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世界,红尘成仙》 第1章 陆青,华山三师兄 华山派,演武场。 晨光斜斜洒在陆大有已经皱成了苦瓜的脸上。 可怜陆大有,天还蒙蒙亮就被小师妹岳灵珊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练剑。 他堂堂“陆猴儿”,比起练剑,当然是更愿意溜到后山,跟那群野猴子滚在一处。 可眼下,他不仅得练剑,对手还是岳灵珊,这滋味就更像嚼了黄连,苦得没处说。 倒不是岳灵珊不好,小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谁见了都得赞一句“好模样”。 但对兄长来说嘛,辅导妹妹写作业,从来都是苦的不能再苦的差事了。 终於,陆大有找到机会,趁岳灵珊一剑刺来,瞅准时机猛地把剑往旁边一扔,身子一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还故意喘著粗气喊:“小师妹好剑法!师兄我认输了,实在扛不住啦!” 我的好小师妹,你陆师兄真不想练了,你就饶了我吧。他心中祈祷。 可惜,岳灵珊也没那么好骗。 她收了剑,挑眉看著地上的人,语气带著点小得意:“陆师兄,大师兄临走前可是特意交代,让你好好陪我练剑的,你可不能偷懒!” 別看岳灵珊年纪小,身为华山掌门岳不群的独女,她打小就跟著父母学武,受的是江湖大派的精英教养,心思灵透得很,可不是没心没肺的傻白甜。 “哎呀,我的小师妹啊,师兄我真不行了。要不你找別人吧?”陆大有无奈道。 “大师兄他们都不在山上,能跟我练的只有陆师兄你了。”岳灵珊嘻嘻一笑道。 “不是还有三师兄吗?”陆大有下意识道。 “三师兄……”岳灵珊嘴里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別过脸,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想还是算了吧……” “我想也是……”此时陆大有也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好像那“三师兄”是什么妖魔鬼怪。 也真是奇了,明明是一派中的师兄弟,他们为什么这么怕那位“三师兄”呢。 …… 华山玉女峰。 云海之上,思过崖孤悬。 陆青一袭青衣,坐於崖边青石上。 云雾漫过崖壁,如絮似纱,將他半边身影笼在其中。远远望去,陆青的身影竟似与云端融为一体。 他在练气。 昔年华山派气剑之爭,血流成河,最终气宗获胜,成为华山唯一显学。 自此,凡华山弟子,均需以气为重、以气御剑;气是主,剑为从;气是纲,剑是目。 按当代掌门人岳不群的说法,以气为主的气宗和以剑为主的剑宗,功夫各练十年,定是剑宗占上风,但各练二十年,便各擅胜场,难分上下。而到得三十年时,剑宗的功夫便再也不能望气宗的项背了。 是以凡气宗弟子,皆以练气为根基,陆青自也不例外。只是, 不过,旁人练气为强武,他陆青来这孤悬云海的思过崖闭关,却藏著穿越者独有的心思。 武侠世界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东西是什么? 对武侠世界的原住民来说,或许是难以回答的。独孤九剑的精妙、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易筋经的神异,足以让无数人魂牵梦绕。 可在陆青这个穿越者眼中,这些都不及“內家真气”四个字牵动心神。 没错,內家真气。 或许这个答案有些范围过大,但这却是陆青最诚恳的回答。 独孤九剑再精妙,也只是杀敌之术,在看惯了太阳之辉的穿越者眼中失去了作为杀敌之术最重要的,那名为强大的魅力。 可內家真气不同。 內家真气这东西,换一种说法就是內丹术,即“怡神守形,养形炼精,积精化气,炼气合神,炼神还虚,金丹乃成”的成仙法! 虽然武侠世界从未听过有谁成了仙,但只是这份“成仙”的可能,也足以让陆青心神难移。 而且,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陆青发现,自己在內家修行上的天资远超常人。 二十二岁的年纪,勘破“胎中之谜”不过十年,仅凭华山基础內功,便已能做到掌断碗口粗的小树——这等修为,便是师母寧中则也未必能及。 若能得气宗镇派绝学《紫霞神功》,或许他都能將左冷禪从五岳內功第一人的位置上拉下来了。 可惜,紫霞功是掌门专属,陆青如果不暴露自己的天资,恐怕是拿不到的。 至於暴露自己的天资,陆青並不觉得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因为原著小说让他对岳不群的人品心存怀疑,也是因为他对岳不群的能力缺乏信任。 他可不想今天成为少掌门,明天就被一群自称魔教,使用嵩山剑法的黑衣人围杀了。 当然,陆青不是没想过修行其他內功,比如著名的混元功。 但拜入华山之后他才知道,混元功,还有抱元劲是剑宗传承,气宗有的只是残篇,连寧中则都不敢练,只能拿来参考。 后世穆人清、袁承志有混元功练,十有八九是令狐冲寻回封不平之后带来的。 反倒是华山最强內功紫霞功,因为岳不群被杀前没传给任何人,紫霞秘籍又丟了,只能无奈失传。 不过,前路看似被堵死,陆青却凭著天资寻到了破局之法。 找不到上乘內功? 那就自己创一个吧。 前人能修《万寿道藏》而成《九阴真经》,他便也读破万卷书,未必不能写出一部属於自己的《青崖经》。 此刻,便是《青崖经》开篇落墨的时刻。 陆青舌尖轻抵上齶,凝神静气,將丹田內的真气缓缓提至“会阴穴”。这是小周天循行的起点,也是內家真气“自下而上”流转的根基。一般练气之法,多是循“会阴、尾閭、命门、大椎、百会”的督脉正途。 按常理,真气至“百会”后需沿任脉下行归田。但在此处,陆青却做了改动: 他並未直接引气下行,而是將“百会”处的真气分出小半,引向身前“神庭穴”,再顺著“足太阳膀胱经”的路径缓慢下沉,经“攒竹”,过“天柱”,至“肾俞”……这一路行气与肾中精气相通,而內家真气以“肾精”为源,真气行此路线,將比一般法门更显浑厚。 这便是,《青崖经·卷一》。 第2章 福威鏢局事 一个月后, 思过崖上的阳光格外耀眼。 在这一天,陆青的《青崖经?卷一》终於彻底功成。 说来也巧,也在这一日,华山弟子英白罗竟喘著粗气,攀上了思过崖。 在华山上,陆青因常年“修仙”,对这些师兄弟们都淡淡的。这些师兄弟也自然几乎不会来找陆青,更別说专门上思过崖找他了。 不过相比较而言,在所有师兄弟中,英白罗確实是最可能来找他的。 因为英白罗性子最是憨厚,在有事的时候,经常被其他师兄弟,乃至岳不群指使著来找他传话。 这一次也確实如陆青所料,见了陆青,英白罗便直声道:“三师兄,师娘让你即刻去演武场一趟,说有要事。” 竟然是下崖?听到这话,陆青眉梢微抬,心底先掠过一丝不情愿。 《青崖经》虽有小成,但也只是小成,距离他成仙的期望不知多遥远。此刻下山应酬琐事,在他看来实在是浪费光阴。 可转念一想,他终究是华山弟子,一身根基源自华山,连思过崖上堆著的万卷典籍,都是寧中则特意托人四处寻访来的,这份恩情他断不能忘。 最终,陆青轻嘆一声,简单收拾了案上的功法手稿,便隨英白罗往山下走。 只是一边走他一边还是心中嘆息:但愿师娘找他不是教导师弟、整理剑谱这类琐碎事,哪怕是去对付田伯光那样的硬茬,也比耗在杂务上省心。 演武场上,寧中则负手立在剑架旁,见陆青来,便开门见山: “青儿,德诺和灵珊近日要去福州,探查青城派的动向,我想让你一同去,护著灵珊些。” “保护小师妹?”闻言,陆青微微挑了挑眉,心中却是不信。 寧中则是江湖人称“寧女侠”的人物,连少林方丈与日月神教教主都曾赞她刚勇,绝非会因女儿出行便过度担忧的软弱之人;况且按他所知,原著里岳灵珊本就只与劳德诺同行,並未额外派人护送。那寧中则要他陆青去保护岳灵珊就只有一个理由了。 见他神色,寧中则便知他已猜到端倪,莞尔道:“看来你心里有数了?” “师娘是想让我下山歷练。”陆青直言。 “正是。”寧中则收起笑意,语气恳切起来,“你总在思过崖闭门练气,別说入江湖歷练,就是与同门的切磋也是极少。可江湖人终究要见江湖事,方能洞明世事。练武更是如此,绝不能闭门造车,只有见识些千家武学,才能知道什么是武,才能创出真正適合自己的路数。” “弟子明白。”陆青郑重点头。 寧中则这话確实是金玉良言,他虽能凭天资自创功法,可只靠华山基础內功一个参照,难免会走岔路;若寿元耗尽时还困在武学瓶颈,没能摸到成仙的门径,才是真的遗憾。 更何况,福州那地方,他怎会不记得?那可是《辟邪剑谱》的藏地。这剑谱脱胎於笑傲江湖世界最著名的神功《葵花宝典》,而《葵花宝典》那“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精要,正是武林中不世出的神妙道理。如果能从《辟邪剑谱》中窥探一二,那便绝对不虚此行了。 …… 陆青应下此事后,寧中则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他在外行事多小心著点,若遇青城派弟子不要冒进,只需摸清对方动向即可。 末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囊递给陆青:“这里面是些盘缠和伤药,还有我早年用的十二枚『柳叶鏢』,你带著防身。江湖险恶,凡事多留个心眼。” 陆青接过布囊,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寧中则素来不喜欢用暗器,此刻却特意將早年贴身暗器从箱底翻出来相赠,足见对他的关切。 “多谢师娘,弟子省得。” 辞別寧中则后,陆青转身便往山门处走,远远便见岳灵珊和劳德诺已候在那里。 岳灵珊脚尖轻轻蹭著地面,似乎等得有些无聊了。劳德诺则背著手立在一旁,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山道,实则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扫。 “三师兄……”见陆青走近,岳灵珊率先开口,声音却带著几分不易察察的尷尬。 在她印象里,陆青这位三师兄素来冷淡,既不像大师兄令狐冲那样会陪她练剑说笑,也不如六师兄陆大有那般爱闹,久而久之,她心里竟对陆青有了奇怪的惧意,连带著之前和陆大有提起他时,两人都会莫名沉默片刻。 此刻主动打招呼,已是她鼓足了勇气,但话出口之后,却也不知该接什么了。 “嗯。”陆青一如往常,淡淡应了一声。 他並未留意到岳灵珊眼底的侷促。对他而言,纵使不算前世的年岁,今生的心境也已不是少年,岳灵珊这般鲜活跳脱的少女,与他的代沟实在深邃了些。 甚至別说岳灵珊了,便是华山派大师兄令狐冲,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心智不成熟的小辈。 反倒是劳德诺…… 呵。 思绪刚刚飘到华山最年长的门人,陆青就止住了它。 嵩山细作劳德诺,自己这个华山门人又没疯,跟他结交做什么! 可陆青不想理会,劳德诺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身为臥底,他需摸清华山每一位弟子的底细,尤其是陆青这样常年待在思过崖闭关、极少与人接触的“异类”,更是他工作中的难题。如今难得有同行的机会,他自然要试探一二。 “三师弟,此次下山,路途遥远,听说福州一带近来不太平,咱们路上可得多留意些。”劳德诺率先找了个话题,语气儘量显得热络。 陆青却没接话,只是脚步未停地往前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劳德诺脸上的笑意不由僵住,但好在他是高级细作,心理素质强大,马上就重整旗鼓接著道:“说起来,三师弟在思过崖闭关许久,想来內功又有精进吧?” 可没想到,对劳德诺的套近乎,陆青依旧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脚步没顿,也没回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就像一块石头! 跟一块石头说话,劳德诺表示,真太难了。 第3章 子夜黑影 福州城外,路边酒肆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著。陆青三人刚走近,酒肆老板便满脸热情地迎了出来。 这里该是原著里劳德诺和岳灵珊乔装打探的地方了。 “劳师兄,岳师妹,我们就在这里分別吧。”陆青心中通明,便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开口。 他要前往向阳巷的林家老宅夺取《辟邪剑谱》,自是不可能带著劳德诺和岳灵珊的。 岳灵珊闻言,脸上非但没什么异议,还悄悄鬆了口气。 这些天跟著陆青同行,她是真觉得浑身不自在,此刻能各走各的,倒卸下了一份压力。於是她当即道:“三师兄万事小心。” 劳德诺站在一旁,心里有些不甘。这一路他多次试探陆青,都没能套出有用的信息,如今对方要单独行动,显然是有秘事要办。作为细作,这可是一定要想办法探听到的东西。 但他在华山又一直是维持著“温和老诚”的人设,不便强行挽留,只能暂且压下心思,只道一声:“福州城里不太平,三师弟多当心。” 陆青对两人的心思大致有数,却没放在心上。欲成仙道者,若连旁人这点无关紧要的小心思都要计较,那就不要做什么成仙梦了。 与两人作別后,陆青独自步入福州城。初时,他还被眼前的市井热闹吸引了几分。自勘破胎中之谜后,他便一心苦修,从未好好看过这般原汁原味的古代繁华,街上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倒让他生出几分新鲜感。 可这份新鲜感没持续多久,陆青便敏锐地察觉到,这繁华之下竟藏著不少暗流。 街角炸油条的小贩挽起袖口时,陆青一眼便瞥见他虎口处的厚茧。那不是揉面握铲磨出的糙茧,而是常年握剑、指节发力留下的硬痕。 再往前走,茶摊旁嗑瓜子的閒汉看似散漫地晃著腿,目光却总在往来行人腰间的佩剑上打转,脚边斜放的布囊鼓鼓囊囊,从轮廓看,里面分明藏著兵刃。 陆青不动声色地避开这些,顺著街巷一路走到向阳巷,在巷口的老榕树下站定,远远望向林家老宅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也並不太平。 院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嫗,袖中有些鼓鼓的,怕是藏著短匕;对麵茶铺中的客商,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眼神死死盯著老宅大门,连眨眼都少。 陆青粗略一数,竟有二十多个江湖人或明或暗守在老宅附近。 真是麻烦。他不由微微摇头,对这些四处流窜的江湖人颇为不满。这些人显然也是为了《辟邪剑谱》来的,只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都没能找到。但又不甘心彻底离去,就乾脆守在这里,做著“万一”的梦。 这给陆青平白添了阻碍。 虽然以他如今的真气修为,即便手上的剑术练得不多,要杀光这些人也费不了太大功夫。可他心里清楚,一旦动手杀人,林家老宅的事也就暴露了。 只要稍稍聪慧一些的人都能猜到,他陆青在林家老宅得了东西,才会对同样来图谋的江湖人痛下杀手。而林家有什么值得人这般爭抢,满江湖的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陆青只想好好钻研仙道,可不想捲入麻烦的江湖纷爭。 他在老榕树下沉吟片刻,心里渐渐有了决断:还是等子夜再来吧。 黎明前的子时最是寂静,守在这里的人大多会犯困,也最容易避开这些眼线。而且,他还得提前准备,换上夜行衣,再戴上面蒙的黑巾。 这至少能让这些人看不到他的脸。 而只要没人看到他的脸,就没人能知道是他拿了《辟邪剑谱》。 …… 子夜,万籟俱寂。 第4章 辟邪剑谱 黑影足尖点地,一路向北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福州北城角门。 福州本是大城,城门处日夜有士兵巡逻值守,可寻常士兵夜视能力有限,面对武林高手,这些守卫几乎形同虚设。 只见黑影如一道轻烟掠过城门,守城士兵只觉眼前似有黑影晃过,下意识揉了揉眼,再定睛去看时,门前早已空无一人。 出城后,黑影並未停歇,径直深入城郊山林。 林中树木茂密,枝叶交错,他却如履平地般穿梭其间,还特意左绕右折兜了两圈,在沿途留下几处凌乱足跡,隨后借著密林的浓荫掩护,从山的另一侧悄然折返,竟又绕回了福州城南。 此时已近黎明,城门守卫即將换防,戒备比先前更鬆懈几分。黑影趁巡逻士兵交接的间隙,更轻鬆地溜进城內,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僻静小巷,寻了处院墙不高的普通人家,翻身跃入院中,躲进了院內的柴房。 柴房里堆著晒乾的柴火,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乾燥气息。黑影靠在柴堆上,闭目静息了半柱香的功夫,期间始终仔细听著周遭的动静,確定四下真的无人,才缓缓摘下脸上的黑巾,露出陆青的面容。 “还好,林家老宅该是被各派搜过一轮了。”陆青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若不是先前各派已翻找过老宅,向阳巷外绝不会只守著那等“大猫小猫两三只”的普通江湖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今夜的收穫,在刚刚透进柴房的黎明微光下缓缓展开。 这正是昔年渡元禪师,也就是《辟邪剑谱》创作者林远图的袈裟。 袈裟上用细密的针脚绣著文字,正是林远图当年亲手所书的《辟邪剑谱》。 《辟邪剑谱》的开篇第一句,无需多言,万千穿越者不说尽数知晓,也有九成九能將其背诵得滚瓜烂熟。不过陆青只粗粗扫了一眼,便略过了那“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名句。 他本就没打算真的修炼《辟邪剑谱》,此行只为从中探究“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妙道,至於练剑谱需不需要自宫,於他而言毫无意义。 继续往下看,袈裟上的文字终於到了他真正感兴趣的部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阳动阴隨,刚柔相济,是为天人之契;气贯三焦,血融经脉,乃合万物之滋……” 这应当就是《辟邪剑谱》的总纲了。陆青心中一喜。 很好,看来林远图是真的看懂了岳肃和蔡子峰从莆田少林寺搞来的残损版《葵花宝典》,並从中领悟到了“天人化生”之道。 想到这里,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放鬆几分,专注研读起来。 …… “你是说,有人从林家老宅取走了东西?”身材矮小的中年道人双目圆睁,语气里满是凶狠,死死盯著身前报信的弟子。 这道人正是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余沧海,也是此次福州林家之事的幕后主谋。 天下间覬覦林家《辟邪剑谱》的门派不在少数,可像余沧海这般亲自动手的一派之主,却独此一人。 旁人不愿轻易下场,一来是顾惜脸面。其实当年林远图打遍黑白两道,谁家没几个长辈败在他手下?却没人像余沧海这样,拿自家师父长青子的旧怨当藉口,堂而皇之上门寻事。 二来是大家都摸不准林家底细,《辟邪剑谱》若在三岁小儿手里,自然人人爭抢,可若林家还藏著林远图那般的高手,去抢不是找死?是以眾人都暗將余沧海视作试探林家实力的棋子,等著坐收渔利。 不过余沧海何尝不知旁人的算计,可他偏认定林家早没了底牌。旁人的谨慎,放別的地方可能是老成持重,但在福州却是失算了。 他亲自动手,定能夺下《辟邪剑谱》,让青城派威名大涨,到时候那些把他当棋子的人,只能暗自懊恼。 可他万万没料到,剑谱竟被一个不知来路的人捷足先登,所有算计瞬间落了空,直气得他三尸神暴跳。 “是、是的,师父!”报信弟子被余沧海的暴怒嚇得浑身发颤。 好在余沧海懒得跟弟子计较,只高声下令:“人英、人雄、人豪、人杰!你们带所有弟子去,封锁福州城,务必把那个人找出来!” 他喊的四人,正是侯人英、洪人雄、於人豪、罗人杰。他最得意的四大嫡传弟子,江湖上人称“青城四秀”。 “师父,封锁福州……是不是有些不妥?”侯人英迟疑著开口。 青城派虽是江湖大派,朝廷素来给几分顏面,在自家地盘上行事隨意些也无人多管,可福州是大城,这般大张旗鼓封锁,难免会惊动官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不了那么多了!”余沧海摆手,语气强硬,“若拿不回《辟邪剑谱》,我青城派才要沦为天下笑柄!朝廷那边你们也不用怕,为师与锦衣卫的石文义大人颇有交情,出不了事。” “是,师父。”侯人英见余沧海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低头应下。 可就在这时,余沧海却突然改口:“算了,封锁不必了。你们多派些人,仔细查访便是。” “是,师父!”侯人英闻言又惊又喜,以为余沧海终於冷静下来,连忙应声。 他却不知,余沧海哪里是冷静。他只是回过味来了。 昨夜事发时,他派去守在巷口的两个弟子,面对那黑影竟连一招都没撑住。那两个弟子虽不及“青城四秀”,却也是练了多年功夫的好手,能一招之內將两人毙杀,绝非寻常江湖人能做到。 放眼整个青城派,也只有他自己能有这般实力。剑谱落在这样的人手里,就算封锁福州,凭自家这些不成器的弟子,又能把对方怎么样呢? 到头来还只能靠自己。 可天下之大,自己独自一人,上哪去堵对方? 难不成,自己终究要和《辟邪剑谱》失之交臂吗? 该死的,到底是谁? 余沧海心中充满了疑问。 第5章 武侠世界啊 余沧海的焦躁与算计,陆青毫不了解的,也没兴趣了解。 接下来的几日,他一直躲在那户人家的柴房里,废寢忘食地钻研《辟邪剑谱》中的真意,饿了也只简单啃些乾粮,生怕错过半点精妙。 《辟邪剑谱》脱胎於《葵花宝典》,原著小说写的明白,是一位太监所创。 葵花向阳,性属至阳,《葵花宝典》以葵花为名,或许是寄託著那位太监以这份“阳刚”,肢体再生的嚮往。 也因为这份嚮往,《葵花宝典》修出的真气才会份数极阳,普通人的身体难以承受,才不得不有了“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苛刻限制。 不过考虑到《葵花宝典》最终的追求,“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妙道,那位太监之所以创造如此猛烈的修行法,或许也只是为了弥补自身缺憾罢了。 只是,对林远图,或者说渡元禪师而言,重阳弃阴这种理念,即使事出有因,也难称圆满。 是以他在《辟邪剑谱》中,特意强调“阳动阴隨,刚柔相济”,试图以佛法圆融调和葵花的偏锋。虽受限於《葵花宝典》的根基,剑谱仍有缺憾,但相比原版的炽烈,已多了几分阴阳相合的平衡,也更易被寻常武林人士理解。 对陆青而言,这份“易理解”著实太棒了。 他是不可能自宫的。 原版《葵花宝典》的极阳,於他而言如一把大锁,锁住了理解“天人化生”的大门;而《辟邪剑谱》的圆融与平衡,却似给那把锁配上了钥匙,让他得以一窥其中真諦。 “妙啊妙啊!”看到精彩处,陆青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 受剑谱启发,他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套新的修行之理。 所谓天人化生,所谓天人合一,或可以真气与天理相合。阳动时真气外放,如葵花向阳般炽烈;阴静时真气內收,如万物蛰伏般沉稳,如此一放一收间,便与天地阴阳的节律相合。 至於具体法门,他也可依剑谱所言,“气贯三焦,血融经脉”。因三焦为“元气之別使”,贯通五臟六腑,再与气血相融,自然滋长自身元气,即为“万物滋长”。 越想越通透,陆青甚至萌生了“不如就留在福州修行”的念头,只觉此处或是他悟道的福地。 “隆!隆隆!隆隆隆!”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房中的寧静。 “谁这么不讲究,在城里纵马?”陆青皱起眉,心底泛起一丝烦躁。 忽然他心念一动,算算时日,莫不是原著里青城派灭福威鏢局满门的时候到了? 应是如此,错不了! 《笑傲江湖》的原著细节,陆青记得不算清晰了,但借著电视剧的印象,一些关键剧情仍有模糊记忆。福威鏢局被灭门前,好像曾试图骑马突围,做最后的挣扎。只可惜,他们的挣扎终究无用。为了《辟邪剑谱》,余沧海绝不会放过林家。 但明白了这一点后,他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真奇怪,余沧海必然明白《辟邪剑谱》已经被人取走,竟然还要灭福威鏢局满门吗?真的是为了报当年长青子的旧怨,还是为了挽回没拿到剑谱的顏面,找个倒霉蛋以血立威?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要灭福威鏢局的心看来是铁的了。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陆青微微慨嘆了一声。 这样,我確实是不好再这么看下去了。 他从林家老宅得了《辟邪剑谱》的机缘,也算与林家有了间接的因果,如今林家遭此大难,他若袖手旁观,著实有违心中的义理。 …… 福州城西南,南屿镇,官道旁一家饭铺。 饭铺老板与老板娘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至死都没明白,自己不过是守著一家小饭铺的普通人,为何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们曾听过往食客说起江湖人的凶横,也远远见过佩刀带剑的江湖客,却始终想不通,那些江湖人这样隨意杀人,就不怕官府吗? 可嘆,他们不知道,江湖人,尤其是那些大门大派的江湖人,大多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在没有真气的世界,即便强如重量级拳王,也可能栽在普通人的一柄匕首下;习武之人没有甲冑弓弩护身,几个衙役便能將其生擒,官府的力量远非任何江湖门派可比。 但在武侠世界,一切都变了。 內功深湛的武林高手,哪怕手中只有一柄菜刀,也能斩破重甲大盾;再配上快逾奔马的轻功,寻常衙役、甚至地方戍卫,在他们面前都如同虚设。若非官府也暗藏高手,这些武林人怕是早已横行无忌。 也正因武林高手难制,武侠世界的社会规则,早已偏离了寻常秩序。 尤其数十年难得一遇的绝世高手,更是让官府束手无策。 在没有真气的世界里,“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是高手的共识; 可在这江湖中,高手们,因其威能已经超凡脱俗,產生的共识却是,“拳即是权,拳倾天下则必有权倾天下”。 帝王? 究竟是谁呢? 当然,武林高手终究没能彻底超凡,做不到以一敌万、凭一己之力改朝换代。 他们只能无视官府的规则,官府也只能无奈地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官府与江湖就成了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只要没闹出太过严重的乱子,官府从不愿把精力耗在江湖纷爭上。 可这样的平衡,代价却落在了普通百姓身上。他们时刻暴露在江湖人的凶煞之下,生命比没有真气的时代更显脆弱。 或许更准確地说,在这种缺乏明確规则约束的环境里,所有人的生命,都比寻常时代更易被轻易碾碎。 陆青赶到饭铺时,撞见的就是这哀伤的一幕。 他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老板夫妇,又望向不远处,那里,青城派弟子已將福威鏢局的总鏢头林镇南、夫人王氏,还有少鏢头林平之制住了手脚,准备狠狠折辱一番。 “唉……”陆青不由惻隱之心大动,幽幽一嘆。 武侠世界啊! 第6章 斩草需除根 “什么人!”怒喝声陡然响起,说话的正是此次带队围堵林家三口的青城弟子於人豪。 陆青方才的嘆息没刻意遮掩,恰好落入他耳中。 想到青城派办事竟被外人瞧得明明白白,於人豪顿时怒火中烧,可怒火之下,更多的是惊疑不定。 在陆青出声前,他竟丝毫没察觉附近有人。虽说没能提前发现未必代表武功不如对方,但能做到这般隱匿,对方的身手定然不弱。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反覆回想福州城內见过的江湖人,却从未见过陆青这张脸。 难道是林家的援兵?於人豪暗自揣测。 如果是林家的援兵,那他就要抓紧动作了。 师父余沧海特意叮嘱,定要把林家人抓回去的。 毕竟只有抓到林家人,才有可能拷问出《辟邪剑谱》。 虽然他们知道向阳巷林家老宅中的东西大概率是《辟邪剑谱》,但他们依然抱著希望。 因为林家未必没有副本。而且江湖上,向来有很多独门武功其实是口口相传的。《辟邪剑谱》未必不是如此。 所以我绝不能…… “你们滚吧。”可於人豪的心思还没转完,就被陆青淡淡的声音打断了。 “你说什么?”於人豪猛地抬眼怒视,方才击败林镇南的长剑再次出鞘,杀机凛然。 “我说,你们滚。”陆青语气依旧冷淡。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未落,於人豪便见一只沙包大的拳头骤然逼近,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好胆!於人豪心中怒喝。 不是他不想真的怒喝出声。只是他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青的拳风凌厉至极,压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滯涩了,哪里还有开口的能力。 他仓促间拼尽全力,想挥剑刺对手的拳头。可剑刚抬起半寸,那猛烈的拳就已至眼前。 “咔嚓!”脆响刺耳,於人豪手中的长剑应声断成两截,丝毫不能建功。 可令人难以想像,这丝毫不能建功的应对竟有一分幸运在其中。 因为剑被打成两截的同时,拳劲也被消耗了几分,不会直接把於人豪的身体打成两截了。 饶是如此,当拳劲落在於人豪身上,他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巨锤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对摺起来。 “咔啦啦啦……”隨著骨断筋折的声响,於人豪如断线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路边的树干上,再没了动静。 “啊啊啊啊啊!”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是其他青城弟子的惊呼。 他们没法不惊呼。 平日里在江湖上颇有名头的“英雄豪杰,青城四秀”之一的於人豪,竟连对方一拳都没撑住,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你是何人,竟敢与我青城派为敌?”有弟子强压著惧意开口。 他叫方人智,辈分上还是於人豪的师兄。 他方才一对一击败了武功不次於林镇南多少的王氏,武功虽稍逊於人豪,却也是青城派里数得著的好手。 平日里,他常代表弟子处理事务,此刻见师弟惨状,硬著头皮想撑住场面。 可惜,他选错了表现的时候。 陆青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也不问方人智姓名,就又是一拳打来。 你怎么不按江湖规矩?!方人智大惊。 江湖上,大家即使有衝突,也一般不会斩尽杀绝啊,至少会扯皮两句吧? 他想质问陆青一句。 可惜面对陆青的拳头,於人豪都开不了口,他就更开不了了。 他只有一点比於人豪幸运,那就是他站得比於人豪远些,能够更清楚地感受陆青的拳头。 那拳劲,如铁锤击岩、巨斧开山,更带著一股让他浑身发寒的压迫感。 他想躲,想挡,却发现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只能眼睁睁看著拳头落在自己胸口。 “咔啦啦啦……”瞬间,方人智便蹈了於人豪覆辙,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啊啊啊啊啊!”方人智也死了! 仅剩的青城弟子忍不住恐惧至极,嚇得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这人是贾人达,武功很弱,在整个青城派里,也几乎是最弱的。 而论品行,在品行集体很一般的青城派中,他也是下水道级別,此刻接连看到武功比他强得多的於人豪和方人智都撑不过敌人一拳,自然不会有丝毫战斗的勇气。 “想跑?”陆青瞥了眼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斩草需除根,放跑一个,难保不会引来更多青城派弟子,虽然不惧,但徒增麻烦。 他弯腰捡起路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腕微沉,猛地朝贾人达后心掷去。 “呜——砰!”石块带著沉重的破空声,精准砸中贾人达后心。 贾人达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在巨力衝击下打著旋扑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没了气息。 短短片刻,围堵林家的三名青城弟子尽数倒地,官道旁只剩下陆青立在原地,以及惊魂未定的林镇南一家三口。 “多、多谢少侠出手相救!”一旁还被捆著的林镇南声音发颤地开口。 陆青方才出手狠辣,三个青城弟子一个不留。此刻他虽知对方是救命恩人,却仍忍不住心生惧意,生怕这少侠转眼便对自家也下杀手。 可陆青压根没理会他的道谢,只是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密林,这让林镇南的心更悬了起来,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出来吧。”陆青的声音淡淡响起,没带丝毫情绪。 “三、三师兄!”密林里传来一阵期期艾艾的女声,紧接著,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却极为丑陋的少女钻了出来,正是易容后的岳灵珊。 为了在福州打探消息,她这些日子一直以这副模样示人,此刻意外撞见陆青狠辣的作风,脸上也满是侷促。 她也有些怕了。 反而一旁的林镇南放鬆了些。 这少侠对自家师妹语气虽淡,但林镇南走南闯北多了,听得出陆青淡淡的语气中蕴藏的是对师妹的温和。 温和好啊,温和就不会杀我全家了吧? 不过他的心思还是无人在意。 “二师兄,你也出来吧。”尤其陆青,依然只是淡淡开口了。 第7章 解决麻烦 “三师弟武功卓绝,为兄实在佩服。”树后传来劳德诺的声音。 接著,他就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忌惮。这是他第一次见陆青出手,那不留活口的狠辣,彻底顛覆了他对自己这位极少出现在人前的“三师弟”的认知。 这么狠的人,会不会因为他们撞见了方才的事,连自己和岳灵珊也一起灭口?劳德诺心里越想越慌。 他本就不信什么师兄弟情分。在他看来,对心狠手辣的江湖人而言,“同门”不过是隨时可弃的耗材。 更何况,他本就是嵩山派安插在华山的细作,与华山弟子本就不是什么“同门”。此刻对上陆青冰冷的眼神,他更是心底发毛。 这眼神根本不像是看同门,难道…… 自己,暴露了? 可,什么时候? “二师兄,其实我並不討厌你。”陆青突然开口,打断了劳德诺的胡思乱想。 “啊?”劳德诺愣了一下,完全没明白陆青这话的意思,刚想追问,就听陆青又道: “可惜,你有些麻烦了。” 嘶!劳德诺只觉背后一股凉气直窜头顶。江湖上,但凡说“某人有麻烦”,往往就等同於说“这人该死了”。 该死的,他要杀我! “等等,三师兄,你难道是要……”一旁的岳灵珊也反应过来,满脸难以置信。 她並不知道劳德诺的细作身份。在她眼里,劳德诺虽然有带艺投师、年纪偏大,平日里话不多……等等毛病,却是个会照顾师弟师妹的“好师兄”。 可现在,她可怕的三师兄竟要对这个好好的二师兄下杀手? 她倒是不怀疑陆青杀不杀得了劳德诺。 方才陆青一招一个,甚至算不上一招一个,而是一击一个青城弟子的功力,她只在自家父母,也就是华山掌门岳不群和长老寧中则身上见过。 这样的陆青,要杀一个劳德诺当然是手拿把掐的。 可她想不通,为什么呢? 三师兄为什么要杀二师兄?难道他要叛出华山?若是如此,自己会不会也被灭口?不理解与恐惧一齐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脸色惨白。 陆青瞥了岳灵珊一眼,便猜到了她的心思,却没打算解释。 给人解释一件事的前因后果真的太麻烦了,反正接下来她总会明白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劳德诺身上,淡淡道:“二师兄,你也明白。和岳师一样,我也暂时还不想对上左盟主,所以抱歉了。” “师弟你果然知道!”听到“左盟主”三个字,劳德诺苍老的脸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 “嗯,我知道。”陆青坦然承认。 “那师弟你也应该明白,以华山的实力,是不能违逆我嵩山的。”劳德诺急忙加重语气,试图让陆青认清现实。 “不错,华山气剑之爭后实力大损,確实远不如嵩山。”陆青再次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见陆青接连认同,劳德诺眼中骤然升起希望,连忙劝道:“那师弟不如弃暗投明?师兄我定会在掌门面前为师弟倾力美言,保你在嵩山有大好前程!” “抱歉。”但陆青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嵩山武藏比较一般,我不是很感兴趣。”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劳德诺的希望。 他急得脸色涨红,大声辩解:“师弟!我嵩山剑法绝不次於你华山!大嵩阳神掌更是远在你华山破玉拳之上,你怎可如此轻视……” “咳!”可劳德诺话都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陆青。不知何时,陆青竟已欺至他身前,一只铁拳径直穿透了他的胸口! “二师兄,你的心乱了。”陆青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如果你方才谨慎应对,本不至於连我一击都挡不住。” “咯……咯……”劳德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胸口被贯穿的剧痛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勉强挣扎了几下,身体便软软地垂了下去,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 “三师兄,你……不杀我吗?”回华山的路上,岳灵珊始终有些魂不守舍,望著陆青的背影,终於忍不住开口。 陆青接连击杀青城弟子、又瞬杀劳德诺的举动,让她至今难以消化。虽说从两人对话里,她已知道自己一直敬重的“好二师兄”竟是嵩山细作,可这真相来得太突然,她的认知还没完全转过来,只觉得眼前的江湖和三师兄,都比以前陌生了许多。 “岳女侠说笑了!陆少侠义薄云天,绝非滥杀无辜之人,怎会伤你?”一个声音道。 竟然是林镇南。 “正是!陆少侠不愧是岳掌门的高徒,行事有君子之风,咱们全家都无比感激。”王氏也附和自家丈夫,还悄悄扯了扯一旁的林平之。 “啊,对对对!”林平之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既然妈妈让他点头,他就连连点头。 听著一家三口一唱一和,陆青差点没忍住皱起眉头。 还好他多年苦修养气,早已练就沉稳心性,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只转头对岳灵珊道:“师妹,等我杀了田伯光,你记得把劳德诺的死推到他头上。” “啊?”岳灵珊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关係。 林镇南却是老江湖,瞬间领会了陆青的用意,立刻顺著话尾补充:“没错没错,田伯光號称『万里独行』,犯下大案后陆少侠竟一时没能追上。但陆少侠毫不气馁,倾力追踪,终於让田伯光这恶贼伏诛,为武林除了一大害!” “是、是这个理!”王氏嘴角微微发僵,却还是硬著头皮附和丈夫的话。 “啊,对对对!”林平之依旧没琢磨透其中关节,只得延续了上一次的台词。 “……”岳灵珊看看林家人,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陆青,只觉得自己对“江湖”两个字,忽然有了全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第8章 衡阳 “可是师兄,我们上哪去找田伯光?”良久,岳灵珊终於心绪稍定,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去衡阳。”陆青言简意賅。 “衡阳?那不是衡山派的地界吗?”岳灵珊眼睛瞪得圆圆的,困惑更甚,“师兄你的意思是……衡山派竟和田伯光有勾结?!” 陆青闻言,不由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小师妹的脑洞倒是不小,可惜猜得偏差太远。 他摇了摇头,稍稍解释道:“不是。只是田伯光一定会去衡阳回雁楼吃饭。” 毕竟原著小说就是这么写的。 即便这世间因他这个“蝴蝶”多了些变数,可他目前的举动,应当还影响不到数百里外令狐冲与田伯光的交集,回雁楼坐斗的名场面,大概率还会如期发生。 “是吗?”岳灵珊皱著眉,实在想不通陆青为何如此篤定,可陆青却没再往下说了。 他总不能告诉她“我是从书里看到的”,这个理由即使说出来,也很难让人相信。而且陆青也不愿让人知晓这些,平添麻烦。 他也懒得费心思编藉口。反正不管岳灵珊信不信,都只能按他的路子走,他还麻烦什么? 岳灵珊见陆青不愿多言,只好转头看向一旁的林镇南,希望这个老江湖能给她解惑。 林镇南也真不愧老江湖,沉吟片刻,竟真的替陆青圆了个理由:“岳女侠有所不知,听闻华山希夷先生精通易数,陆少侠或许得了先生的传承,算准了田伯光的去处。” “希夷先生?谁啊?”可惜,虽然得了林镇南的解释,岳灵珊却依旧一脸茫然。 她压根没听过这个名號。 “这个我知道!”一旁的林平之连忙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兴奋。这真是他少有的,能接上话的东西了。 “希夷先生就是陈摶老祖!相传他生於唐末,歷经五代乱世,苦修百年,到宋初时得道飞仙。听说他最擅长易数推演,能知过去未来,可厉害著呢!” “哇!这么厉害?”岳灵珊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陆青,满脸惊嘆,“师兄,原来你得了陈摶老祖的传承啊!” 听著这一群人越说越离谱,陆青忍不住用无奈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他要是真有陈摶老祖的传承,还用得著特意来福州找《辟邪剑谱》? 武侠世界里的陈摶老祖虽然不是仙,但其练气修为也定然是扫地僧级別的,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若有那样的传承,他何至於在思过崖蛰伏十年,才只练出这点自保之力?早用三尺气墙横压天下了。 “走快点,要下雨了。”陆青不想再听他们继续瞎猜,索性丟下一句话,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下雨之前,得找家客栈住下,免得淋了雨。” 岳灵珊和林家人见状,连忙跟上。方才的话题也顺势被打断,只留下一点根本看不出要下雨的风声。 …… 衡阳城,回雁楼二楼。 靠窗的桌前,陆青与岳灵珊相对而坐,桌上摆著两碟回雁楼的招牌菜,衡阳油豆腐。 “师兄,我们都在这儿等快一个月了,田伯光真的会来吗?”岳灵珊一手托著腮帮子,一手用筷子夹著块油豆腐,轻轻晃悠著,语气里满是无聊。这一个月来,除了吃油豆腐就是等,她早就没了最初的期待。 “会的,应该就在这几日了。”陆青语气依旧和过去一样篤定。 “你十几日前就这么说了。”岳灵珊不由小声嘀咕。 闻言,陆青抬眼淡淡看了她一下。 岳灵珊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其实陆青心里也有些无奈。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笑傲江湖》的关键剧情他还能记个大概,可具体到“田伯光什么时候来衡阳”这种时间节点,他实在记不清了。 “小师父,我跟你说你还不信,你师父定是经常躲起来,喝酒吃肉!”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粗野的声音。 “你……你瞎说,我师父从来不躲了起来,偷偷的喝酒吃肉。”紧接著,一个文弱却透著坚定的女声反驳。 陆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带著几分痞气,正拽著个十七八岁的小尼姑往二楼走。 “终於来了。”看到这两人,陆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什么来了?”岳灵珊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你是说田伯光来了,在哪?” 她一边问,一边紧张地握住了身旁的长剑。 田伯光的凶名,对岳灵珊这样的妙龄少女来说真是无敌可怕了。 两人的对话没刻意压低声音,恰好被刚上楼的汉子听了去。 那汉子循声转头,一眼就看到了陆青和岳灵珊,眼睛顿时亮了:“嗯?你们居然认识我?难道又是五岳剑派的人……呀,这还有个小美人!” 他正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他虽已经抓了美丽的仪琳,可看到岳灵珊这娇俏的少女,眼神立刻黏了上去,色眯眯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小子,看在你给大爷送了个美人的份上,大爷就不杀你了,赶紧滚吧。”田伯光压根没把一旁的陆青放在眼里,语气轻蔑,仿佛在打发一只苍蝇。 听到这话,陆青的眉不由缓缓垂下,眼底闪烁起寒光。 什么东西,也敢辱我? “有什么遗言吗?”陆青冷冷道。 “想杀我,凭你?”田伯光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田伯光,你休要猖狂,今日我华山派就要为江湖除一大祸害!”见田伯光轻视陆青,岳灵珊不由叉腰回懟。 “华山派?你们是华山派的?”田伯光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没错,怕了吗?”岳灵珊仰著下巴,一脸得意。 “我怕?”田伯光撇了撇嘴,眼神又落到岳灵珊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猥琐,“小美人,等会儿就让你知道,老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乖!” 他的目光在岳灵珊身上肆无忌惮地逡巡,专挑私密处看。 “你!”岳灵珊又气又羞,脸颊涨得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就在这时,岳灵珊突然听到田伯光气急败坏的吼声: “小子好胆!” 发生了什么? 第9章 杀贼 岳灵珊好奇转头,只见不知何时,陆青手中已多了柄刀身窄而长,刀鍔长得像个把手的怪刀,趁著田伯光盯著她失神的间隙,直劈他的咽喉! 田伯光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这样近。 不及细想,他立刻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拔出身侧佩刀,横刀格挡的同时,整个身体朝一侧猛倒。 “鐺!”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尖发麻。 “噗通!”田伯光被刀上巨力砸得狠狠摔在楼板上,又被惯性带著滑出老远。 “哗啦啦!”他沿途撞翻好几张桌子,碗盘碎裂声、菜餚泼洒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陆青见田伯光未死,当即提刀快步追来。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江湖廝杀顛扑不破的真理。 可田伯光“万里独行”的名號绝非虚传,一身轻功堪称江湖顶尖。不等陆青追上,他便双手撑地,竟借自身摔飞之势弹起,身形如箭飞出回雁楼窗口。 落地后,他又顺势拽过两个行人,朝追来的陆青推去,想借人体阻拦一二。 陆青侧身避开撞来的行人,再追击时,却发现田伯光已稳住身形,拔刀在手,眼神警惕地盯著他,显然已经做好了正面廝杀的准备。 陆青见状,也收住脚步,不再冒进。 “五岳剑派,名门正派,不但偷袭,竟还用刀?不为人子!”田伯光刚缓过劲,就对著陆青破口大骂。 闯荡江湖多年,田伯光真是头一次见到陆青这样的正派弟子。 往日里那些正派人士,总要先论一番道义,占尽口舌上风才动手。哪像陆青,连场面话都没有,上来就是偷袭? 他骂得起劲,陆青眼中却精光一闪,又是一刀斩向田伯光咽喉。 “甘妮娘!”田伯光慌忙横刀再挡,心里又惊又气,“你这傢伙真的是正道弟子吗!” 一次偷袭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要不是这小子刀法糙了些,他老田真要饮恨於此了。 但现在,得让你小子见识一下你田大爷的实力! 田伯光抖擞精神,与陆青战在一处。 “鐺鐺鐺鐺鐺鐺鐺……”金铁交击声密集如爆豆,响彻衡阳街头。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刀,刀光裹著劲风,嚇得周围行人四散躲避。 “咳!”突然,田伯光咳嗽一声。 怎么回事?他心中一惊。 如此激烈的交锋中的咳嗽,说明他田伯光换气不畅。 可这怎么可能? 区区数十刀的挥舞,他堂堂“万里独行”田伯光,又不是那些脑满肠肥的劣绅,怎么可能换气不畅? 惊疑间,两人又硬拼十数刀。 “唔!”田伯光又觉手腕一阵酸软,连握刀的力气都弱了几分,他终於明白过来,陆青的刀法虽一般,內功却远胜自己! 近百刀硬接下来,陆青的真气顺著相交的刀锋不断衝击他的经脉,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其实,如果是面对刚下思过崖的陆青,田伯光还不会如此狼狈。 虽然內功不及,但以田伯光的刀法,却是能绕开陆青的刀锋,避免刀锋相交的。 但参考了《辟邪剑谱》之后,陆青的刀速颇有增长。以田伯光的刀法,已经不能轻易绕开他的刀锋了。 虽然田伯光的刀法依然在陆青之上,格挡之时能少费一些力气,但这並不足够。 这样下去必败无疑!田伯光心念电转。要么拼著受伤出奇招斩杀陆青,要么趁还有力气赶紧跑路。 可眼下的衡阳城,因衡山长老刘正风金盆洗手事,正派云集,他田大爷在此地受伤可太危险了。何况到底能不能斩杀陆青,田伯光其实也没什么信心。 综合起来,跑路才是上策。田伯光目光逡巡,开始思考退走之策。 “呵!”就在此时,陆青突然一声冷哼,手中长刀骤然加力,將田伯光的佩刀狠狠盪开,同时刀柄下沉,似在蓄力,竟要与田伯光硬拼一招。 果然是个毛头小子,刀法不行还想拼命?田伯光心中冷笑。 此时只要我手腕一抖,佩刀就能抹了你的脖子!不过老子懒得跟你耗,今日先饶你一次! 不过在这里,老子饶你一次。 陆青蓄力时,下意识与田伯光拉开了些许距离。田伯光抓住机会,借著佩刀被盪开的惯性,轻功施展到极致,就要与陆青拉开距离。 可他没注意到,陆青在蓄力时,却是只用了一只手握紧刀柄的。他的另一只手,只是虚虚搭在刀柄旁,並且有些內勾,似乎在掩饰著什么。 见田伯光转身要逃,陆青不再遮掩,左手从袖中猛地抽出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手腕一振,狠狠刺向田伯光心口。 “甘妮娘!”见此情景,田伯光忍不住又破口大骂。 搞了半天,这兔崽子一直在演我! 不过你还是失算了,老子的轻功不是你这点手段就能…… “噗!” 誒?田伯光的神色有些茫然。 区区一尺来长的短剑,还是后发,怎么可能够得到万里独行的我?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那刺穿了他身体的东西。 那是一柄分成三截,每截都有一尺来长,显然能够自由伸缩的长剑。 好啊,奇技淫巧的机关剑也出来了,你这小子绝对不应该是名门正派…… 他带著满心不甘,双目圆睁,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如果你不逃,我也不至於用这手段。”陆青看著田伯光圆睁的双眼,明白他心中的不甘,语气却依旧平淡。 不管怎样,田伯光今日必死。若对方愿意堂堂正正一战,他倒也能给田伯光一个体面的战死;可田伯光从头到尾只想著逃窜,那便怪不得他用些不那么光彩的法子了。 “三师兄,你真杀了田伯光?!”岳灵珊震惊的声音传来。 刚刚陆青和田伯光一战虽然交手上百刀,但实际上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到。岳灵珊自忖,自己这个小师妹和大师兄令狐冲对练时,被大师兄击败也要花费这么长时间的。 三师兄的武功竟然比田伯光高这么多? 她怔愣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带著几分意外:“三师弟?小师妹!” 第10章 刘菁 来人正是令狐冲。 他自是为救仪琳而来。 令狐冲此前已和田伯光纠缠许久,奈何武功不济,不仅没能救下仪琳,自己还落得一身伤。 可令狐冲这人还是颇有些任侠之气的,明知不是田伯光对手,仍一路追来,哪怕拼上性命,也想护住仪琳。 只是他抱著视死如归的心思赶到时,却发现根本无需自己出手了。 仪琳,竟已被他那位平日里总在思过崖闭关的三师弟陆青救下了。 在令狐冲印象里,陆青是个十足“没趣”的人,不与师兄弟们往来,终日只知闭门修行。 他甚至觉得陆青的修行太过偏颇。 不与人交流,只懂闭门造车,又怎能领悟武道真髓? 是以令狐冲一直默认,这位三师弟的武功平平无奇。 可今日一见陆青斩杀田伯光的身手,他忍不住对自己的认知產生了怀疑。 难道闭门造车才是能参透武道真髓的真法? 莫非他令狐冲,甚至师父师娘都练错了? 令狐冲哪里知道,他的想法並没有什么错误,只是忽略了一个前提。 与人交流的意义,在於借他人智慧查缺补漏、突破知见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方拥有能与修行者至少相匹敌的“智慧”。 对陆青而言,整个华山派,能在內功一道上与他论道的人根本没有。即便是掌门岳不群,也不过是靠著多年工龄与掌门专属的紫霞神功,才能勉强在內功上压他一头。与这样的人交流,远不如研读秘籍、隔著时空与前贤对话来得实在。 如今陆青借《辟邪剑谱》的启发,內功更上一层楼,连岳不群都未必能压他,与华山眾人也就更无多少论道的必要了。 至於外家招式,虽確实是陆青短板,但出了山门,江湖上有的是比华山气宗弟子更强的“交流对象”。比如方才被他斩杀的田伯光,武功便远胜华山同门。而经此一战,陆青的招式也確实有所精进,若再与田伯光交手,或许便无需费尽心机用计了。 这些关节令狐冲弄不明白。不过以他的性子也懒得深究。 对他而言,喝酒瀟洒远比纠结武功高低可重要多了。是以他很快便接受了“陆青武功比自己高”的事实。 他甚至很开心这个事实。 三师弟武功比自己高,那自己肩上华山派的担子是不是就能少一些了? 自己是不是就更有时间喝酒了? 这样想著,令狐冲很开心地带著陆青与岳灵珊,先將仪琳送去恆山派在衡阳的驻地,再一同返回了他们华山派的地方。 说起来,此次为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华山派几乎是倾巢出动,真真给足了刘正风面子。 若非岳不群还没到,刘正风怎么也得宴请华山派一番。 但陆青斩杀田伯光一事实在太过惊人。刘正风实在忍不住了。 陆青刚回到驻地,还没来得及与师兄弟们一一见过,刘正风便派人来请。 对此,陆青没有推辞的意思。 而且刘正风並不是只请陆青一人,而是以师叔关照“师父不在的可怜弟子”为名,把所有的华山弟子都请了。 这就更不需要陆青避嫌推辞什么。 正好,他能藉机看看衡山武学的独到之处。 啥,此前他不是说“看不上嵩山武学”?连嵩山武学都看不上,为什么能看上衡山武学? 其实陆青所谓的看不上嵩山武学,只不过是不愿加入嵩山的搪塞之词,若左冷禪愿將嵩山武学免费相授,他也绝不会拒绝。 衡山武学作为江湖上乘武学,如能没有任何代价的感受一番,陆青也是会欣然同意的。