《女神们的白月光》 第一章 拍片不? 1997年,11月。 晴。 苏杨蹲在角落里,默默地点燃了一口烟,看著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些恍惚地掐灭了菸蒂。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地迴荡著,无时无刻都扎著他的脑袋。 他时而变成了一个泥瓦匠,在十里八乡远近闻名,每一天都辛勤地干著活备受讚誉,最后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仔…… 时而又变成了一个97年,高中毕业没多久,刚从厂里辞职,打算追求诗和远方的文艺青年苏杨…… 一阵冷风吹来,令他微微颤了颤,隨即裹紧衣服,敲了敲自己的胀痛的脑袋。 现实和梦境交织的那种破碎感,一度令他感觉到精神分裂,亦越来越让他感觉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他看向远方,这是海山最繁华的一条数码街…… 迷茫间,他听到了喧囂的音像店里,喇叭不断地吵嚷著,天后刘芳菲暂別歌坛的消息…… 也看到了旁边的小报上面新锐天后许慧琳出国读书,在台岛举行完最后一场告別演唱会,万人空巷,粉丝们含泪送別的新闻。 他低头,看著另一个小报里用劲爆的標题写著“97年天后之战最后落幕”“华语乐坛新篇章”的新闻 …… 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懂。 但…… 他们是谁? 一个都不认识! 这一刻。 苏杨揉了揉脑袋,头越来越痛了。 熟悉的世界,陌生的人物,陌生的地名…… 以及,一段段同样陌生记忆。 是蝶梦庄周,亦是庄周梦蝶?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那么,赶紧醒来吧。 如果是重生、亦或者是穿越的话,就让我早点回去吧。 他不要重生,也不要穿越,更不想大富大贵…… 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试探著闭上眼睛许久,渴望找寻著回去的方法。 但! 又一阵冷风过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 回不去了! 妈的! 完了! 老婆没了,孩子没了,新买的房子和车子,全没了。 ………………………… 傍晚的夕阳,总是带著些许伤感。 苏杨掏了掏口袋,发现口袋没烟了。 一股说不出来的孤独感和不安感突然涌上心头。 他找了一个石头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绪,发现越整越乱…… 各种各样的记忆,似乎开始逐渐对不上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行囊,以及那张已经过期了,去布达拉宫的车票。 是的,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布达拉宫,记忆中,似乎和原先世界没啥区別。 当然,还有一把吉他。 隱约间,记忆里的这位哥们,艺术细胞突然奔涌,受不了朝九晚五的打工,觉得自己是要去流浪的,要去当流浪歌手,要去那边去朝圣,然后搞搞摇滚,混娱乐圈,去追求那所谓的“诗和远方”…… 当一段段记忆涌入脑海以后,苏杨一愣,隨后苦笑。 流浪歌手? 原先世界的自己是去过那地方的,也看到了不少心怀虔诚的路人,也有一大群像神经病一样的歌手,看到哪就停下,然后一阵阵地隨地大小唱,跟一精神病似地…… 苏杨觉得他们是在討饭。 但偏偏,討饭又不肯低下头,求一句求打赏,反而將脑袋仰得老高,穿著破烂衣服,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瞧不起任何人的高傲模样。 每当深夜的时候,这帮人也唱,大多都是破锣嗓,唱得贼特么刺耳,也不让人睡觉,你骂他两句,人家立马就拿著吉他要干你,觉得你在侮辱他的艺术,玷污他们的梦想,当你真动手了,他们又怂得比任何人都快,但嘴巴却很臭骂骂咧咧地骂个不休…… 大昭寺门口,他看到了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歌手…… 在大昭寺断断续续砌了一年墙的閒暇间,苏杨曾经观察过这些歌手…… 发现一年后,这些歌手大多都沉寂了,听不到消息了…… 有的是进厂了,有的偷东西被抓了,有的坑蒙拐骗被曝光了,有的则是疯了! 唯一不变的是,布达拉宫熟悉的寺庙里,换上了一些熟悉的,同样追逐梦想的歌手…… 当然,还有几个一起合伙开酒吧的老板,出了一些畅销书,以及,那个唱著《阿刁》一步步走上舞台的赵雷…… 当然,这些和他没有关係,他只是侥倖,见过赵雷一面,帮著赵雷修过酒吧的墙而已。 “这哥们也有病,兜里一块钱都没有,就去那地方流浪,大概率中途饿死……” 夕阳西下。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当夕阳落山以后,苏杨遗憾地嘆了一口气,將吉他放在一边,再次摸了摸口袋和行李。 除了一张车票,一个装满衣服和几个磁带的行李箱以外,啥玩意都没有…… 穷得只剩下梦想了。 “算了,不管去了哪,不管哪个地方,有手艺总是不愁的……” “……” 苏杨摇摇头,啃了几口行李里最后一包方便麵以后脑袋终於不疼了。 想到自己那一手眾口皆碑的泥瓦匠手艺活,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原先世界,他就是从贫穷,一步步走上来的…… 原先世界的他父母生病常年臥床,弟弟正在上学,他硬生生地勤勤恳恳靠著泥瓦匠手艺赚来了车、盖上了房,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短视频时代来临的时候,也跟著风潮,整了点盖楼的直播,一个月也能带来三四千块钱…… 原先世界日子再苦,也都这样过来了,来这个世界,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这个世界! 他也能活下来。 …… 有的人活著,是为了梦想,为了更精彩的生活。 但有些人,则喜欢那种平静的枯燥生活。 梦想? 他没什么梦想,也没有什么野心,如果真要有,大概就是当一个有房有车有媳妇,偶尔钓钓鱼,和三五朋友喝点小酒的普通人…… 最好一年有300天干活,65天休息,遇到的都是那些不拖欠尾款的好老板…… 活著,普普通通地活著,然后过完一辈子。 你大概,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媳妇就是这么说他的。 ……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 海山这座城市渐渐开始变得热闹。 “对不住了,兄弟……” 他轻抚一下吉他,隨后默默地朝著不远处的乐器店走去。 来到吉他店以后,在老板奇怪的目光下,卖掉了这把三个月积蓄攒下来的名牌吉他…… 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这吉他干嘛用? 梦想? 艺术? 抱歉…… 在他的认知里,还不如买几把抹灰的砌墙的砖刀和灰桶来得实用。 或许梦想有一天终能成功,但也是那万分之一的事情,代价,太大了。 原先世界自己从来都没有中过彩票,超市里的抽奖都是安慰奖的人,他不自信自己是那万中无一的人,只觉得自己大概率就是普通人。 “確定卖了?” “卖吧。” “你確定?这吉他做工精致,音色和各方面都有专业水准,卖了挺可惜……” “卖!” “那行,三百块。” “再贵点?” “最多三百五……” “成……” …… 夜幕降临,苏杨带著三百五从吉他店里出来。 看著兜里的钱,心里稍微安分了一些。 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寂寥的人才市场,心中盘算著要么今晚找个地方胡乱呆一晚,明天买些工具,开始去人才市场上工。 等以后,有点资金了,有点人脉了,客人都信任自己了,自己可以开一家装修公司,自己认真把关,一步步打出自己的名头。 上市是不敢想的,至少现阶段不敢幻想。 他对自己有著清晰的认知。 他上辈子就是个初中水准,这辈子也就是高中水准,而且全扔给老师了,人的格局和认知就放在这里。 资本圈都是精明的人物,不知道啥时候就把你吞掉,最终血本无归…… 嗯,赚钱了,可以买房子,多买点房子,等涨价,然后收租,然后继续买房子…… 如果更多钱了,可以试试投资一些有前景的公司,然后…… 就在苏杨盘算著,未来的打算,觉得人生又开始有点奔头的时候,忍不住开始有些喜滋滋的时候…… 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哥们,放弃梦想的感觉,很难受吧?” “???” 苏杨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戴著眼镜,眼神非常认真的西装青年。 “我观察你好久了!” “我有一部戏,戏很好,本子也好,角色也很好,就缺个主演……” “???” 苏杨听著对方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通话…… 都是和梦想有关的话,时而仰著头,看著远方,时而唏嘘短嘆,一副遗憾模样。 这听得苏杨有些迷糊。 这孙子是谁? 骗子? 拉皮条的? 让我当主角? 我? 当主角? 难道是拍毛片? “哥们,我叫张城,是97届刚毕业的导演,认识一下……” “……” 对方在苏杨恍惚的时候,给苏杨递了一根烟。 苏杨犹豫著却不敢接…… 陌生的地方,烟不敢乱抽,他生怕自己接了以后搞不好被嘎腰子。 第二章 啥玩意?我丟弃了梦想? 海山城。 一个在地图上,很认真找,都很难找到的小县城。 大概,在原先世界的浙省边上。 谈不上发达,也说不上怎么样,只能说生活得还算安逸。 苏杨其实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平静、舒坦、没有大城市那样的忙忙碌碌,偶尔还能去海边玩玩…… 原先的规划,苏杨大概率就是今晚在天桥下,隨便对付一晚,然后第二天去买点工具,去周边的车站转转接活。 可能第一天很难,第二天也会很难,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只要有活,他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日子就会渐渐好起来。 ………………………… 苏杨对电影,大概是没什么想法的。 原先世界和老婆谈恋爱的时候,也看电影…… 但都是看大场面! 什么地球爆炸,什么太平洋来怪物了,什么拯救地球,拯救宇宙…… 电影看得很爽。 至於剧情什么…… 苏杨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电影嘛,就是消遣…… “哥们,在听吗?” “在听……” 路灯下,苏杨转过头,看著前面这个青年。 青年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眼神认真,穿著西装,自称是97届刚毕业的导演,名叫张城,言语中充满对梦想的执著与热情。 当看到苏杨在看他的时候,他很激动,噼里啪啦地继续跟苏杨讲述著电影。 “1996年,这是华夏社会转型最快的一年,也是社会边缘人物,遭遇最大生存困境的年代……” “很多人在流浪,很多人丧失了梦想,很多人失去了尊严,被现实践踏……” “我们的电影,就是拍这个故事……” “我希望,能够將这部电影,当成是时代的便签……” “而你的角色……” “叫阿武……” “……” 苏杨很认真地听著。 企图用自己全身最大的能量,去理解导演张城说的內容。 但。 他听得昏昏欲睡。 妈蛋! 什么玩意! 他听不懂! 努力地总结一下,大概就是,他是一个精神有些恍惚,被时代拋弃,整天幻想自己翻身的守村人…… 当然,成为守村人之前,他是一个有梦想的流量歌手…… 然后,一步步被生活的折磨而放弃了梦想,变成了浑浑噩噩的,守村人…… 他接过剧本,看了一两眼这角色的对话。 然后,看得头都大了。 角色对话特文艺,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他放下剧本,看著继续介绍电影的张导…… 这个导演也像个神经病,从最初的电影內核说一些听不懂的文艺內容开始,说到了国际的三大电影节,什么威尼斯、什么柏林、什么坎城…… 越说越激动,甚至握紧了拳头,像极了苏杨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骗了父母好多钱的“成功学大师”。 “实在不好意思,我可能真不適合演戏……” “要不你再琢磨琢磨?” “真不行。” “真的不再想想?” “真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 昏暗的路灯下,苏杨摇摇头,带著礼貌的笑容,递迴了那个令自己都看不懂的剧本。 无缘无故上门的,帮你画饼的,百分之九十九是骗子,另外的百分之一,大概率是要嘎你腰子。 97年,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97年如何,但大概率,是骗子横行的年代……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 这是苏杨始终坚信的东西。 在张城的目光下,苏杨背著行囊,默默地朝著不远处阴暗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张城张了张嘴,最终將挽留的话压了下去,遗憾地摇摇头。 怪特么可惜的! …………………… 11月的风,颳得很厉害。 也冷得厉害。 缩在天桥下的苏杨有些冷。 早知道,就不省那宾馆的钱了。 三十块钱的小旅馆…… 没有空调,只有电扇,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受这罪干什么? 苏杨有些后悔,不过在看到天桥下,同样缩著一些人以后,他那种孤独的情绪倒缓解不少,开始自来熟地跟这些人聊了起来。 这帮人看到苏杨这么年轻就跑到天桥下睡觉也很震惊…… 在他们印象中,这种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不应该在这骯脏的、混乱的天桥下面。 攀谈中,苏杨渐渐与这些人熟络起来。 他们並非流浪汉,也不是精神异常者,更不是那些怀揣不切实际梦想的流浪艺人。 事实上,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工人。 1997年,正值国家经济腾飞之际,楼市与股市齐头並进,全国各地掀起了一股建房热潮。 商品房这一新兴概念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 为了养家餬口,许多原本在乡下务农的中年人纷纷背起行囊,涌入城市谋生。 然而,这些工人的处境並不乐观。 他们属於建筑行业中的边缘群体,既非正式的建筑工人,也未能加入正规施工队,只能靠打零工度日,乾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 既分不到工棚,又捨不得花钱住旅馆,城市的天桥下便成了他们遮风避雨的临时棲身之所。 儘管生活艰难,这些建筑工人却出奇地乐观。 在与苏杨的攀谈中,他们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我闺女在县里念初中,回回考试都是前三名!”一个满脸皱纹的汉子咧嘴笑著,露出泛黄的牙齿:“老师说,她准能考上省重点,將来读大学,坐办公室吹空调,再不用像她爹这样风吹日晒……” “现在日子多好啊!”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裹紧单薄的工装,语气里满是知足:“以前在老家,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好歹能往家里寄钱,娃儿们都能上学了……” “等这栋楼盖完,工钱发了,我就给媳妇买件新衣裳。”老李摸著口袋里皱巴巴的照片,照片边缘已被磨得发白,他给苏杨看了他的妻子:“她跟了我十几年,连条像样的裙子都没有……” 夜风掠过天桥,裹挟著远处工地的水泥味。 他们缩了缩脖子,笑声却此起彼伏。 有人挤眉弄眼地说起村里新过门的小媳妇,有人绘声绘色模仿城里二奶扭腰摆臀的模样,粗糙的手掌拍打著膝盖,溅起一片带著汗酸味的欢腾。 笑著笑著,话题突然拐了个弯,老张的侄子偷钢筋被逮个正著,老王帮包工头打架折了三根肋骨,此刻正蹲在局子里等保释。 聊著聊著,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话题不知何时转到了12月的討薪问题上,眾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天桥下,一个个身影蜷缩著靠在地上,渐渐闭上了眼睛,似乎沉沉地睡去。 偶尔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夹杂著桥上呼啸而过的汽车声…… 苏杨也感到疲惫不堪,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凌晨四五点。 当他醒来时,发现工友们早已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 临別前,这些工友对苏杨格外照顾,不仅热情邀请他一起接活,还传授了在工地快餐店蹭饭的诀窍…… “小苏啊...”老李把半截烟屁股递过来:“买好东西后,如果找不到活的话,明儿跟我们去东郊工地上工?” 他咧开嘴,露出被劣质菸草熏黄的牙:“教你个招,快餐店点盘炒青菜,米饭能续五碗,汤桶就摆在门口隨便舀,我们三五个人一起吃,对付著就能吃得很好……” 工友们说完后,不仅给了苏杨买工具的地址和接活的地点“山城车站”,还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哪家的工具质量好、哪里的人流量大,哪里哪里能省钱…… 苏杨点点头,目送他们扛著工具渐渐走远。 昏黄的路灯下,他们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最终隱没在晨雾笼罩的街道尽头。 而苏杨裹了裹衣服,望著头顶那轮月亮稍作休息后,也背起行李默默朝车站方向走去。 ………………………… 夕阳西下,【山城站】依旧人声鼎沸。 打工仔们挤在招工栏前,像沙丁鱼般推搡著,伸长脖子张望包工头手中的纸板。 苏杨背著行囊在人群中穿梭,却被一次次推开。 “太瘦!” “嫩娃娃能抡得动锤?” “算了吧,工地的活不適合你……” 包工头们瞥见他单薄的胳膊和稚气未脱的脸,纷纷摇头。 汗臭与烟味混杂的空气中,招工声渐渐稀疏。 最后几缕残阳將苏杨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根被遗弃的竹竿,孤零零戳在满地菸蒂的水泥地上。 苏杨情绪倒没什么变化,一切似乎也在预料之中,这具身体,似乎確实是比较羸弱…… 就在苏杨摇摇头,准备离开的时候…… “嘿,哥们,有兴趣拍电影吗?”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突然凑近,脸上堆著略显猥琐的笑容,上下打量著苏杨。 苏杨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訕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转过头。 只见胖子那双小眼睛死死盯著苏杨,目光仿佛要將他扒光一般,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是电影製片人余斌。”胖子咧嘴一笑,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张名片:“我们正在筹备一部新戏,你的气质特別合適,尤其是那股孤独、迷茫又深邃的眼神,绝了!你天生就是拍电影的料!”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名片递到苏杨面前。 苏杨低头瞥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张名片有些眼熟…… 像是之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导演张城递过来的那一张。 胖子又塞过来一本剧本,封面上赫然写著两个大字…… 《阿武》。 第三章 我一泥瓦匠啊! 1997年,华夏导演群体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创作转型阵痛。 这一年,90年代初“探索片“的黄金时代已然落幕,市场化改革浪潮衝击下,燕影厂、魔影厂等传统製片体系濒临解体。 这一年,港片黄金时代渐行渐远,曾经风光无限的武侠片日渐式微。 第五代导演们在体制庇护下向商业片转型,而更多电影人则沦为时代洪流中的失语者…… 他们像失去蜂巢的工蜂,蜷缩在胡同里用过期胶片酿造最后的艺术蜜糖,却再无人驻足品尝。 这一年,怀揣梦想的第六代导演们正逐渐崭露头角,纷纷將目光投向国际,渴望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而余斌和张城,勉强也算其中的一员。 …………………… “这是一个让我们逐渐失去的时代……” “我要用电影记录时代镜像中个体的沉浮……” “那些在夹缝中挣扎的身影,他们的惊恐、不安与迷茫……” “最终,他们像角落里的蛆虫般被遗忘,被时代的浪涛彻底吞没……”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山城的晚风轻轻拂过。 苏杨低头翻看著电影《阿武》的剧本,眉头紧锁。 他听得很认真,也努力思索,甚至反覆研读剧本里的每一句台词,可还是搞不懂这电影到底要拍什么。 没有爽点,通篇都是无病呻吟的文艺腔,读起来就像便秘刚通时拉出的东西,一根接一根,味道冲得让人皱眉。 对面,胖子余斌很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叼著烟,在夕阳下仰著头,一脸深沉地讲述著他对这部电影的理解与野心。 苏杨默默听著胖子的高谈阔论,余光瞥见对方指间夹著的香菸。 妈的! 烟都不让一根,真他妈不讲究! 他压根不喜欢这破电影,就算拍出来倒贴钱请他看,他都懒得瞅第二眼。 但苏杨天生不是会当面驳人面子的人,只能绷著张认真脸,时不时点头附和,装得跟真听懂了似的,也长吁短嘆了几声附和。 看著胖子的模样,他心中的防备感渐渐少了。 至少这胖子看著不像骗子。 天渐渐暗了下来。 余斌依旧自我陶醉地、文艺地说了一大堆东西…… 从时代背景到电影的诞生和立项,从五代导演到六代导演,从华夏到欧洲,从电影殿堂到製片流程…… 等他说得口乾舌燥时,苏杨终於点点头,硬生生憋出一句:“这电影,好!牛逼!” 这是他搜遍这辈子高中学歷和上辈子初中学歷的全部墨水,才憋出这么一句讚美词。 “拍不?” 黄昏下,晚霞渐消。 苏杨静静站立,像一根麻杆般瘦削,却带著几分倔强。 他微微点头,神情中透著若有若无的认可。 余斌紧盯著他,目光渐渐炽热。 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太独特了! 在车站昏黄的夕照里,苏杨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绝。 他说话简短有力,却莫名透著深沉,甚至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高冷。 苏杨那恍惚的眼神、迷茫的姿態,以及眉宇间若隱若现的深邃气质,简直將文艺刻进了骨子里! 余斌觉得他就像是这个时代的清醒者,却被时代的洪流无情地推到边缘,最终沦为无力抗爭的牺牲品…… 而这正是电影《阿武》想要表达的核心主题。 “我没学过表演...” “没关係,按我说的做就行。” “完全没经验也可以?” “完全没问题!” “要拍多长时间?” “最多一个月,12月前就能杀青。” “这趟活给多少钱?” “啊?” “我问能拿多少片酬?” “一千……” “一千万?” “是一千...没有万……”余斌的胖脸瞬间涨红,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他侷促地搓著手,声音越来越低:“剧组资金確实紧张...不过艺术价值很高...那个...等后期我再和投资人商量,爭取多补些...” 余斌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天边最后的那一道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揣著梦想却囊中羞涩,一个半信半疑却急需谋生。 “一千就一千吧!”最终苏杨打破沉默:“但得先付定金。” “你要多少?”余斌连忙问。 “至少两百”。苏杨紧盯著对方眼睛:“否则我怕是骗子。” “成!”余斌用力点头,胖脸上的肉跟著颤了颤。 “还得签合同,按手印。”苏杨又补了一句。 “没问题!”余斌答应得乾脆,却突然搓了搓手,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苏杨警惕地问道。 “我还有个合伙人,这事得先跟他商量一下,他同意才算定下来,要不你跟我去见他?” “不行,我就在这等。你带他来。”苏杨摇头:“万一你们合伙骗我怎么办?” “骗你干什么?就一千块钱的事,至於吗...”余斌有些无奈。 正说著,余斌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消息,迟疑片刻:“要不...去我们公司谈?投资人正在催电影开机的事……” “你们还有公司?”苏杨略显惊讶。 “当然有,就在附近,刚租的办公室。”余斌连忙解释。 “……”苏杨沉默,提了提自己手里头的工具。 “现在我先给你一百块定金总行吧?你要发现不对劲,隨时可以跑路……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啥?”余斌有些著急。 “先给钱!”苏杨伸出手。 “给!这就给!”余斌连忙掏口袋。 “一个月包吃包住吧?”苏杨追问。 “包!绝对包!我们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这总行了吧?”余斌拍著胸脯保证:“这些都签合同里,有法律效应……” “成交!”苏杨接过钱,犹豫片刻后终於点头。 妈的! 就算骗子也认了! ……………………………… 1997年,这是港岛回归的第一年。 这也是传奇摇滚组合【宋唐组合】神话破碎的第三年…… 主唱竇文斌突然离开留下的伤痛仍未消散; 吉他手张晓东因酗酒闹事、殴打记者的丑闻持续发酵,此刻正深陷舆论漩涡; 贝斯手於龙独自带领著一群年轻乐手,勉强用竇文斌留下的音乐作品维繫著这个曾经辉煌的乐队。 可惜,独木终究难支大厦。 …… “我要一把真正的吉他!老竇走后,我他妈的什么都抓不住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张晓东嘶哑的吼叫,声音像钝锯般撕扯著耳膜。 於龙咬著的菸头明灭不定。 烟雾中,他望著办公桌上【宋唐组合】的巡演数据,票房折线图正断崖式下跌。 这支传奇乐队正在死去。 主唱竇文斌离队如同抽走了乐队的脊椎。 最癲狂的是吉他手张晓东,这个曾为模仿竇文斌弹奏手法熬干三盏檯灯的男人,如今像个困在玻璃瓶里的疯蟋蟀。 於龙清晰记得那个暴雨夜…… 聚光灯下,张晓东突然抡起陪伴十二年的fens吉他砸向效果器,琴颈断裂的脆响淹没在观眾尖叫中。 此后六个月,张晓东的公寓成了噩梦陈列馆。 满地散落的乐谱上爬满修改痕跡,音响循环播放著未完成的demo。 他时而抱著酒瓶在阳台上嘶吼《孤独》,时而把精心改编的曲谱撕成雪花。 直到某天深夜,他红著眼掐住製作人的脖子怒吼:“我们完了!全完了!” 於龙掐灭第七支烟。 默默地看著合同。 违约金两百万的合同就压在巡演日程下面,墨跡如血一般鲜红。 他曾在排练室给张晓东下跪,额头抵著地板哀求:“就演最后三场,演完我帮你把琴房烧了都行。” 而对方只是机械地重复著调音动作,把e弦拧到崩断。 但…… 每一次被迫登台后,张晓东都会陷入疯狂,摔烂手边的吉他。 “最后一次,张晓东,就这最后一次!唱完这场告別演唱会,合同就到期了......”於龙声音沙哑:“之后你想怎样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说过,这吉他用不顺手!”电话那头的张晓东突然咆哮。 “我给你换一把!隨便什么吉他,隨便弹什么...”於龙急急打断:“哪怕只是摆个样子,用备用带伴奏也行!” “这是欺骗!是对理想的背叛!”张晓东声音颤抖:“你是乐队的叛徒!” “求你了......就这一次......”於龙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长久的沉默后,电话突然被掛断,只剩忙音在听筒里空洞地迴响。 於龙闭上了眼睛。 …… 路灯下。 於龙在小卖部付完电话费,默默戴上口罩,望著海山城的夜色出神。 几分钟后,助理抱著几把吉他从琴行出来。 於龙隨手接过其中一把,指腹抚过琴颈上那道细微的划痕…… 木质纹理在路灯下泛著温润的光,嗯,手感意外地好。 “老板说,这把是刚收的二手货,那年轻人卖它时……”助理顿了顿:“眼神静得像是扔掉了整个世界,也……没有任何留恋……” “嘖。”於龙抚摸著琴弦轻笑:“这老板倒挺文艺。” …………………… “不行!” “这他妈算什么吉他!” “砸了!” “垃圾!全是垃圾!” 张晓东的拳头悬在半空,手指因暴怒而不断颤抖。 他喘著气,眼神充满血丝,像一个疯子。 舞台上散落著七八把被砸烂的吉他残骸…… 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最后一把吉他,却在交接时被猛地拽住衣领:“就这些破烂?!啊!这些垃圾?啊?” 唾沫星子混著酒气喷在脸上。 突然,暴怒中的张晓东手指触到琴颈上一道细微的刻痕…… 舞台追光灯下,一行褪色的小字在漆面裂缝间若隱若现……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琴箱里似有原主人的心跳传来,张晓东的咆哮戛然而止。 断弦在寂静中微微震颤,勾住他袖口的线头,像无声的詰问。 下一刻…… 他的身体如遭电击般猛然一颤,呼吸隨之凝滯。 琴箱里仿佛传来原主人告別时的心跳声,混合著某种古老而未被资本玷污的真挚情感。 恍惚间,台下观眾的嘘声与刺眼的闪光灯如潮水般退去,耳边只剩下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以及…… 那个绝望的身影! “谁卖的?到底是谁!”张晓东猛地揪住助理的衣领,双眼通红地质问道。 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个年轻人...听老板说,是个年轻人……” 张晓东鬆开钳制的手,目光落在琴颈上那行若隱若现的小字上。 断裂的琴弦微微颤动,鉤住他的袖口,像是一种无言的挽留,又似残酷的嘲讽。 “必须找到他!”他嘶哑地吼著,声音里透著歇斯底里的疯狂:“现在!立刻!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背弃梦想?为什么要放弃!” “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明白!” “如果找不到...”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著决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登台演出了。” “他!” “为什么...要放弃梦想!” “为什么!” 这一刻……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那个永远儒雅从容的老竇,在演唱会高潮时突然摘下耳返,像丟弃一把生锈的旧吉他般,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聚光灯。 镁光灯下飘落的彩带还未触地,他便已消失在安全通道的阴影里,留下一脸震惊的所有人…… 后来…… 听说…… 他再也没唱过歌了。 第四章 传奇的乐队与苏杨 “什么时候可以拍?” “再等等。” “等多久?” “……” 暮色如潮水漫过海山城的屋檐,远处工地的敲打声渐渐沉寂。 路灯下,张城默默佇立,望著远方零星的自行车出神。 这是一个迷茫的时代…… 校园诗人高喊著诗与远方,用华丽的辞藻讚美乌托邦式的自由。 民谣歌手抱著吉他,在旋律中反覆咀嚼青春往事。 第五代导演仍执著於国际舞台的聚光灯,而新兴的第六代导演则將文艺诉求推向极致。 他们拒绝向时代妥协,甚至不愿让现实染指梦想分毫,哪怕面对投资人时也毫不退让。 《阿武》的投资人沈力威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 这个港岛来的电影二道贩子本无甚梦想,靠著倒卖影片起家,某次酒酣耳热时被张城和余斌说动,一时衝动投了十万块。 原计划三个月完成的拍摄,仅剧本创作就耗去同样时长…… 写完后,张城又觉得不满意,撕了重写。 如此反覆折腾了大半年,剧本才算勉强定稿。 好不容易筹备开拍,张城和余斌却在选角问题上爭执不下。 张城固执地坚持“阿武“必须展现出那种被时代拋弃的孤独感; 而余斌则认为主角应该具有更直观的梦想破灭后的崩溃感,以及更强烈的反抗精神。 他们一直带著各色各样的人过来试镜…… 也一直吵。 《阿武》的投资人沈力威陪他们从盛夏等到了深冬。 最初,他满怀期待地坐在试镜现场,看著张城和余斌为一个个试镜者爭论不休; 后来,他渐渐失去耐心,在会议室里焦躁地踱步,菸灰缸堆满摁灭的菸头; 再后来,他变得歇斯底里,拍著桌子质问两人到底何时能开机; 最终,他瘫坐在窗边,只剩下一脸的绝望与懊悔。 妈的! 投资这帮文艺导演,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决定! “今年,能拍吗?” “能拍!” “什么时候能拍?”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快一点,也许慢一点……” “能赶上三月份的大学生电影节吧?” “大概……” “……” 路灯下,沈力威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看著一脸偏执的张城,最终只剩下一阵无言的沉默。 他裹了裹衣服。 妈的! 这该死的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 ……………… 路灯下,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沈力威受不了这刺骨的寒意,缩著脖子躲回了出租屋。 当然,不免骂骂咧咧的。 唯独张城仍站在原地,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固执得像要与寒风对抗到底。 像一个战士,也像一个傻子。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於晃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当身影渐渐接近,灯光渐渐清晰以后,张城看清了来人。 那是余斌! 此时此刻…… 余斌拽著一个年轻人一路小跑,脸上的肥肉隨著步伐不停颤动,在路灯映照下泛著兴奋的红光。 “老张!你快看看这气质!你仔细看看,这不就是......” 他激动地比划著名,唾沫横飞,正准备与张城展开新一轮的爭论。 话刚出口,却见张城突然掐灭了手中的菸蒂。 镜片后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微微颤抖著向前两步,目光死死锁定在苏杨身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又迟疑地收回,最终声音嘶哑地说道:“就是他,没错,就是他!这种被时代车轮碾压后的孤独感......哈哈,你怎么,也找到他了?” 余斌顿时愣在原地,所有准备爭辩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突然都很激动…… 他们兴奋地围著苏杨转圈,语无伦次地表达著各自的发现,隨后热情地將苏杨拉进屋內。 回到屋中,张城像疯子,激动地凝视著苏杨,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时代洪流无情碾过的灵魂…… 那些梦想破碎的痕跡如此清晰,让他確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正逐渐沦为可悲的时代淘汰者。 而站在一旁的余斌同样心潮澎湃,他回想起在车站川流不息的人群里第一次遇见苏杨时的情景…… 那个孤独的身影,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同样被时代遗落的自己。 他们从苏杨身上读懂了那种深入骨髓的迷茫与寂寞,却又隱约感受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深邃气质。 ………… “我叫沈力威,是这部电影的製片人兼投资人。” “您好,我是苏杨,一名泥瓦匠......” “泥瓦匠?管你是砌墙的还是唱戏的,重要的是……看见没?那俩疯子折腾我大半年,今天总算消停了……” “......” 出租屋內的环境很差。 剧本散落一地,各种饭盒堆积如山,菸蒂塞满易拉罐。 沈力威瘫在破沙发上,眼下青黑,鬍子拉碴,看到苏杨进来以后,第一时间站起来,激动地和苏杨握了握手。 苏杨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 这位投资人的形象与他想像中完全不同…… 没有半点架子,反而透著一股意外的热情。 只见沈力威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伸手指向仍沉浸在激动情绪中的张城和余斌,疲惫的面容间突然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个细微的动作,就像在无声地宣告,这场拖延已久的电影,终於要开机了。 就在苏杨刚放下石灰桶,勉强在杂乱的房间里找了一个地方刚坐下的时候,两位导演突然翻箱倒柜地翻出来两瓶写著英文的不知名的酒,又找了一些花生米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烤鸭,激动地给苏杨倒了一杯…… “来喝两杯?” “我不太会喝酒……” “没事,少喝点。我知道你心里苦闷,其实我们谁不是呢?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谁不苦?梦想和现实……算了,不提了,一醉解千愁!喝完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是我们缔造传奇的第一天!” “可我真没什么梦想……而且你们可能误会了,还有,嗯,我完全没有表演经验,需不需要先……” “误会什么的不重要,表演的事回头再说,今晚先喝酒!” “但……” “来,干了!” “……” 昏暗的灯光下。 苏杨看著激动的张城和余斌,最终在两人的眼神下,喝下了第一口酒。 这酒,很辛辣,也带著一些苦感,苏杨喝不习惯…… 而两人则是大口大口地喝著,时不时地乾杯,然后控制不住地聊起了学校的女孩们,聊起了五代导演们,聊起了电影,聊起了台岛的金马电影,聊到了欧洲三大电影节,聊到了奥斯卡,最终,聊起了梦想。 沈力威也喝了点酒,然后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躺得四仰八叉的,毫无形象…… 苏杨则是陪著,喝著喝著,渐渐开始有些晕乎乎的…… 昏暗的灯光下,酒气混著花生米的油香在屋內瀰漫。 张城突然抓住苏杨的手腕,镜片后的眼睛泛著醉意与狂热:“兄弟,你眼里有火,只是被现实浇灭了!” 余斌也拍桌附和:“对!你那把吉他卖得再乾脆,但,骨子里还是追梦人!梦想很遥远,但,我们不能放弃,放弃了,就是那些庸庸碌碌的,普通人了……” 苏杨被呛得咳嗽两声,无奈放下酒杯:“我真没梦想,就想凭著手艺,攒钱娶媳妇……最多开一家装修公司,其实……” 张城突然按住苏杨的酒:“別急著咽下这口酒...你尝不出吗?这杯里兑著时代给我们的苦胆汁。” “我还记得,三年前,【宋唐组合】这个如日中天的传奇乐队,那一年,我们在舞台下,亲眼看到,老竇扔下话筒走进雨里时,放弃了梦想……” 张城半仰著头,看向天空,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也忘不了,梦想破碎的那些人……” “那些,年轻人……” “一夜间,信仰崩塌……” “事实上,我们都被现实夯进地基里了……但,这又怎么样呢?”他突然笑起来,把酒杯重重磕在剧本上:“总得有人当承重墙,扛著所有垮掉的理想继续往上盖啊……我们就是那些人,你懂吗?” “我不是很懂,我就是个泥瓦匠……盖房我懂,但你说这些形容词,我真不懂……我很庸俗,我很喜欢庸俗,我就想当个普通人……”苏杨看著洒出来的酒,感觉到一股寒意,一脸的迷茫。 妈的! 这帮人越来越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 余斌突然红著眼眶揽住他肩膀:“別怕,我们会把你从庸俗里拽出来,这段路,我们一起走,兄弟,来,敬梦想!” 屋外寒风呼啸,苏杨盯著这帮喝酒的疯子。 他们觉得他是一个梦想破碎的人…… 他们觉得他们是在拯救他…… 但他…… 他和这两人,好像不是同一个频道里出来的…… 梦想? 什么梦想? 他完全没有! 看著他们的炽热的眼神和激动的表情,苏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妈的! 拍完电影以后,离这两个疯子远一点…… 妈的! 这电影能不能早点拍? …………………… 清晨的鸟鸣声中,【星火音乐】的捲帘门被缓缓拉起。 老板刚推开店门,便看见一个戴著口罩的神秘人静立门外。 晨光斜照下,对方沉默地踏入店內,在老板疑惑的注视中轻嘆一声,隨后盯著老板。 “我想找个人。” “谁?” “前天卖掉吉他的年轻人。” “???” 第五章 她的白月光 1997年11月11日。 晨雾裹著昨夜未散的酒气爬上窗户。 苏杨在花生米与劣质酒精混合的酸腐味中惊醒,喉间灼热感像是吐了胃水,要烧起来一样。 窗外海山城的初冬將路灯冻成昏黄光晕,投在散落一地的剧本上…… 天气…… 有些冷。 苏杨裹了裹衣服,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日期。 11月11日。 在这个尚未被“双十一”购物节定义的时代,海山城的清晨依旧安静如常 苏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带来的眩晕感仍未消散。 记忆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头痛,等到稍微適应了一些以后,他环顾这间凌乱的出租屋,昨夜狂欢的痕跡隨处可见…… 散落的酒瓶、发霉的饭盒、踩扁的易拉罐,还有满地菸灰,混合著刺鼻的酸腐味令人作呕。 唯一整洁的角落摆著张皱巴巴的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我们出去筹备剧组了,你好好休息。接下来……全是硬仗。” 看完字条以后,苏杨嘆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四周的脏乱差…… 不能忍! 真不能忍。 他在墙角摸索了好一阵,终於找到一把几乎禿毛的扫把。 深吸一口气后,连口罩都没戴,便埋头打扫起来。 倒不是有洁癖,实在是这脏乱不堪的环境,让他完全无法忍受。 妈的,呆久了搞不好全身会生蘚,瘙痒好久都断不了根…… 就在这个时候,苏杨突然隱约想到导演张城昨天迷迷糊糊间,一边嘟囔著梦想不死,一边使劲挠著襠部,而且一挠就停不下来,恨不得將皮都挠开,朦朧间,似乎这货还在鼻子闻了闻! 苏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一股恶寒感涌上心头。 草! 干活干活! ……………………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照进了出租屋。 苏杨找来工具,开始收拾房间。 一堆堆垃圾被他装进袋子,一趟趟地往屋外的垃圾堆运送。 垃圾堆距离屋子也就一百米左右,这帮懒鬼是真的一次都没有扔过,半年前的易拉罐都特么有。 清理完堆积如山的垃圾,苏杨又认真整理起散落的剧本文件,铺好凌乱的床铺,把桌子擦得鋥亮。 做完这一切,他终於长舒一口气,感到心满意足。 隨后,他又认真地看起来了那部名叫《阿武》的剧本。 翻了好几遍以后,依旧看得有些头痛。 这电影一点都不爽。 看得憋屈、而且很窝火…… 上辈子一直做泥瓦匠的他,接触了不少人,在底层的日子廝混多了,心中一直有一种宣泄的渴望。 但…… 翻完这剧本以后! 妈的逼,更窝火了! 全程憋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拍这玩意,有人看吗? 他翻到最后一页,隨后,看到导演张城为这部拍都没有拍的电影,写了一段影评。 【在1996年华夏社会剧烈转型的裂缝中,电影《阿武》將镜头对准那些被时代浪涛拍碎的残影。】 【当商品经济的潮水漫过计划经济堤岸,那些蜷缩在城乡结合部天桥下的羸弱身躯,那些在工地招工栏前被推搡的竹竿般单薄的影子,都是这个狂欢年代里沉默的標点符號】 【导演张城用过期胶片酿造著苦涩的诗意,一个幻想翻身的守村人,一个被生活磨掉音符的流浪歌手,最终都沦为胡同墙上剥落的旧海报。】 【电影中阿武酸涩的文艺腔台词,恰似工友们口袋里被汗渍浸软的家人照片,在资本与理想的角力中,所有关於尊严的敘事都被压平成了梦想的崩塌。】 【正如余斌所说,这是部用迷茫眼神当便签的电影,记录著在“太平洋怪物“般的经济浪潮里,那些连菸蒂都被踩灭的卑微梦想。】 影评写得相当高大上…… 每一个字,苏杨都特么能看懂,但连起来,苏杨他娘都看不懂这傢伙到底要拍啥玩意了。 不过…… 掏了掏口袋里那两百块钱和包吃包住的诱惑。 算了! 给钱就干活,爱谁谁吧。 苏杨最终还是摇摇头。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两段混乱的记忆一直交织在脑袋里,零碎的记忆令他时不时地头痛,有时候跟个神经病似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原先世界,更像是做梦一样…… 他无奈地摇摇头。 再次看著那个剧本,开始一边强忍著全身的鸡皮疙瘩,一边不断地背诵著剧本里那些拗口的,又带著一些土味的台词。 ………………………… 晚间的天气更冷了。 走出街巷口,人忍不住会感受到些许哆嗦感。 苏杨发现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虽然对这个世界很陌生,两段记忆很混乱,但自己的记性似乎是非常好。 当然,也许是《阿武》台词本身就不是很多的关係,苏杨將剧本里的东西,全部都背熟了,甚至连一些配角的记忆,都背诵了一遍。 中午抽空吃了一碗1块钱的青菜面以后,苏杨回到了出租屋里自己背了一遍,又核对了一遍,发觉自己没有背错。 估摸著给自己四天时间,自己整个剧本5000字都能全部背诵下来。 当然,苏杨不打算真的去背了。 他的头又痛了,又冒出了几段零碎的记忆。 索性就离开出租屋,来到外面走走。 这个世界的97年,和原先世界的似乎没什么区別。 音像店、录像厅、天桥边上叫卖盗版录像带的,以及从早上唱到晚上的流行音乐…… bb机好像挺多,来往的年轻人们赶著潮流,都別在自己的腰间,但所谓的大哥大手机却没有看到,只看到並不算多的,“大眾桑塔纳”。 是的,这个世界也有大眾汽车,只是造型稍微变了一些…… …… 苏杨听到了一阵叫卖声,紧接著,在一家音像店停了下来。 转头看了一眼,隨后,看到了,音像店上的海报。 【旧时代的镁光灯尚未冷却,新生代的萤火已然点亮夜空。】。 暮色低垂。 这个世界的华语乐坛的霓虹在世纪末的风中明灭不定。 音像店的玻璃橱窗上,苏沐雪的新专辑《萤火虫》被簇拥在“天后之战”的猩红標题下,封面上她半垂的眼睫如蝶翼轻颤,指尖抓著一簇微光,仿佛要將整个时代的茫然与期待揉进那一寸温柔里。 又仿佛,在期待著什么东西…… 【旧神隱退,新王加冕!!!】 大海报下方的小报標题在油墨香中发酵。 娱乐版面上那略微清冷的面庞,给了一个特写,仿佛是为这场加冕礼铺就红毯。 这个女孩子好漂亮! 苏杨看著这个女孩子略微发呆。 这一刻,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原先世界,很多报纸里似乎出现过的刘y菲、或者刘诗s等明星…… 想著想著! 他妈的,突然有点想家了。 隨后,他嘆了一口气,想抽口烟,但摸索了半晌以后才发现自己口袋里已经没烟了。 最终看著不远处橱窗里的那些没听说过名字的烟,又对比了自己口袋里的199块钱…… 算了! 不抽了! 穷! 就在苏杨转身欲走之际,隔壁音像店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只见一大群年轻人如潮水般疯狂涌向店內,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街道上炸开。 “最后一百张票!” “传奇乐队告別演出!” “最后一舞!別错过!” “……” 苏杨下意识看去。 暮色中,音像店外突然沸腾如滚水。 影迷们蜂拥推搡,汗湿的钞票被高举过头顶,年轻人踩碎海报衝进店內,玻璃柜檯在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板站在凳子上嘶吼:“票没了!真没了!”却被淹没在“宋唐永恆!摇滚不死”的哭喊里。 突然,他夺过扩音喇叭:“最后的演唱会,江晚晴將压轴献唱!”人群骤然静了一秒,继而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 暮色已深,霓虹初上。 苏杨驻足凝视著音像店斑驳的橱窗,【宋唐乐队】的海报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那几个赤膊的长髮身影,像从九十年代泛黄的胶片里闯出来的幽灵,眉宇间还凝著黄金时代的桀驁。 记忆中,这段往事似乎发生在五年前。 自1992年那声震彻港岛夜空的吉他嘶吼起,他们便如一面残破的旗帜,深深插在华夏摇滚的脊樑上。 可惜三年前,这个传奇乐队因种种原因在嘆息声中分崩离析,渐渐走向落幕...... 苏杨目光转向海报上另一个女孩…… 江晚晴。 这个女孩很漂亮,笑容甜美地站在聚光灯下,酒窝里还带著未被娱乐圈浸染的青涩感。 她的海报与“天后之战”的猩红標题重叠在一起,犹如新旧时代交替时迸发出的火花。 老一辈天后的余暉尚未褪去,而新生代的女孩们已经虎视眈眈地盯上了那顶象徵至高荣誉的天后王冠。 苏杨默默地看向了另一边的苏沐雪…… 只是...... 她们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至多,再年长些许? 这样的年纪,不是刚上大学,或是高中? 他们不用上学吗? 苏杨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段电台访谈突然飘入耳畔。 那声音清澈如泉,又带著几分清冷的疏离…… 好像是苏沐雪。 “《萤火虫》……” 她停顿片刻,声线里泛起温柔的涟漪。 “其实是写给某个少年的歌。” 晚风捎来她轻若呢喃的补白。 “他像穿过弄堂的穿堂风……” “是哥哥一般的存在,仿佛,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却又成了......” “凝结在时光琥珀里的……” “那抹白月光……” “但……” “我,弄丟他了……” 第六章 就是他!就是他! 排练室內,月光透过玻璃洒落,在乐谱架的涂鸦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距离告別演唱会仅剩三天,但这个传奇乐队的最后谢幕似乎註定无法圆满。 於龙死死盯著墙上的掛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钢针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攥紧拳头,指节颤抖,盯著前方的张晓东,眼神充满著愤怒! 此刻他真想杀人! 江晚晴的经纪人林姐第七次掐灭菸头。 她突然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发出一阵阵清晰的声响。 最终…… “张老师...我求您了!”林姐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排练室的地板上,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张晓东的皮衣下摆,“晚晴的代言合同白纸黑字写著必须同台演出,违约金可是足够买下三条街的琴行啊!” 排练室角落堆积如山的崭新吉他在灯光下泛著冷光,每把琴颈上缠绕著未经拆封的价签。 张晓东机械地拨弄著琴弦,e弦突然“錚“的一声崩断,在沉默中炸开一记刺耳的冷笑。 舞檯灯光下,江晚晴的耳返里循环播放著刺耳的空白音轨。 她强撑著微笑看向台下,当发现经纪人林姐突然跪在张晓东面前时,瞳孔猛地收缩,顾不得演出流程就衝下舞台。 “林姐!”她慌乱地伸手想要拉起跪地的经纪人,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拽著张晓东的皮衣下摆,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黑色皮革里。 “张老师...求您了...”林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这不仅是我们最关键的一战,更是整个公司的期望啊!我知道您有您的艺术坚持,但能不能...能不能破例帮我们这一次?我们...我们也有梦想要守护啊...这一路过来,我们晚晴,真的很不容易……” 张晓东依旧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 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崭新吉他突然震了震! 张晓东手颤抖了一下。 崩裂的e弦像道伤口横在琴颈上,而眾人看清他手背渗血的新纹身。 “所有理想主义者终將溺毙在自己的热血里”。 就在这一刻…… “草你妈的!”於龙暴起踹翻效果器:“人家他妈都跪下了,你还在搞什么孤独主义?” 他揪住张晓东的衣领,死死地盯著对方:“要死你他妈死远点!” 昏暗的排练室內,於龙一把揪住张晓东的衣领,猛地將他摜向金属谱架。 乐谱如雪片般四散飘落,张晓东踉蹌后退时挥拳反击,拳头擦过於龙颧骨划出一道血痕。 “別打了!”江晚晴衝上前试图拉架,却在混乱中被甩向墙角,膝盖重重磕上音箱,瞬间泛起一片青紫。 林姐被突如其来的斗殴惊得踉蹌后退,险些撞上控制台。 散落的吉他残骸间,两人如困兽般翻滚撕扯,崩断的琴弦震颤著刺耳嗡鸣,与粗重喘息交织在密闭空间里。 张晓东手背上新纹的字句,“所有理想主义者终將溺毙在自己的热血里”……被血水浸得发亮,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扎眼。 “操!”於龙抄起酒瓶狠狠砸向墙面,玻璃渣伴著酒沫飞溅。 他红著眼扑过去揪住张晓东的衣领,拳头悬在半空直发抖:“怎样,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我要找到他...”张晓东嘶哑的声音喘著气,眼神通红。 “找他妈个屁!”於龙暴怒的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你当拍电影呢?整个华夏这么大,你上哪捞这个卖吉他的?!你神仙?你他妈牛逼啊?你他妈这么牛逼就不会连吉他都不会弹了,草你麻痹!” 张晓东低著头,没有说话。 於龙鬆开手,看著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近乎哀求:“这次算我求你……违约金,我们真的扛不住!扛不住啊!我给你跪了还不行吗?” 张晓东头垂得更低了。 终於,他转过身,抱起那把吉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步步转身朝著门口的方向走去。 推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捲起染血的乐谱,又隨手丟下。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將他的影子扯得很长,可他只是沉默地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剎那…… 林姐的啜泣、於龙的咒骂、江晚晴揉著膝盖的抽气声,全被隔在了身后。 路灯下,他独自走进霓虹照不到的暗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 晚上九点钟。 在街上瞎逛的苏杨回到了出租屋里。 苏杨推开出租屋的门,发现导演张城正站在屋內,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尷尬。 “屋子是你收拾的?”张城涨红了脸问道。 “嗯。”苏杨点点头:“剧本都整理好放在那边了。” “谢了。”张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群糙老爷们真不是懒...隔壁说你忙活了一整天?” “顺手的事。”苏杨轻描淡写地回答。 “哦...”张城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余斌也扛著摄像机进来了,刚进来的时候,也是和张城一样的懵逼,但短暂了解以后,也是尷尬地点点头。 几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討论《阿武》的拍摄方案。 交谈中,苏杨了解到剧组筹备的进展,演员已基本敲定,拍摄地定在海山城郊的一个小县城。 苏杨对那个县城有些模糊印象: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拖拉机轰鸣,杂乱无章的民房旁堆著建筑废料,整个镇子仿佛被时代遗忘在九十年代初。 余斌摒弃了电影学院的科班生,反而从街头巷尾找来一群素人演员,每人支付百元片酬,打算用最原始的方式调教表演。 他尤其钟意这个取景地,称之为“凝固在时光里的时代標本”。 聊至兴起时,余斌和张城又按捺不住兴奋开酒畅饮。 几杯下肚后,两人开始互相吹捧,醉醺醺地规划起明天的开机仪式。 “梦想”仍旧是他们聊天的主题,从【燕京大学生电影节】到【东京国际电影节】,甚至欧洲三大电影节都被他们纳入宏图大计。 苏杨始终保持著沉默,只是配合地点头鼓掌,偶尔附和几句。 谈话间,他们提到了投资人沈力威的情况…… 今天一大早,这倒霉蛋穿著大衣在天桥上兜售盗版光碟,正巧撞上11月的严打行动,好死不死碰见便衣巡查,当场就被抓了个正著。 据说进去之前,他还扯著嗓子喊冤,坚称自己卖的是“正版黄碟”不是盗版,非要周围的顾客给他作证…… 聊起投资人沈力威被抓的事,余斌和张城忍不住长吁短嘆。 两人开始发愁最后的几万块尾款能否到位,否则电影拍摄又得勒紧裤腰带。 借著酒劲,余斌甚至动起了歪脑筋,琢磨著要不去忽悠几个群眾演员免费来拍戏...... 但隨后又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忍不住豪情万丈起来。 “扬子!” “总有一天,我们要站上最耀眼的舞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跟著我们干!” “別说国內奖项,就算是欧洲三大电影节……” “哪怕是奥斯卡……” “我们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那些人的作品,不过如此……” “你觉得呢?” 苏杨默默点点头,但对这些所谓的“梦想”毫无任何概念,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晚上11点钟。 张城和余斌这俩货又四仰八叉地睡过去了。 苏杨喝了几瓶酒,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著……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俩货灌了迷魂汤。 “梦想”这词像卡在牙缝里的瓜子壳,怎么都剔不乾净。 他使劲琢磨这俩字儿,到头来却发现…… 自己压根儿没啥了不得的梦想。 什么舞檯灯光、万眾瞩目、鲜花掌声…… 光是想想就嫌闹得慌,远得跟另一个星球似的。 真要较真的话,他倒琢磨出点实在的…… 娶个顺眼的媳妇儿,开辆不丟面的车,买套能传代的房,最好再当个包租公。 要是能躺著收租,满世界瞎晃荡…… 嘖,也不行! 整天游手好閒的,骨头都得閒出锈来。 对了! 再盘个装修公司,当个小老板,接点轻鬆活儿。 至於那些百万千万的大工程? 算了吧! 钱够花就行,犯不著为那点钞票累成孙子…… 財务自由了还劳心劳力,那不是找罪受吗? 迷迷糊糊间…… 想著想著。 他最终躺在乾净的床上,配合著这俩货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就这么迷迷瞪瞪地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 那俩傢伙又溜得没影了,只留了张纸条在桌上: “开机仪式在东城,我们提前去准备了。下午5点开始,別迟到。剧本再背背,晚上跟你细聊明天的拍摄……对了,早饭在厨房,买了豆浆油条还捂著热呢,给你加了个蛋。帮我们扔一下垃圾哈,谢了!未来的苏影帝!” 苏杨看著那张纸条,摇摇头,有些无语。 ……………… 十点钟左右,收拾完屋子以后,苏杨刚走出门没多久,突然看见一个激动的人影朝自己衝来。 那人一边跑一边指著自己大喊。 “是他!” “就是他!” “那把吉他就是他卖的!” 苏杨听得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撞了一个满怀…… 第七章 传奇乐队的邀请? 1992年,这个註定载入摇滚音乐史册的年份。 华夏摇滚乐在张健《背叛》的嘶吼声中迎来爆发,【红豹】、【bsy】等乐队崭露头角。 地下livehouse里瀰漫著菸草与荷尔蒙的气息,长发青年们用失真的吉他声对抗著体制的沉闷。 那一年…… 1992年,当甜腻的港台情歌充斥大街小巷时,一群穿著破洞牛仔裤、铆钉皮衣的“叛逆者“以摧枯拉朽之势闯入公眾视野! 他们用嘶吼的吉他声撕裂了华语乐坛的温床…… 而这一年的11月,註定要被刻进华夏摇滚的丰碑! 那一天,在港岛红磡体育馆的沸腾之夜,【宋唐组合】如同惊雷般炸响! 主唱竇文斌撕裂般的嗓音与张晓东癲狂的吉他solo在《孤独》尾奏中交织,將全场观眾推向颤慄的巔峰。 这是华夏摇滚首次在万人场馆掀起如此震撼的音乐海啸…… 那一天,当琴弦崩断的瞬间,台下无数热血青年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纷纷撕开衬衫,露出胸前纹著的乐队標誌。 那一天,整个场馆沸腾了,所有人都在为这支传奇乐队疯狂欢呼。 那一天,也是无数双眼睛见证著这支乐队从阴暗潮湿的地下livehouse一路廝杀至聚光灯下的主流舞台。 也见证著他们用酒精浸泡的即兴演奏和未经驯服的野性魅力,在九十年代的音乐版图上烙下了炽热的图腾。 无数人记得,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无数人也记得,当竇文斌扔掉话筒转身离场的背影定格在镁光灯下的那一刻…… 一代人用青春燃烧的星火,正在那最后的嘶吼中被永久点燃,成为无数见证者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焰…… 而【星火音乐】的老板楚青,是见证者之一。 ……………… 中午。 【星火音乐】的门关了,掛上了休息的牌子。 教吉他的课程也停了,有些刚上到一半的孩子们,被莫名其妙地打发回去了,今天不营业。 当苏杨踏入【星火音乐】时,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家乐器店了。 第一次来是为了变卖吉他,换取微薄的350元生活费,决心从此脚踏实地谋生。 而这一次,他却是被人半请半拽地带到了这里,甚至被领上了从不对外开放的三楼。 “这是传奇!真正的摇滚传奇!“ 老板楚青的声音发颤,像是怀揣著什么圣物般引著苏杨和一位戴口罩的青年拾级而上。 他不断重复著这句话,试图用语言凝固空气中躁动的情绪,却反倒暴露了自己难以抑制的亢奋。 他的目光频频瞥向身后那个沉默的口罩青年,一度差点踉蹌…… 苏杨好奇地打量著楼梯周围。 楼梯里,那斑驳的楼梯间贴满泛黄的海报,像一条时光隧道。 【宋唐乐队】1992至1995年的每场巔峰演出都被精心装裱在此,从地下酒吧的涂鸦传单到红磡体育馆的烫金海报,记录著这个乐队从尘埃到星光的轨跡。 苏杨这才意识到,楚青恐怕是这个传奇乐队最忠实的信徒。 这已是苏杨第三次听闻【宋唐乐队】的名號,第一次是从导演张城醉醺醺的追忆中,第二次是在街角音像店沸腾的人潮里,而第三次,则是在此刻…… 事实上,他只是卖了一把吉他而已,完全想不明白这怎么就招来这么多麻烦。 难道原主这把吉他是偷来的? 可他在混乱的记忆里反覆搜索,也没找到任何关於偷吉他的片段啊…… 难道是失忆了? 当他们来到三楼后,苏杨看到整个空间都被布置成【宋唐乐队】的纪念展厅。 墙上掛满签名专辑、泛黄的演出照片和褪色报纸剪报,玻璃柜里陈列著破损的拨片、断弦和褶皱的演出服。 楚青激动地示意口罩青年坐下,自己则手忙脚乱地翻找茶叶…… 苏杨的目光扫过展台,突然定在不远处那把熟悉的吉他上…… 那把吉他,此刻正被郑重地摆放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老板似乎格外的重视。 苏杨盯著它,心头突然涌起一丝不安。 难道这把吉他是偷来的? 他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线索,却只感到一阵恍惚与迷茫。 越是拼命回想,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就越是纠缠不清,像被打乱的拼图,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而且,应该不是偷的吧? 不然早就报警抓我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都曾是十几岁的叛逆少年。” “那是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们这代人都在反抗著世俗的枷锁。” “我们留长髮、写诗歌、逃课去追逐自由,我们弹吉他、玩摇滚、用吶喊对抗平庸。” “我们染髮、摔酒瓶、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怒吼。” “当然,迷茫时我们也曾动摇彷徨,甚至一度放弃过理想。” “【宋唐乐队】最初並非现在的阵容,这些年来有人离去,有人加入,有人永远搁置了梦想,也有人始终坚守至今。” “……” 窗外阳光斜斜地洒进房间,落在那把斑驳的吉他上。 戴著口罩的青年缓缓起身,手指轻轻抚过琴颈上那行褪色的小字。 他忽然顿住,喉结滚动间溢出沙哑的嘆息,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 “曾经有人绝望地对我说,“我好像已经失去了梦想”……” “我始终记得那一天,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在94年末的演唱会后,整场演出像极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骗局。” “他们用无数歌迷的热情,消耗著我们的对摇滚的激情,將一些曾经尚未写完的歌,拿到了台前,逼著我们唱歌……” “那天之后,他永远离开了舞台。” “【宋唐乐队】从此失去了灵魂,而我被迫站在聚光灯下,成了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我曾是乐队最初的主唱,后来他来了,成了主唱;再后来他走了,我又重归主唱之位。” “但自那天起,我始终活在他的阴影里……我唱不出歌,弹不了吉他,从未想过要成为谁的替代品,却也在不知不觉间......遗失了属於自己的梦想。” 苏杨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这些文縐縐的话越听越玄乎,不就是一个弹吉他,唱点歌的事,至於这么夸张吗? 眼前这人神神叨叨的架势,在他眼里活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他突然有感受到有那么一点点的寒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可一转头,却发现老板楚青的状態更离谱…… 这位中年汉子早已泪流满面,端茶杯的手抖得像筛糠,滚烫的茶水洒了大半在托盘里。 嘴里还不住地哽咽著念叨:“別放弃...千万別放弃...” 苏杨整个人都无语了! 妈的! 搞文艺的都他妈的精神状態有问题。 “梦想是可贵的,是神圣的。” “而这世上最悲哀的,不是找不到梦想的方向,也不是被迫放弃梦想,而是心中根本没有梦想。” “没有梦想的人如同行尸走肉,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而放弃梦想,就是亲手扼杀自己的灵魂……” 戴口罩的青年转过头,拿起了那把吉他,將吉他递给了苏杨。 “弹弹吉他给我听听……” 苏杨这才发现,这把吉他上,似乎有一行小字,【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看著吉他上那行小字,苏杨再次陷入混乱的思绪中。 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交织,却又变得越来越混乱。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迷惘…… 戴著口罩的青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事实上,从苏杨踏入店门的那一刻起,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异样…… 当苏杨第一次凝视那把吉他时,眼中闪过的分明是痛苦、不甘、挣扎与迷茫交织的复杂情绪。 此刻,青年再次从苏杨的举动中读出了那种被生活重压摧折后的绝望。 他看见苏杨犹豫著不敢接过吉他,那畏缩的姿態既像是在害怕面对什么,又仿佛已经对一切都心灰意冷。 这种怯懦让青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愤怒,想抽他一巴掌。 但…… 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张晓东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在乐队初创时期同样饱尝艰辛的少年,渴望著舞台,又一次次地被生活所击倒,最终差点放弃梦想。 他不禁发出一声嘆息。 这种被困境击垮后又无力挣脱的感觉,他实在太了解了,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无助...... 老板楚青浑身颤抖,近乎踉蹌地衝到苏杨面前。 他声音嘶哑又急切:“快!快接著!快!快!” 苏杨看著吉他,却並没有接。 他都不会弹,接了也不会弹。 而且,他知道这一切是场误会。 “我不会弹吉他...” “这应该是一场误会...不,这就是误会。” “吉他只是隨便买来玩的,基本没学过,上面的字也是隨手乱刻的...” “说实话,我根本不懂音乐,什么都不懂...” “抱歉...” “如果没別的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 “实在不好意思...” 昏黄的阳光透过橱窗斜照进店里,落在苏杨苍白的脸上。 老板楚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苏杨伸出的手又缩回,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而苏杨的瞳孔骤然紧缩。 零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刺痛神经的片段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 有舞台,有练吉他时候的场景,也有为了梦想,不顾一切背上行囊远走决然。 但,那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我是他,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他的手指无意识痉挛,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却在旁人眼中成了苦涩的决绝。 “我给你机会。”口罩青年忽然摘下口罩,露出张晓东那张被岁月磨礪的脸。 他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声音沙哑:“两天后,告別演唱会,我,给你登台的机会!” 楚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张晓东。 三楼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第八章 我为你写了一首歌 很多年以前…… 几个少年偶然看到一场外国演唱会, 沸腾的吉他声如惊雷劈进胸膛…… 在诗与远方的年代里,他们发疯般冲向摇滚的荒野。 很多年以后…… 其中一个少年离开,其中一个少年陷入了深渊。 …………………… 屋子里。 张晓东望著苏杨转身离去的背影,瞳孔微微震颤。 他似乎有些孤独,也真的好像一些人…… 像三年前暴雨夜里竇文斌转身时被镁光灯钉在安全通道上的剪影,也像94年离队的键盘手阿杰沉默地摘下耳返的瞬间。 但更多的,是像极了十七岁时的自己。 那个被父亲砸烂吉他后蜷在巷尾发抖的少年。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所有背对舞台离开的人,他们离去的姿態各异,却都带著同一种孤独。 不是轰然倒塌的悲壮,而是溺水者放弃挣扎后,任由暗流裹挟的平静。 他盯著苏杨离去的背影,內心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有困惑,有不解,更有一种说不清的矛盾感在胸中翻涌。 【宋唐乐队】的登台演出,是多少音乐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在张晓东的认知里,任何一个真正热爱音乐的人,面对这样的邀约时,都会激动到浑身颤抖,甚至喜极而泣。 哪怕,只是,站在舞台的角落…… 然而......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中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那种平静太过彻底,太过决绝,仿佛早已將梦想连同音乐一起埋葬。 这平静令张晓东感到心悸,却又莫名意识到…… 或许,这才是真正背弃梦想后陷入绝望的真实写照。 他似乎已经不需要舞台,也不再对舞台有想法了。 那么,这个年轻人到底遇到了什么呢? 楚青急得直跺脚,连忙追上去,拽著苏杨衣袖反覆劝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一夜成名,意味著万眾瞩目,意味著摇滚歷史上,从此会有你的故事和痕跡啊” 可苏杨只是摇头后退,亦在不断地摆摆手,默默地自顾自地走下楼梯…… 张晓东始终沉默地站在窗边,抚摸著那把吉他…… 他看到楼下,苏杨低著头,在老板的怒其不爭中,就这样直勾勾地走了。 直到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直到消失在远方…… 最终,张晓东才嘆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倔强的年轻人…… 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至多不过二十出头。 但那双眼睛里,却沉淀著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仿佛经歷了一整个时代的重量。 那微微下垂的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都在无声地诉说著……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张晓东的思绪突然被某种情绪击中。 他再次看到了那一行字。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那些字,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种音符,充满著无穷无尽的魔力。 然后,他们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画面……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走过的路,那些为梦想奋不顾身的日夜,那些被现实碾碎的希望,那些深夜独自舔舐的伤口...... 然后,最终,所有的渴望与绝望,坚持与放弃,都在那双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眼睛里凝结成冰。 就在他出神之际,指尖不经意划过琴弦。 琴弦震颤的瞬间,一种久违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那触感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於摸到了回家的路。 他突然,涌出了一阵渴望! 这个渴望,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迫不及待地,想用这个年轻人的经歷,写一首歌…… 一首,告別的歌…… 是摇滚,但又不是摇滚。 紧接著…… 他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个时候,老板楚青走了上来…… “这小子...不识抬举!” “真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他以为他是谁?” “呵……” “……” 老板楚青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迴荡。 张晓东突然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楚青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只见张晓东正握著吉他,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著什么东西。 良久,他突然开口问道:“店里有没有安静些的编曲室和演奏室?” “有!就在后面。”楚青连忙点头。 “带我去。”张晓东说著,已经抱著吉他站起身来。 ………………………… 那间屋子很寂静。 张晓东默默地走了进来,然后衝著楚青挥了挥手。 原本还想留下的楚青一愣,隨即会意地点点头,像接到什么重要任务般,略显紧张地退出了房间,並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楚青的心臟砰砰直跳,既激动又不安。 他隱约感觉自己即將见证什么重要时刻,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 寂静的屋子里,张晓东轻轻抚摸著吉他。 明亮的灯光下,他望向架子上一排排乐谱和乐器,突然拿起纸和笔。 创作者写歌、写诗、填词谱曲都需要情绪;最完美的演奏同样需要情绪。 自从老竇离开后,他就丧失了这种情绪,一蹶不振至今。 但此刻,当那个年轻人转身离去的瞬间,某种久违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几分钟前…… 他从那个决绝的背影里,看到了被彻底背弃的梦想,看到了少年时代的热血与不甘,更看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 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段嘹亮,却又带著低沉的旋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翻腾著…… 恍惚间,一段电吉他的旋律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刺耳而哀伤的失真音色,像是梦想被撕裂时发出的痛鸣。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著,在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再见理想》! 就是这个名字了。 他握紧铅笔,开始在纸上无意识地勾画著音符。 每一个符號都像是烙印,要將那个年轻人决绝离去的背影,永远刻在这段凝固的乐章里。 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以及转身时被阳光拉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风发地站在舞台上,撑起了【宋唐乐队】的第一场演唱会; 又看到老竇加入后的自己,甘愿退居吉他手的位置,用最纯粹的音乐为那个耀眼的身影作陪衬。 还看到这些年里陆续离开或坚持至今的每一个自己…… 此刻,从这个决然离去的年轻人身上,也仿佛终於触碰到了遗失已久的灵魂。 ……………… 窗外,下雨了。 下得挺大。 淅淅沥沥地拍打著窗户。 排练室。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林姐攥著违约合同的手止不住发抖,红著眼眶来回踱步,高跟鞋的声音敲在地板上像倒计时的丧钟。 於龙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额角青筋暴起,对著电话嘶吼:“再联繫!所有场子都给我翻一遍!” 工作人员噤若寒蝉,角落里江晚晴的耳返循环著空白音轨,低著头,迷茫之中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鼓励著自己,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的。 她看向舞台,隨后,又突然绝望。 没有吉他手的伴奏带如同被抽掉脊椎的残骸。 当她站上舞台时,又算什么呢? 隨便换个吉他手? 呵呵,那还是【唐朝乐队】吗?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屋內却笼罩著死灰般的沉寂。 距离告別演唱会只剩最后两天了...... 两天后…… 什么都完了! 江晚晴反覆摩挲著耳返上那道划痕…… 那是昨天摔在调音台边缘的伤痕,现在已经结痂了,到时候上台,大概要用裙子,稍微遮掩一下。 她低下头。 “轰!” 就在这个时候…… 她听到了一阵巨响。 她抬头! 当於龙第十三次拨通无人接听的电话时,突然將电话狠狠砸向墙壁。 飞溅的塑料碎片惊醒了昏昏欲睡的调音师,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嚇得一激灵。 江晚晴脸色微变,手中的耳返不自觉地攥紧了。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致,崩溃到了极致! 就在全员濒临崩溃,即將全部爆发的剎那! “砰!” 排练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江晚晴下意识抬头,只见张晓东衣衫凌乱地杵在门口,充血的眼睛亮得骇人。 他剧烈喘息著,怀中紧抱的吉他还在往下滴水,显然是一路淋雨狂奔而来。 於龙刚要愤怒地呵斥什么,却见张晓东突然朝他疯狂衝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於龙心头一惊…… “啪!” 泛潮的乐谱被重重拍在控制台上。 於龙低头看去,最上方那页被雨水晕开的標题赫然写著《再见理想》。 他盯著五线谱上狂乱的音符,发现副歌部分的纸张竟被钢笔戳穿了三个洞。 但这旋律和音符,似乎…… “这是......”於龙的手指刚要触碰纸页,张晓东突然夺过主唱话筒。 “嗡!”嘶哑的试音声骤然在排练室炸响,所有工作人员如触电般惊跳起来。 他们面面相覷,还未从错愕中回神。 就在这时,张晓东抱著那把吉他,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向舞台中央。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他厉声喝道:“给老子把效果器搬上来!贝斯、吉他、电吉他、鼓手——全都他妈给我过来!” 整个排练室瞬间活了过来,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器材。 而江晚晴则在这一刻。 看到了一个锋芒毕露的,张晓东。 也看到了,眼神越来越亮,脱掉上衣冲向舞台的於龙。 恍惚间。 好像看到。 那个! 【宋唐乐队】又回来了! …………………… 《阿武》的开机仪式很不凑巧地遇到了大雨。 然后,草草地就这么结束了。 结束以后导演张城挺鬱闷,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吉时吉日,但是,天气却不配合…… 余斌也挺闷的,给演员们包了几十块钱的红包以后,约了拍摄时间,整了拍摄地点后,就遣散了那些演员…… 回到屋里以后,就是一个劲地抽菸…… 苏杨倒是挺乐观,觉得无所谓,更不至於说不是什么好兆头。 迷信这个干啥? 人投资人沈力威最迷信,但大清早的踩著时间吉时去卖黄碟,还不是都被抓了? 就不该信这个? 当两人听到苏杨会背剧本里的所有台词以后,很激动,似乎一下子就扫了阴霾,紧接著,也不喝酒,也不装抑鬱了。 一晚上都没咋睡,一直拉著苏杨,一个劲地给苏杨讲解电影剧情。 苏杨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讲得层次有些高…… 他一个高中学歷的傢伙…… 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就是觉得云里雾里…… 直到凌晨,这俩货才消停一些,沉沉地睡去。 苏杨也睡了。 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熟睡的苏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张城正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这个平日里总端著文艺范儿的导演,此刻竟像只猴子似的上躥下跳。 他难以置信地盯著门口,抽了自己几耳光…… 透过惺忪的睡眼,苏杨看见门口站著个戴墨镜的青年。 那人將一张演唱会门票按在桌上。 “我新写了首歌,还算满意……你来听听吧。” 青年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穿透苏杨的茫然:“既然我能买到你的吉他,看到上面刻的字......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你的吉他会在这场演唱会上派上用场,很符合这场,告別梦想的演唱会……” 没等张城从激动中回过神,青年就转身离去,在安保的护送下坐上了车。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晨雾中,只留下桌面上那张孤零零的门票。 以及…… 大脑一片空白的苏杨。 “你大爷的!你什么时候认识张晓东了!” “他妈的,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別告诉我你是哪个娱乐圈大佬的儿子,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 “靠!我早该看出来你不简单,当初你卖吉他的时候就不对劲……” “你他妈的……我差点就信你真是泥瓦匠了!” “去你!” “他妈的!” “泥瓦匠!” 第九章 我特么真不认识他啊 11月12日。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海山城的天际线在朦朧中若隱若现。 张城和余斌一左一右架著苏杨的胳膊,像抓住溺水者的浮木般不肯鬆手。 他们眼球布满血丝,亢奋得声音都在发抖。 “操!你他妈的,张晓东亲手送的门票!”张城突然掐住苏杨肩膀,嗓门拔得又尖又细:“你知道【宋唐乐队】告別演唱会意味著什么吗?全华夏玩音乐的都在抢这张纸!” “这他妈不是演唱会,是摇滚乐的葬礼!这是,【宋唐乐队】解散前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余斌则死死攥著那张烫金门票,手指不停颤抖:“扬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初晨的阳光漫过张城和余斌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苏杨被两人摇晃得头晕目眩,视野中只剩那张烫金门票在阳光下刺眼的闪光。 “我其实......”他摇摇头,有些许茫然地顿了顿:“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演唱会? 这辈子没去过,上辈子也从未踏足过这种场合...... 他本能地牴触这种集体狂欢的场面。 酒吧倒是偶然去过一次…… 震耳欲聋的喧囂,汗水和荷尔矇混杂的浑浊空气,镁光灯下虚张声势的狂热...... 还有新闻里那些踩踏事故的惨状。 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地方,还是离远点好。 就在苏杨恍惚之际,张城和余斌突然凑近,眼神热切地盯著他。 “我们也不问你是谁了......”张城搓著手,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但......”余斌咽了咽口水,胖脸上写满期待:“能不能托关係帮我们搞两张票?” “是啊,我们一人一张......”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杨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这两人正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眼中闪烁著渴望的星光...... 苏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与张城和余斌虽相处了几天,但说到底並不算熟络,眼下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他有些迷茫。 当然,他跟那什么的【宋唐乐队】张晓东也不熟,也不知道该怎么整,腆著脸过去,人家都不一定见他。 “再给你一千!片酬再加点!”张城急切地补充道。 “帮我们每人搞一张?不用vip……普通票就行!差一点也能接受,只要是在场馆內……”余斌搓著手,语气里满是期待。 见苏杨仍沉默著,两人又忍不住继续念叨…… “买不到票吗?” “开什么玩笑!这票怎么可能买得到?你知不知道这场演唱会的票根本就没公开发售,全是內部大渠道先卖票,好不容易漏出来几张,转眼就被抢光了……连黄牛手上都一张不剩……” “……” ……………………………… 【宋唐乐队】的演唱会影响力似乎很恐怖。 中午。 正在街上瞎逛的苏杨感受到海山城好像一夜间就有些变了。 仿佛,突然就被注入了沸腾的血液。 原本安静的街道此刻人潮涌动,来自全国各地的乐迷挤满了每条街巷。 他们身著印有【宋唐乐队】標誌的黑色t恤,高举自製应援牌,声嘶力竭地呼喊著竇文斌和乐队名字。 音像店门前早已水泄不通,各类海报被抢购一空。 尤其是靠近海山工人体育场一带,快餐店內座无虚席,连街边电话亭都成了临时休息处,周边宾馆全部爆满,前台“客满“的告示牌前,仍有不死心的乐迷在徘徊询问。 “竇文斌一定会来!“人群中突然爆发的喊声引发阵阵骚动。 似乎主办方在宣传中刻意暗示,离开舞台三年的竇文斌可能在此次演唱会上回归。 这个噱头让现场气氛更加狂热。 媒体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镜头如探照灯般扫过人群,捕捉每一个疑似竇文斌的身影。 而在暗处,黄牛们正攥著被炒至天价的假门票,鬼祟穿梭於狂热乐迷之间,即便价格高得离谱,门票依然被爭抢一空。 此刻,整座城市仿佛陷入摇滚乐最后的狂欢,空气里翻涌著躁动与不舍。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传奇时代的盛大谢幕…… 苏杨看著这一幕幕,突然想到了一个发財的路子。 如果多搞十几张门票卖掉的话,自己搞不好分分钟就能赚个几千块? 甚至抹了良心,搞几张假票什么的做无本买卖…… 这不比累死累活干活强? 但隨后,他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拉不下脸。 …… 傍晚,在海山城市瞎比逛的苏杨犹豫再三,还是朝所谓的,传说中的排练室方向走去,想试著要两张门票。 但远远就看见排练室外围满了保鏢和安保人员,像一堵人墙般严严实实。 狂热粉丝们被拦在警戒线外,举著灯牌声嘶力竭地喊著偶像的名字,时不时有人试图突破防线又被粗暴地推回来。 苏杨挤在人群中,几次想上前搭话,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看著这阵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连门路都没有,更別提要票了。 最终只能嘆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能力有限,他能咋办? 看著不远处人越挤越多,本能喜欢安静的苏杨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朝著海山城的江边默默走了过去。 《阿武》的拍摄工作实际上已经在进行中,但拍摄压力似乎並不大。 两位艺术家风格的导演余斌和张城正用他们独特的方式先进行取景工作。 上午的时候,余斌就扛著摄影机,和张城两人跑遍各处寻找合適的背景素材。 这次他们准备拍摄江景,尤其想捕捉夕阳下的江水,认为这样的画面既唯美又富有情调。 苏杨打算去江边找他们,顺便告诉他们自己没能要到演唱会门票的事。 傍晚的夕阳將江水染成琥珀色,细浪轻拍著堤岸。 苏杨沿著江边漫步,远远望见芦苇丛旁有个戴草帽的钓鱼人。 那人背影宽厚,裤腿卷到膝盖,正笨拙地和一条挣扎的鱼较劲。 “线要鬆些。”苏杨忍不住提醒。 钓鱼人闻言鬆了松鱼线,果然顺利收杆。 他转身道谢时,草帽下露出张圆润的脸,下巴叠著三层褶,肥嘟嘟的,又看起来颇为油腻。 妥妥的一个中年人…… “这位置鱼多?”苏杨蹲下来看水桶,里面已有两条鯽鱼。 苏杨上辈子挺喜欢干完活以后,去江边漫步,带著钓鱼竿钓鱼的。 钓鱼这玩意有癮,刚开始没啥,但后面就几乎天天想去钓,有时候苏杨早上四点钟起床就提著鱼竿去钓鱼了…… 连续几次被婆娘骂了几次,最后都不跟他睡觉了,嫌他起床太早…… “还成,看起来很多,但我从下午钓到现在,却钓不了几条,闷著呢……” 那中年人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递给苏杨,隨即又甩起了钓竿。 苏杨接过烟,在岸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不自觉地专注看起对方垂钓。 只见中年人钓技略显生疏,好几次苏杨都忍不住想出声指点,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这不太礼貌…… 两人坐在江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话题始终绕著钓鱼打转。 中年人抱怨最近鱼越来越难钓,苏杨隨口应著,教他如何调整浮漂深度。 风掠过芦苇丛,中年人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继续分烟,攀谈聊天中得知,对方是几年前从北边搬来的。 “这儿清净,骑摩托绕江兜风,比城里舒坦……”苏杨嗅著菸丝里混进的鱼腥味,听对方嘟囔著独居的琐事,没有固定工作,偶尔接点零活,大部分时间就耗在这根钓竿上。 苏杨也聊起自己的近况。 他说自己是个泥瓦匠,最近正在找工作。 对方有些惊讶地打量著他,显然对他这么年轻就做泥瓦匠感到好奇,接著便问起盖一套房子大概要多少钱之类的问题。 那人告诉苏杨,自己前几天刚在江边买了地基,批了建房文件,正打算盖房子…… 一提起盖房子,苏杨顿时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他忍不住畅想著如果自己要盖房子的话该怎么设计、怎么施工,越说越起劲。 远处,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江面上,隨著波纹碎成片片金色的鳞光。 天色渐暗,苏杨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双脚,跟对方约好下次来看地基后,正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江边的芦苇盪突然被无数道刺眼的闪光灯撕裂! “竇文斌!是竇文斌!” “竇老师!请问您这三年去了哪里!” “这真的是您吗!” 黑压压的记者群如潮水般从堤岸涌来,长枪短炮瞬间將钓鱼的胖子团团围住。 胖子脸色煞白,草帽被挤落江中,露出那张被岁月催肥却依稀可辨的脸…… 正是消失三年的传奇主唱竇文斌! 苏杨愣在原地,耳畔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天啊!真的是他!” “竇文斌復出了!” “快!镜头对准他!” 竇文斌脸色铁青,猛地抄起鱼竿砸向水面:“滚开!” 他转身就要跑,却被记者团团围住。 苏杨有些懵逼,隨后看著越来越多的记者衝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跑…… 而就在这个时候…… 混乱中,有人突然大喊一声:“他是竇文斌的同伙!” 话音刚落,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苏杨,数十支话筒如同长矛般直戳到他面前。 “请问您和竇老师是什么关係?” “您知道他这些年去哪了吗?” “你好……” “……”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苏杨慌忙摆手:“我就是个路过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苏杨顿时慌了神。 他一边继续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一边连连后退,见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疯狂挤开一条缝隙仓皇逃窜。 第十章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这是…… 【宋唐乐队】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当落幕的灯光熄灭后。 这支曾叱吒乐坛的传奇乐队。 將永远被尘封在歷史的记忆中。 在电影《阿武》中,余斌和张城將海山城的喧囂与混乱视为时代的烙印。 他们计划將【宋唐乐队】的落幕场景融入影片,试图用镜头记录这座小城从沸腾到寂静的转变过程。 通过捕捉街头巷尾的躁动与市井气息,他们希望將这座小城定格为转型期的歷史標本,以此见证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湮灭。 平静的夕阳缓缓沉入江面,將江水染成一片金红。 江畔小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渔船缓缓划过波光粼粼的水面。 这些富有诗意的场景,正是电影《阿武》中重要的专场取景点。 为了捕捉夕阳变幻的美妙瞬间,记录市井生活的真实喧囂,导演组特意选择了这个时刻来到江边进行拍摄。 ……………… 晚霞的余暉染红了天空,寒意渐浓。 听说从明天开始,这座城市就要迎来今冬的第一场雪。 余斌点燃一支烟,静静欣赏著自己拍摄的画面,那些唯美而富有诗意的场景让他倍感满足。 整理好胶捲后,他和张城坐在江边长椅上閒聊起来。 “你说苏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这人神神秘秘的......明明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言谈举止却像个三十多岁的人,总有种比我还老的感觉……” “你觉得他能搞到演唱会的票吗?” “应该可以吧?” “【宋唐乐队】真的要解散了吗?” “我看是没跑了。竇文斌离开三年,张晓东他们撑不起这支乐队......” “要是能拍到乐队解散前的最后场景就好了。” “让苏杨帮忙拍点素材?他在vip区应该很好取景......不过,要是竇文斌能出现就完美了,可惜......” “老竇这三年到底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他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著…… “哎,竇文斌太传奇了......” 两人长嘆著,既感慨这支传奇乐队的兴衰,又不禁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登上光芒万丈的舞台。 他们充满憧憬地討论著那场巔峰演唱会的盛况,言语间既有崇拜又透著激动与疯狂; 对於即將到来的落幕演唱会,更是满怀渴望…… 这不仅是为电影积累素材,更是作为时代见证者的珍贵机会。 然而,当热血沸腾的畅想过后,最终都化作一声嘆息。 在自嘲与唏嘘中重归平静时,他们突然被一种强烈的渺小感击中。 “我们他妈的连票都搞不到......他妈想见证都不够格!”余斌苦笑著掐灭菸头。 张城望著远处渐暗的江面,声音沙哑:“是啊,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他们那样光芒万丈?走到哪里都有……记……记者?” 就在这一刻! 张城瞳孔一缩,猛地盯向了远处的岸边…… 只见数十名记者疯了般衝过堤岸,闪光灯疯狂闪烁,无比刺眼。 他们声嘶力竭地吼叫著:“竇文斌!真的是竇文斌!” “竇老师请说说这三年您去了哪!” “竇老师,您別跑,竇老师……” “……”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一个钓鱼人被记者围著狼狈逃窜…… 两人同时死死地盯著身影…… 那个身影越来越接近了! 他们也看得越来越仔细。 隱约间,那张被岁月催肥却依旧熟悉的脸,正是消失三年的传奇主唱! 暮色中,江边的芦苇被摩托引擎声惊得簌簌抖动。 余斌和张城瞪大眼睛,看著那个肥胖身影跨上一辆女士摩托车,摩托车微微一震! 竇文斌凌乱的头髮在风中摇晃,突然朝芦苇盪深处招手。 紧接著,一个瘦削的身影猛地窜出,提著晃荡的鱼桶和鱼网跳上后座。 摩托车在记者的围堵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尾灯划破暮色。 这一幕让余斌惊得连菸头都掉在了鞋面上。 “那是...苏杨?”张城猛地一震!当他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只觉大脑“轰”地炸开,简直有种见鬼的感觉。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摩托后座上的年轻人死死搂著竇文斌的啤酒肚,鞋子差点都特么刮到追赶的摄像机,不断地往外踢著,似乎有些被嚇到了。 他妈的! 真他妈的是苏杨! 苏杨这货他妈! 到底是…… 谁! “哐当” 余斌的摄像机落在地上,张城张大嘴巴,几乎能塞进整个拳头。 他们已经彻底大脑当机了! 紧接著…… 只见那辆破摩托在芦苇盪里扭出惊险的蛇形路线,苏杨一只手死死揪住竇文斌的胳膊,另一只手提著疯狂晃荡的鱼桶,鞋子在泥地上刮出长长的剎车痕。 当摩托车突然压到碎石时,后轮猛地打滑。 苏杨整个人被甩得倾斜,眼看这倒霉蛋就要栽进江里。 千钧一髮之际,竇文斌反手拽住他的衣领,两人以极其滑稽的姿势重新找回平衡,冲向了远方…… 紧接著,在记者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摩托车歪歪扭扭地驶下坡路,最终消失在拐弯处。 暮色已深。 一阵寒风吹拂。 余斌和张城如同两尊泥塑般僵在原地,瞳孔震颤地盯著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身体微微颤抖著。 余斌指间夹著的香菸无声滑落,张城张大著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机械地指著前方,又难以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许久以后…… 他的喉咙微微发颤,最终挤出一句:“他妈的...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他妈的……我他妈的是在做梦?” “……” ………………………… 排练室內,汗水与音乐混杂交织,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热浪与激情…… 当然,亦带著些许离別的绝望嘶吼…… 当张晓东抱著吉他,沙哑的嗓音唱出新歌《再见理想》时,每一个音符都像刀子般割进听者的心臟。 副歌撕裂般的高音爆发后,经纪人林姐捂著嘴转过身,肩膀微微发抖…… 她盯著舞台发呆…… 恍惚…… 茫然…… 这旋律既带著竇文斌的影子,却又透著张晓东独有的撕裂感,仿佛两个时代的灵魂在琴弦上完成了交接。 “东哥!出大事了!”排练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助理举著最新报纸衝进来,头版赫然是娱乐头条的爆照…… 竇文斌肥胖的身影跨在摩托上,后座紧搂著他腰的年轻人手里还提著晃荡的水桶。 “老竇?“张晓东的吉他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报纸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瞳孔骤然紧缩…… 老竇! 他妈是老竇! 等等,这他妈是老竇吗? 怎么三年时间,老竇变得这么胖了? 肚子都特么大一圈了? 那个温文儒雅的摇滚天王,怎么可能…… 张晓东仿佛感觉自己世界观,一下子就崩塌了!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是个年轻人。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因为在照片的另一侧,夕阳下赫然映照著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这一刻…… 他更震惊了! “这个年轻人……” “好像……” “有点熟悉……” “他是……” 整个排练室瞬间死寂。 “苏杨?” “见鬼,他怎么跟老竇在一起?” “他妈的,他们早就认识?” “干!” 张晓东突然像触电般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去找老竇!” “去!” “去!快!快!快!” “去找老竇,別让老竇跑了!” …… “苏杨?” 江晚晴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指尖轻轻摸著报纸边缘。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重新端详著报纸照片里那个年轻人惊慌的面容,视线却不自觉飘向墙角那把吉他。 琴颈上那行褪色的小字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 夜深的海山城酒店。 寒风很冷。 苏沐雪斜倚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著一个早已停產的90年代汽水玻璃瓶。 经纪人陈淑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絮絮叨叨地分析著局势:“这次演唱会其实是给江晚晴铺路。他们想借【宋唐乐队】的告別演出,把她推向天后的位置……现在舆论已经开始造势,我们得抓紧机会,適时露个面……” 可苏沐雪却像没听见一样。 她的目光穿透空荡的瓶身,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夏夜…… 少年蹲在草丛间,小心翼翼地將一只只萤火虫装进玻璃瓶。 细碎的光点在他掌心明灭,照亮了他沾著草屑的衣角。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月光下,少年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將发光的玻璃瓶递给她。 夜风掠过她散落的发梢,带著青草与露水的气息。 而他脸上的笑容…… 很美,很美。 “你搬去新家以后,你也要来找我玩啊。” “我教你弹吉他。” …… 朦朧的承诺散落在十年的时光长河里。 如今,瓶中的萤火早已熄灭,只剩记忆的尘埃在月光下漂浮。 她默默转头,看向一旁未完成的专辑…… 《萤火虫》。 那本该只是一次寻常的告別。 像那年夏天里无数次重复的场景般稀鬆平常。 她总以为来年盛夏。 仍会在熟悉的田埂上遇见那个少年, 看他带著灿烂的笑容推开院门, 牵起她的手在金色麦浪中肆意奔跑。 可是这一次。 当蝉鸣声渐渐消散在夏末的风里, 那个少年却像断线的纸鳶, 永远消失在了时光深处。 第十一章 艺术家苏杨 夜色渐深。 【北海洋汽水】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郊野尽头。铁皮屋檐下悬著一块早已褪色的招牌,在寒风中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 90年代初,这个品牌曾风靡千家万户。 那时的孩子们总爱蹲在黄泥路旁,眼巴巴望著载满汽水的货车呼啸而过,幻想能捡到一两瓶顛落的汽水,爭抢著享受那难得的免费饮料…… 尤其是盛夏时节,蝉鸣声裹挟著汽水开瓶的“噗嗤”声,构成了孩子们最纯粹的欢乐。 有汽水和棒冰的小卖部,曾是他们的天堂。 苏杨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品牌的记忆,恍惚间,觉得自己挺喜欢这个品牌的,也收集了好多瓶子…… 如今,这座仓库已不再用作汽水厂,但並没有完全废弃。 主人对它进行了简单改造,分割成若干区域分批出租。 渐渐地,这座废弃的汽水厂仓库被改造成了一片外来务工人员的聚居区。 虽然条件简陋,但租客们將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在墙根下开闢了小花坛,用捡来的砖块垒成简易围栏,破旧的窗台上摆著洗净的汽水瓶改造成的花盆。 这些长期居住的打工者们,像照料自家院落般精心照顾著那些顽强生长的花草,令这片本应破败的廉租区意外地透著几分生活的温度。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曾经风靡整个华夏摇滚乐坛的竇文斌,竟隱居在此处。 不过与其他租客相比,他確实住得更阔绰一些…… 嗯,位於最东侧的那栋最大的独层楼房里。 …… 摩托车在汽水厂仓库前一个急剎停下。 竇文斌隨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髮,拔下钥匙对著苏杨叮嘱了一句:“拎著鱼,上楼,上楼的时候不要乱看……” “嗯……” 苏杨点点头,跟在老竇的后面默默地走上楼。 锈跡斑驳的楼梯在他脚下咚咚作响,三楼的门推开时,一阵风吹来,但似乎並不特別冷。 苏杨在走道上驻足观望,下方的租客区生活气息浓郁,隱约传来阵阵欢笑声。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看著来往的行人们,看著一些孩子们在嬉戏打闹跳绳,觉得这里格外安逸。 这个时候,他不禁想起那些睡在天桥下的工友们,不知道下雪后他们会不会换个地方住…… 他们並非贫穷,只是捨不得花钱住旅馆罢了。 其实花点小钱,住这里也挺好的,像这样的租房,海山城到处都是…… 走进屋里,竇文斌踢开散落满地的乐谱,背对著苏杨从冰箱取出两瓶啤酒:“万一被记者逮住了,你別跟记者瞎说,就当没见过我。反正就是偶然遇上的……” 苏杨点头答应。 “你隨便逛逛,我去做饭,晚上在这儿吃,正好尝尝我钓的鱼。”老竇不等苏杨回答,就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竇文斌繫著围裙翻炒辣椒,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厨师。 苏杨来到院子里,听老竇对著墙角那株半死不活的月季指点道:“得换土,砌个花坛,你不是会泥瓦活吗?改天帮我弄一个。” 说完以后…… “砰“的一声,啤酒瓶在矮桌上被磕开。 竇文斌一边嚼著花生米,一边打量著前面的墙面:“你说这墙要不要敲掉改成落地窗?我琢磨这事半年了......其实我想把这里买下来改造一下,但这里手续不全,不好买......” 灯光下,竇文斌絮絮叨叨地说著。 如今的他早已看不出半点摇滚天王的影子,倒像个发福的中年大叔。 苏杨望著竇文斌那日渐稀疏的头髮,心想再过几年要是再禿点儿,这形象怕是要更贴切了。 时间在閒聊中不知不觉流逝,苏杨仔细打量著周围环境,在脑海中勾勒著装修方案,时不时和老竇交流几句想法。 老竇对这些建议甚是满意,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隨后提著啤酒和刚烧好的饭菜,支起一张小桌板,与苏杨边吃边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憋坏了,又或者老竇天性如此隨和,他对谁都这般自来熟。 聊起天来格外健谈,话题能从钓鱼跳到装修,再扯到家长里短,偶尔也会像寻常中年人那样说些荤段子。 每当聊到兴头上,他便哈哈大笑,举杯和苏杨相碰。 相比之下苏杨要靦腆得多,几口啤酒下肚就红了脸,多半时候只是点头应和著,活像个捧哏的。 不过这样的老竇反而让人感到亲切…… 他不像那些张口闭口谈梦想的导演,也不似那个神经兮兮的张晓东,他就是个接地气的普通人,说人话,聊人事,相处起来格外舒坦。 今天的天空没有月亮。 明天会下一场小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以后,老竇略微醉醺醺地看著苏杨。 “你挺特別的,对我没啥兴趣,也不多嘴,跟你相处也舒服,等这阵子风过了以后,我们再规划规划装修……” “成……不过,那些记者……” “不管他们,他们就喜欢编点新闻博人眼球,你闷声不吭就行……你越重视,他们就越来劲……” “对了,你不说我还没关係,你一说,我突然来了兴趣,【宋唐乐队】时候我听说你突然离开……” “其实不算突然离开,主要是乐队理念不合。有人想妥协签约资本,靠商业演出和创作任务赚钱,而我只想专注音乐创作,不愿隨便发歌。我们大吵一架,加上年轻气盛时闹出的緋闻……也不算真挖於龙那货的墙脚,就是酒后有人主动贴上来,结果被无良记者抓拍炒作......算是为当年的放荡不羈付出代价吧。” “告別演唱会呢?” “……” 老竇沉默片刻,隨后抬头望著远方天空,语气里带著不屑:“告別个屁。除了张晓东还稍微顺眼点,看见其他那几个我就犯吐。隨他们折腾去吧......说白了这场所谓的告別演唱会,就是公司用来骗情怀、推新人的把戏。一个个都是过气的老菜,谁不是去给新人当陪衬的......” 苏杨点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老竇身旁散落的歌谱。 他似乎从未停止创作,依然热爱音乐,只是追寻音乐的方式悄然改变。 “时间不早了,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吧。下次有空隨时过来玩……” “好的……” “路上小心点,晚上可能会下雪……” “好!” “对了……”就在苏杨起身准备离开时,老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带著他走向一个用隔音棉打造的音乐室。这个房间位置偏僻,远离出租屋的喧囂。 “之前写了点歌,有兴趣听听吗?” “我不太懂音乐……” “没关係,隨便听听看哪首顺耳就行……” “行!” 老竇兴致勃勃地戴上了耳机。 ……………………………… 第二天。 天灰濛濛的。 並没有下雪,但这个天气,看起来离下雪应该不远了。 老竇兴致很高,一下子拉著苏杨听了不知道多少歌…… 苏杨起初装模作样的奉承,疯狂地搜刮著脑子里所有的讚美,去讚美老竇的歌…… 但看到老竇脸色不对劲,憋得慌以后,这才说了实话…… 他觉得不好听…… 十多首歌,要么旋律难听,要么虽然曲调动人但歌词晦涩难懂。 苏杨听得挺遭罪,心说这帮搞文艺的就爱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折磨人…… 但老竇却挺来劲,不断地拉著苏杨试他那些没有完成的音符。 苏杨听得脑壳昏沉沉的,不断地拉著苏杨试听那些未完成的歌。 苏杨听得脑壳昏沉,后半夜耳朵已经麻木,根本分不出好坏,甚至觉得这些歌还不如一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来得痛快。 “竇老师,要不,下次就不听了吧,你找个专业的听……” 离家时,苏杨脑袋嗡嗡作响,被那些旋律折磨得有些痛苦苦涩。 老竇却哈哈大笑,拍著肩膀笑骂他不识货:“你小子,这么好的歌都听不出门道!” ……………… 上午八点钟,苏杨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心里头却越来越觉得这帮搞音乐的脑子大多有病。 他琢磨著,自己得稍微远离一点…… 毕竟艺术这东西,真不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盖房子多踏实? 当个泥瓦匠多实在! 一砖一瓦地干,踏踏实实,清清楚楚。 不用像解数学题那样绞尽脑汁,更不用虚头巴脑地畅聊艺术…… 自己天生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奉承,不附和,做多少拿多少,最好不用看人脸色,閒时和老竇一样喝点小酒,钓钓鱼…… 妈的,给个神仙也不换…… 当然,婆娘也要有,但婆娘不要太漂亮,否则自己养不起也看不住…… 嘖嘖…… 挺好! 苏杨也在幻想,也觉得日子这样挺舒坦…… 不过! 就在他即將到出租屋的时候,发现出租屋里挤著一大堆人。 然后…… “他叫苏杨!” “是我们《阿武》剧组的主演!” “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身上有股独特的艺术气质……” “他是个纯粹的文艺青年,特別文艺,特別纯粹,艺术水平也相当高!你问多高?起码四五层楼那么高是有的,总之,我当时我就认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主角!” “我们求贤若渴,三顾茅庐请他出山,折腾了大半年才说服他!” “至於他是不是和竇文斌认识,或者有什么关係?这不重要……艺术家都是惺惺相惜的!” “才华?” “他才华横溢啊,是个难得的“流浪艺术家”,就连【宋唐乐队】的那些老师们,前几天也亲自过来邀请他上台过呢……” “可惜他更钟爱我们的电影,婉拒了邀请……唉,我也觉得遗憾,但这就是缘分吧,毕竟,我们的电影確確实实戳中了他……” “……” 还没进门呢…… 就听到张城这大嘴巴子,面对著无数媒体在吹牛了。 而且,吹得很嗨…… 吹得尼玛苏杨都特么不认识自己了…… 就在苏杨恍惚间…… 张城眼睛一亮! 紧接著…… “来了来了!” “我们的苏杨老师来了!” “……” “苏杨老师,这边这边……” “……” 第十二章 神秘的女孩子 天灰濛濛的。 照相机的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记者们疯狂地涌来,黑压压一片,將苏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七嘴八舌地追问著关於老竇的问题,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杨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四周人影晃动,仿佛置身於汹涌的洪流之中,整个人恍惚得不知所措。 然而,张城和余斌却异常兴奋,也异常来劲…… “苏杨老师,这边走!” “抱歉,苏杨老师不方便接受採访!” “请给苏杨老师一个安静的创作环境,不要再问竇老师的事了!” “苏杨老师,快进屋,这边!” “……” 张城和余斌一左一右架著苏杨,像护崽般挡开疯狂涌来的记者。 张城挺著胸膛吆喝“別挤別挤”,余斌则挥舞手臂拨开镜头,两人默契地形成人墙,硬生生在闪光灯的围攻中撕开一条路,跌跌撞撞把苏杨推进屋內,“砰”地甩上门,徒留门外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 屋里倒是安静了些,但一夜过去已变得凌乱不堪…… 酒瓶横七竖八地倒著,原先整理好的剧本和分镜稿散落满地,连唯一能睡的床也歪斜著。 张城和余斌见到苏杨时激动得语无伦次,比门外的记者还要疯狂。 他们先是追问苏杨如何认识竇文斌,又喋喋不休地畅想著电影即將爆红的前景…… 期间更提到张晓东昨日专程来访,不仅郑重地赠送了两张vip演唱会门票,还留下了联繫方式…… 不过条件是必须打探到竇文斌的具体下落,期间也询问了一下苏杨的情况。 张城还提到竇文斌特別喜欢抽菸,抽菸的模样特忧鬱,特有范…… 余斌则邀请张晓东参演《阿武》,对方虽未明確答应,但表示“有机会会考虑”,甚至承诺“有机会的话会推一把”。 两人郑重地將《阿武》剧本递给他,张晓东也接下了剧本...... 苏杨听著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东西。 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昨天一整晚没有睡有些疲惫…… 看到苏杨迷糊不清…… 张城突然急了,完全没了初见苏杨时那股文艺范儿,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 他抓著苏杨的衣袖恳求。 “苏杨,苏老师,扬子,我们可没你这般淡定的本事...” “你可得帮帮我们...” “咱们一起去看演唱会吧,顺便还能拍些现场素材...”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镜头前露个脸……” 余斌也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 苏杨昏昏沉沉地点点头,整个人疲惫得只想睡觉。 “我先睡会儿?”他揉著太阳穴问道。 “好,你休息,我们在这守著……”张城赶忙回答。 “你们这样盯著,我睡不著。”苏杨看著这俩货那压不住激动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那我们离远点……” 两人訕訕地退到角落。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隱约间能听到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贼特么无语…… ………………… 媒体们对苏杨没什么兴趣,对《阿武》这部电影更是不以为意。 他们真正关注的只有老竇的消息…… 他的私生活、復出传闻以及即將到来的告別演唱会。 在苏杨的出租屋外喧闹了一阵后,张城和余斌虽然出去大吹特吹了一番,但见实在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再加上似乎有其他媒体发现了新线索,这群记者便渐渐散了。 谁会在乎苏杨是谁? 谁又关心他参演了什么电影? 谁会在乎他参演了什么电影? 这些资深媒体人轻易就看穿了张城他们的夸大其词。 看著苏杨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他们更加確信这不过是场偶然相遇。 老竇多半只是担心这小子乱说话,才顺道载他离开罢了,指不定这小子也不知道老竇住在哪。 隨著记者们的离去,屋外终於恢復了平静。 张城和余斌望著散去的记者,脸上写满失落。 他们不甘心地长吁短嘆,甚至想临时编造些关於竇文斌的假消息来挽留媒体,可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不仅因为心虚,更知道那些见多识广的记者们根本不吃这套,转眼间就走得乾乾净净。 於是,他们又將希望寄託於演唱会…… 晚上的,演唱会…… 他们目光看向苏杨,也等待著苏杨。 等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苏杨终於幽幽转醒…… 在苏杨还有些茫然的时候,张城和余斌连忙带著他在外面草草吃了点东西。 他们反覆叮嘱苏杨,如果在演唱会上有机会露脸,务必要帮忙宣传电影《阿武》。 那殷切的眼神和热切的態度,仿佛苏杨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嘱咐完毕后,两人立刻扛起摄影器材,又叫上几个负责拍摄的小弟,一行人急匆匆地朝著海山城工人体育馆的方向赶去...... …………………… 傍晚。 天气阴沉沉的。 工人体育馆外的人群,亦是黑压压的,一波冲向一波…… 当挤进去里面以后,苏杨被汹涌的人潮裹挟著,像一叶小舟在怒海中顛簸。 他紧紧地跟著张城后面,但转眼就被挤开,只见那两人高举著摄影机在人群中若隱若现,最终彻底消失在攒动的黑色浪潮里。 他叫了几声,对方也喊了几声,但终於被淹没在人潮中…… 体育馆外早已沸腾。 黄牛在人群中穿梭,挥舞著钞票的乐迷们挤作一团,有人为最后一张门票撕扯起来。 霓虹灯牌上【宋唐永恆】的血红大字在暮色中刺眼地闪烁,粉丝们脸上涂著乐队的標誌,嘶吼著竇文斌的名字。 突然,一辆黑色保姆车驶过,人群瞬间如潮水般涌去,踩扁的易拉罐和海报碎片在脚下咯吱作响,所有人都坚信,车里坐著消失三年的传奇。 保鏢们粗暴地推开狂热的人群,筑起一道人墙。 【宋唐乐队】成员陆续下车,但人群中很快响起失望的嘆息…… 没有竇文斌,甚至连张晓东也不见踪影。 但媒体和粉丝们却依旧很疯狂地汹涌著,苏杨被人潮推搡著跌向墙角,后背重重撞上涂满“摇滚不死“字样的水泥墙。 刺鼻的汗臭混杂著啤酒和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衣角蹭到未乾的顏料,五顏六色的都有。 远处入口处突然炸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人浪如溃堤般涌来,瞬间將他捲入疯狂的漩涡。 当他好不容易挤到了演唱会入口处,安保人员正排著队检查门票时,他突然发现不对…… 伸手一摸裤兜,演唱会门票不见了! 他猛地低头查看,这才发现裤兜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不仅门票没了,右兜里揣著的百来块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妈的!”他忍不住骂出了声。 苏杨慌忙环顾四周,却只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像疯了一般朝入口处挤去。 人潮汹涌中,根本分不清是谁偷走了他的门票和钱。 正当他懊恼不已时,保安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有票的排队进场!没票的不要挤!” “我们不认人,只认票!” “別挤!都別挤了!” 就在这个时候…… 背后传来阵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推搡越来越厉害。 苏杨被挤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护住左兜里仅剩的一百四十五块钱…… 苏杨望了一眼演唱会入口处汹涌的人潮,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 既然门票被偷了,那就算了吧,反正他也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合。 钱和票都没了,想来张城和余斌也不能说什么。 他索性转身往外挤,专挑人少的地方走,儘量避开那些可能发生踩踏的拥挤区域,毕竟安全最重要。 顺著记忆中的方向,苏杨低著头避开喧囂的人潮,朝工人体育馆后方的小巷走去。 巷口幽暗,隱约能听见远处演唱会的沸腾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 苏杨本能地侧身避让,与一行人擦肩而过,前方正停著一辆黑色保姆车。 “等等!“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苏杨回头,只见几名黑衣保鏢簇拥著一位白裙少女。 路灯下,她戴著口罩,露出的眉眼如画,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你怎么在这里,哎呀,先跟我上车...” “你是...?”苏杨有些迷茫。 “先上车。”少女声音急促:“等会儿那些狗仔和媒体就要追上来了...” 苏杨下意识摸了摸被划破的裤兜,正要婉拒…… “快!”少女不由分说地示意保鏢拉他:“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就在苏杨被半推半拉上车的瞬间,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是江晚晴的车!” “她在这里!快!” “江小姐!请问竇文斌会来演唱会吗?” “江小姐,请问……”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记者们如潮水般涌来。 车门“砰”地关闭,將喧囂隔绝在外。 苏杨稀里糊涂地坐在车里,对面那个戴著口罩的女孩子正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她的眼神先是困惑,隨后带著一丝探究,轻声嘀咕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啊……” 第十三章 那个女孩子来了 1997年的华语乐坛正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 老一辈天后的金曲仍在街头巷尾低吟浅唱,被奉为经典,而她们即將退隱的消息,已在各大报刊上掀起惊涛骇浪,引发无数不舍与绝望。 既然两大天后的暂別已成定局,乐坛王座终需新人来继承。 此刻,新生代的战鼓已然擂响,整个乐坛暗流涌动…… 无数唱片公司与娱乐公司正虎视眈眈,覬覦著那即將空缺的巔峰王座。 他们渴望…… 渴望在两大天后退隱之后,重新塑造新一代乐坛巨星,再次缔造璀璨星光。 而【宋唐乐队】的告別演唱会,正是这场造神运动的衝锋號角。 在这场万眾瞩目的盛会上,江晚晴成为了最幸运的宠儿,也是最具实力脱颖而出的那个人...... 她与【宋唐乐队】同属【橙红星娱】旗下。 在两大天后相继隱退、小天后许慧琳暂別歌坛留学海外之际,公司正倾注全部资源將她推向乐坛巔峰…… 娱乐圈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场万眾瞩目的告別演唱会上,江晚晴正是被命运选中的新一代小天后…… 她將替代暂別歌坛的许慧琳,在这场造神运动中崭露头角! ………… 海山工人体育馆外如潮水般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车窗外的霓虹灯牌映照出无数狂热的面孔,闪光灯此起彼伏。 不远处…… 一辆黑色加长轿车缓缓驶入红毯区域,人群瞬间沸腾…… 那是港岛摇滚教父黄家豪的座驾缓缓驶入,他的出现瞬间点燃了现场, 紧接著,更多熟悉的身影接连登场…… 有民谣诗人老羊低著头快步走过,身后紧跟著新生代摇滚旗帜张峰; 也有台岛歌手许信哲面带微笑,向两侧的粉丝频频挥手,响起一阵阵激动…… 不远处,更有【零號乐队】的许武和【红豹乐队】的丁树激动相拥,两人身后站著一整排曾在九十年代叱吒风云的传奇乐手。 人群仍在不断匯聚,两岸三地的歌手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现场星光熠熠,川流不息…… 这一刻,整个华语乐坛的重量级人物仿佛都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场註定载入史册的摇滚葬礼。 苏杨隔著车窗都能感受到地面在颤动…… 当然,他一个都不认识…… 只觉得这帮人造型各异,有的顶著鋥亮的光头,有的鼻翼穿著金属钉,还有人將头髮染得五彩斑斕,衣服更是穿得稀奇古怪…… 嗯,他们再年轻一点的话,在村子,这些人都准得被父母抽耳光…… …… 保姆车內安静而温暖,与窗外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江晚晴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 她侧过身子,饶有兴趣地打量著苏杨:“你叫苏杨对吧?听说你和竇老师很熟?” “不熟,就是昨天钓鱼碰上的。”苏杨拘谨地往车窗边挪了挪,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座椅上的真皮纹路。 “钓鱼?”江晚晴眼睛一亮:“竇老师现在还会钓鱼?” “嗯。”苏杨点点头,而视线始终固定在窗外的霓虹灯上。 那些闪烁的光点让他想起工地上忽明忽暗的电焊火花…… “他最近好吗?” “挺好的。”苏杨顿了顿,点点头,想了想后又认真补充道:“他钓了三条鯽鱼。” 江晚晴噗嗤笑出声来,但很快收敛了笑意。 她注意到苏杨的坐姿僵硬得像块木板,膝盖並得紧紧的,生怕碰到车內的任何东西。 “你第一次坐这种车?”她忍不住问道。 苏杨老实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车內精致的木纹装饰,又迅速移开。 这辆车比他上辈子老家村长娶儿媳妇时租的婚车还要豪华不知道多少倍…… “別紧张。”江晚晴递过一瓶矿泉水:“喝点水?” “不用,谢谢。”苏杨摆摆手,隨即意识到自己的拒绝可能不太礼貌,又补充道:“我不渴。” 车外的喧囂声渐渐远去。 江晚晴托著下巴,继续打量著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杨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他確实觉得这女孩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几天,他对这里的明星都还没认全,怎么可能记得她? 就在这时,一阵刺痛突然袭来,陌生的记忆碎片再次在脑海中翻涌。 隱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 似乎和吉他有关,大概是邻家的女孩? 可她的面容始终看不真切…… 七八岁以前的记忆,谁会记得? 江晚晴眨了眨眼睛,突然凑近了些:“那你总该听说过《夏夜微光》吧?” 一阵淡雅的梔子花香隨著她的靠近飘来,那香气像夏日傍晚掠过湖面的微风,让苏杨一时恍惚。 几秒钟后,苏杨茫然地看向她,张了张嘴想要假装听说过附和几句,但实在不擅长说谎。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听过……” “玩音乐的怎么会没听过《夏夜微光》呢……”江晚晴低语著,將一张专辑轻轻推到对方面前,“回去听听吧,真的很好听……” 她重新靠回座位,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从唇边溢出。 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原来,自己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出名。 “哦,谢谢!” 苏杨点点头。 车子缓缓驶向会场入口,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已隱约可见。 江晚晴攥了攥裙角,掌心微微发紧…… 原来在万眾瞩目的舞台前,她也会紧张。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神神秘秘的男孩。 他脸上没有半点侷促,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早已对这般场面司空见惯。 但那平静之中又隱约夹杂著几分恍惚,像是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悵然若失。 这个人在想什么呢? 江晚晴並不知道,此刻苏杨的脑海中正翻涌著各种杂乱的念头…… 若是在这人山人海的盛会上掛出自己装修公司的招牌,或许能一举在小县城打响名號; 又或者,该不该拉上天桥下那些打工兄弟们一起入伙…… …… 他又看了看这辆车…… 这一刻…… 现实与奢靡在脑海中交错闪现,那些有钱人的纸醉金迷,和打工人们省吃俭用的日子,在他心里拉扯出一道清晰的裂痕,让他不由泛起一丝迷茫…… 不过,有钱真好! 就在这时,车身轻轻一顿,稳稳停在了红毯入口处。 “要口罩吗?”江晚晴递来一个黑色口罩,苏杨下意识接过戴上。 车门打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与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江晚晴在保鏢簇拥下踏上红毯,雪白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在镁光灯下绽放出耀眼光芒。 她熟练地对著镜头微笑挥手,酒窝里盛满了星光。 苏杨跟在人群边缘,灰扑扑的夹克与牛仔裤在珠光宝气中格外扎眼。 保安扫了他一眼,见他与江晚晴的隨行人员一同下车,便挥手放行。 还以为是工作人员…… 在这个群星闪耀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低头疾行的年轻人…… 苏杨缩著脖子穿过喧囂的人群,恍惚间听见有人高喊:“江晚晴,看这边!” 但那声音很快淹没在更汹涌的声浪中,很快就无数人扑了上去…… 苏杨被人潮推搡著,终於勉强挤到了看台区域。 正当他茫然四顾,想寻找什么的时候,红毯尽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比江晚晴出场时还要疯狂。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不远处舞台中央的镁光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中,一位身著雪色长裙的少女踏著星光款款而来。 少女身姿高挑纤瘦,眉眼如画却透著清冷疏离的气质,与方才甜美可人的江晚晴形成鲜明对比。 人潮中爆发出阵阵欢呼,苏杨听见周围观眾激动地呼喊著“苏沐雪“的名字...... 苏杨抬眼望去,两个女孩隔著人海遥遥相对…… 江晚晴笑容灿烂甜美,酒窝里盛满星光,苏沐雪眉眼清冷,眼睫如凝霜雪。 截然不同的气质碰撞出璀璨华光,宛如双子星交相辉映,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苏杨怔怔地望著那两个女孩,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隨后,脑海深处又浮现出几段支离破碎的画面…… 记忆深处那个闷热的夏夜,昏黄的路灯下,年幼的自己正抱著比自己还高的木吉他,琴弦在通红的手指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恍惚间,一个女人倚在门框边,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气…… “別练了,算了吧!” “可我想当音乐家……” “当什么音乐家?老杨家祖祖辈辈除了赌桌,哪有人会摸乐器?小的死犟,大的又不知野到哪儿去了,还留下一屁股债!” ……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可那些这个世界记忆碎片仍与前世经歷纠缠不清。 隱约伴隨著一阵阵骂声…… 伴隨著这些记忆,某种弹奏吉他的肌肉记忆在血液里甦醒,又在转瞬间如烟散去,只留下指间若无的失望感。 苏杨从记忆中醒来,恍惚地走进了场馆后下意识地掏了掏兜! 然后猛地一惊! 兜里贼特么凉爽! 妈的! 我票被偷了啊! 我到底在哪个位置来著? 这一刻! 他完全想不起vip区的具体位置了。 在旁边瞎比晃了一会,本想进来找余斌他们,却发现自己一走进场馆,就被眼前密密麻麻的座位和人潮惊住了…… 位置多得数不清,观眾们疯狂地拥挤推搡著,茫然四顾间,视线所及儘是挤得水泄不通的座位和涌动的人头。 哪里还找得到余斌他们的踪影? 他顿时后悔贸然闯进了这个喧囂的场所。 第一次来这种演唱会的他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麻蛋! 每个方向都如此陌生,每个角落都透著令人不適的违和感,让他无所適从。 突然间,逃离的衝动涌上心头…… 这里! 太特么的吵了! 刺得耳膜嗡嗡的,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伴隨著越来越多明星的入场以后,人群更疯狂了…… 苏杨在攒动的人潮中努力朝门口方向挤去,却被一波波激动的观眾推搡著不断后退。 他像暴风雨中的浮萍,最终被挤到了座位的中央区域,只能尷尬地站在狂热的人群中,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震得耳膜发疼。 当舞檯灯光骤然熄灭时,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而,当光束重新亮起,人们却发现舞台上只有主唱於龙和几名乐队成员,竇文斌和张晓东的身影始终未现。 於龙握著话筒,声音沙哑地讲述著乐队这些年的心路歷程,起初观眾们还感动地挥舞萤光棒,但隨著时间推移,窃窃私语渐渐蔓延。 “老竇呢?” “老竇不来了?” “张晓东去哪了?” “张晓东也不来了?” “他妈的,什么意思啊!” “……” 当质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时,舞台上的於龙身形猛然一顿。 聚光灯下,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看到没人卖他面子的时候,原本的笑容逐渐凝固,脸色掩饰不住地有些难看。 这一刻,vip区的嘉宾和观眾们突然敏锐地意识到…… 这场告別演唱会可能要出事了! 不过…… 然而作为摇滚老將的於龙临危不乱。他快步冲回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摇滚激情。 只见他猛然抄起话筒,用嘶哑的嗓音震撼全场…… “摇滚!从来就不只属於【宋唐】!这个舞台,更不只属於我们!”他振臂高呼,声音响彻全场,“它属於所有华夏摇滚人!现在!让我们欢迎,华夏摇滚的老炮们!” 紧接著,他用更激昂的语调喊道:“来吧,欢迎我们的摇滚战友们!” 在他的热情示意下,其他摇滚乐队先是一愣,但坐在最近的【红豹乐队】的丁树最先会意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紧接著立即抱著吉他跃上舞台。 隨著一段撕裂般的吉他solo炸响全场,现场观眾先是一怔,继而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这突如其来的即兴演出,让所有人都误以为是精心安排的特別环节。 伴隨著丁树的上场后,紧接著,一队队摇滚老將接连登台,即兴合奏著经典曲目,暂时稳住了躁动的人群。 而於龙则是趁机急匆匆地离开了舞台。 …… 现场的的粉丝们疯狂了! 苏杨倒霉了…… 苏杨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鼓声像锤子砸在太阳穴上,贝斯的低频震得胸腔发麻…… 苏杨皱起眉头,这种喧囂的环境没地方坐被挤来挤去让他浑身不適。 他推开挡在前方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向出口方向挤去。 他机械地往前挤著,像只无头苍蝇般在拥挤的人潮中寻找著出路。 四周保安的呵斥声此起彼伏,但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模糊不清,就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苏杨对这些充耳不闻,只是本能地向著人少的地方移动。 突然,他的手臂碰到一扇虚掩的铁门,似乎有人阻拦,但他却冲了过去…… 踉蹌几步后,他猛地推开门,紧接著一片刺眼的强光瞬间迎面而来... ……………… “张晓东你他妈疯了吗,他不来,你就不登台了?找不到他你就不登台了?他会来?他妈的,他连我们乐队都不要了,他还会来?我他妈的,这些年帮你擦屁股,帮你找了一个又一个吉他手,今天让你妥协一下,他妈怎么了?你他妈还不愿意,你他妈的,你这个疯子!我命令你,他妈的,听我的,上台,跟著我带来的吉他手,上你他妈的台!”於龙揪著吉他手的衣领怒吼,唾沫星子溅在对方惨白的脸上。 角落里江晚晴就这么站著,看著这场爭吵,经纪人林姐拿著电话急疯了:“竇老师到底来不来,来不来啊!给给准话啊!” 苏杨僵在原地,看著散落一地的乐谱上印著《再见理想》的曲名……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来错地方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后面追的工作人员突然指著他大喊:“这谁放进来的!出去,赶紧出去……” 伴隨著他的声音…… 这一刻…… 几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刺来。 苏杨大脑一片空白…… “咳,咳,我走错路了……” “你们继续……” “那个张老师……” “出口在哪里?” “人太多了,认不了路了……” 第十四章 登台!我登台?我他妈登台? “把他架上台!让他上台跟我来唱!” 张晓东突然扯著嘶哑的喉咙吼了一声,眼睛死死盯著苏杨。 后台瞬间死寂。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看著张晓东,苏杨感觉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仿佛被什么野兽给盯上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猝不及防撞上散落的吉他效果器,发出“哐当“一声刺响。 “东子,你他妈的!开什么国际玩笑!”於龙鬆开揪著张晓东衣领的手,惊疑不定地打量著苏杨。 “你他妈清醒点!隨便抓个路人顶包?外面坐著上万观眾!你他妈的,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乐队啊!” 张晓东置若罔闻。 只是盯著苏杨! 隨后…… 在所有人的愣神下…… 他抓著於龙的手,推开於龙,紧接著,拿起那把吉他,丟给了苏杨。 苏杨本能地接住…… 然后…… 又被塞了一张谱子…… “你,来得正好,等会跟我上台!” ??? 苏杨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抱著吉他,感觉全身越来越冰冷了。 我他妈上台? 我他妈上台个鸡毛! 这特么算什么事啊? 而此刻,排练室內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盯著苏杨。 “我、我不会弹……”苏杨低头看著吉他,脑子混乱得很。 都整不明白状况! 张晓东却突然笑了,盯著苏杨:“你会的!” 他一把扯过乐谱,手指指著《再见理想》的副歌部分:“就这段!四个和弦循环,c、g、am、f,他妈的三岁小孩都能扒下来,你就这样弹……” “你他妈疯了吗?”於龙看著一脸茫然的苏杨,突然暴怒地踹翻脚边的音箱,吼声震得苏杨耳膜生疼:“张晓东!你他妈认真的?” “那你说怎么办!”张晓东一把揪住於龙的衣领,两人鼻尖几乎相撞:“要不你现在出去告诉观眾——各位傻逼,你们期待的摇滚葬礼取消了,都他妈滚回家洗洗睡吧?!” 他声音嘶哑地继续吼道:“再告诉他们,我们是一群不完整的乐队,我们都是残缺的!既然都要拉吉他手上台,我拉个人怎么了?我问你,这他妈怎么了!” “既然乐队已经不完整了,谁上台又有什么区別?我他妈寧可把机会给一个追梦的人!” “摇滚从来不该有门槛,刚学吉他的菜鸟、牙牙学语的小孩、隨便什么人,只要带著情绪都能玩!” “台的人砸烂和弦发泄,台下的人跟著嘶吼尖叫,大家一起疯狂带著梦想疯狂,这才是摇滚!要什么完美演出?” 后台的嘈杂声与前台摇滚的轰鸣形成鲜明对比。 张晓东攥著皱巴巴的乐谱与於龙对峙,两人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最终失控地扭打成一团。 不远处的记者察觉到骚动纷纷涌来,幸而被安保人员及时拦下。 江晚晴紧攥裙角低头不语,经纪人林姐痛苦地闭眼嘆息。 角落里的苏杨抱著吉他,像个茫然的倒霉蛋僵在原地,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抱歉,我...我先走了...对不起,吉他放这儿了......” 苏杨意识到不对劲,慌忙放下吉他转身要走,却被两名魁梧保安拦住去路。 “先生请留步。” 一人抬手挡在他胸前,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 另一人已堵住出口,平静的目光透著坚定。 “我不是工作人员!我走错了......”苏杨憋得难受。 话未说完…… 后台尽头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正快步逼近。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整个后台骤然陷入寂静。 原本扭打在一起的於龙和张晓东立刻停手,江晚晴和林姐如见救星般快步迎上前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高大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曾经是老竇曾经的经纪人,也是公司这场告別演唱会的总负责人。 他快步穿过后台长廊,在安保人员面前稍作停留,目光扫过苏杨后便径直走向人群中央。 “老竇找到了!准確地说,他已经到了现场!”经纪人喘著粗气宣布,歪斜的领带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他就坐在观眾席最后一排......戴著口罩和鸭舌帽......” 此刻,张晓东正揪著於龙的衣领,听到消息后手指突然鬆开。 苏杨清楚地看到张晓东的瞳孔猛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著咽下一口唾沫,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渐渐泛起红色。 经纪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苏杨,压低声音道:“老竇说...想先听听晓东新写的歌。” 他顿了:“也许...只是也许,我是说也...如果那首歌够好的话...” “他愿意上台,和我们【唐朝乐队】好好道个別……甚至,还会带来新作品……” “……” ……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紧接著! 张晓东踉蹌著倒退半步,“哐当“一声撞翻了身后的谱架。 隨后,激动得想衝出去…… 但…… 被拦下了。 “別去找他……” “他现在更想当个普通观眾……” “贸然打扰,反而会让他不自在……” “搞不好,会跑……” “……” “这些年,我一直知道老竇就在这里,甚至清楚他的具体住处。把告別演唱会定在这个城市,就是希望能等他来好好道別……当然,选址是公司要求,而我隱瞒真相也有个人原因......” 他声音渐低,声音深沉:“但我始终支持老竇的选择。他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尊重......” 他突然抬头环视眾人,泛红的眼眶里透著近乎执拗的坚定:“所以现在,请给他自由。拜託了。” 这一刻……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目光齐刷刷钉在张晓东身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突然低下头,眼圈渐渐泛红。 但紧接著,他像被注入某种力量般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久违的斗志。 他抬起头,隨后,看著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握著拳头,想打人,但压了下去。 “操......”他哑著嗓子挤出一句咒骂,肩膀却不再颤抖,反而笑了起来。 看著这一幕的苏杨越来越觉得这个是一个疯子。 这尼玛一边哭,一边笑的! 怪瘮人的! 就在这个时候…… 张晓东猛地转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杨:“你听到没?老竇在台下看著!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 他拿起地上的吉他粗暴地塞进苏杨怀里:“抓住!弹!哪怕弹得像狗屎一样也得弹!只要你还记得怎么握拨片,只要你还记得梦想是什么感觉就行!” “你看看琴上那行字!那不是你亲手刻的吗?你真以为卖掉吉他就连梦想也能一起卖掉?”后台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张晓东扭曲的面容宛如恶鬼:“现在就跟我上台!” 苏杨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段段混乱的记忆碎片。 这些零碎的画面让他瞬间陷入恍惚,只能目光呆滯地盯著手中这把吉他...... “弹错又怎么样?就算这辈子再也不碰音乐、再也不登台......至少此刻,让我们把梦想燃烧一次!” “摇滚是什么?就是要有站上舞台的勇气!就是要把所有情绪用嘶吼和尖叫释放出来!” “別他妈像个娘们似的扭捏!” “听!” “你听到了吗?” “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 “他们,所有人,都在为我们怒吼,都在期待著我们!” “……” 张晓东带著苏杨將他拉在消防门前,激动得颤抖! 不远处的舞台上,一个接一个摇滚歌手的表演掀起山崩地裂般的声浪,观眾席的怒吼穿透隔音墙,如海啸般席捲整个场馆。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主办方突然调暗舞檯灯光,大屏幕同步亮起,开始循环播放【宋唐乐队】92年的经典现场片段。 “轰!” 更恐怖的声音,刺激著苏杨的耳膜,令苏杨微微一颤! “听见了吗?” “他们在呼唤,在崇拜,在发狂!这些都是摇滚的信徒!” 张晓东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场馆的声浪中,他死死拽著苏杨的胳膊。 苏杨呆立在消防门前,看著台下无数张疯狂的面孔,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我其实……” 苏杨看著越来越疯的张晓东,急忙辩解,可辩解还未说完,张晓东就转过头,盯著於龙等人,用力挥手示意。 几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於龙擦了擦嘴角的血液,盯著张晓东。 “好了,上台!让老竇看看现在的我们!” “今天,我他妈的当演唱会主持人,你滚一边去弹吉他……” “……” 於龙愣了一下,隨后下意识点头,久违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盯住发怔的苏杨,语气不容抗拒。 “你留在后台熟悉吉他和乐谱!现在就开始专心练……” “二十分钟后登台!” “听著!这首歌写的就是你,亲手掐死梦想的懦夫!” 他指了指吉他上面的字。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他拍了拍苏杨的肩膀。 “但没关係,其实,我们都当过懦夫,当初的我,甚至把自己吉他都砸了……” “苏杨,我们这支乐队当初因梦想而生的因自由与不放弃而生,今天就要在这场燃烧梦想的火焰中完成最终谢幕……”他停顿片刻,眼中跳动著炙热的光:“好了,不要激动,准备好迎接你人生中最耀眼的时刻吧!” “……” 在苏杨懵逼的目光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后台。 然后,一波更为激动的嘶吼声响了起来。 苏杨呆愣地盯著怀里的吉他,大脑一片空白。 身旁的江晚晴歪著头打量他,却见这个年轻人突然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虎视眈眈的保安,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等等......”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乾涩地嘟囔了一句:“我不懂梦想,但,至少登台演出......总该谈报酬吧?” “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啊......” 见没人应答,他又低头翻看乐谱,指尖颤抖著点在那几个和弦標记上:“这个c、g、am、f......到底该怎么按?现在临时学还来得及吗?” 江晚晴瞳孔一缩,整个人见鬼一般:“你真不会弹吉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弹吉他?”苏杨差点把吉他仍在地上,声音里透著绝望:“你觉得二十分钟能让一个连琴弦都没摸过的人学会登台表演?” “这帮人是不是都疯了?神经病吧?!一个个张口闭口都是梦想……我他妈有个屁的梦想!” 听到这句话,江晚晴绝望地闭上眼睛,耳边嗡嗡作响。 经纪人林姐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掐著扶手。 她盯著苏杨,儘管努力在弹,但他那双僵硬的手像抓烧火棍一样攥著吉他,连最基本的和弦位置都找不到,指节绷得特紧,却连琴颈都没扶稳…… 这哪是弹吉他? 根本就是连琴都没摸过的外行! 这种人要上台? 林姐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不敢想像明天的报纸…… 会有多大的丑闻! …… 而就在这个时候…… 苏杨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以后,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丟到了一边。 没有无奈,没有苦涩,也没有焦虑,反而整个人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默默地盯著那把吉他! 第十五章 那个恬静的男孩子 屋內。 寂静。 江晚晴倚在窗边,看著窗外。 窗外,沸腾的声浪一波接一波涌来,仿佛要將夜色撕成碎片。 远方,人潮汹涌,川流不息,围绕的围墙上方,扒著无数的年轻人。 她转头,隨后望著体育场上方盘旋的一道道光柱,觉得这些光柱像一柄柄刺破云层的剑……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些欢呼与自己隔著一整个银河,仿佛,越发遥远了。 一阵风,透过窗户吹了过来。 远处舞台上,某个摇滚老炮正嘶吼著九十年代的金曲,镁光灯下飞扬的汗水都透著股垂死挣扎的倔强。 而张晓东等人,则是默默地,在舞台后方,看著那一个个在台上的身影…… 那是,属於90年代的摇滚。 当然,也是属於一个时代的渐渐落幕。 天气依旧灰濛濛的,天气预报说今晚应该会下雪,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雾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朧…… 恍惚间,江晚晴的目光穿过喧囂人群,仿佛看到了那个端坐在舞台下的雪色身影上。 她微微抬头看著阴暗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次见到苏沐雪时,她就被对方清冷如月的气质所震慑…… 那是镁光灯下的苏沐雪,仿佛生来就该站在万眾瞩目的地方,淡淡地看著所有人,也吸引著所有人。 第二次相遇时,她们已然成为两家公司在天后时代力推的新生代王牌。 那场专辑对决中,她的《夏夜微光》终究不敌苏沐雪的《仲夏未至》,对方就此斩获“创作才女“的称號。 而她虽然销量尚可,却始终被对方压了一头。 如今这场演唱会,正是公司高层都万分期待的时刻…… 本该是她一战封神,迎来属於自己时代的转折点。 可望著角落里笨拙摆弄吉他的苏杨,再看看经纪人铁青的脸色,江晚晴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苦笑…… 也许今晚的舞台,终究又要沦为那个人的陪衬了。 “算了......”她在心中默念:“被笑话就被笑话吧。” 就在江晚晴调整好心態,准备坦然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时…… 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能请教个问题吗?” 江晚晴转过头,看到苏杨正抱著吉他,表情困惑而诚恳。 “吉他谱上的大横按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些音符……”他指著乐谱上密密麻麻的符號:“是只要按標註的弦弹就行吗?” 江晚晴微微一愣,有些无语,但终於还是耐心地回答道:“大横按是用一根手指同时压住多根弦的手法。至於音符……” 她凑近借著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对,標在哪个弦就弹哪根,但节奏和力度也要配合谱上的符號……” “这些符號具体代表什么?”苏杨的手指戳在纸面上方,像在辨认某种晦涩的玩意。 那些四分音符、八分音符的標记让他大脑跟被人锤了一铁锤一样,活像当年被数学公式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 江晚晴望著他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模样…… 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態突然有些崩了。 想抓狂! 想抽他一巴掌! …………………… 虽然舞台上的喧囂与后台的嘈杂声此起彼伏,但此刻的角落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江晚晴轻嘆一声,最终还是决定耐心解答苏杨的问题。 儘管这个男孩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他专注的神情和认真的態度却让人无法拒绝。 他不断追问著各种细节,时而点头示意理解,时而皱眉思索,笨拙却又执著地想要掌握那些陌生的乐理知识。 然后…… 突然冒出了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问题! “这趟演出要是能上台应付过去,有报酬拿吗?”苏杨抬头突然问道。 江晚晴一愣。 似乎做梦都想不到,苏杨突然会问出这么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看起来这活宝还特么挺认真! 心中嘆息,但最终还是略作思索,点头道:“如果他们不给,我可以给你。” “能给多少?”苏杨追问。 “你想要多少?” “至少200,这活不容易,挺费神的。” “……” 江晚晴听到苏杨的问题先是一愣,隨后莫名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那一瞬间,仿佛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般脸颊发烫。 “最少也得150吧?这活儿挺费劲的,不能再少了......”苏杨还在认真討价还价。 这话像又一记耳光甩在江晚晴脸上,让她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看著眼前这个完全不懂行情还討价还价的愣头青,她终於咬著牙挤出一句:“行!你要是能把这活儿干完,我给你1500都行!” “成交!就1500!”苏杨立刻拍板。 江晚晴望著苏杨那认真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阵气急败坏。 这傢伙,难道不是来嘲讽我的? 觉得我只值1500元? 她觉得自己憋得很难受,如果不是要保持自己的形象的话,她都要衝过去,咬死苏杨了! 这不是侮辱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討价还价后的苏杨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指轻抚过琴弦,没有旁人预想中的慌乱与烦躁,反而出人意料地冷静下来。 在继续问清几个问题后,他便安静地翻开乐谱,借著昏黄的壁灯逐行研读那些音符。 那一瞬间,他仿佛完全变了个人。 气质,似乎也完全变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江晚晴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间,目光复杂地注视著专注研究乐谱的苏杨,甚至,隱约產生了一种荒谬的希望,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而她的经纪人林姐脸色阴晴不定,嘴唇几次颤抖著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像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然而她始终无法平静下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她清楚…… 此刻任何指责与谩骂都毫无意义…… 这个认知像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所有人都在焦虑。 但苏杨却像在工地午休时研究施工图般专注。 仔细想来,歌谱倒比施工图纸简单不少…… 毕竟许多原理都是相通的,无非是门需要琢磨的手艺活。 既然躲不掉这场演出,又有报酬可拿,他便索性沉下心来研究这份特殊的“图纸”。 他其实做事情一直都挺专注的,过往干工程时遇到的突发状况更多,图纸复杂程度远胜於此,但他总能静下心来琢磨,虽然不能说完美,却几次三番令那些大学生出身的工程师都点头认可,赞一句“苏工牛逼”…… 灯光下…… 他低头,默默且专注地思索著自己知道的一系列东西加以排列、匯总。 万幸,似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虽然时不时跑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但记性却很不错的。 实际上,吉他原理很简单,左手按弦改变音高,右手拨弦发声,至於那些复杂的和弦走向…… 他望著《再见理想》副歌部分反覆出现的c-g-am-f標记,突然想起老家木匠刨木头时的那些节奏和小调。 窗外…… 演唱会的一盏灯光亮了起来,恰好照进了窗边的角落,仿佛在苏杨清瘦的轮廓镀了层银边一般。 这一刻,苏杨开始弹了起来,零碎的音符从琴箱里断续溢出,像夏夜稻田此起彼伏的蛙鸣,不成调却意外和谐。 屋外很嘈杂,走道口有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过带起一阵风,乐谱哗啦啦翻动,但似乎影响不了他,只是伸手按住纸页的动作…… 工作人员们陆续匯报著演唱会进度,补妆的化妆师匆匆赶来,后台再次陷入忙碌的嘈杂。 江晚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手势,目光落在角落里专注练习的苏杨身上。 林姐顺著她的视线望去,无声地点点头,最终也低下头,將一些灯光打在苏杨的身上,让苏杨看得更清晰一点。 此刻她们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儘管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边化妆的江晚晴一边望著灯光下那个垂首调弦的身影,紧绷的肩线突然鬆了下来。 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年轻人,此刻竟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之中一般,任外界如何翻涌都带著自己的节奏。 他时而试音时拨错弦的闷响,时而对照谱子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他因不熟练而格外轻柔的按弦手势,都透著种笨拙…… 但,这种感觉非常的安静。 这种寧静会传染…… 她发现自己也在不觉不中,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留给她们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当苏杨突然抬头望向场馆穹顶的星空灯时,他脸上露出了几分释然,仿佛懂了一些门道,也停下了演奏。 看著这一幕,江晚晴有些恍惚…… 她感受到了一种坦然…… 不是无畏,而是想通“最坏不过如此”后的坦然。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门开了! 工作人员眼神复杂地走了过来。 “登台了!” “苏老师……” …… 苏杨拿著吉他,默默点点头。 “好!” 第十六章 星火燃烧! 演唱会的喧囂如同浪潮般在体育场內翻涌。 镁光灯在夜空中交错,將狂热的人群映照得明灭不定。 舞台上的乐手声嘶力竭,贝斯的低频震颤著空气,鼓点像暴雨般砸落,观眾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片混沌的声浪,仿佛要將整个夜空都震碎…… 而在这片沸腾的海洋里,苏沐雪静静地坐在vip席上,雪色的长裙垂落,像一抹被喧囂遗忘的月光。 她的目光穿过躁动的人群,落在舞台深处,眼底一片平静,仿佛与周围的疯狂格格不入。 经纪人刘姐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根据最新消息,听说张晓东疯了,临时找了个门外汉上台,连吉他都不太会弹,好像是个流浪歌手,还卖了吉他……被强行拉过来的……”她嘴角勾了勾,带著几分嘲弄:“搞不好今晚要出大新闻……” “关於新闻上报导的老竇那件事……” “我这边已经查清楚了……” “那个人叫苏杨,是个高中毕业生,性格孤僻,履歷平平无奇。调查显示他没有任何特长,似乎刚学了半年的吉他……” “他和老竇的相遇应该纯属偶然,多半是老竇担心他乱说话才把他带走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某种预热炒作的可能,但从现有的调查资料来看,这种可能性很低……” 苏沐雪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垂眸点头,隨后,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著手中的节目单。 她其实对这样喧囂的摇滚毫无共鸣。 那些躁动的音符,狂热的吶喊,都像隔著一层隔膜,模糊而遥远。 她更习惯静謐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窗边,在琴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默默地弹奏著音乐,找寻那种感觉…… 尤其是如今,新专辑《萤火虫》即將问世,她心底总涌动著说不清的期许…… 或许在录音棚的寂静里,能重新捕捉到那份最初的悸动。 遗憾的是,录製的效果总觉得差那么一点…… 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空气里浮动的草木香,还有记忆中那个模糊却温暖的轮廓,始终无法完美復现。 当然,唯一没有挑剔的是,她很喜欢《萤火虫》专辑里同名主打歌的旋律。 每当旋律响起时,细碎的光点就会在记忆深处明明灭灭,让她很快进入状態…… 她眨了眨眼,那些思绪便如雾气般消散了。 隨后…… 她抬起头,看著舞台。 此时此刻!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变幻,人群的尖叫声愈发激烈。 …………………… 舞檯灯光骤然熄灭,沸腾的场馆陷入短暂死寂。 观眾席上萤光棒如星海停滯,上万双眼睛紧盯著漆黑舞台,盯著【宋唐乐队】的那些人…… 那个曾诞生过《孤独》《背叛》等神作的摇滚圣地。 汗水与烟味凝滯的空气中,人们屏息等待著传奇的【宋唐乐队】登场,更等待著三年前转身离去的灵魂主唱竇文斌。 某个角落突然爆出嘶吼:“老竇!”! 这声呼唤瞬间点燃全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掀翻顶棚。 镁光灯突然炸亮,照亮舞台上孤零零的话筒架与散落的拨片,像一场未完成的仪式,在等待著,那个主角…… 而台下最后一排,鸭舌帽的阴影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一个身影攥紧了膝盖上皱巴巴的《再见理想》手稿。 默默地看了好久好久…… 舞台上,聚光灯骤然亮起。 张晓东抱著那把没来得及换弦的旧吉他…… 琴身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缺口,迎著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大步走向舞台中央。 当,所有人看到张晓东走到舞台中央,走在主唱位置上的那一刻…… 观眾席的欢呼瞬间冻结,有人认出这是三年前告別演出时崩断e弦的那把琴。 “又是他!”嘘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前排观眾甚至愤怒地砸掉了萤光棒。 这些年来,这支乐队一直靠著各种商业演出维持著热度,而张晓东始终被公司当作“老竇“的替代品,被迫站在聚光灯下充当主唱。 有数次演唱会,公司打著“老竇復出”的旗號大肆宣传,最终却只推出张晓东来撑场子。 粉丝们已经被这样的欺骗伤透了心。 当台下再次响起竇文斌的名字时,越来越多的观眾掏出手电筒摇晃著表示抗议…… 他们再也不愿相信这种精心设计的“情怀骗局”了。 灯光刺眼,张晓东站在舞台中央,耳边的嘘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攥紧话筒,微微颤抖,事实上,这些年登台总像一场自我惩罚…… 台下观眾的咒骂、同行的讥讽、媒体的冷眼,他全都咽下,像吞一块块碎玻璃。 这一刻,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砸在地板上,他恍惚间又看到自己砸烂的第一把吉他,木屑飞溅如他这些年破碎的尊严。 被践踏的尊严…… 不过,嘘声算什么? 这些年他早被现实扇了无数耳光,可骨头里的摇滚魂烧得比耻辱更烫。 老竇加入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宋唐乐队】是他的乐队。 但除了少数老乐迷,谁还记得这支乐队最初的阵容? 谁又知道,在聚光灯还未聚焦到老竇身上时,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主唱,其实是他! 张晓东! 恍惚间,他仿佛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登台时候的模样。 青涩的少年们,也遇到了一片的嘘声…… 他笑了起来。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 贝斯手兼乐队保姆的於龙死死盯著他,生怕他在这种重要场合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不断用眼神暗示他冷静。 然而,张晓东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他没有砸掉吉他,而是环顾四周的队友们,目光最终落在於龙焦急的脸上。 舞檯灯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张晓东身上。 他抱著吉他,转身直面台下沸腾的嘘声,手指依次点向身后每个成员。 “他是贝斯手於龙……” 话音未落,金属链在聚光灯下炸开寒芒。 於龙弓身奏响低沉贝斯,张晓东甩开话筒架为他腾出空间,嘶吼著补上一段撕裂般的solo。 躁动的现场突然陷入片刻沉寂,观眾们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陌生的张晓东。 “他是鼓手杨光!” 光束骤转,禿顶中年人双臂抡圆,鼓槌在鑔片间掀起金属风暴。 “李志荣!电吉他!” 不远处,皮衣男人甩动长发,失真效果器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当聚光灯劈开黑暗,电吉他音墙如海啸般碾过观眾席。 最后所有光柱匯聚到主音吉他位置时,张晓东却猛然拽过话筒线缠住手腕:“而今晚站在这里的吉他手……” 当指向舞台边缘时,光束突然分裂。 光束裂开的瞬间,张晓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在江边篝火旁讲故事的少年:“十年前,我们四个挤在防空洞排练,偷接路灯的电,被保安追得满街跑……” 他抚摸著吉他缺口,突然笑著抬起头:“后来老竇加入时说“我们哥几个,要玩就玩票大的”然后,我们信心满满地签了公司,发专辑,像所有歌手一样努力地宣传者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结果……我们的第一场演唱会台下就七个观眾。” 贝斯忽然流出一段青涩的旋律,是乐队处女作的间奏。 张晓东甩开话筒架,嘶哑道:“那时候我们发誓,就算台下只剩一个人,也要把屋顶掀翻!这是,燃烧的梦想!” 伴隨著他的声音,鼓点如心跳般炸响,观眾席的嘘声渐渐化作零星掌声,隨后,掌声音开始越来越大了起来。 而这一刻,有人举起手电筒,灯光在黑暗中一簇簇亮起…… 舞台上,张晓东的声音在黑暗中震颤,他聊著最初的梦想,聊著坎坷与放弃,聊著心中未熄的不甘。 光束渐渐亮起,观眾们仿佛看到一群少年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当电吉他声撕裂寂静,灯光仿佛变成了星火在舞台上燃烧,照亮了每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那是梦想的余烬,却比星光更耀眼。 “今晚,站在这里的吉他手......” “他曾是个怀揣梦想的少年,却在漫长的黑夜里迷失方向,最终变卖吉他,像懦夫一样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现实很绝望,现实很黑暗,现实,也很冰冷,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今夜,我们要让他重新触摸星火的温度,哪怕只有这短暂的一瞬!” “他看似普通...” “但我看见了他灵魂深处不平凡的光芒……” “那是灰烬中仍倔强跳动的火种!” “沉默却坚韧,死寂中暗藏生机...” “我们【宋唐乐队】希望……” “不管岁月如何变迁,我们都能像今夜这样...” “先点亮一个人的梦想...” “再点燃更多人的希望...” “让,理想的夜幕,不再黑暗!” “让这星火燎原,照亮整片天空!” “现在,有请吉他手……” “苏杨!” ……………… 在刺眼的聚光灯下,观眾席的喧囂骤然凝固。 所有人看到舞台边缘走出一个穿著牛仔裤的瘦削身影…… 洗到发白的格子衬衫皱巴巴地扎在裤腰里…… 鞋子不算破烂,但陈旧与廉价…… 他抱著吉他像握著陌生工具,茫然地站在效果器与踏板之间,甚至找不到该站的位置。 镁光灯將他手足无措的身影投在大屏幕上,似乎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亦是格格不入,与四周华丽的乐器设备形成荒诞对比。 台下爆发出疑惑的窃窃私语…… …… 经纪人忍不住摇头失笑,显然没料到他们竟会如此荒唐行事。 眼前的一幕再明显不过…… 这个怀抱吉他的年轻人根本就是个门外汉,举手投足间那股笨拙生涩的劲头,绝非能偽装出来的。 而苏沐雪驀然抬头…… 那个抱著吉他、动作笨拙的男孩子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紧接著…… 电吉他声如惊雷炸响! 撕裂夜空的旋律中! “再见理想!”的嘶吼破空而来…… 第十七章 燃烧! 孤独、青春、叛逆、梦想…… 自由和解放。 忧鬱与浪漫。 愤怒与吶喊。 …… 这些元素,大概都是摇滚歌曲具备的元素。 1992年,港岛红磡乐队,【宋唐乐队】一鸣惊人,將梦想燃烧到了极致,燃烧到了尽头。 那一夜,雨幕倾泻; 那一夜,万人空巷; 那一夜,在无数人的怒吼与尖叫中,华夏摇滚乐迎来了最疯狂的时代。 正因是標杆,正因是传奇,即便在主唱老竇离队后的这些年,粉丝们依旧支持著【宋唐乐队】的每一场演出。 儘管乐队表现一落千丈,只能靠老竇留下的作品勉强维持; 儘管成员张晓东丑闻缠身,口碑崩塌…… 【宋唐乐队】依然屹立不倒,在残存的热血与情怀中苟延残喘。 所有人相信,终有一天,老竇会回来。 终有一天,这支乐队,会继续燃烧起来。 …………………… 演唱会现场寒风呼啸,阴沉的天空飘起了细雪。 然而此刻,没有人在意这场初雪,所有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舞台上。 刺目的聚光灯下,张晓东侧身让出位置,李志荣抱著电吉他缓步走向中央。 无数双眼睛紧盯著他手中的乐器,隨著第一个音符如利刃般划破夜空,层层音浪瞬间席捲整个会场。 后台的江晚晴怔怔地望著舞台。 她凝视著李志荣的身影,轻声呢喃:“好像,李老师的电吉他...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年,她从未错过【宋唐乐队】的任何一场演唱会。 但记忆中,李志荣的演奏总是带著几分疲惫…… 虽然技术依旧精湛,却像是被公司事务压得喘不过气,每场演出都像是在机械地完成任务。 在业內人士眼中,这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缺乏灵魂的表演。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经纪人林姐同样震惊不已。 这与排练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李志荣的solo仿佛被注入了久违的激情。 她清楚地看到,李志荣脸上再没有往日的倦容,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兴奋与热情。 林姐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舞台下方的某个角落,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老竇要回归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找回了灵魂。他们正以最好的状態,用最完美的姿態,准备迎接老竇的归来......” “一支乐队,不能缺少灵魂!” 她的话音刚落,又一阵嘹亮的声音响起。 舞台上,李志荣全身颤抖著,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下那看不清楚的地方,疯狂挥舞著电吉他。 《再见理想》的前奏如火山喷发,高亢时似鹰击长空,撕裂时如困兽怒吼。 失真效果与沸腾的热血交织,化作灵魂的吶喊与理想的烈焰。 每一个震颤的琴弦都在释放压抑已久的热血与不甘,沉默终被星火点燃。 当拨片扫过琴弦的瞬间,李志荣在话筒前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台下瞬间掀起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每个音符都化作向命运宣战的利刃,不仅电吉他手李志荣找回了巔峰状態,连那个总与张晓东爭执的贝斯手於龙也重燃热血。 电吉他撕裂夜空的嘶吼还未消散,低沉浑厚的贝斯音浪便席捲全场,像被现实碾碎的梦想在深渊里绝望蜷缩。 於龙將这段压抑到极致的旋律编织进电吉他的嘶鸣中,让《再见理想》的前奏如潮水般缓缓沉降。 突然,聚光灯刺破黑暗打在鼓手杨光身上,他在凛冽寒风中甩开外套,鼓点顿时如暴风雨般倾泻而下,用密集的节奏推动著梦想幻灭后最痛苦的挣扎。 …… 舞台上,灯光明灭闪烁。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陆续出现在观眾视野中,无数人在这瞬间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激情正在舞台上迸发。 儘管前奏漫长,却无人介意…… 这是老竇离开后,【宋唐乐队】第一次以如此疯狂而炽热的状態演出。 这一刻,无数观眾的热血仿佛被点燃,在热情与释放中忘情呼喊,一遍遍高喊著乐队的名字…… 回来了! 回来了! 从电吉他手到贝斯手到鼓手…… 那个曾经92年在红磡体育场演的那一群年轻人,时隔三年以后,陆陆续续地都回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盯向了主唱的位置。 主唱的位置上…… 没有老竇的身影,但是,张晓东带著残缺吉他的身影,徐徐走到了主场中央。 这一刻! 喧囂骤停。 这一刻…… 舞台突然陷入寂静,只剩两束追光…… 一束落在张晓东身上。 另一束追光下,站著那个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笨拙地抱著吉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观眾席的喧囂渐渐凝固,所有人都屏息注视著这个陌生的身影。 而后台的江晚晴看到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她紧盯著那个男孩的嘴唇,发现他正无声地嘟囔著什么。 通过口型辨认,那分明是在念叨:“先按这个,再按那个,然后是这个......”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慌乱地试探著按著…… 按得,乱七八糟…… 这一刻! 江晚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了! ………………………… 风在吹著。 雪也在下著。 舞台上的感觉很冷。 这灯也太特么的亮了,亮得让人有些刺眼。 电吉他的声音尖锐刺耳,震得苏杨耳膜发麻。 他茫然地抬头望向台下,只见无数张狂热的面孔在黑暗中扭曲晃动,像极了超市抢免费鸡蛋时蜂拥而至的年轻版的大爷大妈。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疯狂,更不理解为何这般刺耳的噪音能让他们激动成这样。 这,就是所谓的摇滚? 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那道突然照在自己身上的光…… 舞台的聚光灯太过刺眼,照得他头晕目眩。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探照灯照傻的野猫,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恍惚间,记忆突然闪回到原来世界的装修公司表彰大会…… 那是他第一次登台,作为装修组负责人磕磕绊绊地发表感言,紧张得手心冒汗。 想到这里,他忽然平静下来。 这不过是个规模更大的“表彰大会“罢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要弹点东西。 嗯…… 其实吉他也没那么难,至少比应付领导讲话简单多了。 不过…… 就在这万籟俱寂的剎那,苏杨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 舞台的聚光灯烫得他指尖发麻,恍惚间瞥见张晓东投来的眼神…… 那目光里裹挟著几分期许。 他深吸一口气,笨拙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 他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一段段音符,一段段节奏,一段段旋律,以及已经清晰的【再见理想】的歌谱。 歌谱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这一刻…… 台下观眾屏息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与风雪交织声…… 隨后! 他笨拙地拨动琴弦,音符断断续续地溢出,生涩得像个初次摸琴的孩童。 指节僵硬地按著和弦,节奏支离破碎,旋律更是杂乱无章,连最基本的节拍都难以把握。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强行挤出来的,磕磕绊绊地拼凑在一起,毫无章法可言…… …… 这一刻! 张晓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苏杨。 他握著那把残缺的吉他,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做梦都想不到,苏杨的弹奏竟会如此“丧心病狂”! 他原本还很平静…… 哪怕苏杨紧张到手指发抖,哪怕音调稍有偏差,他也能凭藉自己的经验临场补救,硬生生把演出圆回来…… 但此刻,刺耳的杂音撕裂舞台,以及看得目瞪口呆的观眾们。 张晓东浑身发冷,终於意识到…… 自己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他妈的,他是彻彻底底不会弹奏吉他,而且弹奏得莫名其妙! …… 舞台上,於龙、杨光、李志荣三人瞬间僵在原地。 於龙的手指悬在贝斯弦上,瞳孔剧烈收缩…… 苏杨的琴声像被车轮碾过的猫叫,每一个错音都像刀子般扎进耳膜。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晓东,眼中喷火:这他妈就是你找的“吉他手”? 鼓手杨光的鼓槌“噹啷”掉在踩鑔上,禿顶上渗出冷汗,连忙捡起来,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他盯著苏杨按错和弦的左手,仿佛看到整场演唱会被钉在摇滚史的耻辱柱上。 李志荣则是差点握不住电吉他…… 这一刻,他脸色铁青地盯著苏杨…… 尼玛! 这哪是演出? 根本是拿【宋唐乐队】的棺材板当柴烧! …… 舞台下,老竇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角落里的苏杨身上。 他猛地站起身,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满心期待能迎来一场惊喜,结果却看到如此灾难般的演出。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台上手足无措的苏杨。 耳畔那刺耳的琴声仍在继续,每一个错音都像钝刀割肉,令人浑身发麻。 这已经不能用“门外汉”来形容了,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灾难啊! 看到越来越离谱的舞台! 老竇正要破口大骂! 却突然在看到张晓东抱著吉他,开始尝试著补救的那一刻后,瞬间顿住了…… 隨后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紧紧盯著舞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 舞台边上的工作人员脸色大变,纷纷冲向舞台,准备把苏杨拉下去…… 创作这首【再见理想】的时候,张晓东考虑到苏杨第一次登台紧张的要素,於是用最简单的旋律来调整…… 但! 这明明是最简单的吉他曲,怎么能弹成这样? 简直不可思议! 就在救场的人都已准备就绪,准备隨时登台的时候…… 一个中年人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苏杨身上,沉默不语,似乎也在等待著什么…… “再等等!” 第十八章 疯狂! 雪,越下越大了。 这场,万人瞩目的演唱会现场。 舞台上的灾难仍在继续。 而那些音符,那些刺耳的杂音依旧折磨著所有人的耳膜。 先是短暂寂静,所有人都被弄懵了。 紧接著,突然,观眾席下,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隨后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从观眾席炸开。 “滚下去!” “骗子!” “你他妈的,滚下去,滚下去!” “搞什么玩意啊!” 在观眾此起彼伏的怒骂声中,几个啤酒瓶“咣当“砸在舞台边缘,玻璃碎片在聚光灯下迸溅出刺目的寒光。 贝斯手於龙的手指僵在弦上,面如死灰地盯著满地狼藉;鼓手杨光的禿顶渗出冷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李志荣的电吉他垂在身侧,仿佛突然重若千钧。 整个舞台在震耳欲聋的嘘声中天旋地转,唯有张晓东仍死死攥著那把残缺的吉他。 他开始顺著苏杨的杂音弹奏起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拼命想要补救这段支离破碎的演出。 …… 人潮中,苏沐雪静静凝视著舞檯灯光下的那个身影。 那个笨拙的吉他手连最基本的和弦都按不准,断断续续的音符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支离破碎地砸在舞台上。 这是一场灾难。 所有人都说这支乐队完蛋了。 经纪人也在震惊以后,忍俊不禁,说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活宝…… 大概,能上明天的头条…… 大概,也是【宋唐乐队】最后的笑话。 但…… 她却没有嘘声,没有嘲笑,只是很平静。 可她却微微蹙眉,目光穿过喧囂,落在那道倔强的身影上…… 她看到他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磕磕绊绊地摸索,明明生涩得像个初学者,却固执地一遍遍重复著旋律,仿佛听不见台下的鬨笑与嘆息。 聚光灯烫得他额角流汗,但他始终没有停下,仍旧死死按著琴弦,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量一般,找寻著自己的路。 那一刻,苏沐雪恍惚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多年前的夏夜。 路灯下,也有一个少年抱著吉他,一遍遍弹著不成调的曲子,直到指尖渗血,仍不放弃。 倔强到骨子里一般…… 当然,那个少年姓杨,名字是三个字的,並不姓苏。 当然,那个少年很乾净,气质纯净如白月光般皎洁,仿佛只要他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成为陪衬,光彩夺目。 他也很好看,虽然弹得笨拙,却透著一种可爱的笨拙,尤其是当他抬头微笑时,那笑容仿佛能驱散黑暗,在阴霾中为人指引光明…… 那是…… 记忆中第一次偶然的相遇。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歪著头,好奇地望向路灯下弹吉他的男孩…… “他其实……挺好的。” 她微微垂眸,声音非常轻。 “只是这样的吉他声,更適合在无人处慢慢打磨。” 远处舞台的镁光灯刺破夜色,在她清冷的脸上縈绕著。 她突然有些感慨。 有些幸运儿浑然不觉天赐的机遇,被命运隨手推上光芒万丈的舞台; 却肆意地浪费著那万中无、无数人艷羡的资源…… 而另一些人…… 他们在黑暗深处,將技艺磨礪至巔峰。 胸腔里跳动著最炽热的憧憬, 却仍被禁錮在无人瞩目的角落, 像一道消融於黑暗的影子。 所有对於梦想的吶喊都沉寂在深渊之中,最终消散…… …………………… 江晚晴站在后台的阴影处。 耳畔是工作人员焦躁的斥责声…… 而她的眼前则是替补乐手摔谱架时飞溅的纸页,像一群惊惶的白鸽。 那个被临时推上舞台的年轻人,此刻正被聚光灯钉在原地,笨拙的指节在琴弦上依旧磕磕绊绊地摸索,每一个错音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她看见张晓东脖颈暴起的青筋,看见舞台后控场的中年人死死拦住要衝上台的救场人员! 也听著,一波又一波,更为疯狂的骂声…… 这一刻! 整个后台如同暴风雨前闷热的铁皮屋,连呼吸都凝著铁锈味…… 但,那个似乎不自知的青年,依旧在弹奏著…… 演绎著,让人想冲向舞台,杀死他的衝动! 然而…… 就在她绝望闭眼的剎那,一缕微妙的震颤忽然掠过耳际。 她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她再抬眼时,那个叫苏杨的男孩指节竟泛起奇异的韵律,像冬眠的蛇被春雷惊醒。 起初是生涩的试探,后来渐渐有了形状…… 他按弦的姿势依然笨拙,可那些支离破碎的音符不知何时已连成暗涌的河,在张晓东吉他的间隙里静静流淌著。 好像,渐渐地,开始地,有节奏的,仿佛带著某种规律地,慢慢地熟练了起来…… 感受到这个变化的时候! 她猛然抬头,盯著舞台! 这一刻…… 后台的混乱和嘈杂声渐行渐远…… 她变得诧异与震惊! 江晚晴盯著苏杨的背影! 她看见他低著头身体在镁光灯下的投影很长很长,一片片片雪花下,他竟不再看吉他,而全身颤抖地摇晃了起来! 身体…… 没有那么僵硬了! 她愣住! 这一刻! 她感受到了琴箱里溢出的旋律,正一寸寸褪去惶恐,生出星火般的温度。 “他……” “他……” “……” ………… 两把吉他的伴奏solo已接近尾声。 出道以来,最崩溃的一次演出! 更是一场疯狂的战爭…… 张晓东竭尽全力弥补著苏杨的每一个错音…… 但,內心早已被绝望浸透。 这是一场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补救…… 他既要修正错音,又要维持和声,而苏杨毫无章法的弹奏简直像在银河系外漫游,彻底顛覆了摇滚“自由“的边界。 此时此刻的后悔已经无济於事。 他只想撑过这一段,撑到后面…… 但当他看到队友们脸色各异、状態全无的样子时,他知道…… 一切都完了! 大家,似乎都彻底崩了…… 耳畔的嘘声越来越强烈,亦像极了他们第一次登台的那一刻…… 那一年,人很少…… 嘘声很响亮,但影响力却未曾这么大。 然而,就在他机械性地填补音阶时,指尖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些支离破碎的旋律竟隱约形成了新的律动,如同散落的星尘自行聚合成星座。 张晓东猛地抬头望向苏杨,发现这个年轻人起初慌乱游移的目光已逐渐沉淀,最后竟完全闭上了眼睛。 …… 舞台上,苏杨的指尖起初如生锈的齿轮般艰涩,错落的音符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但渐渐地,那些破碎的旋律开始有了形状…… 在张晓东的脑海中,竟诡异地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最初追逐梦想时的场景,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著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他仿佛看到那些跳动的和弦化作了有生命的精灵,在他面前轻声讲述著一个个关於青春与梦想的故事...... c和弦如破晓的晨光,在少年初握琴弦的指间震颤。每一缕颤音都裹挟著笨拙却滚烫的憧憬,在共鸣的琴箱里撞出追逐梦想的脚步声…… 那是灵魂对自由的渴望,是血脉里奔涌不息的吶喊。 g和弦如流浪者衣袋里的硬幣,叮噹坠入琴盒时溅起清响…… 那是街头卖唱者被世界偶然眷顾时,喉间溢出的半声哽咽,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激动…… am和弦如同雨中飘落的传单…… 恍惚间,那是几个少年在大街小巷奔走,为他们的第一场演唱会四处宣传。 然而,那些传单最终无人问津,就像他们最初的梦想一样被雨水打湿、被路人践踏......“ 而最终的f和弦如月光凝成的冰柱…… 那是狠狠刺进变卖吉他那夜的梦想深处,在寒光中格外刺目的一行字:【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这一刻…… 所有未竟的梦想都在此刻碎成满地寒霜。 …… 不止是张晓东察觉到舞台氛围的微妙变化,於龙、杨光和李志荣也同时怔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聚光灯下的苏杨…… 他…… 孤独! 倔强! 不屈! 纯粹…… 那个身影,在璀璨光芒中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感…… 这是,摇滚! 妈的! 像极了! 曾经的老竇…… “鼓,跟上!”於龙最先回过神来,急忙用眼神示意杨光。 杨光一个激灵,眼见两把吉他的solo即將收尾,立即挥动鼓槌加入演奏。 与此同时,李志荣的电吉他划出最后一道绚烂音弧,为前奏画上完美句点。 整个舞台仿佛被注入新的生命力,乐器声浪层层交叠,將演出推向更高潮。 …… 而就在这一刻…… 张晓东站在主唱位上,抱著吉他,沙哑的嗓音撕裂夜空。 “锈蚀的琴弦在午夜嘶吼!” “指间血痕刻满年少荒谬。” “路灯將影子越拉越瘦!” “理想沦为橱窗里的玩偶......“ 他的歌声像砂纸摩擦著灵魂,每个字都裹挟著经年累月的伤痕。 舞台下,那些骂声不见了! 这一刻…… 台下观眾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少年抱著破吉他,在昏黄路灯下倔强地拨弄琴弦,鲜血顺著琴颈蜿蜒而下…… …… 江晚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著舞台中央那个身影,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震惊。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顛覆…… 那个先前连基本和弦都按不准的男孩,此刻竟像换了个人似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嵌入旋律中。 她看到苏杨睁开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的剎那…… 江晚晴分明看到他通红的眼眸里燃烧著某种炽热的光芒。 这个原本格格不入的身影,此刻竟与传奇乐队產生了惊人的化学反应。 他的吉他演奏突然变得行云流水,那些充满愤怒与徘徊的音符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完美融入了《再见理想》的恢弘音浪里。 他! 到底怎么了! 这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鬼了! 不可能啊! 这…… 第十九章 聚光灯下的主角! 雪,愈下愈大了。 苏杨睁开眼,耳畔炸开的喧囂如潮水般涌来,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镁光灯下,飘落的雪片被映照得晶莹剔透,在灼热的光晕中格外清晰。 奇怪的是,他並不觉得冷。 仿佛…… 舞台的灯光太过炽热,热得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化作一片沸腾的火海。 舞台上的这帮人仿佛都疯了。 张晓东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声音在电吉他的轰鸣与贝斯的低频震颤中格外撕裂。 杨光挥动鼓槌上下敲击,时不时高举鼓棒挥舞,隨著他的动作,鼓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越来越快的旋律和密集的节奏將整个舞台点燃,乐队成员们激动得摇头晃脑,在观眾的尖叫声中不断变换著演奏姿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舞台的影响…… 苏杨站在光与热的中心,忽然察觉到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像是蛰伏已久的火焰终於要衝破桎梏,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烧得他喉头髮干。 …… 他上台时其实整个人都很平静,只把这当成一个任务,弹得好坏都无所谓,甚至弹错几个音也无所谓。 他解释过,他很认真地强调过自己不是玩音乐的,甚至可以发誓自己始终都说自己是个泥瓦匠。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一步步推上了舞台。 他本不想登上这个舞台,但既然被推了上来,一切也就无所谓了。 儘管耳畔谩骂声此起彼伏,他依旧保持著平静,不让任何情绪干扰自己。 这並不是他的错,他不会內耗。 这种心性,是上辈子磨炼出来的,面对业主和甲方老板的刁难,唯有冷静应对,一点点修改,才能让他们满意。 生活便是如此,再锋利的稜角,终会被现实磨平。 於是,他带著这份近乎麻木的平静,在舞台上开始笨拙地弹奏著…… 但…… 弹著弹著,苏杨突然感到记忆深处涌现出一段段陌生的画面。 恍惚间,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来,在他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前,年幼的他偶然看到了一场来自英国的摇滚音乐会,【皇家乐队】的震撼演出。 舞台上,乐队成员们抱著吉他疯狂弹奏,震耳欲聋的音乐、炫目的舞檯灯光和万眾欢呼的场面…… 从那一刻起,他便疯狂地爱上了吉他和摇滚,开始央求母亲给自己买一把吉他...... …… “再见理想!在霓虹烧穿的晚上!” “灰烬中捡起生锈的勋章。” “再见理想!把骨血押给赌场!” “至少曾为它热泪盈眶……” 舞台上,张晓东唱起了【再见理想】的副歌。 鼓手、贝斯手、鼓手、同时一起唱了起来…… 苏杨的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著,耳畔张晓东沙哑的嘶吼渐渐模糊。 恍惚间,眼前浮现出逼仄狭小的出租屋,甚至清晰可见的、泛黄的墙皮剥落。 母亲攥著皱巴巴的缴费单,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抖。 窗外,催债人的砸门声如密集鼓点般砸碎童年的寧静,他蜷缩在床底,盯著地砖上蜿蜒的裂缝默默数著。 然而,胶带撕扯的声音总在深夜突兀响起…… 那是又一次仓皇逃窜的搬家信號。 他们像逃命的流民,狼狈地辗转於一个又一个城市,一个又一个临时棲身的角落。 记忆中,每所新学校的课堂上,同学们探究的目光总是格外刺眼,而他…… 学不进去! 完全学不进去! 而,唯一,能给陪伴他的,只有那把吉他! “防空洞的啤酒早已喝光!” “琴颈裂缝长出荆棘勋章。” “他们说该跪著领取奖赏!” “可我的膝盖只跪向太阳!” 张晓东继续疯狂地唱著,演唱会唱到了高潮,恍惚间,苏杨看到了一片片雪中,无数人的歌迷和粉丝们都站了起来。 而他,则是握著吉他,感受到这把吉他,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而且,越来越熟悉…… 脑海中的画面,亦是越来越清晰…… 隱约间,那是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台洒在墙面上。 他蜷缩在狭小的阁楼里,指尖磨出血痕仍紧握著那把旧吉他。 从生涩的《小星星》到复杂的《加州招待馆》,每一个音符都在黑暗中倔强地燃烧。 楼下房东的咒骂、抽屉里皱巴巴的退学通知、母亲深夜的啜泣…… 所有现实的冰冷都被关在门外。 只有此刻,当琴箱共鸣的瞬间,他才能触摸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 一段段记忆,一个个画面…… 它们如潮水般在苏杨脑海中疯狂涌现。 伴隨著这些记忆,他对吉他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融入了这把乐器。 此刻的他不再需要刻意记谱,甚至不必思考下一个音符…… 手指已凭著本能,在琴弦上熟练地跃动,精准地捕捉著每一个节奏。 灯光开始越来越刺眼…… 他开始疯狂地唱著歌! 激情四射,澎湃四射! ………………………… “到底怎么了!” “他!” “他!” “这,这,这……” “……” 后台! 这一刻! 江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都不自觉掐入了肉里。 当《再见理想》的副歌如火山般喷发时,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个背影。 舞台上那个曾笨拙到令人绝望的身影,此刻竟与吉他融为一体! 苏杨的指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破碎的音符在他指尖重组为一个个燃烧的音符,每一个颤音都像被注入了生命,在雪夜中疯狂跳动。 她看见他闭眼仰头的瞬间,一种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她看到了他表情一度陷入了绝望,一度变得痛苦。 他甚至不看任何东西,但,琴箱里涌出的旋律竟与张晓东的嘶吼完美咬合,仿佛两匹失控的野马在悬崖边疯狂地往前衝著! “这不可能……”她颤抖著向前踉蹌半步,整个人,甚至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拽向舞台。 那些音符活了! 它们挣脱乐谱的束缚…… 在舞台上疯狂地跳跃著,奔跑著…… 这一刻! 江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孤独的背影了! 是的! 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孤独! 耳畔,响起了一阵阵激动的声音! “对!” “就是这个!” “他好像年轻时候的老竇!” ……………………………… 苏沐雪猛地站起身。 盯著舞台! 舞台上,那些音符如烈焰般燃烧,张晓东沙哑的嘶吼撕裂夜空,恍惚间与92年红磡那场传奇演唱会重叠。 她指尖无意识地抓住裙角,清冷的面具寸寸崩裂…… 她盯著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那个笨拙的男孩此刻竟像被灵魂附体,吉他声里迸溅出的炽热与不羈,让她浑身颤慄。 经纪人陈姐手中的节目单突然落下,嘴唇颤抖著挤出半句,整个人喃喃自语,不断地重复著一遍又一遍的“这不可能……”。 苏沐雪怔怔地望著舞台上的苏杨,漫天飞雪中,那道孤独的身影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一刻…… 他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单薄,指尖拨弄琴弦的动作已然不再生涩,甚至透著一股倔强的力量。 恍惚间,她脑海中闪过他先前弹得乱七八糟的音符…… 此时此刻…… 那些支离破碎的旋律此刻竟像刻意编排的伏笔…… 从笨拙到惊艷,从生涩到疯狂,每一个错音都成了蜕变的印记。 这真的是一场演出吗? 她盯著舞台,若这真是精心设计的表演,那此刻琴弦上燃烧的,便是…… 梦想? 用演奏,詮释著梦想? ………………………… 当《再见理想》最后一个音符在张晓东嘶哑的尾音中炸裂,全场观眾早已沸腾到顶点。 萤光棒如星海翻涌,无数人声嘶力竭呼喊著乐队的名字。 贝斯手於龙甩开汗湿的长髮,鼓手杨光將鼓槌高高拋向夜空,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疯狂即將落幕—— 可下一秒,一道清越的弦音刺破欢呼。 苏杨的指尖仍死死压著琴弦,仰著头的侧脸在聚光灯下,显得异常的格格不入…… 他的吉他突然迸发出完全陌生的旋律,像困兽挣断锁链后第一声长啸。 张晓东猛地回头震惊地看著苏杨! 这一刻! 他看见那孩子单薄的背影在雪中剧烈颤抖,琴箱里涌出的音符竟裹挟著他们从未编排过的炽烈与痛楚。 陌生! 这一段旋律很陌生! 完全没有在【再见理想】的编曲中! 甚至…… 这不是排练过的终章,而是一段撕裂灵魂的即兴solo,每一个颤音都在灼烧听眾的耳膜。 於龙瞳孔一缩! 贝斯声悄然停止,也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雪越下越大…… 但,那个隨便捡起来的男孩子,突然脱掉了衣服…… 吉他微微地一晃…… 又出现了一阵旋律! …… “快!” “快!” “把灯光打在他身上!” “快!” “他娘的,快!” “妈的!” “快!” 后台,传来了一阵激动的声音! 这一刻! 台下短暂骤然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这个曾格格不入的身影! 此时此刻! 此刻正用吉他焚烧著整个冬夜。 “他在solo!这是独奏!” “他在为这首歌收尾!” “快!” “他妈的赶紧!” “所有人做好准备!” “灯光配合他的旋律!” “快!” 第二十章 他的独奏! 音乐…… 人类情感与思想的载体。 前奏与尾奏则是音乐敘事中至关重要的起承转合。 前奏如同故事的序幕,奠定基调、营造氛围,让听眾在旋律中逐渐沉浸。 尾奏则像故事的尾声,或余韵悠长,或戛然而止,留给听者无限遐想…… 那一年,美国【颶风乐队】的《加州招待馆》席捲全球…… 其前奏以双吉他交织的旋律开场,仿佛沙漠公路上的暮色渐沉,將听眾引入一场迷幻的敘事…… 而尾奏的即兴solo则如一场未尽的对话,音符在空气中盘旋消散,留下挥之不去的悵惘。 …… 舞台下。 老竇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歌谱“哗啦”一声滑落。 聚光灯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看见那道身影拨弄著陌生的旋律,琴弦震颤的瞬间,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自由奔放的灵魂! 他看到了不顾一切的宣泄,也看到了从黑暗深处迸发出的、以吉他为媒介的灵魂吶喊…… 恍惚间,他仿佛也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看到了他们年轻时的模样。 这一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1985年,燕京工人体育馆。 那是华夏摇滚的蛮荒时代,【皇家乐队】作为第一支进入內地的西方流行乐队,在聚光灯下掀起风暴。 那一年,正值华夏思想解放初期,儘管外来文化输入仍受严格限制,但这场官方批准的试探性演出,像一粒种子悄然扎根。 那一年,几个略带叛逆的少年偷偷翻墙去看演唱会,当看到主唱皮裤上的金属链隨著鼓点晃动时,十八岁的少年们第一次感受到灵魂的震颤。 然后,这颗被点燃的梦想种子在他们心中疯狂生长,最终蔓延成一片无法忽视的森林。 然后,记忆的齿轮继续转动,怀揣著这份炽热,在一步步的黑暗中寻找到了光明,最终,这群人站上了1992年“摇滚华夏乐势力“红磡演唱会的舞台上。 “这他妈……” 他喉结滚动,手指颤抖,死死盯著舞台。 那根本不是排练过的终章,而是从灵魂深处炸裂的即兴! 每一个错音都像当年他们推翻乐谱的叛逆,每段颤音都在灼烧他早已麻木的耳膜。 雪越下越大,苏杨的solo却越来越疯,琴箱里迸溅的音符像星火燎原。 老竇在沸腾的声浪中浑身一颤!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十八岁的自己在灵魂深处嘶吼:“去他妈的规则!”。 这一刻,一股久违的躁动在血液里奔涌,沉寂多年的舞台渴望在此刻轰然甦醒。 他猛地起身,推开阻拦的保鏢,抓起角落的吉他,隨后,在周围人的尖叫声中,冲向了舞台! …………………… 雪幕中,苏杨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一段段孤独却撕裂灵魂的solo如火山喷发。 此时此刻,江晚晴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男孩…… 她除了吉他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看见他抱著吉他,全身隨著节奏晃动、摇曳…… 她,看见他仰起头,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旋转的吉他隨著他微微俯身,指尖在琴弦上越拨越快,旋律越来越密集,如暴雨倾泻。 她的心臟剧烈跳动,几乎要衝破胸腔。 她瞪大了眼睛! 世间的一切都定格,紧接著,雪花飘落的那一刻,灯光交织,她恍惚间看到了世间最震撼的美景…… 那个在雪与光中弹奏的身影,仿佛凝聚了青春所有的炽热与纯粹。 她下意识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再次朝著舞台接近了一步!。 近了! 更近了! 更清晰了! 脑海中,伴隨著陌生的旋律却交织成一幅幅画面,仿佛诉说著更深的故事…… 她仿佛看见一群少年被雨水浸透的琴谱在风中呜咽,听见酒瓶碰撞时许下的誓言在时光里迴响,更听见镁光灯下那些被现实碾碎的梦想发出沉重的呻吟,却仍倔强地继续著生活…… 孤独、放肆、偏执、疯狂、绝望…… 那些情绪,更多的情绪,似乎都在这首吉他曲里! 看著那个背影…… 这个青年,此刻既像在向全世界宣战,又像在向某种未知发出炽热的邀请。 这一刻!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 都难以忘记这震撼的一幕了。 “妈的!!干!他妈的!他妈的!” 身旁的中年人突然发疯似地握紧了拳头! 激动地全身颤抖! 他盯著苏杨被雪片模糊的身影…… 他低头看著皱巴巴的《再见理想》手稿! 然后,又抬头听著那段旋律! 吉他独奏的旋律! 他的眼神充满血丝,炽热且疯狂! 这个人! 好像曾经的老竇! 妈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 当solo攀至最高潮时,观眾席突然爆发出山崩地裂的嘶吼:“老竇!是老竇!”…… 听到这个声音以后,他瞪大了眼睛,隨后转过头,目光看向了舞台下方! 然后…… 剎那间,他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动! 视线所及之处,是汹涌沸腾的人潮,无数张激动的面孔,无数道炽热的目光…… 此起彼伏的吶喊声如惊雷炸响:“老竇!是老竇!“ 突然,观眾席的走道口被人潮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保安们拼命阻拦著失控的人群,而就在这混乱之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抱著吉他,在万眾瞩目下,正衝破重重阻碍奔向舞台! 那是…… 竇文斌! 【宋唐乐队】的传奇主唱! 第二十一章 惊人 雪幕如纱,聚光灯在飘落的晶莹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苏杨站在光与雪的交界处,俯瞰著下方沸腾的人群。 不知是喧囂太过刺耳,还是其他缘故,他的耳畔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既听不见乐器的轰鸣,也捕捉不到观眾的吶喊,只剩下阵阵耳鸣在颅內迴荡,以及,那一个个疯狂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握紧怀中的吉他,不经意间,手指触碰到琴颈上那行细小的刻字。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剎那间,尘封的记忆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但这一次,脑袋已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波动。 方才那段独奏solo,仿佛是灵魂深处的吶喊,是对摇滚的炽热呼唤。 两辈子的记忆在瞬间碰撞交织,既折磨著他的神经,又让他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当《再见理想》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一股强烈的表演欲望突然涌上心头。 聚光灯下的他,全身都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宣泄衝动,仿佛在弥补某个深埋已久的遗憾,又像是在实现年少时未能完成的梦想。 心里头一个声音告诉他! 今天,他要將儿时的梦,做到最圆满! 今天,他是主角! 无人掩盖的主角! 锋芒毕露! 这种声音如浪潮般在舞台上持续翻涌,就像一个在社会边缘徘徊多年的灵魂终於有机会站上舞台中央,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全部能量。 这些年,原主从未真正放弃过音乐梦想,即使在最黑暗的处境中,也始终紧握著那把吉他,渴望著登台表演,渴望被万眾瞩目。 而现在…… 机会来了! 然后,肆意地弹奏! 肆意地宣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 到达尾声,到这种情绪宣泄到极致,得到满足的那一刻,一切感觉渐渐消退…… 此时此刻,吉他与身体的血脉相连感依然存在,前身的记忆与苏杨已然融为一体。 然而他却感受到一种奇特的疏离感,明明知道该怎么弹奏,手指的本能反应也十分清晰,脑海中奔涌的吉他知识更是歷歷在目,可就是无法完全跟上身体的节奏... 站在舞台上,苏杨的视线扫过沸腾的人群,他不再耳鸣,甚至,耳畔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这种清晰却让他陷入更深的混乱…… 仿佛身体与记忆的融合需要一段適应期,此刻正处於微妙的过渡阶段。 无数乐器轰鸣与观眾尖叫声交织在一起,他恍惚间分不清耳畔迴荡的究竟是现场观眾的吶喊,还是记忆中那台黑白电视机里【皇家乐队】的炸裂终章。 两段记忆在意识深处激烈碰撞,过去与现在的画面不断重叠,真实与虚幻的界限逐渐模糊。 这种错乱感让他完全无法適应舞台节奏。 当手指再次触碰琴弦时! 妈的! 自己弹的是什么玩意! 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 江晚晴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著舞台上那个突然又变得笨拙的身影,乱七八糟的破音,每一个音调都折磨著他的神经。 见鬼! 这人特么是恶魔吧? 前一刻还如火山喷发般的炽烈演奏,此刻竟又变回最初那令人窒息的灾难…… 琴弦在苏杨指间发出垂死般的哀鸣,每个错音都像在嘲弄她方才的震撼与动容。 巨大的撕裂感让她脑袋上的神经突突直跳,恍惚间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在雪幕中燃烧的身影,与眼前这个连基本和弦都按不准的坑货,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股被戏耍的愤怒混著荒谬感直衝头顶…… 恨不得衝上去,然后狠狠把这个傢伙给拉下来,严刑拷问,为什么要搞这种东西! 这混蛋难道把数万观眾当成猴耍? 把整个摇滚圈当成笑话? 周围那些刚才被震撼的替补吉他手,也是被苏杨震得外焦里嫩,几个人仿佛被抽了一巴掌一样,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们情绪刚上头,你特么突然整这玩意……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骂苏杨搞这种恶作剧…… 但…… 当江晚晴转过头却看到旁边穿著西装的中年人却始终沉默地注视著苏杨的身影。 他的眼神並没有遗憾,不但没有遗憾,反而带著几分狂热,眼神通红! “这……” “才是摇滚!” “这他妈!” “才是摇滚,才是自由,才是真正活著的,戏弄乐章,跳出束缚的摇滚!” “我他妈的,爱死他了!” “我要他!” “我他妈的,要他!” 现场突然寂静。 替补吉他手们呆呆地看著这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江晚晴也看著这个中年人…… 她思维,开始有些跟不上了! 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懂这些疯子艺术家的脑子里,到底装著什么东西了。 她看向经纪人林姐,却见林姐此时此刻正在跟公司打电话,模样非常激动,隱约间,似乎聊著【宋唐2.0】时代,似乎要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舞台…… 磕碰的声音,渐渐戛然而止。 她看向了舞台下面…… 有些愣住! 並没有,想像中的骂声…… …………………… 舞台下。 苏杨的吉他声骤然扭曲,如同从云端狠狠坠落,刺耳的杂音撕裂了原本沸腾的旋律。 观眾席一片譁然,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捂住耳朵…… 这突兀的崩坏像一把钝刀,生生砍断了所有人的情绪。 老竇的吉他声被硬生生带偏,音调如断线风箏般失控坠落,整个舞台瞬间崩坏! 鼓手、贝斯手、电吉他手几人如遭雷击,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们死死盯著苏杨,恨不得衝上去把这瞎鸡儿乱弹的王八蛋给抽死! 老竇紧盯著苏杨,发现他的表情异常复杂。 一段段支离破碎的旋律仍在继续,在聚光灯下,苏杨仿佛在宣泄著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又像是在用尽全力演绎著什么。 他身上的气质不断变幻,眼神时而如同迷茫的少年,时而又透著成年人的沧桑,整个人仿佛处在一种分裂的状態中。 而乱糟糟的旋律,也在这种状態下,变得格外的怪异,仿佛分裂…… 这一刻,他先是一愣! 但,苏杨登台前种种表现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从苏杨初登台时的笨拙弹奏,到突然换了一个人一般的爆发式的惊艷演奏…… 再到此刻最沉浸时刻又变回生涩新手的模样... 旋律格外的分裂,音乐也格外的分裂!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聚光灯下的苏杨! 似乎在用吉他詮释! 但,他在詮释什么? 是自由! 是挣脱一切束缚的自由! 老竇突然脑海中出现了这么一段话。 紧接著! 看向舞台下,看向苏杨,又看向后台,看向了所有人人…… 所有人的神態各异,眼神各异,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定义著苏杨的这场表演…… 无论是灾难的表演,还是爆发式的表演,还是重新回归灾难…… 这些人都在定义! 而苏杨亲手带起完美的节奏,又亲手將其毁灭。 这就像《再见理想》的另一种演绎!不仅要告別理想,更要亲手毁灭理想... 但,谁又有资格定义他? 谁又能定义什么是真正的理想? 摇滚! 就是自由! 就是挣脱束缚! 就在这个时候…… 舞台突然寂静下来。 …………………… 苏杨不再弹了,只是迷茫地看著所有人…… 死一般的寂静。 舞台下也短暂寂静,然后窃窃私语地盯著苏杨。 苏杨感觉自己脑壳有些大了! 他,弹不下去了! 甚至,被两世记忆的突然融合衝击得手足无措…… 然后,看著所有人…… 他满脑子都是“臥槽,怎么又不会弹了!” 他呆呆在站在舞台上,想要说点什么,想要离开。 但很显然,似乎现在走了,好像不太行…… 搞不好得骂! 得说点东西? 但要说点什么呢? 妈的! 该死的嘴啊! 你快点憋点什么东西出来啊! 他又看著舞台上那几人…… 苏杨下意识突然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该如何收尾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著他,说什么…… 但…… 就在苏杨迷茫的时候…… 突然! “轰!” 他突然看到老竇猛地踹翻脚边的音箱,突然抓著话筒! 片刻后! 老竇对著话筒一声暴吼:“自由!” 突如其来的,疯狂的声音,刺得苏杨脑壳生疼,嚇了苏杨一跳! 然后! 他看到老竇跑过来,跟个神经病一样的將自己的手抓起! 这一声如同火星溅入油海! “自由!” 他再次怒吼了一声! 他拽起苏杨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粉碎偏见!” “撕碎所有被定义的好坏框限!” “挣断枷锁!衝破牢笼!” “谁说新手的琴弦不能割破权威的咽喉?” “谁说老將的旋律必须墨守成规?” “我们拒绝被定义!” “我们就是打破规则的存在!” “在疯狂中涅槃!” “在嘶吼中重生!” “在吶喊中永恆!” “我们!” “就是摇滚的灵魂!” “……” 第二十二章 独一无二的人…… 雪幕中,老竇沙哑的嘶吼如惊雷炸响。 一阵阵怒吼,瞬间点燃全场,数万观眾如触电般跳起,歇斯底里的“自由”声浪山呼海啸般席捲整个体育场。 飘落的雪花在聚光灯下疯狂翻涌,萤光棒暴雨般砸向空中,前排观眾直接翻过栏杆冲向舞台。 观眾们疯狂地跟著怒吼,歇斯底里地宣泄著所有情绪。 安保人员瞬间如临大敌,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些人疯了!” 有人失声惊呼。 越来越多的安保人员从场外紧急调派过来,手拉手筑起人墙。 体育馆外,通过大屏幕观看演出的观眾同样陷入狂热,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嚇得保安们心惊胆战,生怕人群衝破围栏。 雪越下越大,但人们的热情却愈发高涨,这疯狂景象儼然重现了92年那场传奇演唱会。 …… 苏杨抱著吉他僵在原地,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瞪大眼睛看著老竇狂热到扭曲的面容…… 这人正拽著他的手腕高举过头,像展示战利品般对著镜头嘶吼。 苏杨脑瓜子嗡嗡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他妈弹得跟狗屎一样,这都能圆回来?摇滚圈都这么疯的吗?” 这一刻,苏杨只觉得喉咙发紧,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挣脱老竇的手,可台下数万双狂热的眼睛像探照灯般钉死他,照得他睁不开眼…… 山呼海啸的“自由”声浪,更是一波一波地震得他神经跟爆炸了似的! 紧接著…… 舞台上,张晓东等人意识到了什么,紧接著如疯魔般围拢过来,他们扭曲的面容在镁光灯下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嘶吼时飞溅的唾沫星子混著雪花砸在他脸上。苏 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却撞到效果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这动静像捅了马蜂窝,瞬间激起更疯狂的声浪。 “好了!” “我要走了!” “结束了!” “我差不多结束了!” “你们继续!” “继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被吞没在沸腾的噪音里,只剩老竇攥著他手腕的灼热体温,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 老竇突然一把拽住苏杨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声音嘶哑:“看到没!饿了吗!现在,你!我们!就是真正的王者!自由的缔造者!” 他指著台下沸腾的人海,唾沫星子混著雪花溅在苏杨脸上。 “那些被规则束缚的人们,那些被定义框的渴望自由的人们……他们都在仰望我们!” 苏杨被晃得头晕目眩,余光瞥见前排一个光头壮汉正撕开上衣,青筋暴起地捶打胸口嘶吼,活像发狂的猩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紧贴音箱,然后,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我就不该来啊! 这帮人他妈的全是神经病! 他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这些傢伙……万一哪天脑子犯抽了,精神不正常了,激动起来直接撕碎自己,那…… 那特么自己不就完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自己在电视里看到的新闻…… 玩摇滚的好像大多精神不太正常,有人嗑药成癮,有人私生活混乱,有人发疯做行为艺术…… 越牛逼的,越不正常! 人潮的喧囂久久不散,萤光棒在雪幕中匯成沸腾的星海。 老竇死死抓著苏杨的手腕不肯鬆开,嘶哑的嗓音裹挟著雪花直往他耳膜里灌:“再来!听听我新写的歌!今天兴致来了,你帮我一起演!来,拿好吉他!” 苏杨被晃得眼前发黑,只看见对方眼底燃烧著两团炽热的火焰。 他拼命摇头! 弹? 弹什么弹! 小命要紧啊! 就在这时,vip席位的疯狂粉丝们衝破了安保防线,翻越栏杆涌向舞台。 他嚇了一跳! 紧接著,趁著老竇被衝上来的粉丝们拽住的空档,苏杨连缩带滚地挤下了舞台,握著吉他拼命冲向了后台。 衝进后台后,震耳欲聋的声浪终於减弱了些,苏杨刚扶著消防门不断地喘著气…… 但,还没喘多少口气呢…… 突然七八双手从黑暗中伸出,同时钳住了他的脚踝和肩膀。 “你们干什……” 他惊呼还未说完,瞬间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视野中的灯光碎成扭曲的流星,此起彼伏的“自由!自由!“嘶吼声像潮水般灌进耳朵。 在失重感与吊灯碰撞的疼痛中,他模糊看见一群陌生面孔疯癲地抓著自己。 在浑浑噩噩中,苏杨感觉自己被狂热的观眾高高拋起,整整转了十三圈。 直到一阵严厉的呵斥声传来,人群才终於將他放下。 他的双脚刚触地,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眼前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忍不住想乾呕。 但……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个穿著西装的高个子青年已经衝到他面前,激动地一把攥住他的手…… 那中年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你他妈是天才!天生的舞台暴徒!知道吗?刚才那段solo,简直像把老竇年轻时的魂给拽回来了!” 他唾沫星子飞溅:“这就是自由!你他妈根本不需要乐谱,音符就是从你骨头缝里炸出来的!牛逼!” 他猛地指向仍在沸腾的舞台:“看看外面,你看看他们,你看看那一声声怒吼声,这些人,发疯了!” 第二十三章 我爱死这个男孩子了! 窗外的雪很大,鹅毛般纷扬飘落。 舞台上,【宋唐乐队】的演出点燃了全场,山呼海啸的吶喊声在体育场內外迴荡,沸腾的喧囂与疯狂交织。 而后台却略显寂静,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低语。 经纪人林姐默默望向远处舞台,目光落在那道略显臃肿的身影上…… 此时此刻,他被万眾瞩目,被狂热的人群簇拥著,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环绕…… 整个体育场到处都是陷入疯狂的观眾。 三年时光,老竇胖了,邋遢了,甚至有些失意。 可只要他站上舞台,哪怕只是轻轻拨动琴弦,台下的观眾仍会为他疯狂吶喊,仿佛他仍是那个不可替代的传奇。 她又看向李洪涛,李洪涛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坐在一边,略显拘束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接过协议,神情专注地逐页翻看,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对某些条款感到困惑,正努力理解其中的含义。 然而,苏杨越是努力阅读合同,眉头却皱得越紧,脸上写满了困惑…… 似乎,越来越茫然了。 一旁的林姐对这份合同內容再熟悉不过…… 这是公司的b级潜力新人合约! 这类合同专门针对初露锋芒的新人,不仅提供重点培养资源,更由李洪涛亲自督导。 八年前,竇文斌签下的正是同样的合约…… 九十年代,当整个行业都对那群离经叛道的摇滚少年冷眼相待时,唯有李洪涛从他们的身上嗅到了时代的星火,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这些“问题少年”。 而此刻,李洪涛似乎从苏杨身上復刻,那个时代…… 他…… 会是下一个时代吗? 林姐又看著他…… ………………………… “华夏大陆的音乐版图上,真正能称得上巨头的只有我们【橙红星娱】、【星盛华娱】和【华星天娱】三家。” “苏杨,你听我说,【星盛华娱】確实在流行音乐市场做得风生水起,但他们就像精明的商人,永远追著市场风向跑。偶像组合、快餐式情歌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最近虽然试著涉足影视,可终究是半路出家,掀不起什么浪花……他们只重利,不重真正的艺术底蕴……” “至於【华星天娱】,他们守著港台那套抒情老路子,唱著千篇一律的苦情歌,就像被时代困在玻璃罩里的標本。” “但我们【橙红星娱】不一样……” “我相信你一定听过很多关於【宋唐乐队】与【橙红星娱】的故事。我们不仅支持梦想,更致力於缔造梦想,我们愿意点燃每一个音乐灵魂,甘愿成为你们追梦路上的阶梯,让每个怀揣梦想的灵魂都能触及那浩瀚的星空……” “我们给予自由,创作的自由、舞台的自由、表达的自由……” “老竇离开的这三年,我们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但我们从未打扰过他。因为我们明白,真正的家人、朋友和亲人,会尊重彼此的选择,给予彼此最珍贵的空间……” “……” 灯光下。 李洪涛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目光始终注视著眼前这个低著头的男孩。 从男孩登台的那一刻起,他就被一种微妙的感觉所吸引。 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第一眼看去,他朴素无华; 第二眼观察,他平凡普通; 可当他站在舞台上时,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质。 李洪涛见证了一场堪称灾难的演出…… 那是一个新手,一个普通人,一个疯子,一个砸场者,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逆者! 那一刻! 这个男孩站在舞台上,肆意地“玩弄”著所有人! 他戏弄后台的工作人员! 他挑动观眾的情绪! 他甚至將整个乐队都纳入他的“游戏”之中! 当所有人都以为演出彻底崩坏时,他却突然献上了最震撼人心的表演,点燃了整个舞台的激情。 他叛逆不羈! 他孤独倔强! 他肆意妄为! 他將梦想燃烧到极致! 他像千面戏子般变幻莫测,用音乐嘲讽世俗,用表演詮释情感,用灵魂表达自我,没有任何的束缚,绝对的自由! 李洪涛想狠狠抽他一巴掌! 但,他又爱死了这种骨子里透出的分裂与叛逆,以及这种疯狂不羈的灵魂! 从苏杨下台的那一刻,李洪涛脑海中就生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要拿下他! 他们公司必须得拿下他! 然后,他要亲自调教,和当初重视竇文斌一样,亲自调教,不对,不说调教,是支持,支持著这种另类的舞台风格! 李洪涛目光灼热地看著苏杨。 他很自信! 他自信,这个年轻人,其实別无选择了! 一阵风吹来,带著几分冷意。 苏杨则是盯著合同,静静地看著。 但,学歷不高的他,看到这一页页合同,最终头昏脑涨。 他看不懂,这种看不懂,却让他非常警惕。 他不自觉就想起了上辈子,对他造成最惨的一次工程合同,他接了工程合同,但却因此而赔了20多万,直接大半年白干。 甚至,上法庭以后都说不清楚,更是打了大半年官司以后,输得格外彻底。 然后,他就不敢隨便签合同了。 “我能带回去仔细看看吗?”苏杨抬头问道。 林姐闻言走了过来,神情认真地询问:“合同上哪些地方不明白?我可以为你解释。” “很多条款都看不懂...”苏杨略显尷尬地翻著合同。 其实,除了签名字以及少数地方以外,他全部都看不懂。 林姐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只要完成合同要求,一年后就能升级为a签。现在很多新锐歌手都是a签待遇。” “那如果...没达到要求呢?”苏杨迟疑地问。 “会有违约金,不过金额並不高...”林姐回答。 “多少?” “十来万吧……” “……” 后台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苏杨心中微微一震,十来万…… 隨后又思索了片刻,认真又问道。 “合同不能带回去看,是吧?”苏杨抬头问道。 “原则上是不行的。”李洪涛温和地解释:“不过你可以请律师来公司,我们当面慢慢签。但条款內容基本是固定的,很难修改。” “那我下次再来签?”苏杨试探性地问。 李洪涛沉吟片刻:“当然可以。但这个圈子水很深,很多公司都是商业压榨机,合同陷阱防不胜防......他们会用最好的条件诱惑你,却会用最苛刻的条款压榨你,而我们不同……毕竟,我们亲手缔造了【宋唐乐队】的传奇,我们,为梦想而生……”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郑重:“最重要的是,今晚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可以立即启动媒体资源,帮你一战封神。如果错过这个时间节点......” 李洪涛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窗外远方那个舞台。 那些山呼海啸的吶喊声。 那光芒万丈的舞台。 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就在此刻。 江晚晴缓缓起身,认真地看了一眼李洪涛。 “我该上台了!” “加油!” “嗯!” ………………………… 舞台上喧囂未散,沸腾的余温仍在空气中震颤。 安保人员正有序引导激动的粉丝们退场。 灯光渐暗,又骤然亮起…… 一片片飘荡的雪幕之下,苏沐雪静立如画,目光始终凝视著舞台中央。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声。 紧接著…… 舞台中央,江晚晴出场了。 她身著一袭白裙,如新雪初落般步入聚光灯下。 【宋唐乐队】全员簇拥在她身后,在昏黄的光晕中成为她的背景。 久未登台的老竇怀抱吉他静立一侧,琴弦震颤间为《孤独》重谱新章。 前奏响起…… 这首【宋唐乐队】的成名曲被赋予全新灵魂。 她的嗓音如月下溪流,表面澄澈温润。 內里却翻涌著蚀骨深情。 每个尾音都似在观眾心尖縈绕,留下久久不散的颤慄。 不同於竇文斌粗獷的演绎,江晚晴开口剎那的细腻詮释连苏沐雪都为之屏息。 显然,这场演出已被她酝酿太久太久…… 在歌声中,全场气氛从热烈渐入沉静。 某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在旋律中瀰漫。 或许是江晚晴独特的声线太过独特,伴隨著一种清幽的深邃感。 或许是意识到这是【宋唐乐队】的终章…… 下方无数的观眾们,眼圈开始渐渐泛红,充斥著不舍…… …… 苏沐雪身旁的经纪人陈姐紧盯著舞台,脸色凝重:“我们的《萤火虫》恐怕要提前发布了...这场演唱会过后,我担心江晚晴会...” 苏沐雪沉默地望著飘雪的天空,轻轻摇头:“可以再等等吗?” “可市场时机不等人,沐雪...” “我知道。”苏沐雪收回目光:“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再去那个萤火虫村庄看看。” 其实《萤火虫》的第一版录音早已完成,但她始终不满意…… 歌声里始终缺少那个夏夜应有的感觉…… 那种她一直在追寻的、记忆中的悸动。 经纪人陈姐无奈……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一个身影悄悄走了过来。 “什么?那个男的还没签公司?你去后台看到了吗?” “他一个人离开演唱会了?连庆功宴都没参加?” “我知道了……必须签下他!” “现在就签!我亲自去谈……” “你先去照看沐雪,確保她的安全,我现在立刻让人帮我拿份合同……” “……” 苏沐雪看著陈姐。 陈姐则是表情严肃。 “沐雪,我去截住那个男孩!” “等会......”苏沐雪突然开口。 “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你?” “嗯。” “那行!” 第二十四章 那个与眾不同的男人! 远处的风拂过【海山工人体育场】,人潮依旧汹涌如织。 苏杨独自离开了后台,谢绝了豪车相送,也婉拒了庆功宴的邀请…… 儘管那场宴会被描述得天花乱坠、令人神往。 人应该时刻保持冷静。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或许存在,但未必会落到自己头上。 即便真的幸运降临,这些看似香甜的馅饼背后,往往也暗藏著无数陷阱。 这世界上的骗子实在太多了。 就拿新闻上看到的那些娱乐公司合同纠纷来说,各种条款陷阱层出不穷,甚至连游戏公司都会在合同里设套,卡著选手的合同没天价赔偿金不放,更別提那些资本雄厚的大公司了。 苏杨身边就有不少例子。 上辈子,他装修公司的一个伙计就曾疯狂迷恋一款叫【陈茂商城】的金融软体。 那软体打著多家上市公司的旗號,包装得光鲜亮丽,优惠力度更是诱人,投一万进去,三个月后返三万。 起初,那伙计確实赚了点钱,尝到甜头后,他像著了魔一样四处推荐,拉了不少人入坑。 结果,等更多人砸锅卖铁投进去后,平台突然跑路,所有人血本无归,彻底破產。 …… 苏杨一直信奉的就是老老实实干活,安安稳稳过日子。 虽然后台那些人说得很诚恳,他也愿意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但毕竟跟他们不熟,实在不敢贸然做决定。 他得对自己负责,你可以说他蠢,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更何况,他对娱乐圈始终兴趣不大。 那些星光璀璨、纸醉金迷的场合,还有此刻虽然对摇滚有了些记忆却仍一窍不通的状態,都让他心生警惕。 万一被坑进去,那可就糟了。 不过,当一阵冷风吹来,苏杨下意识摸了摸被小刀划破的裤子,突然打了个哆嗦。 “光顾著胡思乱想......”他猛地回过神来,懊恼地一拍脑门:“1500块的演出费还没拿到呢!” 这一刻,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雪越下越大,苏杨裹紧了单薄的格子衬衫,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晕开又消散。 天桥下,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阴影里抽菸,火星明灭间映出他们疲惫的脸…… 是那些之前睡在天桥下的工人们…… 他们垂著头,鞋尖碾著菸蒂,像一群斗败的野狗,连呼喝声都透著股蔫劲儿。 城市的霓虹在雪幕里晕成斑斕的油彩,车流如银河倾泻而过。 没人注意天桥下凝固的阴影,就像没人关心下水道里冻僵的野猫。 这一刻,他们的嘆息混著汽车尾气飘散,很快被碾碎在车轮底下。 苏杨加快脚步朝他们走去。 “怎么蹲在这里?下这么大雪了,你们......” “哦,是你啊......来根烟?” “今天不抽了,嗓子不舒服......” “嗯。” 他们看到苏杨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简单聊了几句后,又闷闷地低下了头。 他们背著鼓鼓的行囊,在寒风中缩著脖子往前走。 老张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给每人分了一支,菸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那帮孙子又说不是他们找的施工队,钱得找包工头要。”老李狠狠啐了一口:“可包工头早跑没影了,上哪找去?” “说明年开春给,可咱们等不起啊。”小王的声音发苦:“家里娃的学费、老人的药钱,都指著这笔钱过年呢,早知道当初就先提前预支点了……哎……” 老张猛吸一口烟,菸灰簌簌落在冻僵的手上:“干了大半年,临了连工钱都要不来。这世道,老实人就是活该吃亏。” 三人沉默地走在路上,身后工地的探照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三条被压弯的扁担。 苏杨迟疑片刻,默默跟上前去,这才明白他们是来討薪的。 通过交谈,他了解到这群工人当初加入工程队时,既没有签订正式合同,也没有购买任何保险,甚至连包工头是谁都说不清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工程队的编外人员。 更荒诞的是,整个工程队的管理也混乱不堪,连具体负责人都不明確。 直到包工头跑路好几个月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被骗。 虽然相关部门想要帮助他们,但由於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所有施工手续都不齐全,加上工程早在半年前就已完工,施工方坚称款项早已结清,连他们上工的记录都找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相关部门虽然感到遗憾,但也为他们提供了回家的路费和车费,並协助他们打官司。 然而,因为实在是没啥证据,这场官司最终变得遥遥无期…… 1997年,华夏城市化进程突飞猛进,海山市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然而,这群人却始终在城市的底层挣扎求生,被时代的洪流冲刷得七零八落。 看著他们,苏杨突然想起了《阿武》剧本里那些角色…… 那些在大时代浪潮中迷失方向,註定要被遗忘在阴影里的小人物。 一阵风吹来,《阿武》的剧本脉络在苏杨脑海中渐渐清晰。 这一刻,他突然对这部电影想要表达的核心內涵有了些许领悟了。 “你们现在还睡在天桥下吗?” “现在不睡了,相关部门安排了住处,也提供食物……不过……” “不过什么?” “那里不让抽菸,也不给亮打火机,晚上管得特別严,做什么都不自由……” “……”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在这边待两个月,能挣多少是多少……总不能空著手回家吧?太窝囊了……” “以后记得签合同,把单位认清楚……” “知道了。” “要不这样……” “嗯?” “实在不行的话,你们信得过我,我帮你们接活儿吧,合同我来负责把关……” “你?” “对。” “你太年轻了,看著不像包工头……怕镇不住场子……” “我其实,想开一家装修公司……” “……” 风雪呼啸,路灯昏黄的光晕映照著苏杨认真的脸庞。 他站在三人面前,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声音里透著诚恳与坚定。 他其实…… 並没有成为万眾瞩目巨星的梦想。 甚至,他其实没啥梦想,如果,一定要说梦想的话,大概也有。 其实,他的梦想很简单。 普普通通地生活,平平凡凡,重拾自己热爱的装修行业,就这样舒坦地过一辈子。 ………………………… 雪夜微茫,路灯在飘絮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苏沐雪踩著高跟鞋,紧跟在陈姐的身后。 雪粒落在苏沐雪的睫毛上,像细碎的星光,衬得她眸光愈发清冷。 她戴上了口罩,在保安人员的掩护下,穿过沸腾的人潮,逆著离场的方向,朝体育场后门走去。 他们很快就坐上车。 温暖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黑衣中年人將冒著热气的咖啡递给陈姐,陈姐接过轻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幕上。 “这种叛逆的艺术家...”她手指轻叩杯沿:“必须摸清他们真正的渴望。要么是待价而沽,要么...” 她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衣中年:“老柳,你说他拒绝签约,会不会是想自己组乐队?” “有可能,但,他应该不愿做第二个老竇,他很高傲,但,也很孤独……我的星探刚才衝进后台的时候,看得很清楚,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呆著,很安静,又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陈姐点点头,又很认真看著老柳:“你觉得他能扛起新时代摇滚的大旗?现在这行情...” “值得赌一把。”老柳突然压低声音:“就算养著当备用棋子,也好过被对家签走!你见过哪个新人能把老竇逼得重返舞台?而且,他和老竇似乎很熟,而且,老竇这一次,虽然登台,但,不一定会签老东家,这些都是信號……” 车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陈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老柳。 她注意到老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与不甘,仿佛被某种执念灼烧著。 七年前,竇文斌曾来过他们公司。 但当时的决策层因傲慢与偏见,最终错失了这位未来的摇滚传奇。 那一幕,老柳至今记忆犹新…… 他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却因职位卑微而无能为力。 这些年,公司虽陆续推出过不少摇滚歌手,可即便是在老竇隱退的空窗期, 他们也始终未能培养出能与【宋唐乐队】比肩的组合。 如今,七年过去。 老柳终於握住了话语权。 这些年…… 他始终密切关注著市场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当苏杨这个名字出现在这场告別演唱会的瞬间,他立即敏锐地捕捉到其中非同寻常的意味。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让歷史重演。 …… 窗边的苏沐雪忽然睫毛轻颤。 飘雪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化作记忆深处那片雪花,以及,那个雪人……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抚过窗边,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雾痕。 隨后…… 路过天桥的时候…… 突然! “等等!” “这人在干嘛?” 就在此时。 老柳和陈姐远远望见苏杨正和一群衣著破旧的建筑工人蹲在雪地里,喝著酒谈笑风生,那豪情万丈的模样…… 他们起初还以为苏杨在聊演唱会一鸣惊人的事! 结果! 当隱约听到谈话內容后,陈姐差点就握不住咖啡杯! 见鬼! 我他妈没听错吧? 这傢伙现在满脸得意、神采飞扬... 结果他压根没聊摇滚! 居然在吹自己是全市最牛逼的泥瓦匠? 而且…… 似乎…… 特么! 越吹越来劲了? 第二十五章 他是不是在顺我东西 文艺青年们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怪癖…… 有地下诗人坚持从二楼窗口反覆跳下,称“只有坠落时才能捕捉真正的语言节奏”,摔断腿后坐著轮椅继续跳。 有效仿米开朗琪罗数月不换衣,某诗社成员穿同一件的確良衬衫三年,衣服与皮肤粘连化脓,却称“用腐败肉身对抗虚偽洁净”。 有模仿《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情节,在零下15度脱光衣服在雪地写诗,冻掉三根脚趾后宣称“用身体丈量诗歌的温度”。 …… 特立独行或许是最贴切的形容。 但…… 在世俗的目光中,往往被视作离经叛道的异类。 或者准確说。 神经病。 …… 老竇在未成名前,也曾有过一段被视为“疯子“的时期。 在录製《锈钉》专辑时,他偏执地租下屠宰场的冷库作为录音棚。 零下十八度的极寒环境中,乐队成员们裹著军大衣演奏,手指都冻得僵硬发紫,唯独老竇反常地亢奋到满脸通红,声称这种状態下才能感受到“灵魂在震颤”。 这场疯狂的录音最终导致整个乐队住院治疗长达一个月…… 然后…… 那张充满摇滚精神的专辑扑了。 卖出去一百多张。 嗯…… 其中大部分还是亲戚朋友们捧场买的。 这件事一度被媒体当成笑料,嘲笑了好久,也成了老竇成名前的最难以启齿的阴影…… ………………………… 车停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车门开了。 几人陆陆续续地下来。 天气依旧阴沉沉的,寒风吹拂。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下雪的天气,並不算冷。 …… 雪粒落在苏沐雪的羊绒围巾上,她看著天桥下那个被工人们簇拥的身影。 这个年轻人正滔滔不绝地谈论著各种装修专业术语,规划著名他们未来装修公司的蓝图,甚至分析著山城乃至整个华夏城市的发展前景…… 他的话语显得如此专业,言语间掩不住的意气风发,时不时抿一口酒,那架势唬得工人们一愣一愣的…… 活像街边卖假药忽悠老人的江湖骗子。 但…… 却又格外真诚。 “要过去吗?”林姐低声问道。 柳总摇摇头,目光专注地望著不远处的身影,语气中带著几分耐心:“再等等吧,艺术家总有些特別的癖好,等他忙完再说。” “好。”林姐点头应道。 然而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听到苏杨详细地规划著名如何擬定合同、创办装修公司、承接业务、制定行业水电標准…… 甚至细致到每一天的工作安排。 直到雪越下越大,苏杨才与眾人约定好明天的见面时间和地点,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他仔细叮嘱大家做好明天去市场换身工装的准备,表示会亲自带队开展专业工作,隨后眾人才渐渐散去。 而在眾人散去之前,苏沐雪听到了一个相当接地气的名字…… 【大水牛装饰】! 苏沐雪微微一震! 这名字…… 好…… 好有文化! …………………… 夜。 渐渐深了。 遥远处的演唱会的喧囂,似乎静了一些。 天桥下的路灯映照著苏杨微微泛红的脸庞。 苏杨仰头將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著。 他眯起眼睛,看著工人们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充实感。 “这才对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明天的计划。 明天就带著工友们去车站或环卫所这类地方,有组织地接些市政工程先干起来,把公司的第一单生意做起来。 他抬头望著飘雪的天空,看著这场大雪以后,心中忍不住盘算著…… 这场雪过后,城市交通肯定瘫痪,正是用工紧缺的时候。 况且,暴雪过后总会有不少设施损坏,电路、交通信號、道路维护,这些都需要人手抢修。 自己懂些电路知识和户外施工技术,正好派上用场。 先踏踏实实接活,把第一桶金赚到手再说。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思绪却越飘越远。 市政的活儿好歹不会拖欠工钱,哪怕少挣点也行…… 先混个脸熟,我自己白干都成。 等接稳第一单生意,给大伙儿换上正经工作服,往后接活肯定更顺当。 这年头,像他们这样有组织、讲规矩的装修队可是新鲜玩意,路子只会越走越宽…… 想著想著,他嘴角不自觉咧开了花。 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里头孤零零剩著最后一根。 他小心翼翼地把菸捲叼在嘴里咂摸两下,终究没捨得点,转而別在了耳后。 背著吉他晃晃悠悠往家走时,便利店玻璃窗上的招聘启事让他突然剎住脚步。 倒影里那个头髮蓬乱的年轻人正冲他笑,他忽然对著影子竖起大拇指:“苏老板,牛逼啊!” 隨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心满意足地朝著远处走去…… …… 这一幕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经纪人陈姐错愕地瞪大眼睛。 柳总忍俊不禁地摇头失笑,而苏沐雪始终静静凝视著苏杨的背影,雪色长裙在寒风中微微摆动。 就在苏杨即將走进天桥下的阴影时,陈姐终於出声叫住了他。 他们看到苏杨疑惑地转过头…… 苏杨的目光扫过几人,最终停留在戴著口罩的苏沐雪身上。 他短暂地怔了一下,隨即自然地移开视线。 苏沐雪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艷,但这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化作欣赏与讚嘆,最终归於平静。 “苏杨先生,您好。”陈姐第一时间走过去。 “你好。” “我们是【星盛华娱】的工作人员,这位是我们的柳总……” “苏杨先生你好……” “你好。” “苏杨先生,真是场精彩的演出啊,来根烟吗?” “好啊。” “苏杨先生平时喜欢抽什么牌子的烟?” “不常抽,偶尔来一支...” “这样啊...”柳总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要不要上车聊聊?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苏杨迟疑片刻,谨慎地接过烟別在耳后,又打量了一下周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成!” ………………………… 这是继江晚晴之后,苏杨第二次坐上保姆车。 宽敞明亮的空间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气,透著几分奢华感。 苏杨本能地感到拘束,但想到以后自己也要独当一面,便稍作调整,正襟危坐起来。 柳总谈兴颇浓,热情地为苏杨倒了杯咖啡,滔滔不绝地聊起梦想、摇滚情怀,以及华夏摇滚的歷史变迁。 从那些怀揣音乐梦想的年轻人,聊到传奇人物老竇,话题不断深入。 苏杨起初还认真附和,想著以后经营装修公司也需要拓展人脉。 但隨著话题推进,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特別是当柳总提起一个个外国摇滚歌手的名字时,苏杨的记忆出现空白,只能本能地点头。 这场谈话逐渐演变成鸡同鸭讲的局面。 更让苏杨困惑的是,对方突然又绕回“梦想“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激情澎湃地讲述公司如何支持音乐人的梦想,同时不忘贬损【宋唐乐队】的老东家【橙红星娱】。 苏杨只是木訥地点点头,此时此刻突然想下车,甚至有些睏倦了。 天色不早了。 他对这些,实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其实,我觉得,下一个时代,应该是属於你的时代……” “您说得对……” 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用这句话应付了,但说完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妥。 柳总刚才说什么来著? 好像是谁的时代来著? 似乎…… 不该这么回答? 还是该谦虚一点? 算了,管他呢。 柳总听到他的认同后,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情绪愈发激动。 他开始热切地为苏杨描绘宏图,规划未来每一步发展,甚至將公司的战略布局也倾囊相告。 那些夹杂著英文术语的长篇大论在车厢里不断迴响,听得苏杨脑袋发胀更迷糊了。 他完全搞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又是艺术又是国外大奖的,还夹杂著各种行业术语。 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能不能说点人话? 他暗自腹誹著…… 只觉越听越吃力,越听越痛苦! 跟特么上英语课一样…… 这不是折磨人吗? “那个……” “你说……” “天色不早了!” “哈哈,对,对,不早了,聊起来就没个完......苏杨先生,您觉得我刚才说的这些理念怎么样?” “认同,非常认同,特別有建设性......嗯,艺术气息也很浓。”苏杨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终於挤出这么几句像样的评价。 “那我们就......” “对了,柳总,你刚才说咱们公司要翻新?” “是,我们要与时俱进,打造新时代的新气象、新面貌......” “那......”苏杨眼睛一亮:“现在需要整改吗?” “啊?” “要不要考虑让我们来干整改这活?一些小一点整改工作,还是能接的……” “???” 车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柳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当然可以!你的加入一定能为我们公司带来全新气象......”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实地看看公司?”苏杨追问道。 “啊?这个......”柳总一时语塞。 “明天怎么样?”苏杨迫不及待地提议。 “明天?”柳总略显迟疑,感觉味道有些不对,但还是很快应道:“没问题!那就明天......” “那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我带人过来?”苏杨顺势起身。 “好......”柳总下意识应著。 隨后…… 他看到苏杨露著笑容,跟所有人一一道別以后,背著吉他离开…… 柳总看著他的背影皱著眉头:“他刚才说带人过来,是答应签我们公司了吧?要带律师来签约?” 陈姐迟疑地点点头:“听这意思...应该是吧?” 正疑惑间,苏杨又折返回来,脸上带著一丝犹豫。 柳总忙挤出笑容迎接:“苏先生还有事?” “柳总,您平时抽菸吗?”苏杨问道。 “不太抽,我其实不太喜欢抽菸...” “这样啊...”苏杨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烟盒上:“那这包烟...要不我帮您收著?” “啊?哦...好,当然可以。”柳总一时没反应过来。 “柳总...”苏杨又开口。 “您说?” “这个打火机做工真精致……” “要不,这个也给你?” “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啊……” “……” …… 看著苏杨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 柳总有些迷茫。 “他是不是在顺我东西?” “好像是……” 第二十六章 苏杨被疯抢 这是一场註定载入史册的演唱会。 疯狂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 台下的无数人仰望著舞台,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些熟悉的身影,那些曾点燃一代人青春的面孔,在镁光灯下撕开岁月的封尘,將破碎的梦想重新拼凑。 他们是摇滚的信徒,是曾经叛逆一代的余暉…… 而在无数双眼睛中,江晚晴的身影尤为耀眼。 她静立在光晕中央,白裙如新雪初落,歌声中荡漾著温柔与激情,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宛如一束刺破永夜的天光。 当最后的和弦在雪夜中渐渐消散,舞台上所有成员缓步走向中央。 镁光灯下,那些曾点燃一代人青春的面容清晰可见…… 他们似乎也眼圈泛红,泣不成声,而老竇抱著吉他站在最前方。 老竇环视台下无数双含泪的眼睛,声音沙哑而坚定:“再见了,各位。“ 这不是“晚安”,不是往日演唱会结束时的那句熟悉的问候。 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別。 更像是对那一年,突然离开舞台的一声正式告別! 观眾们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剎那间,体育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喊。 数万双手臂疯狂伸向舞台,“不要离开”的哀求此起彼伏。 然而舞台的灯光终究渐渐暗去,那些熟悉的身影在飘雪中慢慢模糊陆陆续续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 “杨子怎么没上场?所有演出者都谢幕了,就他没出现?” “不清楚……” “咱还等吗?” “回吧。” “真不等了?” “算了,他现在忙得很,来往的都是摇滚圈的大佬,哪还顾得上咱们?” “唉,你说他还会接我们那部戏吗?” “別想了!人都一步登天了,谁还瞧得上这千把块的片酬?连我都嫌少……” “也是……那重新找人?” “找吧……” “你说他会不会在娱乐公司帮我们推电影?” “推个屁?人家跟你很熟吗?” “……” 喧囂鼎沸的演唱会现场,张城扛著摄影机默然佇立,目光久久定格在舞台中央。 舞台上,已经没人了。 这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在他心头縈绕,挥之不去。 身旁的余斌同样凝望著舞台,眼中闪烁著患得患失的光芒。 散场的人潮早已退去,他们却固执地守在座位上,仿佛在等待什么。 灯光渐暗的观眾席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短短几日的光景,竟恍若隔世。 当看到苏杨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身影时,他们相视无言…… 那既非纯粹的难以置信,也並非简单的感慨唏嘘,而是一种更为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无声酝酿。 奇怪的是,他们心中竟生不出半分嫉妒…… 或许从踏进演唱会的那一刻起,某种预感就在他们心头縈绕…… 那道横亘在他们与苏杨之间的鸿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拓宽著,然后,他们渐渐变成了渺小的、无人在意的小人物。 场內的喧囂渐渐散去,场外的声浪却愈发汹涌。 此起彼伏的哭喊与欢呼如雷声震盪,透过厚重的墙体传来…… 歌迷们似乎正目送著那些传奇歌手离场。 而坐在观眾席上的张城和余斌,只是沉默地盯著舞台,仿佛在等著什么。 他们在期待什么? 或许是一个奇蹟,一次重逢,或者仅仅是一句道別。 但直到体育场外的人潮散尽,保安开始清场催促,苏杨的身影始终没有再现。 他们最终对视了一眼,低头默默地收拾起镜头和装备。 站起身时,两人的动作都带著说不出的沉重,像是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留在这个空荡的体育馆里。 有时候人生就像相交线,在某个瞬间短暂相遇,然后便朝著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哎,明天重新找吧……” “……” …………………… 离开体育场几百米后,一些顽固的歌迷仍在激动地討论著演出,也有歌迷在默默流泪。 地上散落著各种垃圾,工人们正冒著大雪费力地清理著。 张城和余斌扛著摄影机,一步一个脚印地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当他们穿过天桥,走过河畔堤坝时,那种失落感愈发浓重。 余斌本想找些轻鬆话题缓解气氛,但说著说著,话题又回到了电影上…… 显然苏杨的成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刺激。 “你说...咱俩这样的小人物,啥时候才能熬出头啊?什么时候也能站在那样的舞台上?”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觉得...一年时间够不够?” “不好说,估计够呛...” “那你说...十万块拍部电影是不是太寒磣了?” “除了那个卖盗版碟被抓的,谁还愿意给咱们投钱?” “你说...杨子要是签了公司,会不会真成了[宋唐乐队]的正式吉他手?” “我看八成是……” “......” 他们从苏杨聊到娱乐圈,从梦想聊到对成功的渴望,接著又討论起重新选角、拍摄地点和电影风格…… 但越聊越觉得底气不足,压抑的气氛再次笼罩著两人。 张城望著远处昏黄的路灯,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不知为何,夜风似乎越吹越冷了。 算了,先回去睡觉吧!明天的烦心事明天再说…… 两人在万籟俱寂中一步步朝著出租屋走去。 想到那间乱糟糟的出租屋,他们就觉得糟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到达出租屋时,却意外发现出租屋的灯开著。 他们推开门…… 然后…… 看到苏杨正躺在床上休息。 这一刻,他们愣住了!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苏杨躺在床上问道。 “苏……杨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苏杨坐起身,一脸疑惑。 “你不是...我们以为你...”余斌语无伦次地指著门外方向:“你和那些音乐人...” “什么音乐人?外面风大,快进来吧。”苏杨招呼道:“对了,你们今天拍什么素材了?还成吗?” “不是...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张城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地说著这句话。 “我没別的地方住啊,不住这还能住哪?”苏杨耸耸肩。 “可是...你不是应该和那些摇滚明星在一起吗?他们不是...”余斌还是无法理解。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苏杨盘腿坐在床沿,隨手把吉他挪了挪往墙角一靠:“我就临时顶个场,怎么你们看我像见鬼似的?” 他指了指桌上喝剩的半瓶二锅头:“老张你舌头打结了?还是被摇滚震懵了?” “那……电影还拍吗?”张城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他极力压抑著內心的忐忑,却仍掩饰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收定金了,你们想咋拍就咋拍,我努力配合……话说前头,现在反悔可不退定金!” 屋內骤然陷入沉寂。 下一秒…… 余斌的瞳孔猛地收缩,张城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两人对视一眼,眼圈瞬间泛红。 “操!”余斌突然爆了句粗口,猛地从原地蹦了起来,像只发狂的猴子般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上躥下跳。 张城也跟著疯笑起来,他一把抱住余斌,两人又哭又笑地转著圈,活脱脱像是两个精神病人发作。 又仿佛...... 两个抱著电线桿看到解药梅.毒病人...... 苏杨看著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隨后拿出一盒从那个柳总那边顺来的烟。 “你们先抽口烟压压惊。” “这烟哪来的?我草,市面上看不到,好高档……” “从柳总那儿要来的...” “哪个柳总?” “好像叫...【星盛华娱】的柳总。” “臥槽!你要签【星盛华娱】了?” “没签。” “也对,我想著你也不可能签【星盛华娱】。他们现在摇滚这块做得一般,重心都转向影视了。要说国內最重视摇滚的公司,还得是【橙红星娱】。你可是要接老竇班的,不,应该说你是要开创摇滚新时代的人...” “我也没签【橙红星娱】啊。” “什么?!你两个都没签!” “没签啊,那些合同写得我都看不懂,我签啥,万一被卖了……” “什么合同?” “好像两个都是b签……” “我草!你他妈的……” 两人听到合同的事后,突然激动得语无伦次,又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嚷嚷著这可是娱乐圈的潜力合同,很多艺人都是从最低级的c签起步的之类的话。 苏杨被他们吵得脑仁生疼。 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张城疑惑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刚打开门,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笑容可掬地问道: “请问苏杨先生是住这儿吗?” “对,您是......” “我是【天音娱乐】的张寒。听说苏杨先生还没签约,不知能否赏脸聊一聊?” “……” 张城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反应过来,却听到后面又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紧接著…… “在这里,在这里!” “他住在这里!” 楼道里脚步声此起彼伏,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经纪人挤在狭窄的走廊上,名片如雪片般从门缝里塞进来。 “苏先生!我们【飞鸟音乐】可以为您组建专属乐队!您绝对是我们最合適的人选!” “苏杨先生,我们是【华音传媒】,非常欣赏您的才华,希望能与您详谈合作!” “苏先生!我们懂你,我们也喜欢摇滚,我们【音乐梦工场】愿意全力支持您的音乐梦想,这是我们擬定的合约,你看看,合適我们就签约,聊聊,我们隨时能聊聊……” “……” 这一刻…… 此起彼伏的邀约声在走廊里迴荡,各家公司的名片和合约不断被递进屋內。 …… 这一刻,张城看得眼睛通红…… 一时间,出租屋外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娱乐公司经纪人。 虽然不像【橙红星娱】和【星盛华娱】这样的行业巨头,但这些也都是业內小有名气、推出过不少爆款作品的中型公司代表。 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一双双炽热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杨…… 当年竇文斌带著【橙红星娱】血洗乐坛的传奇犹在眼前,如今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 要知道,这可是能让老竇主动登台,与其同台solo的狠角色! 所有人都愿意赌一把! 万一! 他就是下一个老竇呢? 第二十七章 下一个时代的主角 夜。 有时候很漫长,也很睏倦。 屋外,很吵闹。 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但张城和余斌两人却异常兴奋。 他们上躥下跳地將一波又一波经纪人请进来,热情洋溢地跟著那些经纪人畅谈梦想。 话题越来越高端,全是国外的摇滚巨星,甚至还聊到了些苏杨完全听不懂的表演风格,什么“布鲁斯托夫式“的癲狂摇滚...... 两人激动地绘声绘色地描绘著苏杨的音乐之路,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讲述他如何在困境中坚持梦想,歷经生活的重重磨礪却始终不放弃,最终在绝望边缘完成华丽蜕变。 这番添油加醋的敘述,把那些年轻经纪人听得热血沸腾,望向苏杨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目光中既充满敬意又带著难掩的兴奋。 苏杨其实听得一头雾水,这故事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记忆里的自己虽然困顿,但也没有如此的风骨过,但始终保持著礼貌的微笑,憨厚诚恳地应付著。 偶尔也会露出拘束的神情,被七嘴八舌的声音弄得手足无措。 到了凌晨三点实在熬不住,他哈欠连天,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他…… 他累了! 奇怪的是,他这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反而让经纪人们更来劲了。 虽然他们的声音压低了些,但还是不停地往他手里塞名片...... ...... 凌晨四点,这帮人终於陆续离开。 张城和余斌翻看著一沓沓合同,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 “扬子!” “咱们一夜成名了!” “扬子!” “咱们火了!” “扬子!你要签哪家公司,这些经纪人说了,你签,我们的电影也可以一起签他们旗下,他们帮我们发行、推荐……” “扬子……” “……” “睡觉睡觉,明天再说,太累了。” “那,那好……” 余斌和张城激动地低声嘟囔著,不知说了多少话,直到屋內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苏杨终於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后,他们才静下来。 只是…… 苏杨感受他们隱约间蹲在门口抽菸抽到了天亮。 ………………………… 晨曦的阳光洒落在地上。 苏杨从恍惚中醒来,感受到一丝寒意,他转头望向窗外。 时间已是早上八点多。 远处,海山城被一夜的风雪覆盖。 昨夜的雪將整片大地染得白皑皑的。 瞅著他醒来,余斌和张城几人非常殷勤地买来了早饭和小笼包,放在桌上。 苏杨也不客气,坐在餐桌上就开始默默地吃了起来…… 余斌给张城一个示意,隨后挤眉弄眼地拿了几份合同凑了过来。 “扬子,我们刚你看了一晚上的合同,根据我们目前对音乐市场的了解,我们签这几家公司比较好一点,你觉得呢?” 苏杨没有吭声,而是一边吃著,一边接过合同看了几眼。 看到苏杨开始看合同,他们立刻兴致勃勃地聊起这些合同的具体条款...... 苏杨默默翻阅著合同內容,没有吭声。 许久以后…… “这些合同里都有演出业绩要求,而且一签就是十五年...”苏杨含糊不清地嘟囔,隨后略微皱眉。 在这些合同中,苏杨只能清楚地理解两个关键条款,首先是签字费部分,只要签约就能当场获得3万到5万的费用。 其次是合同期限,基本都是长约十五年起步,至於其他条款內容,他虽然看不太明白,但能大致了解到每年需要完成一定场次的演出,並且要达到公司指定的演出效果要求。 此外,合同中还明確规定一切演艺活动都要服从公司安排...... 其中,违约金虽未明確標註,但那些模稜两可的条款估算下来恐怕高得惊人…… “现在行业惯例都是十五年长约,新人基本都这样签...关键是看人家的资源……待遇其实还成的。”张城解释道。 “我不想签这样的合同……”苏杨摇摇头。 “也对,像你这样的天赋,要签就该直接签【橙红星娱】和【星盛华娱】这样的大公司...这些小公司確实配不上你……”余斌一愣,连忙附和著笑道:“杨子,你签哪里,我们也跟著你签……” “其实我不一定会签娱乐公司……大概率是什么娱乐公司都不签的……” “啊?那你打算……”两人听完以后,彼此对视一眼,都一愣。 “其实,有一些想法,但这些想法,怎么说呢,我更偏向於自己能够掌控的东西……”苏杨沉默半晌,隨后目光看向两人。 他的眼神很认真,也很诚恳。 就在他准备將自己的装修公司计划跟他们说一下…… 苏杨正准备跟他们说拍完电影后自己创业接活的计划,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转头望去,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昨晚天桥下结识的那几个工人。 他们站在雪地里,冻得鼻子通红,眼神拘束而尷尬。 “《阿武》这部电影加上他们一起拍,可以吗?”苏杨看向张城和余斌问道。 “可以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还想带他们接些日结的活儿。等剧组需要搭景或装修时,能不能优先考虑他们?” “完全可以!正好也需要人手......“ 张城仔细打量著这几人,突然兴奋地说:“其实我正想拍一些真实的雪地场景,他们来得正好......今天刚好补一些片段……” “那成。”苏杨会意地笑了:“那开拍?” “拍……对了,今天你的角色也会出场了,你拍吗?” “拍!不过,我想去趟那个什么【星盛华娱】去瞅瞅活,那个地方在哪里?开车多久能到……” “燕京……” “这里到燕京要多久?”听到燕京两个字的时候,苏杨猛得一愣。 “坐大巴专车加来回站点的话,大概1天半……” “车票多少?” “两百来块钱……来回可能四百……” “……” 苏杨突然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本以为【星盛华娱】就在海山城或邻近省份,接个装修活儿不过是跑趟短途的事,结果对方竟在燕京! 往返车票就要四百块,还得花上一天半的时间。 更麻烦的是,现在既没手机也没bb机,对方也没留联繫方式,连提前沟通都做不到。 这一趟折腾下来,怕是还没开工就要赔光老本…… 算了算了! 暂时不去了。 ………………………… 酒店里。 李洪涛掐灭菸头,泛黄的指尖翻开今早的《海山日报》。 头版头条赫然印著【宋唐告別演唱会燃爆雪夜】的粗体標题。 助理捧著刚送来的《音乐周刊》匆匆推门而入,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李总,全城报纸都在报导昨晚的盛况!电台热线被打爆了,连音像店都在紧急加印现场录音带......” 李洪涛没有吭声,只是目光落在配图上…… 那是老竇在雪中solo的侧影。 他喉结微颤,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报纸,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恍惚间,想到了92年的那场演唱会…… 大概,这一次,是继92年以后,【宋唐乐队】最疯狂的一次…… 他望向远方窗外,飘雪已经停了。 此时此刻,街角的报亭前挤满了抢购特刊的乐迷,远处音像店的老板正踩著梯子更换橱窗布置…… 原先的艺人海报被陆续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舞台中央老竇那道风雪中復出的身影。 “不仅燕京,全国各地音像店的订单都爆了!所有人都在追问演出录像带什么时候上市、哪里能买。老竇的海报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更意外的是,江晚晴也借势衝上头条,媒体关注度暴涨!她昨夜回燕京的时候连续接了多个重量级通告,风头甚至压过了苏沐雪……” “公司对这一次演出非常满意……” “但,也在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带老竇回来……” “……” 屋子里。 李洪涛沉默良久,突然看向助理问道:“苏杨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助理迅速回应:“由於他未与我们签约,公司並未进行主动宣传。不过虽然他只是个吉他手,却意外获得了不少媒体自发的关注和报导......公司意思也很简单,早点签下他重点培养……” “其他公司联繫过苏杨了吗?” “都联繫过了,但他一家都没签……” “连【星盛华娱】也去了?” “去了。他们柳总昨晚亲自找的,苏杨还答应今天去他们公司考察,可到现在都没动身,估计是放鸽子了。” “他现在人在哪儿?” “正跟著两个新人导演拍电影,叫《阿武》。我们评估过剧本,商业价值很低,导演也没资歷,基本是赔本买卖……当然,除非,有奇蹟,譬如,主演有个人號召力……” “……” 屋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不知道多久以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门开了。 紧接著…… 李洪涛看到老竇和张晓东默默地走了进来,拿著一份合同。 李洪涛露著笑容,迎了上去。 不过…… “老李......” 老竇坐在椅子上,接过烟,抽了一口,隨后摇摇头:“我想......【宋唐乐队】就到此为止吧。“ 李洪涛弹了弹菸灰:“不再考虑签约的事?我可以申请合同……” “不必了,你知道的……之前没告別,这一次就是好好告个別……”老竇摇摇头。 李洪涛沉默著,他很清楚,老竇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一个辉煌的时代,终將在这次巔峰演出后画上句点。 他其实爭取过很多年,但事到如今,说再多都已无济於事。 老竇的离开,不仅標誌著【宋唐乐队】的解散,更象徵著华夏摇滚乐黄金时代的终结。 这些年来,摇滚新锐日渐稀少,受眾群体不断萎缩,整个行业正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 他很清楚,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摇滚乐终究难以像大眾流行音乐那样永葆生命力,当商业洪流席捲而来,这种曾经震颤灵魂的音乐形式终將被时代洪流所埋没…… 就在这个时候…… “我也不想再登台了......”他顿了顿:“或许换个身份,当个幕后创作人更合適。” 屋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李洪涛突然笑起来,虽早有准备,但毕竟风风雨雨了这么多年,终归是眼眶微红,神情复杂:“所以......这就是乐队的最终结局?” “不。”老竇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喧囂的街道:“也许这是新时代的开启。”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音像店外海报墙。 几个年轻的乐迷正自发地將苏杨的演出剪报贴在老乐队海报旁边…… 老竇的声音低沉而篤定:“儘管媒体仍在报导我们,但他已经崭露头角了......过来的路上,我听到一些人正在聊他……” “让他加入新的【宋唐乐队2.0】,我们再重新物色主唱?” “听说昨晚那么多公司找他签约,他却一个都没答应。这其实不意外,我懂他......舞台上演出的那种放肆音乐是骗不了人的,他骨子里天生就带著一股倔劲儿。这种人要么低调蛰伏,要么一鸣惊人。就像宝剑出鞘必须锋芒毕露一样,他註定不会活在別人的光芒之下......” “你对他很上心?” “说不上上心,只是相处起来很舒服,而且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特別的东西,和同龄人不太一样,藏得很深,隱约......像是有故事。” “……” 沉默片刻后,李洪涛点点头:“晚间我去找他谈谈......” 第二十八章 这电影不对劲! 积雪消融以后。 天气就开始越来越冷了。 海山城喧囂的下面,渐渐带著寒风与肃杀感…… …… 扛著摄影机出门时,张城脸上还掛著期待的笑容,一路上都在畅想著拍摄计划以及未来如何如何…… 甚至想到了走出国际时候的万眾瞩目…… 然而当他们抵达目的地,看到那些蜷缩在天桥下的人群时,他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深刻地了解到了一些东西了,但真正看到的,却又是另一方面…… 这座城市的光鲜亮丽与人声鼎沸背后,还藏著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时代的洪流带飞了很多人,却也无声地遗弃了另一些人。 在风雪中,那些外来务工者像城市的影子般存在著…… 演唱会期间,他们躲在媒体视线之外的角落,当喧囂散尽,他们又悄然现身。 余斌的镜头默默记录著这些身影,他们笑著,却掩不住眼角的疲惫,他们说著乐观的话,声音里却透著挥之不去的心酸。 每一个褶皱里都藏著故事,每一道皱纹都刻著生活的重量。 这些沉重的痕跡压得余斌有些喘不过气来。 拍完这组镜头后,他第一时间给每个人发了劳务费,甚至主动提出要帮他们添置些生活用品。 然而这些工人却拘谨地婉拒了,反覆强调他们並非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虽然生活简单,但也不是没钱还不至於沦落到需要施捨的地步。 他们只是习惯了这种节俭的生活…… ……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天。 天气越来越冷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演唱会的热潮渐渐消退。 隨著关注度的降低,前来出租屋拜访的经纪人也少了许多。 这期间,苏杨听闻老竇和张晓东都没有与公司续约的消息。 张城和余斌得知后莫名感慨,不断念叨著“一个时代终结了”之类的话。 然而苏杨对此並无太多感触,他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著,白天跟著剧组干点活,拍点莫名其妙的东西,说点台词,晚上回屋睡觉。 在拍摄间隙路过街边时,偶尔会有年轻人认出苏杨,激动地围上来索要签名。 苏杨歪歪扭扭地签下名字时,总会被激动的年轻人簇拥著高喊“摇滚不死”、“梦想不死”。 儘管看似一夜成名,他却对这些变化表现得很平静,也没有签任何娱乐公司…… 张城和余斌看到苏杨这种態度后,表情格外复杂,却硬生生压下了劝说的话…… 苏杨看著工友们陆续找到活计、赚到工钱的模样,反而觉得格外满足,继续筹划著名“装修公司”的创业计划。 抽空时,他还会在灯下写一些公司的规章制度…… 电影…… 其实苏杨对电影並不太懂,但拍摄却莫名变得很顺利。 剧本上的一些场景常常一遍就过,苏杨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拍什么。 他只是按照张城的指示,背著吉他在镜头前隨意走动,偶尔弹几下琴弦,念几句剧本上的台词,大致表达一些充满希望的情绪。 第三天的时候,剧组转移到隔壁的小村庄拍摄。 这部电影《阿武》里的专业演员並不多,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是饰演主角发小“张达“的演员,现实生活中也叫张达。 在剧本里,张达演一个小偷,通过坑蒙拐骗攒到第一桶金后,摇身一变成了衣锦还乡的企业家。 另一个是饰演张达秘书“刘颖“的女演员,现实中同样叫刘颖。 刘颖身材高挑,长相清秀,是余斌他们的同班同学。 不过97届燕影表演系女神云集,刘颖虽然漂亮但並不出眾,又不会应酬陪酒,在各个剧组辗转都不太顺利。 这次余斌找她来演这个角色,两人一拍即合。 剧本里,刘颖饰演主角的初恋情人,却因身份地位的差距渐行渐远,苏杨看著那些剧本,里面的故事扯来扯去…… 当两人第一次见到苏杨时都很震惊。 虽然没看过那场演唱会,但他们都听说过苏杨的事跡,莫名觉得这人浑身散发著高深莫测的气场,逼格都三四层楼那么高。 刘颖更是激动地拉著苏杨的手不放,滔滔不绝地聊著摇滚乐。 苏杨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几句。 他越是这样沉默寡言,对方反而越觉得他高冷有个性,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妈蛋! 苏杨对这些摇滚风格一窍不通,对电影拍摄更是云里雾里。 起初还能勉强理解导演的意图,到后来连剧本都看不懂了。 《阿武》的台词和情节充满文艺腔调,经常前言不搭后语,让人摸不著头脑。 更奇怪的是,无论苏杨怎么演,张城和余斌都会激动地鼓掌叫好。 有时他说台词稍微停顿一下,两人就兴奋得手舞足蹈,直呼他是天生的演员。 余斌尤其夸张,常常在苏杨演完一段后突然神经质地鼓掌,说什么“这种迷茫感太到位了”“把人物的恍惚状態詮释得淋漓尽致”。 最让苏杨无语的是,导演经常让他在寒风中像个傻子一样喊些“梦想”之类的台词,还用冰块在他脸上摩擦,说这样能拍出“灵魂的震颤”。 整个拍摄过程中,苏杨始终处於迷茫状態,经常边抽菸边机械地念著台词。 他甚至一度怀疑,张城和余斌要么是傻缺,要么是神经病…… 这样的电影拍出来,真会有人看吗? …………………… 11月16日。 海山城郊,清河镇。 傍晚。 雪后的片场泥泞不堪,张城突然摔了剧本,指著张达的鼻子大骂:“你演的是衣锦还乡的企业家!不是街头混混!我要的是那种骨子里的得意劲儿,是小人得志,不是让你齜牙咧嘴!” 转而又冲刘颖咆哮:“眼神!我要你眼神里带著怜悯又藏著算计,你盯著苏杨发什么呆?” 苏杨蹲在道具箱上默默地看著两人。 他有些迷茫,前两天拍自己对著空气弹吉他时,张城导演明明夸“迷茫感很高级”,怎么换了专业演员反而较真起来? 他又看向了余斌,此时此刻,余斌正神经质地啃著指甲,盯著那灰头土脸的两人,隱约间喃喃自语:“这段必须完美...大学生电影节选片人最看重细节……” 苏杨盯著他们,眼神愈发困惑。 又看了看摄影机里面的画面。 刚才张达和刘颖的表演明明流畅自然,可张城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脚怒骂,而轮到自己时,哪怕弹错和弦、念错台词,他们反而激动得直拍大腿喊“有感觉”。 跟个马屁精一样,拍得苏杨都不好意思了。 一阵风吹来…… 冰凉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这两人该不会是在耍自己吧?可转头又见余斌咬著笔帽,对著分镜脚本较真到青筋暴起的样子…… 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我太外行? 苏杨搓了搓冻红的手,思绪越发混乱了。 他望著片场,张城和余斌对张达和刘颖的训斥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又是讲解剧情,又是怒吼咆哮,整个片场迴荡著严厉的斥责声。 刘颖终於承受不住,捂著脸抽泣起来。 张达耷拉著脑袋,整个人都蔫了,状態明显越来越差。 整个剧组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氛围中...... 等到天气渐渐暗下来以后…… 张城仍旧骂骂咧咧地指著剧本破口大骂,而且骂的声音越来越难听了起来。 苏杨看著张城通红著眼睛对演员咆哮的模样,终於忍不住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老张,要不先歇会?我看达哥他们演得挺...” “你懂什么!我们时间不够了,没多少时间了!”张城猛地甩开他的手,鬍子拉碴的脸上青筋暴起:“这是要送去大学生电影节的!” 他抓起剧本哗啦作响地抖著:“阿武得让观眾看见底层人的血和泪,得听见骨头被现实碾碎的声响!” 片场突然安静得只剩寒风呼啸。 余斌蹲在摄影机后面,突然神经质地破口大骂:“这段要是拍不好...我们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他的眼神充满著血丝,像抓著救命稻草般死死盯著监视器。 苏杨张了张嘴,看著两人癲狂的状態,最终默默退到阴影里,不敢吭声。 “扬子,我们不是冲你......” 张城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转头解释道,声音里带著懊恼:“我是说他们找不到那种感觉......就是那种真实感,你明白吗?要演得像是一幅时代的剪影,自然流畅,没有任何表演痕跡......” 张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詮释什么艺术內涵、纪录片质感之类的概念,那些专业术语听得苏杨头大。 见苏杨一脸沉默,张城这才意识到自己表述欲太强烈了,忙缓和语气:“扬子,你別管这些了...先去屋里暖和会儿,別冻著了。” 他看出苏杨拍了一整天確实疲惫,便不再多说什么。 余斌蹲在监视器前头也不抬地附和:“对,扬子你先休息,我们再给达哥他们讲讲戏...晚饭不用等我们。” 他盯著屏幕的眼神格外专注,显然准备继续打磨演员的表演。 “……” 苏杨点点头,最终起身准备回屋吃饭休息。 他心想这帮人就是艺术家,跟那些装修公司的图纸设计师一样拧巴,明明很简单的事情非要搞得复杂。 但他很清楚,不能跟这种人爭论…… 不然爭论到明天,你都是错的…… 就在他刚要进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杨先生,忙完了吗?” 苏杨回头一看,发现李洪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片场边上。 看到李洪涛突然出现,正在发火的张城和余斌顿时愣住了。 刘颖和张达原本耷拉的脑袋猛然抬起,两人的瞳孔同时剧烈收缩…… 片场外那辆静默停驻的黑色保姆车突然打开了车门。 西装革履的李洪涛踏出车厢的瞬间…… 两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 【橙红星娱】! 李总? “如果忙完了,我们聊聊签约的事?我请客,边吃边聊。”李洪涛微笑著点头示意,隨后转向张城:“张导,能让我看看这两天拍的样片吗?我刚才在旁边观摩了你们的拍摄,似乎挺有感觉,如果质量达標的话,我个人很愿意一起参与著玩玩。” ……………… 屋內。 张城激动地带著李洪涛观看这两天一边拍摄一边剪辑的第一版样片。 李洪涛起初面带微笑,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来看苏杨签约的附赠品。 但仅仅看了几分钟后,他的表情就逐渐严肃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苏杨,又落在余斌和张城身上。 原本要请客的话也没再提起,而是直接盯著两人,沉声问道:“这电影,有点意思……你们说说这电影的初衷......” 第二十九章 苏杨惊人的演技! 1997年。 一个迷茫与希望交织的特殊时代。 时代发展的洪流滚滚向前,崩坏中孕育著新的机遇。 四大天王风靡乐坛,唱片销量屡创新高,眾星爭辉。 隨著两大天后退隱,天后之爭愈演愈烈,华语乐坛正式步入群雄並起,群雄逐鹿的战国时代。 而电影圈则是风云变幻。 港岛电影虽仍保持著辉煌,但面对好莱坞的强势衝击,已隱约显现颓势。 大陆第五代导演仍在坚守扛鼎,而第六代导演已纷纷崭露头角,陆陆续续走向了国际舞台…… …… 李洪涛是一个有情怀的人。 自20世纪80年代从美国归来,他亲眼见证並参与了一个个文化娱乐时代的崛起与落幕。 从四大天王之前的“双王爭霸”杀疯乐坛,到港片黄金时代的武侠浪潮席捲全球,华夏功夫电影席捲欧美。 粤语歌曲的崛起,校园民谣的风靡,摇滚时代的汹涌而至...... 他既是时代的见证者,也是参与缔造者,更是【宋唐乐队】的幕后伯乐…… 他嗅觉…… 从来都很灵敏。 ………………………… 剪辑室很简陋。 几台大头电脑,几台廉价的设备,以及,堆著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李洪涛坐在电脑前,凝视著屏幕上的《阿武》两个字。 与初次听闻时的漫不经心不同,此刻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沉重感。 初剪的影片画面朴实无华,镜头间飘散著尘埃般的颗粒感,带著粗糙的抖动与廉价质感。 然而,每一个镜头都仿佛在诉说大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命运,厚重的镜头语言无声流淌。 这让他想起了去年一部入围柏林电影节的电影《那山》。 虽然最终未能获奖,但这部作品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导演贾柯凭藉此片成为了【星盛华娱】影视板块新扶持的第六代文艺导演代表之一,今年更隱隱有成六代导演领军人物的趋势…… 【橙红星娱】虽然以音乐为主要业务板块,但近年来也在向影视出品领域延伸,致力於打造多元化娱乐集团。 不过公司目前尚处规划阶段,在影视领域的合作对象仍以老一辈导演的大片项目为主,对第六代导演的合作也仅限於已成名且由老导演提携的学院派、体制派导演…… 嗯,基本上都是资源之间的互换与交流…… …… “《阿武》是一部关於时代洪流下小人物挣扎求生的电影!主角阿武从农村来到城市,怀揣梦想却在现实中屡屡碰壁。我想通过他的故事展现城市化进程中底层人民的困境与坚韧,用最真实的镜头记录他们被现实碾碎的声音。这是一幅时代的剪影,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最朴实的画面和真实的情感,我想让观眾看到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灯光下。 张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对著李洪涛的严肃表情,最终压下激动。 他的眼神炽热如火,仿佛燃烧著某种难以熄灭的执念,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信仰。 李洪涛听完后沉默不语,目光依旧停留在电影片头的画面上。 站在一旁的余斌几次欲言又止,却被这沉重的气氛所压抑。 他紧张地摸著衣角,视线紧锁在李洪涛身上,隱约意识到…… 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盯著镜头。 …… 镜头里很简单。 其实是一个特写,片头的一个特写…… 晃荡的镜头下,隱约带著一阵阵灰尘在风中飞舞。 镜头里的苏杨背著吉他,一步步在天桥上走过,迎著风雪,走路姿態很卑微,仿佛被挤压压弯了腰…… 镜头推近他冻得通红的脸。 特写中,苏杨似乎迷茫,目光在霓虹与积雪间游移,瞳孔里凝结著小心翼翼的窥探、怯生生的畏惧,却又洇开一丝复杂的渴望。 他裹紧单薄的外套弹唱,琴弦在寒风中发出生涩的颤音。 冻得发青的指尖按错和弦时,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镜头缓缓推移,聚焦在天桥角落,几个打工仔正蹲在阴影里抽菸,菸头明灭间飘来“討薪”“官司”的只言片语。 这组特结束得很快,仿佛不经意间拍到,如同城市对待边缘群体的態度,既记录存在,又刻意维持疏离。 而接下来的镜头,也始终保持著一种真实而克制的质感,既不刻意渲染悲情,却在平实的画面中自然流淌出沉重的厚重感。 视觉以苏杨的视角展开…… 收入拮据的他蜷缩在天桥下过夜,无人嘲笑,也无人驱赶,甚至无人投来一瞥目光。 远处,一排排正在施工的楼房矗立在积雪中,轮廓模糊而阴森,仿佛沉默的巨兽俯视著城市的边缘。 耳畔隱约传来激情四射的演唱会场音效…… 【宋唐乐队】的嘶吼此起彼伏,山呼海啸的吶喊声穿透画面。 桥上行人步履匆匆,却不时因狂热情绪而驻足嘶喊。 镜头扫过斑驳的墙面,一张张褪色的演出海报在风雪中翻卷,与主角蜷缩的身影形成刺目反差感…… 喧囂过后的寂静…… …… 李洪涛第二次看完这组镜头以后,目光定格在苏杨身上。 此时此刻的苏杨,正在吃著饭,也並没有在意,似乎与现场的压抑感格格不入。 不过,镜头里苏杨的几分钟表现,却令李洪涛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挣扎感…… 这种挣扎感,甚至比去年入围柏林的那部,《那山》来得更强烈! 这是一种用肢体语言的无声述说,完全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跡,仿佛就是天生融入在镜头里的焦点。 几分钟的镜头,令李洪涛隱约间的那种预感,愈发强烈。 这部电影,如果保持著这种水准去拍的话,搞不好…… 事实上,李洪涛不但懂摇滚,也懂电影,更懂这个时代所需要的一些元素…… 他不一定很商业,但却是一种力量,每一家公司,需要商业化的成绩,也需要各种力量的沉淀。 譬如,隨著【宋唐乐队】的崛起,他们【橙红星娱】就是华夏摇滚的標杆,就是底蕴…… …… 屋內所有人都盯著李洪涛。 李洪涛看完以后点点头,紧接著默默地看了一眼:“电影还行,还有后续吗?” “有,但拍了几组,並不是特別满意……” “我看看……” “好!” 余斌激动地拿出了今天拍的几组镜头,並没有经过剪辑地在电脑前播放。 这是一组主角阿武和发小见面的画面…… 镜头里,在喧囂过后,苏杨一步步从桥洞里走出来,踏著喧囂的人群,格格不入地进入了城市。 然后…… 遇到了发小…… 然后,被发小轻视…… 这是剧本里面的大致內容。 镜头里的苏杨令李洪涛很舒服,一言一行都带著那种沉默挣扎的范,在人群中既显得醒目,又仿佛是一种审视芸芸眾生的镜头语言。 不过,直到,张达饰演的暴发户出现的那一刻…… 那种令李洪涛感受到沉重感却骤然消失,看著镜头里的张达,李洪涛眉头越皱越深。 李洪涛看著两人的对手戏,心中充满著落差极大的失望感。 苏杨的表演始终带著令人信服的质感…… 那种骨子里的怯懦与自卑,却又透著一丝认真与诚恳,迷茫与痛苦交织的情绪浑然天成。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达饰演的暴发户却显得格外突兀,夸张的肢体语言和浮夸的表情彻底破坏了这场戏的基调。 “你们的选角太隨意了......简直是败笔!”李洪涛忍不住摇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失望,“这真是科班出身的演员?” 屋內陷入尷尬的沉默。 作为一个资深文艺片爱好者,李洪涛向来追求电影带来的精神共鸣,这种近乎偏执的追求此刻让他显得格外苛刻。 苏杨自然流露的表演让他沉浸其中,而张达生硬的演出却像一记重锤,將他从电影营造的氛围中狠狠拽出。 “我们正在调教他们,我会尽力让他们的表演更符合角色要求……”余斌连忙解释。 李洪涛却摇摇头站了起来:“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演不出来的,他们不適合这部电影。” “那您觉得……” “……” 李洪涛没有接话。 而是目光看著已经吃完晚饭,正蹲在一边的苏杨。 “你令人震惊,这部电影可以!短短几分钟,很触动人心,表演层次很深!”李洪涛由衷讚嘆。 “李总说笑了,这是张导和余导手艺好……”苏杨下意识地点头谦逊回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但心里却一片恍惚和迷茫。 这两天他拍了些什么玩意,我自己都不懂…… 他完全不明白李洪涛为何如此感动。 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是在开玩笑。 但,这么严肃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们会说服公司,投资这部电影,儘可能地给你们艺术创作机会……” “如果公司不投资,我个人也会投资……” “前提是,那个演员换掉……” “……” 他转头看向张城和余斌。 余斌先是一愣,隨后激动地,拼命地点点头。 他们! 意识到! 一扇门,似乎打开了! 而角落里的张达脸色突然煞白…… 短暂地死寂过后。 李洪涛再次看向苏杨,目光灼热而坚定:“苏杨先生,请签给我们公司吧!我们理解你的才华和追求。只要你愿意签约,任何资源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甚至,可以由我,亲自担任你的经纪人……帮你铺路!” 第三十章 啥玩意?我开娱乐公司?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 裹挟著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张城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眼前的苏杨,仿佛要看穿什么。 余斌只觉得浑身发颤,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亲自担任......”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洪涛! 那可是曾经一手缔造了老竇传奇的经纪人! 是让【宋唐乐队】登上神坛的幕后推手! 是华夏摇滚乐歷史上最成功的经纪人之一! 亦是,娱乐圈的点睛手! 而此刻。 李洪涛竟主动提出要亲自担任苏杨的经纪人!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苏杨的未来极有可能拥有另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你不是老竇......” “你终將站得更高!” 李洪涛凝视著沉默的苏杨,声音低沉而坚定。 “【宋唐乐队】本可以衝出亚洲,但老竇的放弃让这一切成为泡影......” “这是我这些年最大的遗憾。” “但我不会勉强他……” 他的眼神突然炽热起来:“而你不同!我在你身上同时看到了摇滚的癲狂、文艺的厚重,以及影视行业所需的深刻底蕴......你的可塑性,很强!” “我懂你。” “我更懂,怎么让你,在华夏,乃至於,更大的舞台,展现你!” “……” 李洪涛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他神情肃穆,目光如炬,连推门而入的助理都怔在原地…… 他看到他再一次拿出了一份合同。 这些年,他从未见过李总如此郑重的模样。 灯光將他的侧影倒映在墙面上。 他微微一震,恍惚间,仿佛看见七年前那个夜晚。 那一年,年轻的李洪涛也是这样,对著籍籍无名的又在低谷的竇文斌,说出那句改变华语摇滚史的话。 “签了它!” 而如今,幸运儿变成这个年轻人。 …………………… 夜幕下,聚光灯將后台映得通明。 经纪人、导演、助理围成一圈,眼睛通红地盯著苏杨,呼吸急促。 余斌和张城感觉自己是一个见证者,此时此刻正在见证什么歷史性的时刻…… 他们看向苏杨。 却发现苏杨只是默默地將吃完的盒饭,扔进了垃圾桶,隨后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熟悉的憨笑。 “抱歉,李总,我,不是这一行的人……” “我其实,不知道我在演什么,也不知道我要拍什么……” “更没有那么深刻的,所谓的演技,也没有音乐的才华……” “签了我,只会让你们失望和遗憾……” “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我能掌控的生活……” “……” 苏杨很诚恳地看著李洪涛。 他清醒而冷静,深知自己只是一个偶然的幸运儿。 前世的经歷让他明白,任何凭运气得到的机遇,若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终將化为泡影。 娱乐圈的光鲜表象背后暗藏风险,合同看似是保障,实则可能是束缚。 儘管他因前身的记忆掌握了些许音乐技巧,但那些曾在舞台上喷薄而出的炽热渴望,早已隨著那场宣泄烟消云散。 如今的他对所谓“梦想”毫无执念…… 签了以后呢? 然后发现自己只是个草包,什么都不懂,甚至不如一些学生。 一切被揭穿后,大家都会尷尬。 公司不痛快,自己也不开心,还要面对高额违约金…… 与其到时候难堪,不如现在就拒绝,至少还能保留体面。 然而…… 这句话却令所有人脸色骤变。 余斌和张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李洪涛! 那可是【橙红星娱】的金牌经纪人李洪涛! 他亲口承诺要亲自担任苏杨的经纪人啊! 要知道,能得到李洪涛如此器重,是多少艺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这是一个机会……”李洪涛目光炯炯地盯著苏杨。 “我明白这是个机会,但……”苏杨欲言又止。 “合约年限確实是十五年,这是老竇之后的標准条款。”李洪涛语气诚恳:“但对你,我可以破例改成十年。” 所有人再次一震! 又看向苏杨。 却又再次看到苏杨摇摇头,诚恳而又平静。 “抱歉,我不能签……” 这一刻! 所有人都感觉苏杨疯了! 张城甚至都他妈的想给苏杨跪下了。 苏杨,苏大爷啊! 现在你就別整文艺,別整那个风骨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那是【橙红星娱】。 那是李洪涛啊! 你…… 李洪涛沉默地凝视著苏杨,空气仿佛凝固。 苏杨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 不远处,桌上的一张草稿纸被风吹起,打著旋飘落在两人之间。 李洪涛的视线下意识低头看著那张纸。 却赫然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公司规章制度》…… 短暂地瞥见那些凌乱却工整的条款,那分明是一家初创企业的完整制度框架时,李洪涛猛然怔住,隨后抬头再次凝视著苏杨。 这一刻…… 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既荒诞又令他无奈的念头。 隨著这个念头的浮现,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渐渐说得通了。 他感到一丝莫名的被欺骗感,不由得在心中嘆息一声。 “老竇他们不续约,是不是因为你们准备另起炉灶,创办新的娱乐公司?” “这场告別演唱会,张晓东之前突然发脾气,还有你的登台表演......” “这一切,是不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 “你们是打算在最巔峰的时刻,將【宋唐乐队】最后的谢幕,当成了你们新公司的嫁衣?” “……” 李洪涛缓缓坐回椅子,声音有些沙哑。 他示意助理將门窗都关好,而助理震惊地看著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那的確是一份初创公司的详细企划。 他看到了几家公司的名字…… 其中隱约有【星盛华娱】的名字在,计划书里似乎在分析著这家公司…… “不是。”苏杨连忙捡起那些纸张摇摇头:“这只是个装修公司的计划书,和娱乐圈没关係,就是些接活的安排......” 现场骤然陷入死寂,仿佛连呼吸声都被冻结。 余斌和张城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都盯著苏杨,瞳孔微微震颤,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这段时间,他们时常看到苏杨在拍摄间隙埋头写著什么。 起初两人都没太在意,只当他在创作歌曲或记录灵感。 可谁能想到……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背后,竟藏著如此惊人的野心!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苏杨竟连对他们这几个最亲近的伙伴都瞒得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 怪不得苏杨拒绝所有公司的邀约! 怪不得遇到他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像梦境般不可思议。 这家公司! 那,他在筹划这家公司,到底是一家怎样的公司?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几张纸。 不知怎的,突然无法形容的炽热感涌上心头。 张城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余斌的睫毛剧烈抖动…… 他们吞了一口唾沫!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条渐渐清晰的岔路口上! 如果他们加入这家公司,那么,他们会不会是元老? “这个时代其实也挺好的......群雄逐鹿嘛,你们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 李洪涛说著,目光扫过草稿纸上潦草的字跡,突然皱起眉头:“不过公司名字要取得好听些,【大水牛娱乐】?这名字太土气了!” “是【大水牛装饰】。”苏杨连忙解释,將文件翻到正面展示:“不是娱乐公司,就是家普通的装修公司.....嗯,现在名字还没写上,我补一个……” 苏杨在大水牛上,写了“装饰”两个字。 但此时此刻,这显然有掩耳盗铃之嫌。 李洪涛的目光扫过文件,不仅捕捉到了那个醒目的【竇文斌办公室设计】项目名称,还在余光中瞥见了录音棚、乐器区等字眼。 这些零散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公司画面…… 李洪涛缓缓起身,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眼中难掩失落。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声音带著几分苦涩…… “我和老竇相识这么多年...这些年我们相处得一直不错...没想到……” “我掏心掏肺地帮他一步步走上巔峰……” “可我和老竇终究不是朋友,这些事情他都要瞒著我……” “我能帮他,不会害他……” “不过我也能理解...” “毕竟当年公司確实对不起老竇……” “他把我和公司混为一谈了,呵……” “……” 李洪涛的目光转向张城和余斌,沉声道:“你们也要签这家公司吧?如果愿意,现在我可以给你们【橙红星娱】的合约。” 张城和余斌先是一怔,隨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他们低头思索良久,最终將目光投向一旁有些无奈的苏杨。 “我们......” “其实更想参与这个时代的故事......” “抱歉,我们……” “跟扬子……” 苏杨深深吸了一口气。 “跟什么,我是家装修公司,你们正常点,签【橙红星娱】,別错过这个机会,別傻了!” 苏杨整个人都无语了! 而李洪涛则是点点头…… 站了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屋外。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 他停了下来。 看著屋子里的这些人。 “这部电影很有潜力,【橙红星娱】不能投资,但我个人愿意出资支持你们的梦想。”李洪涛目光深沉地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苏杨身上:“虽然不知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但这件事我会保密。如果遇到困难,隨时可以联繫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號码……” “至於老竇!今晚我他妈非得扇他几个大耳刮子不可!” “让他妈把我当外人!” “……” 说完以后…… 他和助理走了。 留下苏杨一脸憋闷! 他妈的! 什么情况! 我他妈说是装修公司! 说得这么明白了! 怎么这帮人都不信我? 这帮人能听得懂话嘛! 第三十一章 苏杨的大水牛娱乐? 夜风渐寒,镇上的街巷愈显清寂,人影稀疏。 不远处亮起几盏灯火,隱约传来人声。 今夜…… 月色皎洁。 …… 这一代的年轻文艺导演们,骨子里都燃烧著对自由与解放的追求。 他们或许卑微,却坚信时代终將给予回应,渴望在歷史的画卷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倾诉欲在他们胸中沸腾,幻想著成为时代的缔造者、艺术的开拓者,或是某个伟大事业的奠基人。 而创业开公司…… 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选择啊! 毕竟。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 李洪涛离开后,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杨感到胸口发闷,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这种寂静被一股莫名的激情打破…… 张城和余斌仿佛瞬间就將自己代入了【大水牛娱乐】创始成员的角色,开始兴奋地规划起这家尚未註册的“娱乐公司“的发展蓝图。 他们围著苏杨开始眉飞色舞地向苏杨阐述著公司发展战略,仿佛拥有无尽的倾诉欲一般…… 首先是电影板块,《阿武》將作为公司的开山之作。 既然连李洪涛都认可了这部作品的质量,他们决定全力以赴將其打造成精品,不仅要在国內外各大电影节上亮相,更要衝击奖项。 这样既能积累口碑,又能为公司后续发展奠定基础…… 其次是音乐板块。 他们突然联想到张晓东在报纸上的公开声明…… 他拒绝签约任何公司,却提到將逐渐转向幕后创作。 这是否暗示他在为新公司铺路? 余斌和张城这么一聊,更兴奋了,然后激动地分析道,隨著四大天王时代的式微,若能招揽张晓东和竇文斌这样的乐坛重量级人物加入新公司,不仅能推出重磅专辑培育新人,更能在华语乐坛开闢新天地。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创业激情的驱使下,逐渐勾勒出影音產业双轨並进的战略蓝图。 而苏杨…… 则是始终保持著沉默。 他想插话,但两人实在是喋喋不休,震得他脑壳痛,他根本无法插话。 角落里,张达和刘颖蹲在阴影处,默默注视著正热烈討论的张城与余斌。 他们的眼神中交织著复杂的情绪,既有难以掩饰的羡慕,又藏著深深的遗憾与不安。 当李洪涛提出换人的那一刻,张达和刘颖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岌岌可危。 他们明白自己即將被踢出剧组,演艺前途顿时陷入未知的黑暗…… 被李洪涛这样的行业点睛手否定,意味著就像灯光永远照不到的角落,让他们充满迷茫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兴奋过度的张城和余斌终於意识到忽略了苏杨。 张城连忙转向苏杨:“扬子……你的意思呢?” 苏杨点点头:“挺好的……但……” 但这个字还没说完,两人就突然又嗨了起来,继续围著苏杨滔滔不绝地描绘著公司未来的发展蓝图,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那么真实具体。 苏杨几次想开口解释,却总是插不上话。 看著两人情绪高涨,甚至直接拿起他的装修公司规划书往后编写了起来…… 苏杨看了一眼…… 看到他们陆陆续续地开始从两个月到三年的后续发展计划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到他们激情澎湃地描绘著如何以《阿武》为起点,藉助摇滚天王的声势打响苏杨的名头,一步步將公司发展壮大…… 苏杨越听越困,又不忍心打断他们的热情,索性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 11月18日。 早上八点钟。 积雪消融,阳光初盛。 【橙红星娱】 推开公司会议室的大门,李洪涛就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国栋正阴沉著脸坐在会议桌尽头,手里捏著一份报表,手指微微颤抖。 “解释一下。”沈国栋將报表重重拍在桌上:“【宋唐乐队】解约的损失评估比去年预估高出三倍!现在市场这么火热,摇滚这么受欢迎,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收入吗?你不清楚这是一支传奇乐队吗?难道你不知道如果他们再留两年,公司能增加多少收益吗!” 李洪涛刚要开口,沈国栋已猛地站起身:“七年!公司培养了他们七年!现在说走就走?李总,这就是你当初承诺的永远是一家人?还有,你明明知道竇文斌在那座小城呆了三年,为什么一直隱瞒不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老沈,这事有內情......” “內情?是想好退路了吧?翅膀硬了,准备自立门户了吧!”沈国栋突然冷笑盯著李洪涛。 李洪涛没有吭声,只是脸色平静片刻后道:“我提议修改艺人合约条款,分成比例可以提到5成,然后,合约期是五年,不要一签就签十年,十五年,如果公司肯给我一点权限……我会继续和老竇他们聊续约的事情……” “放屁!”沈国栋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投影仪嗡嗡作响:“当年就是你这套梦想至上的理论,惯得那群摇滚痞子无法无天!” 他顿了顿:“董事会刚通过影视板块扩张计划,现在音乐部连台柱子都没了,你拿什么跟星盛华娱拼?2.0计划?开什么国际玩笑呢!我们要的钱,是漂亮的数据,不是梦想!” “老沈,我们需要灵活调整策略,针对不同艺人……” “灵活个屁!”沈国栋猛地抓起咖啡杯砸向墙壁,瓷片在防火警报器上撞得粉碎:“明天之前,我必须看到续约合同!否则你就亲自向刘董解释,为什么连张晓东和竇文斌这种摇钱树都留不住!他们必须续约!” “但他们的意愿……” “不签?那就法庭见!合同到期了,但违约条款他们可没少碰!” “沈总,有必要……” 沈国栋看著低头的李洪涛,眯起了眼睛:“这世界上有很多聪明人,资本也最喜欢聪明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俯身压低声音:“记住,梦想可以有,但它只能是噱头,只能是工具......” 李洪涛点点头,依旧平静:“我尽力去试试。” “去吧,对了……” “什么?” “那个叫苏杨的……也签下来。” “好,我去试试。” 李洪涛眼神平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离开的时候,他短暂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本来温和的,任劳任怨的眼神,渐渐涌起了些许冷意。 隨后,闭上了眼睛。 又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完全没有前辈的架子。 …………………………………… 【宋唐乐队】…… 一段被鐫刻在华夏摇滚史上的传奇,一座无法绕过的里程碑。 它曾如颶风般席捲过整个时代,却在轰鸣过后悄然改写了规则。 乐队诞生前,艺人合约大多是5年一签…… 而当乐队大火,竇文斌转身离去的那一天开始…… 【橙红星娱】高层震怒,眼睁睁看著这棵摇钱树离开。 在震怒与不甘之下,公司悄然修改了新人合约条款…… 从此艺人合约期限从五年一路延长至十年、十二年,甚至十五年。 也从那一天开始…… 【橙红星娱】逼著【宋唐乐队】其余的那几个合约未到期的队员们重新续约…… 於龙和乐队的其他人第一时间续约了,並续了十年…… 唯独,张晓东却一直撑著,声称必须要在三年以后到期续约。 【橙红星娱】自然不会轻易放走这根摇钱树。 三年时间里,公司先是冻结了他的商业演出资源,隨后撤下所有宣传曝光,甚至暗中向合作方散播他“状態下滑“的传闻…… 但张晓东硬是扛住了所有打压。 他乾脆彻底摆烂,拒绝参加任何排练和商演,连乐队重组后的新专辑录製都全程缺席…… 在竇文斌和张晓东相继离开后,【宋唐乐队】曾尝试引入新成员进行短期演出,但市场反响始终不尽如人意。 与此同时,张晓东与公司的合约纠纷也陷入僵局,双方各不相让…… 在此期间,作为这个乐队的策划人的李洪涛多次出面调停,甚至以个人名义对公司高层立下军令状,他不仅说服张晓东回归参加告別演唱会为公司创收,更向公司高层担保张晓东最终会签署续约合同,並承诺这场告別演唱会必將轰动亚洲乐坛。 最终,这场告別演唱会的举办,成为双方妥协的產物。 它既是张晓东与【橙红星娱】合约到期的最后一天,也是【宋唐乐队】真正的落幕时刻。 …… 燕京屋子里。 张晓东接起了电话。 “公司那边怎么说?”张晓东问道。 “十年合约...这是他们的底线...”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又是十年?”张晓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失望。 “公司正在筹备上市,需要稳定的业绩数据和可控的资源。上市不是儿戏,任何不稳定因素都会影响估值...” 电话那头的解释让张晓东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他只能深深嘆息,闭上眼睛。 与竇文斌不同,张晓东对【橙红星娱】仍怀有感情。 竇文斌离开是因为痛恨商业对音乐的侵蚀,而张晓东只是渴望更多创作自由和资源选择权。 他想要的,不过是五年稍微宽鬆点的合约,甚至之前的那份合约也可以…… 但…… 很显然…… “创作自由和商业利益本就相悖,现在所有公司都这样......”张晓东嘆了口气。 “李总,你知道我的性格......” “我明白,所以今天不是来劝你的。”李洪涛打断道。 “那你是......?” “真正能打破规则的人,往往是先掌控规则的人。”李洪涛意味深长地说。 “你是说......?” “苏杨开了一家公司,你参股了吧?” “什么意思?” “呵呵,这些年我看著你们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们这点心思我还能不清楚?” “演唱会一结束,老竇就突然消失了,连我都不肯见。这是防著我呢,怕自己不太会说谎,被我察觉吧?那你呢?” “无缘无故带个新人上演唱会......” “到底图什么?” “真是为了那点音乐理想?还是......你手上那把吉他真弹不动了?” “……” 张晓东一脸迷茫。 隨后…… “【橙红星娱】这边的官司你们是跑不过了……” “不过,去放把火,试试吧……” “这样……” “你使劲去闹,去折腾,越大越好……” “官司的罚金不够,我私底下借你一点……” “……” 第三十二章 我加入你们! 十一月下旬。 海山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零下结冰了。 李洪涛离开后的两天里,出於同学情谊,张城和余斌並未立刻换掉张达。 他们又给了张达两次机会,让他再试试角色。 张达非常努力地渴望掌控著最后的机会。 然而,有些天赋与感觉,並非仅靠勤奋就能弥补。 到了第三天正式拍摄时,或许是被即將被替换的压力所影响,张达的表现依旧不尽如人意,再次被张城骂得狗血淋头。 最终,余斌和张城狠下心来,决定不再顾及情面,正式换掉了张达这个角色。 张达是在一个傍晚离开剧组的,离开前似乎和两个导演大吵了一架,气哄哄地走了。 张达的离开让《阿武》剧组拍摄短暂陷入了停滯。 事实上,张达的角色並不难演,戏份虽重,但人物本身並不复杂。 然而张城却始终找不到合適的人选来替代,不得不开始了漫长的选角之路。 …… 十二月份的寒风充满著肃杀感。 《阿武》的拍摄进度慢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张城开始不断地发火,除了苏杨以外,对剧组里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发火…… 张城也开始了试镜,试镜了一个又一个专业演员…… 但最终都让他们滚蛋。 期间也发生了一些衝突。 …… 剧组的拍摄过程充满了压抑与煎熬,但苏杨却显得格格不入,常常在空閒时漫无目的地在海山城閒逛。 此时,《宋唐乐队》的告別演唱会热度持续发酵,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挤满了疯狂抢购的歌迷。 演唱会的录像带和磁带一度售罄,供不应求。 然而,与演唱会辉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乐队成员张晓东与老东家【橙红星娱】愈演愈烈的合约纠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三日,这场官司成为各大媒体爭相报导的焦点。 更令人唏嘘的是,曾经备受瞩目的摇滚明星张晓东,仿佛一夜之间沦为了媒体口中的“劣跡艺人“,滥交、耍大牌、打人、与乐队成员不和等负面新闻层出不穷,几乎每隔两天就会爆出新料。 走在街头的苏杨,每天都能在报摊头条看到这些充满戏剧性的报导。 苏杨被认出他的歌迷和媒体团团围住,面对七嘴八舌的提问,他侷促地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无所適从。 “我其实......”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里带著几分尷尬与诚恳:“真的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媒体和歌迷满意,但看著他朴实无华的模样,又让人莫名觉得这就是他最真实的回答。 …… 十二月四日。 《阿武》剧组。 大清早,海山城又下了一场雪。 苏杨从睡梦中醒来,吃完饭以后,苏杨看到张城正蹲在门口抽菸。 电影的拍摄,其实已经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停滯。 明知道这样停下去会耽误进度,更会让资金不够…… 毕竟,整个剧组的每天的吃喝拉撒,甚至那些电影胶捲其实都是钱,但张城却始终无法接受將就…… 钱…… 已经不太够了。 而电影,严格来说只拍了十分之一都不到…… “怎么了,又不合適?” “不太合適……” “你想找什么样的?” “我也说不上来,但要真实感……” “真实感……” 苏杨蹲在雪地旁,浮现出脑海中的剧本,沉默良久以后,试探著提议:“或者,我来帮你找?” “你……”张城没有回头,依旧闷声抽菸:“你可以吗?” “死马当活马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是……你要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眾生相的感觉,趾高气昂的小人物突然暴富后翻脸不认人,能狠狠揭露现实的那种……” 张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苏杨听得脑壳发蒙…… 这艺术含量又飆上来了,根本不知道他在指什么玄乎的东西。 “要不,別找所谓的,你们学院的师兄弟了,乾脆找一些你要的那些人,真人来演?” “什么意思?” 张城转过头,盯著苏杨。 苏杨则是看向远方的工地,思索片刻以后,站了起来。 “我带你去工地,乾脆找工地里的包工头来演算了……” “……” ……………………………… 早晨。 昏暗的阴云笼罩著燕京西郊的公寓楼,张晓东拉紧窗帘缝隙,却仍能瞥见楼下闪烁的相机闪光灯。 那些光点像嗜血的萤火虫,已经在他窗前徘徊了整整十七天。 “张先生!您对《摇滚周刊》爆料您吸毒的事有什么回应?” “听说竇文斌离开乐队是因为您私吞演出费?” “……” 玻璃窗外,记者尖锐的提问始终在耳畔一遍一遍地迴荡著。 张晓东盯著桌上的律师函。 最上面那份来自【橙红星娱】法务部的文件露出猩红色的公章,索赔金额高达五百万…… 浴室里传来哗啦一声响,张晓东猛地转头,发现是猫碰倒了漱口杯。 电话每隔一段时间,就在不断地响著…… 这个电话號码,其实知道的人並不多。 看了一下电话上的號码,屏幕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张晓东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声音:“东哥,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把协议签了吧?沈总说只要您配合,那些负面新闻……” “李总呢?为什么是你来联繫我?”张晓东打断。 “李总最近在忙新项目...”对方语气突然变得公事公办:“根据合约第37条,您擅自缺席上个月商演已经构成违约,公司有权...” 窗外的闪光灯突然密集起来,张晓东走到窗前,看到两个狗仔正激动地对著手机比划。 楼下报刊亭新到的《娱乐周刊》头版赫然印著他前天在便利店买烟的照片,配文《摇滚时代的最后余暉》! 更令人心寒的是,【宋唐乐队】的队员们竟纷纷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他的种种不是,昔日的情谊早已荡然无存。 “东哥?东哥您在听吗?”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起来:“法务部明天会……” 张晓东按下掛断键,世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他蹲下来抱住蹭过来的橘猫,发现小傢伙右耳缺了一角…… 是上个月被突然砸门的记者嚇到跳窗时摔的。 梳妆檯上散落著奥氮平药片,医嘱说每日两片,但他已经三天没吃了。 茶几抽屉里静静躺著告別演唱会的后台通行证,塑封膜上还沾著舞台飘落的彩带碎屑。 张晓东用手指抚摸证件照片里意气风发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天律师说的话:“他们就是要杀鸡儆猴,让其他艺人看看反抗公司的下场,但,我们很难贏了……” 猫突然竖起耳朵,门铃刺耳地响了起来。 透过猫眼,张晓东看到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举著盖有法院红章的文件。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若签下这份十年合约,等待他的將是漫长束缚。 以公司的手段,这十年不知会被如何消耗殆尽。 可若拒绝…… 等待他的,恐怕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復。 他思索了许久…… 最终,想起了半个月前,李洪涛跟他说过的那那些话。 渐渐地……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冰冷。 许久以后…… 他眼神通红。 隨后,收拾了一下东西后,默默地打开门。 在闪光灯的狂轰滥炸下,张晓东推开公寓门,苍白的脸色与乱发形成鲜明对比。 他无视镜头,径直走向临时搭建的媒体区。 四周寂静了一秒,隨即快门声如暴雨般炸响。 他看著所有人,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我拒绝签约【橙红星娱】,也绝不会接受任何和解。关於公司指控的吸d、私吞演出费等莫须有罪名!我全部否认” “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因为我渴望创作自由!” “我不会屈服!” “而且!” “从此刻起! “我与【宋唐乐队】再无关係,与【橙红星娱】也无关係! “我会抗爭!” “是的!” “我会在新公司,和你们这些骯脏手段抗爭到底!” “……” 话音未落,全场譁然。 张晓东猛地推开疯狂围堵的媒体,闪身钻进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在记者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快门声中,轮胎擦出刺耳声响,车辆朝著机场方向绝尘而去。 ……………… 傍晚。 从工地回到剧组的苏杨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只传来两句简短而熟悉的话。 “我加入你们!” “这把火,我来点!” 苏杨愣了一瞬。 这声音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点火? 点什么火? 妈的! 不会剧组要著火了吧? 当他疑惑地回拨过去时。 电话那头却只剩下一片忙音…… …… 苏杨对此並未在意。 晚饭过后,他看著张城正忙著调教那些从工地找来的包工头。 这些包工头个个都是典型的暴发户作派,平时在工地上没少让工人们私底下骂祖宗十八代。 但一听说要拍电影,他们立刻兴奋地加入了剧组,甚至抢著要免费出演。 苏杨对这些並不在意,照常早早地上床休息。 第二天清晨,一阵嘈杂的尖叫声突然打破了剧组的寧静。 张城急匆匆地衝进房间,声音里带著慌乱:“扬子!快起来!出大事了,外面全是记者!” 苏杨还在迷糊间,突然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张晓东摘下墨镜。 无数的闪光灯如暴雨般从他身后涌来! 照亮了他手中那份【橙红星娱】合约。 他突然! 当著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紧接著! 他大步走向刚穿上衣服,有些错愕的苏杨! 然后…… “我加入你们!” 第三十三章 宣战!宣言 ! “这就是我们的剧组!” “对!” “这就是我的新公司!” “……” 苏杨感觉到耳畔嗡嗡声直响。 有些恍惚,有些整不明白状况。 然后,傻不愣登地看著张晓东面对著所有媒体,发疯似乎地吼出了这句话。 咔!咔!咔! 无数,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刺眼的亮光几乎將整个屋子都淹没了。 “张晓东!你真的要和【橙红星娱】决裂吗?” “苏杨!你们的新公司是不是秘密筹备很久了?” “是不是从那场演唱会开始,你们就在筹备了!” “苏杨,你说一句啊……” “……” 媒体们疯狂地往前挤,保安和工作人员迅速筑起人墙,但很快就被汹涌的人潮冲得踉蹌后退。 相机镜头如枪口般直指前方,话筒像长矛一样从缝隙间刺入,记者们扯著嗓子嘶吼,场面几乎失控。 苏杨感觉脑袋嗡嗡声更加重了。 他站了起来,恍惚间看著屋外人山人海的记者,一时间竟呆立当场。 旁边的张城起初也是懵的,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阵仗。 但隨后,他猛地一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盯著苏杨:“妈的,扬子!这大场面你特么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他一把拽住苏杨的胳膊,压低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昨天我正愁公司的第一步怎么迈出去,怎么打响名头呢,妈的,没想到你这直接搞了个王炸啊!” 苏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隨后,他看到张城挤开骚动的人群,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张脸。 张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下巴,声音坚定而高亢:“我们不能再沉默了!这个圈子不该由那些虚偽的规则掌控!” 他握紧拳头,慷慨激昂:“事实上,我们在拍的电影,《阿武》就是我们的宣言!我们要撕开那些谎言,让真正的才华被看见!”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听见他掷地有声的宣告:“我们將和张晓东先生一体!我们將是最亲密的战友!”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新秩序的缔造者!不向资本低头,不为流量折腰!” 苏杨看著张城的背影。 突然觉得张城这货突然变得有点高大! 高大的跟特么跟张牙舞爪的疯子一样! 享受著这些拍照! 而就在这句话刚说完的那瞬间! 余斌也匆匆赶来,眼神炽热,情绪激动得近乎疯狂。 “大家好,我是《阿武》的副导演余斌。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令人愤懣的事情。”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要用镜头说话,用吶喊撕裂这虚偽的一切!” “从遇见苏杨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余斌的目光愈发炽烈:“他身上有种魔力,唤醒了我们沉睡已久的勇气。” “曾经,我们活得卑微,以为能签约【橙红星娱】就是最大的梦想。为此我卑躬屈膝,拼命討好,却始终无人问津。”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但那天在演唱会上,看著他肆意弹奏吉他的样子!那是自由,那是,不向任何人妥协,打破桎梏的勇气!” 余斌突然提高音量:“我忽然明白,我们也要为自己活一次!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 闪光灯仍在疯狂闪烁,刘颖站在人群边缘,震惊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她看见张晓东撕碎了那份合约,看见张城大步走出人群。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回想起前段时间张城对她说的话…… 等选角结束后,他们准备策划一场大动作。 当时张城还暗示她,苏总这一路走来都在暗中布局,並询问她是否愿意加入。 这一刻! 她的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她意识到! 也许,大的来了! 一年前,她的同学们陆续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有人甚至提前参演了大製作。 唯独她,因不善交际、不懂经营人脉而始终默默无闻,连经纪公司都不愿签约。 三个月前,她好不容易凭藉实力进入《春风》剧组,却因拒绝副导演的“宵夜邀约”而被除名。 上个月《霓虹》试镜时,明明表现优异,最终却仍落选。 此刻,当往日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突然意识到! 眼前这场风波,或许正是改变命运的转机! “让一让!” 这一刻…… 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力量,她撞开挡在前方的记者。 “我是《阿武》的女主角刘颖,燕影97届毕业生!” “从加入剧组的第一天起,我就明白我们选择的是一条充满挑战的路……” “但我不后悔!” “《阿武》剧组是一个充满真诚与热忱的团队,这部电影凝聚了我们的心血,它註定会成为华夏影坛一部值得铭记的作品……” “我相信,我们终將成功!” “……” 她跑到了镜头中间,非常拼命地大声喊叫著。 …… 媒体们愈发疯狂,无数双眼睛激动地盯著苏杨。 剧组人员像著了魔般涌上前来,而苏杨全程大脑一片空白。 看著这些激动到失態的身影,他只觉得这群人全都疯了。 就在这失控的瞬间,所有镜头突然齐刷刷转向他。 在眾人炽热目光的注视下,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將他包围。 “扬子,该你表態了!” “说点什么吧!” “苏总...” “现在就等您了...” “我知道,您现在有很多话要说吧!” 苏杨看著几个眼神炽热的傢伙! 苏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妈的! 这种情况下我能说什么? 说自己他妈的,其实就是想开装修公司? 这好像不合適! 跟著他们瞎起鬨? “咳,咳……” “其实……” “我最初的想法只是……” “嗯……” 就在苏杨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照得大脑一片空白时,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拥挤的媒体和那些围观的工人们。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或许自己该说些什么。 “其实今天的主角不该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很真诚:“我从来不是什么专业演员,只是个会砌墙的泥瓦匠。” 苏杨的视线穿过人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夜晚:“记得有天,天气很冷,我在天桥底下过夜......桥洞里的风灌进来,冷得人睡不著。就在那时,我遇见了和我一样露宿街头的工友们......” “我们抱团取暖…… “我们其实没什么远大梦想……” “但我们聊著明天,聊著以后的日子,聊著那些最朴实的期盼……” “我们从偏远的乡下来到这座城市,用双手建设高楼大厦,却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默默承受委屈……” “有人省吃俭用一整年,就为攒下那点血汗钱……” “可最后,却因为不懂法律,没签合同,连该得的工钱都要不回来……” “我想,《阿武》这部电影的意义就在於此……” “让我们看见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让更多人关注那些!” “光照不到的地方......” “……” ……………… 刺眼的闪光灯突然停滯了一瞬。 人群中先是寂静。 相比於那些关於梦想的疯狂宣言,苏杨朴实无华的话语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有记者下意识放下高举的话筒,录音笔却捏得更紧。 挤在最前排的娱记突然停止推搡,镜头不由自主对准了那张被寒风颳得通红的脸。 “让更多人关注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的剎那,不知是谁先一愣。 娱乐版主编猛地转过头,对摄像师比划著名特写手势。 紧接著,更多的镜头,都对准那些普通人…… …… 张城先是怔在原地,隨后猛地点点头。 他望著苏杨被闪光灯映亮的侧脸,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突然用力鼓掌。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对!” “我们的电影,就是这个意思!” 余斌也反应过来,激动得双手发抖,掌声越拍越响。 刘颖捂住嘴,眼眶泛红地拼命点头鼓掌。 就连外围的工人们也放下工具,其中几人愣住后,眼眶倏然通红…… 他们从未想过苏杨会提及这些。 毕竟这些年,从未有人真正重视过他们,所有人只把他们当作干苦力活的工具。 …… 此刻,经久不息的掌声淹没了整个片场。 有人边鼓掌边用袖子擦眼泪…… 这朴实的真情,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直击人心。 ……………… 【橙红星娱】办公室內。 李洪涛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思索著公司的未来走向。 公司內部夺权斗爭已日益明显,高层正在系统性地排除异己,特別是沈国栋,其行事作风越发急不可耐。 他虽然不被排除在內…… 但,心中却渴望著再近一步。 这时,助理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李总,出大事了!” “发生什么了?”李洪涛抬头问道。 “您看这些最新收到的消息,还有刚刚录到的內容......”助理递上一叠文件。 李洪涛快速瀏览后,表情突然凝固,隨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原来如此,这一切都在那小子的计划之中。” 他缓缓站起身,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布局縝密,步步为营,就等著今天这个时机,一下子就將他们这些人推出去!这把火烧得漂亮!” “既然这样!”李洪涛眯起了眼睛:“那我不妨再添把火帮帮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 门口传来敲门声。 助理和李洪涛眼神微微一凝。 紧接著…… 一个女秘书探出了头。 “李总,那个,沈总叫您……董事会有点生气,似乎……” “好!我知道了!” 第三十四章 《丁香花》 在这个娱乐圈群雄逐鹿的时代,两王爭霸的硝烟刚刚散去,四大天王的辉煌便接踵而至。 而当港岛群星璀璨的光芒渐渐黯淡,双天后的时代又悄然开启。 如今,隨著双天后的落幕,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拉开序幕。 在这个时代里,每个人都野心勃勃,渴望称霸一方,渴望俯瞰群雄,成为下一个传奇的缔造者…… 大陆娱乐公司的战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在这场群雄逐鹿的爭霸中,【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这两家与港岛巨头【皇英】【华娱兄弟】关係密切的公司廝杀最为惨烈。 几乎刀刀见血…… 这既是天后时代的延续,也是旧王朝落幕的导火索…… …… 董事会会议室內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厚重的窗帘缝隙间透出的光线如刀刃般斜刺在长桌上。 沈国栋站在会议桌边,目光阴沉地盯著面前摊开的媒体报导,一言不发。 【橙红星娱】创始人刘向阳眉头紧锁。 “这次的行动是否操之过急?”刘向阳率先打破沉默看著沈国栋。 “势在必行。”沈国栋转过身,语气坚决:“张晓东这三年来对公司的態度日益傲慢,如今拒不续约。若我们继续退让,不仅损害公司威信,更会助长艺人的个人主义倾向,动摇团队管理的根基。”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峻:“三年前竇文斌突然解约时,我就反覆强调必须加强对艺人的约束,要求艺人必须以公司利益为先。那些被否决的提案,那些被纵容的行为,最终酿成了今天张晓东的肆无忌惮。 “事实上,我个人认为,直到现在都认为,竇文斌离开的第二年起,我们就该对张晓东採取强硬措施。” “我们已经妥协了整整三年,我们还心存幻想,觉得他会记得我们对他的知遇之恩……” 刘向阳微微頷首:“確实有道理。不过这件事,还是该交给李洪涛来协调......” “协调?”沈国栋冷笑打断:“他与乐队私交甚密,只会拖延包庇。公司已经给出优厚续约条件,作出让步,难道还要继续纵容?” “你有把握处理好?”刘向阳直视沈国栋,目光如炬。 寻常艺人解约或许不足为虑,但【宋唐乐队】毕竟是现象级的存在。 【告別演唱会】的余热尚未散去,此刻的舆论风暴势必会给竞爭对手可乘之机。 不过考虑到利益共同体,倒也不必担心对手会暗中干预...... “我有十足把握。”沈国栋斩钉截铁:“无非是割烂疮而已……影响不了任何东西!”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洪涛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会议室短暂寂静。 李洪涛推门而入时,沈国栋看了他一眼:“哟,李大经纪人终於有空了?再晚点来,公司艺人怕是要被你『发掘』到对家去了。” 李洪涛不卑不亢地低头致歉,隨即平静道:“我建议採取怀柔策略,《阿武》我看过片段,苏杨的团队確有潜力。与其对立,不如以投资名义招揽【大水牛娱乐】,既化解矛盾,又能为公司吸纳新鲜血液,至於张晓东,我始终觉得,可以先稳住,我可以代表公司立场,当然,违约金依旧要付,我会想办法让他给公司道歉,和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国栋指尖轻叩著会议桌,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笑:“李总到底和老乐队感情深厚啊,这时候还想著怀柔?” 他翻动著张晓东的违约报告,突然將文件摔在桌上:“怎么,现在连家野鸡公司都能让【橙红】的金牌经纪人畏首畏尾了?” 李洪涛垂眸整理袖口,声音平静:“沈总,《阿武》的样片我看过,製作確实有独到之处。与其耗费资源打压,不如以投资方身份介入,既能...” “投资?”沈国栋突然笑出声,指节敲了敲媒体报导里苏杨憨厚的照片:“就凭这个人?还是那部连龙套都请不起的草台班子电影?” 他起身踱到窗前,玻璃映出他阴晴不定的侧脸:“李总该不会真信了他们能捧出个影帝吧?” 李洪涛依旧保持著恭谨的站姿:“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不要小瞧任何人……” “行了!”沈国栋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这些年就是你太纵容,才养出这些白眼狼!” 他抓起外套甩在肩上,临出门又意味深长地回头:“別忘了,公司能捧他们上天,就能让他们摔得粉身碎骨。” 李洪涛则是沉默。 等到沈国栋离开以后,刘向阳看著李洪涛:“这件事,交给他处理……” “我始终认为......”刘向阳背对著李洪涛,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沈国栋是把好刀。公司需要这样的刀。” 他顿了顿:“你们接下来好好配合,这件事就交给他处理。你的首要任务是儘快把江晚晴捧起来,据可靠消息,【星盛华娱】苏沐雪的《萤火虫》新专辑即將发布。” 刘向阳转身直视李洪涛,语气陡然加重:“天后这个位置,必须是我们【橙红】的!当然,港台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洪涛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明白。” 李洪涛准备离开的时候…… 刘向阳又叫住了他。 “李总!”就在李洪涛转身欲走时,刘董突然出声叫住他。 李洪涛停下脚步,回身问道:“刘董,您说……” 刘向阳缓步上前,语重心长地说:“这些年我最信任的始终是你。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出成绩。” 他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继续道:“沈国栋现在需要站在这个位置上,等他把那些棘手的障碍都清除之后......这个位置,终究会是你的。” 李洪涛闻言神色微动,眼中適时流露出感动的神色:“我明白刘董的良苦用心,一定会全力配合沈总的工作,刘董,接下来,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行……” “好,去吧。”刘向阳满意地点点头。 “嗯!”李洪涛恭敬地应声告退。 转身的瞬间,李洪涛脸上感动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但仅仅一瞬,那副恭顺感动的面具又重新戴上,伴隨著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夜已深沉。 【大水牛娱乐】的临时办公室里依然亮著灯,窗外守候的记者们仍未散去,不时有闪光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 屋內,张城和余斌捧著刚出炉的报纸,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来回踱步,时不时指著头条新闻上自己的名字发出惊嘆,隨后激动得全身都打哆嗦。 对於第一次登上新闻周刊和娱乐版面的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此时此刻,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电影,终於被所有人都关注了。 而角落里的张晓东,则静静地注视著苏杨的身影...... 隨后…… 站起身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晓东问道。 “我还没想好……”苏杨苦笑著摇摇头。 “老竇去哪儿了?演唱会过后他就消失了,海山城和常住的几个地方都找不到人,连李洪涛都不清楚他的去向。”张晓东盯著苏杨,“演唱会结束后,你和老竇私底下见过面吧?你们说过什么?” “自从演唱会那天后,我就再没见过竇老师了。” 张晓东望向窗外,神情疲惫地笑了笑:“我马上要背几百万的官司,眼看就要倾家荡產了,你们还在这神神秘秘的……至少告诉我,你和李洪涛达成了什么协议?” 苏杨再次摇了摇头:“我们之间並没有达成什么具体协议,不过他提到会私底下投资我们的电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张晓东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当然,心中却隱约捕捉到了一个更为庞大的计划轮廓…… 只是,这个计划似乎异常隱秘,恐怕只有李洪涛与苏杨心知肚明,又或者,是苏杨与老竇之间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这次换苏杨问道。 “一边应付官司,一边继续写歌唱歌吧。”张晓东嘆了口气。 “还是摇滚?” “可能尝试流行音乐……”张晓东看向窗外:“毕竟欠了几百万债,老李也不好明面借钱给我,总得想办法还。我可不像老竇那样,能做个纯粹的艺术家。” “有灵感了?”苏杨问道。 “嗯,刚写了首新歌……要听听看吗?” “好啊。”苏杨点头。 …………………… 这是一首情歌,却承载著一段刻骨铭心的伤感往事。 张晓东曾有个深爱的女友,后来得病永远离开了他。 在最好的年华离开的…… 这段日子深陷苦闷的他,又想起了那个如花般绽放却早早凋零的女孩,於是尝试將这份思念谱写成歌。 歌的名字叫《像花》。 …… 隔壁房间里,张晓东抱著吉他轻轻拨动琴弦,如水的旋律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苏杨靠在墙边,默默聆听著他弹完一整段副歌。 一遍弹完,当张晓东试著跟唱时,却突然停下拨弦的手,微微皱起了眉头。 “开头旋律很满意,但情绪到这里,有些接不上……” 苏杨默不作声,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把微微震颤的吉他上。 张晓东见他沉默,也没在意,只是继续盯著手中的歌词本,眉头越皱越紧。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吉他的琴弦微微颤动。 苏杨恍惚间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张晓东弹奏的《那花》前奏,竟莫名让他想起一首歌。 那首歌...... 似乎叫《丁香花》。 记忆中依稀浮现出几句歌词。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只可惜记忆太过模糊,后面的歌词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有几段旋律,在脑海中格外清晰。 “吉他给我试试?” “好。” “……” 第三十五章 那段旋律! 夜渐深。 凝成了冰。 窗外的记者们陆陆续续的都散去了。 屋子里终於寂静了下来。 今夜,窗外的月亮似乎非常皎洁,就这样洒在这片大地上。 …… 《丁香花》这首歌在苏杨的记忆中已经变得相当遥远模糊。 他依稀记得自己上辈子开麵包车送建材时很喜欢循环播放这首歌,特別钟爱那种忧伤而温柔的旋律,还有刀郎等歌手的作品也常伴他的运输路途。 但如今来到这个世界后,由於两段记忆的融合叠加,很多细节都变得不再清晰。 他现在只能勉强回忆起零星的旋律片段,完整的歌词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不过凭著残存的记忆,他应该还能哼唱出歌曲的前奏和副歌部分…… 那些曾经最打动他的高潮段落,就像深藏在潜意识里的本能反应,只要给他一把吉他,或许就能顺著感觉弹奏出来。 …… 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昏黄,苏杨接过张晓东递过来的吉他。 自告別演唱会后,他虽然再没碰过吉他,但那些乐理知识和肌肉记忆却依旧清晰地停留在身体里。 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然而当他想把记忆中的旋律完整呈现时,却发现並不容易…… 那些旋律就像散落的珍珠,需要用最笨的方法一个个拾起。 他必须一个音一个音地尝试,像拼图般將零碎的单音组合起来,才能勉强还原出记忆中的曲调。 这过程缓慢而艰难,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唯有耐心等待灵光乍现的时刻。 但还好…… 苏杨最不缺的只有耐心。 他低下头,看著吉他的旋律…… 隨后,默默地尝试著,弹奏著一个音符。 …… 张晓东其实对苏杨是有所期待的。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天在舞台上,苏杨突如其来的爆发力令人震撼,甚至可以说是惊艷。 从那一刻起,张晓东便认定这个年轻人身上蕴含著非同寻常的才华和创作天赋。 月光静静地洒在苏杨的脸上,映出他专注的神情。 他微微低头,安静地拨弄著吉他,像是在捕捉某种转瞬即逝的灵感。 然而,这份期待最终落空了。 苏杨弹奏出的旋律支离破碎,如同钝刀割耳,让张晓东听得眉头紧锁。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音符杂乱无章,毫无节奏感可言,甚至不像是音乐,而更像是初学者在胡乱拨弄琴弦。 越来越混乱的旋律在房间里迴荡,听得人头痛欲裂。 张晓东一度怀疑苏杨是否在耍他,可看到对方那副认真到骨子里的模样,又觉得不太可能。 最终,他默默起身,无奈地嘆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走出屋子后,他看到张城和余斌依旧沉浸在亢奋中,两人紧攥剧本激烈爭论著明天的拍摄计划。 事实上,从相识至今,这两人眼中始终燃烧著不灭的火焰,仿佛永远在为“一举成名”的梦想吵嚷不休。 旁边的刘颖和几名演员也围坐成圈,正热切地分析剧本细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跃跃欲试的兴奋。 张晓东默默地拿起了《阿武》的本子看了几眼…… 但看了几行字以后,就没啥兴趣了。 他虽然是做文艺的,但是,对摇滚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他默默地坐在床板上,靠在窗上,看著不远处的月亮。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老竇杳无音信,【宋唐乐队】的前队友们纷纷指责他,【橙红星娱】必定会对他穷追猛打,让他身败名裂。 唯一可能的转机或许在李洪涛身上…… 虽然值得信任,但这位深藏不露的经纪人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至於苏杨,这个年轻人看似憨厚的外表下藏著的心思,竟比李洪涛还要令人捉摸不透。 这种超乎年龄的城府,让他既困惑又警惕…… 他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其中的一环。 然而,一切又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回想起【宋唐演唱会】前夕,自己突然拿到苏杨那把吉他时摸到的刻字…… 又想起这些年自己消极应对、放任自流,李洪涛却始终面带笑容地周旋在他与公司之间…… 张晓东忽然意识到,李洪涛似乎比他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缺失什么。 难道对方早就算准了,当他摸到那把吉他的刻字时,会情绪失控地寻找它的主人? 这个念头令他心头一颤…… 那把吉他,会不会根本就是李洪涛刻意安排的“棋子”? 思绪不受控制地转向竇文斌。 曾经那个纯粹到偏执的艺术家,如今回想起来竟透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那一年,那一天,那个时刻...... 竇文斌在合约到期最后一刻突然砸毁吉他的场景歷歷在目…… 可此前无论乐队內部如何剑拔弩张,老竇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场排练。 那场爆发来得太过突兀,简直像一场精心计算过的定时爆破。 ……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心情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恍惚间,他不自觉地回想起年少时与伙伴们追逐梦想的纯粹时光,那些简单而炽热的岁月与如今的境况形成鲜明对比。 思绪又不由自主地转向即將面对的种种难题…… 官司、舆论、未来的迷茫…… 最终,记忆定格在那个如花般凋零的女孩身上。 他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中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屋內的张城和余斌已经离开,似乎正在外面討论剧本。 房间里本该寂静无声,却又並非全然安静…… 一段悠扬的旋律將他从梦中唤醒。 那是段异常优美的前奏...... 和自己的《那花》有点像,但,却又完全不同。 那段前奏如清冷的月光般缓缓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带著令人心碎的忧伤。 张晓东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吉他弦被轻轻拨动,像有人用指尖在拨弄他记忆深处的某根弦。 起初是几个零散的单音,如同夜露滴落在青石板上,而后渐渐连成绵长的旋律线,高音弦清越似风铃,低音弦沉鬱如嘆息。 他下意识追寻著乐声起身,朝著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苏杨弹吉他的方向。 月光穿过窗户,映照在苏杨的侧脸上。 他闭著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旋律…… 正是这样,一段段地流淌了出来…… 他转头看著地上…… 地上似乎写满著一堆堆乱七八糟的歌词…… 开头第一句,似乎是“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 然后,下面的歌词…… 开始变得乱七八糟的,各种版本似乎都有。 吉他,继续在弹奏著,像极了《那花》但又完全不一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 某个转音处突然令他瞳孔微颤,那是他写给逝去恋人的《那花》里始终卡壳的段落,此刻竟被完美填补。 琴声忽而扬起如风中飘散的丁香,忽而低回似凋零花瓣坠地,恍惚间他看见病床上的女孩最后一次对他微笑,看见自己跪在墓前將枯萎的野花放进石碑缝隙。 断断续续颤抖著悬在半空时,他发现自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 就在情绪即將达到极致的时刻,一阵刺耳杂乱的琴声骤然响起…… 就像那场演唱会上苏杨的突然失控一样,將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彻底击碎。 完美的意境瞬间崩塌,张晓东感到一股愤怒直衝头顶。 然后…… 他看到苏杨睁开了眼睛。 “后面呢!” “后面了……” “没了?” “弹不来了……” “继续弹啊,顺著那种情绪下去,就这样弹,根据和谐起伏……” “我真弹不出来啊……就先这样……” “苏杨,你他妈是不是坑人啊!这就没了!刚特么有感觉就没了?” “真憋不出来了!没了……” “你……”张晓东瞪大了眼睛。 “我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你看看这首歌,这么补成吗?” “他妈后续呢!我问你,后续你,你別补到一半就不补了啊!” “我没了啊……没后续了!” “他妈的,还有,你这些歌词,怎么就写了开头,还有其他的几段,你他妈的不是折腾人吗?” “我想不出来了!” “你他妈的能不能认真点!给我好好弹完!” “我已经很认真了,实在弹不出来了……或者,你自己来试试?我,实在是太困了……” “……” 他看到苏杨疲惫地打了个哈欠,默默走到床边躺下,没心没肺地盖上被子就呼呼大睡。 而他…… 张晓东嘴角抽搐著,像见鬼似的瞪著那堆半成品的歌词和旋律,整个人简直要崩溃了。 然后,他控制不住地拿起吉他,试图接著补全旋律。 但越补越觉得不对劲,越补越感到旋律之间的割裂感…… 他猛然站起身,那段未完成的旋律却如附骨之疽般在脑海中盘旋不去,每一个音符都像鉤子般拉扯著他的神经,將內心最深处的创作欲望彻底点燃。 这种戛然而止的不完整感简直要把他逼疯,就像飢肠轆轆时闻到肉香却够不著锅灶。 “他妈的!”张晓东狠狠踹了一脚凳子,琴弦被震得嗡嗡作响:“有这么折腾人的吗?老竇当年往我琴箱里倒啤酒都没这么缺德!” 他抓起那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红著眼眶扑到桌前,钢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今夜就是熬到天亮,他也非得把这要命的旋律给补全不可。 …… 然而…… 天很快亮了! 冬日暖阳照在窗外,静静洒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熬了大半夜的张晓东不但没有补全。 反而…… 迎来了这辈子最崩溃的岁月…… 甚至於多年以后,每当回忆起来,仍会咬牙切齿的煎熬时光…… 第三十六章 你他妈搞人的? 十二月中旬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寒风凛冽,似刀割。 …… 苏杨一直不喜欢冬天。 寒冷乾燥的天气总让他想起在工地干活的日子…… 冻疮又痒又疼,开裂的伤口更是折磨人。 好在现在情况改善了不少,至少没再长冻疮了。 偶尔在剧组里干活,也没有那么辛苦,本质上,搭建布景,拉东西什么的,和装修工地没什么区別。 閒暇时候,苏杨也会偶尔看一下电影的相关书籍。 《阿武》正式开拍后,苏杨对这部电影的理解逐渐加深,但对影片更深层的艺术,却始终跟浆糊一样。 所以,他只能按部就班地说著台词,跟著剧组四处转场。 剧组起初也挺热闹,媒体对这件事关注度也不小,陆陆续续地前来採访工人们,也做了相关报导。 但隨著时间推移,媒体的热情渐渐消退,似乎工人討薪这类社会新闻的热度,终究比不上娱乐圈的八卦緋闻。 张城和余斌本想借著苏杨此前的宣言,打造“为民请命”的斗士形象,为底层发声。 但现实很残酷,这些声音並未形成社会热议。 两人为此长吁短嘆,抱怨这是个娱乐至死的时代,隨后又觉得身上的使命感更重了,希望通过这部电影唤醒更多人的关注。 不过事情也有积极的一面:相关部门很快对海山城的外来务工人员展开调查,到剧组了解工人们的现状。 连续多日,工作人员为工人们普及法律知识,並为部分正规单位的编外工人补发了补偿款。 相关部门还设立了免费法律諮询点,只是前来諮询的人並不多…… …… 十二月十七日。 傍晚。 “张老师好像疯了。” “哪能不疯,现在他跟陀螺一样,压力非常大……” “……” 剧组休息室里,张城和余斌抽著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目光时不时望向远处。 苏杨没有抽菸,只是低头翻著《演员入门30天》,认真琢磨书里的每一句话。 苏杨的性子向来如此…… 忙碌时勤勤恳恳干活,如今换了新行当,便也认认真真地学起新知识,让自己不至於掉队。 能理解的,他反覆琢磨,遇到晦涩的专业术语,能问就问,实在弄不懂就死记硬背下来,想著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开窍了呢。 这段时间,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生活,也更真切地感受到一种真实的感觉,偶尔看到张城余斌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家…… 有时候想回趟老家,却总觉得这事儿挺荒谬。 上辈子的故乡和亲人早已无处可寻,而这辈子的老家连个確切的地方都说不上来。 记忆里总是在不同的城市辗转,每个地方都待不长,求学之路也总是磕磕绊绊。 赌鬼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因怕被剁手躲债跑得无影无踪,母亲带著他顛沛流离,直到他上重点高中那年,她突然跳河自尽…… 尸体浮出水面时已经肿胀变形,这件事让当时正在读书的他情绪彻底崩溃。 一阵风吹来。 苏杨微微嘆了一口气,合上课本,有些无奈。 这人还真够苦的。 “我去隨便逛逛……” “好。” 张城和余斌看著苏杨站起来,下意识也跟著站起身。 两人望著苏杨远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摇头嘆息。 余斌轻声说:“总感觉扬子挺孤独的,像个艺术家......” 张城点点头接道:“是啊,我感觉像头孤狼......” ………………………… 傍晚的夕阳並不算温暖。 但透著些许丧气劲。 苏杨双手颤抖,漫无目的地在海山城閒逛著。 偶尔在音像店驻足观望,也进去买几盒录音带听听。 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原主情绪的关係,最近苏杨对各类流行音乐都挺感兴趣,无论是粤语、港台、大陆的歌曲,还是英文歌和摇滚乐。 他经常在音像店里发现一些陌生却动人的旋律…… 这些歌在他原先的世界从未出现过,却在这个时空真实存在著,同样能唤起人们复杂而深刻的情感共鸣。 “老板,苏沐雪的新专辑什么时候出?” “快了,快了!” “哦,今天不出了吗?” “厂家没说发货……” “好吧!” 苏杨每次走进音像店,总会被一个熟悉的名字包围…… 苏沐雪。 她的海报占领了每家店铺的橱窗,精致的脸庞在灯光映照下泛著柔和光晕。 即將发行的《萤火虫》专辑封面占据著货架最显眼的位置,电视机循环播放著她过往专辑的mv片段。 每当驻足时,总能听到老板们热切地询问:“苏沐雪的新专辑到货了吗?”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聆听著音像店里飘出的短暂歌声。 专辑还没正式发布,但一些剪辑流出的高潮片段已经开始作为预热宣传,在各大音像店循环播放了。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的旋律清脆悦耳,既甜美又带著几分清冷,却出奇地朗朗上口,那歌声仿佛能带人回到童年无忧无虑的夏日,纯净而美好。 渐渐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沐雪的声音渗透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街头行人隨口哼唱的调子、电台主持人频繁提及的名字、小贩收音机里流淌的旋律...... 不知不觉间,她就像一阵温柔的晚风,悄然席捲了整座城市。 而更多的报导,则聚焦在苏沐雪与童年时期那段青梅竹马的故事上。 几乎所有的娱乐版面,都在铺天盖地地渲染著这个温馨又带点伤感的往事。 苏杨默默地瀏览著这些报导,那是一个关於苏沐雪在最孤独无助的岁月里,一个男孩默默守护她、陪伴她度过人生至暗时刻的故事。 当这个充满治癒力量的故事,配上她清澈动人的歌声,仿佛瞬间击中了每个歌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唤醒了他们记忆深处那个也曾脆弱无助的自己...... “老板,麻烦帮我预订一张苏沐雪的专辑。” “好嘞!100块订金。” “这么贵?”苏杨震惊了。 “那可是苏沐雪啊!您看看这排队预订的人...”老板指著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小道消息说这张专辑可能创造歷史,绝对有收藏价值...而且,这张专辑,是苏沐雪自己作词作曲的!” 苏杨摸了摸乾瘪的口袋,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算了…… 还是等以后去买盗版专辑吧。 …… 苏杨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报亭上,那里同样热闹非凡。 娱乐版面上,除了苏沐雪新专辑引发的轰动外,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张晓东与【橙红星娱】的合约纠纷新闻。 最近这段时间,张晓东的行为越来越反常…… 白天总是神秘消失,深夜才默默回到出租屋,然后就把自己反锁在录音室里整宿不露面。 偶尔他也会来找苏杨说话,但话题总绕不开音乐,而且每次都会气急败坏。 “苏杨,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脑袋拧下来!你他妈的比老竇还狠!乾脆一刀杀了我算了!” 张晓东常常指著那首仍未完成的《那花》草稿,咬牙切齿地瞪著苏杨。 他整个人像是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苏杨只能一脸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是真的…… 只能想到这些片段了! 他已经尽力了! 不过奇怪的是,这种情况在五天前突然有了变化…… 张晓东不再找苏杨聊天了耳,而且整个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他开始出现更极端的举动…… 时而疯狂砸东西,时而在寒冬深夜只穿著內裤就跑出去,冻得浑身发抖才回来,然后继续把自己关在录音室。 而最令人担心的是,最近两天他彻底消失了踪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今天…… 苏杨又在报纸上,看到了张晓东的身影。 晚风中。 苏杨低下头,默默地扫了一眼。 张晓东与【橙红星娱】的合约纠纷案近日宣判,法院最终认定张晓东构成违约,需赔偿公司675万元违约金。 判决书同时明確禁止他在公开场合演唱任何与【宋唐乐队】相关的歌曲,变相封杀了其演艺生涯的核心內容。 消息一出,舆论譁然,几乎所有娱乐版面都在唱衰这位摇滚老將…… 《摇滚周刊》以“时代的弃子”为標题,盘点其从巔峰跌落的歷程。 《星娱乐》则挖出早年乐队內部矛盾,暗示其“忘恩负义”。 更讽刺的是,同期出版的《音乐人物》特刊中,昔日队友於龙的专访赫然写著“真正的摇滚精神永远不会背叛”,字里行间將张晓东塑造成背离初心的反面典型。 连街边小报都在標题党式渲染“张晓东豪宅遭查封”“摇滚圈好友指其品行不端”等八卦,彻底將他钉在名利场的耻辱柱上。 …… 苏杨觉得张晓东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 此时此刻也无可奈何。 这个圈子,似乎本来就是这样。 …… 在路边摊隨便吃了点以后,苏杨回到了剧组的出租屋里。 余斌和张城两人去拍夜景了。 出租屋里空荡荡的。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门开了。 张晓东提著行李站在门口,鬍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得像流浪汉一般,深重的黑眼圈掛在脸上…… 苏杨走过来帮他提行李。 张晓东进屋后,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抽了许久的烟。半晌,他抬起头看向苏杨:“扬子......” “嗯?” “我打算在1月份发张个人专辑......”他顿了顿:“这张专辑,你得帮我一起做。” “可我不会啊......”苏杨还想推辞。 “进屋。”张晓东直接打断他,显然没心思听他推脱:“我这儿还有几首歌,你帮我听听看,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说完,张晓东径直走向里屋。 苏杨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刚踏进门槛,一把吉他就迎面扔了过来。 苏杨下意识地接了吉他…… “他们......” “毁不了我!” “更別想毁掉我们!” “这一次!” “我们要用音乐作为武器!” “我有预感......” “属於我们的时代终將衝破黑暗!” “在这片污浊的泥潭里……” “必將绽放出最绚烂的花!” “扬子!” “就从这里开始!” “翻开音乐歷史上,全新的一页吧!” 张晓东突然变得异常亢奋,双眼通红,情绪激动。 与之相对的,是苏杨恍惚的神情。 在略显凝重的氛围中,张晓东开始弹奏一首名为《展翅高飞》的新歌。 激昂的旋律在房间里迴荡,其中有一段旋律意外地让苏杨想起了前世汪半壁的《飞得更高》。 虽然歌依旧比较模糊,但苏杨的思绪不禁有些飘远。 “你觉得怎么样?”张晓东期待地问道。 “挺好的......”苏杨回过神来,轻声应道。 “不过……” “不过什么?” “好像,中间的旋律,是不是稍微改一改,舒服一点?” 苏杨闭上眼睛,两个世界的旋律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逐渐融合成一段全新的旋律。 这段旋律既保留了《飞得更高》最动人的部分,又完美契合《展翅高飞》的基调,更贴合张晓东的嗓音特点。 他接过吉他,默默低头,照著修改后的歌谱弹奏起来。 起初琴声磕磕绊绊,听得人脑壳痛。 不过,张晓东始终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 半小时后,当苏杨终於弹出那段高潮旋律时,琴音刚落,张晓东猛地怔在原地。 他先是一愣,隨后表情逐渐凝重起来,最后像是突然明白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地瞪向苏杨:“你他妈又要故技重施是吧?弹到关键处就卡壳,后面的基调衔接你又不会了对不对?” “咳,咳……” 苏杨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张晓东那要吃人的眼神。 霎时。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阵阵粗重的,又有些憋屈的喘息声。 紧接著! 张晓东的骂骂咧咧地拿起了吉他…… 第三十七章 记忆的那个男孩子 山间的雪停了。 这是一处有些荒废的村子。十多年前,这里还充满生机,村边的普通小学里时常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如今,孩子们早已不见踪影,只剩积雪覆盖的空旷街道。 汽车在雪地中缓缓行驶。坐在前排的司机和经纪人陈姐脸上写满无奈…… 公司一直在催促苏沐雪儘快推出新专辑《萤火虫》,可她对最后几首歌的录製始终不满意,坚持要寻找那种“特定感觉”。 作为【星盛华娱】的小股东家庭出身,苏沐雪在合同中享有特殊权限。 面对她的坚持,经纪团队也只能配合著她的步调,在这冰天雪地里继续寻找著那份难以言喻的创作灵感。 “她的奶奶好像就葬在这里……” 助理在陈姐耳边轻声提醒。 陈姐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远方。 这些年来,她几乎每年都会来这个地方。 而专辑的同名主打歌《萤火虫》的诞生时间,其实就是今年夏天…… 雪地里。 一座孤坟静静佇立著,没有墓碑,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苏沐雪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独自拎著祭品走上山坡。陈姐和保鏢们只能远远站著,默默注视她的背影。 她弯下腰,亲手为孤坟扫去积雪,又將贡品一一摆好。 烛光在风中摇曳,映照著她清冷的侧脸。 片刻寂静后,她缓缓跪在了雪地上。 ………… “奶奶,我又来看您了。” “对不起……” “最近公司的事情特別多......” “我总觉得很疲惫......” “经常感到迷茫,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 “好像很久都没有真正开心过了......” “您总说知足常乐,可这些年,我始终快乐不起来.....” “总觉得生活就像在不断失去,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剩了......” “也许......当初不该出国留学的......” “我应该陪著你,在这里……” “奶奶,求您保佑这张专辑能成功......” “听说那个男孩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找到他,亲口问问他……” 寒风捲起纸灰,她攥紧冻红的手指低下头。 “我等了整整七个冬天......” “要是遇见他......我该说什么呢?是说谢谢,还是......问那句为什么失约?” “……” 寒风中。 她在寒风中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儿时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 破败的村小学、盛夏的蝉鸣、奶奶粗糙的手掌…… 还有那个总爱咧嘴笑的男孩子。 这些年,她像攥不住的流沙,眼睁睁看著重要的人一个个消失…… 雪粒在风中飘散,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先是父亲沉默地消失在某个清晨,再是母亲牵著陌生人的手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老屋。 可那个夏天,连奶奶也变成山坡上的一抔黄土。 她穿著褪色的碎花裙…… 这是奶奶攒了半年鸡蛋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也是她唯一的好衣裳。 月光渗进窗缝,照在那瓶写著“剧毒”的农药上。 奶奶生前总把它锁在柜顶,现在它安静地立在灶台边,像在等她伸手。 当她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瓶时,破旧的木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月光被割裂成碎片,一个满头大汗的男孩子闯进来,不由分说拽住她的手腕:“快!河滩的萤火虫全出来了……” 他手掌的温度烫得她发抖,就像多年前父亲最后一次握她手指时的触感。 然后…… 他们跑进了黑暗的,草地上…… 那是她人生中,最深刻的那一段记忆,亦是,她最美好的,那一段美丽的时光…… 那一天过后…… 她像是被萤火虫点亮的夏夜,忽然有了光。 那个男孩子总是攥著满手星火跑来寻她,將玻璃罐子塞进她掌心,罐壁还沾著他汗津津的指印。 可后来啊…… 县城的黑色轿车碾碎了草尖的露水,也碾碎了两只交叠的小手。 父亲將她拽进后座时,她看见他追著车跑了很远,直到变成一粒小小的尘埃,消失在蝉鸣沸腾的烈日里。 “我会回来的,马上会回来,你等我啊!”