即便刘正风未必会与他切磋,以他如今的名头,总有沉不住气的衡山年轻弟子会主动找上门来。 华山眾人在刘府吃了酒,宾主尽欢后便告辞离开。其他人都如常返回驻地,尤其是令狐冲,身上带伤,应酬过后更是急於回去休息。 唯有陆青,刚踏出刘府大门,便被一个小廝拦住:“敢问可是陆少侠当面?我家小姐有请。” “带路。”陆青微微点头,心中瞭然。 陆青等的就是这一刻。虽来请他的是“小姐”而非“公子,让他略感意外,但想来对方也是衡山弟子。 既是衡山弟子,那必能让他见识衡山武学。这便够了。 其他的,他陆青不挑。 小廝带著陆青一路来到刘府后门,解释道:“陆少侠见谅,小姐乃是女眷,不便大张旗鼓请您入內。但您放心,小姐绝对是带著十二分诚意的。” “无妨。”陆青淡淡回应,他本就懒得理会这些俗礼。 那小廝见他丝毫不在意走后门,不由暗自感慨“陆少侠果然与眾不同”,连忙恭敬地引他入內。 刚进后门,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便传来:“陆师兄,小妹冒昧相请,还望海涵。” “刘师妹客气了。”陆青淡淡点头。 眼前的姑娘倒也不出他所料,乃是刘正风的女儿刘菁。 在原著小说中,刘菁是个极为刚烈的姑娘,被嵩山派制住时仍怒骂嵩山恶行,最终被一剑从右肩劈至腰际,死得极为惨烈。 而既然是这样烈性的姑娘,那她为了见识他的武功而请他来內院,倒是很容易理解了。 其实方才在刘府应酬时,陆青已见过刘菁了。 这姑娘按后世的算法,身高在一米六多一点,五官也是柔美那一掛的,不算明艷的大美人,但也算得上颇为可爱。 不过虽都是这个容貌,但之前的刘菁和现在的刘菁却是有著很大的不同。 之前应酬上的刘菁,完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一举一动都恪守闺阁礼数;而此刻的刘菁,除了温婉大气之外,还有少女特有的巧笑嫣然,是个鲜活灵动的姑娘,而非那个代表家族门面的“刘小姐”。 “方才在酒桌上,小妹听闻师兄斩杀田伯光的事跡,心中万分嚮往,只是碍於爹爹在场,不便与师兄详谈。”这时,刘菁眼神晶亮,直直望著陆青,语气期待,“不知师兄能否再给小妹详细说说,您是如何手刃那恶贼的?” 第11章 礼与守 陆青见刘菁一脸期待,便也不推辞,將斩杀田伯光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 他从回雁楼的突袭,讲到借內功耗敌,再到以机关剑破敌,包括其中种种心机算计,也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哇哦!”刘菁听得连连惊嘆,一双美眸里满是异彩,时而为田伯光的诡譎身法蹙眉,时而为陆青的应变拍手,包括陆青那些不那么“正大光明”的心机算计,也让她目眩神迷。 两人一聊便是近一个时辰,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青起身准备告辞。 刘菁脸上满是不舍,犹豫了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开口:“师兄,你初到衡阳,想必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里的景致。小妹不才,对这衡阳城的街巷山水还算熟悉,若是师兄有空……” 她的声音很轻,其中邀约之意却清晰无比。 陆青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自前元程朱理学兴盛后,“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幣,不交不亲”的规矩,早已从汉唐时无人在意的厕纸,变成了近乎不可动摇的铁律。 武林中人虽比普通百姓少些枷锁,可刘正风本人的做派本就更像士绅,家中礼教也比一般武林家族严苛得多,刘菁竟能衝破这层束缚,主动邀约,这份勇气著实难得。 再想想原著小说里,她那不顾生死,怒斥嵩山群贼的烈性,陆青不由有些感慨,果然,人的性情,是会体现在方方面面的,不止体现在临危之际,也藏在这看似平常,却是主动打破了社会枷锁的邀约里。 我很喜欢。 想著,陆青看向刘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他真的偏爱这种敢於衝破枷锁的人。 这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便是这样的人。人生本就有诸多苦楚,何必再还要接受那些自己不愿接受的社会规训,给自己套上层层规矩的枷锁? 可惜……转念,陆青又有些嘆息。 敢於对抗是一回事,有能力对抗又是另一回事。 如刘菁,她的刚烈,最终只换来了惨烈的结局;她的父亲刘正风,不也因试图对抗“正魔之辩”,甚至不是对抗,只是试图躲开,就落得满门死绝的下场? 他们虽然有对抗的勇气,却没有足以支撑这份勇气的实力。就连陆青自己,虽有远超常人的修为,也还不能真正挣脱江湖规则与门派纷爭的枷锁。 不过……纵不能彻底挣脱,但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向仍带著几分忐忑的刘菁,语气温和:“刘师妹有心了。为兄初来衡阳,確实没来得及游览景致。若师妹有暇,明日与为兄同游一番,再好不过。” …… 翌日清晨,陆青在华山眾弟子震惊的目光中,坐上了刘菁的马车。 暂且不论岳灵珊等人那副“天塌了”的神情。 毕竟在他们眼里,终日只知枯坐思过崖的三师兄,真难以想像会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单说陆青与刘菁这一路游玩,倒也算尽兴。 只是当陆青送刘菁回到刘府时,终究还是对上了刘正风那复杂的神色。 你这头“不怀好意”的野猪,究竟何时把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给拱了? 当然,刘正风不会说这般直白的大白话。 他只是神色沉沉地看向陆青,缓声道:“贤侄,菁儿尚在待字闺中,实在不宜与你这般把臂同游、形影不离。若贤侄当真对她有心,还请日后与你师父岳师兄商议,再请他来与师叔我一敘。” 面对刘正风的话,陆青並未反驳,只是恭敬躬身行了一礼,应道:“师叔放心,师侄省得。” 见他这般懂事,刘正风不由暗暗鬆了口气。可一旁的刘菁早已面红如血,声如蚊訥:“父亲您误会了!女儿只是尽地主之谊,陪陆师兄四处逛逛罢了。” “你这丫头……”刘正风无奈地看向女儿,语气里带著几分严肃,“难道不知男女大防?怎能如此隨意与外男相处?” 这一下,刘菁更急了,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师叔,依师侄看,这却是您的不是了。”好在此时,陆青適时开口。 甚至,他其实一直等著这一刻。 “贤侄?”刘正风神色一凝。 难不成,你想要我加菁儿无名无分跟著你?想著,刘正风的神色就危险起来。 “师叔,师妹生性刚烈,乃是有大勇之人,你却用男女大防这等俗礼束缚,未免不美。”陆青道。 “师侄,你的意思是?”刘正风一怔。 他是真没料到,陆青开口竟是为了这件事。在刘正风心中,“礼之於正国也,犹衡之於轻重也,绳墨之於曲直也,规矩之於方圆也”乃是顛扑不破的真理,却从未想过,堂堂“礼”,竟会被人以“俗礼”相称。 可陆青丝毫不在意他的惊讶。事实上,他本就没打算和刘正风爭论什么封建礼教。他真正想与刘正风说的是另一件事。 “师叔,俗礼不必守,有些连俗礼都称不上的默契,就更不要去守了。而且,即使你守了,旁人也未必会守。”陆青道。 “师侄,你到底想说什么?”刘正风眼神一眯,察觉出陆青话中有话。 “师叔,您一心想金盆洗手,从此远离正魔之爭,可您真觉得,这江湖是非,能这么容易就撇得乾净吗?您身上握著这么大的『把柄』,咱们那位左盟主若是抓不住,怕是也坐不上这盟主之位了。”陆青淡淡道。 “啵!” 话音未落,双掌交击声就充斥了庭院。 劲风骤然捲起,院中的枯叶被这股气劲裹著,在半空盘旋飞舞,久久无法落地。 竟是刘正风突然出手,而陆青竟似早有准备,好整以暇地接住了刘正风的铁掌。 “好內力!好功夫!”与陆青相持不过一瞬,刘正风便主动后退出两步,望著陆青,忍不住长嘆一声:“岳师兄当真是得了个好传人。照此势头,恐怕未来百年之內,五岳剑派,都要以你华山为首了。” 第12章 唯死而已 “师叔谬讚了。”陆青淡淡一笑,拱手道,“师侄虽有些武功,但论修为,应当还不及师父,也不及衡山莫大先生与左盟主。” “这么说,在你看来,整个五岳剑派,也就只有这三个人的武功在你之上了?连老夫我,也不及你?”听了这话,刘正风不由轻嘆一声。 “师叔的武功,师侄一向佩服。”陆青淡淡施礼道,语气却听不出太多真切的服膺。 你这“佩服”怕也只是表面客套,而非真的自认不敌、甘拜下风吧。刘正风心底忽然没了再谈论武功的兴致。 罢了,先看看这陆师侄到底想说什么要紧事。他定了定神,率先转身,对陆青道:“师侄,此间並非说话之所,你隨我来。” 刚走出两步,刘正风才想起还没交代女儿,又连忙回头:“菁儿,你先回房……” 不过他一转头,却发现陆青那野猪竟与自家小白菜有说有笑。 其实陆青只是让刘菁也来听听他与刘正风的对话。 在陆青看来,刘菁这种性子的人是很值得培养的。 但在刘正风这个老父亲眼中,无论陆青对刘菁说什么,只要陆青有了与刘菁接近的行为,那就妥妥的是野猪靠近自家小白菜了。 “哼!”刘正风忍不住重重冷哼一声。 他暗自咬牙:若这小子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算拼了老命,也要让他见识见识老夫的刚烈。这些年修身养性,江湖上都当老夫是好好先生,可菁儿那股刚烈性子,你当是传自谁的? 两人跟著刘正风进了书房,待房门掩上,陆青便神色郑重地开口,將左冷禪心心念念五岳並派的野心,细细剖析给刘正风听: “师叔,左冷禪为了並派,绝不会放过任何可乘之机。其余四派即便毫无破绽,也要处处防备他的暗手,何况您身上本就有那么大的把柄。” 说著,他的目光落在刘正风微变的脸色上,知道刘正风已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不由暗暗点头,继续道: “您与魔教长老曲洋相交,这事若换了普通人或许无碍,可您是衡山派长老,是正道中流砥柱,在这正魔水火不容的江湖里,这份交情,无异於自绝於正魔两道。您以为金盆洗手就能退出江湖?可这江湖,从来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您身为正道大派长老,手里握著多少正道机密?您说您会守口如瓶,可旁人会信吗?您想捐个官身避祸,这法子对普通江湖人或许有用,但对您没用。別说只是个捐来的虚职,就算是真正的朝廷大员,甚至內阁阁老,以您的身份、您可能带来的威胁,也未必能保得周全。古往今来,死在刺杀之下的帝王將相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千古罕有呢?” 说到这里,陆青放缓了语气,让刘正风多一些细细思量的时间:“您或许觉得,您和曲洋的交情没人知道。可师叔,您太高估自己保守秘密的能力了。这话虽不好听,但实情是,我们华山、衡山、恆山、泰山四派加起来,实力都未必比得上嵩山。这么大的实力差距,您觉得衡山派里藏著多少嵩山的探子?您与曲洋的往来,又凭什么能避开那些耳目?” “避不开嵩山的视线,左冷禪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大可以拿您立威,藉机威压四派,促成並派之事。师叔您不妨查一查,如今这衡阳城里,有没有嵩山弟子。若是有,您觉得他们是来恭喜您金盆洗手,还是来……杀人立威?” 陆青一番话,直说得刘正风汗如雨下。 但他似乎心中还是有些侥倖,牙关紧咬,对陆青道: “贤侄之言虽有道理,可『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或许左师兄他还顾念旧情……” “师叔,你確定要在咱们大明朝谈论顾念旧情?”刘正风这话实在牵强,陆青忍不住轻笑出声。 “父亲,咱们不能再等了,得早做准备!”一旁的刘菁神色凝重,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刘正风的侥倖。 “唉……”刘正风长长嘆了口气,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无奈:“菁儿,你不懂。正如你陆师兄所言,嵩山派的实力远胜我衡山,就算咱们准备了,又能挡得住吗?” “就算挡不住,也要拼尽全力,崩碎他们几颗牙!”刘正风话音未落,刘菁便神色冷峻道。 “菁儿……”见女儿这般模样,刘正风又是一声嘆息,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可惜你不是男儿身,若是……” 这话让刘菁瞬间沉默下来,眉宇间掠过一丝黯然。这时代就是这样,女子纵有烈志,也难登台面。 古代人士气不振,好在一旁有穿越客陆青。 他淡淡道:“师叔、师妹,杀人而已,还分什么男女吗?” 刘正风和刘菁不解地看向陆青。 “论杀人,男人提剑是杀,女人提剑也是杀,又有何区別?咱们江湖人,只要握得住剑、杀得了人就够了。难道还要如世俗中那般,以宗法捆缚眾生,试图將权力永远握在掌中吗?天竺倒是做到了,但因此而兵弱。师叔啊,咱们江湖人,最重要的就是手中剑,就是要兵强嘞。”陆青道。 刘正风闻言,不由脱口感嘆:“师侄这番话,超脱世俗,师叔自愧不如。” “不敢当师叔讚誉。只是师侄从不信世俗罢了。”陆青微微欠身,语气谦逊。 刘正风是感嘆,而刘菁却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光亮,看向陆青:“师兄,你的意思是,我也能像男儿一样杀敌?” “不然呢?”陆青看向她,语气肯定,“师妹,你握得住剑,不是吗?” “是!”刘菁眼神晶亮,重重点头,先前的黯然一扫而空。 “可是师侄,菁儿武功著实有限。”刘正风道。 他不是不信女儿的决心,只是捨不得让自家“小白菜”去直面刀光剑影。 “父亲,我可以的!”不等陆青说什么,刘菁便主动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即使女儿武功不济,但既然面对仇敌,那我便提剑跟他们拼了,唯死而已,绝不低头!” 第13章 死一死 刘正风沉吟良久,终是缓缓点头,眼中的犹豫被决绝取代:“好,那我们父女就一起与左盟主斗上一斗!” 说罢,他转头看向陆青,神色郑重,“贤侄这般倾力相助,可有什么所求?” “自助者天助之。”陆青淡淡一笑,语气谦和,“弟子不过是帮师叔认清本心罢了。” “子贡让金,非廉也。子路受牛,方为天下之利。贤侄不必过谦。”刘正风道。他在这里拽了拽文,好在陆青是识得的。 这是两个典故。 所谓子贡让金,指的是孔子的弟子子贡,曾花钱从外国赎回沦为奴隶的鲁国人,按鲁国法律,赎回同胞可向国库领赎金,但子贡为了彰显“无私”,主动放弃了赎金。 孔子却批评子贡说:“你放弃赎金,看似高尚,却让后世鲁人在赎回同胞时陷入两难。若领赎金,会遭非议;若不领赎金,又可能承担不起赎人的成本。长此以往,愿意赎人的鲁人会越来越少,反而害了同胞。” 所谓子路受牛,指的是同为孔子弟子的子路,曾在河中救起一名溺水者,获救者的家人为表感谢,送给他一头牛。子路没有推辞。此事传开后,有人认为子路的行为违背了“重义轻利”的道德准则。 但孔子得知后,却认可子路说:“子路做得对!从今往后,鲁国人一定会更积极地拯救溺水者了。” 刘正风是说,陆青既然帮了他,就应该收取相应的报酬,这才符合世间的真理。 对这样的刘正风,陆青表示很喜欢,很合心意。 “既如此,弟子便不客气了。”他笑著开口,“弟子近来在內功修行上遇了些瓶颈,若师叔方便,能否指点一二?” “贤侄倒是真不客气……”刘正风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陆青说的很客气,但刘正风是刚刚见识过陆青的內功修为的,自己不拿出衡山內功的真髓的话,哪里能指点陆青什么! 甚至,即使他拿出衡山內功的真髓,也未必能“指点”陆青。 陆青这话,几乎等同於要他拿衡山內功精要当报酬了。 他真有些迟疑。 不过最终,刘正风还是咬了咬牙,將衡山內功的精要法门传给了陆青。 “本门武功精要,还望贤侄莫要外传。”传完功,刘正风的神色有些复杂。这可是衡山派的根基,此刻为了报恩,竟传给一个华山弟子了。 “师叔放心,弟子省得轻重。”陆青双手抱拳,语气郑重。 “贤侄,师叔还有一事相托。”刘正风沉默片刻,又突然道。 “师叔请讲。”陆青再次认真回应。虽然好处已经到手,但他从不是得了好处便翻脸的人。 “虽有贤侄提醒,刘某也做了些准备,可嵩山势大,刘某未必能闯过这一劫。”刘正风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刘菁身上,满是不舍,“若事不可为,菁儿……就託付给贤侄了。” “爹爹!”刘菁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眶瞬间红了。方才谈论对策时,她一直唤“父亲”,此刻听父亲说出这般託付生死的话,终是改回了带著孺慕的“爹爹”。 刘正风轻轻將女儿揽入怀中,双眼也渐渐模糊。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心知,他大概率看不到女儿嫁人生子了。 “师叔放心。”陆青许诺道,“有弟子在,师妹绝不会有半分危险。” 许是因著这句承诺,刘正风心中稍安,又从衡山剑法中挑了几套精妙招式,一併传给了陆青。 虽然陆青对这些剑法兴趣不大,他连思过崖秘洞中的五岳失传剑术都没去找,更別说这些了;但刘正风一片心意,他也就勉强收下了。 他心里清楚,內功虽为根本,但行走江湖,剑法之类的护道之术也是不可或缺的。 …… 一日后,衡阳城的街巷间,陆青与刘菁並肩而行。暖融融的阳光穿过头顶的树冠,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的发梢与肩头,空气中浸满了温软。 这是个好时节。刘菁却没有丝毫游玩的心思,始终眉头微蹙。 刘正风虽嘴上说要带她一同对抗嵩山,转头却把她託付给了陆青,显然还是想让她远离这场纷爭。 “师兄,你说……我们真的能贏吗?”刘菁突然道。 “若师叔真能下定决心,至少能让嵩山派无功而返;可若他中途动摇,事情就麻烦了。”陆青语气平静道。 “爹爹没有下定决心吗?”刘菁不解。日前他们不是十分確定的,要与嵩山派,要与左冷禪战斗到底吗? “师叔只是在昨天下定了决心。今天嘛,不一定。”陆青道。 刘菁还是不解。 “人的思维惯性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师叔已经做了太久的,八面玲瓏的员外郎了。他心中的果决,究竟还剩多少呢?”见刘菁还是不解,陆青只得说得更明白一些。 刘菁终於明白过来,心头一紧,当即道:“我这就回去找爹爹,再劝劝他!” “事实上,如果没有你的话,师叔可能会果决起来。”陆青突然嘆息一声。 “没有我?”刘菁愣住,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阻碍。 “昨日师叔下定决心,是因为想护住包括你在內的家人;可家人既可以是他的支柱,也可以是他的软肋。”陆青道,“他会忍不住想,若真与嵩山撕破脸,你们会不会有危险?这份顾虑,迟早会磨光他所有的决心。” “那怎么办?”刘菁急了,她可不想成为拖累。 “如果可能,在成为支柱后,能让软肋消失就好了。”陆青道。 “是啊。如何才能不成为爹爹的软肋呢?”刘菁点头喃喃。 “师妹,確实有个办法,只是要苦一苦你。”陆青的神色突然有了一丝怜悯。 “师兄请讲!”刘菁连忙抬头,眼中满是急切。 “消除软肋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软肋彻底消失。”陆青道,“而让一个人彻底消失最好的方法,师妹,作为江湖人,你也是懂得的,就是让他死了。所以,师妹,或许你应该去死一死了!” 第14章 岳不群 这一日,岳不群抵达了衡阳。 算算时日,陆青也有大半年没有见过自家这个便宜师父了。下华山之时,他也只是见到了师娘寧中则。 不过陆青本就不太在意见不见得到岳不群。 令狐冲等华山弟子,多是自幼便拜入岳不群门下,尤其令狐冲,更是被岳不群夫妇一手养大,对岳不群满是孺慕之情。 可陆青是穿越来的,要他对岳不群生出这般亲近,实在强人所难。 至於请教武学,就如前述,在內功一道上,除非紫霞神功,岳不群已经教不了他什么了。 而紫霞功,一来是掌门专属,二来,这功夫连岳不群和寧中则从小带大,视若亲子,几乎是確定的下一任掌门的令狐冲都还没得传,陆青就不要做梦了。 至於剑术,先不说陆青本就不太重视,就算陆青想练,以岳不群那墨守成规的剑术水平,跟他学跟照著剑谱练也没什么区別吧? 但岳不群还是有些特殊的。 他终究是陆青的师父,有著授业之恩。凭这份恩情,他可以训诫陆青。陆青纵有不满,但看在这份恩情的面上,只要不太过分,他是不好意思反驳的。 事实也是如此。 岳不群刚安顿好,便把陆青叫了过去,一开口便是连串指责。 其內容包括,没能护住二师兄劳德诺,致他死于田伯光这恶贼之手;与刘正风之女刘菁私相往来,有失男女之防,损人姑娘名节;对福威鏢局林家態度过於轻慢,失了名门弟子的礼数…… 对此,陆青不得不连连躬身应是,才勉强在一炷香內把岳不群打发了。 “师兄,你没事吧?”刚走出华山驻地,早已等在门外的刘菁便急忙迎上来,语气满是关切,“我听说『君子剑』岳师伯素来严厉,方才没为难你吧?” “没事。”陆青摇摇头,“我本就没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岳师也挑不出太大错处。” 此时,陆青的身边还有岳灵珊。她刚跟陆青一起接受完训诫,闻言忍不住用诡异的目光瞥了陆青一眼 其他事倒也罢了,三师兄,你忘了劳德诺是你亲手杀的吗?岳灵珊心道。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半句也不敢说出口。 “岳师妹怎么了?”刘菁察觉到岳灵珊的异样,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岳灵珊被问得一慌,连忙摆了摆手,匆匆转身走了。 刘菁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突然看向陆青: “师兄,你说……岳师妹是不是心仪於你?” 陆青眉头微挑,淡淡道:“她现在喜欢的是大师兄令狐冲,与我无关。” “是吗?”刘菁不太相信,“可我总觉得,你们之间好像藏著什么秘密,关係跟別人不一样。” “確实有个小秘密。”陆青没有否认。 刘菁的声音莫名低了些:“哦……” “劳德诺其实是我杀的。”陆青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哦……啊?”刘菁先是下意识应了一声,隨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震惊,心中那一点少女心思,瞬间如朝露般消失不见了,“你说的劳德诺,难道是华山派那位二师兄?” “嗯。”陆青点头。 “那你还不赶紧跑!”刘菁急得抓住陆青的胳膊,“残杀同门可是大忌,岳师伯要是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 “没关係,林家三口也知道这件事。”陆青道。 刘菁更急了。知道的人越多,不是越危险吗? 陆青却依旧只是淡淡的,轻声说出了他的倚仗: “劳德诺不是真的华山弟子,他是嵩山派安插在华山的细作。” “啊!”刘菁的惊讶更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谁能想到,堂堂华山派掌门的二弟子,竟然是嵩山派的细作?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过震惊过后,她悬著的心也渐渐放下:“是小妹思虑不周了。想必师兄你已经和岳师妹一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岳师伯说清了吧?” “这倒也没有。”陆青道。 “啊?”刘菁又懵了,“那……那岳师伯怎么没追究?” “岳师本来就知道劳德诺的身份,他不会深究的。”陆青道。 “呼!”刘菁这才彻底鬆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样確实没事了呢。 可她不知道,陆青这话其实不尽不实。 岳不群確实不会因劳德诺深究什么,他只会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 陆青最近这情况瞒不住人,怕是要考虑是离开华山派,还是夺取华山派了。 “刘姐姐!”一阵清脆的童声突然传来。 刘菁循声转头,只见不远处跑来个十来岁的女童。这女童虽年纪尚小,眉眼间却已透著几分勾人的风姿,让人不难想见,待她长大,定会成为一代顛倒眾生的人物。 “非烟妹妹!”刘菁惊喜,隨即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拉住女童的手,“你怎么跑出来了?快跟我回去,这里不安全!” 来的正是日月神教长老曲洋的孙女曲非烟。 她在原著小说里是个可怜角色,不仅仅被作者草率写死,没能兑现自身天赋,甚至在初版小说中被作者写忘了。 当然更准確说,要不是被写忘了,她也不会被草率写死了。 “我就是来叫姐姐回去的呀!”曲非烟晃了晃刘菁的手,语气轻快,“爷爷说嵩山派的人快到了,咱们得好好准备一下。”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刘菁说著,转头对陆青道別,“师兄,我先隨非烟过去了,晚些再找你。” “哎,姐姐別急呀!”曲非烟却拉著刘菁的手不肯走,还转向陆青道,“爷爷说了,让这位华山派的大哥哥也一起去。” “师兄是华山弟子,我衡山派的事,怎好劳烦他……”刘菁连忙摇头。 “大哥哥~”曲非烟却不理会刘菁的推脱,蹦到陆青面前,仰著小脸嬉笑道,“为了刘姐姐,你会跟我们一起去的,对不对?” “年纪轻轻,心思倒是不少。”陆青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曲非烟的头顶,把整齐的髮髻揉成一团鸡窝。 “走吧。”接著,他就对刘菁道。 “是!”刘菁欣喜回答。 第15章 曲洋的心思 “贤弟,你若实在下不了决心,便由为兄出手,给嵩山派一个教训!”屋內,一袭黑衣的乾瘦老者看向刘正风,语气急切。 刘正风却面露难色,轻轻摇头:“兄长,你若出手,嵩山派岂不是更能坐实我的『罪名』?我刘正风的虚名倒无关紧要,可衡山派数百年清誉……” “那咱们也不能被动等著嵩山来打!”老者声音提高几分,“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总不能干等著他们打上门吧!” “这……再让我想想……”刘正风双眉紧锁,头深深垂下,显然仍在挣扎。 陆青带著刘菁、曲非烟刚踏入刘府,看到的便是这难言的场面。 刘菁轻轻嘆了口气,低声对陆青道:“师兄,爹爹他果然还是……” “所以师妹,想让刘师叔下定决心,只有靠你了。”陆青轻声回应。 “爷爷!”一旁曲非烟却没顾及屋內的凝重,欢快地朝那黑衣老者跑去。 显然,这老者正是日月神教长老曲洋,曲非烟的祖父。 “非烟回来啦?”看到孙女,曲洋脸上的急切稍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满是宠溺。 “爷爷,你怎么也拍我的头呀!”曲非烟撅起嘴,带著几分不满。 “还有谁拍你的头?”曲洋先是一愣,隨即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有些低沉。 非烟虽尚年幼,却也是姑娘家,旁人哪能隨便碰她的头?他想。 “是……”曲非烟被曲洋低沉的语气嚇了一跳,下意识朝陆青的方向看了一眼。 曲洋的目光当即锁定陆青,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华山陆青,见过曲先生。”面对曲洋的审视,陆青却神色平静,抬手抱拳行了一礼。 我对小鬼头没兴趣,您不必多虑。陆青用平静传达了这样的意思。 “曲伯伯。”刘菁也跟著轻声问候,试图缓和气氛。 曲洋看了看刘菁,又转头打量著陆青,脸色稍缓,转头对刘正风问道:“贤弟,就是这小子,告知你嵩山派的阴谋?” “正是陆师侄不辞辛劳,特意前来提醒。”刘正风十分正色地点头。 兄长,咱別再怀疑陆师侄了吧?他心道。 “但你怎会知道嵩山派的密谋?”可曲洋却没放弃警惕。 “兄长真误会了,陆师侄只是推测而已,並非真的知晓內情。”刘正风无奈道。 “贤弟,你太轻信人了!”曲洋轻轻摇头,“焉知这小子不是嵩山派的暗子?表面上激起你的反抗之心,实则探听你的布置,好让嵩山派將你我一网打尽!” “这……”刘正风被问得一愣,他还真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但要他怀疑陆青,他又觉得太过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曲先生多虑了。”刘正风没词了,陆青却语气诚恳,缓缓开口,“若我不提醒,嵩山派有心算无心,刘师叔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又何须费尽心机做什么『暗子』?” “焉知你不是故意引老夫回来,好一併拿下?”但曲洋依旧不鬆口,语气锐利。 “以曲先生的武功,也不必那般费事。”陆青的语气淡了下来,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以曲洋的实力,还不值得他费那么大功夫算计。 “小子,你武功很高?”曲洋眉头一挑。 “不敢称高。”陆青淡淡道,“以日月神教而论,自然不及东方教主、任教主与光明右使向问天三位;至於上官云、童百熊或任大小姐,需打过才知道。” 所以就是比我强唄……曲洋心道。 哼,老夫倒要见识见识,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让老夫看看你的本事!”曲洋突然冷喝一声,掌风凌厉,直朝陆青胸口拍来。 “曲先生小心了。”陆青不慌不忙,翻掌迎上。 见陆青接招,曲洋神色一动,掌法骤然变招,铁掌如穿花蝴蝶般灵动,竟想绕开陆青的格挡,直取他心口要害。 面对这凶险一招,陆青却只是淡淡一笑,掌势一变,化掌为爪,精准扣向曲洋的手腕! 陆青这一爪速度极快,正是他得了衡山內功精要后,对《辟邪剑谱》中的心法又有领悟的结果。 曲洋心中一惊,急忙想撤掌,却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力从陆青指尖涌来。他仓促间催动內力相抗,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劲风四散,曲洋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功夫!”曲洋脸上满是惊讶,看向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承让。”陆青却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兄长有所不知,陆师侄的內力,甚至在我之上。”刘正风上前扶住曲洋,轻声嘆道。 “贤弟如何知晓?这小子总不至於对你下狠手吧?”曲洋疑惑道。 “师侄確实有意相让,但兄弟我也是老江湖了。”刘正风又嘆道。 曲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对陆青道:“小子,以你的武功,確实没必要用阴谋诡计欺骗我等。是老夫多心了。” “曲先生无需介怀。”陆青微微欠身。 “你也不必跟老夫客套。”曲洋摇头。 紧接著,他突然语气郑重:“老夫知道,你心里对我这『魔教长老』未必有好感。以往旁人喜不喜欢老夫,老夫不在乎,可今日,老夫有求於你。你不妨提条件,要如何才肯帮老夫一把?” “这却要看曲先生有何事了。”陆青道。 “老夫已知,贤弟已將菁儿託付给你。今日见你武功,也確实能保菁儿无恙。”曲洋认真看著陆青,沉声开口,“所以老夫也想请你……” “爷爷!”不等曲洋把话说完,一旁的曲非烟便突然惊呼出声。她虽年纪尚小,却也听出了爷爷话里的“託孤”之意。 曲非烟不由心中一阵发酸,可她也清楚,她不能拒绝。 那是她爷爷百般算计才为她谋下的后路。 果然如曲洋所料,他的话才起头,陆青便已明白了他的用意,直接接话道:“曲姑娘精灵可爱,我可以答应。但我要你日月神教的內功精要。” 听到陆青应下,曲洋紧绷的神色瞬间鬆缓下来,脸上儘是洒然:“神教內功精要谈不上,但老夫一身所学,尽可予你。” 第16章 见嵩山 曲洋將曲非烟託付给陆青后,又与刘正风长谈许久,却终究没能说动刘正风主动出击,对抗嵩山派。陆青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自始至终没多言语,只静静旁观。 待与刘菁独处时,陆青才缓缓开口:“师妹,我原本计划等金盆洗手大会当日,借你『身死』之事激起师叔心中凶戾,让他与嵩山派不死不休。但今日与曲洋定下交易,要保曲非烟平安,便只能將计划提前了。” “师兄不必多言,一切但凭师兄做主。”刘菁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承蒙师妹信任,我还是得把利害说清楚。”陆青轻嘆一声,细细解释,“若在大会当日动手,有我从旁鼓动,师叔必定会拼尽全力与嵩山死磕。可那般一来,场面必定血流成河,除了『已死』的你,我没把握护住任何人,包括曲非烟。如今提前让你假死,虽能保下非烟,可当『死亡』成了既定事实,对师叔的衝击会减弱,他未必会再有与嵩山不死不休的决绝了。” “这样……不好吗?”刘菁迟疑著问。没有不死不休,是不是她的亲人就能多活几个了? “没有不死不休的决心,连半点胜利的希望都没有;就算有这份决心,胜算也渺茫。而以嵩山派的凶残,若不能取胜,那就只有死了。”陆青摇头。 “这么说,必须有不死不休之心,爹爹才能取胜了?”刘菁又问。 “也几乎没有。只是,应该能给嵩山派造成更大麻烦。”陆青嘆道。 按原著小说,嵩山这次派来的是十三太保中排名前三的,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以及大嵩阳手费彬。这三人的武功,每一个都隱隱在刘正风之上,也自然在比刘正风还稍弱一分的曲洋之上。 再加上他们带来的,数十號嵩山弟子,別说刘正风府上人,就是把其他四岳的人都算上,也没有嵩山派的人多。 刘正风与曲洋就算拼命,也未必能伤得了几人。更棘手的是,曲洋还不能轻易现身。 这次来参加金盆洗手的还有其他门派高手,若曲洋露面,“正魔不两立”的规矩下,那些人定会联手“除魔”,反倒把刘正风逼入绝境。 “这样啊……”刘菁沉默。 但很快,她就振作精神,轻笑道:“那就现在开始吧!至少非非能活下来,这就够了。” “师妹也不必沮丧,常言道,未来之事不可知,也或许会有其他变数。”陆青安慰道。 不过,其实陆青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有变化。 他曾经思虑良久,也没能找到太好的破局之策。 即使他趁刘正风动手时,拿著能伸缩的机关剑有心算无心偷袭,就如杀田伯光时一样,也最多只能弄死三大太保其中一个。 这样当场弄死一个太保的话,老岳就可能动手再弄死一个。 虽然岳不群是不太敢和嵩山硬碰硬,但能削减嵩山实力的事,陆青觉得他还是有很大概率去做的。 就算表面不做,他也会偷偷去做。 这样嵩山派的实力大大削减,如果运气好的话,刘正风就可能活下来了。 但显然,这是非常理想的情况。 更大的可能是,自己被岳不群或者定逸、天门道人阻拦,没能杀了嵩山太保。刘正风虽然拼命,但依旧不敌,全家死绝。只有一开始就假死的刘菁逃过一劫。 “师兄,不论结果如何,你的恩情,刘菁没齿难忘。”刘菁望著陆青,语气真挚。 “师妹客气了。帮你们,师兄也能收穫不少。”陆青儘可能轻描淡写道。 至少,在混乱中,总会有落单的嵩山弟子,给我稍稍充实一下武藏呢。他想。 “为我家事,师兄甘冒奇险。根本不是爹爹那点武学所能报答。”刘菁虽然不知道陆青在想什么,但从她自己家的角度考虑,竟然也考虑了个差不多。 “好吧,也稍稍有些看嵩山不爽的因素。”陆青用轻鬆的神情笑道。 “这是真的。”不等刘菁再说什么,陆青就补充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兄我啊,虽然很多时候算计不少,但也有些时候,愿意为了心中的道义做些傻事呢。” “师兄……”刘菁看著他,脸颊渐渐染上緋红,心跳也快了几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只说了一句:“我们走吧。嵩山弟子,我早想会会他们了。” …… 嵩山派的人其实並不难找。原著里他们出场显得突兀,不过是因为没人提前知晓他们已到衡阳,更没人特意去寻。如今既已知晓他们的行踪,刘正风作为衡阳地头蛇,只需派几个探子出去打探,很快便摸清了他们的落脚地。 说起来,因为嵩山派足足来了几十號人,一般的古代客栈又根本没那么大地方,所以他们只能分散开,住进不同的客栈。毕竟嵩山派也不能把客栈里原本的人赶出去,那样太容易暴露了。 那么多客栈,陆青和刘菁显然只能去往其中一家。 但究竟要去哪一家,其实是必然的。 陆青早已决定,一定要带刘菁去那名叫万大平的嵩山弟子所在的客栈。此人正是原著中亲手斩杀刘菁的凶手。 陆青恐怕这世界有什么天命,所以打算儘可能的,让刘菁將自己的命运演个差不多,儘可能骗过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天命。 抵达客栈门口,陆青停下脚步,低声对刘菁叮嘱:“师妹,一会儿你先进去,就说是来请嵩山弟子入府一敘的。他们定不会同意。你要再三拜请,但言语要逐渐激烈,务必激怒他们对你动手。等场面乱起来,我再趁机介入。切记,你只能受掌力之伤,绝不能被刀剑伤到。我才能助你假死,不被人看出破绽。” “师兄放心,师妹都准备好了。”刘菁重重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客栈门口的棉帘,大步走了进去。陆青则留在门外,耳朵时刻留意著屋內的动静,等候时机。 没过多久,客栈里便传来刘菁清亮却带著怒意的质问声:“万大平!我刘家好心请你做客,你怎能如此出言不逊!” 第17章 长木箱 清晨,客栈门口。 “万师弟他们在哪?”嵩山派弟子史登达眉头紧锁。他江湖人称“千丈松”,在嵩山年轻一辈中颇有威望,也算得上嵩山派此次行动的首领之一。清晨召集嵩山门人,却发现万大平一行十余人竟没了踪影,实在没法不焦躁。 一名嵩山弟子连忙上前回话:“师兄,方才问过客栈伙计,说昨日有刘府的人来找万师兄理论,似是起了爭执。万师兄气不过,便带著兄弟们去刘府討说法了。然后就一夜未归。” “一夜不归?”史登达惊讶,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难道刘正风……不会吧,就算他再大胆,也不敢公然对我嵩山弟子动手吧?” “史师侄,不必多想。”一个极高极瘦的中年人缓步走了过来。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仙鹤手”陆柏。 他瞥了眼眾人,语气篤定:“万师侄他们定是被刘正风扣下了。嘿,这刘正风倒也算消息灵通,知道咱们来了衡阳,可他以为扣下几个人就能拿捏住我们?真是个蠢货。” “刘正风竟敢扣下我嵩山弟子!简直岂有此理!”史登达听得怒火中烧,当即就要带人去刘府要人。 “急什么?”陆柏轻笑,“刘正风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万师侄他们分毫,顶多是好吃好喝供著。等他们回来,说不定还能胖上一圈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嵩山弟子都忍不住低声鬨笑起来,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鬆缓了几分。 可见到他们的鬨笑,率先说笑的陆柏却反而皱起了眉。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刘正风真的会扣人吗?他那样人有这个胆气?左师兄可是早说了,刘正风这人做惯了士绅,早没了江湖人的血勇。等他想起反抗,早陷入万劫不復之境了…… 他反覆琢磨,却始终想不出个究竟,最终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道:“按原计划行事,先去刘府。” 一行人很快来到刘府门前。 为了筹备金盆洗手大会,刘府內外张灯结彩,红色的绸带隨风飘动,高大的古树枝叶沙沙作响,门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噹作响,连朱红的大门都重新上了漆,一派喜庆景象。 看著那新上了漆的朱红大门,陆柏心中的不安突然又冒了出来。 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区区刘府,能有什么问题! 看看他们嵩山的弟子,身姿如此挺拔,皆是人中龙凤,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刘府…… 誒,等一下,怎么好像,只有我嵩山弟子?陆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终於发现了不妥的地方。在这刘府的大门前,竟只有他们嵩山的弟子,半个其他门派的客人都没有! 其他门派的人呢?难道都已经进府了?可就算客人都进去了,刘府的迎宾下人总该在吧?可此刻的刘府门前,除了他们这些嵩山弟子,竟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股寒意突然从陆柏后脖颈窜了上来,他下意识想下令撤离。这刘府太不对劲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无奈了。万大平一行还在刘正风手里,若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弟子们的安危怎么办?嵩山派的威名还要不要了?尤其他陆柏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更何况,他根本做不了主。在场的人中,论资歷,有师兄“托塔手”丁勉;论狠辣,有师弟“大嵩阳手”费彬。他陆柏不过是个爱多想却总想不明白的角色,顶多比普通谋士多些武力,最终也只能跟著师兄师弟的脚步走。 “罢了,区区一个刘正风,就算有什么花样,还能翻了天不成?”陆柏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不安,快步跟上了已经迈步走进刘府的丁勉与费彬。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 …… 与满心不安的陆柏不同,其他嵩山弟子皆是气势汹汹,尤其是“大嵩阳手”费彬,更是迈著桀驁的步子,大摇大摆就闯进了刘府会客厅。 厅內张灯结彩,宾客满座。中央的茶几上,正摆著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盆中已盛满了清水。刘正风已身著正装,肃立在金盆之前,似是正准备行礼。 “且住!”费彬连忙发出一声断喝,“刘师兄,奉左盟主之命,不许你今日金盆洗手!” 同时,他猛地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面缀满珍珠宝石,一展动便流光溢彩,正是能號令五岳剑派的盟主令旗。 按原计划,本应由史登达出面持令旗宣令的。他们三大太保需顾及在武林同道中的形象,不便一上来就对同盟疾言厉色。可如今十余名弟子一夜失踪,他们早已顾不得了。费彬故意用强硬姿態开口,就是想先声夺人,震慑住刘正风。 可出乎意料,面对盟主令旗与他的喝止,刘正风竟毫无反应。直到费彬话音落下许久,他才缓缓转动眼珠,漆黑的瞳孔直直看向费彬,眼神空洞得嚇人。 费彬心头一惊。他印象中的刘正风,是个瞻前顾后的老好人,可此刻,刘正风却似乎变成了个没有半分情绪,既无惊慌,也无愤怒的奇怪东西。 “刘师兄,你这是……”一直在警惕的陆柏也察觉到不对劲,声音惊疑不定。 “原来是嵩山派的三位师兄。”刘正风终於开口,语气却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不知三位突然到访,有何贵干?” “刘师兄许是没听清!”费彬皱起眉,正要再次强调盟主號令,却被陆柏悄悄扯了扯衣衫,示意他停下。 “师兄?”费彬不解地转头。 “师弟,你看那里,不对劲。”陆柏压低声音,目光指向茶几前方。 费斌循著陆柏的目光看去,发现在茶几的前面,竟有著一个方才被他忽略的东西。 那东西和茶几一个顏色,高度也和茶几相若,很容易被人当做茶几的一部分。但细细一看,这根本不是茶几,而是一个长木箱。 不,不对,这长木箱的大小怎么好像刚好能放下一个人的样子? 这真的是长木箱吗? 难不成这竟是? 第18章 愿明断乾坤 陆青隱在暗处,静静看著会客厅里的一切。 所有事態,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 刘菁此刻正躺在那口长木箱中,以死者之身陪伴在准备金盆洗手的父亲身旁。她用自己的“性命”,给了刘正风一颗冰冷无情的心。这或许是她父亲在这场死局中唯一的生机。 当然,刘菁並未真的死去。她可是陆青亲手用掌力击至假死状態,再小心放入木箱的。 起初陆青想过用棺材,却被刘菁否决。棺材太过显眼,无论如何运送,都可能被嵩山派提前察觉破绽。 陆青细想之下也觉得有理。他们选定的假死时间是金盆洗手前一晚,根本来不及准备一口合情合理的棺材,贸然弄来反而引人怀疑。最终,这口不起眼,又让人觉得仓促的长木箱,就成了最好的“棺槨”。 看到女儿“惨死”却连口薄棺都没有,刘正风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也彻底爆发。面对费彬与陆柏的联手夹击,他竟丝毫不落下风,一改往日瞻前顾后的模样,招招狠辣,拼尽了全力。 刘府眾人也都红了眼,与嵩山弟子展开殊死搏杀。 更关键的是,刘正风动手的时机比原著中早了太多,嵩山派根本没来得及拋出“勾结魔教”的罪名质问。在场的武林人士只当是衡山与嵩山起了门派纷爭,有人如原著般迟疑观望,也有人悄悄伸出援手,比如丐帮副帮主张金鰲,便趁乱將刘正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眷送出了刘府。虽日后仍可能遭嵩山追杀,但至少比原著中满门覆灭的结局,多了一线生机。 陆青很开心这一点。 他还想更开心。 趁著混乱,他悄然来到刘府后堂。这边也有许多刘门弟子在奋战。 在一处院落,史登达带著十余名嵩山弟子,將刘正风的弟子向大年、米为义团团围住,眼看就要痛下杀手。 “啊!”突然一声惨叫,吸引了史登达的注意。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嵩山弟子捂著咽喉,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什么人!”史登达怒喝,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话音未落,又一名站在角落的嵩山弟子突然身体一僵,一柄剑尖从他前胸透出,鲜血顺著剑身滴落。 这种手段?黑道绝顶杀手!史登达又惊又怒,连忙下令道: “都聚集过来!別落单!” 嵩山弟子如梦初醒,慌忙向史登达身边聚拢,背靠背站定,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阴影,生怕成为下一个亡魂。 可良久,暗处的杀手却没了动静。反倒是被围困的向大年与米为义,趁机重整旗鼓,握紧手中剑,死死盯著嵩山眾人。 “狄师弟,你带三个人,先杀了这两个衡山弟子!”又僵持了一阵,史登达沉声道。杀手虽然麻烦,但他们这么多人,只要足够谨慎也无需惧怕,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狄修领命,带著三人朝向大年、米为义杀去。两人之前已经受伤,很快便被逼得险象环生,只能苦苦支撑。 “难道杀手真的走了?”史登达心中疑惑,又满是怒火。究竟是谁,敢跟嵩山派作对?他越想越气,看向向大年二人的眼神愈发凶狠,一挥手让剩余弟子也加入战局,想儘快了结这两人。 可就在嵩山弟子再次衝上前时,“嗖嗖嗖!”数柄飞刀突然从暗处射出,精准插中两名弟子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衣衫,两人应声倒地。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史登达气得双目圆睁,却依旧什么都抓不到。 陆青微微一笑,最后瞥了眼仍在死撑的向大年与米为义,身影悄然隱入更深的黑暗中。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可不是专门来救人的。他来这里只是借混乱之机,儘可能多斩杀嵩山弟子,好削弱嵩山实力罢了。 他游走於刘府各处,在不同战场间穿梭,哪里的嵩山弟子好杀,便往哪里去,有时只出手一两次,有时则多停留片刻,全看战局变化。 但现在陆青也到了极限了。 倒不是他累了,而是嵩山弟子数量实在太多,杀不胜杀。而且他真正的战场不在此处,在刘正风与曲洋那边,可不能在这里耗著。 杀一百个普通嵩山弟子,也不如杀一个嵩山太保来得有用。 …… 另一边,刘正风虽被女儿“之死”激得发了狠,却仍存著一丝理智。他借著缠斗的间隙,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著丁勉、费彬、陆柏三大太保往衡阳城外退去。他要去与曲洋匯合。唯有两人联手,才有一线对抗三大太保的可能。 不过刘正风也知道,即便多了个曲洋,两人联手也未必是三大太保的对手。若没有旁人相助,他们的结局,恐怕依旧是在劫难逃。 將两人围住的三大太保也看透了这一点。 “刘正风,受死吧!”费斌冷笑道。 “费斌,刘某的性命,你还不配拿!”刘正风冷冷回应。 “哦?都到这份上了,还敢嘴硬?”费彬嗤笑一声,“等我杀了你,费某就把你那躲起来的家眷都送下去陪你!看你还能怎么嘴硬!” “姓费的,你也算是名门正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竟连刘某手无缚鸡之力的家眷都不放过!”刘正风气得浑身发抖。 “费某不知道什么有头有脸,费某只知道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费斌道。 “你!”刘正风大怒,却又毫无办法。 实力不如人,再怎么怒,又能怎么样呢? 就在刘正风心灰意冷之际,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如此说来,陆某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翩然现身,落在刘正风身侧,正是陆青。 “陆师侄!”刘正风眼中瞬间燃起惊喜。 “你是?”一直沉默观察的丁勉皱起眉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青。 “华山陆青。三位师叔或许听过我的名號。”陆青道。 “你是岳不群的三弟子?”丁勉一愣。前段时间陆青斩杀田伯光的事,在江湖上也传得沸沸扬扬。 “不错。”陆青点头。 丁勉上下打量著陆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轻嘆道:“真是难以想像,岳不群竟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对陆青斩杀田伯光之事,丁勉原以为只是捡到了什么漏。毕竟田伯光武功之高,他丁勉虽然能胜,却也难以斩杀。 但今日一见,他才发现陆青目有精光,神完气足,確实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谢师叔称讚。”陆青淡淡一笑。 “你是来助我等除魔的吗?”丁勉沉声道。陆青这般不简单,却偏偏在此时现身,他心底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只盼对方不是来与嵩山作对的。 “世间事,太多纷扰,陆某此来,却愿以掌中刀剑,断一个朗朗乾坤。”可陆青,却给了一个丁勉不想听到的回答。 第19章 刀势如海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费彬闻言冷哼一声。 他对陆青的话嗤之以鼻。 一个区区华山弟子,也敢大言不惭说要“明断乾坤”?难不成,还想对他们嵩山派指手画脚,甚至审判我嵩山吗? “哧!”费斌心中正嗤笑,耳畔却突然炸响一声裂帛般的锐响。他下意识循声看去,还没等看清眼前景象,“鐺”的一声巨响又在身前炸开,震得他耳膜发麻。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发生了什么。 不知何时,陆青已手持一柄细长怪刀,如鬼魅般突到了他身前!若不是丁勉师兄反应极快,及时挥剑格挡,他这颗大好头颅,此刻恐怕早已滚落在地了! “啊!”惊怒交加的声音从费彬喉咙里喷涌而出。他还是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这样近。 “竖子尔敢!”另一边,陆柏的怒吼也应声响起。他没想到陆青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当面直接对费彬下杀手。 可陆青全然不理会两人的暴怒,一刀被挡后,当即借势旋身后退,轻巧避开陆柏刺来的长剑; 紧接著,他手腕翻转,怪刀再次化作一道寒光,直取费彬的咽喉。 没错,陆青的目標依旧是费斌! “又是我?!”费彬又惊又怒,当我是软柿子吗? 他急忙挥剑抵挡,可陆青的刀势如疾风骤雨,更狠辣无比,招招不离人体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竖子找死!”丁勉见费彬险象环生,当即怒喝一声,提剑就要上前支援。可他刚迈出脚步,刘正风便横剑挡住了他的去路。 与此同时,曲洋也及时截住了陆柏,不让他去帮费彬。 转瞬之间,场中局势已然分明。三对三!刘正风对丁勉,曲洋对陆柏,陆青对费彬! 刘正风盯著丁勉,眼底燃起痛快的光:等陆师侄解决了费彬,便成了三对二,何愁不能拿下!若折了你们三大太保,我看你们嵩山派日后还敢不敢如此囂张地威逼我衡山,乃至其他四派! “做梦,我先杀了你!”丁勉看出了刘正风的意思,不由大怒,挥剑就砍,势要在陆青战胜费斌之前干掉对方,避免任何战败的可能。 …… 另一边,陆青刀刀狠辣,招招直逼要害,却始终没能像斩杀田伯光那般,迅速击穿费彬的防守。 显然,费彬的武功造诣远在田伯光之上。 “小子,凭突袭占了点便宜,就真以为能杀得了老夫?”费彬死死抵挡住刀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区区一个华山二代弟子,也敢妄想杀我?等二位师兄解决了刘正风和曲洋,就是你的死期!像你这样的『天才』,老夫定会把你细细剁成臊子,確保掐灭华山的希望!” “嗖!”话音未落,一点寒芒突然从陆青袖中射出。正是他杀了田伯光的机关剑! “早等著你这招了!”费彬竟似早有防备,大吼一声,蓄足了势的铁掌猛地拍在机关剑的剑脊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能伸缩的机关剑瞬间断成三截,各种零件散落一地。 陆青无奈,只能將手中仅剩一尺来长的剑柄丟开。 “哈哈!你以为我们没调查过你?”费彬得意大笑,“这种小玩意儿,也就拿来骗一骗田伯光那等蠢材,还想用来对付老夫?差远了!” “费师弟贏了!”距此不远的丁勉听到笑声,以为陆青已无还手之力,当即大喜,对著刘正风厉声喝道,“刘正风,你的死期到了!” “曲洋,受死吧!”陆柏也跟著得意起来,长剑挥舞得愈发凌厉,將本就气力不支的曲洋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啊!”可下一瞬,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划破长空,让丁勉和陆柏心头猛地一沉。 儘管惨叫声因剧痛变了调,但他们与费彬相处数十年,怎会听不出这是自家师弟的声音? 费师弟怎么了?两人急忙转头去看,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目眥欲裂。 方才还志得意满的费彬,此刻竟被一柄长剑穿胸而过,危在旦夕! “费师弟!”丁勉和陆柏异口同声地怒吼。 他们同时挥掌朝著刘正风和曲洋狠狠拍去,刘正风与曲洋本就不敌,又已拼斗许久,此刻被盛怒的两人全力一击,登时被打得倒退十余步,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丁勉和陆柏也因此受了不小的伤势,嘴角溢血。 可他们全然不顾,提著长剑就朝陆青衝来,誓要將陆青千刀万剐,为费彬报仇。 面对两人的疯狂,陆青丝毫不惧,长刀疾挥,一刀快过一刀,前刀的未散,后刀的又至,刀势竟如海浪翻涌,层层叠叠,將丁勉和陆柏的全部招数都抵挡住了。 嘶!