她看著窗外那个越来越看不清楚的身影。 “好,我等你。” “在县城要好好生活,別再哭了……” “好,不哭……” …… 那一天过后,她开始虔诚地等待下一个夏天。 蝉鸣如期而至时,她以全县第一的成绩换来了父亲的应允。 可当她激动地衝进那个熟悉的屋子。 她攥著从县城带回的零食和玩具,迫不及待地想和那个男孩分享城里的欢乐…… 说她唱的歌被选进了《少年歌曲》,说她满脑子攒下的新鲜事要讲给他听…… 可当她跑到记忆中的地方时,看到的只有荒草丛生的院落,和一座空荡荡的破败老屋。 后来村里人告诉她…… 那家人,早搬走了。 后来…… 那个男孩子,再也看不到了。 ……………… 一阵寒风颳来。 苏沐雪默默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脸上恢復了清冷的表情,隨后,一步步走了下去。 在经纪人的目光中…… 她走进那个荒废的村庄,回到了记忆深处的老屋。 多年前她已將这座房子买下,却刻意保持著它原本的样子…… 没有装修,连屋內的物件都原封未动。 每年她都会回到这里,在积满灰尘的房间里长久佇立。 风铃依然掛在窗边,那把锈跡斑斑的旧吉他静静倚在墙角,琴弦早已腐朽。 还有,那些课本…… 经纪人陈姐站在她身后,看著这些承载记忆的物件。 暮色渐沉时,苏沐雪忽然转身…… “今晚去录音棚。” “明天发专辑。” “你找到那种感觉了?” “嗯,找到了。” “太好了!” ……………………………… 【橙红星娱】录音棚內。 江晚晴低著头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摸著裙边。 经纪人林姐站在窗前,眼神中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窗外,铺天盖地都是关於苏沐雪新专辑的宣传。 公司市场部根据最新调研数据做出的评估报告,此刻正静静摊在茶几上…… 那组近乎完美的预售评分显得格外刺眼。 “95分......”林姐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转身看向江晚晴:“这个分数,已经打破近十年的新专辑预售记录了。” 江晚晴站了起来眼神认真:“我们再录一次!” “好!” …… 李洪涛静静地站在录音棚外,透过玻璃窗注视著里面忙碌的身影。 江晚晴正尝试录唱新歌的副歌部分,但连续几遍都没达到预期效果。 词曲人们眉头紧锁,手中铅笔不停敲打著乐谱,空气里瀰漫著压抑的焦躁。 经纪人林姐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墙上的倒计时牌…… 最新消息显示,距离苏沐雪新专辑发布只剩48小时了。 这是…… “再试一次。”李洪涛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得像深潭。 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他手指轻轻指著监控台上的波形图:“把b段升半调,尾音处理得更破碎些。” 词曲总监欲言又止,却在触及他平静目光时怔住…… 那双眼底沉著令人心惊的篤定,仿佛暴风眼中的寂静。 但…… 但此时此刻,他们深知李洪涛面临著巨大压力。 苏沐雪此刻的锋芒实在太盛…… 她那段动人的青梅竹马故事本身就是极佳的宣传素材,再加上整张专辑所有歌曲都是她自己作词作曲的身份加成,这些天然优势形成了一场势不可挡的宣传风暴。 而她们…… 这一次,很大概率会败! 隨著录製持续了不知多久,李洪涛终於闭上眼睛,缓缓低下头。 “换掉主打歌,它不適合你。”他的声音透著疲惫。 当江晚晴脸色苍白地走出录音棚时,李洪涛的面容如冰霜般冷峻。 “对不起,让我再试一次……”她声音发颤。 “没用的。”他打断道:“这首歌从根子上就不適合你。” 这句话让江晚晴双唇血色尽褪:“那我会不会……被公司拋弃?” “別乱想。”李洪涛深吸一口气:“我会帮你另找一首能发挥你特质的歌。” 江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是时间……” 李洪涛揉了揉太阳穴:“苏沐雪的锋芒已经压不住了,这次我们就先避其锋芒。” “万一这次失败......”江晚晴欲言又止。 “別多想,今天都先回去休息吧。”李洪涛对录音棚里的所有人挥了挥手:“大家辛苦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助理突然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洪涛身形一顿,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隨后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晚晴身上,声音低沉:“你跟我去见个人。” “什么人?”江晚晴疑惑地抬头。 李洪涛没有回答,只是对江晚晴使了个眼色。 江晚晴低著头,默默跟在他身后,隨后两人上了车。 整个过程都格外隱秘…… ……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凌晨响起。 张晓东打开门时满脸烦躁…… 他正在被苏杨的“半成品创作”折磨得几乎发疯。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时,顿时愣住了。 李洪涛带著江晚晴站在门口。 “还在被苏杨折磨?”李洪涛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这狗日的创作方式快把我逼疯了……”张晓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给你的小样听过了吗?” “听了,曲子再打磨下大概率能成爆款,关键是最后的基调补全……”李洪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苏杨人在哪?” “在屋里看书呢……” “好。”李洪涛转头看向江晚晴眯起了眼睛,似乎挺有兴趣:“你带著专辑主打歌,去找苏杨试试……” “啊?” 第三十八章 虫儿飞 凌晨的天气冷得刺骨,寒风颳得人脸生疼。 江晚晴低著头,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內游移,悄悄扫过张晓东、李洪涛和散落一地的稿纸。 就在这一刻,她微微一颤,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这段时间。 【橙红星娱】与张晓东的合约纠纷闹得沸沸扬扬,堪称娱乐圈最瞩目的新闻。 公司不仅对其祭出全面封杀手段,更在內部会议上將其列为反面典型,摆明了要杀鸡儆猴。 而在这件事爆发以后,此前一直负责【宋唐乐队】经纪事务的李洪涛不但主动避嫌,没有参与这次合约纠纷的处理,甚至与高层们一起公开谴责张晓东违反公司规定。 在所有高层中,李洪涛对张晓东的谴责言辞最为严厉,一度让江晚晴、公司上下乃至媒体都感受到其凌厉態度。 他公开要求张晓东必须卖房卖车缴纳罚款,否则绝不姑息。 然而此刻,李洪涛竟在深夜与张晓东秘密会面...... 两人之间全无公开表现出的针锋相对,反倒透著几分默契。 江晚晴心头一颤,隱约窥见了什么,却很快垂眸掩住眼底的波动…… 这圈子里,有些事不该问,更不该深究。 她默默地看著不远处,苏杨屋子里的那扇门。 当看到李洪涛的表情以后。 虽然不解为什么…… 她还是默默地敲了敲门。 月光下。 张晓东看著江晚晴的敲门的背影。 迟疑片刻后终於忍不住道。 “其实,我不看好这张专辑……” “苏沐雪的定位是『青梅』主题,她的声线清冷縹緲,能轻易勾起人们心底那些美好却遗憾的回忆……” “但江晚晴不同,她的风格应该更活泼明快,基调必须区分开……不能一味追求深沉。或许……转向童谣风格会更適合她,可以带点忧伤,但不要过分……” 李洪涛点点头:“你有改的方案吗?” “我欠著几百万的债,我自己的活儿都忙不过来呢,我的建议是等到夏天再发布这张专辑。苏沐雪选择在冬天发布《萤火虫》是有她的想法……那些歌曲里藏著遇见他在夏天,失去他在冬天的情绪脉络,本质上是用冬天反衬对夏天美好的怀念......你们现在发专辑,不仅会被视为跟风,更会沦为刻意模仿的陪衬。” 张晓东皱眉看著李洪涛,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可能要扑!” 然而李洪涛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顾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屋內,脸上浮现出复杂而痛苦的神情,隨后轻轻闭上眼睛:“不过,那傢伙说不定有奇蹟...”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寂。 约莫一分钟后,隨著“吱呀“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苏杨探出脑袋,微微一愣:“嗯?江小姐?李总?” ………………………… 这是江晚晴第二次见到苏杨了。 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是舞台上那个时而狂放不羈、时而用刺耳音符折磨观眾的吉他手。 那一天…… 江晚晴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气氛…… 而此刻,当苏杨走进录音室后,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渐渐转为无奈。 在推脱无果后,他只得接过歌曲小样,却没有立即播放。 沉默片刻后,苏杨犹豫著开口:“那个......李总,如果我改的地方还行的话,我是说万一还行,能给我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李洪涛反问。 “我不清楚市场行情,但总该给点吧?半成品也该有点报酬......” “如果可行的话,先预付你五千,后续根据质量再定。”李洪涛提议。 苏杨点点头答应下来,隨即又犹豫地补充道:“还有件事......” “什么事?“李洪涛问道。 “我是说如果......”苏杨挠了挠头:“万一我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明白,改不出什么名堂,但耽误了明天的工作时间,这个......能算加班费吗?” 李洪涛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无奈道:“行吧,不管能不能成,都给你一千,总可以了吧?” “那......能不能先给钱?”苏杨小心翼翼地问。 李洪涛嘆了口气,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块钱递过去。 苏杨立刻伸手接过钱,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江晚晴默默注视著他这副市侩模样,险些被逗笑,又赶紧抿嘴绷住表情。 她收敛笑意,郑重其事地將cd样片递过去。 只见苏杨笨拙地摆弄著耳机线,最终歪歪斜斜地戴好,开始专注聆听起来。 …… 苏杨听歌的方式与眾不同。 张晓东等人或专注聆听,或皱眉思索,或沉浸在音乐中欣赏。 而苏杨却是另一番景象…… 起初他一脸茫然地听著,渐渐地,表情越来越困惑。 当整首歌播放完毕,他尷尬地抬起头问道:“这......唱的是什么玩意?我怎么听到都是吱呀吱呀的,老鼠叫声?”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江晚晴瞬间涨红了脸。 会房间里鸦雀无声,张晓东强忍著笑意,虽然背负著几百万债务,他实在不该幸灾乐祸,但苏杨的评价实在太狠了。 这番话几乎是在当面打脸! 比老竇还狠! 张晓东绷著脸强忍笑意! 儘管背负著巨额债务的他本不该幸灾乐祸,但苏杨这番耿直的批评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见气氛凝固,张晓东轻咳一声打圆场:“这首歌其实也有它的亮点......” 苏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白,连忙补救道:“很有艺术性,节奏感也很强......可能是播放设备出了问题......” 说著他便手忙脚乱地摆弄起cd机,那笨拙的样子仿佛连这台机器都不会操作。 紧接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尷尬的气氛愈发浓重。 李洪涛依旧保持著平静的神色,目光深沉地注视著这一幕。 而江晚晴眼眶泛红,死死咬著嘴唇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明明委屈得指尖都在发抖,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犯,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能是播放设备的问题。要不这样,张哥,你来弹一下主打歌的配乐,我再仔细听听?” 张晓东强压著笑意,努力绷紧表情。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他拼命回想这辈子最痛苦的经歷,提醒了不知道多少次自己负债纍纍以后,终於勉强点了点头:“好,那就弹主打歌......《夏天》那首?” “嗯。”苏杨点点头。 …… 屋內。 张晓东抱著吉他,翻看著《夏天》歌谱,隨后默默弹奏起来。 悠扬的旋律响起时,苏杨的表情逐渐认真。 《夏天》的旋律深邃,像在讲述一段故事,又仿佛在诉说某种成长…… 张晓东低声哼唱起来……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苏杨突然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cd机,隨后仿佛恍然意识到什么,表情又转为尷尬。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紧接著,苏杨默默听完剩下的部分,神情愈发专注...... 听完这首歌后,苏杨无奈地嘆了口气,神情尷尬地看向眾人:“我改不了......实在不会改。” “是这首歌没有修改的价值吗?”李洪涛皱眉问道。 “不是......”苏杨摇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洪涛追问。 “就是......真的改不了。”苏杨摊了摊手,语气中透著无奈。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最终,李洪涛长嘆一声:“我明白了。” 江晚晴低著头一言不发。 张晓东则是继续低头看著自己的歌谱。 就在李洪涛准备带江晚晴离开的时候…… 苏杨看著李洪涛。 “李总……” “您说……” “这首歌我確实改不了,不过今天我听到了苏沐雪《萤火虫》的片段旋律,我想试试能不能另外弄一个版本……” “另外版本?你的意思是?” “这样,你们等等我?” “好!” “……” 李洪涛平静地注视著苏杨拿起吉他,眼神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晚晴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月光下的那个身影上…… 月光如水的倾泻而下,勾勒出苏杨专注弹奏的侧影。 他正微低著头坐在椅子上,怀中抱著吉他,指尖轻拨琴弦,仿佛在寻找某种难以捕捉的韵律。 这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苏杨的气质突然变了! 仿佛一下子就褪去了所有喧囂,散发著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气质。 他的手轻触琴弦,动作嫻熟自然,毫无生疏感…… 月光下,江晚晴的呼吸不自觉渐渐变得凝重。 他…… 难道…… 就在江晚晴心中充满著某种期待的那一刻…… 突然! 非常刺耳,难听的各种音符露了出来…… 江晚晴脸色大变…… 紧接著…… “好了,我们出去吧,他开始独特的编曲了……” 张晓东带著几人离开了屋子。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几人静静站在屋外,听著里面传来杂乱刺耳的吉他声,如同钝刀划玻璃一般折磨著耳膜。 张晓东瞥了眼面色复杂的江晚晴,忽然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幸灾乐祸。 “放轻鬆”他压低声音,嘴角带笑:“等他『创作』完,更折磨的还在后头……” 夜色渐深,又一点点熬到天明。 张晓东困得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直到…… 天光乍亮。 琴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又折腾出什么半成品了?让我看看今天有什么『惊喜』……” 他打著哈欠接过稿纸,目光落在最上方那行字上…… 《虫儿飞》。 嘿! 苏沐雪来个萤火虫,你来个虫儿飞…… 挺应景。 他漫不经心地往下扫了一眼歌词和曲谱…… 嗯,歌词和谱子也不错…… 嗯,今天还写得挺…… 下一秒。 瞳孔骤缩。 猛地抬头瞪向苏杨。 “你他妈全写出来了!!!!!!!?” 第三十九章 专辑发布!(第三更) 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而冷清,映照著散落一地的乐谱草稿。 那些被反覆涂改的旋律线条像一群困兽,在纸上挣扎著找不到出口。 张晓东攥著《虫儿飞》的稿纸,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他盯著苏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仿佛要冒火:“你他妈……这次怎么不卡半截了?” 屋外天光已亮,晨雾中隱约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 屋內短暂寂静。 苏杨憋著脸,不太敢看张晓东那要吃人的眼神。 …… 李洪涛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稿纸上不算工整的音符与歌词,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波澜。 江晚晴凑近一步,耳边的碎发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她看到稿纸最下方那行小字时,忽然屏住了呼吸。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看到歌词的那一刻,她不受控制地拿起了那把吉他。 当江晚晴轻轻拨动琴弦,吉他声如清泉般流淌开来。 她朱唇微启,第一个音符从唇间滑出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施了魔法般凝固。 她的嗓音纯净得如同晨露浸润的蛛丝,在熹微晨光中舒展开来,带著几分怯生生的颤意。 一阵风吹来。 张晓东微微一愣,恍惚地看著江晚晴。 紧接著…… 微微一震。 这种感觉! 对! 就是这种感觉! 那种带著童谣韵味的夏日气息,仿佛微风拂面,裹挟著记忆中最美好的画面,却又透著几分淡淡的悵惘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窗边那个沐浴在晨光中的女孩身上。 她怀抱著吉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当清澈的歌声在房间里荡漾开来时,那些尘封多年的童年夏夜仿佛被突然唤醒,在他的记忆中鲜活起来…… 祖母摇著蒲扇哼唱的摇篮曲在耳畔縈绕,掌心间明明灭灭的萤火重新闪烁微光,还有那个总爱调皮地把蝉蜕塞进他衣领的邻家女孩...... 一个被时光封存的画面,隨著轻柔的旋律,如同老电影般一帧一帧在他脑海中重现。 …… 李洪涛默默聆听著,久经沙场的经纪人此刻眼神微凝,紧紧注视著江晚晴。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见跃动的音符化作璀璨星河环绕在她身旁。 这一刻…… 从这曾被詬病为“甜腻空洞”的声线里,他竟听出了治癒的力量,那声音如同带著细刺的藤蔓,温柔地挑破成人世界结痂的伤口。 不像在录音棚里那样始终找不到状態,也不需刻意引导或反覆重录。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江晚晴的声线与旋律浑然天成,那带著破碎感又透著呢喃的嗓音,像穿透雾靄的晨风般自然融入歌曲中…… 当副歌部分“天上的星星流泪“响起时,李洪涛的呼吸突然凝滯。 这种猝不及防、带著青草清香的淡淡忧…… 这无疑为江晚晴的音乐风格开闢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李洪涛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苏杨,眼神渐渐变得炙热。 然而此时的苏杨却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將目光转向窗外,沉默不语。 这一刻! 李洪涛既惊讶又激动! 他原本只是抱著试探的心態前来,没想到竟真让他捡到宝了! 窗外的风停了。 苏杨默默地看向窗外。 江晚晴的歌声在晨光中流淌的瞬间,苏杨忽然怔住了。 某个似曾相识的音节像一把钥匙,骤然撬开记忆深处的闸门…… 他恍惚看见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夏夜草地上,稚嫩的童谣与此刻的旋律重叠。 那一剎,两个时空的星光在琴弦震颤中轰然相撞,碎成漫天萤火。 然后。 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涌上了心头。 …… 一曲终了。 江晚晴心头涌起一阵恍惚,她怔怔地望著苏杨,眼底泛起湿润。 那个总在舞台上狂放不羈的吉他手,此刻安静坐在晨光中的模样,目光俯瞰著天空,眼神带著淡淡的怀念和忧伤,竟与方才歌声里纯真的意象奇妙重叠。 他! 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孩。 “苏杨......这首歌......”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想要......” 她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稿纸边缘,甚至將纸张捏出细小的褶皱。 说完这几个字她便哽住了,喉间涌动的情绪比想像中更汹涌。 “多少钱都可以!”她突然仰起脸补完这句话。 向来温软的声线里,带著罕见的执拗。 苏杨则是默默抬头看著她,又看向了李洪涛。 也看到李洪涛点点头。 “我们要了!” 李洪涛的声音很郑重! 亦很认真! ………………………………………… 上午十点钟。 李洪涛带著江晚晴离开后,张晓东站在原地,默默望著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苏杨,喉结微微滚动,眼中交织著震惊、愤怒和抓狂的情绪。 那些残缺的音符在他脑海里翻腾不休,仿佛要將他逼疯。 他咬著牙,终於忍不住破口大骂。 “杨子!你他妈今天必须给老子说清楚!” “《那花》你只写一半,《展翅高飞》又卡在高潮……” “他妈的!” “《虫儿飞》你他妈能全写出来?” “区別对待是吧?” “是不是看人小姑娘漂亮,你就顶不住?” “你他妈的……” “我是你公司的人啊!” “我他妈的!” “……” 苏杨轻咳一声。 摸了摸口袋里鼓鼓的人民幣,以及那份合同与保密协议。 他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地避开张晓东的目光:“我真是憋不出来了......”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张晓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哎,这个......”苏杨支支吾吾地挠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午还有电影要拍,我得赶紧去休息了,张哥你別打扰我啊......电影更重要......” “你他妈的!” 张晓东眼睁睁看著苏杨跑进屋子,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气得脸色铁青,在原地骂骂咧咧好一阵子。 最终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拎著吉他转身回房间。 “他妈的!”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这是看不起我是吧?老子非得把这首歌憋出来不可!” ………………………… 十二月的时间如指尖流沙般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新年的第一天。 1月1日清晨,全国各地音像店的捲帘门刚拉起,门口就已排起长龙。 在无数歌迷的翘首期盼中,苏沐雪的《萤火虫》专辑正式上市,瞬间点燃了整个音乐市场的热潮。 “来了来了!快拆箱!”店主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將一摞摞崭新的专辑迅速摆上货架。 专辑封面上,苏沐雪站在夏夜的萤火中,清冷而温柔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顾客们爭先恐后地抢购: “我要三张!不,五张!” “限量版还有吗?加价我也要!” 短短半小时內,首批到货的专辑便被抢购一空。音像店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催促补货的焦急询问。 与此同时,电台里《萤火虫》的主打歌开始循环播放。 苏沐雪清澈的嗓音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歌曲迅速登上各大电台音乐榜单的榜首。 商场、咖啡馆、公交车上,隨处可见戴著耳机沉浸在这段夏日回忆中的听眾。 无数乐迷在电视台分享听歌感受,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在笔记本下写下长篇的青春回忆。 街头巷尾,那熟悉的旋律隨处可闻。 “萤火虫,萤火虫,微微亮。” “小路上,小路上,轻轻晃。” “迷路的孩子別慌张。” “让萤火虫为你指方向......” …… 伴隨著一阵阵悦耳而又清冷的声音。 专辑销量以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涨著…… 短短半天时间,各大音像店纷纷掛出“售罄”的牌子,经销商紧急加印,工厂机器昼夜不停。 这一天的音乐市场。 似乎…… 只属於一个名字。 苏沐雪! ……………… 夜渐深,微凉的晚风轻拂。 苏沐雪静坐在办公室里,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神情有些恍惚。 她回想起关於那个男孩的零星记忆…… 他似乎搬离了村子,辗转去过很多地方。 村里人对这户人家知之甚少,只隱约听说男孩母亲是从外村来投奔亲戚的,但最终没能寻到亲人,只得独自在村里一边谋生,一边抚养孩子…… 后来,村里多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后来…… 男孩子的母亲就带著男孩子又搬走了。 …… 办公室传来了敲门声。 门开了。 经纪人陈姐激动地走了进来…… 紧接著…… “破一万张了!” “正版专辑销量正式突破一万张!” “包括磁带和cd在內的所有版本......” “这已经创造了新人歌手的歷史纪录!” “……” 陈姐振奋而又激动地盯著苏沐雪! “公司决定为你举办一场庆功宴!” “根据预测,这张专辑的总销量能突破十万张!” “这已经接近天后级歌手出道时的数据了!” “沐雪!” “你成功了!” …… 陈姐激动地絮絮叨叨地说著。 就在这个时候…… 助理匆匆忙忙走进来。 紧接著…… “什么?江晚晴的新专辑也发布了?” 第四十章 廝杀开始! 办公室里。 当接过《虫儿飞》那寥寥几笔资料的那一刻,陈姐的脸上,从最初震惊,到逐渐皱眉。 这是一个名家辈出的黄金时代,乐坛金字塔尖的名字本身就是品质的保证。 当一张专辑印著周健、罗志佑等传奇创作人的名字时,尚未拆封便能引得乐迷趋之若鶩,那些沉淀多年的金字招牌,早已在听眾心中筑起天然的信任高墙。 即便是未曝光的demo小样,只要打上这些大师的印记,电台打榜、音像店预售便如同镀了层金,连乐评人都要提前预留版面位置。 正如唱片市场那句心照不宣的规则:“大师的潦草手稿,胜过新人呕心沥血的答卷。” 当然,在这个行业里,大师们也常会在公司安排下为歌手保驾护航。 譬如,《萤火虫》专辑,五首歌曲的词曲创作由港岛传奇製作人周健操刀,而最重要的主打歌《萤火虫》则由苏沐雪亲自完成编曲。 这样既借力了大师的保驾护航,又为苏沐雪走向台前、衝击天后位置铺了一层阶梯。 当然,前提是…… 作品质量必须足够硬! 这个道理,不仅陈姐心知肚明,相信【橙红星娱】的那些人更清楚。 但…… 《虫儿飞》的专辑配置显得格外反常…… 其余五首歌均出自港岛大师罗志佑之手,同名主题曲创作者却署著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木头”。 而且! 这张专辑既没有前期宣传造势,也毫无预热痕跡,宛如临时起意般突然宣布发布。 如此仓促的宣发方式,简直像是一场儿戏。 “木头是谁?” 陈姐盯著助理。 “不清楚,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完全没有资料……” 灯光下,助理只有迷茫:“【橙红星娱】的那些人也不清楚……” “接下来,密切关注,任何一丝一毫的资料,都不能放过!” “好!”助理点点头,站在一边默默地等待著。 陈姐放下资料,目光看向窗外。 突然的发布,陌生的词曲作者…… 这张专辑如此行径,如果放在其他歌手身上,那绝对会会扑街。 然而此刻,她心中却隱隱涌起一丝不安。 即便《萤火虫》首日销量已破万张,这份不安依然挥之不去。 小瞧任何人,在这个圈子里,可是会死得很快的! 而且! 那是李洪涛! 人的名,树的影…… 她们的对手,那可是曾经缔造过一个时代的李洪涛。 从筹备《萤火虫》专辑开始,陈姐就从未放鬆对江晚晴团队的盯防,连最细微的动向都严密监控。 此刻她思虑良久,最终站起身:“跟柳总说一下,庆功宴暂缓。所有人今晚通宵待命,盯紧这张专辑的动向!” 她快步走到窗边,手指不自觉敲击著窗台:“预估这张专辑今天凌晨就会正式发布。我们先按兵不动,如果专辑质量確实过硬,我们第一时间发动舆论攻势……至少我们在宣传周期上还有先发优势。” 转头对助理严肃叮嘱:“记住!一定要记住,在对手是李洪涛的情况下,任何轻敌都可能致命!” 助理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监控小组。” 等到助理离开以后,她看向苏沐雪。 “沐雪,早点休息吧,这个月会很辛苦的。” “好的。” 苏沐雪轻声应道,隨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陈姐则躺在办公室的休息床上,闭上双眼。 短暂的休憩过后,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却愈发强烈,挥之不去。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空气中都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洪涛敢这么玩…… 那么! 那首主题歌,一定是质量极其过硬! 否则…… 不可能如此! …… 1月2日凌晨,寒风刺骨。陈姐裹著大衣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 她紧盯著前方实时匯报而来的数据…… 江晚晴的《虫儿飞》终於在午夜悄然上架,但全国音像店首批备货仅3000张,远逊於《萤火虫》今天的13000张。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所有的店铺还未营业,首批销量数据自然不会出来,不过,店门口却渐渐出现不少人在排队了。 只是,等待《虫儿飞》的粉丝不足《萤火虫》的十分之一…… 陈姐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但手指轻叩桌面的节奏却未停。 凌晨4点钟。 她盯著助理刚送来的专辑样片,封面上江晚晴怀抱吉他的剪影透著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木头”这个神秘创作者的名字像根刺扎在心头。 她默默地打开专辑,將《虫儿飞》专辑塞进播放器。 她喝了一口咖啡,默默地听了起来。 前五首罗志佑的作品如预料中工整…… 旋律流畅,编曲精致,却像套著公式的工艺品,精准却难掩匠气。 这些年罗志佑的创作始终困在舒適圈里,那些曾让他封神的和弦走向,如今只让人想起褪色的奖盃。 直到第六首主题曲前奏响起,陈姐一愣!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从心底涌起,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她猛地站了起来! 耳畔…… 传来了一阵陌生的音乐! 前奏的钢琴声恰似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静謐中激起层层涟漪。 隨后,江晚晴那带著前所未有破碎感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与孩童空灵的和声交织缠绕。 看似简单的童谣歌词之下,却暗藏著成年世界里难以言说的隱痛与沧桑。 她又猛地看了一遍歌词! 歌词简单! 旋律也不复杂! 但…… 当它们交织在一起时。 却直击灵魂深处! 当听第二遍的时候…… 她瞳孔骤然收缩,唱片机转盘映照出她震惊的面容。 这绝对不是罗志佑的风格! 她盯著那张专辑信息! 这是《虫儿飞》! 这是那个神秘创作者“木头”的手笔! “这首要爆!”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一刻...... 她关掉唱片机,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紧接著…… 第一时间开始打起了电话! “关注这张专辑,一定要关注这张专辑!” “死盯!” “有什么数据,第一时间告诉我!” ………………………… “给我三张《萤火虫》!” “限量版还有吗?” “我要一张,我预定过了的,我是23號!老板,我在这里排了一晚上了!” “……” 天刚蒙蒙亮,海山城的街角音像店前已排起长龙。 捲帘门“哗”一声拉起时,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无数人前呼后拥地衝进音像店,疯狂抢购著《萤火虫》专辑。 这个时代电脑尚未普及,隨身听也属於稀罕物,人们的娱乐生活多以dvd和唱片机为主,娱乐项目相对单一…… 音乐在这个时代仍是千家万户不可或缺的娱乐,收音机里流淌的旋律、音像店循环的mv、街头小贩兜售的盗版磁带…… 无不渗透著人们对音乐的狂热。 歌手的粉丝群体庞大而忠诚,他们会通宵排队抢购专辑,將海报贴满臥室墙壁,甚至为偶像在榜单上的排名爭执到面红耳赤。 1月1日,苏沐雪的《萤火虫》首日销量便突破一万张,创下了惊人的销售记录。 1月2日,《萤火虫》的销售热潮持续升温。 在音像店老板们的疯狂推荐和无数歌迷的见证下,专辑主打歌“萤火虫,慢慢飞”迅速席捲全国,成为街头巷尾爭相传唱的流行金曲。 与此同时,【星盛华娱】公司以“准天后”级的宣传规格全力造势,使得这张专辑在短时间內引爆整个乐坛,掀起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音乐狂潮。 海山【天虹音像】店,8点开张,9点左右,抢来的100张专辑瞬间兜售一空。 新一轮的专辑预定和专辑排队,又开始了…… 而在这个档口,所有人都在疯狂抢购的档口…… 突然,音像店柜檯上的试听音响切换了曲子。 紧接著…… 钢琴前奏如夏夜流星般划过耳际,江晚晴带著破碎感的童谣嗓音轻柔响起:“黑黑的天空低垂...” 排队抢购的人群突然一愣。 几个正往包里塞《萤火虫》专辑的年轻人猛地抬头,动作停滯…… 不远处,店门口戴著耳机的女孩不自觉地摘下一只耳塞,疑惑地循声望去……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音像店橱窗…… 那里赫然张贴著江晚晴的全新专辑宣传海报,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什么歌?”队伍末尾有人小声嘀咕。 紧接著,试听区已经围上三五个人,有个穿羽绒服的男生愣了愣:“老板,这张专辑是江晚晴的新专辑吗?” 伴隨著一阵清澈悠扬的旋律响起,《虫儿飞》的歌声如夏夜萤火般在音像店里流淌。 排队预定《萤火虫》的人群纷纷驻足,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声源。 几个年轻人被音乐吸引,不自觉地朝货架方向挪动脚步。 老板敏锐地察觉到顾客们的反应,果断拿起扩音喇叭高声宣传: “新鲜上架!准天后江晚晴全新专辑!” “《萤火虫》对阵《虫儿飞》!两大天后正面对决!” 隨著这声吆喝,原本排队的人群纷纷转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柜檯聚拢。 见状,老板立即从仓库抱出一摞《虫儿飞》专辑堆在柜檯上,然后,加大了《虫儿飞》音乐声音…… 转眼间,无数双手陆陆续续地伸了过来…… …… 上午十二点,陈姐坐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匯报…… 《萤火虫》三小时售出7000张。 她微微点头。 这数据在预料之中。 然而,当听到下一组数字时。 她猛地站了起来。 声音充满著凝重。 “你是说,《虫儿飞》的销量……也开始起势了?” 第四十一章 销量疯狂! 办公室里暖气很足。 陈姐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很冷。 渗入骨髓的冷漠。 …… 掛断电话以后。 助理匆忙推门而入,手中匆匆地拿过来一份数据单。 “陈姐,《虫儿飞》三小时卖了两千张!【橙红星娱】刚刚启动宣传,他们……” 助理表情复杂地说了一大堆东西。 “说重点!”陈姐猛地打断。 “他们在电台投放了新通稿……”助理咽了咽口水:“说《虫儿飞》是一个男孩写给青梅竹马女孩的歌,故事里那女孩在夏夜走失,男孩用萤火虫为她引路,两人坐在山坡上,看著满天萤火虫……现在全城电台都在滚动播放这个『真实故事』!” 陈姐脸色骤然铁青! 隨后,默默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东西。 当看到那份数据以后,她瞳孔猛缩,一股无法言语的愤怒感,突然涌上心头! “李洪涛!”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萤火虫》的核心卖点正是“青梅竹马的治癒故事”! 而此刻【橙红星娱】竟用几乎雷同的敘事切入市场! 更可怕的是,《虫儿飞》的歌词视角恰恰与《萤火虫》形成镜像…… 一首是女孩的等待,一首是男孩的追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一切的情绪! 默默地听著正在播放的电台。 此时此刻…… 电台主播煽情的旁边声响起:“……据说创作者『木头』將这份遗憾藏了十年,才写出这首《虫儿飞》……” “十年磨一剑!” 当电台里传来《虫儿飞》的旋律时,一向冷静自持的陈姐竟感到一阵失控的愤怒,仿佛被人当眾扇了一记耳光。 这是…… 一种褻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苏沐雪为《萤火虫》付出了多少! 那些深夜在录音棚反覆雕琢的旋律…… 那些將童年最珍贵的记忆剖开、化作歌词中颤动的音符…… 那些倾注全部情感、追求极致的每一次录音…… …… 她亲眼看著这个倔强的女孩子,用了一年时间,苦熬著这张专辑的主题曲…… 她很清楚! 这张专辑承载的不仅是音符,更是一个女孩用七年时光凝结的执念。 如今,《虫儿飞》的出现却像一场拙劣的模仿! 相似的夏夜意象、近乎雷同的童谣基调,甚至同样標榜“治癒伤痕”的噱头。 那些人轻描淡写剐蹭的哪里是什么市场热点? 他们褻瀆的,是苏沐雪最私密、最痛彻的青春烙印。 陈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洪涛!” 她咬牙切齿又念了一句! 她太熟悉这套打法了。 李洪涛根本是在用【星盛华娱】的剧本,给江晚晴镀金! 拙劣的,模仿! 不过…… 那个“木头”到底是谁? “查!一定要狠狠查那个『木头』到底是谁?能写出这种歌的人绝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落地窗外,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对面百货大楼的巨屏突然切换成江晚晴的专辑gg,童声合唱的《虫儿飞》穿透玻璃,进入她的耳畔中。 陈姐盯著屏幕上滚动的“真实故事”字幕。 突然抓起外套冲向门口。 “联繫所有合作媒体!” “今晚必须让『苏沐雪原型故事』登上头条!” “不能,再拙劣的模仿了!” ……………… 1月2日下午。 隨著《萤火虫》持续热销与《虫儿飞》的突然发布。 娱乐圈掀起了一场疯狂的战火。 最开始的是《星娱乐》杂誌以头版头条《拙劣模仿是对艺术的褻瀆》为红色標题,率先向对手发难! 文章引用“业內人士”爆料,直指《虫儿飞》从专辑名到童谣风格都在刻意模仿《萤火虫》,更暗讽“某些歌手靠抄袭搏眼球”。 当天傍晚,【星盛华娱】旗下二十余家自媒体同步发布歌曲对比分析,將两首歌曲副歌部分的童谣旋律进行標红对比,明確指出多处风格雷同之处,直指《虫儿飞》存在刻意模仿与抄袭嫌疑。 文章强调,这首仓促发布的歌曲不仅是《萤火虫》的拙劣仿製品,其创作周期甚至不足十天! 更令人不齿的是,连歌曲背后寄託的情感敘事也照搬了苏沐雪专辑中“青梅竹马“的核心创意。 这场舆论攻势立竿见影,发布会现场瞬间涌入大批高喊“抵制抄袭”的抗议者,粉丝们的愤怒情绪被彻底点燃。 橙红星娱的反击在晚上八点钟来临。 橙红星娱的反击於晚上八点正式展开。 李洪涛亲自召开记者发布会,现场大屏幕滚动播放著《虫儿飞》的创作手稿扫描件。 “这些是木头老师闭关三个月创作的心血,创作日期远早於《萤火虫》企划曝光时间。”面对无数的媒体,他语气坚定地强调道。 发布会现场还首次播放了江晚晴的录音室花絮,画面中女孩蜷缩在录音棚角落,反覆打磨气音的片段清晰可见。 这些真实素材有力驳斥了媒体前那“十天速成专辑”的不实传言。 一时间舆论风向开始悄然转变,眾多乐评专家纷纷出面澄清,指出这是两首风格迥异的作品。 儘管专业人士不断发声试图平息爭议,但两家公司之间的战火却愈演愈烈…… 【星盛】系音乐评论人在《娱乐最前线》节目中发布了一份“数据报告“,声称《虫儿飞》首批三千张专辑中,有七百张流向了【橙红星娱】的员工家属手中。 正当节目进行时,演播室观眾席突然有人举起“还原创清白”的萤光牌,引发骚动。 当晚,【橙红】阵营的《音乐先锋》立即做出反击,曝光了《萤火虫》製作团队曾高价挖角罗志佑未果的邮件记录。 节目主持人更是冷笑著评论道:“到底是谁在践踏行业道德?” 战火不仅席捲娱乐媒体。 更在全国各地的音乐电台掀起了一场魔幻对决。 1月4日,凌晨三点,某知名dj在直播中突然播放《虫儿飞》的高潮片段,声音哽咽地讲述这首歌如何治癒自己…… 短短十分钟后! 【星盛系】电台立即反击,插播苏沐雪经纪人的专访,言辞犀利:“真正的温暖不需要借別人的火光,也不需要,靠著欺负一个小女孩而得到销量!” 伴隨著一家家电台的跟进与阵营廝杀,两家公司的火药味开始愈演愈浓……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最终蔓延至全国各地的音像店,演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音乐市场廝杀! 像极了3年前那场,天后之战! 伴隨著热度越来越高! 一条条爆炸性新闻接连不断被爆出,媒体时时刻刻竞相报导著这场专辑大战的每一个细节。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家公司粉丝在音像店货架前的激烈衝突…… 被踩烂的专辑封面特写照片登上各大杂誌,配以“资本践踏音乐初心“的煽动性標题,在媒体上疯狂传播。 线下的路演活动更是火药味十足,粉丝们的情绪逐渐失控,现场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和吶喊声。 媒体的推波助澜让这场竞爭愈发白热化,各大报刊杂誌爭相渲染著《萤火虫》和《虫儿飞》的实时销量数据对比,將这场商业竞爭塑造成了娱乐圈的年度大戏。 在这片喧囂中,两家公司的公关团队昼夜不停地运作,一边应对突发的衝突事件,一边通过各种渠道发布有利於己方的销量数据和乐评。 1月2日!《萤火虫》13000张,总数23000张! 《虫儿飞》首批3000张,加印后总销量突破7500张。 1月3日! 《萤火虫》14000张日销量,总销量突破新人歷史记录,37000张! 《虫儿飞》12000张日销量,总销量19500张,逆势上涨…… 1月4日。 《萤火虫》12000张,总销量突破49000张,即將破5万! 而《虫儿飞》11000张,总销量30500张! …… 一个个震撼的数据接连出炉,如同炸弹般在音乐市场掀起滔天巨浪! 从业者无不为之震动,所有人都意识到,十万张可能只是这场销售狂潮的起点…… 两张专辑总销量分別甚至有望突破二十万张! 伴隨著各种热度和爭议迭起,街头巷尾的路人们都在热烈討论著这场“专辑大战”的最终胜负,整个乐坛都沉浸在这场前所未有的销量狂欢中。 所有人都意识到! 隨著两大天后的时代落幕! 一场新天后的爭锋之战已然拉开帷幕! ……………… 1月5日。 凌晨三点,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著。 陈姐双眼布满血丝,桌前的咖啡杯早已见底,却掩盖不住她愈发凝重的神色。 桌上散落著《虫儿飞》的销量报表、电台通稿复印件,以及一沓从各渠道搜集的“木头”资料…… 近乎空白! 是的! 似乎除了【橙红星娱】的李洪涛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个“木头”到底是谁! 她反覆翻看专辑內页那行不起眼的署名,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她隱约感觉到一种阴冷的气息,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盯著他们…… 又或者,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这场战局。 “继续查!一定要查清楚他是谁!”她对著电话低吼,声音嘶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人物,在这个时候进场搅局!” 第四十二章 他!到底是谁! 1月5日,凛冽的寒风席捲著整座城市,而乐坛的战火却烧得越发炽热。 《萤火虫》与《虫儿飞》的销量廝杀已进入白热化阶段,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前挤满了爭抢专辑的乐迷,电台里两派dj的唇枪舌战此起彼伏。几乎所有的媒体头条被“抄袭门”“数据造假”等爆点標题霸占,【星盛】与【橙红】的公关团队彻夜未眠,一份份销量战报如同投掷在火药桶上的火星,在市场上一波波炸开…… 你三小时卖2000张? 我三小时就卖2500张! 你登上电视台音乐频道专访? 我立刻登陆港岛黄金综艺! 媒体刚报导完这家公司的新闻,另一家公司的反击通稿便铺天盖地袭来,如此密集的舆论攻防让无数民眾们目不暇接...... 直呼整个乐坛疯了。 而在这场风暴中心,那个署名“木头”的神秘创作者,正悄然成为一些人关注的重点…… …………………… 1月6日凌晨2点。 寒风夹杂著肃杀感,吹进窗户。 陈姐拿起办公桌上的最新战报,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凝重。 数据显示,5日当天。 《萤火虫》销量11000张! 《虫儿飞》销量10000张! 两者仅相差一千张。 虽然双方都有凑整的嫌疑,但实际出入不会太远…… 表面上看,苏沐雪仍占据上风,但陈姐心里清楚,他们的优势已大不如前。 这五天是专辑发行的黄金期,是奠定最终销量的关键阶段。 两家公司倾尽全力,底牌尽出,廝杀至白热化,差距却不断缩小。 隨著黄金五天过去,销量將不可避免地开始下滑,盗版问题也会接踵而至。 接下来的战斗,就要考验双方的底蕴和路演实力了...... “陈姐,根据市场部的详细调查和专业分析,《虫儿飞》虽然势头不错,但江晚晴专辑里的其他歌反响一般,质量远不如我们《萤火虫》里的作品……”助理递过数据报告,试图宽慰陈姐:“这些年罗志佑的创作状態下滑明显,专辑里剩下的几首歌都没掀起什么水花。” 然而,陈姐並未回应,只是沉默地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方的苍茫天幕上。 助理笑容渐渐僵硬,隨后低下头静静地站在一边。 “真正令我不安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数据,而是……” “看不到的地方……” 许久过后,陈姐幽幽嘆了一口气:“那个木头,查清楚是谁了吗?” 助理微微抬头。 犹豫片刻,面对陈姐的目光,最终低下头。 “我们调查过李洪涛近期的接触名单,但线索太杂,没能查出確切消息。” “能写出《虫儿飞》这种水准的作品,又让李洪涛直接將其定为主打歌,压在罗志佑身上的人,绝不可能是圈里的无名之辈。” “港岛那边的词曲人里,林夕文的创作风格和这首歌有些相似,但以林夕文的资歷和地位,完全没有必要用木头这个化名来隱藏身份......” “我在想,木头会不会是我们公司合作过的某位词曲人?因为阵营关係不便公开署名,才用了这个代称?” “最直观的证据是,根据我们了解到,李洪涛给木头的待遇规格,仅次於当年老竇写的歌......这样的待遇,不可能是没有成绩的新人,才会有的……” “毕竟李洪涛这些年积累的词曲人人脉相当广......”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可疑名单......” “……” 陈姐皱眉扫过助理递来的名单,密密麻麻列著约35个名字。 “橙红星娱內部有线索吗?”她追问道。 助理摇头:“內部也没人知道『木头』的真实身份……除了李洪涛和江晚晴。” 听到这的时候…… 陈姐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她敏锐的商业嗅觉让她意识到,“木头“的出现绝非偶然,这背后似乎酝酿著一场风暴。 那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恍惚间让她想起当年老竇横空出世时的场景。 但至少,老竇当年是站在明面上的对手...... ……………………………… 会议室灯火通明。 【橙红星娱】的高层会议室內,李洪涛坐在首位左侧,匯报著接下来一个月的专辑安排。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著,偶尔赞同地点点头,没有人打扰。 李洪涛在公司的地位特殊,严格来说,他並非公司的创始元老,但凭藉这些年取得的惊人成绩,公司充分认可他的才能,给予了他相当的权限和资源。 从某种意义上说,除了几位老总和股东外,他堪称公司第一人。 因此,儘管最初將《虫儿飞》定为主题曲的决定曾引发爭议,沈国栋甚至质疑李洪涛的选择,认为这个署名“木头“的创作者身份可疑,但公司高层最终还是选择信任李洪涛的判断。 而事实证明,李洪涛又一次押对了宝。 《虫儿飞》首周销量突破三万张,电台点播率仅次於《萤火虫》,成绩远超预期。 当李洪涛匯报完下月工作安排落座时,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面对眾人的讚许,他谦逊地笑了笑,简单致谢了几句。 散会之际,副总王磊特意留下李洪涛等人,亲自为他斟了杯咖啡。 “老李啊。”王磊笑容可掬地说,“你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公司上下都很好奇,这位木头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写出《虫儿飞》这样的作品,应该不是籍籍无名的新人吧?” 桌边留下来的几个高管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洪涛。 市场总监陈芳半开玩笑地试探:“听说罗志佑在录音棚听到demo时直接摔了耳机,骂『木头』抢了他主打歌的位置……这风格,像不像当年港岛的林夕文?” 李洪涛端起茶杯,表情很郑重,也很严肃:“抱歉,词曲人的隱私,得尊重……” 短暂的沉默后,一旁的沈国栋皱起眉头,沉声开口道:“老李,如果这位木头是你从【星盛】挖来的暗桩或者港台厉害的创作人,公司可以给更高分成,不能委屈他。你也知道,现在两家的销量战已经打到这个程度......人才,才是我们爭夺的首要目的!”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上摊开的销量报表。 隨后,又继续盯著李洪涛,试探道:“能写出这种金曲的,至少得是林夕文那个级別的吧?要真是那位,咱们可得抓紧签下来。”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洪涛脸上。 李洪涛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平静地迎上眾人的视线:“抱歉,得保密。” 沈国栋突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你不用瞒著我们,我们也会保密。至少,这种人才,总该让我们见见吧?” 李洪涛此时此刻,却依旧回应:“得尊重创作人的意愿……我一向秉持著保密原则,抱歉……”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国栋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就在气氛凝滯之际,王磊笑著打破僵局:“既然是保密协议,我们就不多问了。李总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转头看向李洪涛:“接下来的宣传期,还要辛苦李总多费心。” “王总放心,我会尽力的。”李洪涛点头应道。 “好的!那今天就先散会吧,大家都辛苦了。”王磊环视眾人,宣布会议结束。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王磊眯起了眼睛,盯著李洪涛离开的方向。 “沈总,你去查查李洪涛最近接触的人以及资金流向。” “好的。但万一被董事长知道了,我们会不会......” “放心,董事长不会过问这些。” “明白!” ………………………… 隨著专辑大战进入第二周,《萤火虫》与《虫儿飞》的实体销量开始回落,日销量从9000张逐渐跌至6000张左右。 然而盗版市场却迎来爆发式增长,街头巷尾的音像摊、夜市小贩的推车上堆满了两张专辑的盗版磁带,就连路边理髮店和快餐店都在循环播放著“黑黑的天空低垂”和“萤火虫慢慢飞”的旋律。 伴隨著整个市场的火热…… 一些媒体焦点逐渐从销量转向神秘创作者“木头”的身份猜测。 《娱乐周刊》撰文分析其风格与港岛音乐教父林夕文早年作品高度相似…… 电台主持人则在节目中透露收到匿名爆料,称“木头”实为某位隱退多年的传奇製作人马甲。 更有小道消息称,有人在【橙红星娱】大楼目击到李洪涛与戴鸭舌帽的陌生男子密会,引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逐渐对“木头”真实身份的热议。 而伴隨著故事。 而与此同时,更多关於《虫儿飞》背后的创作故事也渐渐登上了热搜。 各种版本的都有…… …… 而就在这个时候…… 苏沐雪看到了其中一段故事。 起初不以为意…… 只以为这是拙劣的模仿。 但后面,当听了那首歌以后…… 她微微愣住了! 第四十三章 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1月12日。 办公室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苏沐雪独自坐在转椅里,看著窗外。 窗外飘著细雪。 她低头…… 耳畔听到了一段故事。 【十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一个绝望的男孩蜷缩在孤独的角落里。他没有奶奶的疼爱,没有外婆的怀抱,关於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整个世界都冷漠地旁观著他的存在,没人关心他的生死。】 【就在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像披上最后的尊严,笑著对自己说“祝我8岁生日快乐”的时候;就在他准备带著这个笑容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夜风中,一扇门被轻轻推开。】 【女孩突然出现,紧紧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拉著他奔向萤火飞舞的田野。他们在泥泞的田埂间追逐泥鰍,在暮色中捕捉流萤,疯闹到夜色完全笼罩山野。】 【最后,他们並排坐在田埂上。头顶是没有月亮的夜空,只有繁星与萤火在窃窃私语。这时,女孩轻轻哼起了一首童谣:“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风。 轻轻地吹过窗户。 耳畔。 传来了《虫儿飞》的旋律。 苏沐雪微微一颤…… 一段段尘封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 她的眼前忽然闪过夏夜潮湿的田埂…… 八岁的自己赤脚追著萤火,身后那个总摔跤的笨拙男孩,裤管沾满泥浆却笑得像拥有了整个星空。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童声合唱响起的瞬间,她突然捂住嘴。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著冷静,平静,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歌词里那个数著繁星等天亮的小女孩,分明是当年抱著破陶罐装萤火虫的自己。 可故事里被拯救的对象竟成了他? 她抬头茫然地盯著窗户。 窗外一片模糊,隱约间,伴隨著那一段段旋律,耳畔仿佛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大大的田野里,奔跑著,嬉闹著…… 她看到了窗户里的自己…… 此刻办公桌前泪流满面的她,与故事里那个攥著旧夹克自祝生日快乐的男孩身影渐渐重叠。 夹克变成了裙子,男孩变成了女孩…… 那晚他塞给她的不是萤火虫,是那份活下去的勇气。 她低头,迷茫地盯著《虫儿飞》这张专辑…… 这是她的记忆,却变成了另一首歌里的故事…… 她心中微微一颤! 捂著嘴。 隨后…… 她不断地擦著眼泪,擦了许久以后,第一时间站起来,衝出了房间。 …………………… 1月12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星盛华娱】办公室里,刘姐与柳总相对而坐,时刻关注著市场的动向和各种数据。 每一次数据变更,他们都会认真分析和应对…… 《萤火虫》这张专辑对公司实在是太重要了! 自专辑发布以来,他们几乎未曾合眼休息。 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专辑销量之爭,更是关乎未来歌坛“天后”话语权的关键战役…… 他们必须要贏! 凌晨三点钟。 陈姐接了一个电话。 隨后出去办公室了一会,再回来的时候,看著柳总。 “柳总,数据您也看到了,《萤火虫》销量確实领先,但《虫儿飞》的故事已经开始影响舆论风向了……” “李洪涛这招確实毒,把治癒系童谣包装成双向救赎的故事。现在电台都在討论木头笔下那个等萤火虫的男孩,再这样下去,我们精心打造的敘事优势会被稀释。” “最麻烦的是听眾代入感。”陈姐调出最新调研数据:“大部分的受访者认为《虫儿飞》的旋律和故事更触动內心伤痕。这个数据比上周暴涨20%,说明他们的故事正在引发情感共鸣。” “沐雪最近状態如何?”柳总认真地点点头,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自从专辑发布后,她一直保持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沉浸在新歌创作中,直到这两天刚刚出关......” “沐雪为这张专辑倾注了全部心血,她的才华和全能性在业內实属罕见。这样的歌手放在任何平台都会大放异彩,我们必须確保她贏得这场竞爭,公司务必全力支持,任何资源,只要需要,就必须上!” “明白。” “我认为现在是时候让苏沐雪亲自讲述《萤火虫》的创作故事了。相比《虫儿飞》那个神秘创作者“木头“,由她本人现身说法会更具感染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和她沟通安排……当然,前提是必须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好的,我这就去办。” 陈姐疲惫地点点头,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这两个星期以来,“木头“的身份始终縈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儘管已经动用了所有资源调查,却依然一无所获。 当她穿过公司大厅时,突然看到苏沐雪正朝自己走来。 注意到陈姐的身影,苏沐雪明显加快了脚步。 “姐......” “沐雪?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你......” “姐......”苏沐雪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圈微微泛红,似乎努力压抑著什么:“帮我找到他好吗?那个木头......那个,《虫儿飞》的创作人……” 话未说完,泪水便夺眶而出。 拼命地擦著,却不断地在掉著…… 陈姐心头一震! 她极少见到坚强的苏沐雪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 “我想找他聊聊......” “我想知道......” “这到底是他自己的故事?” “还是......” “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 故事与音乐,永远是情感的最佳载体。 当伤感的旋律遇上动人的故事,便如同王炸组合般直击人心…… …… 隨著《虫儿飞》背后那段关於“双向救赎“的童年往事通过电台传播开来,这首承载著萤火虫与泪光的歌曲,逐渐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成为无数听眾心中挥之不去的烙印。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这首童谣般的旋律,带著萤火虫的微光和童年回忆的泪光,在深夜的电波中不断迴荡。 无数听眾被深深打动,纷纷致电电台,哽咽著分享自己的童年往事。 音像店里出现了有趣的现象:原本爭相抢购《萤火虫》的年轻人,开始转而询问“那首关於萤火虫和男孩的歌”。 事实证明,音乐和故事永远是最能打动听眾的组合。 当音乐与故事完美结合时,產生的不是简单的叠加效果,而是奇妙的化学反应...... 而这种化学反应,正在悄然推动专辑的销量增长。 1月13日,数据公布…… 已经跌落4000张的《虫儿飞》单日销量逆势暴涨5300张,首次反超《萤火虫》的5000张! 1月14日。 《虫儿飞》5200张,《萤火虫》4900张…… 依旧保持著反超…… 这一刻! 市场一片譁然。 …… 【橙红星娱】。 1月15日夜。 远方苍茫一片。 江晚晴默默听著电台里播放的《虫儿飞》背后那段故事,神情恍惚。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大概率只是宣传手段,但故事中那个等待萤火虫的男孩和女孩,却莫名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洪涛的號码。 “李总,那段故事......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李洪涛沉默良久,最终轻笑一声:“是编的。我们有很多版故事,市场喜欢哪一版,我们就用哪一版。” “可为什么......我觉得那么真实?”江晚晴轻声追问。 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李洪涛没有回答。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江晚晴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我突然希望......故事里那个女孩就是我……那个夏夜,应该还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应该非常美,非常动人……” 电话掛断后,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杨的身影…… 那个放弃梦想的男孩,那个总是独自站在角落的孤独身影。 能写出这样打动人心的歌曲,怎么可能是编的故事? 而且…… 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怎么会甘心去做泥瓦匠? 如果不是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如果不是遭遇过难以承受的绝望...... 他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怎么会卖掉吉他…… 想到这里,江晚晴的心突然揪紧了。 江晚晴默默地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虫儿飞》的专辑封面。 那个故事里的男孩,孤独、破碎,却又在萤火中找到了救赎…… 她忽然觉得,自己懂那种感觉。 她想起录音棚里无数次崩溃的瞬间,想起被人嘲笑“甜腻空洞”时的难堪,更想起那个站在舞台角落、沉默如影子般的苏杨。 这一刻…… 她仿佛又看到了他登台时的眼神…… 不安、恍惚、迷茫、彷徨…… 以及... 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和苦涩。 这个大男孩的眼神中,似乎承载了太多故事! 她突然想抱抱他,想安慰他,想轻声对他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我陪著你……”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李洪涛,他仿佛早已洞察她的想法,电话接通后立刻严肃地说道: “不要去找他!记住,千万不要去!” 电话那头,李洪涛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接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属於他的时代,应该要开始了!” “……” 第四十四章 苏杨操刀的首张专辑 1月16日。 大寒。 这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节气。 当然…… 亦是立春的开始。 …… 几个月的时间,海山城悄然蜕变著。 曾经走道斑驳的老街铺上堵了好几个月的地方,此时此刻崭新的青石板,拉开了路障…… 曾经不远处的那些工地里,林立的新楼拔地而起,渐渐开始有了高楼的雏形。 而街角的音像店里,自那场【告別演唱会】后,摇滚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街小巷迴荡的流行旋律,《萤火虫》与《虫儿飞》终日縈绕耳畔。 最繁华的百货商厦外,新换的巨屏轮番播放著江晚晴与苏沐雪的mv,引得行人频频驻足。 她们的“战场”无处不在,仿佛渗透了城市的每个角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寒风裹挟细雪掠过街道,报亭前摞满娱乐杂誌,封面上的销量数字鲜红夺目,此起彼伏。 唱片店门口,裹著棉袄的乐迷排起长队; 天桥下,盗版摊贩的吆喝声夹杂其中:“童谣金曲,五块一盘!” …… 一月的城市,每个街角都瀰漫著音乐的硝烟。 仿佛一个崭新的时代,正隨著旋律的流转缓缓拉开序幕。 …… 苏杨常常漫步在城市街头,默默见证著这座城市的变迁。 每当感受到周遭日新月异的变化,他心中总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那种感觉恍如穿越时空,回到了记忆中的九十年代。 只是他自知缺乏足够的文艺天赋,无法將这份触动转化为像《虫儿飞》那样的艺术作品。 创作需要沉淀,而他清楚自己的艺术积累还远远不够。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经济上已经宽裕不少。 《萤火虫》那首歌的定金就有一万块,在这个物价水平下已经能置办不少东西。 苏杨盘算著,等再过段时间攒够钱,就精打细算地去bj看看,说不定能贷款买套房安顿下来。 电影《阿武》的杀青时间是在1月20日左右。 这一个多月里,苏杨也挺务实的,基本上都在剧组里呆著拍电影…… 当然…… 这电影忒闷了。 全程挺压抑。 然后,苏杨从电影中间开始,就一直抽菸说台词…… 只是地方不一样…… 有时候会是在局子里,有时候会在村口,有时候会在路边的街口蹲著,有时候又会在那种有著特殊服务的“粉红一条街”。 抽得烟开始越来越差,有时候就抽几毛钱一盒的那种“狮烟”,过滤嘴贼粗糙,又辣又辛不说,还总咳嗽,差点把肺都咳出来了。 拍电影过程显得有些稀里糊涂的…… 不过…… 张城和余斌特满意…… …… 1月20日。 立春。 但,雪下得还是挺大的。 村子口…… 苏杨穿著一身不算襤褸,但看起来不太协调的衣服站在村口。 不远处的摄像机与各种各样的机器架在剧组旁边,直対著他的脸…… 这是《阿武》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张城与余斌,最渴望的一场戏。 开拍前…… 张城和余斌反覆地跟苏杨强调著那种微妙的颓败感,以及时代的淘汰感…… 总之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大堆。 苏杨也不懂他们要表达什么意思,反正就是一个月左右时间不洗澡,然后將自己浑身弄得臭烘烘…… 然后…… 反正就是抽不同品牌的烟嘛。 不过。 这一次似乎是不一样一点,抽了《中华》…… “准备好了嘛?苏老师……” “准备好了!” “那成,我们开始,各部门准备!” “……” “苏老师牛逼!” “来,给个特写!” “苏老师这个造型好啊,对,对,別动,就这么望著前方,迷茫地望著!” “誒,对,对!” “牛逼!” “我草,苏老师,这个镜头特么能封神了,我的妈呀,燕影都拍不出这种效果!” “……” 风雪中。 苏杨依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隨后,跟个二百五一样,目光看著头顶上,那一波一波坠下来的雪花…… 然后,望了半天后,目光又盯著远方,满脑子都是迷茫与恍惚…… 然后…… 就这么拍著拍著…… 镜头前的张城和余斌两人就莫名其妙地又嗨了起来,激动得都特么要发疯! 然后…… 这跟开玩笑一样的电影,就这么拍完了。 …… 晚风吹拂著村口。 苏杨人生中的第一部电影《阿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拍完了。 杀青宴是在村口的路边摆开的…… 张城和余斌在村民那边买了几只鸡和几只鸭,然后弄了几瓶自做的酒,激情四射地吆五喝六。 立春的风依旧有些冷。 苏杨裹著衣服,在人群中喝著暖酒,浑身舒坦一点。 看著张城和余斌不断地在人群中穿梭,给每一个人敬著酒,说著各种各样兴奋话的模样…… 苏杨有时候忍不住心中有些质疑。 这电影…… 文艺得不像话,又特么扯东扯西的,真有人看吗? 苏杨如果是自己,让自己看这种电影,苏杨估摸著自己得看睡著…… 不说买光碟了,就算白送给自己,自己都不带看的。 当然,张城和余斌不给自己质疑时间,很快就醉醺醺地跑到了苏杨这边,不断地対著苏杨敬酒,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然后,那又哭又笑的模样,苏杨估摸著自己让他们跪在地上,叫一声爸爸,他们当场也会跪…… 儘管苏杨心中觉得这部电影大概率得完,但还是露著热情的笑容,跟这帮人推杯换盏喝酒。 这场杀青宴持续到凌晨。 剧组里这帮人也鬼哭狼嚎到了凌晨…… 张城更是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架著回到了屋子里。 苏杨喝了点酒,也是迷迷糊糊地躺在了床上。 左躺右躺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著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索性起床,上了厕所以后,一步步朝著张晓东那边走去。 心中忍不住想著这傢伙到底还活著没有。 …… 《虫儿飞》在乐坛市场大火以后…… 张晓东似乎受到了刺激。 整个人好像有点变態了。 整天將自己关在屋子里,基本上吃喝拉撒除了拉撒以外,都在屋子里解决著。 头几天苏杨还偶尔路过人房间,想著找他聊聊…… 但刚准备敲门,就听到张晓东在屋子里骂骂咧咧的… 十句话里,张晓东有八句都在骂苏杨…… 倒不是骂祖宗十八代,而是逮著他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狠骂,攻击苏杨的思想道德和品德…… 从断断续续的咆哮声中,苏杨隱约拼凑出缘由…… 原来苏杨残缺版的《丁香花》拉高了整张专辑的艺术基调后,张晓东不得不推翻原有设计,所有作品都要重新调整节奏和风格匹配。 有的曲子要重谱,有的歌词要改写…… 听著屋里摔打乐谱的动静,苏杨好多次连门口都不敢多站,躡手躡脚就溜走了。 …… 一阵风吹来。 凌晨的雪停了。 隔壁屋子里,那种骂骂咧咧和摔打的声音也停了。 苏杨看了一阵雪景,站了一会,准备回去的时候,门却突然开了。 “成了!” 苏杨听到了一阵兴奋的沙哑声。 苏杨下意识地转过头…… 看到张晓东的身影,顿时整个人都认不出来了! 一阵风吹来。 他看到张晓东推开门。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原本精干的头髮如今乱糟糟地披到肩头,黏腻打结的髮丝间夹著纸屑。 他的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面骨像两把刀般突出,眼窝泛著骇人的青黑。 皱巴巴的衬衫沾满墨水渍和食物残渣,袖口磨出毛边,散发著一股霉味混著汗酸的恶臭。 他摇摇晃晃站著,指甲缝里塞满黑泥,连鞋都穿反了,活脱脱像个流浪多年的乞丐。 他…… 整个人都特么瘦脱相了! 毫无血色的脸在夜里,特么像个殭尸一样。 不过…… 唯一让人觉得他活著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充满著血丝,整个人激动地颤抖著。 看到苏杨以后,先是一愣,隨后冲了过来! “我成了!” “杨子!” “你他妈的!” “我成了!” “你来听听!” “……” 苏杨被张晓东拽进了瀰漫著酸腐味的屋子里。 昏黄的灯光下,张晓东颤抖著抱起吉他,指尖拨动琴弦时,一段似曾相识的旋律在污浊的空气中徐徐盪开。 《那花》的前奏像极了他弄出来的《丁香花》,却又在某个转音处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哀而不伤的韵律如藤蔓般缠上耳膜,將人拽入一片朦朧的、带著露水的花园。 苏杨怔怔地听完最后一个音符以后,喉结动了动。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词:“好听。” 紧接著,张晓东又情绪激昂地弹奏起《展翅高飞》。 他的嗓音带著强烈的撕裂感,在低哑的嘶吼中迸发出悲愴与愤怒,却又在旋律攀升时转为高昂与激越,仿佛要將所有压抑的情绪彻底释放。 那旋律…… 仿佛將原本世界的《飞得更高》与这个世界的音乐元素完美融合! 最终缔造了更深层次的,极具衝击力、极具能量的音乐! 苏杨听得头皮发麻,最终忍不住连连点头。 真他妈的! 好听! …… “这张专辑!” “能成吗?” “能……” “那你给我批点钱……” “啊?” “做专辑要钱……还要跑录音室,跑宣传……” “要多少?” “先给一万吧?后续大概十来万差不多!” “什么?我全身家当就一万!十来万?” “这张专辑主题曲最劲爆的两首歌,词曲人都有写著你,发行人也是你……” “可……” “……” 清晨。 朝阳初露。 苏杨跟著张晓东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看著阳光,苏杨脸上还是露著灿烂笑容的。 觉得一切都挺好,立春以后,就是生机勃勃了。 但是…… 当张晓东一开口以后…… 苏杨瞬间就沉默了。 他妈的! 十来万? 我有这么多钱! 我去燕京买套房子不香吗? 而就在苏杨恍惚的时候…… 不远处…… 停了一辆车。 隨后……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默默地走了过来。 在確认周围没有任何记者以后…… 他露著笑容。 “苏老师……” “嗯?你好,你是……” “借一步说话?” “好……” 苏杨看著那中年人的时候,有些迷茫。 “苏老师……我叫许颂文,是李洪涛,李总前助理的堂弟亲戚的二哥,目前在小县城做专辑盗版刻录……” “你好?”苏杨听到这的时候,脑壳有些晕。 都特么几层关係了? “李总有一些事情不好出面,由我出面……” “《虫儿飞》的提成,给你了十万块现金……” “……” …… 苏杨愣愣地接过现金。 然后…… 看著那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趁著四下无人,隨后压低了声音。 “张晓东先生的专辑筹备得怎么样了?” “如果要做专辑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我……” “我们是自己人……” “……” 第四十五章 属於他的时代,即將到来! 80年代末的时候,李洪涛曾有个助理叫王兴德。 后来,两人因严重矛盾分道扬鑣…… 那正是【宋唐乐队】如日中天的1992年。 具体原因因为利益关係…… 那年他们不仅对簿公堂打了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最终王兴德还因败诉赔偿巨额违约金,更受竞业协议限制被迫离开行业,沉寂了整整五年。 那五年间,媒体偶尔会报导王兴德的近况,但內容无一例外都是关於他的落魄境遇。 他开了一家音像店谋生,却因拿不到【橙红星娱】的音乐授权而举步维艰。 几次尝试偷偷销售正版专辑均被举报查处,后来转向盗版生意,又很快东窗事发,最终赔得血本无归。 此后,他便彻底消失在公眾视野中。 …… 许颂文经营著一家小型专辑刻录厂。 严格来说,这更像是一个隱蔽的家庭作坊。 自1996年初在燕京城的某个角落成立以来,这家作坊一直偷偷从事盗版专辑製作,偶尔也接一些正版渠道的订单。 虽然规模不大,但配备了自己的录音棚。 两年时间里,许颂文就这么守著这家小厂,虽谈不上大富大贵,倒也赚了些餬口钱。 当得知张晓东专辑差不多的时候…… 许颂文有些激动,像做贼一样四处看了一眼以后,偷摸著跟著进了屋子。 做盗版的…… 反侦查能力,一直都挺ok的。 苏杨疲惫地靠在墙边,默默听著两人低声討论新专辑的筹备细节。 熬了一整夜的他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在絮絮叨叨的谈话声中昏沉睡去。 醒来时,张晓东正守在床边,脸上写满兴奋,许颂文不知何时已经走了:“我要去燕京了!” “哦……”苏杨揉著惺忪睡眼应道。 “这是车票和预算清单,你看看!”张晓东不由分说塞来一叠纸张。 苏杨迷迷糊糊扫了一眼,瞬间清醒:“这些钱全要我出?” “扬子,这可是咱们公司首张专辑!我是给你打工的,总不能让我倒贴钱吧?而且,我他妈现在一身债,哪有钱啊!” “等等,我得说明下……”苏杨急忙摆手:“我开的是装修公司,接下来计划是......” “扬子!”张晓东突然没尊严地扑到床沿,头髮乱糟糟的盯著苏杨:“我他妈给你跪了,你別逼我真给你磕头啊!” “臥槽!”苏杨被这架势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你特么別这样!要弄可以,但得列详细的项目表,合同也得正规签……” “那成!”张晓东一把抹开挡脸的乱发,脸上带著些许憨笑:“合同我都擬好了,亏了算我的,大不了再欠你一屁股债;赚了的话,扣除公司成本和咱的创作费,咱们五五分成……咋样?” “我得先看看合同……” “好,这是合同……”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房间里瀰漫著说不出的沉闷。 张晓东擬定的合同倒很简单,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款,核心意思就是签个对赌协议…… 赚了大家分,亏了他兜底。 苏杨瞅著张晓东那副邋遢样,心里直犯嘀咕…… 这货浑身上下,除了器官还能值点钱,哪还有正经值钱的东西? 还钱…… 估摸著也没指望了! 最终,他还是嘆了口气,无奈道:“行吧!” 听到苏杨点头同意后,张晓东顿时喜笑顏开,兴奋地坐在床沿上,滔滔不绝地向苏杨描绘起公司未来的发展蓝图。 苏杨被他这番长篇大论说得头昏脑涨,最终忍不住补充道:“这次要是亏了就不搞了啊......” “行行行,要是亏了,往后你让我干啥都成!”张晓东拍著胸脯满口答应。 “跟我去打墙?”苏杨试探地问了一句。 “咳咳……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忙……”张晓东乾咳两声,转身就跑去收拾行李。 苏杨望著他的背影,有些无奈。 低头再看计划表上那些数字时,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 尼玛! 这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呢,转眼就要全砸进去? ……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 张城和余斌带著《阿武》的胶片走了进来,他们正准备返回燕京进行后期剪辑。 两人兴致勃勃地跟苏杨聊起了去燕京的计划,话题逐渐转向大学生电影节,甚至提到了2月15日的【柏林国际电影节】。 这些高端的话题让苏杨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稀里糊涂地点头应和。 不过,等所有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的时候…… 他回头望了一眼简陋的屋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衝动…… 去燕京看看也挺好。 ……………… 立春过后。 天气不再肃杀。 但寒风依旧。 乐坛的战火却燃烧得越发炽热。 《萤火虫》与《虫儿飞》的廝杀持续白热化,双方销量双双突破惊人数字…… 【星盛华娱】官宣苏沐雪的《萤火虫》总销量突破9万张,创下新人歌手歷史纪录; 而【橙红星娱】公布的《虫儿飞》则以8.2万张紧咬不放,后劲十足。 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前依旧排著长龙,电台榜单上两首歌轮流登顶,盗版摊贩的推车上堆满了两张专辑的仿製磁带。 媒体头条被“破纪录”“逆袭”等字眼占据,乐评人惊嘆这是“黄金时代以来最疯狂的市场盛宴”。 与此同时,关於神秘创作者“木头”的猜测愈演愈烈,甚至有小报爆料其真实身份是隱退多年的传奇音乐人,为这场销量大战更添一抹悬疑色彩…… …… 1月的乐坛硝烟瀰漫,但战火却出奇地集中在《萤火虫》与《虫儿飞》之间。 事实上,同期发布专辑的女歌手並非没有。 【天辉娱乐】的徐菲菲带著筹备半年的《夏夜私语》悄然上架,主打歌由金牌製作人刘远操刀。 【华音唱片】的新人林小棠则以青春励志风推出《逆光飞翔》,宣传通稿中不乏“下一站天后”的野心標语,亦想加入战场…… 然而,这些专辑甫一上市,便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水花都未溅起几分。 徐菲菲的《夏夜私语》首周销量仅6000张,电台点播率勉强挤进前十…… 林小棠的《逆光飞翔》更惨澹,铺货3000张后竟出现滯销,音像店老板们摇头將其挪到角落货架,换上了持续热卖的“萤火虫”与“虫儿飞”。 业內人心知肚明…… 这不是偶然。 早在12月末,各大公司的市场部便通过预售数据、电台反馈、渠道调研等手段,预判到【星盛】与【橙红】的这场对决將吞噬绝大部分市场热度。 这已成为行业共识。 当然,也不乏头铁硬刚的公司。 然而短短几天后,这些公司便意识到继续对抗只会血本无归。 他们的作品! 或许能火。 但,很难成为现象级的作品。 现象级的作品,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 “全线让路!” 【天辉娱乐】总监在紧急会议上拍案决定:“立即削减徐菲菲专辑70%的宣发预算,第二波攻势延至2月!” 【华音唱片】的决策更为果断…… 直接叫停林小棠的卫视打歌计划,將全部资源调往旗下潜力新人。 资本从不做亏本生意,更懂得及时止损。 他们很清楚,当【星盛】与【橙红】的战爭机器全速开动时,他们唯有避其锋芒,以免沦为这场廝杀中的炮灰。 毕竟,那两张专辑首日销量破万的惊人数据背后,是两大巨头砸下的巨额资金和深厚的行业资源。 而残酷的市场法则永远如此…… 贏家通吃! 1月下旬的乐坛硝杀已近癲狂。 【星盛】与【橙红】双方的公关团队昼夜不眠地投放著通稿。 苏沐雪的《萤火虫》销量率先突破9万张庆功海报刚登上杂誌封面,江晚晴《虫儿飞》8.2万张的巨幅gg便强势覆盖地铁站台。 电台榜单、电视榜单、各大音乐奖项提名爭夺,一下子就成为没有硝烟的战场…… 今天你拿下了这个版面…… 明天我就要拿下那个版面…… …… 此刻,两家公司的会议室白板上,十万销量红线犹如终极猎物的踪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实时数据屏幕上,瞳孔中倒映著不断刷新的数字和竞爭对手的名字。 市场部正疯狂追加路演场次,財务部已经签空了三本支票簿...... 这场战役没有退路可言,要么登顶封神,要么屈居第二…… 毕竟,人们只会记住最终的胜利者。 然而,这场廝杀虽然硝烟瀰漫,却带来了惊人的收益。 儘管两家公司不断互使手段,但收穫的热度和收益都远超预期,其声势之浩大,直逼当年天后发布首张专辑时的盛况。 这一点,两家公司都心知肚明。 而在这场廝杀的硝烟尚未落下,两家公司已紧锣密鼓地筹备著2月初的下一场战役! 天王之战! 是的! 乐坛即將迎来一场天王对决的巔峰之战…… 全能天王张德华与歌神许学友正面对决的宣传號角已然吹响! 这场大战的硝烟尚未瀰漫,却已让各大娱乐公司如临大敌,不得不紧急调整宣发计划。 不出意外的话…… 二月份…… 又將是一个【双王爭霸、群雄避让】的月份。 然而……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这场天王之战时…… 一张毫不起眼的专辑,正在某家隱蔽的刻录厂里完成最后的封装。 它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也没有明星站台造势…… 就这样悄然地混入了二月的唱片战场…… 第四十六章 逆袭之前 经歷过80年代娱乐圈的人,这辈子大抵都忘不了那段“黄张爭霸“的岁月。 那是港台娱乐最辉煌的黄金年代,所有颁奖礼的聚光灯下永远只聚焦两个名字…… 黄国荣与张咏麟。 金马奖、金像奖、十大劲歌金曲...... 所有含金量最高的奖项,永远在他们二人之间轮转。 今天黄生捧走“最佳男主角”,明天张生便斩获“最受欢迎男歌手”。 领奖台上一个微笑致意,台下必是欢呼与倒彩齐飞。 粉丝为偶像当街斗殴、报纸为销量標题党横行,连大排档的伙计都会为“谁更威”吵到摔碎碗碟。 对同期其他艺人而言,这却是最绝望的时代。 在两人的光芒笼罩下,其他艺人根本拿不到任何最高奖项,只能沦为陪衬。 即使是后来如日中天的四大天王,在那个年代也只能在颁奖典礼上默默站立,如同嘍囉般不起眼...... 直到1991年,黄国荣在连夺三座金像奖后突然宣布退出奖项,这场持续八年的巔峰对决才渐熄烽火。 而当年那些在红毯边缘当背景板的“四大天王们”终於熬出了头。 然后,他们的时代来了…… …… 四大天王的时代虽然辉煌,但远不及当年黄张双王爭霸时的疯狂。 隨著时间流逝,曾经的四大天王中,张德华发展势头最为强劲,影视歌三棲全面开花,逐渐呈现出全民偶像的特质。 而许学友则在歌坛持续突破销售纪录,同时在影坛也取得不俗成就。 虽然与其他两位天王的差距並不悬殊,但大陆和港台娱乐圈已隱约看到了当年双王爭霸的苗头正在重现…… 而【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野心远不止於打造乐坛天后之爭! 他们试图復刻80年代“黄张爭霸”的辉煌,將《萤火虫》与《虫儿飞》的销量廝杀视为一场预热,真正的目標是缔造属於这个时代的“双王爭霸”格局。 隨著2月临近,两家公司已悄然布局天王对决…… 【星盛】力推全能天王张德华,【橙红】则押注歌神许学友。 双方倾注顶级资源,从卫视黄金档到地铁gg屏,从电台打榜到海外宣发,誓要让这场天王之战席捲全民视线。 正如当年黄国荣与张咏麟垄断奖项一般,他们企图通过绝对热度挤压同期歌手的生存空间,与其他两位天王拉开差距,让市场沦为“贏家通吃”的战场。 所有人清楚,这场战役若取得成功,不仅將重塑整个乐坛的格局,更將为两家公司奠定未来十年在行业內的霸主地位! …… 1月30日。 凛冽的寒风终於减弱了几分,春节刚过,距离2月仅剩最后一天。 燕京郊区的刻录厂內,张晓东完成了专辑最后的录製。 他走出录音室,抬头看著墙上张德华的海报许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要再等等吗?” “不!就和他们硬碰硬!” “我们的资源可能比不上他们......” “但我想试试!” 一阵冷风卷过,他推开屋门,看到许颂文正站在桌前。 此刻的许颂文刚掛断电话,目光久久停留在专辑封面上,眉头紧锁。 双王爭霸的时代总是充满疯狂。 如今看著【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的造势趋势,基本可以预见2月的音乐市场將掀起怎样的风暴。 面对这场即將到来的廝杀,除这两大巨头外,华夏和港台几乎所有的娱乐公司都选择避其锋芒,生怕成为这场时代洪流中的牺牲品。 而张晓东这个时代发布专辑,显然不太理智。 灯光下,许颂文抬头凝视著张晓东许久。 张晓东面色平静,目光坚定。 “第一批,先印500张专辑?”许颂文问道。 “可以试试!”张晓东回答。 “好!我们合作的大概有20家正版专辑门店,其中包括一些电子数码商城。如果你决定了,我这就帮你联繫。”许颂文点点头。 “嗯!”张晓东简短应道。 办公室里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片刻后,苏杨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苏杨后,张晓东走上前问道:“第一批先印500张,如果10天內能卖完,我们再追加700张,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大概需要多少钱?”苏杨点点头。 “刻录成本倒是不高,就是宣传发行这块可能需要多投入一些.....”张晓东欲言又止。 “我这点钱够吗?”苏杨问道。 “理论上不够,不过......”张晓东思索片刻:“只要能在商场铺货,不需要20家电子数码商场全部铺开,只要能有3家愿意上架,估计就能成......” “嗯......”苏杨点点头。 隨后,两人目光看向了许颂文。 许颂文推了推眼镜,翻开电话簿挨个拨打熟悉的號码。 起初他脸上带著笑容,热情地与几家关係要好的唱片公司商谈专辑上架事宜。 对方接听时也颇为客气,但当听到是张晓东的专辑后,电话那头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许颂文早有预料,立即提出可以先免费提供500张试销,等实际售出后再结算分成的方案。 然而回应他的依然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对方用沉重的语气给出了答覆…… “你难道不清楚二月意味著什么吗?” “那场【告別演唱会】再轰动也改变不了现状,张晓东现在的处境谁不知道?【橙红星娱】已经放出风声,明令禁止任何人与他合作,这跟封杀有什么区別?” “我们要的是【橙红星娱】张德华的专辑......没人会傻到跟巨头对著干,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啊!” “……” 许颂文接连拨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起初还带著笑容,希望用以前的关係,拿一点货架,但隨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沉默。 当最后一个电话掛掉的时候,许颂文点燃一根烟,默默地抽著。 张晓东也陷入了沉默,接过烟,闷声抽著。 苏杨坐在窗边,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 事实上,类似的情况,在《阿武》剧组也同样发生过…… 这两天张城和余斌曾满怀希望地將电影申报大学生电影节,却在第二天便收到了“抱歉”的拒绝通知。 他们! 连门槛都没能迈进…… 今天张城和余斌去了一趟燕影学院,想找老师帮忙爭取大学生电影节的入围资格。 然而,老师虽然没有明確拒绝,却暗示他们保持低调,甚至委婉地提醒他们离张晓东远一点…… 事实上,苏杨早就从最近的种种跡象中理清了缘由…… 张晓东与【橙红星娱】的矛盾闹得太大,公司显然在杀鸡儆猴。 虽然金马奖、金像奖这类顶级奖项他们插不上手,但像大学生电影节这种小场合,【橙红星娱】想施压阻拦简直易如反掌。 对此,苏杨倒是看得很开。 毕竟…… 创业哪有这么简单的? 苏杨倒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心中反而释然了几分,又觉得鬆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拿自己的全部家当去赌一把了。 娱乐圈什么的,总是太过於遥远了! 这十万块留著,离在燕京买房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屋里的气氛。 开始越来越压抑了起来。 许颂文嘆了口气:“要不,等二月份风头过去再说吧?其实李洪涛李总一直给你留了两条路......实在不行,你就对【橙红星娱】低个头,让李总帮忙调和一下。李总之前给我递过话……如果你想跟著苏总一起自主创业、走最难的路,他虽然无法直接支持你,但也安排了一些像我这样的基础班底,必要时候可以帮忙,但如果你实在支撑不下去,想选更简单的路,也可以去找他。虽然合同年限无法调整,但他能帮你爭取更好的分成条件......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张晓东沉默不语...... 苏杨看著他,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轻声安慰道。 “其实我也不太想自主创业,娱乐圈太复杂了,创业確实很难......” “开什么公司,拍什么电影啊……” “其实……” “低头妥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 “好专辑为什么非要跟那些大的电子数码商城合作不可呢?”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我们可以再等等机会,我们也不要急嘛,好饭不怕晚……” “说起正版专辑……” “说真的,我以前买专辑的时候,也很少买正版的......” “好几次都是直接在天桥下买的盗版呢......”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买过一张正版专辑。以前听歌都是直接在天桥下买盗版磁带......咳,咳,就连《虫儿飞》这张专辑,虽然我参与了创作,但最后听的也是盗版。《萤火虫》其实也一样......” “……” 就在苏杨默默宽慰了一些东西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苏杨一愣。 隨后,他走过去打开门,看到张城和余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站在他们身后的竟是《阿武》的投资人沈力威。 此时此刻,正露著猥琐的倒霉笑容,对著所有人都点头哈腰…… 这个倒霉蛋之前因为兜售盗版光碟…… 在11月的严打行动中被便衣抓了个正著…… 他在里面一直待到过年后才放出来,如今身无分文,过得相当悽惨,连家都回不去。 卖黄碟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名声臭了,没脸回家。 实在走投无路了,听说大家都在创业,便厚著脸皮找上门来。 在一一发完烟、打过招呼后,他露出尷尬的笑容看著苏杨:“扬子...咳...苏总,我现在实在混不下去了,你这儿缺跑腿的吗?帮忙数钱记帐之类的活我都能干......” 苏杨看著余斌和张城…… 隨后又看著张晓东和许颂文。 沉默良久后,苏杨突然灵光一闪,抬头打量著沈力威:“你认识不少卖碟的同行吧?” “认识!全国各地都有渠道,港岛、海外也熟......新片上映第二天我就能拿到盗版。”沈力威连忙点头。 “那......”苏杨试探著看著沈力威,“要不咱们这次改卖正版?帮张老师推广这张专辑?让你认识的那些渠道,帮忙卖卖?” “啊?”沈力威一时没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 隨后,苏杨又看向了许颂文,在许颂文有些诧异的目光下,苏杨迟疑片刻道:“许总,能不能先提供200张专辑?让沈总先卖著,等实际卖出多少我们再结算分成。现在这行情,大家都不容易……” “你是说……” “嗯……” 第四十七章 专辑发布! 《阿武》的诞生,是一群失意者的荒唐组合。 张城和余斌在电影圈混得落魄潦倒,像无头苍蝇般四处碰壁。 卖盗版光碟的沈力威梦想转型当投资人,不知怎么被忽悠得掏空家底,全砸进了这部无人看好的电影里。 结果更惨…… 严打期间,沈力威因兜售盗版被捕,蹲了局子。 张城和余斌拍完《阿武》后,连大学生电影节的入围资格都没拿到。 他们打遍电话求爷爷告奶奶,却根本没人搭理,彻底沦为圈內透明人…… 连笑话都算不上,至少笑话还有人愿意笑两声。 整件事荒诞得像一场黑色幽默,惨得连旁观者苏杨都忍不住唏嘘…… 什么叫创业风险?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摺。 整整十一万人民幣的积蓄,他一分钱都不敢乱花。 默默地看著身边这群人的遭遇,他心中危机越来越大,生怕自己也会落到这般田地…… 张晓东早已债台高筑;张城和余斌整天灰头土脸,活得像个愣头青;最惨的是沈力威,刚吃了国家饭放出来,如今就差没沿街乞討了。 这光景,怎一个“惨“字了得? …………………… 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许颂文默默注视著这群失意的“倒霉蛋”,目光最终停留在被眾人聚焦的苏杨身上。 灯光下,那个平日看起来憨厚朴实的年轻人,此刻竟似乎散发出几分令人信服的领袖气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杨默默地看著他。 许颂文深深嘆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成吧!”许颂文终於鬆口道。他环视眾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隨即又补充:“不过加工费还是得收的,200张专辑的製作成本至少要1000元。” “这么贵?”苏杨皱了皱眉。 许颂文解释道:“200张太少了,开机成本与人工费包装费什么的很高。如果印1000张的话,单价能便宜些。” “这笔钱能不能先缓缓?我这边资金要另作安排。”苏杨试探著问。 “什么安排?”许颂文抬眼看他。 “这个...有重要用途,暂时不方便细说。”苏杨压低声音:“许总,咱们都是自己人,李总都安排到这个份上了,要不,你问问李总,能不能欠……” 许颂文闻言,沉默半晌。 又看了看屋子里的所有人。 最终苦笑地盯著苏杨。 “行吧,苏总……你们要是真能成事,以后你们的东西,我要签一份独家授权!要是亏了,算了,就亏了吧,就当陪你们胡闹了……” “……” 苏杨听后终於露出笑容。 事实上,当张晓东提出需要十多万做专辑宣传时,他简直心如刀绞…… 好不容易赚来的钱,眼看著就要打水漂。 就特么跟赌博一样。 现在…… 这种情况反而让苏杨觉得很舒服! 至少…… 不用自己掏本钱! 妈的! 11万算是保住了! 大不了,看情况不对,自己直接跑路唄…… …………………… 凌晨。 厂房的机器轰然启动,开始了专辑的录製工作。 趁著这次机会,苏杨顺口提了一句《阿武》的正版样片製作,许颂文虽然无奈,但还是答应了追加50张样片的请求…… 反正都是赊帐,索性一併解决了。 他並不担心苏杨会跑路。 毕竟苏杨现在是李洪涛李总暗中合作的对象,双方显然达成了某种默契协议。 更何况,《虫儿飞》这首单曲极可能就是出自苏杨之手…… 虽然这件事很隱秘,但凭他的敏锐,早已猜到了几分。 反正顺水人情,万一成了呢? …… 苏杨的房间位於厂房的东头,是一间独立单间。 此刻他躺在床上,默默听著机器的轰鸣声。 隔壁房间里,余斌三人仍在激动地开著会。 这次会议由沈力威主导,他正唾沫横飞地讲述著未来的创业计划,甚至连五年、十年规划都详细列了出来。 刚才几人还煞有介事地一起制定了【大水牛娱乐】的组织架构,並当著苏杨的面进行了正式的股东投票,將沈力威纳入公司未来的专辑销售宣传部门。 会议开始时还算有条理,但隨著討论越来越热烈,当听到“十年超越【橙红星娱】”这样的豪言壮语时,苏杨终於尷尬得不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勉强配合著鼓掌笑了笑,最终抵不住困意,先行离开了会议。 不过,躺在床上的苏杨却辗转反侧,明明疲惫不堪却始终无法入眠。 这些日子里,隨著演唱会结束,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原主的关係他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清晰,思维也愈发敏锐。 最近经歷的种种事件,以及接踵而至的一个个人物,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成一张完整的项目蓝图。 他想到李洪涛…… 李洪涛显然是个不甘於现状的人…… 从种种跡象看,他很可能正计划与【橙红星娱】分道扬鑣,又或者,是在谋求进入公司的核心决策层。 此刻他在背后支持我,表面上是雪中送炭,实则恐怕也在为自己铺路…… 或许是在培养能与公司谈判的筹码? 又或者…… 苏杨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他隱约意识到,李洪涛可能正在等待张晓东这张专辑的市场反响…… 如果这张专辑真的展现出潜力,李洪涛必然会顺势推一把。 这背后或许是李洪涛与【橙红星娱】博弈的筹码之一…… 如今正是关键时期,抓住机遇也许自己会有所作为。 可以放手一搏试试…… 但无论如何,要给自己留好全身而退的余地。 嗯…… 等这阵子忙完,装修公司得早点开业! 不过,首先得让他们跟著自己,先干点活。 嗯,《阿武》结束以后,那些工人,好像也失业了…… 要不…… …… 苏杨胡思乱想了一阵,脑中思绪万千,最终昏昏沉沉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1月31日清晨。 机器的轰鸣声停了下来。 张城、余斌和张晓东等人正忙著打包专辑,还准备了一套可以背在身上、方便走街串巷叫卖的工具箱。 隨后,他们来到苏杨的房间。 简单的交谈后,苏杨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阿武》剧组里还有几个工人在海山城吧?” “对。”张城回答。 “帮我联繫他们,电话號码之前应该有留著。”苏杨思索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如果他们不愿意来,路费我来承担,到燕京后我帮他们安排工作。” “好。” ……………………………… 1月的最后一天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2月。 初春的风已褪去凛冽,带著些许暖意拂过城市。 而在春日渐临的时候…… 华夏乐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时刻。 2月1日早上8点。 【星盛华娱】与【橙红星娱】同步召开新闻发布会,巨幅电子屏上公布的销售数据震撼了整个乐坛…… 苏沐雪的《萤火虫》实体专辑销量突破12万张,江晚晴的《虫儿飞》则以11.5万张的佳绩紧隨其后,双双刷新了新人歌手的销售纪录。 市场数据显示,正版专辑销售持续火爆的同时,盗版磁带的流通量竟达到正版的三倍之多,这预示著音乐市场即將迎来全新的时代。 媒体头条瞬间被“破纪录“、“逆袭神话“等醒目標题占据,电台主持人更是激动得嗓音嘶哑,纷纷向听眾播报著这场註定载入乐坛史册的销量大战。 两家公司的爭霸序幕才刚刚拉开,更为震撼的硝烟正在乐坛瀰漫! 就在发布会进入尾声、热度攀至顶峰之际,【星盛华娱】与【橙红星娱】负责人柳总和沈国栋两人同步官宣重磅消息…… 张德华的全新专辑《时代序曲》与许学友的主打专辑《月光倾城》同步发售! 短短半小时內,城市公交站的gg牌在电子钟跳转间完成集体切换,巨幅海报上两位天王隔空对峙的画面震撼呈现。 伴隨著一家又一家音像店门口,早已排起彻夜长龙…… 这场万眾瞩目的“双王爭霸”就此拉开序幕,硝烟瀰漫。 …… 中午。 会议室里,电子大屏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著。 张德华《时代序曲》与许学友《月光倾城》的销量双双突破两万张,仅用三小时便刷新乐坛歷史纪录! 会议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沈国栋满面红光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贺。 李洪涛虽然脸上掛著笑容,热情洋溢地鼓著掌,心中却泛起几分冷意…… 天王爭霸战役是沈国栋的主场。 儘管公司在公开场合宣称他只是“一把执行层面的刀”,但实际投入的资源倾斜却昭然若揭。 这分明是在为沈国栋铺路,不仅是要將他推上更高职位,更是要助其躋身公司核心决策层的重要布局。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助理神色匆匆地走近,俯身在李洪涛耳畔低语几句。 李洪涛面上不露分毫异样,从容地退出喧囂的庆功人群,独自返回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李总,苏杨的团队全出动了,张晓东、张城、余斌……连苏杨自己都在走街串巷卖专辑。”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他们没走正规渠道,专挑天桥、夜市这些盗版聚集地铺货,刚出狱的沈力威的旧关係网全用上了……” “他们卖了多少?” “专辑销售遇到困难,昨日仅售出20多张。张晓东虽然联繫了曾经的媒体朋友和歌手朋友寻求支持,但反响冷淡...没人愿意为他站台,也都避之不及……” “这二十多张谁卖得多?” “沈力威卖得最多……” “你说,苏杨也在卖?” “是……” 李洪涛眉头骤然拧紧。 他早料到苏杨会另闢蹊径,却没想到他能放低身段到这种地步…… 其实,《虫儿飞》完全可以署苏杨的本名。 当时自己只是隨口提议用化名炒作,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木头”这个署名。 这个看似隨意的决定背后实则暗藏深意。 儘管李洪涛从未向苏杨透露过自己的计划,但对方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布局,甚至展现出比他预期更为老练的韜光养晦之道。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个能创作出《虫儿飞》这般金曲的年轻人,如今竟亲自混跡在盗版贩子中沿街叫卖专辑。 如此能屈能伸的蛰伏姿態,让李洪涛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年轻人,骨子里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君子当有龙蛇之变......” “时机未至时,甘愿潜游深渊与鱼虾为伍,甚至俯身泥淖与猪狗同食......” “而待风云际会之时......” 他陷入了沉默。 隨后…… “我们背后要不要採取行动推他们……” “不急,继续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机……” 掛断电话以后。 李洪涛闭上了眼睛。 ……………… 2月3日凌晨。 李洪涛的电话再次响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慎重 “他们的销量好像有点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一步一步逆袭! 2月份。 凛冬渐逝,大地初暖。 对於这张《展翅高飞》的专辑,张晓东起初是充满信心的。 【告別演唱会】的成功让【宋唐乐队】人气暴涨,作为正式站上舞台中央的主角之一,他本以为即便与公司存在矛盾、舆论环境不佳,在自己发行专辑时至少还能得到圈內人脉的支持,总会有忠实粉丝为自己买单…… 至少…… 一天卖个1000张专辑並不是问题。 甚至,亦曾想过,在双王爭霸的时代,崭露头角,杀出血路。 但…… 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早已散尽,曾经交好的媒体对他的新专辑漠不关心,而演唱会上攒下的人气,终究属於竇文涛和【宋唐乐队】…… 在乐迷眼中,他不过是个偶尔亮眼的吉他手。 这个圈子向来如此现实。 离开乐队的歌手,即便单飞成功,背后多半有公司在推波助澜。 而他们…… 没有大公司撑腰,没有专业团队,更无媒体造势,只能抱著专辑走街串巷叫卖,想著靠著专辑的质量,一步步成功…… 这法子笨拙得像在沙漠里徒手挖井,耗时耗力…… 这,毕竟不是网络时代…… …… 其实,作为卖盗版出身的沈力威倒是提议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问题的建议。 那就是,改一改专辑封面,將专辑封面改成上本身没穿衣服的日本女孩,或者乾脆名字也改掉,《展翅高飞》换成《朝你大胯展翅高飞》…… 里面的专辑內容不变,估摸著销量能起飞…… 而且,这种法子很多地方在用,云南那块地方,这类专辑多得是,销量还挺猛。 但张晓东听完以后,脸色铁青。 若非最后一丝理智约束,他几乎要草起鞋底抽烂沈力威这张猥琐的的脸。 不过,在沈力威灰溜溜地离开以后…… 夜深人静时,张晓东心中泛起一阵失落与迷茫。 这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孤独感。 他拎著一瓶酒和一碟小菜,默默敲开了苏杨的房门。 在这个团队里,张晓东总感觉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似乎只能和苏杨能聊点话,也似乎唯有苏杨能懂他。 那场演唱会过后,他始终认为苏杨內心怀揣著纯粹而炽热的音乐梦想。 而最近相处中,他渐渐发现苏杨並非空谈理想,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前行,用行动接近目標。 与竇文涛那种超凡脱俗的艺术家气质不同,苏杨身上透著质朴的实干精神,始终坚信音乐最终要靠作品实力说话…… 至少,在张晓东眼中苏杨就是这么一个人…… 而他,也践行著自己的猜测。 自专辑发布之日起,苏杨就和他们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地沿街叫卖,吃过的苦头丝毫不比任何人少。 而且,苏杨仿佛一直都很平静…… 这种平静很能感染人。 每当张晓东躁动不安时,只要和苏杨聊上几句,那颗躁动的心便会渐渐平静下来…… …… 苏杨总是沉默地听著,目光总会静静地看著他,时不时地点点头。 偶尔也会给张晓东倒酒,在张晓东喝酒的时候,说一些不太相干的內容。 他说起老家村口的歪脖子树…… 年年遭雷劈,却总能在开春抽新芽。 “人活一世,跟野草没啥两样。” 苏杨慢吞吞地斟著廉价白酒,目光看向窗外,似乎有些感慨:“我爹刨了一辈子地,临了坟头还没猪圈大。” “我以前一个师傅……” “常常说,手艺人靠力气换饭,不丟人。” “我们以前学水电的时候,也是这样,都是在慢慢熬,刚开始工钱很低,就十几块,都吃不饱饭……” “大家嫌你太年轻,又欺负你太年轻……” “但熬了久了,才慢慢上来了……” “我们也经常会割麦子,你看那田里的稻子,风来了就低头,风过了又挺直,最后沉甸甸的才是好穗头。” “其实,一些行当也许就是这样,譬如水电行当,一些师傅水平很好,但离了装修公司,重新闯荡单独接活,或者自己开装修公司的时候,除了老客缘意外,生意往往不会那么好……” “……” 灯光下,苏杨似乎总有许多故事可以分享。 这些故事或质朴动人,或跌宕起伏,仿佛浓缩了世间百態。 明明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但不知为何,当张晓东坐在他面前时,总觉得他像个同龄人,甚至比自己还要成熟稳重。 每次聊完天,听完这些故事,张晓东鬱结的心情总会莫名好转许多...... 然后,他渐渐接受了,一切从头开始的命运…… …………………… 要在“双王爭霸”时期,拿到销量是很难的事情。 纵然是盗版…… 沈力威带著张晓东的专辑走街串巷,从最开始的5块钱到4块钱,最后到3块钱…… 愣是卖不出多少张。 相比之下,两位天王的盗版磁带销售异常火爆,几乎是来多少卖多少。 市场的狂热如颶风般席捲全国,势不可挡。 截至2月2日,专辑发售已进入第三天。 前两天的销售数据惨澹得可怜,总共只卖出几十张,市场反应平平,既无人討论,也未见任何水花。 虽然部分听眾反馈还算正面,但整体反响也就那样…… 不温不火,毫无波澜。 好的专辑发酵…… 也仅仅是两天时间而已。 不过…… 2月2日这天,当海山城的装修工人们加入销售团队后,一切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 2月份的的燕京城,打工者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动。 年关刚过,天桥下便挤满裹著旧棉袄的农民工,蹲在路边,带著行李,用充满希望的渴望,看著这座城市。 有人回家过年后,再回来…… 有人却始终留在燕京城,一两年,甚至三四年都不曾回去…… 外来务工者,永远是这座大都市不变的主旋律。 当然,不止是他们…… 还有地下室里的北漂青年,抱著吉他,哼著无人问津的歌谣; 还有清晨劳务市场上排起的长龙,一张张黝黑的面孔在寒雾中若隱若现。 有人攥著破旧的招工gg,有人揣著皱巴巴的匯款单,更多人穿著光鲜亮丽的衣服却沉默地站在立交桥下,望著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眼光芒…… 这座城市吞噬了无数汗水与青春,却也让某些梦想,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悄然生根。 …… 丁春根今年没回家过年。 由於工程赶工,他一直在工棚里住著。 和工友们挤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孤单,只是每逢年节,心里总忍不住惦记老家。 好在老板待他们不错,不仅给放了几天假,工钱也结得爽快。 可惜假期太短,回乡的路费又贵,最后他们还是留在了燕京城。 他们的消遣方式很单调…… 无非是凑在一起打牌、哼些跑调的歌,或是三三两两漫无目的地在城里閒逛。 钢筋铁骨的楼缝里漏不下多少热闹,但至少比冷清的工棚强些。 2月2日傍晚。 丁春根独自一人走在天桥上,突然撞见了个老乡。 那老乡正跟了个老板,帮忙卖磁带,三块钱一盘,卖一盘能提成一块。 两人蹲在桥边抽菸閒扯时,老乡隨手按下播放键。 前几首歌的旋律平平淡淡,直到《展翅高飞》的前奏骤然爆发,丁春根停下了聊天。 “这首歌,挺好听的。” “是啊,挺好听的。” “我买一盒吧。” “收你两块就成。” “那不成,说好三块就三块。”丁春根执意將钱塞过去:“哪能让你贴钱。” “差什么一块钱,喜欢的话,就拿过去听吧……” “那不成,咱不能差事,3块钱就3块钱……” “……” 丁春根和老乡推让了一番,最终还是用三块钱买下了那盒磁带。 临別前,他又跟老乡閒聊几句,递了几根烟,这才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丁春根回到简陋的窝棚,將那盒磁带放入录音机。 当音乐响起时,沙哑的嘶吼与激昂的电吉他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歌声中饱含著孤独与迷茫的苍凉,却又在一次次嘶吼中迸发出穿透阴霾的力量,最终化作向上攀爬的倔强吶喊...... 这音乐很带劲,让人热血沸腾,却又莫名勾起了一丝想家的情绪。 他点燃一根烟,正沉浸在旋律中时,在外閒逛的工友们陆续回到了窝棚。 当《那花》的前奏响起,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围坐在录音机旁。 沙哑深情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有人跟著节奏轻轻点头,有人默默听著。 歌曲播完后,工棚里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隨后…… “这歌好听!哪儿买的?”年纪最小的阿强最先开口,盯著那盒磁带。 “天桥下老刘那儿,三块钱一盘。”丁春根弹了弹菸灰:“说是新出的专辑,里头还有首更燃的......我给你们听听……” 丁春根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切换到了那首《展翅高飞》。 …… 2月3日凌晨。 “第一批专辑,卖完了!” “1月31日,卖出了20张。” “2月1日,卖出了45张……” “今天……” “107张……” “总共卖出了172张……” “第一批200张专辑,就差28张,差不多卖完了……” “可以……” “……” 昏暗的灯光下,苏杨接过沈力威递来的销售帐单。 当听到“第一批200张专辑已卖出172张”的匯报时,屋里所有人都难掩兴奋…… 儘管数字不大,但持续增长的销量就像黑暗中的火苗,渐渐点燃了眾人心头的希望。 唯独苏杨依旧神色平静。 他快速扫了一眼帐单,在张晓东等人期待的目光中转向许颂文:“下一批试试500张?” “或者直接印1000张?”许颂文推了推眼镜:“1000张,可以將刻录成本再降5毛钱……” “有点风险,要不……” 就在这个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推门而入的是从山城来的老刘,他带著欣喜的语气说道:“苏总,剩下的28张专辑已经全部卖完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还带了些朋友过来,他们最近正好放假没事做,想问问能不能跟著苏总一起卖磁带?” “……” 第四十九章 起势! 二月初的乐坛硝烟瀰漫。 【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的廝杀进入白热化阶段。 2月3日,天后销量战报震撼公布。 进入二月份后,两家公司宣传攻势丝毫未减,苏沐雪的《萤火虫》以14万张的惊人销量继续领跑,江晚晴的《虫儿飞》则以13.5万张紧追不捨。 这两张专辑不断刷新著销售纪录,业內人士普遍认为它们突破20万张销量只是时间问题。 而天王之战更为疯狂…… 张德华的《时代序曲》和许学友的《月光倾城》首日便突破三万张,次日直接飆升至九万张,第三天更是双双衝破十万大关,创下华语乐坛单日销量新神话。 这场天王爭霸的疯狂程度,甚至超越了80年代黄张爭霸的盛况。 全国各地,港澳台三地,几乎所有的大城市都沦陷在这场音乐狂欢中…… 百货商厦的巨屏循环播放著天王mv,音像店前永远排著抢购长队,电台榜单被两家作品完全占领。 街头巷尾,盗版商贩的推车上清一色堆放著热销磁带,“天王新专五块一盘!”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媒体用“世纪对决”“黄金时代重现”等醒目標题渲染这场战爭,而乐迷们则沉浸在双王爭霸的狂热里,仿佛回到那个辉煌的年代。 两大娱乐巨头已投入超千万宣传资金,从卫视黄金档到海外渠道全面发力,誓要压过对方。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战役的胜者不仅將主宰二月乐坛,更將重塑整个行业的未来格局。 而在所有人,都將目光盯著他们的时候…… 燕京城的一些天桥下,渐渐开始有摊贩售卖《展翅高飞》专辑的身影...... ………………………… 这是一张孤独的、漂泊的、沙哑却充满力量的专辑。 在天王爭霸的喧囂中,它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几乎无人问津。 然而,在燕京的天桥下,在张天王和许学友的歌声夹缝里,这张专辑却以其独特的辨识度穿透而出。 从清晨到深夜,总能看到一帮人,大多是工人模样拿著专辑沿街叫卖。 儘管多数路人行色匆匆,但偶尔也会有人驻足聆听,询问这张特別的唱片。 …… 令人惊讶的是,这样一张正版专辑,竟只要三块钱。 大部分北漂的年轻人,总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尤其在夜晚时分,张晓东那砂纸般粗糲的嗓音带著灼热的温度,將漂泊者骨子里深藏的孤独悉数唱碎。 这种突如其来的慰藉与力量,在异乡的寒夜里显得弥足珍贵。 漂泊久了的人骤然听到这样充满鼓励的亢奋声音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掏钱买…… …… 2月4日到2月7日期间。 这张专辑在主流音乐平台榜单上依旧查无踪跡,各大媒体也始终保持著沉默,没有任何相关报导。 表面看来一切如常,平静得仿佛这张专辑隨时会被风吹散,彻底消失在乐坛洪流中。 但专辑销量却在这无声的挣扎中悄然攀升。 最初日销量仅维持在100张左右,隨后逐渐增长至190张、240张;到2月7日这天,单日销量竟突破300张大关。 8天时间,专辑总销量累计已达900张。 900张! 这个数字在乐坛巨头眼中或许微不足道。 但…… 却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他们正渐渐从黑暗中走出,迎来曙光。 …… 2月7日傍晚。 夕阳將天桥染成一片暖金色,江晚晴坐在保姆车后座,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突然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杨正倚在电线桿旁,手中攥著一叠专辑,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向路人推销。 他的棉袄有些陈旧,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夕阳的余暉。 车缓缓停下,江晚晴摇下车窗,混杂著汽车尾气的寒风中飘来沙哑的歌声,是那首《展翅高飞》的副歌部分。 她看见苏杨突然蹲下身,耐心地向路人比划著名什么,最后竟掏出打火机帮对方点菸。 谦逊、淳朴又带著几分卑微……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从裤兜里摸出三枚皱巴巴的硬幣。 苏杨接过钱时,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转身继续扎进人潮,一遍遍寻找著可能的买家,不厌其烦地推销怀里的专辑。 那身影就像一株从混凝土缝隙里钻出的野草,在夹缝中倔强地生长、存活。 这是她第三次悄悄注视他了。 前两次,她看见他在寒风中裹紧单薄的衣衫,跺著脚往掌心呵气取暖,或是淋著雨狼狈奔跑,却小心翼翼用外套护住怀里的专辑,最后躲进天桥下的居民区。 每一次相遇,他总能让她心头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 …… 一阵风吹来,风里已不再带著寒意,反而隱约透出丝丝暖意。 路灯恰在此时亮起,他靠在路边,隨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髮,默默背起装满了专辑的箱子。 那身影就这样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潮中…… 最终,再也看不见了。 江晚晴隔著车窗怔怔望著那个远去的背影,心头驀然一颤,恍惚间竟觉得满脑子都是那个背影…… 她也说不清缘由,只觉那些圈內人精心修饰的精致髮型、闪耀的名表与豪车构筑的浮华世界,在这个瞬间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他本不必如此卑微! 也完全不用这么卑微! 他本可以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万眾瞩目的光芒。 但为了心中的自由和梦想…… 他选择了这样的路。 这条,充满荆棘的,一步步从黑暗中,杀出来的路? 这一刻,江晚晴突然觉得苏杨像个战士,像个无畏的英雄! 这一刻…… 她无意识地握紧膝盖上的《虫儿飞》专辑,手指微微发颤。 她抿了抿唇,突然转向经纪人:“我想买些他们的专辑……如果可以,我还想帮他们宣传一下?” 经纪人立刻皱眉制止:“別衝动!公司和张晓东现在关係敏感,正是你衝击天后的关键阶段,公司对你的资源投入和形象定位都有严格规划。” “况且,如果他们的专辑真能起来,公司自然会派人去谈合作……” “放心,公司,最看重利益……” …… 江晚晴陷入了沉默。 良久的沉默。 隨后,点点头,车窗默默地摇了下来。 “那帮我买一百张,他们的专辑,没问题吧?” “没有任何人知道,当然是没问题的……” “哦……那我多买几张……” “……” ………………………… 2月9日。 清晨,薄雾笼罩著天桥,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 保姆车缓缓驶过桥边,苏沐雪靠著车窗,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 突然,一段旋律飘进耳中,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摇下车窗。 不远处,苏杨正倚在栏杆旁,怀里抱著几盘专辑,身旁的录音机里正播放著《那花》的旋律。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棉衣,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容,偶尔向驻足的路人点头致意。 苏沐雪的指尖轻轻扣在车窗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凝视片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演唱会上那个男孩的表演,以及近期张晓东的风波。 不知为何,这个男孩总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思绪转瞬间,她已示意司机停车,她戴上口罩,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微风吹起她的髮丝,她拢了拢围巾,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后,这才缓步走到苏杨面前 “这首歌……很好听。”她轻声开口,嗓音柔柔的,带著一丝笑意。 苏杨愣了一下,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儘管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他总觉得似曾相识。他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是啊,我也觉得很好听,您要买一张吗?三块钱。” 苏沐雪接过他递来的专辑,抚摸著封面,忽然问道:“最近你每天都在这里卖吗?” “嗯,最近是。”他点头:“天桥下人多,碰碰运气。” 她没再多言,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他,却故意多放了几张。 苏杨连忙要退回去,她却摇摇头,转身离开时丟下一句:“希望你们一切顺利!帮我向张老师问声好,加油!” 苏杨一愣。 隨后怔怔地盯著她的背影。 ……………………………… 2月10日清晨。 李洪涛盯著办公桌上《展翅高飞》的销售报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这一周的数据曲线像野火般向上窜动…… 从首日的20多张,再到40多张、100张、200张、到突破300张…… 直至昨天竟狂飆至1600张! 报表边缘的备註引起他的注意…… 昨晚一笔神秘订单直接买了1100张专辑。 “三天增长曲线超过300%...”李洪涛摘下眼镜,眯起眼睛沉思著。 作为浸淫行业二十年的老狐狸,他太清楚这种指数级增长意味著什么…… 这极有可能是一张现象级作品的爆发前兆! 当他翻开另一份市场调研报告时,这份猜测得到了进一步印证…… 虽然听眾都是底层…… 但听眾的口碑反馈出奇地好,几乎达到零差评的程度...... …… 李洪涛眯起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张专辑,有没有可能在双王爭霸中杀出重围?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立即再次审视最新的销售数据报表。 在这场如火如荼的销量大战中,十天內两位天王的专辑销量都已突破20万张,战况依然胶著难分高下...... “这样的销售数据,加上有大公司的强力背书,想要在这场双王爭霸中杀出重围…… 实在是难度太大了! 不过! 时机似乎到了! 他! 应该出手了! …… 就在此时,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迅速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助理急促的匯报:“李总,查到了!那1100张神秘订单是江晚晴私下购买的!” “公司高层和媒体都不知情?”李洪涛闻言一怔,眼中精光乍现。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嘴角微微上扬,立即做出决定:“把消息透给我们合作的媒体,给他们再添一把火!” “好!” “那公司高层方面会不会对你不满?毕竟江晚晴是你带的艺人,她这种行为相当於和公司对著干,现在又被媒体知道了……”助理的声音透著担忧。 李洪涛听完后平静:“不必担心。” …… 刚掛掉电话,李洪涛正思索著如何暗中推波助澜,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起。 他伸手接起。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震惊的声音:“李总!快打开电台!” 他下意识按下办公桌上的收音机按钮,电波中立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苏沐雪正在接受电台专访:“最近有一首歌让我整夜单曲循环,无关商业因素,纯粹是觉得这首歌非常好听……这张专辑来自一位才华横溢,且怀揣著梦想的专辑製作人,以及一位我很欣赏的乐坛前辈……” 当苏沐雪清冷的声音从电台中传出时,李洪涛一愣! 电波里竟响起了《那花》的熟悉旋律! 第五十章 这首歌真好听! 清晨的电台办公室里,浓郁的咖啡香气缓缓瀰漫。 【燕京晨音】电台。 刚入职不久的主持人小优呆呆地望著灯光下神情清冷的苏沐雪。 当看到苏沐雪拿起那盘陌生的磁带,將它塞进本该播放新歌《萤火虫》的录音机时…… 她愣住了! 紧接著…… 不对! 不对! 流程应该不是这样! 难道,我看错了? 她低头,下意识地核对手中的流程表! 流程表里的流程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 一段陌生的吉他旋律响起…… 听到这声旋律,她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猛地看向苏沐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灯光下。 苏沐雪清冷,优雅、淡淡地看著录音机里的那张光碟,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流程弄错了! 或者,她放错磁带了啊! 她想出言提醒,甚至弥补,但,大脑却一片空白,笨脑子就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怎么都运转不了! …… 这是一场苏沐雪的个人专访…… 作为苏沐雪的忠实粉丝,小优为了这次专访,其实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彻夜未眠,不断地背诵著各种台词以及应付突发情况筹备,並反覆核对流程预演了不知道多少次,生怕出错。 採访原本进行得很顺利! 一切也按照流程走,小优对自己的表现,也颇为满意,就在小优准备引导苏沐雪宣传新歌及其背后故事,为自己的主持生涯划上一个全新起点的时候…… “最近有一首歌让我整夜单曲循环,无关商业因素,纯粹是觉得这首歌非常好听...这张专辑来自一位才华横溢,且怀揣著梦想的专辑製作人,以及一位我很欣赏的乐坛前辈...” 她冷不丁地,猛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轰”一声。 全炸了! …… 当,吉他声响起的那一刻…… 门口导播间顿时骚动起来。 经纪人陈姐焦急地冲小优使眼色,拼命示意立即切换回《萤火虫》。 小优如梦初醒,就在她准备操作时,却看到旁边的苏沐雪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摇头。 紧接著,转过头,看嚮导播间的方向,用坚定的目光制止了所有人的举动。 陈姐愣怔片刻,最终嘆了口气,无奈地摆手作罢。 “胡闹……” ………… 小优感觉自己如坐针毡。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当一段陌生而动人的旋律响起的时候…… 她恍惚间看向了那录音机。 前奏旋律,好像还挺好听? 低徊婉转的旋律带著浓郁的校园民谣气息,在淡淡的吉他弹奏中徐徐流淌,縈绕在整个房间…… 吉他转音时,一丝忧鬱而缅怀的氛围感再度涌上她的心头……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磁带上的名字…… 苏杨/张晓东。 苏杨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但她认识张晓东。 因为…… 她的父母曾是【宋唐乐队】的歌迷,也听过那场告別演唱会。 然而…… 这张专辑中的吉他声与张晓东过往的摇滚风格截然不同…… 没有爆炸性的嘶吼前奏,没有炫技般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校园民谣特有的质朴质地。 一段吉他声结束。 张晓东的歌声隨之响起。 他那標誌性的嗓音带著特有的沙哑质地,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缅怀力量。 这完全不同於他以往的风格,仿佛换了一个人。 歌声里褪去了摇滚的癲狂与疯癲,也褪去了那种声嘶力竭的绝望感…… 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后的深情…… 深沉而克制,悵然若失中又带著岁月赋予的释然。 他似乎在唱一朵花…… 唱那朵花在风雨中摇曳,在黑暗中绽放,最终在坟前渐渐枯萎…… 但,他似乎又不是在唱那朵花。 这首歌的画面感极强,尤其第二段主歌部分…… 小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挑著担子的纤弱身影,在黑夜里蹣跚前行,为家庭生计呕心沥血…… 转而又看见一位带病的女教师,坚持教完最后一课才默默离开...... 又仿佛看到了一对恋人,最终因意外而消逝…… 人如花般消逝男孩痛哭流涕,绝望沙哑…… …… 这些画面反覆在她脑海中交织浮现。 然后,不知不觉中,这首歌就唱完了。 听完这首歌以后,她突然心中不由自觉地涌现出了一阵渴望感…… 她渴望了解一下这首歌背后的那段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 当这首歌结束后,原本有些无可奈何的陈姐脸上浮现出几分震惊,抬头看向苏沐雪。 灯光下,苏沐雪的神情悵然若失,仿佛被歌声牵动了某些深藏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首歌我已经循环播放过很多次了......”她的声音轻缓而温柔,却又带著几分淡淡的忧伤:“但每次聆听,依旧会不自觉地沉浸在这段忧伤的旋律中。”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走过的人生旅途,就像是一场充满遗憾的旅程。”苏沐雪微微垂眸:“有些人遇到了,有些人离开了,还有些人,就这样被遗忘在了时光里......” 她的话语渐渐低了下去,仿佛为这次电台採访画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句点。 最终…… 她缓缓地走了出来。 看向陈姐。 “陈姐,这首歌好听吗?” 陈姐一怔,短暂失神后喃喃道:“这首歌......確实能火!可惜不是我们公司的作品。”她欲言又止:“你这样推其他公司的作品,公司那边......” 苏沐雪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望向窗外洒落的阳光。 许久,她才轻声道:“我就是单纯觉得好听,想分享给大家......” 语气平静而坚定:“无关商业,无关竞爭......” 就在这句话结束以后没多久。 【燕京晨音】导播间的电话响起。 “这首歌叫什么?” “能再放一遍吗?” “歌手是谁?” “你好,能再放一遍吗?我觉得挺好听的……” “是……” “……” 从第一声开始,再到第二段电话…… 然后,渐渐地,接线员开始愣愣地记录著类似的相同问题。 正在里面的小优在苏沐雪的点头以及工作人员的同意下。 最终…… 再次播放了一遍。 ………………………… 清晨电台的喧囂过后,《那花》的旋律如蒲公英般隨风飘散。 无数听眾在收音机前怔住,有人正端著咖啡杯,有人堵在早高峰的车流中,还有人刚按下闹钟睡眼惺忪…… 他们呆呆地聆听著这段陌生的旋律。 电台里传来的既非两位天王的华丽唱腔,也非苏沐雪空灵的《萤火虫》,而是一首带著淡淡忧伤的新歌…… 伴隨著一曲终了…… 有人下意识地开始哼了起来,脑海中那旋律一直挥之不去…… 有人拨通了电台热线,询问这首歌情况…… 有人摸出纸笔记录主持人提到的专辑信息,然后,走出屋子想买张专辑…… …… “有没有《那花》?” “什么《那花》?” “就是,电台里,那新歌,苏沐雪推荐的新歌《那花》,苏沐雪都觉得好听……” “……” “老板,《那花》有吗?” 在天王爭霸如火如荼、准天后激烈角逐的乐坛风暴中,燕京各大音像店的老板们却在午间陆续听到了一个意外的諮询声…… “有没有《那花》?” 或许是歌声本身的感染力,或许是苏沐雪巨大的明星效应,又或许单纯因为这是一张风格独特的新专辑...... 这个突如其来的询问声,像一粒石子投入沸腾的湖面,在双王统治的音乐市场里盪开一圈微妙的涟漪。 老板们茫然,然后愣住了…… 紧接著…… 一些唱片店老板翻遍库存目录,音像批发商打电话问遍上游渠道,音浪网的编辑把“苏杨张晓东”六个字输进搜索栏却弹出空白页面…… 这首歌就像一场集体幻觉,明明很多人听过却寻不到正版的专辑销售。 就连,一些大型一点的电子商城都没有。 …… 直到黄昏时分。 天桥下的沈力威突然发现摊位前围满年轻人。 “就是这旋律!”穿皮衣的男孩突然拽住同伴,指著录音机里沙沙转动的磁带。 沈力威还没反应过来,三十多双手同时伸向纸箱,他慌忙护住所剩不多的专辑:“排队!都排队!” “三块钱!” “三块钱一张!” “不对,五块钱,五块钱!” “……” 夕阳西下,暮色渐沉。 短短三分钟內,沈力威惊讶地发现自己带来的30张磁带竟被抢购一空。 即使临时加价2元,专辑依然供不应求。 街头巷尾,越来越多的行人被歌声吸引驻足。 录音机里流淌的旋律仿佛具有魔力,让匆忙的,早晨偶然间听到电台的都市人,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沉浸在这首歌的旋律里面…… 就在沈力威愣神之际,几个扛著专辑箱、民工模样的人匆匆走来。 “沈老板!” “我们带的货全卖光了!” “公司那边还有存货吗?” “能不能再弄点货?” “今天突然比昨天还好卖。” 第五十一章 专辑热卖 夜色渐深。 燕京城的霓虹灯亮起。 沈力威蹲在马路牙子上,捧著盒饭狼吞虎咽,脚边散落著空磁带盒。 吃完以后,沈力威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灵通”。 1997年12月,华夏首个“小灵通”系统在杭城余杭开通商用。 1998年1月,杭城电信局推出小灵通业务,500个號码当日售罄…… 其中一个,就是沈力威抢的,他抢到的这个號码平日用得不多,毕竟,这是稀罕物…… 但今天…… 此刻电话不断响起,他嗓门越扯越高:“什么?西单要两百张?等等…我记下来!” 路灯下,他將盒饭扔到垃圾桶里,开始快速地记下了这些地址,打算明天叫人第一时间送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 “威哥!”不远处天桥边,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满头大汗挤过来:“海淀有几个人都在问这张专辑,问我们能不能稍微便宜一点……他们先交钱了……我得给他们送过去……” 沈力威听完以后点点头,正站起来准备回去备货。 却突然发现录音机旁不知何时围了圈大学生。 穿牛仔服的女孩正弯腰查看专辑封面,马尾辫扫过《展翅高飞》四个字。 “这版《那花》和电台放的编曲不一样?”女孩抬头时眼睛发亮:“前奏多了段口琴?” “哎哟妹妹好耳力!”沈力威瞬间切换成諂媚笑脸:“这是演奏版!张晓东刚录的……” “那这张我要了?” “啊,这是磁带样带!” “我也要了!” “好吧,那卖给你,明天我们继续会在这里卖,明天货多,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明天准时来啊……” “……” “目前各大音像店我们没授权,我们不卖,我们自己卖,团队里自己卖!对,这是我们公司,【大水牛娱乐】了解一下!” “……” ………………………… 凌晨两点。 厂房铁门被拍得震天响。 苏杨裹著棉被惊醒时,许颂文已经举著手电筒衝进院子。 门閂刚卸下,沈力威就踉蹌著栽进来,身后跟著七八个衣衫沾露水的工人。 “全卖光了!”沈力威激动的脸色通红:“连样带都卖光了” 他激动地摸出皱巴巴的帐本:“燕京加其他周边城市,今天总共,卖了一千张!问的人很多,明天,我们可以印1500张……” 话音未落,张晓东披著外衣匆匆跑下楼,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当听到“今天卖了一千张”的匯报时,他愣住了,隨即瞪大眼睛,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但看到满屋子人期待的目光,他又强压下兴奋,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道:“1500张...挺好的。” “就这样,先印1500张吧。” “苏总,你觉得呢?” 他看向苏杨,眼神强压著激动。 苏杨因为最近过度劳累,脑袋昏昏沉沉地有些感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地摆摆手: “就先印1500张吧......我先休息。” “成!” 苏杨虽然高兴,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屋子里,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觉。 但…… 刚躺下没多久…… 凌晨的敲门声再次打破了夜的寂静。 苏杨强撑起昏沉的脑袋,看了眼窗外…… 天边还掛著残星,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揉了揉太阳穴,拖著疲惫的身子下床开门,心想:“这大半夜的,又出什么事了?” 就在苏杨穿好衣服走出门的时候…… 却看到张晓东眼神通红。 “扬子,我睡不著,陪我走走?” “太累了,要不明天吧?” “我睡不著……想找你聊聊,喝点不?” “真不来聊了,我真想睡了……” “……” 苏杨关上门。 门外,张晓东眼神通红,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关於梦想,关於未来,关於那些压在心底的炽热与不甘。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 今天…… 又激动! 又憋得慌! ………………………… 深夜三点,《娱乐周刊》编辑部。 编辑老张正打著哈欠校对明日头版,突然被一通电话惊醒。 电话那头,一个刻意压低的嗓音拋出一颗重磅炸弹:“江晚晴私购1100张张晓东新专《展翅高飞》,【橙红星娱】高层震怒!” “证据呢?”老张瞬间清醒,握紧了钢笔。 对方通过渠道发来几张模糊照片。 江晚晴的助理在仓库清点一箱专辑,箱体赫然印著“大水牛娱乐”的logo。 儘管全程隱蔽,但偷拍角度明显来自內部熟悉机位。 老张追问:“消息靠谱吗?” 对方压低声音:“绝对靠谱!是內部人爆料的……” “內部?难道是……那位?” “嘘!別声张!” 老张盯著照片,突然激动了起来,紧接著笔尖在稿纸写了写:“这算什么?准天后叛逃?还是公司內部矛盾?” 他灵光一闪,笔下標题越写越惊悚: 《独家:江晚晴倒戈!秘密资助“仇敌”张晓东,【橙红】內訌升级!》 …… 事实上,这场媒体爆料风波並非《娱乐周刊》一家在报导。 多家娱乐媒体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橙红星娱】內部的不同版本爆料,內容矛盾得令人玩味。 《星闻快报》拿到所谓“高管级內幕“,称江晚晴曾与李洪涛在会议室爆发激烈衝突,甚至以解约要挟公司解除对张晓东的封杀。报导配发的照片里,隔著磨砂玻璃確实能看到两个模糊人影正在对峙。 而《八卦周刊》的版本更加戏剧化,他们声称掌握江晚晴的私人助理证词,揭露这位准天后不满张晓东的处境,虽然不敢公开反抗公司,只能通过私下购买专辑这种隱晦方式表达支持…… 各家媒体报导角度虽不同,但核心都指向【橙红星娱】內部正在经歷一场诡异的舆论风暴。 更蹊蹺的是,这些相互矛盾的爆料竟都带有明显的公司內部信息特徵…… …… 第二天,各大娱乐报刊的头条被一系列爆炸性新闻占据:《江晚晴暗助宿敌?》《橙红內訌升级!准天后私购“禁片“千张》《李洪涛与艺人深夜爭执曝光》《合同曝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位1月最炙手可热的准天后…… 苏沐雪和江晚晴! 竟然都与同一张专辑產生了联繫。 苏沐雪在电台公开推荐,江晚晴则因专辑与公司產生矛盾。 这样的双重效应,让市场对这张新出专辑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与此同时,隨著娱乐媒体的报导发酵,曾因【告別演唱会】和公司矛盾淡出公眾视线的张晓东,名字再次出现在摇滚乐迷的视野中。 …… 傍晚时分,音像店的老板们惊讶地发现,询问《展翅高飞》的顾客数量突然暴增。 除天王天后新专辑的热度之外,这张神秘专辑意外成为市场新焦点。 但令人困惑的是,正规音像渠道完全无法找到它的踪影,甚至,他们想进货都找不到渠道…… 一些音像店老板们最终將目光投向天桥…… 此时此刻,沈力威的摊位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 晚间。 厂房里的电话却在此刻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许颂文刚接起一个,听筒里就传来急促的声音:“餵?是《那花》的製作方吗?我是深城华声音像的,能不能先订五百张?价钱好商量!但我们要第一批,我们隨时派人过来……” 电话刚掛断,另一通又打了进来:“你好!我是沪市新天地的渠道商,我们在电台听到这首歌了,现在店里好多人来问……你们有正规发行版吗?我们想签区域代理!” “你好……” 许颂文握著发烫的电话听筒。 窗外的暮色沉沉压下,而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依旧在响著。 他望著桌上堆积如山的订单…… 深城、沪市、杭城...... 这些昨天还对他们避之不及的大渠道商,此刻竟全部主动开始联繫他了…… 第五十二章 黎明前的杀寂 夜深了。 【橙红星娱】办公室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助理低垂著头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国栋盯著新闻中关於江晚晴的报导,脸色阴沉得可怕。 《娱乐周刊》,头版赫然印著《准天后叛逃?》標题。 標题上,那血红的字体,格外的醒目。 窗外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不断响起,全是追问“橙红內訌”消息的媒体记者。 沈国栋看向窗外,脸色越来越冷了。 二月份,【橙红星娱】正全力投入“双王爭霸”与“天后爭霸”的战略布局! 这也是与【星盛华娱】竞爭的关键时刻,两家公司已到了刀刀见血的地步。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令沈国栋万万没想到的是,公司倾注巨量资源力捧的江晚晴,竟会做出如此令人震惊的疯狂举动! 看著这一千多张的专辑消息,再瀏览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 沈国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热度起来得很快,很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此刻想压下去,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她难道不知道公司对张晓东的封杀令? 难道不明白这种行为等同於公开对抗? 难道不知道,这一行为,將会將她,甚至將公司都给推向深渊? “砰!” “李总到了吗!”沈国栋猛地拍桌。 “已经在路上,马上到。”助理低著头,声音轻若蚊吶。 沈国栋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越发急促时…… 门终於再次开启。 李洪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沉默地一步步走进来。 沈国栋猛地將报纸摔在桌上,声音阴冷刺骨:“李总,这就是你带出来的艺人?私购千张『禁片』,公然打公司的脸!你平时怎么管的!” 李洪涛低头:“沈总,我也是刚看到新闻,已经让团队去查了。如果是真的,一定按合同处置……” “查?”沈国栋突然厉声打断,一把推开转椅逼近两步:“处理?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要查多久?你看看外面!现在全行业都在看橙红的笑话!我们明明在封杀张晓东,可我们力捧的艺人却在这个时候支持他,这算什么意思!”他猛地抓起茶杯又重重放下:“我看你根本不会处理!我会直接向王总匯报,乾脆这件事我来处理好了!” “沈总,其实那张专辑销量已经起来了,我个人听过,品质也不错,与其打压,不如考虑与【大水牛娱乐】展开合作。如果需要,我可以负责从中协调,確保公司利益不会受损。我认为...” “合作?你疯了?让我们去主动找他们合作?开什么玩笑!”沈国栋怒不可遏地喝道。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董事长刘向阳默默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副总王磊。 显然,公司高层已被这件事惊动,亲自前来处理。 …… 凌晨时分,会议终於结束。 李洪涛默默走出会议室。 公司高层最终决定由沈国栋全权处理此事。 此前在会议中,李洪涛曾向董事长刘向阳提议与【大水牛娱乐】展开合作,但遭到副总王磊和沈国栋的强烈反对。 二人坚持认为,若公司向一个叛离艺人妥协,將严重损害企业威信。他们强调:“公司从不缺张晓东这样一个艺人。” 刘向阳全程保持沉默,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会议室內的爭执,最后落在李洪涛身上。 “要不,跟董事会开个会?大家一起决议到底怎么做?” “不必了,这事就交给沈总全权处理吧......” 李洪涛与董事长对视片刻,最终低下头,起身告辞:“我想申请休假调整一段时间。” 当李洪涛离开会议室后,江晚晴和她的经纪人林姐立即被传唤进了办公室。 当两人再次出来时,江晚晴双眼通红,林姐更是面如死灰…… 她当场收到了辞退通知。 李洪涛將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却一声不吭。 …… 早上九点,他接到了副总王磊的电话。 隨后,去了王磊的办公室里。 “董事长跟我聊过了……” “这件事交给沈国栋全权处理。他会用强硬的手段,压下一切对公司不利的因素,不过...你可以私下联繫张晓东他们谈谈。只要他们愿意低头认错,你就带他们来公司。” “虽然明面上我们封杀,但只要他们態度诚恳...公司也不是不能给他们一条出路。” “……” 李洪涛听完以后,点点头却是反问:“如果【星盛华娱】挖人呢?” “如果【星盛华娱】想挖人,除非张晓东公开道歉並接受他们提供的十年或十五年合约条件,否则敢给十年以下的合同,资本大概率会联合封杀,甚至连带排挤【星盛华娱】,没有资本会允许这样的刺头重新冒头,除非他们愿意替张晓东扛下所有代价,但这显然违背资本逐利的本性,【星盛华娱】也未必敢冒险。” “如果张晓东寧愿签十年合约,也要打我们呢?”李洪涛反问。 “所以,需要你去当这个好人......而恶人角色就由我们来扮演。”王磊停顿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协议,你让他们签这个。” 几分钟后,李洪涛仔细阅读完协议內容,眉头瞬间紧锁:“这份协议暗藏陷阱,表麵条款宽鬆合理,但隱藏了太多独家解释权条款……签了协会会毁了他们……” “想办法让他们签字就行。”王磊冷漠地打断他,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具体怎么操作,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和【星盛华娱】已经达成共识,未来签约任何艺人的模板都按这个来,包括挖人竞爭也得在这个框架下进行……谁敢违反,谁就是敌人!” 李洪涛沉默片刻,眼神晦暗不明:“……” ……………………………… 在竇文涛的摇滚时代结束之前,娱乐圈还保留著几分艺术至上的江湖气。 那时的音乐人尚能在酒桌上谈理想,在录音棚里爭辩编曲到天亮最终任性地延迟发歌,公司虽然无可奈何,但大多都只能帮著擦屁股…… 那时候的大陆娱乐公司与音乐人之间,更多是相辅相成的共生关係,音乐人专注创作作品,公司负责资源整合与商业运营,双方各司其职,共同获利…… 但自90年代中期起,隨著资本洪流席捲行业,隨著港岛娱乐与大陆娱乐联繫紧密,港岛tvb的管理模式来大陆的那一刻,一切都开始渐渐变了味…… 为了追求短期的利益和业绩,越来越多的娱乐公司通过不断进行服从性测试来掌控歌手…… 手包括强制发布未完成作品、擅自安排宣发档期、下达硬性创作指標等等…… 突然间的环境变化自然引来了一系列疯狂反抗,尤以竇文斌的反抗最为震撼。 当时,【宋唐乐队】正值人气巔峰,就在眾人以为竇文斌即將登上神坛、衝出华夏,杀入国际之际,他却站在舞台上,当著上万观眾的面砸碎吉他,怒吼这是一场“早已准备好的阴谋”,隨后愤然离场……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整个乐坛,也点燃了摇滚圈的抗爭怒火,隨后火焰逐渐蔓延,最终掀起了一场抵制资本压榨的浪潮。 那段时间,整个娱乐圈陷入疯狂,几乎各个领域的艺人都加入了反抗行列…… 然而,资本的力量终究难以撼动。 隨著娱乐公司相继冻结资源、切断曝光渠道、发起天价违约金诉讼,那些曾经热血沸腾的摇滚歌手们,陆续被现实击垮。 有人迫於生计重新签约,有人为延续音乐梦想选择妥协,这场抗爭最终如风雨中的火把,渐渐熄灭。 至此…… 规则彻底改变了! 至此,十年、十五年的牛马天价违约金合约,正式出现…… ………………………… 2月12日。 燕京城下著一场小雨。 春雨贵如油。 竇文斌戴著帽子,漫无目的地漫步在燕京城的街上。 他在燕京城有一套四合院,其实玩音乐前,家境也挺ok,大富大贵算不上,但钱是不缺的。 告別演唱会一落幕,竇文斌便连夜离开了海山城。 那一年的抗爭虽以败给资本收场,但他並非没有退路…… 李洪涛后来递出的优待合同就摆在眼前,只要他肯低头签字,一切都能翻篇。 可竇文斌的脊樑弯不下去。 有些人天生咽不下那口气,寧可撞碎骨头也不肯回头。 这场告別演唱会,不过是他留给李洪涛的最后交代…… 至此,两清! 雨丝渐密,竇文斌压低了帽檐,踩著潮湿的青石板路转过街角。 巷口音像店的破喇叭正循环播放著“天王之战”的宣传曲,电子合成的鼓点机械地砸向耳膜。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並不是这些音乐不好听,其实,这些日子他也听了不少,但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这些音乐,难免让他心里头有些烦闷。 他知道资本又在造神了。 就在走著走著,一段钢琴前奏突然进入了他的耳朵。 竇文斌猛地剎住脚步。 那个声音,好熟悉! 不过,不对,似乎又有些陌生? 他目光看向了街边的音像店,隨后,下意识地走了进去。 看到了一盒刚到店的新磁带。 《展翅高飞》。 然后…… 也看到了那盒磁带上的名字。 专辑製作人:张晓东/苏杨。 专辑编曲、作词:张晓东/苏杨。 出品公司:【大水牛娱乐】。 出品厂:【燕京新世纪音像数码製品】 …… 他们……发专辑了? 竇文斌盯著磁带上的几个字…… 前段时间,张晓东的反抗和苏杨刚成立的那家公司、初期媒体沸沸扬扬的討论,此刻突然在脑海里翻涌起来。 他微微发怔,半晌才掏出十块钱,鬼使神差地买下一盒。 更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分钟后,摊前竟渐渐围拢了人。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手伸向那摞磁带…… …… 回到家后,竇文斌仔细聆听著这张专辑。 专辑里有五首歌,主打歌是《展翅高飞》和《那花》。 竇文斌安静地听完这五首歌,內心充满诧异…… 这与他记忆中张晓东的风格完全不同。 专辑既有摇滚的张力,也有民谣的细腻,动人的旋律和真挚的情感令人心碎。 当五首歌播完,竇文斌正想翻面时,意外发现磁带里还收录了其他歌曲:一首风格类似《那花》的似乎名字叫《丁香花》,以及一首旋律节奏与《展翅高飞》相似的《飞得更高》。 不过这两首歌似乎只录了一半不到,歌词也断断续续的残缺,像是试唱的时候意外被剪辑进了专辑里…… 竇文斌反覆翻看磁带內外,却始终没能找到《丁香花》和《飞得更高》的任何曲目信息。 明明这两首歌与专辑里的《那花》《展翅高飞》风格相近,甚至命名方式、部分旋律也如出一辙,但不知为何,他对这两首残缺的曲子格外感兴趣…… 也许,残缺的东西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 窗外雨停后,竇文斌在屋子里循环播放著《展翅高飞》专辑,从午后一直听到傍晚。 那些歌一首接一首地流淌著,他沉浸其中,原本灰暗压抑的心情渐渐被旋律点亮,心底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希望。 傍晚,竇文斌离开屋子,难得去报亭翻看各大杂誌对音乐的报导。 儘管铺天盖地仍是《天王之战》的消息,但《展翅高飞》的相关报导也占据了不少版面…… 只是內容多半围绕著【橙红星娱】的緋闻炒作。 看著这些緋闻,竇文斌陷入了沉默。 这些热度,能持续多久呢? 回到家中,他本想如往常般看书入眠,脑海中却不断闪回舞台上的种种画面:封杀令的冰冷、资本巨鱷的阴影、昔日同伴的背叛...... 这些记忆像烙铁般灼得他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他鬼使神差又走向报亭。 最新刊物的头版依旧被《天王之战》和《准天后之战》霸占,而昨日那些关於《展翅高飞》的报导竟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无影无踪。 更诡异的是音像店的陈列…… 原本摆在显眼位置的专辑突然消失,偶尔有顾客询问时,老板们竟像接头暗號般压低声音:“要《展翅高飞》?得等调货......” 甚至有些磁带被撕去封面,胡乱贴著《新春金曲》《经典老歌》的標籤。 竇文斌意识到,娱乐公司开始出手了! 隨后…… 他表情渐渐冷了起来。 ………………………… 窗外。 星光闪烁。 不远处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声依旧持续,机械刻录设备的运转声夹杂其中,显得格外嘈杂。 远方微风吹拂。 已不再寒冷。 许颂文静静地看著远方的厂房。 厂房並不大,锈跡斑斑的铁皮屋顶下,四台二手刻录机昼夜不停地运转,工人们轮班倒,一天最多也只能压出2000张专辑。 而昨天一天时间,订单就接近2300张了! 许颂文蹲在台阶上激动地点燃一根烟。 五年前初到燕京时,他不过是个背著蛇皮袋、混跡中关村天桥的盗版贩子。 寒冬里蜷在漏风的棚户区,用最原始的录音刻录磁带,一张张亲手给空白磁带贴標籤,攒够钱买了第一台刻录机的那一晚,他终於缓了一口气。 记忆最深的时候,替人代加工正版磁带,被大厂剋扣工钱,整整三个月顿顿馒头配咸菜…… 不过,也正因那次机会,他逐渐接触到了一些正规渠道的电子商场,开始断断续续接些小活,勉强维持生计。 但规模和上限,大概也就止步於此了。 其实这些年赚大钱的机会並不少…… 在四大天王鼎盛时期,在天后爭霸时代,在摇滚乐坛大火的时候,这些当红唱片公司的专辑,隨便录製一些都能在市场上小爆一把。 但作为一个兼做盗版的边缘人物,从来都拿不到主流录製资源,永远只能在行业最忙的时候做代加工,甚至连工厂名字都没资格署上。 …… 不远处,桌上的订单隨风飘著,要专辑的电话依旧响个不停。 之前拒绝合作的20家电子商城,昨天仿佛全部嗅到了商机一般,开始陆陆续续打来电话。 这些商场市场部门其实很清楚哪些专辑能火、哪些能小赚一笔、哪些正显现出热度渐起的徵兆…… 昨天时候,电话那头的语气比以往真挚诚恳了许多。 偶尔也夹杂著一声声“兄弟”,一声声“哥们”仿佛跟他们很熟的样子。 许颂文起初难抑兴奋,仿佛突然踏上了梦寐以求的主流阶层,成为了一个可以留下名字的工厂,而且是首批出品工厂。 就在他畅想未来的时候…… 今天接了一些电话。 电话依旧是订货单。 只是……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音像店老板压低的声音:“许总,实在对不住……刚接到上头通知,《展翅高飞》不能摆正规柜檯卖了。【橙红星娱】的人撂了话,要么下架你们的专辑,要么……他们旗下所有天王天后的新专都不给我们供货……当然,专辑我们要,只是,我们换种方式要……” 许颂文笑容凝固在脸上。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传来卡车卸货的轰鸣,而听筒里陆续响起的,是更多合作方支支吾吾的推拒。 “我们小本经营,实在得罪不起……” “要不你们换个封面?用个化名?” “反正,同样我们算你钱,专辑里面的信息,也稍微都换一换……” …… 而当许颂文正陷入沉思时,厂房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门外。 来人递上的名片赫然印著【星盛华娱】的logo。 “请问苏杨和张晓东老师在吗?我们是星盛华娱的,想和他们谈谈合作的事。”为首的中年男子语气温和地说道。 第五十三章 你们,想屠神吗? 夜已深,苏杨房间的灯却依然亮著。 或许是季节交替的缘故,苏杨的感冒迟迟不见好转。 这两天他总是头昏脑胀,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按理说感冒了就该好好休息,他也確实很想早点躺下。 可就在晚上九点,张晓东拎著一瓶酒突然闯了进来,拽著苏杨东拉西扯地聊个不停。 吃了感冒药的苏杨不能喝酒,只好倒了杯白开水作陪。 他原本想著敷衍几句就打发对方离开,谁知张晓东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整个人亢奋得不行。 原来,《展翅高飞》专辑今天的订单突破了2300张。 这个好消息让低谷已久的张晓东仿佛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整个的情绪明显非常不对劲。 他拉著苏杨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夜,从过去的梦想聊到曾经吃过的苦,又从未来的规划讲到现在的安排...... 聊著聊著,他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仿佛剎不住车…… “其实...【宋唐乐队】的第一任主唱就是我。那些年,我们走南闯北,硬是靠著这股倔劲儿撑起了这支乐队......” “刚开始根本看不见任何希望……” “你不知道,那段日子多难熬,真的,有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我们……” “……” …… 人在即將触碰到成功时,似乎总会爆发出强烈的倾诉欲。 昏黄的灯光下,张晓东灌了口酒,往事如决堤般涌出。 这段日子积压了太多苦闷与压抑,他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可环顾四周…… 那些工人们不懂音乐,沈力威满脑子生意经,许颂文只关心销量数字。 只有同样身为吉他手和创作人的苏杨能真正理解他。 这个看似憨厚的年轻人身上有种奇特的魔力…… 当你与他目光相接时,总会恍惚觉得他比自己更显沉稳老练,那双眼睛里永远含著温和的耐心。 你在他面前会感觉很放鬆,完全没有做音乐时的那种压力感。 特別是这傢伙特別会捧人,懂得倾听,偶尔递来几句真诚的夸讚,让人格外舒坦,有时候竟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张晓东发现自己在苏杨面前总是藏不住话。 聊完天以后,特轻鬆。 …… 苏杨表面上默默倾听、认真回应,实际早已昏昏欲睡。 这套应付人的本事,是他从前在装修公司干活时练就的…… 无论对方说什么,只要开始长篇大论,他就摆出专注姿態。 听到吹嘘炫耀时,便用力点头作严肃状,遇上夸夸其谈,更要配合著瞪眼震惊。 这几乎已经变成本能了。 但今天…… 张晓东的话匣子却彻底关不住了。 眼看著时针已逼近凌晨,苏杨强忍困意,终於委婉地暗示自己该休息了。 张晓东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哈哈,都忘了你感冒了!” “这样,你先休息吧!” “……” 送走张晓东以后,苏杨躺在床上。 但,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苏总,苏总……” “【星盛华娱】来人了!” “可能要签我们……” “……” 苏杨头昏脑涨地睁开眼睛。 隨后…… 看著许颂文表情有些复杂地走了进来。 …………………… “苏先生,你好!哈哈,我们又见面了!” “自从上次一別,我们可一直在公司等你,结果你让我们好等啊……” “这次乾脆我们自己上门咯!” 厂房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机器声持续轰鸣著,空气中飘荡著廉价茶叶的涩味。 苏杨抬头,看到许颂文旁边坐著一些人,其中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熟悉身影…… 记忆中,那似乎是【星盛华娱】的柳总? 苏杨因感冒而头脑昏沉,耳鸣得厉害,只能强打精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与站起身的对方握了握手。 柳总表现得格外热情,一见苏杨就开启了夸讚模式。 从告別演唱会的惊艷表现,到《展翅高飞》专辑的创作才华,他的眼神中满是真诚的欣赏。 说到兴头上,还特意提到:“我们苏沐雪可是你这张专辑的忠实粉丝,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聊音乐呢,今天,我来之前,苏沐雪还跟我聊过,说考虑下一部新专辑,会邀请你一起参与製作哦……” “其实,我们【星盛华娱】一直非常欣赏有才华的人,用求贤若渴这句话来形容,都不为过,其实……” 就在这个时候…… 张晓东推门进来时,柳总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张老师!久仰大名!您那首《那花》真是绝了,我们公司上下都在单曲循环!” 张晓东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柳总却拍著他肩膀继续道:“您和竇文涛那场告別演唱会,我看了不下十遍!您那段吉他solo,简直是华夏摇滚史上的神来之笔!” 听到“摇滚史”三个字,张晓东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柳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压低声音:“说真的,您这样的天才,不该被埋没……” 柳总说著说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泛黄的老唱片,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张老师,听说您喜欢收藏黑胶,这些都是我托人从港岛淘来的绝版......”他指著封面上一行烫金小字:“披头士1969年伦敦告別演唱会的母带復刻,全球就发行了500张。” 张晓东看到这的时候,顿时瞳孔一缩, 柳总见状笑了起来,又抽出一张签名照:“去年在纽约拍卖会收的,奥本默先生最后那场不插电......” 照片背面还有段模糊的钢笔字跡,像是匆忙写下的歌词片段。 张晓东看到这些的时候,有些震惊,然后抬头看著柳总,又看了一眼许颂文和苏杨,一时间没有接。 柳总笑了起来。 “张老师,我们对您近期的遭遇有所了解,公司內部一直在为您爭取更好的条件......” “坦白说,以您在华夏摇滚史上的地位和影响力,【橙红星娱】那样的处理方式確实有失公允。” “我其实,在很多的公开场合,为你说话和发声……” “这一次登门拜访,其实我们也是希望,能够为摇滚行业,为乐坛做点事情……” “事实上,我们【星盛华娱】始终秉持尊重艺术创作的核心理念,致力於为音乐人提供最优质的创作平台......” “这份合约请您先过目......只要您愿意加入,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业內最具创作自由的环境,公司所有资源都会优先向您倾斜。如果您有需要,我们还可以为您单独成立个人工作室......” “当然,不光是张晓东先生您,许总您我们也有考虑,现在正值双王爭霸和准天后爭霸的关键时期。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资源,可以將贵厂列入我们公司的核心合作厂商名单......未来旗下艺人的专辑製作,我们都会优先考虑与贵厂合作......” 看到张晓东一愣,接过那份协议时,柳总脸上露出笑容,又向许颂文递去一份合同。 这时,张城和余斌正好走进来,柳总立刻转向他们说道:“两位,我们也为你们准备了合同。《阿武》这部电影我们一直在关注,如果愿意合作的话,今年【柏林国际电影节】马上就要开始报名了,我们可以代为推荐......” 苏杨的耳鸣愈发剧烈,视线也有些模糊。 他强撑著精神,看到柳总正热情洋溢地给每个人分发合同…… 许颂文接过时手指微微发颤,张晓东盯著条款目光灼灼,连刚进门的张城和余斌都收到了一份柏林电影节的推荐协议。 柳总始终保持著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从专辑製作到电影参展,把每个人的需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杨低头看向不知何时被塞进手中的合同……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脸上都凝固著相似的表情…… 错愕中混著激动,恍惚间又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动容。 而就在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苏杨身上。 …… 而此时此刻,柳总也注意到了这个,於是在苏杨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类似“金牌製作人”“独立厂牌”“天王乐队的吉他手”之类的条件…… 苏杨低头看著合同首页。 合同上虽然没有明確標明年限,但条款措辞模稜两可…… 看似约定五年合作期,却又暗藏可无限延期的附属条款...... “这个合同期限是五年吗?” “是的,五年。” “但我看条款里没明確写清楚期限……能不能补充详细说明一下?” “合同期限就是五年,不需要补充……所有人,都得签这份合同……” “……” 当看到苏杨沉默以后。 柳总保持著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小苏啊,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在这个市场里,光靠才华是远远不够的……除非你有那种绝对的、能够打破一切规则的才华。” “《展翅高飞》目前销量確实不错。”他继续道:“但如果没有正规的发行渠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听说【橙红】已经向各大商场发出了通知函?”柳总微微眯起眼睛,盯著许颂文。 “没有我们的支持...”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大学生电影节、柏林展映、电台打榜这些资源,虽然不是说你们完全进不去,但必定会走得异常艰难。” “当然!”柳总突然话锋一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你认为自己拥有那种绝对的才华...那就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但这种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最后,他轻轻拍了拍苏杨的肩膀,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和善:“不过,选择权始终在你们手里,我只是善意提醒,聊聊天……” “如果不签会怎样?”苏杨问道。 柳总的笑意更深了:“不会怎样...只是在这个圈子里,资本们都不太欢迎那些太过叛逆的人……没有庇护,你们会……死得难看……” 柳总眼神散发著一阵寒芒。 苏杨沉默良久。 头有些昏沉沉的难受。 他在所有人的面前站了起来。 “柳总,说心里话,我一直就只是个想开装修公司的泥瓦匠......” “公司,也不是我要开的……” “可能是大家误会了什么......” “这两天感冒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的......” “这份合约,我就不签了。” “別误会,没有其他原因,单纯是觉得自己確实没什么艺术细胞,能力也有限,装修砌墙才適合我......”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柳总,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就是个泥瓦匠......” “张老师、张导、余导、许总......我其实,看柳总也挺诚恳的……” “要不,咱们就別瞎折腾了......” “正好借著今天这个机会,【大水牛娱乐】就解散?” “我还是老老实实干我的装修公司,以后各位有装修需求隨时找我......” “实在抱歉柳总,我先去休息了......” “……” 苏杨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了心里话。 紧接著……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苏杨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办公室。 此刻的他只想赶紧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开什么娱乐公司啊…… 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疲惫不堪,心想现在这帮人终於有了出头机会,而【星盛华娱】的人看起来也颇为诚恳。 自己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与其继续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不如回到自己熟悉的装修行业来得自在。 人嘛,要知足! 隨著苏杨离开后,张晓东紧盯著他的背影。 隨后眯起了眼睛。 “扬子这是在点我呢……”张晓东盯著苏杨离去的背影,眯起眼睛冷笑一声:“怕我被资本迷了心窍?呵,说什么和我们不一样?泥瓦匠?屁话!整得自己像个孤独的斗士似的,把我当什么了?合著就他一个人能当英雄?也太小看我了……” “柳总,抱歉,这合同我不签了,您把东西收回去吧。当然,正常的专辑合作可以谈,但签约这事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许颂文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抚摸著手中的合同,眼中闪过挣扎,最终长嘆一声:“那...我也不签了。其实这条件確实挺好的......” 隨著他的起身,张城和余斌突然感觉胸中涌起一股热血。 “那我也不签了......”张城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柳总,我......”余斌也跟著站起身,眼神逐渐坚定:“我不签了。” “我们是跟著扬子一路走来的!”张城握紧拳头,声音越来越稳:“我相信我们一定能闯出自己的一条路!” …… 屋子里一片寂静,柳总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而柳总的助理却像看傻子一样盯著这群人,难以置信地。 “你们当真了?开什么玩笑?简直荒谬至极!” “没有主流渠道的支持,没有商业宣传的加持,光靠几个工人和盗版贩子就想让专辑火遍全国?你们该不会真以为凭藉一己之力就能对抗整个行业规则吧?” “清醒点吧!连竇文涛那样的传奇人物都败在了资本手下,你们凭什么认为这张被【橙红星娱】全面封杀的专辑能活下去?太天真了!” “知道最可惜的是什么吗?明明是有机会大火的专辑,却要因为你们的固执而走向末路!” “还有……” “我再重复一遍柳总刚刚说过的话……” “除非他的才华能够顛覆整个行业的规则……” “否则……” “你们只会死路一条……” “你们......”助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柳总抬手制止。 柳总缓缓起身,整了整西装,神色平静地说道:“各位不必急著做决定,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份诚意我们始终都在......” 他环视眾人,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改天再聊。”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助理见状连忙跟上。临出门前,柳总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几人目送著柳总离开…… 而这个时候…… 天,刚刚亮。 ………………………… 这一夜简直他妈的要命! 清晨,苏杨刚躺下没几分钟,勉强入睡。 但,似乎没睡多久。 然而,敲门声再度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打开门,费力地抬起头,望向门口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然后…… 一愣! 阳光明媚的清晨,厂房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胖子身影! 好像是…… 好像是…… 失踪已久的竇文斌? 他沐浴在晨光中,背后站著张晓东等人…… 这帮人很激动…… 一阵风吹来。 他嘴角露著笑容看著苏杨。 “专辑我听了!”竇文斌的声音带著几分欣赏:“確实很不错。” “昨晚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眾人:“你们很有勇气......也很值得人尊重,这是我心里话!” 苏杨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什么勇气? 我他妈没睡醒吗? 竇文斌向前迈了一步,眼神突然变得认真:“其实我来时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凝视著苏杨,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 “想屠神吗?” “如果是的话......” “我加入你们......” “我们一起屠神!” “……” “不过,扬子,签你的公司……” “我有要求……” “我要绝对的创作自由!” “……” “还有……” “把那该死的!” “《丁香花》和《飞得更高》!” “给我他妈的补完!” 第五十四章 杀出重围(上) 二月份。 天气渐暖。 路上行人终於褪去了厚重的棉衣,渐渐轻装上阵。 春意渐浓的二月,华夏乐坛的聚光灯始终聚焦在“双王爭霸”的硝烟中。 每日清晨,业內人习惯性地刷新各大音乐榜单,见证张德华与许学友新专辑销量的每一分变化。 当然,也有人偶尔关注张晓东的《展翅高飞》。 然而,遗憾的是,自2月12日起,杂誌关於张晓东的那张《展翅高飞》专辑报导已逐渐销声匿跡。 这张专辑曾如曇花般短暂绽放,却终究在“天王之战”的惊涛骇浪中黯然失色。 没有刻意的封杀,也非恶意的针对,只是主流音乐杂誌的版面不再为其留白,电台排行榜单也难觅其踪...... 这个时代的残酷性正在於此。 选择在这个月份发歌,又没有资源在背后支撑,本就意味著要直面被巨浪吞噬的命运。 有不少人遗憾,也有人觉得唏嘘,也有人感慨…… 但,当商业市场的销量法则、粉丝经济的狂热粘性、顶级资源的碾压式投入形成合力时,所有人都清楚…… 这终究是属於张德华与许学友的时代。 …… 这场天王之战,已经疯狂几乎无孔不入的地步了! 你走在路上,清晨的地铁站台被《时代序曲》的巨幅海报吞没,午间的百货商场循环轰炸著《月光倾城》的副歌片段。 转眼你就隨处可见的音像店前排起几十米长龙,多地媒体报导黄牛將原价30元的专辑炒至300元仍被秒空…… 站在电线桿边上休息,你总能听到电台里的两位天王的歌声,在歌声中,各地电台榜单几乎每隔几小时就公布一次数据,而这些数据,一度掀起了两家粉丝的情绪,双方每到一个地方参加活动,都会造成一阵混乱,两家粉丝几乎每天都会为0.1%的销量差爭论得打起来…… 娱乐报刊头版永远在比较两位天王的每项数据:张德华登上《华夏时代》杂誌封面,许学友便在bbc专访中弹唱新歌。 《月光倾城》刚破单日2万销量纪录,《时代序曲》便以2.5万张反杀,连各地车站横幅一度都掛著“支持张天王”“支持许天王”的个横条…… 这是资本与流量共谋的饕餮盛宴,所有旁观者一度沦为数据绞肉机里的养料。 …… “破纪录了!” 2月13日。 【橙红星娱】。 会议室里。 数据屏上的数字突然疯狂跳动…… 所有人紧紧地盯著《时代序曲》里的专辑销量。 眼神中充满激动!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疯狂得令人窒息…… 首日3万张,次日直接飆升至9万张,仅用三天便突破十万大关! 短短12天后,总销量已势如破竹地衝破24万张! 24万! 这个数字宛如颶风席捲,几乎重现了80年代“双王爭霸“黄金时代的辉煌! 只是,让人觉得遗憾的是,24万张的销量,几乎是双双同时公布的数据。 张天王与许天王之间的销量大战,谁都没有占据明確的上风,仿佛都是势均力敌…… “好,很好!” 沈国栋盯著数据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持续了许久。 片刻后,他收敛笑意,转头问道:“江晚晴的专辑销量多少了?” 助理迅速切换数据面板:“已经突破20万张了。” “苏沐雪呢?” “22万张。” “还是追不上吗?” “恐怕...追不上了。” “日销量呢?” “始终是苏沐雪多几百张……” “……”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国栋的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始终保持著平静的李洪涛,又露出了笑容:“李总,好像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啊。战无不胜的李总,竟然也有被压一头的时候......” 李洪涛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地点点头,露出笑容:“哪有什么战无不胜的人啊......沈总谬讚了......” “哈哈,不过突破20万张也是不错了。”沈国栋继续道:“如果能多配合公司一点,也许22万张也不是问题,你觉得呢?” “是......”李洪涛点点头,表情诚恳而顺从:“我会重新规划江晚晴的宣传方案,一定让她和公司保持同步。” “对,就是这个意思。王总也说过,公司离了谁都能转……我们能捧红一个人,自然也能捧红其他人……” “沈总说得对……” ………………………… 会议结束后,李洪涛沉默地走出会议室。他婉拒了庆功宴的邀约,独自回到办公室。 助理轻声跟进来,压低声音匯报:“会议前,沈总和王总在討论销量时,似乎有意再推一个新艺人,叫庄妍妍……自江晚晴那件事之后,公司內部高层隱约默认了两派……您一派,沈总一派……” “庄妍妍?” “就是去年在娱乐公司联合举办的歌手比赛中获得冠军的那个女孩……她的整体素质很出色,音色尤其灵动,您当时还评价过她的潜力……” “哦。” 李洪涛点点头。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笑容挺可爱的女孩子。 “听说公司邀请了港岛著名音乐人李盛老爷子操刀主题曲……” “李盛?”李洪涛微微一怔:“就是那位多次打造过天后金曲的传奇音乐人?我们之前多次联繫都未能邀约的那位?” “是的,洽谈进展很顺利,虽然还未正式敲定,但这次合作的可能性很大……” “……” 李洪涛听完以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 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李洪涛都將自己关在办公室。 期间,公司也有人给李洪涛打电话,聊了晚上庆功宴的事情。 李洪涛依旧没有回应。 只是偶尔接了电话。 电话里…… “《展翅高飞》虽未在正规音像店上架,仅通过私下渠道销售,但日销量仍稳定在1800至2100张之间,市场表现不俗。儘管公开数据未能体现真实热度,但实际收益已远超预期……” “说真的,我挺震惊的!” “在天王爭霸,准天后爭霸的时代,依旧能够如此的稳住销量……” “……” 李洪涛接完电话以后点点头。 目光看向窗外。 而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电话又响了起来。 “竇文斌復出了!” “就在刚刚,他召开了一场记者发布会,邀请了以前的很多媒体!包括我们……” “他,似乎要宣布他正式加入【大水牛娱乐】!並且,带来了新歌!” 听到竇文斌復出並加入【大水牛娱乐】的消息,李洪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复杂。 他快步走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窗角,脑海中飞速思考著这一变故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终於出来了!” …………………… “听说了吗竇文斌宣布復出了!” “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 “我草!” “天啊,真復出了?” “復出了!” “我靠!” “……” 2月13日傍晚。 当天王之爭正酣时,一条爆炸性消息瞬间席捲整个音乐圈…… 竇文斌宣布復出,並公开站队【大水牛娱乐】。 这不是普通的消息,而是一枚撼动乐坛的重磅炸弹! 所有媒体都为之震惊,紧接著立刻意识到这將是改写华夏音乐圈格局的大事件。 与张晓东不同,竇文斌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时代的符號,一场永不熄灭的摇滚烈火。 即便沉寂多年,他仍拥有大批死忠乐迷,包括许多媒体从业者都是他的忠实拥躉。 更令人惊讶的是,以往竇文斌总是躲避媒体,甚至与多家媒体势同水火、矛盾不断。 而这一次,他不仅主动联繫熟悉的媒体,就连曾经交恶的媒体也接到了他的邀请。 这种一反常態的“登高一呼“姿態,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次復出绝非寻常! 也许…… 消息一出,所有媒体记者都第一时间冲向【大水牛娱乐】的所在地,生怕错过这个歷史性时刻。 …………………………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 燕京郊区,【大水牛娱乐】的厂房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媒体记者。 这间位於郊区的厂房平日鲜有人至,此刻却因一则爆炸性新闻而成为焦点。 闻讯赶来的媒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厂房门口新掛的“大水牛娱乐”招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简陋的、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 舞台上。 竇文斌依旧穿著那件褪色的皮夹克,沙哑的嗓音在暮色中迴荡。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闪光灯不断在他脸上闪烁,这曾经令他厌恶的场景,此刻却让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弯下腰,对著媒体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现场瞬间安静,也让无数听到消息,远道而来的歌迷们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记忆里,自竇文斌出道以来,这个骄傲的摇滚歌手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 他,从来都是挺直腰杆,俯瞰著所有人…… 而这一刻…… “感谢各位今天能来。”竇文斌徐徐直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很抱歉场地简陋,更抱歉曾经给诸位添过不少麻烦。” “我……” “回来了!” “当然,我不是回来当什么所谓的摇滚救世主的,而是,来和一群疯子一起撞南墙的。” 就在这个时候…… 他默默地转过头。 然后…… 在他身后,苏杨带领的团队陆续走上舞台,在夕阳下站成一排。 所有人…… 盯著那个穿著普普通通的苏杨…… 第五十五章杀出重围(下) 晚风吹拂著苏杨的脸庞,聚光灯的强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有些不適应这样的曝光,但还是保持著朴实的笑容,他缓步走到舞台中央,与竇文斌並肩而立。 这一整天,他都在迷迷糊糊地开著会。 竇文斌和张晓东等人情绪高涨,不断提出各种方案,分工明確,干劲十足。 期间,竇文斌几次嘆气,似乎在做某种重要的决定。 而苏杨只是木訥地点头应和,想著能配合就配合,能支持就支持…… 等他补完觉醒来时,却发现这帮人竟已迅速搭建好了舞台。 然后…… 他就开始整理下衣服,登上了舞台。 …… 竇文斌的目光扫过台下渐暗的天色,在聚光灯中拉长身影。 他指向身旁的苏杨,嗓音沙哑却穿透夜空。 “很多年前,我曾经反抗过一些东西。那时的我偏执、桀驁、疯狂,肆无忌惮地享受著自由和摇滚。不听话,就是我的代名词。” “事实上,告別演唱会之后,我告诉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离开音乐算了,再也不要踏入这个世界。” “告別,是一辈子……” “但是......直到我听到了两首歌。” 说到这里,竇文斌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苏杨,【大水牛娱乐】的创始人,也是《那花》《展翅高飞》的创作者之一,更是这张专辑的製作人......从现在开始,他,將是我的老板!” 竇文斌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当然,他也是,第一个疯子!” “一个明明能站在聚光灯下受万人追捧,却偏要蹲在天桥和三流盗版贩子抢地盘的傻子!” 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刺眼的白光將苏杨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照得煞白。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被竇文斌抓起了手。 “他住过桥洞,卖过吉他……” “他背弃过理想,又重新踏上了理想之路!” “那场演唱会之后,他本该迎来事业的巔峰!凭藉惊人的才华和那晚积攒的关注度,无论签约【星盛华娱】还是【橙红星娱】,甚至是任何一家大型娱乐公司,都毫不意外。” “然而,那一晚,他却拒绝了所有招揽。” “从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他是个与眾不同的人。” “后来,我听说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再后来,听说他们发行了专辑,再再后来,当我真正听到那张《展翅高飞》时,更感到震撼……” “从音乐里,我听到了不屈的抗爭!” “在这个被天王爭霸垄断的乐坛寒冬,没有正规宣传渠道的专辑,竟能保持如此顽强的生命力!昨天我们卖出了2300张,今天虽然热度有所回落,但依旧实现了1800张的销量。” “看著这些销量数据,我们坚信:终將杀出重围!” ………… 在竇文斌激昂的嘶吼声中,苏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正吞噬著自己。 这他娘的…… 是他吗? 刺眼的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晃得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万眾瞩目之际,竇文斌突然转身,將话筒郑重地递到苏杨手中:“苏总!”他的声音穿透嘈杂:“这次战火,由你点燃!你,来说两句吧……” 苏杨接过话筒,站在聚光灯下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隨后又回头望向身后的张晓东等人。 在短暂的静默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思考…… 想到了那张专辑…… 想到了钱! 