丁勉和陆柏心中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的刀功竟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绝不能让陆青活下去!等他成长起来,恐怕连左师兄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们丝毫不顾伤势,拼尽最后气力挥舞长剑,一次次朝著刀势的薄弱处劈砍,试图撕开一道缺口。可陆青的刀势却似无穷无尽,任凭他们如何猛攻,始终纹丝不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柏突然给丁勉使了个眼色。多年的师兄弟默契,让丁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终究是多年一起长大的师兄弟默契非常,丁勉立刻明白了陆柏的意思。 好! 下一刻,陆柏突然放弃防守,將全身內力灌注於长剑之上,使出嵩山派绝学“千古人龙”,带著破风之声,狠狠朝陆青劈去。丁勉则紧隨其后,儘可能护住陆柏的要害。 只可惜,陆柏这一击蓄足了力,身上的破绽太大,丁勉没有可能全部护住。 可陆柏这一击太过刚猛,身上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大,丁勉根本无法全部护住。“噗噗噗”几声闷响,陆青的长刀接连划破陆柏的身体,將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陆柏眼中却亮起兴奋的光芒,成了!他的长剑狠狠撞上陆青的刀身,震得那如海浪般的刀势微微一滯。 刀势滯涩,破绽即出。 师兄!陆柏心中呼唤。 师弟,我来了!丁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长剑如毒蛇出洞,从刀势的破口处穿过,直刺陆青的胸口! “哧!”剑还未及身,凌厉的剑气已將陆青的衣衫割开,露出底下的皮肉。丁勉心中狂喜,只觉胜利近在咫尺。 可下一瞬,“噗!”一声轻响传来。 丁勉只觉心口一痛,身上的力气就如潮水般退去了! 第20章 只为藏空 陆青手中握著一柄怪模怪样的长剑。 这剑的剑身竟由多个剑刃组成,很像一个个锯齿。 此时,这锯齿般的剑刃,已经有半数穿透了丁勉的身体。 这般锯齿剑刃,若强行从躯体中拔出,定会將五臟六腑搅得稀烂。 五臟六腑被搅成稀巴烂的人会怎么样? 答案大概是会死。 不过对丁勉而言,这已是多余。他心口被刺的瞬间,便已没了气息,无需再搅烂他的五臟六腑来杀了。 “师兄!”见丁勉被剑洞穿,陆柏目眥欲裂,当即挥剑斩向陆青持剑的手腕,想要报仇。 “只剩你一个又能如何?”陆青轻轻一嘆,手腕翻转,竟直接將锯齿剑从丁勉体內拔出。隨即他手腕一抖,剑刃上掛著的碎肉臟器,尽数朝陆柏甩去。 “啊啊啊啊啊!”见丁勉尸身被毁伤,陆柏不由暴跳如雷,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笼罩陆青周身。 见到这般疯魔的攻击,陆青不由微微挑眉,第一次主动后退。 “鐺鐺鐺鐺鐺!”他手中长刀翻飞如蝶,拼力抵挡陆柏疯狂的劈砍。 咦,方才陆青明明用的是剑,怎么转瞬间就换成了刀? 一旁的刘正风和曲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们是旁观者,常言道旁观者清,最是能看清场中人看不明白的东西。 但此刻,他们竟也未能看到陆青什么时候將剑换成了刀! “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师弟,你將衡山剑法传给他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莫师兄?”刘正风循声转头,只见一老者怀抱胡琴,身著青衫,肃然挺立。正是衡山派掌门,“瀟湘夜雨”莫大先生。 “他用的是衡山剑法?”曲洋也吃了一惊。他竟半点没看出来。 莫大却没理会曲洋。 他本就不喜这个魔教长老,何况若不是曲洋,刘正风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可他也说不出重话,毕竟刘正风与曲洋的知音之情,旁人难懂,他却能体会几分。高山流水遇知音,本就是音乐人一生的追求。 有时侯,他甚至会羡慕刘正风。 “师兄,你说陆师侄用的是『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我怎么半点没看出来?”见曲洋不受待见,刘正风便代为问道。 见他这幅样子,莫大不由摇了摇头。 这刘师弟,真是半点不想委屈了他的知音。 算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想著想著,莫大不由又嘆了口气,道:“你啊,练了一辈子衡山剑术,却还是没领会到多少祖师真意。如果你能稍微多领会一些,也就不会被丁勉伤成这样了。” “师兄教训的是。”刘正风满脸愧色,“这些年我只顾弹琴弄簫,剑术確实荒废了。” 他顿了顿,又急切道:“不过师兄,陆柏绝不能活著回嵩山,还请师兄出手相助!” “你要我杀陆柏?”莫大深深看了刘正风一眼,看不出喜怒。 “还请师兄成全!”刘正风重重点头。 莫大静静地看了刘正风好一会儿。 刘正风直视著莫大的双眼,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好。”莫大突然深深吸了口气,抱著胡琴,缓缓朝陆青与陆柏的战场走去。 可刚走两步,他就又突然停下了。 “师兄?”刘正风不解。 “师弟,我方才还自詡看清了这陆师侄的实力。如今看来,倒是和你一样眼拙了。”莫大长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抱起胡琴,幽幽地拉著琴音离去。 说著,他就转过身,拉起胡琴,幽幽离去了。 怎么了?刘正风一脸迷惑。 他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朝陆青那边看去。 这一看,他彻底呆住了。陆青那柄怪模怪样的剑,竟已直直插进了陆柏的小腹! 这?! 刘正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虽然內功不错,但外功乱七八糟的陆师侄吗? …… 陆青手腕发力,狠狠將锯齿剑从陆柏腹中抽出。 “噗通!”陆柏双目圆睁,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看著陆柏的尸身,陆青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感慨:“我原以为,气宗只重內功、剑宗只重招式的理念都过於偏颇,练气练剑本需兼顾苦功。却不想,气宗『內功为基』的道理,竟真的比我想的更透彻。” 刘正风此前对他的认知其实没错。 以刘正风或嵩山太保的眼界来看,他的外功招式,原本確实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言的。 可这段时日,隨著他將刘正风所传的衡山內功、曲洋所授的日月神教內功精要逐渐吸收融会,內功修为竟又有了质的飞跃。 他两个月前才刚刚创下第一卷的《青崖经》,如今竟已能確定,可以有第二卷了。 在华山时,陆青就知道,自己《青崖经》第一卷的水准,已经超越普通华山內功,仅次於岳不群秘不示人的《紫霞神功》,与剑宗的《混元功》、《抱元劲》相比,也或许已经站在一个台阶上。 可有了第二卷的《青崖经》会是个什么层次,陆青这个创作者竟也不知道如何去判断了。 至少,他从未听岳不群说过,“內功强到极致,外功会隨之自行精进”的理论的。可他此刻,却正真切地经歷著这种蜕变。 从前,他的刀只能算“乱砍”,全凭速度快,才能勉强与田伯光周旋;如今,都无需旁人指点,他竟也能自悟那如海浪般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刀势。 从前,他最强的剑竟是藏在袖中偷袭,毫无美感可言;如今,他竟也无师自通地领会了“剑之藏空”。 那是在无尽刀浪中开闢虚空的空冥一剑,刀势越是汹涌无尽,剑招便越是空冥难测。 轻敌的费彬没察觉这剑的玄妙,鬆懈的丁勉没看清这剑的轨跡,拼尽全力的陆柏,同样没能躲过这藏於虚空的一剑。 他们察觉不到,便只有死。 真不知道,左冷禪,又或者任我行,甚至东方不败,能否察觉到我这藏空一剑呢? 第21章 少年子弟江湖老 “陆师侄,你的武功,我竟已是看不懂了。”陆青正思索间,耳畔却突然响起了刘正风虚弱却难掩惊嘆的声音。 “陆少侠,往日曲某虽知你有些本事,却未真正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才知你天资之高,实在可敬可畏。若同代较量,或许能与我神教东方教主一较高下。”另一边曲洋的语气更是震撼。 “刘师叔,你身受重伤,不宜多言。”陆青转头看向刘正风,语气带著几分关切。至於曲洋,他根本没理睬。 他们之间不过是做过一场交易的商业关係,谈不上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些烦,陆青可懒得回应什么。 曲洋也知自己在陆青这里没什么分量,尤其交易过后,自己已无利用价值,再囉嗦下去,万一触怒对方,就算看在刘正风面子上不杀他,也落不得好。 罢了,都到这把年纪,何必再自討苦吃。他在心里轻嘆一声,识趣地闭了嘴。 “陆师侄,刘某已是油尽灯枯,今日不说,往后怕是再没机会说了。”刘正风却笑呵呵地与陆青打趣道。 “刘师叔还有什么未竟之事,尽可对弟子讲来。如是力所能及之事,弟子定帮师叔办成。”看著刘正风苦中作乐的模样,陆青不由心生怜悯。 “那倒是没有什么……”刘正风先是摇了摇头,却突然看了一眼曲洋,然后语气就拐了个弯,“確实有一件事,想请陆师侄帮忙。” “师叔请讲。”陆青点点头,神色认真道。 “人终有一死,我与曲大哥的性命,本也没什么特別。只是我二人耗费数年心血,共同创製了一曲《笑傲江湖》,自认为此曲之妙,千古难寻。若让它就此成为绝响,我二人在九泉之下,也难安心。”刘正风没多久好活,也不再客气,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同时,他还从怀中颤巍巍摸出一本线装册子,递向陆青:“这是《笑傲江湖曲》的琴谱与簫谱,恳请师侄念在我二人一片心血,为这曲谱寻一位懂它的传人。” “好说。”陆青点点头,伸手接过了《笑傲江湖》的册子。 原著小说中,这本曲谱曾被误认为《辟邪剑谱》,让受託传谱的令狐冲吃尽了苦头,说起来也算“不吉利”了。 但陆青却毫不在意。令狐冲会倒霉,是因当时武功尽废,自然容易被人欺负。而他陆青,若是遇到那些废了令狐冲的傢伙,比如桃谷六仙、不戒和尚之流,大可以將对方的性命通通留下,而不用留下自己的武功。 至於给《笑傲江湖》曲找传人这事会不会太过麻烦,影响陆青修行…… 这对本世界的原住民来说確实是麻烦了。但对陆青来说,谁能传承这《笑傲江湖》,那是明明白白的。 只要去洛阳绿竹巷,把曲谱往任盈盈桌上一扔,刘正风的託付就完成了。 “刘师叔,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要託付吗?”陆青又问。 “没有了,没有了。”刘正风洒脱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 陆青看在眼里,轻声问:“不想在临死前,再摸一次你的簫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刘正风一怔,隨即眼中亮起光:“想,自然是想的。” “那便稍微坚持片刻,等我回来。”陆青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陆少侠!”一旁沉默许久的曲洋突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期盼,“能否……也为我带一张琴来?” 陆青脚步未停,只背对著他摆了摆手,声音传来:“刘师叔既想奏《笑傲江湖》,你自然会收到你的琴。” …… “爷爷!”曲非烟再也没了往日的精灵古怪,满脸泪水,一头扑进曲洋怀中,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爹爹!”刘菁也放下了所有刚烈,眼含热泪,快步衝到刘正风身旁,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好!”刘正风和曲洋见状,激动得浑身发颤,险些背过气去。尤其是刘正风,他本以为女儿早已“身死”,心中满是悲痛,此刻见刘菁活生生站在面前,无异於喜从天降,眼眶瞬间湿润。 “弟子不知师叔的簫放在何处,便请菁师妹一同带来了。陆青站在一旁,看著这重逢的画面,语气温和。 “师侄大恩,刘正风无以为报。”刘正风长嘆一声,目光落在陆青身上,满是感激,“如今大限將至,也只能与曲大哥合奏一曲《笑傲江湖》,聊表谢意了。” “无妨,我本就喜欢听好的音乐。”陆青道。 “陆少侠放心,这《笑傲江湖》曲,定不会让你失望!”曲洋说著,挣扎著从地上爬起,將陪伴自己多年的七弦琴放在膝上,指尖轻拨,琴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片刻之后,刘正风也拿起萧,柔和的簫声缓缓融入琴韵之中。琴簫和鸣,缠绵悱惻,每一个音符都动人心弦,將两人半生的知己情谊,尽数揉进了旋律里。 又过一阵,琴音渐渐变得高亢激昂,似在诉说江湖的快意恩仇;簫声却缓缓低沉下去,低而不断,宛如游丝隨风飘荡,反而更添几分迴肠盪气的韵味。单是到此,已算得上世间难得的好曲。 可接下来,旋律忽转杀伐,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转瞬又变得婉转柔情,如诉儿女情长;时而抑扬顿挫,尽显江湖豪迈;时而悦耳动心,暗藏岁月温情…… 刘正风和曲洋,用这一曲,將一代音乐大家呕心沥血的最高水准,完完全全展现在了陆青面前。 说起来,陆青本就是个感情丰富之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因看不惯嵩山派的霸道,便一头捲入金盆洗手的纷爭,不惜屠戮包括三大太保在內的数十名嵩山门人。此刻听著这动人心魄的琴簫和鸣,听到情绪激扬处,他竟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陆少侠,此曲,可满意否?”琴音渐歇,曲洋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难掩自豪。 “满意。”陆青点头,但语气中却满是悵然,“只可惜,往后怕是再也听不到这般绝妙的曲子了。” “陆师侄莫要悲伤!”刘正风朗声大笑,“我与曲大哥虽自认在音乐一道不差於人,但天下之大,未必没有能与我二人比肩的知音。师侄只需找到懂这曲子的人,日后自然还能再听此等佳乐!” “不错!正是此理!”曲洋也跟著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直上青冥。 可转瞬间,笑声便戛然而止。刘正风和曲洋同时朝著对方的方向歪倒,最终肩並肩靠在一起,双眼轻闭,再也没了声息。 第22章 后事 陆青带著刘菁与曲非烟,寻了处清静之地,將刘正风与曲洋好生安葬。 至於丁勉、费彬、陆柏三位嵩山太保的尸身,他略一思索,便找了处陡峭山崖,直接丟了下去。 他虽然感情丰富,但却只对自己喜欢的人感情丰富,对敌人可没有多余的怜悯心。 接著,陆青就將刘菁与曲非烟暂放在衡阳的一家客栈安顿,自己则匆匆动身,去寻先前逃脱的刘正风家眷。他心中清楚,三大太保虽死,仍有不少嵩山弟子活著,刘正风的弟子们撑不了太久,家眷迟早会被追上。 斩草除根的道理,嵩山派可比绝大多数帮派都更懂。 万幸,刘正风家眷的踪跡並不算难找。可当陆青找到他们时,还是晚了一步。 嵩山门人竟已追了上来,正廝杀不休。等陆青出手解决掉所有嵩山弟子,刘正风一家竟只剩夫人与长子侥倖存活,甚至连长子的一只手也被斩断,鲜血淋漓。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比原著中全家覆灭的结局好上太多。陆青將刘正风的死讯与刘菁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二人,让他们悲喜交加,泪水不住滚落。隨后,他带著这对母子返回衡阳,与刘菁、曲非烟匯合,又一同將他们送往衡山派,暂时託付给莫大先生照料。 安置好眾人后,陆青就再次出发了。 毕竟还有漏网的嵩山弟子散落在外呢。反正早晚都是敌人,陆青真找不到留著他们的理由。 “竟、竟然是你?!”有些令人惊讶的是,当陆青出现在史登达面前时,对方竟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你倒认得出我?”陆青皱了皱眉。 不过好在,被史登达认出来应该还不防事。史登达是他追查的最后一个嵩山弟子,解决掉他,这事便算彻底了了。 “这鬼魅般的身法,我怎么可能忘!更重要的是,你连衣服都没换!”史登达咬牙切齿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以后会记得多备几件衣服。”陆青认真点头,语气竟像是在感谢对方的提醒。 史登达险些被这话气晕,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他根本不是陆青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著陆青点中自己的穴道,然后蹲在他面前。 “为表感谢,我可以让你多活片刻。不过既然多活了片刻,你就得回答我几个问题。”陆青语气淡淡道。 “你休想!我史登达就算是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史登达硬气地喊道。 陆青却没理会他的硬气,直接问道:“第一个问题,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是我杀了你们的人?” “哈哈……你做梦!啊——!”史登达刚想狂笑嘲讽,一声悽厉的惨叫就突然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陆青竟在问完问题的瞬间,直接掰断了他的一根手指! “我知道你骨头硬,所以会儘量减少流程,让你有机会好好表现。”看著痛得浑身发抖的史登达,陆青的语气依旧淡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最后,陆青將包括史登达在內的所有嵩山弟子尸身,通通丟进了耒水,让流水將这些麻烦彻底带走。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衡山派,去找刘菁与曲非烟。 “走吧。”陆青对两人说道。 刘菁虽不舍与母亲、兄长分离,却也知道轻重,含泪道別后,便跟著陆青转身离开。曲非烟也默默跟上。 “衡山派也並不真正安全。从刘师叔的情况看,这里面还不知有多少探子呢。想要真正安全,你们得隨我好好习剑。”陆青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师兄放心,刘菁明白。”刘菁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只有练好了武功,才能保护母亲和兄长。” “对!只有练好了武功才能报仇!”曲非烟也挥了挥小拳头,眼中满是倔强。 “有这份觉悟就好。”陆青微微点头,认可了她们的心情。 不过,他其实不太看好两人的武学天赋。尤其是刘菁,无论在哪种脉络里,都从未有过“强”的版本,天赋实在存疑。 而曲非烟,虽在初版小说中有著“魔道精英妖女”的潜力,可这份潜力能否兑现,还是未知数。 好在陆青本就没指望刘菁与曲非烟能变得多强,他只是觉得,自身的命运,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掌握在自己手中罢了。 几日后,陆青便带著两人抵达华山。此时距离衡阳金盆洗手之会已过去小半个月,岳不群、令狐冲等华山弟子早已回山,林平之也已正式拜入华山门下,其父母林镇南与王氏则作为客人,暂居华山。 看著山上熟悉的景象,陆青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知道岳师还会不会像原著中那样,被《辟邪剑谱》诱惑,最终为了它放弃一切? 应该还是会的吧。 岳师一生心心念念的就是振兴华山,可无论是他还是师娘,天资都不是绝顶。好不容易捡到了一个天资不错的令狐冲,却是个与他性子不合的,根本没法在他的教导下成才。如此,那振兴华山的希望便愈发渺茫,再等原著中那场险些让华山灭派的劫难降临。他的心態,必然会在绝望中逐渐异化。 陆青这边暗自揣摩著岳不群的未来,却没留意到,此刻岳不群正用近乎目瞪口呆的神情看著他。 更准確说,是看著他身后跟著的刘菁与曲非烟。 “你、你、你这是要作甚!”岳不群的嘴角不住抽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號称“君子剑”,虽没考上功名,却也熟读四书五经,恪守礼教规矩。陆青这般堂而皇之带著两个女子回山,甚至听闻还打算带她们一同上思过崖闭关,这在他看来,简直是荒唐至极,完全无法接受。 “师父,清者自清。”面对岳不群的质问,陆青只轻轻耸了耸肩,语气淡然,“您又何必在意天下间那些庸碌之辈的閒言碎语?” “胡闹!”岳不群气得吹鬍子瞪眼,“天下悠悠之口,岂是你一句『不在意』就能堵住的?这要是传出去,我华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若有人敢囉嗦,杀了便是。”陆青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是冷硬,“等杀得多了,自然就没人敢再多嘴了。” 在大明呼风唤雨,敢让天子令不出紫禁城的江南士绅,在新王朝的屠刀下可是老老实实的呢。 第23章 回归思过崖 思过崖巔,云雾繚绕。 陆青望著崖下云海,脑海中却迴荡著临行前寧中则温软的话语。 “青儿,你也知道,咱们华山派至今只有灵珊一个女弟子,师娘平素实在孤单。能否让刘菁和非烟两位姑娘陪陪我?武功方面你儘管放心,你师娘教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陆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样是想將刘菁、曲非烟留在身边,师娘这理由,可比师父岳不群那套“封建礼教”的说辞,让人没法拒绝得多。 也罢,反正他本就只打算教两人武功,並没打算做什么男女之事。或许刘正风、甚至曲洋曾暗中期许过他与她们的未来,但对陆青而言,眼下还是修仙之事更为重要。 世间修仙之说虽然大都为假,但保持元阳,却是一大显学,不可不察。 所以,在看清修仙之路前,陆青打算保持元阳不泄,为自己留足选择的余地。若是將来好不容易觅得入道之法,却因元阳已失卡在门外,那才是追悔莫及。 拋开杂念,陆青不再多想,转身盘膝坐於崖边青石上。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渐沉,两道白气自鼻孔缓缓涌出,升腾至头顶后凝聚不散,宛如一团轻盈的白雾,在青崖上若隱若现。 “三师弟,你这练的是什么功夫?竟能生出这般异象?”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崖上的寧静。 闻声,陆青却未理会,依旧专注於调息吐纳。 那人见陆青不应,却也不恼,只觉得有些无趣,转身踱回思过崖上的小屋,取出一小壶酒,坐在门槛上自斟自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头顶的白雾渐渐变淡,细看之下,竟是被他以鼻孔缓缓吸回体內。待最后一缕白雾消散,陆青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隨即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大师兄,你再这么整日饮酒,怕是迟早连剑都握不稳。到时候別说继承华山,小师妹怕是也要把你踹了。”陆青转过身,看向门槛上的那人,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提点。 方才与陆青搭话的人竟是令狐冲。 说来也是奇怪,按原著小说的內容,令狐冲被罚来思过崖面壁,是因救仪琳时言语失当、与青城派衝突,又被人撞见逛妓院,数罪併罚的结果。可如今田伯光已被陆青斩杀,令狐冲少了许多“罪过”,按说不该再被罚来这里才对。 那边,令狐冲听了陆青的话,却是挠了挠头,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三师弟,让为兄像你那样苦哈哈地练功,我可受不了。再说……小师妹才不会踹我呢!”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令狐冲的声音越来越小。 显然,连他自己对自己的话都没多少信心。 “隨你。”陆青淡淡道。 令狐衝要做什么,与他本无太多关联,今日提点一句,已是尽了师兄弟的情谊。若想让他再多说些,除非令狐冲能拿出他感兴趣的武学来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只可惜,现在的令狐冲手里可没有能入他眼的东西。 “不过啊,师父师娘確实让我多跟师弟你学学。”出乎陆青意料,令狐衝突然话锋一转,放下酒壶,跃跃欲试起来了,“不如咱们切磋一番?我也想见识见识,师弟你那能斩杀田伯光的本事!” 陆青看了令狐冲一眼,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来吧。” 说实话,以令狐冲的武功,根本不配与陆青“切磋”,说是被陆青指点还贴切些。 不过陆青也明白,岳不群与寧中则这次“罚”令狐衝来思过崖,恐怕也存著让他“打击”一下这位心浮气躁的大弟子的心思吧。 “好嘞!”令狐冲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为与师弟好好比试一番而开心著,兴冲冲地拔出长剑,摆出华山剑法的起手式。 “嗖!”紧接著,令狐冲就率先出手,长剑捲起风声,乃是无比標准的一招华山剑法,白云出岫。 令狐冲自认已经將这一招练至化境,平日里也没少被岳不群称讚。 可下一秒,“啪”的一声轻响传来。 令狐冲只觉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剑竟被陆青打飞,飞入思过崖山洞中去了。 “啊?”令狐冲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他竟只递出了一剑。 只一剑,他就被陆青打飞了剑,再也切磋不下去了! “大师兄,你这段时日,当真有好好练剑法吗?”望著愣在原地的令狐冲,陆青嘴角微勾,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天真的疑惑。 这话一出,令狐冲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令狐冲灰溜溜地转身去找剑。 虽被一招打飞兵器,他却没打算就此认怂。身为华山派大师兄,他骨子里还是有韧性的。 虽然平日里爱浪荡偷懒也是真,但真遇上事,他却是个锤不烂、打不垮的铜豌豆。 找了好一阵,他终於在山洞的石壁上找到了自己的剑。 没错,他就是在石壁上找到剑的,因为那长剑竟插入了石壁之中,直没至柄。 师弟的功力,竟已深到这般地步?令狐冲不由目瞪口呆。 不、不对!可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就算师弟功夫再高,也没必要对我玩这手。毕竟一招打飞剑,已足够让他看清两人的差距,特意把剑插进石壁,实在没什么意义。 带著满心的疑惑,令狐冲便伸手握住剑柄,向外一拉,將剑刃拔了出来,手上登时感到,那石壁其实只薄薄的一层,隔得两三寸便是空处,石壁彼端竟是空洞。 “咦?”令狐冲不由一阵错愕。 这里面是什么?紧接著,他好奇心起,忍不住凑到洞口,想看清那空洞里的景象,把还等著他回去的陆青拋到了脑后。 另一边,陆青在崖上等了半晌,也没见令狐冲回来,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令狐冲应该不至於被打击得逃跑了吧? 原著小说里他可是个身披数创,也敢继续与田伯光拼斗硬骨头啊。 难不成,他是突然尿急,上厕所了? 然后在厕所里又一个不小心掉坑里了? 第24章 风清扬 此刻,思过崖秘洞內的令狐冲,正遭遇著此生最大的衝击与恐惧。 数十年前,日月神教十长老將五岳剑派的上乘剑招一一破解,还把这些剑招与破法尽数刻在了秘洞石壁上。 望著满壁密密麻麻的剑痕与註解,令狐冲只觉天旋地转。他不敢相信,五岳剑派引以为傲的武功竟全被人破得乾乾净净,自己就算苦练一辈子,也不过是在重复別人眼中的笑话。 “大师兄,原来你在这里。”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从洞口传来,打断了令狐冲的失神。 是陆青。他见令狐冲久不回崖顶,生怕这位大师兄真像晋景公、埃里克一世那般栽在茅坑里,索性循著踪跡找了过来。 “师弟,你、这、你……”看到陆青,令狐冲瞬间慌了神,说话都语无伦次。 他想把秘洞里的惊天发现告诉陆青,却又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开口。他怕陆青也如自己一般,对门派武功彻底失去信心。 慌乱间,令狐衝下意识地侧身挡住秘洞入口,想把这个秘密藏起来。 可他没料到,陆青只扫了一眼洞內,便轻描淡写地戳破了他极力隱瞒的事:“日月神教十长老刻的那些东西啊。嗯,虽说他们天资有限,但在这庸碌之辈遍地的江湖里,也算得上是上乘人物了,一生心血凝结在此,看看也无妨。” “你、你知道?”令狐冲大惊。 “你、你早就知道?”令狐冲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知道啊。”陆青点点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当年日月神教为抢《葵花宝典》攻打五岳剑派,十大长老全折在了华山,这事在当年也算是武林中的大事了。” “师弟、你……你说啥?”令狐冲的嘴都开始哆嗦了。陆青隨口道出的秘闻,就是他从未听过的江湖传奇。 “大师兄,区区日月神教十长老的故事,何必这么介怀?”陆青看著令狐冲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跟真正绝代高手的风华比起来,他们这点事,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绝代高手?”令狐冲早已被震惊得没了思考能力,只能机械地复述著陆青的话,眼神里满是迷茫。 “哦,这是我自己分的层级,师兄自是没听过。”陆青耐心解释,“在我看来,当今天下能称得上『绝代高手』的,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算一个;咱们华山派的风清扬太师叔,还有少林寺的方证大师,能算半个;剩下的像任我行、左冷禪、冲虚道长之流,还差了点意思。” 他隨口报出的几个名字,个个都是令狐冲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顶尖人物。 令狐冲不由又是一阵惊讶。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你这小子,是专门故意激老夫出来的?” 对这个突然的声音,陆青神色不变,显然並不意外。令狐冲却猛地抬头望去,见山洞口站著一个白须青袍老者,神气抑鬱,脸如金纸。 正是陆青刚刚提及的风清扬。 “这倒真不是。”陆青看向风清扬,语气诚恳,“风太师叔不愿意见我们气宗弟子,我心里清楚,自然不会故意激您现身。” “你知道我在这?”这次轮到风清扬惊讶了,他隱居思过崖多年,从未想过有人会知道他在这。 “知道。”陆青坦然点头。 风清扬上下打量著陆青,眼中满是惊嘆:“你的內功修为,竟已深到这般地步?老夫还是头一次在你们气宗弟子身上,看到你们標榜的『以气御剑』。” “谢太师叔称讚。”陆青淡淡应道,没有丝毫得意。 风清扬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罢了,这些年老夫看下来,你这小子倒还顺眼。既然被你撞见了,老夫便传你几招吧。” “这倒不必了。”陆青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独孤九剑虽好,却不是我要走的路。太师叔若是想找传人,就把它传给大师兄吧。”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你当真不学?”风清扬皱起眉,显然没料到陆青会拒绝他。 “它山之石確实可以攻玉,可惜我如今武道未成。”陆青解释道,“独孤求败的剑法个人风格太过浓烈,我若此刻学了,却难保不会刀剑失衡,误了自己的路。” “也不知你小子在坚持什么。刀法虽也不错,但又怎及得上剑术!”风清扬轻哼一声。 “是弟子不识好歹了。”陆青轻轻一笑,微微欠身,態度依旧恭敬,却丝毫没有鬆口的意思。 “哼,算了。”见陆青心意已决,风清扬也不愿上杆子苦苦请求,便转向令狐冲,“令狐小子,老夫的剑术,你要不要学?” 太师叔啊,可不是我太骄傲。风清扬身后,陆青心中轻笑。 只是,若跟你学了剑,我可就不好意思再强抢你们剑宗的《混元功》和《抱元劲》了。 至於独孤九剑,只要跟我这令狐大师兄多切磋切磋,自然也就学到手了。 …… 往后几日,令狐冲修习独孤九剑,陆青自然成了陪练。 他半点不客气,每次与令狐冲拆招,都借著切磋的由头,將独孤九剑的招式一招招拆解分析。遇上关键处,还会旁敲侧击地追问,用各种话术试探剑法纲要。 陆青这一套小连招是什么意思,风清扬自然看得明白。 “好小子,在这等著老夫呢!”一日,他终於忍不住了,气呼呼道。 “太师叔,您可误会弟子了。”面对气呼呼的风清扬,陆青竟还是一脸坦然,“弟子只是想帮大师兄更快练成剑法罢了。只有把独孤九剑的路数摸得通透,才能做真正优秀的陪练。” “我信你奶奶个卷!”风清扬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少跟老夫来这套,你那点小心思一直写在脸上呢。” 骂完,他转头对令狐冲道:“令狐小子,咱们走!往后老夫亲自给你餵招,不用他了!” “太师叔慢走!”对此,陆青只是恭敬地拱手道別。 “唉!”看著他这副模样,风清扬反倒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嘆了口气,“罢了罢了,现在拦著你也没用。就令狐小子那点心眼,早晚被你骗个乾乾净净!” 第25章 陆青论道 半年后的一日,思过崖顶,陆青与令狐冲相对而立,正在切磋剑法。 “师弟,你先前不是说,自己武道未成,不能学独孤前辈的剑法吗?怎么这半年来,反倒总从我这儿探问独孤九剑的精要?”正切磋著,令狐衝突然问道。 这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今日终於是忍不住了。 陆青淡淡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如学我,如同墮魔道』。师兄,旁人武道未成时,確实不宜学独孤九剑,但我不同。” “如何不同?”令狐冲追问,愈发好奇。 “书生常说『文以载道』,写文章就是表达思想。武者亦然可言『以武演法』。无论何人,无论修何种武道,最终都要归於『我道』。”陆青缓缓解释,“就像衡山派祖师本是江湖术士,传下的剑法便带著幻法之妙;泰山派祖师是修道之人,至高剑法『岱宗如何』需借道门掐算之术;咱们华山剑法也一样,『希夷剑法』便要读书明理、养浩然之气。可这些剑法,与创始人的『我道』相比,总还留著余地。除了创始人的路,还藏著清风明月、世间常理。” “哦哦哦……”令狐冲只觉陆青说得超级对,应声虫一般一个劲地点头。 陆青却没在意令狐冲的拜服,只话锋一转,谈起了独孤九剑:“但独孤九剑不同。它除了『破』这一独孤求败的意志,再无其他。所以这剑法个人风格太盛,修行者从一开始,就被独孤求败的『意』笼罩,如同困在樊笼里,稍不留意就会丟了自己的路。” “可你还是没说,你为何能例外?”说到独孤九剑,令狐冲终於从应声虫的状態回过神来,发现陆青说了一通,却还没说到正题。 “师兄,我的意思是,於旁人,独孤求败的『意』是挣不脱的樊笼;於我,它只是一扇可以推开的门。”陆青语气坦然。 令狐冲愣了愣,终於有些明白了,不由笑道:“师弟,你这是说,自己的天资远胜旁人?” “是的。”陆青丝毫不谦虚。 “师弟,你真是一点不谦虚啊。”令狐冲不由慨嘆,却也没觉得反感。在他心里,陆青的实力还真配得上这份自信。 “师兄,师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陆青淡淡回应。 话音未落,他突然手腕一翻,长刀直向令狐冲劈去。 “咦?”令狐冲猝不及防,连忙挺剑,下意识施展出独孤九剑中的“破刀式”,想拆解陆青的刀招。 可刀剑刚一相交,令狐冲却突然愣住了。 他明明看到了陆青刀招中的破绽,可当他挥剑去破时,那破绽竟瞬间变了模样,化作一道凌厉的攻势,反过来要破他的剑法!那招式的意韵,与独孤九剑的“破剑式”极为相似,却又以刀法演化,透著截然不同的凌厉。 “这是什么?”令狐冲忍不住脱口道。 “这是独孤九剑的真意,『破』。”陆青平静解释,“独孤求败將『破』意用在剑上,便有了独孤九剑;我將『破』意用在刀上,便有了……” “陆青九刀?”令狐冲顺著他的话打趣。 “太难听了,不要。”陆青轻笑一声,否定了这个名字。 “师弟,你的天资,师兄真是望尘莫及。莫非这短短半年,你就已抵达当年独孤求败前辈的境界?”令狐冲望著陆青,由衷嘆道。 “那倒也不是。”陆青摇头,“独孤九剑,只练了一个『破』字。可独孤求败的人生,难道就只有这一个字吗?” “师弟,你的意思是?”令狐冲若有所思。 “太师叔也曾说,剑法的最高境界是『无招』。既然无招,那独孤九剑的剑招,又有何意义?”陆青道,“所以我觉得,独孤九剑的『破剑式』、『破刀式』乃至『破气式』,都只是独孤求败修行的过程,是他『以武演法』的载体,而非他最终的『道』。” 说著,他顿了顿,才又道:“宋时,曾有前辈高人得传独孤求败自述之意,言其有四重境界,最高为『无剑胜有剑』。师兄觉得,这『无剑胜有剑』,难道是说不拿剑,反倒比拿剑更强?” 令狐冲沉吟片刻,坦诚道:“我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確定独孤求败的本意,但以我之见,拿著神兵利器的独孤求败,必然比空手的他更强。”陆青说出自己的见解,“所谓『无剑胜有剑』,说的並非『手中无剑的剑客』强於『手中有剑的剑客』,而是通过练剑,抵达了『本真』之境。剑是外物,並非真我。这一境界,是说『真我』的修行境界,要比需要依靠外物修行的境界更高。” “师兄虽还不能完全理解,但觉得师弟说得有道理。”令狐冲由衷讚嘆。 “听了你这小子的话,老夫也觉得是这个理。”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崖边传来,风清扬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只是若真如此,老夫一生浸淫的独孤九剑,竟只是独孤前辈修行路上一段不起眼的风景,想想倒有些不是滋味。”风清扬轻嘆,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 “太师叔倒也不必如此丧气。独孤九剑的个人风格如此强烈,想必是独孤求败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证道之法,是他抵达本真的必由之路,无可替代,绝非『不起眼的风景』。”陆青安慰道。 “多谢你小子安慰。不过老夫年纪也早过了爭强好胜的年纪,比不上独孤前辈也就比不上了。”风清扬不由感嘆一声。 但转瞬,风清扬的神色就跃跃欲试起来,与他刚刚才说的“过了爭强好胜的年纪”完全不符。 “只是,老夫倒想试试,能说出这番话的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你该不会,只会说嘴吧?”风清扬大笑道。 “太师叔请!”陆青当即拱手应战。 只会说嘴?这种事,在魏晋文人,或者江南士绅中大概是流行的,但在江湖里,无异於找死。 他陆青,可不是什么爱找死的货色呢! 第26章 纵剑横刀 思过崖上,云消雾散。 陆青左手持刀、右手握剑,与风清扬相向而立。 突然,陆青动了。 左手长刀如惊雷劈空,直斩风清扬头顶,刀锋撕裂空气的锐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面对这般刚猛刀势,风清扬却神色不变,手腕轻翻,长剑斜挑,独孤九剑·破刀式精准递出,直指陆青刀招的破绽。那是刀势刚起,新力未生的瞬间。 可陆青早有后手。右手长剑看似歪歪斜斜,却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绕开风清扬的剑势,直刺其小腹。 这一剑来得突兀,逼得风清扬不得不变招。他剑尖轻点,同时撞上刀面与剑脊,借著力道向侧后方滑出半步,堪堪避开两重攻势。 一番攻防快如兔起鶻落,几乎不过一个眨眼。旁观的令狐冲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攥紧了手中长剑,只觉恨不得立刻替下其中一人。 但这里却无人留意令狐冲的心思。 风清扬只將目光放在陆青的刀剑上,好奇道:“你这刀剑同施的路数,以老夫的见识竟也看不出根脚。莫非,这便是你要走的『道』?” 陆青却摇摇头,道:“弟子尚未有那般道行,此刀剑齐施之技,也只是效法前人,试著寻一条路罢了。” “好。”风清扬点点头,也不再追问。接著,他手腕轻抖,一道寒光直逼陆青面门:“既如此,便休要留手了,让老夫见识见识你这寻路的功夫如何!” 听到这话,一旁的令狐冲不禁大惊。他万万没想到,方才那兔起鶻落般的交锋,竟只是两人留手后的水准。 面对风清扬的剑,陆青长刀应声而斩。 刀势展开,竟似有千刀万刀连绵不绝,將风清扬周身的空间都笼罩其中。 “好!千刀万刀,无穷无尽,仿若海潮浪涌,当真奇妙。”风清扬讚赏道,同时,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独孤九剑·破刀式顺势展开,精准地挑向刀势的间隙,“不过,老夫的破刀式,也曾应对过类似的招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话音未落,风清扬的剑已刺穿层层刀影,直抵陆青近前。可就在剑尖即將触到陆青衣襟时,陆青的刀势骤然一变。 漫天刀影瞬间收敛,藏在刀势后的长剑突然疾射而出,剑刃划破虚空,锐利无匹,正是曾斩杀嵩山三大太保的“藏空一剑”! 这一剑来得太过突然,风清扬竟也猝不及防。他猛地向后倒掠,几乎贴地而行,长发扫过地面碎石,才堪堪避开剑锋。 令狐冲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將风清扬逼到这般境地。 陆青並未追击,只收剑立刀,讚许道:“太师叔果然厉害,此剑自出世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躲过。” “千刀万刀之后,是剑辟虚空,空冥一剑,宛若海上生明月。老夫佩服。”被人称讚,风清扬心中却忍不住涌起一声嘆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把老骨头,是真的老了。 不过这般感慨只在心头一闪而过,他隨即看向陆青,不解道:“但你这一剑太过清冷孤绝。若非知道是你所创,老夫还以为是哪位枯坐数十载的前辈高人遗技。你年纪轻轻,怎会创出这般孤独的剑招?” 闻言,陆青也不由轻嘆一声,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疏离:“却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你小子,怎生得如此伤春悲秋?”风清扬皱眉,显然不认同这般消沉的心境。 “天上天下,星宿山河,皆非我生之故土;过去未来,前贤今友,亦非塑我之人。”陆青轻声答道,“有时真是感觉孤独了点。” “你这小子一下子带两个女娃娃回山,也能叫孤独么?”风清扬摇摇头,突然打趣道。 陆青知风清扬是在开导他,却无奈摇头。穿越客本就如此,孤独也是人生一路,並不需什么开导。 “太师叔,你这是誹谤。我可没对她们做什么,只是受託照料罢了。”接著,他也用自己的话证实了自己是不需要开导的。 “莫要立那虚偽牌坊。”风清扬轻笑。 “没做就是没做,等做了再说不迟。”陆青懒得再说这些,刀剑同时出鞘,“还是请太师叔观弟子刀剑双杀之法。” 话音未落,陆青周身清冷孤高的气息陡然一变,变得侵略如火。 同时,那潮水般的刀势骤然浓缩,化为有如实质的刀气,其中有六道封死了风清扬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更有三道直取要害,一刀破顶,一刀斩腿,更有一刀带著凌厉的风声,要將风清扬开膛破肚! “来得好!”面对如此狠辣的招式,风清扬却不惊反喜,长剑舞得愈发迅疾,独孤九剑“破箭式”、“破气式”、“破刀式”竟同时施展。 破箭式如细雨般密集,在刀气的封锁中撬开极细小,几乎是转瞬即逝的缝隙;破气式如银针般精准,从转瞬即逝的缝隙中突入,刺中刀气的薄弱点,將其瓦解;破刀式则顺势架住失了气的长刀,同时剑招反转,直刺陆青心口。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陆青猝不及防之下,竟真的露出了破绽。风清扬的剑势如奔雷,转瞬便到了陆青身前,眼看就要刺中他的胸口。 可就在剑尖即將触到陆青衣衫的瞬间,风清扬却突然感到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刀气从陆青周身散开。 陆青竟在全力进攻的同时,留了一式护身刀招!那刀气如薄纱般笼罩全身,看似脆弱,却恰好挡住了长剑的去路,剑刃陷入刀气之中,竟再难前进半分。 “好刀!”风清扬眼中闪过讚赏,连忙撤剑,想要变招。 可陆青却没给他机会。 剑藏虚空已久,正当於此刻爆发。 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六七八九十剑……藏空一剑竟成剑雨,直取风清扬周身要害。那剑势一往无前,仿佛不將他刺穿决不罢休。 风清扬再也来不及点评,匆忙施展出破剑式应对。可破剑式虽能破解单一剑招,却架不住陆青这如大雨倾盆般,无穷无尽的剑雨。 一剑刚破,下一剑已至,剑影层层叠叠,竟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將风清扬困在其中。 “鐺鐺鐺鐺!”钢铁碰撞的声响在思过崖巔不绝於耳,陆青与风清扬的身影在剑雨刀影中翻飞,顷刻间便拆了上百招。刀光如银练,剑气似寒霜,两人的招式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几乎將整个思过崖都笼罩在刀剑之气中。 第27章 剑宗上山 一旁。早已经看呆了的令狐冲,此刻已不止是呆了。 他已经看不清陆青和风清扬的身形,甚至被刀剑之气迫得睁不开眼。此时他才知道,之前陆青与他餵招之时,到底放了多少水。 但他也无暇细想。 生平仅见的高手过招就在眼前,再想那些无聊事,真是枉费了这一番机缘。 …… 时光荏苒,又大半年过去。 这日清晨,陆青正坐在思过崖巔练气,两道白气从他鼻孔缓缓涌出,凝聚成一团轻雾,將他的头脸都遮住了。 与风清扬一战后,陆青更加认清了自己修行的欠缺之处。 那一日,他与风清扬足足拆了五百招,却还是在风清扬愈战愈强,如羚羊掛角般无跡可寻的无招之剑下输了一招。 显然,他的修行还差得太远,还需多多努力。 现在,经过这大半年的苦修,陆青自觉《青崖经》的內力又精进一分,刀剑双杀的招式也隨之更加圆融,如今已有自信能与风清扬拼到一千招开外。 只是,也不知道风清扬那老胳膊老腿儿到底能不能撑到一千招? 要败也是败巔峰状態的风清扬。熬老头这种事,还是留给旁人去做吧。 所以陆青反倒更勤加修行,只盼能在风清扬体力未衰前,凭真功夫贏下一场。 可三个月前,风清扬却突然说要“下山访友”,此后便不知所踪了。陆青有时会琢磨,怕不是这位爱面子的太师叔看出了我的心思,故意躲出去了? 突然,令狐冲急促的声音从崖下传来:“师弟!快跟我来,门里出事了!” 听到令狐冲的话,陆青心中不由泛起几分讶异。他原以为,有些事大概不会发生了。 原著小说里,令狐冲被罚思过崖面壁一年后,华山剑宗的封不平会在嵩山派的支持下,带著成不忧、丛不弃两位师弟,还拉拢了衡山派的鲁连荣、泰山派一名无名中年道人,一同上华山爭夺掌门之位。 可这事能成,核心原因是彼时华山气宗实力薄弱,岳不群是唯一能打的,寧中则的武功只能算凑合,与封不平这些剑宗宿老只在伯仲之间。 所以有嵩山派撑腰后,剑宗在实力上便压过了气宗。 但如今情况早已不同。陆青在衡山脚下,不仅斩杀了原著中会隨封不平上华山的陆柏,还连带著解决了丁勉、费彬两位嵩山太保,更杀了数十名嵩山弟子。这般嵩山派实力大损,按常理,该收敛锋芒,不会再像原著那样贸然挑事才对。 哦,似乎封不平上华山的时间比原著晚了一些? 可就算晚几天,嵩山派也不可能补足那么大的损失。 更关键的是,陆青能正面搏杀田伯光的实力早已人尽皆知,即便嵩山派不確定是他杀了自家弟子,也该对华山多几分忌惮。在没有把握对付拥有他的华山派之前,嵩山派没理由这么衝动。 难道左冷禪疯了?还是……找了外援? 陆青心中升起几分好奇,不再多想,起身隨令狐冲一同下了思过崖。 下山途中,陆青又发现,真正来报信的人並非令狐冲,而是如原著般是陆大有。只是陆大有素来有些怕他,从不敢来找他,只將事情告诉了令狐冲。是令狐冲自作主张跑上崖来叫他的。 不过陆青也不在乎这些。陆大有什么的从来无关紧要。 他们快步赶路,很快便抵达了华山派的议事大厅,正气堂。此时,包括岳灵珊、林平之在內的数十名华山弟子都站在堂外,神色紧张。看到陆青走来,弟子们下意识地朝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他们对陆青很是敬畏,甚至不太敢与陆青搭话。不过他们不敢搭话的原因却有些区別。 以岳灵珊为首的绝大多数弟子,是单纯对这位终年枯坐思过崖、武功深不可测的三师兄心存敬畏。而林平之,则是对陆青拜服得五体投地,甚至到了自卑的地步,觉得自己与对方差距太过悬殊,根本不配主动搭话。 刘菁和曲非烟? 她们不在这。 毕竟是要与嵩山打交道。 她们若在,不是明摆著告诉嵩山,在衡阳,你们的人就是我华山杀了的吗? 虽然嵩山肯定已经在怀疑了,但还是没必要这么轻易暴露。 最后,还是岳灵珊与陆青的关係更近一点,凑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三师兄,那些人来势汹汹,你……你能帮爹爹和妈妈退了他们吗?”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话太过直白,又急忙补充道:“只要你能帮爹爹妈妈退敌,无论你要什么报酬,我都会想办法弄到的!” 听了岳灵珊的话,陆青忍不住哑然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道:“师妹,我可是华山弟子。华山不负我,我自不负华山。帮师父师娘退敌,本就是分內之事,谈何报酬!” 说完,他不再多言,伸手推开正气堂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入得堂內,陆青便见宾位上首坐著个矮矮胖胖的老者,手里执著五岳令旗,显然是嵩山派派来支援剑宗的人。 他下首坐著一个中年道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服色瞧来,分別属於泰山、衡山两派,更下手又坐著三人,都是五、六十岁年纪,腰间所佩长剑均是华山派的兵刃,想必是剑宗的封不平、成不忧和丛不弃了。岳不群和寧中则坐在主位相陪。桌上摆了清茶和点心。 此时,见陆青进来,那衡山派的老者便皱起眉头,神色不悦地对岳不群道:“岳师兄,你华山派的弟子未免太没规矩了吧?我等今日是来商议门派大事,一个弟子怎能隨意闯进来?” 衡山老头话音未落,岳不群也还没来得及回应,那嵩山派的矮胖老者却猛地站起身,打断了他们。那动作之快,与他臃肿的身材极不相称。 但见那矮胖老者快步走下座位,直奔陆青而来,伸手就想去握陆青的手,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这位莫非就是『小君子』陆青陆师侄?久仰大名!师侄年纪轻轻便斩杀田伯光,为武林除了一大害,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第28章 抱元混一 这嵩山老者一番热情,直接把衡山老者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他憋得真是相当难受,脸色都一阵青一阵白,却半句不敢再多说。 让他难受的可是嵩山老者,他衡山派本就不及,而他在衡山派又是不受待见的那种,全靠著嵩山支持,才能勉强坐稳衡山长老之位,真是万万惹不起对方的。 看著嵩山老者热情的笑脸,陆青却挑了挑眉,心中轻笑一声,好似一无所觉地朝对方的手扶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等这笑脸收了,再动手也不迟。 不过小君子这諢號…… 怕不是因为我一口一个“岳师”地称呼岳不群,让他们想起了儒门的书生吧? 一边想著,陆青一边握住了嵩山老者的手。 嘿,果然。一握上手,陆青就不由得冷笑一声。 那嵩山老者的掌心突然传来两股截然不同的內力,一股阴寒刺骨,一股刚猛灼热,竟一阴一阳交替著,朝他的经脉里猛衝! 要是没有防备,就是岳不群都可能吃个哑巴亏。 好在陆青从来就没信任过对方。 他调集《青崖经》的內力,如黄河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便將那两股阴阳內力挡了回去,还反衝对方经脉。 “哼!”嵩山老者脸色骤变,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臂经脉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乐师兄快请安坐,这正气堂刚打扫过,地面倒有些滑了。”岳不群的声音適时传来,语气听似平淡,可落在旁人耳中,却总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其实事实也是这样,乐厚吃瘪的模样,岳不群自然看在眼里,只是不点破罢了。 乐厚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方才的鲁连荣一样,阴晴不定。但他终究比鲁连荣沉得住气。毕竟他是嵩山十三太保的第四把交椅,“大阴阳手”乐厚。而鲁连荣不过是个在衡山派都不太受待见,还被人背地里嘲讽为“金眼乌鸦”的边缘长老罢了。 他定了定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確实有些滑了。岳师兄,听闻这正气堂还是前宋末年的古物?若是有閒暇,还是该修缮一番,也好护住这百年基业。” 好傢伙,这乐厚不仅借坡下驴,还连消带打,讥讽了一下华山派的穷困。 这般处事圆滑,让一旁的陆青都忍不住在心中嘆为观止。他自认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乐师弟有心了,师兄会记著的。”岳不群淡淡应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暗爽。看乐厚吃瘪后的窘迫是开心的,没被人顺势讥讽就不开心了。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的间隙,剑宗三人中,一位面色焦黄、神色冷厉的老者突然开口,目光直直落在陆青身上:“这位便是斩杀了田伯光的陆师侄?” 此人正是封不平。与其他剑宗门人不同,他在內功一道下过不少苦功。他自创的“狂风快剑”,若无强劲的內力,可担不起“狂风”二字。 方才陆青与乐厚暗中比拼,他看得一清二楚。乐厚的“大阴阳手”兼具阳刚和阴寒两种內力,可在陆青手下竟討不到半分便宜,反而吃了暗亏。 这让封不平难以置信。 他真没想到,一个区区华山二代弟子,內力竟能压过乐厚!要知道,他自己的內力与乐厚不过伯仲之间,这么算来,他的內力竟还不如陆青这个晚辈? 以往他虽听过陆青的名声,却总觉得是“江湖传言夸大其词”,没多少实感。可今日亲眼见到陆青的冰山一角,封不平心中那股支撑他数十年的心气,竟瞬间泄了大半。 华山掌门之位、剑宗復兴的夙愿……这些他一生追逐的目標,此时此刻,突然变得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及。 就算我贏了岳不群,又能如何?封不平在心中苦笑。剑宗又去哪找一个能与陆青抗衡的弟子来爭夺下一任掌门? 杀了陆青?算了吧!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便立刻否定。从陆青胜乐厚的架势来看,即便他亲自出手,怕也未必能拿下对方,反而可能自討苦吃。 难道要一拥而上,与气宗拼个你死我活?可那样即便贏了,也定是惨胜。到时候,华山剑气二宗加起来还能剩下几人?华山派还能存在吗? 我封不平,实在做不了华山灭派的罪魁祸首…… “呔!小辈!听闻你曾斩杀田伯光?老夫却是不信!今日便让老夫来见识见识你真正的本事!”就在封不平暗自神伤之际,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话的正是他身旁的师弟成不忧。成不忧素来性情急躁、头脑简单,竟不与他封不平商量,就直接便向陆青发难了。 封不平心中一紧,却已来不及阻止。 下一瞬,一道剑光骤然在堂中炸现,宛若早春第一道劈开云层的雷霆,耀眼得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不敢直视。 “啊!”一声惨叫隨之响起。 封不平心中大惊。 这个声音他是很熟悉的,是成不忧。 难道? 他强忍著眼部的刺痛,用力睁大眼睛,急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说成不忧没什么大本事,可多年师兄弟情分,封不平也不愿他出事。 待视线渐渐清晰,封不平先是鬆了口气。 成不忧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但至少人还站著,看样子没受重伤。 可下一瞬,他刚鬆掉的气就不得不吸了回来。 成不忧那一头长髮,竟一缕缕落了下来。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位在华山剑宗的二號人物,竟生生变成了个鋥亮的光头! “你?!”封不平下意识拍案而起,死死盯住陆青。 “士可杀不可辱!你今日这般做,到底是要干什么?” 面对封不平的怒火,陆青却只淡淡道: “几位师叔,弟子不耐俗务,却是只能得罪了。痛快点说吧,弟子不愿见到华山明明已经没落,却依然內斗不休。从现在起,气剑二宗,抱元混一,合为新华山派。希望诸位师叔能以门派为重,不要拒绝。” 第29章 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事就这么定了 陆青的话还没说完,正气堂里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封不平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著桌沿,指节都泛白了。 他这辈子就盼著剑宗能重新掌管华山,如今陆青横空出世,他的心愿本就成了泡影,可让他主动放下恩怨,和气宗“抱元混一”组成新华山,他打心底里不愿意。 可成不忧那头鋥亮的光头就在眼前,回想方才那快到极致的剑光,他心里清楚,陆青是有底气说那话的。自己要是敢牙崩半个不字,他们剑宗今天恐怕就要在华山除名了! 封不平不由踟躕起来。 犹豫间,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主位上的岳不群。 岳不群的神色看上去十分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封不平不由心里暗自嘆气,这狗才运气真好,竟捡了这么个可怕的弟子,轻轻鬆鬆就打乱了他们一群人的谋划。 但他不知道,岳不群心里的纠结一点也不比他少。 岳不群確实想光大华山,也比谁都盼著华山变强。可这件事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带领华山变强的“主角”必须是他自己。 別说陆青这种和他没多少亲近感的弟子,就算是从小带大、像亲儿子一样的令狐冲,亲女儿岳灵珊,甚至是和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妻子寧中则,要是想抢他的位置,他也绝不会允许。 要是让陆青促成了气剑合流,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再加上他那深不可测的武功…… 日后华山派到底该由谁做主? 岳不群终究是读过书的,眼下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想起了某件名垂青史的旧事。 玄武门前,双王喋血,神凤飞天,那份场景,但凡读过书的人都不会忘。 单论实力,就凭刚刚陆青那一剑,岳不群就知道他已经称得上“天策上掌门”了,再让陆青立此大功,那他岳不群还有脸面继续做掌门吗? 或许,他应该立刻封陆青为“少掌门”,然后等陆青调节好华山眾人的关係,就自动退位,让陆青成为真正的掌门。 他再有不甘,也最多只能以“太上掌门”的身份与寧中则隱居后山,如那位太上皇一样,多生几十个娃来报復。 可要说阻止陆青,岳不群也想不到办法。 直接反对? 开什么玩笑! 气剑二宗重新合流,而且还是以陆青这个气宗弟子为主,也就是说,剑宗彻底拜服在气宗脚下,连负气而走的资格都不再有。这可是证明气宗正统性的最好机会,他这个气宗掌门,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反对的。 要是强行阻拦,他岳不群“君子剑”的正面人设还要不要了?江湖人人都会认为他是偽君子,至少是没有他从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君子了。 再说,他万一触怒了陆青,玄武门的旧事摆在那,自己手上的“太上皇”剧本,怕是要变成“先太子”的悲剧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岳不群最终也和封不平一样,陷入了沉默。 堂內的乐厚、鲁连荣,还有泰山派的中年道人,也都低著头不说话。他们或许没岳不群想得那么深,但陆青那道剑光的威慑还在,没人敢轻易开口站队。都不想落得成不忧那样的下场。 就在这死寂中,却突然有人拍案而起,拼力怒喝一声:“放肆!” 说话的是丛不弃。 他指著陆青,脸色涨得通红:“你一个二代弟子,也敢对剑气二宗的大事指手画脚?华山的事,轮得到你做主吗?” 陆青闻声,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淡淡抬眼看向他。 不过陆青的目光没有怒气,丛不弃却觉得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住一样,不由心里一寒,握紧了剑柄。 丛不弃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有剑在手,什么猛兽都不怕! 可无论他怎么给自己打气,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半点没减。 丛不弃的腿不由自主地发颤,下意识抬脚慢慢往后退,最后竟默默地缩回到了封不平身后,再也不敢出声。 目击之术,小试牛刀,倒也不错。陆青心道。 接著他没再理会丛不弃,目光扫过堂內眾人,再道:“气剑二宗合为新华山,不分彼此,往后只论武道高低,不论气剑出身。诸位若有异议,现在便可说;若没异议,今日便昭告全派,从此华山再无气剑之分了。”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已不容质疑。 但清楚归清楚,心里不愿意的人,还是不愿鬆口。 他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磨蹭了半晌,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触陆青的霉头,但却也没谁主动说同意。 正气堂的气氛似乎又僵住了。 当然,也有愿意的人,比如寧中则。 只是常年跟岳不群相处,她也沾了些封建礼教的习惯。这会儿岳不群並没开口,她便觉得该先等夫君拿主意,自己不便抢先表態。 见状,陆青不由微微摇头,算了,直接宣布吧。 反正他拳头够硬,就算有人心里有意见,也只能听话。 不过这时,那边乐厚却记起了自己搅屎棍的差事。 他轻咳一声,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打破了沉默:“陆师侄这话倒是在理,只是『气剑合一』乃是大事,还是得由你师父岳师兄做主吧?” 乐厚在嵩山十三太保里本就属於精明的一类,左冷禪派他来华山,也就是没打算用原著里的强硬手段,而是要靠软刀子搅局。 他们基本上摸准了岳不群的心思,所以才抬出了他。 “这……”那边岳不群也果然接了话。 他疯狂开动大脑,想在不得不吐出音节前想出一个既不毁坏自己的人设,又能让陆青没法立下这大功的说法。 可他的念头刚转了一半,就被陆青打断了。 別闹了,我都说了我不耐俗务,哪有时间在这种小事上跟你们耗? “不必问岳师。”陆青语气淡淡,却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强势,“我的意思就是岳师的意思。” 说完,他便直接安排后续:“封师叔、成师叔、丛师叔,三位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僕僕,定是累了,先去后堂歇息吧。” 接著,他又转向乐厚三人,语气客气却带著明显的逐客意味: “乐师叔、鲁师叔,还有这位泰山派的师叔,三位不辞辛劳帮我华山二宗修好,华山上下著实感激。只是眼下封师叔他们刚回山,一应琐事太多,实在抽不出人手招待三位。等我们忙完这阵,定会专门派人致谢。” 第30章 前不见古人 接下来,气剑合流的一应琐事,陆青全丟给了岳不群和封不平 至於这两人是貌合神离地应付,还是乾脆貌就不合,直接开斗,他也毫不在乎。 对陆青而言,剑宗回归的核心价值,从来不是门派声势的壮大,而是封不平带回的《混元功》与《抱元劲》两部功法传承。若是没有这两本秘籍,他根本懒得多管剑宗的去留。 虽说他特意不学《独孤九剑》,给自己找了个强抢剑宗传承的由头,但看在风清扬的面子上,能不动粗自然最好。如今新华山派成立——或者也可以叫原始华山派归来,隨君喜欢,剑宗的传承理当拿出来充实门派武藏。 唯有如此,故老相传的“华山九功”才能完整。 说起来,穿越前,陆青没少见人爭论,华山九功具体是哪九部。 穿越后,陆青是有能力將这个问题彻底终结的,可惜,他从未细问过。 不过在他想来,纵观金庸小说中华山派的各路奇功绝艺,《紫霞神功》、《混元功》、《抱元劲》、《鹰蛇生死搏》、《劈石破玉拳》,还有《反两仪刀法》这六部总该榜上有名。 只是对他而言,这其中唯有三部內功值得他在意一下。其他的,爱是啥是啥。 没过多久,陆青便无视封不平难看的脸色,从对方手中取走了《混元功》与《抱元劲》的秘籍。 他抱著秘籍,运足了轻功,几乎是飞著返回了思过崖。 刚在思过崖上他自己的小屋里坐下,陆青才忽然发觉,自己竟有许久没见过令狐冲了。不过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他拋在脑后,小心地翻开已经泛黄,显然颇有年头的秘籍,潜心研读起来。 “混元者,非內非外,亦內亦外,寻阴阳之玄机,求体用相济也……” “抱元者,非抱气之滯,非抱力之僵,乃抱天地未分之初真,守人身归一之元神也……” 很妙。刚翻开秘籍,陆青就不觉一喜。 他逐字揣摩,几乎是吃饭睡觉都不离手,不知不觉便沉浸了半月,才將秘籍放下。 他已经基本吃透了这两本秘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总的来说,这两本秘籍的核心理念是一脉相承的。 它们都认为,內功与外功並非割裂二分,而是浑然一体。內功精进,外功自会隨之变强;外功锤炼,亦能反哺內功增长。 只是在具体修行路径上,两部功法的创者理念略有不同。创作《混元功》的前贤主张“先內后外”,以修炼內气为主,外功为辅助;创作《抱元劲》的前贤则认为应“先外后內”,先练易於见功的外功,由外而內打磨,更易抵达內外贯通之境。 他们的理由也似乎都有道理。《混元功》创者觉得內功修行耗时长、需恆力,初入门时必须打下坚实根基;《抱元劲》创者则认为內功晦涩难练,先练容易起效的外功勇猛精进,反能事半功倍。换作寻常武人,面对这细微差別或许会纠结不已,可陆青的修为早已登堂入室,甚至未必逊於创功的前贤,一眼便看穿了关键。 这些功法路径的差异,不过是创功者自身天资倾向不同所致。 至於“先內后外”还是“先外后內”哪个对,在陆青看来,只要法门足够优秀,本就没有绝对答案,关键在於契合修行者自身的天资。比如他自己,《混元功》的“先內后外”便比《抱元劲》更对路;而令狐冲或许更適合《抱元劲》,只是这点尚不能確定。因为令狐冲只展现过外功招式的天赋,却未显露过外功锤炼体魄的潜质。 “唉,竟还有心思琢磨令狐冲。”陆青忽然自嘲地嘆息一声。他嘆气並非为了別的,而是这两部令江湖人趋之若鶩的神功,对他的助益竟远不如预期! 他近期已自悟出“內外合一”的修行之路了。如今拿到这两本秘籍,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能在具体法门上查缺补漏罢了。即便没有这两部秘籍,假以时日他也能自行悟出类似法门。 这值得高兴吗?对只想在江湖逍遥一生的人来说,或许值得;可陆青的目標是成仙,这般“无书可学”的境地,只让他生出巨大的紧迫感。 求仙一道,常言“法財侣地”。 陆青不苛求“財”、“侣”、“地”,但“法”却是根基。 他虽早有创法的准备,却也清楚单凭一己之力,绝对会浪费许多时间。 从前他十年蛰伏,通读万卷书,积累的知识让他拿到《辟邪剑谱》等秘籍后能一飞冲天。 可如今,那十年积累的助力已近极限,他需要更多的参考、更深厚的积累,才能在求仙路上更进一步。 可连《混元功》和《抱元劲》都帮不上他多少,那意味著江湖中已难有能让他借鑑的有价值传承了。 其实陆青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穿越前,他读过一个段子。 一个普通数学家一生的成就,也只能节省高斯的一个下午。 到了一定境界,这世上便再无现成的“答案”可寻,所有路都只能靠自己踽踽前行。 对现在的陆青而言,普通江湖武人苦修一生的成果,別说帮他节省时间,反倒可能浪费他的精力。 观看那些人的成果,他要做的不是借鑑,而是纠正对方一生修行中的谬误。 好在他尚未到彻底孤立无援的地步,前贤留下的顶尖法门仍有借鑑意义。 只希望,那前不见古人的一天,能来得稍晚一些。 哦,不对,或许,来得更早一些才更好!望著窗外思过崖的云海,陆青突然又转变了念头。 …… “三师兄!三师兄不好了!大师兄被怪人抓走了!” 急促的呼喊突然传来,打断了陆青的沉思。 不用抬眼,陆青便从那带著哭腔的慌张嗓音里辨出了来人。 是陆大有。 他心中不禁掠过一丝讶异,这小子素来畏他如虎,今日竟能鼓起勇气主动闯来报信,显然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听他的话,是令狐衝出事了? 確实,这世界上或许也只有令狐冲,能让陆大有勇敢起来了。 第31章 左道旁门 令狐冲能出什么事?陆青对陆大有的话先打了个问號。 如今华山气剑合流,纵使岳不群与封不平有些齟齬,单论声势也已是五岳剑派中仅次於嵩山的存在。 令狐冲可是华山大师兄,就算真撞上了嵩山的人,对方多少也得给三分面子。再说嵩山派刚实力大损,华山反倒势头见涨,这时候他们应该做的是分析局势、更改对策,哪有閒心来找令狐冲的麻烦? 但不是嵩山派,难不成还会是日月神教? 日月神教確实不用给华山面子。 但旁人不知道,陆青这个穿越客却是知道的,隨著教主东方不败隱於深闺,日月神教的策略早已从进攻转向防御,几乎不可能来华山腹地搞事才对。 难道是……陆青忽然想起了原著中的情节。 具体细节他记不太清,但仪琳恋上令狐冲这件事,任何读过《笑傲江湖》的人都是十分清楚的。 为了仪琳的感情事,令狐冲先后遭遇了田伯光、桃谷六仙、不戒和尚三波强抢。其中最凶险的便是桃谷六仙那次。那六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傢伙,在给令狐冲疗伤的时候顛三倒四,没治好不说,反倒灌了六道异种真气进去,差点把人治死;后来仪琳那不靠谱的爹,不戒和尚又给令狐冲多添了两道,让令狐冲成了个隨时可能爆炸的锅炉。 可现在,这些事都不应该发生才对。救下仪琳的是他陆青,令狐冲只在野外帮过仪琳一次,少了回雁楼捨命坐斗、群玉院表明心跡这些高光时刻,这姑娘怎么还会对令狐衝动心?陆青摇摇头,暗自感嘆:爱情果然是最难解的谜,还是求仙更好些。 那么,要去救令狐冲吗? 对出身本世界的华山弟子来说,大师兄出事自然要救;可对陆青这个穿越客而言,令狐冲似乎没什么救的必要。 他本就不会真的丧命。 那八道异种真气看著凶险,解法却至少有三种,即华山紫霞神功、少林易筋经,以及出自日月神教,副作用巨大的吸星大法。 原著中,令狐冲只有最烂的吸星大法,但一样轻易解决了身上的麻烦,甚至因此武功大进,一举成了天下有数的大高手。 以此而论,陆青非但不应该去救他,甚至还应该推波助澜一下,让他更快走完剧情,那才是为他好。 甚至,现在的令狐冲,根本用不著去找那副作用极大的吸星大法了。 他可以直接转修紫霞功。 华山掌握在陆青手里,虽然他根本不管事,派中又一堆齟齬,但让岳不群教令狐冲紫霞神功这种事,对陆青来说是一点都不难。 甚至陆青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岳不群自己就能主动教令狐冲紫霞神功。 岳不群,作为被陆青这个天策上掌门压得抬不起头来,却又想要掌握实际权力的掌门,增强现有少掌门的实力,根本就是一个必然。 有陆青这个大敌,岳不群是绝不会再如原著中那样猜忌令狐冲的了。 就算令狐冲和原著一样,说话语焉不详,显得自己跟岳不群不是一条心似的,岳不群也可以当这些事不存在。 这么看,自己大可以留在思过崖继续闭关……陆青想著,正准备打发了陆大有,却忽然眼神一动。 令狐冲確实没什么,但桃谷六仙、不戒和尚他们却似乎有所不同。 若说少林武当、五岳剑派是“正道”,日月神教是“魔门”,那桃谷六仙、不戒和尚之流,便是典型的“旁门左道”。 陆青修行至今,虽然接触了不少功法,但还真从未见过旁门的路数。这些野路子功法或许粗陋,但也未必就不会藏著他需要的启发。让他在求仙路上更进一步! 想著,陆青眼神一亮,振衣而起,又一个纵跃,仿佛一只大鹰,飘飘摇摇下了华山。 …… “你三师兄他……走了?”看著眼前慌得语无伦次的陆大有,岳不群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陆大有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令狐冲被抓讲到自己如何鼓足勇气找陆青,可岳不群只听进了“陆青下山”这一件事。 其实早在衡阳时,岳不群就注意到陆青了。 只是那时他一直没摸透陆青的深浅,而且陆青也一直对他语气恭敬,让他一直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应对陆青。 他既怕打压过狠逼反对方,又怕放任不管养虎为患。所以当初陆青带回刘菁和曲非烟时,岳不群还暗自窃喜,以为抓到了陆青的把柄。 可是,那一日,正气堂中,气剑合流,却让岳不群终於明白,他一切的自以为是,都没有意义。 陆青只出了一剑,那剑光里的凌厉,却是岳不群从未见过的。哪怕只看这一剑,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望不到陆青的项背。 那是只存在於华山的典籍中。他从未亲眼见到过的凌厉。面对这样的陆青,左冷禪不行,任我行不行,就连少林方证、武当冲虚,怕是也不行。 自那以后,岳不群再没表露过半点不服。 当然,他並没有真正服膺。他只是服了陆青的武功,但对陆青交际手腕,他是半点也不服的。 你武功是高,但再高又如何,江湖,可从不止是打打杀杀啊! 在华山,你能凭武功压我一头;可出了华山,你还能压得住整个武林吗? 你若是敢恃强凌弱,你就会成为武林公敌。 而武林公敌,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岳不群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眼底的阴鷙几乎藏不住。 “师哥?”寧中则察觉了他的异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带著疑惑。她不知道岳不群此刻的心思,只当以为是在为令狐冲的安危忧心。 “师妹,怎么了?”听到寧中则的声音,岳不群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態了。他迅速收敛神色,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师哥,我都看出来了,你別硬撑著。”寧中则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关切,“是不是担心冲儿?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 第32章 果然亦有不凡之处 令狐冲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桃谷六仙这六个……罢了,还是叫桃谷六怪吧,反正只在心里喊喊,也不算失了礼数。 唉,定是被三师弟陆青影响了,换作从前,哪怕这六位行事荒诞,我令狐冲也不会这般腹誹人家是怪物吧。 没错,令狐冲不光觉得倒霉,还忍不住胡思乱想。 可他这副模样,也真不能怪他,实在是有缘由的。 “你们瞧,他大汗停了,眼睛也睁开了,是不是我的法子才是真行?我这股真气,从中瀆而至风市、环跳,在他渊液之间回来,必能治好他的內伤。” “你还在胡吹大气呢,前日倘若不用我的法子,以真气游走他足厥阴肝经诸经脉,这小子早已死定了,哪里还轮得你今日在他渊液之间来回?” “不错,不过大哥的法子纵然將他內伤治好了,他双足不能行走,总是美中不足,还是我的法子好。这小子的內伤,是属於心包络,须得以真气通他肾络三焦。” “你又没钻进过他身子,怎知他的內伤一定属於心包络?当真胡说八道!” “……” 桃谷六仙的爭吵声连绵不绝,简直像有几万只鸭子在耳边“嘎嘎”乱噪。 这堆“嘎嘎”唯一的受眾令狐冲,只觉自己脑仁嗡嗡作响,几乎要爆炸了。 六位啊,顾一下我的死活好不好?他忍不住心中悲鸣。 桃谷六仙的行为实在过於顛三倒四。 令狐冲好不容易糊弄他们成为朋友,却依然没逃得了被他们不小心打伤的结果。 甚至只是被打伤还算好的,真正糟糕的是,打伤了他之后,这六人还自告奋勇要给他疗伤。 可桃谷六仙的所谓“疗伤”,和真正的疗伤不说完全无关吧,也只能说全不相关,说是世上一等一的酷刑还差不多。他令狐冲自认也是条硬汉子,却实在扛不住这般折磨。 就在令狐冲快要撑不住时,一道柔美却满是焦急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不好,是那小尼姑!” “糟了,咱们把令狐冲治坏了!” “谁治坏了?按我的法子来,他立刻就能好!” “……” 听到这声音,桃谷六仙竟瞬间慌了神,吵嚷声都弱了几分。 这群常年顛三倒四的傢伙,此刻竟像是突然清醒,约莫是真知道自己把人治得快不行了,一个个心虚地转过身,跑到旁边的大树后,各自挖了个坑,“扑通”一声把脑袋埋进去,死活不肯出来。 “爹爹,快看看令狐大哥怎么样了!”那柔美焦急的声音再度响起,说话人已快步跑到令狐冲身边。 令狐冲抬眼一瞧,当即认出是恆山派的仪琳师妹。 可……爹爹? 仪琳师妹的爹是谁?他正疑惑,一道高大肥胖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里。 这身影剃著光头,还穿著僧衣,竟是个和尚。 仪琳师妹的父亲,是个和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纵使令狐冲身受重伤,也忍不住露出十二分的惊奇。 和尚有女儿,已是骇人听闻,女儿是个小尼姑,更是奇上加奇了。 他脸上的诧异藏都藏不住,可那和尚压根没理会,只盯著他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甚满意地“呵呵”一笑。 “乖女儿放心,这病小子虽然瞧著就没什么本事,死了也不可惜。但乖女儿要救,爹爹便一定把他救过来!” “爹爹!”仪琳听得蹙眉,显然不认同父亲对令狐冲的评价。 好在不戒和尚也不囉嗦,当即蹲下身抓起令狐冲的手腕,隨口问道:“你受了什么伤?” “我一开始是胸口中了一掌,倒不算要紧……”令狐冲刚开口,就被不戒和尚打断。 “胸口中掌,定是震伤了任脉!” “不是,我是被桃谷六……” “任脉之中哪来的『桃谷』?你们华山派內功不精,竟连经脉都认不全!人身诸穴只有合谷穴,属手阳明大肠经,在拇指与食指交界处,和任脉半分干係没有。行了,我先给你通任脉!” “不,不是……是桃谷六……” “什么桃谷六、桃谷七?全身诸穴只有手三里、足三里、阴陵泉、丝竹空,哪来这等怪名?休要胡言!”不戒和尚说著,隨手一点令狐冲的哑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我以精纯內功通你任脉诸穴——承浆、天突、膻中、鳩尾、巨闕、中脘、气海、石门、关元、中极,保管力到伤愈!歇个七八日,保你变成生龙活虎的小伙子!” …… 远处一株参天古树的横枝上,陆青淡然静立,居高临下地望著下方喧闹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趣味。 虽说上一世,他便知道不戒和尚与桃谷六仙的脑子异於常人,可亲眼见到这群人顛三倒四的言行,他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毕竟无论前世今生,这世上蠢笨之人隨处可见,本不值得特意关注;但像他们这般,脑子糊涂却能练出不俗武功,尤其是不戒和尚,身手竟隱隱接近岳不群,就实在称得上奇事了。 左道旁门,旁门左道,果然亦有不凡之处。陆青暗自感慨。 哦,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又看了几眼,陆青突然摇摇头,注意到一个问题。虽说原著里令狐冲最终无碍,但眼下被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这么玩,作为观眾,实在太过心惊肉跳。 陆青决定不再看了。 他要下去与这群旁门左道谈一谈交易,顺便把可怜的令狐冲救一救。 心念既定,陆青足尖轻轻一点树枝,身形如苍鹰凌空,带著一股凌厉气势俯衝而下。 此时,不戒和尚正准备“治疗”令狐冲,也就是將自身內力输入令狐冲体內,与桃谷六仙的六股真气斗一个高低。 但陆青的阴影骤然笼罩地面,让他当即心头一凛,匆忙收了掌力,伸手將身旁的仪琳护在身后,疾步退到一棵大树旁。 直到树干挡住仪琳的后背,他才稍稍稳住心神,沉喝一声:“谁?!” “三师弟!” “陆师兄?” 不戒和尚的喝问刚落,还没等陆青答话,令狐冲和仪琳便用不同的称呼回答了他。 听了这两个称呼,不知怎的,那並不聪明的不戒和尚此时却突然聪明起来,一下子找到了令狐冲和自家女儿仪琳话语中蕴藏的信息,对仪琳道: “乖女儿,你是说,这小子也是华山派的,还是那病秧子的师弟?” 第33章 交出你们的武功 不戒和尚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陆青见他这模样,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想起来了,那二位虽没像这大和尚这般不加掩饰,但他们那时的神情却是如出一辙的热切。 不过这样的神情,下面他该不会是要……想著,陆青忍不住一挑眉,心知麻烦要来了。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见不戒和尚的叫嚷。 “乖女儿,你瞧这小伙子多好!年纪轻、模样俊,武功更是甩那病秧子几条街,咱换个人喜欢成不成?” “爹!”仪琳臊得慌忙捂住脸。 但她的手刚触到脸颊,就反应过来,这时候哪能只顾著害羞?!自家那不靠谱的爹肯定会继续胡言乱语,那她可真活不了了! 她连忙放下手,盯著不戒和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爹,女儿是出家人!” “哦!对对对!”不戒和尚挠著光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转瞬又补了句,“那闺女还是喜欢老点的?也行,老女婿稳当!而且这年轻的太厉害,老爹我怕是搞不定。” “爹……”仪琳彻底没了脾气。她早知道拦不住自家爹,可不拦也不行。 她可是努力拦了,只是没拦住罢了,这是没办法的。而且她心底深处,本就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拦。 好在这里还有陆青。仪琳青涩而纠结的感情故事虽然是原著中一大重要的剧情,但陆青今天来可不是为了看这些的。 他及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仪琳师妹,大和尚,请先稍待。再拖下去,令狐师兄真要撑不住了。”陆青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有老子在,这小子死不了!”不戒和尚当即拍著胸脯上前,伸手就要去抓令狐冲的手腕。 “大和尚客气了。华山弟子的伤,还是用华山的法子救比较好。”陆青脸上掛著浅笑,那笑容看似柔和,却透著股冷漠无情。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拂,扫过不戒和尚想上来抓人的的手。 “啪!”一声轻响,不戒和尚猛地缩手、他只觉手背上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怪异触感。 “你这是什么功夫?”他又惊又疑。 陆青却没理会他,只来到令狐冲身前,伸手將他扶起。 “师弟,別勉强。我体內窜著六道异种真气,是从来没见过的绝症,治不好不打紧,別把你也搭进来。”令狐冲嘆道,语气颇是颓丧。 “师兄放心,我救不了的人,绝不会消耗自己的心力去强救。”陆青淡淡一笑。 “那就好。”令狐冲反倒鬆了口气,露出个洒脱的笑,“对了师弟,有酒吗?死前能再喝口,也不算亏了。” “没有。”陆青乾脆利落。 “那可真可惜了。”令狐冲垂下眼,语气里藏著几分悵然。 “要酒,等会儿自己去酒楼打。”陆青补了句。 “啊?”令狐冲猛地抬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师弟,你是说……我的伤能治好?” “自然,不然我也不会来。”陆青轻笑一声,“不过六道异种真气罢了,等著,我这就助你导气归虚,把它们化为己用。” 不过他嘴上说是专程来救令狐冲,但实际上心里打的却是另一番主意。 他要借这个机会,看看旁门真气到底藏著什么门道。 桃谷六仙看著顛三倒四,不像高手,可实际上,他们每人的武功都不逊於寧中则,在旁门里已是难得的强者。他们的真气,必然藏著旁门武学真正的奥妙。 “在这?”令狐冲还是有些迟疑。他担心的不是陆青的本事,而是这地方不安全谷六仙和不戒和尚虽说没表现出敌意,可他对这几人始终没法完全信任,生怕疗伤时再出什么乱子。 “师兄放心,费不了什么事,也不会有意外。”陆青语气平淡却篤定。 …… “你听见没?那小子说能治令狐冲的伤!” “听见了听见了!他还说能轻鬆压下咱们桃谷六仙的真气!” “胡吹大气!” “就是!他哪有这本事摆弄咱们的真气!” “……” 陆青说话时並未刻意压低声音,正把头埋在土坑里装鸵鸟的桃谷六仙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们当即就炸了。 想他们堂堂桃谷六仙,纵横江湖几十年,所修之真气何等霸道,凭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说解决就解决?虽说方才陆青现身时的气势確实骇人,可在他们心里,天底下就没谁能比他们桃谷六仙更强! 六人匆匆从土坑里拔出头,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看不要紧,一看嚇一跳。 “喂!那小子你……”桃实仙刚要发难,就被一声舒了口气的声音打断了。 只听陆青轻声道:“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一旁的不戒和尚眼皮猛地一跳,心头涌起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信的念头。 “师兄,运功试试,感受下行气如何,记得慢些。”但陆青依旧没看他。 令狐冲依言凝神运气,片刻后眼中满是震惊,忍不住嘆道:“师弟!我感觉舒服多了!真气运转周天,竟半点滯涩都没有,比受伤前还要顺畅!” “导气归虚?这、这怎么可能!”桃谷六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齐刷刷跳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很难吗?”陆青摇了摇头。虽然他既没有紫霞神功,也无易筋经,更没练过吸星大法,可凭他如今的修为,將六道异种真气打散、再凝练为精纯元气,也没什么难的, 而这精纯元气,自然能让令狐冲的修为更上一层。 “小子!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桃枝仙眼珠一转,凑到陆青身边压低声音,“悄悄跟我说,我保准不给旁人说!” “好哇!我抓到你了!又偷偷跟人私相授受!”桃叶仙立刻炸毛,指著桃枝仙怒斥。 “这叫交易!什么私相授受!”桃枝仙梗著脖子辩解。 转眼间,六人又吵作一团,嘰嘰喳喳的声音吵得陆青头都要炸了。 “停!”他终於忍无可忍,沉声喝止。 “要听我的法子,也行。”陆青扫过六人,“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六人立刻收声,凑上前满脸急切。 “把你们掌握的旁门武学,都给我抄录一份来。”陆青直言不讳。 第34章 一本分万殊,得万殊以思本 “小子,你这是要抢我们?”桃谷六仙语气又惊又怒。 “六位伤了我大师兄,本就与我结下因果。以武学相抵,是了结因果;而我还额外赠送了导气归虚之法,六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陆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我就是不服!”桃谷六仙异口同声地叫道。 “哦?那便得罪了。”陆青轻轻摇头。 “啪!啪!啪!啪!啪!啪!”然后,拳拳到肉的声音就响彻了长空。 不戒和尚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 这华山弟子还真敢动手强抢啊! 先不论武功高低,但你一个名门正派弟子,光天化日抢人秘籍,这像话吗? 你確定自己还是正道中人吗? “师弟,你这……”令狐冲也看得目瞪口呆。对陆青的行径,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师兄,此乃因果。”陆青却有自己一番道理,语气平静地给令狐冲讲解道,“此桃谷六仙愿以毕生武学,偿还伤你之因果。但我身为名门弟子,本不愿受他们东西,还特意將导气归虚之法讲给他们听。可这又让他们更加感动,说若不让他们报答,就要一头撞死在这。我虽不愿,却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寻短见,所以只好勉强收下了。” 师弟啊,若不是全程在场,我可能真会信了。听了陆青的讲解,令狐冲实在感觉自己憋不住,只好別过了脸,让自己的笑容不被受害者看到。 “是这样吧?”陆青看向桃谷六仙。 此时,桃谷六仙已经被打成了猪头。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满是愤懣,但最终还是齐声道:“是!” 陆青的说法虽歪,可“伤了人要赔偿”的因果,似乎又挑不出错。他们满肚子火气没处发,说完这句“是”,立刻就转身跑走了。 陆青也不追,反倒微笑著目送他们远去,才转头看向不戒和尚。 不戒和尚皱著眉打量他,心里早已转了千百个念头:乖女儿,爹这次看走眼了!起初见这小子凌空扑下,奋力救自家师兄的样子,还以为是个有情有义的。哪料他居然是个强抢秘籍也面不改色,歪理邪说如家常便饭的主。真实的他,怕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你可千万不能跟他走太近。 “你也想要我的武功?”不戒和尚沉声问道,同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大和尚,你我之间无约束,我却不能要你的报酬。”但陆青的回答却出乎他意料。 “你竟不要?”不戒和尚惊讶得脱口而出。 “有因必有果,要取必先予,此乃我之道义礼法。”陆青轻笑道。 “那可多谢你了。”不戒和尚挠挠头,语气鬆了些,“说实话,你若真要强抢,我打不过你,还得顾著乖女儿,只能任你拿捏。” “大和尚,算了吧。任你如何诱惑,我也之遵循我之信条。”陆青道。 “我诱惑你了吗?算了。既然你不要,那和尚我就先走了。”不戒和尚挠挠头。 说著,他也就转过身,准备带著仪琳离开。 “大和尚慢走。”陆青也淡淡送客。 但就在此时,仪琳却突然上前一步,对著陆青正色道:“陆师兄,衡阳那次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可恆山派的功夫我也不能外传,但除了恆山的功夫,我又不会別的。但我向你承诺,只要不是有主的功夫,我以后都会尽力帮你找来。” “哎呀,我的乖闺女!你这不是主动给人家递抢你的理由吗?”听了仪琳的话,不戒和尚当即嚇了一跳,连忙转头对陆青道,“罢了罢了,你別打我闺女主意,我把我的武功给你!” 但不戒和尚没想到,这一次,陆青的反应竟依然又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必。”只见陆青先是摆摆手,然后便对仪琳笑道,“仪琳师妹,当日我去衡阳,本是为了杀田伯光,救你只是顺带。我懒得居这个功,也不用你报答。” “啊?”仪琳愣住了。陆青的话语著实超出了她的小脑袋瓜能处理的极限。 但不戒和尚却开心了:“你这小子倒奇怪!不过这么一来,我反倒不能不给你东西了。不然,我对闺女的心意,难道还比不上你这个『无意救人』的?” “內功。”陆青道。 “啥?”陆青的转变真的太快,不戒和尚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在他一把年纪,在人情世故上终究比自家小白菜反应快些,很快便道:“哦,行。” 接下来两个多时辰,不戒和尚將自己的內功要诀一五一十讲给陆青听,讲完便带著仪琳匆匆离开了。 於是这里就剩下陆青和令狐冲两人了。 “师兄,他们的旁门武学与华山武学相差太大,你能不练还是別练。”良久,陆青突然对令狐冲道。 无论是桃谷六仙还是不戒和尚,在述说自身武学的时候都没有避著令狐冲。所以令狐冲也学到了那些旁门武学。 可显然,以令狐冲的修为,还不到需要触类旁通,追寻武道真髓的境界。 这样的他学旁门武功,非但学不到什么,反而会荒废他原本的功夫。 好在令狐冲本来也没想学。 令狐冲甚至劝陆青也別学了:“师弟,我看你也別学了!咱们华山武学才是博大精深!” 陆青却摇摇头:“师兄,旁门武学虽不如正道精深,却有其独到之处。到了我这个境界,唯有贯通百家,才能更进一步。有道是『一本分万殊』,若武学真有元始真諦,只有见识过足够多的『万殊』,才有可能接近它。” 虽说桃谷六仙与不戒和尚的旁门功夫,论整体精妙远不及《混元功》与《抱元劲》,陆青甚至在他们讲解时,就已將功法核心吃透,但其中藏著的某些道理,还是给了他不小启发。 若说华山这类正道內功,讲究的是“致虚极,守静篤”,需摒除杂念、静心养气,才能让真气精纯绵长;那桃谷六仙与不戒和尚的旁门內功,讲究的就是“顺心意而发”。也正因如此,像桃谷六仙这般天生静不下来的性子,才能避开传统正道內功的桎梏,练出一身不俗的內劲。 第35章 洛阳绿竹 但凡事有利弊,这般完全“由自己心意”的修行路数,或许註定了桃谷六仙与不戒和尚他们难以登峰造极。 以陆青的眼光来看,他们的內力积累得越深,掌控起来便越发艰难。当內力深厚到某种程度,他们体內的真气甚至可能像有“另一个自我”在掌控一般,变得不受控制,最终导致身体与內力脱节。到时候,修行者虽理论上还是体內真气的主人,但真气大爷却大概半点不会认你了。 可转念一想,“由自己心意”这份核心立意,又偏偏与“修之於身,其德乃真”的“真我”的修行隱隱相合。於修行者而言,无论是所修真气,还是其他,也確实就该全然顺遂己心,不受外物桎梏才对。至於这份“隨心”可能引发的失控问题,他自有《青崖经》可解。陆青想著。 毕竟《青崖经》源自华山心法,是正儿八经的正道嫡传。而正道功法,向来是以“只要修行者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修炼,终究能抵达登峰造极之境”而闻名,从来不缺约束真气的规矩。 若能取“隨心之道”的精髓,与自身所修的《青崖经》相融合,想必正合“隨心所欲不逾矩”的至理。隨心而至的真我,与循规蹈矩的天道相合,这似乎也暗合寻仙者常说的“炼虚合道”之意。 如此正奇相合,应该能让我修行更快些吧。想著,陆青有些期待。 只可惜,立意再好,仅凭桃谷六仙与不戒和尚手中的粗浅功法,远不足以参透“隨心之道”的真髓。要想真正摸清其中关键,还得寻访更多旁门功法,从中提炼足够多的有价值精华才行。 心念既定,陆青当即转向令狐冲,拱手道:“师兄,师弟尚有要事在身,只能劳烦师兄自行回山了。” “啊,那倒不妨事,只是师弟你……”令狐冲急忙还礼。但他还是想劝一下陆青跟自己一起回去。毕竟在他看来,岳不群和寧中则肯定在为他们担心。 可话还没说完,他便惊觉眼前空无一人。方才还立在身前的陆青,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什么时候走的?令狐冲望著空荡荡的林间,满心困惑。 …… 陆青一路疾驰,目標直指洛阳。 他要去找任盈盈。 原本,他是没打算与任盈盈结识的。毕竟在他看来,任盈盈身上似乎没有值得他专门跑一趟的奇功绝艺,换成任我行或向问天还差不多。 可如今情况不同,他急需大量旁门左道的修行法门,且不是一两部,而是越多越好。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提炼出足够的精华,助他参悟“隨心之道”。 可那些旁门左道之士,往好听了说是散居天南地北,往难听了说就是藏在犄角旮旯里,要一个个找出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但若是有了任盈盈,这事便简单多了。 这位日月神教的圣姑大人,手下別的不多,这类旁门左道之士却车载斗量。即便有遗漏,也能大大减少他搜集功法的功夫。 至於如何说动任盈盈帮忙,陆青早已想好对策。 那《笑傲江湖》之曲,可是还在他手上的。 这曲子,他原本只打算隨便找个人转交给任盈盈,全了当初对刘正风与曲洋的承诺。却没想到,如今竟有了意外用处。对任盈盈这般琴簫双绝的音乐大家而言,这《笑傲江湖》曲绝对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將这般诱惑白白赠予,代价却只是让她引荐一群“不重要的手下”,陆青不信任盈盈能忍住不动心。 两日后,陆青从华山脚下抵达洛阳。 这个速度其实算不得快。华山到洛阳不过五百里路程。在他穿越前的世界,普通人不懂武功,有记录的极限速度,一日夜也能跑出六百里。他用了两天才到,一来是没委屈自己,一日三餐、睡眠甚至下午茶都没落下;二来是为了见任盈盈,特意焚香沐浴整顿了一番,算是表达诚意。 毕竟音乐大家,除了极少数特立独行的,大多爱乾净。乐器这东西,稍沾点灰尘音色就会变。任盈盈既是琴簫双绝的行家,又身为年轻姑娘,想必更不喜欢邋遢之人。 原著里写得清楚,任盈盈住在洛阳绿竹巷。不过这名字是俗称,並非正式街牌,好在洛阳是座古城,路上从不缺能问路的人。陆青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地方。 所谓绿竹巷,其实是条窄窄的巷子,只在尽头有一片绿竹丛,风一吹便轻轻摇曳,透著股天然雅致。他刚踏进巷口,就听见丁冬琴韵传来,有人正在抚琴。巷子里的清凉寧静,和外面喧闹的洛阳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陆青未作丝毫遮掩,迈开大步朝巷尾走去。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脚步声,绿竹丛中忽然传来“錚”的一声脆响,似乎有琴弦断绝,琴声也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贵客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这便是绿竹翁了。陆青心中瞭然。 原著小说中,这绿竹翁虽然年老,但辈分却低,竟是任盈盈的师侄。 但关於绿竹翁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连他是否隶属日月神教都含糊其辞,至少他陆青是没印象有明確交代的。 不过这些对陆青並不会有什么影响,绿竹翁武功虽不弱,能让王元霸自嘆不如,也引得岳不群留意,但终究有限。若真有顶尖实力,岳不群便不会只留意一下,起码得留意两三下吧。更何况,陆青也不是来杀人的,只要对方能懂因果循环之理,便无需起衝突。 “任大小姐可在?华山陆青,特来拜会。”陆青的话语那叫一个直截了当。 只是,他说得乾脆,绿竹翁却是惊得几乎摔了一个大马趴。 可怜他一把年纪,在摔倒之后竟还要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从竹筐里抄起一把寒光闪闪的篾刀,一跃挡在陆青身前。 同时,绿竹翁也鼓足了气力大喊道:“姑姑快走!” 喊声未落,一道白影便从竹林深处窜出,如惊鸿般掠向巷尾墙头,竟是要直接跑路。 第36章 某些密谋 那道白影自然是任盈盈。 她身法轻盈迅捷,显然轻功造诣不浅。可陆青的速度却比她更快,就在任盈盈脚尖刚触到墙头青瓦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前,恰好挡住唯一去路。 任盈盈身形骤然顿住,强行收住去势,缓缓落在墙头,与陆青相隔约有丈许。她面上蒙著轻纱,看不清神情,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死死盯著陆青,满是戒备。 方才陆青如何后发先至,她竟完全没看清。 这一番兔起鶻落,墙下的绿竹翁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僵在原地看著。他想上前护著任盈盈,又怕自己的动作分了她的心,给陆青可乘之机,只得按捺不动,却仍紧握著篾刀,隨时准备拼个你死我活。 对两人的戒备,陆青却浑不在意。 他只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任盈盈,语气淡淡:“任大小姐何必惊慌?” “阁下不请自来,妾身身为女子,实不敢不慌。”任盈盈见逃不掉,当即换了副面孔,语气转为轻鬆,显然要与陆青套套近乎。 “任大小姐,陆某不耐机锋,有话便直说了。”陆青却没接她的话茬,直截了当。 但这却让任盈盈鬆了口气。对方不跟她打机锋,反而说明对方大概率不是来找麻烦的。如果是来找麻烦的,还这么轻易將她堵到,一定会有些猫抓老鼠的心態,总要戏弄她这个败者一番。 而若不是专门来寻仇,对方想必没带太多人手,即便谈不拢,自己脱身的机会也大。 这些念头在任盈盈脑中飞速转过,但面上却依然丝毫未显。 她只是道:“请讲。” 陆青探手入怀,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件:“任大小姐,此乃衡山刘正风师叔与贵派曲洋前辈呕心沥血所作之《笑傲江湖》曲,堪称天下一绝。听闻大小姐音律造诣不凡,当不会辜负此曲之妙,陆某特来相赠。” 看著那保存完好的曲谱,任盈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她绝不相信陆青千里迢迢来洛阳,只为送一份曲谱。 这么说,事情或许还是挺麻烦的,得试探一下。 “阁下专门前来,竟只是为了送谱?”想著,她隨即问道。 “任大小姐可先收下,我们再详谈。”陆青道。 “阁下不说清来意,妾身不敢收。”任盈盈摇头。 “任大小姐不必客气。”陆青也摇头。 但他不像任盈盈,只是摇头,不做別的。 任盈盈话音未落,陆青就骤然上前,一把拉住任盈盈的手,將曲谱塞进她掌心! “你……”任盈盈握著曲谱,嘴唇抽搐了好几下,竟不知该说什么。 “姑姑!”绿竹翁再也顾不得其他,匆匆跃上墙头,將任盈盈护在身后。他武功未必及得上任盈盈,可主僕名分在此,无论如何都要挡在前面。 陆青对这主僕二人的动作依旧不在意,只微微一笑,似是对自己的举动很满意:“既然任大小姐拿了我的曲谱,以大小姐的排场,想必会有所回报吧?” 任盈盈沉默。 她真不知如何回应。 陆青却也没等她回应,马上就继续道:“听闻大小姐座下有颇多奇人异士,陆某颇为好奇,想请大小姐为我引荐一番。” “引荐?”任盈盈终於开口。 “对,只需引荐即可。”陆青点头。 在陆青的语气中,任盈盈察觉到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肯定能做到,也不能拒绝。 这让任盈盈不由无奈。 算了,形势比人强,先稳住他再说。 “可以。但我只能將你的意愿告知他们,至於他们愿不愿意见你,我无法保证。”任盈盈道。 “好说好说。”陆青浑不在意。只要你把人叫来,他们愿不愿见,可由不得他们。 任盈盈何等聪慧,又是魔道圣姑,没有正道侠女的思维钢印,隱约猜到了陆青的想法,心中不由更加无奈。 你真是华山派的吗? 莫非,你们华山派要脱离正道,拥抱我们群邪了? “对了,让他们去五霸岗见我吧。在那见他们,或许天地能有所感,助我达成所愿。”陆青突然补充道。 “行。”任盈盈无奈应下。 …… 一间不见天日的暗室里,一道身影在阴影中端坐。 “师兄!他果真如你所料,来信了!”一人匆匆走进暗室,声音急切,將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信上怎么说?”第一人语气沉稳,接过信,一边自行扫过,一边还问道。 “他说那小子的具体行踪,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方是单独行动。” “哼,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真不愧是他,真谨慎,不但什么也不说,连字也是从別人的书里剪下来的。”第一人看內容確实和第二人说的一样,不由冷笑一声,將信丟到一边。 “师兄,他竟敢这般敷衍?”第二人忍不住道。 “倒未必是敷衍。”持信人缓缓开口,“若不是他已经完全掌控不住那小子,根本不会与我通信。” “就因为掌控不住,便要出卖自家弟子?”第二人语气里满是不解。 “怎么,不明白?”第一人转头看向他,“师弟,你的性子还是太柔和了。为兄知道,你我二人,一个霸烈、一个温和,想要把门派建好,正需互补。但在这种时候,绝不能心慈手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要记住,那至高的位置,从来都只有一个。想成就霸业,无论是谁,都不能比自己站得更高。就算是自家弟子,也不例外。这一点,岳不群可比你看得明白多了!” “是,师兄!我明白了!”第二人连忙应声,语气多了几分坚定。 “去吧。”第一人挥了挥手,“去杀了那小子。但记住,绝不能大意,务必把损失降到最低。哼,岳不群那老狐狸,怕是正等著看我们与他弟子两败俱伤呢!” “是!”第二人恭敬应声,隨即轻手轻脚退出暗室,將房门悄然合上。 暗室內只剩第一人一人。 他沉默佇立半晌,突然抬手点燃了桌案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跳动著,照亮他稜角分明的脸庞。若是有別派之人在此,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堂堂五岳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禪,竟会这般藏头露尾,在暗室里密谋杀害一个后辈? 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杀人,也该是摆明车马地强杀吧! 第37章 围杀? 陆青还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人盯上。他並非没设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打心底厌烦这些破事。 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钻研成仙之道吗? 此时,他正搭乘一艘客船,沿大运河逆流而上,打算去终南山一趟。 旁人或许会疑惑,他不是该去五霸岗,与任盈盈手下的旁门左道会面吗? 唉,那群旁门左道虽会遵任盈盈命令,但这群人散居天南海北,要聚齐不知得等多少时日,他陆青可不愿在五霸岗傻等。 正巧,说到武功秘籍,许多穿越客都会去终南山探寻古墓遗蹟,寻找前贤遗藏,甚至有人能找到《先天功》这类绝学。所以陆青也打算去碰碰运气。 不过他其实对此並没抱多少期待。 终南古墓与水道相通,若是隔断处稍有疏漏,用不了几年,水汽滋养下疯狂滋生的微生物,就能把里面的秘籍分解得一乾二净。 更何况,终南山在后世还会遭遇一场史上罕见的地震灾害的波及,史载:“河、渭大泛,华岳、终南山鸣,河清数日。官吏军民压死八十三万有奇”。 虽那场灾害发生在嘉靖朝,距现在的正德朝还有几十年,但谁能保证此前没有其他自然灾害波及过古墓遗蹟? 所以他此行能找到有用的东西自然最好,若是一无所获,也就权当来瞻仰一番前贤留下的遗蹟了。 嗯?正思忖,陆青忽然神色一动。 客船四周,不知何时多了好几艘货船。其实,大运河上贸易繁盛,偶遇货船本是常事,可眼前这排布却不太对。 前方货船倒退,两侧船只靠拢,后方货船加速顶上,竟相互配合著將客船团团围住。 而且,陆青也已经看到了,在货船缝隙里努力躲藏的,那些黑巾蒙面、黑衣罩身的杀手们。 来杀我的?陆青不觉哑然失笑。 或许,在你们的成长过程中从未遇到过真正的高手,让你们对围杀这件事缺了些理解。 也罢,就让我教教你们,围杀,从来不是这么做的。 他突然纵身而起,身形如鹰击长空,只在船桅杆上稍借了几分力,便越过包括那些围住他的货船在內的,周遭所有船舶,稳稳落在了岸上。 “不好,他要跑!”一声惊呼划破运河上空。 “追!”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紧隨其后。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人如乌鸦般从货船上跃起,朝著陆青登岸的方向追来。运河上的船家与乘客惊呼声一片,可无论是奔逃的陆青还是追赶的黑衣人,都未將这些普通人的反应放在心上,转瞬便钻进了岸边的山林,彻底消失在眾人视野中。 “该死,他怎么这么快!”为首的黑衣人惊觉不对。在平地追逐时还不明显,进了林木交错的山地,陆青的身影竟在林木的遮掩下,变得忽隱忽现起来,宛若鬼魅一般。这样下去迟早要追丟! “再快一点!”他急声催促,心中暗忖,左师兄將此事交予我,绝不能办砸了! “师兄放心!”人群中一人扬声道,“那小子越过货船时,我已將『千里追魂香』沾在了他衣角。十二个时辰內,我的『闻香神犬』绝不会丟了他的踪跡!” 说著,此人竟从怀中掏出一条茶杯大小的小狗,正迎风嗅著,似是在搜寻什么。 “好!此番事成,我必在师兄面前保举你头功!”为首黑衣人鬆了口气,黑巾下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有这追魂香与神犬在,便不怕陆青逃遁。可即便如此,他们与陆青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彻底看不见陆青的身影了。 “让后面的兄弟加快速度!”为首黑衣人不禁皱眉,“再这样下去,即便追上了,我们这点人手也留不下他!” 他刚刚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身边只剩十来个黑衣人,与起初的数十人相差甚远。 “是!”一人领命转身,朝著来时的路奔去。 为首黑衣人讚许点头,这群黑道汉子虽平日散漫贪財,不见兔子不撒鹰,但真到了要办事的时候,倒也还尽心。 可左等右等,不仅后续的人没赶上来,连那去传令的人也没了音讯。 “怎么还没跟上?”为首黑衣人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其实已经放慢了脚步,就是为了等后续队伍匯合。 “莫非是偷懒了?”身旁一人疑惑道。 “不对!”为首黑衣人突然低喝,“回去接应!” 那股不安越发强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跟著他折返。刚走了百余步,怀中抱著犬的黑衣人突然惊呼:“首领,是侯兄弟!” 眾人循声望去,不由得浑身冰凉。 