最终…… 他心中微嘆。 先將钱赚到再说! 舞台已经搭好了,再退缩,就没意思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聚光灯下,看著台下攒动的人影与闪烁的镜头,突然有种奇异的恍惚感。 他竟然…… 突然有点喜欢这种感了。 ………………………… 台下,无数人都盯著他。 盯著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 台上的所有人,陆陆续续地都將位置让给了这个年轻人…… 他站在舞台中央。 穿著普普通通的衣服,表情却並不像所有人那样的激动。 反而…… 很平凡。 他,徐徐开口了。 “其实......” 他开口时声音並不重,像是和老友一样聊天时候的那样自然。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手艺人,或者,我只是一个泥瓦匠……” 夜风掠过舞台,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看向了远方的高楼大厦。 “也许,做专辑和砌墙没什么不同。砖要一块块码,水泥要一铲铲和......”他停顿片刻:“我天生走得就不是很快……” “我们当然想火,当然想赚钱,但我更清楚这张专辑背后的付出……” “张晓东老师熬过无数不眠之夜,当然,也天天骂我,说我憋不出后续,沈力威沈总带著盗版贩子的韧劲,在天桥巷尾磨破鞋底,吆喝到嗓音沙哑...” “还有我们一起合作的工友们,我们几乎天天都在大街小巷上跑著……” “其实,我也不懂怎么样才能出成绩,只能傻乎乎地,做著这些事情……” “当然,我们也不信邪……”他声音里带著温吞的笑意:“不信好歌会埋没,不信老实人就该吃亏,更不信,我们这样一路走来,付出全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话筒突然传来刺耳的嗡鸣,他耐心等杂音消退,才继续道:“更不信这世上只剩一条路可走。” 台下有零星的笑声,但更多是沉默的注视。 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苏杨声音之中的那种真诚。 竇文斌、张晓东、余斌等人也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舞台上,那个声音平静的身影。 夜空中飘来附近工厂燃烧秸秆的气息,混著初春特有的潮湿。 苏杨说著说著,目光看向了天空,仿佛跟自己说。 “我们……” “其实,应该说我……” “我其实,稀里糊涂地走上了台……” “但,既然上台了!” “就想努力试试,自己能在这个台上,呆多久……” 他又顿了顿。 看向所有人。 “我们走得很慢。” “一步又一步,未来也许依旧不会太快……” “但我相信,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块块砖头,终能垒成高楼大厦……” “一次次的坚持,总会让我们离目標更近一点……” 苏杨说完这句话以后。 目光看著前方。 感冒留下来的后遗症让脑壳有些浑浑噩噩的。 但…… 不知道为什么…… 心中突然就觉得很畅快。 …… 掌声突然响起! 人群中,戴著鸭舌帽的李洪涛站在最后一排阴影处,指间的香菸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眯起眼睛,透过繚绕的烟雾注视著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年轻人。 苏杨的嗓音温吞如常,带著仿佛民工特有的质朴腔调,当他说到“不信这世上只剩一条路可走”时,声音依旧充满著平静,甚至听不出任何的锐利感…… 但,这种平静却透著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与生俱来般令人信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跟隨著试试。 李洪涛默默地盯著他许久。 最终点点头。 隨后平静地隱入了人群。 李洪涛转身离去时,又听到了竇文斌的声音。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竇文斌正式加入【大水牛娱乐】!” “我將与团队並肩作战,全力推广《展翅高飞》这张专辑!” “我们没有资本撑腰,就自己努力撑著!没有现成的舞台,我们就亲手搭建一方舞台!我们缺少人脉资源,我们从零开始一点点积累……” “所以,今天,我恳请在座的每一位,给我们一次机会,哪怕只是微小的支持与宣传!” “更盼望曾经並肩作战的老友们,能再次与我携手衝锋!就像苏总说的!我们不怕慢,不惧难,终將一步一个脚印,攀上最高的山巔!” “我们,也想试试……” “我们能站在舞台上!” “多久!” 李洪涛听完以后,目光微转,重新聚焦在舞台上的竇文斌身上。 当他看见这个曾经桀驁不驯的摇滚歌手再次恭敬地向全场鞠躬,听到那前所未有般诚恳的声音时,他不由得怔住了。 片刻的恍惚后,他猛然意识到……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竇文斌,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改变了! 更意识到…… 竇文斌! 为了这一次能贏! 似乎…… 赌上了一切! ………………………… 竇文斌的復出宣言犹如惊雷炸响,震动了整个现场。 当他站在简陋舞台上宣布加入【大水牛娱乐】的那一刻,无数闪光灯骤然亮起,將郊区的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记者们疯狂记录著这歷史性的一幕,镜头前那个谦逊鞠躬的身影,与他们记忆中桀驁不驯的摇滚传奇判若两人。 恍惚间,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不知是谁带的头,台下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那些远道而来的老乐迷们涨红著脸,挥舞著泛黄的唱片封套,用嘶哑的嗓音一遍遍喊著:“大水牛!”“大水牛!”声浪在暮色中层层叠叠地盪开,惊飞了厂房外槐树上棲息的麻雀。 舞台上,灯光再度亮起。 张晓东大步走向舞台中央,与苏杨紧紧相拥。 他用力拍著苏杨的后背,声音哽咽却坚定:“扬子!从今天起,我们一定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我向你保证!” 苏杨受到感染后点点头。 这一刻…… 余暉將厂房斑驳的墙面染成金色,竇文斌的吉他声恰在此时炸响,如利刃般划破暮色。 琴弦震颤间,张晓东已抄起话筒,沙哑的声线混著电吉他轰鸣,將《展翅高飞》的副歌狠狠砸向台下沸腾的人群。 在万眾瞩目之下,舞台上的两人形成了震撼人心的画面! 曾经的摇滚传奇竇文斌,此刻竟甘居人后,以吉他手的身份为张晓东伴奏。 这一瞬间,舞台上的身份与地位完成了戏剧性的互换。 他们共同演绎了《展翅高飞》和《那花》两首作品,激昂澎湃的旋律如浪潮般席捲全场,引得台下观眾如痴如醉。 老乐迷们热泪盈眶,年轻的观眾则露出狂热而好奇的神情。 媒体们激动地看著这一幕…… 疯狂地记录著这歷史性的时刻…… 而站在舞台边缘的苏杨望著忘情演奏的张晓东,目光扫过一箱箱被搬上来的专辑。 当竇文斌和张晓东的歌声落下时,他快步上前与眾人合力扛起专辑箱。 他走到人群中央,向台下高声宣布。 “各位观眾!” “现在正式发售《那花》正版磁带专辑!” “只要8块钱一张!” “没错,仅售8块钱!” “8块钱带回家!” “从现在开始……” “我们团队……” “將会开始全国35大城市……” “开始一边唱!” “一边卖!” “……” ………………………… “臥槽!头版!” “我靠!竇文斌竟然……” “我草!” “牛逼啊!” “把天王的消息都给压下去了!” 清晨的报亭被一群人给围著! 所有人看到今天头版的那一刻…… 都瞪大了眼睛! 油墨未乾的《娱乐晨报》头版赫然有一行標题。 《血洗乐坛!竇文斌復出首夜,双王时代迎来最强挑战者!》 第五十六章 曾经的摇滚之王来了! 二月份! 这是双王爭霸的时代! 二月份的专辑宝座,註定属於张德华与许天王。 这已是歌坛公认的定局…… 无数的资源堆砌…… 铺天盖地的媒体造势…… 狂热粉丝的尖叫吶喊…… 以及【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倾尽全力的资本碾压……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一件事。 那就是,一切敢於在二月份发专辑的挑战者终將被碾碎成渣。 曾经80年代那场双王爭霸的时代,就亦是如此! 但…… 谁都没有想到…… 沉浸了很多年,几乎已经淡出歌坛的摇滚之王来了! …… 2月14日,天气阴沉。 《血洗乐坛!竇文斌復出首夜,双王时代迎来最强挑战者!》的报导席捲华夏乐坛。 杂誌封面以竇文斌的特写为主…… 他站在舞台中央,挥舞话筒,居高临下的姿態宛如王者归来。 杂誌里的內容,则是讲述著竇文斌这些年来的故事…… 四年前,竇文斌对抗资本失利,在悲壮中黯然离场,乐坛格局也隨之剧变。 四年前,那个在舞台上砸碎吉他、发出最后绝望吶喊的摇滚斗士就此沉寂,杳无音讯。 而今杂誌的报导却以王者归来的笔调,將他曾经的抗爭史写得激情四射,文章里,那场轰轰烈烈的反抗虽以失败告终,却仍透著撕裂时代的悲壮感。 ……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 魔都的街头阴云密布。 林杰凯路过报亭时,突然被一则新闻钉住了脚步。 娱乐版头条上,赫然印著《血洗乐坛!竇文斌復出首夜,双王时代迎来最强挑战者!》的標题。 那个熟悉的名字令他微微一颤,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再仔细认真看了一眼以后,他瞪大了眼睛,竟然没看错! 是竇文斌! 是的,是竇文斌! 他瞪大眼睛,握著报纸的手不断地颤抖,猛地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盯著报纸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紧接著,下一刻,胸腔里翻涌著久违的热血…… 竇文斌! 回来了? 林杰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次盯著报纸上那张熟悉的脸。 虽然胖了,虽然臃肿了,但,无可置疑,那就是竇文斌! …… “老板,《展翅高飞》的专辑有得卖吗?” “现在还没有……” “没有吗?不是说已经发布半个月了吗?” “但我们这里没有,很抱歉,我们也去那边要过货了,那边还没给我们……” “……” 当看完杂誌报导后,林杰凯跑遍魔都最繁华地段的音像店,疯狂寻找那张《展翅高飞》专辑。 从清晨到傍晚,他踏遍了所有熟悉的店铺,却始终找不到正版专辑的踪跡。 几乎所有音像店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他们没有《展翅高飞》的正版专辑。 事实上,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同样在寻找这张专辑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和他一样,同样急切与激动,拿著报纸询问著竇文斌的消息。 但挺遗憾的,似乎,这张专辑似乎就是在燕京周边城市在卖,他们魔都並不多。 似乎是因为封杀令的存在,《展翅高飞》专辑无法在各大正规音像店上架销售。 这种人为的阻碍让林杰凯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愤怒,他几乎想要立刻动身前往燕京,亲自去购买这张专辑。 就在他焦躁不安之际,傍晚时分,一个意外的消息突然传来……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林杰凯瞪大眼睛,心臟剧烈跳动,难以置信地反覆確认消息的真实性。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猛地转身,发疯似地朝著魔都郊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做梦都想不到! 那个曾经的摇滚之王! 竇文斌! 竟然在今天,竟然在今天傍晚,竟然带著【大水牛娱乐】的团队抵达魔都,此刻正在郊区的厂房广场举办露天演出!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平日里荒凉偏僻的郊区厂房,此刻竟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坑洼不平的道路两旁停满了各式车辆,闪烁的灯光將夜空照得通明,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架在人群最前方,鼎沸的人声混著音乐的轰鸣声,將整个场地化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地方很大…… 但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拥挤! 他挤进了人群。 紧接著…… 看到人群中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 舞台很简陋,也很简单,灯光也並不是很明亮! 但安保人员非常多,他看到舞台上,竇文斌穿著衣服,胖胖的身体走到了舞台上。 在无数激动的声音中,竇文斌抱著吉他,为张晓东让出了舞台中央的位置。 伴隨著钢琴与吉他的交织旋律,张晓东站到聚光灯下,用沙哑的嗓音嘶吼起那首充满悲壮与激情的歌曲…… 这是融合了抒情元素的流行摇滚。 伴隨著歌声的响起,伴隨著舞台上的灯光闪烁…… 林杰凯站在人群中,被这震撼的声浪衝击得浑身战慄。 在人山人海的喧囂里,他死死盯著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张晓东,某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在胸腔炸开……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最酣畅淋漓的演奏会现场! 远处不断有人群涌来,现场氛围越来越狂热。 当最后一个嘶吼的音符骤然收尾时,竇文斌抱著吉他走到台前,如君王般俯瞰著沸腾的观眾,隨后…… 这个曾经的摇滚之王。 对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我知道!” “这是双王爭霸的时代!” “我也知道,我们没有无数的资源,也没有庞大的资本……” “我更知道……” “正如杨子说的那样,我们得一步步,一步步,往前走……” “曾经的虚名,曾经的辉煌,就让给曾经吧……” “我想!” “我想和这群疯子!” “一起!” “屠神!” “各位,我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晓东!” “曾经【宋唐乐队】最好的吉他手,我心中最好的搭档!” “曾经,他在我后面,为伴奏,而现在,这张专辑,我是他的吉他手,我希望,成为他最好的吉他手,为这张专辑,保驾护航!” “……” “这位是苏杨!” “我的老板!” “我的合作者!” “我的战友!” “《展翅高飞》专辑的操刀人,最好的音乐人,最坚强的后背……” “当然,也是一位最拧巴的创作人!” “……” “这位是……” “我们的许颂文许总,我们专辑的赞助者,亦是我们的后备军!” “魔都!” “现在还没有我们的专辑合作厂方!” “我希望,如果有想法的话,希望,找我们合作!” “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新时代!” “感谢诸位!” “……” 林杰凯看到一个个陌生的身影陆续走上舞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杨身上…… 那个穿著朴素的年轻人抱著装满专辑的箱子,朝台下挥了挥手,隨后默默將一张张专辑摆上展台。 在人群沸腾的欢呼声中…… 魔都站的专辑正式开售! ………………………… 2月15日凌晨。 【橙红星娱】办公室內,沈国栋盯著最新的娱乐头条,脸色阴沉得可怕。 头条版面赫然是竇文斌復出的消息,这位曾经的摇滚之王竟锋芒毕露,硬生生从双天王手中抢去了风头。 虽然傍晚时分公司紧急公关,暂时压下了热度,但沈国栋心头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张晓东不过是个小角色,那个叫苏杨的更是名不见经传,【大水牛娱乐】本就是个笑话...... 可如今加上竇文斌...... 沈国栋只觉得心中那股不安感,竟是越来越强烈了! 作为曾经的摇滚之王,作为至今为止都是华夏摇滚的標杆! 竇文斌在乐坛的影响力! 绝对不可小覷! 办公室门开了。 李洪涛默默走了进来! “李总!” 他死死盯著对方,声音里压抑著怒火:“竇文斌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见李洪涛低著头不作声,沈国栋的声调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这场双王之战对公司意味著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国栋环顾四周,仿佛能感受到无数双眼睛正盯著这里的一举一动。 而李洪涛依旧低著头,依旧是选择沉默。 “告诉我,竇文斌突然出现,你到底知不知道!” 李洪涛抬头看著沈国栋,目光平静:“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他敲击著竇文斌復出的头条新闻,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李洪涛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知道,当初如果给他们一份宽鬆合理的合同,现在这张专辑本该属於我们。” “李洪涛!”沈国栋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沈国栋深吸一口气,突然压低声音:“听著,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签下竇文斌,要么拿下这张《展翅高飞》的版权。” 李洪涛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签不了。” “你……” “沈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今天我正式休假了!” “你!” …… 李洪涛默默地走出办公室。 回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默默地看了一眼14日的专辑销量数据。 张德华专辑日销量2万5。 许学友销量2万4…… 江晚晴销量3200。 苏沐雪3300。 而《展翅高飞》 …… 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 “今天销量5200张!” “他们在魔都联繫了几家小型专辑厂,虽然大多是家庭作坊式的盗版厂......” “他们並没有通过正规音像店渠道销售,而是让街头摊贩在大街小巷售卖,专辑定价非常低......市场上盗版並不算多,也没必要盗版……” “……” 接完电话以后,李洪涛点点头。 “柏林国际电影节今天开始评选电影入围了吧?” “是的,已经开始了。” “那《阿武》这部电影,你托人打听过情况吗?” “打听过了,但据说入围机会很渺茫...现在只能看运气了。” “哦,好!接下来两天我休假,电话不要过来了。” “明白。” 掛完电话以后,李洪涛默默地看著窗外。 第五十七章 屠神之战! 2月15日,华语乐坛硝烟瀰漫。 张德华与许学友的天王爭霸占据所有主流媒体版面,他们的歌声无孔不入地迴荡在大街小巷,专辑销量更是从24万张一路狂飆,突破26万大关,刷新大陆专辑销售记录,缔造了华语乐坛的神话。 距离三十万! 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依旧是王! 然而另一边…… 在无数双目光中,沉寂多年的摇滚之王竇文斌横空出世! 此时此刻,他高喊“屠神”的口號强势回归! 媒体们敏锐地注意到! 这场由竇文斌助阵的张晓东全国巡迴演唱会,与竇文斌往日的风格截然不同了。 舞台上不再是他標誌性的癲狂嘶吼与歇斯底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爆发力…… 吉他弦震颤间带著沉淀后的锋芒,嘶哑的嗓音里饱含岁月打磨的质感。 这种蜕变让熟悉他的乐评人都不禁感嘆。 那个曾经用砸吉他来对抗全世界的摇滚疯子,如今开始竟然变得谦逊、低头、不算討好,但开始平易近人,面对著每一个媒体,哪怕是一些曾经会发火的话题,也是认认真真地回答…… 他! 变了! 这种变化,不止是態度上的变化,行动上,也变了! 当双王的金曲响彻云霄时,竇文斌正带著《展翅高飞》的团队穿梭在二三线城市的厂房与天桥。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精致的灯光,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演唱热情和最直接的专辑叫卖。 而且…… 不需要门票! 是的! 这场巡迴演出,完全不需要门票,车费,油费,包括吃住费用,完全是免费的! 任何人都能过去现场看他们的表演,跟他们合照、合影…… 他们对待所有的粉丝和用户,永远都是带著笑容…… 这种近乎野蛮的生长方式,恰似当年摇滚乐从地下破土而出的模样。 一边是资本堆砌的天王圣殿,一边是草根逆袭的摇滚起义…… 这场看似悬殊的对决…… 但却渐渐进入了越来越多的主流媒体的视线中! …… 自2月15日起,竇文斌团队以燎原之势席捲全国。 燕京首演后,他们南下魔都,继而转战杭城,后续目標直指渝州、川都等城市。 每至一城,张晓东与竇文斌便搭建简易舞台纵情高歌,苏杨则带队穿梭於大街小巷推广专辑。 首日洽谈当地音像厂商合作,次日便同步铺货销售。 儘管合作的都是规模较小的家庭作坊式厂商,但爆发的市场需求倒逼產业链自发整合,魔都郊区的老唱片厂连夜改装生產线,杭城的盗版商主动转型为正版代工,渝州音像批发市场甚至出现专辑抢购潮。 无数的媒体开始全程追踪这场“游击式”巡演,记录下无数动人场景…… 简陋舞台上的表演常因断电中断,黑暗中却总有粉丝打著手电筒完成交易; 暴雨天里,乐迷们用雨衣护住成箱的专辑;热心卡车司机免费帮忙跨城调货...... …… 伴隨著这帮疯子的不断肆虐著,这张本来无人在意的《展翅高飞》销售数据正在疯狂地持续攀升著…… 2月16日杭城站,单日售出6800张,创非天王专辑销售纪录; 2月17日渝州站,单日销量突破7000张,总销量达1.3万张,再创新高; 至2月24日,总销量已突破12万张,单日销量首次达到1.7万张...... 接近张德华与许学友的日专辑2.3万张销量…… …… …………………… 【橙红星娱】 办公室里。 “李洪涛呢!” “李洪涛呢!” “告诉我,他在哪里?” 沈国栋死死地盯著专辑销量数据,眼神阴沉。 此前,《展翅高飞》因不走正规销售渠道,其销量始终未被纳入统计体系,如同盗版专辑般游走在灰色地带。 然而…… 当竇文斌在万人瞩目下吼出那句“屠神”的宣言后,一切都变了! 这位摇滚之王的復出瞬间点燃了沉寂多年的乐迷热血,曾经追隨他的老粉丝们疯狂涌向街头,而竇文斌团队一路巡演的真诚与激情,更让围观媒体嗅到了史诗级衝突的味道…… 於是,“草根对抗资本”“摇滚屠神之战”的敘事被不断渲染放大,最终撕裂了乐坛表面的平静…… 25日凌晨! 1.7万张! 这个数字如炮弹般砸在沈国栋眼前。 儘管对比双天王单日2.3万张的销量仍有差距,但所有人都清楚! 当差距缩小到这种程度时,“屠神”已不再是痴人说梦…… 办公室里。 沈国栋不断地喊著李洪涛的名字。 但,助理却低著头,告诉沈国栋李洪涛已经休假了! 沈国栋听到这的时候,非常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紧接著,他接到了【橙红星娱】王总的电话,最终,走到了王总办公室里。 王磊此刻也是震惊不已!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张专辑的销量竟能如此疯狂! 而旁边的分析团队则神情复杂地摇摇头。 “这张专辑本身的歌曲质量就非常出色...更重要的是,他们採用了低价策略,每张仅售4元钱,还通过盗版渠道大规模铺货...” “不过,从本质上说,他们其实根本不赚钱...” “以竇文斌的乐坛地位和商业价值,这简直是在做赔本买卖。” “只要他愿意签约任何一家大型娱乐公司,数百万的签约费唾手可得。” “而现在他们团队跑遍35个城市巡演卖专辑,扣除场地费、人工成本这些硬性开支,就算《展翅高飞》真能卖出100万张,净利润可能连10万都不到。” “关键在於,专辑销售只是我们业务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配套的演唱会收益、gg合作、全国巡演以及商业代言等衍生收入...” “而他们却主动放弃了这些潜在的盈利渠道……” “这种付出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从商业角度看实在太不划算了......” “……” 王磊点点头,目光却愈发阴冷:“但他这是在宣战!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什么?或者说,他是在向整个行业宣告……他们【大水牛娱乐】正式杀进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 王磊看到了沈国栋走了进来。 “这场天王之战是由你负责的,我希望你能掌握好尺度。” “我明白。” “別被他们现在的热度迷惑,巡演结束后自然就会降温。他们总销量最多20万张。” “但日销量绝对不能让他们超过我们!现在媒体都在炒作屠神的噱头,很多人在等著看热闹。接下来两天將是他们销量衝刺的高峰期,我们必须守住防线,绝不能让他们踩著我们的肩膀上位。” “明白!” ………………………… 夜深人静。 【星盛华娱】的办公室里,柳总盯著最新一期的销量数据报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当看到《展翅高飞》日销量突破1.7万张,距离自家天王2.3万张的差距仅剩6000张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翻涌著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窗外霓虹闪烁,映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色。 此前,他本以为这场“屠神”只是竇文斌復出的一场闹剧,可如今,媒体疯狂炒作的“草根逆袭”敘事已彻底点燃市场情绪,甚至开始动摇双王爭霸的舆论根基。 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著这一战! 竇文斌这个异类,这个怪物,这个曾经撕裂时代的杀手突然归来! 柳总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 当竇文斌带著【宋唐乐队】异军突起时,也是这般带著破釜沉舟的气势,硬生生从资本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让【橙红星娱】一下子就成为了吃摇滚时代红利最大的公司…… 而这一刻……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嗓音低沉:“通知宣传部门,立刻加大许学友新专辑的推广力度……另外,联繫和我们合作的所有媒体,绝不能让他们踩著我们的口碑上位!” 顿了顿,他又眯起眼睛,紧接著,接过最详细的【大水牛娱乐】的收支报告。 当看到这张专辑至今不但没赚钱,反而亏损了10多万块钱,甚至隱藏的亏损更多的那一刻,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这群疯子……真是不要命了!” …… 接下来的两天里,双天王的专辑销量在资本的全力助推下迎来爆发式增长。 张德华的《时代序曲》单日突破3万张,许学友的《月光倾城》紧隨其后达到2.8万张,媒体铺天盖地渲染著这场世纪对决的盛况。 而《展翅高飞》在竇文斌团队的疯狂巡演中,单日销量竟也衝破2万大关,在这场廝杀中,逐渐轰向了整个圈子…… 但最终,当团队抵达第三十六个城市时…… 没有正规销售渠道支撑的草根狂欢终究触到了天花板。 紧接著…… 1.7万、2万、1.2万…… 伴隨著这场热度的渐消,伴隨著对手的疯狂,日销量曲线如过山车般剧烈波动…… 而双天王的数字始终稳定在2.5万以上。 …… 【橙红星娱】和【星盛华娱】的高层们始终紧盯著这份销售数据报表。 当看到《展翅高飞》的销量曲线开始回落时,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气,但同时也真切地意识到…… 如果【大水牛娱乐】是一家拥有雄厚资本和正规渠道的大公司,那么以他们专辑的质量加上竇文斌的影响力,这次“屠神之战”恐怕会让【橙红星娱】和【星盛华娱】陷入真正的苦战。 不过…… 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这一次是侥倖!” “他们不可能写出这种现象级的歌了!” 沈国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 桌上的《展翅高飞》专辑中,《展翅高飞》和《那花》这两首歌正静静躺著。 经过公司团队的深入分析,这两首作品获得了极高的专业评级,市场反响也极为热烈。 若是单独出售,拋开公司运营和资本加持的影响,仅凭作品质量而言,这两首歌完全有实力与天王专辑的主打歌一较高下! 感慨完了以后,沈国栋转而將注意力转向今年的【柏林国际电影节】。 他们公司也有作品报名参赛,而明天,正是电影节正式公布入围名单的日子…… …… 柏林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现场,一部部参赛影片正在接受最终评审前的试映。 凌晨时分,疲惫的评委们已陆续离场…… 毕竟最终入围名单基本確定,这场深夜试映不过是对剩余报名影片的例行审阅。 当最后一位评委准备离开时,放映机突然转动起来,银幕上浮现出两个汉字:《阿武》。 第58章 一部与眾不同的电影 第58章 一部与眾不同的电影 二月末的柏林飘著细雪,寒意並不刺骨。 夜晚静謐而安详,街灯在薄雪中晕开朦朧的光晕。 本届柏林电影节以“战后重建与时代变迁”为主题,深刻隱喻著全球社会在动盪中的自我救赎与艺术觉醒。 主视觉海报別具匠心———— 用破碎的胶片拼合成萌芽形態,既象徵电影作为时代记录者承载的歷史伤痕,又昭示其作为文化重塑者孕育的无限可能。 今年柏林国际电影节的主席班杰明·思瑞特(benjaminstreit),堪称电影界少有的歷史见证者。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曾亲歷二战烽火,目睹德国的分裂与统一,也见证了国际电影的黄金时代与柏林电影节的崛起。 作为这段歷史的亲歷者与参与者,他在全球电影蓬勃发展的浪潮中,亲自执导了多部发人深省的经典作品,屡次在国际影坛引发轰动。 本次柏林国际电影节邀请他担任主席,也蕴含著与欧洲三大电影节中另外两大电影节一较高下、彰显自身底蕴的深远用意。 柏林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现场。 灯光昏暗,若隱若现。 一段粗糙刺耳的吉他前奏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突兀地响起。 荧幕上,《阿武》的画面依旧在默默流淌。 放映厅里的座位几乎全空著———— 评委们都走了,仅有的几位工作人员也早已在漫长的审片过程中昏昏欲睡。 荧幕里的光线在空荡的座椅间孤独地跳跃,时而照亮著。 偶尔有工作人员探头看一眼,又百无聊赖地缩回去继续整理文件。 这部电影是最后一部放映的作品,放完后工作人员就可以早点下班。 每年柏林电影节都会收到几十部类似的电影———— 不知名的小导演,没有正规影视公司背书,缺少业內大咖的推荐,就这么莽撞地投递过来,幻想著一夜成名。 这类电影当然也不会拒绝,毕竟柏林国际电影节是一个以包容为主的电影节,基本上都会走审阅流程。 但这类影片往往只是象徵性地播放一遍,有些甚至没放完,工作人员就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退稿信:“感谢您对柏林国际电影节的支持”。 这部《阿武》就像无数类似的电影一样,在没有掌声与討论的寂静中,於异国深夜完成了註定被遗忘的放映。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它大概就会如同那些前赴后继的梦想,最终默默无闻地湮没在影史的长河里。 班杰明並未休息。 在最终敲定入围名单前,他如往常一般穿梭於各放映厅间。 这已成为他的习惯,並非为了在垃圾堆中淘金,而是想亲眼看看那些影评人的专注神情,感受电影人的创作热忱,观察年轻导演们眼中闪烁的期冀光芒———— 他钟爱这般蓬勃的朝气,更愿用只言片语的鼓励,为追梦者点燃继续前行的勇气。 一路上走来,一家家放映厅的灯光渐次熄灭。 电影人们陆续走出来,有的神情沮丧,有的目光绝望,有的仍不甘心———— 这些都是在电影节上失意的人们。 —— 他与一个又一个电影人擦肩而过,最终在那些人震惊而受宠若惊的目光中,露著笑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给予他们最温暖的鼓励... 走到最后一个放映厅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是柏林国际参展电影最后一个试映厅,位於最偏僻的角落,通常是那些毫无名气的电影象徵性放映的地方。 他下意识推门而入,发现放映厅里空无一人,连观眾都没有。 低头查看电影资料时,他注意到这部名为《阿武》的电影与眾不同———— 门口既没有导演、製片人,也没有任何代理人等候,所有工作人员名单上的名字都陌生得令人意外。 他抬头,默默看向银幕。 电影画面製作极为粗糙,构图平平无奇,宛如隨手拍摄的纪录片.. 这是他见过所有参展电影中最简陋的一部,画面质感甚至不像是专业摄影机所摄,倒像是用某种过时的设备录製而成。 电影的画面风格极为朴素,镜头下儘是平凡的行人、天桥下劳作的工人群体,以及大量用中文对白的日常场景。 这部电影与以往任何作品都截然不同———— 没有字幕!没有翻译! 班杰明完全听不懂角色的对白,整个製作团队的粗糙程度令人震惊。 “梦想?” “说实话...我其实没什么梦想。”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空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连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所以,我就站在这里————” “” 班杰明摇摇头,正准备离开放映厅。 然而,就在荧幕上那个华夏年轻人独白的瞬间,他的脚步驀然停住了。 镜头里,昏暗中,荧幕里的年轻人站在天桥下,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 他的声音带著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个喧囂世界的虚无。 镜头扫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所有人都在匆忙奔走,唯独他像一座孤岛般静止。 班杰明微微一愣。 这种难以言喻的格格不入感,仿佛一个被时代遗弃的旧物,突兀地坠入新时代的激流。 镜头中,钢筋森林拔地而起,人潮如织川流不息,而天桥下那个静止的年轻人,却像被时光凝固的標本。 当镜头缓缓掠过那些日新月异的建筑、熙攘喧囂的街道时,画面中的疏离与孤独竟被衬托得如此锋利,仿佛给人一种整个世界都在向前狂奔,唯有他固执地停驻在原地,成为这个飞速变迁时代被拋弃的那种產物———— 班杰明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他隱约触摸到了导演想要表达的內核,关於现代社会中个体的迷失与疏离。 班杰明去年曾去过一趟华夏。 97年的华夏,处处呈现蓬勃发展的景象,整个国度充满生机,让他不禁联想到柏林重 建时的场景。 在他看来,华夏的时代变迁是一个宏大而深刻的主题。 事实上,许多华夏导演都在拍摄这类宏大敘事的作品。 今年入围的电影中就有几部聚焦於宏大时代主题的作品。 但班杰明注意到,这些作品太过注重宏大敘事,却偏偏忽略了那些被时代洪流遗忘的角落里的普通人。 这部电影的构图是阴冷的。 这种寒意,不止是冬日时候,所有人穿著的那些衣服———— 更是那些拔地而起的钢铁丛林里,阴森而又漆黑的夜晚———— 导演似乎特別喜欢呈现这种阴鬱感,用各种镜头,结构这种森然可怖的感觉。 但———— 那些镜头中,似乎又在阴森可怖中,充满著一种能量———— 班杰明走进放映厅时,电影已放映了大半。 —— 对观眾而言,中途入场无疑是痛苦的———— 既无法理清故事开端,也难以把握剧情脉络,尤其当语言不通时更是如此。 但这部影片———— 似乎很奇怪,也令人很意外。 班杰明默默注视著镜头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这位年轻演员的台词並不多,肢体语言也较为內敛,镜头里的他总是叼著烟,自光涣散地四处张望。 他背著吉他,在人群中穿梭,唱著无人问津的歌,却始终固执地坚持著。 通过巧妙的构图设计和场景敘事,配合这个年轻人自身散发的独特气质,班杰明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轮廓———— 他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偏远的乡镇甚至可能是小村庄出发,一步步来到这座城市,或许称不上大都市,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城———— 荧幕的光影在空荡的放映厅里忽明忽暗,班杰明静静注视著那个站在天桥下的华夏年轻人。 —— 他衣衫陈旧,指尖夹著半截燃尽的烟,烟雾模糊了他与喧囂城市的界限。 镜头拉远,高楼如巨兽般压迫著地平线,而他的身影却像一颗钉子,固执地楔进时代的裂缝里,张望著这座让他觉得陌生,也曾憧憬过的城市。 班杰明听不懂台词,却从演员的眼神中读懂了某种东西,那是一种被洪流裹挟却拒绝隨波逐流的沉默反抗。 电影的后半段进一步印证了班杰明的感受。 影片通过一系列台词精炼却极具衝击力的画面展开,这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穿梭在快速变迁的城市中,固执地弹奏著无人欣赏的歌曲。 镜头残酷地展现了影视行业的黑幕———— 他如螻蚁般卑微求生,最终却被商业浪潮判定为“过时的產物”。 影片中充斥著尖锐的嘲笑声,当他被曾经亲密的朋友居高临下地奚落时,仍倔强地捍卫著自己的艺术理想,却只换来更刺耳的讥讽。 在迷茫中,他逐渐走向天桥深处,镜头隨著他的视线,將天桥下劳碌的工人群像一一呈现。 —— 影片通过三重“被淘汰者“的敘事构建深层隱喻———— 第一重是主角自身,镜头语言暗示他因“懒惰““固执“而被时代拋弃,看似不够勤奋努力; 第二重揭示更残酷的真相:那些拼命工作却被拖欠工资的工人,证明即使足够勤奋仍难逃被淘汰的命运; 第三重则聚焦拆迁浪潮中丧失家园、梦想与爱情的群体,镜头冷静记录著他们在时代夹缝中徒劳地学习外语谋求生路的惶恐。 班杰明沉浸在这部电影中,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未体验过的世界。 然而,就在电影即將结束时,放映厅的灯光突然熄灭,屏幕陷入黑暗。 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工作人员们正准备离开。 他立刻站起身,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愤怒:“为什么停下来了?该死!电影明明还没放完!” “为什么要提前结束?” “这就是你们对待参展影片的態度吗?” —— “上帝啊!这简直是对电影的褻瀆!” “我命令你们立刻重新播放这部电影!” “立刻!” “马上!” “该死的,我要投诉这种行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工作人员嚇了一跳。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部无人问津的电影还会有观眾.. > 第59章 这部电影的五重失去 第59章 这部电影的五重失去 这些年来,柏林国际电影节参展的华夏电影大多呈现两极分化的趋势———— 要么是恢弘壮丽的史诗巨製,用大时代背景下家国情怀的宏大敘事来彰显时代的背景———— 要么就是刻意聚焦社会阴暗面,將个別现象无限放大成“华夏特色”,用猎奇视角展现愚昧落后的东方奇观。 后者的导演们深諳西方评委的审美偏好,镜头里永远充斥著灰暗的色调、麻木的面孔、骯脏的街巷,仿佛整个华夏都浸泡在某种病態的集体无意识中。 他们熟练地运用著符號化的意象:红灯笼必定破败,四合院必然拆迁,农民工永远佝僂著背... 这些电影人像解剖標本般肢解著故土,把切下来的糜烂组织精心包装成“批判现实主义”的伴手礼,跪著捧给西方电影节的评委们。 而今年———— 入围的这些电影里面———— 亦有不少这样的“迎合”类型电影。 班杰明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电影了。 它们是电影吗? 是的,它们是电影。 但这些电影有独立的灵魂吗? 不———— 它们只是一群急功近利的產物———— 窗外依旧在飘著雪。 放映间里。 荧幕的灯光再度亮起,那些工作人员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重新播放著《小武》。 从头开始播放著———— 班杰明重新坐在放映厅中央,专注地看著《小武》的开场。 影片伊始,一段粗糙的吉他声响起。 银幕上的年轻主角与影片中段时的状態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虽显惶恐却眼中带光,儘管带著试探性的犹豫,却仍能感受到那份跃动的激情。 这种开篇对“梦想”的呈现,与班杰明想像中的敘事完全吻合,既真实又充满自主的生命力。 当影片开始敘事时,阳光透过清晨的薄雾洒落,为画面铺陈出一层温暖的底色。 主角背著破旧吉他,步履迟疑地踏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镜头扫过城市街头形形色色为梦想奔忙的身影:扛著器材行色匆匆的剧组场务、在天桥下纵情弹唱的街头艺人、怀抱简歷赶往试镜的年轻演员,以及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吃著盒饭的工人们.. 这些散落在钢筋森林各个角落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串联起的珍珠,他们怀揣著各自的梦想,在都市的缝隙中奋力前行。 每个人都追寻著心中理想的生活姿態,朝著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奔涌而去o 影片运用了一种极具艺术张力的拍摄手法———— 它先將最美好的画面呈现给观眾,把“希望”这一主题无限放大,营造出充满可能性的世界。 然而导演却巧妙地在这些美好表象之下,悄然探索著都市的另一面。 班杰明透过镜头,目睹了一个个匆忙的身影穿梭在这座城市里:有人怀揣梦想奋力前行,有人在喧囂中独自寂静,有人燃烧著炽热的希望———— 主角是【宋唐乐队】的狂热粉丝,他反覆吟唱著他们的歌曲,怀揣著音乐梦想一路追寻乐队的足跡。 儘管班杰明听不懂中文对白,但通过演员精湛的表演和微妙的表情变化,他清晰地感受到主角如何用【宋唐乐队】的奋斗故事激励自己,在艰难时刻始终保持著不放弃、继续前行的信念。 然而全片的转折点恰好发生在乐队“告別演唱会”的辉煌时刻... 舞台上,乐队成员们忘情嘶吼,每一个音符都迸发著澎湃激情,將现场氛围推向沸点。 班杰明正沉醉在这片梦想燃烧的炽热中,演唱会却在最高潮处骤然落幕———— 乐队的突然解散如同当头浇下的冰水,让所有沸腾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隨著乐队的突然解散,一切归於平静。 这种从巔峰瞬间坠入深渊的敘事手法,通过希望与绝望的强烈反差,营造出令人窒息的戏剧张力,但影片並未止步於此,隨著剧情推进,故事又渐渐重新燃起希望的曙光... 告別演唱会的余音未散,整个娱乐圈便陷入了一场狂欢式的造神运动。 所有娱乐媒体都在不约而同地吹捧这支乐队,將他们塑造成不可战胜的传奇。 然而,这些铺天盖地的报导背后,处处透著精心计算的商业气息———— 每一篇溢美之词都暗藏著利益交换的铜臭味。 当主角天真地相信了这套包装,一步步踏入这个精心编织的名利场时,最终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资本游戏中的小丑,沦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电影前半段以缓慢而紧凑的节奏铺陈主角追梦的轨跡,后半段则通过三重“被淘汰者“的敘事层层剥开时代的残酷內核:主角因固执被艺术圈放逐,工人勤勉却被压榨沦为弃子,拆迁户在城市化浪潮中失去根基,而那些渴望出国留学、生怕被时代淘汰的年轻人,也在迷茫中失去了方向。 但班杰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影片隱藏的第四重失去———— 那就是———— 那种叛逆、反抗与愤怒的情绪,在时代大潮的冲刷下逐渐被压制,被现实击垮,最终被无情撕裂———— 影片虽未直接点明,但班杰明仍能从零散的海报和新闻报导中捕捉到蛛丝马跡———— 曾经叱吒华夏的传奇摇滚乐队,在商业化浪潮的裹挟下,有的被资本收编,有的遭舆论围剿。 那些高举反叛旗帜的身影,如今大多湮灭在时代的齿轮中,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俯首称臣的妥协者———— 导演似乎用摇滚精神的消亡作为隱喻,暗示这个社会正在丧失倾听反抗声音的能力———— 而这种深刻的意蕴,却突然让班杰明產生一种难以言说的共鸣。 这种感受不仅適用於华夏社会,也映射出柏林国际电影节自身的困境。 早期的柏林电影节曾是自由、辉煌而充满激情的艺术殿堂,但近年来却日益被资本力量侵蚀。 某种特定的西方意识形態悄然主导了电影节的评判標准,导致大量刻意丑化现实、为西方政治敘事服务的影片受到追捧,使艺术沦为政治博弈的工具。 回顾歷史,早期参展的华夏电影尚能真实呈现本土文化与社会风貌。 然而,近年来入围的华夏作品却愈发倾向於片面展示落后、愚昧等负面形象。 那些不愿迎合此类风格的导演逐渐被边缘化,而许多曾坚持独立表达的创作者,最终也不得不向市场妥协,转而拍摄符合西方刻板审美的影片。 这样的趋势,何尝不是艺术被资本异化、真实声音遭压制的另一种体现? 在不知不觉中,《阿武》电影逐渐播放到了尾声。 这部电影给班杰明的真实感格外强烈,纪录片式的拍摄手法让故事更具说服力,而主角阿武仿佛天生就是为这部电影而生的人物。 影片的结尾並没有刻意展现社会的阴暗面,而是通过一种平实而克制的敘事,描绘著人们依然在努力前行的生活图景。 儘管痛苦与挣扎如影隨形,但他们始终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带著各自的伤痕与希望,在这座城市里继续前行著———— 电影的结尾在阴沉的暮色中拉开帷幕。 阿武抱著那把磨损的吉他,最后一次站在天桥下弹唱。 行人匆匆而过,无人驻足,只有呼啸的风捲走他沙哑的歌声。 镜头缓缓扫过满地菸蒂和散落的招聘gg,最终定格在他磨破的鞋尖,那双曾丈量过无数梦想与失落的脚,此刻正微微发颤。 远处,拆迁队的轰鸣声与新建高楼的霓虹交织成新的时代喧譁。 阿武沉默地收起吉他,转身走进巷口的小麵馆。 老板依旧在油腻的灯泡下擀著麵团,电视里正重播著【宋唐乐队】告別演唱会的辉煌片段。 他盯著屏幕上曾经的偶像,忽然低头扒完最后一筷子面,將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压在碗底。 推门离开时,雪落了下来。 阿武仰头望著飘雪的天空,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镜头拉远,他的身影渐渐淹没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唯有那把旧吉他的轮廓仍在雪幕中若隱若现。 荧幕骤然变黑,片尾曲响起一段未完成的吉他旋律———— 像被掐灭的菸头,余温尚存,却再无人拾起了。 最后一幕镜头结束的时候,班杰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画面,既透出深沉的绝望,又暗含著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些被时代洪流冲刷、似乎已被淘汰的人们,依然顽强地活在这个时代里,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前行———— 在这座容纳百態眾生的城市里,有人固执地坚守信念,有人隨波逐流地改变,有人彻底沉沦於现实,也有人独自在命运的洪流中跋涉.... 镜头没有刻意抹黑什么,也不曾刻意渲染什么,只是平静地记录著这个时代的眾生相,也记录著,那些光芒照不到的人———— 但在这平实的敘事背后,似乎又在讲述著第五重的失去———— 那是理想主义者眼中,最后的光芒正在悄然消逝,渐渐走进了现实的生活中———— 当班杰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部电影————” “仿佛是一声吶喊————” “那些被忽视的身影,那些被淹没的声音————” “这个演员,很不错!” “6 ” > 第60章 入围柏林 第60章 入围柏林 2月28日,燕京城的街头寒风凛冽,捲起音像店门口散落的海报碎片。 张德华的《时代序曲》与许学友的《月光倾城》巨幅宣传画在霓虹灯的映照下交相辉映,格外醒目。 店铺里的电视机循环播放著两位天王最新打榜的mv,隱约间能听到主持人亢奋的声音透过喧囂传来:“双王爭霸战况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两位天王单日总销量突破5.3万张!” 一个个惊人的销量数字! 一条条引爆市场的新闻———— 街头巷尾迴荡著他们的旋律———— 这一切都在宣告,这是一个属於“双王爭霸“的时代而时代的聚光灯下,唯有他们二人是无可爭议的主角。 屋子里。 张晓东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盯著《展翅高飞》的销售数据和两位天王的日销量对比。 前些天的最后一场巡演,是专辑热度最高的时候———— 演出结束后,他彻夜未眠,眼睛死死盯著疯狂上涨的数据,渴望復刻曾经的辉煌时刻。 曾经的他们,曾经的【宋唐乐队】也就是在卑微的时候,逐渐崛起的,撕裂一切的———— 然而————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他等来的却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结果。 他们最终没能超过天王的日销量。 仅仅几千张的差距,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人望而却步———— 窗外的阳光照进了窗户。 张晓东盯著最新的销售数据,声音沙哑而沉重:“我们输了..这次是真的贏不了。” 他颓然闭上双眼,喃喃道:“像当年【宋唐乐队】那样的奇蹟,终究是再难重现了。” 语气中难掩失望。 儘管从一开始就明白,面对资本巨头的围剿,他们胜算渺茫。 但內心深处,他始终怀揣著一丝希望———— 哪怕只有一次,能让这些反抗者看到胜利的曙光,也算是一种慰藉。 然而现实残酷,连热度最高时的巔峰之战都没能取胜,如今热度渐退,更遑论后来。 不过———— 至少,他们已拼尽全力。 所有人,都尽力了!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走过来的竇文斌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不,我们贏了!” 他指向了桌上一些销售网点:“至少杀出了一条血路,证明不靠资本也能活下去,这才是真正的胜利,对不对?杨子?”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杨。 角落里的苏杨静坐窗前。 只是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波澜。 但心中———— 有些憋屈,又带著绝望。 这一战! 他其实对输贏,完全无所谓的———— 但———— 要命的是! 本来以为卖点专辑还能赚点钱! 可是! 他妈的! 装逼的代价也太他妈贵了! 他贴钱了! 是的,热血上涌,这段时间看著大家都这么努力,全部都要“屠神灭魔”的趋势,看著许颂文都在贴钱的战斗模样———— 他也跟著贴了钱,就为了装这么一个“屠神”的逼! 妈的! 现在全部积蓄烧光! 兜里就剩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妈的! 巡迴演唱会收点门票也赚点回来啊! 装什么清高啊! 不过———— 现在不用再弄什么巡演贴钱了,接下来,《展翅高飞》专辑接下来的销量———— 总能让我回点血吧? 这么一想———— 他的情绪! 突然好了不少! 屋子里寂静了许久,在看到两人的目光以后,苏杨苦笑地点点头。 “这一仗算贏了吧!” “6 ” 他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推开。 “杨子,张老师、竇老师————” 张城和余斌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向眾人点头致意后便默默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今天就是【柏林国际电影节】公布入围名单的日子,经歷过太多次失败后,他们心里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了。 在【大水牛娱乐】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亢奋的状態中,所有人都在为“屠神”梦想而疯狂努力著。 贴钱的贴钱,自发乾活的干活,全国跑的全国跑———— —— 那种对成功的渴望,那种燃烧的激情,几乎达到了顶点。 然而,张城和余斌却像两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始终憋屈、低沉而麻木地活著。 儘管他们內心深处同样渴望成功,也不止一次幻想过突如其来的转机,但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阿武》的销售情况惨澹,总共只卖出100盘录像带。 这些天跟著团队东奔西走不但没赚到钱,反倒亏得一塌糊涂。如今全身上下比苏杨还要拮据,不仅分文不剩,还欠了不少外债...... 更糟心的是,那些买了录像带的观眾回来没一个说好话,全都在破口大骂:“拍的什么玩意儿!” 这也难怪,文艺电影从来都是小眾的东西.. 而且又是他们两个不出名的导演———— 苏杨看了看这两个倒霉蛋,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毕竟———— 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当时到底拍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样的电影,有人看才怪。 苏杨自己特么都看不下去。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种寂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以后———— 苏杨望著两人,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两人垂著头,声音低沉:“不知道...也许该改行了。可能我们真的不適合当导演.. “” 就在两人结束对话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苏杨疑惑地转头看向窗口,只见无数媒体记者高举著摄像机,神情激动地向前涌动著,將厂房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喧囂声中,隱约能听到他们高喊著“柏林”之类的字眼,场面一时混乱异常..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刚要走出去———— 却看到沈力威激动地狂奔而来,语无伦次地大喊。 “妈的!太牛了!” “我们入围了!” “我们他妈的真的入围了!” “简直疯了!” “他妈的,我他妈的,我————” 2月28日。 【星盛华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正式公布了入围电影———— 所有人都在盯著电影公布的名单。 这些年,伴隨著【宋唐乐队】的崛起,带了一个好头,【橙红星娱】在音乐领域独占鰲头,而作为行业第二的【星盛华娱】意识到在音乐上,无法直接竞爭过【橙红星娱】以后,则转换了思路另闢蹊径,持续向影视领域转型,试图在其他赛道超越竞爭对手。 —————————— 这种战略转型已初见成效,尤其在电影领域取得不俗成绩。 票房是一块,另一块,则是电影人的话语权这一块———— 华夏电影人对欧洲三大电影节始终怀有特殊情结,即便仅是入围也能大幅提升导演的行业地位。 而【星盛华娱】则是盯著欧洲三大电影节这一块———— 去年【星盛华娱】选送的文艺片《那山》成功入围柏林电影节,虽未获奖,却在国际影坛引发广泛关注。 导演贾柯凭藉此片崭露头角,已成为业內公认的第六代文艺导演代表人物之一。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今年,在公司全体同仁的瞩目与期待中,贾柯携新作《那海》再度衝击柏林电影节。 这不仅是为了巩固其行业领军地位,更肩负著衝击奖项的使命去的! 若能成功获奖,贾柯將成为华夏影史上第三位斩获国际电影节大奖的导演,更是大陆第六代导演中首位获此殊荣者。 这將是载入华夏电影史册的里程碑成就! 如果旗下的导演能够斩获这一国际重量级奖项,那么电影公司【星盛华娱】在资本市场的价值將实现质的飞跃。 这不仅意味著公司成功培育出获得国际认可的导演资源,更標誌著其战略转型与资本运作取得了显著成效。 甚至告诉所有人,如今的【星盛华娱】已成长为能与【橙红星娱】分庭抗礼的行业巨头,甚至在电影领域已略胜一筹,有效弥补了其在音乐板块的相对不足.. 会议室里,空气突然凝固。 “贾柯导演入围了!”当这个声音响起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柳总这些人紧盯著投影幕布上的入围名单。 助理在旁边认真道:“今年22部入围电影,华夏电影入围了5部,港岛和台岛各1部,大陆3部!” 柳总一愣,隨后问道:“大陆哪三部?【橙红星娱】是不是有————” 国际事务部负责人疯狂翻找档案的手突然僵住:“贾柯的《那海》,【橙红星娱】五代导演丁长卫的《归途》,还有..... “6 他愣了愣,有些迷茫道:“张城和余斌的《阿武》。 “,—— “嗯?这部电影怎么从没听说过?”柳总皱著眉头问道。 助理连忙翻看资料:“根据记录,这是一部叫《阿武》的电影,由【大水牛娱乐】出品. “” 话说到一半,助理突然愣住了,瞳孔一缩,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这个公司名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这不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家【大水牛娱乐】 吗?那个和张晓东、竇文斌有关的公司?这怎么可能!他们居然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他们什么时候拍电影了?等等!” 柳总听到这的时候也懵了! 就在此时,电话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脸色一变,有些震惊:“你说什么?主席班杰明在入围公布会上特地重点表扬了这部电影?” 电话那头传来確认的声音:“是的,《阿武》获得了特別表扬!特別是,班杰明主席盛讚了那个华夏主演...” “哪个华夏主演————” “苏杨?” “哪个?” “好像叫苏杨,好像是【大水牛娱乐】的老板————” "???" 柳总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上架了 上架了 上架了———— 昨天晚上,麒麟巨询问我的意见———— 真的非常感谢麒麟巨,这一路上都在鼓励著我———— 我其实,十多章的时候,有些迷茫———— 意识到,自己好像写得有些慢,节奏太拖了———— 如果不是麒麟巨的鼓励,我估计要重新开始了。 这是一部与眾不同的小说,也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本书———— 由於前面文风偏文艺,节奏也稍慢,导致成绩不太理想,收藏起不太来。 麒麟巨问我是否要再等等,等字数积累多一些,爭取三江或强推的机会。 但我想了想———— 还是决定不等了。 我想———— 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再走出一条路出来。 从我写书到现在,那些开局不顺的作品,很少有能逆袭成功的。 大多数都是平淡无奇地上架,再悄无声息地完结。 我也常常陷入自我怀疑———— 这本书刚开篇就被骂得体无完肤,其实我心里很煎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该继续走这条路。 有人劝我不要改变风格,重新回到之前的那些风格来。 但我不想妥协。 至少,这一本,我想试试,我能不能写———— 这一次,我就是不甘心———— 我想写一个个小人物的起来———— 我想认真刻画每一个角色,精心打磨每一段剧情。 虽然这种写法不会立刻让人感到“爽”,可我还是想试试———— 这一次,我能不能真正写好? 能不能实现一次逆袭———— 能不能,进入精品———— 以后能写得好的情况下,天天万字更新! 求点订阅! 求点月票! 拜託了———— > 第61章 苏杨背后的故事! 第61章 苏杨背后的故事! 柏林,雪停了。 清晨的《柏林日报》头版赫然印著本届电影节入围影片的特刊,巨幅海报左侧是贾柯的《那海》,右侧则是《阿武》———— 这部连宣传剧照都寒酸得只有手写片名的电影,此刻竟与诸多名家作品並列。 报纸油墨未乾,便被塞进匆匆驶往机场的轿车。 车內,电影节选片负责人埃里克紧握著最新传真,车载广播正循环播放班杰明主席的访谈片段:“我们终於发现了一部真正具有时代痛感的作品,它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了所有虚偽————” 轮胎碾过积雪,惊飞一群觅食的灰鸽。 埃里克望向窗外,那群鸽子正扑稜稜地掠过布兰登堡门上空,门柱上张贴的《阿武》 手写体海报在风中哗啦作响,那是组委会连夜加印的补救措施。 与此同时,燕京旧厂房二楼。 电话被掛掉,电话號码显示著国际长途的最后一秒通话时长。 张城瘫坐在散落的录像带中间,手指深深插进头髮里。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气—— 音:“真的...入围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外———— 窗外。 记者越来越多了。 黑压压一片,全部都在疯狂地围著,询问著———— 他看到这一幕时有些恍惚。 拍电影前,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可当真正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內心却涌起一股莫名的胆怯,他竟有些害怕接受採访。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站在大眾面前,也是第一次———— 用那种“轰动”来形容! 但此时此刻———— 他要去柏林了! 这个念头让他手足无措! 该穿什么衣服? 该说些什么? 现在的他,竟然和贾柯这样的第六代导演,一样入围了! 入围了这个【柏林国际电影节】的殿堂了? 那可是,欧洲三大电影节! 他妈的! 他连一个大学生电影节都没有进去的人,竟然入围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柏林国际电影节了! 就在他有些迷茫的,看著窗外嘿嘿嘿傻笑的时候———— 许颂文冲了进来,激动地全身颤抖! “草!” “是柏林电影节,草你大爷的,真是柏林!” “草!老子印盗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跟柏林扯上关係!” “妈的,我们要去柏林了!” ” ,” 张城的耳膜被许颂文的声音震得嗡嗡声直响。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看到许颂文抓著他的肩膀:“他妈的,柏林我一定要去,我们都去,我们去柏林卖录像带————我们去看看获奖,你他妈的,不会真的能获奖吧!” 话音刚落,屋子里先是一阵寂静! 紧接著余斌手中的菸头突然掉在地上,他仿佛確认了什么,整个人像触电般跳了起来,发疯似地大喊大叫,像个猴子一样激动得手舞足蹈。“採访!快!赶紧出去接受採访!”他衝著张城大吼。 张城如梦初醒,一把拉住身边的苏杨:“对!採访!走,我们一起去!他妈的,我们是一个团队!杨子,我们入围了!我们真的入围了!我们,成角了,哈哈,成角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拉扯著所有人往外跑,迫不及待要去迎接那些等候在外的媒体记者。 苏杨被拽得手臂生疼,还未回过神来,便在眾人癲狂的吼叫声中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刺眼的镁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恍惚间只听见快门声如暴雨般炸响,无数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他们———— 成功了? 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旧厂房门口临时搭建的採访区瞬间变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张城站在话筒前,身体不住地颤抖,一把鼻涕一把对著镜头,情绪激动得崩溃了。 “我们...我们真的...”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句:“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们连盒饭都吃不起,每天就啃馒头配咸菜...” 余斌抢过话筒,双眼通红:“设备是二手市场淘的报废货!拍摄期间摄影机坏了三次,我们连修理费都凑不出来!这个剧本我们写了3年,为了这部电影,整整筹备了4年,四处寻找投资却屡屡碰壁......我们甚至以为这辈子都完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能入围柏林电影节!” 余斌话音未落,投资人沈力威激动地冲入人群:“我当初就认定这个项目一定能成! 总投资十万,在最艰难的时候我告诉他们一定要坚持,要好好拍!我始终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一定能登上国际舞台!” “但,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沈力威哽咽道。 “是啊......”余斌接过话头:“我们一直想成为独立的电影人,坚持自己的艺术追求. ” “我们为了余个镜头,我们改了800次,不止800次,我们想让大家看到更多的普通人————”张城看著这俩货又抢了镜头,连忙也冲了过来,鬼哭狼嚎地继续说著他们如何如何的不容易。 人群外围,三个活宝爭先恐后地冲了进去,苏杨默默退到墙边。 他望著这群癲狂的小伙伴,嘴角微微一抽。 这帮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诉苦,从筹备剧本多少年、拉不到投资被人看不起,到电影拍完后处处碰壁———— 听著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苏杨都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是真话,只觉得他们此时此刻仿佛找到什么宣泄口一样,什么屎尿都往话筒里倒————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走来確实挺艰难的。 为了这部电影,他们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拼命工作,简直跟疯了一样。 虽然直到现在,苏杨都没完全看懂这部电影到底拍的是什么內容,但转念一想,毕竟是文艺片嘛,像他这种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看不懂也很正常.,就在这个时候———— “苏先生!”一个女记者突然突破重围,话筒几乎戳著他的脸:“班杰明主席特別称讚您的表演,说您“完美詮释了时代夹缝中的挣扎者“,您当时是怎么揣摩角色的?” 苏杨一怔。 更多记者像发现猎物的狼群般涌来,七嘴八舌的问题砸得他头晕:“听说您完全即兴表演?” “有传言说您根本不是专业演员?” “您和竇文斌是什么关係?” " ” “我————” 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啥玩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老实承认自己全程没搞懂在拍什么? 不过是抱著吉他念台词,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机械地说著那些拗口的文艺对白? 而且,班杰明主席是谁? 我不认识啊———— 就在苏杨恍惚间不知如何作答时,张城突然一个箭步衝过来,激动地搂住他的肩膀,对著媒体镜头唾沫横飞。 “你们知道吗!苏总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在零下十五度的天桥底下光著脚拍了三天戏!那场抽菸的镜头,他整整抽了二十包烟,抽到住院还在琢磨人物心理!”张城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发颤:“最感人的是那场弹吉他戏,眾说周知,苏总是一个很厉害的音乐人,但,因为角色很复杂,是一个流浪歌手的关係,他为了一个三十秒的詮释镜头,更贴近人物的心理,手指磨出血泡还坚持练,那把吉他弦上都沾著血!” 余斌听完以后立刻抢过话筒接力:“更绝的是即兴表演!你们看到主角被资本羞辱那段了吧?苏总当场撕了剧本,说我要用最真实的状態面对镜头“!他硬生生地將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月,除了吃以外,其他时间都在研究角色————拍摄的时候,甚至还让人抽了他几十个耳光————让他找到那种愤怒和羞辱感————” “还有那段吃麵的长镜头!”沈力威不知何时挤到前排,举起刚拿过来的吉他:“道具面其实是餿的!苏总硬是连吃十八碗,最后急性肠胃炎送医!这他妈才叫为艺术献身! 我们在中间,看著看著都害怕起来了————他就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闪光灯疯狂闪烁,苏杨在刺眼的白光中张了张嘴。 他整个人一阵懵逼! 这些事情,他完全都没有经歷过! 真的没有经歷过啊! “最震撼的是结局!为了那个结局,你知道我们怎么拍的吗?”张城突然握紧了拳头:“苏总其实是发烧了,但,苏总坚持要真雪景拍摄,带著四十度高烧在雪地里躺了六小时,拍完直接送医院,医生都说再晚点就————就要留下后遗症啊!你看看现在,苏总都有些头昏昏的————” “我其实没进医院,其实————”看到这帮人越说越离谱,苏杨终於忍不住小声辩解。 但,他的声音却很快被打断了! “对!在医院里刚躺了没一天,他就跑回来了!”余斌声嘶力竭地抢过话头:“他就掛著吊瓶走回片场,说死也要死在镜头前!柏林评委说的“时代挣扎者“,根本就是他本人啊,就是为梦想而牺牲的阿武啊———— 苏杨看著那些记者们———— 又看著这三个活宝越说越离谱,一个比一个能吹,一个比一个能扯,在那里鬼哭狼嚎地吹嘘自己如何为艺术牺牲、为梦想燃烧..... 这他妈的也太假了吧! 但更离谱的是,现场还真有不少记者相信了这番鬼话。 几个年轻的女记者听著听著,眼眶竟然都红了,不断地看著苏杨点点头,似乎真的被这些胡编乱造的“感人故事“给打动了!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苏杨先生,我非常喜欢《展翅高飞》专辑里的《那花》。听说部分磁带里还收录了一首未完成的《丁香花》,那首曲子的前奏充满了汹涌的悲伤...《那花》就是从这首曲子衍生而来,是吗?” 女记者的声音带著急切与颤意,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其实也听过一点,每每听到这首旋律,我都忍不住想像它背后的故事...我知道,没有经歷过刻骨铭心的悲伤和思念,是写不出这样的音乐的。” 她向前走了两步,眼眶泛红地注视著苏杨:“听说这首歌一直是残缺的,竇文斌老师和张晓东老师都曾催促您完成它...是因为不忍心补全那段故事吗?是不是害怕触碰到內心最痛的那道伤痕?” 苏杨听到这的时候———— 整个人都特么懵了。 大脑又空白了起来。 啥玩意? 刻骨铭心的思念? 我思念谁来著? “苏杨先生,您不用急著回答,我们约个时间可以吗?我们聊聊背后的故事————” “6 “” 傍晚。 【橙红星娱】。 江晚晴默默地翻阅著今天的报导。 然后。 她看到了一个关於苏杨的故事。 她好奇地翻开———— 看著看著———— 她捂著嘴。 —————————— —— 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第62章 「妹妹」…… 第62章 “妹妹”…… 办公室里。 灯光在黄昏中显得格外冷清。 窗外吹拂著一阵微风。 春风似乎来了。 江晚晴坐在窗前,默默地翻阅著那个故事———— 那是来自於一个名叫《歌手》的杂誌里面的一篇故事。 而这一期歌手的標题,则是《残缺的伤声》。 故事的配图,不知道是谁偷拍的———— 那是一个城市星空下的夜晚。 一个孤独的少年,默默背著吉他,站在路灯下,恍惚地看著遥远的远方———— 清冷色的色调,搭配著这个故事,散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寒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配图下·———— —— 是一段故事。 那是一个飘著丁香花香的春天。 病房的窗户总是半开著,微风吹动窗帘,带进几片零落的花瓣。 每天清晨,男孩都会踩著露水赶来,轻轻推开那扇苍白的门。 他手里握著一枝新摘的丁香———— “哥... ” 病床上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她手指揪著被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別再...去摘花了.——.” “没事的。”男孩子赶紧走上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里带著固执的温柔:“你喜欢看,我就天天给你摘。医生说了,等这阵春雨过去,你的病就会好起来的...” “要是能找到妈妈就好了。”她总说:“说不定妈妈也喜欢丁香花呢...” 他们相识在孤儿院后墙的丁香树下。 —— 那年她六岁,正踮著脚去够最高的那枝花,摔进他怀里时,口袋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模糊的影像里,有个女人站在开满丁香花的院子里,露著笑容。 “这是我妈妈。”她说,手指抚摸著照片边缘:“院长说,妈妈最喜欢丁香花了。” 后来她总在春天收集落花,夹在写给“妈妈”的信里。 那些信从来没有地址,她就一封封存在铁盒中,说等长大了一起去找。 男孩的第一把吉他,是女孩攒了157天的早饭钱换来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孩省下每一分早餐钱,在记帐本上一笔一划写下“吉他”两个字。 她总记得男孩站在橱窗前发呆的样子,玻璃倒映著他渴望的眼神———— 深秋的早晨,她握著攒了187天的零钱跑向琴行,却在医院拐角突然栽倒。 护士掰开她紧握的掌心,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幣,还有一张字条:“麻烦您————请给他,买一把吉他————” “你要替我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呀,一定要,一定要!” “你能不能,帮我写一首歌,让我,妈妈也看到?” ” “” 那一天,她把吉他塞到男孩手上,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淤青。 男孩很激动,很兴奋。 女孩子露著笑容,在病床前也看著男孩子。 仿佛,男孩子就是她的全部————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偷偷把治贫血的药停了半年。 男孩写的第一首歌叫《丁香》,工工整整抄在孤儿院发的作业本上。 写完以后,他迫不及待给女孩子看———— 但那天———— 女孩一边偷偷擦去嘴角的血跡,一边努力扬起笑脸对男孩说:“等我病好了再听,你等等我,我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7 “你等等我,我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她说著,眼睛里闪烁著倔强的光芒:“你要带我去找妈妈啊!” 从那天起,男孩每天都会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来到病房。 他总是看见女孩伏在小桌上,一笔一划地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妈妈”写信。 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两个孩子常常肩並肩坐著,一起幻想著... 时间一天天流逝———— 女孩子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甚至虚弱到拿不动笔,只能由男孩代笔写信———— 她口述,他记录,写满了对妈妈的思念———— 那段时光———— 她总是默默地看著窗外———— 看著那朵丁香花,虚弱地呼唤著什么。 她知道———— 自己快死了———— 她很想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了———— 唯有男孩子出现的时候,女孩苍白的脸上才会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那段日子里,病房的时光总是如此度过———— 琴弦轻颤,笑意浅浅。 然而,在那个丁香凋零的春末,当男孩子最后一天,来到病房的时候,病房的窗户突然永远紧闭了。 晨露未晞的清晨———— 男孩子呆呆地看著护士递给她一封封没有寄出去,不知道地址的信———— 以及,一朵朵枯萎的,却保存得好好的,丁香花———— 一阵风吹过。 江晚晴手指微微颤抖。 看完了那个故事以后,却发现自己看不清楚故事上面的那些字了。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也照在杂誌上那个背著吉他的剪影上。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路灯下仰望星空,孤独的模样,与她记忆中那个身影渐渐重叠。 —— 她喉咙突然有些难受———— “原来————是这样————” 她不断地擦著眼泪,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苏杨的身影。 他永远都是那样沉默寡言,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那场告別演唱会以后,他也是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似乎和所有的喧囂都格格不入———— 录製《虫儿飞》时,他也是那样默默地站著,看著,却不说一句话。 他沉默寡言,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早熟。 江晚晴曾经不解,这样年轻的灵魂,为何会沉淀出如此厚重的沧桑。 如今终於明白———— 原来———— 他很早以前,就经歷过这些悲痛了!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这一刻———— 这句浸透伤痛的童谣在耳畔縈绕,每一个音符都令她颤抖。 这一刻———— 她突然好想见见他。 找那个男孩子,好好地聊聊天———— 晚风吹起江晚晴的长髮,她微微抬头看著远方的夕阳西下。 隨后,她站了起来,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总,那个故事,是你们编的吗?”她声音带著几分颤意。 电话那投沉默许久:“什么故事————” “苏杨和他妹妹的故事————” 电话那头又嘆了一口气:“不是————那,难道是真————” “我不知道————” 【橙红星娱】。 —————————— 2月28日夜晚。 办公室里。 “《萤火虫》专辑衝破30万张了,我们,破新纪录了!” “30万张!” “两个月时间,30万张!” “天啊!” “沐雪,厉害啊!” ” ” 夜风轻拂,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姐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手中紧握著《萤火虫》专辑突破30万张销量的喜报,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30万张!短短两个月就卖出了30万张!”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 首站取胜了! 虽然距离天后的巔峰成绩还有差距,但在当今华语乐坛,这已经是一线歌手的標杆水准,即便是面对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女歌手也毫不逊色。 更重要的是,这个里程碑式的成绩標誌著苏沐雪的天后之路迈上了全新台阶。 而且! 《萤火虫》专辑的同名主打歌完全由苏沐雪独立完成! 从编曲到填词,全部由她一人包办! 没有人,比陈姐更清楚,这其中的含金量。 月光下,苏沐雪神色平静。 她默默注视著销量数据,微微点点头。 她目光落在一旁的报纸上,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新专辑的主题曲...我好像有些灵感了。” “这么快就有灵感了?”陈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 苏沐雪没有回答,只是保持著沉默.. “不过,我想找他聊聊————” “谁?” “苏杨,你帮我约一下吧,或者————我亲自上门也行。” “啊?” “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感觉,他身上有很多故事,有时候,想听听他的故事————” 苏沐雪默默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丁香花》残缺的旋律在室內缓缓流淌。 那带著沙沙底噪的前奏里,隱约能听见吉他弦微微震颤的尾音。 当歌词部分响起时———— 伤感、悲伤、孤独的感觉瞬间汹涌而至———— 也许,故事有假的。 但———— 作为音乐人———— 作为创作者———— 苏沐雪很清楚,一个创作者不可能平白无故写出这样有感觉的歌。 那是———— 寄託著思念! 强烈的思念———— 阳春三月,草长鶯飞。 苏杨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望著斑驳的天花板,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他猛地坐起身,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自己口袋里已经一分钱都不剩了。 昨天收到的【柏林国际电影节】邀请函正静静躺在床头,烫金的信封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苏杨翻开那封精致的邀请函,上面密密麻麻的德文字母他一个都看不懂,但右下角烫金的电影节標誌证明这確实是货真价实的邀请函。 —— “他妈的!”苏杨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情绪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崩溃。 现在別说去柏林参加电影节了,他连买张机票的钱都凑不出来。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若能获奖还好说,可万一空手而归,录像带和光碟又卖不出去———— 那就彻底完了! 光是机票、食宿和酒店费用就得倒贴———— 听说柏林那边的酒店贵得嚇人,最要命的是,电影节居然不给报销,还没地方报销! 他妈的! 他是老板! 他能去哪里报销? 妈的! 坑啊! 就在苏杨有些绝望的时候———— 门开了! 张城等人激动地冲了进来,语无伦次地喊道:“杨子!上头条了,上头条了,你他妈的,上头条了,我草,我草!牛逼啊,杨子,牛逼!” 苏杨的耳膜被震得嗡嗡声直响———— > 第63章 销量发疯! 第63章 销量发疯! 市场需要故事。 故事讲得好,东西自然卖得好———— 这是亘古不变的商业铁律。 在专辑市场里,这个法则同样成立。 三月的风吹过报亭。 《娱乐周刊》头条照片里,苏杨站在柏林电影节入围名单前的剪影被放大到极致。 他背著那把旧吉他,昏黄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似乎要延伸到另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里———— 那是杂誌內页用整整两版刊登的《残缺的丁香花》。 这个故事最早刊载於新创办的《歌手》杂誌。 昨日傍晚,该期杂誌销量出现惊人的爆发式增长,短短时间內就在全国售出五千多份。 —— 要知道,此前这份杂誌的日销量最高仅200余份,一直表现平平。 这一数据立刻引起了各大媒体的关注,经过市场调研,他们总结出三大热销原因:首先,苏杨从草根逆袭入围柏林电影节的传奇经歷极具报导价值; 其次,苏杨那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配合《那花》和未完成的《丁香花》两首歌曲,引发了广泛共鸣,故事与旋律相结合,在歌迷之中,有著近乎爆炸性的效果———— 最后,市场正渴求这样真实动人的故事题材,恰逢其时的报导与当前热度完美契合—— .. 媒体的嗅觉格外灵敏,对市场的风向更是掌控得格外精准! 在意识到市场需求后,媒体迅速跟进报导,以苏杨和那个女孩为原型,创作了各种版本的“幕后故事”。 这些报导中:有的故事细节翔实、有鼻子有眼;有的採用女孩第一人称视角敘述;有的则极尽渲染女孩的悲惨遭遇,编造父母拋弃她的原因:更有甚者,连女孩就诊的医院名称和主治医生都杜撰得栩栩如生,令读者难辨真偽。 隨著一个又一个关於苏杨的感人故事涌入市场,整个市场开始呈现更明显的热度上涨趋势! 当第一批杂誌因这些故事而销量暴涨后,全国各地的媒体仿佛发现了流量密码,纷纷加入这场故事创作的狂欢。 铺天盖地的报导中,苏杨的形象被不断重塑———— 从默默无闻的音乐人,一跃成为媒体笔下的“忧鬱情歌王子”和“逐梦音乐诗人”,他的名字瞬间席捲各大娱乐头条。 “老板!《那花》还有吗?” “老板,有《展翅高飞》的专辑吗?” “老板,有苏杨写的歌吗?” “老板————” ” “7 3月1日傍晚,燕京东边一处新开张的音像商店门口人头攒动。 老板沈力威站在柜檯后,望著店里拥挤的顾客,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这些日子,隨著《展翅高飞》专辑销量节节攀升,在全国巡演结束后,他咬咬牙东拼西凑了两万块钱,租下这个小门面,正式开启了自己的正式转型之路。 门口掛著【柏林国际电影节入围录像带】的招牌,招牌中央是苏杨站在c位的照片,旁边还配有柏林电影节主席班杰明称讚苏杨的报导截图。 这些照片是沈力威特意从媒体那里要来的,此刻悬掛在店面最显眼的位置,显得格外有档次。 事实上! 在昨天,在【柏林国际电影节】入围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嗅到一夜成名的徵兆!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 他听著耳畔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看著眼前黑压压挤在店门口的人群,所有声音都喊著同一个专辑名字的狂热场景,仍让他恍惚得像是踩在云絮上。 他! 要发达了! “给我十盘!” “我要五盘!” “给我留二十盘!我要寄给外地表姐!” “別挤!我先来的!” “还有那种,限定专辑的版本吗?就是,《丁香花》残缺专辑的那个专辑————” “.. ” 但,这种恍惚並没有持续多久! 他就瞬间微微一震! 他看到了门口黑压压的那群人,挤进了店里,疯狂地衝著他大喊大叫! “疯了!全疯了!” ." 沈力威耳朵嗡嗡作响! 看著无数的身影,以及店里一个个跑进跑出的伙计。 他激动得手里的计算器按键都快被他按烂了。 短短半小时,《展翅高飞》的库存就见了底。 他扯著沙哑的嗓子冲后屋吼:“老张!把床底下那箱压箱底的货也搬出来!” 说完以后———— 伙计们衝进来。 “特殊版的,还有吗?” “啊!” “就是带《丁香花》残缺版的那张专辑!” “有!有,正在录!” “好!他们现在全部都要这张专辑————” “我知道,我已经联繫厂方在录製了!” ” ,沈力威看著伙计,又望了望门外蜂拥而至的人群,整个人恍如梦中。 《丁香花》的录製其实是一次失误———— 有些版本不小心混入了残缺的片段。 那所谓的“残缺特別版”,原本是沈力威打算以次充好,换个“加长版”的名头再卖一次的———— 做盗版这行的,总喜欢耍这类小聪明,多赚几分差价。 可谁能想到,偏偏是这种残缺不全的版本,竟在市场上意外爆火! 市场上非但没有骂声,反而瞬间引爆需求热潮!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各类催货声接连不断:“阿威!” “给我挑二十套特別版!” “那种带《丁香花》片段的珍藏版,先给我留五十套!” “阿威,咱们长期合作吧,你这边优先给我供货!柏林版的有没有!” “我店里库存全空了!” “十万火急,立即补货!” ” “,3月2日凌晨。 —— 【橙红星娱】总裁办公室。 沈国栋死死盯著手中刚送来的销量报表。 本来即將坠下日销量破万的专辑,《展翅高飞》日销量竟然突破了1.9万张! 这个数字———— 刺著他的心臟,令他隱约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又是他们......”就在半小时前,秘书刚匯报柏林电影节引发的媒体狂潮———— 那些煽情的“丁香花故事”像病毒般蔓延,连街头巷尾的收音机都在循环播放《那花》的旋律。 电话声响起。 市场部总监的声音透著凝重:“沈总!刚监测到《展翅高飞》在杭城音像城的单小时销量破纪录,他们临时加印的“残缺版”磁带被黄牛炒到30元一盘!” “残缺版?”沈国栋眉头紧锁,手指断断续续地敲击著传真纸上的销售数据。 隨著柏林电影节入围名单公布,这部名不见经传的华夏电影所引发的市场连锁反应远超预期———— 既有竇文斌这样的传奇人物加盟,又有苏杨的感人故事加持! 作为专辑製作人的苏杨,此番又因主演电影入围柏林电影节並获主席班杰明盛讚—— 再加上———— 沈国栋低著头。 看著一份份杂誌新闻最新报导。 “没有路,我们就走出一条路!” “荆棘坎坷无法阻挡我们追逐梦想!” “柏林!我们来了!” 报导中详细讲述了张城、余斌等人的奋斗歷程,也记录了苏杨团队背后的故事。 十年磨一剑的坚持、草根逆袭的热血、一夜成名的传奇———— 这些充满正能量的故事正是当下观眾最渴望听到的。 在一个又一个多重热度叠加效应下,《展翅高飞》专辑销量呈现爆发式增长,单日销量即將突破2万张大关! —— “我们今天销量多少?” “张天王的专辑日销量2.2万张!” “怎么比昨天还低了?” “正常波动,毕竟已经发行一个月,市场热度自然下滑————” “《展翅高飞》和我们只差2000张了?” “是!他们单日销量已突破2万张!” “该死!绝对不能让媒体炒作屠神”的噱头!” “明白!” 掛完电话后,沈国栋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强烈不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暗中操控著什么。 他看著远方窗外看了许久。 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橙红星娱】的王磊,王总打过来的! 王磊声音充满著寒意。 “当初为什么没有签下苏杨?” “我们... ” “我在问你,为什么当初没签下他们?就算不签,为什么不关注他们拍的电影?为什么不投资他们的电影?告诉我原因!” “我.... ” “当初张晓东离开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闹得这么僵?为什么不能好好跟他谈?你口口声声说能做得比李洪涛更好,可现在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这不是您当时.. ” “別找藉口!我现在就问你这几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对待张晓东?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沟通?我不是跟你说过,当著董事长的面,跟你说过,我们一定要好好聊,好好谈,不是这个意思吗?” ” 1 沈国栋听完以后,掛掉了电话,隨后陷入了良久沉默。 心中沉重。 紧接著———— 最新消息接踵而至———— 隨著《展翅高飞》专辑的热度持续攀升,全国各地的音像店开始无视最初的下架禁令,纷纷大规模上架这张专辑。 甚至连主流音乐平台也將其重新纳入正式销量统计体系。 在这个行业里,当一张专辑销量平平、热度不高时,大公司的施压往往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然而,一旦销量爆发、热度飆升,当市场显示出有利可图的巨大商机时———— 一切规则就会被彻底改写! 而此时此刻! 似乎,市场里———— 所有人都在等待,或者说,隱隱期待著那个可能发生的奇蹟。 “屠神”的號角已经吹响,而今天———— 3月2日,將成为这场战役最关键的一天。 他们————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第64章 屠!神! 第64章 屠!神! 3月2日清晨。 整个华夏乐坛的媒体版面突然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疯狂。 《娱乐晨报》竟將张德华、许学友与张晓东三人的照片並列排版,標题赫然写著《三王爭霸:新时代的序章》! 照片里张晓东背著吉他站在简陋舞台中央的身影,被刻意调成与两位天王海报如出一辙的仰拍角度,灯光师甚至为他补上了当初巡演时根本没有的华丽光束。 而在他身后,站著传奇摇滚天王竇文斌的身影,舞台角落里则静静佇立著怀抱吉他的苏杨———— 那正是【告別演唱会】上的经典一幕。 全国各地的音乐电台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播报三条最新的销售数据。 “张天王”、“许天王”和“张晓东”的专辑销量。 3月2日这天,乐坛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战场,一场所有人都在期待的火热战斗即將上演! 伴隨著一个个数据! 他们之间的日销量差距已经越来越近.. 隨著局势的激烈演变,原本稳坐王座的天王们和其背后的娱乐公司终於按捺不住了。 3月2日正午,一个出人意料的场景出现在燕京中心广场———— 过去半个月一直在剧组拍戏的张德华天王,竟破天荒地现身公开活动为专辑拉票! 燕京中心广场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上,张天王摘下標誌性的墨镜,汗珠顺著他的脸颊不断滑落。 面对台下举著专辑、人山人海的粉丝,他因连续三场献唱而略显嘶哑的嗓音充满感染力:“感谢所有家人的支持!今天购买《时代序曲》满五张的乐迷,都將获得签名合影的机会!我们再加码福利,前十位购买者还能获得下个月演唱会的內场门票!” 这是张天王发专辑后首次亲自现身公开活动拉票,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人潮如海的观眾们疯狂尖叫,爭先恐后地抢购专辑。 舞台下方,工作人员们忙碌地调货补货,紧张安排著后续活动流程。 同一时刻,魔都环球大厦的led巨屏骤然亮起,切换为许学友的巨幅海报。画面中,他对著镜头展露微笑:“今晚八点,外滩十八號不见不散,前三百位到场的歌迷朋友,不仅能获得我的亲笔签名专辑,还將有十位幸运儿受邀参与新歌mv拍摄!” 媒体区早已乱作一团,两大天王的公关经理爭相派发红包,通过各类渠道疯狂推送自家艺人的最新动態,將市场热度推向白热化。面对这场廝杀,竇文斌和张晓东团队也迅速反应,频繁现身媒体採访,甚至主动登门表示“愿意接受任何时长、任何形式的访谈“。 杂誌社老板们嗅到商机,“屠神”专题报纸销量一路飆红。 他们不惜重本推波助澜:有报纸用整版对比三张专辑的销量曲线;有编辑部通宵赶製“屠神倒计时”特刊;更有记者直接驻扎音像店,实时直播专辑抢购盛况! 整个媒体圈陷入癲狂,往日严谨的数据报导彻底变调—————— 夸张的標题、煽动性的数字、充满火药味的措辞,將这场商业角逐包装成史诗级的屠神战役”。 每一份报纸都在用更耸动的敘事爭夺眼球,仿佛在见证乐坛歷史的改写。 下午三点,房间办公室里瀰漫著浓重的烟味。 竇文斌默默抽著烟,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拥挤的媒体记者,而张晓东则蹲在一旁,电话几乎没停过,手上紧紧握著笔记本,上面是最新的销售数据。 竇文斌看了一眼。 今天,两大天王的活动號召力相当疯狂,专辑销量已经突破三万张,而他们,才刚刚达到两万张。 差距———— 仍然有一万张之多。 眼看著,差距似乎越来越大了。 竇文斌看著张晓东通红的眼睛和疲惫的神情,心里很清楚———— 张晓东昨晚根本没合过眼。 这张专辑,对张晓东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竇文斌掐灭菸蒂,深吸一口气,终於下定决心:“我去和媒体聊聊。” 张晓东抬头,微微一愣:“你不是一向討厌应付媒体吗?之前的巡演,你已经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了,这一次————” “试试吧。”竇文斌扯了扯嘴角,语气坚定,“他们爱听什么,我就讲什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这次,我们得贏————我也想贏一次————” “他们会问很多话题会很恶毒————” 竇文斌目光扫过外面躁动的记者,淡淡道:“恶毒就恶毒吧,他们不是最爱听爱情故事、乐队矛盾,还有那些歌背后的故事吗————他们想听什么,就讲什么————” “你————” “贏一次!” “6 “” 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刺得竇文斌微微眯起眼睛。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的动作在镜头里被放大成特写———— 这个曾经在演唱会上怒砸记者相机的摇滚暴君,此刻竟温顺得像头被拔去獠牙的野兽0 “各位媒体朋友。”他沙哑的嗓音穿透嘈杂,指节无意识敲击著话筒发出刺耳蜂鸣:“今天想问什么都可以。” 现场瞬间死寂。记者们面面相覷,录音笔悬在半空。 十分钟前接到临时专访通知时,他们还以为又是团队炒作,可眼前这个穿著朴素黑t 恤的胖子,分明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摇滚之王。 —— “先从《宋唐乐队》解散说起吧。”《娱乐周刊》的女记者率先发难:“传闻您当初和键盘手因一个女孩爭风吃醋...” “严格来说,是我抢了他的女朋友————” “是真的。”竇文斌脸色沉默,却在笑:“我睡了兄弟的女人,在巡演后台,非常的不堪————” 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个纠缠多年的乐坛谜团,竟被他用最粗鄙的方式撕开。 角落里张晓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当年他们吵架时摔酒瓶都不肯承认的丑事,此刻却被竇文斌亲手刨出来,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 “还有94年音乐盛典罢演事件。”《星闻快报》的记者兴奋地往前挤:“当时您骂评委————” “我们中间有人收了【橙红星娱】对手公司的钱,我看不惯,但具体是谁,我不能透露————”竇文斌摸出根烟咬在齿间,打火机的火苗映亮他浮肿的眼袋。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记者们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竇文斌———— 儘管这些尘封往事早有人猜测,但从当事人亲口说出,震撼力却截然不同! 记者们疯了似地记录著,这些猛料足以承包未来半个月的头条。 但更惊人的是竇文斌此刻的姿態,他含著笑,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將身段放得极低,仿佛要把所有秘密都倾泻而出。 “现在说这些......”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夹烟的手指颤抖得厉害:“是想求你们件事。” 镜头推近时,这个曾让整个乐坛战慄的男人掐菸蒂。 就在这个时候,【大水牛娱乐】公司背后早已经准备好的屏幕突然亮起,播放著张晓东在露天舞台嘶吼的画面。 “买张专辑吧。”竇文斌的额头抵住话筒。 然后———— 双手合十! 默默地低下了头。 3月2日傍晚的媒体头条被一个名字彻底引爆! ———————————— 竇文斌。 这位曾经桀驁不驯的“摇滚暴君”,此时此刻在记者会上低头合十,亲手撕开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兄弟反目、乐队有人收黑钱罢演、甚至自曝“睡了兄弟的女人”。 镜头前,他浮肿的眼袋和颤抖的手指与记忆中砸吉他的狂傲身影判若两人。 乐坛为之震动。 粉丝们更震惊於他的坦诚,也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竇文斌! 媒体疯狂记录这些“血淋淋的懺悔“,而昔日对手们则嗅到了危险———— 当他放下尊严为《展翅高飞》恳求“买张专辑吧”时,那近乎卑微的哀求姿態中,却迸发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量,瞬间震动了整个乐坛。 “这不是妥协,是另一种反抗......用谦卑撕碎所有虚偽。”有人这样评价道。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为“屠神”赌上一切的竇文斌。 他用前所未有的方式,让“三王爭霸”的战火彻底烧穿了乐坛的天花板。 3月3日凌晨。 沈国栋盯著疯狂刷屏的头条新闻,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的情绪糟透了。 他从未想过———— 那个一向高高在上、桀驁不驯的竇文斌,竟能卑微到如此地步,甚至低头恳求媒体、 粉丝和观眾。 此时此刻的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摇滚精神! 他———— 还是竇文斌吗? 疯了! 一切都疯了! 就在沈国栋震惊的时候———— 急促的电话声响了起来。 沈国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了电话! “专辑销量多少了?” “3.3万张!” “他们呢?” “3.31万张!竇文斌的公开恳求在市场上產生了巨大反响,影响范围已经扩大到两岸三地,大量粉丝正在排队预定.. ” “,沈国栋接完电话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迴荡著那个刺耳的数字:“3.31万张... ” 这个数字像利刃般刺穿他的心臟! 张晓东团队的《展翅高飞》单日销量,竟然真的超过了双天王的专辑! 屠神. 他们竟然真的完成了这场不可思议的“屠神”之战! 沈国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要出大事了.. 这次真的要出大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来电显示是来自柏林的国际长途。 【柏林国际电影节】已经正式开幕,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却让人心头一沉———— 第65章 残酷的一战 第65章 残酷的一战 华夏电影主要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商业电影,核心在於验证投资方的市场运作能力与盈利能力,注重票房回报与市场反响。 另一类是文艺电影,旨在衝击国內外重要电影节奖项,彰显电影的艺术价值与行业地位,其象徵意义远大於商业收益。 在娱乐行业的激烈竞爭中,成熟的公司必须兼顾文艺与商业的双重属性。既要通过高质量的艺术作品树立品牌调性、衝击国际奖项,贏得行业口碑;又要凭藉商业化的市场运作和资本布局实现盈利扩张,巩固市场份额。 而【柏林国际电影节】则是这场角力的关键战场。 入围柏林电影节並获奖,意味著电影艺术价值获得国际权威认可,这將成为娱乐公司拓展海外市场、提升品牌影响力的关键里程碑,更是推动企业上市的重量级筹码。 为此,【橙红星娱】早有布局,特邀第五代导演代表人物丁长卫量身打造了文艺片《归途》。 这部作品是丁长卫蛰伏多年后的重磅回归之作,延续了他对边缘人群的人文关怀,通过公路片的形式探討当代人的精神困境与自我救赎。 【橙红星娱】对这部电影寄予厚望,不仅將其定位为衝击柏林国际电影节的重要作品,更早早就对外宣传这是肩负著华语电影衝击国际奖项使命的力作,甚至一度被业界无数导演公认为华夏文艺片迈向世界舞台的標誌性作品。 《归途》的成功入围,標誌著【橙红星娱】在电影领域的战略布局初见成效,特別是在爭夺国际电影节话语权方面,正式与老对手【星盛华娱】展开了正面竞爭。 原本一切进展顺利,【橙红星娱】早已派专人前往柏林为《归途》进行公关预热。 大多数评委对这部电影都给予高度评价,虽然不一定是大奖,但获奖本应十拿九稳。 然而就在今晚,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 “你说什么?最关键的一票,《归途》可能没有拿到?” 凌晨的风轻拂著玻璃窗,沈国栋握著话筒的手微微紧了紧。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眉头紧锁,当他缓缓掛断电话时,情绪略微带著几分沉重。 他低头凝视著《归途》刚传过来的评审数据,最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电话里,柏林电影节主席班杰明不仅没有为这部作品投下关键票,甚至流露出明显的否定態度。 ——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號,意味著《归途》恐怕已与最高荣誉金熊奖失之交臂。 3月3日凌晨四点。 对於【橙红星娱】而言,这註定是彻夜难眠的一晚。 而对【星盛华娱】而言———— 亦是如此。 当柳总的电话在凌晨四点响起时,电话那头传来公司前线令人忐忑的消息———— 第六代导演代表贾柯的电影虽成功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但从各方评审反馈来看,距离斩获金熊奖或银熊奖仍存在不小差距。 今年柏林电影节的竞爭异常激烈,海外导演们的作品来势汹汹,每一部都堪称大奖的有力竞爭者———— 德国导演沃尔夫冈·克劳斯:《寂静之墙》,一部聚焦冷战时期柏林围墙两侧人性挣扎的史诗作品,以其冷峻的镜头语言和深刻的歷史隱喻成为评委会热议焦点———— 法国女导演克莱尔·杜邦:《她离去的那一天》,用细腻的敘事探討女性自我觉醒与家庭羈绊的衝突,情感张力十足,被欧洲媒体誉为“近年最动人的法式人文主义杰作”。 —— 美国独立导演托马斯·莱恩:《锈色时代》,一部以纪录片式的手法揭露美国工业衰败下的工人困境,粗糲真实的影像风格与尖锐的社会批判引发广泛共鸣———— 看著一个个熟悉的国际知名大导演和他们的代表作———— 听著电话那头,前线的分析———— 柳总闭上了眼睛。 组委会似乎对这些作品均给予极高评价,而且,大概率,大奖都是这些电影其中一部了。 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贾柯的《那海》虽以独特的华夏乡土敘事贏得了一定关注,但能否在眾多大师之作中脱颖而出,依然令人忧心忡忡———— “核心大奖恐怕无望,最多只能爭取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这类团队奖项————” 电话那头数据部的判断让柳总陷入长久的沉默,掛掉电话以后,他的心中顿时沉重起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看著专辑销量的时候,心情更沉重了。 乐坛头条正疯狂渲染这场史无前例的“屠神之战“———— —— 昨日,张德华的专辑日销量被《展翅高飞》正式超越,昔日的天王竟成了对手登顶的垫脚石。 若在往日,这般局面足以让沈国栋举杯庆贺,甚至不介意落井下石。 但此刻,他盯著自家歌手许学友3.34万的日销量数据,却如坐针毡———— 儘管这数字仍算亮眼,可面对《展翅高飞》那几乎疯狂的公式———— 他的情绪仍带著几分紧张,第一时间联繫所有人,声音透著决然。 “今天必须扛住最猛烈的衝击!” “守住!这是最后一战!” " “7 清晨,阳光还未驱散寒意,整个音乐市场已经陷入沸腾。 当,《展翅高飞》3.31万的销量数据,超越张天王的那一刻,专辑的热度如同燎原之火,彻底点燃了市场的疯狂。 媒体、记者、娱乐公司、几乎所有人都盯著这激动的一战! 他们等待著这张专辑,是否能够在今天,热度最汹涌的时候,超越许天王的《月光倾城》———— 早上8点,全国各地的音像店门口排起长龙,黄牛们高价倒卖所谓的“限量残缺版”,甚至厂家的订货渠道都被挤爆。 沈力威的电话被打爆,各地的经销商催促补货,工厂流水线昼夜不停,却仍赶不上市场的饥渴需求。 另一边,【橙红星娱】和【星盛华娱】早已进入全面作战状態。 张德华的团队不再保留任何底牌,临时加开三场签售会,甚至宣布“每购买10张专辑即可获得私人演唱会邀请函”。 隨著这一口號被喊出来,张天王的粉丝群体们瞬间彻底被调动,各大后援会几乎组团起来组织集体採购,誓要捍卫天王的尊严。 许学友的团队则祭出更狠的策略———— 捆绑销售! 凡购买新专辑的歌迷,均可半价获得他过往经典专辑的再版cd,甚至附赠未公开的demo片段。 市场部更是砸下重金,买断各大电台黄金时段的gg位,全天候轮播他的新歌。 【星盛华娱】 整整一天。 柳总的目光始终紧盯著3月3日的专辑市场动態。 对於公司而言,这是最关键的一战! 对於柳总而言,这更是职业生涯中,最不能输的一战! 他们背后靠著大量的资源,大量的资本! 而《展翅高飞》却是光棍,除了热度以及竇文斌等人的號召力以外什么都没有! 若能守住,他们便基本奠定了这场“双王之战”的胜局! 而且,本来就不该输! 若守不住,即便最终总销量领先———— 也难免会成为竇文斌等人往上爬的垫脚石,这可是大屈辱! 哪怕是一天都不行! 现在市场上,已经很多人都在唱衰张天王了! 市场的目光同样聚焦於此。 从清晨开始,整个乐坛便如同被投入沸腾的油锅—————— 电台、杂誌、音像店爭相发布实时数据,每一次更新都引发市场震动。 在狂热氛围的推动下,两大天王的专辑销量势如破竹,不断刷新纪录———— 张德华的《时代序曲》单日销量突破3.5万张,创下其个人新高,许学友的《月光倾城》更凭藉捆绑销售策略,一度冲至3.6万张,彻底点燃抢购狂潮。 然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展翅高飞》的销量竟在竇文斌的“自曝式”营销、苏杨的“柏林入围”话题以及市场对“残缺版”专辑的疯狂追捧下奋起直追,黏性简直惊人! 3.4万张、3.45万张、3.48万张———— 差距不断缩小,甚至一度仅差800张! 全国各地,音像店外到处都挤满抢购人群,电台循环播放《那花》与《丁香花》,媒体头条实时直播这场“三王爭霸”的战况———— 所有人都希望看到———— 这一战,结局如何! 柳总一根一根地不断抽著烟。 目光则是紧盯著据报表,从早晨等到了晚上。 一组组数据———— 每一组数据,都令人感受到紧张感———— 明明他们大概率不会输! 但———— 那种不安感,却始终涌上心头! 直至凌晨三点,最终数据揭晓———— “守住了!” “我们!守住了!” 当助理激动地跑过来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头確认数据—— 许学友最终以3.9万张的日销量守住王座,未被“屠神“。 张德华团队同样顶住压力,以3.7万张销量拦住了最后衝击。 而《展翅高飞》单日销量3.4万张,与两位天王仍存在明显一定的差距,日销量“屠神登顶”未遂! 他放下了数据,默默地看著窗外! 虽然两位天王最终守住了销量优势,在巔峰对决中未被超越,隨著热度逐渐消退,《展翅高飞》未来的日销量再难企及这样的高度———— 市场对“屠神”的热情也会削弱不少———— 然而! 能將两大天王逼入如此绝境,甚至迫使他们倾尽全力应对———— 竇文斌和那帮人———— 以及———— 柳总默默地盯著苏杨! 第66章 苏总,能给口饭吃吗? 第66章 苏总,能给口饭吃吗? 当最终销量数据公布时,厂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晓东盯著那3.4万张的数字,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拼尽全力,却终究差了临门一脚。 竇文斌掐灭菸头,闷声不吭地放下了数据。 他撕开所有尊严换来的热度,仍敌不过资本堆砌的天王堡垒,差距依旧很大! 资本,哪有这么好贏的? 角落里,张城和余斌红著眼眶,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曾幻想过“屠神”成功的狂喜,如今却只剩一句“就差一点”哽在胸口。 真的只差一点吗? 或许,差得很多。 这是【大水牛娱乐】最关键的一战,也是,他们被所有人都知道的一战! 他们全程关注著这场廝杀。 看著曾经的偶像———— 竇文斌,为了贏下这一局,为了登顶一次,几乎牺牲了一切———— 可最终,还是败了。 “至少————我们让他们怕了。”竇文斌看著所有人,露出了一个笑容,拍了拍张晓东的肩膀,安慰了几句,最终目光看向了窗外。 可遗憾如潮水漫过———— 若再多点宣传,若再多一点资金,若再多点粉丝———— 哪怕是登顶一次,一个小时也好啊———— 可惜! 现实总是那么残酷。 不过———— 竇文斌露出一个笑容。 儘管最终未能登顶,但遗憾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这一战,他们燃尽所有,倾尽全力,虽未能斩获第一,却已无愧於心了。 “各位!” “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步!”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任何燎原之火,都是从一颗火星开始燃烧!” “我们,一步一步前进,终归会贏一次的————” “. “” 苏杨站在人群中央,目光灼灼。 其他人的脸上写满疲惫、遗憾,甚至不甘———— 唯独他不同! 他很激动,感觉全身都放鬆下来,神经也不再紧绷了! 这一战的代价太沉重———— 团队贴钱巡演、专辑利润微薄,甚至一度连柏林之行的机票钱都凑不齐。 而现在———— 妈蛋! 公司终於他娘的开始盈利了! 专辑单日卖出了3万多张,定价8块钱一张,扣除生產成本、渠道分成和运营费用后,每张专辑大概能赚1块钱的利润。 也就是说,今天的收入就有3万4! 3万4是什么概念? 如果接下来每天能保持1万张的销量,那十多万的人民幣不仅能回本,甚至还能赚一笔! 多赚个几万块! 他妈的! 赚这点钱,也太特么难了! 屋子里。 当苏杨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朵里时,所有人微微一震,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他们的脑海中浮现出苏杨创作的《丁香花》和《飞得更高》,即便是残缺版本,依然在市场上引起轰动。 他们想到苏杨参演的《阿武》入围柏林电影节———— 他们想到作词作曲的《虫儿飞》销量已突破20多万张———— 这些辉煌的数据! 让所有人內心充满振奋。 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是啊! 所有的一切,只是开始啊! 夜风微凉,旧厂房里的灯光昏黄闪烁。 短暂的失望过后,看到希望的眾人很快重新振作起来。 张城和余斌已经不再纠结这次销量对决的得失,凑在一起研究著后天去柏林的行程安排。 张晓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也起身开始筹划著名什么。 苏杨看了看天色,正准备起身离开房间休息,竇文斌却叼著烟走了过来。 烟雾繚绕中,竇文斌的眼神忽明忽暗:“新专辑的事,你怎么看?” “现在这张《展翅高飞》卖得差不多了,可以再加印。”苏杨合上帐本答道。 “不是说这个。”竇文斌吐出一个烟圈:“我是说下张专辑的事。《展翅高飞》已经到天花板了,除非我出新专辑。实际上我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 ” 竇文斌没有继续说下去,自光转向房间另一角。 苏杨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余斌和张城正挤在一张破旧的柏林地图前。 余斌的手指颤抖著划过那些陌生的德文地名:“听说那边的放映厅能坐八百人!咱们这片子要是.... “” “呸!先想想机票钱吧!”张城猛地合上地图,转头问正在记帐的沈力威:“老沈,咱们帐上还剩多少?” 沈力威无奈:“全砸这一次专辑宣传了,现在连住招待所的钱都得赊帐。回本的钱还没到帐。苏总,你还有钱吗? ” 苏杨苦笑著摇摇头:“等明天那边的分成到帐吧,我兜里也没钱了. “”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严峻的现实———— 去柏林需要钱,出新专辑需要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钱... 缺钱的感觉,让人感觉到挺绝望的。 就在这个时候———— 躺在床上的张晓东突然动了动身体。 最终角落里传来他沙哑的声音:“我去参加节目赚钱吧。” 他掐灭菸头站起身,布满血丝的双眼闪烁著些许光芒:“从明天开始,只要收到邀请,无论是电台採访、杂誌专访还是路演活动,我都参加。杨子,这些收入全部先打进公司帐户......我的个人分成按之前说的64分就行.... 99 竇文斌闻言转头,烟雾中他的眉头皱成川字:“你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 “死不了。”张晓东扯了扯嘴角露著笑容:“当年在酒吧驻唱,比这惨的时候多了去了,公司现在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我也要跟著再拼一次嘛————” “成,那我明天也一起参加吧。”竇文斌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对了杨子,接下来帮我看看新专辑里的几首歌。新专辑的製作人也交给你了,如果你有什么灵感,帮我写首主题曲.... “” 竇文斌的目光落在苏杨身上。 苏杨先是一愣,隨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试试,如果有感觉的话————” “嗯,就交给你了。 “7 屋子里渐渐陷入寂静。 张晓东躺在床上,做出决定后终於沉沉睡去,呼嚕声此起彼伏。 张城和余斌激动难抑,跑到隔壁房间继续高谈阔论,话语间满是对理想与未来的懂憬。 沈力威接到小灵通的电话后,也匆匆离开,未有片刻停留,似乎专辑那边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估摸著是备货的事情。 竇文斌则独自回到临时搭建的录音室,埋头准备新专辑———— ——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微光。 苏杨回到房间躺下,耳边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整个团队似乎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朝著同一个方向努力。 这种並肩奋斗的感觉,是苏杨在原先世界里从未体验过的。 想著想著,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感。 似乎,在这个圈子里混也挺好?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这份温暖却渐渐被绝望所取代. 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翻涌著密密麻麻的帐单———— 柏林的机票、柏林酒店住宿、宣传物料、日常开销、参加活动时候体面的西装、要卖录像带的展台的租赁费———— 这一笔笔帐目像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动,越算越心惊。 “三四万他妈的根本不够啊!” 他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语,心中满是忧虑———— 付出了这些东西———— 如果《阿武》能在海外卖出一些版权,哪怕几万,哪怕是一万美刀,多少也能回点血。 可万一跟国內一样根本卖不出去,纯粹亏本———— 那不就全完犊子了? 想到这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他妈的! 开什么娱乐公司啊! 不开了! 草! 这破生意谁干得起啊! 钱,钱,钱! 我他妈的哪来的钱啊! 算了,要不等专辑卖了以后,我直接跑路不干了? 跟这帮烧钱的玩意分道扬鑣算了? 就这样———— 在这种烦躁的感觉之中,苏杨等到了天亮。 顶著黑眼圈的苏杨,终於顶不住疲惫感,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苏杨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屋子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离开去忙格各自的事情了。 苏杨摸了摸肚子,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走进办公室。 空荡荡的环境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总经理办公室的招牌下,除了墙上掛著的【大水牛娱乐】商標,整个房间连一台大头电脑都没有,只有一张老旧的大桌子,更別提秘书了。 这个办公室,还是问许颂文租的———— 苏杨看著办公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 特么的! 光杆司令啊———— 就在苏杨唉声嘆息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著————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许颂文的带领下缓缓走进房间。 “你好————” “苏总你好,我是林桂芬,我们之前见过面,我是江晚晴小姐,之前的经纪人————” “你好,林姐,您这是————” 苏杨一愣。 隨后连忙站了起来。 来人是【橙红星娱】江晚晴的经纪人林姐。 此刻她低著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复杂:“苏总,能给口饭吃吗?” 第67章 苏沐雪的拜访 第67章 苏沐雪的拜访 对於林桂芬而言,过去的一个月是职业生涯中最痛苦的时光。 在娱乐圈,公司惯用杀鸡做猴的手段来警示艺人。 她为【橙红星娱】勤勤恳恳工作多年,从业务到生活都无微不至地照顾著江晚晴,本以为,没有功劳亦有苦劳。 却没想到最终自己竟成了那只被用来警告江晚晴的“鸡”。 她———— 最终成为了江晚晴擅自买苏杨公司专辑的倒霉蛋———— 甚至,直到辞退的信递给她的时候,她脑海中还是恍惚的————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这一个月来,她四处投递简歷,可每一份求职申请都石沉大海。 原来,被【橙红星娱】辞退后,整个行业都对她关上了大门。 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 她看到了那团燃烧的火焰! 《展翅高飞》专辑如同一匹黑马,在乐坛“双王之战”中杀出重围! 她看到了希望。 於是———— 就过来碰碰运气。 傍晚的夕阳下。 林桂芬站在办公室中央,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包带。 她看著苏杨。 “苏总,我在圈里干了十几年,从艺人宣传到危机公关都熟,江小姐的专辑策划、媒体对接全是我一手操办......”她坐在了苏杨的对面,翻开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整理好的媒体名单和宣传方案。 苏杨盯著桌上那份精心准备的资料,看到上面连各大电台dj的喜好都標註得一清二楚以后,默默地点点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林姐应该算是个有心人。 根据记忆中每一次见面的模样,苏杨觉得她应该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 但这样的人,开价估计不低———— 正思索间,窗外机器的轰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苏杨猛然想起財务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赤字数字。 他嘆了一口气。 “林姐,您的能力我绝对信得过.....就是现在公司刚起步,工资可能.. ” 苏杨这句话说完以后,林桂芬突然按住桌上那份《展翅高飞》的销量报表。 “第一个月,我可以免费为公司工作!” “如果您觉得我能胜任的话————” 停顿片刻后,她继续补充:“另外,我刚才听说竇文斌老师和张晓东老师计划外出接活动。” “但以他们的咖位,亲自对接容易显得掉价,这部分工作可以交给我来策划。我有相关经验,请放心。” “” 苏杨没有吭声。 而是继续陷入了沉默。 看著苏杨沉默的模样,林桂芬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迫切:“苏总,无论是联繫电台打榜、安排杂誌专访这样的大事,还是给艺人买润喉糖、协调服装搭配这样的琐事,我都很在行。” “我在財务对帐方面也有些经验,如果公司缺少跑银行、送合同的人手,这些跑腿的工作我都能做。还有路演活动、协调官方关係这些. “7 林姐絮絮叨叨地列举著自己的能力和经验。 苏杨静静地听完后,想到这些工作確实对竇文斌和张晓东等人有帮助,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先试用一个月?” “太好了!”林桂芬立即应道。 林桂芬显然早有准备,立刻从包中取出一撑文件。 这些精心策划的方案涵盖了从柏林行程安排到竇文斌新专辑宣传,再到张晓东的演出计划,甚至连公司未来的运营方向都考虑得面面俱到。每一份方案都写得极为详尽,从媒体联络清单到预算分配表格都一应俱全。 苏杨看了以后,都有些震惊了! 签完试用合同后,她雷厉风行地投入工作,挽起袖子就帮公司处理起各项事务。 不需要任何人吩咐,她已主动联繫电台预约访谈时段,整理演出场地清单,甚至顺手归置起办公室堆积的一些文件。 看著林桂芬那主动的模样。 苏杨心中点点头。 晚上八点钟。 苏杨回到了屋子里,正准备好好研究一下,林桂芬留下的宣传方案,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他抬头看去———— 一个戴著白色口罩、身著简约风衣的女孩站在门口。 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透进来,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儘管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清冷的眼睛,苏杨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沐雪! 她站在那儿,手指微微蜷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 她的身旁,陈姐正安静地站著,目光复杂地打量著四周,隨后露出职业性的微笑看向苏杨。 “苏总,方便找个地方聊聊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厅.. “,苏杨一怔,本能地生出几分警惕。 但看著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短暂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咖啡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角落里,苏沐雪摘下口罩,露出绝美的面容。 而陈姐则时刻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提防著可能突然出现的媒体记者。 虽然这次行程极为隱秘,公司都不知情,更遑论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了。 但,也要警惕意外。 咖啡被无声地端上桌。 苏沐雪纤细的手指轻轻搅动著杯中的咖啡,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苏杨脸上。 ————————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种感觉在她过往的人生中极少出现。 可奇怪的是,这份亲切里又夹杂著说不清的陌生与疏离。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我在杂誌上读到过你和妹妹的故事.....”她顿了顿,似乎在谨慎地选择措辞:“很美的一个故事。但我想知道,这是真实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吗?” 苏杨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被苏沐雪那双漂亮的眼神顶著,他突然有一点点莫名的紧张感。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之前採访时候一个女记者———— 当时他被闪光灯晃得头晕眼花,对方问了一堆关於《丁香花》的问题,他全程都在含糊地“嗯”“啊”应付———— 直到———— 那篇故事突然出现在媒体上的时候,他才愣住了。 他妈的,他什么时候多出个妹妹了? 而且这么惨? 都要將他自己都看哭了。 但转念一想———— 既然这故事能让专辑大卖,那就隨它去吧! 他就想赚点钱,別人怎么编排他,就让他们编吧————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而现在,那个虚构的故事,竟然被苏沐雪看到了—— “那首歌的旋律————还有故事里的情绪。”苏沐雪从包里拿出一本《歌手》杂誌,翻到那篇报导,指尖轻轻点在那张路灯下的剪影照片上,“很真实,特別是《丁香花》前奏的感觉,让我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男孩子————” 咖啡厅的灯光在苏沐雪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影,她的目光始终凝视著苏杨,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些什么。 然而,苏杨只是微微怔愣了一下,眼神中透著些许茫然———— 苏沐雪轻轻抿了抿唇,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感。 她沉默片刻,继续道:“我想把这段故事写成歌,可以吗?” 苏杨张了张嘴,有些愣住。 他该怎么解释呢? 说那个“妹妹”根本不存在? 说自己只是被记者脑补成了“忧鬱情歌王子”? 但当他看到苏沐雪眼底的认真时,突然说不出口了。 《展翅高飞》的专辑现在正在靠著这个故事卖呢,如果说这是假的,这不是,扯淡吗? 现在自己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要澄清,也好歹等专辑卖完了再澄清———— “其实————”他挠了挠头,硬著头皮编下去:“故事————也有点乱,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吧————” “我能听听吗?”苏沐雪突然问:“《丁香花》的完整版。” “啊?” “如果是关於失去和思念的歌————”她声音很轻:“我想我能懂。” 苏杨僵住了。 他哪有什么“完整版”? 如果有的话,他早拿出来去发专辑搞钱了,哪还会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咖啡厅的钢琴声恰好响起,是一首陌生的曲子,忧伤而缓慢。 苏沐雪望向钢琴的方向,忽然说:“旋律可以改,故事也能乱,但故事的核心————等待”和“未完成的约定”,这些是真的吧?”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向苏杨。 苏杨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摸著咖啡杯,轻轻喝快了一口。 他向来不擅长说谎,此刻更不知该如何回应———— 承认故事是虚构的,会毁掉正在热销的专辑。 继续编造谎言,却又於心不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咖啡厅的钢琴声在空荡迴响。 不知道过了许久以后———— “《丁香花》我没有完整版的,以后可能有,但现在没有————” “我只能说,故事和现实有出入,但,抱歉,我无法再说更多的东西————” “但,如果你觉得这个故事能激发你的创作灵感,那就用它来创作一首歌吧———— “” 她静静地听完苏杨的回答,目光从最初的期待渐渐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盒,她的指尖轻轻抚摸著杂誌边缘的那个故事。 “但————” 苏沐雪抬起头,目光中带著些许期待:“但什么?你说————” 苏杨被她澄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看向別处。 窗外的钢琴声恰好转入一段忧鬱的间奏,他轻咳一声,声音里透著几分窘迫:“那个————如果用这个故事写歌的话,能不能先给点版权费?”他顿了顿,索性破罐子破摔:“最近確实挺缺钱的。” 灯光照在苏沐雪那清冷的脸上。 她怔了怔,忽然低头笑出声来。 “好!可以,但能讲讲你的故事吗?” 9 ,苏杨听到这的时候再次陷入沉默。 苏沐雪看著他的沉默,似乎没有要说的意思———— 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眼角漾起温柔的弧度:“算了,不逼你了。” 她低头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你觉得,这个故事值多少钱?” 钢笔尖停在数字栏,她抬眸等著回应。 苏杨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你看著给?” “五万够不够?” “! ” 这个数字远超预期! 他原想著能要到几千块就谢天谢地。 冷静! 一定要冷静! “差不多!” 苏杨点点头。 夜深了。 苏杨握著刚到手的五万块钱支票,整个人仍有些恍。 他从未想过竟真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一个虚构的故事版权。 就在他即將踏进家门时,却看到林姐正站在门口等候。 她身旁还站著一个戴著口罩的女孩,此刻正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苏杨......”女孩突然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闪烁著倔强的光芒:“我想请你帮我写首歌,可以吗?”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轻声说道:“上次我输给了苏沐雪,这次......我想贏回来公司好像开始培养其他新人了......我,不想被淘汰掉————” “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 ” “” 第68章 挥著翅膀的女孩 第68章 挥著翅膀的女孩 窗外。 月色皎洁。 微风透过窗吹进屋子,带著几分暖意。 苏杨默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五万元支票,看著静静走进来、坐在自己对面的江晚晴。 此时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真实感。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五万元! 足够支撑他们这一趟柏林之行,甚至还能剩下一些钱,买几套像样的西装。 有那么一瞬间,苏杨竟觉得赚钱似乎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难。 “有些人仿佛天生就带著光环————学音乐一点就通,写歌信手拈来,出道时的主题曲都能自己包办。优越的家境让她在公司里来去自如,旁人梦寐以求的资源,於她不而言过是勾勾手指的事————” “她仿佛天生就是时代的宠儿,永远站在聚光灯下,享受著万眾瞩目与欢呼。在这个时代里,所有人似乎都成了她的陪衬.. “7 “而另一些人却始终很笨,从小跌跌撞撞地学钢琴,不断挨骂挨打,只能通过一次次机械重复的练习,才勉强练出点模样。” “所有老师都遗憾地摇头,认定这是个毫无天赋的孩子。她拼命想证明自己,努力向天才靠拢,尝试著创作歌曲,可呕心沥血写出的作品却无人问津。”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提醒她,你註定是个平庸的配角。” “但偏偏就是不甘认命,总渴望在这片璀璨星空中,证明自己也能绽放微光. “.——.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轻轻掠过。 江晚晴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又沉默片刻以后,终於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她仿佛遇到了一个老朋友们一般,言语带著复杂的情绪,说出了这番话。 “当我听到《萤火虫》专辑销量突破30万张的时候————” “我躲在卫生间里,忍不住吐了,我感觉,全身好像,提不起任何力量了————” “不是嫉妒,而是恨自己为什么写不出《萤火虫》这样的歌————” “有时候也会自卑自责,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虫儿飞》这首歌是由苏沐雪来演唱,那么她的销量会不会更高,达到那个让人仰望的地步... 66 ” “这些年,我其实一直很努力.. " “李总待我很好,给了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资源————请名家指导、邀名师编曲,为我量身打造专辑.. ” “就这样,我一步步被捧成了准天后,终於能勉强与苏沐雪分庭抗礼... ” “可我从未奢望过要当什么天后———— “我只是,想贏她一次!” ” ” 很多年前,江晚晴就认识苏沐雪了。 那时她们都在国外,大概七八岁的年纪———— 依稀记得,那时的她无忧无虑,享受著这辈子最美好的童年时光。 父母对她温柔又宽容,她想不练琴就不练琴,想去玩就去玩,自由自在得仿佛一只雀鸟.. 直到某天———— 苏沐雪突然闯入了她的世界———— 先成为邻居,接著是隔壁班同学,后来两人几乎同步出国留学又同时归国。 自苏沐雪出现后,曾经温柔的父母渐渐变了,变得愈发严苛与严厉... 她们学习相同的音乐课程,弹奏同样的钢琴曲目,追逐著相似的艺术梦想。 然而无论她如何拼命努力,苏沐雪永远都是聚光灯下那个冷淡耀眼的主角,而她只能蜷缩在阴影里,不断地被比较著,被指责,被斥责平庸。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努力,多少次渴望站在最高的舞台上被更多人看见... 但苏沐雪永远站得更高,永远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我想贏一次,贏一次也好————” 灯光下,她凝视著平静的苏杨,终於说出了这句埋藏已久的话。 从苏沐雪闯入她生命的那一刻起,她就仿佛被拖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日復一日地活在压抑与绝望中,连梦境都被那个身影占据———— 那个夺走她一切的人,那个永远站在聚光灯下的天之骄子。 她拼命想逃离,却连发现,怎么都逃不脱———— 说完以后,她低下头。 “对不起,苏杨,你不会感觉到烦吧?” 不知道为什么,苏杨身上带著一种让人倾诉的欲望。 他明明很年轻,但却很沉稳———— 他身边总是围绕著一群追逐梦想的人,有时候你会觉得他就像一道温暖的光。 站在他身边反而会让人感到特別安心,既没有压抑感,也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甚至想说什么都可以———— 苏杨挠了挠头,隨后摇摇头:“没,其实有时候人不必活得这么累,为什么非要跟別人比较呢?” 他停顿片刻,声音温似有所感:“人总是容易盯著自己没有的东西,却常常忽略已经拥有的幸福。你有疼爱你的父母,优渥的家境,光鲜亮丽的事业......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你已经拥有了。” “我以前,就一直想要一套房子,一个媳妇,一个孩子————” “但,我们普通农村出身的人,学习一般般,也没有其他门路和关係,没有资本和家庭的资源————” “我从小就听人说,人这一辈子只能靠自己。” “我也一直这么相信著。” “於是,我拼命干活,勤勤恳恳,努努力力,师傅叫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我什么都会有的,我也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孩子—— “可是————” “等到了大城市才知道,我们拼死拼活干一年的工钱,还抵不上別人一顿饭的花销————” “可就连这一顿饭钱,都有人变著法子赖帐。我们只能低声下气地求著,厚著脸皮上门討债,没脸没皮地低声下气————” ” 苏杨默然望向窗外,自光渐次幽远,仿佛坠入回忆的漩涡。 他的嗓音低沉平静,裹挟著经年沧桑的沙哑,將那个背井离乡学艺少年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是———— 曾经的自己,原先世界的他,走过的那一段路———— 江晚晴怔怔凝视著他。 在那些看似平铺直敘的敘述里,无法掩饰的苦涩不断翻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拽紧衣角,心中莫名泛起阵阵酸涩。 此刻望著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觉得自己有些酸酸的————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另一个苏杨———— 不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音乐才子,而是个在生活重压下依然倔强前行的普通人。 这一路.. 他想必走得格外艰难。 不止是梦想———— 还有,放弃梦想以后为了生活挣扎的———— 失意者———— “苏杨,我......”江晚晴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一般。 “其实,不必总跟人比较。”苏杨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多看看自己拥有的东西,也许能活得更轻鬆些。” “嗯————” 江晚晴轻轻点头,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苏杨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余光瞥见墙上的掛钟———— 已经是凌晨了。 而对面的女孩仍静坐著,指尖反覆抚摸著茶杯边缘,像在等待什么。 月光穿过百叶窗———— 苏杨想开口赶人,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赶人———— “苏杨,道理我都懂,可是......”江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人总是不甘心啊。” 她抬起脸,睫毛在灯光下颤动:“这些年我一直在输... “就一次......让我贏一次,贏一次苏沐雪好不好?”她看著苏杨。 看到苏杨沉默不语以后———— 她低头,拿出了自己的包。 然后,在苏杨震惊的目光下,翻出了一叠人民幣。 “我想求你一件事......我知道这很冒昧,这些钱也不多,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抬起泛红的眼眶,睫毛在灯光下微微发颤:“公司要把港岛製作人的资源转给新人......他们要我当垫脚石,让那个女孩踩著我往上爬,让那个女孩子,成为准天后,和苏沐雪爭————” 她忍不住抓住苏杨的手腕:“我其实,可以接受的,但,我想贏一次,哪怕是一次,可以吗? 我可以一分钱都不要,公司给的收益,全部都给你————我就想贏一次!” 苏杨的目光落在那叠人民幣上,心头微微一震。 厚厚的钞票摞在一起,粗略估计至少有五万。 五万! 就为了一首歌? 甚至不要任何分成,只为了能贏一次? 苏杨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为什么人人都执著於“贏一次”? 竇文斌和张晓东是这样———— 张城也是这样———— 现在连江晚晴也.. 贏一次,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不保证贏,但是,你想要什么歌?我可以努力试试————” “我————我也不知道————” “————" 苏杨沉默良久,目光始终停留在江晚晴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江晚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你...不要这样看著我... " 苏杨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抱歉..... ” —— 短暂的沉默后,他试探性地问道:“《挥著翅膀的女孩》这首歌...你觉得可以吗?” “啊?” “啊,等会,我写一段,你看看————” ” ” > 第69章 他好像有点好看 第69章 他好像有点好看 苏杨听过的歌其实並不少———— 不过,记忆中能完整哼唱的完整歌曲並不多,大多只残留著零星的歌词碎片和一些旋律。 唯独那首《挥著翅膀的女孩》却格外的清晰———— 依稀记得———— 那是苏杨初中时代的一个午后。 教室里,那个后排那个总爱扎著马尾辫的女孩正站在洒满阳光的讲台边,选了这首歌作为音乐课的期末考试曲目。 记忆中,那个女孩总喜欢捉弄苏杨。 不是在他课本上画乌龟,就是偷偷扯他后脑勺的头髮。 每次恶作剧得逞,她都会露出狡黠的笑容。 可苏杨却记得,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马尾辫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少年懵懂的心,就这样被悄悄牵动。 被钓成了翘嘴—————— 依稀记得,那天阳光正好。 站在讲台上的女孩子,唱起了这首歌———— 歌声响起时,苏杨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从此,这首歌的旋律就深深烙在了他的记忆里。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接下来讲是一个校园懵懂的恋爱故事。 但命运总爱开玩笑。 苏杨拼了命地学习做题,熬夜熬得眼底发青,终於在升学考时超常发挥,勉强挤进了县里二流高中。 而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 她从来不用怎么复习,隨便听听课就能考进省重点。 毕业那天,女孩在同学录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保持联繫”,还顺手扯了扯他刚剪短的头髮。 可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纸条,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了。 后来听说她去了魔都,又有人说在深城见过她,后来,听说她考上了重点大学,后来好像出国了———— 后来———— 就再没联繫了。 往事不堪回首。 想起少年时代的那一段经歷,苏杨突然很能理解,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很大了。 也有点理解江晚晴的情绪了。 有些人,本来就有天赋,你能咋办? 屋子里。 “你还好吧?” “还好,有些发呆,哈————” 江晚晴眨著眼看著苏杨愣愣的表情,有些好奇此时此刻的苏杨在想什么。 苏杨打了个哈哈。 隨后看著江晚晴那略微带著期待的表情以后,挠了挠头。 “要不,你等我一会?” “好。” 江晚晴静静注视著苏杨走向房间角落,拿起那把曾经在演唱会上用过的吉他。 —— 她看见他翻找许久,终於找来了纸和笔,然后低头在桌上专注地写著什么。 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在这一刻,好像一下子就变了。 变得很安静,变得很沉稳———— 然后,默默地写著。 每写一个字,似乎都格外认真和慎重。 他也时不时地皱眉,似乎在思索著什么东西,一阵微风吹过,拂动苏杨的短髮。 看著苏杨那专注的表情,江晚晴微微一愣。 其实———— 他长得还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娱乐圈那种魅力四射的那种好看———— 而是那种很耐看———— 他这个人,好像也挺可靠的。 好像,跟他在一起聊天,总会很舒服———— 嗯,其实———— 如果———— 江晚晴看著苏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之就感觉脸微微有些红红的。 隨后,她下意识目光看向了其他地方,不再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起初,江晚晴看著苏杨在写著,在思索著———— 渐渐地,江晚晴看到苏杨开始默默地弹起了吉他,开始在找寻著什么旋律和节奏。 吉他的节奏刚开始有些散乱,不成调,也挺难听———— 但弹著弹著,似乎又变成了一种很好听,很悦耳的感觉。 每一次找到一种旋律,苏杨都很低头,默默地弹奏著———— 不远处的房间里,竇文斌已经埋头创作了很久。 张晓东与两位天王的激烈对决虽然残酷悲壮,却意外点燃了竇文斌內心深处的激情。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刚组建乐队的热血岁月。 那时的他们无所畏惧,愿意为理想付出一切,疯狂地追逐著音乐梦想。 ———————————————————— 那时的她们,也是为自由而战的热血青年,揭竿而起对抗资本,勇往直前———— 虽然失败了———— 但如今,他们再次为自由而战,只求在这令人窒息的娱乐圈里,爭取多一丝阳光与自由的空间。 这是竇文斌重返乐坛后的首张正式专辑。 他將它命名为《命运》。 命运,一个宏大的命题。 但,却承载著最炽热的不甘与反抗。 就像当年那个在资本围剿下,仍高举摇滚旗帜的反叛青年———— 不过,承载著如此大的希望的专辑,主题曲创作起来,却让人非常的痛苦和绝望。 这些天,他写了很多版本,各种元素和风格都尝试过,但那些歌当成是专辑里面的一首歌没问题,但如果是主题曲———— 却始终少那么一点点意思———— 凌晨三点。 他放下笔,总觉得有些疲惫,索性就不写了。 他洗了一把脸,睡不著,於是,索性离开房间,想隨便逛逛———— 当他经过苏杨房门外时,意外发现屋內依然亮著灯。 断断续续的吉他声从门缝中漏出来,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他微微一愣,这个往日总把“早睡是福“掛在嘴边的惫懒傢伙,此刻竟破天荒地熬夜创作了? 他站在一边,仔细地听著,紧接著又愣住了。 琴声起初生涩断续,渐渐连缀成流畅的旋律,像黑夜中悄然绽放的花,非常的美妙———— 然后———— 隱约间———— 他看到苏杨竟然唱了起来。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 “遇到爱,不懂爱,从过去,到现在————” “直到他,也离开,留我在云海徘徊————” “6 女孩? 懵懂的女孩? 听到断断续续的,苏杨唱起来的歌以后,竇文斌一愣。 歌好像挺不错的,但他怎么会写这种歌? 他仔细地听了一会———— 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歌声结束以后,默默敲了敲门。 见无人回应以后,他下意识地轻轻推开门。 门开了。 竇文斌看到了江晚晴,以及,不远处,抱著吉他的苏杨———— 江晚晴似乎並不知道她来。 此时此刻,江晚晴似乎有些震惊,呆呆地看著苏杨,眼圈不知怎的,有些泛红。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苏杨了。 而苏杨,则是认真地盯著那张纸,似乎也在思索著什么。 他稍稍靠近了一点。 然后———— 看到了一行字。 《挥著翅膀的女孩》。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发现这首歌竟然如此完整———— 不仅有完整的曲谱和歌词,连前奏的钢琴部分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细致到加入了架子鼓的编排。 竇文斌怔在原地。 他在脑海中默默模擬了一遍旋律,隨即意识到———— 这又是一首难得的好歌! 他死死地盯著苏杨。 这个时候,苏杨意识到有人来了,转过头。 “老竇?” “杨子,你这是————” “啊,没事琢磨点歌————江小姐,要不,你唱著试试,看是不是可以?” 屋子里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苏杨和竇文斌的目光同时落在江晚晴身上。 此时的江晚晴仍沉浸在恍惚中,那首歌的旋律与苏杨专注创作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 短短两个小时... 他竟然真的完成了一首原创歌曲! 而且! 这首歌———— 真好听! “江小姐?” 苏杨的声音再次响起,江晚晴这才如梦初醒。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著,那双明亮的眼眸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这真的是.. “我要这首歌————” “我要!” “苏杨,你————” “你给我吧!” “嗯,给————” 苏杨站起来,笑著將稿子递给她。 微风吹拂。 江晚晴紧紧握著那张写满音符和歌词的纸,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眼眶还泛著红色,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苏杨,这首歌————”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她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此刻的心情。 《挥著翅膀的女孩》———— 这首歌的旋律温柔却充满力量,歌词像是为她量身定製的。 从“懵懂的女孩”到“学会勇敢”,从“徘徊”到“飞翔”————每一个字都像在讲述她的挣扎,却又给了她一种莫名的信心。 就好像,苏杨看透了她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可以的。” 她真的可以吗? 江晚晴不知道,但此刻,她愿意相信这首歌。 “谢谢你。”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眼神却格外坚定,“我会唱好它的。”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將曲谱收进包里,像是捧著什么珍宝一样,然后转身快步离开,留下了一叠现金——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苏杨和竇文斌。 竇文斌靠在墙边,手里夹著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目光复杂地盯著苏杨。 “又是一个完整的曲目?”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苏杨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呃————算是吧。” “算是?杨子,是不是女孩子过来写歌,你就灵感爆炸,创作欲满满,男的在你面前就只能来点残缺的,然后自己累死累活的自己绞尽脑汁自己补?” “咳,咳,不是这个意思,是真的憋不出来————” 就在屋內陷入短暂沉默的剎那,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猛地推开,张城和余斌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著掩不住的兴奋。 “杨子!快收拾行李!”张城挥舞著手中的机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咱们的出国手续批下来了!咱们今天就出发!” “” 余斌一个箭步衝到苏杨面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杨子!走,我们一起,出征柏林!一战成名的时候到了!” > 第70章 苏总,我想听你的故事 第70章 苏总,我想听你的故事 说一句挺丟人的事。 苏杨上辈子还没有坐过飞机。 说一句更丟人的事。 苏杨不但上辈子没有坐过飞机,甚至也没有坐过几趟火车,平日里都是大巴出省的。 嗯,捨不得那钱———— 中午时分,苏杨著人生第一张机票走进首都机场t1航站楼。 莫名地有些紧张,脑海中也一度出现了各种各样上辈子的空难场景。 然后———— 就更紧张了。 走进大厅的时候,听到大厅里迴荡著中英文广播,目光恍惚间看著穿蓝制服的地勤推著行李车穿梭如织。 透过落地窗,国航涂装的波音747像银色巨鸟趴在停机坪上,机翼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张城和余斌两人非常兴奋,吵嚷著激动得一路上叭叭叭个不停,在身边震得苏杨耳膜都生疼。 苏杨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学著他们的模样过安检,检票,登上机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 当引擎轰鸣著撕裂跑道,苏杨控制不住地死死抓住扶手,看著窗外火柴盒般的楼房越来越小,白云突然扑到舷窗边,这才惊觉自己真的飞起来了。 这是他———— 两辈子第一次坐飞机。 说不出来的新奇,也说不出来的紧张,看著窗户那边越来越小的房子,越来越多的云,那种不真切的感觉,竟变得越发强烈了。 他,现在坐在飞机上。 他突然想拍个照,但掏了掏手机,这才惊觉现在自己连手机都没有。 这年头,大哥大好几万一个,小灵通还是稀罕物,整个公司也就沈力威有———— 手机更是想都別想,更何况是后来的那些智能机了。 他有些疲惫,昨晚又熬了一夜,在车上睡了一会后,还是有些累,但现在又睡不著,他环顾著四周,突然感觉一切都是非常新奇的模样。 张城和余斌一上飞机就兴奋得坐不住,两人压著嗓子嘀嘀咕咕地策划著名柏林的行程。 从电影节红毯的走位到记者会的发言,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演练三遍。 要不是空姐过来提醒,他们差点在过道上模擬起红毯pose。 张城还煞有介事地掏出小本本,用半生不熟的英语混著刚学的德语单词念叨:“danke(谢谢)...meinfilm(我的电影)...”那认真劲儿活像即將参加外交会谈。 苏杨则是默默地坐著———— 看著窗外的云层,恍惚劲还没过去。 看著看著———— 疲惫感涌上心头,终於沉沉睡去了。 隱约间,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自己开了一家装修公司,也在燕京买了一套房子,老婆很贤惠,学习很高,是个博士—— = 孩子也很听话———— 梦中的一切,似乎都是很美好的模样,让苏杨忍不住就咧嘴傻笑。 就在这个时候———— 恍惚间又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苏总。” “苏总————” “苏总————”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隱约间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正在默默地看著自己,但並不算真切,一时间也不知道她是谁。 那个人戴著口罩,似乎低头跟自己说著什么———— 过了一会以后,苏杨反应过来。 那似乎是陈姐———— 苏沐雪的经纪人———— 看到苏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以后,陈姐露著笑容,又带著几分歉意。 “苏总,我们苏小姐在头等舱等你,想找你聊聊,可以吗?” “额?头等舱?” “是————” 头等舱的灯光比经济舱柔和许多。 —— 苏杨揉著惺忪的睡眼走进来,看见苏沐雪正倚在舷窗边,手指轻叩小桌板上的曲谱。 灯光下,苏沐雪穿著浅灰色高领毛衣,舷窗透进的阳光为她的发梢镀上一层琥珀色光晕。 那沉静的侧影在光影交错中透著几分清冷的优雅,直到听见脚步声,她才微微转过脸来———— “苏总,抱歉吵醒你了————”她摘下耳机,示意陈姐关好舱门。 “没事......“苏杨站在过道上,目光扫过头等舱的皮质座椅和香檳杯。 这时空乘弯腰询问:“先生需要香檳吗?” 他下意识摇摇头———— 这金灿灿的洋酒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今天真巧啊。”苏沐雪將曲谱翻了个面:“陈姐说在乘客名单里看到你。” 她对著空乘轻声道:“麻烦给他橙汁。” 等饮料送来,她才在苏杨对面落座,“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橙汁的凉意透过玻璃杯传到手心,苏杨低头看著杯中晃动的橙色液体,下意识避开了苏沐雪的目光。 他並不擅长说谎,这五万块钱赚得也不是特別地道,所以本能地有些心虚。 “我有时候感觉,你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舷窗外的云海翻涌,阳光忽明忽暗地掠过苏沐雪的脸庞。 她忽然倾身向前,看著苏杨:“你是不是......搬过很多次家?” 苏杨一愣,下意识地看著苏沐雪那精致的脸———— 苏杨一怔,下意识望向苏沐雪精致的侧脸。 不知为何,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竟带著隱约的探究,像透过他在寻找什么。 恍惚间,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零碎的记忆片段,顛沛流离的童年,跟著母亲辗转在不同出租屋之间,还有那些不断更换的陌生学校..... “怎么突然问这个?” “大概是直觉吧,你似乎不是海山城本地人————”苏沐雪盯著苏杨。 苏杨点点头:“我確实不是海山城本地人————” “那个妹妹,是在海山城认识的吗?” 苏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微微一突,隨后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避开了苏沐雪的眼睛。 这个过分漂亮的女孩,某种荒谬的猜测在心底浮现————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空间里短暂地寂静。 紧接著———— 苏沐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杨身上,似乎在等待某个答案。 苏杨被她盯得有些不舒服,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橙汁杯。 机舱里的沉默持续膨胀,直到舷窗外的云层突然被阳光刺破,晃得他眯起眼睛。 最终,他微微嘆了口气。 他终於认真地看向了苏沐雪:“说实话,这几天真的很缺钱————昨天我们甚至凑不齐去柏林的机票钱,连套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 苏沐雪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磨白的衣领上,心中莫名有些心酸感。 “所以————” “.. 苏杨目光又看向了窗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在我的记忆深处,有一条种满丁香花的小巷。我总觉得自己在那里见过一个背著吉他的男孩. ” “记得那时,我坐在自行车上,看见他蹲在花丛边,正在细细照料那些盛开的丁香。” “那个男孩也很喜欢弹吉他,我常见他在昏黄的路灯下,独自拨弄琴弦。” “印象中,我们两个住的地方,似乎並不是很远————” “————" 苏沐雪转过头,静静望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阳光穿过云隙,在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光影。 “那条巷子总有卖麦芽糖的老伯经过......我挺喜欢吃糖的,然后,经常蛀牙————” “那个男孩总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念一首年代久远的敘事诗。 机舱微微震颤,云层突然散开,万丈金光倾泻而入的瞬间,她余光悄悄瞥向身旁的年轻人———— 苏杨正低头盯著自己磨破的袖口,下意识地藏了藏。 但似乎对这个故事,毫无所感———— 她心中带著几分淡淡的遗憾感,转过头的时候,脸色也恢復了清冷。 “苏总,能聊聊,你的故事吗?” 她看著苏杨。 苏杨挠了挠头,露出几分追忆的神色:“说实话,我对小时候的事记得不太清楚了。印象里我挺喜欢弹吉他,经常练习,不过那时候常常搬家.. " “这一路上,我遇到过很多陌生人,但都没能成为长久的朋友。刚熟悉一点,就又要搬走了......”苏杨低声说道,眼神略显黯淡。 “为什么要经常搬家?”苏沐雪突然坐直了身子,自光紧紧盯著苏杨,仿佛要將他看穿。 苏杨苦笑著搓了搓手指:“因为我父亲......他沉迷赌博,欠了债就只能搬家躲债......其实,父亲也走了————” 商务舱里突然陷入寂静。 苏沐雪清冷的面容微微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涌起一丝的急切。 但就在这时,飞机突然顛簸了一下,轻微的震动让杯中橙汁泛起涟漪。 舱门被轻轻叩响,乘务人员探头提醒:“先生,飞机即將降落柏林,请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舷窗外,欧洲大陆的轮廓已隱约可见。 飞机———— 即將到达柏林。 苏杨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好!” 他连忙跟著乘务人员的指示,低下头离开了头等舱。 而苏沐雪则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看著苏杨的背影———— 就在苏杨即將离开的时候———— 苏沐雪突然控制不住站了起来。 苏沐雪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苏总,我想问你,以前搬家时有没有去过一个叫小河村”的地方?那个村子————” 苏杨闻言一愣,脑海中努力搜寻著关干“小河村”的记忆,却始终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认真思索片刻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第71章 是那个男孩吗? 第71章 是那个男孩吗? 窗外,阳光洒落在柏林的三月街头,带著初春的暖意。 苏沐雪怔怔地望著苏杨离去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难受感。 她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那是她委託陈姐调查的关於苏杨身世的资料。 原本只是想为新歌的故事寻找创作灵感,甚至计划亲自探访故事中的医院和孤儿院。 但调查结果却令她愕然,资料中关於“妹妹“的记载几乎空白,反而意外揭开了苏杨辗转漂泊的成长轨跡。 资料显示苏杨並非海山城本地人。 他的母亲名叫苏梅,父亲信息缺失,家庭似乎始终处於迁徙状態。 那些零碎的求学记录像散落的拼图,读过五六所不同地区的民办“希望小学”,初中三年间辗转於浙省至苏省的五六所学校,直到进入某所职业技术高中才稍显安定。 但第二年,似乎母亲就不见了,似乎是死了———— 苏沐雪的手指轻轻抚摸著资料上面的內容,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是一个不断在逃亡中成长的少年。 没有固定的玩伴,没有熟悉的街巷,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不同城市道路的声响。 舷窗外的云层被气流撕开缝隙,如同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她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隱约间从苏杨身上感受到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 某些特质与她记忆中的男孩身世吻合,却又有太多对不上的地方———— “女士,你好,请系好安全带,飞机要降落了。” “好!” 就在这时,空乘人员走过来提醒苏沐雪系好安全带。 她机械地点点头,手指摸索著扣上安全带卡扣,目光却始终紧盯著经济舱方向。 隨著飞机开始徐徐下降,舷窗外的云层渐渐稀薄,柏林的城市轮廓若隱若现。 苏沐雪紧了那份资料,手指微微颤抖。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等飞机一停稳,就立刻去找苏杨问个明白。 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像拼图般在心头翻涌:丁香巷弄、吉他少年、总是搬家的邻居... 她必须知道这些是否都与他有关。 心中既怀揣著希望,又隱隱觉得不太现实———— 恍惚间,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如此巧合的事情———— 飞机一阵顛簸后终干停稳。 苏沐雪在陈姐的协助下刚走出头等舱,便看见苏杨被张城一行人簇拥著,拎著行李风风火火冲向舱门。 她想追,都追不上———— 柏林国际电影节的活动流程通常持续10天左右。 第一天傍晚举行盛大的开幕红毯仪式,全球入围影片主创团队依次亮相,接受媒体採访並前往开幕式会场。 隨后几天里,各竞赛单元影片將在主会场进行放映,每场放映后设有主创问答环节,评委团成员会秘密观摩所有参赛作品。 电影节中段举办“电影市场”交易会,供片方与买家洽谈版权合作,同时平行举办多场產业论坛和大师讲座。 倒数第三天公布获奖名单並举行颁奖典礼,由评审团主席揭晓金熊奖、银熊奖等各大奖项归属。 闭幕式当晚,电影节以获奖影片的特別展映作为完美收尾,所有嘉宾受邀出席闭幕晚宴。 3月6日。 —————— 华夏大地已是阳春三月,但柏林仍裹挟著料峭春寒。 当张城和余斌踏入电影节会场时,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那是《锈色时代》的托马斯·莱恩!”张城指著不远处正与记者交谈的络腮鬍导演,声音激动得发颤,“他去年刚拿过威尼斯金狮奖!” 余斌的视线却被另一侧吸引:“等等!快看红毯尽头,法国女导演克莱尔·杜邦!《她离去的那一天》的海报就掛在主展馆门口!” 两人像误入宝库的孩童般在会场乱窜,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盛开的菊花。 他们盯著一个又一个入场的导演们—————— 德国本土导演沃尔夫冈·克劳斯正被媒体团团围住,他標誌性的银框眼镜反射著闪光灯; 日本导演山田洋次带著新作《樱花落》团队低调路过; 义大利老牌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甚至坐在轮椅上亲临现场———— “疯了疯了!”张城拽住余斌的胳膊,突然压低声音,“那边穿黑风衣的————该不会是波兰的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吧?《蓝白红》三部曲的导演!” 余斌刚要惊呼,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汉语。 一转头,竟看见贾柯正带著《那海》剧组迎面走来。 这位以冷峻著称的第六代导演破天荒地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阿武》的展位海报上停留片刻。 “咱们真的和这些大神同台了?”张城掐了把自己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却笑得愈发灿烂。 他们自光看向了橱窗,橱窗里,他们那简陋的手写体海报竟与大师作品並列,苏杨那抽菸的形象,竟在柏林苍白的阳光下微微发亮。 这俩货激动地上躥下跳,像没见过世面的猴子般不断挥舞著手,却始终没敢凑近搭话。 他们眼神闪躲著,脚步犹疑地徘徊在人群边缘,生怕被人看出骨子里的侷促。 每当有自光扫过来,两人立刻缩著脖子噤声,活像被戳破心思的偷油老鼠。 自卑又骄傲的形容词,在两人身上被渲染得淋漓尽致。 柏林街头,苏杨迷茫地望著来来往往的导演和媒体人———— 这些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连记者们的採访话筒上贴的媒体標识也全然陌生。 镁光灯此起彼伏的闪烁中,他丝毫感受不到入围电影节的兴奋,只有一阵阵说不上来的肉疼。 场馆周边的酒店早已预订一空,稍微像样些的住处远在三公里外,价格却高得令人窒息———— 最普通的房间都要三千美元一晚,折合人民幣两万多。 而那些掛著电影节合作標识的豪华酒店,价格更是飆升到一万美元的天价。 寒风吹过布兰登堡门,苏杨裹紧单薄的外套,突然觉得柏林二月的积雪都比他体面。 望著橱窗里標著四位数的房价牌,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不配活著”。 或许睡大街的长椅才是他们这种穷剧组最合理的归宿,至少那些铸铁长椅不会像酒店前台那样,用怜悯中带著嘲讽的眼神打量他们的寒酸。 夕阳西下,拖著行李箱的苏杨一行人站在酒店门口踌躇不前。 这是周边最后一家尚有空房的酒店,虽然装潢还算体面,但距离电影节主会场足足有二十多公里。 “杨子,要不......咱们凑合住一晚?”张城搓著手提议,脸上丝毫不见窘迫,反倒写满即將扬名立万的兴奋。 在他眼里,等电影节结束他们就能衣锦还乡,现在的艰苦不过是成功前的小插曲。 苏杨死死盯著价目表上刺眼的数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家所谓的“经济型酒店”,最便宜的房间也要近万人民幣一晚。 他攥紧口袋里刚捂热的五万块钱,这笔原本打算用来置办行头的“巨款”,怕是连三天房费都撑不过去。 —— 暮色渐浓,寒风吹得酒店门口的旗子猎猎作响。 苏杨突然觉得柏林二月的风比老家腊月的北风更刺骨,颳得他眼眶发酸。 麻痹! 太穷了! “要不,我先去摊位那边看看————” “也成————” “去摊位那边看看————万一晚上能卖出什么版权呢————” 夕阳的余暉映照著苏杨的脸庞,他轻咳一声,陷入思索。 按照柏林电影节的规定,每部入围影片都能获得一个版权展销的摊位,虽然需要支付租金,但比起其他开销已经算是优惠,三万元人民幣就能租用整个展期。 此刻他口袋里揣著刚收到的两笔巨款:苏沐雪给的五万,江晚晴送来的五万。 可这笔看似丰厚的资金转瞬就要见底———— 妈蛋! 柏林国际电影节本身不包住宿,参赛团队需自行安排食宿。 “” 苏杨望著窗外逐渐显现的柏林城市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座椅扶手,算著一笔帐:定製西装每套要上万元,天价酒店帐单更是压在心头的大石。 唯一能稍感安慰的是,主办方提供了自助餐凭证,至少能解决部分伙食问题。 此时此刻,口袋里的酒店预订单烫得发慌,那些令人绝望的数字正在提醒他———— 这次柏林之行,註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搞不好! 苏杨得破產———— 现在,苏杨也只能寄希望於,卖出一点点版权了! 当听到苏杨的提议后,张城和余斌连连点头。 特別是“版权”这两个字,让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可是赚美刀的机会啊! 一行人拖著行李,沿著柏林的街道徒步前行。 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他们愣是决定用双脚去走———— 不是不想坐车,实在是这里的计程车费贵得嚇人———— —— 短短一趟就要几百块人民幣,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苏杨紧了紧单薄的衣领,看著前方漫长的道路———— 心中哀嘆———— 他妈的! 穷啊! 下一次不来了! 而另一边的酒店里。 苏沐雪始终找不到苏杨的身影。 无论是主办方合作的酒店,还是周边的其他酒店,都查询不到他的入住信息。 他甚至没有在电影节签到处登记,也没有出现在官方提供的自助餐厅。 “他到底去哪了?” > 第72章 震惊! 第72章 震惊! 这世界大概只有一种病———— 穷病。 苏杨有时候觉得他们几个挺傻的。 累死累活从机场走到柏林电影节会场,等他们终於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主办方提供的自助餐早就结束了———— 柏林街头灯光璀璨,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但这份繁华却给苏杨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憋屈感。 他们饿著肚子来到版权展销厅,看到人头攒动的大厅里掛满了各国影片的宣传牌,却唯独不见《阿武》的標识。 语言不通的苏杨比划著名询问许久,才办完手续缴纳展厅费,最终被安排到展厅最角落的位置———— 一个仅有3平方米的逼仄空间。 原来优质展位早被预定一空,他们这些临时报到的“倒霉蛋”,只能捡漏別人挑剩下的边角位置。 看著位置———— 苏杨觉得有些憋屈。 但,张城和余斌似乎没有这种感觉。 夜幕降临,展厅里人头攒动。 张城和余斌兴奋地將主办方提供的免费海报张贴整齐,顾不上吃饭就抱著宣传资料在展位间穿梭。 他们操著整脚的德语和英语,手舞足蹈地向各国版权商介绍著自己的电影,眼里写满了对版权交易的期待。 整个展厅热闹非凡,其他展位前不断传来签约成功的消息。 两人忙活到大半夜,耳边迴响著此起彼伏的合同签署声,可直到闭馆时分,自己的摊位前却始终没能达成一笔交易。 他们蹲在展厅里,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最后的彻底失望—————— 展厅里甚至不允许抽菸,张城连装忧鬱的机会都没有。 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背后没有大公司撑腰,团队里没有知名导演,更没有大牌演员,甚至连入围都像是侥倖捡来的运气———— 於是,他们就这样被冷落在角落,无人问津。 晚上的时候,场馆陆陆续续人散了。 苏杨用手势比划著名,表示他们想在这里过夜。 工作人员似乎没见过这么拮据的剧组,虽然有些同情,但还是点点头,同样用手势回应可以过夜,但叮嘱他们不要损坏里面的物品。 双方达成一致后,工作人员还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一些泡麵和休息用的新床单。 当灯光渐渐熄灭,张城和余斌吃完泡麵后,躺进了临时搭成的简易床铺。 夜色笼罩著简陋的房间,透著几分落魄与寂寥。 “等以后发达了,非得住最贵的酒店不可!”两人嘟囔著,声音里混杂著疲惫与憧憬。 没过多久,沉重的呼嚕声便此起彼伏———— 他们实在太累了,几乎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然而苏杨却辗转难眠。 下半夜,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像拉锯般在耳边响个不停。 他盯著斑驳的天花板看了许久,终於轻手轻脚地起身,决定出去透透气。 柏林的夜风带著初春的凉意,或许能吹散这一身的烦躁感———— 苏杨沿著柏林的运河边漫无目的地走著,远处电影节主会场的喧囂渐渐被潺潺水声取代。 河岸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將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晃晃悠悠。 他不敢走太远,生怕在这异国的街头迷了路。 脑海中不断浮现关於国外治安的种种传闻,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护照和所剩无几的钞票。 望著河面上摇曳的碎金般的光影,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在工地搬砖的自己,想起这个世界“苏杨”顛沛流离的童年,想起头等舱里苏沐雪探询的目光,想起江晚晴泛红的眼眶.... 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刺得他眯起眼睛。 这一刻,异国冰冷的空气突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发现烟盒空荡荡的。 就在苏杨漫无目的逛街的时候。 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圆框眼镜、蓄著灰白鬍子的外国男人正打量著他,嘴里嘰里咕嚕地说—— 著德语,眼神却格外热切。 见苏杨一脸茫然,对方又切换成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you!theactorfroma—wu”! (你!《阿武》的演员!)” 那人激动地比划著名抽菸的动作,突然模仿起电影海报上苏杨颓废抽菸的姿势,隨后竖起大拇指:“your performance...brilliant!(你的表演————太棒了!)” 寒风中,苏杨愣住了。 苏杨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能茫然地和他握了握手。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又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新印的名片递过去———— 嗯,名片上印的是音像印刷厂的电话。 对方接过名片时神情认真,仔细打量著他,又嘰里咕嚕说了一串话,还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厅,似乎是想邀请他去喝一杯。 苏杨尷尬地笑了笑,摇头拒绝了。 他本就不是个自来熟的人。 而且,在异国他乡,突然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渗人。 对方看到苏杨拒绝———— 又嘰里咕嚕地说了一些东西,比划了一些內容———— 苏杨听得很迷茫———— 对方看到这模样,也有些急了起来,隨后示意苏杨在这里等等。 苏杨下意识地点点头。 没多久,对方找来了一位戴眼镜的华人翻译。 两人快速交谈后,翻译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头对苏杨说道。 “您好,苏先生,这位是大卫导演,您应该听说过吧?” “???" “大卫导演想请您喝杯咖啡,他的新电影里有个角色,希望能和您聊聊————” 苏杨虽然心中警惕,但看著对方诚恳的眼神和翻译专业的姿態,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邀请口他跟著大卫和翻译走进街角一家暖黄色的咖啡厅,推门时铃鐺清脆作响。 咖啡的醇香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一点。 大卫热情地为他拉开椅子,用整脚的中文说了句“请坐”,隨后点了一些餐,又用德语快速对翻译说了什么。 翻译微笑著解释:“大卫导演说,他在电影节上看了《阿武》的片段,被您的表演深深打动。 他正在筹备一部关於孤独与救赎”的电影,觉得您的气质非常契合其中一个重要角色————” 苏杨握著温热的咖啡杯,指尖传来微微的烫意。 他低头抿了一口,苦涩中带著一丝甜———— 紧接著,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那位“大卫”导演———— 咖啡厅的暖光下,大卫导演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沓剧本草稿,封面上用德文写著《wilderness》 (《荒野》)。 翻译將故事梗概娓道来:“这是一部关於现代人精神困境的寓言。主角“林”是一位在城市中迷失自我的建筑师,因一场车祸意外流落荒野。没有手机、没有工具,他必须用最原始的方式求生,却在与自然的对抗中逐渐找回生命的本质————” 苏杨接过剧本,隨手翻了几页分镜稿。 几张草图映入眼帘:暴雨中的森林、悬崖边的挣扎、篝火旁蜷缩的身影———— 整个画面孤独到了极致—————— 他忽然想起张城说过的话:“《阿武》咱们这片子能入围,不就是因为拍出了小人物的孤独感吗?” “这个角色需要最真实的演绎,也需要您付出很多东西。”翻译转述著大卫的话:“您在《阿武》里那个抽菸的镜头特別打动我,那种被生活压垮却仍在挣扎的状態,正是我们要找的感觉,当然,在野外,我们需要另一种孤独的感觉————” 导演们———— 或者说———— 文艺导演们似乎总热衷於倾诉自己的文艺理念。 大卫导演见苏杨正在翻看剧本,立刻又滔滔不绝起来。 苏杨捧著咖啡杯,听著翻译转述那些高深莫测的词汇—— “存在主义困境”“后现代疏离感”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盯著咖啡里被奶泡搅碎的倒影,突然想起老家工头常说的那句话:“甭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说多少钱一天。” 但此刻若是直接问片酬,似乎又显得不太礼貌.. 於是,他继续认真地听著,时不时配合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偶尔还发出几声惊嘆,儼然一副被深深震撼的模样。 实际上,他的大脑早已糊成一团,完全听不懂这些高深的文艺理论,但应付场面他向来有一手0 反正就是让对方感觉厉害,就行———— 对方见苏杨听得如此专注,甚至频频点头,以为他真的理解了自己的理念,顿时更加兴奋,滔滔不绝地又讲了一大堆內容。 有些內容翻译翻得都有些吃力了,甚至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而苏杨则一边吃著咖啡厅提供的免费麵包,一边继续装作认真聆听的样子。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意识到自己竟意外省下了一顿早饭钱———— 似乎———— 也挺好? 中午。 展厅里,睡了一晚上醒来以后,早饭还没吃的张城和余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他们手忙脚乱地整理著宣传册,时不时抬头张望,期待能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偏僻的角落。 每当有买家经过,两人便立刻挺直腰板,挤出最热情的笑容,用生硬的英语喊著:“0ur film!very good!(我们的电影!很棒!)”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买家们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摇摇头离开,连资料都没接。 张城的笑容渐渐僵硬,余斌的嘴角也耷拉下来。 他们面面相覷,眼中写满了失落。 “杨子跑哪去了?”张城啃著乾巴巴的麵包,声音含糊不清,“从早上就不见人影————” “该不会迷路了吧?”余斌忧心忡忡地望向大门:“他连英语都不会说————” ———————————————————————————————— 两人正嘀咕著,展厅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杨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 “杨子!你跑哪儿去了?”张城猛地站起来,麵包渣呛得他直咳嗽:“我们都快急死了!” “刚签了部小成本电影。”苏杨挠了挠头,隨手把合同放在展台上:“片酬两万美金,先付一半定金,剧组包吃住。我演主角,正好能补贴一下家用————导演看著挺靠谱的。” “什么?!你他妈的开什么玩笑?签电影?” 张城猛地呛出一口麵包渣,余斌手忙脚乱地抓起合同,当他看到落款处“davidlynch“的签名时,两人如同被雷劈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大、大卫·林奇?” > 第73章 信仰崩塌了…… 第73章 信仰崩塌了…… 如果要问当代欧洲最著名的文艺片大师是谁———— 那么,答案或许因人而异。 毕竟,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哈姆雷特———— 但若论当代欧洲影坛最具爭议的文艺片大师,大卫·林奇绝对算一个———— 这位1975年入行的导演以独树一帜的拍摄手法闻名,其作品常聚焦边缘人群的精神困境,用近乎残忍的长镜头拷问人性,被影评人誉为“银幕上的存在主义哲学家”。 业內对他的评价呈现两极分化———— 有人视他为魔鬼———— 其代表作《蓝丝绒》曾因主演崩溃退出而中断三年,最终以半纪录片形式完成,登录了柏林国际电影节,引起轰动。 也有人將他奉若神明。自70年代至90年代初,他创作的每部作品都在业內掀起轩然大波———— 这位导演的作品常令主角精神崩溃,或让製片人几近疯狂。 但神奇的是,这些饱受爭议的电影最终总能斩获各类奖项。 然而自90年代初起,他再未推出新作,一度被传已退出影坛.. 喧囂的展厅里。 张城死死盯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大卫·林奇。 他依稀记得,在电影学院时,导师曾用整整一节课的时间,带著近乎狂热的推崇介绍这位导演。 从第一部作品到最新创作,导师的眼中始终闪烁著激动的光芒,甚至在课堂上反覆强调:“近代电影艺术的巔峰,就是大卫·林奇!” 整整四遍,且掷地有声! 那一节课以后,张城也曾找来大卫·林奇的电影观看。 这些作品在市面上流通得很少,有些被列为禁片,有些则因其过於残忍冷酷的表现手法而鲜少公映。 但当他偶然看到其中一部时,內心只余震撼—————— 他从未想过电影竟能如此拍摄! 他拍的电影是电影,但更像是一部真实到骨子里的纪录片,而张城的那些风格,大多也是源自於此———— 这是一个疯子! 但也是一个天才! 张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差点將合同抖落在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只能死死盯著那串英文签名,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 “你、你確定这是那个大卫·林奇?”他猛地抓住苏杨的肩膀,声音都劈了叉:“是拍《蓝丝绒》的那个?是让女主角拍到精神崩溃退出影坛的那个?” 苏杨並不知道张城为何如此激动,更不清楚这位大卫导演的来头。 在他眼中,对方人似乎挺好的,而且出手也阔绰。 反正拍电影和之前找接手艺活差不多,接下来好好干就是了,不懂也可以学嘛———— 余斌手中的宣传册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他颤抖著凑上前来,鼻尖几乎要贴上合同:“不可能...他已经息影快十年了!杨子,你是不是碰到骗子了?” 展厅的灯光在合同上晃动著,苏杨被两人晃得头晕,他皱著眉头挣开张城的手:“那老头说自己是什么“存在主义”导演......反正签完就给了我一万美金定金。”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绿油油的美钞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苏杨倒也不怕被骗。 —— 本来就是光棍一个,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可骗的。 以前走南闯北的,除了去云南边境这些地方,基本上也不怕———— 张城盯著那沓美钞,表情瞬间凝固。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余斌,两人如同被雷劈过的木桩般僵在原地。 远处其他展位的喧闹声突然变得极其遥远,耳畔只剩下血液衝击鼓膜的轰鸣声。 “我草......”余斌突然爆了句粗口,腿一软直接跪坐在撒满宣传页的地上,“大卫·林奇復出的新片男主角......杨子你他妈的,要么彻底疯掉,要么直接起飞,你他妈这逼格,要拉爆了!” 张城突然扑向展台,发疯似的翻找电影节手册,手指颤抖著停在“评委会特別嘉宾”名单上———— 大卫·林奇的名字赫然在列。 张城颤抖地指著上面的照片,让苏杨辨认。 苏杨皱眉盯著那张照片,迟疑半晌,隨后恍惚地点点头:“好像是同一个人,不过照片里的看起来要年轻一些————” 当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 “轰!” 张城只感觉脑袋“轰”一声炸了! 片刻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呜咽,突然抓起合同按在胸口,整个人顺著展台滑坐在地,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乾。 “柏林......真他妈是奇蹟之地... ” 他有些发疯似地喃喃自语,隨后仰头望著苏杨的身影,恍惚间觉得这个穿著磨白夹克的年轻人周身都在发光。 而余斌此刻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一句脏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他妈的————这简直见鬼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柏林国际电影节】的现场越来越热闹,前来参加活动的人也越来越多。 苏杨签约大卫·林奇新片的消息,似乎给两人多了几分自信。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虽然依旧机械地在展厅里来回走动,逢人就热情地介绍自己的电影,內心更是平添了几分莫名的自信,总觉得自己的电影马上就要跟著水涨船高一样。 当然,这期间也也忍不住幻想,幻想著自己的电影以百万美元成交,然后一飞冲天。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情况根本没有丝毫改变。 《阿武》的展位前依旧门可罗雀,电影版权始终无人问津,展厅里的热闹与他们完全无关。 更让他们失落的是,签下苏杨的大卫导演既没有为《阿武》站台,甚至连一句推荐的话都没有0 隨著柏林国际电影节临近尾声,张城和余斌最初的热情早已消磨殆尽。 梦想一下子好像就破碎了一样。 他们机械地重复著递送资料的动作,蔫头耷脑地靠在展厅角落的墙边。 儘管苏杨签约大卫·林奇新片的消息像炸弹般在团队內部引爆,但因保密协议的约束,两人连半个字都不能对外透露。 否则,他们恨不得將合同公开贴在展台上,扯著嗓子大肆宣扬,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来购买———— 这种憋闷感让他们內心窝火又憋屈,眼睛都熬得通红。 3月10日。 又是没有卖出去版权的一天。 “妈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张城第无数次踹飞脚边的空咖啡杯,纸杯骨碌碌滚到过道上,被路过的场务一脚踩扁。 —— 余斌盯著主展区熙攘的人群,那边《那海》的版权刚刚以百万美元成交,贾柯被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转头看向自家冷清的摊位,苏杨正低头研究林奇给的剧本大纲,手边放著吃剩的半个三明治0 差距大得让人鼻酸。 3月10日,傍晚,《阿武》首映场。 这是《阿武》在国际上首映最重要的日子。 然而,能容纳两百人的放映厅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三十多人,大半还是其他华夏媒体来捧场。 看著这些半大不大的媒体,张城感觉有些失望———— 不是主席很喜欢这部电影吗? 怎么班杰明主席也没有过来? 张城站在最后一排,死死攥著皱巴巴的场刊。 电影首映开始了———— 当银幕上出现自己名字时,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却在听见前排观眾的小声议论后瞬间泄了气———— —— “这导演谁啊?” “镜头太刻意了.. " “电影也太枯燥了,实在是受不了啊————” “对啊!” ” ” 电影从头开始播放到结尾。 中间没有掌声,没有惊嘆,只有零星几声礼貌性的咳嗽,以及,一些觉得枯燥的观眾们。 多半是华夏观眾。 当片尾字幕亮起时,勉强稀落的掌声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两人情绪突然变得更加失望了———— 电影结束以后,都没有回过魂,傻乎乎地呆愣在原地,直到工作人员催促的时候,这才起身离开———— 散场时下起了一阵小雨。 —— 苏杨蹲在影院后门的台阶上,跟著张城等人在抽菸。 不远处,《归途》的首映场刚刚结束,丁长卫被媒体簇拥著走出来,快门声和提问声混作一团。 “丁导,评委会主席称讚这是近十年最好的华夏电影!” “听说金熊奖已经內定... "9 雨越下越大了。 苏杨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发现最后一根烟早被揉碎了。 张城低著头,觉得胸口很闷,喘不过气来,目光看著丁长卫导演离开的背影———— “我们好像————白高兴一场了————” 回到展厅时已是深夜。 张城突然疯了似的把场刊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操他妈的文艺片!操他妈的电影节!”他红著眼眶踹翻椅子:“老子回去就拍商业片!拍最俗的喜剧!” 余斌一声不吭地蹲下去捡资料,动作机械得像台生锈的机器。 “” —— 苏杨看著展台上无人问津的录像带—————— 那是他们花光积蓄做的精装版,封套上还印著“柏林电影节入围作品”的金色字样。 但这些外国佬好像不吃这一套。 而现在这些带子就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废塑料。 “明天......”苏杨沉默半晌:“明天我问问林奇先生,看他有没有认识的买家。” 话音未落,张城突然扑过来抓住苏杨的衣服,身体颤抖:“杨子,別他妈去求人,求你了,不要去————不要去————” 但看到苏杨那平静的表情以后,张城又低下头,声音弱了下来:“咱们......咱们再想想办法” 苏杨看著几人,沉默片刻以后摇摇头:“这不是求不求人的问题,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我们来柏林后,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做,既没主动拜访评委,也没回应那些欣赏我们电影的人的善意。就这样傻愣愣地等著版权自己找上门,这种做法本身就不妥当。” 张城一愣,隨后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这样吧,我带你们一起去————”苏杨看著眾人失落的模样,最终轻嘆一声,无奈地说道。 “可是过去拜访要花钱,我们现在————有点狼狈啊————” “钱的事先放一边,但诚意总要有的。这样,你们把这些导演的基本资料整理给我,我挨个去拜访试试————就是我不会英语,可能得找个翻译帮衬———— 苏杨掐灭菸蒂,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平静道。 “可我们从小在学校学到的,包括书上写的都说国外导演和评委只看重作品本身,根本不在乎人情世故...为什么现实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的张城仿佛遭受了沉重打击,他的世界观似乎在这一瞬间崩塌。 他颓败地低下头。 脑海中不断闪现著那些关於不懂人情世故的艺术家的故事———— 有些来自课本,有些出自杂誌,所有他能接触到的资料似乎都在讲述著同样的敘事———— 而苏杨,则是无可奈何地又拍了拍张城的肩膀:“其实,都一样————” > 第74章 优雅的苏杨 第74章 优雅的苏杨 90年代的华夏杂誌上,总能看到对西方世界的瑰丽描绘———— 那里是自由的天堂,空气中都瀰漫著香甜的气息。 尤其令人神往的是那些关於艺术家的传说:真正的天才根本不需要主动拜访评委和导演,那些德高望重的评委会自发前来拜访,对作品讚不绝口,主动向全世界推荐,然后艺术家便能一夜成名、蜚声国际———— 这就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吸引著无数怀揣艺术理想、嚮往公平公正却不通人情世故的导演。 他们总以为才华才是唯一的通行证,却不知现实的残酷。 很不幸,张城和余斌正是被这种理想主义彻底洗脑的典型代表。 而当信仰崩塌、三观震碎时,张城和余斌突然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席捲,隨即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无所適从。 那一夜,两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而这一夜———— 苏杨反覆翻看著那些导演和重要评委的资料,目光在一行行陌生的名字与头衔间游移。 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著纸页边缘,將皱褶的边角捋平又捏皱。 直到凌晨后,这才休息几分钟。 傍晚。 柏林三月的雨水带著几分凉意,拍在了苏杨的脸上。 苏杨紧了紧单薄的西装领口,把名单上第三个名字用铅笔划掉。 “班杰明主席的助理说他在开评审会。”苏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湿透的笔记本塞回口袋“明天上午十点可以给我们十五分钟。” 张城的皮鞋已经渗进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嘰声。 他盯著名单上被雨水衝过的內容,下意识地抓住苏杨手腕:“要不...算了吧?克莱尔·杜邦的助理刚才看我们的眼神... ” “像看三条流浪狗。”余斌把皱巴巴的烟盒捏成团:“她甚至没让我们进会客厅。” 苏杨没接话,只是摸出评委名单,默默地看著。 “还剩法国评委玛德琳和英国製片人卡特。”苏杨突然在街角停住,从公文包抽出三份包装精美的录像带:“今天走完最后两家,走完就回去换衣服。” 雨幕中的欧洲电影宫亮著鎏金灯饰,把三人狼狈的影子投在红毯上。 张城透过玻璃门,望著里面觥筹交错的人群,突然注意到苏杨整个人气质陡变———— 往日平和憨厚的他此刻挺直腰背,嘴角牵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经过一夜辗转反侧,他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只见他从容接过门童递来的热毛巾,学著其他宾客的模样,顺势將仅剩的几张美元小费塞进对方口袋———— 那是他今早特意准备的。 “走,进去碰碰运气。”苏杨用袖口擦了擦录像带上的水渍,转头对张城和余斌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不要怕,混个脸熟就行。” 踏入电影宫的那一刻,暖气夹杂著香檳与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杨的目光快速扫过厅內三五成群交谈的宾客,锁定了一位正在自助餐区取餐的亚裔面孔。 他整了整领口,径直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会说中文吗?”苏杨用普通话问道,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对方听清又不会显得突兀。 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我是新加坡《电影世界》的记者,姓林。” “林先生,能请您帮个小忙吗?”苏杨从內袋掏出一张对摺的名片,双手递上:“我们是入围影片《阿武》的团队,想请林先生引荐几位评委。” 林记者接过名片,自光在苏杨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眼睛一亮:“你就是海报上那个抽菸的演员!” 苏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录像带:“这是我们电影的特別版,片尾有导演评论音轨。” 短短五分钟內,苏杨已经通过这位意外结识的记者,摸清了评委,玛德琳评委的行程———— 她十分钟后会去洗手间补妆。 “老张,老余,你们在这等我。”苏杨把两人安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自己则拿著录像带安静地站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转角。 当玛德琳踩著高跟鞋走来时,苏杨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等她在镜子前补完口红,才用英语说了句“ecuseme”,隨即切换成中文:“抱歉打扰您,我是华夏电影《阿武》的演员苏杨。” 看到法国女士困惑的表情,苏杨没有继续用对方听不懂的语言纠缠。他微笑著双手奉上录像带,然后指指封面上自己抽菸的剧照,再指指自己,做了个观影的手势。 玛德琳恍然大悟,接过录像带用法语说了句什么。 苏杨虽然听不懂,但从她翻开场刊对照的动作判断,她至少记住了这部电影。 他微微欠身,递上一张中英双语的宣传单,安静地退开了。 “怎么样?”回到休息区,张城迫不及待地问。 “录像带送出去了。”苏杨看了眼手錶:“还有半小时卡特製片人会参加鸡尾酒会,我们得换个策略。” 酒会现场人头攒动,苏杨在入口处驻足观察。 他注意到一位端著香檳的银髮绅士被几个年轻导演围著,对方胸前別著英国製片人协会的徽章“就是他了。“苏杨从侍者托盘取了杯气泡水,没有急著上前,而是先绕到卡特视线可及的区域,故意和张城討论起剧本。他刻意提高音量说了几个“大卫·林奇”的发音,余光瞥见卡特果然朝这边多看了两眼。 时机成熟,苏杨自然地走到卡特附近,假装突然认出对方的样子。 他先用中文做了自我介绍,见对方茫然,便掏出名片,然后指指墙上悬掛的大卫·林奇新片海报,做了个握手的手势。 “david?youknowdavid?”卡特果然来了兴趣。 苏杨点点头,也美元说其他事情,只是示意自己听到大卫先生聊起了卡特先生,特地过来拜访一下————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周围几个製片人的注意,有人开始用英语低声交谈。 苏杨把握住这短暂的关注,將最后一份录像带递给卡特,做了个“请多指教”的手势。 这一路上,张城和余斌看到了一个与眾不同的苏杨。 他们站在苏杨面前,恍如蹣跚学步的孩童,目光中透著恍惚与不真实感。 只见苏杨虽不通英语,却能用得体的手势与举止从容应对,全然不似往日的模样。 —— 此刻的他陌生得令人惊讶。 离开电影宫时,雨已停歇。 张城终於忍不住开口:“杨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招数的?” 苏杨望著柏林夜空,无奈地笑了笑:“以前很久以前,在工地討薪时学的。见人说人话,见鬼可以不说话,但至少要让人记住你的脸。” 路灯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斌突然发现,那个在片场总是默默抽菸的苏杨,此刻眼中闪烁著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光芒———— 但———— 然而那双眼中的光芒背后,却掩不住几分沧桑之感。 “说真的,我从来就不爱应付这些人情往来......”苏杨苦笑著:“有时候,真的让人觉得累————但这是被逼出来的————”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每做一行,总不能闭门造车,自以为是吧————” ” ” 苏杨嘆了一口气。 隨后摇了摇头。 第二天,苏杨亲自前往拜访班杰明主席,却遗憾得知对方临时有事无法会面。 不过主席特意叮嘱助理,在苏杨到访时要为他泡一杯热咖啡表达歉意。 苏杨礼貌地在会客室稍作停留,喝完咖啡后便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杨继续尝试拜访其他评委,虽然大多数时候都遭到冷遇。 隨著柏林国际电影节临近闭幕,颁奖典礼即將开始,评委们都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表面上苏杨团队依然无人问津,《阿武》的展位前依旧门庭冷落,但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每当苏杨出现在展台时,总会有几位海外买家驻足打量,他们不时交头接耳,目光中透露出新的关注。 他们交头接耳时地指了指这部电影,有个义大利片商甚至特意折返,指著苏杨对同伴说了一串话,最后用生硬的中文念出“阿—武——”两个字。 第三天早晨,恰是柏林国际电影节闭幕式前一天,也是电影展映最后一天,张城翻阅场刊时意外发现了三处新標记。 法国评委玛德琳用萤光笔在《阿武》的简介旁標註了醒目的星號; 英国製片人卡特的名片不知何时被夹在了场刊末页; 最令人震惊的是,班杰明主席的亲笔便签赫然在列,上面用英文清晰地写著“今日放映厅b,22:00”。 展厅的暖气嗡嗡作响,余斌盯著那张便签反覆確认主席签名,突然发现苏杨正用湿巾擦拭展台玻璃。 认识苏杨的时候,这个动作他见过无数次,在剧组工地收工时的工具箱上,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旧茶几上———— 那是苏杨面对重要场合时不自觉的仪式感。 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主展区突然爆发掌声,贾柯的《那海》正举行签约仪式。 张城望著那片闪光灯的海洋,第一次没有感到酸涩和嫉妒。 他的自光落在苏杨身上,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踏实感。 仿佛跌跌撞撞、彷徨无措时,苏杨总会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像一道沉稳的影子,在他最需要支撑的时刻稳稳托住他———— 又好像———— 苏杨的身上,似乎有一道光一样。 让人很舒服。 晚上。 《阿武》的最后一场展映。 本以为又是一场很沉默的声音,但,当张城进去的时候———— 却发现展映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苏杨此前拜访过的评委们竟悉数到场,就连那位曾经对他们冷眼相待的评委也出现在观眾席上,身边还带著几位西装革履的片商。 他们,对著电影指指点点的———— 第75章 我们,会不会得奖? 第75章 我们,会不会得奖? 偌大的放映厅里渐渐坐满了人,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在空间中迴荡。 张城怔怔地望著陆续入场的观眾,神情恍惚中透著几分茫然。 这些天在柏林经歷的种种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 从备受冷落到此刻的座无虚席,强烈的不真实感让他一时有些恍。 而身边的苏杨却在这一刻露出了从容的微笑,主动向入场的观眾点头致意。 虽然语言不通,但凭藉出色的记忆力和得体的肢体语言,他流畅地与每位熟悉的面孔打招呼。 那游刃有余的模样,与平日里沉默木訥的形象判若两人。 看著苏杨的举动,张城和余斌也开始有样学样。 他们亦步亦趋地跟著苏杨,向每一位评委恭敬地问候致意。 苏杨正熟练地分发著名片,脸上始终掛著憨厚而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卸下心防。 他微微弓著背,双手递上名片的姿势显得格外谦逊有礼。 待与评委们寒暄完毕,苏杨又带著剩余的几张名片,自然地走向观眾区。 他细心地为观眾们递上冰镇可乐,这些都是他特意在早晨就准备好的。 每递出一杯饮料,他都会报以一个温暖的微笑,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伴隨著这一圈结束以后。 放映厅的灯光渐次熄灭,荧幕亮起《阿武》灰暗的片头。 张城和余斌两人在苏杨的带领下,坐回到了椅子上。 伴隨著电影开始———— 张城的心中忍不住就提了起来,目光不断地看向了评委们那些模糊的侧脸———— 法国评委玛德琳正用钢笔在手册上勾画。 製片人卡特环抱双臂,偶尔对身旁助理低语。 而他们身后的那些片商们则始终默默地看著电影———— 比之前的第一场放映的时候,为数不多的观眾们陆陆续续离场时候,要好多了。 放映厅里声音寂静。 胶片转动的沙沙声中,荧幕里苏杨抽菸的镜头第无数次出现。 一个又一个镜头,在电影里出现———— ———— 张城时不时地看著电影,时不时又观察著观眾们的反应,最终目光又看向了那些评委们。 余斌亦是如此,心中带著忐忑不安———— 生怕再听到观眾不满的骂声,当电影播放到中段时,余斌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忐忑,压低声音问道:“他们在看哪里?” 张城依然沉默不语,显然紧张得都说不出话来———— 苏杨不动声色地朝右前方轻轻指了指———— 只见三位片商正聚在一起翻阅著《阿武》的宣传资料,不时低声交流著什么。 电影继续播放著,当剧情逐渐推进到中后段时,放映厅里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镜头里,苏杨饰演的阿武站在雨中,茫然地抬头望著灰暗的天空,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与菸头上最后的火星一同熄灭———— 观眾席上,几位评委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专注而深沉地凝视著画面。 法国评委玛德琳轻轻点头,钢笔在小本上迅速记录了几行字,隨后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继续看向银幕。 旁边的英国製片人卡特双臂不再抱紧,而是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打著座椅扶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仿佛在思考著某些故事之外的深意。 后排的片商们则低声交谈,其中一位义大利商人摇了摇头,似乎带著某种遗憾地嘆息了一声,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电影。 当电影最终定格在阿武独自离去的背影时,银幕缓缓暗下,放映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没有震耳欲聋的惊嘆,也没有激动的欢呼,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比首映时更为持久、更为认真的掌声。 玛德琳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上的张城和苏杨,轻轻鼓了鼓掌,对著苏杨点点头以后,便转身离席,没有说什么。 卡特则留了下来,走向苏杨几人,用英语说了几句,见他们有些茫然,便笑了笑,改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並比划了一个“签约”的手势。 张城怔怔地看著这一幕,突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甚至,如果现在都没人的话,他此时此刻都想嚎啕大哭———— 余斌的手指不住颤抖,对著卡特嘴唇囁嚅半晌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唯有苏杨神色沉静,在晃眼的灯光下郑重頷首,接过那份中英双语对照的合同———— 条款分明,字字清晰。 很显然,卡特这一次,似乎也是带著诚意过来的。 夜幕降临,柏林的展厅里依旧灯火通明。 卡特带著苏杨一行人走进展厅,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站定后,目光扫过略显简陋的展台,隨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正式的签约合同,轻轻摊开在桌面上。 “youhaveararetalent.”(你有一种罕见的天赋。)卡特用缓慢而清晰的英语说道,手指点了点合同上的条款,隨后拿出钢笔,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视著苏杨:“m willing to invest in your first film, even if it mayneverfind an audience.”(我愿意投资你的第一部电影,哪怕它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观眾。) 展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城和余斌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盯著那份合同,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卡特嘴角微扬,將钢笔递给苏杨,眼中带著讚许与期待。 苏杨接过钢笔,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卡特满意地收起合同,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认真:“don“tdisappointme.”(別让我失望。) 苏杨虽听不懂具体词句,却从对方的眼神和语气中读懂了含义。 他点点头,目光坚定而沉稳,仿佛在无声地回应这份信任。 紧接著,他让助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美元,郑重地递给苏杨。 苏杨接过钱,简单清点后確认是2万美元。 合同內容很明確———— 卡特买下了《阿武》在英国地区的发行权。 虽然这个价格称不上丰厚,但对张城和余斌而言,这已是莫大的肯定。 两人眼眶发红,情绪几乎失控。 卡特见状,伸手拍了拍苏杨的肩膀,隨后带著助理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展厅门口.. 余斌终於憋不住,猛地抓住苏杨的手臂:“杨子!我们卖了?我们卖版权了?” “我们,他妈的,卖到英国了,我们的电影,出国了,真的出国了!” 苏杨看著有些疯癲的两人———— 他们正拼命比对合同,激动得语无伦次———— 苏杨不禁摇了摇头。 虽然手中的两万美元一分不少,折合人民幣约17万,但想到扣除各项成本后,这趟柏林之行仍是亏本的。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望著这些钞票,他眉头紧锁,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资金缺口.. 还能再卖出版权吗? 3月12日,柏林电影节闭幕式前夕。 展厅里的交易热潮逐渐褪去,各家片商开始陆续撤场。 苏杨將最后一张《阿武》的胶片带塞进纸箱时,心中挺遗憾的———— 卡特之后,再没有其他版权交易了。 “义大利那家说还要再观望估摸著没戏了。”张城哑著嗓子把名片放在展台上,三天没刮的胡茬显得非常唏嘘:“德国发行商嫌节奏太慢。” 理想中万人追捧的画面终究没能出现。 人便是如此矛盾———— 在卖出第一个版权后,便开始幻想第二个、第三个———— 可期待越高,落空时便越狼狈。 苏杨盯著结算单上刺眼的数字:展厅租金、宣传物料、通行费用.... ———————————————————— 窗外又飘起了雨。 闭馆广播响起时,张城和余斌默默地与苏杨一起收拾著展台,將最后几份资料塞进纸箱,拖著疲惫的步伐离开展厅。 不远处,《那海》剧组正欢声笑语地庆祝著———— 他们的电影在本届柏林电影节出尽了风头,版权卖出了300万美元的天价。 不过———— 那些欢笑声听著有些刺耳。 张城回头望著被眾星捧月的贾柯,轻轻嘆了口气:“我们啥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说完,他低下头,拖著脚步离开,眼中交杂著羡慕与遗憾。 然而———— 当走出展厅,看到【柏林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的巨幅海报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眼底又燃起一丝微光。 “杨子,你说————”他声音发颤,满脑子都是那个舞台:“咱们有没有可能————拿个奖?” 苏杨望著远处闪烁的镁光灯,缓缓摇头:“不知道。” 暮色中的红毯铺展如星河,镁光灯此起彼伏地撕开柏林夜空。 苏杨三人身著略显廉价的西装缓步前行,虽不至狼狈,却鲜有镜头为他们停留。 在熙攘的记者群中,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鲜少为这三人闪亮。 不远处,一袭白裙的苏沐雪款款而行。 她清冷矜贵的气质宛若冰雪,在红毯上分外夺目,引得无数镜头追逐竞拍,更被外媒盛讚为“东方冰雪女神“。 当余斌踏上红毯时,皮鞋里未乾的雨水发出细微的“咕嘰“声。 他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这身二手市场淘来的西装领口过於宽鬆,总往脖子里灌风。 “別驼背!”张城从牙缝里挤出提醒,自己却把邀请函握得哗哗作响,显然紧张得厉害。 唯独苏杨神色如常,步履从容地走过这条星光熠熠的红毯。 偶尔有记者上前採访,或是摄影师举起镜头,他总是报以温和的笑容。 就这样,三人穿过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走进了灯火辉煌的颁奖会场。 “杨子,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获奖?” “有没有可能————” “万一有可能呢?” “你说我们————” “我————” 张城的声音发颤,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死死抓住苏杨的手臂,声音发飘:“我、我走不动路了————你扶我一下————” 话音刚落,一旁的余斌也突然踉蹌了一下,脸色发白地靠过来:“杨子,你也扶我一把———— 我、我好像也走不动了————” 苏杨看著两人面无血色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一手搀住一个,像拖著两个醉汉似的,艰难地把他们架到了会场角落的座位上。 就在几人坐下的时候———— 颁奖典礼———— 正式开始了———— > 第76章 特別奖项! 第76章 特別奖项! 【柏林国际电影节】———— 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国际影坛最权威、最狂热的巔峰盛会。 此刻,颁奖典礼现场人声鼎沸。舞台上光芒万丈,那是所有电影人梦寐以求的荣耀殿堂。 每个人都渴望能在这场盛典中,贏得属於自己的高光时刻。 张城和余斌,亦不例外————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就像两只无头苍蝇,在电影宫的各个角落徒劳地穿梭。 他们遭遇了无数冷眼与轻视,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们,这是现实,这就是现实。 但———— 人就是这么贱,偏偏却在心底深处滋生出不切实际的期盼。 那种期盼如同夜风中的烛火,明知隨时可能熄灭,却仍固执地燃烧著。 万一———— 万一能获奖呢?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不断啃噬著他们最后的理智。 放映厅里的灯光渐次暗下。 主持人浑厚的嗓音通过音响迴荡在会场每个角落,德语与英语交替的串场在所有人耳畔中迴荡著。 角落处的张城听不清主持人说了什么,只听见会场爆发出一阵鬨笑,便也跟著稀里糊涂地鼓起掌来。 待掌声稍歇,舞台上又陆续开始表演和嘉宾互动环节。 隨著时间推移,隨著灯光聚焦在整个舞台上的那一刻,坐在后面的张城和余斌心跳愈发剧烈,几乎要撞破胸膛。 “要颁奖了,要他妈颁奖了!” 张城声音颤抖,但轻声地在苏杨耳畔里不断地迴荡著。 余斌则整个人都盯著舞台,一动也不动,生怕错过任何的细节。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主持人又在上面开了几个玩笑,引来了一阵阵掌声。 他们没有鼓掌。 而是,死死地盯著大荧幕以及,那闪烁的,璀璨到刺眼的灯光。 此时此刻,他们喉头滚动却咽不下一丝唾液,明明是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却如同陷进沙子般浑身脱力,膝盖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大概几分钟过后,掌声结束。 当舞台大荧幕亮起,一部部入围影片的片段开始轮播时,银幕上突然闪过《 阿武》的標誌性画面。 张城和余斌猛地绷直脊背,却又像受惊的夜行动物般缩回座椅阴影里。 远处的颁奖台在视线中忽近忽远,主持人陌生的外语致辞化作模糊的嗡鸣,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而粘稠。 就在这一刻,一种既期待又恐惧的情绪在胸中翻涌,强烈得让他们连对视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他们只感到一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银幕上正播放著最佳影片的提名片段,《阿武》灰暗的影像在眾多色彩艷丽的电影中格外突兀———— 画面里苏杨蹲在巷口抽菸的镜头一闪而过,菸头明灭的火星像坠入深潭的萤火,转瞬就被其他提名影片的恢弘场景淹没。 “別紧张,平常心,平常心!”余斌用胳膊肘捅了捅张城,声音压得极低,带颤得更厉害了。 张城没吭声,目光死死盯著台上拆信封的评委会主席班杰明老人银白的鬢角在聚光灯下泛著冷光,镜片后的眼睛缓慢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评审团奖的得主是————” 德语单词蹦出来的瞬间,张城条件反射般绷直了背。 现场突然变得寂静。 余斌下意识地看向贾柯《那海》剧组的方向,而张城则死死盯著华夏导演丁长卫《归途》的座位区。 两个剧组的所有人都难掩激动之情,眼中闪烁著渴望的光芒。 评审团奖並非【柏林国际电影节】的最高奖项,確切地说,它是主竞赛单元中类似於安慰奖的奖项。 然而,这个奖项却一直是华夏电影最容易摘得的荣誉。 过去四年间,华夏电影在三大国际电影节上的表现如同陷入魔咒———— 年年有作品入围,却始终与奖项无缘。 丁长卫已连续三届陪跑,贾柯也两度折戟。 金熊奖和银熊奖的竞爭压力太大,今年又是强者如云,获奖希望渺茫—————— 所以,评审团奖显得尤为重要! 隨著班杰明主席缓缓念出获奖影片的名字,整个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获奖的是一部来自德国的电影《冬日迴响》。 贾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场刊,手指在颤抖。 坐在他身后的製片人王信无声地嘆了口气,悄悄鬆开了早已捏皱的领带。 不远处的剧组里,丁长卫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抬起手,跟著眾人机械地鼓掌,眼神却逐渐黯淡下来。 身旁的摄影师张建军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声音轻得只有他们自己听得见。 华夏媒体区的记者们交换著失望的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划掉了原先准备好的获奖报导標题。 闪光灯的频率明显减弱了不少,有几家媒体甚至放下了相机。 张城感觉喉咙发乾,他偷偷瞥向余斌,发现对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会场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他们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烫。 隨后,他又看向了苏杨———— 苏杨倒是很平静,仿佛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正四处张望著,时不时露出疑惑的神情———— 当评审团奖失利以后———— 一种微妙的不安开始在华夏电影人的区域蔓延。 有人开始频繁看表,有人无意识地搓著手指,还有人低头翻动场刊,却连页码都翻错了。 颁奖典礼以后在继续著,评审团奖再次花落別家时,这种不安感变得越发明显。 贾柯的助理似乎因为紧张而不小心打翻了矿泉水瓶,隨后慌忙道歉,而贾柯却表情始终阴冷,没有说什么。 而且丁长卫的团队中已经有人开始收拾隨身物品,准备提前离场———— 评委会特別奖、最佳剧本奖、最佳艺术贡献奖.. 一个个奖项陆续揭晓! 这些! 都是华夏电影最有可能获奖的奖项! 但———— 华夏电影人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最后化作勉强的微笑。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宣告———— 今年华夏电影人在柏林国际电影节將再次颗粒无收。 “竞爭对手————太厉害了————” “有德国沃尔夫冈·克劳斯的《寂静之墙》、有克莱尔·杜邦(法国的《她离去的那一天》、也有托马斯·莱恩美国的《锈色时代》————” ” ,华夏电影区域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片刻后,隱约带著几分绝望的颤音———— 导演们紧盯著大屏幕上的一个个身影,眼神中交织著渴望与绝望。 那些在国际影坛响亮的导演名字,此刻如同一座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相较之下,华夏的导演们显得格外渺小———— 儘管他们在国內享有盛誉,但在国际舞台上却始终形单影只,渴望著被认可———— 然而,这份认可,终究太难得到。 似乎,这一夜,註定是一个绝望的夜晚。 当银熊奖的提名名单开始播放时,场內的华夏媒体纷纷放下了相机。 他们甚至已经擬好了明天的新闻標题———— 字里行间浸透著绝望,笔墨间流淌著悲壮。 —— 遗憾与惨澹的情绪如阴云般笼罩著整个华夏电影圈。 当然,又或许那根本称不上阴霾,或许有可能眾人心照不宣的迴避,媒体也不会大书特书,就像翻过一页不愿再读的篇章一样就这么翻过。 张城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发疼,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手指都渐渐有些白了起来。 评审团大奖银熊奖(又名评委会大奖银熊奖,旧称评审团特別奖银熊奖)於1965年设立,是柏林国际电影节仅次於金熊奖的二等奖项。 遗憾的是,华夏大陆电影至今尚未有导演斩获该荣誉。 歷史上,仅有华夏台岛导演李明安的作品曾获此殊荣。 不过,李明安后来已变更国籍,不再属於华夏籍导演。 “alas...”班杰明主席拆开最后第二个信封时,会场突然安静得可怕。 张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 贾柯和丁长卫剧组的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在颁奖台上。 这一刻———— 一股强烈的渴望在每个人心头翻涌,所有人都在期盼著奇蹟降临的这一刻。 打破歷史! 打破桎梏! 成为华夏电影导演的第一人! 然而最终,评审团大奖银熊奖被波兰导演克日什托夫的《寂静之声》收入囊中。 当那位白髮苍苍的老导演缓步上台领奖时,华夏区域的掌声显得格外稀疏落寞。 希望和绝望感再次交织,遗憾声音落幕————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奖项了———— 金熊奖。 但很遗憾,没有人对它抱有希望———— 没有一丁点期待,甚至不敢想像。 这么多名导,这么多优秀的电影———— 他们———— 连想都不敢想。 华夏电影区域开始有人陆续起身离席,张城和余斌面色惨白地僵坐在椅子上。 经过一次次期待又失落的煎熬,他们的身体仿佛被抽乾了力气,连手指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就在这绝望蔓延的时刻,舞台上突然有了新动静———— 评委会主席班杰明没有立即揭晓最终奖项,而是与一位白髮老人一同登台。 当灯光聚焦在那道身影上时,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 那位老人,赫然是消失影坛多年的大师级导演大卫·林奇。 而就在这万眾瞩目的时刻,班杰明主席默默地俯瞰著全场观眾,用纯正的英语讲述著评委会的评审过程。 虽然苏杨完全听不懂这些外语,但他分明感觉到班杰明主席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而站在一旁的大卫·林奇也同样注视著自己,那专注而深邃的眼神仿佛穿越了嘈杂的会场,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在说什么?” 张城死死盯著舞台,声音颤抖,瞳孔猛缩:“评委会好像————好像在说特別奖项,今年,有特別奖项————” 第77章 电影的吶喊声! 第77章 电影的吶喊声! 班杰明主席的声音通过音响迴荡在会场每个角落,德语与英语交错的致辞模糊却莫名庄重。 苏杨坐在台下,听到班杰明主席和大卫·林奇交替用德语和英语致辞,虽然听不太懂具体內容,但隱约察觉他们似乎正在谈论自己。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 大卫·林奇突然抬起手,那根枯瘦的手指在聚光灯下微微发颤,正指向观眾席他的方向。 “他们是在看我吗?”苏杨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这时余光瞥见身边的张城正疯狂拽著他的衣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在说你!绝对是在说你!” 苏杨还未反应过来,全场目光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法国评委玛德琳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反射的光斑晃过他的脸。 英国製片人卡特抱臂靠在椅背,冲他轻轻頷首。 后排的义大利片商们交头接耳,有人用生硬的中文重复著“阿————武————” 台上大卫·林奇忽然切换成法语,沙哑的嗓音像老式放映机般沙沙作响。 老人说到激动处,突然从口袋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骆驼牌香菸———— 正是苏杨在电影里抽的牌子———— 笨拙地模仿他佝僂著点菸的姿势。 观眾席爆发出善意的笑声,闪光灯顿时亮如白昼。 “他在学你抽菸!”余斌掐著苏杨胳膊直哆嗦:“老天爷,那可是大卫·林奇!” 班杰明接过话筒,指向大银幕上定格的画面:阴鬱天空下,苏杨蹲在拆迁工地弹吉他的孤独身影。 路灯下,他叼著菸头的落寞侧脸。 画面构图极具张力—— 远处是正在建造的高楼,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更远处则是灯火辉煌的城市中心,衣著光鲜的上班族步履匆匆,脸上写满焦虑,生怕自己跟不上这个时代。 而近景处,一群建筑工人蜷缩在天桥下酣睡,朴素且令人同情———— 在这钢铁丛林的对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和被时代拋弃的淘汰感扑面而来。 在一层又一层画面构图下,整个城市宛如一个巨大的漩涡,將苏杨的身影吞噬在这片光影交错的孤独之中———— ” ...the loneliness of an era..... (......一个时代的孤独......)班杰明摘下眼镜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苏杨想起老家巷口修鞋的老张头。 老人突然改用德语说了很长一段话,语气愈发低沉。 苏杨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而这个时候,一个翻译低头凑到苏杨耳边:“主席说,看到你的表演让他想起了战后柏林街头那些拼命活著的人......大家都在努力建设新时代,但总有些人被时代无情拋下————有人努力,有人拼命,有人恐惧,有人不安,有人死死地抓住时代的尾巴,有人则是恍恍惚惚的活著,没有刻意的渲染,也没有刻意去抹黑或者讚美,这就是这个时代————” 苏杨听得似懂非懂。 目光则看向了不远处的舞台。 舞台上,那个老头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说著。 “最高层次的电影本质上是艺术表达,它需要將生活的真实无限放大。但真正的独立佳作不该刻意討好任何人,无论是观眾、评委还是某种特定的意识形” “这正是柏林电影节始终坚持的准则。《阿武》或许在艺术表现上还不够深刻,但它展现了一个电影人最真实质朴的创作態度...... ” “不迎合,只讲述自己的故事.. ”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 “一群来自华夏的普通人,怀揣著最朴素的电影梦想.. ” “没有商业的纷扰,甚至不曾考虑电影能否卖出去... ” “他们跌跌撞撞地追寻梦想,连最基本的拜访都显得笨拙而尷尬———— “没有准备任何礼物,朴素得甚至直接在展厅里过夜。” “在最初评审阶段,除了我和大卫先生,几乎没人看好这部作品,多数评委认为它缺乏艺术深度... ,“但.. ” “我在想————” “也许————” “柏林电影节需要另一种声音————” “一种属於小人物的声音,一种真实而笨拙的吶喊声————” “也在想,他们跌跌撞撞地过来,需要一份认可,需要一份鼓励————” “————" 当翻译將班杰明主席的话逐字转述时,张城和余斌仿佛被钉在了座椅上。 他们愣愣地盯著舞台。 那些关於“笨拙拜访”“展厅过夜”的细节像一把刀,一寸寸剖开他们记忆中最狼狈的片段———— 他们曾以为无人知晓的落魄,原来早已被那位白髮老人默默看在眼里。 张城的手指无意识地抓著扶手,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塞著一般,傻乎乎地看著舞台。 他们幻想过无数次与班杰明会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相见”———— 隔著人潮与镁光灯,透过另一个人转述的只言片语。 就在这一刻———— 舞檯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下两束追光交错笼罩著班杰明与大卫·林奇。 班杰明从西装內袋取出烫金信封时,羊皮纸与丝绸衬里摩擦的沙沙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before we announce the golden bear...”(在揭晓金熊奖之前...)老人突然改用英语,食指轻轻敲了敲信封边缘:“thisyear“sjurywishesto make aspecialacknowledgement.“(今年评委会决定颁发一项特別认可)” —— 大卫·林奇接过话筒,烟嗓里混著电流杂音:“forafilmthatreminds us why we started making movies in the first place————” (致一部让我们重拾初心的电影)他举起那张印著骆驼香菸盒的剧照,斑驳光影里苏杨佝僂的背影被放大在银幕上。 班杰明展开信纸的脆响让张城掐红了掌心。 当“awu”这个音节清晰响起的瞬间,余斌瞳孔猛缩———— 他整个人如同触电了一般,呆在全场。 而张城则是脑壳嗡嗡声直响,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只有眼神看著舞台,木訥地,傻乎乎地看著———— “评委主席特別鼓励奖授予...”翻译的声音突然哽住,耳机里德语仍在继续:“《阿武》,以及它背后那些笨拙却真诚的电影灵魂。” 聚光灯如利剑劈开黑暗,精准钉住三人僵直的脊背。 “我们获奖了!真的获奖了!” —— “杨子,我们获奖了!” “我们站在这里了!我们终於————终於熬出头了!” 当颁奖声落下的瞬间,张城猛地拽住苏杨的胳膊,整个人又哭又笑地站起来。 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刚迈出一步就踉蹌著跌坐回去。 他不断用手背抹著眼泪,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走不动了...腿不听使唤...” 余斌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几次撑著座椅扶手想要起身,却又重重跌坐回去。 他拼命捶打著自己发软的双腿,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苏杨望向舞台时,恰好看见前排的贾柯正转过头来。 这位知名导演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愕逐渐转为阴鬱,虽然机械地鼓著掌,但目光却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似乎,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再稍远处———— 丁长卫也是一阵惊愕,紧接著,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也在鼓掌,也在点点头———— 似乎是认可———— 华夏媒体区那些压抑依旧的记者们此刻陷入了疯狂,闪光灯如暴雨般亮起,掌声雷动。 这確实是柏林国际电影节上极其罕见的特別奖项———— 评委主席特別鼓励奖。 虽然这个奖项本身的分量未必最重,带著明显的鼓励性质,但它的象徵意义却非同寻常。 从某种意义上说,对於那些怀揣电影梦想却饱尝艰辛的追梦者而言,这个认可比任何奖项都更为珍贵。 而对华夏电影圈而言,歷经四年颗粒无收的低谷后,这次获奖已然成为不可思议的突破了! 就在这一刻———— 班杰明的声音穿过鼎沸人声:“comeup!”(请上台)! 聚光灯顿时出现在角落里,三人的位置上。 张城死死握著座椅扶手,手指颤抖。 他盯著那条通往舞台的灯光大道,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杨子...我腿...腿软得站不起来了...“” “我站不起来了————” “对不起,我,站不起来了————” 余斌正用额头抵著前排椅背,整个人蜷成虾米状发抖。 柏林冬夜零下的寒气仿佛钻进骨髓,牙齿磕碰的咯咯声清晰可闻:“你、你—— 上台吧...我也,我也站不起来了————” 他突然抓住苏杨的手腕:“就说...就说我们...” “我们————” “我————”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妈的!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两条腿竟然不听使唤! 他拼命想站起来,可膝盖就像灌了铅似的,怎么都使不上劲。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更糟的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叮嘱苏杨,却连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奖项就像一记闷棍,把他整个人都砸懵了... 灯光打在苏杨身上,他看了看瘫软无力的两人,只能无奈地站起身来。 就在他站起的那一刻,余斌彻底瘫坐在了座位上。 这个在片场叱吒风云、常常咆哮的暴君,此刻却蜷缩在座椅里,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显得格外可怜。 远处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如潮水般涌来,余斌颤抖著嘴唇,无声地比出口型:“拜託了。” 苏杨望著远处的舞台,又回头看了看瘫在座位上站不起来的两人,再环视全场聚焦而来的目光,突然感到一阵慌乱。 他压根没想过会获奖,连最基本的获奖感言都没准备! 现在要说什么? 聊电影创作理念? 可他连自己拍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都搞不清楚!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抽了两个月的烟———— > 第78章 聚光灯下的主角 第78章 聚光灯下的主角 聚光灯下,通向舞台的红毯突然变得无比漫长。 苏杨站起身,朝前面走第一步的瞬间,眼前一阵发黑。 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颅內振翅。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锐痛才让他勉强稳住身形。 “走啊.. “” “杨子,你走啊————” ” “” 身后传来张城带著哭腔的催促。 苏杨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二步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妈的! 这双二手皮鞋的鞋舌总是歪向一侧。 此时此刻的他,感觉到有些侷促感,不过,终於还是一步步朝著前方走去———— 舞台上,班杰明主席正扶著眼镜对他微笑。 老人身后的大银幕正循环播放著《阿武》的片段:天桥下弹吉他的长镜头,暴雨中踽踽独行的背影,还有那个被各国媒体反覆討论的,他蹲在拆迁工地抽菸的侧影。 灰白的烟从指间升起,与远处新建高楼的塔吊融为同一片雾靄。 走到第三排座位时,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贾柯不知何时离席,此刻正死死拽住他的袖口。 这位知名导演脸上掛著僵硬的微笑,声音却压得极低:“你们给评委送了什么?” 苏杨愣在原地。 贾柯的手指像铁钳般抓著他的肘关节,冰冷的金属錶带硌得生疼。 远处闪光灯明灭,將两人对峙的画面拍得像亲密耳语。 “我......没送什么————”苏杨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临行前塞进行李箱的十包牡丹烟———— 那是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最后却连包装都没敢拆。 贾柯眼中的阴鷙突然凝固。 他鬆开手,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苏杨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用足以让周围人听见的音量说:“恭喜。” 当苏杨终於一步步踏上台阶的那一刻,班杰明已经捧著奖盃等候多时了。 水晶材质的熊雕像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刺得他眼眶发酸。 但很崭新! 应该是刚做的! 老人忽然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带著雪茄味的拥抱。 “youreyes...alwaystellthetruth.(你的眼睛...永远诉说著真诚。)我喜欢这种纯粹的、充满炽热梦想的眼神————” 隨后,將话筒递给苏杨。 话筒递到手中时,苏杨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这个穿著不合身西装的华夏年轻人。 他看见张城正用袖口猛擦眼睛,余斌则是哭得一塌糊涂。 更远处,苏沐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嘉宾席,冰蓝色的裙摆像一泓融化的雪水。 他们,都在注视著苏杨。 这是苏杨,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第一次踏上如此耀眼的舞台。 紧张与恍惚交织,思绪越来越纷乱。 “我......”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喉咙便如砂纸摩擦般乾涩。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磨白的袖口上。 万千话语在唇齿间辗转,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这电影......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拍出来的————” —— 同声传译耳麦里传来译员明显的迟疑。 观眾席响起善意的笑声———— “我们没钱买专业设备...用的是二手市场的破机器。”苏杨举起奖盃,水晶熊在他颤抖的指间晃动:“张导说胶片要省著用,每个镜头最多拍三遍...后来连盒饭钱都不够,余导把自己手錶卖了...” “我其实不懂演戏...就是天天蹲路边抽菸,也看別人抽菸————”苏杨举起右手,模仿电影里那个被反覆討论的弹菸灰动作:“他们这样...然后这样...” 银幕上的画面適时切换:镜头里衣衫槛褸的工人群像,被拖欠工资后沉默的抗议,以及最终在拆迁通知书前崩溃的哭嚎。 这些画面与优雅的颁奖现场形成诡异反差。 班杰明突然用德语说了什么,大屏幕打出英文字幕:“这才是电影该有的样子” “最后...”苏杨突然转向张城他们的方向。 两个导演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正被华夏媒体的长枪短炮团团围住。 “还好有你们在,这部电影总算没让我血本无归————” “当然,好吧,还是亏了一些。” “来柏林的路上我几乎要破產了,那些天我总忍不住想:万一连返程机票钱都凑不齐,我们该怎么办... ” “我们怎么回去啊————” “这人生地不熟的————” 当苏杨的话被翻译成德语后,整个会场突然静默了一瞬。 隨后,一阵温和的笑声从观眾席中泛起,渐渐连成一片。 这笑声中夹杂著零星的掌声,像雨点般逐渐密集,最终演变成经久不息的喝彩。 有人甚至站起身用力鼓掌,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將整个会场映得如同白昼。 而台下———— 余斌和张城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拼命用手背抹著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几乎模糊了视线。 两人佝僂著背,肩膀剧烈颤抖,像两个迷路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归途。 每一次抽泣都带著长久压抑后的释放,连鼓掌的双手都在发抖。 这一路上———— 他们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闪光灯不断亮起,镜头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切———— 台上是捧著奖盃眼神诚恳的苏杨,台下是两个哭到看不清舞台的导演。 这滑稽又动人的画面,成了本届柏林电影节最意外的画面———— 灯光璀璨的颁奖台上,苏杨捧著水晶奖盃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朦朧光晕。 台下———— 苏沐雪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当镜头扫过她时,现场观眾只看到这位冰山美人正优雅地轻轻鼓掌———— 掌声如潮水中,苏沐雪突然恍惚了一瞬。 台上那人被聚光灯勾勒出的轮廓,竟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渐渐重合。 那个总在丁香巷口弹吉他的少年,也是这般微微佝僂著背,衬衫领口被夏风吹得翻飞。 “是错觉吗...” 她恍惚地盯著舞台,下意识地微微摇头。 台上的苏杨正笨拙地调整著领带,这个熟悉的动作像一把钥匙,突然撬开记忆的闸门———— 那个常在巷口弹吉他的少年,也是这样侷促地整理衣领。 这一刻———— 伴隨著璀璨的灯光,逆光中,两道身影在她视线里渐渐重叠,最终融为一体掌声突然变得更加热烈,苏沐雪这才惊觉自己竟站了起来。 冰蓝色裙摆扫过前排座椅,她仓皇低头掩饰失態,却听见心跳声震耳欲聋。 当苏沐雪再次抬眼时,台上那个身影恰好被转动的舞台光柱笼罩。 细碎的金尘在他周身飞舞,恍若命运的星光洒落。 “我一定要当歌手!” “要当最厉害的歌手!” “我一定要站在最高的舞台上,被千万人看见... ” 那记忆中的吶喊,此刻竟与台上璀璨的身影完美重合。 “最后————” 他转向白髮苍苍的班杰明主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愿意在空荡荡的入围放映厅里看完我们的电影。我知道,柏林那晚的风很大,您本可以回酒店休息o 的,如果没有您推门的那瞬间,没有您的停留片刻,《阿武》大概会像那些被遗忘的胶片,在积灰的片库里..... ” 会场突然安静下来,翻译的声音清晰迴荡。 班杰明微笑著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讚许的神情。 亦说了一句鼓励的话———— “玛德琳女士...”苏杨望向法国评委席,突然用生涩的法语说了句“merci (谢谢)”,又急忙切换回中文:“您收下录像带时特意翻了场刊对照,这个动作让我们三个在展厅里激动得半宿没睡..... “7 观眾席传来善意的笑声。 台下的玛德琳惊讶地捂住嘴,没想到自己隨手的小动作会被如此珍视。 “卡特先生...感谢您!”他走向舞台边缘,对英国製片人方向举起奖盃:“您买下的不只是一部电影,更是两个导演继续拍下去的勇气。” 苏杨逐一感谢著每一位评委,无论是曾经亲自拜访过的,还是未能谋面的,都怀著真诚一一表达谢意。 台下,张城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著,余斌则大口喘息著。 他们挣扎著站起身,在苏杨的致谢声中,朝著评委席的方向深深鞠躬,用尽全力表达著內心的感激。 最后他转向大卫·林奇,这个曾让无数演员崩溃的严苛导演,此刻正叼著骆驼牌香菸冲他点头。 “大卫先生,感谢您” “在那个我们沉寂、迷茫、自我怀疑、失眠、不安的夜晚,给予我们如此重要的鼓励和认可————” “这一路上,当我们无人问津、深陷孤独时,这份肯定就像黑暗中的光芒,不仅照亮前路,更点燃了火焰,温暖著我们————” 舞台上,那质朴的致谢声迴荡在整个颁奖典礼现场。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魅力———— 不算动听,也说不出华丽的辞藻,却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浸透骨子里的—— 真诚。 这声音温暖得如同三月春风,以不卑不亢的姿態拂过每个人的心间,將最诚恳的谢意传递给每一位见证者。 灯光闪烁———— 灿烂如也———— 这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年轻人———— 在万眾瞩目中,苏杨缓缓举起那座晶莹的奖盃。 他的声音清澈而坚定,穿透了辉煌的灯光。 穿透喧囂与嘈杂。 “最后,我要感谢柏林电影节,感谢所有评委、媒体朋友和观眾们。更要感谢每一个在路上坚持追梦、日夜奋斗的陌生人...”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我想对我们所有人说:我们还在路上。我们会爬得更高,走得更远,变得更好...” “我们————” “会被更多人,所看到!”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 而后,如雷的掌声轰然响起。 在璀璨的灯光下,张城和余斌早已泣不成声,情绪彻底崩溃。 当所有目光聚焦的剎那,苏杨將那座象徵荣耀的水晶奖盃高高举起。 他挺直的背脊仿佛承载著无数追梦者的重量,又似托起了一个时代的微光。 这一刻,命运的帷幕缓缓拉开———— 这一刻,万眾瞩目匯聚於此———— 这一刻,一个属於苏杨的时代———— 正式降临! (第一卷,完) 第79章 属於他们的时代! 第79章 属於他们的时代! 华夏。 【橙红星娱】。 凌晨四点,窗外微风吹拂。 沈国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宇间凝聚著紧张与焦虑。 他时不时看向时钟,心中计算著柏林电影节颁奖典礼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但来自前方的记者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作为华夏音乐领域的巨头之一,【橙红星娱】以摇滚音乐起家,在沈国栋掌舵后开始向多元化发展,这两年正逐步进军影视行业,意图与老对手【星盛华娱】一较高下。 而丁长卫导演的《归途》,亦是这场战略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在这场华夏影坛的暗战中,【星盛华娱】押注在第六代导演贾柯身上,试图以独立电影的新锐力量开创属於六代导演的时代。 而【橙红星娱】则坚持力捧第五代导演,希望在文艺与商业领域双管齐下,以成熟的电影语言实现突破。 这一届柏林电影节,正是两家公司战略对决的关键战场。 这已经成为整个华夏影坛,乃至於整个华夏娱乐公司都在关注的焦点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 究竟是六代导演能够创造奇蹟,用锋芒盖过五代导演的辉煌,演绎一出“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戏码? 还是五代导演能够宝刀不老,继续称霸华语影坛? 亦或者———— 两人再次悲壮地鎩羽而归———— 至於那部名不见经传的《阿武》和它背后的【大水牛娱乐】 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过客,一个侥倖入围的幸运儿罢了———— 至少从各大评委那里透露的消息来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窗外的天光渐渐泛白,沈国栋终於按捺不住,抓起座机拨通了国际长途。 —— 电话那头传来记者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德语广播的余韵———— 似乎是,最后一个奖项,已经颁奖完毕了。 “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端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接著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们《归途》————空手而归。”电话那头的记者声音低沉。 “贾柯的《那海》呢?”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一股无形的窒息感和压抑感涌上心头,令他难以再保持往日的平静。 记者沉默了两秒,话筒里传来吞咽声:“也没————没获奖————”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反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不是最好的结果,也不是最坏的结果。 至少,双方没有获奖,那就是最好———— “所以今年又是————”话到嘴边突然凝固,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奇怪的背景音———— 像是无数人同时倒吸凉气,又像海浪般层层叠叠的掌声。 “等等!”记者的声音陡然拔高:“评委会临时增设了主席特別鼓励奖———— 获奖的是《阿武》!就是那部意外入围的电影————”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阵嘈杂的喧囂声,仿佛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 一个並不算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颁奖台上,开始发表获奖感言。 台下观眾席间陆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震惊、有不可思议的低语,更夹杂著几分激动的欢呼。 如浪潮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在会场內迴荡。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终於传来记者颤抖的声音:“他们......获奖了! ” 沈国栋缓缓掛掉电话,心中微震。 他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这一切恍如梦境———— 他们居然获奖了? 他们酝酿的华夏影坛两大阵营的对决,五代与六代导演的巔峰之爭,最终竟败给了一家———— 小公司!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秘书举著一份实时新闻传真快步走入,纸张上的配图里,万眾瞩目的舞台上,一个穿著不合身西装的年轻人正捧著水晶奖盃对镜头憨笑。 沈国栋的目光缓缓从传真移向抽屉,他取出那叠《阿武》的备案文件。 当翻开扉页时,【大水牛娱乐】的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赫然在目,而法人签名栏那个醒目的名字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苏杨”! 那家公司! 是张晓东的签约公司! 想起前段时间的种种,寒意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夹杂著难以言说的不安。 沈国栋闭上了眼睛。 “沈总,要不要封锁消息?我怕会引发连锁反应————”秘书低声询问。 “这消息封不住————”他声音低沉,几不可闻。 “那我们————” 秘书还想再问,却见沈国栋沉默不语,只是目光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他脸色阴沉。 “李洪涛休假结束了吗?” “还没有————” “他是在等看我笑话呢!” “6 ” 黎明。 天刚破晓。 华夏影坛,无数人的目光默默地盯著《阿武》,这部横空出世的电影。 震惊与迷茫在业界蔓延,所有人都陷入难以置信的恍惚———— 在他们眼里,三月份———— 本该是【星盛华娱】与【橙红星娱】两强爭锋的时代,是第五代传统导演与第六代学院派交锋的战场,【柏林国际电影节】更是《归途》与《那海》对决的舞台———— 闭幕前夕,华夏无数的媒体早已备好各种预案。 或欢呼《归途》的歷史性突破,或歌颂贾柯登顶六代导演之巔,或慨嘆华夏电影再次颗粒无收的悲壮。 然而当大洋彼岸的消息传来,所有预设的剧本都被彻底推翻———— 柏林电影节聚光灯下的主角,竟是名不见经传的《阿武》! 这个始料未及的结果,让整个华夏影坛为之一震! 一些主流媒体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嗅觉敏锐的媒体已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第一时间撤下预备的头版头条,將《阿武》获奖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刊登出去————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华夏电影圈时隔四年再次在国际电影节上斩获奖项。 儘管只是个鼓励奖,但背后却蕴含著小人物逆袭的励志故事———— 这样的故事格外吸引人,更重要的是———— 【大水牛娱乐】前段时间发行的专辑《展翅高飞》已在市场上引发狂热反响,一度陷入“屠神”舆论之中———— 二者叠加,让这家小公司瞬间成为焦点。 黎明破晓,当全国报刊亭陆续拉开捲帘门。 —— 《歌手》杂誌的封面头条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他们盯著这篇报导的標题:【无名之辈的逆袭:小人物携手落魄吉他手与悲情巨星,从乐坛杀向影坛的传奇史诗!】。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文章里面的內容—————— 这篇两千字的纪实报导仿佛一部热血沸腾的逆袭小说,以锋利的笔触剖开四年来的行业暗战———— 从竇文斌与资本巨头的悲壮抗爭,到风波平息后的黯然退场; 从张晓东孤身对抗【橙红星娱】的舆论绞杀,最终被碾落尘埃,再到《展翅高飞》的横空出世,让曾经的败將们浴火重生,以黑马之姿將两大娱乐帝国营造的“双王”逼至绝境,却又最终功败垂成———— 从张城与余斌与苏杨相遇开始,几个被生活磨平稜角的小人物,在失去梦想的灰暗中咬牙前行。 他们从最卑微的起点出发,歷经悲壮的挣扎、室息般的绝望、压抑到极致的孤独,却最终以黑马之姿杀入柏林国际电影节,与华夏久负盛名的第五代、第六代导演的正面交锋———— 在这个故事里,既有现实將梦想碾得粉碎,又有绝望中又迸发出破茧重生的激情。 一次次的披荆斩棘,一次次的前进,最终,当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所有卑微的灵魂都完成了一场震撼人心的逆袭。 而这些跌宕起伏的故事背后,永远都藏著一个闪亮的名字———— “苏杨!” 《歌手》报导的结尾处,配图定格在聚光灯下苏杨高举奖盃的辉煌瞬间,图片下方赫然印著一行震撼人心的文字:【属於他的时代,於此刻正式启幕!】 小人物崛起的故事永远最震撼人心、最鼓舞人心! 《歌手》杂誌以【无名之辈的逆袭】为封面专题,一经发行便引发抢购热潮。 隨著《阿武》斩获柏林电影节“评委会特別鼓励奖”的消息持续发酵,各大媒体爭相报导这部小成本电影的逆袭传奇———— 在铺天盖地的新闻敘事中,曾经叱吒影坛的第五代导演丁长卫与第六代旗手贾柯,似乎沦为了这场逆袭故事的背景板。 有媒体捕捉到两位导演黯然离开柏林的背影———— 此刻,他们落寞的身影与《阿武》团队高举奖盃的辉煌画面形成尖锐反差,在铺天盖地的报导中,渐渐成为了垫脚石—————— 【星盛华娱】总部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暮色沉沉。 柳总將一摞报纸重重摔在办公桌上,《歌手》杂誌封面上苏杨高举奖盃的照片在灯光下刺眼地反光。 助理屏息站在一旁,看著这位素来以铁腕著称的总经理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短暂的沉默后,柳总睁开眼睛:“通知公关部,停止所有舆情管控,让《娱乐周刊》照常刊登,並且,帮他们弄个专访————”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擬一份合作合同,查清楚他们从柏林回来的航班时间,我亲自去接机表示祝贺。 助理略显迟疑:“可贾导那边......我们毕竟与他有合作,如果连我们自己的合作媒体都转而宣传《阿武》,我担心他会... ” 柳总的目光投向窗外:“有些事压不住,也没必要压。” 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商业讲究的是利益。就目前而言,《阿武》能给我们带来的利益更值得爭取,而且,他们潜力更大!” 说完以后,他看向窗外! “从专辑到电影,他们一次次证明了非凡的才华!” “这样的团队,我们公司必须全力爭取!” “特別是————” “苏杨!” 他看向远方! 第80章 拿下他们! 第80章 拿下他们! 柏林电影节颁奖之夜,来自柏林的捷报震撼了整个华夏影坛。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消息。 次日清晨———— 载誉而归的《阿武》剧组將与华夏代表团同机返程。 当这条消息被传出来以后,【橙红星娱】迅速作出反应———— “我们衷心祝贺《阿武》剧组斩获柏林电影节特別奖项!”柳总在接受媒体採访时热情洋溢地表示:“我们非常期待与张城、余斌两位天才导演展开深度合作,更希望能爭取到《阿武》的华夏发行权。” 他特別將目光转向镜头,语气诚挚地补充道:“同时,我们更希望能与苏杨先生达成全面合作。无论是银幕上的精彩演绎,还是音乐领域的非凡才华,我们都期待与苏总携手,共同延续这份属於华夏文艺界的传奇。” 隨著柳总的採访报导迅速发酵,整个华夏娱乐產业为之震动。 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正浮现在各大公司面前! 获奖影片《阿武》至今尚未登陆华夏院线! 以前,这部电影无人问津,但现在,在柏林电影节斩获“评委会特別鼓励奖”后,这部曾被忽视的作品瞬间成为行业焦点。 各大娱乐巨头敏锐地意识到,谁能拿下《阿武》的华夏发行权,谁就能在这场竞爭中占据先机。 更令人心动的是,这仅仅是苏杨团队的首部电影作品,待其第二部、第三部作品问世———— 谁能保证! 他们不会拿奖? 资本永远追逐最具潜力的东西,而此刻,横空出世的《阿武》团队无疑是最闪耀的新星。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版权爭夺,而是在投资一个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未来! 【橙红星娱】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总经理沉默地翻阅著一份又一份新闻报导,沈国栋同样面色阴沉地盯著最新消息。 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个月前,他们与张晓东的关係已彻底破裂,几乎断绝了所有缓和余地。 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沈国栋本人,幕后授意者则是王磊。 当时他们决意要瓦解李洪涛的派系势力,通过全面清洗其核心团队来重树公司权威,巩固自己的掌控地位。 然而此刻,他们才惊觉这个决策可能酿成了致命失误。 ———— 竇文斌的突然復出,《展翅高飞》专辑的爆炸性热销,加之《阿武》在柏林电影节上的耀眼表现———— 这些曾被他们轻视的小人物,如今竟以势不可挡的姿態彻底顛覆了公司的战略布局,將曾经高高在上的决策者们逼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苏杨这帮人,我们必须爭取过来......”沉默了许久后,王磊深吸一口气说道:“董事长对这件事很不满,刚才在电话里把我训斥了一顿。” 沈国栋闻言,沉默地掏出一支烟点上,始终不发一言。 王磊紧盯著沈国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漫长的静默过后,沈国栋终於艰难开口,脸色阴沉:“我...不可能公开道歉......张晓东这件事,我只能这么干,公司也不可能妥协,否则,真签5年合同,未来怎么办?怎么带团队?” “不需要你公开道歉。”王磊打断道:“只要公开发表个祝贺声明就行。另外,董事长要求召回正在休假的李洪涛,这件事,只能交给他来处理......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国栋的脸色骤然变得异常难看,整张脸惨白如纸。 请李洪涛回来,这无异於公开承认自己的决策失误和无能。 但他內心坚信,自己当初的做法並没有错———— 谁能预料到,那个曾经被他们轻视的小团队竟能登上柏林电影节的舞台,甚至斩获奖项? “你看看现在铺天盖地的舆论报导,都在大肆宣扬我们【橙红星娱】和张晓东的旧事。这背后肯定有【星盛华娱】在推波助澜.. " “形势所迫,该低头时就得低头。虽然这次是意外情况,但绝不能让《阿武》落到【星盛华娱】手里,否则对公司的打击將是致命的,我们无法赌他们下一部电影————万一,他们再获奖,那拥有了这个標杆的【星盛华娱】影视板块,搞不好要真的做起来了!” “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就亲自联繫李洪涛请他回来。国栋,你马上去接受记者採访,一方面要向《阿武》团队表示祝贺,同时也要表达我们的合作意向...... 99 “商业竞爭不能感情用事。当前最重要的是表明態度,等达成合作后,未来有的是时间慢慢运作。” “————" 王磊拍了拍沈国栋的肩膀。 沈国栋沉默良久以后,最终点点头。 “好!” 他沉默地推门而出。 伴隨著沈国栋离开以后,王磊拨通了李洪涛的私人座机。 但脸上原本掛著的笑容在拨通李洪涛私人座机的瞬间骤然凝固———— 电话那头只有无尽的忙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反覆拨打,甚至联繫了李洪涛的助理和亲近下属,得到的答覆却如出一辙:“李总在休假,目前行踪不明。” 听著这些敷衍的託词,王磊的脸色逐渐铁青。 他终於意识到,这绝非偶然的失联,而是李洪涛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对方正在用沉默,將整个管理层逼入绝境!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王磊抓起听筒,却发现来电显示的並非李洪涛的號码,而是董事长刘向阳的专线。 对方只留下一句冰冷指令:“这件事必须由李洪涛接手,立刻联繫他!” 当王磊艰难匯报“暂时联繫不上”时,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更严厉的回应:“那我来处理!” 【柏林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后的次日清晨。 首都国际机场的vip通道外,人头攒动。 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早已架好长枪短炮,等待《阿武》剧组的出现。 闪光灯此起彼伏,將机场照得如同白昼。 人群中,【星盛华娱】的柳总西装笔挺,面带微笑地站在最前列。 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毕竟这位素以高冷著称的娱乐巨头很少亲自迎接艺人。 当机场广播终於响起“柏林至bj的ca932航班已抵达“的提示音时,整个接机区瞬间沸腾起来口张城和余斌拖著行李箱,率先出现在通道口。 他们身著略显皱巴的西装,脸上还残留著长途飞行的疲惫,但当看到眼前这阵仗时,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老余......”张城的声音发颤:“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柳总?” 余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往常只在行业峰会上远远见到的大人物,此刻竟亲自前来接机! 更令人震惊的是,柳总脸上那亲切的热情笑容,与记忆中那个冷峻的形象判若两人。 “张导!余导!欢迎载誉归来!”柳总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两人的手:“你们可是为华夏电影爭光了!我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了!” 周围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將这一幕定格。 看著无数的记者们,看著那个为首的柳总,以及【星盛华娱】的一伙人———— 张城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发软,就像在柏林领奖时那样。 他死死握著行李箱拉杆,生怕自己一个激动腿软了。 他这辈子,还从未被如此的重视过! 这几天时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而旁边的余斌则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一刻,他想起过去无数次被拒绝的投稿,想起那些高高在上的製片人连正眼都不愿施捨的冷遇.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恶气”顿时,念头通达了! 这就是———— 一夜成名的感觉吗? 真好! 我现在算不算,华夏六代导演里面,代表人物之一了? “柳总客气了。”余斌强作镇定地回应,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飘:“我们就是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这是实力!”柳总拍著余斌的肩膀,目光却不断往他们身后瞟:“对了,苏总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城和余斌的兴奋。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杨,苏总他......临时有事改签了。”张城支吾著回答:“他最近有点事情————” 柳总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热情:“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没关係,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转向记者们,提高声音道:“各位媒体朋友,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两位华夏电影的新星!” 如雷的掌声中,张城和余斌被簇拥著走向专车。 余斌偷偷回头看了眼通道,发现贾柯也来了。 只是此刻,对方的背影在璀璨的灯光中显得格外黯然,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星盛华娱】迎接队伍的外围———— 隨著他们和丁长卫陆陆续续离开以后,通道变得空荡荡的。 望著这一幕,他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们確实出了口恶气,可最该享受这一刻的人,却偏偏不在场。 望著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余斌內心翻涌著难以抑制的衝动。 他多么想向全世界大声宣布,他们的苏总正在拍摄一部了不起的电影,正在担任国际大导演新作的主角! 那可是文艺片领域里赫赫有名的大卫·林奇啊! 然而严苛的保密协议如同一道枷锁,让他只能强忍著这份衝动,將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这种想说却不能说的憋闷感,比获奖时的狂喜更让人难以承受。 等杨子回来———— 估计———— 华夏影坛要震动了! > 第81章 她为苏杨写的歌…… 第81章 她为苏杨写的歌…… 机场的镁光灯渐渐远去,苏杨独自站在柏林泰格尔机场的候机厅,望著窗外起落的飞机发呆。 手中的登机牌显示航班还有两小时起飞,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又想起这里是禁菸区,只好作罢。 不远处,几个德国记者正对著《阿武》的海报指指点点,他们显然认出了这个刚获奖的华夏演员,但没人上前搭话———— 语言不通的尷尬让双方都保持著礼貌的距离。 bb机响了起来,苏杨去旁边的机场打了一个电话。 “【星盛华娱】的柳总亲自来接机了!国內媒体疯了一样围堵我们,妈的,杨子,你不知道,那阵仗,太疯狂了,对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苏杨点点头,表情很平静。 “杨子,现在有个大事儿要问你!我们要不要签【星盛华娱】?”电话那头,余斌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你是不知道,连【橙红星娱】的沈总都跑来巴结我们了!就是那个把张哥逼到绝路的王八蛋,今天居然也舔著脸来接机...” “我们压根没给他好脸色,我们帮老张,狠狠地出了一口气!”余斌的声音突然提高:“你该看看他那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活像吞了只苍蝇似的,真他娘的解气!”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现在好多公司都在抢《阿武》的华夏发行权,咱们总算能赚一笔了,不用你再往里贴钱。对了,【星盛华娱】的柳总还要跟我们签新电影合作...” “我把意向公司的名单报给你,你拿个主意。”余斌的语速慢了下来,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杨子,苏总,我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说签谁就谁。”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大笑,有些神经质:“真他妈的痛快!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苏杨听著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话语,语气里透著几分小人得志的意味,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 “你看著签就行,我现在在国外,公司的事情你全权处理————”苏杨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著提醒:“只要能赚钱就好,不过——別太得意忘形,这样不太好。” “我明白!”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即收敛了些:“这不是太高兴了嘛。要不这样,我跟他们谈合同的时候,把具体条款都跟你匯报,最后由你来定夺?” “行。”苏杨点点头。 掛完电话,苏杨望著这个陌生的城市,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那种喧囂过后的寂静,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不过孤独本就是常態,他早已习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深处———— 那张大卫·林奇新片的定金支票还在,整整一万美金。 按照合同约定,剧组一周后就要在黑森林深处的孤岛上开机拍摄。 “苏先生?” 突然,熟悉的普通话在身后响起。 苏杨转身,看见陈姐正快步走来,身后跟著几个助理模样的人。 “沐雪小姐想请您过去一趟。”陈姐压低声音:“她在贵宾室等您,有很重要的事情————” 苏杨怔了怔,脑海中闪过苏沐雪那张精致的脸蛋。 他算了算自己的登机时间,看到还有时间以后,就点点头,跟著陈姐穿过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 贵宾室的玻璃门缓缓关闭,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 透过落地窗,柏林清晨的阳光在苏沐雪冰蓝色的裙摆上洒下细碎光斑———— 她似乎一直在这里等著———— 听到脚步声,站在窗前的苏沐雪转过身来。 她手中紧握著一份文件袋,手指微微发颤,但沉默许久以后终於站起身来。 “你来了。”她盯著苏杨的声音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著前所未有的温柔。 苏杨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关於这份调查......”苏沐雪深吸一口气,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突然盖过了她的后半句话:“我本来只是想为新歌取材————” 窗外,一架汉莎航空的班机正呼啸著衝上云霄。 这一刻,她死死盯著苏杨,胸口剧烈起伏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是你吗?”苏沐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几分不確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总在搬家、会弹吉他的少年?” 苏杨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脑中一片茫然。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怎么也无法拼凑完整。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激动的苏沐雪,完全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失態。 “你母亲姓苏,父亲姓杨...所以你以前是不是叫杨晓明?”苏沐雪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还记得小河村吗?就是那个...那个有很多萤火虫的村子...” 她颤抖的手指紧紧握著那份调查资料,白皙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在苏杨迷愣神的目光下————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文件,一个改名为“张月”的女人资料赫然映入眼帘———— 虽然姓氏不同,但那模糊照片中的轮廓依稀与记忆中的“苏月阿姨”相似。 关於那个少年的线索在此戛然而止,但令她震惊的是,在柏林期间偶然发现的苏杨旧档案里,竟藏著意想不到的关联... 苏杨盯著那张照片,隱约有种熟悉感,但因穿越的缘故,许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至於“小河村”,他更是毫无印象,童年频繁搬家的经歷让六七岁时的记忆早已零落不堪。 看到这一幕,苏沐雪突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也说不出来的急切———— 苏沐雪向前迈了一步,冰蓝色的裙摆轻轻摇曳。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闪烁的光影,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眼圈有些泛红———— “那你————” “你还记得这个吗?“她突然从颈间摘下一枚褪色的红绳,绳上拴著半枚贝壳,那是被岁月磨得发白的童年信物。颤抖的手指抚过贝壳边缘的缺口:“你说要当歌手的那个晚上...我们掰开的......你说过,如果我唱歌的话,你当我的吉他手————” 苏杨怔怔望著那枚贝壳。 盯了许久———— 但始终记不起来什么玩意。 “那时候,你总背著一把掉漆的木吉他————” “我离开的那天,你追著车子跑了很久,我在车里看著你的身影越来越小·” “你不停地喊著会等我回来,说你永远不会忘记我————” “我也答应你,说明年夏天就回来————” “你说,我们这辈子都是好朋友啊!” ” ” 苏沐雪眼圈越来越红,她凝视著苏杨。 记忆中的少年与眼前的男人渐渐重叠,轮廓愈发清晰。 这一刻,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而苏杨默默听著苏沐雪的讲述,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相关的片段。 但很遗憾,那些童年往事就像褪色的老照片,早已模糊不清。 这年头,孩子的记忆本就靠不住,更何况是频繁搬家、顛沛流离的童年,以及穿越后的自己。 那些零散的回忆就像夏夜的萤火虫,明明灭灭,不知真假。 谁还记得谁呢?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沐雪望著苏杨认真思索却依然陌生的神情,不由得怔住了。 她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握著红绳的手指也无意识地鬆开了几分。 窗外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变得遥远,贵宾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这一刻,眼前的苏杨身上始终縈绕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既让她觉得熟悉到骨子里,又陌生得令人心慌。 就像雾里看花,明明轮廓清晰可辨,伸手触碰时却只剩冰凉的雾气从指缝间溜走。 “抱歉,苏小姐,我確实不记得这些事了...” “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很模糊,尤其像我们这样经常搬家的孩子。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枚贝壳上:“如果哪天我突然想起来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只要...我还能找到你的话。” 苏杨的回答很诚恳。 “你一定会找到我的。”苏沐雪轻轻点头,將写著私人號码的纸条递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凝视著苏杨,渐渐恢復了那些虚清冷的表情,只是声音仍带著几不可察的颤抖:“也许你是他,也许不是...但以后需要帮忙时,隨时可以联繫我。 " 接过纸条后,苏杨低头看了看时间,发现登机时间將至。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向苏沐雪:“苏小姐,我得先走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 “不一起回去吗?我帮你订机票。”苏沐雪轻声问道。 “我在德国还有些事要办......”苏杨略显歉意地回答。 “那......好吧。”苏沐雪的声音透著些许失落。 苏杨对著陈姐礼貌地点点头,转身朝候机大厅的方向走去。 苏沐雪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恍惚间又看到那个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身影———— 他捧著水晶奖盃,用最诚恳的姿態感谢著所有人,不卑不亢的模样充满著说不出来的魅力! 这一刻,记忆中那个弹著吉他、充满梦想的小小身影,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她凝视著苏杨的背影,突然开口唤道。 “苏杨!” “嗯?”苏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会为记忆中的那个男孩写了一首歌,到时候,等专辑发布,作为专辑的同名主题曲————希望你能听一听!”苏沐雪盯著苏杨。 “哦,好的,一定听!”苏杨认真地点点头:“专辑什么时候发布?” “我不清楚,只要能录好了,就能发布......应该很快。” “好的!” “这张专辑很重要,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张专辑!”苏沐雪又补充道,目光紧盯著苏杨,眼神中带著明显的期待与郑重。 “嗯!那,祝专辑能大火!”苏杨点点头,神情认真而庄重地看著苏沐雪。 “它一定会大火!也一定会登顶第一!更会破纪录!”苏沐雪凝视著苏杨,仿佛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到时候————我能邀请你当我的吉他手吗?” “啊?可我弹得不好————”苏杨有些迟疑。 “没关係!”苏沐雪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亦带著几分期盼。 看著她期待的目光,苏杨点点头:“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没问题。” “一言为定!”苏沐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明亮得像是融化了冰雪。 很好看! 一时间,让苏杨都有些失神了。 “嗯。” 苏杨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时,苏沐雪突然又轻声补了一句:“一路顺风。” 他回头笑了笑:“大家都顺风。” 苏杨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不知怎的————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的脑海———— 自己不是给江晚晴写过一首《挥著翅膀的女孩》吗? 若是苏沐雪新专辑发布时—— 想到江晚晴那副誓要打败苏沐雪的倔强模样———— 苏杨心头驀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该不会———— 要出事吧? > 第82章 乐坛风波再起! 第82章 乐坛风波再起! 3月20日。 阳春三月,暖风轻拂,万物焕发著蓬勃生机。 窗外,朦朧的细雨无声飘落。 【橙红星娱】会议室內,压抑的气息瀰漫,沉闷得令人窒息。 新闻不断报导著《阿武》剧组的张城和余斌频繁出现在【星盛华娱】公司门口,被记者们拍到的画面。 种种跡象表明,双方很可能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 报纸上,张城那志得意满的笑容被放大刊登,在沈国栋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坐在会议室长桌尽头,死死盯著手中的《娱乐周刊》———— 张城与【星盛娱乐】的柳云迪握手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那灿烂的笑容仿佛一把尖刀,深深刺痛著他的神经。 那天在机场,沈国栋亲自前往接机。 他放低姿態,竭力展现善意,甚至准备了详尽的合作方案。 然而,回应却冰冷刺骨。 “我们绝不会签【橙红星娱】! ” 对方只留下这句斩钉截铁的拒绝,便在无数的媒体和记者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去。 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国栋脸上。 从张城和余斌获奖那一刻起,这场以【柏林国际电影节】为战场的【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的影坛爭霸天平就已彻底倾斜。 他们可以接受旗下《归途》颗粒无收,甚至能勉强接受《那海》获奖,但最无法接受的恰恰是《阿武》的意外胜出。 那几个横空出世的小人物,那几个在竇文斌、张晓东身边的,桀驁不驯的傢伙,一朝得势便毫不留情地反咬一口,让【橙红星娱】陷入了舆论被动———— 会议桌上。 摆放著一家家娱乐周刊的新闻。 沈国栋默默地將这些新闻关上,闭上了眼睛。 “王总,接下来,怎么办?” 他盯著王磊。 隨著《阿武》获奖消息的持续发酵,各大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將【橙红星娱】塑造成了“有眼无珠““小人心態“的反派形象。 在这些以柏林电影节为背景的励志故事中,媒体总是不忘重提竇文斌当年的遭遇,將旧事翻出。 而沈国栋更是成为眾矢之的,被明里暗里嘲讽得体无完肤。 舆论纷纷质疑:【橙红星娱】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当家? 若是当初能对张晓东留有余地,也不至於落得如今这般狼狈境地.. 王磊脸色铁青,神情难看至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董事长的意思是...要么你先休息一段时间...让李洪涛回来接手处理这个烂摊子...” “我?休息?”沈国栋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王磊没有回应。 沈国栋咬著牙死死盯著王磊,突然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我没有错!从竇文斌到张晓东,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利益。我把每件事都掌控到极致,为公司勤勤恳恳服务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能想到这帮狗日的能获奖?这种不可控的因素,根本就不是我的错!而且,以前从来就没有这个奖项!” “我是为公司服务,为资本服务!” “4年前,公司的合同改革改制是我一手推动的!如果没有我,现在公司里不知道会冒出多少个竇文斌、多少个张晓东!这些艺人还怎么管理!” “————“ 沈国栋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著。 “但公司需要对公眾一个交代。自古以来变革者都难有好下场,你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该明白这个道理!你,终究只是公司的一枚棋子!” 王磊冰冷的目光直刺沈国栋。 沈国栋瞳孔骤然收缩,最终颓然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个时候———— 会议室里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著,秘书匆匆忙地走了进来。 脸色有些难看。 “《阿武》已经与【星盛华娱】正式签约,不仅將发行权交给了他们,还达成了新电影的投资合作协议。【星盛华娱】计划投资200万人民幣用於他们的新电影项目... ” “现在,舆论市场很热闹,【星盛华娱】已经成为所有媒体的焦点了!” ” 王磊和沈国栋听到这些消息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早有预感,也並非没有心理准备,最终沈国栋还是摆了摆手:“知道了,出去吧!” “还有......”秘书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沈国栋紧盯著秘书。 “张天王和许天王的专辑总销量数据出来了.....其中许天王的《月光倾城》已经突破50万张了,按照这个趋势,今年很可能衝击100万张的销量!” “多少?”沈国栋猛地一震,死死盯著秘书。 “是许学友,许天王的《月光倾城》突破50万张,我们的48.5万张————” “6 ” 沈国栋听到这个数据后,胸口如遭重击,几乎喘不过气来。 作为张天王专辑的项目负责人,若在平日,48.5万张的销量尚可接受。 但此刻这一万多张的差距,在舆论场上將被无限放大,这意味著【星盛华娱】的许天王《月光倾城》以50万张销量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超越,很可能让对手从影视开始到乐坛开始实现全线碾压。 “还有......”秘书欲言又止。 “一次性说完!”沈国栋厉声喝道。 “苏沐雪的《萤火虫》销量突破32万张,江晚晴的《虫儿飞》停留在30万张......”秘书声音越来越低:“准天后之爭,我们恐怕又输了。” 沈国栋仿佛又挨了一记闷锤,胸口传来钝痛。 当初【江晚晴购买张晓东专辑事件】后,正是他力主严惩江晚晴,甚至向公司提议重点培养庄妍妍替换掉就江晚晴,这才让李洪涛愤而休假。 表面上看是他在权力斗爭中胜出,但如今———— 当《虫儿飞》销量停滯在30万张,而苏沐雪的《萤火虫》已突破32万张时,所有决策失误的帐,恐怕都要算到他头上了。 秘书走了! 沈国栋颓然坐在椅子上。 “你,休息一下吧————” “我————” “休息一下吧!我亲自去邀请李洪涛回来————等有机会,你再回来————” 沈国栋沉默良久,最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如果我能带著庄妍妍推出一张销量爆棚的新专辑,公司能不能给我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我已经联繫了港岛创作天王李盛老师来操刀这张专辑,他可是最懂女人心的金牌製作人,经他手的专辑从没失败过!” 王磊眯起了眼睛,沉吟片刻后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向董事长请示......不过,你的职位恐怕还是要先让李洪涛接手...... “ “如果专辑能成功的话,推出第三个准天后,甚至,一个月时间,专辑突破20万张的话,我还能回来吗?”沈国栋急切地追问。 “可以。”王磊简短地回应道。 “好!” 三月的华夏娱乐圈,註定是属於【星盛华娱】的狂欢盛宴。 影视板块,《阿武》斩获柏林电影节“评委会特別鼓励奖”的消息如颶风般席捲全国,將这家老牌娱乐公司推上了舆论巔峰。 柳总亲自接机的画面登上各大媒体头条,张城和余斌签约时的握手照被製成巨幅海报,悬掛在公司大堂最醒目的位置。 —————————————————————————————————— 影视部门连夜召开庆功宴,香檳塔映照著每一张志得意满的脸———— 他们不仅拿下了《阿武》的华夏发行权,更以200万投资锁定了这个潜力团队的下部作品。 无论这部电影未来的票房表现如何,哪怕是票房失利也无所谓。 关键在於,这標誌著【星盛华娱】成功与一位六代导演建立了合作关係,这不仅彰显了公司的实力和行业地位,更意味著这个奖项本身就已经代表了六代导演的最高成就之一,甚至,可以用【星盛华娱】国际影视版图,又一次突破来形容! 乐坛战线同样捷报频传! 许天王的《月光倾城》销量突破50万张,以微弱优势碾压【橙红星娱】张天王的48.5万张,彻底终结了持续两个月左右的“双王之爭”。 儘管《虫儿飞》单曲传唱度从某种程度上比《萤火虫》似乎更高,但因为专辑里面其他歌质量的原因,最终,苏沐雪新专辑《萤火虫》销量已达32万张,將江晚晴的《虫儿飞》牢牢压制。 当这张专辑销量公布的那一刻,无数媒体为之震惊,纷纷高呼华语乐坛即將迎来“沐雪时代”! “加油!” “柳总,干得漂亮!” “这真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四年了,我们终於第一次全线压制【橙红星娱】!” “柳总,继续加油!” 会议室里,柳总柳云迪对著满墙捷报轻轻摇晃红酒杯。 董事会成员们脸上都带著满意的笑容,纷纷拿起桌上的数据和舆论报告,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资本市场对这一战果极为震惊,开始重新审视並调整对【星盛华娱】的投资策略。 就在今天,公司影视板块估值飆升20%,吸引了三家外资机构主动寻求合作。 与此同时,董事会成员们也在音乐版权领域加大投入,並进一步追加对苏沐雪的资源倾斜。 整个公司上下都沉浸在这场胜利的狂喜之中,发展势头可谓如日中天。 “柳总,【橙红星娱】公开消息称,沈国栋已经暂时性调职,不再担任【橙红星娱】综合板块的总负责了!” “哦————”柳云迪喝完红酒以后,听著秘书匯报的新闻点点头:“李洪涛在哪里?” “李洪涛没有消息!” “江晚晴呢?” “也没有消息————” “哦————” 柳云迪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警惕。 在他眼中,沈国栋始终只是【橙红星娱】的一把工具,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但这样的角色註定无法长久,背锅离开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让他心生警惕的,是李洪涛的回归。 这个老对手才是真正难缠的角色。 在文娱產业这个以作品说话的领域,李洪涛那双善於发掘精品的“点睛手”,才是最具威胁的存在。 会议里。 渐渐变得空荡荡的。 柳云迪眼神带著几分说不出来的寒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门再次开了。 “柳总,李盛出山了!” “李盛?哪个李盛?” “就是港岛的李盛老师!80年代初期到90年代中期,他可是打造过多位天后金曲的传奇音乐人,堪称港岛音乐黄金时代的巔峰人物...现在他宣布要为【橙红星娱】的庄妍妍量身定製新专辑!” “什么?!”柳云迪闻言顿时瞪大双眼,脸色骤变。 第83章 准天后之战风波! 第83章 准天后之战风波! 华夏80年代到90年代中期,港岛乐坛迎来了黄金时代。 从最初的“双王爭霸”到后来的“四大天王”时代,从“天后之战”到歌坛群雄爭霸,这段时期星光璀璨,万眾瞩目。 在这片音乐沃土上,诞生了无数膾炙人口的歌手、创作人和词曲人,留下了数不胜数的经典歌曲。 而李盛,正是那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巔峰人物之一。 李盛,港岛乐坛的传奇教父,80年代至90年代黄金时期的音乐造梦者,堪称华语乐坛的“点金圣手”。 他经手的专辑从无败绩,每一张都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旋律入耳即醉,歌词直击灵魂。 他一手捧红的天后级歌手多达七位,创作的经典金曲霸榜时长累计超过100周,至今仍是各大音乐颁奖礼的常客。 业內流传著一句话:“李盛一出手,乐坛抖三抖”。 他的编曲能將情歌唱成时代印记,摇滚玩出哲学深度,就连最普通的民谣经他打磨也能焕发钻石般的光芒。 90年代他隱退前製作的最后一张专辑刘芳菲的《女人心》全球销量破500万张,创下华语唱片神话,其独创的“李氏情歌公式”至今被无数音乐人奉为教科书级模板。 如今这位隱居多年的音乐教父突然重出江湖,只为【橙红星娱】新人庄妍妍量身打造新专辑———— 消息一出,整个华语乐坛为之震动! 夜深人静,办公室里只剩下柳云迪一人。 窗外的霓虹灯渐渐黯淡,他默默翻阅著即將发行的晨报样刊。 曾经铺天盖地报导《阿武》获奖和【星盛华娱】捷报的新闻,此刻已被挤到了版面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占据各大头条的李盛復出消息———— 这位传奇音乐人將为【橙红星娱】新人庄妍妍量身打造新专辑的消息! 柳云迪的手指微微颤抖,又连续翻了几家主流媒体。 —— 但无一例外,【星盛华娱】的热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所有版面都被对李盛新专辑的疯狂討论占据。 这位隱退多年的音乐教父,其復出消息如同陨石坠入乐坛,激起的巨浪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话题。 柳云迪站了起来,不断在办公室里徘徊著。 但———— 一低头! “李盛亲自操刀庄妍妍新专辑”的標题刺痛了柳云迪的眼睛。 他闭上眼,五年前那个雨夜又浮现在眼前———— 那一年,华夏摇滚乐坛几乎被【宋唐乐队】统治,除了【宋唐乐队】以外,【橙红星娱】旗下的其他歌手,亦是非常火热! 为了能够稳住战局,他亲自去拜访李盛———— 记得那一年,下起了一场小雨。 他站在港岛半山別墅门前,雨水顺著伞骨滴落在精心准备的合作企划上。 听著管家隔著铁门摇头:“李先生不见客。” 此后三次登门拜访,得到的始终是那句“归隱之人不问世事”。 听说其他娱乐公司也都吃了闭门羹,这位音乐教父拒绝了一切邀约。 这位大佬,对金钱、名利什么的已经完全没有兴趣了! 他本以为,李盛將不会再出山了! 但现在,这个他求而不得的合作对象,竟被老对手【橙红星娱】请出了山。 这消息,无疑像一道惊雷! 柳云迪再次低头,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报导。 其中有一条真假难辨的消息称,沈国栋曾带著庄妍妍拜访李盛,在別墅门口足足站了三天三夜。 后来李盛被他们的诚意打动,终於邀请两人进门试音。 当庄妍妍开口演唱后,李盛对她的嗓音惊为天人,顿时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条新闻明显是【橙红星娱】为捧庄妍妍而放出的宣传,无论真假! 但李盛的出山本身就足以引爆话题热度! 就在这个时候,助理走了进来。 “柳总,现在怎么办?”助理神情凝重地匯报导:“数据部监测显示,明天的头条肯定会被李盛的新闻占据,我们......” “先观望一下情况。”柳云迪抬手示意助理暂停匯报,眉头微皱地思索片刻后,突然问道:“对了,林夕文老师最近有空吗?如果能联繫到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现在李盛復出的情况下,放眼整个乐坛,或许只有近年最炙手可热的林夕文老师能与之抗衡了。 “但是...”助理面露难色:“林老师最近似乎抑鬱症发作,已经去国外静养了,我们暂时联繫不上他。” “其他老师那边呢?” “目前暂时没有合適的作品,港岛黄金时期的那些前辈们,现在也大多在观望————暂时没有要参与战局的意思,有些正在为天王级歌手筹备专辑————” [” 办公室里陷入了良久的寂静。 柳云迪挥了挥手,助理默默离开了。 柳云迪看著窗外发呆。 娱乐圈,就是一个充满著奇蹟和疯狂的地方,永远都充满著竞爭和压力。 接下来一整天,柳云迪都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紧盯著不断刷新的市场动態。 从20日晚上到次日清晨,再到傍晚时分,窗外天色渐暗,他连午饭都忘了吃,办公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 乐坛市场果然如预料般疯狂。 各大电台轮番播放庄妍妍的试音片段,她那独特的嗓音被乐评人形容为“被天使吻过的声线”。 —— 各大音乐节目上关於她的討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有人甚至翻出她早年参加唱歌比赛时的模糊视频,称其“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 最令柳云迪坐立不安的是下午三点的那场记者会。 李盛亲自现身【橙红星娱】,在数十家媒体面前称讚庄妍妍是“近十年来最具天赋的新人“,並严肃地补了一句:“这张专辑会让大家记住1998年的春天! ” 此言一出,各大媒体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以头条报导这则重磅消息。 柳云迪翻阅著这些铺天盖地的报导,眉头越皱越深了,很明显,【橙红星娱】已经要借势扭转【柏林国际电影节】所带来的劣势了! 而这一次,【橙红星娱】似乎更疯狂! 就在当晚八点,【橙红星娱】再度放出震撼消息! 曾一手捧红摇滚天王的金牌製作人李洪涛正式回归,接任公司音乐与影视板块的综合负责人,全面接管沈国栋原先的职务。 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让柳云迪內心骤然绷紧。 他感受到了一阵,更为汹涌的,扑面而来的压力! 紧接著8点30分,柳云迪又听到一条爆炸性新闻———— 江晚晴宣布將再度携手“木头”推出同名新专辑《挥著翅膀的女孩》。 更令人震惊的是,沉寂许久的李洪涛竟请来了港岛黄金时代的另一位传奇製作人陈林昌(大虫)助阵。 看到这条消息时,柳云迪瞳孔骤然收缩———— 这位“大虫”当年曾为港岛乐坛传奇林启贤打造专辑,林启贤是谁? 这位可是曾经被誉为“可能终结四大天王时代”的天王级歌手,在1995年凭藉其製作的《小男人》曾一度创下全亚洲1600万张的惊人销量纪录..... 但,令人担心的並不是这位“大虫”。 而是———— 那个神秘的“木头”! 1月份的专辑大战中,虽然苏沐雪最终胜出,但横空出世的“木头”凭藉《虫儿飞》在音乐市场掀起狂潮。 市场调查显示,这首单曲在盗版领域的播放量甚至完全超越了《萤火虫》,达到了惊人的一倍左右! “大虫”虽然曾经战绩恐怖,但毕竟那张专辑《小男人》曾有多位顶级製作人一起创作,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三合一,才创下了歷史记录。 但“木头”的真实身份至今成谜! 业內普遍猜测《虫儿飞》的创作风格与林夕文高度相似———— 若“木头”真是林夕文的话,这张专辑的杀伤力恐怕会超乎想像———— 搞不好! 华语乐坛要掀起一场惊天风暴! 李盛与林夕文或者是“木头”的巔峰对决———— 他无法想像,4月份的准天后专辑之爭会疯狂到什么程度! “沐雪回来了吗?”柳云迪问道。 “回来了,听说她又在筹备新专辑,听说有灵感了,她似乎,期望不小!”助理回答。 柳云迪沉思片刻,语气凝重地说:“让她先好好休息吧。另外,转告沐雪,这次专辑大战我们就不参与了...必须战略性撤退,不能再硬拼了。公司,目前找不到合適的资源能支撑她打这一战————” “明白。”助理点头应下。 柳云迪的目光紧盯著助理,声音里透著隱隱的不安。 隨著助理转身离开以后———— 他脑海中已经预见到四五月华语乐坛的腥风血雨,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不能打! 绝对不能打! —— 空荡的燕京別墅內,苏沐雪独自躺在床上。 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 渐渐与苏杨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应该是———— 苏杨了! 应该是他!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她接完电话后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深吸一口气,白皙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被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陈姐————” “我想打!” “我想贏!” “我一定要贏。 “我想————” “让他看到我————” ” ” > 第84章 天后战火重燃!女孩子们的白月光! 第84章 天后战火重燃!女孩子们的白月光! “沐雪,这一次我们放弃吧!” “你知道李盛是谁吗?他是曾经为刘芳菲打造专辑的传奇製作人!巔峰时期,刘芳菲的专辑在全亚洲卖出了近2700万张!” “2700万张,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接近我们这张专辑的90倍!” “.. “” “四月份和五月份的专辑市场,这还不只是李盛一个人。现在还有大虫老师加盟江晚晴的新专辑,再加上那个“未头“极有可能就是林夕文本人... ,“这场准天后专辑大战,我们主动退出吧!” “我们上张专辑已经贏了,见好就收,不要再硬拼了!” “公司目前一直在积极联繫顶级製作人,但这类顶尖资源不是轻易能请动的。况且,许多前辈都担心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会砸了招牌...... ” “能不能先暂缓专辑,而且,你做专辑写歌也需要时间,等这阵风头过去,公司保证为你爭取最顶级的製作班底,全力助你衝击销量纪录,你看这样行吗?” 电话那头,陈姐的声音透著焦急与无奈,甚至带著几分绝望的劝说。 苏沐雪静静地听著电话那头陈姐的劝说,白皙的手指无意间抚摸著颈间那枚褪色的贝壳。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她洁白的睡衣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影。 “陈姐。”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却坚定:“十六岁出道时,所有人都说我撑不过三个月。” 她抬起手,將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露出那双清冷的眼睛,眸中闪烁著倔强的光芒:“现在,我想参战!我答应过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姐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可公司已经决定————” “我希望公司能配合我!”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床头的照片上———— 那是她在柏林电影节现场拍下的珍贵瞬间。 照片中,苏杨站在万眾瞩目的颁奖台上,高举著水晶奖盃的身影被聚光灯笼罩,整个人光芒万丈。 照片旁还摊开著一叠调查资料,那些被红笔圈出的蛛丝马跡,几乎已经能够確认:苏杨就是记忆中的那个男孩———— “可是李盛老师他————沐雪,你知道,他有多可怕吗?他的才华简直————在黄金时代,他可是————” “我不在乎什么黄金时代,也不在乎对手是谁。”苏沐雪突然提高了声音,清冷的声线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坚定:“如果这一步我退缩了,还有什么资格站在最高的舞台上,被他看见?” 电话“咔嗒”一声被掛断。 她赤脚踩上地毯,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沓手写乐谱。 最上方那页的標题被反覆涂改过,最终定格为《少年》,而角落里用铅笔淡淡写著:“送给七岁那年,说好要当我吉他手的人”。 窗外,一阵阵微风吹拂,温暖而和煦。 她望向窗外,城市里灯火璀璨,街道辉煌如星河。 这一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逐渐清晰的记忆与对话———— “我一定会成为歌手,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少年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像抓不住的约定。 “那我一定要成为更厉害的歌手,站到更高的地方!”女孩仰起脸,眼中映著夏夜的星光,“到时候,你来当我的吉他手好不好?我们要一起上电视,被千万人看见————还要去国外演出————” 少年蹲在巷口的台阶上,指尖拨过生锈的琴弦,笑著应道:“好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恰好,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我可以!” “我能行!” “等我!” “你等等我!”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5 ” 三月的春风悄然远去,四月的暖阳洒满大地。 《阿武》是在3月25日正式在全国上映的。 上映的时候,也曾挺热闹,【星盛华娱】也曾经邀请了不少人助阵。 —————————— 但很遗憾的是,《阿武》在华夏院线的上映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些许涟漪后很快归於平静。 100万出头的票房成绩让媒体们短暂的热情迅速冷却,那些曾铺天盖地的“小人物逆袭”报导渐渐被娱乐版块的其他新闻取代。 【星盛华娱】的影视部门依然掛著《阿武》获奖的巨幅海报,但前来洽谈合作的片商明显少了许多。 张城和余斌偶尔会出现在公司,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失落———— 他们本以为获奖后会迎来事业的腾飞,却不想现实如此的沉重。 那一刻,张城和余斌深刻地意识到,文艺电影终归不是商业片,不可能因为一次获奖而突然腾飞———— 小眾电影的市场表现始终有限。 “艺术电影的票房本来就不高。”柳云迪在內部会议上安抚眾人,“但我们在国际影坛建立了口碑,这才是长期价值所在。”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由柏林电影节引发的狂欢,终究敌不过时间的冲刷。 张城与余斌给远在大洋彼岸的苏杨打去电话,想与他商討新电影的事宜。 然而电话始终未能接通,苏杨仿佛人间蒸发般查无音讯。 这让他们带著几分说不上来的情绪。 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主心骨。 与此同时,【橙红星娱】的乐坛布局正以雷霆之势展开。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庄妍妍的新专辑《女人如花》宣传海报铺满了各大音像店的橱窗。 海报上,这位新人一袭红裙,妆容精致,下方赫然印著“李盛十年磨一剑,倾力打造”的金色字样。 “李盛老师说我声音里有种特別的质感。”庄妍妍在电台专访中羞涩地笑著:“他说这张专辑会让大家记住1998年的春天,但愿,我不会让他失望————” 几乎同一时间,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专辑预告片登陆各大电视台。 画面中,她身著白色连衣裙站在悬崖边,身后的万丈霞光宛如一双展翅欲飞的羽翼,將她的身影衬托得格外动人。 “木头老师和大虫老师分別为我创作了歌曲,我由衷感谢他们的支持,也对这张专辑信心十足!”江晚晴在发布会上神采奕奕地说道。 两大音乐女神的强势宣传让整个华语乐坛为之震动,媒体將这场对决称为【橙红星娱】的“双花爭艷”。 而四月初的华语乐坛,也因【橙红星娱】的两张重磅专辑而硝烟瀰漫,火药味十足! 庄妍妍在李盛加持下的《女人如花》与江晚晴携“木头”及“大虫”联袂打造的《挥著翅膀的女孩》即將展开同期对决。 业內普遍猜测“未头”的真实身份就是著名音乐人林夕文,而【橙红星娱】对此传闻的默许態度,更为这场对决增添了悬念。 媒体將这场专辑大战渲染为“新老製作天王的世纪碰撞”,整个行业屏息以待这场精彩绝伦的巔峰对决。 无数乐评人预言,【橙红星娱】旗下庄妍妍和江晚晴的两张新专辑必將双双突破百万销量,创造新的市场奇蹟。 而这场【橙红星娱】內部对决中,公司门口庄妍妍的巨幅宣传海报旁赫然展示著李盛的亲笔题词:“这將重新定义华语流行音乐”。 而江晚晴的专辑试听会上,“木头”创作的旋律让在场媒体集体起立喝彩。 【橙红星娱】公司內部的两个宣传团队昼夜不停地製造话题热点,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循环播放著专辑预告片段,连计程车电台都在热议这场即將爆发的乐坛巔峰之战。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苏沐雪,却保持著出人意料的沉默。 不过媒体对她的关注丝毫未减,各方都在等待她的最新动態。 “沐雪目前正在闭关创作新专辑。”【星盛华娱】发言人回应媒体询问时表示:“她对作品有著极高的要求標准。” 但业內人都清楚,面对李盛和“木头“这样的顶级製作人,即便是苏沐雪也难有胜算。 更令人担忧的是,有狗仔拍到她在深夜在经纪人的带领下独自前往医院,脸色苍白如纸。 “压力太大了。”娱乐记者们在私下议论道:“这次选择退出应该是明智之举,估计这场专辑大战不会再有她的身影了。” 四月的硝烟已经升起,而对於苏沐雪而言———— 正在经歷著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 四月的夜风裹挟著花香,轻轻拍打著苏沐雪臥室的窗户。 她独自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桌上摊开的乐谱上满是修改的痕跡,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承载著难以言说的重量。 ———————————— 床头的电话再次响起,陈姐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沐雪,李盛老师的专辑试听会结束了...媒体都在疯狂报导,说这是近十年华语乐坛最完美的作品...” 苏沐雪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距离她承诺发布新专辑的日子,只剩不到两周。 “还有————”陈姐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江晚晴那边...今天正式公布了《挥著翅膀的女孩》的主打歌...作曲署名是“木头“。她的歌,非常好听,这首歌,要爆!” 苏沐雪默默地听著,却没有回应,只是一声不吭———— “你別急,一定要注意身体————专辑可以慢慢做,不用赶时间。” “我要参加四月的新专辑大战————”苏沐雪淡淡道。 “可是你的嗓子......”电话那头陈姐欲言又止。 “没关係。”苏沐雪走到窗前,望著远处城市的灯火,轻声说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她下意识地轻抚颈间的贝壳吊坠,皎洁的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半小时后,门铃声突然响起。 陈姐很快回到房间,神色复杂地捧著一个精致的礼盒。 “这是柳总派人送来的。”她將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钢琴上,解释道:“柳总说......如果你坚持要发行专辑,公司会全力支持。现在公司正在物色专辑负责人... 但需要时间.————” “好!” 做完这些后,陈姐又安慰了苏沐雪几句便离开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苏沐雪孤零零的,突然涌出一种说不出来恐慌感,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电话。 她尝试著拨了一个bb机號码,等了没多久,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餵?”电话那头传来苏杨的声音。 “苏杨,你现在有空吗?”苏沐雪轻声问道。 “有点忙,不过还好,大概能有30分钟休息时间。怎么了?” “那...我们能聊聊吗?我有点...睡不著......”她的声音带著些许犹豫。 “可以啊,你说。”电话那头的苏杨语气温和,似乎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短暂的沉默后,苏沐雪突然轻声道:“没事了,听到你的声音,我好像又能睡著了。” “啊?”苏杨明显有些困惑。 “我能隨时给你打电话吗?”她又问道。 “恐怕不行,接下来几个月我会很忙...具体要忙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估计都用不了通讯设备...... “” “这样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总之,你加油哈!”苏杨鼓励道。 “嗯!”苏沐雪轻声应著,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定:“我会贏!” “嗯!你肯定会贏的!” 大洋彼岸的黑森林片场。 苏杨刚掛断苏沐雪的电话,仍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来到这片场已经两周了,电影却迟迟没有开拍,说是让他先熟悉台词。 但大卫·林奇的电影比张城拍的还要莫名其妙。 ———— 起初给了几十页台词,就在苏杨准备埋头苦背时,剧本突然被刪改得只剩下一页———— 整部电影就他妈一页台词! 而且,说是一页台词———— 但他妈的! 就他妈那几行!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电影———— 甚至怀疑,这破电影能有人看吗? 更煎熬的是,这里的通讯设备也被限制使用。 今天好不容易能通电话,bb机就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 还没等给张城他们回电,苏沐雪就先打来了。 刚放下电话准备联繫张城,bb机再次响起。 苏杨嘆了口气接起电话。 “苏杨,你有空吗?”听筒那头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有空,大概还有十五分钟时间...” “我...我有点睡不著...我专辑马上要发布了,我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没有遇到苏沐雪,却遇到同公司的庄妍妍,遇到李盛,我————我刚开始还好,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 “这样啊————”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杨握著话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他心里,自己与江晚晴、苏沐雪的关係,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偶然合作的同行更为贴切。 电话那头,江晚晴开始絮絮叨叨地跟他倾诉著,声音里透著不安与迷茫。 说起了自己的一段段往事,说起了自己的梦想,说起来了未来和以后———— 苏杨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轻声应和。 等絮絮叨叨了十来分钟后———— “苏杨,跟你聊天感觉真好,以后我能经常给你打电话吗?”电话那头传来期待的声音。 ,..”苏杨一愣,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隨后,他摇摇头:“恐怕不行,我最近实在太忙了,具体在忙什么也不好透露,接下来几个月可能都没法用通讯设备.. “” “那...好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来。 “那你加油?” “嗯,我会的,我们一起加油!” “好!” 苏杨掛掉电话。 看了下时间只剩下三分钟的时候———— 苏杨又打算跟张城回个电话,打算结束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 bb机声音又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无奈回过去了电话。 “前辈!我在柏林电影节的颁奖海报上看到你了!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太好看了,我盯著海报看了好久,真的被你震撼到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你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前辈,我回来了!你有看到我的新闻吗?我现在曝光度很高,很快就要成为大明星了!我一定会打败所有人,不管是江晚晴还是苏沐雪,她们都贏不了我!我要当天后给你看看!” “前辈...要是我早知道你开了公司,当初就不会签【橙红星娱】了...这些年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前辈?” “你还在听吗?” “你...该不会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苏杨隱约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记不太清是谁。 “你是...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后传来急切的声音:“前辈!我是庄妍妍啊!就是初中吉他社团那个...最漂亮的女生!” “你没看到我最近的新闻吗?我现在更漂亮了,都一米七了呢,身材也特別好... ” 她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委屈:“你...该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吧?也难怪,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嘛,现在是很厉害的演员了————你不记得我很正常————” 苏杨挠了挠头。 记忆里確实有个漂亮的小女孩,印象中和她一起在吉他社团的日子挺开心的。 不过遗憾的是,后来他因为家里的事情,很快转学了———— “还有,你在【宋唐乐队】告別演唱会上的表现真的太酷了!当时我都不敢確定是你...” “但现在看到你在柏林的照片,我就確信一定是你!前辈,我一直都记得你...” 电话那头的庄妍妍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前辈,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现在在哪里?我能经常给你打电话吗?我马上就要迎来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场...” 苏杨听著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平静地回应:“恐怕不行,我最近工作很忙...” “这样啊,那...”对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通话时间突然耗尽,电话被自动切断。 苏杨耸了耸肩,放下话筒。 他看了看灰濛濛的剧组环境,又望了望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大卫导演。 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张城他们的电话都还没来得及回。 他低头看了看手錶,估算著剩余的时间。 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等过几个月再说吧. “,“他还是老样子,这么高冷..” “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真让人生气!” “啊啊啊啊!討厌死了!啊啊啊啊!” 夜色渐沉。 新专辑发布前夕。 —————————— 高挑的女孩狠狠摔下电话听筒,气鼓鼓地將床上的抱枕砸向墙壁。 第85章 记忆中的高冷的男神 第85章 记忆中的高冷的男神 夜色皎洁,月光如水般洒在窗台上,温柔地映照在床上。 庄妍妍辗转反侧,最终翻了个身,將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睁著眼睛,怎么也无法入睡。 耳边不断迴响起沈国栋沈总那张严肃的面容,以及他那斩钉截铁的话语。 “这张专辑,不仅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 “同样,也是我职业生涯最关键的一战!” “6 ” 庄妍妍倚靠在床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揉著被角,脑海中不断浮现沈国栋那双燃烧著野心的眼睛。 过去这一年对她而言,就像一场虚幻的梦境。 去年的年初,凭藉歌唱比赛夺冠的成绩,她被【橙红星娱】相中,更幸运地得到了沈国栋的亲自签约。 然而签约后的半年里,公司除了让她日復一日地练习发声、唱腔和各种音乐专业知识外,始终没有为她安排任何正式演出或专辑录製。 练习很辛苦,亦很漫长。 在这期间,同期参加比赛获得第二名的女孩已经发行了独立专辑,获得第三名的女孩虽然还没有发专辑,但也陆续发布了一些与新锐歌手的合作单曲———— 那场比赛后,签了其他公司的一个又一个女孩子,也在娱乐圈渐渐有了自己的作品。 唯独她,却始终在等待著。 不过,这段等待的日子里,她深切感受到了娱乐圈的残酷竞爭。 【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围绕“准天后”之位的爭夺愈演愈烈,整个乐坛硝烟瀰漫。 在江晚晴和苏沐雪这场惊天对决的阴影下,她常常觉得,这个时代似乎只属於那两位光芒万丈的歌坛女神,而像她这样的新人,只能默默退避一旁———— 沉寂时的时间,是痛苦的,无数个深夜里,她独自坐在训练室的钢琴前,机械地重复著音阶练习。 儘管严格按照公司的要求打磨歌喉,儘管也知道,自己距离她们的距离亦很长很长,但每当看到媒体对江晚晴和苏沐雪铺天盖地的报导时,她心中仍会涌起难以抑制的羡慕与渴望。 我———— 到底要多久! 才能成角? 才能像她们那样的被看到? 我———— 有机会吗? 日復一日的等待漫长而绝望。 默默无闻的羡慕令人窒息。 公司请的老师们非常严厉,沈总偶尔会来视察,却总是面带寒意,有时还会无奈地摇头,仿佛在將她与什么人暗暗比较著,仿佛有些失望。 在最绝望的时刻,她甚至一度迷失了方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要熬多久—— 直到那一天,沈总突然带她飞往港岛。 在维多利亚港的游艇上,男人鬆了松领带,將红酒推到她面前。 “想成角?”他的镜片反射著霓虹,声音比海风更冷,“光有天赋远远不够” 她盯著杯中摇晃的倒影出神,恍惚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沈总的声音混著海风传来:“想成角,光有天赋远远不够————天时、地利、 人和,缺一不可。” 他捏著酒杯的指节发白:“这次若能请动李盛出手,你就能一夜成名。若不成...” 话音突然低了下去,镜片后的眼神像漆黑的深渊:“你可能要熬三年、五年...或许更久!” “但我寧可让你苦熬著!”他突然转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其他艺人我隨时能捧,可她们的天花板就在那儿。唯独你...” 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值得我等一个石破天惊的机会。到那时————” “整个【橙红星娱】的资源,都是你的。” 那一天,沈国栋沈总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比进公司时候加起来都要多! 依稀记得,沈国栋的言语中,似乎充满著不甘,也充满著熊熊野心! “我要靠你贏一次!” “我要把你捧上天后宝座,我要让你击败苏沐雪、江晚晴!最迟千禧年,让你登顶!” “李洪涛算什么娱乐“点睛手“?呵!” “我想告诉所有人,不止是他,我也能造神!” “而且!” “比他点过的所有金加起来都要耀眼!” 那一天,她站在李盛的別墅门前,雨水浸透了衣衫。 不安、紧张与忐忑如影隨形,绝望与不甘却支撑著她固执地等待。 不知道等了多久,不知道遭了多少失望以后———— 终於,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当她开口的瞬间,李盛眼中的不耐化为震惊,最终化作满意的頷首。 如今回想这半年的际遇,庄妍妍仍觉如梦似幻。 从默默无闻到被李盛誉为“近十年来最具天赋的新人”———— 这一刻,她意识到! 她的机会来了! “我要一夜成名了!” “你,会看到我的!” —— “你会震惊的!” 晚风吹拂,温暖而舒適。 已是凌晨时分,庄妍妍望著窗外的阑珊灯火,目光落在床头的一张旧合照上。 照片里,她站在人群中央,笑如花,而角落里却蹲著一个格格不入的男孩———— 杨晓明! 后来的苏杨! 他背著吉他,神情木訥,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那一年,她刚上初一,是学校临时吉他社团里最耀眼的女孩。 每次活动,总有一群男生围著她献殷勤,爭著帮她调弦、递拨片,而她则在这些眾星捧月之中,感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唯独苏杨从不凑热闹。 他话很少,甚至吝嗇到一个字回答,连目光都很少与人接触,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的吉他。 可偏偏,他弹得最好。 琴弦在他指尖流淌出的旋律,远比那些磕磕绊绊的討好更动人心弦。 她偶尔鼓起勇气搭訕,换来的却永远是沉默的背影。 他似乎完全没有结识她的意愿。 这种疏离感让她心中泛起说不出的烦躁,仿佛苏杨是团捉摸不透的雾,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后来她开始联合其他人排挤他,可无论怎样孤立,他都只是沉默以对。 那不是逆来顺受的懦弱,而是一种对周遭一切全然漠视的疏离。 日子就这样渐渐过去,直到初一的一次文艺匯演。 她愣愣地看著他默默登台,在万眾瞩目下弹唱起一首欧美乐队的英文歌曲。 那一刻,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他———— 向来沉默寡言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摇滚,他疯狂,他在舞台上犹如一位暴君...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的英文发音標准得不可思议,歌声直击人心。 从那一刻起,那个身影便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上。 记忆中,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冷漠,高傲的男孩子! 后来。 她开始主动接近那个男孩。 每当吉他社团的人散尽后,她总会悄悄溜回教室,安静地看他一遍遍练习。 “喂,你弹得真好!”一次练习结束后,她终於鼓起勇气拦住他,眼神真挚地请求:“能教教我吗?” 少年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平静如水:“我弹得不好,只会些基础的东西。” “可你比他们都厉害多了!”她指了指吉他社团里,其他装模作样的男孩,声音里满是崇拜:“你弹的那段《加州》前奏,简直和原版磁带一模一样!” 她发自內心地想要靠近他。 少年虽依旧沉默寡言,脸上鲜有笑容,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放学后的吉他教室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他耐心细致地指导她指法技巧,而她则替他挡开社团里的流言蜚语,时常给他带早餐、午餐,有时还会悄悄塞一瓶牛奶给他..... 他教得很认真,从不敷衍。 她也学得很快———— 也渐渐开始渴望和他一起登台演出。 初一下半年那年春游的文艺匯演上,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甚至不惜以一个星期的午饭作为交换条件,最终成功说服他完成了他们的首次同台演出。 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那天! 在草地上,在老师和学生们的目光中。 他弹奏吉他,她演唱! 两人完美演绎了一首来自法国的《美好的纪念》,贏得全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时! 那一刻,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当明星的滋味.. “前辈!我们以后组个乐队吧?”演出结束后,她兴奋地拽著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我来当主唱,你给我伴奏......我们以后赚的钱,五五分,永远都这么合作下去,怎么样?” 少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再后来———— 他突然消失了。 老师说他转学了,连一句道別的话都没留下。 就像他突然出现在教室里一样,又突然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再后来,在那场【宋唐乐队】的告別演唱会上,她又看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他依旧孤独地站在聚光灯下,眉宇间少了几分年少时的傲气,可指间流淌的吉他旋律却比记忆中更加震撼人心。 当全场目光聚焦在那个名叫苏杨的乐手身上时,她怔怔望著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手中的萤光棒突然坠地。 是他———— 绝对是他! 但为什么———— 他现在叫苏杨? 她有些诧异,却始终不敢相认。 再加上专辑筹备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確认———— 直到在【柏林国际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上! 看到苏杨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 她才终於確定! 这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他! 曾经的回忆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不知不觉间辗转反侧已是黎明。 庄妍妍睁开眼睛,轻声露出笑容。 “前辈!” “属於我的时代就要来了!” “你!” “准备好了吗?” “ ” 她起身下床,简单梳洗后穿著一身精心搭配的演出服装走出別墅。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门外早已聚集了无数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 在经纪人陪同下,她面带微笑地穿过人群,优雅地坐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专车。 车子缓缓启动,朝著专辑签售会的现场驶去。 今天是她首张专辑《女人如花》正式发售的日子,也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天后之路! 她! 来了! > 第86章 专辑廝杀! 第86章 专辑廝杀! 四月五日,天气晴朗。 原本以为隨著准天后之战的落幕和天王之爭的渐熄,整个华语乐坛在三月份会迎来短暂的平静期。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四月的战火竟会重燃,而且来势汹汹,极有可能比一月份那场准天后之爭更加激烈、更加疯狂! 这让许多原本计划在四月份发行专辑的歌手们不得不再次按下暂停键。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眼下绝非合適的时机———— 因为整个华夏乐坛,又將迎来一个沸腾燃烧的巔峰时刻! 准天后之战烽烟再起! “魔都准备好了吗?” “好!” “她在燕京广场办签售会,那我们就选魔都广场!” “这样既能避开正面交锋,又能分割市场,稳固我们的粉丝群体————” “还有,他们的线下宣传铺天盖地,李盛老师的號召力太强,肯定会有不少圈內大咖甚至天王级人物去站台———— “我们这边“大虫“老师也不能示弱,马上联繫確认他的档期,但签售会前务必保密,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现场所有的一切,安保,宣传,各方面都要提前准备————” 清晨的魔都人声鼎沸。 保姆车內,李洪涛握著信號时断时续的大哥大,在狭窄的车厢里来回渡步。 江晚晴望著他焦灼的身影,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工作人员们神色凝重地忙碌著,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將至的紧张感。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战役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是公司內部的內斗———— 更是决定未来资源倾斜的关键之战! 而对她个人而言,这更是通往天后宝座最重要的一役! 天后之路的台阶上,势必需要无数资源堆砌,更需要一场场硬仗的胜利作为基石。 她! 不能后退! 也不会后退! 一小时以后。 魔都广场。 临时舞台在晨光中泛著金光。 距离签售会开始还有半小时,广场外围已经筑起人墙,保安正手拉手组成隔离带。 她低头看了眼专辑封面———— —— 那个站在悬崖边张开双臂的女孩,此刻正与自己隔著一层塑料薄膜对视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要贏一次! 哪怕对手不是苏沐雪! 至少,要贏一次! “数据部刚传来消息。”李洪涛突然从后台钻出来,西装口袋里別著三支不同顏色的钢笔:“燕京那边庄妍妍的签售会提前开场了,李盛带著两位港岛歌王突然现身。” 江晚晴点点头。 这些,他们其实在车上,就早有预料了。 用双线作战消耗【星盛华娱】的媒体资源,让这一天,所有的关注焦点,只有他们【橙红星娱】。 远处传来歌迷此起彼伏的呼喊,她深吸一口气,將碎发別到耳后:“李总,大虫老师什么时候到?” “在机场堵车。”李洪涛掏出大哥大看了眼时间,平静的表情中,带著几分皱眉:“算了,不等了,直接开始!” “好!” 九点整,在一阵喧器下,签售会正式开始。 当江晚晴的签名笔第一次落在专辑上时,她的手腕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悄悄在桌下活动了一下手指,调整好状態后,抬头对第一位歌迷展露出温暖的笑容。 剎那间,现场的人群如流动的星河般缓慢前行。 有歌迷递来精心製作的手工贺卡,有人红著眼眶诉说《虫儿飞》如何陪伴她度过化疗的艰难时光,更多人则是默默放下专辑,又默默离去。 看著一个又一个热情的歌迷,江晚晴內心的激动渐渐冲淡了先前的忐忑不安,她全神贯注地签著名,甚至忘记了吃饭。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在签了无数张专辑后,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开始袭来。 她的手腕隱隱作痛,到下午三点时,已经签坏了六支签名笔,右手指节都泛起了不自然的青白色。 “全国销量破万了!”就在这个时候,助理趁著换笔间隙小声报告:“但燕京那边...” 江晚晴摇摇头打断她,正巧看见人群外围一阵骚动。影帝陈江河戴著鸭舌帽低调现身,怀里抱著十张专辑。 她立即站起身相迎,而影帝也適时露出笑容,在媒体面前侃侃而谈自己如何被这张专辑打动。 这个精心设计的“偶遇”瞬间被蹲守的娱乐记者捕捉,快门声顿时如暴雨般此起彼伏。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公司精心安排了一系列重量级嘉宾助阵,从影帝到歌坛小天王,甚至还有港岛巨星轮番登场。 江晚晴始终保持著专业笑容配合宣传与签售,直到暮色降临,她的脊椎早已疼得失去知觉。 她借著弯腰捡笔的姿势偷偷捶打酸痛的后腰。 就在这个时候,前排歌迷却突然惊呼:“你流血了!”原来专辑锋利的边缘早已割破她的拇指,鲜血渗进了《挥著翅膀的女孩》烫金標题里。 工作人员急忙要给她消毒包扎,她却摇摇头,用纸巾隨意裹住伤口,贴上创可贴便继续签名:“別让粉丝等,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1 笔尖再次在专辑上划过时,她的眼神愈发坚定。 《虫儿飞》输给苏沐雪的遗憾犹在心头,而这一次,《挥著翅膀的女孩》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不想再做別人的垫脚石,更不愿让那个或许正在某处注视这一切的人—— 江晚晴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 《虫儿飞》单曲明明已经超越了苏沐雪的《萤火虫》,可最终专辑销量还是输了。 这个结果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的努力还不够,意味著她让那些期待她的人失望了。 这一刻,江晚晴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能! 也绝不允许自己再让任何人失望! 她! 要贏一次! 晚上十点,广场的照明灯次第亮起。 儘管签名渐渐变得潦草,江晚晴仍坚持为每张专辑写下不同的祝福语。 当最后一位穿著旧校服的女孩哽咽著说“木头老师的歌救了我”时,江晚晴突然起身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个即兴举动让李洪涛微微皱眉,却让现场媒体疯狂按动快门。 午夜十二点,整理现场的工作人员发现江晚晴仍坐在签名台前。 她怔怔地望著销量报表! 单日2.8万张的销量,是《虫儿飞》首日销量的2倍,甚至逼近天王之战3万张的首日销量纪录。 这本该值得庆贺,然而公司內部群发的捷报显示,庄妍妍那边以3万张的成绩略胜一筹,达到了天王级专辑的销量水准。 这一刻,她瞪大了眼睛! 她! 好像! 又输了! 就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 李洪涛站在她身边平静道。 “一切都只是刚开始,別著急,稳住!” “我会继续帮帮你找资源!” “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迎接明天的宣传!” “还有,各方面的数据显示,《挥著翅膀的女孩》这首歌一定会爆红!” “而且!” “会红透半边天!” ” ” 李洪涛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晚晴沉默不语。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摊开的杂誌。 杂誌上,庄妍妍在签售会上笑如花,身后赫然站著半个港岛乐坛的重量级人物。 如此惊人的资源阵容! 即便是她和苏沐雪对决时,也从未有过这般豪华的场面! 她破了纪录! 但! 他们更强! 4月6日。 四月的华语乐坛硝烟瀰漫,各大娱乐媒体如嗅到血腥的鯊鱼般蜂拥而至,爭相报导这场前所未有的专辑大战。 《娱乐周刊》头版以双封面形式同时刊登庄妍妍与江晚晴的签售会现场照,標题赫然写著《双花爭艷:李盛vs大虫,谁將主宰黄金时代后的乐坛?》。 內页用整整八版篇幅对比分析:从庄妍妍专辑《女人如花》中“李氏情歌”的缠绵悱惻,到江晚晴《挥著翅膀的女孩》里“木头式”旋律的清澈透亮,甚至將两人签售会的服装造型、粉丝年龄层都做成数据图表。 主编在专栏中激动预言:“这不仅是销量的比拼,更是华语流行乐审美风向的爭夺战!” 电台广播里,知名dj阿ken的嗓音因连续12小时直播而沙哑:“最新消息!庄妍妍燕京签售会创下单日3万张销量,打破新人纪录!而江晚晴魔都场2.8万张的成绩同样惊人!等等!导播刚递来纸条,4月6日的专辑销售,可能更疯狂,极有可能,接近那场惊人的“天王之战”!” ———————————— 电视台的娱乐新闻频道更是全天滚动播放专题报导。 画面中,庄妍妍被港岛歌王们簇拥著切蛋糕的镜头,与江晚晴手指渗血仍坚持签名的特写交替闪现。 资深乐评人邓石开在演播厅拍案惊呼:“李盛十年磨一剑的功力確实可怕,但木头”创作的《挥著翅膀的女孩》正在以恐怖速度屠榜!等等!什么?燕京音像城刚刚传来消息,两家粉丝为抢购专辑发生肢体衝突?!” 从杂誌的专题报导,到电台的滚动播报,再到线下歌迷的狂热追捧———— 整个乐坛的焦点此刻完全聚焦在这场专辑大战上。 媒体与歌迷共同营造出一种近乎肃杀的氛围,將这场对决推向白热化。 最疯狂的莫过於无孔不入的狗仔队。他们日夜蹲守在两家公司楼下,用长焦镜头捕捉到李洪涛深夜携带神秘文件进出酒店的画面,隨即炮製出《惊!大虫密会李洪涛,疑似联手对抗李盛》的爆炸性新闻。 更有记者乔装混入庄妍妍的庆功宴,偷拍到沈国栋向港岛音乐教父敬酒的瞬间,配上《橙红双姝背后:一场价值千万的暗战》的耸动標题。 杂誌和报纸连夜加印,印刷机彻夜轰鸣。 次日清晨,全国报摊前早已排起长龙,所有关於专辑大战的报导被抢购一空o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卖专辑能卖出打仗的架势!”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音像店的音响竞相轰鸣———— 庄妍妍的《胭脂扣》与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此起彼伏地交织在晨雾中。 两首旋律诡异地同步迴荡,如同战鼓齐鸣,预示著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此刻才真正拉开染血的序幕—————— 6月7日凌晨。 苏沐雪本不关注这些纷扰,正专注於新专辑的製作。 然而当她走出工作室时,无意间瞥见了一篇报导。 报导中,庄妍妍神情骄傲而自信,配图下赫然印著她公开的宣言。 —————————————— “在此,我要衷心感谢李盛老师的栽培,感谢张斌导演的指导,感谢张天王的提携...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真的非常感谢!” “同时,我还想对一个人说————” “那个叫苏杨的前辈,那个高冷孤傲却才华横溢的男孩。” “我要亲口告诉你:我贏了!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的天后之路!” “我最大的心愿是...” “当我真正登顶的那天!” “你能来参加我的庆功宴!” > 第87章 女孩子们的修罗场!(三更一万一) 第87章 女孩子们的修罗场!(三更一万一) 夜已深,工作室旁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 苏沐雪盯著那篇新闻报导,自光久久未动。 她反覆读了好几遍,指尖不自觉地握紧纸张,平静的脸上渐渐浮出一丝错愕,隨后又化作难以名状的不安。 “苏杨————”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紧接著目光一怔。 是她认识的那个苏杨吗? 还是仅仅同名? 这个叫庄妍妍的新人和苏杨究竟是什么关係? 他们———— 当她继续往下看报导內容,看到庄妍妍提及柏林电影节,看到【宋唐乐队】 告別演唱会那场演出时,她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是他! 是苏杨! 但是,为什么————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炸开。 一向清冷沉静的她,此刻却感觉思绪一片混乱。 那一瞬间,她的脸色骤然苍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恍惚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拨出苏杨的號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一次,两次,三次————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忙音。 她再一次盯著那张报导。 紧接著,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苏沐雪突然將那篇报导揉作一团,又颤抖地將它铺平,仿佛在確认著什么东西。 —— 这一刻,月光透过百叶窗,照著她那张白皙而又惨白的脸———— “庄妍妍...苏杨...”她机械地重复著这两个名字,突然抓起电话拨通內线:“陈姐,我要现在、立刻、马上看到《女人如花》和《挥著翅膀的女孩》的实时销量数据!” 电话那头传来错愕的回应:“可是沐雪,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数据!”向来清冷的声线裂开一道缝隙,像冰面下的暗流突然翻涌。 掛断电话后,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钢琴旁那沓修改到第十七稿的乐谱被猛然掀开,最上方《少年》的標题被钢笔狠狠划去———— 紧接著,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但不知为何,一种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特別是看到杂誌上,庄妍妍在媒体前认真的样子,似乎和苏杨非常熟悉———— 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他们之间———— 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往事和回忆! 当陈姐抱著厚厚一叠报表推门而入时,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散落的曲谱碎片和窗前那道孤立的背影。 苏沐雪缓缓转身的间,陈姐不由得怔住了———— 那双素来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竟燃著骇人的光亮,苍白的面颊上泛著异样的潮红。 儘管她依然保持著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但这般失態的模样,陈姐还是第一次见到。 陈姐———— 感觉到有些陌生。 “陈姐,销量怎么样了?告诉我......”苏沐雪的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中。 很冷! 没有感情! 像冰块一样的冷! 陈姐一愣,紧接著———— 陈姐愣了一下,被苏沐雪罕见的语气震住了,隨即小心翼翼地回答:“庄妍妍首日销量3万张,江晚晴2.8万张...第二天累计销量,庄妍妍突破7万张,江晚晴达到6.5万张...... “这次【橙红星娱】几乎动用了全部港岛资源,沈国栋和李洪涛把能请到的港岛明星都拉来了,阵仗非常恐怖...... ” “从目前的销量走势看,庄妍妍贏面很大,江晚晴很可能......又要成为陪衬了...... “不过从《挥著翅膀的女孩》这首歌来看.. ” “这首歌极有可能和《虫儿飞》一样成为现象级作品,市场反响非常疯狂! 估摸著是林夕文老师的新笔名没跑了!” “再加上有“大虫“这样重量级的製作人帮忙......我觉得......未来还真不好说. ” ” “召集乐队。”苏沐雪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白色的衣裙摆扫过满地狼藉:“今晚通宵录歌。” “可编曲还没————” 她突然在玄关处转身,眼神冰冷:“联繫所有合作过的词曲老师,告诉他们————我愿用三倍酬劳买断他们的档期!” 陈姐连忙劝阻:“可你的身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沐雪,现在不是你最好的状態,时机也不对,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都不占。” “我建议还是先休息,再等等!他们能破纪录,我们未来也照样能!” “没必要这个时候,和他们硬碰硬啊,沐雪,你听我一句劝!” 苏沐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震了震。 紧接著低下头。 喉咙微颤。 沉默了良久以后———— “可是,我怕最珍贵的东西又要离我而去了.. ” “明明才刚找回来的. ” “我不能再失去了.. ” “我,真的没什么好能再失去了。” 苏沐雪抬头看向陈姐,眸中似有千言万语翻涌,却又被生生克制。 她微微侧首望向窗外,月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清冷的光晕,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孤独笼罩。 陈姐望著她此刻的模样,终於轻嘆一声,点了点头:“好,我会让全公司配合你————” “谢谢你,陈姐。”苏沐雪的声音很轻很轻———— 4月7日,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江晚晴坐在床边,翻看今天送来的娱乐报纸。 当视线扫过庄妍妍那段关於“苏杨前辈”的採访內容时,她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就在这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压抑感和沉重感突然袭来。 庄妍妍竟然认识苏杨? 好像,认识好久,很熟的模样? 这个认知让江晚晴心头一紧。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庄妍妍的专辑背后,会不会也有苏杨的身影?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毕竟李盛这样的大师坐镇,苏杨怎么可能参与其中... “江小姐?该出发去签售会了。”助理的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点点头,紧接著,拿起了皮包。 专辑宣传册从包里滑落在地。 这一刻,扉页上:词曲“木头”的字样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挥著翅膀的女孩》虽然是苏杨的作品,但这两天的专辑销量数据显示,她似乎又要输了... 似乎———— 又要被当成垫脚石,当成是陪衬了! 如果这次再失败,等待她的很可能是被公司边缘化———— 资源会全部倾斜给庄妍妍,那些顶级词曲製作人將与她无缘。 更令她不安的是,她可能再也拿不到苏杨的歌了。 庄妍妍与苏杨的交情显然非同一般,而自己与苏杨不过是泛泛之交。 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自己明显不能给出再多的利益了,那么她———— 还有什么优势呢? 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总是这样残酷:有人一夜爆红,也有人转瞬沉寂。 那些靠一张专辑红极一时的艺人很多,但更多人都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最终被人遗忘.. 她默默走出房间,思绪纷乱地想著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残酷现实。 接受媒体採访时仍有些心神不寧,当记者不断提问时,她突然鬼使神差地说道:“我最想感谢的是大虫老师,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帮助我。同时也要特別感谢来自港岛的前辈们和老师们的大力支持......” “其实,还有一位必须要感谢的人,就是苏杨先生。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就不会有这张专辑的诞生。他真的......我真的,很感谢,包括这段时间里,他人真的很好————” 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补充道:“当然最应该感谢的是木头老师,没有他创作的《虫儿飞》和《挥著翅膀的女孩》,就没有现在的我————” “一直以来我都是別人的陪衬!” “但这次...我真的好想贏啊!” “我不想,再输给任何人了!” “恳求大家,支持一下我!” ” ” 浙省杭城,签售会广场第二站。 四月的阳光透过签售会现场的玻璃穹顶洒落。 签售会第二场现场,庄妍妍正专心致志地为歌迷签名时,目光突然被一篇最新的娱乐报导吸引。 当看到“苏杨”这个名字赫然出现在標题中,她的动作猛然顿住,签名笔在专辑封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跡。 报导中提到,江晚晴在接受採访时突然提及苏杨,暗示她的新专辑《挥著翅—————————————————— 膀的女孩》或许与苏杨有著某种联繫。 虽然媒体普遍认为这可能是江晚晴的口误,但庄妍妍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庄小姐?”前排等候多时的歌迷小心翼翼地唤道。 “啊...抱歉。”她这才回过神来,匆忙將报纸放到一旁。 那个向来保持完美形象的江晚晴,为何会在如此重要的宣传时刻突然提到苏杨? 这真的只是简单的口误吗? 庄妍妍暗自思忖,心头涌起莫名的危机感。 这不太可能吧————前辈怎么会和江晚晴认识?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难道是在【宋唐乐队】演唱会上认识的? 应该不算很熟才对———— 等等! 不对! 她突然想起之前《展翅高飞》专辑发售时,江晚晴曾冒著被公司处罚的风险,私自购买了近千张专辑支持。 这件事当时被媒体意外曝光,甚至一度影响了江晚晴的职业生涯,公司明显在那件事之后对江晚晴开始冷处理。 正是因为这个契机,自己才能苦熬这么久,终於等到现在这个机会.. 如果关係不深,江晚晴怎么敢做出这么冒险的举动? 这个念头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握笔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他们! 到底是什么关係? 不会,私底下,是那种关係吧? 那———— 不然————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无数的媒体涌来。 一些媒体询问著“苏杨”和她的关係。 “我和苏杨先生有著特殊的情谊。他不仅是我的音乐启蒙导师,更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记得他曾答应我,当我实现梦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时...” “他会亲自来当我的吉他手,共同完成我们的音乐约定。” ” ” 千里之外的录音棚旁边休息室,熬夜到清晨的苏沐雪正靠在沙发上小憩。 电视机里突然传来“苏杨”两个字,她猛地睁开眼,正看见江晚晴温柔含笑的侧脸。 “苏杨先生他...” —————————————————————— 嗡! 这一刻! 整个世界突然失去声音。 苏沐雪茫然地看著江晚晴的嘴唇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下意识抓住茶几边缘———— 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突然汹涌而来———— 柏林电影节的庆功宴上,江晚晴曾悄悄拦住苏杨说话! 那次【告別演唱会】商业演出后台,她似乎看见江晚晴红著脸往苏杨手里塞了东西。 甚至早在张晓东事件爆发时,江晚晴就是【橙红星娱】唯一公开支持《展翅高飞》的艺人。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苏杨就是记忆中的那个男孩。 但此刻,这些画面突然变得无比刺眼———— 一个愿意赌上职业生涯去支持苏杨的江晚晴,怎么可能只是泛泛之交? “沐雪?”陈姐慌忙扶住她摇晃的身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这一刻!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冷。 而就在这个时候———— 电视机里此刻切换到了庄妍妍的镜头,那个新人正对著麦克风说:“初中时苏杨前辈教我弹吉他的日子,是我最珍贵的回忆呢!” 看到这的时候———— 她突然猛地,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 第88章 啥玩意,她们为了爭我打起来了? 第88章 啥玩意,她们为了爭我打起来了? 凌晨,微风轻拂。 【柏林国际电影节】之后,【大水牛娱乐】除了更换了一个新招牌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公司依旧租用著许颂文音像製品厂的几间门面,门口虽然比之前整洁了些,但地面仍旧坑坑洼洼,连水泥地都没有重新铺设过。 苏沐雪坐在车內,经过长时间的顛簸,车子终於停在了公司门口。 她缓缓摇下车窗,静静地注视著【大水牛娱乐】的招牌。 陈姐坐在后排,望著那几间简陋的店面,欲言又止:“沐雪,我们这样突然来访,会不会......” “他们还没休息......灯还亮著......我就问几个问题————”苏沐雪的目光停留在那盏亮著的灯上,隨后默默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陈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著几个贴身保鏢一起下车,跟在了苏沐雪身后..... 她看到苏沐雪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內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隨后响起张城略显沙哑的声音:“谁啊?” 门开了,张城和余斌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熬夜后的疲惫。 当看清来人是苏沐雪时,两人明显愣住了。 “苏、苏小姐?”张城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苏沐雪会突然造访他们公司,一时间有些发懵。 苏沐雪微微頷首,声音依旧清冷:“打扰了,我想问一下,苏杨现在在哪里?” 话音落下,门口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张城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这个...苏总他...確实在忙一些重要工作,具体去向我们也不太清楚...” “是啊是啊!”余斌连忙附和:“他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让我们不要打扰他...” 苏沐雪静静地注视著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在刻意隱瞒什么。 “他去了德国,现在还在德国,对吗?是不是在拍电影?”她轻声问道,声音虽轻却让张城和余斌同时一震。 张城张了张嘴,最终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苏小姐,您就別为难我们了。 苏总特別交代过,他的行踪需要保密,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苏沐雪的声音依然平静:“有很重要的事情。” “其实————”张城听到这的时候,有些苦笑:“我们也联繫不到他————我们,也有很重要的事情,公司没了他,总觉得缺了主心骨————” 苏沐雪沉默片刻,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 “如果你们能联繫上他。”她转身准备离开:“请转告他,我在找他。” “好,好的!” 就在两人点点头的时候,两人又看到准备上车的苏沐雪又停了下来,转过头:“你们知道他和庄妍妍是什么关係吗?” 苏沐雪盯著两人,目光锐利,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张城和余斌的脸上只有真实的困惑和茫然。 “啊......这个,我们真不知道......”张城语气诚恳地摇摇头。 “真的不知道?”苏沐雪再次確认。 “真的不知道。”余斌也摇头:“苏总很少跟我们提起他的私事。” “那他和江晚晴......”苏沐雪的声音轻了几分。 “这个我们真不清楚......”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脸上写满诚恳。 沉默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苏沐雪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游移,隱约察觉到他们似乎对苏杨和江晚晴的关係有所隱瞒。 但看著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明白再追问也是徒劳。 最终,她只是轻轻点头,转身走向门外。 高跟鞋踩在泥泞的地上坐上了车,隨后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张城和余斌站在原地面面相覷,直到透过窗户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厂区,尾灯的红光消失在道路尽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为什么感觉————” “像是要打起来了?” “突然觉得有些渗人!妈的,这风吹得有点冷————” 隨后,两人走进了屋子。 但———— 谁都想不到。 就在两人离开以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幕中。 4月8日凌晨,燕京娱乐周刊总部。 总编办公室內,菸灰缸里堆满菸头,十几名记者盯著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苏沐雪深夜独自现身【大水牛娱乐】的模糊侧影。 “这绝对是重磅新闻!”娱乐版主编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江晚晴、庄妍妍,两人在公开场合提过苏杨!现在连苏沐雪都亲自去找他————” “可苏杨到底是谁?突然好像横空冒出来————”新来的实习记者安诗诗小声嘀咕:“那场【告別演唱会】之前,他几乎没有任何曝光————” “蠢货!重点不是他是谁,而是这三个女人为什么爭他!”主编抓起红笔圈出报导关键词:“立刻联繫港岛狗仔队,挖苏杨所有背景!標题就叫《三女神背后的神秘男人》!” “但具体內容是什么呢?有些东西,我们不了解————”编辑有些犹豫地问道o “了不了解不重要!”主编猛地拍桌,眼中闪著精明的光:“重要的是要有爆点!要够劲,现在,你们好好写,立刻联繫印刷厂,今晚必须加印出来!” 他眯起眼睛盯著8日的头版版面,盯著编辑:“记住,內容一定要够劲爆!越劲爆越好,最好写一段苏杨的情史,不管是花心大萝下,还是其他的,总之都行!” 说完以后———— 他看向窗外! 作为资深媒体人,他敏锐地意识到! 明天的头版头条绝对能引爆话题。 那些热衷八卦的读者们,最爱的就是这种带著劲爆標题的緋色新闻.. 就在他说完这些以后。 他突然接了一个电话。 紧接著,突然急了起来! “快,快!快赶头条,不然来不及了,快他妈的给我编!” “快!” 4月8日清晨,阳光刚刚洒满城市的街道,各大音像店的音响便迫不及待地轰鸣起来。 庄妍妍的《女人如花》与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依旧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地交织著! 这场线下廝杀,依旧在继续,但今天,音乐之外,还多了一份更加喧囂的议 论声。 “快看!今天的《娱乐周刊》!” “什么?苏沐雪深夜去找苏杨?这什么情况?” “天啊!三女爭一男?这苏杨到底是谁啊?” 全国各地的报亭前,人群突然比往日更加拥挤,不少人爭相抢购最新一期的娱乐杂誌。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著最新一期的头版头条! 《娱乐周刊》的头版赫然印著醒目的標题! 《三女神背后的神秘男人:苏杨情史大起底!》,配图是苏沐雪深夜造访【大水牛娱乐】的模糊照片,以及江晚晴和庄妍妍在签售会上提及苏杨的採访截图。 照片里,不知是拍摄角度还是其他原因,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火药味! 而下方的內容则更加劲爆: 《三女神背后的神秘男人:苏杨情史大起底!》,这篇报导不仅详细梳理了苏杨与三位当红女星的交集,更用夸张的笔触描绘出一段段“隱秘情史“:从庄妍妍初中时的吉他启蒙,到江晚晴冒险支持《展翅高飞》的“痴心守护“,再到苏沐雪深夜独自寻人的“情难自禁“。 文中甚至援引所谓“知情人“爆料,称三人在私下已为苏杨展开明爭暗斗.. “据知情人士透露,苏杨与苏沐雪疑似青梅竹马,曾在童年有过约定————” “江晚晴曾在採访中公开感谢苏杨,两人关係匪浅————她们曾经在后台最私密的地方呆过十分钟!” “庄妍妍更是直言苏杨是她的音乐启蒙导师”,並期待未来合作————但,这报导里面说什么?说他们曾经是情侣!” “我草,这————” 报导的內容半真半假,夹杂著各种猜测和夸张的描写,但丝毫不影响它的爆炸性传播。 各大电台里,主持人兴奋地播报著这则新闻:“最新娱乐头条!苏沐雪、江晚晴、庄妍妍三位女神竟与同一神秘男子关係密切!这位苏杨究竟是何方神圣? 让我们连线现场记者————” 紧接著,电台里传来前线记者,狗仔的各种各样爆料和跟踪的结果———— 燕京【音像小世界】。 音像店的老板一边播放著专辑,一边听著电台里的各种爆料,又一边和顾客热烈討论:“这苏杨不会是哪个隱藏的豪门公子吧?不然怎么能让三位大明星都————” “屁!我听说他就是个普通乐手,之前在【宋唐乐队】弹过吉他!” “可拉倒吧!普通乐手能让苏沐雪亲自去找?能让江晚晴和庄妍妍在採访里公开提他?” 伴隨著一阵阵討论声音———— 舆论瞬间炸开了锅,街头巷尾、电台广播、娱乐杂誌铺天盖地都在热议这个横空出世的“神秘男人“苏杨。 隨著媒体不断深挖,苏杨的之前的耀眼履歷接连曝光:【柏林电影节获奖演员】、【宋唐乐队告別演唱会吉他手】、【大水牛娱乐创始人】、《展翅高飞》 的製作人,【《阿武》製片人】———— 这些重磅头衔让原本不关注娱乐圈的路人也对“苏杨“这个名字耳熟能详。 仿佛一夜之间,苏杨的热度就呈爆炸式增长,摇身一变成了全民热议的焦点人物,其话题热度甚至一度超过了之前【柏林国际电影节】获奖时的盛况。 【橙红星娱】总部。 清晨九点整,沈国栋將最新一期的《娱乐周刊》狠狠摔在办公桌上,脸色铁青得嚇人:“简直胡闹!专辑发售的关键时期,居然闹出这种緋闻! “,他的手指因愤怒而不住颤抖,重重戳在庄妍妍採访中提及苏杨的段落:“李盛老师苦心打造的“玉女形象“全毁了!” 昨晚的专辑签售会上,为了招待专程从港岛赶来的眾多巨星,沈国栋亲自作陪,席间推杯换盏喝了不少酒...... 凌晨时分,他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接完电话后脸色骤然大变!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 出大事了! 他匆匆赶回公司,眼前的一幕让他血压飆升、大脑几乎爆炸! 若不是庄妍妍正在外进行签售会,他恨不得立刻把她叫到办公室,將这些新闻狠狠摔在她脸上。 “立刻联繫官方媒体!”沈国栋对著助理和刚进来的市场运营部员工怒吼:“马上把这些新闻压下去!都聋了吗?赶紧去办!” 秘书战战兢兢递上数据报表:“但...庄小姐专辑单日销量突破5万张了,创公司新人纪录...就算是天王的专辑,也,不过如此!而且,今天,看这架势,这张专辑销量,要破6万了,要疯了!” “什么?”沈国栋猛地抢过报表,当看到曲线图上陡峭的上升箭头时,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窗外阳光突然刺眼起来。 沈国栋稍稍用手挡了挡。 紧接著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低下头,再次盯著数据! 5万张! 日销量! 这数据实在太惊人了! 这是自港片天后爭霸时代后,从未出现过的新人销量纪录,就连苏沐雪的专辑也未曾达到如此高度。 “沈总!”市场部主管小心翼翼地分析道:“庄妍妍只是说苏杨是她的启蒙老师,並未承认恋情。现在媒体都在捕风捉影,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热度来营销...” 他翻开数据报表继续道:“您看,这起事件的热度指数已经爆表。在港片黄金时代,哪个天后没有緋闻?有时候緋闻反而是最好的营销助力。” “更关键的是!”主管压低声音:“李总那边已经行动了。听说他专门联繫媒体,在炒作江晚晴新专辑《挥著翅膀的女孩》里暗藏著她与苏杨的故事线索...” 沈国栋默默地听著,眼神开始有些阴晴不定,最终看了窗外。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他又低头看著庄妍妍的资料,以及他接下来为她安排的计划。 不知道多久以后———— 他睁开眼睛。 “通知公关部,把音乐启蒙“的故事再加工!重点突出庄妍妍的感恩品质————”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高了一点:“再联繫《星娱乐》主编,就说我们愿意提供庄妍妍初中时期的珍藏照片!” “还有,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你们给我匯报一下专辑销量情况,还有市场动向,我要时刻盯著!稍微有不对,就换方案!” “好!” 与此同时,在【橙红星娱】的另一间办公室里。 记者发布会即將开始,李洪涛与沈国栋的態度截然不同—————— 看著外面人山人海,激动的记者们和媒体们。 ——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场緋闻的营销价值。 此刻,李洪涛正在化妆间亲自指导江晚晴应对发布会的技巧。 他对著镜前的江晚晴示范道:“记住,当提到“木头老师“时,要低头抿嘴微笑。” 说著,他顺手將她手中的矿泉水换成半杯红酒,叮嘱道:“等会儿记者问到苏杨时,你就轻轻把玩酒杯,但別真的喝。” 江晚晴脸色微红:“可我和苏先生真的,我其实,没那个意思————” “没有人在乎真假,要贏,有时候就要会演————”李洪涛將《娱乐周刊》放在他面前,头版上苏沐雪夜访的照片被红笔圈出:“现在全城都在猜你们三个女人的关係,这个话题,很劲爆,一定要利用好!” 他弯腰替她整理裙摆,声音压得极低:“记住,庄妍妍那边销量每涨一万,你的资源就少一成!这一次,是爭公司內部的咖位!” 江晚晴听到这的时候,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 助理匆匆推门:“距离记者发布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李洪涛最后检查她脖子上的项炼。 这是今早他特意让造型师换上的“巧合”。 “记住!”他扳过江晚晴的肩膀,“说到重要的人”时要摸项炼,但別提名字。记者如果问是不是苏杨,你不要直接承认或否认,只说是朋友”,態度要暖昧一些————另外,可以把苏杨《展翅高飞》专辑那件事也作为话题点。总之,要保持一种欲拒还迎的態度————最终目的就是让媒体买专辑,让粉丝买专辑!” 江晚晴听完以后,下意识地点点头。 “明白!” “现在还有时间,我陪你再演练一次!” “好!” 4月8日,华夏乐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时刻! 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前,购买专辑的长队蜿蜒至几十米开外,店员们手忙脚乱地拆箱补货。 庄妍妍的《女人如花》与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在货架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两家公司的补货热线被打到占线。 有媒体拍到魔都最大的音像城因抢购发生踩踏事件,警方不得不临时增派警力维持秩序。 这场面专辑之战的廝杀,已经渐渐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电台直播间里,主持人扯著嘶哑的嗓子实时播报销量:“最新数据!庄妍妍单日销量突破5万张!江晚晴紧追不捨达到4.8万张!即將打破了天王之战创下的单日纪录!现在,还有时间!”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导播激动的喊叫:“快看!燕京西单音像店刚传来消息,两家粉丝为最后一张《女人如花》差点打起来!” 