只见一个黑衣人扑倒在地上,身下的泥土被鲜血染红。 他的身子甚至还朝著他们来时的方向,显然死前还在奋力赶路。 为首黑衣人连忙上前查验,只见死者后心处竟插著一根细芦苇管。鲜血还在顺著芦管的空腔汩汩涌出。那芦苇管没染血的地方是青翠欲滴的,显然是刚从河边折取的。 “嘶——”眾黑衣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仅凭一根芦苇管便能精准洞穿后心,这等手法,简直骇人听闻。 而且,自己的人显然没能发现敌人的攻击,稀里糊涂就死了。 “快!去找其他人匯合!”为首黑衣人脸色凝重,急忙下令。可刚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眾人急忙回头,只见队伍末尾一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后心处同样插著一根芦苇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汪汪汪!”那“闻香神犬”突然毛髮倒竖,朝著左侧密林疯狂狂吠。 “在那边!”为首黑衣人反应极快,挥手便將一把飞刀射向密林深处。其余黑衣人也纷纷出手,飞刀、铁蒺藜、飞蝗石、金钱鏢等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枝叶上噼啪作响。可直到暗器耗尽,密林中也没有传来丝毫中招的呻吟,唯有“闻香神犬”的狂吠在山林中迴荡。 第38章 苇管青红 “走!”良久,为首的黑衣人终於沉声道。 此刻他心中早已没了半分追杀陆青的念头。 虽然他至今没摸清对方是如何在暗处杀人於无形的,但他清楚,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赵师弟,带两人守左路;卜师弟,领人看住右路;王兄,你带人探前路!断后之事,我来担著!”他当机立断,快速分配任务。十几人立刻收缩阵型,形成前后左右无死角的防御圈,缓缓朝山林外撤退。 “是裴兄!” “孙老弟也在这儿!” “高师弟!” 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们不断在沿途的草丛、树后,发现同伴的尸身。 每个人后心都插著一根青翠的芦苇管,鲜血早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为首黑衣人心中一片悲凉。 嵩山派这些年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无论正道魔道、达官显贵,只要被盯上从无失手。可今日这般惨败,却是前所未有。 这般实力大损,嵩山的野望,怕是就此成为梦幻泡影了。 “嗖嗖!”突然,两声急促的破空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哼!”他愤怒拔剑,连隱藏自身真正武学都顾不得了,一招嵩山剑法狠狠劈出! “鐺鐺!”沉闷的碰撞声在山林间迴荡。他只觉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低头一看,地上竟滚落了两根青翠欲滴的苇管。 就这么两个轻飘飘的东西,竟蕴含了如此惊人的力道! 那小子的功力竟有这么强?他难以相信。 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吧?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有这般修为! 难道,暗处的不是那小子?他心中不禁起了怀疑。 “不知哪位高人大驾光临?嵩山汤英鶚有礼了!”他扬声喊道,甚至不再隱藏,报出了自己真正的名號。 如果不是姓陆的小子,以嵩山派的威名或许能化敌为友;即便不能,也能让对方惊讶一些,或许就能寻得生机。 汤英鶚是这样期望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山林的寂静。 甚至…… “嗖嗖!”转瞬间,苇管破空的尖啸声再起。 这一次,苇管射来的方向竟然变了。而同样变的还有它的目標,是镇守前路的黑道人士。 “啊?!”那黑道人士的武功显然不如汤英鶚,又似乎有些走神,不得不使出一招懒驴打滚,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可懒驴打滚这样的招法有一个不方便的地方。 那就是,当敌人再度攻击的时候,你这个已经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再好发力躲开了。 “嗖嗖!”两根苇管瞬息而至。 “鐺鐺!”被称为赵师弟的黑衣人不得不补位抵挡。 但他自己因此失位。 “嗖嗖!”於是两根苇管朝他射来。 於是另一人不得不移步救援。 “嗖嗖!” “嗖嗖!” “嗖嗖!” 就这样,苇管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虽非同时,却盯紧了队伍的薄弱处,让汤英鶚等人疲於应付。 他们的武功修为参差不齐。为了保住武功较低的那些盟友,武功较高的人就得放开自身门户,行险顶上。 可在他们遇险的时候,那些武功较低的人却无法帮忙。 甚至,因为失位,因为应对失措,那些武功较低的人还会起到反作用! “啊!”终於,一名嵩山门人痛呼一声。 他刚刚救下一人,本应由另一人来守护他。 但那应该守护他的人却呆愣愣的,什么都没做! 直到他痛呼出声,才匆忙过来,將他护在身后。 可惜,已经太晚了。 阵型的第一个漏洞,就此出现。 漏洞一旦產生,便如洪水决堤般无法挽回。 “噗通!”於是,第一个死亡到来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样下去不行!诸位师弟,向我靠拢!”汤英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终於做出决断! 他要拋弃我们? 姓王的黑道首领明白过来,脸色骤变道:“汤兄,不可啊!” “王兄若信得过我,便过来。其余诸位,恕我顾不得了。”汤英鶚语气冰冷。往日,左师兄总说他性子太软,今日,他便要彻底硬起心肠。 “为什么?” “汤英鶚,你敢!” “我可是左冷禪请来的!” 被拋弃的黑道人士怒声咒骂,可汤英鶚毫不动容。 就在这时,“嗖嗖”声再起,几根苇管擦著黑道人士的喉咙飞过,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我好不了,你也別想好!”一名黑道人士彻底疯狂,挥舞单刀朝汤英鶚砍来。 “鐺!”那赵姓嵩山门人立刻横剑格挡,汤英鶚趁机出剑,一剑便刺穿了对方的喉管。 嵩山门人多年配合的默契,在此刻展露无遗。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拋弃这些黑道人士,让他们成为抵挡陆青的炮灰,或许他们已经逃出生天了。 可这短暂的交锋,还是让他们配合良好的阵型出现了破绽。 “嗖嗖!”两根苇管擦著赵姓嵩山门人的额角飞过,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他的双眼。 “哼!”赵姓嵩山门人不禁闷哼一声。 “快撤!”汤英鶚嘶吼道。 “你们去死吧!”余下两名黑道人士早已嚇破了胆,將手中单刀朝汤英鶚掷去,转身就往山林外狂奔。 求你,不要杀我们。你去杀汤英鶚他们吧。他们才是你真正的敌人。我们服了! 他们在心中祈求著看不见的敌人。 也不知怎的,隨著他们心中的祈祷,那暗处的攻击竟真的停了,暗中的敌人竟再未对他们动手! 他们拼尽全力地跑,一口气跑回了运河边,然后才小小地鬆了口气,四下寻找一番,幸运地找到一艘小船,当即跳了上去,解开缆绳,准备顺流而下,永远离开这里。 就在船身刚要离岸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们在这里啊。” 两人浑身一僵,哆嗦著回头,只见陆青负手立在岸边,衣袍整洁,甚至髮丝都丝毫不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大、大、大……”两人想说点什么,连一句完整的“大人”都喊不出来。 陆青反倒先开了口:“我实在不懂,你们凭什么来杀我?论眼力,我能看到你们,你们却看不到我;论速度,我可隨意抽身,你们却逃不出我的追索;论力量耐力,你们既挡不住我一击,也无法耗尽我的体力,迫我退走。” “说到底,我不杀你们已是幸事,你们竟还要来送死!” 第39章 终有一日,我会离开 林荫浓密,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光影,本是一派清雅景致。可空气中瀰漫的浓重血腥气,却让人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 岳不群持剑立在其中,目光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死尸,神色晦暗不明。 “师兄,这些……莫非是青儿所为?”他身旁的寧中则十分担忧,“这满地怕不都是好手,青儿纵使武功精进,以一敌眾之下,怕是……怕是境况堪忧啊!” 她话到嘴边,终究把“受伤”二字咽了回去。这俩字著实不吉利了些。 “我已问过路过的船家,其中一方当是青儿无疑。”岳不群语气沉缓,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担忧,“以一敌眾,纵使他武功再高,怕是也已力竭,状態不会太好。” “那我们赶紧继续找吧!早些寻到,也好助他一臂之力!”寧中则顿时著急。 话音未落,她便俯身查勘地上的各种痕跡,希望寻到陆青的踪跡。 岳不群也隨之躬身,仔细辨认起那些痕跡来。 不过他的目的与寧中则却不同。 寧中则找的是陆青的踪跡,他却悄悄拉开这些尸体的面巾,辨认他们的身份。 赵四海、张敬超、司马德、卜沉、沙天江、邓八公、高克新……每辨认出一具尸体的身份,岳不群的嘴角就忍不住要向上弯一弯。 左冷禪啊左冷禪,没了这些人,我看你还如何推行並派! 陆青,我的好弟子,我虽恼你让我这华山掌门有名无实,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可岳不群的这份好心情並未能持续多久。 “师父师娘,你们在这里啊!”在他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陆青那熟悉的声音就出现在他身后。 岳不群悚然转身,手中剑险些出鞘。 好在寧中则一声欣喜的“青儿!”,让他瞬间回过神,意识到事情根本没到那等地步,逐渐平静了下来。 寧中则不知道自家丈夫复杂的心情。 她只快步上前,拉住陆青,左看看、右看看,仔细检查著他的身体情况。 “师娘,我真的没事。”陆青微微有些不自在。 自宿慧觉醒后,他便不太习惯这般亲密。 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如今这具身体又已长大,更易觉得尷尬。 但最终,他还是默认了这份关切。 寧中则待他宛若慈母,这份恩义,他永远记在心里。 不过相较於与寧中则之间的温情脉脉,陆青面对岳不群时,气氛便很一般了。 对岳不群,他只淡淡躬身行了一礼,道:“岳师。” “青儿可好?”岳不群和陆青也差不多,面色虽还算得上温和,但眼底却没多少暖意。 “承蒙岳师掛念,弟子无碍。”不过陆青也料到会这样了,並不在意。 “那就好。”岳不群淡淡点头。 然后,两人便陷入沉默。 没办法,先不说陆青曾在思过崖枯坐十年,本就与岳不群交流不多;如今双方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也实在没法真的亲近。 “你们师徒怎么这般生分了,跟书院先生与弟子似的?”一旁寧中则却没察觉二人的齟齬,还以为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笑著打圆场,“咱们江湖人,该开心就开心才对。” “师娘说的是。岳师,咱们走吧。”不愿寧中则忧心,脸上露出一抹如暖阳般的笑意。 “师妹,我与青儿说几句话,你去雇些人来,把这些尸身埋了吧。”岳不群也適时开口。 “什么话还得瞒著我……”寧中则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你们快些回来。” 说罢,她转身离开。 等寧中则的背影消失,陆青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岳不群立刻跟上。 但走了许久,陆青却依旧没有停的意思。 岳不群终於忍不住停住脚步:“陆青,不需要再走了吧。” 陆青也停下,摇头道:“岳师,你太不谨慎了。我们的对话如果被人听去,我是无所谓,但你最在意的声名却会受损。” “你还在意我的声名?”岳不群不由有些惊讶。 “华山派需要一个『君子』做掌门。”陆青平静回应。 岳不群闻言一怔,眼神复杂起来:“你竟还愿意让我继续做这个掌门?” “纵观华山上下,適合做掌门的也只有岳师你一人了。”陆青轻笑一声。 “师妹侠气过重,封不平只知苦修,冲儿过於散漫,而你,心思甚至不在华山。”岳不群先是一嘆,但马上又微微摇头,“但我疑惑的不是这个,我疑惑的是,你竟还容得下我这个曾想害你的人。” “岳师此来,是为了救我吧?”陆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嘆息一声,“你不喜欢我遮蔽了你的锋芒。但你也明白,若非有我,你和师娘决计无法应付嵩山。所以,我最好是和嵩山派两败俱伤。这样无论是我还是嵩山派,就都无法再威胁你的地位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我们终究还有些师徒之情。如果我还有一口气,你也不吝给一个废人一口吃的。而且,凭著过往的情分,或许还能从我口中得到修行如此之快的秘诀。” “岳师啊,你或许是这样想的吧。” “不完全对,但也差不多了。”令人意外,岳不群也不隱藏,直接承认了陆青的猜测。 “可岳师,你弄错了一点。”陆青轻嘆,“想要在高位上坐得住、坐得稳,自身必须足够强。否则,本朝建文帝的旧事,便是你的未来。” “你觉得我不行?”岳不群皱眉。 “以弟子之见,岳师有栋樑之材,却无君天下之能。”陆青直言不讳,“论武学天分,你不如左冷禪、任我行、冲虚、方证、东方不败,甚至不如大师兄;论胸中丘壑,你也不及左冷禪、冲虚、方证。尤其在治理门派的手腕上,或许某些坚持束缚了你,华山气剑之爭已过去二十五年,你却只给华山带来了大师兄这样,在五岳弟子中还算不错,但在真正高手眼中不值一提的门人。” “岳师啊,这样的你,到底要怎样的运气,才能衝破重重阻碍,振兴华山呢?终有一日,我会离开。等我走后,你想要的『掌门权威』、『说一不二』,大抵也就到手了。还请岳师明鑑,不要再做这些可能让师娘伤心的事了。” “再这样的话,我们剩下的那些情分,真的会按不住我的手了。” 第40章 终南楼观 陆青不知岳不群是否听进了自己的话,却也不甚在意。 如今他修行有成,视觉、听觉、嗅觉等五感,乃至冥冥中的第六感,都已远超常人,甚至嵩山十三太保那般的高手也难以企及。 除非岳不群能请来数位与他同级的顶尖强者,否则再多人力也留不下他。 可同级別的高手,又岂是轻易能请动的?別说岳不群,便是金鑾殿上的帝王,也未必有资格號令这般人物。 真气的存在,早已让武侠世界的顶尖高手脱离了“凡人”的范畴。若换算到陆青穿越前那个无真气的世界,他们的生態位与其说是武者,不如说是军阀。 武功的精进,绝非一般意义的杀人能力的提升,而是“祸乱天下”的能力在提升。 高手若想取人性命,除非有同级强者不眠不休、时刻贴身守护,否则目標绝无生机。一旦武功不如,纵是能推动世间进步的旷世奇才,纵有万般过人之处,也无力自保,只能任人宰割。 这般掌控他人生死的能力,足以催生出最疯狂的野心。 陆青自己亦是如此。隨著武功日渐精深,他在这世间也愈发“肆无忌惮”了。除了他自己心中的义理,他几乎不用尊任何人的道理。 而从前武功未成时,不管心里怎么想,他总是要谨慎一些的。 至於那些数十年才出一位的绝代高手,本就是这大地上的无冕之王。 又有谁能拿出足够的筹码,让一位王者为己所用,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陆青自己就想像不出,什么筹码能让自己以身犯险。 哦,或许也有一样,他心中坚守的道义。可这东西,从来不是旁人能用来打动他的。这本就是他自己认准了要走的路、要做的事。 所以无论是岳不群,还是其他什么人,终究是请不来能与陆青同级的高手拦他的。 大家终究都不想死。甚至尤其是高手,除非本就喜欢,或者想追求更上一层的境界,不然定是很討厌与人死斗的。 这种意义上,高手反而比一般江湖人平和。 一方面,满江湖的碌碌之辈绝不敢轻易惹他们,另一方面,高手之间,为了珍贵的性命,一般情况下也会比较佛系吧…… 没再多想,陆青很快便向岳不群和寧中则辞行,言明自己要去终南山寻仙访道。 他看得真切,听到“终南山寻仙访道”这內容时,岳不群眉宇间那股难以掩饰的轻鬆,以及寧中则眼中满溢的不舍。 看来岳师这时才是彻底信了,我对他那华山是真的毫无兴趣。陆青心中嘆息。 他不再多言,再次对二人一拜,转身朝著终南山的方向径直而去。 …… 终南山,又名太乙山,位於陕西,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之称。 但对陆青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关心的只是,终南山是楼观派、钟吕金丹派,以及在武侠世界赫赫有名的全真道的祖庭所在。 或许在这里,还遗留著前贤练气的法门。 可惜,陆青到了才发现,那相传由周代函谷关令尹喜所建、在南北隋唐时期影响极盛的楼观道祖庭“楼观”,早已在宋金战火中化为焦土;后来全真道虽曾修缮,可在这武侠世界里,连全真道自家的祖庭重阳宫都毁於兵燹,楼观自然更难保全。 陆青只好先拜祭了一番前贤,隨后便开始四处探寻,但一番搜寻下来,却一无所获。 “看来我的运气,终究不如其他穿越客那般好。”他不禁可惜地摇摇头。 “诸位前辈,晚辈打算去寻那古墓一探,日后再来看望各位。”接著,他又给前贤牌位添了一炷香,便转身朝著古墓的方向而去。 古墓的位置並不算隱秘。它本就有正门留存。 只是悠悠二百余年过去,那正门早已被藤蔓层层遮蔽,好在陆青眼力远超常人,人工的痕跡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他眼中真是一清二楚。 当然,穿越客都知道,古墓的正门早就进不去了。 虽然对於陆青来说,製造颗粒化黑火药,甚至火棉,將堵门的断龙石一点点掏个洞出来並不困难,但《神鵰侠侣》写明了,古墓有水道后门,那他也不想太费力。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无人维护,古墓的结构肯定是脆弱了,用炸药炸门,万一引发坍塌可就罪过了。 陆青还挺喜欢小龙女她们的,並不太想为一己私慾打扰。 或许是这份慈悲心得到了回报,他没费多少功夫,便在山脚找到了古墓水道的入口。 有些意外的是,不知何时,这条水道竟已乾涸,怕是原本作为水源的地下水改了道。 这对陆青而言倒是意外之喜,他本就不喜弄湿衣物,尤其这种长期无人清理的水道,基本都脏得很。 水道入口铺满了枯枝败叶。 陆青连挥数掌,將落叶、灰尘尽数扫到一旁,直到露出了下方青黑色的岩石,才下去。 一路上,他凭藉掌力开路,中途虽遇到几处塌方,但万幸通道並未完全堵塞,稍加清理便能通过。 等到嘉靖朝那场大地震来临,这古墓怕是真的再也进不来了。陆青心中暗忖。还好是转世到《笑傲江湖》的时代,若是《连城诀》、《鹿鼎记》那般太晚的年代,即便来了终南山也没用。 很快,他走出了乾涸的水道。 但他还没抵达古墓。 《神鵰侠侣》中写的明白,水道尽头连著一条穿山体而过的漫长通道。杨过与小龙女初次走这条路时,即便行得谨慎缓慢,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陆青继续快步前行。 这通道里也有几处塌方,但比前面水道的要小,陆青通过的並不困难。 水道常年被水侵蚀,岩体结构早已鬆散,故而塌方更严重;而这条通道乾燥通风,未受水患侵扰,保持了原有强度吧。 片刻后,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 这里应是《神鵰侠侣》小说中描述的,刻著部分《九阴真经》的石室了。他心想。 其实对九阴真经,陆青感兴趣的唯有易筋锻骨篇。 至於其他具体的武学招式,他向来不甚在意。 他修炼招式,只为“以武演法”,打磨自身本质、提升境界,而非与人好勇斗狠。 按理说,这种路子更贴近武学中的练法,而非打法,本不该比那些被人呕心沥血才创造出来的武道招式更强。 可偏偏这天下人多碌碌,连他的练法都无力抵挡。 第41章 九阴紫霞 不过江湖中人多碌碌,对陆青却是好事。 他无需刻意钻研护道之术了,可以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追寻仙道中去。 至於那一丝终究存在的欠缺,待他在“內外合一”的修行上再进一步,让招式打法与演道练法统合归一,自会解决。 虽然这等境界何时能修成,连陆青自己也说不准,或许要达成道与理、法与术的全然统合才行;但他觉得,只要自己始终不骄不躁,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总有机会去触及那重境界的。 眼下他要做的,便是继续搜集如《九阴真经》这般的前贤典籍,隔著时空与先贤论道,从中探寻前路。 仅此而已。 想著,陆青抬眼,开始细细搜寻《九阴真经》的痕跡。 按《神鵰侠侣》所载,古墓中的《九阴真经》刻於石室穹顶之上。此处环境相对乾燥,又不易遭小动物破坏,理论上能长久留存。 说起来,书中对此处用的描述是“写”字,章节名却標为“重阳遗刻”,不免令人有些忧心。墨跡终究太容易被破坏了,如果是刻字的话,倒会令人省心些。 所谓谨慎起见,他並未动用掌风拂去穹顶灰尘。 若真经真是用墨汁书写,这一拂怕是会让墨跡荡然无存;甚至,即便真是刻字,二百余年无人维护,穹顶也可能接近崩落,掌风也或许会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此陆青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刷子,动作轻柔地刷起穹顶灰尘来。 所以陆青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刷子,细细刷起了穹顶上的灰尘。 哼,不用意外,既为探寻古遗蹟,这类考古工具自然要早做准备。 刷了片刻,几个清晰的刻字渐渐显露,陆青心中一喜,果然是刻上去的,这下能加快清理速度了。 不多时,穹顶上的《九阴真经》全文便尽数显露。 陆青便又从怀中取出墨水、绢帛与炭笔,著手抄录。 他可不打算在这古墓中久留。二百余年无人维护的地下建筑,隨时可能崩塌。纵使他轻功卓绝大概率能脱身,也不想在这种事上弄险。 抄完《九阴》,古墓的下一个机缘是《玉女心经》。 在《神鵰侠侣》中,小龙女常年残血,本身功力又不高,极少能发挥《玉女心经》的威力,但这门武学的真正底蕴,绝不逊於任何顶尖功法。 即便《九阴真经》中有破解《玉女心经》招式的法门,可对真正的高手而言,死招式的破解並非难事,胜负终究取决於临阵应变。 在陆青看来,当年王重阳以《九阴真经》破解《玉女心经》,更像是他对林朝英“视死如生”,情不自禁如年轻时一样斗嘴罢了。 可惜,他最终未能得见那《玉女心经》。 从刻有《九阴》的石室前往刻有《玉女》的石室,需经过一处机关。 而他找到机关所在时,发现其已被彻底封死。 考虑到这机关藏於一具石棺之內的,现下被封死,想来是石棺中已有人长眠。 那或许就是杨过与小龙女。毕竟他们年少时深陷死局,本已入棺,后因发现机关才脱困。也或许是他们的后人,比如《倚天屠龙记》中出现的黄衫女。 不过不管是谁,陆青都不打算打扰了。 继续安眠吧。他在心中默念,手持抄录好的《九阴真经》,转身离开了古墓,折返楼观遗址。 他打算在此处潜心研究《九阴真经》,顺带研读另一本秘籍,《紫霞秘籍》! 没错,正是华山派的镇派绝学紫霞神功。 岳不群当然考虑过陆青大获全胜的情况。 因此他来找陆青时,特意带上了《紫霞秘籍》。 即使相处的时候不多,但他也算是看著陆青崛起的,也知陆青的一些行事习惯,凭师徒情谊再辅以紫霞神功这等绝学,应该能平息陆青的不满了。 而陆青也確实未曾为难他,如今更是早已將岳不群拋诸脑后了。 有《紫霞秘籍》与《九阴真经》在前,那些俗务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更重要的是,將这两本秘籍一同研究,恰好能相互印证、取长补短。 《九阴真经》的作者黄裳本是文官,因奉命编纂《万寿道藏》才触类旁通创出这门绝学。 虽以道门武学为核心,却不可避免融入了他前半生精研的,包括儒门和佛门在內的思想。 而《紫霞神功》,虽名號带著道门意味,歷史上也有郝大通创立全真华山派的记载,实则按《笑傲江湖》原文所述,乃是儒道合流的功法,甚至可能以儒门思想为主。 陆青翻开《紫霞秘籍》时,也確实看到了那明晃晃属於儒门的內容: “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原为天授,惟常人不善养之……” …… “陆少侠,我家姑姑特让我来告诉你,她已联繫好了所有的同道。下月初三,她將率眾在五霸岗恭迎大驾。” “好,下月初三,不见不散。”楼观遗址前,陆青望著眼前恭恭敬敬的绿竹翁,缓缓頷首。 对於绿竹翁能找到自己,他丝毫不觉意外。他本就没刻意隱藏行踪。 任盈盈手下那群遍布天南海北的旁门左道,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才奇怪。 更何况,任盈盈能调动的力量,或许远不止这些散居各地的旁门左道。自东方不败隱於深闺后,整个日月神教的外围力量,或许早已尽归她掌控。 这看似离奇的局面,但细究一下日月神教的权力结构,却又很容易理解了。 任盈盈的权势,某种意义上源於东方不败的绝对控制,却在后者的主动归隱后,意外搞出来了一个bug。 东方不败初登教主之位时,武功尚未大成,对任我行的旧部只能以拉拢为主。为此,他將年幼的任盈盈册封为“圣姑”,给了她极高的头衔。但只是个未纳入神教实权序列的虚职。 彼时东方不败打得算盘或许是:虚职无实权,可防任我行旧部借任盈盈生事;即便有人蠢蠢欲动,师出无名之下,他也能名正言顺地將其清剿。只是顾虑此举可能引发教內动盪、给五岳剑派等外敌可乘之机,他从未打算那么做罢了。 第42章 少林武当 可隨著东方不败修炼《葵花宝典》日渐精深,尤其手中的《葵花宝典》本就残缺,致使他的修行走上了一条诡异之路。 他对任盈盈的心態竟悄然转变。最初的利用之外,出落得愈发秀丽的任盈盈,竟渐渐成了他心中的渴望与理想。 他渴望成为任盈盈这般的存在,却终究无法真正实现。这份扭曲的心理投射,让他不自觉地对任盈盈一再放权。 等到他彻底隱於闺中、不问教务,日月神教中,除了他的代言人杨莲亭,竟再无一人能制衡任盈盈。 可作为他的代言人,杨莲亭深知东方不败的想法,也不会与任盈盈为难。 虽然对东方不败来说,任盈盈的权势全部来源於他,他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但对日月神教的其他人,以及被日月神教收服的旁门左道来说就不一样了。 在东方不败的纵容下,任盈盈的权势达到顶峰,在某些普通事务上,她的权柄几乎等同於教主。 找人,就是这样普通的事务。 只是,普通的事务终究只是普通的事务。 但愿任盈盈不会有错觉,真以为自己能调动日月神教的核心战力了。陆青心道。 她麾下那些旁门左道,虽然看似人数眾多,集合起来的声势几乎比得上整个日月神教,但实际上,那只是一群乌合之眾,打打顺风仗还行,让他们死战,只需折损几个领头之人,余下的便会立刻作鸟兽散了。 真正能为任盈盈衝锋陷阵的,或许唯有绿竹翁,以及与其说是部下、更像是挚友的蓝凤凰二人罢了。 …… 约定的日子日渐临近,陆青收拾行装,动身前往五霸岗。 说起这五霸岗,相传是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举行葵丘会盟的旧址。只是春秋时期典籍散佚严重,葵丘的確切位置早已湮没在歷史中,如今的五霸岗,不过是一座寻常小丘,偶尔能见到几块后人凭弔的石碑,並无特別景致,算不得什么有趣的去处。 当然,陆青也不是为游山玩水而来的。 这五霸岗是不是真的葵丘会盟之地,他也毫不在意。 他只知道,五霸岗上有他想要的巨量旁门心法。 这就够了。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一路行来,沿途却无甚可观之景,难免有些枯燥乏味。 唉,乏味就乏味吧,也比遇上这些人好啊。但在遇上几个人后,陆青就觉得乏味也有乏味的好了。 来人是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的师弟,也是少林的二號人物,方生大师。他身后还跟著几名打杂的少林俗家弟子。 说起来,在笑傲江湖原著中,令狐冲就在五霸岗遇到过方生。 毕竟旁门左道呼呼啦啦上千號人突然聚集,真真把正道武林嚇了一跳,来个少林的二號人物坐镇,才好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这很正常。 如今因陆青的介入,那群旁门左道依旧如原著般聚集,方生也同样被派来镇守。 这也很正常。 可反常的是,自己怎么会遇到他? 前往五霸岗的道路有千百条,陆青不过是隨意选了一条,竟恰好撞上此地正道阵营的最高领袖…… 显而易见,方生是专门奔著他来的。 “陆少侠,老衲方生有礼了。”方生一开口,便印证了陆青的猜测。若非专门来找他,绝不可能一见面就叫出他的身份的。 “方生大师,弟子陆青有礼了。”陆青回礼道。 虽满心觉得麻烦,他却从不会失了礼数,哪怕日后要动手杀人,该有的称呼也绝不会少。 这一点,嵩山派那些死鬼是最明白的。 不过对上方生,陆青倒没什么敌意。 这老和尚在原著中本就是慈悲为怀的形象,即便实际心性有所不同,眼下也没与他结下什么因果,陆青自不会无端针对。 可方生显然带著目的而来,大概免不了与他结下因果了。 只听方生道:“少侠客气了。只是华山与少林无拘束,老衲却不敢当充师长。” 再谦逊起来怕会没个完。陆青想了想,决定不与方生兜圈子了,直接问道: “大师所为何来?” “少侠快人快语,老衲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见陆青直截了当,方生便也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老衲此来,是代表师兄劝一劝少侠,再遇到嵩山,或者其他惹了少侠的侠义道中人,能否放其一条生路?” “大师何来这等想法?”闻言,陆青不由哑然失笑。 放敌人一条生路? 他可没那个习惯。 他的习惯是,对敌人,就像严冬一样无情。 “少侠,嵩山派十三位太保,被你杀得只剩二三人。此事虽是隱秘,並未相闻於江湖,但凡知之者,无不悚然惊怖。”方生嘆道。 “並非二三人,是確定只剩两人,汤英鶚死了。”虽然方生显然没说完,但陆青还是先打断了他,纠正了一个事实错误。 “原来如此……可少侠不觉得这般行事有些酷烈吗?”方生轻嘆。 “酷烈?欲杀我者,自与我结下生死因果,死了又有何可惜。”陆青淡淡道。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方生先是点头,但还是劝道,“虽此理不假,但眾生无明恶业,以怨报怨岂非无休无止。佛祖思眾生一体,休戚与共,唯慈悲为怀,方能破嗔恨,断恶业之根,助眾生超越因果,得大解脱。” “刀斩恶人首,一个不留,亦能断根。”陆青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这……”方生被陆青斩草除根的狠厉说得无奈,只能低声默念“阿弥陀佛”。 “道友,陆少侠既然不信,便莫要强求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道。 陆青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者骑著毛驴缓缓行来。 “道兄,话虽如此,但老衲仍想再劝劝他。”看到老者,方生便道。 “不急,先让贫道与少侠说几句。”老者笑著开口。 “莫非是武当冲虚道长当面?弟子陆青有礼了。”陆青一眼便猜出了老者身份,洒然拱手。 “少侠果然机敏。”冲虚被一语道破身份,也不掩饰,笑著回应。 但马上,他就话锋一转:“只是,少侠终究是正道中人,在华山也有诸多亲友。如今你杀了这么多嵩山门人,却是大大削弱了正道实力。能否请少侠手下留情,少杀几个?尤其左盟主,可否饶他一命?也好让我等日后对抗魔道时多几分胜算。” 冲虚劝的温和,但陆青却丝毫没有动摇,只笑著回应:“这有何难?我回头杀一批魔道中人,补上便是!” 第43章 约定 “陆少侠果然非寻常人,贫道佩服。”听了陆青的话,冲虚不由慨嘆一声。 一旁的方生则面色更加复杂,继续低念“阿弥陀佛”。 对二人的反应,陆青却不甚在意。 道法佛法非我之法,彼此意见相左並不是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二位前辈若再无他事,弟子就要继续赶路,前往五霸岗了。”陆青只是平静道。 “贫道修为浅薄,不敢言『指教』二字。”冲虚温声道,“只是確还有一事相请。” “道长请讲。”陆青依旧平静道。 “少侠乃非常人,贫道甚是钦慕,欲邀少侠往武当一行,谈玄论道。不知可否?”冲虚道。 “求之不得。”陆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待弟子见识了那群旁门左道,便即刻动身前往武当。” “阿弥陀佛。”方生见状,也適时开口,“老衲与师兄方证,亦盼少侠能移步少林一敘。” “今日倒是好事成双。”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待我与道长论道完毕,便会立刻往少林拜访。” 人常说,身处低位时,周遭多是凉薄恶意;登高之后,方知天地皆同力。 陆青此刻所受的礼遇,比之原著中令狐冲的境遇,真是好的太多。 原著里,冲虚与方生初见令狐冲时,皆要先出手试探其武功深浅,唯有確认他確有真才实学后,才会与之平等相待。 毕竟,即便二人虚怀若谷,也绝不会轻易请人谈什么玄,论什么道的。 没那个水平,无论任何事,也是“听也听不懂,做也做不出”的。 陆青的实力,是用尸山血海证明过的;而原著中的令狐冲,在少林寺一战前,在江湖人眼中不过是个伤病缠身的落魄弟子。 隨后,冲虚与方生便神色轻鬆地各自离去,似乎已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陆青则继续赶路,朝著五霸岗而去。 他大概也明了二人的来意。 无非是来確认他的阵营立场的。若是他有改投魔道的跡象,二人定会將他视作敌寇,要么当场出手试探,要么即刻折返,调集门人弟子严阵以待。但如今確认陆青依然愿意和他们混,他们也不愿多生什么事端。 对此,陆青其实有点想说,你们想的太多了。 虽说以他的標准,正道阵营著实有些拉胯,甚至还有嵩山派这样说正不正的玩意,但与魔道,或者旁门左道相比,正道还是好太多了。 尤其这些旁门左道,如果说,魔道虽然邪恶,但起码还有点才能的话,眼前这群人里的绝大多数,简直是又蠢又坏。 比如现在,来到五霸岗下的陆青,望著五霸岗上乌泱泱一片,混乱不堪,宛若散养鸡一般的旁门左道,几乎要高血压了。 就这群人真的会有我需要的奇功绝艺吗? “陆少侠一向安好?”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 “回任大小姐,陆某一切安好。”陆青抬眼,语气平淡。 任盈盈望著他,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调查到的,陆青那种能偷袭绝不正面决战的行事方针,突然轻轻笑了出来。这一笑真如百花盛放,惊艷绝伦。 但陆青只是投去一道欣赏的目光,便迅速收摄心神,依旧平静道:“任大小姐,可否劳烦让这些朋友安静片刻,听我说几句话?” “堂堂陆少侠竟没法应付我这些朋友么?”任盈盈挑眉打趣。 被人取笑,陆青却毫不动怒,只淡淡道:“我实不擅打理人际之事。若让我来应付,难免血流成河。我本有求於他们,却怎好让生灵涂炭。” 闻言,任盈盈不由一阵沉默。 良久,她才轻嘆一声:“陆少侠这般人物,留在正道实在屈才了。” “除了正道,也无別处適合我。”陆青道。 “东方教主素来求贤若渴,陆兄若肯屈就,可许你光明左使之位,併兼任副教主。届时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岂不好过做个区区华山弟子?”任盈盈突然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神色。对陆青的称呼,也悄然变成了陆兄,而不再是陆少侠这个有些疏离的称呼。 可陆青根本不接这茬。 “陆兄莫非觉得职位太低?可我日月神教,已无更高职位。难道陆兄是想要將东方教主取而代……”任盈盈又道。 “任大小姐,这主意是向问天给你出的吧?他在哪?敢算计我,总得付出些代价。”陆青突然打断了她。 “哈哈哈哈哈!”不等任盈盈再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阵粗豪大笑。笑声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白衣老者大步走出,朗声道:“陆少侠果然目光如炬,向某这点心思,竟全被你看穿了!” “盈盈,你眼光当真不错。”说著,他又当著陆青的面,对任盈盈一阵挤眉弄眼。 “向叔叔!”任盈盈脸色一红,別过头去。 “向兄这话的意思,是任大小姐对我有意?”陆青看著眼前这幕,神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陆少侠,盈盈侄女终究是女儿家,这般直白可不妥。”向问天摇头。 “好吧。不过,我需保持纯阳之身修行,却不能现在圆房。若任大小姐愿意,咱们可先交换信物为约,待我玄功大成再来带你走”陆青却没怎么理会向问天的话,自顾自地说著。 向问天不由愣住了。计策看似成了,可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对啊,他只是想借任盈盈的美色,让陆青这个毛头小子帮忙去救出任我行,然后再去杀东方不败啊! 他压根没打算真把任盈盈嫁出去。 任我行可还在呢,他哪有这个资格做主? “向叔叔,我就说你这等计谋骗骗毛头小子还行,对陆少侠无用的。”任盈盈道。 “我没想到,以盈盈的姿容,竟有人能不动心。”向问天道。 “不,我动心的。”陆青在一旁道。 “向叔叔,我早说过,这伎俩骗骗毛头小子尚可,对陆少侠没用。”任盈盈无奈开口。 “我真没想到,以盈盈的容貌,竟有人能不动心。”向问天挠挠头,语气困惑。 “不,我动心了。”陆青在一旁补了句。 向问天瞬间沉默。他恨不得撕烂陆青的嘴。这话他听懂了,可他半点不想接! 好在一道清脆嗓音及时响起,解了他的围: “你既对盈盈心动,那为什么又拒绝?”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蓝布印白花衫裤,自胸至膝围一条绣花围裙的女子便快步到来。 第44章 五霸岗上 “並未拒绝。”陆青语气平静。 “没拒绝?”女子一愣,满脸困惑。 “凤凰!”任盈盈又气又无奈,低喝一声,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蓝凤凰猛地回过神来。她毕竟是年纪轻轻就贵为一教之主的人才,纵使一时反应不及,聪慧也足以让她瞬间想通关节。 她瞪向陆青,气道:“哼,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岂有此理,盈盈这般好的姑娘,你竟真的半点不动心!只想与她做些俗事!” “任大小姐的才情容貌,当世黑白两道年轻一辈中,当属翘楚。”陆青坦然承认。 “你不也是年轻人?”蓝凤凰问。 “我志在仙道,不入世俗排名。”陆青淡淡回应。 “仙道?呵,你竟和那些老道士一样,追著些虚无縹緲的东西!”蓝凤凰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怪不得你能对盈盈不动心……” “凤凰,別乱说话。”任盈盈再次拉了拉她,转而对陆青道,“陆兄如此大志,盈盈自愧不如。只是古来成仙之说虽流传甚广,却从未听闻有人飞升。陆兄当真要以毕生精力追寻,为此捨弃一切?” “谈不上捨弃。”陆青道,“只是求仙之路需踽踽前行,一些俗务,难免顾不上罢了。” “陆兄好气魄,盈盈敬你一杯!”任盈盈说著,悄悄对蓝凤凰递了个眼色。 “我也陪一杯!只是不知『准仙人』阁下敢不敢喝我的酒!”蓝凤凰立刻会意,高声叫人取来几瓶酒,就要往杯中倒。 “等一下。”陆青突然道。自碰面以来,他语气始终比较平淡,但此刻竟出现了不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蓝凤凰那一句“准仙人”骚到了他的痒处。 “怎么?”蓝凤凰奇怪道。 “这便是五仙教奇珍,五宝花蜜酒?”陆青眼中满是期待,“传闻饮下此酒,可抵武者十年苦功?” “哪有那么玄乎,只是对练武之人有些裨益罢了。”蓝凤凰明白过来,陆青是看上她的酒了,不由开心起来。 陆青也很开心。 有用就好啊! “这些我都要了,任大小姐可换別的酒。”他直接开口。 “你们这群求仙的,真是有药就往死了吃!”蓝凤凰无奈,“喝一瓶就够了,多了也没用。” “是吗?”陆青不太想相信。谁说喝多了没用,先给我试试唄? “何止多了没用,一瓶都算浪费。”蓝凤凰解释道,“这酒主要功效是帮人打通特定经脉,所谓『增功』,不过是经脉通畅后真气自然增长罢了。若是你经脉本就畅通,喝了也白喝。” “原来如此。”陆青眼中的期待淡了下去。 这么说来,这酒確实对他无用。 不过还是先试试。 说著,陆青便与任盈盈、蓝凤凰,连同许久未吭声的向问天一起,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腹,他只觉一股暖意扩散开来,很舒服。但舒服是舒服,確实没有半分功力增长的感觉。 看来寻常天材地宝已对我无效了。 陆青心中暗嘆,隨即收起心绪,恢復了淡淡的神情,开口道:“任大小姐,不用再与我套近乎了。你若有求於我,我们不妨直接交易。” “还是我来说吧。”没等任盈盈开口,向问天便接过了话头,“陆少侠,你想要这些旁门左道的武功秘籍,对不对?我可以帮你去要,只需你……” “不用你,我也能要来。”向问天还没说完,陆青就淡淡打断了他。 你去要?你去要这里怕是不会有几个活人了!向问天心中一凛,忙补充道: “我还有《吸功入地小法》一部,可作为交换。” “不够!”陆青淡淡道,“《吸功入地小法》只是源自《吸星大法》的小术,哪里配得上任我行的性命。想成交,就要加上《吸星大法》。” 他直接点出了向问天的目的。 向问天先是嚇了一跳,然后明白眼前人厉害,自己根本瞒不过对方,只好无奈道:“《吸星大法》是教主绝学,我做不了主。” “本也没指望你,我问的是任大小姐。”陆青说著,目光转向任盈盈, “我先说清楚,以任我行的实力,就算救出来,也难逃东方不败之手。可他为了自由,或许甘愿一拼。只是他若死了,我便没机会得到《吸星大法》了。所以,想让我出手,必须先承诺將《吸星大法》给我。” “你这是强人所难!”向问天急声道。 “我答应你。”但不等向问天说完,任盈盈便出声应下,语气很是坚定,“我会求爹爹將《吸星大法》给你。若是爹爹不肯,我愿为奴为婢,偿还你的恩情。” “不必如此。”陆青道,“若我他日成仙,身边为奴为婢的资格,怕是要靠抢才能得到。” “你这人,说话真是能气死人!”蓝凤凰忍不住插言,隨即一咬牙道,“那加上我呢?我也隨盈盈一起!” “也罢,我向来愿给刚烈之士机会。”陆青终於点头应允。 “好吧,我向来愿意给刚烈之士一个机会。”陆青终於点头应允。 见交易达成,任盈盈与向问天悄悄鬆了口气。 向问天虽从日月神教逃出投奔任盈盈,却已身受重伤,根本无力前往梅庄救人,必须寻一位顶尖高手相助。 而陆青既有实力,又愿意交易,自然成了他们唯一的人选。 “少侠稍候,我这就去將那群乌合之眾的武学秘籍悉数取来。”向问天说罢,便转身朝五霸岗上的人群走去。 陆青神色淡然地立在原地,等候向问天返回。 等待间隙,他目光扫过四周,暗自观察著附近的树林,思索哪片林子最適合他杀人。 毕竟五霸岗上这群旁门左道虽是乌合之眾,可架不住人数眾多,真要是暴乱,他也挺难应付。 “嗡嗡嗡——” 突然,五霸岗上传来一阵骚动。 真暴乱了?陆青微微一怔。向问天这前光明左使也不行啊! “区区一个华山派的小子,也敢来要老子的武功?看我不活劈了你!” 一道暴躁的吼声穿透人群,紧接著,一个头颈与肩头各盘著一条青蛇的中年乞丐,怒气冲冲地朝著陆青直衝过来。 向问天……还真不老实!看著奔来的叫花子,陆青的神色冷漠下来。 “你……” 乞丐衝到陆青身前,刚要开口呵斥,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瞬,他眼中映入一幅诡异的景象,一个无头的叫花子,抬著手指向陆青。 没了头还帮忙骂人……这兄弟能处! 最后一丝念头闪过,中年乞丐彻底坠入黑暗。 第45章 魔道难真 陆青神色淡漠,仿佛方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无头的乞丐尸身仍保持著前冲姿態,直到头颅“咚”地落地,才轰然栽倒,颈腔喷涌热血,在大地上洇开一片猩红。 周遭看到这一幕的旁门左道瞬间噤声,一些机灵之辈甚至悄悄挪动脚步,缓缓后退。 但並非所有人都目睹了这情景,不少人仍在人群后鼓譟,推搡著往前挤,与后退的人撞在了一起。 “別推老子!” “你在怕什么?” “上啊,什么东西也敢要咱们的武功!” 没看到的人终究占了多数,混乱的人群竟渐渐朝著陆青的方向压来。 见状,陆青不由皱了皱眉。 向问天这死剩种,竟然竟然搞出这么个乱局来。 是要试探我? 竟不怕我动怒吗? 莫非是盘算著,我动怒也无妨。只要让任盈盈和蓝凤凰出来温言劝慰就行了。 面对这两位美丽动人的姑娘,无论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侠士还是成名的大侠,多半都会被迷了心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难道没看情报? 在杀人这件事上,我陆青何时手软过! 也好,这群人本就鱼龙混杂,所修的武功九成九都是毫无价值垃圾。先筛掉些,也省了日后去芜存菁的功夫。 念头闪过,陆青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跃起,落在一株大柳树上。 他隨手一抓,捋下大把青翠柳叶,接著手腕一抖。 瞬间,漫天柳叶化作碧绿流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几乎同时,悽厉的惨叫声便响彻了五霸岗。 浓郁的血腥气在五霸岗上瀰漫开来。 那些先前鼓譟的旁门左道,嗅到身边的血腥,感受到身上伤口的剧痛,终於明白过来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跑! 这个字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脑海。 其实陆青並没能真的杀死很多人。 他这“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手段虽已是武林顶尖的绝技,但分散到这么多人身上,力道大幅减弱。绝大多数人中招后,也只是被柳叶划开几道血口罢了。 但这已足以让他们胸中的狂乱淡去。 再加上虽然被杀的人不多,但终究是有的。这些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们,死亡在逼近。 这恐惧是可怕的。 若是百战强军,甚至围绕在强將身边,最精锐的子弟亲兵,或许能战胜这恐惧。 可这群旁门左道,本就一盘散沙,若没有任盈盈牵头,怕是自己人都能打起来。论团结,比临时抓壮丁来的僕从军还要不堪。 “清醒了?” 就在眾人惶惶不安之际,陆青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响彻四野,震得所有人心旌动摇。 “都乖乖站好。”陆青再道。 於是那群旁门左道就真的乖乖站好。 虽然有聪明人也明白,若眾人一同衝锋,定是没人能拦得住,最多死几个带头的罢了;但正因为是聪明人,他们更懂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谁都不愿做出头鸟。 反正现在无事,那就这么样吧。 震慑住乱局,陆青的目光缓缓转向这场骚乱的始作俑者,向问天。 此时,向问天孤零零站在人群中,有些扎眼。 聪明人看清局势,早已悄悄从他身边退开。 不聪明的,见聪明人的退开,也就糊里糊涂地退开了。一来二去,竟在向问天周围空出了一片不小的空地。 陆青迈开脚步,淡淡朝向问天走去。见他靠近,周围的旁门左道又情不自禁地后退数步,將那片空地拉得更大。 “既然已经谈妥合作,你又何必多生事端?”走到向问天面前,陆青轻嘆一声。 “你竟会惋惜我么?”向问天却轻笑一声,不答反问。 “很惋惜,给我平添了许多麻烦。”陆青淡淡回应。 他当然並不是因为向问天这个人而惋惜。 他在意的是,向问天这么搞,他就不能轻鬆地拿到《吸星大法》了。 对穿越客而言,《吸星大法》这类原剧情中会被主角获取的功法,是最省心的目標。只需循著剧情走一趟,便能轻鬆入手。 尤其陆青这样的人,最是討厌麻烦。 简简单单顺著剧情就能获得的东西,他是绝不会搅动剧情、追逐变数的。像西湖梅庄这般已有成熟攻略的副本,让早做好攻略的向问天去推进,本就比他自己开荒方便多了。 但为什么,这些魔道中人总是喜欢找死呢? “我不信任你。”向问天的声音突然传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十分坦然,一股脑將自己的遗憾说了出来。 “你一个正道少侠,怎会真心相助我日月神教?我也从未在你眼中看到对我们的半分信任。更何况你武功深不可测,尤其內功竟深到,连五毒教的五宝花蜜酒都不起作用,我便是用毒,怕也伤不了你分毫。我根本无法约束你。” “思来想去,唯有先让你受些伤,再急著赶去梅庄,让你伤势无法恢復,借江南四友消耗你的气力。届时我与任教主再以有心算无心,才有把握將你掌控。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武功竟高到这般地步,这么多同道出手,竟连伤你都做不到……所有计划,全成了泡影。”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陆青摇头,语气毫无波澜,“我从未將你们放在心上。只要你乖乖交出我要的东西,我也懒得出手杀你们。还不如喝喝茶,休息一下。” “呵,那便当是我想多了。”向问天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自嘲的笑。 可这笑容尚未完全绽开,漫天剑影已骤然充斥他的视野。 “喝!”向问天反应极快,当即便要拔刀反抗。 他虽將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似是交代遗言,其实却从未想过引颈就戮。 毕竟是能从黑白两道的追杀中逃出的,怎会是坐以待毙之人! 然而,不等他的刀完全举起,漫天剑影中陡然射出一道璀璨光华,精准击中他持刀的手腕。 瞬间,长刀就脱手而落。 未等刀身落地,又一道光华如灵蛇般缠上向问天的脖颈。 “啵!”一声轻响。 人头落地。 第46章 却非无路 “陆兄,这是大伙上交的功法,还有向叔叔先前备好的东西。”任盈盈抱著一个一人多高的包袱,缓步走到陆青身前。 “我这儿也有一份。”蓝凤凰紧隨其后,怀里同样抱著个大小相近的包袱。 陆青望著两个沉甸甸的包袱,沉默片刻,开口道:“给我准备一辆马车,再找个车夫。” “若陆兄不嫌弃,盈盈略懂驾车之术,可代为效劳。”任盈盈轻声道。 “无需如此。”陆青微微摆手,“向问天之事,虽让你我结下因果,但这份因果尚浅,你仍有抽身余地。若执意与我纠缠,加重因果牵连,恐有身陨之厄。” 陆青这话说的有点难懂,但作为当事人的任盈盈却很明白。 她沉默良久,终是幽幽嘆息一声,缓缓开口: “向叔叔已有多年未曾找过我了。我知道,他从不信任我。在我看来,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对我父亲,他可能还有忠心,但这么多年,他高居神教光明左使之位,也是为东方不败尽心尽力做了事的。这到底是臥薪尝胆,还是別的,可能已经没有人分得清了。连向叔叔自己,怕也不能给自己一个確定的答案。”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我也没什么。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活著,弹琴弄簫,在东方不败需要时,做个彰显神教慈悲的吉祥物罢了。可他突然弃了光明左使之位,身受重伤逃到我这里,带来了父亲尚在人世的消息。为人子女,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陆兄,你明白的,先前那般与你周旋並非我本意。可为人子女,即便再不情愿,我也必须如此。好在向叔叔对我尚有几分情分,未让我做太过为难之事,也没让我参与对你的算计,终是留了我一线生机……” “向问天的谋算从无一丝成算,无论是谋算我还是照顾你。”陆青淡淡打断她的话,“他只是本性如此,不信任何人,即便明知大概率是死,他也不会改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抱歉陆兄,是我失言了。”任盈盈敛衽一礼,语气歉然。 “无妨。”陆青頷首。 他本也不是要挑任盈盈的理。 他只是不打算再听任盈盈诉苦了。 “我虽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因果,但有句话我得说清楚,我对陆兄可是真的很感兴趣!之前说要和盈盈一起跟著你,可不全是开玩笑的!”蓝凤凰突然插话。 “凤凰?”任盈盈愕然转头。 自家这个朋友有这么卑微吗? “成仙,那可是成仙誒!”蓝凤凰眼睛发亮,“盈盈你放心,即使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没关係,等我成了仙,一定去地府捞你!” “凤凰!”任盈盈无奈,乾脆別过脸去。 她生在这个时代,纵是堂堂日月神教的圣姑,也免不了受礼教影响,实在没法认同蓝凤凰这般直白奔放的性子。 “还是修真好些,莫要为了八字没一撇的事陷入幻想。”陆青突然开口,打断了蓝凤凰。 “怎么能是幻想呢?”蓝凤凰不服气地反驳,“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武功盖世的高手,说要成仙,我是真的信!” “修真成仙,是真才是仙。”陆青轻笑一声,“没了真,所谓成仙,不过是化作天地间一道自然现象罢了,顶多是比风露云霜多了副人形。” “听不懂!”蓝凤凰直白地撇了撇嘴。只是不知她是没跟上陆青的思路,还是单纯地不想听这些残酷的话。 “听不懂便算了。”陆青摇头失笑,紧接著突然有些感慨,“不过,我倒是很期待能多一位道友同行。” “尔等虽魔念缠身,但修行二字,本就是斩除虚妄、打磨本心的过程。入魔从非绝路,只是相较於正道,你们要走得更艰难些罢了……唉!” 说著说著,他忽然长嘆了一声。 原来方才对话的间隙,他竟已翻完了一本旁门功法。 对这功法,他只能说四个字: 狗屁不通! 陆青不由暗自摇头:同道,真难找啊…… 最终,为陆青驾车的人选敲定了祖千秋。在任盈盈麾下的旁门左道中,祖千秋的武功本就排在前列,由他驾车隨行,倒也配得上陆青的身份,不至於坠了威名。 只是陆青对这个安排並不算满意。 祖千秋可是出了名的酒鬼,腰间总掛著成套的名贵酒具,走哪儿都离不开杯中物。 一个酒鬼驾的车,若非万不得已,可没人愿意坐,除非坐车的也是酒鬼。 而陆青么,虽並非是滴酒不沾,先前在五霸岗上也饮过五宝花蜜酒,但和祖千秋这种恨不得將酒罈绑在身上的酒豪比起来,却真算得上“滴酒不沾”了。 好在五霸岗上陆青表现得有一点血腥,祖千秋也被嚇得心胆俱裂,根本不敢让陆青不爽,竟硬生生压下了酒虫,一路上竟真的滴酒未沾。 好吧,或许也不是真的滴酒未沾,毕竟每逢打尖住店,陆青看不见的时候,他还是能偷偷喝酒的。但比起他的日常,这喝酒的量定然是小了九成九了。 但对一个酒鬼而言,这依然是酷刑。 不过陆青也算仁慈的,並没有折磨祖千秋太久。 从五霸岗到西湖,也就两千里路程,马车虽然行得稳当不疾,但一个半月也终究抵达了。 马车到了地方,祖千秋也就得了自由。 因为陆青再也用不上马车了。 这一个半月,他竟已將那两大包袱里的旁门功法尽数翻完。 总的来说,绝大部分都是垃圾,只有少数还能看看。 不过考虑到这群人的上限就是不戒和尚,绝大多数人的本事连桃谷六仙中的任何一个都比不上,这个结果也並不让人意外。 但陆青还是有些嘆息。 这般水平的功法,对他而言也就是聊胜於无。 反倒是两份本不在计划中的收穫,也就是《易筋锻骨篇》和《紫霞神功》,让他获益匪浅。 钻研过程中,陆青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念头,那就是重写自己的《青崖经》! 当初创立《青崖经》时,他手中仅有华山武学和並非武学的经典作为根基;后续虽陆续吸纳了不少精妙武学,甚至写出了第二卷,但核心框架始终未变。 如今隨著见识日增,他愈发察觉初版《青崖经》的局限,单是真气量比旁人浑厚几分,比起成仙这个大目標,又算得了什么? 能否,將那神妙的真气,凝成汪洋苦海? 第47章 谁起的名號 不过这暂时只是想法,想要真正实现,陆青清楚自己还需更多积累与研究。 五霸岗那群旁门左道的功法让他大失所望,希望西湖梅庄的江南四友能稍强些。 当然,他真正期待的,是被囚在梅庄的日月神教前教主,也就是任盈盈的父亲任我行。 虽然以陆青的眼光看,任我行的武功也就是那样,在原著小说中出场旁白確实很厉害,可实际战斗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在比试中,任我行连变换八门上乘剑法的手段固然高明,但似乎竟不足以抵达风清扬所说的无招上境。 好在陆青也不要任我行的剑法,他只对《吸星大法》感兴趣。 《吸星大法》这功夫,和昔年逍遥派的《北冥神功》很像,都能吸取旁人內力。虽然按前世人的某些推断,《吸星大法》吸人內力的方式与《北冥神功》颇为不同,一个是走“丹田有气,散之任脉,如竹中空,似谷恆虚”的路子,將丹田之气散去,一个是通过真气反向运行,如磁石一样吸取敌人內力。 陆青並不確定前世人的推断是否正確。但无论是哪一种,都確实与他所见之其他武功大异,或许能给他完全不同的启发。 带著期待,陆青敲响了梅庄大门,可敲了半天,始终无人应答。他忽然想起,原著里向问天敲门有特定节奏,像密码一般,可向问天到死都没把这告诉自己。 死都死了,还搞这些名堂。陆青心中轻哼,不再客气,內劲微吐,“轰”地直接震开了梅庄大门。 其实一般情况下,陆青是个很有礼貌的,否则也不会有“小君子”的諢號。 可若有人阻拦他进步,那他也没有守礼的心情了。 “何人敢擅闯梅庄!”两声怒喝响起,两个目光炯炯有神,显然身具武功的老者快步走出。 这两人一人持刀,一人持剑,正是原著中梅庄的僕从“五路神”施令威与“一字电剑”丁坚,在江湖上也算好手。 面对喝问,陆青却並不回答,意態安閒,显然完全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要与他说话,还是让梅庄的主人来吧。 你们两位又做不了主。 “还不速速退去……”施令威不认得陆青,见他不理会自己两人,不由怒声呵斥。 “慢!莫非是『天君』陆青陆大侠当面?”丁坚却突然出声,並悄悄按住了施令威。 陆青不由有些意外。 这丁坚和施令威明明隱居多年,却能认出他这个刚出山没两年的人物,也是奇事了。 但这奇事中却夹杂了一件令人不爽的怪事。 天君?我的諢號不是小君子吗?丁坚说出的諢號,著实让陆青皱起了眉。 其实单看“天君”二字,这諢號不算差,可对陆青这个穿越客而言,那《大唐双龙传》里的天君席应,早已把这名號的格调败光了。 “我是陆青,『天君』二字就不必提了。”他摇摇头道。 “陆少侠虚怀若谷,丁坚佩服。”陆青並不开心,但丁坚却误以为他是谦逊。 施令威这时也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暗自庆幸被拦住。他们虽受东方不败指派看守任我行,隱居梅庄,对江湖上的事不甚了了,却也会从日月神教情报中得知一些事。 五霸岗之后,陆青的消息更新。 在日月神教眼中,他的杀性骇人听闻。当然,陆青杀的绝对人数並不算多,但他杀的却全是高手。 在教眾看来,他杀高手都如宰鸡,那他们这些普通帮眾就更是不值一提了。传递情报时,也不由下意识把他描得如天杀星转世,丁坚二人也受了那些描述的影响,一点不愿招惹陆青。 如果陆青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更加不满。 被称为天君也就罢了,毕竟这里的人也不知道《大唐双龙》,但怎么还把自己传的跟魔道一样了? 明明只要不招惹他,他向来好说话,甚至可以说慈悲的。 可惜,这些真实的情况,丁坚和施令威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还望天君见谅,我家主人早已避世,不见外客。少侠若有需求,告知我二人即可,力所能及之事,必当办妥。”知道陆青身份后,施令威当即也把姿態放得极低。 看著两人畏之如虎的模样,陆青只觉无奈,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甩出向问天留下的物件,包括宋时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唐时张旭的《率意帖》,以及近乎失传的《广陵散》。 这几件东西,原是向问天用来引诱江南四友,伺机救出任我行的珍品。可到了陆青手中,它们就只是结下因果,先礼后兵的道具了。 不过在这件事上,陆青还是要感谢一下向问天。 那江南四友分擅琴棋书画,且造诣应该都不算低。 老大黄钟公醉心琴艺,还与少林方证大师有交情,应是与刘正风、曲洋、任盈盈一样的音乐大家。反正陆青是不信,他那在任我行手中毫无反抗之力的武功,能入方证的法眼。 老三禿笔翁痴迷书法,虽然被任我行讥为字写的跟小孩一般,但起码见识是够的,原著中一眼就认得出《率意帖》真跡。 老四丹青生专攻画技,水准想来也不逊色,或许与禿笔翁的书法造诣不相上下。只是陆青对书画一道並无深究,也无法断言。 总的来说,若非向问天留下这些珍品,陆青自认,怕是很难找到能打动这几位行家的东西的。 不过此处还缺了一样。 江南四友中的老二黑白子嗜棋如命,此处却未见能打动他的东西。 其实按原著情节,向问天是为黑白子备了礼的。那是包括《烂柯谱》、《呕血谱》在內的,相传为神仙鬼怪所下的二十局围棋名局。但这些棋谱,向问天却並没有落於纸面,而是全记在了自己脑子里。 按理说,他既为陆青留下了其他珍品,没理由没时间將棋谱誊写下来。但或许是他想以这些棋谱为筹码,与陆青谈条件,才故意没將棋谱成书。 从这一点上说,陆青又不太想感谢向问天了。 第48章 江南四友 好在这对陆青来说並不妨事。 黑白子么,按梅庄四友这个定位,围棋水平应该还算不错,但仅限於这正德年间的不错。 在陆青眼里,他即便不算个臭棋篓子,怕也强不到哪儿去。 在前世时,陆青虽未走职业围棋之路,但出於爱好,却是用閒暇时间好好学过的。甚至在大学时抽空参加定段赛,拿下了职业棋手的头衔。以这般水准,在正德年间若不说一句“独孤求败”,都真是他谦虚了。 而且向问天准备的那些棋局中,有一篇《呕血谱》,陆青是恰好见过的。 哦,《呕血谱》的故事是这样的,相传宋代棋圣刘仲甫在驪山脚下偶遇一老媼,对弈间竟被杀得大败,呕血三升。两人对弈的棋谱便是《呕血谱》。因老媼被传为驪山老母,这谱子也有“遇仙图”之称。 不过真看了那谱子嘛,陆青觉得它大概率是后人偽作,与刘仲甫或者驪山老媼应该没半毛钱关係。 甚至,它未必真的是由两人对弈而成的。 原因无他,那棋局开局时,对弈双方竟下出几招水准极低的昏招;可越往后,招法却愈发精妙,尤其是最负盛名的“鼻顶”之招,虽不及后世职业棋手的手段,却远胜初学者。这般前后割裂的水准,说明它十有八九是好事者找人杜撰的。 说不定酬劳还给得不太足,才让编谱人留下了行家一眼就能识破的破绽。 可即便如此,原作所说的《呕血谱》也大概率说的就是这一局了,毕竟旁人也未见过其他的。连这样的棋谱都能让黑白子惊得汗如雨下,他的真实水平可想而知。 等会儿只需亲自与黑白子手谈一局,陆青有十足把握折服对方。 “这些东西,总该能请几位庄主出来一见了吧?”陆青开口道。 丁坚与施令威都是识货之人,见了这几件稀世珍品,连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捧著东西往后宅快步走去。 …… 不多时,江南四友便一同迎了出来。 原著里,向问天与令狐冲化名无名小卒登门,他们可没这般阵仗。尤其老大黄钟公,乾脆是连面都没露。 可陆青如今的名头,却逼得他们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热情。 其实,陆青那“小君子”也好,“天君”也罢的名头还没什么,主要是他那些杀人如宰鸡的事跡,实在让人心头髮憷。 即便黄钟公年事已高,早將生死看淡,却也担忧陆青是来救任我行的。 没错,黄钟公是猜到了陆青的到来可能与任我行有关的。 毕竟这梅庄里也没有其他能惊动对方的东西了吧。 “『小君子』陆少侠大驾光临,真令梅庄蓬蓽生辉。”不过黄钟公也並未直接询问陆青来意,反倒笑呵呵地见礼。 他甚至从丁坚二人的话里听出陆青不喜“天君”的諢號,特意喊了他原本的名號。 “大庄主客气了。”陆青微微一笑。 还是这名號听的舒服些。 我怎么说都是正道栋樑吧,怎么能叫“天君”这样的魔道諢號呢! “几位庄主,对我带来的薄礼还满意?”心中开心,陆青便直入正题。 “满意!太满意了!”四人中最活泼的丹青生率先开口。他手里轻轻捧著那《溪山行旅图》,竟是一刻都不愿分开。 “我也满意,十分满意!”禿笔翁也捧著《率意帖》,爱不释手。 “老夫更是求之不得。”黄钟公也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萍水相逢,少侠送上这般贵重的宝物,我等著实受之有愧。况且我三人各得所爱,唯独二弟一无所获,终究不美。” 说著,他脸上露出不舍,轻嘆一声道:“这些宝物,还请少侠收回了吧。” “二庄主也是有的。”但陆青怎会让他把东西退回来! 东西一还,因果便断,他的《吸星大法》还怎么拿? “我也有?”听到陆青的话,黑白子神色一怔,“在哪?” 他三个兄弟的宝物皆是天下难寻的珍品,他的那份定然也差不了。 “还请二庄主指教。”陆青淡然一笑。 “你?”黑白子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请哼一声道,“你也会下棋?” 他差点翻出白眼。论武功,你这“天君”自然胜我许多,可下棋,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高水准? “请。”陆青却不管他心中腹誹,径直往后院走去。原著写得清楚,黑白子有间专属棋室,终日在此钻研棋路。 原著写的清楚,黑白子有一个专门的棋室,终日在那里研究棋路。 黑白子不由无奈。 赶走陆青吧,他自忖没那个本事。 可跟陆青下棋,他又真的不愿。 “二哥,莫要轻敌。”丹青生悄悄拉了拉他,“陆少侠给我们的都是稀世珍品,唯独对你只说要对弈,定然有依仗。” 黑白子沉吟片刻,点头道:“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 隨即,他快步跟上陆青。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棋室。 这里的陈设极少,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只有一张刻著纵横十九道的石几,两把椅子,以及黑白棋子这几件物品,应是免得对局者分心的设计。 陆青选择黑子一方坐下。 在后世,黑棋是先行的一方,但在明清时,却是白棋先行居多,不过也偶有黑先的。 不过这倒也无关紧要,不过是围棋规则的变迁罢了。 陆青主动选择黑子,其实就是让了黑白子先行了。这时代尚未有贴目的说法,先行方的优势是颇大的。 黑白子见状,心中不由微恼,竟还敢让先於我? 他当即敛神静气,决心要让这年轻人见识自己的厉害。 可下了几十手,黑白子便皱起了眉。 陆青的招法,与他所知的棋理截然不同。起初他还以为陆青不懂棋,可隨著棋局推进,他渐渐发现不对,自己的白子竟被黑子死死压在三线以下,於中腹竟毫无爭锋之力了。 再这么下去必输无疑!黑白子心头一紧。 接著,他先走了几招点刺,在中腹留下几颗子听用,然后就猛地在棋盘正中的天元位落下一子,可谓气势汹汹。 今日非要在中腹活出一块,反败为胜不可! 第49章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日落西沉,黑白子僵坐在棋盘前,久久不能发一语。 全死了。 他打入陆青中腹,希望扭转局势的白子,竟以一种惨烈的姿態全数阵亡。 我输了几子?三十,还是五十? 他已经无心去数。 虽然大明朝的棋手,几乎都要靠彩棋过活,对弈时向来能杀就杀,但死成这样还是少见。 黑白子近乎崩溃,一旁的陆青却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 在他看来,黑白子的棋力最多业3,还是考虑到前世业余段位大放水的情况下。他陆青好歹一个定了初段的选手,即使这些年荒废了不少,但斩这样的对手也不用动什么脑子。 这盘棋足足下了三个时辰,陆青落子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炷香,剩下的全是黑白子在冥思苦想。 昔日在大学生围棋联赛上遇到的对手,哪个不比黑白子厉害,连他这个初段都不敢说自己就是最强的。毕竟一边读书一边定段的人虽然少,却也不是唯有他一个。 尤其在南北对抗赛上,他还遭遇过一个课余学棋,高一便定段,现在直博的傢伙。 更不要说其实在同校,就有能让他两个子的高手,只是对方不会参加大学生围联这种比赛罢了。 贏个黑白子,真没啥可得意的。 “二庄主,可还有勇气再战?”陆青开口问道。原著里向问天给了黑白子足足二十局棋谱,所以他想著,自己也得让黑白子见识二十回差距才算圆满。 “请!”黑白子红著眼,猛地抬手收拾棋盘。 虽然他已经在棋盘前枯坐了三个时辰,但下棋的时候,时间根本不重要。 他告诉自己,上一盘自己肯定是大意了。 想他黑白子,三岁学棋,十五岁纵横乡里,为求一谱能从江南远赴塞外,见识过无数秘招,怎会…… 死的这么惨? 第二局,黑白子拼尽全力,终於死的比第一局还多了。 陆青也是无奈。 你满盘死棋不补,还一门心思想著吃我,我实在忍不住不吃你啊。 下手对上手,不小心谨慎,还要强攻都是这么个下场。 而且我还故意放活了你一条龙誒。 陆青都有些想对黑白子说,要不我让你七个子吧。 但想想黑白子也不能同意。 “再来!”黑白子双目赤红道。 窗外天光渐亮,竟已日上三竿。这第二局竟是从深夜下到了清晨,足足耗了六七个时辰。 “二弟,不如先歇息片刻吧。”一直陪在一旁观战的黄钟公忍不住劝道。他围棋水平不算高,却也能看清两人的实力差距,知道黑白子是输急了眼,明知不敌,仍要一头撞死在铜墙铁壁上。 “是啊,昔年刘仲甫遇仙,呕血三升,二哥你可不能重蹈覆辙啊!”禿笔翁也连忙附和。 “二哥,三思啊!”丹青生也跟著劝道。 可黑白子早已听不进劝,声音沙哑,满是执拗:“再来一局……就一局,下完就休息!” 看著黑白子这般绝不回头的模样,黄钟公不由暗暗嘆了口气。 他悄悄抬眼,祈求地望向陆青,盼他能手下留情,別再痛斩黑白子的大龙了。只需小胜几子,给黑白子留点顏面,也好让他借坡下驴,就此停手。 陆青明白黄钟公的意思。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他自己也不愿再跟黑白子这般耗下去了。 再耗下去,他还真有点怕把对方熬出个三长两短。前世围棋史上,因对弈耗尽心力而亡的棋手可是真的有的。虽然黑白子內功深湛,体能比寻常文弱棋士强健多了,但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当然,黑白子死不死的其实也无所谓,只是他的內功却有些独特,陆青还是想见识一番的。再者,若是黑白子真的死了,他与江南四友结下的因果,似乎就不足以让他带走《吸星大法》了。 想到这里,陆青朝著黄钟公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黄钟公见状,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安心地站在一旁观战。 这一局,黑白子下得比前两局更慢,几乎每落一子都要深思熟虑许久。 但表现出的棋力么,陆青看是基本没有提高。 有时见黑白子久思不下,陆青乾脆起身,去外头梳洗一番,再吃些东西。 而等他折返回来,黑白子竟还在对著棋盘苦思冥想。 真是有些怀念有时限的比赛机制了。 哪怕包干制呢。 还好,大概也是因为陆青这经常离席的表现刺激了黑白子。 他没有像陆青前世的歷史上的有些棋局那样,一局棋下上一个月。 三日后,这一局还是下完了。 “黑胜半子。”黄钟公缓缓宣布结果。 “噗通”一声,听到结果的瞬间,黑白子身子一软,径直倒了下去。 “二弟!” “二哥!” “二哥!” 黄钟公三人急忙上前搀扶,神色慌张地探查他的状况。 片刻后,黄钟公鬆了口气,说道:“无妨,只是这几日水米未进,又日夜劳神,精力耗竭罢了,好好歇息几日便会恢復。” 隨后,他转向陆青,略带歉意地说道:“陆少侠,我等需留下照料二弟,怕是要怠慢你了。少侠若不嫌弃,可在梅庄暂且歇息。日后若有差遣,待二弟好转,我等必不推辞。” “好说,好说。”陆青含笑点头,並未多言。 黄钟公看他这般模样,心中清楚陆青定有难办的事要他做,可眼下黑白子昏迷不醒,他也实在无心顾及其他。 唉,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两日后,黑白子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陆青面前。 果然是內功有成的人,换作没有真气的寻常世界,以他这般年纪,耗尽心力到那般地步,没在床上躺一个月別想下来。 “大师,请教导我弈道真諦!”一看到陆青,黑白子便要屈膝行大礼。 “交流一下可以,教导就算了。”陆青抬手轻拂,一股无形之力迸发,黑白子当即就跪不下去了。 教人围棋这个事,陆青前世便没什么兴趣,这一世一心求仙,更没心思把时间耗费在这上面。 黑白子满脸失落。他自少年学棋,深知习棋之难。寻一张珍稀棋谱,往往要耗费数月乃至数年;即便同门秘招,若无多年考验,也休想习得。 如今有幸遇到一位,在他眼中惊天动地的大棋士,却无法拜入门下,这份遗憾真是难以言表。 第50章 任我行出去了又能如何 客房中,陆青翻阅著江南四友的內功心法。 不得不说,这四位意外的爽快。 他刚一提想看心法,四人竟当即应了下来。 至於缘由,陆青倒也懒得细究。反正不外乎是觉得他送的珍品足以换得心法相赠,又或许是看清了形势比人强,不愿因这点小事耽搁看守任我行的要务,只想儘早打发他离开。 可惜,陆青肯定是不会走的。 江南四友的內功確实算得上上乘,每一部都堪比不戒和尚的功法水准。尤其是黄钟公的心法,让陆青对音杀之术有了更深的体悟。 但也仅此而已。 对已隱约触及更高境界的他而言,这种等级的心法助力终究有限。 既然如此,也该直奔主题了。 陆青没绕弯子,径直找到黄钟公,开口便道:“黄老先生,我要见任我行一面。” 黄钟公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这话,还是免不了心头一震。任我行被囚梅庄之事,即便在日月神教內部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晓。而陆青,虽然手段酷烈,但终究是正道中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但震惊归震惊,他的態度还是只有一个。 “恕难从命。”黄钟公的语气斩钉截铁。 “黄老先生何必如此固执。”陆青摇头道,“我只是想见他一面,借《吸星大法》一观而已。” “陆少侠不必欺我。”黄钟公嘆道,“你的性情,老夫虽不敢说全然了解,却也略有耳闻。若任先生以《吸星大法》为筹码求你相救,你定然不会拒绝,我江南四友也拦不住你。但只要你没拿到功法,也就没理由放他出去了。” 我原来是这样的吗?我倒也第一次知道。听了黄钟公的话,陆青心中轻笑。 黄钟公还是把他想的有些正义了。 对他而言,做事的次序虽然重要,但真到了不得已时,先抢功法再放人,也没什么不可。 但陆青也没打算用这话威嚇黄钟公。 黄钟公年纪不小了,出於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还是循循善诱吧。 “黄老先生,任我行出去又能如何?”陆青道。 “他倘若得离此处,武林中天翻地覆,不知將有多少人命丧其手,江湖上从此更无寧日。”黄钟公语气斩钉截铁。 “我看未必。”陆青道,“任我行出去后,定会先与东方不败分个高下。唯有胜者才能执掌日月神教,才有能力搅动风云。” “这话或许对东方教主不敬,但老夫更看好任先生。”黄钟公轻嘆一声,“东方教主上位之初虽也激进,近年更是宠信奸佞,但行事却收敛了,神教与正道的仇杀已少了许多。若是任先生重掌大权,那些血雨腥风怕是又要来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老先生,你难道不知,东方不败的武功在任我行之上?”陆青奇道。 “东方教主虽自称『不败』,可他当年囚禁任先生,是趁其不备偷袭得手。这些年东方教主或许有所精进,但比起任先生那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吸星大法》,怕是仍有不及!”黄钟公嘆息一声。 这话让陆青不由得一怔。 是个穿越客都知道,东方不败,天下第一,怎的在这黄钟公眼里竟不如任我行? 但细细一想,他又明白过来。 东方不败的武功超越任我行,靠的是《葵花宝典》。 可自他修炼此功后,便渐渐隱於深闺了,再未在人前出手。黄钟公这样的,比东方不败隱居还早的人不知他的真实实力,也在情理之中。 原小说里,东方不败真正展露巔峰战力,就是任我行带著令狐冲、向问天和任盈盈联手挑战之时。 彼时,任我行和令狐冲都是身康体健的完满状態,尤其令狐冲已经修行了吸星大法,加上独孤九剑,还隱隱在任我行之上。 最弱的任盈盈,也是嵩山三大太保,或者日月神教十长老的水平。 可正面相搏,他们以四敌一,竟差点有来无回。 向问天近乎毫无作用,任盈盈更是连插手都难。 也只有任我行和令狐冲算得上有效的战力,可也只能在东方不败手下左右支拙。 也就是说,东方不败一个人至少能打两三个任我行。要是日月神教的人知道这一点,任我行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他联络旧部时,怕是只会得到一句“抱歉了,任先生,我怕东方教主误会”。 想及此,陆青便將东方不败的真实实力告知了黄钟公。 黄钟公听罢,震惊得无以復加:“竟、竟有此事?那《葵花宝典》当真如此厉害?” “《葵花宝典》固然不凡,但更关键的是东方不败自身的天赋与悟性。”陆青道,“武功秘籍固然重要,却非决定性因素。少林武当门人眾多,神功秘籍数不胜数,可真正能称高手的又有几人?” 甚至在他看来,《葵花宝典》那最为人所熟知,被很多人说是无法接受的要求,“挥刀自宫”也算不得什么。 这时代,世上走投无路,想靠自宫入宫当太监求温饱的人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东方不败手中的《葵花宝典》本是残本,他能练成如今的境界,定然是自行补全了诸多內容的、 当年林远图创造《辟邪剑谱》时应该也差不多。 毕竟他们手上的《葵花宝典》內容,都是出自华山岳肃、蔡子峰,缺失的程度也定然是相近的。 说起来,或许是因为出身不同,林远图和东方不败对残本宝典的补全的方向也是不同。 林远图出身佛门,虽改不了功法本质,却似乎以佛门戒律克制,保留了大半自我,终生没让人看出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而东方不败本是梟雄,从不克制欲望,最终在入魔之路上越走越远。 当然,论及威力,林远图似乎略逊一筹。 嗯,也是,“黑化强十倍”嘛! 陆青一边想著,一边与黄钟公对答,费了不少口舌,终於让他相信任我行绝非东方不败的对手。 “老朽隱居多年,却是不知江湖上风云变幻了。”黄钟公一声长嘆。 “既然如此,就请黄老先生带路吧。”陆青微笑。 这下你不会不同意了吧? 可出乎他意料,黄钟公依旧摇头拒绝:“纵然任先生不敌东方教主,可在被击败前,他定会搅动江湖风云,让生灵涂炭。陆少侠,老朽还是不能答应你。” 听了这话,陆青脸上的微笑不由淡了。 不是,我这几天的表现,让你们以为我很好说话了是吧? 你真以为你不同意就有用吗? 第51章 最好拿的功法 但陆青最终並未对黄钟公用强。 一来,用强看似简单,其实却要一直防著对方暗中使坏,反而麻烦;二来,其他人倒也罢了,黄钟公性子死硬,即便逼迫怕也没用;三来,江南四友从来也不是铁板一块,本也无需用什么强。 原书中,黑白子一直覬覦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为此每年都会独自去探望任我行六次。而且任我行被囚十二年,他竟是从第一年起就有这心思了。只要陆青稍许鬆口,许诺让他一观《吸星大法》,黑白子定会找到办法说服其他人。 可陆青从未想过要许诺黑白子什么。 还用许诺么? 黑白子会自己来求他的。 事实正如陆青所料,他与黄钟公不欢而散不过一日,黑白子便主动寻来。 一见面他就跪地行大礼,一边恳请陆青指点他棋艺,一边直言愿为马前卒,帮陆青拿到《吸星大法》,只要陆青得手后,能传他些许皮毛就好。 即便如此,陆青依旧没有应允,甚至没怎么理会他。可黑白子像却不知怎的,依旧主动为陆青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这样又过了不到一日,黄钟公竟主动来找陆青,鬆口同意让他与任我行见面,只恳求他不要放任我行离开。 对这番过程,陆青也不由感慨。 这黑白子也是够拼的,明明他一点甜头都没给,却能这般努力,连死硬的黄钟公都给说动了。 但面对只要稍稍点头就能见到任我行的情况,陆青却依然无动於衷。 对放不放任我行,他本毫无兴趣。要他主动应下什么承诺,不是开玩笑么? 但不知黑白子究竟用了什么说辞,即便陆青未作任何承诺,黄钟公最终还是带著他去见任我行。 从梅庄到关押任我行的西湖地牢,需走一段地下隧道,路程不算远,只是通道中设有数道闸门,需一道道打开,所以眾人走的也並不快。 “其实老朽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当年东方教主为何不直接杀了任先生,反倒將他囚禁?这般处置著实不够稳妥。”地牢门前,黄钟公忽然长嘆一声,“可惜,虽然这让任先生多享了许多寿数,但他却向来不承教主的情,也对我们颇多怨恨,待会儿见面,怕是要出言不逊,还望少侠海涵。” 谁知道当年东方不败打的什么算盘?陆青对黄钟公突然拋出的话题兴致缺缺。 或许是念及旧恩,任我行终究对他有提拔之功;又或许是他上位时,盟友中多有任我行旧部,提出了保下任我行性命的条件。 可时隔十二年,当年的恩义与条件早该时过境迁。如今东方不败仍留著任我行,怕不是因他久居深闺,沉溺享乐,早把这位前教主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了。 不得不说,陆青的心思或许是不太礼貌的。 但他却毫不在意,也没接黄钟公的话。 “呸!东方不败那狗贼哪有好心!”陆青没应声,地牢深处却传来任我行的怒喝,“他关著老夫,不过是想让老夫眼睁睁看著,他如何侵吞老夫一生心血!” 这黄钟公是不是故意的?陆青不由瞥了黄钟公一眼。 如果他不拋那个话题,任我行肯定要对他们这一群人辱骂一番。 可他一拋出东方不败,任我行的火力就只会往东方不败去了,他们反而好受不少。 却见黄钟公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还说不好了……陆青心中暗笑。这黄钟公,可比原著里的工具人形象好玩多了。 原著中的江南四友,初登场时一派隱士高人风范,武功似乎皆不逊於余沧海,可没过多久便沦为纯粹的狱卒,更很快就下线退场了。 黄钟公那最令人惊讶的,能与方证大师交好的交际手腕,更是半点没体现。 在小说里,这或许是作者前期人设给得太满,后期只能仓促回收,但现实中显然不会那样。 算了,这也与自己关係不大。 他只是来拿《吸星大法》的。 而这件事,只要他能见到任我行,其实半点都不难…… 陆青一边想著,一边与黄钟公一起走进囚禁任我行的囚室,同时又悄然给黑白子打了个手势,让他留在门口。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防著黄钟公施展天地同寿之计。 “任先生,这位是华山陆少侠,他……”黄钟公进了囚室,並未如陆青所防那般发难,只是准备为两人引荐。 看来他这个隱士还是挺真的。 但他不动手,陆青却动手了! “啪!啪!啪!啪!”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他瞬间点中江南四友周身大穴,將几人的內功与肉身禁錮了个乾乾净净! 少侠,你这是何意?黄钟公眼中满是惊愕。 但陆青却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了。 一旁的任我行却是眼中一亮:“小子,你莫非是来救老夫的?是谁派你来的?向兄弟?莫非是盈盈?” 但陆青也没看他,只是抬手点亮囚室灯火,才目光落在任我行身上。 被囚十二年,任我行鬚髮皆已垂腰,却丝毫不显颓態,反倒透著一股桀驁狂放的神采,倒也不负“任我行”之名。 任我行见陆青始终不语,心中的喜悦渐渐淡去,疑竇丛生:“小子,你……” 这怀疑的话语刚起头,陆青身影却骤然出现在他身前,一脚狠狠將他踢飞出去! 世人偷袭时,多爱等对方一句话將尽时动手,可陆青却知道,人在酝酿一句话的动词之时,警惕性才是最低的。 踢飞任我行后,陆青抬手一挥,囚室中顿时掌风呼啸。 穿越客都知道,囚禁任我行的囚室四面都有钢铁包围,连任我行所睡的床铺亦是铁製。 这般严密的囚禁,任我行其实早已不抱脱困希望,便在囚禁自己的铁床之上刻下了《吸星大法》的功诀,希望后世有缘人能知晓世上曾有任我行这一號人物。 但也因此,《吸星大法》也就成了世上最好获得的功法之一,任何人想看它,只要不给任我行送吃的,把他活活饿死,再去將这铁床抢到手就行了! 第52章 后来人 “……任我行被困於此,一身通天彻地神功,不免与老夫枯骨同朽,后世小子,不知老夫之能,亦憾事也。”铁床上的刻字,很好地体现了任我行独有的风格。 陆青默默略过任我行那些自吹自擂之语,目光专注於后续的修行法门。 《吸星大法》虽脱胎於《北冥神功》残篇,但单从名字便能看出,它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北冥神功立意截然不同,走的是更为霸道的掠夺路数。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任我行没有办法。 毕竟任我行这个人性情霸道无匹,让他“有容乃大”著实是难为他了。 他没法理解《北冥神功》原本的含义,只能依託《北冥神功》来创出属於自己的《吸星大法》。 陆青继续观看。 说起来,从最初曲洋的武学,到任盈盈赔罪献上的功法,陆青其实已看过不少日月神教的武学了。在《吸星大法》中,他也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理念。不过也只是一些,並不算多。 这其实挺奇怪的。 无论少林武当,还是华山嵩山,一派的武学总是有许多共通之处。 即使有气剑之爭的华山,大家练到后面也是殊途同归。 封不平的狂风快剑全靠內力威势才能称“狂风”,岳不群的最强剑法太岳三青峰也八成参考了剑宗的夺命连环三仙剑。 这同为日月神教门人,所修功法却没有多少相通之处,莫非…… 所谓日月神教,其实並非一般意义上的武林门派吗? 按江湖上的一般讲法,日月神教是与少林、武当为首的正道对立的“魔教”。 可“魔”是什么? 从语源上说,所谓魔,乃是佛经中魔罗的简称。 佛经中有言:“夺慧命,坏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为魔”。 可十个江湖人里,怕是有九个半从未读过佛经,根本不会用这个含义给敌人命名。 江湖上將日月神教称为魔教,可能只是源自一些朴素的想法,如行事邪恶,修行法怪异,与我正道作对等。 但朴素的想法其实涵盖极广。 五霸岗上的旁门左道,不知有多少人能据此被定性为“魔”。 当然,那些人本就不冤枉,他们本就是被日月神教收服的下属。 但陆青考虑的是,如果有一日,那群旁门左道彻底归入日月神教,成为日月神教的正统教眾,他们的功法,不就也成了日月神教的“正统法门”? 从这个角度看,魔门与旁门左道,或许本就是同类。当一盘散沙的旁门左道凝聚起来,成为“日月”或者別的什么,合力给正道製造巨大麻烦时,便成了世人眼中的“魔”。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要將这群散乱的势力凝聚,绝非易事罢了。 武学层面亦是同理。 日月神教的武学体系,或许就是由大量旁门左道的传承组成的。 在过去某个时期,被某个人或某种思想推动凝聚,大量旁门左道的传承也被整合起来,才形成了带有一定共性的“日月教武学”,但因其根源始终各不相同,落实到教眾修行上,便造成了人人所修功法各不相同的局面。 对任我行来说,这般的不同可能是难以忍受的。 所以,他才以铁腕手段统治日月神教。 他甚至铁腕到近乎残酷,以至於原著中他脱出囹圄,重出江湖时,竟几乎没有教眾为他开心,就连十长老这般高层,心中也只剩恐惧。 任我行的统治欲不止於教务,更延伸到了武学层面。 所以他创造的是,能强行掠夺不同修行法、以他人內力供养自身的《吸星大法》。 从这个角度看,《吸星大法》上的创功者烙印,甚至可能比《独孤九剑》更深。毕竟独孤求败怕是不会像任我行这样,把自己包括野心与掌控欲在內的所有的心思一股脑塞进功法中的吧! 陆青也没有。 他对《吸星大法》的关注,更多集中在具体的行气方式上。 有人认为《吸星大法》修的是中丹田,但陆青对照功诀细究后,却觉得至少他手中这个版本的《吸星大法》並非是那样。 这门功法依旧以常规丹田为根基,只是不將真气储存在丹田,而是分散於任脉诸穴罢了。与其说它修中丹田,不如说他修炼的是任脉气穴。 嗯,气穴,倒也是一个常见的修行路子。可以研究下。陆青心道。 除了行气之法,《吸星大法》另一个吸引陆青的点,那便是“顺心意而发”的特质。 没错,就是陆青正在钻研的旁门武学的精髓,“顺心意而发”! 既然魔道本就是更强的旁门,那魔道的武学,自然也能帮助陆青研究“顺心意而发”的武学路径。 一本《吸星大法》竟能在两个方向上给自身助力。这让陆青心中颇为满意。 心情一好,人脸上的神色就会温和几分。 他看向被踢飞后便一直趴在地上的任我行,微笑开口道:“任先生,不打算起来吗?” “嘿!”任我行见装不下去,一个翻身便从地上跃起。 “你小子究竟是谁?”他眼神冰冷,沉声问。 “黄老先生不是介绍了?华山,陆青。”陆青语气平淡。 “不可能!华山武学哪有能力教出你这样的……”任我行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將最后的“怪物”二字咽了回去。虽说方才自己有些大意,但一招就將自己踹飞,至今仍觉气血翻涌的人物,他也不愿轻易招惹。 陆青並未在意这细微的不敬,只悠悠一笑,隨口吟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这是屈原的《天问》。任我行认得,却不明白陆青吟诵此句的意思。 “无论是华山,还是这片天地,若后人永远无法超越前人,那后来人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陆青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你的意思是,你已超越前贤,天下无敌么?”任我行皱眉道。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虽然已经被揍了,但他就是不服。 “超越前贤还不敢言。至於天下无敌,或有机会。但终究尚未与东方不败一会,暂且不可称之。”对任我行的不服,陆青却只淡淡道。 第53章 切磋 “可敢让老夫试试你的斤两?”任我行压根不信陆青的话。 他明白陆青的意思。无非是说自己超越前人,不受华山武学桎梏。 这道理理论上成立,可任我行活了大半辈子,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唔……也好。”陆青略一思索,便应允下来。 倒不是他对任我行有多少兴趣,看过《吸星大法》后,对方已无太大价值。 只是,他总是要去见一见东方不败的。在见东方不败之前,自然要估算一下他的实力。 若是自己打不过,甚至只能险胜,他都不会上黑木崖。 黑木崖地势险峻,一旦陷入险境,脱身太难。 成仙成仙,活著才是根本,身死则万事皆空,陆青可不打算让自己置身死地。 他抬手解开黄钟公的穴道。 “咳咳……”穴道一解,黄钟公当即剧烈咳嗽起来。 方才陆青研读《吸星大法》,虽然只是略作思索,但前后也差不多耗时两个时辰。黄钟公这老胳膊老腿儿,被连功力带肉身禁錮这么久,真是有些撑不住。 “陆少侠,你这是要让我解开任先生的镣銬?”良久,黄钟公缓过劲来,问道。他虽被点穴,五感却未被封,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必。”陆青摇头,“我知道你们不敢。你们敢踏入这囚室,恐怕也是仗著我在此处。” “况且只是比试而已,无需放他出来。这地方虽小,却也勉强也够用了。” “那少侠的意思是……”黄钟公又问。 “我的意思是,你们出去取些补品,让他调息片刻,再拿一柄剑来。”陆青道。 “这个……”黄钟公面露迟疑。 “別白费力气了。这四个看门狗,哪敢给老夫真剑!”任我行突然狂笑起来,“一剑在手,这破囚室还想困住我?” 他这话说的意態狂放,陆青却听得直摇头。 任我行身上虽锁著铁銬,但连接的铁链並不算粗。他之所以无法脱身,根本是內功不够精纯。 內功精纯,並指成剑即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哪里需要真剑! 就算差了一点,此处也並非没有可藉助的外物。 平日吃饭的碗碟,若有瓷器,便可摔碎取一二锋利瓷片。 瓷片韧性不行,但硬度与锋利可不逊於铁剑,辅以精纯內功,斩断细铁链並非难事。 至於那需四人合力才能开启的囚室铁门,黑白子对你任我行献殷勤多年,以你心机怎会不知其早已暗中弄到了其他人的钥匙? 可惜,《吸星大法》成就了你,也限制了你,让你的內功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精纯。 “给他吧,有我在,无妨。”陆青收回思绪,对黄钟公道。 “谨遵少侠吩咐。”黄钟公点头应下,又多问了一句,“少侠,您不需要一柄剑吗?” “我刀剑从不离身。”陆青淡淡道,话音未落,手中已突兀地出现一刀一剑。 你把它们都藏哪了?见状,黄钟公不觉双眼瞪得溜圆,这兵刃他先前可从未见陆青携带。 陆青却不觉得有什么。 这点小手段算什么,衣服里藏人的都有。 不多时,黄钟公便带著食盒与一柄长剑返回,交到陆青手中。 “很好。你带禿笔翁和丹青生出去等候吧。”陆青隨手將长剑丟给任我行,同时对黄钟公道。 “二弟他……”黄钟公迟疑。二弟黑白子不能走吗? “有我在,无妨。”陆青道。 “哦……”黄钟公虽不甘心,却也不敢违逆,转身离去。 走时並未关门,他心里清楚,陆青绝不会允许他关门。这敞开的门,连同门內的黑白子,本就是陆青留的双保险。 陆青也不在意黄钟公看穿自己的用意。彼此心照不宣却不点破,本就是双方的体面。 “出招。”陆青目光平淡地注视著任我行。 “哼!”任我行一声冷哼。 他无法忍受陆青的眼神。 对我任我行,你可以仇恨,可以愤怒,甚至可以怜悯,但怎么可以平淡? 可先前那一脚的力道犹在,即便不愿承认,那也確实有偷袭之嫌,他也清楚陆青的武功在自己之上。 面对强於自己的对手,任我行绝不吝於先发制人,当即挺剑出招。 他使出的剑法精妙绝伦,绝不逊於五岳剑派的任何顶尖剑招。 那剑锋之上更是暗蕴《吸星大法》的內力。只待陆青稍有疏忽,任我行便要催动功法,即便不能吸尽对手內力,也要让他吃个大亏。 可任我行没想到,陆青明明武功更高,也似乎並不很瞧得起他,但交上手后却异常谨慎。无论他使出多普通的剑招,陆青都像弟子接受师父的考验一样谨守门户。剑来格挡,刀护要害,將所有虚招陷阱尽数化解,仿佛他才是弱势的一方。 “真不爽利!”任我行心中暗骂。这感觉就像卯足了劲准备酣战一场,却撞进了一所空房子,房子的四周还是铜墙铁壁,浑身力气无处可使。 任我行只好试著变招,看看能不能打破这糟糕的情况。 一套新的高明剑法展开。 可惜,依旧无效。 没奈何,他只好又换一套剑法。 接著是第四套、第五套、第六套…… 可无论他如何变换剑法,却都冲不破陆青的防御。非但如此,陆青那刀剑织成的“铜墙铁壁”,还在一点点朝他压迫而来。 任我行的剑招劈入其中,便如石沉大海般消弭;陆青的刀锋偶尔闪过,却如惊雷破空,总能精准截断他的剑势,好几次险些將他手中长剑震飞。 他只得拼命压榨自己,催发出每一丝內力,让剑光大盛,试图衝破这密不透风的防御,却始终徒劳无功。 渐渐的,任我行只觉自己像一头被拋入大海的陆龟,浑身力气都无处施展,只剩满心无力。 “好,到此为止。”突然,一道声音如天籟般响起,像阳光刺破黑暗,瞬间照亮了他的无力。 说话的竟是他的对手陆青。 此时的任我行,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抬手擦去脸上黏腻的汗滴,抬眼望去,才发现陆青不知何时已將刀剑收起。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差点让他一头栽倒。 他连忙紧握长剑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囚室中迴荡:“呼!呼!呼!” 第54章 天罡碎星小法 “任先生的武功確实很不错。在五岳剑派之中,除了风清扬老先生,应无人能及。”陆青开口夸讚。 “有话直说便是,不必如此惺惺作態!”任我行冷哼一声。 先称讚一番,然后再说残酷的现实,確实容易让人更能接受,但那是对那些不敢接受现实的凡人。 你以为老夫是什么人,还怕些许事实么? “那我便直言了。”陆青轻笑一声,语气恢復平静,“任先生的武功虽算不错,却也仅止於此。论剑法,你虽精通多门高明剑招,能隨机应变切换招式,却始终困在『有招』的桎梏中,未能触及『无招胜有招』的境界;论內功,你的《吸星大法》也只够欺负练气粗浅的小门小户,遇上真正精纯的高深內力,便全然无用。” “这样的功夫確实能称雄一方,却绝无可能问鼎天下第一。你那位宿敌东方不败,之所以能被称为『天下第一』,除了江湖人对日月神教的畏惧之外,还有他那冠绝天下,让人连看都看不清的神速。而那还只是他当年行走江湖时的水准。经过这些年的修行,他的速度应该已到了你连反应都来不及的地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任我行神色一沉。虽然自称不惧事实,但事实临头,他还是不爱听。 “我想说,我可以帮你。”陆青道。 “你帮我?”任我行挑眉,眼中满是怀疑。你有这么好心? “不错。”陆青頷首,“方才观摩先生的《吸星大法》,又与先生切磋良久,我终偶有感悟,或可整合出一套法门,让先生真正拥有与东方不败抗衡的实力。” …… 对任我行的实力评估,陆青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任我行的实力確实差了自己不少。招式上,就是一个困於“有招”境界的普通剑法高手。內功虽浑厚,却谈不上精纯,原著中他未与方证大师掌力相交,也被对方易筋经內力震得手臂发麻,真是一点不冤枉。 一对一,甚至一对二,陆青都有绝对的自信活活打死他。 忧的是,任我行的速度远超预期。陆青凭藉对《辟邪剑谱》的感悟,也仅比他快上一筹。可按原著描写,东方不败的速度比任我行快的绝非“一筹”,这意味著东方不败的速度大概率在他陆青之上。 这就有些麻烦了。 原著中,令狐冲復盘与东方不败的一战时,虽主要是对他天下无匹的极速心服口服,但令狐冲却同样认可了东方不败的內力和招式。否则,令狐冲的评价便会是“不甚高”,而非“非奇高”。 从东方不败与任我行的战斗过程看,他们之间虽然並没有兵刃相交过,没法直观看出他们之间的功力强弱,但却用了任我行“功力虽深,可是东方不败身法快极,难与相触”,这样的表述。再综合令狐冲的评价,大概可以认为他们的功力无明显差距。 如果在八角笼里死斗,限制了东方不败的腾挪空间,陆青觉得自己或许能胜,但在地形复杂、视野开阔的黑木崖,他恐怕最多只能与东方不败打平。一旦东方不败的速度超出预估,那就惨了。 所以,还是借任我行的手再试探一下的好。 那,任我行把东方不败打死了怎么办? 唉,如今没了令狐冲与向问天相助,任我行独自去找东方不败,无异於自寻死路,陆青还真无需担心那位“好对手”被浪费了。 但任我行也不能死得太潦草。陆青的期望是,任我行虽死,却能逼出东方不败的全力,至少要让他能推断出东方不败的真正实力,才算死得有价值。 为此,陆青通过抓住的那一丝灵感,冥思苦想七日七夜,终於为任我行创出一法。 天罡碎星小法! 其实他也曾想过取个霸气一点的,如“天罡七星破鬼神”这类的名號,最终却放弃了。 名號太大,这套法门配不上。 此法门的核心,源自《吸星大法》对任脉各窍穴的修炼成果。如果没有这方面的修行,还用不了这个法门。 其原理是通过贯通璇璣、膻中、中脘、神闕、气海等任脉七大窍穴,將《吸星大法》中散乱的內力凝聚合一,以“烈火烹油”之势,让使用者的劲力与速度得到大幅提升。只要使用者有岳不群那般的功力,再手中有剑,可持剑施展“白虹贯日”这类一往无前的剑招,其速度甚至可能让陆青自己都难以反应。 据陆青所知,武林中类似的激发自身潜能法门本就稀少,还多为传闻,他这法门甚至可能是首个能凭空暴涨武者实力的法门。 但这强大的法门,施展它的代价也极为惨重。 只要施展,无论再小心,施展者的七大窍穴也都会受损,最严重甚至可能使整条任脉报废。而任脉“总任一身之阴经调节”,一旦损毁,人也基本就废了。 所以看到这法门之后,任我行不住冷笑,直言陆青若想杀他大可直接动手,不必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陆青却轻笑著道:“任先生,你难道不想报仇吗?有了这套法门,你才有机会向东方不败復仇,甚至有机会向我復仇。没了它,你此生可再无任何希望了。” 最终,任我行收下了这法门。 见任我行接纳法门,陆青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梅庄。 至於“任我行被囚禁无法脱身,如何去找东方不败”之类的问题,陆青自然也早已解决。 儘管黄钟公万般不愿,但陆青已將任我行放出,他也无力阻拦。 何况陆青还用“让任我行与东方不败狗咬狗有什么不好”来安慰了他。 黄钟公不仅该同意,还该感激呢。 啥,黄钟公是东方不败的人? 那就不在陆青的考虑中了。 真要考虑的话,任我行会不会立刻在江湖上搅风搅雨还更重要些。 但现在任我行知道了东方不败的真正实力,可一点去江湖上搞事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整天只忙著参悟陆青给他的《天罡碎星小法》,希望把东方不败,当然还有陆青大卸八块! 陆青也不管任我行,等任我行觉得自己准备好了,肯定会请人来找他確认一下自己的进境,好上黑木崖復仇。 他只轻装简从,赶赴下一场约定。 从西湖到武当,路程也差不多两千里,但这次陆青並未乘坐这个时代速度缓慢的马车,而是施展轻功赶路。 没几日,那“八百里武当”便映入他的眼帘。 第55章 尘霜销尽英雄骨,孤崖依旧映天青 武当山,於永乐朝时被封为“大岳”,高於五岳之上。 有诗人甚至赞曰:“四大名山皆拱揖,五方仙岳共朝宗”。 踏入武当九宫八观,这般气象恢宏的诗句更是隨处可见。 相比之下,华山那般小门小户真差太多了。 这也难怪,武当的九宫八观当年是在永乐大帝朱棣的关注下,与紫禁城同期修建的,后世甚至有“北建故宫,南修武当”的说法。他们华山派穷的叮噹响,最重要的正气堂都不知多久没翻修了,拿什么比哦! “『天君』陆大侠大驾光临,武当上下蓬蓽生辉!”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陆青的思绪。 “冲虚道长,『天君』、『大侠』这类称呼,可休要再提了,直呼我陆青便可。”看到来人,陆青无奈摇头。 一听到“天君”,他便不由想到席应那扑街仔;至於“大侠”,他印象中也多是命运多舛、落得家破人亡的角色,都不咋吉利。 “陆少侠武功卓绝,行事又宛如青天鉴世,惩戒奸邪。在贫道看来,『天君』之名当之无愧。不过既然少侠不喜,贫道便不言了。但『少侠』二字,还望莫要推辞。”冲虚捋著鬍鬚,笑呵呵地说道。 陆青对“少侠”的称呼倒无牴触,而且他也没少被这么叫,便点了点头:“我其实对惩戒奸邪不感兴趣,它们不犯到我手上,我也懒得专门清理。以我性子,非要起一个名號的话,嗯,尘霜销尽英雄骨,孤崖依旧映天青,这两句怎么样?” 说到后面,他甚至拿出了当年为《青崖经》定名时,绞尽脑汁才想出的诗句,回应冲虚的盛情。 冲虚沉吟片刻,捻须道:“少侠这两句颇有风骨意境,只是稍不合格律,作为名號也嫌冗长了些。” “啊,不好吗?那可难了。我於诗文一道並不擅长,想出这两句,可已经是绞尽脑汁了。”陆青轻嘆道。 “无妨无妨。”冲虚笑道,“贫道与西涯先生颇有交情,待我修书一封,请教他为你取个贴切名號便是!” “西涯先生?”陆青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单以西涯先生这个称號而论,整个歷史中或许有许多,陆青也不清楚指的会是谁。但在这正德年间,却必然是弘治帝的託孤重臣,也是当今正德帝看重的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东阳! 冲虚身为武当这武林门派的掌门,竟与这般朝廷重臣交好? 好吧,其实也很正常。 武侠世界的高手虽凭超凡的实力拥有不小自主权,让朝廷不愿轻易干涉,但朝廷终究不可能对江湖全然放任。武当作为正道魁首,又与大明朝廷渊源深厚,与李东阳这等重臣有往来,本就是必要之事。 不过,要让自己与大明朝廷扯上关係…… “还是不必麻烦西涯先生了。我那两句打油诗,怕是要污了先生法眼。”陆青笑著婉拒。 江湖事未了,神功也未真正大成,还不到时候。 “少侠何必过谦……”冲虚摇头,旋即又道,“既然少侠执意如此,那咱们武林人的名號,就还是由咱们武林人自己定夺。贫道回头琢磨琢磨,若有灵感,必修书告知。” “多谢!”陆青拱手致谢。 虽然暂时不打算与大明朝廷有什么关係,但也没必要直接推出去。 先態度曖昧一些就好。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心照不宣地步入武当派的议事大殿,紫霄殿。他们此次的约定,本就该在这议事之地完成。 谈玄论道? 那约定只是託词。 对冲虚而言,他真正要確认的,是陆青对江湖乃至大明朝的態度。 作为正道魁首之一,甚至在这大明朝,就是真真正正的正道魁首的武当派,是有责任確保江湖秩序掌控在正道手中,也有保证江湖风波不会扰乱大明朝的秩序的。 从这个角度上说,日月神教,乃至五岳联盟都是麻烦! …… 紫霄殿內,陆青先与几位等著他的武当宿老见礼,而后宾主分坐,谈玄论道起来。 虽然武当眾道请陆青前来,真正目的並不在此,但大家都是体面人,自不会一见面便直奔主题,谈及那些敏感事宜。 而陆青更是真心实意来论道的,更不会谈那些敏感的。 武当这些宿老,武功造诣只能算不错,多数人也就与嵩山十三太保相当,顶多有一两位稍胜一筹,能与向问天一较高下, 但在內功修行上,他们大多有著独到见解,即便以陆青的修为,也能从中觅得不少启发。 是以,他谈得兴致盎然。 冲虚也很有兴致。 陆青的修行在眾人之上,他与陆青论道得到的启发,可比他给陆青的启发大多了。 但作为武当掌门,他却终究不能只谈玄论道了。 待到暮色初沉,恰是休憩的时辰,冲虚適时感慨一声,终结了论道:“未料少侠於道门之学亦有如此精深造诣,贫道佩服。” “我曾在思过崖枯坐十年,期间也读过些道门经典,略有所得罢了。”陆青谦逊回应。 “贫道知道这事。”冲虚笑著回忆,“当年寧女侠还专程来武当,想借几部孤本。她说华山门下,就属三弟子跟他们师父一样爱读书,她这个做师娘的,总得帮衬一把。” “师娘也跟我提过,”陆青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若非道长慷慨相借,那套五千卷的《正统道藏》,凭我华山是根本弄不到的。” “算不上慷慨,不过是暂借罢了。”冲虚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打趣道,“真要让我把这宝贝割爱,贫道可捨不得。” “道长客气了。这份恩情,在下记在心里。”陆青道。 “少侠別放在心上。”冲虚摆了摆手,“我武当典籍多著呢,可不只《正统道藏》一部,少侠要是有兴趣,日后隨时可来翻阅。”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陆青笑道。 “少侠喜欢道门经典,贫道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觉得叨扰?”冲虚也笑。 “太好了!”陆青又哈哈一笑,话里藏著话,“果然还得是咱们正道门派互相帮衬,哪像魔道那边,整天打得鸡飞狗跳,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这话明摆著是给冲虚递了颗定心丸。他的立场,不用多说了吧。 冲虚心里那点顾虑,自然也落了地。 第56章 嵩山上 陆青在武当待了一个多月,差不多把那十年没来得及读的道门孤本都看完了。 即便还有些遗漏,想来也无妨。 人们一听说是孤本,总会下意识觉得厉害,可实际上,並非所有孤本都有其价值。 很多有价值的篇章,不少內容早被前人整理进《道藏》了,並非不可替代。 不过陆青也不失望。 若是真有连现在的他都读不懂的神品,那这《笑傲江湖》世界的练气水准,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了。 如今能借这些孤本查缺补漏,多添几分自身底蕴,已经很好了。 既然觉得看得差不多,陆青便打算动身去少林。 算算日子,任我行应该把那招“天罡碎星小法”练得差不多了,没准哪天就要请他去“验收成果”。 他的时间实在有限。 在上黑木崖之前,他总得儘可能充实下底蕴。 底蕴越是充足,他对东方不败的实力判断便越是准,应对起来才越有把握。 誒,之前不是说不准备上黑木崖吗? 呵,明面上自然不会贸然去,可偷偷去一趟,远远观察些动静,总归是要的。 …… 嵩山封禪台。 左冷禪眺望云海,面色沉凝。他胸中的雄心壮志虽未消减,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嵩山派,已没了爭雄江湖的资格。 曾经,他麾下人才济济。 不仅有武功一流的十三太保,还有从黑道招募的凶猛杀手;既有数百英勇善战的嵩山门人,又有一群虽属乌合之眾、却能凑齐数千人头的外围势力。 那时,即便其他四岳联手,实力最多也只能与嵩山持平。 可现在,十三太保仅余两人,黑道杀手几乎全军覆没,嵩山门人中最精锐的部分,也折损了小一半,唯独那群只能壮壮声势的乌合之眾,倒没有受损。 这样的嵩山,就算想爭雄江湖,也连足够的统兵大將都凑不出来。 不过,这话得建立在其他门派维持现状的前提下。 若其他门派的高手也像嵩山这般损失殆尽,那他左冷禪的雄心,便依旧有实现的可能! “师兄,方证大师的回信到了。”一道声音从左冷禪身后传来。 是乐厚。 他快步上前,递过一封包装朴素的信函,封口处印著火漆。 左冷禪接过信,隨手一拂,火漆便应声脱落。他抽出信纸,一目十行扫完,便隨手將信丟给乐厚,语气轻蔑道:“老狐狸,通篇没一句实话。” “师兄,他说什么?”乐厚问。 “他说那陆青与魔教无甚牵扯,让我莫要针对他。”左冷禪回答,“哼,且不说被那些旁门左道称作『姑姑』的女子,十有八九是魔教中人;便是那五毒教的蓝凤凰,还有他从衡阳带走的那个小女孩,哪一个能是正道?这些事旁人查不出,他少林还查不出?” 说著,他语气愈发的冷:“只要这些是真的,即便他杀过些旁门左道,也洗不清与魔教勾结的嫌疑。只要把这些消息散出去,不愁他成不了武林公敌。” “师兄,不如我去暗中散播些风声?”乐厚立刻请命。 “不行。”左冷禪嘆了口气,语气中的冷意也隨之淡了,“但凡出手就会留痕跡,有痕跡就难保不被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如今,我嵩山可再也经不起半点新的损失了。” “唉,是啊,师兄。为什么方证就这么放任那小子呢?还有消息称,那小子在武当也受到了冲虚的欢迎!”乐厚道。 听著乐厚的话,左冷禪突然眉头一皱: “不对,不对!方证和冲虚这两只老狐狸对那小子的態度太怪了!。他俩竟不担心那陆青率领华山爭夺武林魁首之位?若那小子是个不掌权的浪子,我倒信他们会扶持他来制衡我和魔教,可那小子明明是个顺昌逆亡的性格……” “师兄,我马上去查查他。”听著左冷禪的话,乐厚也当即明白个中怪异,道。 “嗯,事无巨细,都给我查清楚!”左冷禪重重点头。 乐厚领命去了。 只留下左冷禪继续看著云海,冷冷地想, 方证、冲虚,老夫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藏著什么! …… 陆青不知道自己又被嵩山盯上了。 当然,即便知道,他大抵也不在意。 嵩山派而已,他又不是第一次杀他们了。 此时的他,正期待地敲著少林寺的大门。 在华山时,他虽也看过些佛门典籍,数量却不是太多。 从华山武功与佛门毫无关联便能看出,华山是没有什么关係给他借来佛门孤本的。 他只接触过最基础的佛门经典,像《正统道藏》一样的明代佛门经典集,《大明三藏圣教北藏》,他就一点都没见识过。 他只读过一些常见的单本经文,比如《金刚经》、《法华经》、《杂阿含经》等,是以对佛门相关武功的理解也相对没那么深。 不过迄今为止,他遇到的佛门武学也並不多。《辟邪剑谱》里那点零星的佛门思想,竟已是他见过最深奥的佛门武理了。 而且等离开少林,他积累中这块“佛门知识”的短板,便能彻底补齐。 时间太短? 武学一道,向来一法通、万法通。即便陆青在佛门典籍上的积累不足,以他如今的修为,绝大多数佛门武功应该只需扫一眼便一清二楚了。 只可惜,少林定然不会轻易让他看具体的武学就是了。 “吱呀!”这时,少林寺的门开了,一个神采奕奕的老僧走了出来。 “方生大师,別来无恙?”看到前来迎客的老熟人,陆青脸上露出了笑容。 “陆少侠神采奕奕,老衲不胜欢喜。”