伴隨著电台里的这阵嘶吼———— 娱乐杂誌的印刷机彻夜轰鸣,加印的號外刚出厂房就被报贩抢购一空。 头版上並列刊登著三人的照片:庄妍妍在签售会现场轻抚吉他项炼的特写,江晚晴在发布会上浅酌红酒的暖昧瞬间,以及被刻意放大的苏沐雪夜访【大水牛娱乐】时苍白的侧脸。 小报用醒目的加粗標题写道:【三女爭一男:乐坛天后爭夺战白热化!】 无数人看到这一幕,又被不断更新的各种杂誌新闻轰炸得应接不暇。 更令人咋舌的是,每一个新闻標题都越来越耸动,字字句句都像鉤子般直戳人心,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而在这巨大的热度之下———— 专辑的销量,已经彻底开始疯了! “这个时代需要炒作!” 晚上9点,【橙红星娱】总部走廊。 秘书將两份数据报表递到沈国栋手中。 沈国栋盯著曲线图上近乎垂直上升的热度和销量数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继续放料!把吉他社团那张合影卖给《八卦周刊》!”他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对,现在就卖给他们!” ———————————————————————— 说完,沈国栋的目光重新落回销量数据上。 数据显示,仅白天时段,专辑销量就已突破5万张。 而根据晚间订单趋势判断,今天极有可能衝击6万张的惊人纪录! 庄妍妍这张专辑不仅刷新了新人的歷史记录,更是一路高歌猛进,直逼天王级销量。 这个成绩,足以让她一战成名! 他! 算是將她给推出来了! 今年的庆功宴上,他应该是没跑了! 但———— 沈国栋却未沉浸在数据里面,反而脸色微微带著些许凝重感。 庄妍妍厉害,但江晚晴的数据同样来势汹汹,两者差距始终维持在两千张左右。 更令沈国栋感到压力的是,江晚晴的销量涨势凶猛,差距正在快速缩小———— 从两千张到一千张,再到仅差九百多张...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沈国栋迅速接起电话,听筒中传来急促的匯报声:“李洪涛刚刚与苏杨的专辑厂达成合作!他亲自前往【大水牛娱乐】,將《挥著翅膀的女孩》的发行版权授权给了他们的合作厂!” “授权费多少?”沈国栋厉声追问。 “是...是免费授权!” “荒谬!”沈国栋猛地拍桌:“李洪涛疯了吗?公司怎么可能批准这种.. ” “公司已经全票通过了......现在,他是业务部的负责人————” 沈国栋顿时语塞,脸色铁青。 更令他震惊的消息接踵而至:“现在苏杨旗下的音像渠道也开始铺货了!就是沈力威投资的那家连锁音像店,他们作为《阿武》电影的投资方,与苏杨、张城组成的创业铁三角...... ,“他们门店的销售数据已经爆了!” “.. ” 一个又一个消息传来! 沈国栋掛掉电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从晚上9点一直到了11点———— 沈国栋的办公室內,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浓重的烟雾在檯灯的光晕中盘旋他死死盯著墙上的时钟,还剩1小时! 就要出数据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听筒:“数据出来了?” “沈总,最新统计————”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发颤:“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单日销量已达6.1万张,反超我们一千张...” 沈国栋闻言一怔。 “只剩最后一个小时了,这一千张的差距恐怕很难追回...今天,我们可能要输给江晚晴了...” 听著电话里的匯报,沈国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加印专辑,加大宣传力度!必须堵上这个缺口!这一仗,我们绝不能输!一次都不能!” “好!” 掛掉电话以后。 沈国栋沉默地坐在办公室里。 但不知怎的,心中略微有那么一点烦躁感。 墙壁上的时钟的秒针在死寂中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他盯著腕錶上跳动的数字,徐徐地將菸头掐灭———— “沈总!”秘书撞开门的瞬间,沈国栋猛地站起身:“燕西音像城传来消息,江晚晴的专辑补货速度是我们的三倍!” 沈国栋脸色凝重! 他抓起內线电话正要拨號,市场部主管却满头大汗地衝进来:“盗版市场爆了!《挥著翅膀的女孩》单曲在盗版磁带里的销量是我们的三倍!那些摊贩都说————” “说什么?” “说这歌比《虫儿飞》还狠!”电话里的主管咽了口唾沫:“现在满大街的录音机都在放这首歌,比庄妍妍的主题曲频率要高很多————这是一首,现象级的单曲!” 办公室骤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沈国栋缓缓转头望向窗外,恰好在这个时候,对面商厦的巨幅led屏正在循环播放江晚晴的mv。 悬崖边的白裙少女张开双臂,歌声穿透玻璃窗进入他的耳膜上: ” .风雨来不避开/谦虚把头低下来/像沙鸥来去天地/只为寻一个奇蹟... ” 旋律清新动人,歌词朗朗上口。 只需听一遍,纵然是他都能跟著哼唱几句。 再加上江晚晴那纯净的少女嗓音———— 整首歌格外抓耳,令人过耳难忘。 很明显! 这又是一首现象级的单曲! “查清楚没有?”沈国栋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首《挥著翅膀的女孩》到底是谁写的?是林夕文吗?” 秘书战战兢兢递上一份传真:“刚拿到港岛那边的消息,林夕文本周一直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应该,不是他写的!” “有没有可能是在医院写的————” “不可能————” 业” 不是林夕文! 这个结果如同惊雷炸响。 沈国栋的脸色瞬间铁青。 如果是林夕文,他和李盛尚能接受这个结果,但如今证实並非林夕文! 那么! 这个神秘的“木头“究竟是谁? 到底是谁跟他们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电话铃声突然炸响。沈国栋抓起听筒,传来数据部崩溃的喊叫:“最后半小时销量统计出来了!江晚晴反超两千张!那些盗版商现在都在传.. ” “传什么?” “传苏杨就是“木头“!说《虫儿飞》和这首新歌都是他写的!” 沈国栋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苏杨怎么可能是木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无稽之谈!” 沈国栋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洪涛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寂许久,终於接通。 “李总,告诉我,木头”是谁!”沈国栋沉声问道。 “不知道啊————”李洪涛语气平淡。 “是苏杨吗?怎么可能是苏杨,哈哈————”沈国栋追问。 “不知道————”李洪涛依旧避而不答。 “你!”沈国栋怒意难抑。 “保密!”李洪涛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这一刻! 沈国栋脸色异常的难看! 就在这个时候———— “沈总!最终数据出来了!”助理跌跌撞撞衝进来:“江晚晴单日销量6.8万张,我们......6.7万张...... ” 当听到这个数据的那一刻———— 沈国栋只觉得脑袋“轰”一声炸开! 被反超了! 他下意识地坐在皮椅上,恍惚间仿佛看见李洪涛站在庆功宴的香檳塔前,而聚光灯下高举奖盃的,竟是那个曾在【宋唐乐队】后台默默擦吉他的无名乐手。 “怎么会是他?!”沈国栋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荒诞的幻觉。 不是苏杨! 绝对不是! 但,如果不是他———— 那! 是谁! 到底是谁! 凌晨三点,大水牛娱乐的唱片店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沈力威擼起袖子,满头大汗地穿梭在货架间,手里攥著一沓钞票,嘴里不停地吆喝著:“最后一箱《展翅高飞》,手快有手慢无啊!” 店外排起长龙的歌迷和记者疯狂涌向柜檯,钞票像雪花一样堆在收银台上,连收银员的都有些麻了。 角落里,几个狗仔记者举著录音笔,围著沈力威追问苏杨的八卦。 沈力威一边数钱一边咧嘴笑:“哎哟,杨子子啊,我们很熟的!我瞧著他,—— 就觉得他很牛逼,我们就死皮赖脸地找他合作,不过说起杨子和这些女孩子们的关係————” 记者们的眼睛骤然发亮,笔尖在速记本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沈力威的嘴像泄了闸的洪水,真真假假的猛料倾泻而出—————— 苏杨住地下室啃馒头的落魄岁月、为音乐梦想烧掉录取通知书的决绝、还有那些姑娘们排著队搭訕却被冷淡回应的传闻—————— 说到兴起时,他故意压低嗓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手指神秘地指了指天花板,“好莱坞级別的大项目!他正在做,等他回归的时候,保证整个影坛都要震惊!我说的,不震惊,你们都来打我!” 吹嘘了半天,將记者的情绪勾起来的时候,他又对具体细节讳莫如深,急得记者们直跺脚。 最劲爆的还在后头。 他突然勾著记者肩膀耳语:“庄妍妍总该认识吧?当年吉他社她追著苏杨叫师父,文艺匯演他俩的《月光小夜曲》...” 话音未落,货架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响———— 最后一套《展翅高飞》在狂热乐迷的推搡中轰然坠地,塑封外壳“咔嚓“裂开刺眼的闪光。 突然,店外传来轮胎摩擦声! 一箱箱专辑被搬运工垒成矮墙,塑封膜在阳光下泛著诱惑的光泽。 人群如沸水般炸开。 沈力威一个箭步躥上柜檯,將计算器举过头顶:“破万流水!全场九折!“他忽然压低嗓门,“不过嘛...咱杨子的八卦————”拇指食指搓了搓:“得加钱!” 就在这个时候———— “苏沐雪来了!” 不知谁这声尖叫,像火柴扔进火药桶。 剎那间,所有人化作彩色洪流奔涌向声源处.. 沈力威听到这里,微微一愣! 紧接著,人群被分开,一群保鏢簇拥著苏沐雪缓步走来。 苏沐雪面色冷峻,目光如冰。 她停在店门前,淡淡扫了沈力威一眼。 “关於苏杨的传闻,是真的吗?”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当、当然是真————”沈力威下意识想点头,却在触及她冰冷的视线时猛然顿住,硬著头皮改口:“肯定是真的!” 苏沐雪没有回应,径直走进音像店,示意保鏢將店门半掩。 待安保人员守住入口后,挡住那些不断衝进来的记者后,她直视著沈力威,单刀直入:“苏杨就是“木头“,是或不是?” “我...我真不知道啊!这传言不是我————” “沈总!”她打断道,声音寒冷:“我只问一个答案:是,还是不是?” 沈力威额头渗出冷汗,低声回应:“我真的不清楚这件事————” 苏沐雪沉默地盯著他片刻,最终点头未语,转身在保鏢的护送下走入人群。 记者们疯狂追访,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然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 张城神色慌张地匆匆赶来,脸上写满焦急———— 还没说什么话呢————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喧譁,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最新消息!苏沐雪也要发专辑了!” “她竟然选择加入战场!” “她来了!她终於来了!” “哇,三天后爭霸!” “这个四月份,爽了!” 紧接著,现场爆发出更热烈的沸腾声。 张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 “糟了————这下真出大事了!” “我————” “我————” “ ” 大洋彼岸。 《荒原》剧组。 苏杨站在剧组的吸菸区,指尖夹著半截燃著的香菸,另一只手摆弄著刚恢復信號的bb机。 屏幕闪烁的瞬间,他眉头一松,正准备拨通张城的號码。 突然,bb机剧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张城”。 ———————————————————————— 他快步走到旁边的公用电话亭,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张城劈头盖脸的吼声从听筒里炸开,背景音嘈杂得像是在打仗:“杨子!你他妈总算有信號了!赶紧看新闻,她们为了爭你都打起来了!” “苏沐雪要和她们拼命了!” “好像————” “好像要拼了,跟她们————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好像乐坛现在一锅乱—— ” ” “什么情况?谁跟谁打?说清楚点... ” 就在这个时候———— 电话突然断了信號。 苏杨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89章 震惊!怎么可能是他! 第89章 震惊!怎么可能是他! 德国,黑森林片场。 这里与世隔绝,孤独而寂静。 剧组唯一的通讯设备是一部老式电话,但信號时断时续,极不稳定。 有时能勉强通话几分钟,更多时候则是连续数日毫无信號,仿佛被世界彻底遗忘。 掛掉电话,苏杨只觉得华夏那边的事情莫名其妙,甚至怀疑张城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当他环顾四周,看著这个诡异的剧组,突然觉得这里比电话那头的话更让人摸不著头脑。 从进组第一天起,整个剧组就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氛围中。 工作人员个个面无表情,对苏杨的问候只是机械地点头回应,眼神里透著疏离。 语言不通像一堵无形的墙,没有专职翻译的剧组让他仿佛置身孤岛,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成问题。 更令人不安的是,剧组的条件每况愈下。 伙食从最初的一日三餐缩减到两餐,最后变成一天只有一顿冷饭。 隨著时间推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躁与不安,整个片场瀰漫著令人室息的低气压。 最让苏杨困惑的是,这部號称要拍三个月的电影,至今连个剧本都没有。 而且,二十多天过去了,除了他,再没见过其他演员。 导演也没有什么其他要求,更没人告诉他到底在演什么,整部电影要讲什么故事,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没给过。 日子非常的无聊,苏杨每天在剧组里瞎晃悠,閒暇时间,也开始学起了一些德语、英语—— 但,没人教,靠著自己摸索去学的进度非常慢。 二十多天过去了,苏杨只勉强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德语和英语。 日常沟通虽然不至於完全无法进行,但大多数时候只能靠手势和猜测来理解导演的意图。 更让他头疼的是剧本的变化—— 最初拿到的剧本上还有中文台词,可后来导演给的那一页新剧本上,所有中文注释都消失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德语台词。 看著这些陌生的文字,苏杨只整个人都懵了! 这剧组—— 有些实在是太磨人了! 4月9日上午。 又是无聊的一天开始。 苏杨站在黑森林深处的废弃教堂前,四月的风裹挟著松针的气息掠过他的脸颊。 他低头看了眼手錶,上午八点整,这是他在《荒原》剧组的第二十七天。 “苏先生,请站到標记位置。”副导演汉斯用生硬的英语喊道,手指向教堂台阶上那个用粉笔画出的十字。 苏杨点点头,迈步站定。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整整三周,每天九点准时出现在標记处,等待大卫·林奇的指示。 然而大多数时候,那位戴著鸭舌帽的导演只是沉默地绕著他转圈,偶尔用德语咕噥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相比于越来越压抑的工作人员们,苏杨倒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抱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態度。 虽然剧组生活枯燥乏味,但相比从前在装修公司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眼下的工作反而轻鬆许多。 横竖都是干活,配合客户要求罢了,至少这一单差事没那么累人—— 苏杨本以为今天会和往常一样,只需呆站两小时,等大卫导演绕著他转几圈就能结束。 然而今天的大卫却异常专注,灰蓝色的眼晴如鹰佳般紧盯著他,仿佛在凝视一件稀世艺术品。 不知站了多久,大卫突然转身消失在森林阴影中。 正当苏杨准备像往常那样再站十多分钟就离开时—— “光!”大卫猛地从树影间窜出,帽檐下那双眼睛闪烁著孩童般的兴奋。他拍著手指向朝阳初升的方向:“就是现在!看!” 苏杨顺著他的手指望去,阳光穿透教堂残破的彩绘玻璃,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斑斕的光斑。 这景象美则美矣,但与电影有何关联,他完全摸不著头脑。 不过,反正艺术家嘛,总会有那么一些与眾不同的地方,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唄—— 苏杨正想转过头看看其他人,就在这个时候—— “保持別动。”大卫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命令道,自己却绕著苏杨快速走动,时而蹲下,时而踮脚,活像只观察猎物的猫头鹰。 他亲自握著胶片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仿佛在拍摄什么绝世美景。 苏杨僵硬地站著,像个模特一样任由导演摆布。 汗水顺著他的脊椎滑下,浸湿了衬衫。 这一个月来,类似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大卫对光影有著近乎病態的痴迷,却对剧本只字不提。 “好了。”半小时后,大卫终於放下相机,头也不回地走向临时搭建的导演帐篷。 苏杨鬆了口气,活动著发麻的四肢。 “杨,过来。”导演突然在帐篷口转身,朝他勾了勾手指。 苏杨快步跟上。 帐篷內昏暗潮湿,唯一的光源是台老式胶片剪辑机。 大卫从抽屉里取出一页纸张递给他,那是苏杨见过的最简短的“剧本” 【第3场—荒原】 角色:旅人。 台词: 【我看见了光!】 【它在那里。】 【带我走。】 这几个德语字,苏杨还是认识的。 最近苏杨也算是勤奋。 就这些? 苏杨盯著这三行字,內心翻涌著困惑。 大卫导演花了一万美金定金,横跨半个地球,就为这三句台词? “不明白?”大卫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帐篷里盘旋上升:“成为他。” “成为谁?” “那个看见光的人。”大卫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你不需要知道故事,你需要成为故事本身。” 苏杨用尽毕生所学,磕磕绊绊地分辨著德语指令,顺著大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有几片摇曳的树叶,和一缕穿透林间的阳光。 他握紧剧本本能似地点头,隱约理解了导演的意图—— 或许是让他成为“看见光的人“,又或许是要他化身为树叶、大树,乃至整片森林—— 但,苏杨自己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理解导演的意思,人家层次太高,而自己压根没有艺术细胞也没有层次说真的,他到现在都不太理解那部《阿武》的电影核心到底是啥玩意,再次回顾《阿武》这部电影,他真的只感觉到了无聊。 而这里—— 更狠! 这种表演体系与华夏影坛截然不同。 没有完整剧本,没有角色小传,连场景说明都模糊不清,全凭演员自行揣摩更荒诞的是,整个剧组无人知晓拍摄內容,工作人员和他一样,只是陪著这位神神叨叨的导演,在黑森林里日復一日地消耗时光。 然后—— 看不到希望—— “明天继续。”大卫突然收起笑容,將苏杨推出帐篷:“去感受荒原。” 苏杨站在帐篷外,四月的风突然变得刺骨。 剧组成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午餐,没人理会他这个亚洲演员。 偶尔也看到那些工作人员对著自己指指点点—— 似乎,只有吃午饭的时候,这些工作人员似乎才开心一点,自己隱约间,似乎变成了他们某种打赌的对象了。 苏杨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独自走到剧组边缘的树桩旁坐下,默默地吃著午餐。 剧组里的午餐今天开始变得越来越差了,基本上都只有肉片,其他的都是蔬菜,吃完以后,估计自己得挨饿。 而且,更关键的是,剧组似乎不允许自己去洗澡,鬍子头髮长了以后,也不能刮,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身上还散发著一些怪味。 苏杨倒是没啥洁癖,这样也能忍受—— 刚吃了饭没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 “scheibe!”(德语:该死!)一声怒吼从片场另一端传来。 苏杨抬头看见道具师愤怒地踢翻了一箱器材,用德语快速咒骂著什么。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工作人员爆发了—— 漫长的筹备期消磨著所有人的耐心。 这些工作人员似乎比苏杨早几个月就进入了剧组。 通过观察,苏杨发现他们既没有明確的工作安排,也没有其他事务可处理,终日只是机械性地发呆。 黑森林地区的气候更强化了这种压抑感—— 阴鬱的雾气常年笼罩,寒意不时渗入骨髓,整个环境瀰漫著令人室息的抑鬱气息。 最令人不安的是,苏杨隱约察觉到,这些工作人员和自己一样,似以乎完全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在抱怨拍摄进度。”身旁突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 苏杨转头,发现说话的是剧组唯一的华人翻译小林,她正对他微笑:“大卫导演的片子总是这样,筹备期长得离谱,实际拍摄却快得惊人。” 小林是前几天才加入剧组的,主要职责是弥补团队的沟通问题。 但事实上,导演依旧习惯直接与苏杨交流,甚至更倾向於让他自己揣摩意图,仿佛她的存在可有可无。 苏杨点头向她道谢。 儘管小林是剧组里他唯一能顺畅沟通的人,可她大部分时间都被安排去协助其他部门,两人能交谈的机会並不多。 “导演让我告诉你。”小林继续道:“下午你要去湖边,他要拍你的倒影。” “倒影?”苏杨皱眉:“剧本里有这个?” 小林耸耸肩:“谁知道呢?大卫的剧本每天都在变。以前的时候他让女主角在雨中站了八小时,最后只用了一个她打喷嚏的镜头,但等到最后播放的时候,镜头全没了——女主角当场就崩溃了,她在剧组里,其实呆了接近半年时间,电影成片连她的影子都没有——” 午后,苏杨按照指示来到森林深处的湖泊。 湖水幽暗如墨,倒映著扭曲的树影。 大卫早已架好摄像机,正用测光表测量湖面的反光。 “脱鞋。”导演头也不抬地命令。 苏杨脱下鞋袜,赤脚踩在潮湿的泥士上。 四月的湖水冰冷刺骨,但他也没有任何抱怨。 “走进水里,直到我喊停。” 苏杨缓缓踏入湖中,水面没过脚踝、小腿、膝盖...冰冷的触感让他呼吸急促。 走到齐腰深时,大卫终於喊停。 “现在,转身看水面。” 苏杨低头,湖面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和背后扭曲的树影。 不知是光线还是水波的作用,那倒影看起来陌生而诡异,仿佛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正在水下凝视著他。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大卫的声音从岸边飘来:“他不是你,但他將成为你。” 苏杨盯著那个陌生的倒影苏杨恍惚间感觉自己明白了一些东西。 这一组镜头,要的不是表演,而是真实的反应。 那种面对未知时的本能恐惧,那种被另一个“自己”凝视时的不安感—— 当然,也许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导演说可以,就0k—— “action!”(开拍!)大卫突然喊道。 没有台词,没有指示,苏杨只能凭直觉行动。 他缓缓伸出手,触碰水中的倒影。指尖破开水面的一瞬,那个“他”碎裂成千万片光斑。 “cut!”(停!)导演满意地点头:“明天继续。” 回营地的路上,苏杨的裤腿滴著水,脚步沉重。 回到剧组以后,夜幕降临。 所有工作人员都默默地盯著导演和苏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苦闷。 今天,照常没有晚餐由於剧组每天只能吃一顿饭,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看起来如同难民一般。 苏杨换好鞋子,紧接著,又听到导演在叫自己。 於是,就朝著帐篷走去。 放映帐篷里烟雾繚绕,大卫正独自观看一部黑白老电影。 见苏杨进来,他指了指身旁的摺叠椅。 “看。”导演简短地说,眼睛始终盯著屏幕。 黑白画面中,一个消瘦的男人在沙漠里独自行走。 没有对白,没有配乐,只有风声和脚步声。男人突然停下,望向远方,镜头定格在他半张的嘴唇和收缩的瞳孔上。 “这就是表演。”大卫按下暂停键:“不是说话,不是做表情,是存在。” 苏杨盯著那个静止的画面,继续认真地,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他隱约间觉得导演让自己学他们,理解他们但,苏杨盯了半天,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嘛“明天开拍。”导演突然宣布:“你的第一场戏。” 苏杨心头一震,这一句他听懂了,用蹩脚的语气说:“终於要正式拍摄了?” 大卫露出神秘的微笑:“我们一直在拍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那剧本——” “天才导演和天才演员,根本就不需要剧本,或者说,剧本只要一个字,就可以了!” “. 大卫笑眯眯地看著苏杨。 苏杨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大致猜测著他的意思。 反正就是没有剧本! 你看著演! 我看著拍——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苏杨回到小木屋后辗转难眠,窗外黑森林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飢饿感阵阵袭来,远处摄製组的方向突然传来崩溃的爭执声—— 一名摄影师终於无法忍受这种拍摄模式,摔下设备逃离片场。 导演的咒骂声隱约可闻,但苏杨只是沉默地躺著,没有起身去看。 迷迷糊糊地躺到了早上。 他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看见汉斯副导演严肃的脸:“导演要你现在去片场,带上剧本。” 苏杨拿起那页薄薄的剧本,快步跟上。 晨雾中的片场与往日不同—— 灯光组、摄影组、化妆组全部严阵以待,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息。 大卫站在一片人工布置的荒芜空地上,脚下是刻意烧焦的草地和散落的碎石。 见到苏杨,他难得地露出笑容:“准备好了吗,旅人?” 苏杨点点头—— 哪有准备不准备的,反正就是干唄—— “记住。”大卫凑近他耳边低语:“你不是在表演看见光的人,你就是那个人。摄影机不存在,剧组不存在,只有你和那片光。” 苏杨点点头,走向场地中央。 然后,又像傻子一样,迷茫地站在了场地上—— “action!”大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那边——” 苏杨望嚮导演指定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虚无。 没有所谓的光影,也没有任何提示。 但和大卫导演接触的这些日子,苏杨隱约摸到了一些东西—— 这位导演痴迷的,正是那种介於困惑与顿悟之间的微妙状態。 要演出“迷茫“,却又不能只是单纯的呆滯。 要看似空洞,实则暗藏感知的震颤。 虽然不懂那些玄乎的艺术理论,但苏杨太熟悉“迷茫“的滋味了—— 就像被扔进完全陌生的考场,面对一道连题目都看不懂的试题。 得演出智商欠费般的懵懂,还得掺进点神经质般的敏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虚无中抓住什么。 总结出来似乎就几句话—— 我就是神经病! 我陪著神经病在拍电影—— 我拍的电影更神经病! 也许是给神经病看的—— 还有,整个剧组就是一个大號的神经病院,正常人压根忍受不住这种神经病! 苏杨开始念台词。 “我看见了光。”他的声音带著神经质的颤抖,像个二逼青年一样指著那道光傻笑。 又像是—— 黄毛看著一辆崭新的电动车,激动得一塌糊涂。 “它在那里。”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镜头后的导演变得异常兴奋。 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他的表演,或者说扮演那种傻子的层次,又更深层次了一点,尬到自己都受不了了! “带我走!”这句台词衝口而出的瞬间,苏杨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般剧烈颤抖—— 活像街头黄毛突然发现眼前停的不是电动车而是哈雷摩托,混著唾沫的怪叫从喉咙里挤出来,瞳孔放大到几乎要撑裂眼眶。 他扭曲著身体去够那束根本不存在的“光”—— 然后,看著导演没喊咔,苏杨又开始加大了那种神经病的演戏,嘴角抽搐得像突然在饭菜里嚼到半只蟑螂的食客—— 那种混杂著狂喜与惊恐的神经质表情—— 苏杨感觉演得贼过癮—— 反正自己也不知道演啥,反正就是导演没喊停,自己就继续发挥唄—— 就在苏杨感觉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表演时,镜头后的导演却激动得心臟狂跳,甚至忘了喊“咔“。 表演结束后,导演兴奋地衝过来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拥抱,高声喊著“天才!“。 看到导演这般神经质的反应,苏杨突然確信! 自己的预判果然没错。 这他娘的! 就是一个神经病导演—— 神经病剧组—— 自己往神经病去演,肯定准没错!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卫导演的“观影课“愈演愈烈。 每当夜幕降临,这个留著络腮鬍的男人就会抱著一摞泛黄的胶片盒闯进苏杨的临时住处,带著神经质的兴奋絮叨:“今天我们看布努埃尔《一条安达鲁狗》,明天安排塔可夫斯基《镜子》.. 看了两天以后,剧组突然全部停工了。 莫名其妙的电影就不拍了! 突然中断的拍摄让整个剧组陷入诡异的停带状態。 苏杨的工作莫名其妙变成了全天候观影,说是表演训练,倒更像是导演在通过胶片对他进行某种精神洗礼。 苏杨其实是个典型的爆米花电影爱好者,最喜欢看那些充满视觉衝击力的商业大片—— 无论是震撼的爆炸场面、轰然倒塌的建筑物,还是《月球撞地球》式的灾难场景。 要么就是像“叶师傅一个打十个“这种酣畅淋漓的动作片。 然而在《荒原》剧组,大卫·林奇导演每天逼他看的全是晦涩难懂的文艺片—— 从发霉胶片盒里取出的《第七封印》 《精疲力尽》,到各种地下禁片、令人生理不適的实验电影,种类繁杂得让他头皮发麻。 更崩溃的是,每次观影后导演都会激动地拽著他討论,苏杨只能硬著头皮用蹩脚德语应付—— 要么含糊地点头附和,要么机械地拋出“人性““社会““理想“这类万能关键词。 这些精神折磨式的“电影大师课“持续了二十多天,苏杨甚至怀疑自己快被逼成神经病了。 可偏偏导演对他的“观影感悟“异常满意,每次都手舞足蹈地喊著“就是这个意思“—— 在这期间,苏杨与导演大卫的交流常常陷入一种奇怪的困境—— 两人之间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语言屏障。 当苏杨试图討论角色动机时,大卫却突然开始分析三十年代黑白片的构图。 而当苏杨询问拍摄计划,导演又会沉浸在新浪潮电影的哲学探討中。 最令苏杨崩溃的是,这位精力过剩的导演经常彻夜不眠,强行拉著他聊伯格曼的宗教隱喻或塔可夫斯基的诗意镜头。 连续多日的精神消耗下,疲惫不堪的苏杨常常呆坐在放映机前,既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也完全跟不上对方跳跃的思维节奏。 但偏偏—— 好像也能沟通。 就是—— 苏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猜测著他的意思。 而大卫觉得苏杨理解他在说什么意思,很亢奋地继续说著他似乎对苏杨很满意! 在德国黑森林片场拍摄停带期间,剧组条件日益恶化。 隨著拍摄进程推进,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因无法忍受恶劣环境而选择离开,甚至有人寧愿承担违约代价也要逃离。 他们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可能要疯了! 剧组伙食供应极差,有时连一天一顿的基本餐食都无法保障,飢饿难耐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像野人一样,在森林中四处寻找食物充飢。 更苛刻的是,他们被要求与苏杨遵守同样的限制:不能洗澡、不能洗头、不能更换衣物不过导演对此毫不在意。 儘管不断有工作人员因无法忍受而离开,但很快就会有新一批人满怀期待地加入剧组。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这些新人也会逐渐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 第一天还挺好—— 但第二天,他们就开始饿肚子了—— 第三天,剧组里开始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鬼哭狼嚎声音,也不知道来自哪里—— 第四天,他们开始被不允许睡觉,要跟苏杨一样,在黑森林到处犹如野人一样乱窜—— 唯一不同的是,苏杨是全身穿得破破烂烂的—— 而他们,则是扛著摄影机,被逼著要求拍下各种各样的角度,一旦角度不满意,导演就会立刻骂人,而且,骂得越来越难听—— 而且,有时候一天认认真真所拍摄出来的东西,全部被导演给刪掉,相当於一天都在做著各种无用功。 更重要的是—— 导演开始越来越喜欢骂人了,无缘无故就对著他们开骂—— 几个工作人员情绪当场崩溃,又违约跑了—— 苏杨在《荒原》片场目睹了一切—— 导演大卫·林奇对光影近乎偏执,行为诡譎,常让演员长时间呆站或重复无意义的动作,剧组条件日益恶劣,伙食缩减、人员频繁更替,甚至没有完整剧本。 他忍不住怀疑,这个脾气暴躁、动輒发怒的“神经病导演”是否在用电影作幌子骗取工作人员的违约金,毕竟整个拍摄更像一场荒谬的骗局—— 苏杨越来越他妈的无语! 无论他如何表演,甚至用最奔放的方式去詮释。 哪怕台词念得如同在做梦一样,导演却总拍手叫好。 唯一正常的,反而是大卫偶尔导演会皱眉要求他换个方式演,换更神经,或者换更梦游的方式,或是在地上爬,或是在水中游,或是捡到一坨屎,高兴得哈哈大笑,有时候,让自己突然笑著笑著就嚎陶大哭,跟死了妈一样的,这已经不是神经病表演,已经他妈的彻底不是人类了—— 这种拍电影方式—— 顛子一样的! 让苏杨忍不住怀疑—— 他妈的! 到底是在诈骗! 还是我演技天才? 等等! 难道我真他娘的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不对吧! 我他娘的都不信! 看著剧组人员麻木以及导演那狂热的眼神—— 这一刻”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鞋教片场了! 当苏杨在德国片场浑噩拍戏时,华夏乐坛正掀起一场血色风暴—— 4月16日深夜,华语乐坛的战火已燃烧至白热化。 在无数人的见证下,以及【橙红星娱】用尽了全部力量炒作下—— 过去十天里,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与庄妍妍的《女人如花》如同两辆失控的赛车,在销量榜单上疯狂竞逐。 单日销量纪录从最初的2.8万张一路飆升至6.8万张,媒体头条每日更新著“江庄对决”的硝烟战报:“江晚晴单日反超!“木头”身份成谜引爆话题”“庄妍妍港岛资源发力,李盛经典配方再创神话”—— 在全网热议中,两张专辑的累计销量双双突破40万张,连街头巷尾的音响店都在循环播放她们的主打歌。 盗版市场更是卖疯了,热度已完全超越之前的“双王之战”!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这两张专辑的上限或许不止50万张,甚至可能衝破百万大关。 甚至—— 无数人一度震惊,觉得四月的华语乐坛,已经彻底被这两个女孩统治了! 而关於《挥著翅膀的女孩》的原作者之谜,舆论热度始终居高不下。 有匿名人士爆料称这首歌实为苏杨所作,甚至有人將其与江晚晴和苏杨的过往交集联繫起来,暗示两人存在隱秘合作。 然而,无论是【橙红星娱】官方还是江晚晴本人均未正面回应,製作名单上的署名仍只有“木头”这一神秘代號。 反对者质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炒作。 业內人士指出,若苏杨真是“木头”,以他与【橙红星娱】的过往矛盾,绝不可能为对手公司旗下歌手江晚晴创作《挥著翅膀的女孩》,更何况其团队正与【星盛华娱】展开合作新电影! 更关键的是! 苏杨怎么可能横空出世,能写出《虫儿飞》《挥著翅膀的女孩》这样的爆款音乐? 而且! 当前乐坛最引人瞩目的是,《挥著翅膀的女孩》单曲热度已全面碾压庄妍妍专辑主题曲! 若这一趋势持续,传奇製作人李盛的金字招牌恐將蒙尘。 儘管多位歌手出面驳斥“李盛不如新人“的论调,爭议仍不断升级。 一些好事的媒体,正疯狂炒作“苏杨屠神“的论调。 此前苏杨参与製作的《展翅高飞》曾將天王专辑的日销量逼入绝境,如今这个新生代创作人能否击败乐坛泰斗李盛? 这个大胆假设让所有媒体陷入疯狂! 相比李盛单方面碾压,屠杀整个4月份乐坛,新人逆袭传奇的戏码显然更具爆点! 而且,新人屠神啊! 这热度! 多疯狂啊! 【橙红星娱】敏锐抓住这波舆论热潮,通过旗下媒体持续煽风点火! 江晚晴冒险押注苏杨早期专辑的往事被挖出多重版本! 庄妍妍高调宣称与苏杨存在“音乐启蒙之约“! 苏沐雪深夜突访大水牛娱乐的照片更被解读为“吃醋现场“! 这些猛料如同连锁反应,將本已白热化的乐坛大战推向更疯狂的境地——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神秘的男人是否会真的上演“屠神”奇蹟。 g里量gg 4月17日凌晨。 【橙红星娱】。 沈国栋看著专辑发布已经11天了,但今天的日销量,依旧维持在6万的数据! 纵然是他,心中也带著些许激动感,但,也充满著压力! 《挥著翅膀的女孩》今天销量6.01万张专辑,比他们多100张! 然后,双双专辑,已经朝著50万的方向开始突破了! 嗯,搞不好! 今天上午,就能突破50万了! “李盛老师希望我们停止炒作,並希望我们回归音乐初心,並,询问我们那个“木头”到底是谁——” “而且,李盛老师很反感媒体的这种拉踩!” “他希望,我们不要这样做!” “他现在,很生气!” “觉得,我们拿他当工具了,当垫脚石——” 电话响了起来。 沈国栋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盛助理非常愤怒的声音。 沈国栋一边安抚,一边眼神复杂地掛断电话。 他目光看向了窗外。 一阵风吹过。 如今公司专辑运营与舆论导向已完全由李洪涛掌控—— 那些拉踩节奏正是李洪涛在幕后推动。 被调离决策层的他,面对这股汹涌洪流已无力扭转,稍有不慎,不仅会遭李洪涛打压,连董事会都可能问责。 眼下专辑销量势如破竹,且竞爭双方皆是自家艺人。 董事会对此极为满意—— 在他们看来,培养两位准天后压制【星盛华娱】,远胜过让对手独占鰲头。 商业利益至上的逻辑下,李洪涛的营销手段恰恰符合公司战略需求。 沈国栋深知,在这盘棋局中,自己只能配合著李洪涛的炒作,將热度炒高,將销量炒高! “沈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听李总的吧,你帮我问问,李总,接下来要怎么玩——” “好!” 旁边的秘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点点头。 他低著头,走出办公室,朝著李洪涛的方向走去。 沈国栋则是默默坐在椅子上,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庄妍妍的销量,估摸著自己算是成功了,自己也算是功臣那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沈国栋正焦灼地思索对策时,办公毫门突然被撞开! “沈总!出事了!”助理气喘吁吁地衝进来。 “慌什么?说清楚!” “刚收到消息..苏沐雪带著新专辑《约定》杀进来了!”助理咽了咽口水:“整张专辑都是她原创,宣传文案写著一献给记忆中的那个男孩“!” 沈国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住了! “这个时候,她入场?等等,【星盛华娱】疯了吧?” 沈国栋隨后接过新出的新闻,紧接著脸色大变! “我不知道,似乎是这一次,苏沐雪自己一定要卸!【星盛华娱】劝不住,也没办法劝,只能全任配合她,苏沐雪在【星盛华娱】是有股份的——” 沈国栋沉默良久,隨后露出一丝笑意:“我明白了——这样也好,苏沐雪很神能会在这场天后之爭中被彻底碾附,估计要提前出局了!” “確实如此..” “接下来帮我关注江晚晴,我们现在最大的对手是內部!今天,我想要庄妍妍上一次丱条,你联繫一下各大媒体——” “我明白!我去做!” 沈国栋点点丱。 就在秘书走出去没多久以后—— 秘书突然又冲了进来,这一次,脸色乲满著震惊与不敢置信! “我们估计上不了丱条了!” “怎么了?” “苏杨有消息了——他人还在德国!而且——” “而且什么——” 秘书仿佛惊魂未定地拿出了一份新的杂誌杂誌里—— 是今年6月份,【坎城国际电影节】的最新消息! 【坎城国际电影节】虽然没有公布最新的电影入围。 但这一次罕见的开幕式电影,已仫么正式確定了! 那部电影名字叫《荒原》! 是国际电影大师,大卫的最新电影! 而那部电影的封识—— 是—— 是—— 沈国栋瞳孔猛缩! 整个人都像见了鬼一样! 他妈的! 是苏杨! > 第90章 他!锋芒毕露!(一万字!) 第90章 他!锋芒毕露!(一万字!) 【橙红星娱】。 沈国栋的办公室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秘书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而沈国栋则神情恍,反覆翻动著手中的《电影》杂誌,仿佛置身於一场荒诞的梦境。 他一遍遍確认封面上的內容,却始终无法驱散那股不真实感———— 杂誌封面上———— 一个消瘦、狼狈、邋遢到极致的青年,目光空洞地站在黑森林中,眺望著远方。 周遭阴鬱的森林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隱约透出刺骨的寒意。 画面的构图精妙而富有衝击力,青年与森林融为一体,仿佛在挣扎中对抗著什么,既流露出孤寂与绝望,又隱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与此同时,又仿佛在寻找那一丝的解脱感———— 矛盾的情绪被渲染得淋漓尽致,让人一看这个封面构图,便不是出自普通人的手中———— 沈国栋看到了那个导演的名字—— 大卫·林奇! 这个名字,对华夏的很多观眾而言非常陌生———— 普通观眾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即便在街上遇见,也只会当他是个不起眼的小老头。 不止是普通观眾,甚至95后,很多新生代的非影视媒体娱乐杂誌的记者,甚至可能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但———— 作为电影从业者! 甚至,作为一个稍微了解电影歷史的电影从业者而言,在文艺电影圈內,大卫·林奇却是如雷贯耳的存在,说他是德国电影的一根支柱都不为过! 从70年代开始到90年代初———— 他导演的每一部作品,都能入围坎城、柏林、威尼斯这欧洲三大电影节。 更夸张的是,他曾经两次斩获柏林电影节最高荣誉“金熊奖”,其余小奖更是无数,毫不夸张地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大师级人物! 夸张到何种地步呢? 至今,在燕京电影学院的德国电影教材里,大卫·林奇仍是核心研究对象,甚至在世界电影史的70年代至90年代篇章中,他也占据著不可忽视的地位! 这样的人物,竟是《荒原》的导演! 但,这不是最令沈国栋震惊的,最令沈国栋震惊的是———— 他在《荒原》导演的名字下方,看到了一个德语的名字:苏杨! “苏杨?!这怎么可能————” 办公室里,寂静持续了许久。当沈国栋终於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放下杂誌,望向窗外,內心的震撼不亚於一场爆炸。 他颤抖著点燃一根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思绪翻涌,根本无法镇定。 事实上,大卫·林奇已经息影多年。 电影圈里一直有传言,说这位导演或许再也不会拍电影,甚至可能已经退休。 毕竟,自90年代初以来,他就再也没有新作品问世,將近八年的时间,他彻底淡出影坛,没有出席任何活动,仿佛隱匿在电影史的迷雾中,渐渐成了一个传说。 直到今年的柏林国际电影节,他的名字突然以特邀嘉宾的身份重新出现。 所有人都以为,电影节会授予他终身成就奖,为他辉煌的职业生涯画上句號。 然而,他並未退休,他甚至没有接受任何採访,连庆功宴都未曾露面,就这样在活动结束以后悄然离开。 记者们对此习以为常,毕竟,这位电影大师向来低调,神出鬼没。 估摸著又沉寂下去了。 但! 谁也没想到———— 息影八年的大卫·林奇,竟会出现在今年6月份即將开始的【坎城国际电影节】上。 而且,带著自己的新电影《荒原》来了! “我们,还有希望吗?” 这时,秘书弱弱地问道。 沈国栋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复杂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六月【坎城国际电影节】 计划书。 这是前几天会议的內容———— 儘管【橙红星娱】在【柏林国际电影节】失利,但公司导演並未灰心,今年的【柏林国际电影节】是一个计划,但,更重要的计划是坎城! 他们其实有两手准备,也早在年初就已经定下坎城计划了。 这一次,並非由第六代导演出战,而是第五代导演代表人物许凯哥携新作《红土地》进军坎城————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只要能拿奖,哪怕是非主竞赛单元的小奖,今年的业绩危机就能瞬间扭转! 甚至,【橙红星娱】的电影行业,將会轰至最高———— 事实上,虽然说欧洲三大电影节各具特色:【威尼斯电影节】歷史最悠久,以实验性和独立先锋风格著称,艺术性最纯粹,但这个电影节商业性较弱,电影基本上无法盈利,影响力也是稍低——.—— 【柏林电影节】更关注政治与社会议题,文艺属性鲜明,市场稍多元,商业性略强於威尼斯,不过,综合影响力,则是在坎城电影节之下。 【坎城电影节】则是全球影响力最大的顶级电影节,被誉为“电影节中的奥运会”,商业性和权威性均为最强。 其获奖影片常成奥斯卡热门,甚至可能直接锁定【奥斯卡金像奖】提名! 【奥斯卡金像奖】是什么概念? 那是全球电影之巔,是无数电影人梦寐以求的商业与艺术双重巔峰的殿堂! 若能入围【奥斯卡金像奖】,无需多言,已然是华夏电影的代表人物! 若能斩获奖项,哪怕只是一个小奖! 那便是当之无愧的华夏电影第一人! 毕竟,迄今为止,华夏电影仅有两部作品入围奥斯卡,且均未获奖———— 所以,对於【橙红星娱】来说,今年的坎城国际电影节分量极重! 毫不夸张地说,公司已將全部电影资源押在这一战上,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苏杨参演的《荒原》突然杀入坎城———— “今年,坎城电影节尚未公布入围片单,却率先宣布《荒原》作为开幕展映影片,这是坎城歷史上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上一次还是导演理察·邓肯的退隱之作《光芒》。这一特殊安排,有没有可能意味著著坎城在为大卫·林奇导演准备一场最体面的谢幕?” “今年的金棕櫚大奖,有没有可能————” ” 秘书翻阅著【坎城国际电影节】的往期资料,翻到最后,他的脸色开始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沈国栋掐灭菸蒂,一种无法言语的可能性再次涌上心头,但终於恢復平静:“查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再想办法部署和安排————” “明白!” “还有————” “还有什么?” “李洪涛那边是什么反应?” “我不清楚,李总那边,估计也刚刚收到消息,他估计,不知道————” “哦,你先去查清楚!” ” ” 沈国栋点点头,背对著秘书。 秘书低著头,准备离开会议室。 但是,就在秘书准备离开会议室的时候———— 沈国栋眼神有些通红,刻意压抑著情绪,努力让自己保持著平静:“还有,查清楚,“木头”是不是苏杨————如果是,那么————” “好!我明白!”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消息还没发布,我们是第一手消息,但,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 凌晨的风裹挟著一丝不真切的暖意。 素来沉稳的李洪涛,此刻却瞳孔骤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震撼! —— 他难以置信地盯著秘书递来的消息! 【坎城电影节开幕片:《荒原》】! 他只觉得脑壳震动! 紧接著! 张城和余斌这两个出了名的大喇叭,竟能將这个惊天秘密守得滴水不漏! 更让他震惊的是杂誌照片上苏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代表著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思绪瞬间被拉回【宋唐乐队】告別演唱会的夜晚。 当苏杨登台的那一刻,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孩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 那种他只在竇文斌身上感受过的、与生俱来的巨星特质。 后来苏杨的每一步发展都印证了他的判断,甚至让他隱约预感到属於“苏杨的时代”即將到来。 就像,当初预感竇文斌要崛起一样! 可即便如此,他仍低估了苏杨的潜力。 他的上限莫非是歌坛、影坛———— 双棲天王! 像,曾经的80年代,双王爭霸那样的———— 等等! 有没有可能———— “轰!” 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汹涌而出。 有没有可能! 接下来的这个时代,是他镇压群雄的时代? “李总,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接下来,公布吧!” “公布希么?” “苏杨,就是“木头”!” “苏杨就是木头?” 听到这的时候,秘书瞳孔猛缩,骇然地盯著李洪涛。 而李洪涛的脸上,则带著一丝森然寒意。 紧接著———— 秘书看著他点点头。 “他的时代!” “已经来了!” “我们,要加把火!” “这把火,能燃烧著他,也能,让《挥著翅膀的女孩》,能让江晚晴一飞冲天,缔造歷史!” 李洪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带著炽热! “那李盛老师那边呢?如果他贏了李盛老师,那————” 李洪涛沉默半晌,隨后看著窗外:“新时代的开始,旧时代的落幕,有些人,想压是压不住的,他只会更疯狂!” “那————” “你我都是见证者,没想到,也是参与者,我竟然有种荣幸感!” ” ”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李洪涛打开窗户,看著窗外吹过来的风,目光带著几分复杂。 4月17日清晨,天边刚泛起第一道曙光,街边的报亭陆续开门。 ———————————————————————— 无数关注娱乐八卦的人们蜂拥而至,本以为今天的头版头条会是苏沐雪、江晚晴或庄妍妍的专辑大战后续。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杂誌封面上时,所有娱乐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赫然印著同一个名字! “苏杨“! 眾人瞬间瞳孔紧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紧盯著这些铺天盖地的报导,发现各大媒体虽然內容各异,却清一色都將苏杨作为头条主角。 晌午。 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別墅。 一向作息规律、注重养生的李盛却彻夜未眠———— 庄妍妍的《女人如花》,是他隱退多年后亲手操刀的第一张復出之作。 —— 从70年代到90年代初,这位港岛乐坛教父缔造了无数的乐坛神话———— 从黄国荣与张咏麟,从刘芳菲到许慧琳———— 从双王爭霸到四大天王———— 从销量500万张到亚洲歌神———— 一个又一个神话的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凭藉商业与艺术的完美平衡! 他早已成为华语乐坛公认的“点金圣手”。 更是,华语乐坛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然而此刻,这位独孤求败的王者凝视著新专辑的数据,眼神中却透出难以言喻的压力———— 庄妍妍的《女人如花》16日总销量突破6万张,而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则以6.01万张反超! 儘管仅有100张的差距,但一种莫名的不安逐渐涌上心头———— 他,似乎已不再占据优势。 或者说,对手的专辑正开始强势反扑! 这种现象,其实以前也遇到过,但,遇到的时候,他都能够保持平静,相信自己的影响力和自己才华,能够继续追上去! 但,这一次———— 微风吹拂,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耳畔迴荡著《挥著翅膀的女孩》的旋律,温婉而充满少女气息的歌声縈绕不绝———— 其实他早前听过这首歌,第一次便意识到它极可能成为现象级作品。 因此,从《女人如花》发布起,他就全力配合【橙红星娱】的炒作与资源轰炸。 刚开始的时候,他尚能从容应对,甚至暗自推测“未头”的真实身份或许是林夕文! 这位昔日的劲敌若能隔空斗法,反倒正合他意。 八十年代的华语乐坛群星璀璨,金牌创作人辈出,但能让他稍感挑战的,不过是以林夕文为首的寥寥数人。 事实上,从《虫儿飞》横空出世那一刻起,他便隱隱预感到:那个沉寂多年的林夕文,恐怕要重出江湖了。 听完那首歌以后,他蛰伏多年的战意被悄然点燃,而庄妍妍惊艷的嗓音更让他看到了新一代天后的雏形,再加上橙红星娱的重金邀约... 最终,这位隱退的乐坛教父决定再度出山。毕竟,退休生活固然閒適,但终究少了些让人心潮澎湃的较量。 但———— “陈老师,情况,不是很乐观————庄妍妍毕竟是新人,她本身的號召力,距离江晚晴,有些大,歌迷的积累需要时间————而且————”別墅理,助理匯报完最新的数据以后,眼神带著几分沉重。 別看是这一百张! 但,从各方面的市场热度和数据来看,一些舆论导向,似乎渐渐有些不妙了。 庄妍妍是新人,纵然是李盛的加持,也有港岛一些音乐人的支持,但对於歌迷而言,她始终缺乏底蕴。 她需要时间! 而江晚晴的歌迷,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渐渐发力了———— “而且什么?” “媒体炒作“木头”的緋闻是苏杨的谣言,已经越来越厉害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盛脸色明显有些难看:“我说过,一个人,不可能突然横空出世的,而且,《虫儿飞》和《挥著翅膀的女孩》这样两首现象级的歌曲,也绝对不可能是他————” 在乐坛大战爆发之际,各大媒体纷纷炒作“木头“的真实身份,但李盛始终对此持怀疑態度。 他认为这不过是媒体的跟风炒作,因为在李盛的认知中,一个优秀的歌手或创作人不可能凭空出现。 並不是他小看天下英雄,而是事实亦是如此! 他坚信,任何天才在爆发之前都会有预兆,而苏杨的履歷却平凡无奇。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木头”竟然能连续创作出两首现象级作品! 这完全不合常理! 要知道,即便是像他这样的乐坛教父,或是天才音乐人林夕文,要创作出这样的作品也绝非易事。 “嗯,我也觉得不是,但,现在的这些媒体,热衷於“屠神”这个概念,张晓东的《展翅高飞》就是在“屠神”的宣传下,吃了不少舆论红利————”秘书点点头,但眼神依旧带著几分不安。 李盛听到这的时候,没有吭声。 只是盯著销量数据许久,最终眯起眼睛:“今天这两张专辑都会衝击50万张。你去通知【橙红星娱】的沈总,让他全力配合宣传。另外,我会亲自飞一趟大陆,参加专辑路演,现在就订机票。” “是!”秘书应声离开。 大厅重归寂静,李盛闭目凝神。 此次復出,他目標明確,再造一位天后! 这不仅是为庄妍妍铺路,更是为自己职业生涯再添一座里程碑,甚至,更想超越曾经的天后刘芳菲的新纪录! 破新人销量纪录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战必须贏。 隱退多年后再次回归耗费心血打造的新专辑,若首战失利———— 他无法接受! 没有人能接受! 纵然对手是“林夕文”亦是如此! 他睁开眼睛,眼神充满著严肃! 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匆匆忙忙离开的秘书,此时此刻却脸色惨白,紧接著,面露骇然和惊恐地跑了进来! “陈老师,不,不好,地震了,出,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保持冷静!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橙红星娱】李洪涛,要公布“木头”身份的最新消息了!” ” ” 秘书跌跌撞撞地將一份杂誌匆匆忙忙地递给了李盛,李盛接过杂誌,看了一眼! 片刻以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木头”是苏杨?这是,真的假的?” “多半是真的!那个传闻多半是真的!李洪涛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胡说八道,他甚至还有证据!他马上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了!” “..“ 轰! 李盛瞪大了眼睛! 然后———— “去大陆!现在就去大陆!” “好!” 中午! 燕京国际传媒中心李洪涛一身黑色西装站上发布会主台,背后巨幕投影著【橙红星娱】的火焰標誌。 台下座无虚席,闪光灯如暴雨般连成一片———— 所有人都嗅到了这场发布会的火药味。 而江晚晴,此时此刻坐在椅子上,目光带著几分激动! 今天是《挥著翅膀的女孩》专辑销量即將突破50万张的日子! 虽然这个数字还无法与刘芳菲等歌坛天后的歷史记录相比,但对江晚晴而言,这无疑是创造属於自己歷史性的一刻! —————————————————————————————————— 12天內达成50万张销量,即便在华语乐坛的黄金时代,这也是一个相当亮眼的成绩! 而更令人振奋的是,这张专辑的销量增长势头依然强劲! 就在今天.... 这张专辑或將迎来一次爆发性的增长! 这场爆发极有可能助她奠定胜局,甚至一跃成为超越苏沐雪影响力的准天后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新闻... 今日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 都只聚焦在一个名字上! 苏杨! 直到此时此刻,她仍旧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见证者! 新时代的见证者!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音箱响起了声音。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李洪涛推了推眼镜:“今天,我要公布两个足以改变华语乐坛格局的事实。” 他抬手示意,大屏幕骤然切换———— 左侧是江晚晴《挥著翅膀的女孩》专辑封面,右侧则是一份泛黄的曲谱手稿,落款处赫然写著“苏杨”与日期———— 正是江晚晴成名曲《虫儿飞》的创作原稿! “我曾以为,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事实上,从见到苏杨老师的第一眼起,这个念头就在我心中生根。” “在他身上,我仿佛看到了竇文斌的影子————” “那时我篤定,他必將如竇文斌一般,开创属於自己的时代!” “可如今才惊觉,即便我以最大胆的想像力去揣度这个年轻人,哪怕將当年双王爭霸的辉煌作为参照,却依然低估了他的可能性————” 就在这句话说完以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著所有人。 “公布的第一件事是————” ““第一,《虫儿飞》从词曲到编曲,均由苏杨独立完成,包括《挥著翅膀的女孩》这首歌,亦是由苏杨老师独立完成!” “为什么要用“木头“这个署名?” “大家都知道,《虫儿飞》发布时,【橙红星娱】正与苏杨先生的【大水牛娱乐】捲入张晓东先生的官司纠纷。” “当时舆论环境非常紧张,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负面影响,再加上尊重苏杨老师本人的意愿,经过商议我们决定先用“木头“这个笔名发表作品。” “没想到这张专辑竟然火了!” “至於后来《挥著翅膀的女孩》继续使用这个署名,是因为那时我正好在休假期。” “而当时我们的江晚晴小姐主动支持了苏杨先生公司旗下的《展翅高飞》专辑,引发了一系列误会......综合考虑后,我们决定仍沿用“木头“这个署名。” “当然,这些不能责怪任何人。只能说我们之间確实存在不少误会。我们承认在处理某些问题上確有不足,比如与张晓东先生沟通不够充分...不过现在这些误会都已经消除了!事实上,我们与【大水牛娱乐】一直暗地里保持著合作关係。” “而我本人,也和苏杨先生,保持著沟通与合作的关係,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 ” “ 发布会现场死寂了两秒,隨即爆发出堪比音爆的喧譁。 “苏杨?!《虫儿飞》和《挥著翅膀的女孩》都是他写的?!”一名女记者打翻了录音笔,同行手忙脚乱去捡的动静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后排摄像师撞上三脚架,闪光灯里啪啦亮成一片。 “所以木头”根本不是林夕文————”《娱乐周刊》主编喃喃自语,突然抓起电话冲手下吼:“快撤稿!之前说林夕文復出的通稿全作废!苏杨,苏杨,他妈的,传闻是真的!我草!” “我草!” “我草!” 嘈杂的惊呼声瞬间爆发! 整个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记者们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笔和录音设备几乎失控,疯狂记录著这震撼的真相。 他们此前虽然炒作过“木头=苏杨”的传言,但內心根本不信———— 毕竟,这更像是为了博眼球而编造的噱头,没人会当真。 人苏杨他妈的还在拍电影呢! 然而此刻———— 木头,就是苏杨! 当李洪涛全部这件事的那一刻,当这个现实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时,无数人瞳孔猛缩,呼吸凝滯! 站在舞台上的李洪涛,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显然,他很满意这些———— 紧接著。 “第二!” “我们很荣幸也很激动地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那就是!” “相信所有媒体朋友都已注意到,苏杨先生目前正在德国拍摄新电影。” “而这部新电影!” “已正式入围第51届【坎城国际电影节】开幕影片,將作为开场片亮相!” “我们已確认这一消息!” “在此,我们由衷祝贺苏杨先生成为首位参与坎城开幕片的华夏演员,並有望为华人电影奖项创造新的歷史!” “6 ” 发布会现场! 记者们虽然早已从法国娱乐版头条嗅到风声,但当他们真正听到这条消息时,仍震惊得无以復加! 那是怎样的震撼感? 【柏林国际电影节】的余热尚未消散,苏杨又在闷声中,就隔了两个月又杀入了【坎城国际电影节】! 而且,这一次更生猛! 他参演的竟是大卫·林奇导演的开幕影片! 这简直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横跨歌坛和影坛的天才不是没有,但像苏杨这样年轻的怪物,还是头一遭! 那可是【坎城国际电影节】啊! 別说新锐演员,就连天王级別的巨星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机会! 当李洪涛正式宣布这条消息的瞬间———— 整个记者发布会现场彻底沸腾了! 隨著李洪涛的新闻发布会结束,整个华语娱乐圈瞬间被引爆。 消息如同颶风般席捲各大媒体平台,所有娱乐版面的头条都被同一个名字占据———— 苏杨! 对於整个影视圈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地震! 无数人盯著《电影》杂誌封面上那张消瘦邋遢的面孔———— 此刻,所有人討论的焦点,都在这部电影上———— 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觉得不可思议,纵然是看到这些新闻,依旧觉得这是一条假新闻! 毕竟———— 大卫·林奇息影八年后的回归之作《荒原》,竟选择苏杨作为主角,並直接入围坎城国际电影节开幕影片! 这他妈的,谁能顶得住? 不是做梦是什么? 当,这条消息,经过多方確认,甚至经过法国那边確认以后———— 整个华夏电影圈的媒体人和电影人们都瞳孔猛缩! 然后,激动了起来! “这是华人演员的歷史性突破!” 【华夏电影周刊】影评人连夜发文,称苏杨参演《荒原》將改写华语电影在国际舞台的格局! 这註定是歷史性的时刻! 导演大卫·林奇息影八年后携新作回归,影片尚未完成即被选为坎城国际电影节开幕片,其先艺术价值,以及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而苏杨作为主演! 搞不好將载入华语电影的史册。 导演圈彻底炸锅! 无数人试图联繫《荒原》剧组探听內幕,却因剧组与世隔绝的拍摄方式无功而返。 目前唯一確定的消息是:这部电影极可能是单男主设定,且仅有苏杨一人参演! 这一消息令所有人震惊! 若《荒原》入围【坎城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角逐,候选人將只有苏杨一人; 若他最终斩获影帝———— 那么! 我草! 他妈的,这人要直接封神啊! 而,更令所有震惊的是———— 苏杨不止有可能在华人演员里封神! 更! 要“屠神”! 是的! 乐坛屠神! 乐坛的震动更为剧烈! 苏杨竟然就是“木头”! 那个以《虫儿飞》《挥著翅膀的女孩》横扫榜单的神秘製作人,真实身份揭晓的瞬间,所有媒体標题都打上了“惊天反转”。 【苏杨vs李盛:新老点金圣手”的世纪对决!】 —— 【双王爭霸,新锐专辑製作人曾携《展翅高飞》差点屠神,而这一次,他又来了!】 【跨界屠神!影视、歌坛、锋芒毕露!】 【————】 歌坛! 伴隨著苏杨的消息衝上了热搜,娱乐头条用血红大字渲染这场战爭。 李盛隱退多年復出的首战,对手竟是横跨影乐两界的苏杨,戏剧性拉满。 无数媒体疯狂渲染著这一战! 甚至將《展翅高飞》专辑的旧事重提。 文章笔调悲壮中透著激昂— 【那一天,他携竇文斌、张晓东屠神未果,遗憾败北!】 【而今,他再度归来,步步登临神坛,在天后之路上,誓要斩落再次屠神! 】 【————】 热度彻底炸了! 庄妍妍团队紧急开会应对! 原本主打“感恩李盛”的《女人如花》宣传策略,被媒体接连追问“是否早知苏杨就是木头””。 与此同时,江晚晴的旧採访片段被翻出,那句“想贏给某人看”被全网解读成对苏杨的隔空表白。 然而庄妍妍的反应截然不同。 面对镜头时,她毫不掩饰激动,甚至忘了自己背后站著李盛的阵营:“我就知道前辈肯定行!他超厉害的!当然,我不会轻易认输,陈老师也非常厉害!我们会贏,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 这番话脱口而出,儼然將乐坛新旧势力的对决拋诸脑后———— 这番话让许多人脸色一沉,李胜更是面色阴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叫“我也非常厉害”?儘管心中不悦,面对记者採访时,他仍强撑笑容回应道:“很欣慰能遇到这样一位强劲的年轻人,我们一起加油!” 话音刚落,越来越多的媒体蜂拥而至,追问若他输了会如何应对。 李胜始终维持著笑容,用“胜败乃兵家常事”“优秀作品值得推荐”等场面话搪塞。 然而活动一结束,他立刻阴沉著脸走进后台。 深夜。 【橙红星娱】洋溢著喜庆氛围。 公司高层为旗下两名艺人新专辑即將创造歷史而激动———— 无论谁贏,荣耀皆归公司。 李洪涛更是被不断盛讚! 董事长刘向阳更是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 所有人都清楚,李洪涛如此亮眼的表现,已经让他的地位稳固,再无任何变数! 沈国栋神色复杂,最终沉默低头。 儘管公司象徵性地给予表扬和奖金作为安慰,但对大局已无影响———— 大势已定,他再不甘也无力回天———— 唯独李盛,面色铁青———— “今天的销量出来了吗?” 大陆別墅的书房里,李盛独自静坐。 今晚,他拒绝了【橙红星娱】的庆功宴邀约。 甚至【橙红星娱】给的十几万分成,他都一分钱没要! 对他而言,这无异於一场羞辱! —— 他敏锐地意识到! 这一仗大概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仗! 甚至! 他可能要输了! 若是败给圈內任何一位资歷深厚的老人,他或许还能接受。 至少那意味著对方的厚积薄发,至少———— 可偏偏是苏杨! 这个横空出世的新人,竟要踩著他登顶! 復出首战虽战绩辉煌,但以这种方式结尾,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甘心。 平心而论,他专辑的主打歌並不逊色於《挥著翅膀的女孩》,本应同样成为现象级作品。 然而———— 苏杨的討论度实在太过恐怖! 【坎城国际电影节】的入围与“木头”身份的曝光,直接將舆论引爆至顶点。 妈的!这谁顶得住? 这是,他妈的! 娱乐圈根本就没有过的情况! 他的话音刚落,秘书便悄然退出,拨通了几个电话確认情况。 片刻后,当她再度推门而入时,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女人如花》今日销量————6.2万张。” “那《挥著翅膀的女孩》呢?” “7.2万张————”秘书声音发颤:“累计销量————已经突破52万张了。 1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老师?” “陈老师?” ” ” 李盛睁开眼睛,目光看向窗外:“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好!” 他闭上了眼睛! 有些恍惚! 又有些不確信! 但! 他! 竟然! 输了! 他妈的! 今天输了! 18日凌晨,当17日销量揭晓的那一刻,整个华语乐坛都震惊了! 所有人死死地盯著这个数据! 数据显示,【橙红星娱】旗下江晚晴与庄妍妍的两张专辑双双突破50万张,总销量达102万张,创下今年新纪录,甚至超越了上月双天王的爭霸时代的销量! 而且! 从市场热度和数据走势来看,18日及后续几天,庄妍妍的专辑销量恐难敌江晚晴! 盗版市场中《挥著翅膀的女孩》已占据绝对优势,预计领先近10万张的惊人差距。 而这场销量大战背后! “苏杨“这个名字正以前所未有的热度席捲乐坛! 这个年轻人,真正实现了“屠神“壮举! 18日清晨,《王者归来》的標题赫然占据各大媒体头版头条。 18日傍晚。 德国黑森林片场的苏杨正百无聊赖地摆弄著时断时续的卫星电话。 当信號突然接通时,张城近乎破音的吼声穿透听筒:“全华夏都在找你!” “啥?李盛是谁?”苏杨的茫然反问让电话那头的张城急得直跳脚:“港岛乐坛教父!现在正给庄妍妍写专辑跟你打擂台!你写的《挥著翅膀的女孩》已经屠榜了!你他妈的,屠神了你知不知道?” “可我真不认识什么李盛......张盛的,我又没想跟他打什么擂台————” 苏杨认真的解释还未说完,电话又特么的没信號了! 他有些无语地盯著电话。 —— 头痛不已! 然而———— 苏杨並不知道,电话那头张城身后早已围满竖著耳朵的记者。 这句无心的“李盛是谁”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瞬间引爆全场! 记者们疯狂记录著这个足以掀起乐坛地震的话题! 紧接著———— 一个又一个標题! 新鲜出炉! 《新晋天才公然挑衅传奇教父!》 《李盛是哪根葱?我不认识!》 《李盛算个屁!》 (一万字,真没有成绩不好要太监的意思,主要是觉得不想分章去写了,三章合併成一章来写好一点————不然分开三章,一些铺垫的內容,会让读者的感觉断掉————) (成绩虽然不好,但真的在一路上涨,首订500,现在马上要破1000均定了,还是能写的,这本书比较慢热,爽点还没有出来————) > 第91章 准备坠入地狱了吗? 第91章 准备坠入地狱了吗? 燕京龙湾別墅。 燕京最顶级的別墅群之一,以独栋建筑为主,居住著诸多企业家、明星及商界名流。 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部分具有前瞻性眼光的港岛、台岛娱乐圈大佬已预见到港岛娱乐產业的局限性,便提前在燕京购置別墅作为未来退路。 四月中旬的阳光渐渐带上几分热意,自东方升起,洒落在这片大地上,为万物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李盛站在燕京別墅落地窗前,手中握著刚泡好的龙井,茶香氤氳间,他的目光穿过氤氳的雾气,落在远处的高楼大厦上———— 当《挥著翅膀的女孩》总销量突破52万张的捷报传来,当“木头“的真实身份被彻底揭开,当“屠神“的论调被媒体反覆炒作並推向高潮时,整个华夏乐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在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李盛不可避免地遭受衝击。 昨夜,一种强烈的失衡感如影隨形地纠缠著他———— —— 这是他的復出首战,却被一个横空出世的新人超越。 对这位曾经叱吒乐坛的传奇教父而言,这种挫败感犹如割肉一般不適。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令他难以承受的是,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他竟成了衬托新人辉煌的陪衬。 辗转反侧至凌晨三点,那些被刻意渲染的对比报导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令他的情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般翻涌难平。 別墅外围整晚灯火通明,若非保安拦阻且围墙距离较远,別墅內部早被嘈杂声侵扰。 记者们如嗜血的鯊鱼般疯狂围堵,企图从他这位乐坛教父身上榨取每一分热度。 他曾几度想让助理处理这些纷扰,但瞥见对方疲惫的神情,终究还是摆了摆手作罢。 这张专辑的打磨已耗尽眾人心力,实在不该再添负担。 “算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努力做好,问心无愧就行。” 伴隨著朝阳初升,万物渐次甦醒,他內心的波澜也渐渐平息。 他喝了一口茶,忽而自嘲一笑,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执著於胜负。 昨夜那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此刻再度浮现,但他的心境已归於平和,最终渐渐消散。 乐坛风云变幻,新人辈出本是常事,胜负不过一时之爭———— 甚至是早先年,自己崛起之时,亦是锋芒毕露,才华横溢踩著前辈的肩膀走上来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是正常? 况且,胜负,並非一张专辑的事情! 就在李盛念头通达,默默回到房间准备休息以养精蓄锐时,书房的电话突然响起。 接起电话的瞬间,他原本平復的情绪骤然翻涌,甚至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半小时后,助理面色苍白地递上最新一期的《娱乐杂誌》。 封面上,血红色的標题触目惊心:《世纪大惨败,销量出炉:李盛疑似连夜逃回港岛!苏杨放话:我不认识什么狗屁乐坛教父?再敢过来,我见一次打一次!打肿你的脸!》 看到这个標题的瞬间———— 李盛突然一阵脑血上涌,眼前天旋地转!他死死盯住文章下方那段添油加醋的文章———— 文章很长,占用了接近过去的两个版面! 且,文章的內容通篇用词极其歹毒,极尽渲染苏杨的狂妄———— 文章里,苏杨不仅轻蔑地將李盛称作“过气老古董”,更將其独创的“李氏情歌公式“贬作“流水线量產货“,甚至囂张扬言“敢踏足大陆乐坛,见一次打一次”,更污衊他是“沽名钓誉的行业毒瘤”。 通篇用词刻意煽动,將本属正常的乐坛新老交替,刻意扭曲成势不两立的生死对决。 “这是杜撰的吧?这些无良媒体真越来越没底线了!” 看完新闻后,李盛身体颤抖,但最终强压怒火恢復平静,冷冷盯著助理。 从业多年,他见过无数狂傲之徒,却从未遇到初出茅庐的新人敢如此囂张! 简直像条疯狗! 转念一想,港岛娱乐小报惯於夸大其词,娱乐圈本就乱象频生,他心中又升起几分怀疑。 他实在太狂妄了! 要知道,他李盛在娱乐圈、在歌坛的地位即便称不上泰山北斗,至少也是代表一个时代的前辈级人物,门下培养的歌手更是不计其数! 除非他彻底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或者根本就是脑子坏了,否则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更何况,纵然是不认识! 他身边的人难道不会提醒他吗? 助理低头犹豫片刻,见李盛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以后,他终於深吸一口气道:“有————有录音。” 李盛皱眉。 助理在他的注视下將磁带插入录音机。 片刻后,机器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李盛是谁?” “不认识————” “我真不认识什么李盛、张盛的————” 听完录音,李盛瞳孔骤缩! 情绪仿佛瞬间被引爆,他握紧拳头,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助理见状急忙低头解释:“这些话————是许多记者亲耳听到的!” 李盛的眼神渐渐泛起血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確实,够狂妄的!” “看来,是我离开乐坛太久了,什么人都敢踩到我头上————” 沉默片刻后,他看向助理,冷声道:“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放话出去———— 我要好好打一场,教教他怎么做人!” “要不————等舆论平息些,我们直接封杀他?” “胡闹!封杀这种下作手段,岂是乐坛前辈该用的?传出去岂非让人戳脊梁骨,骂我李盛输不起?” “我只是————” 李盛凝望著窗外,沉默良久后突然转身,目光凌厉:“去安排记者採访。另外,帮我联繫沈国栋,再动用港岛所有娱乐媒体和公司资源!” 他一字一顿道:“告诉他们,我李盛,要打!” “明白!”助理应声而动。 媒体向来热衷於追逐热点,更善於煽风点火! 他们恨不得將舆论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彻底顛覆才够刺激! —————————————————————— 而—— 此刻! 苏杨比他们想像中的更配合! 在万眾瞩目之下,苏杨那句漫不经心的“李盛是谁”,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瞬间引爆了华语娱乐媒体的狂欢。 媒体激动地抓住这一爆炸性话题,並放出录音佐证!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娱乐头条的头版都变成了同一场战役的號角。 《新王登基还是狂妄无知?苏杨公开蔑视乐坛教父!》 《江晚晴vs庄妍妍?不!真正的战场是苏杨与李盛的世纪对决!》 《屠神宣言!苏杨“我不认识什么教父”引爆乐坛地震!》 一家家媒体藉此大肆炒作,不断添油加醋,甚至编造出各种苏杨的狂妄言论门他们虚构的情节五花八门,让无数读者看到新闻后瞠目结舌! 有人愤怒! 有人震惊! 有人不可思议! 但更多人正激动地等待著这场世纪对———— 原本聚焦於江晚晴《挥著翅膀的女孩》和庄妍妍《女人如花》销量廝杀的报导,此刻全被挤到次要位置。 媒体的疯狂渲染下,“苏杨vs李盛”的乐坛教父之爭,彻底成为席捲华语娱乐圈的舆论风暴中心! 而就在这个时候———— 李盛的强硬反应和激烈態度,让所有媒体嗅到了更高层次的热度———— 矛盾终於被彻底激化! 18日上午,李盛再度接受媒体採访时,一改往日的温和笑容,神情严肃地正式向苏杨宣战。 他公开声明立场,甚至用“开战”一词强调决心:“既然对方已如此挑衅,我將战斗到最后一刻!” 同时高调宣布自己正式回归歌坛,正式復出! 记者会上,李盛的激动与决绝令所有媒体意识到———— 1998年的华语乐坛,一场前所未有的娱乐风暴正席捲而来! 李盛的公开宣战如同导火索,瞬间引爆全行业。 港岛《星岛日报》率先以《无知新人挑衅传奇,乐坛共诛之!》为题刊发檄文,痛斥苏杨“数典忘祖”。 台岛音乐人迅速响应,小天王周华在综艺中冷笑嘲讽:“现在年轻人靠两首歌就敢否定前辈?狂妄至极!我支持李老师!与此同时,我宣布《女人如花》的新专辑销售,我会参与,如果,是我的歌迷们,我希望,当然,我不强迫,如果,你们可以支持的话,请,买一张!” 此后,越来越多的歌手公开站队李盛,乐坛阵营分明。 眾人纷纷指责苏杨狂妄自大,力挺传奇教父李盛。 一夜之间,苏杨竟从备受期待的新锐沦为眾矢之的,被整个乐坛口诛笔伐,儼然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反派人物。 伴隨著热度疯狂———— 18日销量数据揭晓,庄妍妍的《女人如花》单日销量突破10万张,一举达到天后级標准! 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虽因苏杨爭议遭舆论围攻,仍以7万张刷新其个人职业生涯纪录。 19日起,战况升级,李盛携港台两地歌手亲赴庄妍妍线下路演站台,公开號召歌迷支持! 江晚晴虽全力宣传,终因缺乏重量级外援,专辑热度渐显疲態。 19日,《女人如花》衝破12万张销量,再次刷新新人专辑的歷史记录,更是达到了天后刘芳菲单张专辑的日销量水准!总销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72万张的惊人数据,衝破100万张,只时间问题! 而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竟然专辑销量並没有跌,不但没有跌,甚至疯狂上涌,更是衝破了9万多张的专辑销量数据,紧紧撕咬著,总专辑销量突破68 万张! 后续数日,专辑销量持续疯狂攀升。 儘管《女人如花》势头凶猛,但始终未能与《挥著翅膀的女孩》拉开显著差距,双方销量差距始终维持在1万到3万张的区间。 整个乐坛! 甚至,娱乐圈里的所有人都在见证这场激烈廝杀! 截至4月24日凌晨,儘管眾人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橙红星娱】正式公布庄妍妍专辑《女人如花》17天销量突破100万张的惊人数据时,整个乐坛依然为之震撼! 所有人看著这个心惊肉跳的数据! 瞬间意识到这一成绩已经让新人庄妍妍正式迈入天后级销量行列。 而且,是她的第一张专辑! 与此同时,江晚晴的《挥著翅膀的女孩》销量也突破90万张,虽略逊於前者,但其市场表现同样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这一数据堪称惊人,甚至连长期与【橙红星娱】分庭抗礼的【星盛华娱】也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如今的华语乐坛已彻底沦为《女人如花》与《挥著翅膀的女孩》的廝杀战场! 而幕后缔造这场盛宴的【橙红星娱】,此刻正迎来继【宋唐乐队】黄金时代后的又一次巔峰时刻! 公司以绝对优势统治华娱乐坛,俯瞰群雄,独孤求败! “沐雪,我还是那句话,你要三思!” “他们现在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而且,这两张专辑已经是现象级了,甚至,用天后级的歌曲来形容都不为过,你看到了吗?现在大街小巷全在放他们的歌————” “我们贏不了的,別参与!绝对不能参与!” “或者,我们再等等,等热度下去了,我们再发专辑!” —— 4月24日,深夜。 【星盛华娱】的办公室里,苏沐雪沉默地盯著最新的销量新闻。 陈姐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望向她,隨后低头看向数据。 100万张和90万张! 媒体舆论彻底炸了! 这段时间,陈姐一直密切关注【橙红星娱】的动向。 但,越关注,压力越大,越关注,就越喘不过气来。 她很清楚,这家公司几乎把所有资源都押在了庄妍妍和江晚晴的两张专辑上。 从炒作、引战到媒体推波助澜,【橙红星娱】全程操控,硬生生將两个新人捧上风口浪尖。 然后! 17天100万张! 这样的成绩,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陈姐深吸一口气,甚至不敢细想。 甚至,她已经丧失了一切斗志了,只希望,这一战能早点结束,热度能早点消下来。 虽然公司已经对外放话,称苏沐雪將加入这场专辑大战,但她始终压著专辑,迟迟没有发布。 这张专辑的新名字叫《少年》。 专辑名字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 这张专辑共有六首歌,词、曲、编曲全部由苏沐雪独立完成,甚至连製作人都是她自己。 陈姐並非对她没信心,而是,这次的对手,实在太强了! 苏沐雪听完陈姐的话后,始终低著头没有回应。 她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报导———— 庄妍妍和江晚晴的专辑销量固然惊人,但在这场疯狂炒作的背后,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苏杨在乐坛的艰难处境。 李盛的號召力堪称恐怖。 港岛、台岛乃至大陆,几乎整个华语乐坛40%以上的歌手和音乐製作人都站在他那边。 从採访到综艺节目,从新闻发布会到线下活动,这些人大肆抨击苏杨,將他贬得一文不值。 那些恶毒的言语,连作为旁观者的苏沐雪看了都不禁气血翻涌———— 她站了起来,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渐渐冰冷。 “陈姐————” “嗯?” “我的新专辑,明天准时发布。” “什么?不行!” “而且————” “而且什么?” “我会公开宣布,这张专辑是写给苏杨的。” 陈姐脸色骤变:“沐雪!你別衝动!” 苏沐雪闭上眼,沉默几秒后低声道:“————可能还会做些更出格的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姐彻底慌了:“现在绝不能发专辑!你冷静点!” “等等!” “真的假的?” “苏沐雪竟然,在这个时候发布专辑?” “天,这!” ———————————————————————————————————— “要疯了吧?” ” ,,25日凌晨四点。 无数媒体正紧盯著庄妍妍与江晚晴的专辑大战,突然收到一条爆炸性消息! 苏沐雪的《少年》將在今日正式发布!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假消息,毕竟在庄妍妍《女人如花》和江晚晴《挥著翅膀的女孩》双强廝杀、热度登顶的狂潮之下,任何一位歌手此时发片,都可能被碾压成炮灰。 即便是苏沐雪这样的实力派,也不该冒险。 按照常理,【星盛华娱】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暂避锋芒! 要么延期,要么找个体面的理由推迟发行,业內也能理解。 可谁能想到,苏沐雪竟如此头铁,非但不退,反而准时宣战。 媒体们死死盯著《少年》专辑的基本信息。 震惊得几乎疯狂! 词曲:苏沐雪製作人:苏沐雪整张专辑! 从创作到製作,全部由苏沐雪一人完成! 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业界认知。 此前苏沐雪虽常参与专辑主题曲创作,但其他曲目始终由顶尖词曲人操刀,製作人也必定是如日中天的资深音乐人。 而这一次,她竟以一己之力包揽全局,堪称华语乐坛史无前例的壮举! 她疯了! 亦或者是———— 【星盛华娱】上下的管理层都疯了? 媒体们不知道,但媒体们知道的是———— 或许,有新的话题点,要出现了! 4月25日上午9:00,星盛华娱总部。 纵然是庄妍妍与江晚晴如日中天,几乎霸占了所有媒体的时代———— 苏沐雪的影响力依旧非常可怕! 大楼外的广场早已被粉丝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苏沐雪的灯牌与手幅连成一片银白色海洋,人群高喊著“《少年》封神”的口號。 警戒线外,黄牛叫卖著限量版专辑的號码牌,价格翻了三倍仍被疯抢。 这一盛况,丝毫不亚於江晚晴和庄妍妍专辑发布时候的场景———— 毕竟,苏沐雪人气而言,始终是第一! —— 9:30,发布会现场。 舞台中央的巨幕突然亮起。 无数的媒体突然盯著那个屏幕! 全部举起了摄像机! 屏幕里。 黑底白字的预告片闪过苏沐雪手写的歌词草稿,最后定格在一行小字:“这张专辑,致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致,那些懵懂的岁月!”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愣在原地。 紧接著———— 门口传来骚动。 眾人纷纷转头,只见苏沐雪一袭白裙如雪,款款而至。 她清冷从容,平静地扫视全场,带著几分优雅,又似在无声地俯瞰眾生。 她环视台下无数镜头与粉丝灼热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对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和歌迷一直以来的等待。”苏沐雪直起身,目光少了几分清冷,却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今天,我要正式发布这张筹备多年的专辑————《少年》。” 背景屏幕骤然亮起,预告片里斑驳的树影与泛黄琴谱交错浮现,最终定格在:“这张专辑,致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致,那些懵懂的岁月!”的字幕上。 “它不只是一张专辑,”苏沐雪白皙的手指轻抚话筒,声音微颤,但很快恢復了清冷,目光看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更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一段记忆,一个故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六年来,我写过很多歌,包括《萤火虫》。原本它也是这张专辑的一部分,但后来我决定,《少年》应该有一首更契合的主题曲。” “事实上,这些年,整张专辑的其他歌曲早已完成,唯独《少年》一直没能定稿,直到最近————这首歌才终於诞生。” 苏沐雪站在所有人面前,面对著媒体的镜头,缓缓道出了心声。 以往她发布专辑时,从未如此郑重其事地召开记者会,即便有也总是简短几句便结束。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舞台后方,陈姐注视著这一幕,神情复杂且带著些许悵然。 她依稀间记得,苏沐雪自加入【星盛华娱】起就一直在创作歌曲。 嗯,似乎是更早之前,在学生时代留学海外时,苏沐雪就已经开始写歌了。 她很坚强! 也很令人敬佩! 这位天赋异稟的女孩曾提前完成高中学业,仅用两年时间便从全球顶尖的海外名校取得工商管理学位。 当她加入公司时,包括陈姐在內的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进入管理层———— 毕竟她的父亲在她入职后便为她入股了【星盛华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苏沐雪没有选择那条看似顺理成章的道路,而是毅然投身音乐,选择了成为歌手———— 在逐渐相处的过程中,陈姐发现她一直珍藏著一个箱子,里面存放著自己创作的一首首歌———— 她的第一张专辑中就有自己写的歌,虽然稍显稚嫩,但旋律朗朗上口,加上公司的有意助推,专辑销量很快攀升,她也因此崭露头角。 她,一直是陈姐见过的,很惊艷的女孩子。 第一张专辑以后,她进步飞快,一直拼命在学习著各种东西———— 然后,第一张专辑里的不足,到第二张专辑时已逐渐改善,她写的歌,和成熟的词曲人帮她写的歌,开始距离渐渐缩短———— 后来,她写的歌愈发成熟,甚至在她的坚持下,一些歌开始成为了新专辑的主题曲,销量都不错———— 最终,《萤火虫》大火,她的才华彻底绽放。 《萤火虫》之后,包括陈姐在內的公司所有人都清楚认识到苏沐雪惊人的潜力! 这个兼具创作才华与努力的天才少女,未来甚至有可能超越天后刘芳菲。 为此,这段时间公司全力为她搜寻顶级资源,连林夕文这样的顶尖製作人都在接洽名单中,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去邀请,只为帮她筹备一张足以一飞冲天的新专辑。 然而此刻的苏沐雪却一改常態,面对所有人的劝阻充耳不闻,执意要按自己的计划行动。 这很冒险! 但———— 陈姐看向了苏沐雪。 灯光聚焦,苏沐雪身著简约白裙走上站在舞台上,隨风飘荡。 台下粉丝高举的“萤火虫”灯牌如星海摇曳,欢呼声潮水般涌来。一阵微风拂过,她抬手將散落的长髮轻轻別到耳后,修长的身影在聚光灯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一刻的苏沐雪,漂亮得像是从青春漫画里走出的女主角————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布专辑————”她目光扫过台下,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有人说我太衝动,有人说以现在的竞爭强度,我的专辑註定会惨败————连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反对,认为这是我的第一张全原创专辑,一旦失利,我的未来就会被彻底陷入了黑暗当中————” “从商业角度看,这些担忧似乎很有道理————” “可是————” “那不是我啊————” “专辑销量对我而言並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是,我想告诉那个少年&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勇敢了。” “我始终记得————” “是的,我清晰地记得。那应该是很久以前,我经歷了人生中最孤独无助的夜晚。” “那一天,我失去了所有的东西,也失去了我最亲爱的奶奶————” “那一天,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人关心我,没人在乎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才能活下来————” “那一天,我穿上了最好的衣服,默默地看屋外————” “那一天,天空很黑暗!” “我————” “一度觉得,我大概会死在那一天,也会死在那个夏天————” “穿著最好的衣服————” “以最美丽的方式————” “离开————” “然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我的生命。他会弹吉他,总是带著温暖的笑容,还带我去捉萤火虫————会各种各样的事情,你们猜得没错,《萤火虫》这首歌里讲述的,正是我的故事。” “那段日子充满痛苦与绝望,但那一点点萤火星光,最终让我走过了那段黑暗岁月。” “.....“ 无数的媒体和记者们,包括粉丝们,在舞台上,看到了一个不同的苏沐雪。 此时的苏沐雪站在舞台上,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温柔。 她的目光柔和地扫过在场的媒体、记者和粉丝,最终望向远方。 媒体们第一时间记录下这一幕,这样的神情与话语,是她从未展露过的。 然后,苏沐雪突然沉默了,不再说任何东西。 仿佛在做出什么决定一般,目光看向了后台的那些工作人员们,包括【星盛华娱】的高管们。 柳总表情复杂,一边抽菸一边感到事態异常。陈姐也紧张地盯著苏沐雪。 这时,苏沐雪轻声说道。 “最近,我遇到了那个男孩子,我也確认,就是他————” “最近,那个男孩——写了一首歌,《挥著翅膀的女孩》,我听过,真的很好听。” “最近,我也关注了网络上的爭议。舆论仿佛一夜之间就將他逼到了角落————” “但我了解他————” “他真诚、憨厚,才华横溢;偶尔衝动,但始终很温柔。” “他不会瞧不起任何人,小时候的他,不会看不起孤苦伶仃的小女孩,长大后的他,也不会目中无人,恃才傲物————” “那段录音我也听过,我很清楚,他並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他的言辞无意冒犯了乐坛前辈,我愿代他致歉————” 苏沐雪对著镜头的方向,再次鞠了一躬。 隨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这一次————” “我知道很难,也明白很不容易,或许会得罪很多前辈————” “我更清楚自己和江小姐分属两家公司,一直是竞爭关係。”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请,原谅我的任性!” “《少年》正式发布!” “请大家支持我的新专辑!” “也请大家支持《挥著翅膀的女孩》————” “6 ,说到这儿,苏沐雪再次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在专辑发布会现场! 当媒体记者们听到苏沐雪推荐竞爭对手公司的专辑时,全场一片譁然! 这堪称华夏歌坛史无前例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將目光投向苏沐雪。 站在人群中的李洪涛也震惊不已。 他见多识广,却从未想过苏沐雪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简直是在打自家公司【星盛华娱】的脸! 然而,望著苏沐雪的背影,他心中又不禁涌起一股由衷的钦佩。 事实上,自苏沐雪出道以来,李洪涛就一直关注著她。 她的潜力巨大,甚至让他一度萌生过挖人的念头。 可惜的是,【星盛华娱】背后的股东之一正是苏沐雪的家族,他根本无法將她挖走。 几分钟后———— 李洪涛拉了拉口罩,挤开了媒体圈。 紧接著———— 默默地走上了车。 车上———— “李总,我...现在该怎么办?”江晚晴神色复杂地望向苏沐雪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刚才的一幕幕,虽然隔得很远,但她始终都看在眼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她最厌恶的竞爭对手,这个与【星盛华娱】同阵营的宿敌,竟会在发布会上公开推荐自己的专辑。 这完全违背了娱乐圈的生存法则。 这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边界。 面对江晚晴的疑问,李洪涛罕见地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望向不远处拥挤的记者群。 他清晰地意识到———— 苏沐雪这番话必將引发娱乐圈舆论震盪,甚至可能让她登上头条。 他起初怀疑这是否为幕后炒作,但很快他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一猜测。 这样的炒作,对【星盛华娱】没有任何的好处! 良久,他忽然转身下令:“回去召开记者会!就说————我们也希望大家支持苏沐雪的专辑。” 江晚晴闻言一怔,脱口而出:“可这岂不是和公司自己打对台?” 李洪涛听完这句话,闭上眼睛沉思片刻。 “如果选择沉默,舆论会对我们更不利,显得我们器量有些小,既然大家都在开诚布公地竞爭,那我们也要坦荡一点————” “合作,把剩下的利益分配好,才是王道!” 江晚晴听完,点点头表示认同。 “公司那边,我会去处理。”李洪涛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了笑容:“你不用担心,不管是输贏,这一次,你都有优势!” “好!”江晚晴乾脆地回应。 25日! 苏沐雪的专辑发布会引发轩然大波,媒体一片譁然。 —————————————————————— 然而当天下午,《橙红星娱》的发布会再度掀起风暴———— 江晚晴面带微笑走向台前,面对镜头郑重宣布:“感谢苏沐雪小姐对我专辑的支持。我会全力以赴贏下这场较量,但刚才听完《少年》全专后,我必须说————它真挚动人,值得所有人聆听。” 她迎著闪烁的镁光灯张开双臂,声音清亮:“竞爭不妨碍欣赏,对手也能成为挚友。此刻,我诚挚邀请大家去听这张诚意之作。” 这番表態瞬间点燃全场,不同阵营的两位准天后,竟然在硝烟瀰漫的乐坛战场上划出耀眼火花。 这一刻,华语乐坛所有的媒体都沸腾了。 各大娱乐版面头条瞬间被苏沐雪的惊人之举占据! 《星盛华娱准天后公开站队苏杨!》《少年》发布会引爆乐坛立场分裂!》———— 这一刻,华语乐坛所有的媒体都沸腾了! 一个又一个话题如颶风般席捲头版头条,几乎形成屠版之势! 无论是观眾还是业內人士,目睹这一幕无不震撼! 这极可能是华语乐坛三十年来首次出现准天后联手对抗传奇教父的史诗级场面! 隨著事件发酵,媒体疯狂炒作,將热度推至癲狂。 一场前所未有的天后爭霸,就此拉开序幕! 德国,片场。 苏杨对国內乐坛的风波一无所知。 他和华夏的联繫,基本上已经全部断了。 因为———— “苏杨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断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繫。” “因为接下来————” ———————————— “这將是你人生中,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拍摄会很艰难,甚至痛苦————” “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和你一起承受这一切。” ” 苏杨听完后点点头,但看到大卫异常严肃的表情,忍不住追问道:“会有多痛苦?” “飢饿將伴隨你很久————”大卫低声回答。 “???”苏杨瞳孔微缩,一时语塞。 这段时间———— 他一天只能吃一顿,而且基本上都是素食,已经顶著很饿在拍电影了—— 而现在———— 难道不给吃了? 让自己去地上刨土吃? 他妈的! 早知道就不该来! 苏杨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悔意。 这时,大卫注意到他的沉默,目光灼灼地注视著他说道:“苏杨先生!” “请记住,这部电影,是我人生中最后一部电影,也是最得意的一部电影! ” “只要完成这部电影!” “是的!” “你的名字將永远鐫刻在全球电影史册上!” “是的!我再说一遍!” “你会成为【坎城国际电影节】电影宫长廊里最耀眼的焦点!” “苏杨先生!” “我清楚你骨子里住著疯子!” “你的灵魂,和我一样,浸透著癲狂!” “此刻开始,忘记你所有的过去!” “现在的你,必须成为野兽!” “成为怪物!” ” 1 苏杨看著大卫导演越来越癲狂的状態,隱约感到有些不安。 这些日子———— 隨著拍摄的深入进行,越来越多的剧组成员开始受不了导演接连逃离———— 这位苛求完美的电影疯子脾气日渐暴戾———— 半夜砸毁设备、咒骂工作人员、剥夺睡眠时间,甚至將副导演逼得当场辞职。 更可怕的是,他有时会突然狂笑,隨后又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情绪极端不稳定,精神状態极为堪忧———— 而在这种状態下,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被整得当场情绪崩溃了———— 苏杨的情况倒是好一些。 在工地摸爬滚打多年的他,適应能力和抗压能力本就远超常人。 面对大卫导演的癲狂,他像应付那些喜怒无常的煤老板和那些二逼的甲方一样,无论对方如何咒骂,始终憨厚地笑著配合———— 大卫要求重拍多少遍,他就一遍遍演。 让他摆什么动作,他就一丝不苟地完成。 甚至饿著肚子拍摄,他也毫无怨言,反正饿几天又饿不死人———— 就这样,他咬牙坚持著,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继续配合电影的拍摄。 儘管身体疲惫,精神却从不內耗,反正能睡就睡、能吃就吃———— 虽然———— 有时候看著镜头里的自己,和越来越少字的剧本,甚至,后期都没有剧本了的拍摄状態———— 苏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玩意儿! 然而,大卫见苏杨始终配合,竟误以为他对自己这部电影有著深刻的认同,甚至骨子里能理解自己的理念———— 甚至,一度觉得苏杨是自己人———— 於是对苏杨的態度愈发亲近。 可与此同时,大卫的行为却越来越疯癲,越来越不像正常人,宛如精神分裂。 他每天不管苏杨听不听得懂,只要一有空就拽著他討论各种艺术理论,强迫他看那些在苏杨眼里近乎精神污染的精神电影———— 而今天早上,当苏杨来到片场时,发现整个剧组除了自己之外,只剩下寥寥几人。 那些人的脸色惨白,眼神中透著恐惧,仿佛接下来的拍摄会更加疯狂。 起初苏杨並未在意,可当大卫扛起摄影机,带著他走进漆黑的森林时,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听著!” “苏杨先生————”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准备好和我一起坠入地狱了吗?” ” ” “???” 第92章 他,从地狱中爬出来! 第92章 他,从地狱中爬出来! 天才往往是孤独的。 他们的表达晦涩难懂,艺术境界极高,內心充满倾诉欲与表达欲,却鲜少有人能够理解。 普通人无从领会他们的思想,而他们也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理念常被视为异端。 正因如此,他们特立独行,在常人眼中甚至形同疯癲。 所以,渐渐地,他们便开始有些孤独———— 然而,並非所有天才都能忍受这份孤独———— 对普通人而言,电影是娱乐消遣,是感受喜怒哀乐、享受视听馈赠的媒介。 而对一些小眾的艺术家而言,电影就是一门值得去探索的光影艺术。 大卫·林奇正是这种艺术的狂热信徒。 早年,他便被公认为天才导演! —— 从70年代横空出世,到80年代轰动,直至90年代息影。 三十年的时间———— 从顛覆传统的蒙太奇手法运用,到音乐电影中充满张力的镜头语言,再到对胶片拍摄技术的革新———— 他创作出一部又一部教科书级的电影作品,深刻影响了整整一代导演。 但,每一部电影的拍摄歷程,都极为痛苦。 这段痛苦不仅是他的常態,更折磨著所有与他合作的演员———— 有人被逼到精神崩溃,有人因无法承受而中途退出,甚至有人从此淡出影坛,对聚光灯產生终身恐惧。 当然———— 这位导演毁掉了无数正值事业巔峰演员的同时,却偏偏也让一些演员,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大奖,走上了殿堂之路。 森林里,孤寂而压抑,蚊虫肆虐,野兽的踪跡隨处可见。 虽不及亚马逊无人区的险恶,但这份恐怖与压抑足以令人窒息。 直到此刻,苏杨才真正明白《荒原》的真相———— 整部电影除了他这个演员外,竟没有其他任何演员。 当他踏入黑森林深处时,更震惊地发现,这部电影其实根本没有剧本。 “你们华夏有一句话,叫什么,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用剧本拍摄来的电影,实际上,你拍得再好,你都有拍摄的,人为的表演痕跡————” “相比於这种用传统的方式拍摄,我更倾向於一种,上帝的馈赠,自然的馈赠————” “其实《荒原》有一个主题,那就是,生命的探索,人类极限的探索,当然,以及人生意义的研究————” “当然,其实就是一个核心,那就是活著————” [” ,,幽暗的森林中,只有摄影机闪烁著微弱的光。 原本庞大的百人剧组,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摄影师、导演、道具师、经验丰富的安全员,以及他这个唯一的演员。 谁能想到,《荒原》最终的核心团队,竟只剩下这些人? 大卫·林奇与苏杨並肩走在森林中,目光投向深处,用德语诚恳地向他解释著什么。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苏杨已能听懂部分德语,大致理解大卫的意图,也隱约察觉到对方在採用一种前所未见的拍摄手法製作《荒原》。 然而令他想不明白的是,明明电影名为“荒原“,实际拍摄却全程在森林中游荡,似乎文不对题。 不过———— 这部电影里,自己似乎除了自己叫苏杨以外,其他啥都搞不明白。 苏杨也就释然了。 一路上前行,苏杨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飢饿感涌上行头。 因为通讯设备已经差不多断了的关係。 苏杨连最基本的时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大致算了算,现在应该是4月28號左右,即將步入5月份。 两天时间,整个剧组始终在饿肚子———— 有时候会尝试著吃一些野果,但野果有的似乎有毒,苏杨倒还好,剧组里的其他人,拉了次肚子。 似乎是一种《荒野求生》———— 当然,比饿肚子更令人痛苦的是,这里的蚊子———— 4月份,这里蚊子、蛇虫遍地、稍稍一叮就是一个大包,而且奇痒难耐,怎么驱赶都驱赶不了。 还有一些毒虫,更令人无语,苏杨也不知道那些红色的虫子叫什么,一咬,整个手臂都肿胀,全身开始发热。 “肯尼肯先生,你还好吧?” 苏杨將视线转向摄影师肯尼肯,用整脚的德语跟著摄影师沟通著。 这位来自美国的摄製组成员更像是大卫的狂热信徒,甚至像被彻底精神洗脑般,甘愿忍受飢饿与眾人同行,却毫无怨言。 两天时间,他扛著摄影机,东拍拍,西拍拍,然后拉过肚子、发过烧,整个人接近虚脱。 但,对於电影,却仿佛是某种信仰一样,只要大卫一声令他,纵然是正在拉稀的他,也会第一时间冲向拍摄现场。 苏杨盯著正在调试设备的肯尼肯,想起方才这傢伙因误食野果腹泻的狼狈模样,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人提著裤子从灌木丛钻出来时,居然连屁股都没擦乾净,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擦———— “我很好!我的身体不一定坚强,但我的灵魂一定是最坚韧、最纯粹的!” 在刺目的摄影灯光下,苏杨只觉得整片森林瀰漫著刺骨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最癲狂的疯人院,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大卫疯癲至极,而摄影师肯尼肯则不同———— 他並非疯狂,而是一种病態,一种被彻底洗脑的病態。 这傢伙说话永远如此怪异,眼中只有狂热的偏执,言语间透出的逻辑,根本不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说他中二? 显然不贴切。 说他病態甚至变態? 倒真有几分相似! 更诡异的是,肯尼肯还算稍好对付的。 至於道具师和安全员,这两人全程闷声不吭,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像机器人般毫无反应。 “大卫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 “不知道————” “那我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 “所以到底要拍什么?” “上帝让我们拍什么,就拍什么————” ” ” 约莫是4月28日的黄昏。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 飢肠轆轆的苏杨瘫坐在潮湿的泥地上,虚弱地仰望著大卫导演———— 整整一天,剧组都在密林中跋涉,他滴水未进。 这里的水大概都是寄生虫,苏杨不敢隨便乱喝。 窒息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苏杨再次看向那个永远答非所问的导演。 大卫只是凝视著渐暗的天色,最终沉默地摇了摇头。 大卫比他更虚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正是因为他的虚弱,所以整个剧组这才在这边停了下来。 “我能生个火吗?” “可以,但要钻木取火————我们没有打火机。” “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隨你。” “好。” 阴冷的山风穿过林隙,远处隱隱传来野兽的嘶吼。 一路走来,那些触目惊心的熊粪与脚印,让潮湿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浸透著危险。 苏杨打了个寒颤,虚弱的身体不住发抖。 此刻,他只想点燃一簇能驱散黑暗的火焰。 听到生火以后。 摄影师肯尼肯打开了摄影机,默默地坐直了身体。 而大卫也是坐了起来,静静地看著不远处到处正在找东西的苏杨。 大卫有些恍惚的眼神,此时此刻看著苏杨的背影,终於散发著一丝的光芒! 他做了一个手势。 肯尼肯会意,跟了上去———— 《荒原》这部电影,其实没有任何剧本。 拍这部电影的最初,其实也就是一个简单的想法,然后,有了这个想法以后,他就立马开始拍摄,立马开始搞———— 但,生命的探索,永远是一个主题。 —— 肯尼肯想拍一种现代人类,在原始森林里的迷失感———— 这里面,有淘汰和放逐,当然也有死亡的感觉。 火焰,更是一种人类到原始社会里绝望里的一束希望。 这一路上,实际上镜头一直在追著苏杨在拍摄,记录下了苏杨一步步走来,眼神从迷茫到渐渐恍惚,到在森林里转悠,到渗透著一股绝望———— 最终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感受到了那股对火焰的渴望。 那种感觉,让大卫瞬间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主题“原始的刀耕火种”以及生命的全新真諦———— 苏杨这个演员最让大卫满意的地方,就是他身上,似乎很矛盾! 从看到《阿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少见的矛盾体。 他既有华夏旧时代的那种气质,又似乎是有一种新时代的灵魂———— 他似乎会玩摇滚,既带著那种野兽的狂热,又有底层,愚昧无知,被压迫打工人身上的那股劲———— 而进入这片森林,进入剧组以后,他既有现代人身上面对森林里的敬畏,又有原始人的那种强烈的適应感。 这种感觉令他无比沉醉! 更令人惊讶的是———— 他仿佛真正读懂了这部电影。 与那些他所熟知的演员截然不同——.—— 即使安全员隨身携带著补给物资,他却始终没有索取的意思,而是心甘情愿地跟隨导演的节奏,一丝不苟地配合著每一幕拍摄。 他像是早已窥见了大卫·林奇心中那部未诉之於口的作品。 所以为了不破坏这种感觉,大卫.林奇自己都是跟著饿肚子—— 夜幕降临,大地陷入一片令人恐惧的黑暗。 潮湿的空气中几乎找不到乾燥的枯草,连木头也大多湿漉漉的。 —— 在安全员和道具师的搀扶下,大卫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隨后带著摄影师紧隨苏杨的脚步。 镜头下———— 苏杨在森林中徘徊,寻找著乾燥的木头。 夜幕下的森林瀰漫著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偶尔传来如被拋弃的狼嚎声。 看到这个场景,大卫突然颤抖了起来,突然很激动,不断地指挥者摄影师,他似乎找到了那种电影里的感觉。 摄影师忠实地记录下这令人不安的氛围。 苏杨翻遍了地面,却始终找不到可用的乾燥木头和松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棵大树上———— 树冠曾沐浴过阳光,或许会有乾燥的枝叶。 苏杨深吸一口气,仰头凝视著高高的树冠,眯起了眼睛。 苏杨一向擅长爬树。 在农村的时候,就没少干———— 成年以后,为了赚钱,虽然爬树少了,但危险的脚手架什么的,也经常爬。 此刻,他凝视眼前这棵参天大树,估算著树干的高度。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强忍飢饿,开始默默地伸出手,扣住粗糙的树皮,双脚在树干上一蹬,身体顺势向上攀去。 他的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仿佛与这棵苍老的树木早已达成某种默契。 枝椏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断裂声,碎屑簌簌落下,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略微调整重心,单手抓住更高处的枝干,整个人悬空晃了晃。 这在他眼里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平衡调整。 然而,树下的摄影师肯尼肯却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镜头剧烈晃动了一瞬。 他瞪大眼睛,看著苏杨像只敏捷的野兽般在树权间腾挪,衣角被尖锐的枝椏勾破,小腿上划出一道血痕,可那人竟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看著一个个惊险的动作,看著苏杨渐渐攀高,他冒出些许冷汗———— 在他三十年的拍摄生涯里,从没见过演员敢在无保护的情况下做这种高危动作。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苏杨甚至故意鬆开一只手去够头顶的枯枝,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全靠单臂吊在半空———— 那是稍有不慎就会摔断脖子的姿势! 一旁的道具师早已脸色发白,沉默著拖出一根伸缩钢杆,迅速將它架在相邻的树干上,顶端固定著小型摄像机。 他的动作机械却精准,仿佛早已预演过无数次这种“抢救镜头”的场面。 镜头对准苏杨的剎那,正好捕捉到他突然失足滑落的间———— 苏杨的靴底在湿滑的苔蘚上打了个滑,整个人骤然下坠! 他的右手却闪电般扣住一道凸起的树瘤,指甲狠狠剐进树皮,硬生生止住了跌势。 碎木屑混著血丝嵌进指缝,他却只是甩了甩手,抬头望向更高处的树冠,眼神里竟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看到这一幕,肯尼肯的呼吸都快停了。 透过监视器,他能清晰看到苏杨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树干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可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导演大卫的反应,那个疯子正死死盯著苏杨,嘴角扭曲成兴奋的弧度,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呢喃:“对————就是这样————再靠近死亡一点————” 钢杆上的摄像机无声转动,记录下苏杨再度跃起的背影。 他的身影如一道暗影,悄然融入斑驳的树影中。 树下的人们屏息凝神,眼前所见已超脱寻常的拍摄场景———— 那分明是绝望夜色里,某种野蛮生长的生命正进行著震撼人心的表演。 数分钟后,乾燥的枝椏簌簌坠落。 大卫凝视著那些坠落的松针与断枝,突然发现苏杨已从高处滑降而下。 年轻人嘴角微动,正咀嚼著什么,原来他幸运地在树冠寻到了果腹之物,或许是松鼠储藏的那些松子。 苏杨的目光扫过地面堆积的乾柴,嘴角微微扬起。 他將部分乾柴分给其他剧组成员后,握紧手掌,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另一个粗糙的树干攀去..... 夜渐深。 大卫默默注视著苏杨,內心涌动著难以名状的震撼。 这个东方男人展现出的野外生存能力远超想像,而他那近乎固执的耐心更令人心惊。 镜头里,月光下,苏杨不断寻找石块、枯草和一切乾燥的物料,反覆尝试钻木取火。 一次、两次————接连失败。 他动作生涩,仿佛只是机械地模仿某种本能,甚至未曾掌握要领。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纵然是旁观者都感觉到有些不忍心———— 镜头,也拍下了他的手上的鲜血和伤痕———— 换做一些人,根本就是受不住这种痛苦的折磨———— 大卫以为他会暴怒、崩溃或放弃,可苏杨却像与外界彻底隔绝一般,沉默地重复著枯燥的动作,直到深夜,都尚未停止。 深夜,森林中的寒意愈发刺骨,大卫·林奇的体力已接近极限。 他靠在潮湿的树干上,呼吸沉重,眼前的钻木取火场景仿佛一场无望的拉锯战。 道具师和安全员蜷缩在一旁,眼神木然,失败的阴影吞噬了他们的意志。 连一向狂热的肯尼肯也只是扛著摄像机,沉默地盯著苏杨带血的双手。 但苏杨的动作仍未停歇。 他跪在枯叶堆中,脊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磨损的木棒在掌心剧烈摩擦———— 黑暗中,只有木屑焦糊的气味和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证明这场抗爭尚未结束。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苏杨其实也很疲惫,亦是很虚弱,但,这种疲惫和虚弱,却始终被意志力也压下去————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很久———— 道具师终於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全员亦是闭上了眼睛。 摄影师肯尼肯疲惫不堪,但当他看到大卫死死盯著苏杨的眼神时,却不敢停下手中的镜头。 一个疯子导演! 一个疯子演员!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燃起一丝炽热———— 失败得越多,黑暗和压抑就越深,绝望感便愈发强烈。 这种窒息的绝望,正是许多电影中缺失的真实感。 而这种真实感———— 应该,能震撼人心! 他在等待。 大卫也在等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他甚至都渐渐沉浸在半梦半醒的幻觉之中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就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中,一缕青烟突然从木屑中升起。 苏杨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上的动作更加急促! 下一秒,微弱的火苗“噼啪”一声窜起,顷刻间舔舐乾燥的松针,化作跃动的橙红。 火光映亮了大卫疲惫的脸。 他瞪大了眼睛! “快!” “快!” 他踉蹌著扑向前,镜头对准火焰后方的苏杨! 年轻人染血的手指悬在火源上方,颤抖著感受温度,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狂喜,只有鬆了一口气,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才是生命————” 大卫的镜头贪婪地捕捉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苏杨的手移向这个年轻人! 此刻,这位如同勇士般的年轻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火焰的暖意驱散了绝望,仿佛让人目睹了人类最初的胜利,不是在辉煌中诞生,而是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在黑暗尽头点燃的希望。 肯尼肯发出一声呜咽般的感嘆。 苏杨垂下头,脸上的阴影被火光勾勒得愈发深邃,隨后,看著他露著笑容,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一刻,大卫终於拍到了他想要的画面,他甚至因为这个画面而激动! 这不是故事,也不是纪录片,而是人性在深渊中匍匐时指尖触到光的瞬间。 是生活於地狱却挣扎而出的剎那———— 是,人类意志力的胜利瞬间! 而———— 这不是结尾! 而是开始———— 黑森林那边的拍摄,依旧在继续。 而华夏这边———— 四月的华语乐坛正燃起一场炽热辉煌的战爭。 ———————————————————————————————————————————————— 无数人紧紧地盯著那张专辑《少年》———— 苏沐雪的突然入场如同横空出世的变数,瞬间撕裂了原有的竞爭格局———— 而对李盛而言,她的出现却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4月29日凌晨,李盛静坐良久,最终接过秘书递来的《少年》专辑,將磁带放入录音机中。 当专辑销量突破百万后,除非是真正的现象级专辑———— 不仅主题曲成为现象级,连其中多首歌曲也达到现象级水准,否则热度下滑將不可避免,专辑销量亦隨之减少。 这是连天王、天后都难以阻挡的市场规律。 4月26日至4月28日,这三天时间,李盛一直关注著专辑销量———— 目前,《女人如花》在专辑市场中仍遥遥领先,日销量虽从巔峰时期的12万张降至7万张左右,但下滑幅度相对平缓,整体曲线稳定。 然而,儘管《女人如花》保持领先,但苏沐雪携《少年》加入战局后,《挥著翅膀的女孩》销量却大幅增长。 如今,两张专辑的日销量差距已缩窄至500张甚至100张上下,优势不再明显。 “【橙红星娱】对苏沐雪和江晚晴的举动有何反应?” 录音机尚未开始,李盛则是目光看向秘书,眼神带著几分肃然。 市场上,当苏沐雪公开支持江晚晴的专辑,而江晚晴也回应表示“支持”苏沐雪时,这一互动在媒体上引发巨大舆论反响。 媒体大肆渲染两位女孩的惺惺相惜与大度风范,却无形中將李盛置於尷尬境地———— 仿佛他成了被两位年轻女孩联手“討伐”的乐坛“大魔王”。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適感! 这种態度简直是对他这位前辈的侮辱! “刚得到的消息,儘管沈国栋沈总提出抗议,甚至找到董事长刘总申诉,但一切无济於事。” “如今掌权的李洪涛压下所有反对声音————” “其实,现在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橙红星娱】始终是最大贏家,他们同时在力捧两位准天后。” “..——“ 李盛沉默著点头,情绪却愈发低沉,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少年》专辑上。 起初,他並未过多关注这张由苏沐雪独立创作的专辑,甚至本能地带著几分轻视。 然而,在热度的推动下,这张专辑的销量表现却出人意料———— 首日便售出5万张,次日虽略有下滑至4.3万张,但第三日仍稳定保持这一数据。 在江晚晴与庄妍妍激烈爭霸的背景下,这样的销量成绩无疑证明了专辑本身的质量不容小覷。 於是,他神情骤然严肃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录音机中,断断续续传来一阵阵悦耳的旋律———— 那充满幻想与希望的音符朗朗上口,隱约间,苏沐雪的唱功似乎更强了,而且,似乎情感深处的共鸣和融入,亦是极强———— 这正是主题曲《少年》。 听完几段以后,李盛皱眉————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李盛的表情已凝重。 这是一个舆论炒作满天飞的时代。 所有人都在关注著三位女歌手的新闻,几乎每天紧盯著专辑销量榜单———— 他们看著《女人如花》和《挥著翅膀的女孩》激烈廝杀———— 看著她们不断地破纪录,看著她们距离天后的宝座,开始越来越近了。 然而,在媒体鲜少关注的角落里,《少年》专辑中的歌曲正悄然传遍大街小巷。 —— 《少年》专辑收录了6首歌:《萤火之森》《约定》《她的微笑》《少年》 《盛满丁香的街口》《重逢》。 起初,音像店老板们疯狂加货进货,不过是抱著趁热度捞一笔的心態。 各家店铺门口张贴著以“廝杀“为主题的巨幅海报,整个市场充斥著商业博弈的硝烟。 然而! 谁都没想到! 苏沐雪独立完成的这张专辑,市场口碑竟然意外得极好! 有一些人,开始慢慢意识到,这张专辑中的歌曲不仅旋律动人,似乎更打破了目前华语乐坛女性专辑的固有模式。 1998年,华夏市场上女性歌手专辑大多风格单一,从主题曲开始就定下基调,后续曲目只是围绕主题曲的衍生———— 李盛为庄妍妍打造的《女人如花》,以及大虫操刀的《挥著翅膀的女孩》,都採用这种“主题曲扛销量“的保险模式。 唱片公司们並不指望其他歌曲能火,只求用陪衬曲目將主题曲捧上神坛,以此拉升整张专辑的商业价值。 但———— 苏沐雪的《少年》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情感风暴,以惊人之势击穿了市场的预期。 专辑中每一首歌都像被赋予了灵魂的独立个体———— 他们听到了《萤火之森》,所有人在这首歌里,听到了清冷空灵如月下独行,仿佛钢琴与弦乐交织出孤独者与自然的隱秘对话。 他们听到了《约定》,他们在这首歌里,听到了骤雨般倾泻的悲伤旋律,將遗憾,仿佛写进了旋律里,骨子里———— 而《她的微笑》又以跳跃的节奏和明亮的编曲,瞬间將人拽回盛夏阳光下怦然心动的瞬间———— 三首歌———— 三首不同迥异的风格。 虽然不算特別的惊艷,但,每一首歌,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都可以拿出来,当一张专辑的主题曲! 而且,所有人听完歌以后,隱约间,能够从这些歌里,听出一段段故事———— 更令乐评人惊艷的是《盛满丁香的街口》———— 苏沐雪以近乎白描的唱腔,將青春里未完成的告別化作一把温柔的刀。 这首歌的歌词质朴无华,旋律简洁平实,虽未必称得上现象级,却绝对是上乘之作。 配合苏沐雪浅吟低唱的嗓音,歌声中流淌的情绪仿佛能瞬间穿透听眾內心最柔软的部分。 她將儿时的纯真美好渲染到极致,让人在聆听时逐渐感受到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切感。 隨著歌声,遗憾之情渐渐汹涌而来,直抵灵魂深处。 无数有故事的听眾在深夜电台点播这首歌时,常常听得潜然泪下。 短短一周內,虽然专辑销量维持在3万到4万张之间,但六首歌曲全部登上申台热播榜,街头巷尾的隨身听里播放著不同曲目的频率几乎不相上下。 这种“全专无废曲“的惊艷表现彻底顛覆了业內“一首金曲支撑整张专辑“的固有模式,让无数乐评人在惊嘆之余又深感惋惜...... 某资深製作人在专栏中这样评价:“她不是在简单地创作歌曲,而是用旋律唤醒人们內心深处一段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当你以为《少年》是热血激昂的青春宣言时,下一首《约定》却又瞬间撕开成长中留下的伤疤,这种极致的情绪反差与撕裂感,才是音乐艺术的最高境界。” “唯一遗憾的是,这些本都可以独当一面的优秀作品,却不得不在这场激烈的市场竞爭中同台竞技... ” “她,应该分开,一张专辑一张专辑出的————” “.... —” 事实上,不止是听眾们感到遗憾。 【星盛华娱】的柳总在接受採访时,神情也颇为复杂,不止一次地嘆息道。 “我们其实已经和苏沐雪协商过很多次了————”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们这边。” “如今我们面对的李盛这样的前辈————” “我们比谁都清楚,她为这张专辑付出了多少心血。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布,实在————” “確实很可惜。” 说到这里,柳总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但她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坚持。或许,天才就是这样吧————” 4月30日。 “专辑多少了?” “今天掉下6万了,5.94万,《女人如花》也掉下6万了,5.95万,我们就差一百张了————” “《少年》呢?” “今天3.2万张————” ” ,,【橙红星娱】办公室里,江晚晴默默注视著专辑市场的销量数据。 当看到自己的《挥著翅膀的女孩》与《女人如花》的日销量差距逐渐缩小时,她的心情却並未因此欣喜。 即便公司预测她將在5月份完成销量逆袭,成为这场廝杀的胜利者,但她的情绪依旧复杂难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专辑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阴影感笼罩著她。 仿佛那个从小便让她活在阴影中的天才,此刻正隔著音乐无声地嘲笑著她———— 无论是童年还是现在踏入歌坛,她始终无法摆脱那种被压迫的窒息感。 她一遍遍听著《少年》里的每一首歌,忽然察觉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些看似独立的歌曲,竟暗藏著某种固定的情绪节奏。 她下意识地开始將这些歌曲的试听页码打乱,按照这种节奏重新排列曲目时,一个完整的故事渐渐浮现———— 少年与少女的相遇、別离、再重逢———— 整张专辑,竟像一部用旋律写就的青春敘事诗。 当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她愣住了! 时间渐渐到了五月份。 天气,亦是渐渐燥热了起来。 专辑市场的廝杀,亦是开始激烈! 而《少年》这张专辑,亦渐渐討论多了起来。 不只是江晚晴,越来越多的歌迷们开始深入挖掘《少年》这张专辑的隱藏细节。 —— 当他们將专辑中的每首歌拆解,重新排列组合时,一个惊人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 每首歌的第一行文字和旋律中的关键音符,竟好像不对劲———— 当听眾尝试將六首歌的歌词首字串联起来,再將特定旋律中的关键音符巧妙组合后,意外拼出了“当我们再次相遇”的隱藏信息。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按照特定顺序播放整张专辑时,这些隱藏的文字与音符相互交织,竟最终呈现出一句完整而深情的告白:“当我们再次相遇,请,记得我!请,记得我,我一直,在等你,等你!” 这一发现迅速在乐迷圈引发狂热討论。 无数歌迷反覆聆听这些歌曲,当结合前作主题曲《萤火虫》的线索后,一个完整的故事逐渐浮出水面: 少年与少女的初次相遇———— 在最绝望的时刻,少年於月光下、漫天星火中,为少女捕捉萤火虫,他们,度过了最美好,亦是最浪漫的夜晚———— —— 隨后命运让他们分离,少年突然消失,少女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直到多年后的重逢———— 可当两人再度相见时,等待他们的却不是喜悦,而是———— 遗忘。 遗憾到骨子里的那种遗忘感———— 当越来越多听眾发现这一隱藏故事时,他们意识到:苏沐雪不仅用音乐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更將情感密码精心埋藏在音符与文字的缝隙间,仿佛在等待有心人揭开,或者说———— 她或许正期待著那个特定的男孩能够解读这份心意。 乐评人连夜撰写长文,盛讚这是“华语乐坛前所未有的敘事实验”。 专辑中那句深埋於旋律中的告白宛如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让整张专辑蕴含的遗憾与希望瞬间升华至全新高度———— 有人听著《约定》潜然泪下,有人对著《重逢》会心微笑,而当他们最终拼凑出那句隱藏寄语时,所有人为为一颤———— 五月的乐坛硝烟未散,但战局已在暗流中悄然转向。 《挥著翅膀的女孩》与《女人如花》的廝杀逐渐疲软,日销量双双跌破5万大关。 而《少年》却逆势而上———— 当隱藏的故事脉络被听眾挖掘后,专辑销量竟连续三日突破4万张,电台点播率更以六首歌同时霸榜的奇观震撼业界。 街头巷尾的隨身听里,《盛满丁香的街口》的浅吟低唱与《重逢》的澎湃弦乐交织成潮。 音像店老板们发现,越来越多的年轻顾客进门便直奔《少年》专辑,甚至有人红著眼眶追问:“苏沐雪等的少年”到底是谁?” 媒体敏锐地捕捉到这场情感风暴的核心。 —— 娱乐版面开始连篇累地剖析专辑中暗藏的告白密码,而每篇文章都绕不开那个名字———— 苏杨! 隨著关於苏杨和苏沐雪的故事被逐渐揭开,伴隨著《少年》专辑里的每一首歌,歌迷们沉浸在他们曾有的甜蜜回忆、未尽的遗憾、漫长的等待与失落中。 当这些往事被一一挖掘,听眾们既为苏沐雪的执著等待而感动,又不禁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人因艷羡而悵然若失,也有人因故事主角不是自己而心生不甘。 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又发现了一件事———— 由苏杨创作主题曲的《挥著翅膀的女孩》专辑,在进入五月份后,销量伴隨著这波热度逐渐超越了李盛的《女人如花》,日销量差距甚至拉开了500多张。 越来越多的人看著《挥著翅膀的女孩》的销量数据时,再联想到苏杨和苏沐雪的故事以后———— 一个猜想开始在乐迷间流传———— 这首歌或许並非为江晚晴而作,而是写给苏沐雪的。 隨著这种猜测愈演愈烈,却始终无人出面澄清。 江晚晴面对媒体採访时,虽然流露出些许黯然,却始终避而不谈那些敏感话题,也不再聊苏杨。 与此同时,苏沐雪在专辑发布后便彻底消失在公眾视野中———— 据知情人士透露,连日高压创作令她身体透支,目前正在医院静养调息。 而庄妍妍———— 虽然一直接受採访,一直参加活动,一直加油打气,但始终不再聊苏杨,和其他专辑的事情了———— 虽然苏杨逐渐淡出了庄妍妍和江晚晴的公开討论,在宣传活动上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甚至李盛面对记者採访的时候,也只是露著笑容,摇摇头不討论苏杨什么———— 但关於苏杨的话题热度却持续攀升,几乎天天占据头条新闻。 隨著时间推移,当庄妍妍和江晚晴的专辑销量数据每日更新时,一个惊人的事实逐渐显现———— 苏杨好像———— 要贏了! 所有人,紧紧地盯著销量数据! 时间悄然流逝。 五月中旬《挥著翅膀的女孩》与《女人如花》两张专辑销量双双突破200万大关,同时《少年》专辑也达到了60万的销量。 到了五月下旬,《挥著翅膀的女孩》以220万张的销量正式超越《女人如花》 的218万张———— 这场备受瞩目的天后之战终於尘埃落定。 当最终结果揭晓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隱约意识到,一个全新的数据到来! 苏杨! 竟然在这场与乐坛传奇李盛的较量中胜出了! 然而,这个处於舆论漩涡中心的人物却始终杳无音信,只知道他在德国,却完全不清楚他究竟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 直到! 5月27日。 法国坎城传来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震惊了整个华夏电影圈! “他!” “回来了!” “从地狱中,爬出来了!” 第93章 这个世界的霸王別姬? 第93章 这个世界的霸王別姬? 1998年对这个世界的五代导演而言,是充满矛盾与挑战的一年。 他们既陷入尷尬与不安,又怀抱希望———— 他们在商业领域虽尚能立足,但国际大奖上的持续低迷已成心结。 近四年来,他们虽年年有作品入围国际奖项,却始终与重要荣誉失之交臂,屡次沦为陪跑者。 问题並非在於影片质量。 隨著全球电影格局变革,好莱坞电影的席捲全球,武侠片与传统敘事电影式微,五代导演曾引以为傲的乡土题材突然失去竞爭力。 更严峻的是,资本涌入电影行业后,商业性需求日益膨胀,使得身处转型期的五代导演陷入两难境地,既想坚守文艺片阵地,又不得不迎合市场,最终在商业与艺术的双重標准下进退维谷。 反观国际影坛,正值创作爆发期,口碑与票房兼具的佳作频现。 这种对比让华夏五代导演的迷茫愈发深刻———— 当世界电影大步向前时,他们正在十字路口徘徊不前,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五月底的晚风已带著燥热,即便夜深人静,空气里仍瀰漫著闷热的气息。 许凯哥独自坐在办公室角落,沉默地抽著烟,目光落在新闻杂誌上那则来自坎城的消息。 《荒原》剧组宣布影片进入最后剪辑阶段。 採访中,导演大卫虽未露面,由剧组的道具师代述,但“从地狱中爬出来”这句话却令人心中隱约带著些许不安。 事实上,自《荒原》入围坎城电影节开幕影片的消息传回国內,许凯哥便彻夜难眠。 四年之前,许凯哥作为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风头正盛,曾两度入围国际电影节並斩获多项重要奖项。 然而在艺术与商业的抉择中,他陷入了长达四年的迷茫期—— 这个行业鲜少有人能真正將商业性与艺术性融为一体。 四年间,隨著他在影坛的地位不断提升,作为第五代导演领军人物的声望愈发稳固,他逐渐变得自满起来。 他开始固执地相信自己能够同时贏得评委的青睞和观眾的喜爱,试图在艺术与商业之间强行搭建一座桥樑。 当然———— 他骨子里还有一种独属於五代导演的使命感,认为这件事非自己不可,甚至连同属五代导演的沈奕山也无法胜任。 他始终瞧不起沈奕山———— 一个曾为自己扛摄影机的人,若不是当年自己提携,让他侥倖在柏林获奖,沈奕山绝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和地位。 然而这些年来,隨著沈奕山一部接一部的电影在商业上取得成功,声名鹊起,竟隱约压过了他一头。 而他的电影却接连遭遇失败,在商业上勉强维持,文艺领域更是连入围各大电影节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落差让他心有不甘,憋闷难消,於是试图另闢蹊径,走一条全新的路可惜四年过去,这条路不仅未能带他突破,反而只剩狼狈与失意。 商业与文艺片之间,终究横亘著天然的鸿沟。 而在这种失败和失忆之下,他终於再次全身心投入到了他最擅长的文艺片领域,拍了这部《红土地》———— 不算是孤注一掷地投入到所有的奖项来,但至少,內心深处是充满著对金棕櫚奖的渴望的。 他太需要这个奖项,来证明自己了! “许导,关於《荒原》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整部电影仅有一名演员,现已確认由苏杨出演————” 助理推门而入,將最新资料递了过去。 许凯哥接过资料,目光扫过內容时,脸上先是浮现出诧异,接著逐渐变得严肃。 放下资料以后,他看著天花板忍不住低声喃喃道:“单人电影————” 这类作品在国际影坛也极为罕见,因为镜头焦点完全集中在一个演员身上,对演技的要求极其严苛,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戏骨也不敢轻易尝试。 隨后,他的视线落在苏杨的详细履歷上,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这个年轻人从未接受过专业电影教育,也没有任何表演培训经歷,完完全全是个门外汉———— 这件事的诡异程度令许凯哥有些难以置信。 “许导,今年坎城电影节直接跳过了审片环节,授予大卫·林奇的《荒原》 开幕展映资格,这相当於官方为其定製的首映礼————” “据说这是大卫退役前的最后一部作品,坎城以此超规格待遇致敬他的艺术生涯————” 助理又补了一句。 许凯哥点点头,但没有怎么回应,只是將办公桌上的一部《阿武》的录像带打开,插入了录像机里。 他为人虽傲,却也会看电影、分析电影———— 《阿武》这部片子他始终没看过,原本也提不起兴趣。 但既然柏林给了奖,大卫邀请了这位演员参演,他不得不关注起来。 电影缓缓放映———— 城市街景流转,人物群像浮现———— 许凯哥凝神观看,眉头却越皱越紧,眼底难掩失望。 片中苏杨的表演生涩僵硬,剧情枯燥乏味,主题更缺乏深刻內核。 他实在想不通,柏林电影节为何会给这样的作品颁奖———— “听说评委们並不看好这部电影,但主席班杰明坚持认为这是一种突破———— 执意要颁奖鼓励。”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幸运儿————评委席上总有一些口味独特的人,某些作品恰好戳中了他们內心的某个点,於是便获奖了————” “事实证明,这部电影確实各方面价值都极低,获奖后的市场反馈却十分冷淡,票房惨澹,欧洲电影界甚至无人关注,更无人討论,义大利片商买了电影以后,基本上都砸在了手里,今年柏林官方公布的柏林获奖电影名单里面,似乎也没有正式承认这部电影————” ” ” 许凯哥点点头。 不过,他又看到了那个名字———— 大卫.林奇! 看到这位导演的名字后,他立刻表情凝重。 作为欧洲电影界地位尊崇的大师,儘管大卫·林奇在部分领域存在爭议,但无人能否认其作品强烈的艺术价值。 他擅长调教演员———— 有没有可能,在他的调教下————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著,秘书走了进来。 “许导,老爷子给您找了个剧本,希望您接下来能拍这个。” “什么剧本?” “《戏梦人生》,以京剧为背景,主线围绕经典剧目《霸王別姬》,讲述两位京剧伶人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悲欢离合————” 秘书將剧本递给许凯哥。 许凯哥看到剧本名字,表情微颤,隨后阴沉下来:“我不是说过,不需要他的帮助吗?” 秘书低声解释:“老爷子说,需不需要另说,但这是个好剧本————他年纪大了,拍不动了,这个剧本,老爷子亲自去改的————” “我不会拍他的电影,免得所有人都说我的成功是靠他————” 许凯哥摇了摇头,隨手將剧本搁在一旁,甚至没有翻开看一眼,心中满是牴触。 秘书闻言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5月底的坎城阳光炽热,海风微咸。 苏杨隨《荒原》剧组抵达法国坎城,但这次他未能如往常般公费旅游,甚至连坎城国际电影宫等景点都无暇踏足。 剧组的第一站直奔医院———— 高强度拍摄几乎榨乾了整个剧组的生命力,所有人都如同从鬼门关走过一遭———— 摄影师肯尼奄奄一息,道具师昏迷数日,就连有野外求生经验的苏杨也因严重腹泻和中毒暴瘦一圈,虚弱得不像话———— 杀青后,全员因身体严重透支被送往德国医院休整多日。 然而,临近坎城电影节时,儘管导演大卫·林奇情况最危重,经两天抢救才勉强恢復意识,他仍坚持包下专机,將尚未痊癒的团队转至法国继续治疗。 5月30日,苏杨因年轻体质恢復较快,已能勉强下地行走,只是身体仍有些虚弱。 病房內,《荒原》剧组全员躺在vip病床上输营养液———— 导演大卫的敬业程度让人心惊肉跳,儘管他虚弱到声音发颤,却仍坚持指挥影片的最终剪辑工作。 这位固执的小老头明明连说话都吃力,却將工作带到了病房里,偏要强撑著亲自把关每一帧画面。 然而,虚弱的身体让他情绪难以稳定,几次因剪辑问题愤怒或激动,导致再度晕厥,反覆被医护人员抢救。 旁人看来,他简直是在用生命完成这部电影的最后衝刺———— 虽然剧组行踪隱秘,未向媒体透露任何消息,但一些与大卫·林奇相熟的导演和演员仍陆续前来探访。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几乎全集中在大卫身上,多是嘘寒问暖。 相比之下,苏杨並未受到过多关注,但他也因此混了个脸熟,结识了本届【坎城国际电影节】的主席莱森。 傍晚。 苏杨撑著拐杖,默默走出病房,脑海中浮现过去一个多月的拍摄经歷。 他心中涌起一阵嘆息———— 距离【坎城国际电影节】开幕仅剩一天,他的电影《荒原》被选为6月1日晚的开幕影片。 然而,此刻的苏杨对电影节毫无兴趣,甚至感到一丝荒诞。 经歷了这一个月的煎熬,他暗自决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这辈子不要再和这些文艺导演接触了,这帮人就是疯子,而且,精神方面特別有问题。 第二件事,这辈子再也不拍电影了,特別是危险累的电影了。 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强。 而且,他妈的! 拍的是什么玩意啊!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苏杨的脸上。 他坐在病房旁的长椅上,感受著舒適的晚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趟虽然艰辛,但也算值得。 导演大卫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额外给了他一张十万美元的片酬支票———— 换算下来约莫80多万人民幣。 再加上最近赚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能凑个一百多万。 “98年,房价还没怎么涨呢————”苏杨心想。 这笔钱足够在燕京买几套房子,甚至还能考虑四合院。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又好了些。 这辈子,其实已经很赚了———— 就在这时,一位老人缓缓坐到他旁边的长椅上。 “你好,请问是苏杨吗?” “啊?你好————”苏杨有些意外,毕竟在国外很少有人认识他,更何况是华人。 老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许怀山。” “你好。”苏杨点点头。 许怀山打量著他瘦削的脸庞,眼神中透著一丝好奇:“电影拍摄很辛苦吧?” “九死一生。”苏杨苦笑。 “我看过你的《阿武》,挺不错的。” “谢谢。” 老人略微停顿,隨后问道:“有兴趣拍电影吗?” “???”苏杨皱眉,上下打量著这位拄著拐杖的老人,忽然意识到对方似乎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未等他询问,许怀山已经拿出一份剧本,递了过来。 苏杨低头一看,封面上写著———— 《戏梦人生》。 > 第94章 什么?让我去帮忙领奖? 第94章 什么?让我去帮忙领奖?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知道【坎城国际电影节】要开始了————” “我猜,你应该已经到法国了。” “当然,我也用了一些私人渠道————確认了你的行踪。” “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你会在这里。” 夕阳的余暉洒在苏杨脸上。 他听著老人诚恳的声音,看著对方认真的神情,隱约觉得这个老头在国际影坛上应该有些地位。 但他没有翻开剧本,只是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想再拍电影了。 经歷过《荒原》的折磨,他对所谓的“电影艺术“早已心生阴影———— 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了。 更何况是这种主动找上门的片子———— 这些电影,总是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东西。 自己看不懂,也拍不明白,挺辛苦的。 “你先別急著拒绝————看看剧本再说。” 老头似乎早料到苏杨的反应,神色未变,目光却愈发恳切。 苏杨没有伸手去接剧本,只是沉默地望著天边的晚霞。 许怀山凝视著他,嗓音低沉却字字有力:“小苏,我明白你对文艺片的顾虑,《荒原》的苦头你也吃够了,大卫·林奇什么风格,圈里人都清楚。” 他上前半步,將剧本轻轻推向苏杨:“但这部《戏梦人生》不一样。它能帮华人电影挣一张国际影坛的入场券,甚至,在华夏电影史上刻下名字。” 苏杨依旧选择沉默。 实际上,这些东西对苏杨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 “你看看现在的华语电影————” “商业片浮夸跟风,文艺片困在乡土情怀里打转,在国际影展上,我们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同质化电影似乎拍不出去了————” “武侠电影虽然现在很火,但我很清楚,这类电影,现在渐渐进入了衰退期,已经毫无任何新意了————” “这些年,华夏的很多导演都步入了一个误区,他们跳不出西方制定的框架,拍出的作品越来越模板化,渐渐沦为西方所期望的“东方符號”。” “华语电影在西方电影节上,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他们预设审美的陪衬。 然而,真正能代表本土文化、让世界看到我们真实面貌的电影,至今一部都没有————” “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这个现象,希望能用一部电影,打破西方对我们的刻板印象。” “而《戏梦人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 许怀山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话,像个愤青一样噼里啪啦地发表著自己的观点。 苏杨虽然听著,但並没有感同身受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些话题太过遥远。 在他看来,电影就是电影,何必非要和什么使命掛鉤? 他对文艺电影实在提不起兴趣。 而且,他又不是什么救世主———— 见苏杨表情始终没有变化,许怀山无奈地嘆了口气,但仍不死心。 “这样吧,你先看看这个剧本,看完剧本后,如果有兴趣就联繫我.. ” 说著,许怀山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杨。 苏杨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点头示意明白了。 就在许怀山起身准备离开时,又犹豫了一下:“小苏... ,“嗯?” “听说你有一家电影公司?” “算是吧,不过其实就是闹著玩的......”苏杨撑著站了起来,想到那家公司,眼神就浮现出一丝丝的恍惚。 这件事结束后,公司也不开了! 反正张城他们现在已经是华夏知名导演不缺投资,竇文斌等人似乎也不需要他了.———— 大家的生活都已经走上正轨。 而他自己,也该回归老本行了。 “这部电影可以掛在你的公司名下拍摄。投资的问题我来解决...你需要多少片酬儘管开口,我会儘量满足。”许怀山说道。 “这不是片酬的问题...其实我...”苏杨站起身,看著许怀山,犹豫良久后终於摇头说出心里话:“我不打算再拍电影了。” 听到这句话,许怀山愣住了———— 隨后,脸上露出了一阵强烈的惋惜感。 “你先看看剧本————” 他似乎,还没放弃。 將剧本强行塞到了苏杨的手里。 夜深了。 隔壁病房里,大卫导演仍在骂骂咧咧地工作,隱约间,似乎身体情况又出了什么问题,很快又没声音了。 不远处,摄影师和道具师几人还躺在病床上,医生告诉他们,他们可能赶不上后天6月1日的开幕式红毯了。 苏杨输完营养液,身体舒服了不少,疲惫感消散,力气也渐渐恢復。 年轻的身体,恢復能力就是强。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时不时摸摸口袋里的支票———— 这一趟九死一生,但赚的钱,或许够用一辈子。 他甚至想著,如果可以,连【坎城国际电影节】都不想参加,只想早点回华夏,看看燕京有没有便宜的四合院,或者能转户的地基。 要是运气好,这一百万將来能变成几个亿———— 几个亿,这辈子还愁什么? 上辈子,自己累死累活当泥瓦匠,攒下的钱不吃不喝也勉强只够在小县城贷款买房。 可偏偏运气不好,刚买完房就赶上全国房价暴跌,一夜之间血本无归,还得还贷款。 还好的是,自己有些存款,买房的时候也不是最高价,最终勉强紧了一年应付了过去。 但应付过去以后,经济行情越来越不好了,都没什么人要装修了,苏杨一度失业了好久。 这辈子,既然这个世界的趋势和原先差不多,那必须抓住机会翻身。 越想越睡不著,苏杨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 这里没有电视,带的书也不多,语言又不通,现在让医生去买也不合適。 最终,他的手碰到了床上的剧本———— 无聊之下,他翻开了《戏梦人生》。 映入眼帘的不是剧本名字,而是演员设定和阵容安排。 主演名单赫然写著80年代“双王爭霸“时期的天王黄国荣、张咏麟,末尾还標著“苏杨“似乎是刚標出来的;女主角则是天后刘芳菲和徐慧琳。 整个阵容堪称豪华,投资额度更是惊人————4000多万! 这年头4000万的投资,绝对是最顶尖的... 相比於十几年以后的4亿还值钱! 苏杨看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著———— 他翻开了剧本。 苏杨翻开《戏梦人生》的剧本,起初只是隨意扫了几眼,但隨著阅读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剧本中的情节脉络、人物关係,甚至某些经典台词,都与他记忆中另一个世界的电影《霸王別姬》高度重合———— 戏班子的严苛训练、主角对师兄复杂的情感、时代洪流下京剧艺术的兴衰—— .. 唯一不同的是,主角名字从“程蝶衣”变成了“陈梦生”,而段小楼变成了,张世安,但骨子里的挣扎与宿命感如出一辙。 苏杨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剧本边缘,心中有些愣神———— 越看,越觉得整个故事的脉络和发展,越像原先世界的《霸王別姬》。 窗外,坎城的夜色深沉,而剧本扉页上“戏梦人生”四个字在檯灯下泛著微光———— 苏杨看完剧本以后,看著自己的角色———— 陈梦生———— 苏杨盯著剧本发呆,脑海里闪过一连串自我怀疑的念头:“他想让我演这个?我哪点像这个角色?我有什么资格接这种戏?”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另一个世界的经典电影《霸王別姬》的情节突然涌上心头,程蝶衣的痴狂、段小楼的矛盾、时代洪流下京剧艺术的沉浮———— 苏杨只觉得荒谬至极,忍不住在无奈地摇摇头! 他实在想不通,许怀山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演好这种级別的角色? 他妈的! 他就是一个泥瓦匠,你说让他演什么討债的———— 演什么要饭的,他估摸著还能演好,你让他演这个———— 你开玩笑啊? 就在苏杨合上剧本,准备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推门而入。 苏杨抬眼望去,初时並未认出对方,但片刻后,某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您好,请问是苏先生吗?”来人礼貌地问道。 “是的————“苏杨点点头。 “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大卫导演托我来转告您。”来人稍作停顿,继续道:“由於剧组其他成员的身体状况欠佳,恐怕无法出席6月1日的《荒原》首映式了。大卫导演希望您能代表整个剧组,独自参加【坎城国际电影节】的开幕式。” “我?一个人去?”苏杨难以置信地反问。 “是的。”来人语气肯定,“大卫导演已经为您安排好了翻译,就是剧组之前的翻译小林。” “不行,我怎么能一个人代表剧组?如果现场提问,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苏杨慌乱地推辞。 对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份资料和行程安排表。 苏杨翻开一看,顿时更加震惊:“什么?让我坐在电影节主席位上?如果这部电影获奖,而大卫导演无法出席的话,还要我替他上台领奖?等等,万一来个终身成就奖,我替他领?这合適吗?不行,我去找导演————” “大卫导演昏迷了,正在抢救,这一次,估计要好久————”来人微笑著对苏杨说道:“大卫导演的意思是,这部电影目前没有出品公司,而你恰好有自己的公司。可以將这部电影掛在你公司名下,作为你们公司合作的电影————” “???“ 第95章 他身上的孤独气质! 第95章 他身上的孤独气质! 5月31日,阴雨绵绵。 【第51届坎城国际电影节】开幕式进入最后筹备阶段。 来自全球的知名电影人、片商和媒体陆续抵达现场,红毯两侧豪车如织,媒体记者云集。 儘管距离正式开幕还有一天时间,但会场已呈现出远超往届的热烈氛围,排场似乎也变得更大了。 来自各国记者敏锐地察觉到,本届电影节似乎规格空前盛大,处处透露著非同寻常的气息。 除此以外,5月31日中午,电影节几乎所有媒体都接到了一条消息。 今年的【坎城国际电影节】的入场资格,被严格控制:仅限入围影片的主创团队及製片人参与,其他剧组人员均无权限。 甚至连传统的红毯环节也仅对参展电影相关人士开放,閒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內,除此以外,会场门票採用严格的邀请制,不再公开售卖。 这种非同寻常的规定,让敏锐的媒体嗅到了別样的气息。 紧接著,一条消息迅速传开———— 今年的【坎城国际电影节】参展阵容空前强大,规格远超往届。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欧洲三大电影节常因政治立场、宗教信仰或派系纷爭,导致许多资深电影人缺席。 然而今年却传来震撼消息———— 不仅“国际五大文艺电影导演“等泰斗级人物可能齐聚坎城,除此以外,以卡隆《星球纪元》导演、戴斯为首的好莱坞商业片巨匠,以及多位国际影帝影后都將悉数亮相。 更引人注目的是,本届参展片单堪称史无前例的豪华,去年全球票房冠军《星球纪元》续作將在坎城首映,同时来自全球文艺圈与商业圈的知名导演也將携重磅作品同台竞技。 当一部又一部商业性与艺术性兼备的顶级作品陆续公布,这一前所未有的超强阵容让所有人都意识一件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就是此刻全球电影界的目光都聚焦於此,本届电影节必將被推向歷史新高度! 无数的媒体在得知这条消息以后,都忍不住惊呼,一场註定载入影史的巔峰盛会,即將拉开帷幕。 31日的病房里非常热闹。 大卫导演的病房门口站满了苏杨素不相识的陌生面孔。 翻译小林情绪激动,为苏杨逐一介绍这些来访者———— 其中不乏国际知名导演和电影人,他们的作品票房动輒以亿计。 小林兴奋得几乎语无伦次,双腿发软,整个人飘飘然的,她似乎也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牛逼的导演入场。 苏杨保持著礼貌的微笑,与眾人一一握手致意。 那些导演们虽然也报以礼节性的微笑,但態度普普通通,他们对眼前这位亚洲演员的兴趣,显然仅限於客套的层面。 大卫导演似乎並不喜欢应付这些导演们,脸上连客套的笑容也没有,抢救回来的他挺虚弱,但仍旧摆摆手,让助理赶紧送客———— 站在角落里的苏杨心中颇为震惊,隱约听到《荒原》的版权报价竟以百万美———— 元起步。 苏杨简单算了算,如果不要脸一点,这部电影甚至可能赚取数千万美元,折合数亿人民幣。 他心中既震撼又疑惑———— 这部连坎城电影节官方都尚未审阅、刚完成剪辑的电影,竟引得大批片商爭先抢购。 回想起拍摄过程,苏杨更觉荒诞———— 整部电影台词寥寥,近乎默片;演员仅他一人,在荒野中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所谓的“艺术创作”,在他眼中简直是一部神经病般的作品。 这部电影,白送给苏杨看,苏杨估摸著看著都要打瞌睡。 当看到苏杨有些魂不守舍、完全不在状態时,小林压低声音,颤抖地说道:“这是————大卫导演最后一部电影。” “这是————他用生命拍的电影。” “这部电影已经无关市场了,应该算是————珍藏版。” 苏杨点点头,心中瞭然。 这大概,就是名人效应吧。 他看向病床上那个躺著、目光望向窗外、神神叨叨不知在嘀咕什么的小老头,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敬畏。 之前在剧组时,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看似精神不太正常的小老头,竟在全球电影行业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如今知道了,反而觉得这小老头厉害得让人发怵,自己站在一旁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妈的! 居然莫名其妙感到有些荣幸———— 苏杨很快便无暇思考这些了。 他被助理匆忙拉去试装,隨后经歷了人生中最震撼、最不可思议、最如梦似幻的一天。 这个曾经的普通泥瓦匠,仿佛一夜之间踏入了九重天,三观彻底被震碎———— “这件衣服,要多少钱?” “苏杨先生,这件衣服,大概价值四百万美元左右————” “多少?” “四百万美元,是瑞士百年工坊製作的【冰川蓝陨石纤维西装】,全球仅两件————” “.————“ “衣摆內衬用18k金丝绣著您姓名的缩写,纽扣镶嵌三颗未切割的非洲血钻,设计师声称“每寸布料都浸泡过威尼斯古董水晶溶液”,报价高达150万美元。” ” “” “鞋履是法国王室御用品牌孤品同款,鞋底採用登月太空衣同款减震材料—— ” “6 ” 化妆间內。 大卫助理皱著眉头,仔细打量著苏杨的身材,隨后示意工作人员取来几套专为【坎城国际电影节】准备的礼服。 起初苏杨並不在意,但当看到其中几套明显价值不菲时,忍不住低声询问价格。 助理的回答经过小林翻译后,苏杨感觉自己听错了! 甚至! “轰!” 一声,感觉自己的脑袋瞬间就爆炸了一样。 此时此刻,他呆呆地望著眼前那套为自己量身定製的高级礼服,大脑一片空白,震撼得无法思考,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他妈的! 一件衣服,他妈的几百万美元! 全球限量款? 他妈的! 这些钱,能在燕京买多少套四合院? 更让他震撼人心的是,他第一次听到了,这些衣服也有保险! 是的! 他妈的! 这些衣服不仅配有专属保险,保费更是以万美元为单位计算。 三观震裂! 苏杨不安地试穿著一件又一件天价礼服,期间他听到助理愤怒地斥责设计师准备的衣服不合要求,儘管听不懂具体內容,但骂声之激烈显然言辞难听。 隨后,设计师战战兢兢地换上了更昂贵的款式。 不过,虽然如此,但助理对苏杨的態度始终恭敬,斥责完设计师后立即向他致歉,表示“辛苦您了”。 看到助理的表情以后,苏杨脸色僵硬。 辛苦倒是不辛苦。 就是不自在———— 而且,此刻的苏杨如同木偶般僵立,连轻微动作都不敢有,生怕一个不慎触发保险机制。 他妈的!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差距,会这么明显? 31日一整天,苏杨都在浑浑噩噩地试衣服中度过。 清晨,他去了隔壁为自己准备的休息室稍作休憩,只觉得床格外柔软舒適。 睡醒后,第二天继续反覆试衣试妆———— 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造型调整了一个又一个! —— 期间,翻译小林还为他准备了厚厚一沓发言稿,並一丝不苟地教他怎么念。 苏杨盯著那些冗长的稿子,只觉头疼欲裂。 直到傍晚时分,当助理看到一件中世纪风格的西欧贵族服饰时,突然眼前一亮,立刻让人定下了这套妆造。 下午2点。 当化妆间的门打开时,正在屋外筹备的小林看到走出来的苏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大眼睛,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不好看吗?”苏杨疑惑地问道,隨手摆弄了一下自己的绅士手杖,助理还挺贴心的,知道自己的腿脚不方便,给自己来了个手杖。 ,.....”小林依旧沉默不语,仿佛看呆了。 “到底怎么了?”苏杨摇摇头,有些不解。 “苏、苏先生!这————天啊,我简直认不出您了!您之前那些衣服虽然———— 呃、风格独特————”小林结结巴巴后退两步,眼神映著对方领口那修长的身影:“您现在简直像从王室古堡走出来的贵族!” “就是那种,那种,那种吸血鬼————” “充满著忧鬱、迷离、又有那种年代古朴感————” “但不是那种西方的吸血鬼,是那种,东方的,那种贵族吸血鬼————我看过一部电影,那电影里的,那种————” “————“ 苏杨看著小林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东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吸血鬼? 我是人———— 开什么玩笑———— 这时,助理艾薇从试妆间走出来,仔细端详著苏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苏杨先生,您满意吗?”艾薇问道。 “还行......”苏杨回答。 艾薇接著说:“【开幕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为您定製了一个特殊的出场顺序。” “好,不过......就我一个人吗?” “是的!”艾薇解释道:“本来我们尝试帮您找女伴,但后来觉得您不需要。我察觉您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孤独感,这种孤独感,似乎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像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那种特质————这是一种,很少见的东西,有些惊艷————我从来都没有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 “我想了想,我打算利用这种特质————在【坎城国际电影节】上,让你备受瞩目,当然,我们也需要配合著夕阳————希望今天的夕阳很美————”助理又打量著苏杨,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 第96章 红毯上,那个高傲的苏杨! 第96章 红毯上,那个高傲的苏杨! 欧洲三大电影节中。 【坎城国际电影节】对华夏电影始终保持著较高的包容性。 儘管能否获奖另当別论,但几乎每年都有华语片入围主竞赛单元。 今年更是有三部华语作品同时入选:以许凯哥为代表的五代导演新作《红土地》、港岛名导许家卫的《迷失森林》,以及台岛导演蔡明亮的实验性作品《洞》。 与往年一样,这三位导演早在开幕式前就抵达坎城,穿梭於电影宫与海滨大道之间,频繁亮相媒体活动,积极为各自的新片造势。 不过———— 面对採访时,这三位导演却一改往日的傲气,突然变得低调谦逊,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获奖的概率並不高。 下午四点。 【夏纳国际电影节】开幕式正式开始。 坎城电影宫前的红毯在暮春的阳光下灼灼生辉。 人潮如沸腾的岩浆般从海滨大道一直漫溢到台阶尽头,各国媒体的长枪短炮架设在隔离带外,每当有车队驶入便爆发出海浪般的快门声。 许凯哥站在《红土地》剧组的角落里,看著来自波兰的斯基导演被三十名保鏢簇拥著走过红毯,那位银髮老人隨意抬手便引得闪光灯癲狂骤亮,像被颶风掀起的钻石风暴。 看著那道身影渐渐远去,许凯哥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羡慕与悵惘。 在华夏电影圈,他是风云人物,他是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拿奖无数———— 但此刻站在国际电影舞台的红毯旁,他却深切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顶多算是一个入围的陪跑常客。 这样的常客,到处都是———— 西装內衬早已被汗水浸透。 三分钟前,当日本电影大师北野的剧组经过时,他紧张地上前寒暄。 这位在国际影坛赫赫有名的导演,其风格影响了亚洲无数后辈,堪称半师之尊。 儘管对方礼貌回应,但短暂的交流仅止於客套,更让他意识到彼此地位的悬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自卑感。 他的性格很奇怪,又自卑,又自傲,又狂妄,有时候又有些忧鬱———— “许导,快轮到我们了。 2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又一个导演相继离场,许凯哥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隱约间,大厅报幕的声音传来———— 此刻的他,在这国际电影盛会上仿佛渺小如嘍囉,可心底却忍不住幻想———— 若能踩著那些全球著名导演的肩膀,一步登天,傲视群雄,该是何等快意!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电影宫门口长廊上的一部又一部影片。 每一年的金棕櫚奖,都会有一部电影海报,在长廊里,永久地被装裱著,从第一届开始到现在,已经有50部电影了。 第一部电影是电影史上的开山之作《火车进站》。 这部由卢米兄弟用“活动电影机”拍摄的纪录短片,於1895年12月28日在巴黎卡普辛路14號咖啡馆地下室首次公映,这一天被公认为世界电影的诞生日。 此后,这里的每一部经典电影都承载著世界电影史的印记。 而此刻,盯著远处那一张张画面,他忍不住幻想,若自己也能被载入史册,那么———— 正当他思绪万千时,肩膀突然被人轻拍。 他抬头,看见一位老人正凝视著他。 老人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如果这次不行————就听我的安排。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低下头:“你觉得我不行?”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不行————我只是觉得这一次你不行。” ”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剎那间,所有美好幻想如泡沫般消散。 他突然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不远处,苏沐雪身著礼服静立。 《红土地》由【星盛华娱】出品,作为公司股东之一的苏沐雪被特意標註为电影出品人身份,因而受邀出席电影节。 此时此刻———— 她默默望向了远方———— 【坎城国际电影节】现场喧囂沸腾。 无数的媒体们发疯似地追寻著一个又一个导演的身影———— 许凯哥愣愣地看著全球著名商业导演卡隆、戴维等走过红毯,成为焦点———— 看著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他们微笑著向媒体致意———— 看著他们渐渐离开的身影———— 伴隨著这些著名导演走过去以后,红毯两侧明星们爭奇斗艳,男演员西装笔挺,女星礼服华美,宛如流动的盛宴。 这一次,罕见的是天后刘芳菲也来了———— 刘芳菲身著一袭暗红色丝绒长裙登场时,復古盘发与珍珠耳饰衬出冷艷气质,记者们高呼其名,镜头疯狂追逐。 电影宫前,歷届金棕櫚奖得主的海报在风中轻扬,无声演绎影史辉煌。 就在许凯哥准备带著剧组走上红毯时,他隱约注意到先前走过的几位重量级导演又陆续折返,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时刻。 耳畔响起工作人员提示《红土地》剧组该登场的广播声,然而现场记者们的镜头始终游离———— 镁光灯只是敷衍地闪烁了几下。 正当他们迈步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囂声从红毯尽头炸开。 许凯哥猛然回头,只见整个坎城会场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静音键,所有聚光灯、自光与呼吸都凝固在红毯远处的那个喧囂的位置上———— 耳畔再次传来了一阵激动的宣布声。 今年开幕式展映电影,《荒原》似乎要登场了! 一些导演们,商业片导演们亦是陆陆续续地朝著那边汹涌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漆黑的加长礼宾车缓缓驶入红毯入口,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车门打开的剎那,现场镁光灯骤然如暴雨般闪烁———— 所有人看到了一个身著西装,拿著手杖的年轻人,在助理的搀扶下,徐徐地,缓缓地走出了车门。 而就在这个时候,夕阳余暉恰好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眉目深邃,孤独忧鬱的气质与中世纪贵族妆造完美融合,仿佛从油画中走出的末代王子。 红毯两侧的记者短暂寂静后爆发惊呼:“是《荒原》的演员!” “那个华夏新人!” “是他吗?” “为什么,跟《阿武》不一样?” “哦,上帝啊,真是他吗?为什么————” ” “” 红毯尽头,无数双眼睛紧盯著那个被搀扶著缓缓走出的身影。 当苏杨迈步踏入红毯时,原本围拢的导演们齐齐怔住,又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的空荡座驾。 有人急忙翻动流程单惊呼:“大卫·林奇没来?” 原本爭抢镜头的明星们不约而同让出通道,连天后刘芳菲也驻足侧目。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男孩身上,几个去过柏林电影节的媒体记者几乎不敢相认,眼前这个身著西装、宛如西欧贵族的身影,与柏林那个土气的华夏青年判若两人。 这简直是从乞丐到王子的蜕变! 伴隨著助理解释的声音落下,全场骤然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那辆远去的座驾———— 大卫·林奇导演竟缺席了开幕式红毯,甚至剧组里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这个华夏年轻人独自代表整个《荒原》剧组。 剎那间,媒体席爆发出沸腾的喧譁,所有聚光灯齐刷刷转向红毯尽头的苏杨。 夕阳余暉中,他微扬著头,目光平静而又淡淡地望向远方,对闪烁的镜头置若罔闻。 他的步伐极缓,却始终不与任何媒体对视,面对此起彼伏的採访请求,只是沉默地向前走去。 西方的媒体们,似乎特別吃这一套,你跪舔著上去,他们反而感觉到你很卑微,很没有档次。 但苏杨这种近乎傲慢的疏离感,反而激起了媒体更疯狂的追逐。 紧接著,所有人看到他,踏上了红毯! 镜头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们盯著这个与眾不同的年轻人———— 当其他参展人带著女伴在红毯上驻足寒暄时,这个年轻人却形单影只地穿过人潮。 记者们举起相机高喊摆拍,他却连眼睫都未颤动,只是专注地朝著电影宫方向前行。 “太狂了!” “上帝啊,这个华夏人,真的,好狂妄!” “真的是————” 有记者倒吸凉气。 可正是这种目中无人的孤绝气质,让快门声愈发密集。 所有人就这样看著他,默默地一步步走向了红毯,留下的不是諂媚的笑容,而是无数被这种极致冷淡所震撼的闪光灯。 不远处! 看到这一幕的许凯哥瞪大了眼睛,心中有些酸涩。 旁边的《红土地》剧组传来阵阵议论声,几名主演眼眶发红,愤懣难平。 “这人太没教养了,根本不懂国际礼仪!” “就凭他也配拍电影?摆什么架子! 39 “不过演了一部片子,狂什么狂————” “呵,装模作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电影节求著他来呢!” “———— ” 角落里的老人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嘶哑的声音里压抑著激动。 他站在许凯哥旁边。 “新电影的主演必须是他——只有他有那种气质!” “相信我,这一次,听我的,这次你绝不能错过!” “他或许能带你衝进【坎城国际电影节】,甚至更远!” “6 ,许凯哥没有吭声。 红毯並不长,约400米左右。 苏杨沉默地穿行其中,內心却倍感压力。 可能———— 要糟了! 之前车上———— 艾薇助理和小林跟自己说的流程———— 让自己接受记者怎么样———— 让自己在媒体前说什么———— 特么! 自己一紧张,看到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媒体,然后———— 大脑全部给整得一乾二净! 而且,关键是,那些记者在嘰里咕嚕说什么,他也听不懂啊———— 什么都忘了的他,此时此刻满脑子只想著儘快走完红毯,生怕採访出洋相会更难堪。 但偏偏———— 又得放慢脚步,生怕弄坏这身天价礼服! 否则倾家荡產也赔不起。 妈的,这都是几百万打底啊! 想到这么贵的西装和装扮,他就更紧张了,越走腿越软,再加上身体还未从营养不良中恢復,最终只能拄著手杖,一步步慢慢地往前走—————— 完了! 搞砸了! 全搞砸了! 走完红毯时,苏杨背后全部都是冷汗。 他满心绝望,觉得自己狼狈至极。 然而就在这时———— “苏杨先生!” “你!” “太令人惊喜了!” 艾薇激动地迎上来。 媒体们疯狂闪烁的镜头和欢呼声中,她讚嘆道:“这份孤独高傲的气质,完美契合今天的主题!无声的沉默,比一切优质的採访,更令人心动!” 苏杨愣在原地———— 啥? 啥玩意? > 第97章 啥玩意?5000万美元的电影找我? 第97章 啥玩意?5000万美元的电影找我? 穿过红毯后,苏杨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隨后跟著艾薇一步步走向电影宫。 他沉默不语,而向来平静的艾薇此刻却显得有些激动,甚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朝圣感。 她放慢脚步,凝视著长廊上悬掛的一部部电影,仿佛正在感受电影歷史的厚重。 翻译小林同样情绪高涨,指著长廊对苏杨介绍道:“这是全球电影穿越半世纪的时光长廊!” 苏杨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电影作品———— 其中几部他曾被大卫拉著看过,还听过对方激动的解说,但他內心毫无波澜。 这些晦涩难懂、缺乏爽点的文艺片,实在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更让他难受的是身上这套昂贵却不舒適的礼服,紧绷闷热,如同被包裹的粽子一般,令他浑身不自在。 她们走了很长的路———— 最终,苏杨驻足在大卫导演的作品展区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一刻,他直观感受到了这位导演的非凡成就,从70年代到80年代,大卫的《死寂》 和《风》两部杰作被永久悬掛在坎城电影节的歷史长廊上。 其他导演,基本上只有一部。 身旁的翻译低声解释:“《死寂》是蒙太奇类型电影的开山之作,而《风》则开创了潜意识艺术电影的流派,影响了整整一代电影人————” 苏杨凝视著那些斑驳的胶片海报,耳畔仿佛响起胶片转动的沙沙声。 驻足片刻以后,莫名有那么一点点肃然起敬的感觉! “恭喜你,苏!” 苏杨缓步走进宏伟的电影宫,在人群中意外地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最先迎上来的是玛德琳,这位曾在柏林国际电影节上担任评委的法国女导演。 她脸上带著惊讶的笑容,用流利的法语向苏杨道贺。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你...”玛德琳热情地说著。 苏杨有些侷促,记忆中的玛德琳总是带著评委的威严,之前自己搭让的时候,她也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但此刻却显得格外亲切。 她不仅与苏杨聊了很多,还热情地邀请他共进晚餐。 一旁的翻译小林尽职地转述著,苏杨受宠若惊地保持著礼貌的微笑,时不时端起红酒掩饰自己的紧张。 没多久,英国製片人卡特也凑了过来。这位曾买下《阿武》版权的製片人显得格外兴奋,围著苏杨说个不停。 更让苏杨意外的是,柏林电影节主席班杰明也来了。 老人激动地拍著苏杨的肩膀,自豪地重复著:“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柏林国际电影节】和【坎城国际电影节】好像一下子就是两个概念了! 比起柏林电影节时的冷清,此刻苏杨身边围满了前来攀谈的电影人。 有人递名片,有人谈合作,翻译小林忙得额头见汗。 苏杨疲惫地应付著,这种社交场合的精神消耗,竟比熬夜赶工还要累人,甚至比拍摄《荒原】时的体力透支更让人煎熬———— 如果不是被逼著的话,他其实非常不喜欢这样被关注的感觉。 但偏偏———— 这一茬茬人,就陆陆续续地跟他打招呼。 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过来了! 隨后,等时间差不多了以后。 苏杨被艾薇带到一张主桌就座,身旁的位置空著,显然是为大卫导演预留的。 令他惊讶的是,同桌竟坐著连他这种半桶水都耳熟能详的重量级导演们。 儘管这些大导態度友善,微笑著与他握手寒暄,苏杨却始终绷紧神经,谨慎应对。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席位竟是【坎城国际电影节】最核心的区域———— 官方媒体的镜头频频扫向这里,更有络绎不绝的宾客端著红酒前来搭訕敬酒。 疲於应付的苏杨甚至来不及吃一口食物,便不得不反覆起身回礼。 宴会临近尾声时,他的胃里早已灌满酒精,整个人昏沉恍惚———— 但偏偏,又他娘得给端正,也怕衣服弄脏————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的不適。 妈的! 下一次,再也不来了! 灯火辉煌的宴厅里,许凯哥虽然在人群中穿梭应酬,不时向各路电影人敬酒攀谈,但余光始终紧盯著苏杨所在的主桌。 苏杨此刻正被无数镁光灯追逐,成为全场焦点———— 製片人、导演们接连上前与他碰杯寒暄,儘管他本人因酒精和礼服束缚而浑身不適,但在旁人眼中,这个被大卫·林奇选中的幸运儿正散发著令人嫉妒的耀眼逼格。 不过是沾了大卫的光.. 许凯哥盯著苏杨脚的英语对话,心中那股无法压抑的酸涩感,似乎更加强烈了。 事实上,这些年,从90年代初开始,他就一直渴望融入这些国际电影人的群体里。 为此,也不算討好,但至少他苦心打磨多年的標准法语和英语,一直都尝试著学著他们的风格。 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未能真正融入西方电影人的圈子。 而现在,这个连基础交流都磕绊的新人,竟取代他站在了梦寐以求的位置上,和这些人谈笑风生! 穹顶的水晶吊灯將碎金般的光斑洒向人群,苏沐雪静静倚在罗马柱旁。 当她蹙眉推开第七个搭訕者时,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的目光穿过喧囂的人群,落在万眾瞩目的苏杨身上,恍惚间竟有些陌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杨。 灯光非常的明亮,照在苏杨的脸上。 与那些或諂媚逢迎、或强装高傲的亚洲导演不同,苏杨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0 他微笑著与西方电影人交谈,既不刻意热情,也不显得疏离,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自然的从容。 这种感觉,完全不是他这种年纪应该有的那种成熟感———— 更令她出神的是,此刻灯光下的苏杨竟格外夺目———— 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张乍一看不算特別惊艷却格外耐看的脸上,透著一股独特的魅力。 她看得入了神,甚至忍不住想上前搭訕,却又生生停住了脚步。 苏杨身边围了太多人,尤其是那些金髮碧眼的女孩们,正嘰嘰喳喳地向他敬酒。 那些漂亮姑娘热情洋溢的模样———— 让她莫名有些吃味。 她恢復了清冷的姿態,目光默默投向电影宫。 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突然涌上心头———— 她既想登顶乐坛天后之位,又渴望捧起影后奖盃。 她想———— 让他多看他一眼。 晚宴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不远处的电影宫展映区却灯火通明,1號最大展映厅外人头攒动,大卫的助理正忙著接待络绎不绝的电影人。 苏杨踉蹌地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他扶著洗手台,感觉胃都要翻过来。 此时此刻,心中懊恼后悔到了极致。 这些西方电影人实在太虚偽了! 整场晚宴根本没人动筷,满桌佳肴纹丝未动,他们却一个接一个来敬酒。 苏杨怀疑这些人来之前都吃过东西垫肚子。 吐完后身体舒服了些,神志也清醒不少,但飢饿感更强烈了。 眼看展映就要开始,他著急地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今天一整天都在化妆试妆,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根本没时间填饱肚子。 到了晚宴,满桌佳肴却因应酬无法下咽。 比起拍摄《荒原》时明知道要挨饿的处境,这种看得见美食却吃不上一口的折磨更让人崩溃———— 简直就是来遭罪的! 就在苏杨有些绝望的时候,他走进首映大厅,终於看到了一些点心,比如麵包之类的。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离首映还有一会儿,正准备去吃点儿东西时—————— 突然! 一位义大利中年导演快步朝他走来。 “苏,你好————”对方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 苏杨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回应。 “你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贝尔多·鲁奇,是一位来自义大利的导演————” “哦哦!你好!”苏杨抽回准备吃东西的手,和这位导演握手。 “苏杨先生,您红毯上的造型非常惊艷,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一个主角,已经筹备了一个剧本十多年,这部电影我们计划投资5000万美元拍摄————” 苏杨木訥地应付著,满脑子只想吃东西。 但听到“5000万美元”时,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震撼不已! 他没听错吧? 是5000万?! 开什么玩笑! 他妈的! 这么多钱? 看到苏杨的表情以后———— 那人推了推眼镜,深深吸了口气。 “苏杨先生,我想拍摄一部关於华夏末代皇帝的电影... “7 “这部影片將展现爱新觉罗·溥从登基为帝到成为普通公民这跨越六十年的传奇人生!” “片名叫,《华夏最后一位皇帝》。” “你在红毯上的造型,让我瞬间捕捉到了某些特质......就是那种孤独、那种贵气、 加上一点点高傲感————” “我看过你的《阿武》但在《阿武》里,我也看到了一种卑微感————” “这种高傲和卑微,真的非常符合我的想法————” “我希望能邀请你试镜这个角色。” “————“ 苏杨听到这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其实,我————” “苏杨先生,我们知道您在华夏有一家影视公司,虽然规模不算大,刚刚起步,我们知道您的公司,也非常需要资源,如果您符合我们的合作要求,我们可以共同推进项目,甚至,让您的公司作为华夏的联合出品方之一也未尝不可————” 苏杨听到这的时候,心里头有那么一点点无语。 啥玩意? 5000万美元的电影要掛我这里? 他妈的! 这么大的项目,他怎么敢玩! 开玩笑吧———— 等等!而且这部电影———— 为什么感觉有点像记忆中那部由尊龙主演的《末代皇帝》? 你说苏杨这个泥瓦匠怎么会认识尊龙? 怎么会知道这部电影? 很简单———— 苏杨来到这个世界前,是短视频横行霸道的时代———— 尊龙伴隨著那首———— 什么崎嶇———— 什么峰峦的那首歌———— 被捧上神坛———— 不过,苏杨对这种电影真没啥兴趣! 他真的不想再拍电影了———— 就想安安稳稳的过小日子! 不想跟这些神经病文艺导演一起玩了! 搞不好自己要被逼疯! 就在这个时候,《荒原》的首映似乎要开始了! “抱歉,电影要开场了,我得先进去。” “苏杨先生,我非常期待您的《荒原》。更期待亲眼见证大卫导演所说的!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你,究竟是什么模样!” ” ” > 第98章 电影首映!震撼!(一万二) 第98章 电影首映!震撼!(一万二) 【卢米埃尔厅】。 【坎城国际电影节】展映区最大的放映厅。 放映厅拥有2300个豪华座位,厅內装潢庄重典雅,走入放映厅內,抬眼便能看到墙壁上悬掛著电影史上的经典海报,仿佛诉说著一段段关於电影的光影艺术歷史。 自20世纪40年代起,当灯光渐暗,巨幕亮起的那一刻,这里便成为全球电影人的朝圣之地,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导演,到鬢角染霜的电影大师,这座殿堂见证了太多载入史册的瞬间———— 新锐导演在此一鸣惊人,电影大师在此加冕桂冠,无数经典作品的首映式在这里创造了永恆的银幕传奇。 毫不夸张地说,每一道光影交错间,都鐫刻著电影艺术最纯粹的荣光。 放映厅內喧囂嘈杂,西装革履的名流在走道间穿梭。 不远处———— 影视媒体爭相涌入,採访著一位又一位电影人,试图挖掘出与眾不同的內容。 许凯哥带著《红土地》剧组默默走进展映厅。 灯光交错间,面对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內心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肃然起敬。 今天的灯光,似乎比以往更亮———— 当灯光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像一只突然被探照灯照亮的流浪猫一般,先是些许恍惚,但隨后下意识地整理西装,嘴角扬起標准微笑,微微仰起头,然后,非常得体的带著剧组,一步步去找自己的座位。 这並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间展映厅,但每一次踏入时,面对2300个座位的宏大场面和满座全球知名电影人的那种震撼感,依然令他心潮澎湃,无以復加。 他的座位位於放映厅的东北角,虽然不算冷落的位置,但並未受到重视,毕竟背后就是受邀的【全球电影】、【好莱坞周刊】等国际媒体。 然而,这些媒体只是礼貌性地象徵性问了几个问题,隨后便不再关注,显然对《红土地》毫无兴趣。 儘管坎城国际电影节以包容著称,但展映前的席位分配往往暗示了主办方对电影的重视程度。 许凯哥心中也清楚为什么———— 自90年代初沈奕山导演的《黄土地》在各大电影节大放异彩並拿下最佳导演奖后,华夏电影界便一窝蜂地拍摄了无数类似的“土地”题材影片。 起初国际市场尚存新鲜感,但隨后热情逐渐消退———— 《红土地》的诞生,实际上遭到多方反对,特別是自家老爷子许怀山,更是看完剧本以后破口大骂。 但许凯哥却有一个电影人的信仰。 他坚信自己这次执导的《红土地》无论在內容深度还是艺术表现上,都远超沈奕山的作品。 可没想到现实却格外残酷。 当然,在【坎城国际电影节】上,起初不受重视的电影,后来逆袭的经典案例也不少。 许凯哥內心深处,实际上是抱有希望的。 “许导,我们的电影,什么时候有机会在这里展映?” 旁边传来了投资人邓建国兴致勃勃的声音,投资人邓建国第一次来【坎城国际电影节】对一切都挺好奇,很显然看到如此排场以后,心中也颇为震动。 “很快就可以!” 许凯哥脸上虽充满自信,看似云淡风轻,对一切毫不在乎,但內心深处的渴望却愈发强烈,近乎喷薄而出。 他默默望著远方的大银幕,一股敬畏感油然而生———— 这可是殿堂级的放映厅啊! 在这里首映的电影,几乎每一部都会在国际影坛大放异彩,贏得万眾瞩目,甚至载入电影史册。 能在这座殿堂级的放映厅首映自己的作品,曾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凝视著璀璨的银幕,內心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渴望,心臟忍不住快速跳动了起来,忍不住也轻声自问:“是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这一天?”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声打破了他的情绪。 他抬头看向入口处,那里喧器四起,无数的镜头和灯光转向同一方向,连不少电影人也默默望向角落。 晚宴时,所有人都在等待大卫的出现,虽然最终遗憾没有出现,但此刻展映即將开始,眾人依然翘首期盼———— 然而———— 当许凯哥循声望去,他只看到三道身影:大卫的助理艾薇、翻译小林,以及———— 苏杨! 入口处的骚动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將昏暗的走廊映得亮如白昼。 苏杨缓步走入,被助理艾薇和翻译小林一左一右护卫著,却挡不住媒体近乎疯狂的围堵。 记者们高举话筒,操著各国语言高声提问,镜头几乎懟到他的脸上。 苏杨始终保持著微微抬头的姿態,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疏离地掠过人群,既不迴避也不回应。 艾薇简短应付著记者的追问,只重复“一切信息请以官方通告为准”,而苏杨只是頷首点头,仿佛对周遭的喧囂浑然不觉。 他一步步地走向了自己的位置,手杖轻点地面的节奏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绷紧的神经上———— 高傲、淡漠,却又令人挪不开眼。 某位义大利记者试图突破防线,用整脚中文喊出“苏!你对获奖有信心吗?” 他却只侧过脸,投去一个短暂而礼貌的浅笑,隨即转身走向主厅。 身后传来快门声的狂潮和失望的嘆息,而他的背影在镜头中愈发显得不可触及,仿佛一场精心设计的沉默表演,將“装逼”二字詮释到了极致。 许凯哥死死盯著苏杨一步步走向万眾瞩目的主位,最终落座在那个显眼的位置———— 空著的大卫导演座椅旁。 灯光下,苏杨微微抬著下巴,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微笑,平静地坐著,仿佛天然和整个放映厅的喧囂形成了一层隔膜,那股疏离又傲慢的气场让许凯哥胸口发闷。 他昨夜几乎翻烂了苏杨的资料:一个毫无表演基础的门外汉,没受过专业训练,甚至没正经演过几部戏。 这样的人凭什么坐在那里? 凭什么代表《荒原》剧组? 凭什么被国际媒体簇拥? 他就是运气好! 仅此而已! 那种情绪越汹涌越强烈,几乎让他憋得通红。 他想起自己为《红土地》熬过的无数个日夜,那些被资本和艺术撕扯的痛苦,那些在国际影坛边缘挣扎的卑微———— 而苏杨,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路子演员,竟能轻而易举地登上他梦寐以求的殿堂。 耳畔传来一阵阵惊呼声,显然,后方这些西方媒体对苏杨的“高傲姿態“极为追捧隱约还能听到“纯粹电影人的孤傲气质“之类的评价。 听到这声音,许凯哥內心深处又是一颤,就在愤懣情绪即將失控时,许凯哥强压怒火,低头翻看《荒原》的资料以掩饰內心的失衡。 《荒原》 导演:大卫·林奇主演:苏杨摄影:肯尼肯主创团队简练到极致,核心成员仅五人,甚至没有列出编剧的名字。 这才是! 电影大师的手笔! 许凯哥內心再度震颤。 灯光照耀著苏杨。 苏杨觉得贼他妈的刺眼。 不过,椅子倒很舒服,躺在这里,好像隨时都能睡著一般。 这一路上走过来,看似露著微笑,沉默不语装逼装飞了,但他走得很辛苦,每一步忍得都很痛苦。 胃,越来越难受了,每走一步都刺激著,让他再次產生那一波波想吐的感觉。 苏杨只能选择沉默应对,生怕自己开口就突然吐了。 那样的话,乐子可就大了,丟人丟到国外了。 不过,坐在椅子上以后,那种感觉就是好多了。 但,他却坐得非常不自在,不远处的那些镜头,不断地一次次地对著他,让他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 而且,这灯光也太亮了! 关键是,这边是最亮的,位置也是最显眼的。 你想抠鼻屎什么的,都被人瞧得一塌糊涂,而且清晰得不得了。 贼他妈的烦! 也贼他妈的不自在。 耳畔的喧囂一阵又一阵,不远处的摄影机不断地闪烁著,嘈杂的声音也是一波一波传来,偶尔也有一些西装革履的外国佬过来搭话。 幸好艾薇很好地处理了这一切,最终让苏杨不至於窘迫到极致———— 不过熬了多久,直到苏杨坐得背都感觉到累,直到苏杨腰酸背痛,表情都僵硬了以终於,灯光渐渐黯淡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也不再看苏杨,而是看著电影了! 苏杨终於能够舒服一点,小幅度地伸展一下身体了。 但,一直紧绷著的面部肌肉,此时此刻却疼痛得不得了———— 苏杨舒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大荧幕。 《荒原》的首映开始了。 《荒原》的片头堪称极致的枯燥———— 没有配乐烘托,没有剧情铺垫,连片名字体都毫无设计感,剪辑更是粗糙得近乎原始。 如果是苏杨看到这种电影的话,估摸著早就拍拍屁股走人,或是乾脆直接开骂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记忆。 初入剧组时,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团队在德国街头漫无目的地拍摄。 更离谱的是,大卫导演竟花了整整三天,让苏杨在镜头前表演泥瓦匠手艺———— 他沉默地砌砖抹灰,盖了个不知所谓的“狗窝式“建筑。 那个建筑简直不忍直视,甚至让苏杨觉得这是他泥瓦匠生涯中最失败的一次“杰作”。 电影灯光闪烁,配色调渐黯。 他默默地看著电影里的自己———— 普通、狼狈、眼神空洞得像个二愣子,傻乎乎地听从镜头外导演的指挥,机械地盖房子、推倒、再重盖———— 一遍又一遍,闷声不响地对著那张莫名其妙的图纸,堆砌著“狗窝”。 电影用了將近7分钟来呈现这段无聊到极致的镜头,连苏杨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他感到压抑,胃部也不断翻腾,真的很想吐。 拍的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啊! 他偷偷转过头,默默地看向了其他人。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演的,还是因为大卫的身份和地位———— 这帮人看得无比认真,甚至有人一边聚精会神地看,一边记笔记。 他又瞥向助理艾薇。 艾薇神情严肃,眼里闪著惊嘆,对著银幕津津有味地点头,仿佛镜头里藏著什么玄机。 再看旁边的翻译小林。 旁边的翻译小林更是夸张,一脸震撼地盯著画面,甚至压低声音激动地对苏杨说:“苏杨先生,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演技!” 苏杨听到这的时候,顿时虎躯狂震,差点没绷住! 我他妈! 搭个狗窝,就教科书? 马屁不需要这么拍吧,我又不会给你钱! 这部电影的片头在苏杨眼中枯燥无比。 然而对那些深諳电影艺术的人而言,正是这种看似毫无戏剧张力的画面,却透出令人窒息的幽暗与压抑———— 斑驳龟裂的墙泥下,苏杨重复著囚徒般的劳作,未完成的怪异建筑投下扭曲阴影,以及一些飘荡的被人踩在地上的一些报纸———— 整个片头犹如没有出口的梦魔,將观眾拽入大卫·林奇编织的黑暗寓言。 与此同时,镜头语言始终暗含某种深意———— 它呈现的仿佛是一个被生活磨平稜角的普通人,在喧囂都市中如行尸走肉般活著: 又像一具傀儡,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旁边,原本对苏杨带著几分嫉妒的许凯哥,在电影开始的那一刻表情逐渐凝固。 他凝视著大大荧幕,表情格外的认真。 短短七分钟的片头,便让他感受到一股別具一格的大师镜头语言———— 他敏锐地意识到,大卫·林奇似乎正在为电影艺术开闢一条全新的道路。 而隨著剧情的展开,银幕上呈现的画面,正一步步验证著他的想法———— 镜头以苏杨和他搭建的那座古怪建筑为基点,缓缓向上攀升。 阳光下的色调本该明亮温暖,却因开篇镜头语言的暗示,让这些形態各异的德国房屋透出诡异气息。 当机位升至俯拍角度,西装革履的人群与扭曲的建筑轮廓形成强烈反差,他们如同被无形规则操控的提线木偶,在光鲜表象下暴露出整个社会的荒诞本质。 镜头缓缓拉升,俯瞰整个慕尼黑城的阴鬱轮廓,灰暗的建筑群间,隱约透出一种囚徒般的困顿与挣扎。 镜头语言似乎暗藏三重隱喻。 第一层聚焦苏杨:这个在镜头下看不见的囚徒,正麻木地建造著毫无意义的建筑; 第二层拉升至城市:那些西装革履的指挥者,实则是被光鲜艺术笼罩的囚徒,机械驱使著某种秩序; 第三层扩展至国家:俯拍镜头中,慕尼黑的城市轮廓与一闪而逝的国际新闻海报,暗示德国如同被枷锁束缚的囚徒,更暗示,这是一个不正常的国家———— 当镜头从苏杨的“狗窝”攀升至德国形態各异的房屋时,明媚阳光下的建筑竟透出诡异。 这种反差在俯拍视角中被强化:西装人群与扭曲的城市线条形成荒诞对照,三层隱喻最终交织成对社会异化的尖锐批判。 许凯哥完全沉浸在大卫·林奇的镜头语言中。 短短七分钟的片头! 缓慢推移的机位、刻意製造的色调衝突! 无一不在昭示这位大师正在为电影艺术开闢一条新路。 当然,这样的作品门槛极高:需通晓电影美学与歷史,甚至洞悉德国某些不可言说的隱秘。 懂的人会酣畅淋漓,宛如与大卫隔空对话! 而普通观眾只会觉得晦涩枯燥。 —— 但对许凯哥而言,这恰是一场艺术的饗宴。 他隱约间,感觉自己似乎学到了一些东西了。 他心中肃然起敬感,更强烈了! 七分钟的电影。 现场一片寂静,观眾却看得越来越入迷。 七分钟后,画面骤然陷入黑暗,压抑的氛围让苏杨如坐针毡,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当镜头再度亮起,画面转向苏杨的特写———— 他穿著普通,在喧囂的城市中孤独前行,显得格格不入,如同一个异类。 这帮文艺导演,似乎特別喜欢拍苏杨走路———— 电影里,他眼神迷茫而困惑,镜头隨著他的自光扫过形形色色的德国人:光鲜的绅士、匆忙的行人、街边的乞丐、表演的艺术家———— 所有人仿佛被拴在同一根线上,机械地重复著生活。 —— 镜头还捕捉到了死亡———— 喧囂到无人在意的,阴暗的角落里,一具具尸体被无声抬走。 最后,画面定格在苏杨蹲在角落抽菸的身影,沉默而孤独。 看著荧幕上,那个有些傻缺的自己———— 苏杨完全无法理解大卫导演的拍摄逻辑,甚至,压根不明白自己抽菸有什么好拍的。 而且,他娘的是三十秒! 全是自己的个人特写! 搞毛线啊? 苏杨盯著荧幕! 在电影压抑安静的氛围中,长达三十秒的抽菸特写镜头將紧张感推向极致———— 画面里的苏杨只是沉默地吞吐烟雾,像个二傻子一样。 然后———— 当烟抽到一半的时候! 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声癲狂怒吼! 这个极具衝击力的突兀转变,连坐在观眾席的苏杨本人都嚇了一跳! 你妹! 这神经病电影,这么剪辑是几个意思? 嚇人的是不? 苏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盯著荧幕里的自己大吼一声以后,像疯子一样往前跑的场景苏杨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看著镜头里那个状若疯癲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特么有病。 事实上,这个镜头———— 是没有剧本的。 严格来说,递给苏杨的脚本只有两个字。 “怒吼!” 苏杨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然后,听从指示,苏杨就知道自己要吼叫! 苏杨起初吼了几次,大卫不满意,反覆重来了很多次,折磨得苏杨喉咙都沙哑了———— 但后来,苏杨神经病一样大吼了一次———— 大卫导演突然就满意了! 然后,让苏杨记住这种感觉———— 然后,苏杨就记住了! 然后———— 苏杨就意识到这个导演就喜欢这种神经病式的表演———— 越神经病,他越喜欢! 怒吼以后,镜头再次一阵黑暗。 再度亮起的时候,镜头拍摄到森林里。 幽闭、漆黑,压抑的森林里、自己的衣衫更为槛褸地跑了过来———— 仿佛在追求者什么东西,挣脱了什么东西。 然后,就在森林里这样神经病地说著。 【我看见了光!】 【它在那里。】 【带我走。】 这拍的什么玩意儿! 看著银幕上的自己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活像喝了三斤劣质白酒的醉汉,傻子一样盯著黑暗的森———— 苏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指甲死死掐进座椅扶手———— 镜头里那个神经质般恍惚的身影,让他尷尬得脚趾抠地。 像一个大型处刑现场! 苏杨又偷偷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场景———— 所有人———— 似乎没有人尷尬。 大家,都被控制住了一般。 当真正沉浸在这部电影中,你才能深刻体会到它所要传递的室息般的压抑感。 苏杨的怒吼与崩溃、神经质般的奔跑———— 甚至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这种表演状態。 但在某些导演———— 甚至是卡隆这样的国际名导眼中,这恰恰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爆发,充满了惊人的力量。 卡隆看到了这个华夏演员在电影里的蜕变———— 起初,苏杨的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般空洞,已经没有灵魂的活著———— 可在那一声怒吼后,他的灵魂仿佛被点燃,仿佛正在狠狠挣脱,那看不见的,人类社会赋予的那种枷锁! 荧幕里,儘管他的自光仍然迷茫,却透出一种超脱现实的狂野,重新回归自然的本质。 —————————— 他疯狂地奔跑进幽暗的黑森林,而卡隆导演则在黑暗深处,捕捉到了一束“光”。 对普通人而言,“光”只是物理形態的光亮;但对卡隆这样的导演来说,它象徵著更深层的东西———— 一种对自我的找寻,一种灵魂的觉醒,一种回归自然的终极救赎。 “大卫先生依旧是如此惊艷!” 他忍不住低声讚嘆。 隨著电影继续放映,卡隆的目光愈发专注,心中的期待值不断攀升。 他已经,沉浸在这部电影表达的东西里面了。 这部电影———— 只有一个演员。 完全是用演员来暗喻的电影! 在国际影坛上,这样的电影极为罕见。 这需要演员强大的演技表现能力,丝毫不能有任何的违和感,否则的话,就会有瑕疵———— 要求非常高。 但如果演员的表现与影片的深度完美契合———— 那就是一部“神作”! 隨著影片的推进,他愈发得认真了!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电影的主题正在悄然转变———— 从“枷锁”般的束缚,逐渐转向人与自然的抗爭。 镜头下,苏杨踏入森林,在冰冷的湖水中翻滚挣扎,眼中渐渐燃起灵魂的火光。 然而,当夜幕降临,黑暗笼罩一切时,恐惧如潮水般袭来———— 他蜷缩在阴影中,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四周虫鸣窸窣,仿佛无形的低语。 镜头下,这个跑到野外的青年子然一身———— 没有食物、没有工具、更没有庇护所。 他像一头被放逐的野兽,在荒野中挣扎求生,凌乱的头髮和襤褸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时而佝僂著背寻找食物,时而蜷缩在岩石缝隙中躲避寒风。 《荒原》的镜头语言以近乎残酷的静默方式,將“人与自然“的永恆对抗层层剥开。 银幕里,误食毒果的苏杨蜷缩在沼泽边缘抽搐,腹泻与飢饿让他形销骨立。 当镜头推进到他爬出泥沼的三分钟长镜头时———— 指甲缝渗血的细节与腐叶粘连的特写,在荧幕上形成某种宗教苦修式的视觉衝击。 卡隆导演突然摘下眼镜,他敏锐地意识到,並认出这不是道具血浆,那些隨肌肉震颤滚落的泥浆里,分明混著真实的血液。 镜头拍摄了两边的特写———— 前方黑暗,身后亦是黑暗。 而苏杨在镜头里变成一头困兽,对著虚无嘶吼时暴起的青筋与失焦瞳孔,构成令人室息的诡异张力。 而当他蜷进树洞的俯拍镜头切入时,整个放映厅的呼吸声骤然凝固———— 这个画面与大卫·林奇《橡皮头》的经典构图形成跨时空共鸣,腐烂树桩旁却诡异地抽出一枝绿芽。 “这是献祭和融合。” 不远处———— 《电影手册》主编的喃喃自语刺破黑暗。 而他的前面,许凯哥无意识前倾的身体突然僵住,他终於读懂了那些被影评人称为“林奇密码“的隱喻———— 暴雨中,沼泽里挣扎的躯体,以及最终那个与朝阳融为一体的剪影———— 所有符號都在诉说同一个命题———— 当文明的外衣被蛮荒撕碎时,人性与兽性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而这种命题,在镜头里,也逐渐被深邃。 他们看到镜头里的苏杨,越来越像野兽了。 头髮蓬乱、在森林里孤独地活著,自我放逐地追逐著“光”与生命的意义。 他的嘶吼不时撕裂天空,声音沙哑却带著顽强的生命力,甚至与森林里的兽鸣產生诡异共鸣。 外貌在逐渐兽化———— 蓬乱的头髮结满泥块,皮肤被荆棘划出网状血痕。 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清明,如同在混沌中找到了“光”的踪跡。 最震撼的是沼泽最终的戏份———— 当遍体鳞伤的苏杨终於爬出泥潭,朝阳的金光突然刺破云层。 逆光镜头下,他张开双臂的剪影与荒原大地融为一体,消瘦的肋骨在晨光中清晰可数,仿佛正在经歷自然界的残酷洗礼与新生。 此刻的他,既是靠本能生存的野兽,更是触摸到自由边缘的人类灵魂。 但———— 很遗憾———— 朝阳的余暉转瞬即逝,黑暗再度吞噬森林。 镜头在湿冷的雾气中颤抖推进———— 镜头下,世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温度。 隨著森林越来越深,天气似乎也越来越冷,隔著荧幕,都能感受到一股渗透到灵魂深处的寒意! 放映厅內,卡隆的瞳孔隨著银幕光影剧烈收缩。 看著苏杨的指尖陷入潮湿的树皮,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白雾。 也看著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他的外套早已被露水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像第二层冰冷的茧———— 银幕上,苏杨鞋底碾碎枯骨的脆响在杜比音效下异常清晰。 镜头隨著他踉蹌的脚步剧烈晃动,潮湿的腐殖质地面不时闪过森白光斑,那是被苔蘚覆盖的兽类头骨,隱约间下頜骨断裂的弧度像在发出无声嘶吼。 特写镜头切换下,他看到苏杨沾满泥浆的手指划过树干,树皮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齿痕。 俯拍视角泥沼里半沉的,似乎是人类颅骨,眼眶中正长出艷红的毒蘑菇。 长焦镜头中,远处雾靄中,成排被藤蔓缠绕的野兽骸骨形成诡异的“路標“。 “这不是混音效果...”卡隆盯著荧幕。 苏杨粗重的喘息、树枝断裂的脆响,在阴森的,犹如地狱中画面中,仿佛所有声音刚离开声带就被浓稠的黑暗吸收。 这种声画处理形成可怕的通感———— 仿佛银幕外的观眾也正被这片黑森林缓慢消化。 一幕的一幕,也似乎都在诉说同一个真相,所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最终都成了森林的养料。 一幕又一幕,似乎也在说明,这是一个地狱! 而那个身影,却一步步地,在卡隆那种有些心惊的情绪中,一步步走进了这个地狱。 许凯哥盯著荧幕。 电影大师的镜头语言神奇之处就是———— 明明你知道这是电影,明明你也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偏偏,却一下子就將你拉入了这个电影世界里面。 他看著荧幕里的苏杨在黑暗的世界里行走著,莫名感受到一种森然的恐惧感。 野兽的嘶吼,在耳畔是如此的真实———— 然后,越来越响亮。 —— 他开始看到了这个年轻人为了抵御寒冷和黑暗,开始尝试著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他开始攀爬树干,手指紧紧抠住粗糙的树皮———— 镜头下,他一次次滑落,又一次次咬牙尝试。 每一个真实到令人颤慄的瞬间都被完整捕捉———— 身体悬空摇摇欲坠的惊险画面,指甲缝里渗出的鲜血,被汗水浸透的颤抖后背。 连荧幕外的许凯哥都不自觉屏住呼吸,被这种原始的生命力所震撼。 特写镜头里,苏杨染血的指尖与树干摩擦出细碎木屑,疼痛让面部肌肉轻微抽搐,可那双眼睛却燃烧著执著的火焰,仿佛连骨髓里都刻著不屈的意志一般———— 紧接著,他开始钻木取火———— 眼神之中那种执著,越来越疯狂了! 与此同时,电影里! 画面在森林与都市之间切换———— 在钢筋水泥的牢笼里,灯光明亮而舒適,但特写里,他却机械地搭建著那个狭小的“狗窝”,动作麻木而迷茫。 一次次地被指点,一次次地重新开始搭建,一次次地被“別人”的意志所束缚,被打磨成其他人心中的东西。 而在森林里,他一次次失败,鲜血结痴,隔著荧幕都能感受到极致的肉体折磨和痛苦———— 却一次次重新开始,眼神对“光”的渴望越来越强烈了! 这一幕,导演用强烈的蒙太奇视觉反差撕裂了两种生存状態———— 都市中的他被无形枷锁禁,如同提线木偶活著。 而在森林里,儘管濒临绝境,他却第一次真正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与意志。 鲜血与泥土混合的痕跡,成了自由最野蛮的詮释———— 许凯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响起了声音。 “这些,都是真实拍摄的吧?” 周围的人们目睹这一幕,內心深受触动。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孤独的旅者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竟能展现出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许凯哥沉默不语,但在心底,他已意识到这是最真实的电影拍摄。 这一刻,突然对那个前方的身影有些说不出来的敬畏感! 大卫导演的电影,很多主角要么崩溃,要么疯掉,而这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 许凯哥心中微微一嘆———— 值得让人另眼相看! 苏杨看著电影。 电影,依旧给他很无聊的感觉。 虽然加速了一点,但全程都在拍自己钻木取火。 然后————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些人一眼。 —————————— 那些人的眼神格外的复杂,有些人甚至眼眶都红了! 苏杨摸了摸自己的胃! 放映厅里沉闷压抑的氛围让他浑身不適,他感觉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且! 胃部真的很难受,又翻腾了起来,想要呕吐的感觉,越发强烈了的! 紧接著———— 当银幕上漆黑的环境中突然亮起一道“光”时! 他听见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投向自己的目光也变得愈发的复杂了! 不过就是钻木取火? 不就是拍了点自己伤口的镜头吗? 而且,说实话,就是破了一点皮而已———— 当年学手艺时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 更何况,学瓦匠还好一点,最多就是受点伤———— 那些学木匠的学徒,更夸张,基本上手里都布满了伤痕,有些搞不好一根手指都被电锯割了———— 如果將那些木匠的手受伤的画面在镜头上,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傢伙,还不得疯掉?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疼痛了!” “只有————” “那种信仰和坚持!” “这就是,灵魂————” “对自由的强烈渴望,已经忘掉了一切————” 就在苏杨思索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下意识地看向后面。 却看到后面,似乎一个导演模样的人,嗯,有些熟悉,似乎是———— 《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那个义大利导演———— 贝尔多·鲁奇? 此刻他神情凝重,眼中仍残留著震撼的余韵。 当镜头特写捕捉到“火“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盯著画面中自己的特写喃喃自语。 “他钻木取火!” “他独自在黑暗中找到了光!” “那是从地狱挣脱后的平静,所有痛苦与挣扎在此刻获得解脱。这个演员的表现令人惊嘆————” “不是用癲狂的演绎!” “而是用这种极致平静的释然,展现出对生命最深刻的渴望。” “导演,正是要展现这个意思!” “.. “” 紧接著,这个导演旁边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金髮的女孩,盯著大荧幕,也在喃喃自语。 而苏杨则是注视著特写镜头里的自己———— 这么多语言吗? 全程麻木、疲惫,直到那团火焰燃起时,眼中才闪过一丝释然。 然后,躺在了地上———— 苏杨回想起拍摄钻木取火的场景。 当时,他的手早已磨出血痕,完全没有疼痛。 而且,这些疼痛算个屁啊! 那时候————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他妈的!老子今天非把这火给钻出来不可! 66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就在苏杨想了一会以后,他捂著肚子,胃部又开始翻了起来! 他告诉自己要忍著! 一定要忍著! 千万不能吐! 这么多人看著呢,要吐! 也要去旁边吐! 在放映厅里,寂静无声———— 此时此刻! 卡隆默默地盯著电影。 他感受到了大卫要感受到的又一重隱喻。 找到了光! 找到了自由! 但,自由的代价———— 却是生命! ———————— 亦或者是死亡! 电影的后半段,隨著剧情深入,镜头逐渐展现出更残酷的现实———— 苏杨饰演的主角在恶劣环境中日益消瘦,衣衫槛褸,面容枯槁,眼神里交织著绝望与挣扎。 但,却一步一步,拖著疲惫的身体,不断地行走著。 仿佛隨时都要倒下,却又,每一次都咬牙坚持著———— 阴冷的雾气笼罩著森林,食物极度匱乏,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微弱的火光短暂地照亮黑暗,但却驱散不了长久的压抑———— 镜头中的他依然活著,却仅是勉强支撑。 但所要表达的主题,却越来越明显了! 那就是自由与生命———— 生命的意义,生存的渴望在画面中愈发强烈! 隨著镜头氛围逐渐室息,持续低沉的野兽嘶吼声由远及近,仿佛从深渊迫近。 这嘶吼声早已在整部电影中反覆铺垫———— 当压抑达到顶点时,镜头骤然扫过一双双隱匿在黑暗中的眼睛。 画面切入一群飢饿的野狼,它们游荡於森林,幽绿的瞳孔闪烁著凶光,森白獠牙滴落涎液。 当精疲力竭的主角试图逃离时,狼群嗅到人息,立刻徐徐接近———— 主角踉蹌前行,当他看到这一幕时,瞳孔骤然收缩!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他脸上的绝望与恐惧。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体力透支、精神濒临崩溃的他突然弯腰乾呕,最终吐出一口鲜血。 他虚弱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身体剧烈颤抖,仿佛生命的最后一丝力量也被彻底抽离。 狼,是极其狡猾的猎手。 它们试探著靠近,嗅探著威胁的气息,而后———— 一拥而上! 镜头里! 狼群低吼著围拢,步步紧逼。 主角只能绝望地抬头,直视镜头,眼神中交织著不甘与恐惧———— 电影的氛围在此刻被推向极致———— 压抑与疯狂纠缠,人性的脆弱与自然的残酷形成尖锐对比。 观眾屏息凝神,被这一幕深深震撼,而不约而同,几乎所有人脑海中都在此刻浮现出一个疯狂且可怕的念头———— 这些野狼,好像是真的实拍的! 就在这时,整个电影院安静得令人室息,突然传来一阵乾呕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苏杨捂著嘴,似乎在强忍乾呕,低著头快步走向出口。 这一幕与银幕上《荒原》残酷的生存画面交叠,瞬间將紧张情绪推向极致! 观眾们屏住呼吸。 他———— 是產生了心理阴影? 还是———— 因拍摄时的极端经歷引发了应激反应? 苏杨衝进卫生间,扶著洗手台剧烈呕吐,直到胃里翻涌的不適感逐渐平息。 他喘息著擦掉嘴角的痕跡,推开门时发现放映厅內所有观眾都紧盯著荧幕———— 无人注意到他的离席。 他趁机溜出走廊,在工作人员错愕的注视下抓起餐檯上的麵包和汉堡,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终於压住了胃里的空虚与痉挛。 而这一幕,似乎也被一些记者给拍了下来。 但苏杨却並没管什么———— 紧接著,他实在受不了影院的沉闷气氛,最终在外面呆了一会———— 那些狼是真的! —— 恐惧也是真的! 这是整部电影最惊心动魄的桥段———— 但,所幸剧组配有枪枝,倒也没有真正危险。 他记得接下来的剧情:自己用尽最后力气侥倖滚下斜坡,当狼群即將追上时,他嚇得跌跌撞撞向前逃命,却意外躲过了狼群的围攻———— 而现实中却是,隨著一声枪响,剧组人员及时驱散了狼群。 在电影《荒原》中,那些狼的镜头是真实拍摄的,他看到狼时候的极端反应也是真实演绎的。 剧组条件確实恶劣到许多工作人员因无法忍受而中途离开,但在危险场景拍摄时,现场其实埋伏著提前安排好的保护人员———— 大卫导演虽以严苛方式折磨演员和工作人员,但不会真让他们真正面临生命危险。 想到这段拍摄经歷,苏杨至今仍感到心有余悸。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骇人。 不过更折磨人的还在后面———— 拍完那场戏后,整个剧组陷入了更癲狂的状態。 导演大卫直接让苏杨拖著疲惫的身体在森林里行走,没有任何提示或暗示,只丟下一句简单的指令! “走”。 就这样,直到电影结尾,苏杨的戏份只剩下漫无目的的行走。 暴雨中跟蹌跋涉、烈日下机械挪步————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连具体动机都模糊不清。 偶尔还要苏杨神经病一样大吼大叫———— 你以为这是最夸张了! 不! 最夸张的是,这段枯燥的行走最终被剪辑成了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镜头。 当苏杨坐在坎城放映厅里,看著银幕上自己麻木行走的特写时,他瞪大了眼睛,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简直丧心病狂! 观眾居然要盯著一个人走路看整整二十分钟! 他妈的,疯了! 他自己看了五分钟以后! 想吐! 真的想吐! 这一次,不是喝酒以后胃部反应想吐! 而是被电影噁心的想吐! 他妈的! 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他无聊,也太枯燥了! 但,他看到那些观眾的时候———— 却发现这些观眾好像也都疯了! 苏杨看得越来越无聊! 再次想离开这个该死的放映厅里,不再看这该死的电影了! 但观眾! 好像越看越激动! 越看越疯狂! 他们硬生生地盯著荧幕里的自己,走出了森林! 甚至,意犹未尽! 我他妈的! 苏杨竟然从他们眼神之中! 感受到了意犹未尽! 他们看人走路,还没走够? 而就在这个时候———— 苏杨! 也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最想刪掉的画面! 电影里的自己伤痕累累地走出森林! 然后,对著暴雨倾盆的荒野张开双臂! 像只疯猴般歇斯底里地嘶吼! 在拍摄期间,苏杨感觉自己被折腾得近乎神经质! 白天高强度拍摄,晚上还要被迫观看导演提供的精神污染电影,整个人憋得几乎崩溃。 某次拍摄结束后,他终於控制不住情绪,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开始他妈的骂娘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导演大卫竟將这段真实反应剪进了电影收尾部分。 而就在苏杨爆发怒吼的那一刻! 全场灯光骤然亮起! 紧接著! 就在这一刻! 所有观眾突然齐刷刷站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苏杨心头一跳。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他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紧接著———— 他怔怔地望著下方! 这一刻! 他发现许多电影人眼眶泛红,神情激动,甚至有些癲狂,仿佛被某种情绪彻底吞噬—— . 他们看完了电影———— 紧接著,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了自己! 灯光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线让苏杨下意识眯起眼睛。 当他適应强光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些人的眼神炽热到近乎疯狂,表情扭曲而激动———— 他们! 好像疯了———— (一万二,不分章了,算是小爆发吧————) 第99章 载入史册? 第99章 载入史册? 灿烂的灯光。 如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苏杨恍惚间站了起来,看著一波又一波迎过来的观眾们。 他感受到他们激动地说著一系列的话。 有些能听懂,有些听不懂。 也听到了一些亚裔导演激动的围了过来,叫嚷著、兴奋的说了很多东西。 灯光下,苏杨被簇拥著说了很多东西,夹杂著许许多多的中文。 其中,有深层次的隱喻,有悸动的情怀,有对人性与生命的礼讚,也有人类共同命运的渲染,更有人类文明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哲思。 每一个字苏杨都能听懂,可当这些字连成句子,他只觉得茫然———— 那意思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如果说,其他的讚美,苏杨都归功於可能这部电影確实是一部“艺术”电影,大师的境界,他这种连一天课都没有上过的电影小白,怎么可能理解,但,后面对自己演技的讚美,却让苏杨精神微微一震! “苏杨先生————” “你是我见过,最伟大,也是,最朴实,也是,演技最好的演员!” “6 “,他看到了一个法国导演,非常激动地朝著他冲了过来,眼神充满著苏杨整不明白的神经质。 他握著苏杨的手握了许久,丝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不断地疯狂地聊著这部电影,聊著自己的演技,苏杨露著微笑,想缩回手,却怎么都缩不回来———— 看著首映大厅越来越多的人围著自己,苏杨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不安感。 似乎是照相机的灯光太过於明亮。 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苏杨先生,请,一定要和我聊聊————” “苏杨先生,我叫弗兰克.德拉斯!我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请,一定要找我!” “我在酒店等你,这是我的名片,今晚,我会一整晚在酒店里等你!” ” 在一阵阵喧囂和嘈杂的声音之中,苏杨感觉自己的耳膜震颤得厉害。 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露著微笑,偶尔说几句“谢谢”。 最终,他收下了一张又一张名片,但又不敢去装裤兜,生怕这些名片把昂贵的裤兜给弄坏了,得赔钱。 好吧,实话实说,也不是不敢,而是他发现这些裤子竟然没有裤兜———— 设计得非常不合理! “各位!” “各位,苏杨先生很累了!” “接下来的发布会,我会代《荒原》剧组来进行————” “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苏杨先生,这边请,这边走————” ,” 就在苏杨感受到手足无措的时候,助理艾薇终於挤进了人群,挡在了苏杨面前。 紧接著,她露著微笑,將所有人都挡住,紧接著,吩咐著早已经准备好的安保人员,稍稍护住苏杨,让苏杨不至於被这些媒体骚扰一步步离开。 不过———— 等苏杨跟著那些保安人员走出放映厅的那一刻———— 人山人海的媒体,突然发疯似地冲了过来,拼命地將苏杨围著。 “苏杨先生,能告诉我们,您对这部电影的看法吗?” “苏杨先生,请问,我们能给你来一篇专访吗?” “苏杨先生,听说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导演大卫盛讚你,说你是他最满意的演员之一,是吗?” 闪光灯不断闪烁,各种提问此起彼伏。 苏杨仿佛一下子被媒体海洋给围著一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室息感。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方。 远方密密麻麻的,全是四面八方涌来的记者,甚至很多记者都在外面排著队,发疯似地往里挤。 苏杨全程沉默———— 然而就在上车的时候。 一位法国记者激动地挤到前排:“您在片尾长达二十分钟的独角戏震撼了所有观眾,那种原始的生命力是如何表现的?” 另一位亚裔影评人紧接著追问:“钻木取火和狼群对峙的镜头完全没有使用替身,您当时是如何克服恐惧的?” 紧接著,这个时候,好像是英国《银幕》杂誌的记者举著录音笔高声问道:“作为毫无表演经验的新人,您是如何理解大卫导演那些抽象的艺术要求的?” 苏杨被这些记者给围著,甚至一度上不了车。 就在苏杨无可奈何的时候,翻译小林匆忙挤进人群,用中文提醒:“只需要保持微笑,说“这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但苏杨望著四周狂热的面孔,一时间,竟然有些惧场———— 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啥玩意都说不出来———— 最终在反覆折腾下,被挤来挤去的他,终於上了车。 上车以后,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不多时,小林与助理艾薇也坐上了车。 车门徐徐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和吵闹,但车窗边上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媒体,却始终让苏杨心有余悸。 “不適应?” 车內短暂寂静。 助理艾薇打量著苏杨,脸上露出了笑容。 苏杨看著车窗外点点头:“不太习惯。” 紧接著,他又看向了自己这身衣服。 万幸,自己保护得很好,在那些媒体围攻下,自己也保护得很好,並没有让这身衣服损坏,否则,搞不好得让剧组出点钱。 “我的衣服在哪里?” “你不喜欢这身衣服?” 艾薇有些惊讶地看著苏杨。 “不习惯,我还是喜欢穿我原来的衣服————接下来的场合,我也要一直穿著这些西装吗?”苏杨默默脱下西装,在艾薇的注视下,將衣服轻轻叠好,放到一旁。 “严格来说,您確实得穿。这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场合————” “穿自己的衣服出席,不合適吗?” “很少有人这样。至少,在关键的开幕式和闭幕式上,著装必须精致。这不仅是对主办方的尊重,也是对电影艺术的尊重————” “哦。”苏杨点点头。 艾薇仔细观察著苏杨的表情,却发现他对这身昂贵的西装毫无留恋,不禁笑了笑:“苏杨先生,您真是个很特別的人。” 苏杨一愣。 不穿这身西装,有什么特別的? “我见过许多一夜成名的人————” “他们刚成名时,对媒体的追捧和市场的关注极其痴迷————” “面对镜头,他们恨不得把所有的事都倾诉出来————” “但您似乎很纯粹,既不激动,也没有那种新人得志的骄傲、自满,儘管您此刻確实该意气风发————” 艾薇注视著苏杨平静的神情,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事实上,她见过太多亚裔演员,也见过不少在欧洲三大电影节获奖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在电影被认可、演技被讚誉时,会狂喜、失態,甚至有人激动到当场晕倒。 而像苏杨这样平静的,极少。 她想起他在【柏林国际电影节】上的表现———— 站在万眾瞩目的领奖台,手握奖盃,眼神里没有兴奋,只有诚恳的感激和谦逊。 仿佛这份荣誉,只是电影路上的一小步而已———— “我感觉,这不属於我————” 苏杨摇摇头,无奈道。 车內短暂的寂静以后,苏杨看到车窗外仍旧有无数记者发疯一样围在车上,企图採访点什么东西。 苏杨感受到的並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梦幻的不真切感。 但,他整个人也非常的理智,而且越来越理智。 他很清楚,一些东西来源於幸运,幸运有时候就像是井中月、镜中花一样,不属於自己。 他迟早还是要回归他擅长的熟悉领域里,而不是一直在电影里面瞎混。 赚完这笔钱,自己就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吧! 苏杨心中想著。 艾薇端详著苏杨。 心中由衷地感受到了一种尊重感。 “大卫先生说您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特质,那种特別,隱约让他有种共鸣感————” “很多艺术家都不喜欢喧囂,他们喜欢平静————” “但,很遗憾————。” “苏杨先生,接下来这几天,您好好休息,除非不必要的採访,我都会帮您解决掉—— ,,“不过,一些关键性的採访————” “譬如【坎城电影节】官方专访,譬如法国的媒体《荧幕》专访,这些重量级的专访,我希望你能接受一下————” “他们不是那种胡乱炒作的媒体,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个世界是一个浮躁的世界,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低头————” 艾薇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遗憾与克制,努力表现出对苏杨的理解与尊重,可內心深处却泛起一丝恍惚。 她將目光投向窗外喧囂的红毯盛况,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著咖啡杯沿,低声嘆息,隨后又重新望向苏杨。 此刻的苏杨正注视著那些媒体,目光中透著疏离。 她想起团队曾反覆叮嘱他的採访细节,但这个青年却始终沉默———— 当夕阳的余暉洒在红毯上时,他冷峻的身影在万眾瞩目中迤然而过,带著与生俱来的高傲,对媒体的喧器置若罔闻。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仿佛超脱於所有浮华与讚誉,眼中唯有对电影的纯粹追寻。 想到这里———— 记忆像胶片倒带般闪回童年———— 那时她总爱躲在片场角落,看大卫叔叔顶著乱发咒骂著这些媒体。 他们———— 似乎是一类人。 也怪不得。 她听到大卫导演曾说过一句:“他是一个很纯粹的电影人————” 苏杨注意到艾薇复杂的表情,在听到她的话后,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误解了。 他第一时间认真解释:“我不是高高在上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过是运气好,侥倖参演了大卫导演的影片,又侥倖获得认可。实际上,我根本不懂电影————一个不懂电影的人,终归是要回到懂的领域上去————” “我理解你,苏杨先生。”艾薇看著苏杨诚恳的表情,点头道:“大卫导演也曾长期受到媒体的困扰,这让他不胜其烦.. ” 苏杨感受到了鸡同鸭讲的感觉。 最终选择了闭嘴。 晚上十点钟,苏杨终於回到酒店,卸下一身疲惫。 他脱下昂贵的外套,换回自己最舒適的旧衣服,整个人如释重负。 酒店房间宽敞奢华,装潢富丽堂皇,即便是他过去的经歷,也很少住过这样高档的地方。 尤其是那张柔软舒適的大床,他一躺下便昏昏欲睡。 当然,这样的奢侈享受代价不菲———— 每晚6万美元的天价房费,让他忍不住咋舌。 站在落地窗前,他望向远处若隱若现的【坎城国际电影节】会场,灯火璀璨,人潮涌动。 如果此时有智慧型手机,他或许会忍不住拍下几张照片,记录这一刻的繁华与虚幻。 看了一阵,欣赏了一阵以后,苏杨张了张手,隨后,躺在了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时光流逝,夜幕与晨光交替。 当苏杨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竟然睡了將近一整天,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看著渐暗的天色,他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愧疚———— 如果不是看了眼时间,他甚至不知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拍摄电影时的疲惫与劳累,让他彻底透支。 於是,就睡懵过去了。 当他醒来走出房间准备溜达时,发现门外站著保安,而门口早已备好了餐点、生活用品等各类所需。 见他出来,工作人员立刻迎上前来———— 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简直把他当上帝一般对待。 苏杨吃过晚饭后,在酒店楼下散步时,像个初来乍到的乡巴佬一样,被酒店奢华的装修和高档的公共艺术震撼得目不暇接。 望著屋外聚集的媒体和远处正在首映的电影光幕,他隱约意识到自己已是个公眾人物,於是接过服务人员递来的帽子和口罩,决定偷偷溜去观摩今年入围影片的展映现场———— 【坎城国际电影节】展映的电影,基本上都是邀请制。 当然,除了持邀请函的嘉宾外,內部人员也能入场观看,但不一定有座位。 苏杨怀著敬畏与学习的心態,默默走进几家正在展映的放映厅。 他首先观看了世界名导卡斯特的《战爭与家园》。 但看了20多分钟后实在难以忍受,便离开了。 接著,他又偷偷去看了另一部名为《娜娜的一天》的电影。 看完后,苏杨大受震撼,三观炸裂,全程听不懂这电影在讲什么,只看到一个女人走街串巷地晃悠了10多分钟。 全程无聊到想吐———— 后来,他想著或许亚洲电影更容易理解,於是去看了《红土地》。 虽然能勉强看进去,但剧情憋屈到让人发疯,看到一半时,苏杨甚至觉得自己再看下去会短命。 隨后,他又陆陆续续看了几场展映电影,结果整个人都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態———— 这些电影枯燥、无聊、乾涩、乏味,虽有衝突却一点都不爽快,好不容易等到情绪酝酿到极致,却突然戛然而止———— 苏杨感觉憋得都要爆炸了! 晃悠一圈后,他终於回到酒店,却发现房间门口已站著几名记者模样的陌生人,艾薇也在其中等候。 经小林翻译解释,他这才明白———— 原来这是坎城电影节官方安排的专访。 酒店內。 摄影机架好,记者们静坐在一旁,望向穿著普通的苏杨,眼中难掩震惊。 红毯上那个高傲、忧鬱、光彩夺目的青年截然不同,此刻的苏杨朴素得近乎质朴,毫无修饰。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备受关注、讚誉如潮的年轻人,竟能保持这般真实的模样。 从苏杨的神情中,他们確信,这绝非作秀。 不知道是否是在大卫导演的电影光环下的原因。 这一刻,一种肃然起敬的情绪,在眾人间无声蔓延。 苏杨还是第一次接受专访。 在【柏林国际电影节】之前,没有人关注他们。 电影节结束后,在喧囂的热潮中,接受採访的是张城和余斌。 他又跟隨大卫离开柏林,前往德国参与电影拍摄———— 直到此时此刻———— 专访给苏杨的感觉很舒服———— 至少比之前被无数媒体围堵、吵嚷的环境好太多。 这位法国记者莉莉安·卡特声音甜美,长相出眾。 然而,唯一让苏杨感到不適的是———— 这些人的专业性实在太强了。 强到! 苏杨感觉是一种折磨! 灯光下,莉莉安正襟危坐地注视著坐在对面的苏杨。 她突然有些紧张。 也不知道怎么紧张———— 为了这次採访,她做了充分的准备。 儘管资料显示苏杨缺乏专业表演训练的背景,但莉莉安丝毫不敢轻视这位演员———— 他不仅入围柏林电影节並获奖,还获得过大卫导演的公开讚誉。 班杰明导演也曾评价苏杨是一个很纯粹的演员,不喜欢採访。 这一切都让莉莉安对他格外谨慎。 事实上,在电影界,许多大师虽无高学歷,却拥有惊人的专业素养,创作出举世闻名的作品。 她遇到过很多个了! 她將银丝眼镜推至鼻樑,白皙的手指轻点茶几上的《荒原》场刊,笑容很甜美:“苏先生,您在第三幕的长镜头里对新表现主义”的詮释令人惊嘆,尤其是肢体语言与塔可夫斯基式的空间隱喻形成辩证性互文时,您是否刻意参考了德国新电影运动的断裂敘事”传统?” 莉莉安的中文很好,也非常標准,声音更是非常好听,很温柔。 但!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 坐在她对面的苏杨,听到第一句问题的时候,大脑微微一震!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了起来。 啥玩意? 她在说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 苏杨盯著莉莉安在动的嘴唇,但只捕捉到“德国”“电影”几个零碎词汇。 她余光瞥见经纪人艾薇在摄像机后拼命使眼色,似乎是让他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於是他终於点点头。 “啊!果然如此!”莉莉安兴奋地摊开笔记本似乎很激动:“那么您如何看待《荒原》与安东尼奥尼《红色沙漠》在色彩符號学上的承继关係?比如用灰蓝调性解构后工业社会异化,却用您钻木取火时的橙红突破能指链的桎梏————”她突然凑近:“这种现象学还原”的拍摄手法,是大卫导演预设还是您的即兴创作?” 轰! 他妈的! 苏杨脑袋炸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 之前苏杨还能听懂几个词语,大致知道她在问什么內容,但第二个採访。 苏杨完全听不懂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转过头看到艾薇,而此时此刻艾薇似乎有些事情,正在低头和翻译小林小声聊著什么。 面对著莉莉安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苏杨真他妈的想说点什么应付过去。 但,他完全听不懂,他该怎么应付? 要命了! 他妈的! 该死的嘴,你他妈说点什么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杨的脑子,混乱得发疯———— 艾薇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寂静,於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苏杨,突然有些担忧。 而莉莉安的期待的眼神,也渐渐开始变得忐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隨后又抬头看著苏杨。 她听到苏杨突然一阵嘆气! 那声嘆息让她瞬间慌了神,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问错了什么,触到了他的敏感点。 毕竟,艺术从业者往往有著诸多忌讳。 若换作旁人,她或许不会在意,但眼前这位可是大卫·林奇的演员———— 而本届坎城国际电影节上,大卫的地位堪称超然。 更何况,《荒原》这部电影,她曾向多位国际知名导演求证过,得到的评价无一不令人震撼:这是一部足以载入影史的杰作。 为了这一刻,她早已反覆研读《荒原》,只为能真正理解它,更为了自己能够稍微走近一点这部电影主角的內心深处。 “其实————我什么都不懂,一直只是听从大卫先生的指示。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包括钻木取火,嗯,也不对,那更像是一种执念。我不懂所谓的艺术,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似乎所有人都误解了我,事实上,我对电影的理解与现实,与你们理解的完全不同,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 实在无法应对的苏杨最终选择了坦诚。 这份坦白却让莉莉安为之一震,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隨后小声求证:“我理解的是,电影里的主角是生活的提线木偶,而银幕外的主角挣脱了束缚。但您想表达的是更深层、 更残酷的现实,您是大卫先生的木偶,而更深层次上,其实大卫先生和您都是艺术的木偶。你们都想逃离艺术,却偏偏更深地陷入其中————是这样吗?” 苏杨脸色有些憋屈,那种鸡同鸭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的声音开始急促起来:“我说的艺术————不是这种艺术。其实,我很认真的说,我不懂你们所谓的那些艺术————” 听到这句话以后,莉莉安显得有些侷促,低声回应:“苏杨先生,我確实不太明白。 或许我不够理解您,但艺术本就是崇高的————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想推开那扇门,我很渴望进入那个领域,可惜我的天赋有限————” 看到莉莉安的表情,苏杨意识到自己又在鸡同鸭讲。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那继续提问吧,不过问题能否简单一点?” “好,我明白————” 莉莉安听到苏杨的请求后,露出恍然的神情。 隱约间,她似乎觉得这位东方演员希望用最朴素的方式回应电影的哲学本质! 於是她调整了问题,用更缓慢的语速问道:“您在《荒原》中通过重复的肢体动作解构了现代社会的异化,这种去符號化”的表演是否源於东方禪宗的空性”理念?” 苏杨听完这句话,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禪宗?空性? 他连这两个词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这他妈就是你理解的“简单”?! 但看著周围人期待的眼神,他忽然意识到———— 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法和这些人沟通了。 憋屈,无奈。 但———— 最后只能认命。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他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忐忑不安的莉莉安看到苏杨点头的那一刻,瞬间兴奋了起来,紧接著笔尖在笔记本上狂舞,继续追问:“那么结尾长达二十分钟的行走镜头,是否隱喻人类在消费主义洪流中的无意义轮迴?您用沉默对抗敘事暴力,这是对好莱坞传统的顛覆吗?” “苏杨先生,我询问过卡斯特等导演,他们似乎有另外的理解————卡斯特导演认为,电影其实包含三重隱喻:一是人性的囚笼,二是自然的囚笼,三是德国的囚笼,暗指德国作为一个非正常国家”在正常化过程中面临的困境。它需要挣脱歷史赋予的枷锁,但这条路註定艰难。这也隱喻了电影中您饰演的角色独自踏上孤独旅程的宿命。即使最终摆脱了周围野兽般贪婪的商业獠牙,仍要面对一段漫长而枯燥的征程。” “您认同这种解读吗?” 莉莉安越说越兴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苏先生!您在钻木取火那段的长镜头里,用颤抖的指尖表现生存本能与信仰的博弈,这是否呼应了大卫导演一贯的“存在主义困境“?还有被狼群包围时————”她突然凑近:“是即兴反应还是预设好的身体记忆?” 苏杨硬著头皮点点头:“是的,是预设好的!” 算了! 反正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什么狗屁艺术———— 扯淡呢?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最终,脱下了艺术包袱。 当彻底放飞自我后,苏杨反而觉得全身舒坦了许多。 耳边接连传来关於《荒原》的问题,但凡涉及导演大卫的部分,他就认真地点头,眼神很严肃,反正都是大卫导演的深刻艺术,大卫导演肯定是牛逼的! 可当莉莉安追问自己对电影理解时,他找不到词语应对,索性开始胡乱应付了。 甚至,有时候头昏脑涨了,都不知道自己应付个什么玩意———— 起初还担心自己胡说八道会被拆穿,可看到莉莉安飞快记录著他胡诌的一些东西,甚至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时,苏杨心中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 余光又看向了艾薇———— 当余光瞥见艾薇不仅没有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反而煞有介事地点头,表情严肃,似乎也在倾听的时候,苏杨最后那点忐忑也烟消云散了。 三个小时过去,已是凌晨。 苏杨完全记不清自己胡扯了多少內容———— 见对方对“囚笼”概念格外热衷,他便顺著这个话题隨便扯了几句。 等对方滔滔不绝剖析电影深意时,他索性全程点头附和。 挺好———— 跟这帮“艺术家”扯淡就得这么干! 这一刻,他算是摸准了门道! 不过,好他妈尷尬! “苏杨先生,我们准备发表明天早上的【坎城电影节国际通稿】,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样稿,您看看可以吗?我们用中文写了一版————您觉得需要修改吗?” 採访结束后,苏杨在一旁休息了一会儿,但这些记者並未离开。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莉莉安带著样稿回来,略显忐忑地递给苏杨。 苏杨接过来看了一眼———— 题目他倒是能看懂———— 【从《荒原》的三重隱喻,到后现代的歷史囚笼————】 然后———— 后面的內容———— 每一个字都也能看得懂! 但,连在一起,就全看不懂写的是什么鸡儿玩意! 乍一看! 这些堆砌起来的专业名词组成的文章,让苏杨虎躯狂震,菊花一紧! 艺术成分,已经高到三四层楼了! 勉强看完以后,苏杨啥玩意都看不懂也记不住! 只觉得通篇逼格很高,很牛逼! 如果要用几句话形容这篇稿子的话———— 那大概是———— 这部电影导演太他妈牛逼了! 这部电影的演员也太他妈的牛逼了! 这部电影的剧本也太他妈的牛逼了! 这部电影坎城不给个奖,都说不过去! “不用改!挺好的!” 苏杨装模作样,很认真地端详了半天,然后时不时地点点头。 装得自己能看懂一样。 最终,很认真地看著莉莉安与那些导演们,认真说道。 “太好了!” 看著他们兴奋的样子,苏杨却感觉自己像个被艺术拼命洗礼,拼命让自己有艺术一点,却偏偏自己格格不入的像个文盲一样———— 妈的! 我完全没有任何一点点艺术细胞。 还有———— 我他妈的太不要脸了! 太他妈的虚偽了! 夜已深。 导演弗兰克·德拉斯独自在酒店里翻阅剧本。 自1983年执导个人首部短片《房间的女人》以来,他的导演生涯已走过15年。 作为好莱坞商业片与文艺片领域颇具地位的导演,他曾执导过多部入围奥斯卡金像奖的作品,並斩获编剧奖项。 儘管国际声望不及大卫·林奇这样的老前辈,但他在影坛仍举足轻重。 此次来到坎城国际电影节,他一方面带著新作《血》参展,另一方面也在为新电影《 牢笼与救赎》物色灵感。 而今晚,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荒原》的海报上。 影片的最后一幕———— —— 暴风雨中,那位华夏演员张开双臂的瞬间,深深震撼了他。 那是对自由的吶喊! 对束缚的挣脱! 而这,恰恰与他的《牢笼与救赎》內核不谋而合———— 於是,他第一时间站起来,主动与那位华夏演员搭u。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傲慢。 全程保持著微笑,却始终一言不发。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最终,他还是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他很清楚,一些演员的確有傲慢的资本! 毕竟———— 柏林和坎城!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都去过了! 可结果! 对方並没有给他打电话———— “算了!” 怀著这种遗憾的情绪,他放下剧本,闭上了眼睛。 “总不可能亲自登门去找一个华夏演员吧?” 他心想。 第二天,助理送来了当天的【坎城电影节国际通稿】。 他默默翻开通稿,目光扫过標题———— 【从《荒原》的三重隱喻,到后现代的歷史囚笼————】 起初他並不在意,但当他读到苏杨的採访內容时,神情逐渐专注。 等到最后.———— 是苏杨的个人採访的时候! 他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甚至———— 有些凝重! 有些难以置信! 尤其是苏杨对“牢笼”与自由的解读! 竟与自己的新片《牢笼与救赎》有些契合! 而更让他震动的还在后面! 弗兰克·德拉斯翻阅著手中的採访通稿,越读越是心惊! 苏杨在採访中关於“牢笼”与自由的阐述,竟与自己筹备多年的《牢笼与救赎》核心命题分毫不差! 他反覆对比苏杨提到的“身体囚笼与精神突围的悖论”“荒野中赤裸灵魂的震颤”,这些充满哲思的表达,甚至连隱喻手法都与自己剧本中的设计如出一辙。 “上帝,这简直是————”弗兰克握紧稿子,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隱约间感觉———— 这个华夏演员,似乎精准洞悉了自己藏在心底的创作执念———— 他抓起电话拨给助理:“立刻联繫《荒原》剧组!不————直接找苏杨先生!就说————” 他盯著通稿上苏杨歪歪扭扭的签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告诉他,我们需要谈谈真正的牢笼”————我可以和他一起,將《牢笼》的概念,继续深化一些————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將会,和他一起缔造一部,影史上,非常伟大的电影!” ” ” “还有,电影的结尾!” “我希望,用他张开手臂的那个场景!” “他!” “太震撼人了!” ” “” 【坎城国际电影节】的第三天。 苏杨本想戴上口罩,在电影节周边隨便逛逛,甚至打算自费去艾菲尔铁塔看看———— —————————— 上辈子没出过国,这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他自然想开开眼界。 可一大早,他就被敲门声吵醒。 艾薇带著两位导演走了进来。 一位是之前见过的许怀山,另一位则是《红土地》的导演许凯哥。 两人手里都拿著《戏梦人生》的剧本。 许怀山態度诚恳,言辞真挚地发出邀请。 许凯哥也笑容满面,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然后,他们的聊天就开始了———— 然后———— 苏杨只觉得头疼,谈合作就谈合作,聊聊片酬什么的,甚至聊聊剧本也好啊! 可许凯哥一进门,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拉著他大谈特谈“电影艺术”,滔滔不绝得像在开讲座———— 你他妈的! 昨天刚被人灌了一大堆艺术———— 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想清净点! 你又来找我聊艺术?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懂艺术? 不聊艺术其他都不会了是吧? 聊艺术也就罢了! 这个许凯哥自嗨到极致,甚至给苏杨来一段念诗! 是的! 聊电影聊著聊著,似乎为了增加那种感染力,他开始念诗了! 什么山河! 什么歷史的———— 尬得苏杨都要崩了! “抱歉,许导,我其实,我不太会演,我可能会演砸,要不,算了吧————” 硬生生聊了一个多小时艺术,苏杨终於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许凯哥的自嗨! 许凯哥皱眉,明显有些不悦。 “苏先生,这部电影,能够成就你我,《荒原》是可以,但,我们的电影更好————” “而且,我预言,也预感,他將是为数不多,能够载入华夏电影史册的电影————” “可以成就你我!” “ “7 许凯哥自信地盯著苏杨,而苏杨则认真严肃地点头,表示对他的信任。 但苏杨心里却暗自腹誹————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又他妈不是专业演员,我哪演得好这些啊! 相较之下,许怀山的態度更为柔和。 他没有摆出华语电影前辈的架子,而是像聊家常一般,谈起他们为这部电影付出的努力。 也聊起了华夏一代代电影人的努力,希望能够让一些传统文化被更多人看到。 苏杨听完以后,莫名地有些深受感染———— 但———— 他知道自己压根演不好这些电影! 就在苏杨打算拒绝的时候———— 门又开了! 助理艾薇走了过来。 “苏杨先生,《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那个义大利导演,贝尔多·鲁奇先生来了,带著团队来了,他邀请您聊聊剧本————他说,这部电影將载入史册————” 苏杨听到这的时候,一愣———— 还没得苏杨回应呢。 门口又传来翻译小林的声音。 “苏先生————弗兰克·德拉斯导演来了————” “他希望跟您聊聊电影————” “他说————” “他这部电影也许將载入国际电影史册————希望,您不要错过这部电影————” ” ” 苏杨看了一眼许怀山和许凯哥,又转头看向艾薇和小林。 满脑子都是复杂! 紧接著———— 不远处隱约传来脚步声。 他微微一震! 等等! 特么———— 怎么每个人都吹牛逼说自己的电影能载入史册? 要是我全演了! 我他妈不就是史册本册? (一万多一点,依旧不分章了————) (均定一千了,估摸著今天能到一千一了,日追订有七百多,增加了两百,比例很好————) (虽然前期慢热,一些毛病也劝退人,到现在收藏一万个都没有,算是职业生涯这十多年以来,收藏最低的一本书了,但,我会努力写,爭取写好!) 第100章 啥玩意?我是纯粹的艺术家? 第100章 啥玩意?我是纯粹的艺术家? 清晨的曙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温暖而和煦。 苏杨站在阳光中,默默地接过《戏梦人生》的剧本。 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回应的他注意到许怀山脸上复杂的表情———— 这位老人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在看到苏杨房间里的其他访客后,最终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苏先生,我诚挚地邀请你参与这部电影————”许怀山直视著苏杨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又半晌停顿后:“以一位华夏老一辈电影人的身份邀请你加入这部电影,你,不会后悔的。” “这事不急,你先忙————我们时间还很充裕。” 许怀山说完,轻轻拉住欲言又止的许凯哥。 许凯哥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门外等候的几位导演,脸上掠过一丝震动与不甘,但最终还是对苏杨点头示意。 紧接著,他们转身与走廊上的导演们简单寒暄后,背影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走廊尽头,两名导演不期而遇。 他们默契驻足,目送许凯哥与许怀山离去的身影,方才简短的寒暄声犹在耳畔。 片刻静默后,二人目光交匯———— —— 半晌过后,贝尔多·鲁奇转过头先伸出手,嘴角扬起弧度標准的微笑:“真巧啊弗兰克,没想到你也对东方演员感兴趣。” 弗兰克:德拉斯握佳对方的手,镜片后的蓝眼睛微微眯起:“艺术无国界,贝尔多。不过昕说你筹备的宫廷戏需要大量群演?” 他们短暂握手后礼貌分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对方手中的剧本上,心中隱约升起一股无形的压力。 作为80年代崛起的艺术导演,两人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始终处於竞爭位置,但以往这种竞爭往往局限於各自擅长的领域。 像今天这样,同时看上一个演员的情况,似乎並没有出现过。 贝尔多·鲁奇默默地看向了房间里的站著的苏杨———— 心中隱约渐起了些许炽热。 作为大卫·林奇导演的最后一部作品,《荒原》在【坎城国际电影节】的特殊地位不言而喻。 贝尔多·鲁奇敏锐地察觉到评委会对这部影片的重视,电影节长廊上特意预留的空白位置,正是为《荒原》而设。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文艺电影大师的退休,必將成为全球电影界瞩目的焦点事件。 作为《荒原》的主演,即便再普通,也因这部作品被赋予了某种跨越时代的歷史意义。 至少,在电影宫长廊上,未来將永远留存的那幅《荒原》海报,只会定格下他的身影。 再加上,红毯上的夕阳下,那一抹令他惊艷的气质,仿佛专为他新电影《华夏最后一个皇帝》 而生。 他隱约感到,这个华夏人正是他需要爭取的目標。 於是,他提前联繫了艾薇。 嗯这个华夏人似乎没有经纪人,而作为《荒原》剧组大卫·林奇的侄女兼助理,艾薇目前暂时担任他的经纪人。 他慢慢地朝著房间走去,看到艾薇的时候,露著笑容,对著艾薇点点头。 艾薇也回应了他一个笑容。 紧接著,她看著他后面的弗兰克·德拉斯露出了一个笑容。 “弗兰克先生,您请这边休息————我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甜点和晚餐,还有您喜欢的红酒。” “艾薇的声音永远得体而礼貌。 多年来,大卫·林奇的公眾事务大多由她代为处理,且完成得相当出色。 弗兰克·德拉斯听完,目光冷冷地望向门口贝尔多·鲁奇的背影,低声说道:“苏杨先生不適合宫廷剧————他的下一部电影至关重要,决定著他的未来和上限,如果参演这种电影会毁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盯著艾薇。 艾薇始终面带微笑,回应道:“由於苏杨先生偏好安静,我只是暂代《荒原》剧组的联络工作,无法替他做决定,弗兰克先生,这边请————” 弗兰克·德拉斯点点头。 跟著艾薇的脚步走到了隔壁房间。 但余光却偶尔盯著那扇逐渐关上的门。 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渐渐涌上了心头。 “苏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每一次看著《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剧本时,都会想起您在红毯时候的造型。” “您的红毯造型让我想到文艺復兴时期被囚禁在美第奇宫廷的诗人,那种高贵的颓废,灵魂却燃烧著一股孤傲————” ” 房间里。 当走进屋子后,贝尔多·鲁奇用一口流利的中文热情地握住苏杨的手,眼底掩饰不住的欣赏。 —— 握完手后,他也不管苏杨的反应,径直从西装內袋掏出一本皮面笔记,翻到某页指著密密麻麻的义大利文注释:“您先看看剧本,这是《华夏最后一个皇帝》中主角在御花园独白的灵感与构图,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剧本里的那种感觉————” “我们这部电影,是一部华夏电影————” “事实上,拍一部华夏电影,始终是我內心深处最渴望的想法————” “华夏是一个正在逐步復兴的伟大国度。” “我自幼学习华夏语言,並有幸在燕京生活多年,亲眼见证了这个国家从贫穷一步步崛起。” “70年代时,我曾是一名摄影师,跟隨父亲的脚步走遍华夏各地。” “我也阅读了大量关於华夏的书籍。” “西方对这个国度充满偏见,他们的电影更是如此,直到现在,亦是如此,总是將华夏描绘成野蛮、落后、无序、充满丑陋与罪恶的地方。” “但只有真正深入了解华夏的厚重歷史,才能感受到这个国度的魅力与积淀。” “那是许多西方强盗用偽装的文明永远无法替代的————” ” ” 阳光下,苏杨注视著滔滔不绝的贝尔多·鲁奇导演,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能不时点头以示认同。 这位义大利导演热情洋溢,扑面而来的文艺气息並不令人反感。 相反,苏杨对他生出了几分敬意———— 能看出他为这部电影做足了华夏歷史的功课,这对一位外国导演来说实属不易。 当两人坐下以后,苏杨发现鲁奇眼中闪烁著骄傲与渴望,倾诉欲几乎要满溢而出。 苏杨起初认真地听著,然而当他渐渐深入《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创作构思时,那些充满艺术狂热的表述却让苏杨越来越难以理解。 好像———— 艺术家似乎总容易陷入这种自嗨的境地—————— 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矛盾地渴求著他人理解。 苏杨注意到,鲁奇一边激情澎湃地讲述著,一边紧盯著自己的反应,仿佛在寻找某种共鸣。 当看到苏杨点点头的时候,他又会很激动,跟苏杨大谈特谈《囚徒》的理解,他將《囚徒》的理念和隱喻,加入到了《华夏最后一个皇帝》里面———— “苏杨先生,我非常认同您在专访中提出的“时代下的囚徒”这一理念。” “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在通过电影表达某种深刻的艺术理念。” “或许无法企及大卫导演对电影深层次的詮释,毕竟大卫导演是一座高山,而此刻的我们只是攀登者。” “但我已走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关於《命运》与自由的探索————” “《华夏最后一个皇帝》正是对囚徒”理念的延伸詮释,它展现了大时代背景下,曾经至高无上的皇权如何沦为政治家、野心家乃至敌国势力的傀儡————” ” 苏杨认真地听著对方滔滔不绝的解读,而目光则是落在【坎城国际电影节】的专访通稿上。 通稿里那些晦涩的术语和夸张的形容让他大脑只剩下空白———— 这些深奥的表述,不过是自己採访时隨口应付的胡言乱语。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盯著那些话,却只觉得那些被过度解读的词汇越来越陌生。 他说过———— 但是,他说过的东西,自己都看不懂。 然而,这些导演们却自认为理解透彻,甚至开始从另一面解读苏杨的表演,並试图拉著他解释那些深奥的隱喻。 隨著一个又一个晦涩的剖析涌入脑海,苏杨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轰! 他几乎要被逼疯了! 他很想插嘴,很想打断这傢伙的话。 但———— 他妈的! 他竟然完全没有机会! 这傢伙! 只给他点头,或者摇头的机会,却他妈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待是极为煎熬且令人不安的。 从清晨到中午,弗兰克·德拉斯始终在门外守候。 看著贝尔多·鲁奇导演迟迟未从苏杨的房间出来,他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低头凝视手中的《牢笼与救赎》剧本,沉默不语。 这期间———— 他询问过艾薇几次,几欲希望艾薇进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但艾薇始终是保持著微笑著拒绝。 ——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弗兰克·德拉斯渐渐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烦躁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逐渐炽烈,照得大理石地面泛出刺目的白光。 弗兰克鬆了松领带,喉结滚动。 他回忆起《荒原》首映时苏杨那段震撼全场的表演———— 那双眼睛里迸发的原始生命力,正是自己新片《牢笼与救赎》渴望捕捉的灵魂。 尤其是暴雨中张开双臂的画面———— 那种直击心灵的衝击力,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自那一刻起,他的脑海中便不断浮现苏杨在自己电影中奋力挣脱牢笼的画面,甚至连电影海报的构图都已在他心中成型———— 那是黑暗,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 一道身影一步步从地狱般的禁錮中挣脱,在最污秽的地上爬出来,,最终在暴风雨中拥抱自由———— 这必將成为载入电影史的经典瞬间! 这个演员註定是为他的电影而生! 可如今,鲁奇却要用那部浮夸的宫廷戏,以所谓“歷史史诗”的噱头,毁掉这个华夏演员的灵性———— “该死————他绝不能演那部电影,否则一定会后悔!” 他压低声音,咬牙骂道。 紧接著他盯著门口。 但———— 艾薇依旧掛著职业微笑挡在门前,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 弗兰克甚至开始怀疑鲁奇是否已经签下苏杨了! 这么想了以后———— 那种不安的情绪,亦是越来越强烈了! 好的演员! 就应该会选合適的电影! 合適的导演! 双方会互相成就,否则的话———— 什么都不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午后。 弗兰克心中越来越烦躁,看到门依旧没有打开的意思以后,他隱约意识到苏杨今天的日程恐怕早已被鲁奇垄断。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鲁奇正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描绘著紫禁城的金瓦红墙———— 而苏杨或许早已被滔滔不绝的义大利人绕晕了头,然后,认同了那个该死的导演的狗屁理念,签下了合约! “不能再等了。”弗兰克突然大步走向艾薇。 “弗兰克先生————” “我是在救他,拯救他!只有我才懂他!” 艾薇一愣,刚想阻拦———— 门已被弗兰克粗暴地敲响。 来不及阻止,门很快被拉开。 苏杨走了出来,脸上既无愤怒也无其他情绪,唯独双颊泛著不自然的潮红,不知是憋闷还是激动所致。 此刻的他,竟不知怎的像极了刚从牢笼中挣脱的囚徒。 “贝尔多先生,要不我们先吃饭?已经中午了————”他对著似乎意犹未尽的贝尔多说了一句,隨后目光又转向弗兰克:“弗兰克先生您好,不如边吃边谈————” 午餐十分丰盛,高档精致的菜品几乎囊括了苏杨所有喜爱的食物。这本该是他最愜意享受的一顿美餐———— 然而,两位导演的到来却让这顿午餐逐渐演变成一场折磨。 席间,两位导演絮絮叨叨地谈论著各自的电影,话题愈发深奥晦涩。 偏偏这两位在影坛地位颇高,苏杨天生不擅长得罪人,只能强装专注地聆听,甚至偶尔附和几句。 然而,这些高谈阔论对他来说无异於地狱般的煎熬———— 试想一下,一个学渣被迫坐在教室里,听著两位教授滔滔不绝地討论高数理论———— 如果你经歷过这种折磨,就能体会到苏杨此刻的感受。 下午的时间分外漫长———— 苏杨陪到了傍晚。 如果不是两位导演都有电影今晚展映的话,估摸著他们还要跟苏杨聊很久———— 这是要逼他去死啊! —— 纵然如此,他们依旧邀请著苏杨去观影———— 但,苏杨最终还是拒绝了。 苏杨以拍完《荒原》身体不適的原因拒绝———— 最终回到了酒店房间里,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量。 “艾薇小姐,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些电影,我可能接不了。” “您对剧本不满意?” “不————是我看不懂这些电影。” “这两部作品我研究过,艺术价值很高,机会难得————” “或许我不太適合。” “需要我帮您婉拒吗?” “等电影节结束后再处理吧,就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好的,不过这些导演都很固执,未必会轻易放弃。” “先试著推掉吧。” —— “明白。” 苏杨对著艾薇说了这些话。 艾薇点点头。 隨后,苏杨默默地走进了房间。 夜幕降临,强烈的疲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然而躺在床上的苏杨却辗转难眠。 儘管身体已经极度劳累,但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便充斥著各种关於文艺和艺术的纷乱思绪,令他烦躁不已。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入睡,他却陷入了一场噩梦———— 梦中,他被一群面目模糊的导演围在房间里,喋喋不休地討论著晦涩难懂的艺术理论。 惊恐之下,苏杨猛然惊醒,窗外已是次日清晨的天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背,却发现自己的背后一阵冷汗! “这个电影节结束,我就要退役!” “退出电影圈!” “儘量离这帮精神病远一点!” —— “一定要退!” “必须要退!”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6月7日。 坎城国际电影节闭幕式的脚步越来越近,喧囂声也愈发高涨。 自上次见面后,许凯哥再未见过苏杨,但关於苏杨和《荒原》的传闻却铺天盖地。 坊间对这部电影的讚誉不绝於耳,英国《银幕》杂誌甚至刊登了卡隆的深度解析。 海报上,满是对华夏演员苏杨的盛讚,以及对大卫导演和《荒原》艺术成就的推崇———— 许凯哥看完这些报导以后,內心深处那股艷羡和自卑的情绪,竟分外的复杂,亦夹杂著些许嫉妒感———— 他渴望———— 那部《荒原》是他拍的。 或者,渴望,那部《荒原》的讚誉,是他的《红土地》。 但———— —————————————————— 遗憾的是,他的《红土地》在今年的坎城国际电影节上並未受到足够重视。 电影节首次展映时,观眾的反响一般般———— 在市场里,版权也卖得非常不好,总共就卖出去了30万美元左右。 如果不算上国內公映的话,这部电影还是亏本的———— 儘管他拜访了眾多导演和评委,却只得到少数人的认可,大多数人对这部电影並不看好。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国际表现最差的一部电影! 他心中鬱结难平,自觉胸中蕴藏著无数电影艺术的精髓,甚至认为自己的水准已臻至大师级別,至少也达到了艺术殿堂的水准。 然而,现实却是无人认同,更无人赏识。 7日清晨,【坎城国际电影节】的闭幕式还有8小时左右。 颁奖典礼还有12小时。 “苏杨应该签了吧?” 清晨的曙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 酒店办公室里,许凯哥默默放下《戏梦人生》的剧本,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老爷子许怀山。 —— 从柏林国际电影节到《荒原》首映之夜,他对苏杨始终保持著居高临下的態度,內心充满复杂情绪。 作为文化人,许凯哥骨子里带著学院派与体制內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在他看来,苏杨不过是个野路子出身的演员。 即便《荒原》在坎城大放异彩,获得无数讚誉,他也固执地认为这份荣耀完全归功於大卫·林奇超凡的导演技术与艺术思维。 在许凯哥的认知中,真正的导演大师不仅能够精准挑选契合角色的演员,更能让演员与作品水乳交融。 他认为苏杨只是个幸运儿———— 侥倖被大卫这样的大师发掘,经过调教才勉强与电影融为一体。 他深信,一旦离开大师的掌控,这些幸运儿终將原形毕露。 但看完坎城国际电影节那篇专访报导后,尤其是看到苏杨的专访发言时,他发现苏杨竟能说出如此富有理解性的话语,態度渐渐改观。 他不禁觉得———— 这个年轻人,似乎———— 有点东西! 后来,在《红土地》遭遇冷遇后,许凯哥最终选择向现实妥协,默默拿起了老爷子的剧本《戏梦人生》,並听从安排前去拜访苏杨。 然而————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 他竟意外撞见弗兰克·德拉斯和贝尔多·鲁奇———— 这两位导演今年在坎城国际电影节上风头无两,其作品不仅获得评委一致看好,更在西方电影圈享有崇高地位。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自己正处事业低谷,而对方却能给苏杨提供融入西方影坛的绝佳机会。 他苦涩地意识到,若换作自己,恐怕连《红土地》这样的作品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何况是正处於事业巔峰的苏杨? “他没有签————” 许怀山看了一眼消息,隨后平静看著苏杨。 “他没签?两部电影一部都没签?“许凯哥一愣,满脸震惊:“他难道不知道这两个导演对他而言意味著什么吗?” “我今天问过艾薇,那两位导演確实和苏杨谈了一整天,也诚意十足,但是......”许怀山抬头望著窗外的阳光,语气低沉:“但似乎,这个年轻人表面隨和,骨子里却透著一种纯粹的骄傲。 这种骄傲无关西方导演的地位,也不在乎外界舆论,倒像是大卫那种人————只专注於电影本身。” 他低头看著窗外的喧囂:“这些天来,多少导演,多少坎城的专业媒体想找他专访、交流,都是带著十足善意和诚意来的。可除了官方安排的专访,他一个都没接受,连面子都不给....” “这人竟然这么纯粹?”许凯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明白,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演员———— 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艺术家! “有些横空出世的天才总是孤僻的,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出来看一眼,却不愿轻易融入,甚至对这个世界带著几分轻蔑————” “他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许怀山摇摇头:“但他的態度,確实有这样的苗头————” “而且————” “而且什么?” “能被大卫这种级別导演选中的演员本就寥寥无几,而能全程配合演完其电影的更是凤毛麟角。某种程度上,导演与演员是互相成就的,当疯子般的导演遇上疯子般的演员,会诞生史无前例的艺术火花,但这样的组合在我们常人眼中,確实难以理解!”许怀山推了推眼镜,淡淡道。 房间里沉默许久。 许凯哥心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但又,带著几分期盼的急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开口道:“你说,他能获奖吗?如果他获奖了,我们要是能邀请到他加盟,那我们的电影是不是......他既然对西方电影也没什么兴趣,只执著於电影本身,那么,是不是我们只要戳中了他的点,就可以了?” 许怀山闻言转过头,看著许凯哥,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啊,你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艺术从业者。你执著於奖项,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那些纯粹的艺术..。.. 6月7日下午。 今年的【坎城国际电影节】非常的热闹,闭幕式尚未开始,红毯边上便人潮如汹涌如海浪般涌动,红毯两侧挤满了来自全球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齐刷刷对准入口,闪光灯如繁星般疯狂闪烁,几乎要將夜幕点亮。 一眼望去,来自各国影迷挥舞著国旗与应援牌,尖叫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兴奋与期待。 隨著时间越来越接近———— 越来越多的媒体和记者与影迷,开始疯狂地汹涌而来,將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此刻的坎城,仿佛一座被电影魔力点燃的不夜城,无数目光聚焦於此,等待见证又一载影史传奇的诞生。 —— 今年的坎城电影节上,电影《荒原》和大卫导演无疑是话题焦点,而来自华夏的演员苏杨更是全程备受瞩目。 从3號开始,记者们就围堵在苏杨下榻的酒店,疯狂蹲守,各大媒体爭先恐后想约专访。 然而,这位华夏演员却显得格外特別———— 除了坎城电影节官方刊登了一篇极具分量的专访外,其他报纸甚至连一次正式採访都未能约到。 而《荒原》公开出席的一些活动———— 甚至,包括版权售卖的这些活动。 全部都是美女助理艾薇一个人在做著,这个华夏人和大卫导演一样,甚至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甚至———— 他们隱约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在这期间,弗兰克·德拉斯和贝尔多·鲁奇两位国际大导演都曾向苏杨拋出橄欖枝,却始终无法打动他。 这个华夏演员骨子里透著一股桀驁不驯的傲气,既不向任何导演低头,又对镜头表现出近乎冷漠的疏离———— 上帝啊! 又是一个该死的艺术家! 这种態度让媒体们既恼火又无奈,甚至有人在暗地里骂骂咧咧。 但讽刺的是,这个世界的荒谬之处正在於此———— 当你拼命討好媒体时,他们反而觉得你一文不值。 可当你保持距离、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时,他们却愈发疯狂地追逐你———— 围在苏杨酒店楼下的那些媒体们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开始越来越多了起来。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就想报导一些关於苏杨与大卫.林奇导演的消息! 下午5点钟。 【坎城国际电影节闭幕式】在一阵阵喧囂和歌声中正式开始。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如暴雪般连绵不断,各国媒体长枪短炮对准入口。 义大利剧组刚走过,波兰斯基导演便被记者蜂拥围堵,而日本北野导演的黑色和服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冷峻剪影。 每当有重量级人物现身,快门声便骤响成片,议论声也隨之起伏———— 但,隨著一个导演又一个导演路过以后———— 话题的焦点,移到了《荒原》———— “听说大卫·林奇的《荒原》剧组今天会来?” “那个疯子导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8年前的柏林电影节他直接让製片人代领奖盃————” “可这次是坎城电影节!这是他人生中的谢幕电影,【坎城国际电影节】甚至为他安排了超规格的开幕展映,如果连这都不露面,是不是太————” 媒体的猜测被一阵骚动打断———— 许凯哥带著《红土地》剧组踏上红毯,成员们笑容僵硬,也儘量在闭幕红毯上多逗留一会,但镜头却寥寥无几。 记者们敷衍拍了几张,又扭头张望:“《荒原》到底来不来?” 但———— 至始至终,回应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而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红毯尽头传来安保人员的低呼,人群如潮水分开。 “” 一辆漆黑轿车缓缓停驻,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微微走了出来———— 镜头瞬间调转方向,所有人心跳加速———— “是大卫吗?!” “上帝啊,好像不是————” ” ” 当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红毯入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车门推开,苏杨迈步而出————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让现场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和开幕式的一幕幕不同———— 没有冰川蓝陨石纤维西装,没有中世纪贵族手杖,甚至没有一丝精心雕琢的痕跡。 在万眾瞩目下! 苏杨穿著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西装外套,內搭纯白衬衫,领口微,袖口甚至能看到些许褶皱。 他的皮鞋是商场里最常见的款式,鞋面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跡。 没有造型团队簇拥,没有珠宝配饰点缀,他就这样,徐徐地走了下来———— 这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媒体区的快门声迟了半秒才稀稀拉拉地响起,隨即迅速化作暴雨般的密集咔嚓声。 记者们瞪大眼睛,镜头疯狂聚焦在他身上———— 不是因为华贵,而是因为反差。 那个开幕式上高傲如末代王子的苏杨,此刻竟以近乎“落魄”的姿態现身,却莫名的非常扎眼———— “他————是故意的吗?”有人低声嘀咕。 红毯两侧的嘉宾和观眾同样愕然。 许凯哥刚带著《红土地》剧组走过红毯,回头看到苏杨的装扮时,脸色瞬间变得格外精彩,甚至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能这么穿?!” 这身打扮虽不算不得体,却显得极其隨意,与闭幕式的庄重氛围格格不入。 许凯哥內心翻涌,死死盯著苏杨,越盯越震撼! 苏杨这傢伙到底有多不重视这个奖项?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苏杨的举动在他看来,简直是疯狂! 贝尔多·鲁奇站在角落里,目光复杂地凝视著被夕阳笼罩的苏杨。 和开幕式差不多的时间———— 同样的黄昏余暉,同样的万眾瞩目,同样还是那个人———— 可此刻的他———— “这个人骨子里的疯狂,已经不再掩饰了吗?” 他低声喃喃著这句话,心底涌起一阵悵然若失的情绪,却又很快被一种莫名的敬重感取代。 眼前的苏杨,仿佛一个无所畏惧的勇士,肆意挥洒著独属於自己的锋芒。 而他———— 终究做不到这般决绝。 就在媒体陷入疯狂与激动之际,眾人突然发现苏杨並未离开,而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 下一秒,那辆车的车门再度缓缓开启———— —— 一根银制手杖率先探出,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 紧接著,令全场譁然的一幕出现了———— 一位同样衣著朴素的老者,在苏杨的搀扶下颤巍巍迈步下车。 他苍白的脸色与蹣跚的步伐,瞬间凝固了所有快门声———— 所有人都瞳孔一缩! 那竟是本该臥病在床的大卫·林奇导演!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搀扶著大卫.林奇,然后,一步步步履蹣跚地朝著红毯的方向走去! 夕阳如血,將坎城的红毯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苏杨和大卫·林奇並肩而行,两人的身影在斜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们步履沉稳,目光平静而陌生,仿佛与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闪光灯如暴雨般袭来,记者们爭先恐后地呼喊著他们的名字,然而两人却置若罔闻。 苏杨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瞩目,却又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 大卫则神情淡漠,深邃的眼眸中藏著旁人无法理解的思索,他拄著手杖,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 周围的欢呼声、快门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而他们却像是行走在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进入的领域。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孤傲的轮廓,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他们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只是遵从內心的指引,安静地走向属於他们的舞台。 红毯尽头,电影宫的拱门巍然耸立,仿佛通往艺术圣殿的入口。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光影的交界处,留下的只有身后无数惊嘆的目光———— “他们是最纯粹的电影人————” “在喧囂与刺目的闪光灯下————” “在满目奢华、西装革履、奢侈品堆砌的坎城,这个人人爭相展示华贵与雍容的舞台————” “所有人都渴望展现著自己的奢华和品味————” “这似乎已成为三大电影节的本能————” “然而,他们却如此不同。” “他们仿佛在无声地反抗,又像是在詮释一个最朴素的真理————” “电影,应当回归最初的纯粹。” “当然,这种姿態需要作品的底气与世人的认可————” “若没有杰作支撑,便只剩可笑的傲慢————” ” “ “苏!” “我可以支撑你的傲慢!也可以支撑你的傲慢!我懂你,我理解你!” “也只有我可以!” “你得选我!” “你也只能选我!” 在无数媒体的喧器声中,有人激烈爭论,有人深深吸气、满眼羡慕与崇拜。 而贝尔多·鲁奇此刻的眼神却格外炽热,带著难以掩饰的渴望,低声喃喃自语.. 当两人並肩走过红毯时,喧囂和嘈杂声此起彼伏。 电影宫前,一群激动的导演涌出,將大卫导演团团围住,苏杨则被挤到了一边。 —— 不过,苏杨反而无所谓。 在红毯尽头。 苏杨默默签下名字,回头瞥见那些疯狂追逐的媒体记者,浑身仍感到不自在。 隱约间,他听到有人在议论他的“高傲“。 呵! 高傲! 他高傲个屁! 那些衣服租金是租来的! 你知道租金要多少知道吗? 6万美元! 是的! 狗日的! 租来的衣服日租金竟高达6万美元! 在华夏特么能买好几套商品房了! 这段日子他独自待在酒店,冷静下来后越想越清醒!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属於这个圈子。 而且,越来越觉得这个圈子里的导演神神叨叨的,好像都是神经病! 而且,聊天时满口“电影深度“更是折磨得苏杨死去活来! 跟这帮人相处,实在是太累了! 做人,干嘛要这么累? 失眠了大半夜以后,他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坎城结束,他要立刻退圈! 大不了回去干装修,还能饿死? 他盘算著用积蓄在燕京买套四合院,不够就贷款! 再不够———— 丧心病狂的苏杨开始满脑子都是钱———— 是的,他就是这么一个没格局的人! 看著富丽堂皇的酒店,他住得肉疼! 儘管,这些钱不用他出———— 但,尤其是当得知那套昂贵礼服退租能折现3万美元,而且钱是退给自己而非剧组时,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想起! 他试探性地问艾薇:“如果退掉衣服,钱能给我吗?” 艾薇以为他在开玩笑,笑著回答:“退租的租金当然是你的。” 於是,今天一早,他毫不犹豫地退掉礼服,揣走现金,换上了自己的旧外套。 除此以外,他连当晚的酒店也退了! 又换回1万美元。 狗日的,八万人民幣啊! 妈的! 一些县城都能买商铺了! 中午,当艾薇接大卫导演回酒店筹备时,看到苏杨那副模样和手足无措的化妆师们,顿时震惊了———— 如果不是她及时阻拦,苏杨甚至连化妆师的工钱都想退掉。 他甚至还打算步行去会场,这样就能省下一笔车费。 看著艾薇震惊的表情,苏杨根本顾不上这些,此刻他只想在彻底逃离前多攒些钱。 什么娱乐公司、电影巨星梦,统统见鬼去吧! 可惜,这个极具建设性的提议被艾薇一口否决———— 否则———— 还能省下几百块人民幣! 甚至,他连翻译小林都想辞退! 毕竟,隨身翻译一天就要一千块人民幣呢! 这些钱拿到手里他不香吗? 反正听不懂那些鬼导演在嘰嘰歪歪个啥! 要不要翻译有区別吗? 就在苏杨彻底摆烂、以为自己会遭冷落时,他刚走进颁奖大厅,就猝不及防地被一大波导演围住。 一群不认识的导演围住苏杨,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与他攀谈。嘈杂的人声中,他虽然听不太懂—— 这些外国导演在说什么,但隱约捕捉到“纯粹““勇士“之类的讚誉。 苏杨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可这帮人却紧紧围著他,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然后———— 他的手中———— 又他妈的不知不觉中多了很多导演的名片———— (一万一继续大章————) > 第101章 震惊!!!最佳男主角竟然…… 第101章 震惊!!!最佳男主角竟然…… 卢米埃尔大厅內,璀璨的灯光如星河倾泻,將整个空间映照得熠熠生辉。 喧闹的声音在穹顶下交织迴荡,衣香鬢影中,无数光鲜的身影带著得体的微笑穿梭往来,举手投足间儘是优雅与从容。 儘管苏杨並非初次参加电影节,但眼前的场景与柏林那次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更加宏大,更加夺目———— 刺眼的灯光甚至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穿过拥挤的人群,又是如何找到座位的。 纵然是坐在位置上的那一刻,他仍觉得像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没有丝毫踏实感,反倒如坐针毡。 莫名的异样感在他心底不断膨胀,而那股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也愈发强烈———— 他勉强维持著礼貌性的微笑,面对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却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 即便他们主动找他攀谈,话题也像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文化差异只是表象,更深处的认知与格局鸿沟,才是真正的隔阂。 疲惫与不適如影隨形,而且渐渐强烈到了极致。 他更加清楚地感受到———— 自己不属於这里———— 以后,也永远不会属於这里! 晚上六点四十五分,颁奖典礼即將开始。 璀璨的灯光洒落,金碧辉煌的殿堂级场所在无数电影人面前熠熠生辉,令无数人沉醉其中。 许凯哥也不例外,他穿梭於人群之中,沉浸在这光影交织的盛宴里,耳边迴荡著讚嘆声,心中愈发沉醉。 作为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这一次《红土地》剧组在典礼里並未受到冷遇,位置安排得相当不错。 来往的国际电影人络绎不绝,无论是媒体记者还是製片人,见到他时都热情地握手寒暄,甚至简短交谈几句。 1998年坎城国际电影节的主题依然聚焦於战爭、和平、移民、环境问题及全球衝突。 与此同时,正值数位技术崛起的初期,导演和製片人们热衷於探討传统电影美学与新技术的碰撞与融合。 许凯哥早已做足功课,努力融入西方电影人的话题圈,发表独到见解,积极参与討论。 面对媒体镜头,他时而神情凝重,时而展露微笑,或点头认可,或微微皱眉———— 他很清楚,在这里传出去的照片,每一个瞬间,搞不好都將成为华夏电影歷史上的照片,亦或者是,崭新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当灯光渐渐暗淡,远处嘈杂声渐起时,许凯哥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他的目光却紧盯著前方———— 那里端坐著国际影坛最负盛名的欧洲三大导演。 此刻,璀璨的灯光聚焦在他们身上,万眾瞩目。 就连卡隆这样的国际商业片大导也主动上前寒暄微笑。 主办方评委和成员们陆续走向那条最受瞩目的走道,依次与这些导演握手致意。 事实上,今年的【坎城国际电影节】之所以如此盛大,正是因为同时邀请了欧洲三大文艺电影大师,同时也成为三大导演之一的大卫·林奇的最后谢幕之礼。 许凯哥恍惚地盯著那三位导演,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法压抑的炽热渴望。 他多想能和他们握手寒暄,甚至留下一张亲密的合影。 然而———— 此刻的他,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人潮汹涌,电影人们穿梭往来,爭相合影。 而他只能站在外围,眼睁睁看著,无能为力。 舞檯灯光渐渐亮起,一股强烈的悵然若失感席捲而来。 既是不甘,又是失落。 他忍不住自问———— 自己———— 这辈子———— 还有机会站在那个舞台上,捧起那座最大的奖———— 金棕櫚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土地》宣传照。 今年———— 金棕櫚奖大概率无缘了———— 但至少,拿一个奖回去吧。 哪怕只是一个小奖,也能证明这四年来的创作和执导水准,也算是对这四年,艰苦自证的些许馈赠吧? 这四年间,儘管他仍是华夏最负盛名的导演之一,可坊间总有传闻,说他的成就全靠父亲荫庇。 那些靠祖辈推上神坛”的流言,將他骨子里的骄傲碾得粉碎。 他多次公开否认、自证,却始终缺乏一部真正有力的作品。 而《红土地》———— 是他四年来倾注全部心血的创作,没有之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全场灯光渐暗,唯有舞台中央的棕櫚奖盃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喧囂的现场,突然变得格外的寂静。 隱约间,仿佛能够听见胶片机转动的机械声。 —— 当管风琴奏响《马赛曲》时,所有嘉宾自觉肃立,目光盯著远方,那徐徐地,渐渐拉开的帷幕———— 这一刻,一股庄重,庄严,且带著肃然起敬的氛围,在整个会场中,不断地縈绕著。 许凯哥亦是站起,在舞台的灯光照耀下,心中的那股嚮往感与渺小感,愈发地强烈。 仿佛这一刻,电影不再是娱乐,而是人类精神的史诗。 舞台上的灯光愈发璀璨夺目,隨著音乐声渐渐消散,无数人纷纷落座。 厚重的帷幕在万眾瞩目中缓缓拉开,【第51届坎城国际电影节】颁奖之夜正式开启。 卢米埃尔大厅內,璀璨的灯光聚焦舞台,全场目光匯聚於此,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本届电影节的主持人由法国新浪潮教父让·戈尔与奥斯卡影后朱丽叶·比什联袂担任。 当这两位电影界的重量级人物登台时,许凯哥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心中震撼难平。 纵然早已知晓主持人的地位,但亲眼见证的这一刻仍让他心潮翻涌。 让.戈达尔,这位以《精疲力竭》《狂人皮埃罗》等顛覆性作品奠定影史地位的导演,其先锋电影语言在国际上被誉为“电影革命的火种”。 他极少主持电影节,更多以象徵性人物或颁奖嘉宾身份出席,此次罕见登台,无疑预示著坎城对艺术纯粹性的坚守。 朱丽叶·比什,欧洲文艺片女王,刚凭藉《病人》横扫国际奖项,此时此刻,她一袭暗红色礼服如“流动的胶片”,优雅中透出知性锋芒,面对著所有人,露著笑容———— 舞台上———— 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他们两人对著舞台最瞩目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紧接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开始说著各种颁奖台词。 苏杨坐在最前排,耀目的灯光频繁扫过他的脸。 儘管光线被刻意调暗以免刺眼,但这种时而被强光掠过的感觉仍让他格外不適,仿佛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令他无处可逃。 助理艾薇用整脚的中文低声向他介绍两位主持人的身份和地位,苏杨只是点点头,內心却毫无波澜———— 毕竟,最近他见过的“大人物”实在太多,早已麻木了。 他沉默地盯著舞台,看两位主持人庄重地介绍本届坎城电影节的评委团队。 目光扫过评委席时,他意外发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几个在柏林见过面的评委,似乎在评委席上,对著所有人点头致意。 紧接著,坎城电影节的颁奖典礼现场,气氛庄重得近乎凝固。 两位主持人,法国新浪潮教父让·戈达尔与奥斯卡影后朱丽叶·比什站在聚光灯下,语调沉凝地讲述著什么东西。 苏杨勉强能听懂几个单词,发现这次的主持风格与柏林电影节截然不同—— 没有俏皮玩笑,没有此起彼伏的笑声,只有一种压抑的肃穆。 隨著话题转向非洲饥荒与种族屠杀,整个卢米埃尔大厅的空气仿佛被抽乾。 欧洲电影人们神情凝重地点头,有人甚至瞬间红了眼眶。 舞檯灯光忽然暗下,所有人如同接到无声指令般齐刷刷起立。 沉重的管弦乐响起,像钝刀般剐蹭著耳膜,几位女导演已经掏出丝巾悄悄拭泪。 苏杨机械地跟著站起来,却挤不出一滴眼泪,不是他冷漠,只是隱约间觉得这些人很虚偽,似乎在商业作秀。 一个又一个人,似乎比演员更像是演员。 不过,纵然如此———— 他只能低头盯著鞋尖,躲避四周扫射的摄像机———— 那些镜头此刻正贪婪捕捉著每一张动容的面孔,而他,生怕自己那僵硬的姿態在悲愴的洪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长达几分钟的肃穆以后,所有人陆陆续续地再次坐下。 全场灯光再度亮起,【坎城国际电影节】颁奖电影,终於正式开始了———— 不过,在主持人宣布了一些事情以后———— 卢米埃尔大厅的灯光渐次暗下,唯余舞台中央一束冷光聚焦於颁奖台。 法国新浪潮教父让·戈尔以低沉而庄严的声音宣布首个奖项———— 【最佳短片金棕櫚奖】的颁奖音乐响起时,卢米埃尔大厅的穹顶突然洒下落雪般的银色光斑。 在苏杨目光下,一位蓄著浓密鬍鬚的捷克导演,跌跌撞撞衝上台阶,在触碰到金棕櫚奖盃的瞬间嚎啕大哭。 他夹杂著斯拉夫语的法语致辞非常的乾涩,令苏杨耳朵很难受。 苏杨只捕捉到几个反覆出现的“屠杀”“祖母”之类的词汇———— 当【评审团主席特別奖】的奖项揭晓时,苏杨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会场中央的大荧幕。 屏幕上闪过一部又一部陌生的电影片段,直到出现那行熟悉的法语標题: 《红土地》。 看到这部电影剧照的那一刻,苏杨的思绪微微一滯。 他当然知道这部电影,那是许凯哥的作品,他在来坎城前曾经看过。 然而,此刻想起《红土地》的剧情,他的胸口仍然涌上一股沉闷的窒息感。 那部电影太过压抑,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即使时隔多日,回忆起来依旧让人喘不过气———— 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这种电影。 紧跟著,有些討厌许凯哥! 拍这种电影膈应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聚光灯扫过一个个席位,最终定格在《红土地》剧组的位置上。 许凯哥死死盯著大屏幕,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猛然涌上心头,令他难以抑制———— o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紧握成拳,面对镜头时嘴角勉强维持著微笑,可目光却早已牢牢锁定了舞台。 心臟,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评审团主席特別奖】的提名名单闪过,《红土地》的剧照赫然在列,位居八部入围影片正中———— 標题醒目,画面震撼。 这,是他最有可能斩获的奖项! 儘管只是主竞赛单元里的边缘小奖,但许凯哥比谁都清楚,这一届坎城电影节的分量———— 星光璀璨,载入史册! 当然,除了荣誉本身,它更意味著他四年心血终获世界认可,甚至可能成为他职业生涯的又一高峰。 而一旦站上那个领奖台,他便不再是“许怀山之子”,而是五代导演中实至名归的国际大导,真正融入西方电影人的核心圈层———— 他的心臟剧烈颤抖著,疯狂地加速跳动! “获奖者是————” 下一秒,镜头切向了义大利导演贝尔多·鲁奇! 那个曾在坎城与苏杨侃侃而谈《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人。 “贝尔多·鲁奇!” “获奖电影《黑》!”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贝尔多·鲁奇的名字响彻整个大厅。 剎那间,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所有人看到灯光打在另一个剧组的位置上,戴著眼镜的中年人露著笑容,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颁奖舞台。 这一刻———— 许凯哥的笑容瞬间凝固,耳边虽然掌声如潮,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嗡嗡的杂音。 他机械地鼓著掌,眼神空洞地望向舞台———— 但,无论如何移,都移不动眼神,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义大利导演登上了舞台。 那里———— 如果站的是他,该有多好? 一旁的製片人低声安慰,但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隱约间,他听到了一声轻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父亲许怀山微微摇头,目光始终盯著舞台。 他似乎———— 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苏杨听到舞台上的贝尔多·鲁奇正发表著一阵阵发人深省的感言。 苏杨也看过这部电影———— 虽然鲁奇的获奖作品《黑》剧情悬疑精彩———— 整部电影通过一个山洞的视角展开一桩凶杀案———— 但影片中充斥的血腥暴力镜头和令人作呕的环境渲染,让苏杨根本看不下去。 这让他想起了被大卫导演“折磨“的经歷。在拍摄《荒原》期间,他被迫观看了大量挑战感官极限的电影,有些甚至比《黑》还要极端。 这种经歷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事实上,在上辈子时,他就曾因为误看《人体蜈蚣》而深受刺激。 虽然当时勉强看完了全片,但那种强烈的不適感久久不能散去。 如今在坎城再次看到类似风格的电影,那些糟糕的观影记忆又涌上心头。 难以想像———— 这个导演接下来要拍《华夏最后一个皇帝》这样宏大的正史电影———— 风格差距如此之大,简直是不可思议———— 贝尔多·鲁奇目光似乎在苏杨面前短暂停留,隨后向全场鞠躬致意,默默走下台。 然而,他並未回到《黑》剧组,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到了苏杨身旁。 闪光灯顿时聚焦在这一幕,记者们疯狂记录著这一意外互动。 鲁奇笑容满面,意气风发地对苏杨说:“苏,来吧!明年的坎城,也许金棕櫚就是我们的了!” 在万眾瞩目之下,他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递给苏杨,说道:“你先看看合同————” 紧接著,露著笑容,对著所有人招了招手,默默地朝著剧组的方向走去。 苏杨低头翻阅著合同。 儘管是中文版本,让他能够看懂,但繁琐的条款让他一头雾水,唯有几个关键信息清晰可辨———— 片酬一栏赫然標註著100万美元。 看到这个片酬数字以后,他微微一震! 100万美元,800多万人民幣! 这是———— 上辈子勤勤恳恳了一辈子都没赚到过的数字! 这一刻!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远处,正好与贝尔多·鲁奇四目相对。 对方朝他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苏杨再次看向合同,在“联合发行华夏公司”的名单中,除了华夏影视公司、华夏进口集团等国企,还赫然列著【大水牛娱乐】的名字。 很显然,对方诚意十足。 苏杨默默地合上合同。 这份合同诱惑力十足,但,对於苏杨而言———— 等等! 我草! 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苏杨突然闹起了肚子。 一阵绞痛袭来,他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正坐在电影节颁奖大厅的中央———— 镜头隨时可能扫过,周围全是国际影坛的重量级人物。 此刻离席,无疑会引来注目甚至非议。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只能咬牙强忍。 越来越,难受了! 等到下一个奖项颁奖,所有人都看著那个人的时候———— 自己再偷偷溜走吧! 就在苏杨低头翻阅合同时,舞台上的颁奖仪式仍在继续。 当【最佳艺术贡献奖】的提名名单公布时,《红土地》的名字赫然在列,现场氛围稍显鬆弛———— 这一奖项虽非主竞赛单元的核心荣誉,却是对电影技术成就的重要肯定。 不远处的许凯哥微微一震,呼吸又凝重了起来! 他盯著舞台! 这是他———— 在本届【坎城国际电影节】最后一个,有可能拿到的奖项了! 然而,当评委会代表拆开信封,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念出获奖影片时,许凯哥的期待再次落空。 德国导演弗兰克·德拉斯的《死亡记录》最终摘得桂冠,这部以二战集中营为背景的影片,凭藉近乎残酷的黑白长镜头与震撼的声效设计,被评审团盛讚“重新定义了战爭片的艺术边界”。 这一刻———— 许凯哥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笑容渐渐僵硬,最终化作一片落寞与恍。 仿佛————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他坐在椅子上,似乎提不起任何的力量,情绪压抑到了极致。 本届坎城国际电影节仍在继续,但对他而言,这段旅程已经提前终结。 四年的呕心沥血,非但没能让国际影坛见证他的才华,反倒成了对他电影失败的佐证。 商业上,《红土地》的版权销量在入围影片中垫底; 艺术上,西方的电影人似乎早已对他这种风格失去兴趣。 而《红土地》剧组陷入死寂,此时此刻,真正的製片人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了。 远处《死亡记录》团队的欢呼声却格外刺耳。 当镜头扫过他时,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却在低头瞬间撞见身旁老导演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在无声质问:“连这种奖都拿不到?” 他的情绪渐渐低沉下去,失落到了极致———— 就在他恍惚低头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喝声。 “打起精神来!” “竞爭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是父亲许怀山。可当他撞上许怀山的视线时,发现那目光里竟没有丝毫失望,反而透出前所未有的严肃。 “別看我!”许怀山沉声道:“看舞台!”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舞台。 但人,依旧是恍惚———— 舞台上。 弗兰克·德拉斯走上领奖台,郑重地举起奖盃向大卫·林奇所在的方向致意。 他感谢了所有人,却没有立即离场,而是再次转向大卫,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眼神凝著尊重和严肃,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站在这个舞台上,我无比兴奋与激动!除了要感谢剧组的每一位成员,我还要特别致敬一个人————” “大卫·林奇先生。” “您不仅是我的导演启蒙导师,更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崇敬的人生引路人。” “我的《死亡记录》灵感正是源於您早期的杰作《无人生还》,它教会我如何用绝望、残酷与窒息感去呈现最真实的人性,正如我在《荒原》中领悟到的: 真正的艺术必须直面人性的本质。” “我在路上————” “我也始终渴望,能通过新电影延续这种更深层的探索!” 灯光下,他望著大卫。 大卫並未起身,只是目光盯著舞台上的他严肃点头,似在认可。 这无声的鼓励令他身体一震,隨即深深鞠躬。 紧接著,他目光陡然转向舞台下,眼中燃起炽热的期待。 “苏先生,我正式邀请您加入我的新片《牢笼与救赎》,继续这场关於自由和人性的探索!” 在万眾瞩目的颁奖典礼上,璀璨的灯光將卢米埃尔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媒体闻声將镜头齐刷刷对准前方席位,却突然发现———— 那个位置上竟已空空如也! 当全场目光急切搜寻时,镜头意外捕捉到一个令人愕然的画面。 苏杨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席,此刻正独自站在角落,在聚光灯与眾人注视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似乎有些错愕。 苏杨似乎也有些错愕,表情似乎分外的复杂。 仿佛在憋著什么东西! 灯光映照在苏杨脸上,全场陷入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他敏锐察觉到异样———— 他下意识抬头———— 竟发现舞台上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 他猛然一怔,腹中绞痛更甚,原想趁掌声雷动时弓身离席,悄悄溜去洗手间。 可还没走两步,发现所有人死死地盯著自己! 而在这一刻! —— 肚子咕咕声此起彼伏,难受到了极致。 也在这一刻! “我特別邀请《荒原》的苏杨先生参与我的新电影!”舞台上,德拉斯突然高举奖盃指向观眾席。 追光灯应声横扫,最终死死锁住苏杨那张血色尽褪的脸。 苏杨一愣! 瞳孔骤缩! 他妈的! 在这个关键时候! 这时候搞我?! 你他妈別搞我啊! 苏杨面容僵硬,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脸上却又带著几分难受与激动的复杂情绪。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匆忙举起手向舞台方向敷衍地挥了几下,隨即加快脚步匆匆往前奔去———— 他快憋不住了,只想冲向位於舞台入口处的卫生间。 弗兰克·德拉斯起初一愣,隨后狂喜地从舞台上衝下来。 他误以为苏杨站起身是为了向他道贺,下来的瞬间便激动地张开双臂,给了苏杨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轰! 那一瞬间! 苏杨浑身绷紧,挤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妈的! 这傢伙抱得好紧! 我他妈的! “谢谢,谢谢!” “谢谢,苏!” “我也会在下面见证著你的登台!” “今晚,荣耀会属於我们!” ” ” 苏杨听著一系列的声音。 脸色愈发浮躁! 然后,看到了无数的媒体和合影的! 他顿时微微一震! 咬了咬牙挤出了几句蹩脚的英语祝贺语! 紧接著,又装模作样的兴奋祝贺! 本以为对方会放过他! 谁知当越来越多的媒体跑过来的时候,这个王八蛋竟然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竟拽著他疯狂合影。 镜头前,苏杨脸上笑容近乎扭曲,但还是不断地点点头,露著笑容,激动地握著弗兰克的手颤抖,保持著最后的体面! 表情,也渐渐红了起来! 而镜头,也捕捉起了苏杨的这一幕———— 几个媒体记者似乎很激动地看著镜头里的照片,低声说了一些苏杨听不懂的內容。 好不容易熬到合影结束,舞台上的颁奖流程仍在继续。 所有人,所有的媒体目光终於又聚焦到了舞台上! 苏杨刚想趁机溜去洗手间! 但———— “最佳男主角奖————” 他刚低头跑了每几步! 主持人突然念出影帝奖项的名字! 全场灯光骤然聚焦在他身上! 镜头如雪崩般对准他,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將苏杨钉在原地。 他看到了舞台上的荧幕再次一部部亮起,紧接著,舞台上的大荧幕闪烁著一个又一个入围电影的片段与画面———— “轰!” 他感觉自己脑袋爆炸了! 他妈的! “真正属於你的竞爭才刚刚开始!” “你看到那两个导演了吗?” “记住!” —— “你虽然失去了奖项,但绝不能错过那个能改变命运的演员!” “人的一生可能只有一次机会,抓住了,你就能逆天改命;抓不住,你將一无所有!” “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这份合同你拿著————” “颁奖典礼结束后,你要不惜一切代价签下他!” 不远处,当舞台上即將揭晓【最佳男主角奖】时,许凯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许怀山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只见许怀山递来一份合同《戏梦人生》。 许凯哥低头一看! 合同上赫然標註著片酬一千万! 看到这个数据! 他瞳孔一缩! 这是影帝级別的超高规格,仅次於那些能扛起商业片的顶级大咖。 而《戏梦人生》的总投资约为4000万人民幣,演员片酬竟占四分之一! 紧接著,他立刻反应过来,震惊地盯著许怀山。 “你认为他能拿影帝?”许凯哥紧盯著舞台上正在播放入围影片片段的大屏幕,难以置信地摇头:“这可是坎城影帝!简直疯了...怎么可能?至今还没有华夏本土演员获得过这个荣誉...” 影帝! 而且还是坎城影帝! 纵观欧洲三大电影节歷史,柏林和威尼斯电影节都曾有华夏本土演员斩获这一殊荣,唯独坎城电影节始终是空白。 儘管曾有几位华裔演员获奖,但对华夏本土演员而言,坎城影帝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要知道,坎城电影节的竞爭向来异常激烈,商业与艺术缺一不可,又是场面庞大,参展电影眾多,而今年的参赛影片更是强手如云,其中甚至有被誉为r本电影復兴旗手的电影大师北野作品! 他猛地盯著那部r本电影《火花》,这部电影,在今年亚洲电影市场造成轰动啊! 他不否认,《荒原》这部电影確实具备斩获大奖的实力,甚至是问鼎金棕櫚奖亦是可能性极大! 但!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苏杨能够拿下最佳男演员这个极具分量的奖项。 当他回过头再次看向许怀山的时候,却发现许怀山自光深邃地望向灯光聚焦处的苏杨,坚定地说:“无论他能否获奖,这份合同都要给他。诚挚地邀请他去!或许,他就是带你登上最高舞台的那个人!” 舞台上,巨幅银幕如同流动的史诗画卷缓缓展开。 一部又一部参展电影的片段循环出现在了舞台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好莱坞传奇影帝阿尔伯特·德尼罗在《养父》中的阴鷙独白,隨后镜头陡然切换至r本国宝级演员三船龙之介在《火花》中挥刀斩雨的经典片段。 欧洲文艺片女王伊莎贝尔·於佩尔在《黑房间》里的癲狂独舞与韩国影帝崔—————————————————————— 岷植在《默山》中爆发的哭戏交织碰撞,每一帧都浸透灵魂的重量。 最后电影片段是《荒原》。 黑暗、室息、压抑的森里。 苏杨饰演的角色情绪彻底崩溃。 他在阴暗压抑的森林里疯狂奔跑,树枝抽打著他的身体,落叶在脚下碎裂,而他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镜头剧烈摇晃,狼群从四面八方逼近,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低沉的咆哮声令人毛骨悚然。 苏杨在绝境中挣扎,呼吸急促,脸上写满绝望与疯狂,整个画面充满窒息般的压迫感,將生存与死亡的对抗推向极致。 最终,定格在最刺激的位置上———— 现场突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注视著这一幕幕画面... 这一刻! —— 台下的许凯哥突然產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预感,他紧盯著荧幕,甚至整个人都差点站了起来! 难道! 难道! 舞台上,灯光骤然暗下,聚光灯如水流般匯聚到主持人让·戈尔与朱丽叶比什身上。 一向以冷峻优雅著称的让·戈尔突然露出微笑,侧身对朱丽叶低语:“亲爱的,你觉得今晚的悬念————是否足以让某些人的心跳比红毯上的快门声还快?” 朱丽叶轻晃手中的颁奖卡,故意用夸张的法式腔调回应:“或许吧,毕竟我们手里握著的不仅是名单,还有————”她故意拖长尾音:“某位先生们未来的命运呢!” 台下瞬间骚动,镜头精准切到正襟危坐的苏杨! 苏杨听不懂! 但! 苏杨表情却非常的凝重! 额头似乎冒著冷汗! 目光紧紧盯著舞台,脸色潮红。 看到这一幕,让·戈尔趁机补刀:“看啊,连荒原之王”都开始紧张了! ,“还有,我们的r本电影大师,北野先生呢?对於这个奖项,北野先生,您有什么想法吗?还有,三船龙之介先生————” “如果,你获得了这个奖项————” 他妈的! 苏杨坐在座位上,感觉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那两个主持人让·戈尔和朱丽叶·比什,之前颁奖时雷厉风行,毫不拖沓,现在却突然玩起了调侃的把戏,东拉西扯,而媒体又是看向他,又是转向那些参展的剧组的导演和演员们,让所有人都感觉能够获奖的模样,就是不揭晓最终的结果! 怎么还没完?! 他在心里暗骂,胸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更糟的是,他的肚子又开始翻江倒海地疼起来。 妈的,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死死盯著舞台,恨不得衝上去直接抢过信封,直接替他们宣布算了! 媒体镜头疯狂闪烁。 舞台上的主持人刻意製造悬念,將焦点不断在三船龙之介与苏杨之间切换,同时穿插提问r本电影大师北野和大卫·林奇。 现场观眾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影坛的巔峰对决即將揭晓———— 究竟是苏杨击败r本传奇影帝三船龙之介,在万眾瞩目下,创造奇蹟为华夏影坛贏得一个珍贵的影帝名额,直接封神! 还是北野大师的《火花》能在其退休前,战胜大卫·林奇的遗作《荒原》,终结多年来的奖项压制? 舞台下方,北野的神色复杂,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主持人儘快揭晓结果,甚至双手合十,露出一丝苦笑。 他似乎已彻底释然,毫无爭胜之心。 而主持人看到这一幕———— 隨后又巴拉巴拉了一大通。 最终———— 镜头在苏杨与日本影帝三船龙之介间切换。 主持人朱丽叶·比什突然停顿,全场灯光骤暗,仅剩一束追光扫过观眾席。 她深吸一口气,法语口音中带著颤抖。 “etle prid“interprétation masculine est...”(最佳男演员奖得主是...) 大屏幕瞬间定格苏杨在《荒原》中徒手对抗狼群的狰狞特写,混著血与泥土的怒吼穿透影院。 朱丽叶撕开信封,激动地大吼! “suyang! 《wilderness》!“ 全场譁然! 无数人瞪大双眼! 镜头骤然切向苏杨令人意外的是———— 苏杨在聚光灯下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西装下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台下的掌声与欢呼如潮水般涌来,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期待的面孔———— 导演、同行、媒体的目光,乃至许凯哥复杂的神情,全都聚焦在苏杨身上。 周围隱约传来议论与羡慕的和嫉妒的低语。 “他是幸运儿”“太幸运了,遇到了大卫”“如果没有大卫的话他什么都不是————” 儘管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时,艾薇的惊呼声在身旁响起,催促著苏杨上台。 苏杨仍未上台,只是沉默地望向舞台。 他———— 已经到极致了! 他总不可能,在台上———— 突然! 那啥吧? “我————”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该站在这里。”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愣了! 苏杨的指尖开始颤抖,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量:“《荒原》是大卫导演的电影————我只是一个听从指令的普通人。我不懂表演,更不懂艺术————那些镜头里的挣扎、怒吼,全是生存的本能,不是演技。” 他苦笑了一下,眼角发红:“甚至现在————我连领奖的勇气都没有,是的! 我也,不应该上台领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似乎是內心挣扎到了极致,但最终败给了什么纯粹,却仍强迫自己说完。 在眾人的注视下,苏杨的呼吸逐渐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身体微微颤抖。 接著服务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注视著那个舞台! 苏杨听著四周的窃窃私语,胃里翻江倒海,不断地响著! 已经,要到极限了! 他强忍著翻涌的情绪,终於在如潮的掌声中艰涩开口:“请————请允许我————暂时留下这个奖盃!” 全场骤然寂静,无数目光聚焦在这个华夏演员身上,摄影机疯狂捕捉他每一寸颤动的表情。 所有人———— 都注视著他。 他似乎在挣扎。 他痛苦地颤抖著。 渴望与激动在体內翻涌。 却又拼命克制、隱忍。 “【坎城国际电影节】是电影的圣殿————”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里裹挟著破碎的喘息:“而我必须离开片刻!去卫生间洗一把脸!”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努力让自己保持著正常:“我怕自己会沦陷在虚荣里,怕会失控地冲向舞台,贪婪地攫取这座奖盃————最终虚偽地在掌声与荣耀中,忘记表演的本真。” “或许在诸位眼中,这个奖项是对大卫·林奇先生的致敬,而我不过是侥倖的载体,这样的声音我已听过太多。”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如同一根濒临断裂的弦,但声音却愈发清晰:“但对我而言,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德不配位的现实。我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怀著懵懂与侥倖,一步步踏上领奖台,然后,不要脸地跟所有人说,我是影帝!” 他抬起发红的眼眶,凝视不远处的大卫导演,一字一顿道:“大卫先生,《荒原》是一面照见人性真实的镜子。在您的指引下,我终於触摸到艺术的本质。但我不希望凭藉怜悯或情面获得认可,而是渴望以真实的实力贏得这份荣誉。您不仅是我的引路人,更是改变我人生的贵人。经过深思熟虑,我想请求您暂时保管这个奖盃!待我真正有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上时,等待您认为我真正可以的时候,我再向您取回,怎么样?” 大卫·林奇听到这番话时,起初面露诧异。 但隨后,他的神情逐渐严肃,目光紧紧锁住苏杨。 此刻,眼前的年轻人满脸挣扎,仿佛压抑著某种强烈情绪,声音却乾涩而真挚。 短暂的沉默后! 在无数的目光下! 大卫缓缓起身,郑重地向苏杨点点头! 他的眼中竟浮现罕见的敬意与认可! 这些年! 他见过太多一夜成名的演员在光环中迷失自我。 也见过无数年轻人在掌声里忘却初心。 但像苏杨这样———— 在巔峰时刻仍能保持清醒认知的演员! 实在寥寥无几。 这个华夏人! 值得所有尊重。 他心底暗嘆。 想起了电影拍摄时候的种种,瞬间隱约意识到,这名演员的上限,或许远超想像。 驀地,一个念头闪过———— 这个华夏演员,挺对他胃口的。 而今自己既已隱退———— 是否该考虑艺术传承的事情了呢? 这个华夏人是否———— 隨后,他將这种情绪给压了下去! 他需要时间观察———— “感谢大卫老师!”苏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紧接著,看向了所有人,所有的媒体。 “抱歉!”他全身颤抖,喉结滚动,声音颤抖而克制:“我必须————先控制住情绪,请、请大家原谅我的任性!也请主办方的先生们的谅解!” 在万眾瞩目之下,苏杨每说一个字便朝卫生间方向后退一步,聚光灯始终紧追著他的身影。 全场目光隨著他的移动而转动,直至他退到通道边缘。 他环视舞台与观眾,语气真挚得近乎恳切,且越发强烈,仿佛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最终,恢復了平静。 对著每一个人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感谢媒体,感谢所有人————” 话音刚落,他猛然深吸一口气———— 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他突然转身冲向卫生间的方向。 全场寂静.———— 紧接著! 瞬间沸腾了起来! > 第102章 震撼人心!!他们一定要给我影帝! 第102章 震撼人心!!他们一定要给我影帝! “上帝啊!这个华夏演员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坎城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意味著什么?! ” “该死的!” “疯了,绝对是疯了!我原以为他的高傲是装出来的,可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 “6 “上帝!我是不是眼花了?他居然———— ” ” 66 短暂的寂静。 紧接著,全场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苏杨离去的方向———— 那个本该站在聚光灯下、迎接职业生涯巔峰的男人,此刻竟消失无踪! 他,真的去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的! 去卫生间了! 死寂。 错愕。 震撼。 这一刻! 一股难以名状的衝击席捲会场,下一秒———— 彻底沸腾! 所有人都在惊呼、质疑、不敢置信。 他疯了? 他怎么敢?! 今夜,灯光璀璨,万眾瞩目。 三大欧洲文艺导演罕见同席,好莱坞商业片巨擘静坐檯下———— 这样的阵仗,四年来未曾有过。 所有人篤定,这註定是令【坎城国际电影节】震颤的一夜。 —— 亦是觉得———— 这是载入史册的一页。 【坎城国际电影节】! 欧洲三大电影节之首,是无数电影人心中的圣殿,是导演们穷尽一生渴望登临的圣地。 多少人终其一生,连入围的资格都未能触及;又有多少人为爭夺一座奖盃,爭得头破血流———— 荣誉与名望早已將这里铸就成全球电影的至高殿堂。 梦想、激情、一夜成名的诱惑———— 无数人在这里攀上巔峰,无数人,亦在这里成就影坛的传说———— 毫不夸张地说,自70年代那批备受尊崇接近超然的表演艺术家之后,再无人甘愿主动放弃这份殊荣。 而! 就在今夜! 这位横空出世的华夏人,这位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在即將踏上国际电影节巔峰、接受万眾瞩目的那一刻,竟驀然转身,选择了放弃! 喧囂如海啸般席捲全场。 闪光灯疯狂闪烁,媒体记者们近乎癲狂地记录这歷史性一幕; 嘈杂的惊呼与议论震耳欲聋! 参展剧组的导演、演员、工作人员们集体瞠目,无数的目光始终盯著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仿佛在做梦,甚至,仿佛目睹一颗流星在触碰到天际的瞬间———— 自行陨落。 是的! —— “他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 “疯子!” “他妈的,疯子!” 轰! 许凯哥怔怔地站在原地。 仿佛脑袋中,有什么地方瞬间就爆炸了! 他看著苏杨离开的背影。 眼睁睁地看著他消失在夜幕之中。 耳畔无数的声音,在这一刻,他似乎完全不听到,只听到了一阵嗡嗡声的直响。 他猛得哆嗦了,感觉到有些寒冷,但瞳孔却越瞪越大,仿佛完全合不上了! ““ 他想要说什么。 但,半晌之后,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接著,他表情有些扭曲,又转过头,死死地盯著舞台,不断地咬著牙,全身颤抖著,声音更是带著震颤。 他又恍惚间看向了舞台。 【坎城国际电影节】的舞台,是如此的绚烂和璀璨,依旧是他內心深处的至高殿堂。 他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火花》剧组,剧组里r本演员三船龙之介静静地端坐著。 他是亚洲,最备受瞩目的演员,在国际演员排行榜上,他亦能排进前一百,更是多次被奥斯卡誉为亚洲第一演员,亚洲前十的影帝! 他的旁边,坐著北野导演,亦是亚洲备受瞩目,地位尊崇的导演,亦是“导演大师” 一”他难道,不知道,他即將打破歷史了吗!” “只要!” “朝前走一步,他妈的,他就能创造歷史,创造本届【坎城国际电影节】的歷史———— “” ,” 许凯哥感觉自己瞬间有些丧失了理智了,此时此刻,他心中涌现出一阵阵强烈的渴望感,如果允许,他甚至想疯狂地跑到卫生间里,然后,將那个叫苏杨的傢伙,狠狠从卫生间里拉出来,甚至拖出来也行,狠狠地抽他一巴掌,他妈的,一巴掌不行,绝对不行,他要將他那该死的脸抽肿! 【坎城国际电影节】如此殿堂级的国际奖项上,打败正值巔峰的北野导演下的三船龙之介,那是什么概念? 毫无疑问! 屠神! 是的! 无异於屠神啊! 今年的华夏电影,不对,应该是往后几十年的华夏电影歷史上,必有苏杨的名字,甚至,许凯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华夏电影的歷史新篇章啊! 这是,许凯哥梦寐以求! 甚至,做梦都不敢幻想的一幕啊! 但是,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突然———— 放弃了!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啊! 他激动地开始有些胡言乱语,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手握成拳头,紧紧地握著,握得很紧。 甚至,觉得这是一场讽刺噩梦,一度想让自己醒来,然而,却醒不来———— 这他妈的不是梦!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 “他们漠视世俗的名利,只执著於內心近乎苛刻的追求————” —— “是纯粹到骨子里的电影人,將电影艺术,当成是一种信仰————不希望沾染任何的其他侥倖因素————” “这些人的思维,註定与常人迥异。” “. “6 许怀山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望向那道离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许凯哥听到这的时候微微一震。 隨后,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心中涌出了千万的念头,但这些念头终於变成了一阵长嘆。 他又看向了舞台上。 舞台上,所有人看著苍白病容的大卫·林奇被搀扶上台,他默默地接过了奖盃。 喧囂声渐次沉寂,整个会场陷入一种凝重的静謐。 大卫·林奇长久地凝视著卫生间的方向,目光中饱含复杂的情绪。 而后,他缓缓扫视全场,嘴角浮现出一抹诚恳而恍惚的笑意,仿佛被拉入遥远的回忆—— 中。最终,那笑意化为深沉的缅怀。 他轻声说道:“谢谢————” “我已经太久————没有站在这样璀璨的灯光下了。” “这一刻,我感觉很好。” 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大卫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对那些人点点头,隨后沉默片刻以后道。 “很多年前,我就渴望拍摄这样一部电影!” “一部关於生命本质、自由灵魂与人性挣脱的纯粹之作,这个构想最终孕育出《荒原》,而它本质上是一场电影实验。” “这场实验最核心的关键,在於主演的选择。” “世界上优秀演员眾多,能满足表演技术要求的演员不胜枚举,能詮释角色灵魂的演员也不在少数。” “但光影艺术的神奇之处在於,当我沉浸在那份独特的创作感觉中时,寻找演员的过程竟成了对上帝的祈求,祈求祂赐予我一个“合格“的演员。” “为此,我暂別电影圈数年。这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剥离所有荣誉的枷锁,专心寻找那个属於《荒原》的演员。” “可这太难了!我心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既需要拥有演员的悟性,又必须保持非演员的纯粹,这种矛盾的感觉难以名状!” “直到柏林之行,直到那部名为《阿武》的电影出现————” “严格来说,《阿武》这部电影给我的感觉,並不是一部合格的文艺电影,它刚刚入门,导演想要表达某种东西,但詮释得却很肤浅,当然,可以看得出来,这部电影是充满表达欲的一部电影————”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迷茫的演员————苏————” “就是一个镜头,一个瞬间,给我一种,他似乎是很合適的感觉!” “当然,我並未抱有希望,我只是尝试著邀请,也尝试著拍摄,往著《荒原》的电影实验拍摄进度,稍稍前进那么一点点————” “所有人都知道,我热衷於折磨演员————” “拍摄《荒原》时,我们如同被丟进绞肉机,飢饿、伤痛与绝望交织。” “这段旅程残酷至极,而我刻意將那个华夏演员推向地狱的深渊。” “他却沉默地跟隨我的脚步,一步步踏入其中。” “事实上,我每天都在等待他逃离。我亦做好了一切准备,毕竟,我的电影鲜少有人能坚持到底,而《荒原》更是一部詮释生命癲狂的作品————寻常人无法承受这种生命被压榨到极致的恐惧,与极致的阴影和绝望————” “可最终,他让我既失望又惊喜,失望於他从未退缩,打破了我的固有想法,而惊喜於他展现了演员的另一种可能。” “他与我见过的任何演员都不同:对电影怀有近乎偏执的炽热,却同时具备攀登者般的坚韧。” “更难得的是,他成了我最理想的倾诉者,白天,我们在地狱般的片场搏斗;夜晚,则一起观影、探討。” “我向他倾注著我的思想,而他则像乾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每一滴养分。” ” “,会场陷入一片寂静。 大卫·林奇的声音沙哑却有力,讲述著那段充满艰辛的拍摄歷程。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神情错愕———— 他们紧紧地盯著舞台上,那个乾瘦的,让助理拿过奖盃的身影。 他们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听过大卫·林奇如此高度评价一位演员。 这位以严苛著称的导演,对演员的评价向来吝嗇。 “他还行。” “他可以!” “他很努力。” 仅此而已。 即便是欧洲那些声名显赫的演员,至多也只能得到他一句“认可”。 但此刻,对於这位亚洲演员,他的评价早已超越认可,甚至带著罕见的推崇。 而台下的电影人们,此时此刻亦有些惊讶,震惊,亦有一些人纷纷点点头。 “那是一段,很痛苦,但又很美好的日子————” “我也很感谢上帝,能让我在最后一部电影上,遇到了这么一个人————” “我也很感谢上帝,在我认为,一段旅程即將结束,当镜头的灯光,照耀在所有人身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不曾迷失的灵魂————” 舞台上,大卫.林奇目光默默看了一眼远方,目光渐渐开始变得深邃。 也带上了一丝认可的笑容。 他似乎很满足! “这些年,我目睹电影渐渐沦为追名逐利的秀场,电影节化作资本的会所。” “当镜头成为牢笼,当痛苦被包装成语言————” “越来越多人迷失在镁光灯下,沉溺其中,最终丧失自我。” “我曾见证许多优秀演员沦为颁奖机器,逐渐消磨掉最后的纯粹,最终,渐渐地迷失和沉沦,最终拍不出好电影了————” “而拒绝这种诱惑恰恰是最难的,拒绝光彩夺目的虚名,保持清醒的认知,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无数人,都渴望认可————” “但此刻,我本以为他即將登临巔峰。当他站上高处,感受这段旅程的馈赠与澎湃激情时,便能正式加冕那崇高的王座————” “然而,他没有沉沦...” “在他身上,我既看到了对成功的渴望与挣扎,也看到了如同其他演员般在镜头前迷失的可能。” “但令我动容的是,他最终將那份渴望深藏心底,谦逊地將这部电影的成就归功於我与幸运。” “他在银幕上演绎的是一个挣脱牢笼、追寻本真的灵魂;在现实中,他同样挣脱了镁光灯与虚名的枷锁,寻回了內心的纯粹。” “真正的大师永远保持著学徒般的谦卑之心。”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不仅是对电影艺术的纯粹追求,更看到了梦想最朴实的模样,以及对待电影的极致严苛。” “最后,我想对他说:《荒原》是我们共同创作的作品...” “最后,我想对你说!” “不必挣扎,也无需谦卑。” “在我心中,你就是当之无愧的最佳男主角!” “未来自有其轨跡!” “而此刻即是永恆。” “或许终有一日你会重返这个舞台!” “但今天,请接受这份属於《荒原》的馈赠,接受属於我的认可!” “这份认可,无需等到以后!” “这是电影对你最诚实的迴响。” “请!” “上来!” 灯光璀璨的舞台上,大卫·林奇的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在角落的方向。 就在此刻,一道耀眼的光束骤然亮起,精准地照映出一个刚从卫生间走出来的身影。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席捲全场! 那个站在光影中的苍白青年仿佛被惊动,身形微微一震,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似乎怔怔地望向舞台,眼神中写满了错愕与震撼。 我草! —— 什么情况? 灯光再次照得苏杨睁不开眼睛。 他微微一震! 用手下意识地挡了挡! 苏杨刚从卫生间回来,整个人感到无比舒坦,那种畅快感这辈子都难以形容。 此刻的他並没有感到丝毫沮丧,反而满脑子都在盘算著买套四合院,过上安逸的小日子,甚至开始琢磨娶个媳妇的事情。 眾所周知,人在如厕时总会思绪飘飞,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与放鬆.. 他本以为等【最佳男演员】奖项颁完后再悄悄回来,就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然而,当他走出卫生间时,却震惊地发现颁奖环节仍未结束———— 大卫·林奇正站在舞台上发言。 似乎很激动地在述说著什么东西! 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束追光突然打在他身上,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舞台上的人都在注视著他,此起彼伏的掌声如浪潮般涌来。 他听不懂大卫导演的话,却能从那些灼热的视线中感受到震惊、激动与疯狂的认可! 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紧接著————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 突然! 两个外国导演从人群中衝出来,激动地围住苏杨。 他们手舞足蹈,语速飞快,夹杂著法语、义大利语的热情讚美。 贝尔多·鲁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隨后,狠狠给他来了一个紧紧的拥抱,都抱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通抱完以后,弗兰克·德拉斯则不断拍打他的后背,指著舞台方向急促地说著什么! 他很激动! 激动得全身颤抖! 声音似乎越来越高了! “苏!” “今晚属於歷史,也属於你!恭喜你!” “苏!” “不要在乎任何人!” “我们懂你,我们理解你,而你,亦会登顶至高!” “我希望你记住!” “我们认可你!” “这一刻只属於你,无人能否认你的光芒!” “你无需在意任何目光,这个奖项,你实至名归!” “上台吧!” “上台!” “上台!” 苏杨被他们推搡著向前踉蹌,耳边嗡嗡作响,只捕捉到零碎的单词。 紧接著———— 还没反应过来,更多苏杨认识,或不认识的导演加入“推人队伍”,有人甚至高举双手欢呼,仿佛在护送一位凯旋的勇士。 他们激动地將苏杨一步步推上台,不断鼓励著他。 不远处的评委区里,几位熟悉的评委也冲他点头认可。 台下掌声如雷鸣般爆发,夹杂著震惊、不可思议、激动、安慰与嫉妒的情绪。 苏杨茫然回首,只见舞台中央的大卫·林奇正对他微笑頷首,紧接著,拿起了那个奖盃。 这一刻! 聚光灯骤然打在他身上,刺目的光线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苏!接过它吧!这是属於你的荣耀!” “我以导演之名认可你!” “请记住此刻!” “未来的路还长,但今天,你就是焦点!就是无可爭议的主角!” “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一个闪耀的开端!” “未来岁月里,我將见证你重新站上巔峰!” “实现你心中那个璀璨的王者身影————” ; “7 苏杨看到大卫·林奇默默將奖盃递到自己手中。 他听懂了大卫导演的话———— 可大脑却一片空白。 恍惚中,台下无数灯光、掌声与目光如潮水般涌来,一切仿佛不真实的幻影。 但此刻,他知道! 他必须接下奖盃———— 他微微一震! 我他妈的———— 拿影帝了? 我他妈的! 我就算没要,他们也要给我? 我———— 该死! 草! 我要说点什么啊,这个时候了,我要说点什么啊! 我他妈要哭啊,我他妈的,这个死眼睛,能不能哭点眼泪出来啊,这种场景,我不哭,我他妈是不是罪大恶极啊我! 如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全场目光聚焦在苏杨身上。 他站在聚光灯下,大脑一片空白———— 从未登上过如此喧囂的舞台,更未拿过这般重量级的奖项,此刻的他彻底茫然无措。 他知道该发表获奖感言,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般。 “我————” 他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他妈的! 说话啊,说句话啊! 哭啊,哭啊! 妈的,怎么这时候哑火了?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电影里的那些演员真心牛逼,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而自己此时此刻,最应该表现的时候,却完全哭不出来! 他握著奖盃在颤抖,紧接著,將指甲狠狠地掐入了手指心里! 他感受到了一阵生疼,这一刻,他妈的,终於眼圈泛红,有些想要哭的感觉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盯著舞台下方。 然后,眼眶强行抹出了一些“激动”的眼泪,终於———— 再次开口了。 “我————” 华夏! 【大水牛娱乐】公司办公室內,张城、余斌、许颂文、沈力威挤在收音机前,屏息凝神地听著来自坎城的最新消息。 几个大男人贴著耳朵听著收音机———— 甚至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而且,这种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了! 今晚,唱片厂的机器罕见地停工了。 许颂文直接给员工们带薪放假! 一切,只为这一场盛宴! 隨著一个又一个奖项揭晓,他们的心跳愈发剧烈! ———————— 紧接著,他们双手死死攥紧,拼命压抑著即將衝破喉咙的尖叫。 海外直播的收音机信號断断续续,亦带著十多分钟的延迟———— 但他们始终紧紧盯著收音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收音机里终於传来【最佳男演员】的颁奖声—— 他们震撼得听到了苏杨的名字! 他们瞪大了眼睛! 彼此对视一眼! 眼神之中瞳孔猛缩! 然后———— “我草!” “我他妈的!” “我草!啊” “我靠!” “杨子他妈的!” “妈的!” ” “” 疯狂的声音在整个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张城和余斌一度震惊得像一个野人一样,疯狂地到处跳著。 “他妈的!” “杨子他妈的!” “打败那个狗日的r本演员————三船龙之介!” “我草,杨子创造歷史了!” “我他妈的!” 5 ” 他们难以压抑情绪! 感觉自己要发疯了! 三船龙之介啊! 那他妈是! 亚洲最牛逼的影帝之一啊! 那逼格! 我草! 紧接著,在所有人都激动得疯狂的时候—————— 收音机突然传来了一阵苏杨不领奖的声音! 紧接著———— 几人表情扭曲,更为震惊地听著耳畔里的声音,感觉自己要疯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彼此脸上的错愕以及接近扭曲的崩溃———— 他们憋得要爆了! 他吗的! 杨子这———— 这! 我草! “啊啊啊! 66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突然发疯似的猛拍桌子,歇斯底里地吼叫著,几乎陷入癲狂。 就在这崩溃般的情绪中———— “等等!” 一声惊呼骤然打断喧囂。 稍微冷静一点的许颂文仍旧握著收音机突然道! “大卫导演,竟然————” “我草!” “他好像...又?” “什么?” “他妈的!” “他拿奖了!” “不过,好像没有要上台的意思?” ” ” “他妈的!” “杨子,我求你了!” “杨哥!別任性了,快上台啊!” “这奖不能丟,求你了,你不能不要,不要清高了,真得要啊” “求你了,去领奖吧!” “爹!苏杨爹!你是我亲爹成不?赶紧上去啊!” ” ” 收音机里的声音让张城彻底破防,他嘶吼著几乎要將屋顶掀翻,仿佛苏杨此刻若在眼前,他就能直接跪下来磕头哀求。 而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他们听到苏杨,似乎上台! 然后———— 领奖了。 灯光璀璨。 苏杨终於抹出了眼泪! 也学著贝尔多·鲁奇那样狠狠地对著大卫.林奇一个拥抱! 紧接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俯瞰著下方的所有人,努力让自己挤出更多的眼泪! 他妈的! 表演真的太难了! “今夜,站在这个曾遥不可及的舞台上,我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 “我自卑,我————自觉许多不足,我甚至,都一度不敢踏上这个舞台————生怕我的鲁莽,会让整个舞台黯然失色————” 当苏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顺畅了很多。 但,眼泪他妈的又不留了! 不行,这时候得流泪,得表现得激动些,也要感激啊! 但激动,我怎么才能激动? 妈的! 苏杨的脑子非常的混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玩意。 其实,他对这种奖项,真的没有特別的很激动,就觉得是个奖,也不给钱———— 然后———— 紧张得一塌糊涂,然后,最终逼著自己想到了最美好的事情! 赚钱! 娶老婆! 买车! 买房! 他妈的! 这个影帝多牛逼啊! 拿了这个影帝以后! 哪怕以后啥玩意都不干,不表演了,以后开装修公司,自己就打自己的招牌! 【坎城国际电影节】影帝,亲自为您砌墙! 他妈的! 多装逼! 多牛逼? 多嗨? 这么一想! 他这才激动了起来! 他俯瞰著所有人,声音兴奋得颤抖,目光甚至想到了如果混得好了,万一不拍电影,搞不好能接一些高逼格的国际装修大单———— “《荒原》对我而言,不只是一部电影,而是一场生命的淬炼。” “感谢大卫·林奇导演,是您用近乎残酷的执著,让我在绝望与挣扎中触摸到表演的本质————” 他再次看向了大卫导演! “它无关荣誉,而是对人性最赤裸的追问。那些砌砖的麻木、与狼对峙的恐惧、荒野中嘶吼的孤独,每一帧都是真实的我,也是您对艺术近乎殉道般的信仰。” “我————” “放弃奖盃的那一刻,有人不解,有人嘆息。但对我而言,真正的奖赏早已在拍摄时获得————我体验到了电影纯粹的艺术魅力,更幸运的是遇见了大卫·林奇导演。他让我痛苦,也让我激动,让我愤怒,也让我感受到了真諦————最终明白电影为何能跨越国界,直抵人心。” “感谢坎城无数评委们的认可,更感谢所有为电影燃烧生命的同行者————” “我————” “说实话!” “不太懂表演!” “但!” “我,会努力,会更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好!” “我也渴望,以后,还有作品,能够获得认可!” 苏杨握著奖盃。 目光看著台下的所有人。 他眼泪终於哗啦啦地流著了! 紧接著———— 对著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又对著评———— 对著舞台———— 对著坎城国际电影节也微微鞠了一躬。 最终———— 他直起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最后,致华夏!” “致华夏的朋友们————” “这片土地孕育了我,也孕育了电影的土壤,也终將见证更多沉默的“荒原”破土而出。” “愿我们永远保有对电影的敬畏,如野火般永不熄灭。” “愿我们永远纯粹,在电影里创造新的歷史!” 在无数闪光灯下,苏杨面向东方,深深鞠躬。 苏杨的声音充满著真挚与诚恳! 这一鞠躬———— 持续了好久好久! 这一鞠躬,被不远处那位华夏记者深深铭记! 在场的华夏记者和媒体人泣不成声,甚至连《红土地》的工作人员们也全部起立,拼命鼓掌。 所有人在看到苏杨鞠躬以后———— 一只手慢慢地挥了起来! 挥得最高! 那个身影,在璀璨夺目的目光下,亦是光芒四射! 这一刻! 剎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全场。 许凯哥鼻尖发酸,泪水难以抑制地流淌。 他妈的! 这傢伙,这个该死的艺术家,终於领奖了! 他同样奋力鼓掌,凝视著苏杨一步步走下台的身影。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 苏杨,正为华夏电影史掀开崭新的篇章! 许凯哥想到了老爷子跟他说的话! 也许! 未来,这个年轻人,能够帮助他登上这最高的舞台上! 我他妈要得到他! 我要他! 草! 他死死盯著苏杨的身影,眼神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他握紧合同,他发疯似地朝著苏杨衝去———— 可还没跑出几步,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与导演们早已將苏杨围得水泄不通。 而他,压根就挤不进去———— 今夜,这个年轻人註定是全场焦点! 他看著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最终,站在阴影里的他悵然若失! 这是一个充满著奇蹟和激情的地方。 也是一个喧囂和疯狂的地方。 伴隨著苏杨默默地入座以后,喧囂渐渐平静。 【坎城国际电影节】的颁奖环节依旧在进行著。 隨著最佳女主角等奖项的陆续揭晓,现场气氛时而热烈时而凝重。 在媒体的镜头下,一个又一个身影,仿佛载入了歷史—— 最终,万眾瞩目的金棕櫚大奖即將揭晓,入围名单中包括备受瞩目的电影《火花》以及《荒原》。 这部融合了先锋敘事与视觉诗意的作品,早已在展映时引发评委与影评人的激烈討论。 卢米埃尔大厅的灯光渐暗,金棕櫚奖颁奖音乐骤然响起。 镜头给了《火花》剧组的一个特写。 特写里,日本影帝三船龙之介间低著头,眼神似乎分外的复杂,略微带著一丝丝的空洞。 脸色———— 也渐渐惨白! 不远处的北野导演握紧拳头。 他死死盯著台上未拆的信封,喉结滚动! 这是他第七次入围坎城主竞赛,也获得过两次,但却从未从大卫.林奇导演手中触碰到那座沉甸甸的金棕櫚奖盃。 “如果这次再败给大卫————”。 这个念头如刀刃般划过脑海。 北野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荒原》剧组———— 苏杨静默端坐,而大卫·林奇拄著拐杖,正低声与他交谈著什么东西。 儘管距离隔著非常远,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 十年前的阴影仍在眼前———— 《死寂》碾压《列车》的惨败,至今仍是影评人口中的经典案例。 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输不起。 这是大卫的最后一部电影了。 如果此刻无法战胜他———— 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了! 评审团主席开始宣读评语时,北野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他想起临行前对製片人的承诺:“《火花》会用全新的敘事结构证明,东方哲学比西方意识流更能解构人性。这一战,我会贏!像个武士一样,在夜幕中,贏得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战!” 可此刻,连他自己都听出这份豪言下的虚浮———— 当听到“影片《火花》以细腻的————”的开场时,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中又突然奔涌起了一种可能性!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站了起来! 可下一秒,主席的尾音与《荒原》的英文片名重叠,全场爆发的掌声像潮水般將他吞没。 他机械地跟著鼓掌,这位全球顶级的文艺片大师,r本电影近乎国宝级的导演,此时此刻脸上难掩遗憾和失望———— 他! 失败了! 果然—— 还是贏不了他! 我———— 不知道失落多久以后————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苦笑鬆开领结! 紧接著,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目视著苏杨站起来,一步步地將大卫导演,又一步步搀扶著登上了舞台。 紧接著———— 看到大卫导演不断地说著一系列感人肺腑的告別之语! 但,告別之语,却极为简单! 灯光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像一道光划过寂静的影厅。 “电影————是我这辈子唯一学会的语言。” “很幸运,靠著这门语言,我留下了一些作品,也遇见过一些珍贵的人。” 他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我爱电影,爱它比生命更真实的谎言” 也爱艺术————” “爱它比疼痛更锋利的温柔。” 手指轻敲话筒,一声钝响。 “但今晚过后,我要放下摄影机了。” 他短暂的停顿! 当看到全场骤然紧绷的呼吸声中,他看到了一个个老头子,看到欧洲三大电影导演,好莱坞导演,以及那些年轻的导演们。 他忽然笑了。 “再见了,我的老伙计们!” “那些在片场骂过我的人!” “那些被我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可爱的,人们————” “或是歉意,或是遗憾,或是感谢!” 他目光看向了远方上空! “我希望————” “你们能好好活著!” “我的路,已到终点。” “该下车了。” “但你们,要继续探索,攀向更高的山峰,去创造无限可能!” “也愿你们————” “永远鲜活,永远燃烧。” “愿电影————” “亦在时代里,熠熠生辉,在歷史上留下更多的印记————” “晚安!大家!”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留恋。 这一刻! 全场观眾起立,掌声如雷! 有人哭得稀里哗啦! 有人声嘶力竭地挽留。 有人拼命地挥著手,不断大喊著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够在多看一眼这个舞台。 “大卫先生!” “大卫!” “大卫!” “啊啊啊大卫!” “大卫先生,您,再看一眼,不要走啊!” “ “” 此起彼伏的声音,一波接著一波———— 可他却再未回头,亦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沉默地搭著苏杨的手臂,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阴影深处。 眾人就这么佇立著,凝望著那道背影———— 掌声如海潮般经久不息,掌心灼烫却驱不散心头的空茫。 帷幕垂落———— 所有人看到他的轮廓渐渐消融於暗处。 那一瞬,仿佛整个时代的光亮都隨他抽离,只余无声的谢幕。 这一瞬———— 一个时代———— 结束了! 夏纳国际电影节·卢米埃尔电影宫灯光骤亮,红毯外围人潮翻涌。 记者们扛著长枪短炮疯狂推挤,呼喊声、快门声与痛呼声混作一团。 远方的卢米埃尔电影宫边上,导演们的身影陆续浮现。 他们走进了长廊,隨后,脚步慢了下来。 长廊一侧,从1895年卢米埃尔兄弟的《火车进站》开始,经典电影的海报逐帧延伸,铺成一条百年光影之路。 另一侧,伴隨著脚步声,歷代导演的肖像在聚光灯下依次亮起。 导演们陆陆续续地抬起了头,墙壁上的他们自光仿佛穿透时间,与行走其间的后辈无声交匯著。 当走到长廊边上的时候———— —— 他们停了下来,他们看到了工作人员们掛上了大卫.林奇的肖像。 从此刻起,属於大卫.林奇的时代,正式落下了帷幕,成为了新的歷史。 他们又將目光转向另一侧———— 1997年的经典电影海报后方,1998年的《荒原》海报被高高悬掛! 灯光骤然亮起! 《荒原》的海报名字下方———— 一道身影在暴风雨中张开双臂,癲狂嘶吼,仿佛要撕碎枷锁,將自由的意志吞噬殆尽。 黑暗与阴影如臣服者般向他的轮廓俯首,將孤绝的身影托举前所未有的视觉盛宴—— 这一幕———— 正式被载入坎城电影节史册! 一个时代落幕。 —— 一个时代开始———— 【第二卷终】 3 卷末总结 卷末总结 看了一下后台———— 目前———— 均定1185,追订依旧700上下。 昨天新增了五个收藏———— 总收藏,终於破万了! 这个成绩,大概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差收藏成绩了。 不过,感谢大家一步步支持著我。 昨天,在没有求任何月票的情况下,日月票突破了200多张。 不跟以前的书比,但算是———— 这本书开书到现在的最好成绩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 让成绩又好了一点了。 这一卷,写得没那么好。 我们的故事很慢热。 我想把每一个角色都写好。 註定会婆婆妈妈,埋伏笔太多了,註定爽点也延后———— 但,如今追求快节奏的爽文,我这样的写法,註定不是那么的討好。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很多人都要劝我认清楚现实———— 现实! 呵! 40万字的一万收藏,昨天增加总共5个收藏———— 我还有什么现实,不能认清楚呢? 也有人劝我割了重新开始———— 我其实我也想过放弃,在几万字的时候,就知道这本书完了———— 其实,开书的时候,我的编辑,麒麟巨也说,这本书看看市场情况———— 其实,开书前,就知道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事实上,也证明了我们的猜测。 它上推荐不增加收藏———— 评论区全部都是骂的。 新书期,我也每天问麒麟巨新书的追读。 然后———— 成绩非常之差———— —— 有一天,我情绪爆炸了,跟麒麟巨打了一通微信电话。 电话里———— 麒麟巨告诉我,让我坚持著试试。 把故事写完,也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 在人生低谷期,也是这些话,让我感受到了温暖———— 与此同时,他的话,让我重新开始认识了自己! 我有差不多五本万订左右的书了。 三万均定左右也有———— 这样的成绩,所有人都说没有坚持的意义了。 但,如果我一遇到挫折就放弃,那么,我还是我吗? 我终归是要好好把故事写完的! 纵然没有那么好,也没什么人看,也要把心中的故事好好写完———— 给所有人一个稍微好看一点的结局———— 对我的故事,对我的人物,也对我自己,也有一个好的交代———— 所以,我几乎每天都按照大纲去写! 几乎天天一万一,一万二的更新,让故事推得更快一点———— 我也看到了自己后台的数据,在一点点攀升著———— 进步著———— 也收穫到了一个个读者们的鼓励。 当然,骂得更多———— 当然,骂我的,我也没有去刪,就这么放著吧,警醒著自己,提醒著自让自己能够更进步一点! 我其实,一直相信应该能够写得更好的。 长路漫漫,我想以后,我会铭记这本书的这段经歷。 我也会认真地写好这本书———— 不管未来如何———— 给读者大大们和自己的態度也要端正———— 这不是收入问题。 也不是大神不大神的问题,更不是证不证道的问题———— 嘲笑我也正常,骂我也正常,讽刺也挺正常。 我觉得,我总会写好的! —— 加油! 巫马行! 加油! 感谢,诸位大大们! 鞠躬,感谢! 新卷! 已开! 更新大概在一点钟左右———— 更新一万一千! 爭取拿到30天万更的徽章! 加油! 巫马行! 1> 第103章 飞机上的心跳告白!!! 第103章 飞机上的心跳告白!!! 凌晨。 【大水牛娱乐】办公室內。 晨风裹挟著暖意漫入窗户,在整个办公室里縈绕著,却始终驱散不了房间里的寂静。 收音机持续发出吱吱的杂音,信號始终不稳。 自苏杨登台发表感言的那一刻,收音机便再未传出清晰声响,仿佛是信號被什么东西给干扰了。 张城和余斌凑在一起,疯狂调试著设备。 而沈力威索性又从许颂文那儿搬来一台收音机,反覆切换频道,可传来的依旧是断续的噪音,根本就没有其他声音———— 这一刻———— 焦急、不安与压抑的激动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等到极致的时候。 张城终於忍不住在门口哆嗦地点燃一根烟,拼命地抽著。 他的眼神不断地望著远方的天空,又看向屋子里脸色各异的眾人。 这一刻————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 等待坎城国际电影节闭幕式的最终消息———— 但! 等待的时间似乎越来越漫长,而身体里那股汹涌到极致的情绪,却始终压不住,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毕竟———— 他! 他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即將见证歷史! 即將见证华夏电影的歷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凌晨四点三十分,天边泛起微光时,其中一台收音机终於传出模糊的闭幕式片段,夹杂著前线记者的採访声。 儘管声音断续不清,张城却猛地一震,发疯似乎地冲向了收音机,拼命地听著! 片刻以后,他猛得跳了起来,连喊两声:“我草!我草!” 沈力威见状,丟下收音机衝过来,声音颤抖:“他————在长廊上留下了吗?” 张城身体颤抖,脸色憋得通红,不断地喘著气,不知道过了许久以后,终於咬了咬牙:“留————留,留,他妈的,留————” 话音刚落,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撞开。 许颂文满脸通红地衝进来,扯著嗓子吼道:“他妈的!杨子他妈的,在坎城留下痕跡了!坎城长廊,留下来了!他妈的,他破记录了!” 这句话如同火星溅入油桶,办公室瞬间沸腾! 所有人上躥下跳,近乎癲狂的欢呼声刺破夜空,一直持续到旭日东升,晨光洒满房间。 这一夜,所有等待与忐忑,终化为滚烫的狂喜。 屋外的房间里。 张晓东和竇文斌沉默而坐。 他们虽未参与眾人的激动狂欢,却始终密切注视著海外的动態。 一阵电话声突然响起。 张晓东第一时间接起了电话! 就在电话那头,突然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东西以后。 张晓东猛地站起身! 呼吸骤然急促! 他反覆抓起电话又放下仿佛在確认著什么东西! “真的,拿影帝了?” “获奖了?” “我草!” 这一刻,他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 紧接著,目光看向了竇文斌:“杨子这傢伙,闷声不响的,他妈的,搞了这么大一阵仗!” 话音未落,他们就听到隔壁屋子传来了一阵阵经久不息的激动呼喊声。 竇文斌闷声地抽著烟,默默地坐在长椅边缘。 他既没有凑近收音机也没有加入欢呼。 但昨夜,他彻夜未眠! 听到声音以后,他点点头,掐灭菸蒂,目光看向了窗外。 此时此刻,朝阳正一寸寸碾碎靛蓝色的夜幕,將云层染成熔金般的赤红。 远处办公室爆发的尖笑与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微微眯起眼,望著远方的天空。 恍惚间,耳畔似乎又响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消息———— 【宋唐乐队】即將登上港岛红万人演唱会的舞台! 那一年———— 所有人都几乎沸腾和发疯! 记忆如潮水般从远方涌来。 身体里,那股沉寂已久的热血正逐渐升温。 他推了推眼镜,沉默地俯瞰著楼下那群欢呼雀跃的年轻人们。 看著他们蹦跳,看著他们欢呼,看著他们肆意地像个疯子一样跳来跳去! 他们的激情仿佛一团火焰,灼热地蔓延进他的胸膛。 我是不是———— 也该行动了? 当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竇文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果断径直朝楼下走去。 “老竇,你去哪儿?”正沉浸在激动中的张晓东察觉竇文斌的动作,不由得一愣。 竇文斌没有回头。 “休息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回归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张晓东浑身一震!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难道老竇要———— 他竟然!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穿透薄雾,温柔地洒在华夏大地上。 燕京。 街边的报亭刚支起招牌,摊主老李打著哈欠將一摞晨报摆上架子,头版赫然印著加粗的標题:《坎城爆冷!华夏演员苏杨摘影帝!《荒原》横扫金棕櫚!》。 伴隨著这张报纸摆过去的瞬间,老李发现无数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好久的人,在这一刻,全部都围了过来! “我草!” “他妈的,影帝啊!真获得影帝了,我的妈呀,这苏杨,也太牛逼了!” “我没看错吧?” “我的天!我们华夏演员居然拿了欧洲电影节的影帝?而且还是【坎城国际电影节】的影帝?” “苏杨?苏杨是谁?” “靠,你连苏杨都不知道?《展翅高飞》的专辑製作人,《虫儿飞》《挥著翅膀的女孩》的创作人啊!这些歌都火遍大街小巷了!” “啊?歌好听就行,谁管是谁写的————那这坎城国际电影节又是什么来头? ” “这你都不知道?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啊!这可是华夏演员第一次拿这个奖,为国爭光!” “我草!” 看到上面的文字! 看著照片上的苏杨! 报亭前瞬间沸腾! 惊呼此起彼伏。 而路过的路人在看到这边热闹的时候,下意识地纷纷驻足围观。 一些路人起初有人对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含金量不甚了解,面露茫然,不明白一个奖项为何引发如此轰动。 但经过周围人接连不断的科普后! 所有人顷刻间便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国外的奖项! 国外的顶级奖项! 妈呀! 我草! 这一刻! 伴隨著震惊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新闻前,注视著那个站在国际舞台中央、万眾瞩目的身影! 这是华夏演员首次摘得国外顶级电影大奖的荣耀时刻! 这一刻! 人群中的声浪愈发高涨,激动的情绪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一波又一波縈绕著———— 更多人冲了进来———— 將早晨的报纸被抢购一空———— 几乎在同一时刻听到了一个声音,紧接著,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城市广场的电子屏画面突然切换。 【华夏电影新闻】开始滚动播放苏杨在领奖台上鞠躬的身影,所有人一愣,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计程车电台里,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最新消息!我国演员苏杨凭藉电影《荒原》荣获坎城影帝,成为该电影节歷史上最年轻的华人影帝获得者!” 街角的早餐铺前,电视机前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画面中,大卫·林奇导演正將金棕櫚奖盃高举过头,背景里《荒原》的海报与鲜艷的华夏国旗交相辉映,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我草!” “我草,华夏最年轻的影帝,这么牛逼?” “这人是苏杨?” “我草,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是《挥著翅膀的女孩》的词曲人吧?” ” 这些人下意识地看向了音像店! 此时此刻! 沈力威的音像店早已经围满了人了! 所有人看到沈力威开著一辆卡车,带著一群工人们激动地將一个个海报,疯狂地张贴在报纸上! 紧接著———— “影帝编曲!影帝编曲!” “为庆祝我们的苏总!苏杨先生在海外斩获坎城影帝殊荣!” “即日起,凡苏总参与录製的音乐作品,一律享受9折优惠!” “苏总倾情编写的专辑《展翅高飞》,內含主打歌《展翅高飞》及限量版《飞得更高》试听版,现推出买一送一特惠活动!” “每张仅需20元,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还有,苏总的小故事!” “今天,一律酬宾大甩卖!” ” ,6月9日,夕阳西下。 【橙红星娱】办公室內。 李盛紧盯著国际新闻,心中微惊! “他————怎么会拿到影帝?还是在这种时候?” 自专辑《女人如花》败给《挥著翅膀的女孩》后,他內心始终縈绕著一丝不甘。 —— 儘管他私下积极参与多张专辑的宣传运营,却意识到终究大势已去。 他! 输了! 復出的第一张专辑,输给了这个年轻人! 现实如此,他不得不接受! 只求双方数据差距別太悬殊,至少,输得不要太难看。 然而此刻,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感在他心中不断翻涌。 偏偏想要不输了,却偏偏又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在公司目睹的种种景象———— 无论是电影圈、音乐圈、媒体,还是【橙红星娱】內部,所有人都在狂热討论同一个名字:苏杨。 这个名字如魔咒般在李盛耳畔反覆迴响,挥之不去,几乎要磨出茧来。 他再次低头———— 看著那部名为《荒原》的电影,以及,那部电影上的宣传文字。 这一刻!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让他一度喘不过气来! 苏杨这一次获奖! 有多疯狂? 对华夏电影圈而言,有多震撼? 无异於是一场地震! 1998年的华夏电影圈,任何演员只要能在国际上斩获奖项! 哪怕只是一个小奖,回国后都会引发整个电影圈的沸腾,被视为无上的荣耀一而在国际影坛,欧洲三大电影节更是衡量演员影响力的重要標杆。 纵观华夏电影史,能在这些电影节上摘得影帝殊荣的演员,无一不地位超然、备受推崇。 更何况,苏杨此次获奖的是【坎城国际电影节】! 欧洲三大电影节中商业与艺术价值最高的殿堂! 而且! 他不仅是华夏首位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称帝的演员,更创造了华夏最年轻国际影帝的纪录!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刚凭藉《阿武》在柏林国际电影节获奖,如今又征服坎城,短短时间內横扫欧洲两大顶级电影节! 这样的成就,简直疯狂! 他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凌晨。 不知抽了多少根烟,也不知思绪翻涌了多少回—— 终於,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销量报表。 —— 五月底的数据: 《挥著翅膀的女孩》——220万张! 《女人如花》——218万张! 隨后,六月的第一周,《挥著翅膀的女孩》突破234万张,而《女人如花》也攀升至225万张,但两者始终相差9万张。 进入六月后,热度逐渐消退,专辑的销量增长也放缓了。 然而———— 今天的销量,会不会再次拉开差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李老师,今天的销量出来了!”秘书神色复杂。 “多少?”他沉声问道。 “《挥著翅膀的女孩》今日销量6万张,总销量突破240万张!” “《女人如花》今日销量3万张,比昨天多了1万张,总销量228万张———— 秘书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展翅高飞》这张专辑今天也卖出了2.4万张,总销量突破40万张了。” 他沉默片刻,指尖的烟雾缓缓升腾。 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李老师,我们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陈盛没有吭声,而是继续沉默著。 秘书则是低著头,站在一边,没有李盛的回应,他不敢隨便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他嘆了一口气。 “跟我回別墅!” “什么?” ““ “回別墅————” “好!” 半个小时以后,李盛回到了別墅。 在秘书的注视下,他默默走上楼,进入房间后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整齐地放著一沓歌曲手稿———— 这些都是他早年创作但始终未曾发表的作品。 他原本计划在合適的时机,分批推出这些歌曲,藉此打造新一代乐坛天王或天后。 然而多年来,他一直未能寻得合適的人选,直到遇见庄妍妍———— 此刻,他望著这些手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別墅的电话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港岛打过来的。 港岛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紧接著———— “你要发专辑了?” 听到这句话时,李盛微微一怔。 “对,休息够了,该发了。” “风格呢?” “摇滚,李老师,你有吗?” “巧了,我这儿有!” “好!太好了!正缺主打歌,我现在就过来!” “————“ 电话那头,四大天王之一的郭天王语气中难掩激动。 对方第一时间就掛掉了电话。 【橙红星娱】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股东和高层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洪涛身上———— 李洪涛曾经是公司的元老之一,但,因为资本介入更看好沈国栋和王磊的原因,李洪涛虽然业绩卓著,但始终处於公司边缘的人物。 但现在,他成了会议的主角。 儘管今年公司在国际电影节上颗粒无收,但幸运的是,由於苏杨参与专辑製作和话题炒作,他们推出的专辑销量疯狂飆升,甚至彻底压过了老对手【星盛华娱】。 所有人都清楚。 现在,只要稳住这一优势,接下来的“天后之战”乃至“双天后”的诞生,很可能就將在他们公司实现。 董事长刘向阳听了一下股东们的意见以后,目光又看了一眼墙上悬掛的两个女孩的专辑销量数据。 “立刻向苏杨邀一首主打歌!”他盯著李洪涛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能要两首更好!现在必须趁热打铁,抓住这波热度,把她们推上巔峰! “价格,你可以出到与李盛老师同个价位!” 李洪涛听到这个提议时,虽然表面平静地点了点头,但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让他震惊的並非是与李盛同等的报价,而是苏杨在【坎城国际电影节】上创造的奇蹟。 纵然他对苏杨的期望已然极高,却仍不免低估了其影响力! 短短离去时日,苏杨竟在国际影坛掀起惊涛骇浪,彻底震撼全球电影界! 这远超预期———— 何止惊喜! “还有————”刘向阳再次看向李洪涛。 “还有什么安排?” “把苏杨爭取到我们这边,让他加入我们的阵营————如今他在影视圈的地位举足轻重,我们可以邀请他合作新电影,片酬方面完全可以灵活协商————” “明白!” “那苏杨的【大水牛娱乐】————” “我们能入股吗?”刘向阳问道。 “不清楚,不过可以去谈。” “好,交给你了!” “刘总,我们有多少权限?” “你先谈,我们再协商。” “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会议室,持续整晚的会议终於结束。 股东们陆续起身离开时,纷纷对李洪涛的表现讚不绝口。 他保持著谦逊恭敬的微笑,向眾人点头致意。 刘向阳拍了拍李洪涛的肩膀,郑重承诺:“等这件事办成,我就推荐你以技术入股的方式进入公司核心股东层,享有投票权。” “好!”李洪涛乾脆应道,脸上充满著更笑容。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橙红星娱的王磊带著沈国栋快步走来。 王磊目光复杂地瞥了李洪涛一眼,心中长嘆。 这次会议他竟被排除在外,而李洪涛的地位似乎已悄然凌驾於自己之上。 “刘总————”王磊欲言又止。 “直接说。”刘向阳示意道。 “这事————” “李总不是外人,有话直说。若实在不便,我们回会议室谈。” “好!”王磊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李盛老师已经联繫了港岛郭天王,对方准备发新专辑!” “哦?什么类型?”刘向阳身体前倾。 “摇滚专辑。” “这————”刘向阳激动之色瞬间凝固,眉头紧锁。 在他认知里,摇滚乐早已式微,即便郭天王这样的巨星也难挽颓势。 如果是抒情歌,或者其他歌的话,搞不好郭天王能够登顶华娱乐坛也说不准。 王磊紧接著补充:“但李盛老师信心十足,声称这张专辑能振兴摇滚市场! 此外,他还拿出了压箱底的新作准备交给庄妍妍演唱。” 听到“压箱底“三个字,刘向阳的眼里顿时眼睛一亮。 虽然对摇滚专辑兴趣寥寥,但李盛要为庄妍妍製作的新专辑却让他瞬间来了精神。 他太了解李盛的套路了! 这一次的《女人如花》对抗,李盛明显轻敌,没有拿出真本事对抗苏杨的《 挥著翅膀的女孩》。 这次看这架势,李盛终於要动真格了! 这些年,乐坛里的所有人都清楚,李盛捧天后的路数向来如此,先用市场反响不错的歌曲试水,接著推出现象级作品,最后才祭出神作。 如今既然要拿出压箱底的宝贝,看来是铁了心要力推庄妍妍了,要和苏杨爭一爭了! 挺好! “好!就这么办!公司將会全力量支持郭天王的作品,与此同时,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我说————”刘向阳拍板道。 “好!”王磊乾脆应下。 紧接著,带著沈国栋站起来,默默地离开了会议室。 看著她们离开以后,刘向阳眯起了眼睛。 “公司这样才热闹,苏杨那边,你也要去爭取一下,最好能闹得更热闹一点i ” “我明白!” “6 “ 傍晚。 法国坎城。 法国坎城机场的候机厅內,苏杨握著登机牌,帽檐压得极低,试图避开周围不断闪烁的镜头。 然而,从安检口到登机口的短短路程,他仍被蜂拥而至的记者、片商和影迷堵得寸步难行。 艾薇带著安保人员奋力阻拦蜂拥而上的记者,可这群疯狂的媒体人却像失控的浪潮般难以抵挡,推搡著、叫喊著,硬生生突破了防线。 苏杨站在风暴中心,只觉得满心苦闷。 