方生双手合十,向陆青行了一礼,又补充道,“家师兄与本寺几位首座,正在大雄宝殿等候少侠。请少侠隨老衲来。” “有劳大师了。”陆青点头应下,跟著方生往里走。 很快,他便踏入了少林大雄宝殿,一眼便看到了方证大师,以及几位神色各异、却都忍不住悄悄打量他的老僧。 面对这般目光,陆青倒十分坦然。想看便看唄。 何况,他又何尝不是在暗中观察对方? 这群老僧的修为,应该与武当的宿老们相差无几,大多是嵩山十三太保的水准。当然,和武当一样,他们中也有修为拔尖的人,实力已与向问天不相上下。前来迎客的方生大师,便是其中之一。 与他们论佛理,应该不会白费功夫吧。 第57章 方证与易筋经 在大雄宝殿,陆青见到了少林寺当代方丈,方证大师。 论样貌,方证大师只是平平,尤其身材甚至可以说矮小,几乎是毫不起眼。可若论佛法修为,他却是少林寺数百年来难得一遇的高人。 因为他已练成了少林镇寺之宝,《易筋经》! 传说,禪宗初祖达摩圆寂后,二祖慧可在其蒲团旁意外发现此经。 其修炼门槛极高,连慧可都花了数十年方才有所得。 为什么这么难? 因为想要修行此功,必须明晰“无相无作”之理,勘破“我相人相”之执,真正领悟“空”的要旨。 否则,根本別想入门。 某种意义上,这《易筋经》是可以作为检验佛门高僧是否为真的“试金石”的。若练不成此功,即便口中佛法讲得天花乱坠,也只是徒有口舌之利,算不得真修行。 能遇到方证这样可以修行《易筋经》的高僧,陆青也不打算客气,想著直接先与之参禪论道三日三夜再说。 方证也不推辞,还顺势在大雄宝殿开了一场弘法会,让少林眾僧一同旁听参悟。 这弘法会一开就是十日。 但陆青却並不觉得疲惫。 他反而觉得很欣喜。往日他对佛理的一些疑问,在这几日中竟大都得到了解答。 只是欣喜之余,陆青也藏著几分遗憾。既然得了方证的帮助,他就不好再提出切磋了。 没有切磋,《易筋经》究竟是何等玄妙的武功,他就很难有机会亲眼感受了。 “陆少侠,老衲年事已高,实在不耐久坐。不知能否请少侠陪老衲活动活动筋骨?”就在他暗自惋惜时,方证突然开口。 一句话出,他瞬间心头一震,满是惊喜。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陆青当即朗声应下,脸上满是笑意。 这一刻,方证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拔高了几分。 这位大师当真是大好人!竟能看穿了他想见识《易筋经》的心思,还主动找了这么个贴心的藉口。 嘿,什么“不耐久坐”!他方证一个修为精深的佛门高僧,你说他不耐久坐?这话恐怕只有三岁小儿才会信! “师兄,你年事已高,活动筋骨之事,不如由师弟代劳吧!”方生显然也不信方证会“不耐久坐”,也猜到陆青是想与方证切磋哦一下的,却没参透他们的真正用意,只当方证是碍於情面不好推辞,连忙上前一步,想代替方证进行这场切磋。 “活动筋骨哪有旁人代劳的道理?”方证笑著摇了摇头,抬手轻拍方生的肩膀,语气温和却肯定,“师弟莫要著急,师兄虽然年老,但这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 方生本还想再劝,却突觉一股沛然难当,却又精微奥妙的力道从肩头传来,如像绵密的网,瞬间封住了他到嘴边的话。他知道改变不了方证的决定,只得按捺住心思,退到一旁。 陆青见此情景,不由得对方生笑了一下。 老哥放心,兄弟我不会把方证大师怎么样的。 虽然他没真的说话,但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隨后,他不再看方生,转身径直走向大雄宝殿外的广场,在一侧站定。方证也缓步跟上,来到广场另一侧。 此时弘法会虽已结束,少林僧眾却都没散去。见自家方丈要与人切磋,眾人顿时呼啦啦围了上来,把广场圈得水泄不通。 “大师请。”陆青並不在乎那些僧眾,只对方证抱拳道。 “陆少侠请。”方证双手合十。 陆青见状,也是瞭然,方证老和尚毕竟是少林方丈,一派宗主,与他这晚辈切磋,无论实力高低,断没有先出手的道理。 得,那还是老样子,我先偷袭吧。 他也不矫情,念头刚落身形便是一动,右手化掌为刀,凝著凌厉的劲风,直取方证咽喉。 方证也识得厉害,绝不耽搁,轻飘飘拍出一掌。 当然,这一掌只是看著轻飘飘的。 实际上,这一掌极为精妙。只见那掌刚到中途,手腕忽然微晃,原本的一掌竟生生分出两道虚影,紧接著两掌变四掌、四掌变八掌,不过瞬息间,便化作三十二道掌影,层层叠叠,像漫天佛手般罩向陆青。 “是千手如来掌!”广场旁观战的少林僧眾中,有人低呼出声。 这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千手如来掌。 原著中,方证对战任我行时,曾用过这路掌法。那时任我行忌惮掌法的精妙,没敢让方证將招式完全展开,在掌影变到八道时便强行打断。 但陆青艺高人胆大,他竟放缓掌刀的速度,生生等著方证將掌法催至极致,直到三十二道掌影如莲花般绽放,才再次让掌刀恢復原速! 有僧人看出了这其中的隱秘,双眼不由瞪得溜圆。 看著那些僧眾瞪圆的双眼,陆青心中不由轻笑: 惊讶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我要的本就是感受《易筋经》的神妙。不让老和尚把本事全施展开,我还感受什么啊? 斗了一阵,二人招法渐快。 周围许多眼力和功力稍逊的弟子,只觉漫天掌影翻飞,连上下四方都辨不清了,不觉头晕目眩,直直栽倒在地。 “功力不足的弟子速速退下,莫要再看!”方生察觉异样,急忙高声喝道。同时传令功力深厚的护寺武僧,將那些头晕目眩的弟子搀扶著送回宿舍歇息。 此时,陆青心中也开始生出感嘆。 《易筋经》,果然好功法。 平心而论,方证老和尚的外功招式水准,其实也就与任我行在伯仲之间。在陆青眼里都很一般。 可一旦有了《易筋经》的精纯內力加持,方证和任我行的胜负便立刻见分晓了。任我行即便与方证斗上一百次,也只会输一百次。 《吸星大法》和《易筋经》真是差太多了。 任我行若敢与方证正面对拼內力,他那都称不上精纯的《吸星大法》,定会被最是精纯的《易筋经》轻易破去。而不能碰內力,就几乎等同於断了正面强攻的可能。 连正面出手都做不到,又拿什么取胜呢? 第58章 老任终来信 除非……熬老头? 陆青的目光扫过方证额头渗出的汗珠,以及那略显疲惫的苍老面容,心中暗嘆。 老和尚终究是年事已高。任我行虽也不年轻,还被关了十二年黑牢,身体多半有亏,但感觉还是比方证能熬些。 可转念一想,他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在《易筋经》那雄浑內力的压制下,任我行未必能撑到“熬贏”方证的那一刻。 原著中就是这样,任我行刚察觉方证气力稍减,心中一喜,就发现明明还没有与方证的易筋经內力接触,自己的手臂竟已被打得发麻了。 只是,现在真的接触了方证的易筋经內力,陆青却总觉得,虽然也是高深,但在某些精微之处却不够圆融。 莫非,他尚未將《易筋经》修至大成境界吗? 那就別再熬了。 陆青心中一动,当即收了掌刀,转而推出一掌,同时道: “大师,请接掌!” 这一掌毫无花俏,只有实打实的內劲。 方证明白陆青的意思,便微微点头,似缓实疾地迎上了这一掌,同时也道: “少侠请赐教。” “啵!”双掌相交,一阵劲风骤然捲起。 在常人看来,陆青与方证这等顶尖高手比拼內力,那声势定然是惊天动地。 但实际上,这阵风的声势却比一般人想像的要小多了。 这是因为,越是高手,比拼內力时越能收束劲力,外泄的动静反而比中低修为者更小。 陆青就是这样。他如今的內力比下山时强了数般,控制力却更大地精进了。 “咔嚓!” 在《易筋经》的衝击下,陆青足足退出大半步,后脚跟踩到一株手指粗的小树,借了树的缓衝才稳住身形。 不过陆青的《青崖经》內力也不是吃素的。 “噔噔噔!” 方证更是连退三步,脚下青砖都被踩出浅浅的印子,才堪堪止住身形。 “呼……”方证轻轻喘了口气,方才双掌合十,施了一礼,道,“陆少侠神功盖世,老衲佩服。” “大师客气了。大师的易筋经神功,也是天下罕有。”陆青也抱拳回礼,但紧接著,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 不过说到这里,他却也突然皱了皱眉,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好。 “少侠但说无妨。”方证再次双手合十道。 怎么说都行,佛爷可不在乎那些俗礼。 好吧,显然佛门高僧不会这么说话,但意思应该是差不多的。 见方证如此坦荡,陆青也不再委婉:“敢问大师,是不是尚未將《易筋经》修至大成?” “少侠聪慧。”方证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隱瞒,“老衲苦修《易筋经》数十载,但若论『大成』,还差得太远。” “我猜也是。”陆青点头道,“方才对掌时,我用的掌力其实与大师是相当的。最终却是我的《青崖经》內力占了上风。我这《青崖经》虽还算不错,却未见得超越达摩老祖所创、集其武学精髓於一身的《易筋经》。之所以能贏,却是抓准了大师內力中的破绽了。若非如此,我也未必能胜过大师。” “少侠过谦了。”方证轻轻摇头,语气诚恳,“老衲不过是依仗达摩祖师传下的典籍,少侠却是凭一己之力自创玄功。方才切磋,你不仅没用那些闻名天下的精妙招式,连对掌时都让了老衲三分。你我之间的差距,早已不可以道里计。” “大师,咱们就別再互相恭维了。”陆青笑著摆手,话锋一转,“方才亲身体会到《易筋经》的神妙,我心中倒生出些疑问,想请大师指点一二。” “不敢当『指点』二字。”方证再度双手合十,“老衲才疏学浅,未必能解少侠之惑,但定会尽己所能,与少侠一同参详。” “师兄,您先歇一歇!”但方证话音未落,一旁方生就快步跑进场中,先对著方证关切地看了两眼,才转向陆青,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少侠能否稍等片刻,容我先带师兄去梳洗更衣,换身乾爽的衣服!” “大师请自便,不必急著回来。”陆青点头应下。 他也明白,方证方才一番比拼,鬢角汗湿,气息也略有些不稳。再考虑到老和尚的年纪,確实需要歇一歇了,不然哪有精力帮他参详。 方生闻言,连忙扶著方证匆匆离去。 陆青站在原地想了想,也转身往客院走。他打算先休息片刻,再吃点东西。 做事要劳逸结合。累极了,脑子可转不动。 …… 十数日过去,陆青在少林的日子过得顺遂,不仅佛理上的疑问渐少,对佛门武学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 可少林之外的事,却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任我行那边,竟迟迟没派人来请他“验收”成果。 他的“天罡碎星小法”对任我行来说有这么难?两个月都修不明白? 不应该啊! 这法门虽比江湖上绝大多数武功精妙,难度却也只与《紫霞功》这类顶尖內功相当。 更何况,“天罡碎星小法”本就脱胎於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任我行怎么可能参悟不透! 嘿,这任我行干啥去了? 他总不至於没等自己確认,就偷偷杀上黑木崖了? 自己明明早就跟任我行说过,东方不败的武功或许还在他陆青之上。 这般实力差距下,任我行不先在他这儿验证功法的成效,怎么敢贸然去黑木崖赌命? 任我行该不会练功伤了脑子,从一代梟雄变成二愣子了吧! “啪嗒、啪嗒、啪嗒!”突然,翅膀扑棱的声响传来,一只灰羽信鸽径直落在陆青面前。 任我行? 陆青一眼看到鸽子脚上绑著的信件,心中猜测。 还真是巧了。 他伸手一拂,便將信件取到手上,缓缓展开。 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陆少侠,老夫已修成碎星之法,还请来梅庄相见。” 虽迟了些,倒还算没辜负期待。陆青不由咧了咧嘴,无声一笑。 儘快动身吧。 只是也得提防著点,任我行这老狐狸,指不定有没有藏了別的心思。 別他到了梅庄,人没见著,却一脚踩到万斤火药上! 第59章 西湖泛舟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 这里是盛夏的西湖。 陆青租了一艘乌篷小舟,慢悠悠泛於湖心。 为防任我行暗中搞鬼,他直接回绝了对方邀约的梅庄,改选此处相见。相较於方圆几里荒无人烟的梅庄,游人络绎的西湖湖心,多少能让心怀不轨之人有所顾忌。 当然,江湖人动手从不论场合,哪怕是皇宫大內也敢刀剑相向,但对陆青而言,只要不被大规模火器围困,或是被堵在无路可退的绝地,便没什么可怕的。 西湖这种地方就比较安全。 湖面开阔无遮无拦,於陆青这等高手而言与旷野无异,绝算不上绝地;这时代的火器本就简陋,在西湖这种水域环境更难形成规模杀伤,就是相对適合在水域使用的,著名的“水底雷”,也还要等四十年才会出现呢。 最重要的是,他僱人给任我行送信的时间已经是今天上午,可约见的时间却是今天午时。等任我行接到信,就算马不停蹄从梅庄赶来这湖心,也未必能及时赶到,根本没多余的时间调动火器。 更何况,日月神教是否有火器、有多少,都还很难说。 甚至,即便有也没关係,东方不败再不管事,也绝不会让这等杀器轻易落入任我行手中。 “陆少侠,好自在啊!” 一声豪放的大喊越过宽阔的水域,打断了陆青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艘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立著一道黑衣身影,气势霸道桀驁,正是任我行。 不过,少侠? 陆青挑了挑眉,心中暗忖,这老傢伙转性了?先前可没这么客气。 “陆兄,好久不见。”这时,一道悦耳的女声传来,却是任盈盈。 她身著一袭白衣,俏生生立於任我行身侧。 陆青瞬间瞭然,怪不得任我行態度骤变,原来是有你在旁。 这是想在女儿面前,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好人模样?嘿,也不掂量掂量下自己,这世上谁会信你这日月神教的任大教主温文尔雅! 不过,虽心中腹誹,陆青却没点破。他还是习惯“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要动手,也得等对方不笑了再说。 念头转过,他对著任家父女微微点头,神色淡然却也算友好。 见此,任我行眼中不由闪过微不可查的得意。 老夫就知道,有盈盈在,你这小子一定不会对老夫太过冷淡! 一旁的任盈盈却远没父亲这般乐观。在陆青手中,她自己都险些丧命,任我行就更不会有什么特殊了。 不过这几个月,任盈盈也仔细分析过陆青的性情。 在她看来,陆青性子虽是可以说淡漠,却非绝对无情。他既然愿意出手救下曲洋的孙女,便可见其內心藏著柔软,只是这份柔软从不轻易对人敞开罢了。至少她任盈盈只接触过他平淡疏离的一面。但既然非是无情之人,那只要己方不主动挑衅,想来便可保无虞。 基於这个判断,任盈盈身形轻晃,如飞燕般跃上陆青的小舟。尚未站稳,她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陆兄,这是我这几个月搜集到的一些武功秘籍,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哦?!”陆青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大是欣喜。 任大小姐真的可以啊。 先前的些许齟齬,今日便一笔勾销了。 他接过油纸包,隨手翻开。 里面的秘籍大多是桃谷六仙那个级別的武学,对如今的他而言,只能算聊胜於无。 但翻到最后,一绢帛所制的无名残卷,却让他眼前一亮 “小而无相,无跡可寻,动则藏机,静则守拙,千变万化,不离我宗……” 只那点只言片语,便让他颇觉精妙。可惜,终究只是只言片语,很快就没了下文。 “这残卷是从哪找到的?”陆青忍不住问任盈盈。 “是在……”任盈盈刚要开口,便被任我行打断。 “具体来歷我们也不清楚。”任我行朗声道,“这残卷本是西北绿林道献给东方不败那狗贼的贡品,老夫脱困后顺手截了下来。” “是吗?”陆青挑了挑眉,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莫名,“那可真是可惜了。” “確实可惜。”任我行附和道。 爹爹啊!任盈盈在心中无声悲鸣。陆兄虽非我日月神教中人,但他这般强横,咱们送上点秘籍结个善缘不好吗? 就算他不肯我们的东西,我们给东西的態度也到了,日后若有变故,没准还能从他手中求得一线生机。难不成爹爹你还小覷他,觉得咱们无需与他交好? 可任我行根本读不到女儿的心思。在他看来,轻易让渡利益给旁人,尤其是立场不明的对手,太过愚蠢。攥著对方想要的东西,日后总能换回更大的好处。 父女俩各怀心思,陆青却懒得深究。他只抬眼看向任盈盈,淡淡开口:“日后若是再有这残卷的相关线索或內容,还望任大小姐能够割爱,价钱方面绝无问题。” “陆兄不必如此!”任盈盈生怕任我行再插话搅局,不等陆青话音落地便抱拳道,“无需什么价钱,我定尽全力帮陆兄將这残卷补齐!” “……”任我行无奈地瞪了女儿一眼,却没再多说。 任盈盈强忍著不看父亲的脸色,对著陆青深深拱手,態度无比恳切。 行吧。今日这份情,我承了,但也只承你的情。陆青看著这样努力的任盈盈,心中感慨。 相较於这位识时务的大小姐,老任这当爹的,倒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服软。 那就让我瞧瞧你的依仗! “任先生,听闻你的『天罡碎星小法』已经练成,也该给我我一观了吧!”陆青转向任我行,语气淡淡。 可任谁都能看出,陆青这“淡淡”里藏著十足的霸道。 “哈哈哈!”任我行放声大笑,眼中闪过浓浓的桀驁之色,“老夫必竭尽全力,不让陆少侠失望!” 话音未落,他就猛地从身后抽出一件兵器。 那竟是一柄足有七尺长的超级长剑! 第60章 黑木崖 “机关剑?”看到任我行拔出的超级长剑,陆青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这柄剑不仅是罕见的七尺长兵,还並非是寻常一体成型的样式。 它是由三截普通长剑长度的剑身拼接而成,衔接处是环环相扣的机关结构,显然是一柄可伸缩的特製机关剑。 “为防东方不败察觉端倪、提前设防,老夫特意让人打造了这柄伸缩自如的机关剑。”任我行扬了扬手中的剑,语气里带著几分隱晦的得意,“听闻陆少侠曾以机关剑闻名江湖,还望帮老夫品鑑一番,看看这柄剑还有哪些可精进之处!” “那就请任先生小心了!”相较於任我行的得意,陆青语气却很平淡。 不过当话音刚落,甚至那“小心了”三个字都尚未消散,他就猛地抽出长剑,打出如雨般的剑气,朝任我行笼罩而去! …… 半个月后,大运河码头。 陆青隱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目光透过叶隙,静静望著任我行父女登上一艘大型货船。 终於,任我行要上黑木崖,与东方不败拼个你死我活了。想起半个月前的切磋,他仍有些无奈。任我行这个《吸星大法》的创始人,施展脱胎於《吸星大法》的“天罡碎星小法”,威力却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一时不慎用力过猛,竟使出了万剑归於一剑的绝技,差点把任我行捅个对穿。虽在最后关头收了力,可强劲的剑气还是侵入任我行经脉,逼得这位梟雄不得不闭关疗伤半月,才勉强能登船启程。 也不知道这半个月能不能让他恢復,若是带著伤上黑木崖,恐怕还不够东方不败塞牙缝的。想著,陆青不由嘆了口气。 很快,任我行父女的大船走远,几乎只剩下一点帆影。陆青才觉得差不多了,便转身走向码头角落,买下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悄悄跟了上去。黑木崖地势险恶,堪称绝地,即便陆青武功高强,可以爭一爭天下第一,也可能被困其中。所以此行绝不能暴露行踪。没人知晓,才没人能抓得住他。 数日后,任家的船驶入河北境內。陆青也乘著画舫跟著驶入。 没错,就是画舫。 而且这已经是陆青一路上换的第三艘船了。 在运河里跟踪还想不被察觉,可不就得常换船掩人耳目?还好平日里总有江湖人揣著金银来孝敬他,否则,单是这接连换船的开销,华山那点家底根本撑不住。 可陆青的得意没持续多久,任我行父女便弃船登岸,牵起早已备好的骏马,连带著手下一起改走陆路。陆青无奈,只得把刚捂热的画舫低价脱手,换了一辆普通马车紧隨其后。 谁知刚出城镇,他就又发现不对劲。任我行父女,连他们的手下胯下也皆是良驹,奔行速度极快,普通马车根本跟不上。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陆青就被甩得没了踪影。他索性弃了马车,运起轻功,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还好,正常武林高手的速度,尤其长途奔袭时总是比马快的。 甚至不用武林高手,普通人类长距离奔跑的耐力也远胜马匹。毕竟人类本就擅长持久奔袭,即便没有武功加持,耐力也非马匹可比。何况他身负绝学,脚步起落间快似疾风,除非是日行千里的神驹,否则根本追不上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陆青也明白,任我行父女骑马,更多的应该是为了节省体力。毕竟要上黑木崖死斗了,若是在路上耗光气力,面对敌人时可就凶多吉少了。 过了一日,任我行父女抵达黑木崖下。 到了这里,陆青就不能再跟著他们了。他们上崖的方式,根本不適合他。 作为日月神教前教主,任我行必然走正常路逕入崖。而这路却繁琐至极。人必先过三处险要山道,再渡一条大河,隨后需向崖上稟报来意,获允后还要通过三道铁门、一道石门,最后坐进大竹篓,由崖上教眾拉上去。 这般层层关卡,即便陆青武功再高,也没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顺利通过。 陆青必须另寻他法。毕竟按原著,黑木崖除了那关卡极多的正路,根本是无路可上的。但正因为看过原著,陆青也早有准备。 准备很简单:热气球! 寻常热气球体积庞大,极易被日月神教眾察觉,可陆青毕竟是武林高手,根本无需笨重的“寻常款”。 普通人用的热气球,得能完全承载自身重量才能升空;但作为武林高手,陆青只需运起轻功,內力就会分担热气球本该承载的重量。热气球也就不必做得太大了。 以陆青的功力,热气球竟被压缩到直径不足三尺。这般小巧的尺寸,他一手就能拉住,另一手还能抓著崖壁,轻鬆调整上升路线;甚至可以一边升空,一边借著崖壁的凹处暂歇隱蔽,全程不暴露行踪。 若非固態酒精製作繁琐,他又没空閒多做储备,別说黑木崖,就算是陡峭的华山绝壁,他也能靠这法子轻鬆登顶。 没多久,陆青便成功登上黑木崖。见四下无人,他立刻找了处隱秘角落,將熄火的热气球藏好。这东西返程还要用,可不能丟。 藏好热气球,陆青便动身寻找东方不败的闺阁。他从未踏足过黑木崖,也没有地图,找起路来格外费劲。好在黑木崖上並非只有他一人,很快,两个神色慌张的教眾闯入视线,低声议论著: “听说任前教主带著人回来了,怕是要跟教主大人拼命呢……” “嘘!小声点!教主大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任我行就算回来,也未必是对手!” 任我行动作这么快?陆青心头一震。 他清楚,任我行来找东方不败,必然会先隱藏身份,只有揪出东方不败放在明面上的替身,才会暴露。可这两个教眾慌张乱跑,还知晓任我行已经抵达,难不成…… 任我行已经直奔东方不败的闺阁了? 不妙!老任你可得撑住啊,別刚交手就被东方不败拿下了! 陆青心中一急,当即显出身形,一把抓住两人,沉声问道:“任我行去了哪里?快带我去!” 第61章 三尸脑神丹 见到陆青,两个日月神教弟子先是一愣,紧接著,竟不顾自身被擒、穴道遭封,露出一抹冷笑。 其中一人更大声喝道:“哪里来的杂碎,也敢闯我神教总坛撒野!” “咔嚓!” 陆青二话不说,当即掰断了这人的左手小指。 那人疼得满头冷汗,却硬是没惨叫一声,咬著牙狠声道:“你別得意!你武功是比我们高。栽在你手里,我们认了。但我神教高手如云,总有能治你的人!” 见此情景,陆青不由得对这人高看了一眼。江湖上不少人自詡硬气,可真能硬气到这份上的,实在少见。他当年拷问嵩山弟子,逼问內功精要时,那些人没一个能扛住掰手指的剧痛。 日月神教能发展到这般规模,几乎以一教之力与整个正道分庭抗礼,果然有其门道…… 等等!陆青忽然皱起眉头,猛地想起一件事。 原著中的日月神教,真的能让教眾如此付出吗? 整个日月神教,从上到下,似乎都只会一个御下之法,也就是那颗大名鼎鼎的丹药,或者说蛊毒,三尸脑神丹! 服下这丹药的教眾,会被丹中的尸虫寄生。一旦胆敢反抗,甚至只是办事不力,尸虫便会发作,让他们痛不欲生。有三尸脑神丹在手,日月神教的教主,包括其他高层,根本无需专业的赏罚机制,就能让全教上下俯首帖耳。 比起尸虫发作的剧痛,他陆青这掰手指的手段,简直是小儿科。 想到这里,陆青突然探手,扣住那教眾的头颅,体內真气化作细密的丝线,朝著对方大脑深处探去。 三尸脑神丹的尸虫究竟寄生在哪,原著並无明確说明,甚至就连尸虫的具体数量也未曾提及。但原著却明確写了,此虫发作时会“钻而入脑,咬啮脑髓”,如此一来,自然要先到大脑中探寻它的踪跡。 “你要做什么?!”那教眾不明所以,厉声喝问。 “闭嘴!”陆青懒得废话,內劲一吐,直接封住了他的哑穴。 隨后,他沉下心神,用真气在对方脑中仔仔细细搜寻起来。 左半球背外侧面、左半球內侧面、中央沟、右半球內侧面、右半球外侧面、右半球底面、左半球底面,再来一遍…… 陆青反反覆覆,几乎把这教眾的大脑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找到尸虫的踪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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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日月神教弟子重重点头,起身大步朝一个方向走去。可刚迈出一步,他又猛地停住,转身再次跪倒在地,恭声道:“大侠,求您准许,让我给老秦一个痛快。” “你是怕我万一出事,没法再保你,你还得留在日月神教,担心他醒后出卖你吧?”陆青淡淡戳破了这人的心思。 听了这话,那日月神教弟子浑身又是一阵颤抖,低著头不敢辩解。 “快点。”陆青淡淡开口,转身先朝著方才这人准备前往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无力的闷哼。很快,那人便匆匆追了上来,低著头不敢多言,快步在前引路。 黑木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没人引路,陆青估摸著自己一个时辰也未必能找对地方。 还好,他抓来的这日月神教弟子对黑木崖熟门熟路,没多久便领著他到了一处花园。 第62章 天下第一 “大侠,穿过这花园,走过一道长廊便是成德殿。小的听说,任前教主正在殿內与东方教主交手呢。”那弟子躬身说道。 成德殿?陆青挑了挑眉。 这就不对了。 成德殿是日月神教的议事大殿,现在的东方不败可不会在那,只会在作为他闺房的小花园。 “你可知……”陆青刚要开口询问那小花园在哪,可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没有他这般功力基本听不到的轰鸣悄然传来。 “不用你了!”陆青当即纵身跃起,朝著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电射而去。 …… 一处比陆青先前所在之地清幽雅致十倍的小花园。 “任教主,这等法门,绝非你素来行事之风,怕是並非出自你手吧?”一个敷粉描眉的中年男子轻声开口,语气颇有些慵懒。 此人正是日月神教教主,当今天下的绝代高手,东方不败。 “哼,东方不败,凭你也配揣测老夫的手段!”任我行手中擎著那柄七尺机关长剑,神色冷硬。 但细细看去,那冷硬之下,却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僵硬。 也难怪如此。在任我行身侧,是勉强逃过一劫,脸上甚至还在不停的冒著冷汗的上官云,以及早已气若游丝,状若血葫芦的童百熊。 带来共抗东方不败的两大高手,不过几个照面便落得这般境地,东方不败的武功,远比任我行预估的更为恐怖。 任我行真的很庆幸,幸好他拼死学成了陆青所创的“天罡碎星小法”,还曾与陆青印证切磋。否则,他今日的下场,怕是与上官云、童百熊別无二致。 “任教主的脾性,我岂会不知?”另一边,东方不败却毫不在意任我行的冷硬,依旧慢悠悠道,“你素来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天下间能入你眼者寥寥无几。便是瞧得上的,你也从不认其能压你一头。这等自残躯体、强催功力的偏门法门,你断不屑为之,更不会去创。” “哼!”听了这话,任我行不由重重冷哼一声。 他嘴上不愿承认,心底却不得不佩服,东方不败对他的脾性,確实摸得极透。 对任我行的冷哼,东方不败依旧浑不在意,继续道:“可任教主,单靠这等法门,便想胜过我,怕是还不够。除了你,凭上官云、童兄弟二人,连我三招都接不住;若是向问天在此,或许还能多撑几招,只可惜,听闻他早已死了,实在可惜。” 他的语气中竟真的透著几分对向问天的惋惜。 老夫忠诚的向兄弟,你惋惜什么?任我行却心头冷笑。 他按捺不住,冷声开口:“东方不败,你確实好手段!老夫武功既高,心思又是机敏无比,只道普天下已无抗手,不料竟会著了你的道儿,险些葬身湖底,永世不得翻身。老夫对你,確实要道一句『佩服』但要说老夫胜不过你,嘿,那也未必!” 话音未落,任我行神色陡然一厉,身形如惊雷般猛扑而出,七尺机关剑瞬间展开,剑风锐啸,直取东方不败心口! “任教主,凭这法门,你確实能勉强跟上我的速度。”望著气势汹汹的任我行,东方不败却只幽幽一笑,“可你忘了,自残躯体催出的功力,终究虚浮无根,难如臂使指。” 说罢,他身形轻轻一展,化作一抹红云縹緲,任我行的剑锋笼罩他的全身,却始终差了分毫,碰不到他的身上! 陆青到来之时,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速度够了,但任我行终究驾驭不住这强行催出的速度,招式並不圆融,无法应对真正的高手。陆青不由轻嘆。这样下去,任我行要被东方不败无伤通关了。 其实任我行的这个问题,他在验证任我行修行成果的时候就知道了。 其实这问题,他当初验证任我行修行成果时便已察觉,只是无力更改。任我行的极限,终究就在这里。 自己要出手吗? 如今他的功力,较之创出“天罡碎星小法”时,乃至此前印证任我行修行进度时,都更显圆融。纵使速度仍逊东方不败和当前的任我行半筹,却因这就是自己的速度,不会如任我行这样无法控制,狼狈不堪;而论力道,东方不败与他的差距,便如当年田伯光与他一般。这样看,对决东方不败,自己一定能胜。 这般说来,眼下的“天下第一”,已然是他的了? 陆青明白了这一点,却並不在意。区区《笑傲江湖》世界的“天下第一”算什么?连仙道门槛的边都摸不到! 更何况,东方不败终究不是田伯光。同一种困局,不同人的解法却有天壤之別。只需交手数合,哪怕无需內力碰撞,东方不败也必会洞悉他的优势,绝不会与他硬拼內力,更不会如田伯光那般落入他的圈套。 说到底,他素来未曾深究武道打法,与风清扬、东方不败这等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相比,在战斗的临机应变上终究差了一线。 这一线,就决定了东方不败的生死。 能胜不能杀。这便是陆青给自己与东方不败对决的最终定论。除非东方不败拼尽死力,与他死战到底,可那般一来,他就免不了受创。 在黑木崖这个地方,受伤可太危险了。 可若是不动手,错过东方不败这等顶尖对手,於他的道途而言,又未免可惜。等东方不败斩杀任我行后再出手?趁人功力大损而战,未免失了论道的本意。 陆青一时陷入两难。 “该死的,陆青,你在哪?”陡然间,任我行爆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陆青心头微怔。凭任我行竟能察觉他的踪跡? “老夫知晓你必会前来。”任我行一声冷哼,打破了他的疑惑,“老夫虽察觉不到你的踪跡,却明白你肯传我妙法,实则是想借我之手,与东方不败隔空论道。但你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满足於此,必会亲自前来,观察我与他的具体应对!” 话语落下,是良久的沉默。 最终,陆青的声音缓缓响起:“唉,任先生,你確实有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便如一道幻影,於眾目睽睽之下由虚化实,看向东方不败,道:“东方先生,今日便让我好生见识一下,你的天人化生之理吧!” 第63章 天人梦 见陆青现身时的诡异异相,东方不败不由大惊,匆忙逼退任我行,然后向后一跃,谨守门户。 任我行也顺势收招后退,盘膝打坐。 “天罡碎星小法”早已让他经脉不堪重负。若非如此,以他桀驁性子,断不会放下身段喊陆青帮忙。没错,他其实压根不確定陆青已经到了,方才那声怒吼,更多是在赌。 “阁下是谁?”东方不败盯著陆青,语气凝重。 “华山,陆青。”陆青平静回答。 “原来是『天君』当面!”东方不败讶道。他竟一口叫出了陆青那刚流传没多久的名號。 陆青也是无奈。他倒是知道,东方不败虽久居深闺,不理教务,却並非与世隔绝。原著中,便是任盈盈倾心令狐冲这等私事,他都瞭然於胸。 但,又是“天君”…… 罢了,隨他们叫去。 陆青决定不再纠结这个称號。他虽想换个名號,冲虚老道也已许诺帮忙斟酌,可如今江湖上最广为人知的便是这二字,旁人只识此號,他也无可奈何。 好在绝大部分江湖人都不学无术,就是放去前世的初中,阅读理解都拿不到一半分,待日后想出新名號,只需托少林、武当稍作引导,轻易就能换上。 不得不说,虽常常告知自己要谨慎,但此时陆青却篤定自己不会输。所以相较於东方不败的如临大敌,他反倒好整以暇,竟还有心思琢磨名號的小事。 “你这手段,莫非是衡山一脉的幻法?”另一边,见陆青没有回话,东方不败便又探究道。 江湖上,语言交锋是一种很有效的,探究对手武功根脚,以选择应对之策的方法。东方不败作为老江湖,对这种方法非常熟悉。 “算是取了几分灵感。”陆青也大概知道东方不败的想法,却並不隱瞒。 他这幻影般的身法,灵感虽確实源自衡山幻法,但真正成型,却是融合了诸多旁门左道的精髓,更揉入《九阴真经》“螺旋九影”的奥义,方臻如今虚实难辨的境界。只知道衡山幻法,和什么都不知道也无甚区別。 而且,对这身法,陆青其实並不十分满意。他耗心费力钻研,可不是为了练就一门身法的。 在某些玄理之中,成仙可由“欺瞒天地”而成,也就是以幻法留驻假象於世,真身却超脱天地。这才是他钻研此身法的真正期许。可惜,眼下他仅能骗过东方不败这等武林高手,至於想要的“欺瞒天地”,却是半点边都没摸到。 是以,若有人能依此思路,助他参透一些未解之惑,对他而言反而有大大的裨益。 在这个意义上,他反而期待东方不败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见解了。 可惜,东方不败却並没有参透陆青的这个想法。 他只是对陆青的武功表示惊嘆: “『天君』之法,果然非凡俗之辈可比!” “东方先生亦非俗辈。”被这么称讚,陆青也不吝回赞,“『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至理,我亦颇为好奇。” 毕竟谦逊的美德,他向来是具备的。何况东方不败仅凭华山盗来的那点《葵花宝典》残卷,便能臻今日这般绝代境界,这份才情与毅力,他確实认可。 华山那点葵花残卷到底有多少东西,看华山非但没有因此增添像样的武藏,反倒一点点演变出气剑之爭就知道了。 “不敢居功。『天人化生、万物滋长』,本是创出《葵花宝典》那位前辈的宏愿,东方不败不过是为这残缺宝典,补全了它本该有的模样,尝试接续那位前辈的天人之梦罢了。”对陆青的称讚,东方不败也很谦逊。 “补全残法,其难度,未必低於自创一门新功。”陆青微微一笑。 言语交锋已无意义,东方不败收敛心绪,周身功力悄然凝聚,道:“阁下这般称讚,东方不败若不让阁下满意,可就是东方不败的不是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似有若无的嘆息,却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凛冽杀机。 “请!”面对这份逼人的杀意,陆青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 观秘籍、隔空揣摩前贤心得,终究是不得已而为之。有创功者当面印证,谁还愿埋首故纸堆? 即便东方不败不是《葵花宝典》的创功者,可论及此功精髓,除了那位无名前辈,当世怕是无人比他更权威。 只不过,虽然谁都没有真的说出口,但无论陆青还是东方不败,其实都怀疑东方不败所悟的“天人化生”之理,怕是与《葵花宝典》原版相去甚远。是以陆青口中不离“新功”,东方不败却自陈是“接续前人”了。 “好!”东方不败应声的剎那,身形已然闪动,化作一抹赤霞破空而出,手中绣花针寒芒凛冽,直刺陆青面门。 陆青早有防备,长剑挥洒间,剑气如雨而下。 可他的速度终究不如东方不败,这在旁人眼中无懈可击的剑气,在东方不败看来,却似一根根笨重砸落的石柱,只身形连转数次,便避开所有剑气。绣花针的去势竟几乎没有减缓! 用错招了!陆青心头一凛。此前他遭遇的对手皆是庸碌之辈,几乎是隨心所欲便能取胜;便是与风清扬交手,也只是点到即止的切磋,而非生死相搏。如今对上东方不败这等绝顶高手,他实战经验的短板瞬间暴露无遗。 他这“剑气如雨”,乃是不同剑路的百剑千剑组成,对敌人进行连绵不绝的追杀。可面对速度远超自己的对手,这招便如当初嵩山派眾人围杀他一般,毫无用处。他该用的,是能跟上敌人的绝剑! 没奈何,陆青只能顺势推剑,再不管什么剑气,只將手中剑朝东方不败要害刺去!这应变,暗合独孤九剑“攻敌之所必救”之理。 可陆青是素来不喜这道理的。 独孤九剑的“攻敌必救”,某种意义上是將自身暴露在敌人攻势下,讲究以伤换命。而他么,是一点都不想受伤的。 是以他应用此理时,与风清扬、令狐冲不太相同,会更绝一些。 他是直接將整柄长剑脱手掷出的! “轰!”剑光撕裂空气,爆发出刺耳的锐鸣。 东方不败再也顾不得继续前冲,手中绣花针硬生生调转方向,迎向那道绝剑。再往前半步,不等他刺中陆青,自己就先得被这一剑洞穿胸膛! 第64章 一刀绝 “该死的!这小子怎会一上来就弃剑!”一旁,浑身浴血如血葫芦般的上官云忍不住脱口道。 前任“血葫芦”童百熊?早已气绝身亡,倒在不远处。 “闭嘴!”任我行最听不得旁人唱衰,厉声喝止。可这一开口,气息陡然一泄,方才稍有起色的调息瞬间功亏一簣,他连忙闭口凝神,强行压下翻涌的內息。 上官云也算识时务,强忍剧痛闭了嘴。他与任我行伤势相当,本就不適宜多言,此刻更是不敢再触霉头。 被人看轻的陆青却不似他们焦躁。 虽丟了剑,但他还有刀。 更何况,他本就未练成刀剑齐施之术。在他效法的前贤那,他现在的程度本就无所谓刀剑齐施的。 握住刀,陆青当即展开刀势,千刀万刃,无穷无尽。 方才刚破了你类似的招式,竟还敢故技重施?东方不败见此情景,不由心中冷笑。他方才被逼退数丈,费了数息才稳住身形。 既不甘心,便再破你一次!想著,他身形再度化作赤霞,义无反顾地扎进陆青的刀势之海。 你果然会这么想。陆青见状,心中轻笑。他这刀招,与方才的剑招看似相似,实则完全不同。 先前的剑招,看似漫天剑雨,实则是一招接一招的连绵追杀;而此刻的刀招,起手便耗损大量真力布下刀气网。 “嗯?!”冲入刀势范围后,东方不败也察觉不对。对方的刀气,竟似是同时劈落的! 躲不开了! 情急之下,他只得放弃闪避,將全身真力凝於绣花针上,硬接这漫天刀气! “咔咔……”即便有真力保护,脆弱的绣花针还是瞬间布满细密裂纹。 或许应该用一柄剑的。东方不败心中不由嘆息,但隨即又否定。对付任我行,剑或许更利;但面对陆青,唯有能將速度发挥到极致的针,才有可能抢占先机。最多,也只能用稍长些的针罢了。 “东方先生,还没完呢!”就在东方不败奋力抵挡之际,陆青突然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还有后招?东方不败心头一凛,莫非……我中计了? 在这瞬间,陆青挥刀的速度骤然加快,快到连以速度见长的东方不败都不得不称讚一声“不差”。凌厉的刀气如怒涛般接连涌向东方不败,声势骇人。 可东方不败却也不慌。到底不过是刀气罢了。刀气终究是离体真力所化,远不如附於刀锋、受体內真力持续加持的实刃刚猛。他能挡一次,便能挡第二次。 陆青这般肆意挥洒,真力损耗必然极大,即便內功比他深厚,也定会先一步耗尽,到时便是他的机会! 然而,东方不败错了。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陆青新劈出的刀气,竟与先前布下的刀气相互交融匯聚,化作更狂暴、更迅疾的刀罡,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好深厚的內功,我东方不败当真不及!东方不败心中由衷感嘆,却並未打算坐以待毙。他咬牙凝力,手中绣花针骤然绽放如盛放的葵花,试图將一道道刀罡拨偏,同时身形如鬼魅般闪避,竭力周旋。 葵花?看到那朵绚烂的葵花,陆青心头一震。这应就是《葵花宝典》的內功精髓了。以东方不败的內力,绝无可能像前世电视剧里那般,弄出一大堆夸张特效,便是他陆青也不太行,此刻能凝出这般异象,定然耗损巨大,没准都透支了。 既然你拿出这般诚意,那我也给你同等的回应。 陆青握紧刀柄,周身气息骤然收敛,整个人瞬间陷入空冥之境。那些在外肆虐的刀气,他全然不再理会。 前贤有云:大拙反璞,一刀足以! 他对此的理解是,无需什么花俏,也不用什么刀气,只以最纯粹的刀锋,凝聚最磅礴的力量,直斩敌人最核心的要害。 葵花真力是东方不败的最强依仗,破了它,便等於破了东方不败的一切;反之,为了守护这最后的根基,东方不败绝无可能躲闪。 所以,最强的葵花真力,就是东方不败的要害! 一刀,斩尽虚空,绝你生路! 陆青神色陡然一厉,人身与刀锋宛如一体,斩开空冥,一往无前,朝著那朵绚烂的葵花斩去! 看到这一刀,东方不败只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他下意识想躲,却突然感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是躲避了。 最终,他只能依著本能,先拨开最后一道袭来的刀罡,再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抬起早已来不及回气的手臂,硬生生去接这惊天一刀。 “啪!” 绣花针应声断为两截。 那朵绚烂的葵花闪烁了几下,最终也如泡沫般溃散无踪。 陆青的身影如流光,从东方不败身上一衝而过,最终在三丈外稳稳站定。 “好刀法。”东方不败喃喃,“真想问问,到底怎样的理念,竟能创出这样的刀法。” 可惜,没机会了。 最后半句话尚未出口,他便缓缓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望著东方不败的尸身,陆青沉默半晌。 不得不说,自己很幸运。 此战之初,他先失一招,却不料正是这处疏漏,反倒诱得东方不败犯下更致命的失误。否则,別说这样三招两式的,就是斗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分出高下。 而且,这电光石火间的胜负,恰好逼出了东方不败最巔峰的成就,那朵绚烂夺目的葵花。 葵花向阳。而太阳,正是万物滋长的本源。东方不败倾力凝出的这朵葵花,正是他毕生所悟“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精髓所在。陆青那一记绝刀,斩碎葵花的同时,亦是以自身的道切入东方不败的道中,亲身感悟了其中真髓。 有了这份切身感悟,再寻得东方不败手中的《葵花宝典》,这门绝世武功的所有秘密,便全数向他展开了。 尤其是,斩碎那朵葵花的瞬间,陆青还顺势截留了一缕精纯的葵花真力。日后钻研时,他若遇什么不確定,便不至於只能在记忆中探寻,而是有这缕真力作为实物参照,拆解剖析其中玄机了。 第65章 青崖瀚海 取走《葵花宝典》后,陆青走向任我行。他打算评估下“天罡碎星小法”极限运转后造成的人体损伤,日后自己遇险时,自己少不得要动用一下这法门。 一番探查后,陆青彻底確定,还是等自己把这法门完善完善,再考虑动用的问题吧。 动用它的代价实在太大。虽然任我行被囚黑牢十二年,本就元气大伤,但体內经脉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找不到多少完好的!现在的任我行,即便以灵药悉心调养,寿元怕是也撑不过两年。 想著,陆青转身便要离去。 “陆青,我日月神教教主之位,你可有兴趣?”任我行突然睁眼,叫住了他。 “你竟愿將教主之位拱手让人?”陆青挑眉。任我行这等权欲薰心之人,竟肯主动放权,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哼,休要小瞧老夫!”任我行冷哼一声,“若老夫正值盛年,自然不会將神教拱手相让;但天不假年,老夫也不会强求。” “原来如此……”陆青不由对任我行有些刮目相看,但他还是不打算做什么教主,“任先生,多谢美意,只是你这日月神教,於我而言毫无用处。” “我日月神教有教眾数万,皆是习武之人;暗中掌控的商號、收买的朝廷官吏遍布大江南北;所藏武学更是冠绝天下,便是少林藏经阁也未必能及,怎会没用?”任我行不服道。 “任先生,你我都懂。”对任我行的不服,陆青却只轻笑一声,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望著陆青远去的背影,任我行无声地嘆了口气。看来,这尊“霍光”,他是请不来了。 他也懂陆青的心思。神教的武学典籍,陆青若真想要,便是不当教主,他也不会不给;便是他不愿,盈盈也会主动奉上。至於权力、金钱,对陆青这等一心向道、只求修行的人而言,本就毫无意义。 权势与財富,对修行者而言,最大的用处不过是搜罗天材地宝、修行资粮。可到了陆青这般境界,寻常天材地宝早已无用;便有稀世奇珍,旁人多半会私藏,即便献上,也未必能落到教主手中,多半会被中间层级剋扣。 至於日月神教最强大的控制手段,三尸脑神丹,却並非人人都有资格服用,唯有核心高层与要害部门的弟子,方能得赐一粒,並不能保证无人私藏。 当然,身为教主,得到好物的概率终是大些,可代价便是要耗费大量心力打理教务俗务。对陆青这等一心求仙的修士而言,將时间耗费在教务上,简直与要他性命无异。 若想做个毛事不管,只捞好处的昏庸教主,东方不败便是前车之鑑。 …… 陆青悄然返回藏热气球之处,依旧沿著峭壁而下,离开了黑木崖。隨后,他一路疾驰百里,寻了个偏僻小村落钻了进去。 他打算在此处潜心钻研《葵花宝典》。 他有种预感,差不多了。 早就计划重写的《青崖经》,或许能在这小小村落里搭建出初步框架。 但当务之急,仍是先钻研《葵花宝典》。心念一动,陆青当即展开秘籍,细细研读。 第一感,和辟邪剑谱很像。 这也不足为奇,毕竟两者的核心框架,皆源自华山那捲《葵花宝典》残本。只是落到林远图与东方不败手中,被引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罢了。 正如陆青此前所料,相较於林远图儘可能阴阳互济、力求圆融的《辟邪剑谱》,而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可谓剑走偏锋,直奔最烈、最霸道的极阳一去不復返。 阴阳互济? 我要那做什么! 我乃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何须以阴阳互济调和自身?天下间,有何事物配与我相调和? 这或许便是当年东方不败补全残本时的心境。 而《葵花宝典》中炼丹服药的內容,多半也是东方不败亲手补全。其中记载的药物,燥性极强,常人服食,怕是顷刻便会燥热攻心而亡;可对自宫后的武者而言,这些烈药反而能极快地增长功力,还无甚反噬。 对陆青而言,这些药物算得上有几分启发,但也仅此而已。《葵花宝典》中明確记载,这些丹药的药力,对渐进“天人化生”,也就是东方不败这一级数的高手已收效甚微。连东方不败都难获裨益,对陆青而言,自然更是无用。 “唉,终究还是得寄望於真正的天材地宝。”陆青暗自轻嘆,却並未过分纠结,能有此番收穫,已然足够了。 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与林远图的《辟邪剑谱》两相印证,让他对“生”的奥义又深了一层,这已然是意外之喜。毕竟常言道“仙道贵生”,对“生”的感悟愈深,想来便能离那縹緲仙道更近一分。 此外,林远图与东方不败对同一部残本的迥异解读与改动,也让他对旁门“隨心而为”的修行路径,有了更透彻的体悟。 更令人意外的是,《葵花宝典》中竟还藏著不少佛道两家的正法精要。其中有一部分,竟是观想朝阳,汲取紫气的法门,和《紫霞神功》似有异曲同工之妙。想来是昔年创法的那位太监,於皇宫大內的藏书楼中博览群书而来。对那位太监而言,这些正法不过是创法时的诸多参考之一,並无特別;可对陆青来说,这却让他觅得一条將正法与旁门融匯的通路。 以正法为骨,以旁门为皮,隨心而动,亦循理而行…… 全新的《青崖经》第一卷《瀚海》,或许便该是这样的! …… 三个月后,陆青悄然离开了那座偏僻小村。 此刻他体內奔涌的真气,已尽数转化为《青崖经?瀚海卷》的全新內力,精纯无匹。起初,他本想將这一卷定名《苦海》,辗转思索后终究弃了。毕竟有前贤用过这个名字了,而他修行的过程,也似乎不太能说一个“苦”字。 “瀚海”二字,从当前的明代起,便逐渐专门指代沙漠,而不再指代上古所言的北海。用这两个字给自家的功法命名,並非是陆青偏爱沙漠,而是沙漠,似乎更符合他那句打油诗“尘霜销尽英雄骨”的意境。 至於瀚海真气的具体功用,倒也平平无奇,也就是: 其一,內力相对浑厚,只需持续修行便可以几乎无上限的增长; 其二,能够对异种真气进行消磨,乃至同化,增长自身功力; 其三,能隨心境流转而变幻阴阳,可烈如火,可寒如冰; 其四,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但理论上能观想朝阳,汲取紫气……等等。 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第66章 终不见古人 离开小村,陆青径直返回了华山。 刚一回来他就发现,岳不群已不动声色將封不平排挤出华山决策层,而封不平竟还浑然不觉、整日乐呵呵的,不由感慨自家这位岳师,虽然武功天资不算特別高,但玩弄权术当真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过他並不打算理会这些。 他只是修行。 华山上的种种变故,不管是岳不群的事,还是令狐冲又被甩,亦或者林家人重返福州,倚靠他“天君”的威名重开福威鏢局,他都一概不理。 在修行的过程中,任盈盈偶尔会携几本珍稀秘籍登门求见。看在秘籍的份上,陆青应允,待任我行百年之后,允许她扯自己的虎皮自保。 冲虚老道曾寄来一信,信中写了好几个帮他擬定的名號,但看著那些跟“神力无敌黄巾力士”没什么区別,他甚至不想读一下名號,陆青只觉还是“天君”这名號更好一些。 呸,亏冲虚老道还自称与李东阳这等大家为友,就这? 对此,冲虚的回覆是:“老道亦是有极限的。” 但这回答陆青是半点也不想听。其实並非是他反感这个回答,而是他不愿听“极限”二字。只因他,似乎也开始看到那个极限了。 任盈盈送来的秘籍虽多,却渐渐难以再给他带来启发。偶尔有残卷上的只言片语颇具见地,可终究零散破碎,对他修行的助益几近於无。 陆青也曾亲自动身寻觅机缘。 他曾上天山,探寻灵鷲宫遗蹟,也曾远赴海外,寻访冰火岛。 可最终,皆一无所获。 时光改变了一切。 人类的造物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不堪一击,更何况,当年的先人们搬离之时,未必会留下什么珍贵之物。 陆青此行最大的收穫,是半截质地坚硬的拐杖。看其材质与形制,多半是昔年紫衫龙王黛綺丝的珊瑚金拐。 拐杖的断口平滑规整,却不似剑招所伤,反倒像是两人比试兵刃锋锐时,不慎斩断。 周芷若与殷离? 《倚天》故事的末尾,张无忌多半是得享齐人之福。他们在中原、蒙古都无什容身之地,隱居冰火岛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至於殷离,她性子执拗,最终没忍住,还是去找了张无忌也可以理解。黛綺丝的珊瑚金拐杖,自然是她这个弟子会拿著的东西。 但对陆青而言,这种东西终究无用。 他需要的是能够帮助他修行的心法。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指引,也总好过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踽踽前行。 “道长,敢问大內的书院,能否让外人进去一观?”终於,陆青想到了这世间或许最后一处能给他带来希望的地方。 “少侠是想查阅禁宫秘藏?”冲虚瞭然地捋了捋长须,“此事倒也並非不可,只是少侠最好莫要抱太大期望。” “为何?”陆青微微一怔。皇宫大內,难道不是天下奇珍异宝、珍稀典籍的匯聚之地? “大內藏书虽丰,但其中绝大部分,少侠其实早已看过。”冲虚缓缓道。 “我看过?”陆青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皇宫大內的典籍,说到底多是从各门各派搜集而来,偶尔也有攻破门派、抢夺所得的孤本。可战败一方怎会甘心留下自家最精髓的传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打不过人,难道还毁不掉自己吗? “那我也要看看。”陆青嘆道。不然,还能去哪里呢? 穷搜华山,寻找陈摶老祖的传承? 早做过了啊! 不仅仅是华山,所有传说出过仙人的地方,陆青都或是亲身前往,或是派人搜过一遍了。 虽然可能有遗漏,但什么都没搜到的结果,早让陆青对此不抱希望。 “好说好说。”冲虚微微一笑,“当今圣上对你这位『天下第一』早已心生仰慕。你若求见借阅,圣上定然应允。只是你也清楚,武功越高,越难被人信任。便是老道进皇城,若无几十个高手隨行『护卫』,內阁那帮老臣怕是要坐立难安。” “无妨,我只求看书。”陆青当即道,心中却暗忖,几十个高手?他们之间怕是也在相互提防吧!尤其是正德帝,相较於提防冲虚,他可能更加提防內阁一些。 不过怎样都好,只要能查阅禁宫藏书,身边多些监视的人,陆青毫不在意。 …… 入宫之事,繁琐异常,光是层层报备、核验身份,便耗去了不少时日。 可陆青耐著性子,全忍了。他此时的修行已陷入瓶颈,除了每日打坐,增涨功力外,竟无其他增长了。 虽说“功力仍能增涨”这桩事,已足够让江湖上那些不得寸进的“高手”破防,你这也叫瓶颈? 可陆青却是真觉得这没多大意义。 这样下去,也不过是能积攒些前无古人的浑厚功力罢了,离仙道不知多远。他只希望能找到些前贤精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给他带来些灵感,助他突破樊笼,为《青崖经》续上更进一层的篇章。 是以,当终於得旨准入禁宫查阅藏书时,陆青眼底满是希冀。 可惜,六个月后,他踏出禁宫朱门时,却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禁宫藏书於他,说无用也不尽然,说有用却又聊胜於无。 入宫之初,他先对照著记忆核查过熟悉的典籍,確认与此前所见毫无二致;隨后便沉心搜罗所有与修行相关的秘籍残卷,哪怕是只言片语也不肯放过。 可结果却令人失望。 那些典籍,十之八九都是臆想空谈,简直荒诞不经;少数真正的武道典籍,也多半对他无用,譬如青城派的《鹤唳九霄神功》,若在他初涉武道时得见,必然大有裨益,可如今看来,不过如此,聊胜於无。 陆青忽然想起当年的感慨,心头五味杂陈。 那“前不见古人”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典籍能为他指路,往后所有修行,都只能靠他自己在黑暗中踽踽前行。 “敢问可是『天君』陆少侠当面?我家主人有信呈给少侠!” 就在陆青感慨之际,一个精干的小廝快步跑来,手里还握著一封信。 嵩山派?陆青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根脚。左冷禪要搞什么? 他指尖轻弹,一道气劲隔空卷过,將信纸凌空展开,纸上只寥寥一行字: “陆公雅鉴:恭请於明日戌时三刻,蒞临嵩云会馆,共赏《白兔记》。左冷禪。” 第67章 纷纷扰扰 所谓会馆,大抵发源於永乐年间,多供来京求取功名的同乡举子,或是来京谋事、旅居的同乡住宿之用。为让同乡一眼辨认,绝大多数会馆都会直接以家乡名称命名。 所以。这什么嵩云会馆,一听便知与嵩山派有著脱不开的干係。 左冷禪竟然还敢谋划?陆青忍不住无声哂笑。 也罢,就彻底做个了断,省得日后修行到关键之时,此人再来搅扰心神。虽说越是高等的正道內功,越无走火入魔之虞,他所创之《青崖经》更是集当世內功之大成,但即便不会走火入魔,若被区区左冷禪打断关键思路,也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 嵩云会馆最精美的雅间內,左冷禪端坐不动,指尖轻叩桌面,静静等待。 “师兄,司礼监的人已到。”乐厚轻步走入,低声稟报。 左冷禪缓缓点头,却未发一言。乐厚也不多语,垂手立在一旁。 “乐师弟,你后悔吗?”良久,左冷禪忽然开口。 “师兄放心,为了嵩山大业,师弟何惜此身。”乐厚神色郑重。 