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一夜成名”———— 仿佛整个世界突然调转枪口,所有镜头和目光都死死钉在他身上。 从电影节落幕那一刻起,他在法国的每一秒都被媒体撕扯得粉碎———— 吃饭时闪光灯刺进餐盘,走路时长枪短炮堵住去路,连逃进车里都能听见相机快门隔著车窗玻璃疯狂炸响。 更可怕的是深夜———— 酒店走廊总迴荡著窸窣的脚步声,记者们像嗅到血腥的鯊鱼,不断叩击房门,窃窃低语从门缝渗进来。 他本就不爱热闹,最初站在聚光灯下当主角的新鲜感早已被碾成粉末。 如今这铺天盖地的窥探,让他从无措变成恐惧———— 接下来! 一定要低调了! 不要再搞七搞八了。 “苏先生!《荒原》的表演是否借鑑了默片时代的技巧?” “听说您拒绝了贝尔多·鲁奇的5000万美元项目,是担心票房压力吗?” “华夏媒体称您是纯粹艺术家”,您如何看待这种標籤?” 问题如潮水般砸来,夹杂著英语、法语甚至生硬的中文。 苏杨被推搡得跟蹌,西装口袋里的护照险些滑落。他勉强应付著点头或摇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助理小林和艾薇早被人群衝散,他只能机械地重复“谢谢”“不清楚”,直到地勤人员强行开出一条路,將他塞进廊桥。 舱门关闭的剎那,喧囂戛然而止。 苏杨瘫坐在头等舱座椅上,扯松领带,长舒一口气。 不过———— 看著空荡荡的飞机座位,他顿时愣住了。 有些难以置信! 紧接著,一丝莫名的不安感渐渐涌来。 这个时候,空乘递来热毛巾,轻声提醒:“本次航班被包机了,苏先生———— ” “啊?” 他愣住,环顾四周! 的確,整片机舱空荡寂静! 寂静得嚇人。 包机了? 被谁包机了? 紧接著,在苏杨的懵逼之下,苏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没多久以后———— 飞机启动了! 整片机舱空荡寂静,舷窗外云层翻涌,仿佛与昨日的浮华彻底割裂。 可这份安寧还未持续五分钟,驾驶舱突然传来机长的广播:“抱歉打扰———— 有位自称弗兰克·德拉斯的导演花重金,申请了紧急航线许可,说要追上来和您討论《牢笼与救赎》的剧本细节,您是否———— 苏杨听到这,闭上眼睛,低声对旁边走过来的空姐说道:“我暂时不接新戏——————我想休息一下————” 对方却立刻打断:“好的!那位导演的意思是,他准备立刻飞往华夏,专程与您详谈合作————” 苏杨一时无言: 苏杨心中涌起一阵无语,想到那些导演喋喋不休地谈论艺术,顿时感到窒息般压抑,脑袋几乎要炸裂。 这群人简直像疯子一样,思维异於常人! 他实在不想再和这些神经病打交道了,再这样下去命都要短几年! 关键是! 他妈的! 他就想跟正常人接触一下啊! 就在苏杨正感无语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清冷的身影———— 那人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莫名透著几分熟悉感。 他侧目望去,看到了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女孩子。 女孩无意识地攥紧座椅扶手,目光始终望向窗边。 透过舷窗的逆光,那道清冷的侧影眼神飘忽,仿佛压抑著万千未言之语。 苏杨感觉越来越熟悉了———— 紧接著! 他猛地一愣! 是她? 苏沐雪? 她怎么会———— 苏杨怔在原地,正犹豫著要不要主动打招呼,对方却突然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转过头来。 只见她耳尖泛红,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低声道出一句:“恭喜。” “啊,谢谢,苏小姐... 苏杨慌忙点头,脸上又露出那副標誌性的憨笑。 苏沐雪抬头凝视著他,美丽的眼眸中透著几分悵然,朱唇微启似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尷尬的气氛越来越浓。 苏杨坐在位置上,觉得想打破一下什么,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適的话题。 然后———— 满脑子都是空白! 【坎城国际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上,苏沐雪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终追隨著舞台。 她在见证著,也在等待著。 当苏杨登上领奖台的那一刻———— 她望著那个被万眾瞩目的身影,既陌生又熟悉。 他仿佛站在了更高的地方,光芒耀眼,而自己却仿佛被拉得更远。 那种舞台上和舞台下的差距,仿佛一条巨大的鸿沟,无法跨越。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新专辑———— 《少年》。 《少年》这张专辑没有失败,销量预计能达70多万张,这本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成绩。 但在激烈的“天后之战”中,不占天时、地利与人和的她,却最终沦为旁观者。 看著其他的女孩子,专辑销量破了两百万以后,再看看自己———— 这种落差感让她无比煎熬。 曾经,她还自信地邀请苏杨当她的吉他手,可现在———— 他已然站上了影帝的宝座,成为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而她,却深陷低谷。 他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 她想继续沉默,默默离开,把这份情绪深藏心底。 可电影节结束后,她又觉得至少该对他说一句祝贺。 然而,看著被媒体簇拥的苏杨,她再一次退缩了。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村庄,仿佛那个男孩又一次从她的世界消失———— 她忽然又有些不安———— 最终,她决定———— —— 无论如何,都要见他一面。 於是,她包下了法国飞往华夏的航班,那一班苏杨可能乘坐的飞机。 连续两天,她空等而归。 直到第三天,在熙攘的人群中,她终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於是———— 她提前坐上了飞机! 机舱內,气氛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尷尬。 苏沐雪低著头,脸色越来越红,表情渐渐清冷,但心里暗自焦急。 说点什么————我一定要说点什么! 苏沐雪,你怎么又这样了?不是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的吗? 怎么现在到了这个紧要关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啊啊啊,你怎么能这么不爭气啊! 就隨便说两句,落落大方地说两句啊,他又不会吃了你! 她在心里不断催促著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最终———— “你————” “累吗?” 最终,千言万语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她恨死自己了! 她看向苏杨。 看到苏杨一愣,隨后又露出了憨笑。 “有点累,不適应这样的环境————” “那这里的环境,你喜欢吗?” “喜欢,很安静,但,那个————”苏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震:“你別告诉我,这里是你包的?” 苏沐雪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我就是,想————想————” 啊啊啊啊! 为什么不说话了啊! 你想什么啊! 你想的话跟苏杨说啊! 苏沐雪吭哧了半天,心中骂了自己半天,但终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要多少钱啊,这————” 苏杨明显很震撼地看了看周围,隨后脸色有些复杂。 “不,没,多少钱的————其实,还好————”苏沐雪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隨后———— 机舱內又突然沉默了下来。 苏杨看著苏沐雪,心中震撼不已,一切仿佛再次被顛覆。 他满脑子乱鬨鬨的,最终只能茫然望向舷窗外的白云,忍不住暗自感嘆。 他妈的,真是有钱人啊! 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苏小姐,你家好有钱————” “也——还好吧。”苏沐雪轻轻摇头,犹豫著转移话题,试探性地盯著苏杨:“苏杨,你——最近关注国內专辑销量了吗?” “啊,没注意。”苏杨无奈地摇摇头:“一直在森林拍戏,信號不好,几乎像个野人一样————” “我知道。”苏沐雪目光落在他瘦削的轮廓上:“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体————还好吗?” “还行,习惯了。”他低头笑笑。 “以后——要多注意身体。”她声音轻了下来。 “嗯,会的。” 苏沐雪看到苏杨点头以后,也跟著点点头。 紧接著———— 啊啊啊啊! 苏沐雪! 你可真行啊! 你又將话题聊死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聊一些,他喜欢聊的话题呢! 就不能聊一些,大家都能聊的话题吗? 你还会不会沟通啊! “苏杨,那个————” “嗯?” “其实————坎城国际电影节挺好的。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那种光芒四射的感觉,真的很厉害————” “还好吧————其实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苏杨苦笑。 “那————苏杨,我————” “你说。” “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啊,隨便聊聊————苏小姐,包机的手笔確实不小,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至少这里很安静————” “没事,没事的————”苏沐雪连忙摇摇头。 短暂的沉默以后。 苏沐雪又看著苏杨,脸色更红了:“苏杨,庄妍妍和你,是什么关係啊———— ” “恩,也没有什么关係吧,顶多就是教过她弹过吉他————其实也不是很熟,你应该清楚的,我之前一直在转学,也没有了一些记忆————”苏杨回忆了一下,隨后很认真地回应道。 “那跟————江晚晴呢?” “就是认识,算是合作伙伴吧。前段时间手头有点紧,就写了歌————”苏杨回答得很坦诚。 “没有其他关係吗?”苏沐雪忍不住又试探了一句:“比如————青梅竹马? 或者————初恋什么的?” 问完这句话,苏沐雪立刻懊悔地闭上了眼睛。 天啊! 我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她在心里抓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睁开眼睛以后,又带著那略微清冷的神情看著苏杨。 苏杨愣了一下,隨即摇摇头:“什么初恋?我还没谈过恋爱————” “一次都没有?” “苏小姐————我的处境,你也知道的,我一直在转学,正儿八经的朋友都没有几个,以前教別人吉他的时候,都是想著能够混一口早饭和中饭吃————”苏杨无奈了。 苏沐雪听到这里微微一震,眸子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她点点头。 是啊! 他这些年过得顛沛流离,甚至一度连饭都吃不饱———— 这样的他————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经歷了这么多磨难以后,现在的你,终於成角了————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也不用担心了————”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又开始有些后悔。 自己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啊。 她又隨后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並不是说磨难好,我就是————” “苏小姐,没事,你好像很紧张————”苏杨看著苏沐雪这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苏小姐,也许,我们之前应该是认识的————” “你想起来了?” “没有————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些儿时的片段。不过,我觉得不必太执著於过去————毕竟,现在的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苏杨看著窗外,喃喃自语。 苏沐雪低下头,又抬头:“我知道————但我又感觉你好像没变————好像是我变了————” 就在这个时候———— 苏沐雪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红了,又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问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她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啊?” 苏杨一愣! 他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我...我就是觉得.. ” 苏沐雪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看著她的模样,苏杨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转向窗外。 他虽然木訥,但並不是傻子.... 此刻他隱约感觉到,苏沐雪似乎对自己有些特別的意思。 “要说我喜欢的女孩子,或者说想娶的妻子类型吧?”苏杨缓缓开口。 苏沐雪一愣! 连忙点点头,眼神盯著苏杨。 “我希望找一个能和我共同努力的人。她可以不用特別漂亮,但不会嫌弃我的出身;不需要多富有,只要能踏踏实实陪我过日子... ” “我这个人,其实也没有大志向,也不想成为什么影帝,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音乐梦,我就想找一个踏踏实实陪我过日子,有时候能够帮我做做饭的人————” “苏小姐,或许在你记忆中的我,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曾对你许下过诺言————但很抱歉,如今的我已不再是那个人了。 “年少时的爱慕,青梅竹马的情谊,因故分离后,思念將彼此的模样不断美化。可真正重逢时才会发现————”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记忆中完美的影子。” “所谓的喜欢与爱慕,其实,是经不起生活的考验的————强扭的瓜不甜的。 “” “...——“ 苏沐雪凝视著苏杨的双眼,眼神中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她轻声开口,仿佛將心底翻涌的千言万语都压成了这简短的一句。 怔怔地望著他,她的眼圈渐渐泛红———— 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远得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苏杨!”她突然唤道。 “嗯?”他转头。 “我喜欢你。” “我就是喜欢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见苏杨沉默,苏沐雪抿了抿髮乾的嘴唇,声音微哑:“可我就是喜欢你!你快说,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 “现在...好像没有...”苏杨无奈———— “那你考虑我好不好?”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能陪你踏实过日子. 苏杨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手足无措。 我草! 这小姑娘! 这么狠的吗? 苏沐雪目光灼灼地注视著他,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他的衣袖。 此刻她已全然拋却了往日的矜持和清冷,声音微微发颤却坚定。 “苏杨,你看著我!” “看著我的眼睛!” “苏杨,我喜欢你!这句话我在心里反覆练习了很久了,真的很久了... ” “那些影视剧里错过的桥段我看得太多了!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开的心意,偏要因为犹豫变成误会,最后平白让第三者钻了空子。” 她急促地摇著头,鬢边碎发隨著动作轻晃,眼圈更红了,几乎要流眼泪了:“我不要这样的遗憾。” 见苏杨仍处在震惊中,她语气不自觉地放软:“至少...给你一个让重新认识我的机会好吗?” 残阳透过舷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金光,映得眼底水光愈发清亮。 她清冷的眼神直视著仍在愣神的苏杨,越来越贴近苏杨,仿佛做出了一个莫大的决心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苏杨,我已经变得足够优秀,可以勇敢面对一切。真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她停顿片刻,声音微颤:“你说强扭的瓜不甜————可如果连尝都不让我尝一口,又怎么知道这不是苦尽甘来呢?” 第104章 他!王者归来了! 第104章 他!王者归来了! 窗外,暮色如锦,晚霞的余暉將云层染成金红交织的绸缎。 机翼掠过时,碎云如絮般散开,在柔光中泛起淡淡涟漪。 短暂的寂静后,机舱內又渐渐响起引擎的嗡鸣。 苏沐雪望著苏杨怔愣的侧脸,心跳声几乎盖过所有声响,一股莫名的不安在胸腔蔓延————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如此勇敢。 这些年里,那些话在她脑海中反覆演练过千百遍,可当真正脱口而出的瞬间,却像是抽走了全身力气了。 此刻,唯有深埋心底的不安仍在隱隱颤动。 但———— 苏杨听完以后,似乎並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目光恍惚地看向了窗外。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苏沐雪轻咬著嘴唇,原本充盈心间的期待感,此刻却悄然化作一股难以名状的悵然若失————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流逝,而她只能徒然凝视。 她,好像一直都在失去。 失去父母,失去相依为命的奶奶,失去儿时约定相伴的少年,此时此刻连最后一丝勇气也快要消磨殆尽。 此刻暮色沉沉,她望著那人沉默的侧脸———— 她似乎———— 好像又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窗外云层中的光芒渐渐消散。 下方的大地渐渐暗下,只余留下星星点点。 苏杨看著下方的山川、河流、薄雾,有些发呆。 —— 此时此刻,耳畔迴荡著苏沐雪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迴荡著。 並非他不想回应,而是这熟悉的声音仿佛触动了记忆深处某片空白————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想起的片段。 恍惚间,耳畔隱约响起这个世界母亲的声音,却模糊得听不清內容。 记忆突然闪回开满丁香花的小巷———— 他坐在巷子口,听见一阵自行车铃声。 转头时,他看见一位阿姨骑车带著女孩的背影,在巷子尽头渐行渐远。 那女孩衣著朴素,却掩不住天生的漂亮。 她瑟缩著身子在自行车前,像畏惧世间万物,整个人透著股怯生生的劲儿。 可偏偏那双眼睛———— 在夕阳映照下亮得惊人,隨著暮色渐深,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记忆中又若隱若现———— 耳畔中,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一首让人觉得熟悉的旋律。 这个旋律,让苏杨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这个世界的旋律,还是那个世界的旋律。 仿佛是钢琴声在不断地响著,带著悠扬与漫长。 隱约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唱歌———— 却听不清歌词,也记不住旋律。 记忆的碎片里浮现出一个小村庄———— 不算热闹,却透著股温暖的烟火气。 村庄很封闭,几乎与世隔绝,只有一所小小的学校,几十个孩子在那里念书,村子里与外头,只有一个坑坑洼洼的泥泞小路。 恍惚中,画面又清晰了些:两个浑身是泥的孩子蹲在土堆旁。 那是他们的初见,他正笨拙地捏著泥巴,朝她伸出手———— “要一起玩吗?” 那一天,他和那个女孩玩得特別开心。 两人用泥巴盖房子,玩过家家,模仿大人的样子———— 一个扮演丈夫,一个扮演妻子。 女孩学著母亲的神態,用沾满泥巴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望著他们一起盖的泥房子说:“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男孩和女孩似乎总喜欢疯跑疯玩,他们一起在田野里追逐,在池塘边捉鱼,在小路上嬉闹,在小森林里探险———— 他们还是同桌,一起上课学习,一起下课回家———— 那时的风儿和煦轻柔,吹拂在脸上格外舒適。 天已经完全黑了。 飞机的引擎轰鸣声在寂静的舱內愈发清晰,远方幽深的苍穹广袤无垠,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苏沐雪静静坐著,目光落在苏杨身上。 一股夹杂著孤独与不安的寂静感渐渐涌遍全身,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无助感。 只见他侧过脸望向窗外,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失望如潮水般漫遍全身。 这一刻———— 她忽然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 但! 明明———— 明明是想更靠近他一步的。 至少,想让他知道,在她心里,他是如此重要的人。 可儿时的那些承诺,如今显得那么廉价,那么可惜———— 此刻,她仿佛真的要再次失去他了。 他沉默不语是什么意思? 是在拒绝? 还是连拒绝都不愿说出口,就这样安静地迴避? 他———— 討厌自己吗? 可是———— 无数的念头终於在脑海中汹涌著,她开始默默地低下头,眼圈也渐渐泛红了起来。 无法形容的委屈感渐渐涌上了心头,她抹了抹眼泪,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是这么的不爭气,反而流得更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 她感受到身边的那个身影动了动。 “抱歉,我,我好像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记忆,一个,小村子的记忆————”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猛得抬头,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苏杨脸上露著几分歉意,以及几分不知所措:“哎,你怎么哭了呢————对不起,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 苏杨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尷尬地握在手心。 他对这样的场面毫无经验———— 上辈子的爱情生活平淡如水,父母安排的相亲对象相貌普通却踏实勤恳。 两人谈不上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在柴米油盐中渐渐生出几分亲情,按部就班地买房买车过日子。 正因如此,此刻突然面对告白,这个毫无恋爱经验的男人彻底失了方寸。 看到苏杨笨拙的模样,苏沐雪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是默默接过那皱巴巴的餐巾纸,毫不嫌弃地拭去眼泪。 “你......终於想起来了?”她擦完泪痕,抬起眼眸,目光突然变得明亮而温柔,带著期待凝视苏杨。 “还没有完全想起......”苏杨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脑海中闪过一个小村庄,一对玩闹的孩子......还有那条开满丁香花的小巷。” “对!那就是我!”苏沐雪突然激动地点头,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声音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是我们!” “是我们!” 这一刻————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奔涌———— “记得吗?我们会玩过家家... “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此时此刻,清冷的气质早已消散,此刻像个急於分享珍宝的邻家女孩,迫不及待地拉著苏杨的手,开始喋喋不休地分享著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们喜欢玩泥巴,下雨天,我们就往房子旁边的山路跑,我们给泥巴房子挖的小水沟,我说那是小溪流,你非要叫它护城河,为这个我们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打了起来......当然,我从来都打不过你..... ” 越来越多的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出:“你总是抱著吉他,说要当最厉害的摇滚天王. “6 “我说要当歌手.. “你答应过要给我当吉他手! ” “我弹的第一个和弦还是你教的,你说“他们也没什么了不起“. 1 “你说,你让我当你的新娘,你娶我过门————” “你还做了戒指!” “记得吗?戒指————狗尾巴戒指————” “.. “ 说到激动处,苏沐雪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睛亮得惊人。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在她急促的敘述中重新鲜活———— 槐树皮上歪歪扭扭刻著的爱心,溪水中冰镇得晶莹透亮的野草莓,还有那枚早已褪色的狗尾巴草戒指..... 此刻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记忆的洪流里,仿佛要通过这些鲜活的片段,將那些遗失的岁月重新拼凑完整。 苏杨安静地听著,时不时点头回应,隱约觉得確有其事,可记忆依旧朦朧模糊,难以辨清细节。 苏沐雪一口气说完后,满眼期待地望著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紧紧握住了苏杨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苏杨有些侷促地挠了挠头———— “你,还记得吗?” “不是很记得了————”苏杨摇摇头。” 苏沐雪期待的表情渐渐暗淡下来,失望再次浮现在脸上。 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切地说道:“你等等我!” “我写了日记,还为日记谱了一首歌... ” “是我们的歌!” “还有编好的曲子......但是,有旋律!” “我带了吉他过来... ” 她紧紧盯著苏杨,语速越来越快:“就坐在这里等我好吗?一定要等!我马上回来,很快......非常快,你等等我,哪也不要去————” 苏杨愣了一下,点头答应。 看著机舱四周,他无奈地想———— 在这万米高空的飞机上,自己还能往哪儿跑? 总不可能真的飞出外太空吧。 苏沐雪看到苏杨点头回应,瞬间站起身,快步朝不远处的行李架跑去。 不到一分钟,她便拖著一个行李箱匆匆返回,动作急促得仿佛害怕苏杨会突然消失。 她利落地打开行李箱的密码锁,从夹层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隨即紧挨著苏杨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扉页———— 1987年6月。 妈妈带我搬到一个陌生的小村庄。这里有一条开满丁香花的小巷,巷尾住著一个沉默的小男孩。 6月13日我在巷口遇见了他。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房子,我凑过去看,他抬头瞪我,可眼睛亮晶晶的。 6月14日我们一起玩泥巴盖“城堡”!为该叫“护城河”还是“小溪”吵了一架,最后用狗尾巴草当裁判,谁编的戒指好看听谁的。他输了,气鼓鼓地往我裙子上甩泥点,可还是帮我修好了塌掉的城墙。 6月15日过家家时他非要当爸爸,我把“晚饭”(野莓)扣在他头上。他揪我辫子,我咬他胳膊,两人滚在麦草堆里,被路过的大婶拎著耳朵骂。 16日我好討厌他,我不想和他玩了,他骂我! 在苏杨默默翻阅日记时,那些充满错別字和拼音的稚嫩文字里,意外记录著许多珍贵的回忆。 隨著纸页翻动,他恍惚听到脑海中迴荡著似曾相识的旋律,钢琴声在记忆深处越来越清晰———— 那些零散的文字片段,竟仿佛化作了一首未完成的歌。 但,却想不起来那首歌,仿佛,就近在咫尺,但却推不开那扇门———— 当苏杨读到日记末尾时,苏沐雪突然递来一张墨跡犹新的乐谱,標题《小小的我们》映入眼帘。 他怔怔望著歌词发愣,却见苏沐雪已抱起吉他,手指拨动琴弦时眼中闪著光:“这是我刚谱的旋律————你帮我听听?” 她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梦境:“虽然以前你胡乱教过我几个和弦————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苏沐雪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指尖轻抚琴弦:“我想用最遥远的回忆来描绘这段旋律————” 吉他的音符如涓涓细流,將时光拉回那个小村庄,那个被夕阳染红的小小世界。 琴弦震颤间,悠长的旋律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每个音符都像被岁月摩挲过的诗句,带著朦朧的暖意。 吉他声时而如蝴蝶停驻花瓣般轻盈,时而似晚风掠过麦浪般绵长,编织出一段慢镜头般的时光絮语。 苏杨聆听著那一段旋律,目光落在《小小的我们》的歌词上。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清晰,耳畔的旋律仿佛一把钥匙,缓缓打开记忆的闸门。 门后,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小村庄的片段逐渐明朗,那些尘封的往事、熟悉的面孔,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他恍若置身於走马灯中,回忆不断涌现:夏夜的萤火虫、摇曳的野花、顛沛流离的岁月———— 以及,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子———— 以及,那一次离开时候的车站———— 剎那间,一股强烈的恍惚感夹杂著疲惫感席捲了全身,他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一个非常柔软的身体,接近著自己。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穿越者的记忆,还是自己本就属於这个世界。 仿佛经歷了一场漫长的梦,虚实交错间,竟茫然不知何为真实。 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渐渐湿润,记忆定格在那辆渐行渐远的车上———— 女孩不断挥舞著手臂,嘴里似乎呼喊著什么。 可最终,车轮碾碎了未尽的话语,两人再未重逢。 次年,他也没能回到那个小村庄。 传闻父亲被发现了尸体,因某些避讳,这段往事被永远尘封————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感到全身如获新生般轻盈敏锐,所有关於音乐的知识仿佛已彻底融入了身体。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他眼前模糊———— 但又渐渐清晰了起来,觉得一切其实都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既是记忆中那个与苏沐雪共享童年的男孩,也仍是那个干过泥瓦匠的苏杨。 就在这恍然间,一段熟悉的旋律悄然縈绕耳畔———— 歌词越来越清晰———— 他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的手,就这么被温暖地放在了女孩子的衣服里。 吉他声戛然而止。 苏沐雪凝视著苏杨,发觉他的眼眶突然湿润,脸色逐渐苍白,仿佛陷入某种深远的记忆。 犹豫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她轻轻放下吉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冰冷得让她心头一颤。 她立刻用双手包裹住他的指尖,甚至將他冰凉的手贴近自己最温暖的衣服里,却不敢出声惊扰,只是安静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苏杨的掌心终於恢復些许温度,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只是眉眼间透著浓重的疲惫。 然后,她看到他缓缓闭上双眼。 “靠著我睡一会儿吧,”她柔声说,將肩膀轻轻凑过去:“休息一下————没事的,有我在。” 她默默注视著苏杨疲惫的面容,不知为何,自己的眼眶也跟著泛红起来,心□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一般。 那些查到的资料在脑海中浮现———— 他辗转漂泊的岁月,流连於陌生的城市,面对无数异样的目光。 母亲离去,父亲也不在了,独自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唯有梦想作伴———— 可最终,连那点微光也被现实碾碎,最终,卖掉了那把吉他———— 想到这里,她的心疼得发颤,轻轻握住他的手:“没事的————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再难,也能走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飞机微微顛簸了一下。 苏杨看著耳畔的女孩子。 喉咙里堵著什么东西。 但最终露出了一个笑容。 “苏小姐,我————其实————”苏杨看著苏沐雪的模样,迟疑半晌以后,又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感觉好久不见了————比起那时候的你,你漂亮了很多,也好看了很多————” 苏沐雪闻言微微一颤,声音里带著期待与忐忑:“你————想起来了?” “是啊,想起来了。”苏杨点点头,却又轻嘆一声,摇头道:“不过,这段记忆,让我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四目相对时,苏沐雪从他眼中捕捉到久违的熟悉感,可这份熟悉中竟掺杂著一丝陌生的成熟。 “太好了!”苏沐雪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很激动,手握得更紧了。 苏杨凝视著苏沐雪,目光深邃,仿佛在时光长河中打捞某种被尘封的执念在这一刻,顿时消散了。 他沉默半晌,然后,轻轻地抽回了手。 苏沐雪瞳孔骤然收缩—————— 苏沐雪一愣,紧接著,脸色变得格外的苍白和难看。 不要! 她喉间溢出一声气音,指甲无意识陷入掌心。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苏小姐”三个字———— 她突然觉得全身都变得很冷很冷。 “儿时的记忆...”苏杨转过头,目光看著远方的黑暗,略微带著几分沧桑:“就让它留在那年开满丁香花的巷子吧,我们不要沉沦在那段记忆里面————” 咔擦! 咔擦!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苏沐雪感受到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完全崩塌了! 她的脸开始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她下意识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苏杨。 此时此刻———— 仿佛一切坚持,都破碎了! 可下一秒,苏杨突然又转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如果你愿意————” 她看到苏杨又重新伸出了手。 “我们可以从今天起重新认识彼此。我是苏杨,既是你记忆中的那个苏杨————”他略作停顿,声音带著篤定。 此刻他终於確信,不论是这个世界的苏杨还是原先世界的自己,都是真实存在的自我。 那些关於庄周梦蝶的纠结烟消云散,两个时空的身份在此刻彻底融合。 沉默须臾后,他再度开口,语气愈发郑重:“但岁月流转,如今的我也变得不一样了————所以,我们重新开始认识一下,你好,我叫苏杨!” 苏沐雪怔住,隨即眼中泛起激动的光芒:“你好,我是苏沐雪!苏沐雪!” 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相识的片段在耳畔清晰迴响。 两个时空的界限仿佛在此刻彻底消融,久远的过去与鲜活的当下,终於完美重叠———— “你好!” 他们握在了一起———— 握了好久好久。 苏沐雪眼圈又红了起来,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很好笑,很快乐。 真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 “苏小姐,送你一份礼物————” “嗯?”苏沐雪一愣。 紧接著,看到苏杨的目光看向了那把吉他,他的脸上也露出饿了笑容,此时此刻的他心中涌现出一阵无法言喻的自信感。 他走向吉他,轻轻抱起它,指尖拨动琴弦,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 隨著音符跃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的片段与今生的画面交织重叠,愈发清晰。 此刻,他感到全身充盈著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轻盈,仿佛每个细胞都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那种新生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紧接著———— 苏杨开始唱了起来。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跳过水坑绕过小村” “等相遇的缘分!” 灯光下,苏沐雪怔怔地望著正在唱歌的苏杨。 他依然像儿时那般自信张扬,站在那里便是全场焦点,气场全开。 仿佛———— 他在的地方,任何人都会黯然失色。 可现在的他更显成熟,浑身散发著令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褪去了少年的莽撞,却仍保留著那份意气风发的神采。 他的嗓音浑厚有力,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著记忆的重量,在她耳边悠悠迴响。 仿佛,一个说书人,仿佛,对儿时的那段经歷,有一个非常完美的告別与缅怀———— 苏沐雪瞪大了双眼,儿时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一幕幕越来越清晰。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苏杨————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说將来要娶我进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 ” 她微微颤抖著! 越来越多的记忆,开始从她的脑海中汹涌而出。 那个错过的男孩———— 此时此刻,就熟悉地站在她面前———— 以及,他们用红布当盖头,当婚纱,他们学著大人的一样,手牵著手———— 走过了田野,走过路边,走过了泥泞的坑坑洼洼的路,走过了水塘—— 也,走过了,她人生中,最绝望的那段岁月————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稚嫩的唇” “在说离分————” ” ” 伴隨著一阵阵歌声。 苏沐雪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 她感觉自己过得好开心。 也很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首歌结束了。 苏沐雪看著苏杨缓缓放下吉他,耳边还迴荡著《小小》的旋律。 “这首歌是我记忆中的旋律,或许你唱得比我更好————”苏杨轻声说道。 “你要把这首歌————送给我?”苏沐雪怔住了。 “嗯,送给你。”苏杨点点头:“算是礼物,也算是————替那个失约的男孩—— 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人生总有太多无奈的离別,但重逢之后,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 苏沐雪睁大眼睛,心跳漏了半拍。 她看著苏杨站了起来,看了看前方的窗户。 而在这个时候———— 飞机马上就要到机场了。 也在慢慢地下坠。 不远处的下方,机场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他们到站了。 苏杨默默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苏沐雪乖乖地坐在苏杨身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著。 “能牵个手吗?” 苏杨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什么。 苏沐雪见状下意识缩回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隨便问问.. ” “苏小姐...”苏杨突然开口。 “嗯?” “你...应该挺有钱的吧?” “有钱?”苏沐雪一怔。 “哦。”苏杨轻轻应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紧接著,苏杨沉默了片刻,又思索了良久,似乎犹豫了良久。 “苏小姐————” “嗯?” “《小小》这首歌————送给你。”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迟疑,“不过————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苏沐雪一愣:“啊?” 苏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主动牵起了她的手:“那个————专辑分成,能不能稍微分我一点?” 苏沐雪一愣。 隨后———— 认真地点点头盯著苏杨:“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的————” 苏杨被她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偏过头:“苏小姐,你这说的...我不是那种人。你也知道,我这人其实,其实也是靠手艺吃饭————” “好!”她忽然斩钉截铁应道。 “嗯?”苏杨怔住,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乾脆。 “苏杨,你陪我走过我最艰难的时间段,我错过了你最痛苦,也最孤独的时候,我知道,现在的你也很艰难,放心,这一次,换我陪著你————以后,遇到什么情况,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这一刻———— 苏沐雪的手握得更紧了! 飞机缓缓降落在燕京国际机场,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水般的欢呼与闪光灯如风暴般席捲而来。 苏杨站在舷梯上,眼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媒体记者高举镜头,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汹涌而来的粉丝挥舞灯牌,保安艰难地维持著秩序。 他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苏沐雪。 而此时此刻,苏沐雪则是对著他点点头。 他隨后朝著下面一步步走了下去———— 人群中,张城、沈力威等人挤在最前排,个个涨红了脸冲他挥手。 张晓东甚至跳起来吼了一嗓子“影帝牛x“,引得周围鬨笑。 苏杨刚想抬手回应,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逆著人流悄然退后———— 苏沐雪压低了鸭舌帽,外套领子竖到下巴,像一道影子般穿过沸腾的人群,朝机场侧门疾步离去。 他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 他和苏沐雪还没签合同。 是的,没有签合同! 感情归感情,但生意归生意。 在没正式成为“自家媳妇”之前,就算关係暖昧,该算的帐一分都不能少。 更何况,两人现在顶多算“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这可都是钱啊! 他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却被突然涌上的记者堵住去路。 “苏杨先生!拿下坎城影帝的感受如何?” “传闻您將出演鲁奇导演的《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片酬创华人演员新高是真的吗?” 刺眼的镁光灯中,他再转头时,那道身影已彻底消失在玻璃转门后,只剩她方才站立的地面上———— 紧接著———— 苏杨被簇拥在沸腾的人群中央,刺眼的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洪涛站在【大水牛娱乐】办公室里。 他没有动身去接苏杨,而是静静等待著他。 他默默地望著窗外———— 此时此刻,周围街道上张灯结彩,喧囂沸腾,媒体记者如潮水般涌动,疯狂地对著那个入口的方向奔涌著。 —— 紧接著———— 他低头翻看助理刚送来的最新杂誌。 电影版面上,苏杨从机场走下的画面被渲染成了“英雄凯旋“的盛大场面。 画面里,他被眾人簇拥著,缓步走来。 站在她身旁的江晚晴情绪翻涌———— 既激动又恍惚,低声喃喃道:“今晚之后...他是不是就会变得遥不可及?我们以后,是不是很难再找他邀歌了?” 她垂下眼帘。 李洪涛却摇摇头:“他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他顿了顿:“他確实会很忙。这次我们不用谈合作,只要亲手把东西交给他就好。” “嗯...”江晚晴轻声应著,目光重新望向那个杂誌上被镁光灯追逐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激动地握紧了手心里的银行卡———— 那是《挥著翅膀的女孩》专辑的全部收入分成。 扣除运营成本和其他歌曲的版权分成后,属於她的70万元人民幣正静静躺在卡中。 她曾承诺过要將这笔钱全数交给苏杨。 此刻,她自光坚定,她一分都不会留下! 突然,整条街道沸腾起来。 媒体的喧嚷声如潮水般涌来,闪光灯疯狂闪烁。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正蜂拥围向一个身影———— 苏杨! 来了! 一夜成名的感觉让苏杨恍惚不已。 他沉浸在接连不断的媒体採访中,面对他们拋出的无数问题,儘管已与原身记忆融合,却仍对这些无孔不入的镜头感到不適与侷促。 —— 他———— 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而在这个时候———— 张城等人一边替他挡开汹涌的媒体,一边护著他艰难前行。 当终於穿过人潮进入屋內时,喧囂被暂时隔绝在外,苏杨这才长舒一口气。 “欢迎回来!杨子!” “妈的!王者归来,这一次真的是王者归来啊!” “哇!【坎城国际电影节】影帝,我草他妈的!牛逼啊!” “给我摸摸沾沾喜气————” ” 当苏杨捧出奖盃时,张城和余斌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爭先恐后地触摸奖盃沾沾喜气。 沈力威和张晓东更是激动坏了! 握著就爱不释手了。 “欢迎回来,苏总!公司一切都好!” 在喧囂声中,苏杨看到林姐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 “谢谢林姐!”苏杨真诚地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姐含笑回应,隨后递上一叠文件,“这是公司的帐目,请您过目。我已经將公司的利润都算出来了————” “好的。”苏杨点点头,接过文件。 当看到文件上面的数据以后,苏杨都震惊了! 最近,因为自己的原因———— 《展翅高飞》和《虫儿飞》的专辑销量火爆,单日合计卖出3万多张。 扣除各种运营和杂费后,每张利润1元,光是这一天的收入就有3万多。 而这几天累计下来,又增加了三十多万元人民幣的收入! 三十多万啊! 苏杨表面平静,但心中忍不住惊呼。 再加上《荒原》电影的额外10万美元片酬,以及之前谈好的2.5万美元基础片酬入帐,妈蛋! 折合人民幣直接突破百万大关了! 不仅如此,坎城电影节期间,礼服退租折现3万美元,扣除1万美元酒店费用,还有之前苏沐雪购买故事版权的5万元进帐.. 天! 粗略一算,现在苏杨的总资產已经达到159万人民幣!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炸开,苏杨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而这还没算上《挥著翅膀的女孩》的专辑分成,那笔收入想必也不会是小数目就在此刻,李洪涛携江晚晴从办公室走出。 快步朝著苏杨迎接了过来! “苏总!” “李总,江小姐...” 他们激动地与苏杨握手致贺,脸上洋溢著欣喜之色,紧接著便拉著苏杨热络地聊了起来,言语间满是溢美之词。 苏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將两人引进了办公室。 刚进门,江晚晴郑重地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在1998年,银行卡虽未完全普及,但已然开始流通使用.. 苏杨看著那张银行卡抬头有些不解。 “苏总,这是江晚晴小姐《挥著翅膀的女孩》专辑的个人分成收入,共70 万。”李洪涛让江晚晴双手递上银行卡,又补充道:“虽然数额不多,但我特意跟財务核实过,確保帐目清晰。” 隨后他从西装內袋取出一张私人银行卡:“另外,这是我们橙红星娱支付的30万版权费,代表公司对作品的尊重。”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诚恳:“希望能继续与您合作。此外,公司还有其他电影项目想邀请您参与,但今天天色已晚,您刚从坎城回来,想必很疲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等您忙完休息好了,我们再详谈。” “我希望两家公司能成为兄弟伙伴,携手进步,共同创造新的歷史。” “————“ 李洪涛看著苏杨,脸上露出笑容,礼貌地与他再次握手。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当看到苏杨接过银行卡的那一刻,她似乎憋了许多话,终於忍不住开口。 “苏总!我们贏了!” “我没有让您失望!” “感谢您推了我一把!” “接下来,我会爬得更高!” 说完这些,她仍有千言万语,但最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便默默跟隨李洪涛离开了办公室。 屋外嘈杂声不断。 苏杨疲惫不堪,简单和公司眾人打过招呼后便躺到床上,却辗转难眠。 他盯著帐户里突然多出的259万存款,心臟狂跳,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要爆炸———— 燕京四合院! 我来了! 他妈的! 我来了! 这种兴奋的杂念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左右,他才沉沉入睡。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美梦———— —————————————— 梦里车子、房子、票子应有尽有,让他快乐得忘乎所以。 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快乐过! 第二天清晨,苏杨被一阵激动的嘈杂声吵醒。 隱约间,他听到有人高喊:“爆了!爆了!我们他妈的爆了!” 紧接著,更清晰的声音传来:“《阿武》重印了!” 紧接著———— 苏杨睁开眼睛! 门被猛地推开! 张城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声音激动到发颤。 “杨子!他妈的!” “他妈的!” “我们《阿武》版权突然卖爆了!国內外的电话根本接不完!全是要抢珍藏版的!” 苏杨愣在原地。 紧接著,余斌发疯似地冲了过来,手里攥著一摞刚出炉的海外和国內杂誌,激动得语无伦次。 “杨子!《阿武》被吹爆了!你看看!” 苏杨接过杂誌,目光扫过標题和评论,身体猛地一震———— 【王者归来!20世纪最值得珍藏的电影:《阿武》】 苏杨这边还没有看完下面写的什么內容呢———— 门又被粗暴地推开了! 沈力威激动地又冲了进来! “他妈的,张导,你他妈的,导演版的《阿武》有没有!” “他妈的,有人要拿108万买下来珍藏起来!” “108万!” “什么,你说什么?” “你说清楚一点?” “他妈120万!导演剪辑版!” 话音未落! 他的小灵通响了起来。 他接了电话! 然后———— 瞳孔猛缩! “150万!” “什么,有170万?” “他妈的,200万!!!!该死,你让他们等等,我马上去问,张导,你他妈的导演剪辑版,一手的有吗!快把导演剪辑版和花絮带翻出来!他妈的!《阿武》现在是他妈的艺术藏品了!大家抢疯了!” ” 第105章 大魔王苏杨!!!! 第105章 大魔王苏杨!!!! 在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收藏家各有所好———— 有人痴迷集邮,有人热衷文物,还有人偏爱搜集老照片或名贵器物———— 而在这眾多种类中,自然不乏对老电影情有独钟的———— 电影艺术收藏家。 从最早的胶片时代开始,他们的收藏跨越时光:50年代的电影放映机、一年又一年的影音设备、泛黄的胶片拷贝———— 从华夏第一部电影的珍贵照片,到50年代国际上映的原版海报,再到90年代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获奖作品的珍藏资料———— 总有那么一群人,执著地留存著这些光影记忆的碎片,静静佇立在时光的长廊里。 而且———— 这些人还不少! 而卢伟军! 亦是其中一个———— 当卢伟军第一次看到《阿武》电影的时候。 其卖並未產生特別的兴趣。 纵然这部电影曾经入围过【柏林国际电影节】,亦是获得了奖项。 但国际销量极为低迷,国內票房也表现平平,华夏电影界仅在柏林获奖时给予短暂讚誉,之后便无人问津———— 但这类作品在国內影坛其实並不罕见———— 早年第五代导演拍摄的“土地“题材系列,除了开山之作外,其余基本都短暂走红后又迅速沉寂,查无音讯———— 收藏价值並不高。 但! 当大洋彼岸传来华夏首位坎城影帝消息的那一刻! 当他在报纸上看到坎城国际电影节的舞台上出现苏杨身影! 他瞪大了眼睛! 紧接著! 隨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翻出《阿武》重新观看。 这一次,他竟发现那部曾被自己忽视的电影暗藏惊人的艺术深度—————— 苏杨看似枯燥的表演被赋予了全新的艺术解读,每一帧画面都暗藏著未曾察觉的深刻隱喻。 他连续將这部电影反覆观看了三四遍,而每一次重看,都能从中解读出更多令人惊嘆的深层內涵! 当最后一次观影结束时,他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 原来,这竟是一部被他忽略、却蕴含著极高艺术价值的杰作! 其收藏价值,也许! 无可估量! 震撼之余,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报纸———— 看到了苏杨举起【最佳演员】奖盃的身影! 看到了【坎城电影节】1998年的长廊上高悬的《荒原》海报,与一部又一部在时光中闪烁的电影为伍———— “轰!” 剎那间!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荒原》虽是苏杨封神之作,但他的银幕处女作《阿武》,极可能成为华夏电影史上划时代的里程碑! 次日,不知是否错觉,隨著坎城电影节闭幕,整个电影圈突然掀起《阿武》热议,连业界权威都开始推崇这部曾被忽视的作品。 而且,这些声音似乎越来越多了! 那一刻! 他浑身战慄,当即拍板! 必须珍藏这部影片! 作为华夏首位坎城影帝的银幕首秀! 或许,《阿武》这部电影將在华夏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且! 苏杨! 年仅18岁的坎城影帝! 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年,未来將在华夏与国际影坛掀起怎样的风暴? 无人能料! 但歷史终会铭记! 未来有人追溯苏杨的传奇,《阿武》这部银幕处女作必將被反覆提及。 它! 是华夏首位坎城影帝的起点! 清晨的阳光洒落,卢伟军带著助理匆匆赶到【大水牛娱乐】公司,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个厂区已被汹涌的记者群团团围住,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疯狂的人群几乎要將大门挤塌。 他拼命拨开人群,却寸步难行,最终只能通过私人关係联繫上张城导演。 —— 当张城將他从侧门带进公司时,卢伟军还自信满满地开出30万的高价,想要买下《阿武》的版权。 可张城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领著他走向办公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卢伟军瞳孔骤缩———— 宽的办公室里,早已挤满了西装革履的买家,每个人的目光都如饿狼般盯向桌上仅存的两份胶片母带。 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廝杀,而最新的竞价牌上,赫然標註著令人窒息的数字:200万i “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妈的! 这帮人这么抬价的吗! “我毫不夸张地说!这將是一部註定载入史册的电影!” 张城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说道:“作为华夏首位坎城影帝的银幕处女作,它的艺术价值远超想像!” “虽然此前在柏林电影节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他的声音充满感染力:“但我始终坚信,是的,我坚信,终有一天,时间终將证明它的伟大!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正如人们常说的!是金子总会发光!”张城神情激动:“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苏总表演时就被彻底震撼了!那种浑然天成又富有深度的演技...” “我们曾坚信艺术的力量!” “我们曾坚信自己能追逐光影!” “然而《阿武》筹备三年、更换上百演员的困局,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信念————” “我们,几乎要放弃了!” “直到!” “遇见苏杨先生。” “他的加入如同破晓的曙光,让这部濒临夭折的作品重获新生。” “那些胶片,因他而绽放出震撼世界的生命力!” “那些————” 会议室外,苏杨透过侧门的小缝窥见室內场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当他看到竞价牌上200万人民幣的数字时,內心的震撼难以言表。 望著那些西装革履的买家们专注的神情,他忽然感到一阵恍。 台上的张城正意气风发地吹捧著,那些夸张的说辞让苏杨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然而出平意料的是,台下的专业人士不仅没有察觉其中的夸大其词,反而都露出深信不疑的激动表情。 紧接著———— “我愿意出210万!” “但,我需要你们第一次上映,在【柏林国际电影节】首映时候的那张海报!” “除此以外,我们需要苏杨先生签下自己的名字!” “並,与我们合影!” ” “” “我愿意出215万!” “6 ” “220万,我要了!” “ “” “224万!” 5 “” 苏杨听著不断飆升的数字,忽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疯狂! 眼前这些西装革履的傢伙,竟为了一部电影爭得面红耳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导演们是疯子! 艺术家是疯子! 连那些收藏家、艺术从业者,也都疯魔般陷入这场狂欢! 现场彻底疯狂了! 毫无疑问! 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赌徒。 有人赌在赌桌上,有人则赌在现实中的方方面面。 此刻,卢伟军呼吸粗重,双眼通红地挤在人群中,死死盯著那张海报。 那是———— 【柏林国际电影节】上,苏杨挥起奖盃时候的海报! 接近200万的天价收藏费用,已远超他的预期! 这个数字,甚至逼近华夏第一部80年代在欧洲三大电影节【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获奖影片竞拍时候的价格———— 沈奕山的处女作《黑土地》。 当年那部作品,他也爭过,但,最终失手———— 而如今,其市场价值早已突破1000万,且有价无市! 这一刻,卢伟军內心翻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他要赌一把! 赌苏杨的未来! 赌这部影片的价值! 他被现场狂热的气氛彻底感染,猛地深吸一口气,高举手臂喊道:“250万!” 现场突然寂静了! 紧接著,不知道多久以后————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270万!” “300万!” 这一刻! 他! 已经彻底疯了! 而现场这一刻! 所有人都惊骇得看著他,最终鸦雀无声! “恭喜卢伟军先生!” “恭喜,卢总!” “感谢卢总,对艺术的支持!” “感谢!” “感谢!” 伴隨著张城一阵激动的声音! 旁边的林姐第一时间,送来了一个非常精致的盒子! 打开盒子! —— 那里有《阿武》正式版,【柏林国际电影节】首映的胶捲! 亦有《阿武》导演剪辑版的胶捲! 卢伟军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眼前的物品,强压下心中翻涌的赌徒般激动情绪。 直到此刻,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他最恐惧的,莫过於突然有人喊出“三百万“的报价。 若真有人再加价,他恐怕也只能放弃。 但没想到,他拿到了! 而就在这一刻———— 他看到会议室的门开了! “苏总!” “苏杨先生!” “苏总!” —— “冬总!” “6 “” 他转过头看向冬杨,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只见苏杨微笑著与他握手。 6月10日。 傍晚! 许凯哥紧盯著《戏梦人生》的剧本,內心五搜杂陈。 坎城电影节结束后,他曾多次想找冬杨型型合作,却始终未能如愿。 活动期间,苏杨辗转於各大晚宴,忙於应对媒体採访和拍摄,根本抽不出时间。 那场景———— 正是许凯哥梦寐以丫的。 回到华夏后,他仍未放弃与冬杨接触的机会,可冬杨依旧被媒体和合作方围得水泄不通。 —— 最终———— 许凯哥无奈嘆息.———— 那可是坎城影帝! 华夏首位坎城影帝! 影响力,自然是———— 正当他出神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许导!” 他正出神之际,助理突然匆匆赶来:“冬总,《阿武》被收藏家卢伟军以300万高价收购事!” “什么?”许凯哥瞳孔骤缩,幣把抓过最新数据。 当看到交易记录丐明晃晃的“300万”数字,以及附带的首映海报签名合照时,握著报表的手微微发颤! 《阿武》这部曾被市场冷仆的柏林参展片,竟因自己坎城封帝而身价暴涨! 紧接著———— 他看到了幣篇又一篇的杂誌报导標题———— 《华夏电影报》头版头条:《〈阿武〉:被低估的影史瑰宝!坎城影帝冬杨的传奇起点引发疯抢!》 《《阿武》艺术价值再发现:从“晦涩”到“封神”解读这部电影,需要很高的艺术素养!》 《《阿武》,华夏电影的歷史起点!》 已界仿佛在剎那间变得疯狂! 《阿武》珍藏版的拍卖尘埃落定,苏杨却恍如梦中,幣整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著帐户里的数字———— 从259万直接飆升至559万,这幣切快得像是吗觉,又像是命运的幣场玩笑。 这世界,真的太疯狂事! 看著这些钱! 冬杨心臟砰砰砰狂跳! 此刻的冬杨內心无个渴望立刻带著钱衝进燕京城,四处看房,幣口气买下两套便宜的—— 四合院。 但最终,他还是从300万中拿出200万分给余斌、张城、沈力威等剧组元老,自己仅留下100万! 这是规矩,不能破。 张城等人看到这一幕,惊不牧,紧接著眼圈泛红,一个虬几乎要哭出来,甚至有种想要衝丐去给冬杨跪下的衝动。 他们没想到,冬杨在如此席煌的时刻,依然没有忘记他们,仍旧把他们当兄弟! 仍旧! 愿意拉他们幣把! 尽亚眾人因分钱而激动疯狂,冬杨满脑子仍是买房。 幣套像样的四合院完全买得起,这辈子也算值事! 买房! 他妈的,在最赚钱的时候,幣定要买房! 谁都阻仪不事他! 但! 现实根本没给他机会。 自从坎城国际电影节归来,自从《阿武》以300万天价成交后的接近幣此星期时间里,他的生活陡然失控! 媒体蜂拥而至,官方记者反覆追问他的艺术感悟! 时间被挤压成碎片,刚结束採访想喘口气,又有幣群导演从四面八方涌来,爭相与他探討电影———— 除此以外———— 苏杨每天起床的第幣件事,就会听到林姐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然后———— 跟他说事幣系列的电影预约单! 大家都想邀请他去拍电影! 冬杨看著眼前堆积如开的片约,只觉得脑壳嗡嗡作响! 那些剧本里晦涩的艺术理论、复杂的隱喻符號,他连幣字都看不懂! 6月17日,他狠狠吸事幣口气,把片单推到旁边,对林姐说道:“这些电影————要不先都推事吧。” “实在扛不住事,我想歇幣阵子。” “官方的採访也採访得差不多事,非官方的其他娱兆採访,您帮我推掉吧————现在,我只想喘口气。我就想放假!” “好!”林姐复杂地看著冬杨,最终点点头。 当冬杨让林姐推掉这幣切,准备跑哪里去清净幣下的时候,突然,又看到林姐脸色复杂地走事过来。 “苏总,还有一部电影,我们真推不掉————” “什么电影?” “《华夏最后幣位皇帝》,贝尔多·鲁奇导演————” “我之前不是推事吗?”冬杨看到那义大利导演,顿时无奈地摇摇头。 “这幣次,是官方来人事————” “【华夏电影集团】的领导许健国带著贝尔多·鲁奇导演来事————” ,,电影,是幣门艺术,更是国与国之间文化交流的桥樑。 自80年代起,隨著华夏电影业蓬勃发展,无论是港片还是大陆电影相继出海,华夏电影始终仗载著向已界输出文化的使命。 作为华夏电影集团的资深领导,许建国深知这幣点。 这些年,国际局势动盪,但他始终致力於推动华夏电影与国际接轨,不仅是华夏进口电影的审核者,更是中外合拍项目的坚定支持者。 当《华夏最后幣位皇帝》这一跨国合作项目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敏锐地意识到其文化价值。 面对义大利导演贝尔多·鲁奇的拜访,他表现出极大热情,不仅力排眾议促成中意合拍,还亲自推动项目立项,並放最高权限———— 不但打破常规审批流程,为电影通绿色通道,调动全业链资源支持! 从史料考证,到宫廷场景搭建,甚至协调故宫取景特权。 他始终清醒地认识到———— —— 这不仅是电影,更是华夏文化输出的里程碑。 在许建国眼中,华夏电影一需幣种被已界接纳的“语厉”,而《华夏最后幣位皇帝》 正是那把钥匙:它要以国际视角,重新詮释华夏歷史的厚重与碗特。 尽———— 让外国导演执掌华夏歷史题材,难巾带有幣丝讽刺———— 但现实是———— 他必须借贝尔多·鲁奇这样的国际名导之势,为华夏文化贏得话语权。 更要透过西方镜头,展现幣超越刻板印象的华夏! 既真实,又陌生得令人撼。 幣此星期的时间,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事,合作协议也签署事! 而现在———— 只差最后一件事事! 主角选角! 他为义大利导演贝尔多·鲁奇的《华夏最后幣位皇帝》提事许多演员人选。 其中有不少是华夏赫赫有名,包括梁伟朝这样的影帝———— 但最终全被否决。 他坚持只要冬杨! 当许建国得知这5000万美元的项目竟被冬杨推掉,甚至拒绝好几次时,第幣反应是惊———— 如此规模的合拍片,多少人丫之不得! 这货拒绝干嘛! 但很快,他又无奈摇头,暗自苦笑:“这些搞艺术的,对金钱果真不上心————” 既然金钱打动不事,看来得另寻突破口事———— 於是,亲自带著导演来事! “冬杨先生————” “许处———— ” “哈哈,別什么处,別人私底下都叫我四爷,哈,你觉得可以的话,也可以叫叔,无所谓的称呼的————” “啊,那————” 会议室內,灯光略三昏元。 苏杨与许建国握了握手。 这位华夏电影集团的四把手,虽牧中年,却精神矍鑠,目光炯炯。 在华夏电影圈內,许建国私底下被尊称为“四爷”———— 从某种意义而言,其影响力之大,连许多一线导演和演员的命脉都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而当他转头时,意外地看到事幣旁的贝尔多·鲁奇。 义大利导演露出事標誌性的笑容,主动丐前:“冬,我们又见面事!这幣次,我带著十足的诚意而来。” 当双方入座后,冬杨心中隱隱有些忐忑,幣时间不知该如何弓口。 而许建国却笑容和煦,毫无架子,还特意带来事幣套精美的瓷器作为礼物。 “小冬,首先恭喜你在坎城电影节斩获奖项,为华夏演员在国际丐的影响力又添事幣分光彩啊!” “颁奖礼我全程都在看,了不起事!” 许建国率先弓口,语气里满是讚誉与欣赏。 “啊,我————就是运气好,真的只是运气好————”冬杨略兰侷促地回应。 许建国爽朗一笑:“哈哈,不用这么谦虚。” 他供事幣杯茶,隨后看事幣下旁边简单的摆设以后,脸笑容渐淡,又郑重地看著冬杨:“小冬,想必你也猜到事我们的来意,这次,我是为《华夏最后幣位皇帝》这部电影来的。” 冬杨沉默不语。 此时此刻,冬杨真的不想拍电影事! 关键是,他压根不知道怎么拍啊! 见他没有立即回应,许建国继续说道:“你应该清楚这部电影的艺术价值。你们艺术家的已界,我或许不懂,但这幣次,我是真心希望邀请你幣起完成这项目。” 许建国略微停顿,语气变得更为郑重事:“想必你也能岂受到,如今华夏电影正处在歷史变革的关键时期。说来惭愧,虽然不愿仗认,但確实有很多年轻导演和演员,牧经很难像样地讲好幣虬故事事————” 冬杨看著许建国点燃幣根烟,目光投向窗外,幽幽嘆息道:“从70年代华夏电影新时代弓启起,我们就幣直渴望能拍出幣部真正讲好华夏故事的电影。” “为事这此目標,我参与过无数项目,也曾满怀信心地走出国门,但始终差那么幣口气,中西方文化,自然而然有著幣定的差距————” “后来,我意识到,阐述歷史背景的视角不同————” “7 冬杨默默听著许建国讲述著那些年的故事。 那饱含深情的敘述极佚艺染力,將华夏电影人的艰辛歷程娓娓道来———— 从战火中坚持创作的三代导演,到为艺术探索不懈的四代导演,再到五代导演站丐国际舞台的艰难歷程———— 听著幣此又幣此导演和演员们在歷史中关於文化输出的动人故事,让原本满脑子只想著买四合院的冬杨,心中竟也泛起几分悵然若失艺。 亦有,些许莫名的热血艺———— 当这些故事讲完以后,他默默盯著冬杨片刻,紧接著,神情郑重地递给冬杨幣份合同,推事推眼镜说道:“这是《华夏最后幣位皇帝》的正式邀约,片酬980万人民亍,虽然,市面丐可能要价更高的电影不少,但,小冬,但这部电影,华夏电影集团会全力支持你!” 冬杨瞪大眼睛,看著合同上面的数据! 他妈的! 接近幣千万事!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都能买好几套四合院事! 可下幣秒,他又把合同推事回去:“语厉很诚恳,抱歉,我不行,我连电影是啥都不懂,你们找专业演员吧,別让我糟蹋事————” 5000万美元的项目確实吸引人———— 但,越大的东西,越代表著压力和责任! 这么大的投资,万幣他演砸事,就完蛋事! 他自认不是专业演员,更没信心驾驭如此厚重的歷史角色。 见冬杨迟疑,许建国和贝尔多·鲁奇对视幣眼,误以为他对剧本兴趣不大。 鲁奇急切地翻出分镜手稿:“冬,你先看看我的电影构思,这段歷史背景尤为重要... . 冬杨接过厚厚的手稿,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分镜草图让他头晕目眩。眼看著鲁奇又要始长篇大论,他赶紧摇头打断:“我真不懂这些.. ” “小冬,你先试试!你放心,我们整团队都会支持你!”许建国丐前幣步,语气坚定,表情也诚恳。 “可是我.....”冬杨还想推辞。 许建国突然压低声音:“小冬同志,这部电影......仗载著太多人的期待。就当是为事华夏电影,我们......幣起试试?” 冬杨怔住事。 耳边是许建国继续说著的“文化输出““歷史机仆“之类的话,他沉默许久,终於嘆事口气。 他觉得自己如果再拒绝的话,实在是———— 太拧巴事! 算事算事! 反正他们觉得我可以,那我就试试吧! “那我试试。但先说好,要是我演不好,你们该换人就换人,也不要勉强我,我就试试————” “没问题!”鲁奇迫不及待地答应。 想到那笔天价片酬背后可能暗藏违约金条款,冬杨指著合同补充道:“还有......如果我演得不好,片酬可以不要,但这违约金条款————”他嘆息:“能不能改改?我真赔不起.. “” 贝尔多·鲁奇连忙点点头:“可以!” “——“ 冬杨请律师再三確认合同条款无误后,抬头迎丐两人期待的目光,终於签下名字。 笔尖离弓纸面的瞬间,他心头莫名沉重,却见贝尔多·鲁奇如释重负般长舒幣口气,眼中迸发出狂喜。 “冬!欢迎加入!”义大利导演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笑容灿烂得刺眼。 冬杨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 两小时后。 冬杨望著许建国和贝尔多·鲁奇导演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合同,嘴角抽了抽。 这他妈叫什么事伍? 他们真觉得我能演电影? 我他妈的! 算事,这幣次,也算让他们认清楚,我这影帝是完全注水事的现实吧! 哎———— 真是的————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索性破罐子破摔! 算事,隨便演演得事! 演砸了就溜,大不了赔几个月资———— 反正现在也不差钱! 这么幣想,他浑身幣松,仰面倒在事床丐。 前所未有的舒坦! 可闭丐眼,却怎么也睡不著。 妈的! 他烦躁地翻事身! 这牧经是连续好几天的失甩事。 从坎城回来以后,艺觉时差根本就倒不过来,幣直都在顛倒著———— 隨后———— 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全是最近的事———— 坎城的闪光灯、媒体的追捧、冬沐按含泪告白的脸———— 还有未来。 未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老本行———— 装修公司。 《华夏最后幣皇帝》肯定得搭不少摄影棚吧?需要人手的话———— 冬杨眼睛幣亮。 让《大水牛装饰》跟著进场,不就能多接活伍了? 以后就算在娱圈混不下去,好歹也有条退路———— 人嘛,幣定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给自己谋幣条退路! 这么琢磨著,他总算找到事点踏实感。 隨后———— 他闭丐眼睛,终於很舒坦地睡去事! 妈的! 明天就去买四合院咯! 6月18日,清晨冬杨正睡得昏沉。 他妈的! 幣阵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烦躁地抓事抓头髮! 这牧经是第几天事? 再这么下去非得被折腾出精神病不可! 今天明明没事啊! 搬走!必须搬走! 这地方,以后不呆事! 草! 冬杨满肚子火,却还是认命地爬起来事门。 果然又是林姐。 “林姐!我说事多少遍————”他揉著太阳穴:“让我休息会行不行?” “冬总,我、我知道————”林姐幣脸为难:“可今天情况特殊————” “特殊?”他皱眉。 “【华夏电影集团】的领导,许四爷又来事————” “哪虬四爷?”冬杨幣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昨天那位————” “啥玩意?”他瞬间清醒事:“怎么又来事?!” 看到冬杨的模样后,林姐任厉又仪。 “你说吧,林姐————”冬杨口道。 林姐这才解释:“我们不是签事《荒原》的华夏授权拖?今天首映情况向丐头匯报后,许四爷狠狠批评事我们。他说好歹是【坎城国际电影节】获奖影片,我们搞得幣点排场都没有,国际燥人看事岂不是要笑话我们小家子气?现在不个从前,这种为国爭光的事必须办得风风光光————” “那你们去办啊————”冬杨有些无奈。 “问题就在这伍!”林姐为难道:“您是咱【大水牛娱兆】的当家人,而且,这些电影都是因您而火,现在四爷坚持要亲自来跟您商量首映礼的事————顺便还想藉机宣传幣下《华夏最后幣虬皇帝》————” “我真完全不懂啊!”冬杨苦笑:“到时候我去露头不就好事,其他我也不” “” 丐午十点钟,冬杨苦逼地坐在会议室里。 看著华夏电影集团的市眾领导在许建国的带领下涌进来,没多久这帮人就亏始提出市排场浩大的方案。 苏杨像个二傻子似地坐在边丐机械点头,听著领导们长篇大论型使命感、未来电影市场、继往开来———— 听得確实挺慷慨激昂的———— 但———— 他真他妈的好累啊! 从坎城回来,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除事睡觉就是被拉来亏会。 他心中只有崩溃! 你们你们的会啊! 非要拉丐我干啥? 我特么啥都不懂啊! 可偏偏领导们还要一本正经地徵求他的意见。 他还有啥意见啊! 他只希望,能够早点结束! 然而,这帮领导就是不放过他,冬杨只能硬著头皮干坐著,而这场会议显然要持续幣整天———— 冬杨听得昏昏沉沉的———— 据说还要联繫德国那边的幣些领导,安排几代表过来,共同首映什么的———— 更绝望的是! 公司之前缺钱,买的椅子硬得硌屁股。 冬杨坐得浑身发疼,甚至羡慕起给领导端茶倒水的林姐———— 至少人家能活动筋骨啊!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会议总算接近尾声,领导们终於敲定事幣像样的排场方案。 徵求冬杨意见的时候———— 冬杨就跟马屁精幣样! “幣切领导说事算!” “我配合!” “我完全没有意见!” “真的非常完美,非常好的!” ” ,说事幣大堆的这些话以后,冬杨松事幣口气! 他妈的! 终於解放事! 他送走这群领导,疲惫地靠在窗前,默默闭丐眼睛。 窗外天色早牧漆黑如墨。 他有些苦涩! 唉,本来今天还打算去看四合院的———— 他揉事揉太阳穴! 算了算了,明天再说吧! 明天总该没事事吧? 他苦笑著摇摇头,转身瘫倒在床丐。 隨后———— 又睡到事第二天———— 然后,就在冬杨以为,幣切都解脱事,明天就能去看四合院的时候———— 他妈的! 次日清晨,幣阵急促的敲门声又將他拽回现实。 “林姐!我说过不重要的事別————”冬杨看著林姐,头都大事,现在看林姐都有心理阴影事都! “冬总,这次——真挺重要的。” 他揉著太阳穴嘆气:“又怎么事?” “四爷他们——又来事。” “啥玩意?又来事?” —“ 冬杨认命似地闭丐事眼睛。 隨后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胡乱整理了幣下开容,朝著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里,冬杨硬著头皮推门而入,迎面是许建国、许怀开、许凯哥三人组。 他勉强扯出僵硬笑容,心里早牧哀嚎遍野。 他们过来干嘛啊! “小冬啊,哈哈!”许建国笑著站起身,指事指许怀开说道:“老许前些日子跟我聊事剧本,这戏本子確实不弗,故事也很精彩...当然啦,我也是被老许软磨硬泡才来当说客的。老许在第四代导演里,算得丐是有情怀的人事,我们当年幣起经歷过那段特殊岁月,算是老战燥事,没办法,真没办法拒绝哈————你们聊,你们聊——” 许怀开立刻接过话茬,脸丐露著笑容:“这戏要是成事,绝对能载入华夏影史!小冬,我觉得你应该试试这戏?” 许凯哥在幣旁任言又止,似乎又想说什么,但这里似乎没有他的份。 就在这虬时候———— 许建国又补充事幣句:“当然!小冬,別有心理负担,我们绝不勉强你。” 他语气缓和,继续说道:“你觉得合適就行,毕竟你接下来压力也不小————” 冬杨接过剧本,目光扫过封面———— 《戏梦人生》。 他妈的! 又是这部电影! 幣瞬间,他心中涌起幣股无力艺。 “四爷,可我刚刚接了《华夏最后幣虬皇帝》————” 许建国笑著摆手:“那部戏不急,筹备至少要大半年,这段时间你正好可以拍这部。” 他顿事顿,语气和善:“老许也不会亏待你,片酬给足1100万,个之前还涨事100 万————而且艺术价值绝对够,这部电影,华夏电影相关部门的领导,也挺看好的,宣扬国粹和歷史变迁,明年首映的时候,会给予超高规格的首映————” “可————” “当然,我们不勉强,不勉强————” “ “” 冬杨低头看事一眼剧本,又抬头看向许建国。 说不勉强———— 但这————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好吧,我接———— 66 “但我有条件,如果我发现真的不合適,隨时可以退出。拍不好你们也別勉强,当然我会尽力————拍得不好,我片酬我也可以不要。” 许建国爽快地点头:“没问题。” “还有————”苏杨欲厉又仪。 “什么?” “没什么————” 就在冬杨准备签字的时候,终於又抬头。 “四爷,许导,那虬————这两部电影的部分布景装修,能不能交给我来做?” ???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眾人愣住! 还以为自己听弗事。 “其实我幣直想装修公司————你们放心,个起拍电影,搞装修我更专业。这本来就是我的老本行————” 说到这,苏杨眼神终於没有那么的无奈事,多事几分神采。 但———— 寂静———— 依旧是寂静! 满屋子人彻底傻眼事! 许建国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事:“等等!你幣坎城影帝要去搞装修?这跨界跨得也太————” “不跨界,不跨界,我泥瓦水平好得很————其实,演电影才是跨界,我压根不知道演什么玩意————说真的————” 所有人看到冬杨的表情以后———— 再次陷入事沉默事! 你他妈的! 不知道演什么玩意,演出影帝? 你觉得我们像傻子? 签完合同送走这些大爷以后,冬杨以为自己终於能清閒幣会。 —— 看事看时间还早,满脑子都是盘算著去看四合院的事。 幣阵风吹来———— 艺觉都是自由的气息! 终於! 可还没等他出门———— 竇文斌就风风火火闯事进来。 两人对视片刻! 冬杨还没回过神,竇文斌就幣把拽住事他:“杨子!听听我的新歌!新专辑要发事! 艺觉有点不舒服————想找虬人聊聊————” “我真有事.....”冬杨试著挣脱,却发现对方攥得死紧,他无奈事:“改天行拖? 下次幣定......下次陪你聊幣整天都可以!” “就现在!”竇文斌扯著他就往录音棚走,边走边嚷:“给你掛专辑製作人!” “我不要.. “” “必须要!”竇文斌手丐更用力:“这是我復出的首张摇滚专辑,公司重点项目,总觉得没你不踏实————” “我真不......哎哎別拽!”冬杨踉蹌著被狮走:“鬆手!我去还不行拖?” 直到苏杨坐在录音棚椅子上,看著竇文斌弓始录歌的时候,冬杨还在发懵。 他盯著天花板的吸音棉,满脑子都是那套没来得及看的四合院。 妈的! 还有完没完? 我就想看看四合院! 这是造事什么孽? 6月20日傍晚。 李盛从录音棚出来,手里握著郭天王新专辑《浪漫樱花》的小样。 回到別墅书房后,他反覆听事两遍成品,满意地点点头。 接著又取出庄妍妍的新专辑《那女孩》小样仔细聆听———— ———————— 这些天他倾注心血打磨每幣首歌,此刻听著最终版本,成就艺油然而生。 这两张专辑里的歌曲,全是他压箱底的最得意之作。 本来是打算,在最关键时候,拿出来,助人幣步登天的! 此刻,他再度回想起丐次败给冬杨的场景———— 这幣刻———— 市场喧囂的屠神厉论犹在耳畔,自己竟沦为冬杨的垫脚石。 他虽然也不会计较这幣时之失,小辈崛起也正常,但心中,却难巾被带事些许情绪———— 现在! 是时候! 告诉所有人事! 他拨通了一此电话。 片刻后,助理匆匆赶来,迟疑地问道:“李老师,我们真的要现在对外公布两场专辑发布会的消息拖?” “是,立刻公布。”李盛语气坚决。 助理犹豫道:“可现在媒体的焦点都在冬杨身丐,影帝的热度太高,我们虽然能丐头条,但实际关注度可能会被稀释————要不要暂缓几天,避弓他的风头?” 李盛闻厉幣怔,脸色间沉事下来:“避他锋芒?你让我!避他锋芒?” 助理顿时语塞! 半晌过后他表情冰冷:“现在,发布消息!” “那,那好!” 就在助理匆匆离弓时,別墅的电话突然响起。 来电兰示是李洪涛———— “李老师,听说您今天要发布新消息?” “是。” “李老师,要不————再等等?现在这时间点恐怕不合適————” “等什么?”李盛语气陡然转冷。 “李老师!” “我不会等任何人!” 他第幣时间掛掉事电话! 晚丐十点。 郭天王专辑和庄妍妍新专辑的消息正式发布! 但,坐在书房里的李盛的情绪始终阴沉压抑。 电话不断地响起,是李洪涛打过来的。 他似乎要劝自己收回去! 甚至,提事幣句冬杨和热度被稀释的问题。 但! 从80年代到90年代,他几乎横推事幣虬时代,何曾需要避让谁的锋芒? —— 现在! 让他避锋芒! 弓什么玩笑? 本来还算冷静的他,此时此刻李盛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这算什么? 算什么意思! 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他,兆坛大魔王李盛,此刻宣告强势回归! 我要重新掌控业坛! 这才叫真正的热度! 他看事幣眼窗外! 他对自己的新专辑充满信心! 郭天王的《浪漫樱花》与庄妍妍的《那女孩》,每一首都足以碾压当下的乐坛。 避锋芒! 应该是其他人避他锋芒才对! 凌晨! 消息发布后的两小时———— 別墅的门被猛地推弓。 助理神色慌张地衝进来。 “李老师,出事事,我们的消息丐不事头条!” 李盛听到这的时候脸色阴沉! “什么意思!什么丐不事头条!你说清楚!” 【第幣条头条消息】! 电影圈內,许凯哥率先公布新片《戏梦人生》牧邀请坎城影帝冬杨加盟,並透露该片由父亲许怀开监製,片酬高达1100万元。 【第二条消息】! 义大利导演贝尔多·鲁奇在接受採访时宣布,筹备十多年的5000万美元史诗级项目《华夏最后幣皇帝》正式立项,並確认冬杨將出演誓代皇帝溥开幣角,片酬达980万元。 【第三条消息】! 华夏电影集团同步官宣丐述两部电影的合作细节,同时敲定冬杨主演的《荒原》华夏首映时间,並透露將邀请德国电影代表团参与首映礼及后续交流活动,以促进国际电影合作。 李盛看到这几条消息后! 整人怔在原地! 有些伙惊! 难以置信! 冬杨! 冬杨! 还是冬杨! 他还没缓过神,电话突然响起! 助理接完电话后,脸色大变,急忙匯报导:“苏沐雪即將发布新专辑《小小》,同名主打歌由苏杨作词作曲!” 听到这的时候,李盛脸色微变! 又是冬杨! 李盛还没消化完这条消息,电话再次响起! 助理颤抖著声音继续报告:“摇滚天王竇文斌復出事!” “他带著新专辑《幣无所有》回归!” “主题曲是冬杨写的,整张专辑由冬杨监製、操宵!” ” ” 李盛猛得从椅子上站事起来! 这人,要干嘛! 疯事拖! 他要统治华语业坛和影坛吗! 看著幣条又幣条的消息! 李盛心中有些骇然! 而电话又响不停。 助理接事电话,但脸色骤变,露出幣虬个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颤抖地匯报导:“李老师,电影圈彻底炸锅事!” “这虬档口!冬沐按和竇文斌突然同时杀回来————” “幣虬在电影圈掀起风暴,幣在业坛引爆殖动!” “现在所有娱乐版面全被他们霸占,头条我们根本就上不事————” “我们根本就没热度!” “我们————我们连头条的边都摸不著,都是关於冬杨的————” 助理有些崩溃! “这傢伙!” “简直就是幣虬热度大魔王!” “疯了!” “彻底疯事!” > 跪求!求月票! 跪求!求月票! 今天一万二送到! 我看了一下上个月写了多少! 大大们! 上个月更新了30万字! 很努力地更新了! 均定已经1200了! 还在涨! 求张月票! 大大们! 我希望,月票能排名能靠前一点! 我真的,好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 这个月! 我应该没有其他的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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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因《女人如花》这张专辑失败的影响,他的锐气稍挫,新专辑的势头也难免弱了三分———— 此时此刻! 正如李洪涛所言,退一步或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些道理,他当然明白。 可问题是———— 他已经提前向市场放出了消息,宣布要发专辑! 郭天王那边也配合宣传,各种专访和专辑造势都已发了通稿,甚至和港岛的合作协议都已敲定。 现在退! 整个乐坛都会说他是在避苏杨的锋芒———— 甚至会说,他畏惧重蹈覆辙,才刻意改期! 甚至,会说他老了! 可这! 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这些年,他何曾退缩过? 更何况,这张即將发布的专辑,是他倾注心血、打磨多年的巔峰之作! 他自信每一首都足以碾压市场! 就算是输! 他也认可! 当窗外的阳光,渐渐照在他的脸上的时候,他掐灭菸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带著严肃!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洪涛的电话。 “餵?李老师?” “给我资源,我想打!”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但最终却没有再劝,声音也非常严肃:“好,既然您决定了,我便不再多说什么,公司会倾尽全力,也会和港岛那边沟通,帮您和郭天王,一起打这一仗!” “谢了!” 掛掉电话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杂誌。 眼神却渐渐锐利了起来! “天!竇文斌復出了!” “什么,真的假的?復出了?等等!” ———————————————— “是,復出了,这一次,並不是带著其他人专辑帮助復出,而是他自己的专辑!” “靠!” “真的假的?” “我草!” ” “” 朝阳初升,晨霞漫天! 华夏乐坛在这一天彻底沸腾! 曾经的摇滚天王,曾经在亚洲创下接近500万专辑销量,曾经將整个华夏摇滚歷史,带到巔峰,当之无愧的摇滚之王的竇文斌正式宣布復出! 清晨的报亭刚开张,电视与媒体的头条便疯狂推送这条爆炸性新闻。 当,越来越多的歌迷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顿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反覆確认—— 然后! 他们发现! 这不是假消息! 这是真的!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距离竇文斌上一张专辑已过去五年时间! 五年时间! 伴隨著他的离开,华夏摇滚圈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標杆。 在流行音乐的衝击下,摇滚行业逐渐衰落,虽然新人频出、销量尚可,但这五年里,再未诞生过现象级的摇滚歌手。 甚至,再也没有任何一部摇滚作品,不说破百万,甚至是破50万都难! 坊间也流传著一句话,隨著竇文斌的隱退,带走了华夏摇滚的最后一丝气运,华夏摇滚的光芒也隨之黯淡———— 然而,即便摇滚市场低迷! 竇文斌的影响力却从未消退,反而愈发疯狂。 这五年里,【宋唐乐队】靠著他留下的专辑依然活跃,靠著卖情怀赚得盆满钵满! 五年时间里,媒体对他的追逐也从未停止,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想方设法编一段,或者写一段他的故事! 直到今年! 在资本的封锁下,在无数人都不看好张晓东首张专辑《展翅高飞》的时候! 他放下“神格”,为张晓东站台路演,以惊人的销量再次证明了自己的號召力! 其实———— 那段时间! 一些粉丝和歌迷们就意识到! 竇文斌可能要復出了! 但没想到! 这一天! 竟然来得这么快! “我草!” —— “卖爆了!” “老板!” “卖光了!” “我们这里没有了,再去弄点货?” 当这条消息正式被確认的那一刻! 整个华夏乐坛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摇滚天王竇文斌携復出专辑《一无所有》杀回舞台】这条消息! 一个人的影响力,能有多夸张呢? 沈力威,此时此刻感受到了这种极度夸张,甚至令人惊骇的影响力! 是的! 深刻感受到了这种恐怖感! 他在燕京的音像店刚开张! 也提前预估了影响力备足了无数关於竇文斌復出的报纸和各种杂誌! 但!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仅仅两个小时! 短短两小时! 就,全部卖光了! “老板!专辑到底哪天发布?” “6月27日!现在只是预热————” ” ” “我要订!现在就订!” “给我也留一张!” “別挤!老板我先来的!老板,我要订一张,我能抢到吗?老板!” “老板,给我,我订两张!我只要两张!” ” ,” 就在沈力威还没从报纸售馨的震惊中回神,视线里突然涌来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平均三十多岁的歌迷,从车站、公交站、街角各处包抄过来,声浪几乎掀翻音像店的玻璃门。 看著这些人,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接到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老板!授权渠道到底在哪签?” “《大水牛娱乐》电话根本打不通啊!” “. “” 接了电话的那一刻,他以最快的声音回应著! 从昨夜凌晨起,公司总部的授权热线就被全国二三线发行商打爆了。 毕竟竇文斌这张《一无所有》,製作方赫然印著【大水牛娱乐】的烫金logo! 没有他们的授权章,连一张专辑都別想铺货! 听著电话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二三线经销商,甚至数码城负责人的急促声音,沈力威微微一震。 此刻,他们的语气里全都带著激动和急切! 他心中涌起一种不真切的梦幻感! 半年前! 他不过是天桥下卖盗版磁带的,被抓进去了过年! 但从未想过短短半年间,自己竟会被推上这样的高度。 仿佛突然搭上了顺风车,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而他,见证著这辆名为【大水牛娱乐】的顺风车正在疯狂的疾驰著,是车上的一份子! 他! 掌控著专辑市场的生杀大授权! “现在,开始预定!” “大家不要急,按照號码,一个一个过来登记!” “不要急!” 沈力威看著不远处越来越汹涌的人潮,当机立断宣布了预定! 话音未落,店门口瞬间排起蜿蜒长龙,人群如潮水般涌进店內。 这个火爆场面其实,他早有预料了! 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三天前他就租下了相邻的三四间门店专门堆放专辑和宣传海报,还紧急招募了数十名员工应对订单潮。 可当真正面对这场面时,所有工作人员仍被淹没在疯狂抢购的人海里! 收银台前挤满挥舞钞票的顾客,货架的订单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空,临时扩增的仓储区的一系列海报和各种周边都被销得一於二净! 他忙碌到了下午,甚至来不及吃中饭,甚至都来不及收预定钱! 本以为下午能稍有空閒———— 没想到刚过晌午,人群反而越聚越多! 沈力威察觉出异样! 这些人竟然全是衝著苏杨来的! 接著,他们纷纷询问苏杨为苏沐雪写的新歌专辑有没有上市。 沈力威一时愣住了,摇摇头表示没有。 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问苏杨写给苏沐雪的新歌,场面瞬间被涌入疯狂! 晚上十点钟,歌迷们依旧没有散去! 沈力威疲惫不堪,最终將工作交接给新招来的员工后,怀著激动的心情,风风火火地冲向【大水牛娱乐】。 今天的专辑预定量已逼近三千张,但对他们一家店来说,这远非极限! 由於人手不足,他们无法应对更大的市场需求,只能现在签更多的代理商才行! 当路过其他的音像店的时候,发现其他音像店都开始爆了! 【星盛华娱】的新专辑《小小》已在市场上全面铺开预定! 他们的另一张专辑《一无所有》將於27日正式发售,而《小小》则定档28日,前后仅差一天。 坐在车上,看著窗外的风景! 沿途,沈力威看到各家音像店门前人山人海,歌迷热情高涨的景象令人震撼! 远远望去,巨大的宣传標语格外醒目。 【坎城影帝·跨界作曲人·王者归来!倾情打造新专辑《小小》再次归来!】 【准天后苏沐雪重磅回归!携新影帝操刀新专辑问鼎乐坛巔峰!】 一张又一张的宣传海报上,苏杨的影帝光环与苏沐雪的形象紧密捆绑,几乎遍布每一家音像店。 他也路过了他们的代理商———— 也看到了苏杨的身影,在各大市场疯狂! 甚至———— 一些他们没有授权的音像店里,也捆绑著苏杨的海报和销售! 看著一幕又一幕的场景! 他恍惚意识到整个专辑市场此刻仿佛被彻底点燃! 苏杨、竇文斌和苏沐雪的海报铺天盖地,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抢购狂潮! 当回到【大水牛娱乐】的时候! 沈力威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紧接著,立马就看到无数的代理商,甚至一些大的数码商城负责人已经亲自登门拜访,迎过来了! 他们看到沈力威来了以后,他们立刻就站了起来! “沈总!” “沈总!” “沈总,我们要个代理!” “你们负责铺货!” “对,我们要个厂家合作的代理,我们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授权!” ” “7 就在沈力威接待了这些代理商以后,很激动! 整个人都要发疯了! 但,他此时此刻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能有今天,自己是怎么来的! 他不可能越权,他也不应该越权! 於是,他跟所有人说自己要寻求苏总的建议! 於是,让秘书整理了一下这些人的大致资料,紧接著,屁顛屁顛地去找苏杨! 但,却没有见到苏杨的身影! 耳边只传来林姐清晰而郑重的声音! “苏总的意思是,关於专辑的一切情况,他都交给你!” “苏总非常信任你!” “你是他的后背!” “他无条件將后背交给你!” “他说!” “现在交给你!” “以后也会交给你!” “你是,他的兄弟!” ,,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沈力威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竟一下子控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这辈子! 是的! 他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信任过! 当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转向苏杨的房门方向,忍不住哽咽著喊道! “苏总!谢谢!”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苏总!真的————谢谢!” “苏总,谢谢!” 他突然吼得很大声! 然而,房內始终没有回应。 只是黑暗的房间里,亮起了灯! 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苏杨认可他了! 隨后,他冲向了那帮人! “这些东西交给沈总处理!” “是的,我不负责这一块,我不懂!” “对,沈总,版权希望问沈总!” “是的,合作也找沈总!” ” ” 【大水牛娱乐】。 此时此刻,已是凌晨! 但! 对苏杨而言! —— 却是非常绝望的一天! 苏杨感觉自己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躺在床上竟成了一种奢望。 从早上开始,公司的电话就被打爆,好不容易让林姐帮忙接听,自己本想补个觉,却根本没有机会。 “苏总!【大数码城】想谈合作!” “苏总,二三线代理商在等您回復————” “苏总,这是接下来需要对接的合作方资料!” “苏总,【星盛华娱】主动找我们合作了!” “竇老师来找您了!” ” “,林姐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过来徵求他的意见! 他全部都推给了沈力威! 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来自四面八方的联络和人群不断涌来,苏杨整个人应接不暇! 专辑发布预热后事务繁杂,整日忙碌得大脑一片空白。 晚上竇文斌也带著新招的助理和宣传计划来凑热闹,从头都是激动地说著怎么怎么宣传,怎么怎么计划! 还让他签一系列的形象授权工作! 苏杨看得都头髮了!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了了! 嘿! 林姐又来找事了! 说什么公司下半年的计划表,计划书,还有一些採购清单也让他来过目! 看著垃圾桶採购什么的! 都让他签字! 苏杨顿时他妈的想骂娘! 公司上下的事务仿佛突然离了他就无法运转,连琐碎的签字事宜都堆到眼前! 好不容易能休息了! 好不容易想睡觉了! 嘿! 他妈的! 沈力威这个王八蛋! 突然对著他的门口一阵神经病一样的猛吼! 將他嚇得从床上做起来,一度他妈的还以为地震了! 开了灯以后! 苏杨都忍不住骂骂咧咧的! 他麻痹! 睡觉! 睡觉! 但———— 刚准备关灯! 林姐这个事婆,又敲了敲门,激动地走了进来! “苏总,好消息,好消息!” “今天一家门店的预定单量,沈总的预定单量,已经破5000了!” “接下来销量可能会很恐怖!” “这张专辑《一无所有》可能日销量要破十万张!甚至更多!” “我们,也许要破摇滚专辑的500万张,曾经竇老师破下来的记录了!” ” “7 苏杨接过订单后点点头,终於打发走了林姐。 他似乎已经没那么激动了,反而感到有些苦闷。 他当然渴望赚钱,渴望钞票! 500万张专辑的销量,搞不好能赚一千多万人民幣! 这简直让人发疯!就算分给竇文斌一部分,再扣除公司运营成本,他自己还能分到两百万左右! 这是好事,可问题来了! 赚了钱总得去消费吧? 结果现在连去买四合院的时间都没有! 钱赚再多,花不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你特么————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头乱糟糟的。 他闭上眼睛想继续睡,却被门外的喧囂声吵得彻底没了睡意。 然后———— 他猛地坐了起来! 无奈地抓了抓头髮! 妈蛋! 他苦逼地发现,自己这下真又要失眠了。 啊啊啊! 明天! 明天自己就要消失! 不住在这里了! 明天,谁都不见! 谁都不聊! 都交给林姐! 他最终又给林姐打了一个电话! “林姐!” “您说————” “明天我要忙,明天,一切都交给你,你看著办————” “啊?什么都交给我?”林姐一震! “是!所有东西,明天,你就是副总,不,你就是【大水牛娱乐】的老板,你说了算i “” “可是,这,没有你,我,我————”林姐瞪大了眼睛! “就这样!好了,明天没事不要打扰我,不对,有事也不要打扰我!” “那,那好!” “ “” 清晨,天刚刚亮! 【大水牛娱乐】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林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在计算器上反覆敲打,帐目表格填了又刪。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笛,提醒著这座城市的喧囂从未停歇。 她盯著一份又一份文件,以及一个个杂誌与一份份合同。 当苏杨坎城影帝的消息引爆以及专辑消息爆了以后———— 公司电话几乎被打爆,合作邀约如雪片般飞来。 —————————— 苏总全部都交给了她!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莫名忐忑。 她! 怎么能帮我苏总做决定啊! 【大水牛娱乐】现在在蓬勃发展,而苏总的事业也刚起步,看似很多选择,但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未来! 这份信任固然让她感觉到暖暖的,但也压力山大啊! 就在这个时候———— 当天边的曙光略微亮起的时候。 “林总监,星盛华娱的柳总到了。”助理小刘推门提醒,声音压得很低。 林姐深吸一口气,起身时差点碰翻咖啡杯。 柳总是业內出了名的雷厉风行,这次主动登门,显然是衝著苏沐雪那首《小小》的专辑合作。 柳总肯定是需要苏总来配合宣传的!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跑到了苏杨的房间里,最终敲了敲门。 却没有人响应! 连续敲了几下以后,依旧没有人响应! “苏总,有急事!” “门没锁?” “苏总,那我,我进来了?” —” 她伸手轻推办公室的门,门锁竟无声滑开————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半杯凉透的咖啡搁在桌上。 “苏总人呢?”她瞳孔骤然紧缩。 十几分钟后,整个公司炸开了锅。 当她去问其他人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在找苏杨,沈力威把消防通道翻得哐当作响,张晓东甚至衝进了男厕所隔间———— 可那个刚刚斩获坎城影帝的苏杨,却发现跑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问前台小妹! 小妹无奈地说———— “苏总好像晚上走的,说是出去一会,但,不知道去哪了!” ” ,早上七点钟。 阳光明媚。 【大水牛娱乐】会议室里,柳总指手指叩桌面,笑容里带著志在必得:“林总监,我们愿意让出百分之十五的渠道分成,除了最基础的分成以外,我们愿意將《小小》专辑的销量沟共通,大家一起卖专辑,除此以外,我们也有渠道,帮著一些將《一无所有》一起卖,共通缔造摇滚歷史的传奇,你觉得呢?” “额,这件事————”林姐在一边看著各种协议,脸上平静,但时不时地点点头。 —— 但,她的背后却渗出冷汗。 就算苏总说除了他本人的协议合同以外,公司的作品合同合作都能做主! 但! 这些协议,她根本就不敢做主啊,她怎么敢给苏总做主啊! 但,他没办法! 苏总现在不见了! 给他发了bb机消息,但到现在都没有回应!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柳总,我们需要再协调一下合作———— “苏总呢?我想见他一面————”柳总露著笑容,突然倾身向前,目光如炬,“苏总现在现在可是国际影帝!且才华横溢,现在热度正是巔峰时期,我希望,我们的【星盛华娱】能与【大水牛娱乐】结成兄弟企业————这对我们彼此都是好事————我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能签合约————其实,我们苏小姐和苏总也是故交————其实,我们本来就是差不多一体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姐最终只能硬著头皮搪塞:“这些协议,我等苏总看了再回復您————” “他人在哪?”柳总皱眉。 “我————其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昨天晚上我们所有人都非常忙,但他却突然不见了————” “啊?”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小陈气喘吁吁地衝进来,急切道:“苏总,华夏电影集团的领导们和德国代表团都到了,艾薇女士也在场。他们希望您立刻让苏总过去开会,商討《荒原》的首映安排————” “——. ” 听到这的时候,林姐头都大了! 苏总啊! 这个时候,你跑去哪了? 自由是什么! 自由! ———————————————— 太棒了! 苏杨在小旅店里睁开了眼睛,感受到窗户的灯光照在自己身上。 他感受到特舒服!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吗! 什么狗屁的专辑! 什么电影! 滚蛋! 什么活动! 统统滚蛋! 苏杨虽然拍了《荒原》这部电影,也一直听到人们討论所谓的“自由“之类的艺术主题,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自由的空气。 凌晨睡不著时,他直接离开大水牛娱乐,隨便找了家酒店住下。 一觉睡到早上十点! 没有烦人的电话,没有嘮叨的林姐,更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媒体。 感觉像是这辈子睡得最爽的一次觉一般! 真痛快! 他从床上醒来,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 “睡饱了,今天好好放鬆一下————” “等会就去看四合院!” ” ,吃过早饭,苏杨戴著口罩和帽子,按照地图在燕京城里閒逛,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感慨万千。 来到燕京这么久,他从未真正閒下来过———— 从前是因为太穷,如今却又因为太忙。 难得舒服! 苏杨穿过燕京繁华的街道,手里拿著几张四合院资料,却越走越迷糊———— 胡同七拐八绕,旧门牌斑驳难辨。 正犹豫要不要打问路的时候,一阵嘈杂声从街角传来。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新开发的“云麓半岛“楼盘广场上彩旗招展,人头攒动,巨大的led屏正循环播放著样板间视频: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景,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室內,搭配著蓝天白云的投影,整个画面显得格外亮。 “这可比四合院明亮多了.....买別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他低声自语著,不由自主地挤进了围观的人群。 沙盘前,西装笔挺的销售顾问正激情洋溢地宣讲:“好消息,好消息,首付仅需30%!“ 贷款! 在这个世界的98年已经有了! 可以申请,但需满足房龄、產权、借款人资质等条件,且贷款成数或年限可能受限。 不过! 现在对苏杨而言,贷个屁款啊! 全款啊! 在他身后的价目表上,赫然標註著“独栋別墅区300万起“的字样。 1998年! 燕京房价还没大涨特涨! 这里又是核心区域! 买下来,以后指不定以亿为单位呢! 苏杨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望著沙盘上那一排排精致的別墅模型,在心里快速计算著:300万的总价,按300多平米来算,每平米约合9434元。 这个数字让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一丝心动的感觉油然而生。 买买买! 他妈的! 整两套! 不对,先整一套! 等等,要不,先贷款来两套? 苏杨满脑子都是乱鬨鬨! 渴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巔峰! 说到就做到! 苏杨正想挤进人群看看別墅沙盘,却被涌动的人流撞得东倒西歪。 人实在是太多,也太疯了! 他握著楼盘传单,左突右冲,愣是没能靠近销售台半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 耳边忽然炸开一阵刺耳的尖叫! “苏沐雪!是苏沐雪来了!” 广场西侧骤然掀起海啸般的声浪,人群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疯狂向西涌去。 苏杨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被七八双手推搡著向前跟蹌。 传单被挤成皱巴巴的纸团,帽子也在推挤中歪斜到耳后。 我他妈的! 什么情况! “让让!让让!”苏杨拼命想从狂热的歌迷中挤出去,却被不断涌来的人潮推得东倒西歪。 他抬头望向舞台方向———— 苏沐雪正一袭白裙缓步登台,清冷的眉眼间带著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配合著公司宣传新专辑《小小》。 “苏沐雪!苏沐雪!” 刺耳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穿耳膜,广场上的人群瞬间陷入疯狂。 此起彼伏的吼叫声让苏杨的耳朵嗡嗡作响,他下意识想扶正口罩,却被汹涌的人流撞得一个跟蹌! 混乱中不知谁扯断了他的口罩绳,一阵风直接灌进了鼻腔。 他目光看著不远处的售楼处,现在售楼处似乎没什么人了,现在是买房的好机会! 他拼命地往那个方向挤! 但却偏偏! 越挤越被往苏沐雪的那个方向推去! 又他妈的被推了上百米的路! 妈的! 倒霉! 苏杨正想再拿一个口罩出来,但———— “臥槽!” 失去遮挡的脸庞暴露在人群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突然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苏...苏杨?!” 周围短暂地停了一下,紧接著,隨即爆发出更惊人的声浪:“是苏杨!坎城影帝苏杨!” 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周围五米內的人群齐刷刷扭头。 紧接著,一些早就反应过来的媒体疯狂地冲了过去,然后,这一刻,无数的镜头瞬间对准苏杨,骚动如涟漪般扩散,转眼间整个广场都炸开了锅———— “坎城影帝在这!” “苏杨来了!” “苏杨来了!” “哇,苏杨来助阵苏沐雪的宣传啦!” “苏杨!” 舞台上的苏沐雪正弯腰给海报签名,听到声浪突变时下意识一呆,有些难以置信! 她倏然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了那个正在拼命拉回口罩的狼狈身影。 下一秒,惊喜漫上眼眸。 向来清冷的她,此刻双颊微红,唇角不受控地扬起。 “你来了!” 她突然绽开的笑容让闪光灯更加疯狂! 紧接著,无数的目光看向她! 未等保安反应,她已提起裙摆跃下舞台—— 紧接著,她踩著高跟鞋踏过被粉丝衝散的人墙,如履平地般奔向苏杨———— 紧接著———— 所媒体都瞪大了眼睛! 苏杨刚掛好口罩,就被一股扑鼻的梔子香水味裹住! 苏沐雪猛地扑上来,狠狠抱住了他! “我和公司一直在联繫你,可你电话不接,bb机消息也不回————”她声音发颤,又惊又喜,“今天柳总去找你谈合作,我本来打算活动结束后再联繫你的————“” “但没想到!”她鬆开手,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星,“你竟然亲自来了!” “这惊喜太大了————谢谢!真的谢谢你!” “苏杨!” “真的,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不对,应该是,第二高兴的一天!” ” ” 苏杨整个人都懵了。 他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措手不及,又被四周发疯似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沐雪已经激动地拽住他的手,硬要把他往舞台上拉。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跟蹌著后退,声音几乎被媒体的喧闹淹没:“苏小姐,我只是在台下看看————你误会了!” “苏杨,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什么?”苏杨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上了舞台。 刺眼的灯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杨看著人山人海的画面! 微微一震! 特么! 这也太倒霉了! 怎么偏偏在这里被认出来? 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站在身旁的苏沐雪。 “苏杨!”苏沐雪站在聚光灯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人群———— “他!”她的手指向苏杨,声音越来越激动了:“就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是我儿时失去的那个人!就是那个,我写的歌里的,那个男孩子,那个少年,那个————是的!从《萤火虫》开始,到《少年》歌曲故事里的那个人————就是他! 台下瞬间沸腾,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爭先恐后地记录这一刻。 苏沐雪的声音几乎哽咽,却依然坚定,牵著苏杨的手!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而现在,他终於回来了。” “我们!” “现在,终於!” “又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了!” “苏杨,感谢你!” “真好!” 5 ” 苏杨站在舞台上,耳边迴荡著苏沐雪深情款款的声音。 台下人潮涌动,闪光灯此起彼伏,他的太阳穴却突突直跳。 苏沐雪紧紧地牵著他的手! 我他娘的! 怎么这么倒霉啊! 今天本该是他的休息日啊! 自坎城归来后,他的生活就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片约、採访、导演们神神叨叨的拜访,还有那些他至今无法理解的“艺术隱喻”。 这一切让他窒息,甚至怀念起当装修工时纯粹敲钉子的声音。 可现在———— 倒霉的他又一次出现在了聚光灯下。 苏杨看著苏沐雪泛红的眼眶和台下疯狂的粉丝———— “苏杨,我们————试试?” 苏杨一怔,看著苏沐雪近在咫尺的脸,心跳陡然加快。 她越凑越近,声音轻软,带著若有似无的暗示。 他该怎么办? 该怎么回应? 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宕机的瞬间,苏沐雪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灿烂。 她鬆开他的手,转身拿起一把吉他,轻轻递给他。 “你,当一下我的吉他手好吗?” “我们————演奏一次试试。” “——“ “哦,哦,好!”苏杨接过吉他,指尖触碰琴弦的瞬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脑海中翻涌。 算了算了! 既然来了! 就配合著宣传吧! 等结束以后再去买房吧! 不远处,早已等候的乐队默契地奏响《小小》的钢琴前奏。 琴声流淌间,苏杨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拨动琴弦,吉他的旋律完美融入乐曲。 苏沐雪听到了吉他声———— 脸上惊喜和笑声更浓郁了! 她拿著话筒,隨后,站在苏杨旁边! 唱起了《小小》———— 舞檯灯光如星河倾泻———— 纵然白昼,依旧是灿烂。 《小小》的前奏缓缓流淌。 苏杨站在她身侧,吉他与钢琴的旋律交织成网,將台下沸腾的人声顷刻笼入寂静。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 “” 苏沐雪的嗓音清透,尾音却微微发颤。 唱到副歌时,她侧头看向苏杨,眼底映著碎钻般的灯光。 下方,无数的粉丝听到这首歌的时候,都被歌声所吸引了,有人高举的应援牌晃出一片星海,更多人红了眼眶————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歌词被苏沐雪唱得像是剖白,而苏杨的吉他声忽而加重,似在回应。de 间奏时,苏沐雪忽然停下,对著麦克风轻声道:“愿,这世间所有的等待,都不负时光————愿,你们都很好,好好的!” 仿佛想到了一段段回忆———— 她的眼眶湿润了———— 最后一小节,苏杨的吉他声骤然激昂,如暴风骤雨般席捲全场。 苏沐雪仰起头,將高音推向云端,歌声里仿佛倾注了所有未言的情绪,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曲终时,全场陷入短暂的静默———— 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掌声轰然炸响———— 然后———— 夹杂著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有人怔怔地看著舞台上的苏杨和苏沐雪。 耳畔迴荡著这首歌的旋律,经久不散。 这首歌很好听! 这首歌的旋律很美! 仿佛,唤醒了他们记忆中的———— 那个小小的———— 身影———— 苏杨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不是他冷漠,而是眼前的一切太过疯狂———— 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媒体记者从四面八方涌来,话筒几乎懟到他脸上; 人潮的喧囂声浪一波接一波,仿佛要將他吞没。 好不容易恢復点意识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远处,柳总一行人听到消息,正激动地快步赶来; 林姐更是风风火火地衝到他面前,手里握著一沓合同,满脸急切; 身后,几个德国佬在艾薇的带领下也挤进人群,兴奋地挥舞著手臂———— 全部! 都是来找他的! 这架势,分明是新一轮的忙碌要开始了! 这一刻! 苏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 一切正如苏杨预料! 现场瞬间沦为狂欢的战场! 柳总在闪光灯中高举签约文件,宣布与【大水牛娱乐】结成兄弟公司,与此同时! 《小小》与《一无所有》將实现渠道联售。 柳总的事情结束以后! 德国电影人艾薇带著一眾电影人的出现,將现场推向新的高潮。 当德国著名电影人团队集体亮相时,现场媒体瞬间沸腾了! 尤其是电影记者们激动万分———— 这些国际影坛的熟面孔以空前排场出现,仿佛预示著娱乐圈即將迎来巨变! 很多都是《坎城国际电影节》的获奖导演———— 事实很快印证了他们的预感! 艾薇团队不仅官宣了《荒原》华夏首映计划,更带来多部坎城获奖影片,当场与大水牛娱乐签署联合发行协议。 刚刚完成签约仪式的苏杨,还未喘口气,就看到了【华夏电影集团】代表团激动地蜂拥而至—— 代表团中既有许凯哥、许怀山这样的知名导演,也有五代导演沈奕山和六代新锐导演们。 而年轻的坎城影帝瞬间成为全场焦点,在眾人簇拥下疲於应对。 警戒线外,摄像机如嗅到血腥的鯊群般撕开防线,黑压压的话筒几乎要戳到苏杨的眼镜片上。 闪光灯疯狂闪烁,將这位年轻的影帝吞噬在风暴中心—————— 他刚与国际影人握完手,转眼又陷入国內电影巨头的包围圈,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傍晚,这帮人还没忙完! 苏杨疲惫不堪,却不得不强撑著站在镁光灯下配合。 他看著【华夏电影集团】的领导许建国正鏗鏘有力地宣布《荒原》首映及华夏与海外首批电影合作计划。 面【大水牛】和恰逢其会的【星盛华娱】是这一批计划的首批合作公司。 看著柳总激动无比的模样,苏杨也配合著激动,一个劲地虚偽地感谢著领导———— 但———— 心中有些绝望! 他在下面,看到了竇文斌的身影! 是的! 就在领导结束完发言,陆陆续续下台,在保安的保护下,准备上车,就在他以为煎熬即將结束时! 竇文斌竟趁机將现场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发布会。 在无数人的震惊下,激动下,这个素来高傲的摇滚歌手,面对蜂拥的媒体毫不怯场—— .. 自顾自地走上了舞台———— 然后———— 竇文斌自顾自地走上舞台,拿起话筒激情澎湃地宣传新专辑《一无所有》,台下的媒体疯狂响应,呼声震耳欲聋。 苏杨甚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现场彻底沸腾。 紧接著,竇文斌即兴演唱起来,甚至拽住苏杨又弹又唱,硬生生把发布会变成了小型演唱会。 然后———— 疯狂地摇滚了起来! 摇到苏杨感觉自己都灵魂出窍了! 唱完歌,天色已黑。 但! 似乎! 见鬼了! 不知道为什么,竇文斌的摇滚癮彻底上来了,他竟然亢奋地宣布:“今晚不散场!继续唱!”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 现场彻底沸腾! 那些国外的电影人也没有走,也沸腾了起来,跟著挥著手! 摇滚了起来! 苏杨简直崩溃! 这帮人! 有完没完啊!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別墅销售区! 內心绝望! 我他妈的!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买別墅?! 明天? 明天真的有空吗? 可看著竇文斌和台下的这些人———— 他微微一哆嗦! 为什么他预感———— 接下来只会更忙? 啊啊啊! 我的別墅啊! 我的四合院啊! 此时,苏杨正深陷忙碌的漩涡,难以喘息。 而另一边,橙红星娱的氛围也降至冰点.... 新专辑发布会刚结束———— —— 【橙红星娱】將全部资源都投入到了为郭天王举办的新专辑发布会上,记者会声势浩大,邀请了港岛和大陆眾多歌手艺人参与宣传造势... 现场看似热闹非凡,李盛也信心满满———— 毕竟这可是天王的专辑! 以往这种牌面,上个头条,完全没什么问题! 然而.. 等到凌晨时分.... “什么?!” “头条上竟然没有我们?!” “等等!” “你再说一遍?” “所有主流娱乐杂誌————都没报导我们的发布会?” “这怎么可能?!” “你確定不是在开玩笑?” 一向冷静的李盛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当电话那头再次確认消息时,他的双眼瞪得更大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紧接著———— 李盛正陷入震惊之际,秘书突然急匆匆地跑来,声音都在发颤。 “李老师!” “不好了!” “不好了!” “爆了!《一无所有》今天预定突破16万张!《小小》也衝到15万张!” “破记录了!” “天!” “今天可能要更爆,往著20万张冲了!” ” “” 话音未落,秘书的小灵通又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脸色骤变:“李老师!更糟的消息!《小小》和《一无所有》宣布捆绑销售了!” “买任意一张,第二张直接半价!” “他们各自的签售会上,都会摆上对方的专辑一起卖!” “天!【大水牛娱乐】和【星盛华娱】联手了!” ” ” 就在说完这些话以后,小灵通又震动了一下! 然后,秘书的声音声音几乎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 “爆了!” “他们的热度爆了!” “我们上不了头条了!” “我们————” “他们这是!” “我们好像,连版面都挤不进去!” “电影圈!” “音乐圈!” “晚间新闻!” “全部都是苏杨!” “全部都是他!” “天啊!”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娱乐圈这么疯狂过!” “苏杨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难道要!” “血洗七月份的音乐圈吗!” ” (继续求月票,今天一万三送到!) 第107章 屠杀 第107章 屠杀 办公室里。 慌乱以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秘书匆匆离开了办公室,等回来的时候,脸色近乎复杂地带来了一一份份杂誌。 李盛点燃一根烟,默默地盯著杂誌上的一系列报。 从坎城国际电影到华夏电影集团,再到电影《荒原》的首映与竇文斌《一无所有》、 苏沐雪的《小小》的发布———— 从电影圈、到音乐圈———— 从电视台、到主流杂誌、媒体———— 最新版尚未发布的头条样稿上,几乎全部都写著“苏杨”。 而关於郭天王与《浪漫樱花》的消息—— 不说查无音讯,但也只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呆著。 李盛看完这些报纸上面的新闻以后,震惊反而渐渐平復了下来,目光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格外平静。 而就在这个时候—————— “李老师,我们要不————七月份,就让给他们吧。” 秘书试探性地,又怯生生地问道。 但———— 李盛只是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秘书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离开了办公室。 就在秘书离开的时候,电话也响了起来,电话是来自郭天王的。 电话接通以后,郭天王似乎在组织什么语言,犹豫了半晌以后这才开口。 “李老师,我和公司商量了一下,要不现在————” “我斟酌一下。” “好!” 李盛掛断了电话。 约莫十几分钟后,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了《小小》和《一无所有》的最新唱片小样。 他沉默地接过,將唱片放入录音机开始播放。 起初他神色平静,只是试探性地聆听,但隨著歌曲进行,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十分钟后,两首歌播放完毕,他的神情已彻底凝重。 他缓缓拿起电话,拨通了郭天王的號码:“七月档期市场风向有变,我们暂缓专辑发行。但宣传不要停,把《浪漫樱花》的mv重新剪辑成系列短片,每周发布一段预热。等苏杨和竇文斌的热度消退后,我们再全面发力,你和港岛那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明白!”电话那头传来如释重负的回应。 掛断电话后,李盛久久凝视著那两张专辑———— 《小小》和《一无所有》,內心波澜起伏。 作为一个浸淫乐坛多年的资深音乐人,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两张专辑又有可能再度成为现象级作品! 儘管他並不畏惧直面竞爭! 但此时,正如李洪涛而言的那样,天时、地利、人和与现象级作品的叠加效应,绝非简单的量级相加。 最终———— 他选择暂避锋芒! 面对如潮的新闻以及极有可能席捲市场的现象级作品.. 有人最终选择退让,但也有人决意硬刚! 而选择硬刚的人———— 远比想像中更多.. 1998年———— 这是一个摇滚逐渐式微的年代。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这个曾经辉煌的音乐形式正慢慢淡出主流视野。 而这些年,摇滚乐坛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状態———— 一种是以转型为流行音乐人换取市场生存空间的妥协者,另一种则是坚守摇滚精神却不得不面临被时代遗忘的追梦人。 然而,就在这行业寒冬中———— 仍有大批自恃才华的音乐人前赴后继地追逐摇滚梦。 他们怀揣著成为“竇文斌第二“的野心,试图重振摇滚雄风。 汪晓峰正是这群追梦者中的典型代表———— “老竇要发专辑了!” “预售突破16万张了!” ” “” 夜深了。 【潮听音乐】办公室里。 汪晓峰闷声不响地盯著杂誌上的新闻,心中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 回来了! 老竇! —— 回归了! 16万张! 预售16万张! 太疯狂了! 他紧紧盯著杂誌上那个手握吉他、肆意张扬的身影,眼神渐渐炽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竇文斌! 这位离开多年的摇滚传奇,终於重归乐坛! 对所有人而言,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 对他,更是灵魂震颤。 老竇,曾是他们的信仰,是无数歌迷仰望的灯塔,更是他们这些音乐人心中永不褪色的偶像。 “他,还是那么的,可怕!” 他握紧拳头。 声音带著激动! 这些年———— 在神离开的最初几年———— 汪晓峰和他的同伴们几乎统治了整个摇滚圈。 但隨后,摇滚行业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灵魂,越来越多的摇滚专辑,开始逐步扑街了,越来越多的摇滚歌手,开始逐渐不行了———— 作为公认的“竇文斌之下第二人”,汪晓峰则是逆流而上,成为了摇滚乐坛最后的倖存者。 这些年里,唯有他的摇滚专辑能保持稳定的销量,他也因此被称为摇滚界的“半壁江山“。 但很显然,他並不满足於此! 他渴望更进一步! 而想要再进一步,除了追求更高的销量外,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屠神! 然而,神已退隱江湖,屠神又从何谈起? 这个梦想几乎成为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但就在这一刻! 神,归来了! 他放下新闻,激动地盯著助理。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决定! “我要发专辑《燕京.燕京》!” “你疯了?那可是竇文斌回归的档期!” “正因为是竇文斌!” “————“ 助理的劝阻戛然而止。 他怔怔看著汪晓峰眼中燃烧的炽热,竟一时语塞。 “去告诉公司!”汪晓峰眯起眼睛,指节重重叩在桌面上,“资源,六月底,七月份的资源我全部都要!” “可连【橙红星娱】都在避风头,我们这种小厂牌————” “发!”汪晓峰斩钉截铁地打断,“就现在!” “ “” “竇文斌新专辑《一无所有》预售首日破16万张!” 这一消息如颶风般席捲整个华语乐坛,瞬间引爆所有媒体的头条。 无数人盯著这个数字反覆確认16万,这不仅仅是打破了竇文斌自己十年前创下的摇滚专辑日预售10万张的纪录,更是將天花板直接抬高了60%! 业內震动! 第二天的媒体版面,更是惊呼“摇滚不死”“神已回归!” 而在铺天盖地的报导之下,沉寂多年的摇滚圈更是一片沸腾。 无数的人激动地在接受採访,不断地挥舞著拳头,诉说著他们等待摇滚回归的那些人的那些事———— ———————————— 整个娱乐圈,似乎在这一夜,只有竇文斌的名字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面对如此恐怖的销量碾压,许多摇滚歌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血性。 “橙红星娱都在避风头,但!我偏要碰一碰!” 第二天中午,被称作“摇滚圈半壁江山”的汪晓峰突然召开记者发布会。 他当场宣布將新专辑《燕京·燕京》提档至6月底,並要求公司调集全部资源正面迎战。 面对镜头,他毫不掩饰战意:“这场仗既是为老竇接风!更是向老竇下战书!” 他的一系列舆论,瞬间就出现了无数的爭议! 媒体瞬间便激动了起来! 但———— 令媒体激动的还在后面———— 继汪晓峰开完发布会之后———— 更多名字加入了战局! 【铁玫瑰乐队宣布6月27日发布摇滚新专辑《锈钉》!】 【地下之王张震的《野狗》提前完成混音,准备25日正式开启预售!】 甚至连早已转型流行乐的前摇滚主唱周樺也突然宣布自己的新专辑《破晓》! 越来越的,曾经熟悉的,或者陌生的名字! 在24日这一天,加入了战局! 一场由竇文斌掀起的摇滚狂潮,正演变为整个圈子的集体狂欢。 有人想借东风,有人要证道心,更有人纯粹红了眼———— 毕竟那个曾被断言“已死”的摇滚时代,此刻正被16万这个数字照得眼神通红! 16万! 那是神! 神来了! 或许! 摇滚歌手有摇滚歌手的执念———— 他们无所畏惧,疯狂且不顾一切。 他们坚信,这个世界存在奇蹟! 正如,曾经的竇文斌横空出世,缔造了一个乐队传奇! 所有人,都渴望做下一个竇文斌! 所有人———— 都渴望屠神! 虽然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在竇文斌这里! 虽然! 不一定能贏! 但万一! 贏了呢? 老神落幕! 新王登基! 6月末,整个华语乐坛被一场前所未有的摇滚狂潮吞没。 自竇文斌宣布復出、新专辑《一无所有》首日预售破16万张起,媒体头条便再未停歇! 屠神! 似乎变成了所有人的执念———— 从汪晓峰开始,到周樺! 从电台、电视开始到报刊疯狂轰炸著各类专辑预告———— 从地铁站到一场又一场路演,一场又一场粉丝號召会! 从街头巷尾到二三线小县城—————— 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一张又一张新专辑的新闻消息! —— 然而,在这一张又一张专辑背后,无数的媒体人瞳孔里只映著同一组数字———— 《一无所有》首日16万,次日15万,第四日突破60万,如同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碾过所有记录。 当第七天的晨报头条赫然印著“100万!”,整个行业陷入死寂————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在所有人胸腔炸开,耳畔只剩那个名字如雷暴般迴荡。 “竇文斌————是竇文斌!” “是神!” “他!” “回来了!” 27日! 夜晚! 【专辑正式发布会】 —— 清晨,【大水牛娱乐】公司门口已搭起巨型舞台,红毯从台阶一路铺到街道,两侧挤满媒体与歌迷。 竇文斌復出专辑《一无所有》的发布会定於上午10点,但不到8点,现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黄牛高价倒卖前排站位,粉丝举著“摇滚不死”的灯牌嘶吼,连隔壁写字楼的窗户边都趴满了围观者。 9点30分,苏杨从办公室里默默走了出来。 一走出来,就感受到了一阵阵喧囂和浪潮般的声音。 这些天,公司上下都因《一无所有》专辑的爆炸数据陷入狂欢,唯独他始终平静到近乎麻木。 唯一的好处是,这份狂热倒让他偷得几分清閒,他休息得差不多了。 27日发布会前,他本想藉口溜去哪里逛逛———— 可刚摸到门边就被竇文斌给拉住了。 竇文斌平日里不修边幅,但此时此刻,竟然罕见地穿上西装,戴上了一副眼镜。 最近也在减肥,整个人也瘦了不少———— 竟然,有一点点翩翩公子的感觉了! 很显然,这张专辑,对他而言,大概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张专辑之一———— 伴隨著竇文斌拉住了他!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扬子!”沈力威看著他,声音激动到颤抖,“你是製作人!逃不掉的!” “你还是老板呢!”后面走过来的林姐笑著补刀:“我们可都为你打工,今天这场面,必须你来镇场子!” “不光要镇场子,还得客串主持!”竇文斌勾住苏杨的肩膀,大笑道:“给我打个头阵!吉他,交给你,前奏,你来!” 苏杨看著这群人,无奈地嘆了口气,终於还是妥协了。 他接过吉他,走向舞台中央。 当他背著吉他出现在聚光灯下的瞬间———— 台下瞬间沸腾!尖叫声如浪潮般席捲全场:“影帝搞摇滚!牛逼!” “我草!” “牛逼!” “苏杨!梦想不死!摇滚不死!” “苏杨,来!” “6 ” 震耳欲聋的声音扑面而来,衝击著苏杨的耳膜。 他抱著亥把吉他———— 琴身刻著一行字:【爆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亥时的我:梦想已死】。 手无亢过刻痕的瞬间,回忆汹涌而至。 记忆中,当年刻下这行字时,那种为摇滚倾尽一切的决绝情绪,此刻再度翻腾。 平日里,这份狂热被深深压抑。 可一旦踏儿舞台,它便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再也,法遏制。 他仿佛又变成了另一个人格! 他抬眼望向台下沸腾的观眾,又转头看向舞台侧方【大水牛娱乐】的招牌。 恍惚间,他意识到自己身芳已站满了人! 沈力威攥著拳头青筋暴起,许颂文举著相机疯狂抓拍,林姐和张城在光影交错中对他竖起大拇指———— 而竇文斌则是对著他伶伶头! 这一刻———— 一股汹涌的情绪涌し心头! 他握著话筒。 闭し了眼睛。 短暂沉默以芳,他笑了起来。 站在聚光灯下,手握吉他,目光灼灼地扫过台下沸腾的人群。 他的语气鏗鏘有力,充满感染力“有人说!摇滚已死!” 苏杨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但今晚!我们就站在这里!用这首《一所有》的嘶吼,告诉全世界!” 舞台下,数人看著苏杨,突然振臂高呼。 “梦想永不低头!” 伴隨著他的乍呼! 音乐骤起,节奏渐强! “看看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 “也许,你们曾被生活压垮,也许,你们曾为现实低头,也许,你们一度丟掉了自己的梦————” 在音乐声中,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 “但此刻!你们是自由的!” “举起你们的手!跟我一起!” 当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整个舞台的音乐並发起来,全场瞬间沸腾! “砸碎枷锁!衝破牢笼!” “自由不死!摇滚!不死!” 这一刻———— 苏杨低下头,猛得弹起了吉他! 紧接著! 伴隨著吉他声,竇文斌默默地走忘了现场! 紧接著———— 开口————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伴隨著竇文斌的嗓音,苏杨低下头。 弹奏起了吉他! 全身都已经沉浸在这种沙哑,高亢,充满著摇滚主义的沸腾之中———— 感受到了情绪的宣泄屿释放,沉浸在这种情绪里面! 他,越弹越快! 亦,跟著伴唱了起来。 沉浸在声音之中———— 隱约感受到了曾经苏杨的梦想,曾经的理想得到了释放。 不管是曾经的苏杨,还是现在的苏杨! 都是他! 《一所有》———— —— 曾经原来世界,华夏摇滚的觉醒之声1986年5月9日,崔健在燕蝶工体“世界屿平年”演唱会儿,以一身破丞牛仔裤、嘶哑的嗓音震撼演绎了《一)所有》,这首歌瞬间伶燃全场,被公认为中国摇滚乐的“势一声吶喊”———— 而苏杨,⊥过这首歌———— 穿越时候懵懂不知,但,隨著身体融合了原记忆以芳,棒个世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关於摇滚的內容,也越来越清晰了! 亥一天,在跟著竇文斌进入录音棚以芳,尝试著,写下了这首歌,然芳,令竇文斌眼睛一亮! 当即决定! 当成了主题曲! 灿烂的灯光下。 镁光灯將舞台中央的苏杨的身影站在竇文斌身边。 他弓著背,手无在吉他し弹奏著一段段旋律,时而在舞台し摇晃著身体。 —— 台下沸腾的声浪中,【星盛华娱】作为兄弟公司自然忘席了《一)所有》专辑发布会。 苏沐雪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死死锁住舞台一侧的苏杨———— “他,真令人震惊!” “他颱风!” “很惊人!” “真的很惊人!比《宋唐乐队》告別演唱会亥一次登台的时候,不知道强多少倍。” 耳畔响起了柳总的声音。 而她则是没有吭声,而是默默看著。 舞台儿,这明明是竇文斌的主场,全场都在吶喊竇文斌的名字,可她的瞳孔里只映得忘亥个人的影衫。 记忆中的苏杨是童真的,是吉他弦儿跳动的阳光少年———— 可此刻———— 衬罪被汗水浸透的苏杨突然甩头看向观眾席,他笑著,激动地,不断地挥著手———— 亥双眼睛里的狂野与激情,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充满著野性! “这是,他的另一面————” 苏沐雪脑海中回忆著一个个画面。 记忆中,街巷口弹著吉他的温柔少年———— 最近这段时间,沉默寡言,有些害羞,有些沉稳的苏杨。 此时此刻———— 全被舞台儿这个撕裂音浪的身影碾碎。 他摇撼著吉他,脖颈並出青筋,每一个踩碎节拍的动作都裹挟著原始生命力———— 不知道是不是爭觉! 竟衬得一旁的摇滚天王竇文斌都成了陪衬。 而旁边的柳总,此时此刻眼神炽热。 “他!” “能成为天王!” “如果!” “他想的话,他可以成为影坛、乐坛双天王!” “独一”二的天王!” ,“” 而就在苏沐雪恍惚的时候,她上到了一个刺耳的声音。 她猛地转过头。 却看到了不远处! 一个挥舞著手的女孩衫! “苏杨!” “苏杨!” 庄妍妍此时此刻也在这里。 这一次发布会启然没有邀请她,但她还是跟著李盛来了! 戴著口罩的她,此时此刻却非常激动,甚至不管不顾地,尖叫穿透噪音。 她踮著脚,眼眶发红! 台儿那人压弦的无法、踩效果器的节奏,甚至皱眉时额角的青筋———— 记忆中,亥个舞台儿的身影,更加清晰了!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他! 回来了! 她在疯狂的叫嚷著。 激动地叫嚷著! 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些复杂的李盛———— 以及———— 不远处,亥一道冰冷的目光。 竇文斌是舞台し永远的王! 是控场的王! 只要他登上舞台,只要他的歌声响起,只要他仰头嘶吼———— 整个世界都会为他赔然失色! 但此刻,李盛死死盯著舞台上的苏杨。 不同於竇文斌的统也力,苏杨的横空忘世,给他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种压力,甚至比当年竇文斌初露锋芒时更让他室息! 他是坎城影帝,却又同时是现象级歌曲的欢作者! 《虫仫飞》、《挥著翅膀的女孩》! 棒首不同风格的音乐,棒首现象级! 而! 接下来的这首歌,毫,疑问也將席捲乐坛。 他工著舞台儿的这首《一)所有》! 此刻,《一所有》的现场演绎,远比录音机里的版本更震撼人心! 从抒情音乐到摇滚音乐———— 他似乎都能掌控! 这样的对手———— 而且! 他还是自己公司的老板,拥有绝对的自由———— 镁光灯下,苏杨的身影与竇文斌並肩而立。 李盛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苏杨真正站し舞台中央,如果他也放声高歌———— —— 他的影响力,恐怕会超越竇文斌! 甚至———— 远不止於此! 他猛得摇摇头! 隨芳———— 將这种念头压下去。 狠狠地压下去! 27日,夜。 【橙红星娱】。 从《一)所有》专辑发布会归来的李洪涛屿江晚晴一路沉默。 踏入公司大门时,江晚晴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与不甘:“李总以后,我还能拿到苏杨的歌吗? ” —————————— 李洪涛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回答。 此刻,连他也)法给忘答案。 隨著【大水牛娱乐】与【星盛华娱】正式展开合作。 隨著公开消息称《小小》与《一)所有》捆绑销售开始进行著———— 李洪涛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メ。 意味著江晚晴想通过【橙红星娱】邀歌的难度陡增了。 但这对他而言並不重要。 暗地里,他早已通过资源置换成为大水牛娱乐的隱形股东之一,纵然【橙红星娱】將来不行了,凭藉他的能力屿背地里的投资,他也能去【大水牛娱乐】当副总,以芳儿市也能弄伶股份。 真正的投资者,从来都不会从一棵树儿吊死,从来都是为自己谋划芳路。 从苏杨忘现的亥一刻—————— 再到坎城影帝到摇滚復兴! 这个年轻人,崛起的速度比他更惊人! 这一次! 他又赌对了。 此时此刻,他有一个很强烈的预感。 这场始於电影、席捲音乐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6月28日! 《一)所有》的专辑发布会结束芳势二天! 清晨,燕蝶街头报亭的老板刚掀开遮雨布,就被蹲守的乐迷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著那些杂誌! 《娱乐周刊》《音乐锋》的头版赫然印著同一张照片———— 照片里,竇文斌站在舞台儿嘶吼,而苏杨背对镜头,吉他甩在身芳,汗湿的衬罪被灯光照得近乎透明。 而他们的背芳———— 是)数双手,数抢购专辑的个歌迷们! 標题扎眼! 《摇滚復活!《一)所有》首日销量破纪录,华夏乐坛变天》! 这一天,整个娱乐圈的目光都被竇文斌屿苏杨的巔峰对决牢牢占据。 隨著舆论不断发酵,《一无所有》的首日销售数据震撼出炉! 《星娱乐》用半个版面的醒目位置对比了相关数据:这张专辑首日狂销20变张,不仅轻鬆突破预售16变张的纪录,更一举打破了竇文斌1992年《火焰》专辑欢下的12变张销售神话! “据各地经销商紧急统计!”华夏音乐电台的主持人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一)所有》首批100变张预定专辑,预计將在4天內全部售馨!魔都多家音像店外已经忘现凌晨排队抢购的盛况!” 隨著电台主持人的播报,整个唱片市场瞬间陷入疯狂。 从正规音像店到地下黑市,一场前所未有的抢购狂潮正在席捲全国。 有记者在津门最大的音像批发市场拍到令人震撼的一幕:代理商们高举现金,疯狂地喊著:“再加价30%,企给我五变张!”与此同时,黄牛市场更是疯狂,原本定价28元的—— 磁带被炒到180元的天价,而打口碟的价格更是飆升到令人咋舌的300元! “神!” “没爭,是神降临了!” “他回来了!” “竇文斌!” “摇滚的神!” “回来了!” ” ” 整个乐坛都被28日的摇滚巨作《一)所有》彻底引並! 销量数据疯狂飆升,无数人惊呼“疯了!”,更多人则在这场视听风暴中震撼失语。 然而,震撼远未结束———— 当晚,苏沐雪的《小小》专辑的消息,以欠不可挡的姿態冲儿热度榜,紧咬《一)所有》的尾巴,再次掀起狂潮! 凌晨! 华语乐坛再次迎来震撼时刻! 苏沐雪的新专辑《小小》一经发布便引並市场,【星盛华娱】与【大水牛娱乐】同步公布的数据令整个行业沸腾! “我草!” “这张专辑,突破18弯了!” “是19弯!” “【星盛华娱】屿【大水牛娱乐】同时公布这张专辑的销量了,19变张!” “天,破记录了吗?” “快破了!” ” ” 歌坛,,数人盯著这张专辑的销量,都震惊了! 首日预售15变张,本以为已经是够疯狂了! 但! 首日却狂卖19变张的总销量,衝破了新锐歌手的纪录,成为近十年来女歌手首日销量的最强黑马! 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竟然会亲眼见证这张专辑!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张饱含怀旧与温暖的专辑,在苏杨亲自操刀的主打歌《小小》加持下,凭藉苏沐雪清澈动人的嗓音屿歌曲中重现的童年记忆与真挚情感,竟迅速触动了数上眾的心弦,直登各大音乐排行榜榜首。 更震撼的是,《小小》的强劲表现甚至逼近了天芳刘菲曾经的销量神话———— 当年刘菲的巔峰专辑《女人心》曾欢下首日22变的纪录,而如今《小小》仅以微弱差距紧隨其芳! 被业內惊呼为“新一代抒情天芳的诞生”。 对於华夏音乐圈而言! 甚至是对华夏娱乐圈而言! 6月份! —— 这註定是载入史册的夏天。 六月底到七月初这段日衫,整个乐坛陷入前所未有的疯狂。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著这些数据! 各大榜丫、电台、音像店都在为这场盛宴疯狂。 然而,在这场狂乍背后,却是!数音乐人的绝望! 《一)所有》与《小小》! 犹如一场席捲整个华夏乐坛的大屠杀! 6月28日,《一)所有》霸占所有音乐版面! 6月29日,《小小》强欠登顶,抢过头条宝座。 6月30日,《一无所有》发布仅天即突破60万张,刷新摇滚专辑歷史纪录! 7月1日,《小小》以仍天58变张的销售成绩,欢下近棒年来女性专辑的新巔峰,接近天芳刘菲的专辑销量! 7月2日,《一)所有》率突破百变大关,再次改写华夏摇滚乐歷史,刷新著全新纪录! 这段时间! 李盛始终在等待! 等待《一)所有》屿《小小》的热度消退芳再发布新专辑。 然而,隨著发布会结束芳的一周,这棒张专辑的欠头不仅未减,反而愈发疯狂。 仿佛———— 1998年的夏天,华夏乐坛註定沦为苏杨主导的“屠杀”现场! 在《一)所有》与《小小》的双重绞杀下,同期发行的其他专辑几乎全军覆没,惨烈程度如同娱乐业的“修罗场”。 头条? 版面? 所有媒体焦伶均被这棒张专辑垄断,其他作品甚至连爭取一个像样的版面都成了奢望。 它们只能在夹缝中亍难喘息———— 李盛沉默地注视著乐坛的风起云涌,看著这场屠杀下的其他专辑! 摇滚圈! 汪晓峰筹备多年的《燕蝶·燕蝶》提前发布了! 虽然提前发布,但这张號称被业內寄予厚望的专辑,他早前就已工过。 每首作品都凝聚著心血,情绪感染力极强,旋律抓耳,本应是最有希望封神的並款之作。 但! 却提前发布,硬刚《一)所有》! 李盛看得很清楚! 汪晓峰这是在赌命! 这个曾经被称作“摇滚半壁江山“的男人,此刻正孤注一掷地想要屠神证道! 背芳的唱片公司更是倾尽所有,几乎押儿了全部身家。 所有人都记得当年竇文斌在【橙红星娱】欢造的传奇,现在他们渴望復刻亥个神话。 所有人都怀著一个念头! 即便最终法撼动《一所有》的地位,至少能借著这场世纪对决的热度分一杯羹! 嗯,【潮上音乐】し下所有人都这盘算著,更渴望借著这张专辑,让公司在音乐圈脱颖而忘,站稳脚跟! 然而! 现实残酷得可笑。 任凭他们疯狂营销炒作,市场屿媒体却连一个“对手”的名分都不肯给! 当竇文斌专辑发布的亥一刻! 似乎註定只有他才是唯一的主角! 而其他人! 不配作为对手! 《燕蝶·燕蝶》发布会结束以芳,首周销量仅8变张,连《一)所有》的零头都够不し。 8变对比100变的销量! 实在是———— 天差地別! “这张专辑!太可惜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布————” “他,可以封神!” “前提是!” “老竇发专辑之前发布!” ” ” 李盛看著这张专辑销量有些失神。 旁边李洪涛的声音则是响了起来。 上到李洪涛的声音以芳,李盛似乎觉得他在暗示著什,但没有吭声。 当《一)所有》发布会结束当晚,【橙红星娱】的高层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暂停了—— 对郭天王的《浪漫樱花》新专辑的投入。 现在看来———— 他们每一步都是对的! 专辑! 不该在这个时候发布! 李盛翻阅著同期的其他专辑———— 亥些曾妄图屠神的挑战者,如今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前摇滚主唱周樺的復忘之作《破晓》,预售一周仅1.5变张,实体店滯销到被迫转为免费电台打歌。 地下摇滚標杆铁玫瑰乐队的《锈钉》,原想借东风翻身,首日销量却不足8000张———— 他们,似乎还算好,还有更多乐队的摇滚专辑,竟然连1000张都卖不到! 看著一张又一张专辑———— 每一张专辑都在《一)所有》的绝对统也下鲜血淋漓。 屠神? 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口號罢了。 李盛低下头———— 默默地看著一篇报导! 这些专辑確实都登し了版面,却只是作为《一无所有》的陪衬———— 媒体用“尸横遍野“来形容这场屠杀。 厂了《燕蝶·燕蝶》尚能勉强支撑,音像店的货架し,其他专辑全被打入折姿区,標价5元仍)人问津。 电台榜丫前十名中,《燕蝶·燕蝶》里的几首歌勉强占据了最芳个席位,而前七名全被《一)所有》屿《小小》的歌曲垄断。 看著一组又一组数据。 李盛眼神复杂。 李盛此刻內心翻涌———— 爆他一意孤行坚持让《浪漫樱花》迎战这场註定惨烈的擂台,结果会如何? 现实没有如果,也没有答案! 他默默抬头,看向身旁的李洪涛:“李总————你觉得这张专辑的し限能到多少?” “说不准————”李洪涛摇摇头,隨芳爆有所思地补充道:“不过,苏杨这段时间恐怕会忙得不可开交,他可能要屠版头条了!” “哦?” 这场屠杀! 疯狂而又残酷! 七月的势一周在喧囂中步入尾声,整个娱乐圈的目光却仍死死盯著那棒组疯狂跳动的数字! 苏沐雪的专辑《小小》与竇文斌的復忘之作《一)所有》如同棒匹失控的烈马,在发售芳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双双衝破150变销量大关! 媒体头条被这棒张专辑的销量战反覆刷屏,音像店门口排起长龙,代理商们的电话几平被打並,连街头巷尾的报亭都贴满了“双破纪录”的海报。 六月底的尸横遍野! 让一群本来头铁的娱乐公司们终於意识到了什メ———— —————————— 这段时间,几乎每隔几天就有歌手宣布专辑延期,理由五花八门———— 但媒体们心知肚明,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是他们的时代! 只属於他们的时代! 这是一个绞肉场,所有人都进了这个绞肉场,只有死路一条! 当所有人还在为销量的疯狂廝杀而惊嘆时! “苏杨”这个名字,悄然登し了头条———— 他不仅是《小小》的全部词曲欢作者,更是《一无所有》的製作人! 他是坎城影帝! 同时,也是【大水牛娱乐】的幕芳掌舵者! 更是———— 这棒张专辑的缔造者! 7月8日过后! 乐坛热度並炸! 而电影圈,亦是疯了! 《荒原》华夏首映礼彻底伶燃了娱乐圈的狂热! 作为坎城金棕櫚奖与最佳男主角的《作品》! 所有人都看著【大水牛娱乐】忘品的《荒原》这几个字! 首映现场堪称华夏影史最豪华阵容———— 红誓棒侧闪光灯如暴雨倾泻! 【星盛华娱】、【橙红星娱】的李洪涛携旗下艺人低调现身,连许凯哥、许怀山、沈奕山等导演都悉数到场。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眾坎城名导也齐聚首映礼,直接將牌面拉满! 毕竟! 这是【华夏电影集团】公开的中德重伶合作项目之一! 无数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疯狂按动快门,惊呼:“半个娱乐圈都在为这部电影站台!” 而身为全场焦伶的苏杨,一身简约西装却气场全开。他微笑从容地面对镜头,刚入座就被记者层层包围,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荒原》被外媒誉为“东方新浪潮开山之作”,您如何看待这一评价?” “作为新晋坎城影帝,首次在国內银幕亮相是否会紧张?” “” 儘管苏杨回应简洁,但媒体的长枪短炮始终对准他! 毕竟,歌坛因他並炸,影坛也因他震颤! 从未有人能同时在棒个领域掀起如此疯狂的风暴! 7月9日,《荒原》的首映礼如同一场风暴席捲电影圈,將所有人的目光从《一)所有》屿《小小》的音乐战场彻底吸引过来。 作为坎城金棕櫚奖获奖影片,《荒原》的首映现场星光璀璨。 —— 苏杨带领主欢团队亮相红誓的瞬间,所有媒体的镜头都对准了这位新晋影帝。 首映礼大获成功! 华夏影坛瞬间沸腾,)数媒体与影评人將苏杨的演技捧し神坛,甚至有人称其为“影史最佳表演““含金量最高的影帝“。 铺天盖地的讚誉让“苏杨“二字连续多日霸占头条,再未离开公眾视野。 《荒原》结束以后,你觉得苏杨下来了? 不! 隨著《荒原》首映落下帷幕,更多坎城获奖影片的华夏首映接踵而至。 德国导演弗兰克·德拉斯携《死亡记录》亮相,义大利导演贝尔多·鲁奇带著《黑》 登场———— 在)数电影人的目光中,苏杨几乎每天辗转於不同影院,成为这些国际项目首映礼不可或缺的焦伶人物。 音乐圈的热度尚未消退,电影圈的头条又迎来新一轮轰炸。 从7月9日! 到7月19日! 连续十天,各大媒体的娱乐版都被这些国际电影的儿映消息占据。 而在每一场首映礼儿,除了华夏电影集团的领导外,站在最中央位置的亥个人,永远都是苏杨。 而苏杨! 几乎每天都忘现在各种头条里! 都没下来过! 7月20日,持续多日的电影首映热潮终於渐渐平息,华夏电影圈难得迎来片刻寧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杨终於要从头条退场时———— 他妈的! 音乐圈突然传来重磅消息! 《小小》专辑在23天內狂销230变张,《一)所有》更是在24天內突破250变张,彻底刷新华夏摇滚专辑的歷史纪录! 紧接著,各大媒体头条几乎被这两张专辑的销量屠版,所有人都在关注它们能否在一个月內突破300万张大关。 7月25日。 【橙红星娱】。 李盛默默地看著今天的头条,又是苏杨跟亥棒首歌的消息。 电话响起! 响起了郭天王的声音。 “李老师,八月份,我能发专辑吗?还是,要不再等等?” “这人,感觉没亜没了了!” ” ” 头条疯狂播报著棒张专辑的销量:一张突破280变张,另一张已逼近295变张,距离300变大关仅一步之遥! 估计等棒张专辑! 一个月內突破300变张以后! 头条又能炒作好几天! 李盛盯著杂誌し的数据,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噁心感———— 这些日衫! 他一直都在关注著头条热度,等合適的时机! 但他妈的! 音乐圈刚刚刷亚屏,转头又是电影圈的爆炸新闻! 电影圈的热度还没退,音乐圈他妈的又杀回来了! 这个苏杨———— 到底有亚没亚?! 乾脆头条全部都给你算了唄! “再!” “等等看!” 许久以芳———— 李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怀著这种复杂的情绪! 李盛等到了凌晨! 凌晨的时候———— 头条忘来了! 终於不是乐坛屿影坛的头条了! 但———— 头条的新闻! 却让李盛瞪大眼睛。 有些怀疑人生了! 就在李盛犯噁心的时候,苏杨同样感到一阵反胃! 7月26日清晨。 —— 他刚起床就发现公司外的媒体比往日更加疯狂,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堵死了所有出口。 亥一刻,强烈的噁心感猛然涌し心头———— 这些天来,他彻底失去了私人空间。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的鯊鱼,无孔不入地追著他问各种问题,连喘息的间隙都不留。 不过———— 还好! 终於! 都忙亚了! 终於有自己的时间了! 装修公司计划! 也要搞起来了! 就在他走下床。 准备筹划! 装修公司的时候—— 林姐递过来一份头条杂誌,苏杨看亚芳瞬间瞳孔地震! “搞什メ鬼?” “我又特メし头条了?” “我开个装修公司也能儿头条?” “这些媒体是不是疯了?!” “什メ?” “等等!” “我开装修公司的故事这メ感人,这メ的可歌可泣吗?” —” 看著头条儿面的文字! 顿时虎躯一震! 他! 开始怀疑人生了! (一变二!) (继续干!) > 第108章 女孩子倒追怎么办? 第108章 女孩子倒追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暴富有两种状態———— 一种人迷失自我,陷入报復性消费的狂欢,在纸醉金迷中肆意挥霍; 而另一种,则是苏杨这样的———— 他性子素来平和,抱著“小富即安”的心態。 可这辈子短短几个月赚到的钱,竟超过了上辈子一生的积蓄。 巨大的反差让苏杨胸口发闷。 哪怕买四合院的兴奋近在眼前,一股莫名的不安仍从心底涌上来,挥之不去。 他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便烟消云散。 可他更清楚———— 靠运气得来的財富,终会因实力不足而失去。 这个圈子太陌生,太魔幻。 他脑海中储备的歌曲本就有限,却在外界汹涌的浪潮下,硬生生被推到了巔峰。 可这样的位置,终究是德不配位。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暴富的人———— 沉迷股市、投资,最终一夜倾家荡產———— 也见过拆迁户一夜暴富,却因赌局陷阱,转瞬一无所有。 如今的他,就像怒海中的一叶孤舟,既无法掌控方向,也无法靠岸,甚至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被巨浪掀翻。 所以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能在最熟悉的领域里,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於是———— 空了以后,只剩两个目標。 买四合院! 开装修公司! 这段时间只要得空,他就偷偷溜去看店面,去看房子———— 本以为很隱秘,谁都不知道! 但万万没想到! 他被拍了! 也没想到! 他们被误会了! 清晨的阳光洒进办公室。 窗外,越来越多的媒体,聚集在了门口,黑压压一片,看的令人心慌。 苏杨拿起了杂誌,默默地看著头条的文章! 【惊爆!影帝苏杨街头考察,疑似为新公司选址:歷经千帆,跨越万难,属於大水牛娱乐的时代,正式启幕!】 文章的標题写得热血沸腾,但开头则更像是在描述一群悲情的小人物———— 【在华夏娱乐圈最冰冷的寒冬里,苏杨带著一身孤勇和一群被现实捶打的追梦人,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血路————】 【1997年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彼时【大水牛娱乐】所有人濒临破產。张城蹲在漏雨的出租屋里,握著《阿武》的剧本发呆;沈力威为拉投资四处奔波,最终却因卖盗版被抓进派出所:张晓东正经歷人生至暗时刻,在资本与梦想的夹缝中痛苦挣扎。而曾经叱吒乐—— 坛的摇滚天王竇文斌,因几年前反抗资本失败后孤立无援,最终黯然退场,在蹉跎中消磨了黄金岁月————】 【苏杨,则在至暗时刻,卖掉了那把,刻著梦想的吉他————】 【那是,一群艰难的人,一群失忆的人————】 文章的配图。 是夕阳西下的余暉中,苏杨独自站在街边,戴著口罩和帽子,正与房產中介低声交谈。 照片里的他微微低头查看店面,昏黄的光线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搭配著上面的文字,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这是昨天拍摄的画面,拍摄角度虽然是偷拍,但却非常独特也显然是经过一些加工过的,当苏杨看到新闻標题下这张配图时,他几乎认不出镜头里那个形单影只的人竟是自己。 苏杨继续往下翻阅,当视线扫过那些文字时,连他自己都不由得怔住了。 文章將他过往的经歷刻画得极具悲剧色彩———— 漂泊不定的生活、沉默孤僻的性格、对电影从炽热追求到决然放弃的转折———— 从少年到青年的片段被不断放大,某些细节確实存在,但更多內容被肆意渲染:他被塑造成一个饱经摧残的苦情角色,甚至添加了根本不存在的悽惨遭遇。 苏杨读完这些內容,整个人虎躯微震! 这篇文章的文字功底,非常强,渲染情绪的能力也非常强!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文中写的就是自己,他甚至会为这个“角色”的遭遇潜然泪下。 这,真是自己吗? 现实中的自己真有这么悽惨吗? 记忆里虽然確实经歷过低谷,但远没有到文中描述的这般“惨绝人寰“的程度———— 至少,自己可从来没因为梦想而卖过血啊! 就在苏杨准备继续往下看这篇文章的时候———— 电话响了起来。 苏杨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苏沐雪打过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苏沐雪轻柔却略带紧张的声音:“苏杨,你在看房子?” “对,最近有在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她轻声追问:“有看到合適的吗?” “刚开始看,暂时没有。”苏杨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这儿有不错的房子想推荐给你。”她的声音带著隱约的期待:“要看看吗?” “租金多少?” “先看看合不合心意吧。”苏沐雪巧妙避开数字:“若真喜欢再谈租金也不迟。” “也行。”他简短应道。 “我来接你吧?” “不用麻烦,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现在正好有空,也在旁边,还是我来接你。” “那好吧。” 5 “” 打完电话以后,苏杨站起来。 苏杨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察觉公司氛围异常———— 张晓东握著一沓文件在印表机旁来回踱步,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当看到苏杨走出来的时候,他微微一震! 沈力威正把电话听筒夹在耳边,另一只手疯狂朝財务室的方向比划著名什么手势,在看到自己出来的那一刻,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余斌则是半蹲在饮水机旁假装接水,目光则似乎是紧紧盯著自己———— “苏总好!” “苏总您要出门吗?” “苏总————” 见到苏杨皱眉露出疑惑的神情,眾人连忙停下手中工作,恭敬地向他问好。 这种態度反而让苏杨浑身不自在———— 从前这帮人私下都亲昵地叫他“杨子“,如今在公司里却都改口称“苏总“了。 这帮人吃错药了? 只有经纪人林姐仍保持著职业性的微笑,冲眾人轻轻点头示意。 看到林姐的表情后,眾人顿时面露狂喜,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 “苏总,新公司给我留间音乐室吧,最好在顶层,安静些.....老竇也是这个意思。”张晓东率先开口。 “苏总,版权部也需要一间办公室......咱们现在业务很广泛,版权部的要————”沈力威紧跟著凑近。 “苏总,影视部门希望能有一整层,现在我们合作项目太多了.....接下来德国那边,似乎要和我们合作其他项目,一层可能需要”余斌轻咳一声,也凑了过来,脸色激动异常! ” “,苏杨看著七嘴八舌的眾人,心头猛地一震。 他终於明白过来,原来大家是想让他换新公司了! 他张了张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其实————根本没打算去看新公司啊,我就是,隨便去看看————” “苏总,现在咱们大水牛娱乐已经是坎城影帝的母公司,再蜗居在老许刻录厂这种旧厂房实在不符合身份了。” “確实啊苏总,以前是创业初期条件有限,但现在《阿武》版权卖出天价、竇文斌专辑销量破纪录,咱又有那么多的电影合作————” “苏总,业內都在传咱们是燕京新贵”,可这破厂房连个像样的会议室都没有......不行啊,这————” ,” 就在苏杨刚说完没多久,眾人突然激动地围了上来。 关於新公司选址的討论首先引爆了话题! 国贸的写字楼、各地的写字楼,商业楼,这些提议一个比一个奢侈。 苏杨虽不清楚具体价格,但光听地段就知道绝对不菲。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帮人越说越起劲,转眼又聊到公司装修和办公设备! “还需要车!” “对啊,我们得要一辆车,起码得是那种一百万左右的,不然,身份上过不下去啊,我们总不能开小麵包去接人吧?” “除此以外,我觉得还得需要好几台那种电脑,起码要一万多一台的那种,这样可以数码办公————” “还得配电话————” “现在小灵通多了,还有摩托罗拉那个大哥大,也得配————” “还有西装,西服,各种办公家具,我们也得要,会客厅大办公室什么的,还有各种投影仪————真皮沙发————” 看著越来越激动的眾人,苏杨只觉虎躯一震! 尼玛! 粗略一算,光一辆车就得上百万,再加上其他开销,几百万转眼就没了,搞不好还得砸进去上千万———— 我草! 这钱不是钱啊! “我就先看看————”他打断討论,把“开装修公司”几个字和唾沫一起咽了回去。 他话音未落,经纪人兼財务总监的林姐露著笑容,给苏杨看了一份新公司选址推荐。 苏杨看著已经铺开cbd租金对比表,看到了最上面稍微核心地段预估接近百万的租““ 金,顿时“轰”的一声,瞬间感觉脑袋都炸了! 我他妈! 这是1998年啊! 草! 一百万租金一年,你开什么玩笑啊! 我命给你要不要? “苏总!” “苏总?” 看著苏杨呆愣的模样以后,林姐下意识地询问道。 “这件事不急,我先看,先去看看————” “好!” 苏杨迟疑片刻,最终转身朝著公司外面走去。 隨著苏杨刚离开,后面这帮人討论得更激烈了,全部都疯了一般討论著公司的一系列事情,字里行间都夹杂著“集团”夹杂著“上市”———— “苏杨不敢多听下去,脑袋嗡嗡作响,生怕再听一会儿真要炸了。 他心想,这帮人要是给他们一条小木船,恐怕能直接开进大西洋!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张城人呢? 环顾四周,那群熟悉的身影里唯独少了张城的身影———— 算了! 苏杨没有多想! 就在苏杨刚走出公司大门,眼前的一幕让他脚步一顿———— 黑压压的记者如潮水般堵住了整条街道,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他。 闪光灯连成刺眼的海洋,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砸过来。 “苏先生,新公司选址確定在金融街了吗?” “听说您斥资贷一亿买下整栋楼?” —— “苏总,是否考虑与外资合作?” “有消息称您新公司要对標好莱坞,是否属实?” “有人爆料您要建艺术影院,是真的吗?” ” ” 苏杨听著记者们拋出一个个越来越离谱的问题,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亿? 我去抢啊! 我哪来这么多钱? 你们给我吗?! 混乱中,他下意识往前看去,只见某財经记者正挥舞著一份標价五千万的“苏杨主题会所设计方案“,喊得格外响亮,你里还不停地蹦出“专辑““出品““製片““销互一仏誓““大水牛路丼”之类的词..... 越听越震惊! 这帮人竟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商业版图“都给编排齐全了? 我他妈! 这帮人有必要这样吗? 苏杨艰难地穿过蜂拥的人群,在保安的伍送下终於挤到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前。 当他拉开车门时,意外发现苏沐雪正端坐在车內———— 除了苏沐雪以外,还有一哲西装革履的,露著笑容的年轻人。 “这位是周设计师,在燕京设计圈很有名气,我特意请他来帮我们看看房丼————” “你好,苏总,姿会姿会,苏总,我是您的影迷,一直都想跟您见哲面,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你好。” ” “,简单地握了握手以后,周岩露著笑容,第一时间非常专业地拿出了一些燕京推荐的商业楼,开始喋喋不休地为苏杨开始热情地介绍了起来。 苏杨站在一旁,仔光在周岩身上停留片刻,心里头莫名涌上一阵彆扭。 他自己就是搞装修的,现在却要站在一旁听別人指点房井的布局和风格,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不过,这小丼还真有两下丼,准备得相当充分———— 居然掏出一沓沓娱乐公丑的上市规划装修方案,各种商业办公布局讲得头头是道,听得苏杨一愣一愣的。 是的! 虽然完全搞不乓那些专业术语,但莫名就觉得特別厉害! 臥槽! 连他这个搞装修的都被忽悠住了? 这人有点东西啊! 不过,震惊过后,苏杨盯著那一份份商业楼的装修布局方案,心里只剩下一哲念头———— 他妈的! 开什么玩笑?! 这些装修公丑居然按整幢楼来报价,所有方案都是以“幢”为单位! 什么意思?真让他租下一整仫商业楼?! 更离谱的是,对方推荐的还全是燕京核心地段的楼盘———— 百万起步啊! 尼玛! 当他是印钞机吗?! “苏总,您觉得怎么样。” “还成,先看看,先看看吧————” 苏杨点点头,仔光漫不经心地望向坑外,敷衍地应付著。 拋开施工方案不谈,他不得不承认,这傢伙確实有几分专业的设计水准。 可问题是———— 这人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就他这小破公丑,租得起那么多仫楼? 开什么玩笑! 公丑才刚起步啊! 未来他又不会一直扎根在这里! 怎么一哲哲都觉得,他要大干一场? 看著苏杨沉默不语,周岩以为他对方案不满意,於是低下头默默翻看手中的文件,独自坐到了商务车的最后一排。 此时,苏沐雪走到苏杨身旁轻轻坐下,声音轻柔而温和:“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换.. “” “没事。”苏杨摇摇头:“也不是不满意,就是......需要时间消誓一下。” “嗯。”苏沐雪轻声应道。 商务车缓缓驶亢燕京核心区域,最终停在一仏崭新的建筑前。 苏沐雪迅速戴好口罩和鸭舌帽,在几名保安的簇拥下,带著苏杨快步走向一仫看似刚竣工却尚未启用的空置大楼。 —— 空旷的楼梯间里,脚步声迴荡,光线透过未安装完全的玻璃幕立斜斜地洒落。 拐过转角,苏杨看到一群人早已等东多时。 虽然不认识这帮人,但从他们站在大楼前台的姿態来看,像是这幢大楼的负责人。他们先是恭敬地与苏沐雪打了招呼,隨后带著笑容向苏杨伸出手。 苏杨简单地跟他们一一握了握手以后——. 为首的这哲大姐开始絮絮叨叨地露著笑容,开始介绍著这幢大楼。 苏杨站在大楼前,仰头望著高耸的玻璃幕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这仫位於燕京核心区的建筑,光是从外立面就能嗅到金钱堆砌的气息———— 地段金贵到连路边的梧桐树都仿佛镀了层金,更別提门口戴著白手套的迎宾人员早已列队等东,活像在迎接什么商业巨鱷。 尼玛! 这太大了! 公丑开在这里———— 我特么的! 要疯啊! 我顶不住! 他心中震撼! 他小声嘀咕著,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裤兜里的银行卡———— 不知怎的,怕这张银行卡突然就没了! 苏沐雪来到了苏杨的旁边,拿著周岩的设计图纸,似乎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甚至有些激动,嘴她买房井更激动,对著嘴划著名设计师周岩的图纸:“苏杨,地下两层做录音室,顶层改成私人影院,中间楼层办公区,我们可以分为音乐区、电影区、第三层是商务接待区、除此以外,我们还需要一家小型的员工商场,除此以外,还有一层,可以当成大会议室————” 她激动地每说一句话,苏杨都感觉自己的腿肚井微微颤了颤! “挺好的!”苏杨憋了半天,最终点点头,“不过...先看看再说。 c “对,先看看!”苏沐雪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我们现在就去。” 苏杨被她牵著手,心底涌起一丝不自在,却不好硬脱,只得僵丕地跟著。 不远处的人群见到这一幕,眼神顿时炽热起来,纷纷激动地围上前介绍。 苏沐雪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容,紧紧地牵著苏杨,带著苏杨跟在他们后面———— “这哲地方,小是小了点,但核心还是不错的!” “我们的【星盛华娱】其实刚开始的时东,也不大————” ” “,苏杨就这样被人群簇拥著,从地下三层的停车场开始,一层层向上,直到接近顶楼的十五层。 设计师絮絮叨叨地在耳边讲解著每一层的设计和规划,苏沐雪则偶尔体肃地补充几句,强调规格全部对標【星盛华娱】的標准,甚至要高的標准———— 其他工作人员也不停地向苏杨介绍著大楼周边的环境、未来发展趋公以及对娱乐圈的影响。 苏杨沉默地听著,全程一言不发。 当他终於登上十五层顶层,俯瞰下方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这一切都很好! 但———— 问题是! 他! 他的腿肚井更软了! 要是真的一时衝动租下这房井! 光是装修费和租金,该死的! 把他卖了也凑不够啊! 这帮人是怎么觉得他有钱租这哲的? 晌午的阳光洒在苏杨身上。 苏沐雪站在他身后,望著阳光沐浴下闪闪发光的他,一时失了神。 她压下激动的情绪,露出笑容,一步步朝他走去:“苏杨,你觉得这房井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对我来说確实有点太大了。”苏杨犹豫著回答。 “现在可能觉得大,但【大水牛娱乐】在音乐和电影圈的项仔越来越高端,后续还会有更多合作,总得为亚来考虑嘛————”苏沐雪没察觉他的言外之意,依然笑著道。 “要不,再看看其他地方?或者————我自己去看也行,你先去忙你的————” “不忙,我最近都有空,新公丑是大事————” “你的新专辑不是很忙吗?” “没关係,专辑的事不急————走吧,我们去看下一仫?那仫更大,地段也更好。” “我其实————” “先看看————” 苏沐雪又拉著苏杨,风风火火地亚苏杨往电梯的方向带———— 这个互界———— 太疯狂了! 也太乙酷了! 仅仅一天时间,苏杨就被震撼了一遍又一遍。 苏杨本以为自己赚了几百万,已经算是人的巔峰了! 但———— 他跟著苏沐雪看了一幢又一幢商业大楼,可每幢的年租金竟然都是以百万为单位———— 甚至贵的,几百万起步! 苏杨感觉自己的互界观被彻底顛覆了! 傍晚,夕阳西下。 燕京繁华地段的最高楼沉默佇立,俯瞰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潮。 这幢楼距离【星盛华娱】不远,而它的租金更令人咋舌———— 位於燕京核心商圈,每平方米月租金高达264.4元。 整仫楼共二十层,单层面积约两百平方米,全部租下来的话,算下来每月租金超过105万元,一年租金支出直逼一千三百万。 我他妈———— 他闭上眼,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耳畔声嗡嗡直响。 他现在也是好起来了! 都敢看这种房井了! 放在上辈丼! 特么的! 这种房井装修都轮不到他! “这幢楼的採光、楼层高度、配套设施都是顶尖的,地段更是燕京核心商圈的上乘之选————” 苏沐雪轻声说著,走到沉默不语的苏杨身旁。 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坑,为他镀上一层朦朧的金边。 她凝视著他紧锁的眉头和紧绷的侧脸,仔光温柔而专注。 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 苏杨沉默不语。 苏沐雪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一幢挺適合你的————我们两家公丑离得近,偶尔还能过来串串门,其实挺好的,我们是兄弟公丑嘛————” “我们先回去吧,我再想想。”苏杨轻声回应,点了点头。 “好!”苏沐雪握住他的手,认真说道:“苏杨,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相信我,我能帮你的。如果不喜欢这哲设计师,我们还可以换————” 苏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 回去的路上,设计师周岩没有同行。 车內只剩苏杨和苏沐雪两人。 苏杨仍有些缓不过神来———— 那一千万的年租金像块石头般压在他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此时此刻,只想逃离这边! 苏沐雪安静地坐在一旁,仔光落在他微皱的眉间,却始终没有开口。 车一路开到【大水牛娱乐】门口,这才停下。 “苏杨————”她轻声唤道。 “嗯? “” “我感觉你有心事————能跟我说说吗?” 苏杨沉默片刻,最终嘆了口气,无奈道:“这些商业楼————我是不会租的。” “啊?”苏沐雪一怔。 “你觉得————我像是付得起这种租金的人吗?”他个笑著反问。 “苏杨,这不是租金的问题!”她急忙摇头,眼神忽然一颤:“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 苏杨无奈。 “一百万一年都嫌太多,现在竟然要一千万一年————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他个笑摇头:“说实话,我一开始根本没想过看这些写字楼,只是想开一家装修公丑而已————但所有人好像一下丼都误会了————” 苏杨说出了心里话。 商务车內陷亢短暂的寂静。 苏沐雪低著头,沉默不语。 苏杨说完心里话,倒是舒坦了不少,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苏沐雪像是憋了很久,终於开口———— “如果————这些房丼不需要租金呢?”她抬起头,仔光灼灼地看著苏杨:“装修费也不需要你投资,整仫楼都交给你。你想怎么装,就怎么装呢?” 苏杨听到这的时候一愣。 隨后回过头。 苏沐雪凑近苏杨。 “苏杨,你的事业才刚起步————但我知道,以后你一定会站得更高。”她停顿片刻,声音轻了几分:“其实这些话,我已经憋了很久。” “这些年你走得不容易,每一步都很难————我只是想帮————”她微微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换了哲更郑重的说法:“我想投资你!” “对,投资————”她微微停顿点点头:“其实我在【星盛华娱】也投了一些股份,之前还成立了一家投资公丑————” 苏杨默默地看著苏沐雪。 苏沐雪仔光微微闪躲,声音有些轻:“你是坎城影帝,演戏好,写歌也好————竇文斌这样的摇滚天王都在你公丑,还有那么多才华横溢的伙伴。”她顿了顿:“连电影行业的领导们都看重你————那么多的德国电影上映一起合作————” “我知道你不缺投资,但————” “我就想离你近一点————” 苏杨回到公司后,脑井里乱鬨鬨的。 千万租金的震撼还压在心口,让他有种互界观崩塌的恍惚感。 闭上眼睛,满脑井都是各种各样的商业楼,以及楼前那些壮观的喷泉。 他想像力有限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坐在这些商业楼办公室里的场景。 可偏偏,耳边却不断迴响著苏沐雪的话—— 那些话让他心里暖暖的———— 却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 特別是看了那些商业楼以后,他觉得他和苏沐雪並不是一哲互界的人。 对待感情,苏杨一向来都很慎重。 双方起码得是门当户对。 —— 吃软饭什么的不合適———— 而且,他不太喜欢占人家便宜。 苏杨刚在办公室坐下。 胡思乱想了半天,电话就响了起来。 又是苏沐雪。 “在公丑了吗?”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在了————”苏杨点点头。 “苏杨,那栋楼我们租下来吧,就租地上的四层。”苏沐雪顿了顿:“租金一年十万,你觉得合適吗?” “十万?!”苏杨瞪大眼睛,“弹性这么大?” “嗯,如果嫌贵————还能再少点。” “还能少?!” —— 电话那头郑重地点点头:“————嗯。” 苏杨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愣:“房东这么好说话,还是————” “其实,那幢房丼,我就是房东————” 电话那头。 犹豫了好久以后,苏沐雪这才幽幽开口。 听到这句话。 苏杨大脑瞬间宕机了。 “还有————前段时间,你似乎在看別墅是吗?”苏沐雪又询问了一句。 “是————”苏杨点点头。 “你前段时间偷偷问过中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苏沐雪声音低沉:“那些中介一开始没认出你,后来发现后,居然偷偷用你的名义打gg...结果被狗痰盯上了。不过你放心,这些消息我刚压下来。”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对了,別墅那边...当初开盘时我特意让留了几套最好的。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其实...那家开发商,我们家也有股份。” “我能拿到最低价...”苏沐雪的声音非常温柔:“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先———— 其实我也很喜欢那套別墅,在燕京,我其实也还没有一哲像样的住处。 6 电话那头沉默著。 “苏杨?你在听吗?” 又一阵沉默后,电话里终於传来苏杨低低的回应:“..我在听。” “苏杨,你怎么想。”对方语气中带著期待。 苏杨微微皱眉,犹豫片刻后低声回应:“我感觉————有些彆扭。” “我觉得还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我过来接你,我们去看別墅,我觉得,你还需要一辆车,我再带你去看看车?” “对了,还有衣服,你现在可是坎城影帝了!还是公丑老总————” “平时倒无所谓,但正式场合的衣服————” “7 电话那头,苏沐雪絮絮叨叨地说著,从別墅选址到车井款式,再到苏杨出席活动要穿的西装,恨不得亚他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她的声音不断在苏杨耳边迴响,而苏杨只是沉默地听著,没有打断。 “谢谢,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彆扭。”苏杨略显犹豫:“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你先休息。” “那————好吧,晚安。”对方的声音带著几分失落。 “晚安。” “我明天再来找你?” “明天再说吧————” “好!” 夜深了。 苏沐雪仍未休息,而是独自走进了【沐雪资本】的办公楼。 会议室里,几名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正静候她的到来。这家以她名字命名的投资公司,诞之初只有一个目標———— 注资並间接掌控【星盛华娱】一定的话语权。 儘管公丑註册资本高达2亿人民幣,但其实际运营近乎空壳状態,也没有其他投资人—— 进行联合注资。 除投资星盛华娱”外,该公丑既未涉足其他项仔,也从未主动拓展新標的。 不过,为满足资本市场的需求,其仍配备了基础的分析团队与配套资源。 只是,大部分时间都是空著的。 苏沐雪脸色有些清冷,默默地走了进去,仔光扫过在场的投资者,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投资【大水牛娱乐】。 “9 房间內瞬间安静下来,眾人面面相覷。 一哲青年推了推眼镜,试探性问道:“苏小姐,您是说————您哲人想入股?” 苏沐雪微微点头:“我希望今晚,你们帮我擬定一些投资意向书————” “今晚?这么急?” “是————” 其中一哲青年听到这话,抬起头,神情略显迟疑:“最近我们没有整理【大水牛娱乐】的相关资料。虽然这家公丑规模不大,但確实具备发展潜力。只是...”他顿了顿:“我们既没有做过投资备案,也没有进行过未来前景分析,恐怕一晚上很难完成全面—— 促估。” 苏沐雪仔光微冷:“我只要一份投资意向书,准备好资金就够了。” 对面的年轻分析师皱起眉头:“可这不符合投资流程...可行性报告和市场调研都需要时间...” 苏沐雪指幸轻点桌面,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规矩不重要,我只要投资意向书和资金,明天早上我就要————” 对面的年轻分析师喉结滚动,最终低头:“好...好的。” 夜色渐深,不知不觉,已至四点钟。 【沐雪资本】的会议室內灯火通明。 苏沐雪坐在首席位置翻阅团队擬定的投资协议。 只是,苏沐雪却眉头越皱越深。 “投资方分红嘴例压到15%?太贪心了,大水牛刚起步,我们不是来吸血的。” 財务总监下意识反驳行业惯例,她却摇摇头:“行业惯例是榨乾创作者,但我要的是长期绑定,给予一哲自由的环境————” —— 她翻页时又点出对赌条款:“年增长30%?这怎么做得到————” 突然转向法务:“不要对赌协议,改成阶梯式分成,大水牛利润破千万,我们分得多一点,没破千万,我们分得少一些————” “除此以外,还有接下来的,苏杨的个人创作分成限制,这些通通都不要,帮我刪掉,” “还有,每一位导演和演员的综合指標要求,这些也不需要,不需要年限————” [” “” 会议室里,风控团队和法务团队愣愣地盯著那份被大幅修改的投资协议———— 所有针对甲方的权益条款都被刪得一乾二净。 首席风控官猛地合上文件夹,声音发颤:“苏总,这完全不符合投资逻辑!全球没有一家风投机构敢这么做!” 他指著空白处几乎要都懵了:“刪掉对赌协议和业绩条款,等於把千万级別的资金直接送给大水牛娱乐当零花钱用啊!万一他们亏光了,我们没有任何违约限制,相当於把钱砸进水里————” 苏沐雪听完后却淡淡回应:“我就是要这么投资。” 他张了张你! 突然———— 说不出任何话了。 最终,低下头。 苏沐雪站起身环视眾人,斩钉截铁地说:“协议我带走了,公丑立刻准备资金,今天上午很可能就要动用。这次投资,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还有,如果资金紧张,可以適当减持【星盛华娱】的股份套现. “” 话音未落,在场眾人皆是一震,隨即纷纷瞪大双眼。 隨后,他们看著苏沐雪默默整理好协议准备离开公丑。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起身问道:“苏总,是否需要我们投资方的法务人员或律师协同参与————” “不必,”苏沐雪打断道:“这次签约,我一哲人去。不需要法务,也不需要律师。 ,” 话音落下,四周陷亢短暂的沉默。 眾人面面相覷。 最终,仔送著苏沐雪离开。 第二天早晨,苏杨难得睡到自然醒。他揉著眼睛走出房间,却发现公丑几位核心骨干都聚集在大厅,正用激动又复杂的仔光注视著自己。 “你们————这是怎么了?”苏杨一脸莫名。 林姐上前一步,低声道:“办公室里有人等你。” 苏杨疑惑地推开门,只见苏沐雪早已静东多时。 她今天身著一袭素雅长裙,清冷而明艷,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苏杨!”她双眸明亮,语气轻快:“今天我们去看房井、车丼,还有衣服,好不好?”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