左冷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枉他栽培乐厚一辈子,如此,他便只剩最后一个期许,待他们走后,钟镇能扛起復兴嵩山的重任。 “师兄,真无需让钟师弟先带精英弟子避出去吗?”乐厚忽然问道。 这话虽突兀,左冷禪却瞬间明白他的用意,淡淡道:“纵使是天下第一,犯上谋逆大罪,也断无活路。” “可那谋逆之罪是假的,皇帝难道不会查出来?”乐厚仍有疑虑。 “乐师弟,你以为司礼监代表的是谁的意志?”左冷禪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嘲讽。 “竟、竟然是……”乐厚惊讶,“我还以为皇帝很赏识那陆青。” “赏识不代表什么。”左冷禪语气淡淡,“对皇帝而言,用一个陆青,就能名正言顺地打压內阁与士族,这买卖再划算不过。尤其咱们这位正德皇帝,比他父亲弘治帝可果决得多了,无论对你有多少兴趣,需杀你时,绝不会眨一下眼。为了皇权利益,別说只是一个陆青,便是自己的妻儿,怕也未必捨不得。” “嘿,俗话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师弟今日总算真切体会到了。”乐厚嘆道。 “坐那个位置,即便天生多情,也需时时警醒,否则,只会被人吃干抹净。”左冷禪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弟子的声音:“师父,陆青来了。” “乐师弟,走吧。”左冷禪当即起身,神色沉凝,“请他入瓮!” …… 会馆外,陆青望著大门,心中有些疑惑。 他知道左冷禪此番相请,必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本想先发制人。 但考虑到毕竟是在京师重地,直接动手未免太过张扬,平添许多麻烦。 不如先探查对方的发难手段,再顺势应对,让左冷禪自食其果。可一番探查下来,他却发现会馆內竟无任何埋伏。像毒烟毒水、万斤炸药之类能对他真正造成威胁的东西竟也丝毫没有。甚至,就在此时,这会馆里竟还有不少文人骚客正饮酒作乐,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难道左冷禪是真的想化干戈为玉帛? 但回想原著中,左冷禪输给岳不群后,竟要屠戮五岳剑派的狠辣,陆青还是深表怀疑。 “陆少侠大驾光临,左某人不胜欢喜。”正当他思忖间,左冷禪已亲自迎了出来,对著他深深行礼。 “好说好说。”陆青目光审视地扫过左冷禪,语气不咸不淡。 左冷禪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正无论陆青反应如何,今日这局,他都必入无疑。他心中篤定,脸上却愈发恭敬,引著陆青走进雅间,下令摆上宴席,接著就是满口的风月。 但左冷禪的这般模样,却反倒让陆青確认了自己的怀疑。 左冷禪確实在搞鬼。若真要和解,总会提及过往的过节,而非这般刻意避而不谈。 確认了这一点,陆青便彻底安然下来,虚与委蛇,静等左冷禪展现他的花样。 反正这里没一件能威胁到他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陆少侠,不知你可知晓自己的身世?”终於,左冷禪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花样。 “不知。”陆青淡淡回应。 这是什么花样?莫不是要把自己打成建文帝的血脉,给自己扣上谋逆的大帽子吧? 嗯,这或许真可以说是给他添麻烦的好办法,但要说能杀他,恐怕还不够。而且,这般拙劣的谎言,真的有人会信吗? 左冷禪不知陆青已猜到几分,仍旧一脸诚恳道:“陆少侠的具体身世,被江南士族藏得极深,老夫虽不完全確定,但有一事千真万確。你祖上乃是靖难之役时,从应天府逃出的士族,且你初生之时,曾现天星坠落之异相……” 左冷禪一顿叭叭,生生將陆青塑造成“秉乱星之命而生”,自幼被江南士族刻意隱藏,长大后逐步勾连武当、华山等武林大派,暗中积蓄力量,图谋顛覆大明的反贼。 还真是要构陷我谋逆……听著左冷禪的话,陆青暗自摇头。 你难道会不懂吗,这样拙劣的谎言真的没人会信好吧!尤其正德帝,在歷代帝王中,也算得上是厉害角色的人物,想骗过他,除非…… 想著想著,陆青心头突然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也就在下一瞬,左冷禪突然拔高声调,语气甚至可以说正气凛然,仿佛真是为国锄奸的仁人志士:“少侠,虽你我无冤无仇,但为了天下苍生计,左某不得不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开外衣,露出內里的衣物。 那衣物著实让陆青大吃一惊,那竟是一件锦衣卫飞鱼服! 看到这衣服,陆青瞬间想起方才探查会馆时,混在文人中寻欢作乐的几个宦官。 好一个正德帝! 陆青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左冷禪哪里是不懂,他分明是甘心做了帝王手里的一把刀。 只要他穿著飞鱼服死在陆青手里,“陆青击杀朝廷命官,蓄意谋反”的罪便会被死死钉下。再借著他无所谓真假的士族身世,顺势將谋逆之罪攀咬到江南士族身上,正德帝便能名正言顺地掀起大狱,肃清所有掣肘他的势力! 只是…… “束手就擒吧!”这时,左冷禪合身扑来,打断了陆青的思索。 这世间,真是太多纷纷扰扰……望著显然在寻死的左冷禪,陆青不由嘆息一声。 若不以绝强之姿强势斩断,或许永不得脱。 正德帝,就让你知道,你这一手,用在旁人身上可以,但我,却不行! 儘管那一招,以我现在的修为催动,未免太过吃力; 儘管,这一招並非前贤所传,只是我此刻心境所化; 但,这依旧可以是…… 不见陆青什么动作,那一刀一剑便稳稳落入他掌心。 “刀斩风,剑切云,纷纷扰扰断风云!” 第68章 仙人乘槎 刀刚如雷霆,剑柔似流云,刀与剑浑然一体,不分彼此,配合得完美无缺…… 左冷禪脑海中瞬间炸开无数惊嘆,可这惊嘆只存续了一瞬。 下一瞬,他便被席捲而来的刀海剑浪彻底撕碎。 一同被撕碎的,还有乐厚和几名嵩山弟子,以及整间精雕细琢的雅间。 刀海剑浪冲天而起,宛如银河倒垂,甚至將雅间及上下楼宇也绞碎了! 不过陆青还是留了余地,没有为难会馆中的普通宾客,丝毫没有將这刀海剑浪再扩大的意思。 注意,这与他功力够不够绝对没有关係。 …… 嵩云会馆旁,另一家会馆顶楼。 一道身著鎏金鎧甲的身影凭栏而立。他便是当今的帝王,正德帝朱厚照。 望著那翻涌的刀海剑浪,他不由抬手掩住眼底遏制不住的惊色,转头对身侧刚上任没多久的司礼太监刘瑾问道:“这般手段,你们能做到吗?” “回陛下,绝无可能。”刘瑾满头大汗。他是会武,但天资所限,儘管嗑了不少宝药,却也只是勉强挤进真正的高手之列,跟眼前的怪物真是天差地別。 “我想也是。”朱厚照一声长嘆,“是朕失算了。” 左冷禪献上的那些证据確实是捕风捉影,一点可信度也无。可只要这位嵩山掌门,不,应该说锦衣卫左指挥使死在陆青手里,“陆青击杀朝廷命官”的事实便会將那些狗屁证据也钉成实据。到那时,既能借著陆青“江南士族”的身份,给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扣上“谋逆”罪名;又能因陆青的华山弟子身份,还有与少林武当的香火情,顺势將整个武林正道拖下水。毕竟与正道为敌的魔教已支离破碎,若不让正道也破碎一下,迟早会成朝廷心腹之患。此番借刀杀人,正好一石三鸟。 至於代价?不过是得罪陆青这个“天下第一”罢了。朱厚照並不觉得有什么。 纵使武功盖世,想刺王杀驾,护卫他的锦衣卫、东西两厂,包括神机营也不是吃素的。 可现在……这真的是人? 朱厚照真的十分感慨,但下一瞬,他就发现自己的感慨还不够。 “你们能不能告诉朕,那是什么?”那出现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瞪圆了双眼。 他甚至连声音都微微颤动起来,完全无法保持帝王的威仪。 身侧无人应答。刘瑾早已惊得目瞪口呆,连腿都软了;锦衣卫指挥使、东、西两厂督主等一眾近臣,也无一人敢抬头。满场之中,反倒是他这个帝王还算镇定。 只见那已经令人难以置信翻涌的刀海剑浪之上,竟又凭空生出一株丈许高的古树。 树身泛著月华般的清辉。清辉便顺著叶脉流淌而下,丝丝缕缕飘落在翻涌的刀海剑浪上。 那些方才还几乎要撕碎天地的锋芒,在被清辉沾染上的瞬间,竟似收了大半凶戾般,柔和起来。 凶戾与清柔在此刻交织,整个天地都似乎染上了几分仙意。 这究竟是啥? …… 数十呼吸前。 刀海剑浪翻涌正酣,陆青握剑的手却驀地一顿。 不仅仅是力竭,虽然他的真气確实已在方才的爆发中耗至枯竭,经脉也隱隱作痛,但那更多的是一股自心灵最深处炸开来的,奇妙的悸动。 不,也不是悸动,应该说,那是一种“共生之物被唤醒”的共鸣。 他能察觉,在自己的心灵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正缓缓復甦。 他沉下心,循著那股共鸣往心灵深处探去。 那里空茫一片,却確实某种东西存在著。一种冥冥中的感悟浮上心头,只要想,就能唤醒它。 那就…… 出来。陆青在心底轻唤。 呼唤落下的剎那,一道璀璨的光团便骤然在他心中亮起!紧接著,那光团就衝出心灵,来到物质界,轰然绽放。 那是一颗种子! 那种子竟也不需要土壤,直接凌空发芽,嫩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枝叶在刀光剑影中舒展,不过数息,便长成一株环绕陆青的参天巨木。远远望去,陆青就似倚在那树身之上。 可陆青身处其中,却能清晰感知到这巨木只是虚象。其真正的本体,其实是一截丈许长的木槎。 (大概如图所示) 那槎身泛著清辉,槎尾刻著两个古拙的大字,渡虚。它悬於半空,竟还能与日月星辰遥相呼应,洒下更多的清辉,將那汹涌的刀海剑浪都衬得柔和,几乎成了它的点缀。 这是……法宝?陆青的目光落在这渡虚灵槎上,一段信息便涌入脑海,此槎寄宿於他心灵之中,与他共生共息,功能穿梭虚空。 狂喜瞬间攥紧了他的心神,几乎让他喜极而泣。他虽一心求仙,却早知在这《笑傲江湖》之界几乎不可能成仙。在这滩浅水里,他再怎么努力,大概率也不过延年益寿,比常人多活几个甲子罢了。 虽然在常人眼中,那等成就已是仙人,但对陆青来说,那简直是绝境。 这渡虚灵槎,正是给绝境中他送来的生路! 这个世界水浅,养不出真龙,其他世界却未必。 不过,灵槎传递的信息里,只说能穿梭虚空,並未提及如何定位目標世界。如果灵槎带著他来到一处生灵绝地,似乎就不好了。 不,不对,既然此槎寄宿於他心灵之中,与他共生共息,那便不太可能带他前往绝地。 只要不是绝地,纵使误入无修行法存在的凡界也没有关係。 因为灵槎甦醒后,只要等一年时间,便可再次启动穿梭,绝不会把他困死。 所以,要走吗? 那还用说!陆青毫不犹豫地大笑。 儘管他在此世有诸多牵绊,无论是与寧中则,乃至岳不群的,还是与刘菁、曲非烟、任盈盈、蓝凤凰,乃至岳灵珊的,或者与冲虚、方证的,每一种牵绊都是真切的,可仙道在前,纵有不舍,他亦丝毫不会驻足。 他有情,却非是为情所困之辈。 牵绊,於庸人是锁身的铁枷,於他,却可以化为衝破樊笼的剑。 再见了。陆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待我功成,再回来渡你们。 下一瞬,渡虚灵槎骤然爆发出璀璨清辉,载著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瞬间消失在夜空之中。 这便是,灵槎怒起冲霄汉,功成再与故人邀。 (笑傲卷终) 第69章 星落荆州 (今天上来,看到了大家的意见。在上一章最后补了两句话。) 绚烂的光晕中,陆青踏在了大地上。 隨著他落地,渡虚灵槎便化作一道光钻进眉心,然后悄然沉回他心灵深处。 好宝贝!陆青心中的兴奋几乎难以止歇。能带他穿梭虚空已经很棒了,居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便携功能! 好容易平静一些,他才看向四周。 一片青葱山林,林间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无浊。显然,渡虚灵槎並未誑语,所穿梭的都是能让人类安稳生存的世界。 只是,这里有修行吗?更准確说,有比他厉害的修行吗? 若没有,他便只能像在《笑傲江湖》时那样,只能稳步积累功力,却没有质的突破了。 忽然,他想起一事,有这渡虚灵槎在手,自己或许不需要成仙了道才能回去探访旧友。他连忙將意识沉入心灵,与渡虚灵槎沟通,发现其竟带有航行记录功能,笑傲世界的坐標赫然在列。 果然,自己与那些破碎虚空,没灵槎这样的依仗的“飞升者”不同,他们破界后找不到归途,自己却能轻易回去。不过修行而言,既然过去的世界已经没有食粮,確实也不必回头。 就算有什么未了之事,红顏弹指,待日后成仙道,大不了踏破时空,回到自己离开的时空节点便是。 接著,陆青便不再多想。他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养伤。先前,他比照前贤创出的刀剑合击之术虽威力惊人,但也著实让自己五劳七伤,必须好好休养,否则恐留后患。 打定主意,陆青抬脚往山林外走去。刚踏出林缘,一座古城便映入眼帘,城墙样式与他熟悉的大明城池相差无几。他正好可以进城找家客栈养伤,顺便打探消息。 可没走多久,他突然眉头一挑,放缓了脚步。 他看到了戍卫的模样。 这是……辫子?! 清王朝啊,这可麻烦了。陆青心中暗嘆。 先不说,清王朝背景的世界,他真想不起来有什么像样的修行;更糟的是,他这明代束髮戴巾的模样,在这朝代可是“反贼”的证明啊。 要是被人看到,很快就会被差役烦死。 但要他为避麻烦剃髮易服,那更是绝无可能。 算了,小心些,莫要让人看到。 陆青运起身法,身形如鬼魅般避过戍卫的视线,悄然潜入城中。 哼,虽然他现在不好动真气,但只是避过些许凡人的耳目的话,也依然不难。 进城后,他寻了家看上去最体面的客栈,也没惊动掌柜,径直选了“天字一號”的客房住下。这房间也確实不负“天字一號”的称谓,带了客厅,陈设也颇为雅致,正適合养伤。至於没惊动掌柜,洗漱吃饭需自己动手,陆青也不在乎。在思过崖修行时,这些事他也不是没做过。 如此过了许多时日,陆青每日打坐调息,经脉的损伤渐渐恢復。他也趁著养伤的间隙反覆琢磨,如今再要施展那断风云的一式,应不会再伤得这般重了。 这日,他正闭目打坐,忽然神色微动。 有人来了? “客官,这就是小店最好的房间了。”门外,客栈伙计的声音响起。 “好,你先退下,有事我再喊你。”一个清越的男声回应。 紧接著,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人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门,就猛然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关上房门,挡住伙计的视线,又静静站了片刻,待伙计脚步声远去,才朗声道:“出来吧。” 陆青没起身,仍在臥房中打坐,只开口问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房间里有人生活的痕跡,绝非空房。”白衣人道。 “我猜也是。”陆青点点头,“凭你的武功,应是发现不了我的。” 白衣人闻言一怔,隨即问道:“你武功很高么?” “高不高我说不准,只是肯定比你高。”陆青实话实说。他能看出,这白衣人的武功堪比笑傲中的寧中则,可这方世界的武学水平如何,他还不清楚,不敢言高。 对陆青的评价,白衣人似是起了好胜心,道:“比我高不算什么,若能胜过南四奇、北四怪,才算真的高。” “你说的是『风虎云龙』和『落花流水』?”陆青一愣,连忙问。 “正是!”白衣人道。 “落花流水,我记得有个叫花铁干,还有个叫水岱,水岱还有个女儿叫水笙,对吗?”陆青沉默了一下,又进一步確认。 “『中平无敌』花铁干、『冷月剑』水岱的名號我自然知晓,但水大侠的女儿闺名我可没听过。”白衣人回答。 够了,也足够確认了。陆青心中轻嘆。 这里居然是《连城诀》的世界啊! 是了,《连城诀》確实是清王朝背景的。 他转世前,关於《连城诀》的时代背景,曾有过多种说法爭执不下。但在小说新修版出来后,爭论就被终结了。毕竟小说中,明確提了“到得大清康熙年间,忽有一位身具高强武功的高僧驻锡荆州天寧寺”这么一段话,生生把连城诀的时代背景定到了康熙之后。只是不知道是雍正还是乾隆。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所谓。 《连城诀》的武学水平还不如《笑傲江湖》,在这里修行肯定没什么进益,等一年期满,灵槎能启动了,他就立刻走人,不在这浪费时间。 在陆青嘆息的时候,白衣人一开始也没说话。但陆青思索的可能有些久了,他最终没忍住,开口道:“阁下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陆青道。 “那是不是该我问问阁下了。”白衣人道。 “也有理。”陆青点头。 “阁下是谁派来的?万震山、戚长发,还是言达平?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回了中原的?”白衣人问。 “你是丁典?”听了白衣人的问题,陆青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来。 那正是连城诀中的成名高手,甚至短暂成为过天下第一,神照经的传人,丁典。 只是丁典这个人名头虽大,人生却比较苦,人也有些呆气,神功未成,就因为宝藏的事被满天下的追捕,只好躲去塞外数年。 数年后,他约么是觉得风头过了,竟在神功依旧未成的情况下,隨隨便便迴转了中原。 第70章 丁典 接下来,丁典可算是幸运了一把,遇到凌霜华,开心了半年。 但马上就又倒霉起来,被岳丈凌退思用金波旬花毒擒获,打入荆州大牢。 好在他性情坚韧,竟在大牢里生生熬出了个神照经大成,扬眉吐气。 但扬眉吐气才两日,却又因凌霜华之死心旌动摇,在她棺材上中了凌退思的埋伏;中了剧毒后,他见心上人已去,连解毒的念头都无,乾脆利落赴了死。 纵观丁典的一生,真就是三个字,倒霉蛋。 念及此,陆青眸中不由浮起几分同情。只是两人一在臥房打坐,一在客厅立著,这份怜悯,丁典自然无从察觉。 他只是有些意外地问:“阁下竟不知是我?” “不知。”陆青语气平淡。 “那阁下不是为《唐诗选集》来的?”丁典仍很怀疑。装作不知道来骗他的江湖人也是有的。 “天寧寺的梁王宝藏?我知晓。但不感兴趣。”陆青依旧淡淡回应。 “阁下、不,你竟连这个都知道!”丁典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他终於明白自己警惕错了,不由赶紧丟掉了阁下这个疏离的称呼。 他下意识迈开脚步,走进內室,想看看究竟是何等好汉,竟能对天下人趋之若鶩的宝藏毫不在意。 不看还好,这一看,丁典更是大惊失色。 “你?!”他死死盯著陆青的髮髻,嘴巴都合不拢,“你是红花会的?” “不是。”陆青还是淡淡的。区区红花会,能拿什么诱惑他入会,难不成骆冰么? “那你……”丁典竟立刻相信了陆青。 敢公然不剃髮的豪杰,必不会在这等事上骗他。 “嫌丑。”陆青实话实说。 “就、就因为这个?”丁典眼睛都瞪圆了。 “不然?”陆青反问。 “你不怕杀头吗?”丁典神色无奈。虽是豪杰,但这豪杰的理由也太奇怪了吧? “谁能杀我?”陆青不由轻笑一声。 “朝廷啊。”丁典回答。 “朝廷有何本事!”这次陆青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若惹了我,刺王杀驾,不过反掌之间。” 而且这种事,他甚至已经轻描淡写地做过了。 “啊?!”丁典只觉陆青这话太过匪夷所思。刺王杀驾?就凭咱们江湖武人么? 自幼所受的教育让他不敢去想这种事。 但他还算洒脱,很快收拾心情,感嘆道:“若阁下真有那般本事,確实是有底气留髮。丁某是不行了。” 他重新用上“阁下”二字,只是这次不再是疏离,满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紧接著,丁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方才是在下孟浪了。不知阁下是否有空,能否赏光吃杯薄酒?” “可。这几日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陆青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生人气。 第71章 神照 “神凝於內,照彻形骸。入神者,心无掛碍,与道合契;坐照者,明察秋毫,內映真机……” 陆青手持狼毫,缓缓誊写著《神照经》。他最近觉得,边写边悟,或许比单纯阅读更能揣摩功法深处的意蕴。 此前与丁典一番长谈,因果缔结,他便顺势提出想一观《神照经》。本以为要费些周折,没想到丁典却出乎意料地爽快,二话不说便將功法相授。 这份乾脆让陆青心头畅快,便又多提示了几句,尤其强调金波旬花虽毒,但凌退思人心之毒,或许还在其之上。 回到《神照经》,在陆青看来,这功法的內容,真是处处体现著入神坐照的典故,创功者不说是棋道高手,怕也是痴迷於棋的。 其中一些用词上的小巧思,对陆青这还算有点棋力的人来说,颇能会心一笑。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神照经》的意蕴,“坐照而神全,神全而气足,气足而形固,形固而长生”,这般对生机的追求。 若论杀伐之威,它或许还不及《吸星大法》那等不完全的功法,可在滋养生机上,即便《葵花宝典》中“天人化生”的奇思,也未必能及。 《神照经》的生机温和圆融,对並未自宫,五体齐全的人来说,远比《葵花宝典》的极端法门更適配。 以这般神照之机,或许能將我《青崖经》瀚海卷的这几处关窍加以优化…… 得了《神照经》后,陆青便彻底闭门不出,废寢忘食地研究其中真髓。即便丁典带回精致餐食,他也只是隨意动几筷子,便又投入思索。 丁典起初还为他这般专注而惊讶,但看多了便也习惯了。 陆青也不以为意。 只是最近两日,丁典却没再回客栈,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 又过三日,陆青从如山的宣纸中缓缓抬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神照经》的真髓,已被他尽数融於自身《青崖经》內。 是时候出去一趟,处理些事了。 丁典已五日未归,怕不是又落入凌退思的手里了。 这倒也不意外。虽然受了我的提点,但丁典的性情终究未改,被情爱冲昏的头脑也是依旧,对人性险恶的理解也並未增强。栽在凌退思那天下罕有的极恶老登的手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看在《神照经》的情分上,便再救他一次。 陆青寻水简单梳洗了一番,隨即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客栈。 …… “啊啊啊啊啊!” 陆青踏在青石铺就的大路上,耳畔惊呼声此起彼伏。 不得不说,有些吵。 不过这也不意外,毕竟他这身毫不掩饰的前朝衣冠,在满街短衫马褂的人群中真是太过扎眼了。 甚至,就算有人养气功夫不错,能处变不惊,在表面上也得装出惊骇万分的模样。不然,被人扣上“心系前朝”的帽子,可不是闹著玩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闪开!都闪开!” 突然,一阵聒噪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反贼,还不束手就擒!”紧接著,隨著一声厉喝,七八个身著皂衣、腰佩铁尺的捕快迅速围了上来,堵住陆青的去路。 “莫要自误。”陆青看著围上来的捕快,微微摇头。 他並不想杀这些人。 毕竟封建时代,捕快也好,士兵也罢,绝大多数莫说为朝廷卖命,能老实巡逻都算好了。尤其在这有超凡力量的武侠世界,寻常人遇上他们这些披著人皮的怪物,躲都来不及。当官的都是“千里求官只为財”,小捕快自然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谁会真拼上性命! 只要不过於招惹,陆青都愿意留这些人一条生路。 可意外的,眼前这几个捕快却很是不同。 陆青一身前朝衣冠,却摆明车马,走在大道上,摆明了不简单。他们非但不逃跑,竟反而敢向陆青衝锋! “杀!”为首的捕快一声厉喝,手中铁尺带著刺耳风声,径直朝陆青头顶劈落。这一下力道十足,若换作普通人,当场便要被打个万朵桃花开。 “呵。”陆青不由一声哂笑。他身形微动,便避开了铁尺,更瞬间便出现在这群捕快身后。 原来是江湖人啊。陆青明白过来。毕竟荆州知府凌退思本是两湖龙沙帮帮主,虽帮派已散,但以他的心机,定然留了不少帮中心腹在身边。 甚至说不定,凌退思已知道自己与丁典有关。自己虽闭门不出,却也没刻意遮掩行踪,若凌退思一直派人盯著丁典,不难发现他並非独自住店。 “只可惜,你知道的还是太少。” 陆青轻笑一声,脚步未停,依旧向前走去。 直到他走出数步,那几个捕快才“扑通扑通”相继倒地。他们心口各有一个细小血洞,鲜血汩汩涌出,很快將方圆数丈的青石板路全都染红。 …… “你说什么?”荆州府衙,凌退思猛地拍案而起,死死盯著堂下衙役,“你说他们都死了?” “是、是!”那衙役也是昔日两湖龙沙帮帮眾,也曾是心狠手辣的人物,此刻却脸色惨白,“那小子简直不是人,周老大他们竟一招都没挨过去!” “嘶!”凌退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失算了。 本以为丁典那等被人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躲去塞外的小子,身边也不会有什么高人。哪成想,还真突然冒出来一个绝顶高手来! 凌退思毕竟当过龙沙帮帮主,对武学是颇有认知的。他太清楚了,一旦招惹上这种顶尖人物,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再厉害的护卫,也不可能日夜贴身守护,稍有疏忽便是杀身之祸! 不行,必须立刻和解! 可拿什么和解?凌退思眉头紧锁。金钱? 或许可以试试。虽传说中真正的高人都视钱財如粪土,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那般人物。说到底,传说终究是传说,未必可信。 但万一……万一传说是真的呢? 金钱若是无法打动对方,自己还有什么筹码? 嗯,等一下,他刚刚说,那小子? “那人很年轻吗?”凌退思问。 “很年轻,看上去不过既冠之年。”衙役道。 好!凌退思心中一喜,当即大声道:“来人!去把小姐请过来!” 第72章 凌退思 不多时,一袭素衣的凌霜华款款走入大堂。她眉眼清丽,却带著明显的愁绪。 “爹爹唤女儿前来,有何要事?”凌霜华屈膝行礼。 看到凌霜华,凌退思脸上当即堆起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人不是他,缓声道:“霜华,为父今日唤你,是为丁典那孩子的事。” 凌霜华闻言,眼神骤然一亮,连忙抬头追问:“爹爹,你……你肯放丁郎出来了?” 凌退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放?开什么玩笑! 霜华,你可別挡了爹的路! 但他终究城府极深,那僵硬的神色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敛去。 凌霜华並未察觉这转瞬的异样,反倒以为自己猜中了父亲的心思,神色渐渐雀跃起来。 可惜,凌退思没让她的雀跃持续太久。 “不过……”凌退思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凌霜华心里一紧。 “他江湖上的仇家找来了。”凌退思故作嘆息,“不过你放心,为父已派人加强了大牢的守卫,更请了人在暗中护他周全。只是如今有一位绝顶高人,似乎与丁典相交莫逆,方才却与为父的手下起了误会。” “爹,真的是误会么?”凌霜华低声道。 虽然凌退思说的冠冕堂皇,但她毕竟已经被骗过一次了,还是已隱约察觉到不对劲。 “霜华,那当然是误会!”凌退思语气不变,甚至多了一分诚恳。 可当凌霜华抬眸看向他的双眼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不容置喙的神色。 於是她明白了。 “爹,女儿会尽力。”凌霜华咬著唇,神色恢復忧愁,“但女儿希望,今日之事了结后,你能把丁郎放出来。” “霜华放心,爹答应你!只要今日平安度过,我便在今晚放丁典出来!”凌退思当即信誓旦旦地说道。 爹,你可一定要遵守诺言。凌霜华在心底默默祈祷。 祈祷间,她並未注意到,父亲凌退思悄然对身旁师爷吩咐了几句。那师爷隨即偷偷退了出去。 …… 另一边,陆青抵达荆州府衙时,只见府门大开,两侧竟站著几名躬身待命的衙役,摆出了一副“欢迎蒞临”的架势。 不得不说,虽然他並没有特意赶路,只是正常走著来的,但凌退思反应竟如此之快,也確实值得称道。 只是,你堂堂清王朝的荆州知府,却对我这样一个反贼这般討好,真的合適吗?陆青无声一笑。此时若是雍正主政,或许还能容你几分;可若是到了乾隆朝,你这荆州知府,別说乌纱帽,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咦,我来了,凌退思今日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那他这个选择或许反而是明智的了。 陆青神色淡然,迈步走入府衙。 他这次並没有像在笑傲世界时一样,先探查这里有没有埋设火药。他觉得没必要,凌退思没有这个时间。 火枪? 確实,自雍正五年起,朝廷已正式定下军队火枪配备制度,即使荆州这般无战事的內陆地区,每千名士兵也能分到三百杆鸟枪。凌退思身为荆州知府,身边定然有配备鸟枪的护卫。 可那终究只是些寻常鸟枪,陆青早已不放在心上。 这时代的鸟枪,设计上的穿透力本就有限,再加上製造工艺粗糙,地方武备又多废弛,凌退思手下这些鸟枪的穿透力只会更差,怕是还不及武林高手射出的暗器。 更何况,这时代的枪,没准头! 別说鸟枪了,便是同期最先进的褐贝丝燧发枪,也谈不上什么精度,想击中普通人都不容易,想击中武林高手这样的超凡生物,怕是得靠天命之子级別的气运加身才行。 更別说陆青,以他的身法,即便只是站在原地,普通人的眼力都不能確定他真的站在那。 甚至,便是凌退思当真布下三段击埋伏,陆青也有十足把握,在士兵扣动扳机前便从他们视线中消失。 陆青甚至觉得,以自己的內力或许能硬抗下来,但他终究不打算弄险。 不过,凌退思其实並没有动用火枪的意思。 一来,他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二来,动用火器对付江湖人,传出去名声便彻底臭了。 作为曾经的一帮之主,凌退思深知,江湖上从不缺那些听闻某人声名狼藉,便想方设法除之后快的侠士。 帮派已丧,他这个前帮主却能苟活至今,还混上了荆州知府这样的地方豪强之位,凌退思自认对保命之道还颇有些心得的。 就像这一次,有自家貌美且与对方颇有渊源的女儿出面,凌退思自认没有失败的道理。 即便对方道貌岸然,他也早已备下后手,不愁对方不上鉤。 “少侠,荆州凌退思有礼了!”陆青刚踏入府衙大堂,凌退思便快步迎上,一躬到地。 同时,他悄悄瞪了凌霜华一眼。 凌霜华无奈,深吸一口气,敛衽福身:“凌霜华,见过少侠。” “不必多礼。”陆青对凌霜华微微点头。 “谢少侠。”凌霜华还未应声,凌退思便抢先接话,准备起身。 “我让你起来了吗?”陆青轻哼一声。 瞬间,一道无形气劲自上笼罩下来,直压得凌退思头都抬不起来,更別说起身了。 “是是是!少侠教训的是,是老朽孟浪了!”凌退思竟没有半分辩解,甚至直接跪倒,朝陆青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我不耐俗务,懒得与你绕弯子。”陆青懒得再多话,开门见山,“丁典在哪?赶紧把他放了,让他与你女儿双宿双棲便是。” “少侠放心,老朽早已派人去请丁少侠了。”凌退思伏在地上,连忙应声。 “倒也识时务。”陆青挑了挑眉,语气似乎有些缓和。 见陆青態度缓和,凌退思连忙哭诉道:“好叫少侠知晓,老朽並非故意刁难丁少侠。他说好听些是四海为家,说难听点便是身无长物、穷得叮噹响,根本没法给小女衣食无忧的日子。这倒也罢了,他还仇家遍地,老朽实在捨不得让小女跟著他受苦啊!” “好了,我懒得听你废话。”可惜,陆青根本不想听。 “是是是!少侠说的是!”凌退思也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住口,还赔笑道,“老朽自家琐事,確实不该烦扰少侠。不知少侠可有閒暇?老朽已让人备下好酒好菜,专为给少侠赔罪。等丁少侠到了,老朽也会当著二位的面,向他赔个不是。” 顿了顿,他又补充:“小女也有几句话,想跟少侠说说。” 同时,他再次朝凌霜华递了一个眼色。 可这一次,凌霜华沉默了半晌,却没有如凌退思期望的那般附和了。 第73章 金波旬 “看著仇敌諂媚谦卑,丁兄弟若见了,想必会舒心些。凌姑娘,你不必介怀。”陆青淡淡道。 凌霜华愣了愣,隨即露出一个苦笑。 丁郎的朋友,你哪里知道,父亲这哪里是諂媚谦卑,分明是在暗中算计你的性命! 罢了,终究是与丁郎有缘无分。凌霜华眼底悲伤翻涌,几乎无法掩饰。 她打算不顾父亲的嘱咐,警告陆青赶紧脱身。但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打断了她:“无妨。凭你爹那点伎俩,根本伤不到我。” 啊!凌霜华先是一惊,连忙看向凌退思,却发现对方竟似乎毫无所觉。 她这才恍然察觉,刚刚那声音似乎是直接传入她耳中的。 这莫非是丁郎曾说过的,武林中不世出的绝技,千里传音? 丁郎的这位朋友居然这么厉害! 他或许真的不怕父亲。 可是……凌霜华想起丁典也同样不怕凌退思,却还是栽在了阴毒手段下,仍觉得还是劝陆青速速逃离的好。 “放心,金波旬花也没什么了不起。”陆青看穿了她的心思,再次传音安抚。 金波旬花,以天魔波旬为名,算得上金庸系列小说中数一数二的至毒之物,是凌退思能够算死丁典的两大倚仗之一。 另一大倚仗? 那当然是凌霜华了。 对陆青,凌霜华没有作用。凌退思能倚仗的也只有金波旬花。 其实,以陆青的功力,金波旬花到底有没有用还是个未知数。原著小说中,刚刚《神照经》大成的丁典都能在一定程度上与金波旬花抗衡,更別说此时,內力如瀚海,或许已是前无古人的陆青了。 不过陆青並没有以身试毒的兴趣。 只是,若考虑段誉在初版小说设定中,吞食莽牯朱蛤以成朱蛤神功的奇遇,再加上陆青已经確定的,五毒教的五宝花蜜酒確实有增长功力之能的现实。这些天下至毒,某种意义上也是最棒的天材地宝。 虽然五宝花蜜酒的增功之能对他无效,但金波旬花却未必。若能找到合適的炼製之法,將其炼化为增进功力的丹药,他陆青便也能享受一把奇遇的爽利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每一丝功力都是自己苦哈哈练出来的。 凌退思养此花多年,希望他用毒的手段能给自己提供些参考,但若是毫无可取之处,那便只能跟凌退思说一声抱歉了。 另一边,凌霜华被陆青两番传音劝住,却依旧满心担忧,目光紧紧锁在陆青脸上,似是想从他平静的神色中,看出几分应对父亲的底气。 可她还未及细察,凌退思却已准备好了,笑著走向陆青:“少侠,请入席!” 陆青平淡地隨著凌退思来到后堂。 此处有个桌案,上面摆的多是清雅小菜。 “少侠,小女素来喜爱菊花,府中常做些菊花菜式,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凌退思在一旁殷勤介绍,“这是菊花粉丝蒸虾,这是菊花羹,这是菊花炒鸡丝,这是……” 说著说著,他像是突然忘了菜名,转头看向凌霜华:“女儿啊,这道菜叫什么来著?” 凌霜华沉默片刻,轻声道:“东篱凝露。” “哦对对对,正是东篱凝露!”凌退思一拍脑门,笑著打哈哈,“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露滴琴书润,云隨杖几生。少侠你看,小女虽身在官府,却也颇有些你们江湖客的洒脱不羈。”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凌霜华:“霜华,还不给少侠斟一杯你亲手酿的东篱凝露?” 隨即又转向陆青,满脸堆笑:“少侠有所不知,这东篱凝露酒是小女亲手酿造。听闻会稽之地有酿『女儿红』的习俗,生女必酿,嫁女方饮。小女这酒虽不是女儿红,可滋味却半点不差!” 看著凌退思这一连串刻意的表演,陆青在心中幽幽嘆了口气。 这就开始拉皮条了啊。 此时,他看到一旁凌霜华的神色愈发忧鬱,也不由有些感慨:有这么个心机深沉的爹,你也算是个倒霉蛋,和丁典那小子真是一对倒霉双星。 不过真要论起来,还是丁典的霉运更胜一筹。毕竟若没遇上自己,你这辈子或许都没机会看清你爹的真面目,倒也能安稳过活。 想著,陆青接过凌霜华递来的酒杯,凑近鼻尖嗅了嗅。 稍微有些奇怪的味道。这味道其实不是不好闻,反而很香,但问题是,这味道与酒本身的清冽纯粹完全不同。 其实陆青並不能说很懂酒。但从凌霜华和这酒一般清冽纯粹的性情看,她应该不会在酒中掺杂杂味吧。 那么,这便是金波旬花的味道了? “霜华,你也陪少侠喝啊!”此时,见陆青没马上把酒喝下去,凌退思立刻上前攛掇。 “……”凌霜华不由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睛里不由浮起浓浓的失望。 她终於明白,自己曾以为拥有的,其实从来都是假象。 喝了吧,一了百了。 她猛地拎起酒壶,竟要將壶中残酒一饮而尽,同时还伸手去夺陆青手中的酒杯,显然是想替他把这致命的毒酒一併喝了。 “算了吧。”陆青轻嘆一声,屈指一弹。 凌霜华手中的酒壶顿时滴溜溜飞起,凌空划了个圆润的弧线,稳稳落入他掌心。 “凌知府,我远来是客,哪有让主人家看著的道理?这酒,还是该你先喝。”陆青淡淡看向凌退思。 话音未落,他杯中未饮的酒液就凌空飞起,凝作一道细劲的酒箭,径直射入凌退思口中! “咯!”酒液入喉,凌退思先是一愣,隨即脸色铁青,双手疯狂地抠著喉咙,想要將酒液吐出来。 可惜,太晚了。 金波旬花之毒,堪称见血封喉。原著小说中,血刀老祖的大弟子宝象,不过喝了一小口因误食丁典毒血而死的老鼠煮的汤,也不过数十个呼吸便毒发身亡。凌退思虽工於心计,武功却稀鬆平常,一口毒酒入腹,不过数个呼吸,便浑身抽搐著倒在地上,渐渐气绝。 “物理波旬之毒与人心波旬之毒对冲,好玩。”看著凌退思的尸身,陆青抚掌而笑。 接著,他转头看向神色怔忡,显然对这一串兔起鶻落的变化反应不过来的凌霜华,语气缓和下来,道:“凌姑娘,跟我来吧,去接丁兄弟出来。” 第74章 八方风雨 凌退思一死,他手下的部属更没一个敢反抗陆青,乾脆利落地將丁典带到了他面前。 此时的丁典可谓狼狈至极,衣衫破损不堪,全身都是伤痕都不算什么,连琵琶骨都被穿了铁锁。 “你这警惕心,著实还得加强。”看著这样的丁典,陆青嘆道。 “陆兄说得是。”丁典也长嘆一声,满脸愧色,“丁某这次栽得彻底,往后当痛定思痛,绝不再轻易受人矇骗!” “不,算了,你往后还是远离江湖为妙。”陆青突然摇了摇头。 “……”丁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了霜华,我本就无心江湖。可我想退,那些盯著连城诀的人,却也不会轻易罢休。” “躲远点便是。”陆青道。 “塞外苦寒,我实不忍霜华受那份罪。”丁典面露难色。 “丁郎,我不怕苦。”凌霜华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受什么苦都可以。” “可是……”丁典仍有些迟疑,捨不得让她跟著遭罪。 两人你儂我儂的模样,陆青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打断:“你们隱姓埋名即可。天寧寺宝藏的事,我会將其揽下。” “陆兄,你已助我二人良多。我怎好……”丁典摇头。 “无妨,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陆青语气平淡。 如今《神照经》的精华已融入自身《青崖经》,他在这世上已没什么非要获取的东西。 凌退思关於金波旬花的经验?陆青刚刚问过凌霜华了,啥也没有! 不怪陆青忍不住,没来得及拷问便直接结果了他。留著这般无用的货色,纯属浪费功夫。 《血刀经》? 他倒没什么兴趣。原著小说里,神照经大成的狄云没费多少功夫便练完了,可见其底蕴有限。 不过,他虽没特意去寻找的念头,但若血刀老祖非要找上门来送死,他也不介意顺手见识一番。 反正揽下了天寧寺宝藏的因果,这世上稍有些名头的高手,想来都会寻上门来。 只是想起《连城诀》里“落花流水”的战力表现,尤其花铁干不能以內力冲穴的表现,陆青对这世上的所谓高手,实在没多少期待。 …… 陆青斩杀荆州知府凌退思一事,很快便层层上报至清廷中枢。 此时清廷在位的是雍正帝,爱新觉罗·胤禛。 在歷史上,他算得上比较有作为的君主,对这样的突发事件,按说绝无不知所措的可能。 不过,此时却已是雍正十三年了,距歷史上的他驾崩仅剩数月。雍正的身体已极是不好,听闻此事后,气色更是愈发难看。 第75章 兵无常势 “冷月剑”水岱,乃南方武林顶尖高手,与“仁义大刀”陆天抒、“中平无敌”花铁干、“柔云剑”刘乘风並称为南四奇,“落花流水”。 此刻,他正捧著二哥花铁乾的来信,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信中,花铁干提议四人以南方武林魁首之名,出面为朝廷剷除陆青这“囂张反贼”,既可为朝廷分忧,也能为民除害。 可是……为民除害?水岱暗暗摇头。 二哥这话,怕不是从朝廷那抄来的!这么做与其说是为民除害,不如说事成之后,他们四人家族、门派能得朝廷庇护,好处多多。 可二哥啊,咱们武林中人若与朝廷勾连过深,难免遭人詬病吧。到时候见了武林同道,咱们还怎么抬得起头! “爹爹?”一道清脆的童音传来。 水岱循声望去,门口站著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是他的独女水笙。 水笙今年刚满十岁,水岱却已年逾四旬。可以说他是老来得女了。 也因此,他对这女儿向来宠得很。 不过,水岱也没失了江湖名侠的分寸,並没有太过娇惯水笙,而是自幼便为她舒筋活络,打下了扎实的武学根基。 看到这小姑娘,水岱为难的脸色瞬间隱去,代之以爽朗的笑容。 见女儿进来,水岱脸上的为难瞬间散去,换上爽朗笑容:“笙儿来了!” “骆家小妹妹要请我去玩,我能去吗?”十岁的水笙正是贪玩的年纪,说著玩的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骆神刀家的丫头?”水岱不由沉吟起来。 他口中的“骆神刀”唤作骆元通,是江湖上有名的侠盗,亦正亦邪。水岱其实有些看不透他。 不过和自家一样,骆元通也是老来得女,其女骆冰甚至比水笙还小两岁,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两个孩子结伴玩耍似无不可,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总有些放心不下。 “水兄莫非是怕了在下?”一声轻笑突然从院墙上传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水岱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墙头立著个清俊中年人,正是他方才思忖的骆元通。 “骆兄驾临,寒舍蓬蓽生辉。”水岱当即拱手见礼。 “水兄客气。”骆元通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飘然落地,稳稳站在院中。 “骆某人一身官司,水兄家大业大,不愿与在下过多牵扯,在下理解。”他直言不讳,戳中了水岱的顾虑。 但水岱却不能真的承认这一点,只好连忙摆手:“骆兄说笑了!你劫富济贫,乃是侠义道上响噹噹的人物。若有差遣,在下义不容辞。” “那敢情好!”水岱话音未落,骆元通便抚掌大笑,“在下確有一事相求!” “……”水岱不由无语,但也只好听他细说。 “方才听闻笙儿想去寻冰儿玩,正合我意。”骆元通收敛笑容,语气郑重,“不过在下近日需远赴广州,不便带冰儿同行。平日里倒也罢了,可如今时局动盪,我怕有人藉机杀良冒功,闯到家中伤及冰儿。不知水兄能否收留冰儿几日,让她与笙儿作伴?” 原来是这事。水岱暗自鬆了口气。还好不是邀他一同劫富济贫,只是照顾个小姑娘,倒也容易。 “骆兄放心!”水岱当即应下,“冰儿只管留在水家,若少了半根汗毛,在下愿以命相抵!” 骆元通闻言大喜,当即翻出院墙,將等在外面的骆冰抱了进来,简单叮嘱几句后,便急匆匆离去。 水笙见了骆冰,也立刻开心地牵起她的手,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跑开玩耍,只留下水岱独自站在院中。 经歷这一番小插曲,水岱摇了摇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还是別惹麻烦为好。回头得好好劝劝二哥花铁干,好好的日子不过,別总閒他么扯淡! 持这个想法的也不止水岱,落花流水其余三人中,陆天抒、刘乘风亦是同样心思。花铁乾没能得到兄弟支持,心里不由憋了好大一阵闷气 没有这几个帮忙,他的提督之梦还要怎么实现! 可就在这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访,似乎让事情有了转机。 “『五云手』万震山?” …… 朝廷和江湖联手针对陆青的“天罗地网”,就这么慢吞吞地织著,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型。 而陆青这边,等了许久,別说像样的高手,就连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也渐渐没踪影了。 他大概清楚,多半是死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了。 现在,没本事的不敢来送死,有本事的要么还在筹备,要么仍在观望。 这样的情况,继续乾等著,对陆青来说真的很无聊。 他又不是个守关boss,存在的意义就是等著挑战者上门。主动出击推动事態,再顺著变化调整下一步策略,才是一个活人会做的选择。 主动出击才能逼得那些有分量的高手,不管是民间游侠还是朝廷鹰犬,坐不住。 还有,那些在他这儿吃了亏的傢伙,说不定会转头,重新去缠丁典。他这一动,才能让所有人明白,想要天寧寺的宝藏,找了丁典也没用,总要过他这一关。 他可是许诺了丁典的。既然许诺,他就会完成他的诺言,不打折扣,也不钻空子。 嗯,我这齣击,算不算是体现了兵法中的“兵无常势”?做了决定之后,陆青不由想。只是最终他还是不敢確定。他自认对兵法不算很了解,用这么高深的词,要是事態没按自己预期发展,反倒有些丟人。 他选定的出击第一站,是京师! 京师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整个王朝的连锁反应。要论推动事態,怕是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合適。 咦,直接闯京师,是不是太过冒险? 呵,正因为在常人眼中,这事太过冒险,才没人能想到。 不过,怎么推动事態?再做一次刺王杀驾? 这种事,陆青已经干过一次了。同一件事再做一遍,会不会显得无趣? 不,一点都不。陆青立即给了自己答案。 不得不说,“刺王杀驾”这四个字,光是想想就让人有种异样的兴奋感。上一次他太过仓促,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这一次,他或许能感受得更真切,也让自己彻底燃起来! 第76章 吕四娘 陆青並不是第一次来京师。 虽然他上一次来京师,时间上还得追溯到两百多年前的正德朝,空间上更分属不同世界,但终究是来过。 说到正德帝,陆青其实並不討厌他。虽说当年亲手杀了他,可对正德帝的谋划,他反倒觉得颇有意思。 某种意义上,正德帝和史书中的选择如出一辙,都是用宦官制约外朝。刘瑾这把刀,他也同样放纵到了极致,只要能打击士族,不管什么事都愿意兜底。等哪天兜不住了,就把刘瑾推出去承受怒火,再提拔下一把刀。 只不过比起正史,因为多了他这个变数,正德帝终究是玩脱了。 唉,谁让自己超出了他的认知呢。 其实自己也算对得起正德了。虽杀了他,却也顺手清理了那些藏在其他会馆中,估计和正德帝一样暗中谋划著名什么的华服权贵。 你问问,有几个域外天魔杀人时,还会顾及原世界的势力平衡的? 走在清王朝的大道上,陆青脑子里想的却是明王朝的旧事。 倒不是清王朝没什么可琢磨的,是先刺雍正,再刺乾隆,还是乾脆一锅端,其实也挺值得斟酌的。 只是,行到故地,总要缅怀一下故人。不然总觉得旅行不够圆满。 好吧,这其实不算旅行了。 一边想著,陆青找了家客栈住下。京师的客栈確实比荆州的强,但价钱也水涨船高。好在从凌退思开始,就总有人主动给他“送钱”,天字一號房依然是住得起的。 誒,他那身明时衣冠还能光明正大住店? 確实不能。 所以陆青是很友好的,把钱財丟进掌柜的钱柜,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住进房间。 在客栈安顿好,陆青才开始琢磨,到底要杀几个?以他的修为,有心算无心,別说两个,再多也不在话下。可要是雍正乾隆同时被杀,清王朝还能凑出像样的高手来给他送经验吗?陆青觉得可能有点悬。 两任帝王接连暴毙,极易引爆王朝的夺位风波。 前元时,明宗、文宗、寧宗的接连暴毙,就直接点燃了夺位乱局。文宗早年联合权臣燕铁木儿毒杀兄长明宗才得以復位,可在位仅三年就病逝;为缓和矛盾,他指定明宗幼子寧宗继位,可这位幼主登基不过五十三天,就离奇“病死”。权臣燕铁木儿与皇后卜答失里立刻为爭夺废立权相互倾轧,再加上元朝其他宗王藉机拥兵自重,血雨腥风瞬间席捲朝堂与地方。 可那其实还有缓衝。文宗好歹坐了三年龙椅,寧宗也当了五十三天皇帝。而要是他动手斩杀雍正与乾隆,那就是丝毫没缓衝了。 瞬间造成权力真空,再加上雍正还有好几位有资格继位的皇子,清王朝不说重蹈晋八王之乱的覆辙吧,起码也短期內顾不上他这个无牵无掛的反贼了。 但不杀…… 我什么时候那么仁慈了? 得了,先爽了再说。 陆青打定主意,便选了个夜黑风高的日子,直奔皇宫而去。 紫禁城这地方,他熟得不能再熟了。且不说在笑傲世界时,他曾进去读过书;就说前世,他也没少陪人进去游玩。所以,古代传奇里,刺客最头疼的“找不到目標”的难题,对他而言压根不是事儿。 如今雍正尚未驾崩,按《起居注》记载,他每天都会在养心殿处理政务。 如果养心殿找不到人…… 应该不至於。 雍正帝向来以勤政闻名,据说常常工作到凌晨,日常也大多在养心殿就寢。 陆青化作一道虚幻影子,径直从大內侍卫眼前掠过,大摇大摆进入紫禁城。 这一手身法算得上是他的巔峰造诣。不得不说,自从踏入此世,他还是头一回动用自身的最高成果。此前对付这世上的所谓“高手”,他都是隨手一拳,对手就躺了。 不多时,陆青便抵达养心殿前。此刻养心殿內灯火通明,显然雍正正在里面理政。陆青不由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位帝王的勤勉,隨即就没有丝毫迟疑,迈步朝殿內走去。 认可你,但为了我的需要,你还是要死。 “雍正,拿命来!”可还没等他踏入殿门,一道怒喝突然炸响。 嗯?谁?陆青略感惊讶地循声望去,只见守门的大內侍卫中,竟有一人猛地窜起,直扑殿內。 居然还有同行?陆青忍不住失笑,可惜这身手实在一般,怕是成不了事。 这刺客身材中等偏瘦,显然不是力量型高手;步法也算不上精湛,速度虽不慢,却略显虚浮,连寧中则都不及,自然也称不上敏捷型。说到底,武功著实稀鬆平常。 哦,不对,按这个世界的高手水平而言,他其实还行。 陆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以笑傲世界的水准在评判。可在这个世界,这刺客的身手,其实已然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了。可即便如此,也还是难以成事。 “哼,杂家在此恭候多时了!”紧接著,一名身材高大、身著华服的太监气势汹汹地从养心殿內走出。 “苏培盛!”刺客咬牙切齿地喝道,声音清脆悦耳,竟是位女子。 吕四娘?陆青心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 民间传说中,吕四娘是因文字狱被雍正处死的吕留良之孙女。为报血海深仇,她以选妃之名混入宫中,最终在雍正召其侍寢时,用短剑將其斩首。 其实金庸世界里,原本是未必有这个人的。 在陆青的记忆中,这个人物仅在新修版《碧血剑》中才被提到过,是九难一脉的人;而《连城诀》么,在新修版之前,多被认为背景设定在明朝,自然更无她的踪跡。 罢了,有便有了。想了一下,陆青便决定不再纠结。 雍正死於吕四娘之手,也算是武侠世界的一大经典桥段。何况吕四娘向来人气颇高,陆青也颇为欣赏这个角色。 “你走不了了!”就在这时,苏培盛一声怒喝,也宣告了,这终究不是属於吕四娘的世界。 唉!陆青无奈摇了摇头。 对这位吕四娘而言,想如民间传说那般手刃雍正,確实是太难了。 第77章 单手斩双王 你且先撑片刻,待我办完正事再来救你。 陆青身形宛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飘入养心殿。 养心殿其实是个颇大的院落。从正门养心门入內,直接看到的便是正殿。正殿的两侧有东、西暖阁。其中的东暖阁在后世的名声不太好,因为慈禧就是在这垂帘听政的。可怜吕四娘,方才不过踏入养心殿大门,连正殿门槛都未能迈过。 正殿之后是后殿,两侧分列燕禧堂、体顺堂,殿后便是如意门、吉祥门两道小门,可通向外面。不过这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此时,雍正帝已从正殿移至后殿,刚换了衣衫,正准备从最近的如意门离去。 相对而言,陆青对养心殿不是那么熟悉。他只在前世来过这里,而在笑傲世界时,这养心殿还没被建起来呢。 凭模糊的记忆辨认路径,足足耗费了他近一息的时间。如果是陆青自己,一息时间真不一定跑出多远了。 可惜,已至生命尽头的雍正帝,步伐实在快不起来。他虽勉力前行,却还是在后殿就被陆青截住了。 不过,雍正此时已换了衣衫,陆青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是他。 陆青毕竟不认识雍正。凭流传到后世的那些,要么大肆“美顏”,要么刻意渲染“异相”的帝王画像认人,未免有些太难了。比如著名的驴脸朱元璋像,其实根本不是写实的,而是画的“天生龙相”。 好在,即使不认识,但要认出谁是雍正也不是没办法。 封建礼制浸润下,宫中之人面对高位者,本能会生出瑟缩与敬畏。只需看谁能让周遭人垂首屏息、不敢抬眼,便知其身份了。而以陆青的眼力,哪怕是最细微的神情变化,也逃不过他的观察。 这一观察,陆青还得了个意外之喜。 在雍正帝身侧,跟著一名虽只穿著侍卫常服,但神態却异常高傲的年轻人。 莫非是乾隆?陆青心中一动。他其实没什么凭据,但直觉却告诉他,就是如此。 “前方可是胤禛与弘历?”於是他朗声发问。声音在沉肃的后殿中格外清晰。 “护驾!”陆青发了问,那群围在雍正父子身侧的大內侍卫才惊觉来了闯入者,顿时脸色煞白,又惊又怒。 看来是了。对这群人的惊怒,陆青却全不在意,只点点头。 陆青点头的时候,那群大內侍卫的十几柄佩刀也同时出鞘,呛啷声响成一片。在为首侍卫的带领下,他们组成了演练多年的阵型,长刀交错,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挡在陆青身前。 武功意外的不错。陆青眼中一亮。 尤其为首的那个,武功竟似比那个梟道人还强些,也胜过现下神照经未成的丁典。 其余人中,亦有三四人水准与丁典相当。这真是他踏入此世以来,遇到的最强一股武力了。 更別提殿外还有个苏培盛,从他一招逼退吕四娘的身手看,应是还在这些侍卫之上,或许已是此世顶尖水准。 陆青顿时见猎心喜,原本打算速战速决的念头暂且放下,故意缓了几招,甚至只用了一只手,就想看看这些侍卫是否藏著什么新奇武功。 可惜,三招两式过后,他便轻轻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巧思,但对现在的他而言,没什么意义。 陆青身形骤然变幻,手臂竟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如灵蛇般穿过刀间缝隙,以掌为刀,瞬间便划过这群侍卫的咽喉。 “噗——” 数道血线同时飆射而出,侍卫们同时捂著喉咙倒地,鲜血止不住地,汩汩涌出。 紧接著,陆青又如一道轻烟,掠过雍正父子身旁。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液也喷涌如泉,甚至染红了大殿的房梁! …… 天下譁然。 陆青之名不脛而走。 可没过多久,天下人就不太敢直呼他的名字了。 大家都回过味来了。 刺王杀驾的戏码,戏文里倒是常见,可真敢付诸行动的,还成功了的,千年都难有一人。更何况这陆青一出手,可是斩了当今帝王与无可爭议的储君二人的。 很快,江湖上给陆青起了个新名號,天魔。在提到陆青的时候,都是以“那位天魔”代称。 听闻这名號,陆青忍不住挑了挑眉。武侠世界里以“天魔”为號的人物,他知道的也只有黄易世界的“天魔”,苍璩。不过比起天君席应那个扑街仔,这位魔门始祖、《天魔策》的创始人“天魔”苍璩可就强多了,十有八九是已破碎虚空的顶尖高手。 只是除了这位,名號中带“天魔”二字的,下场好像大多不太好。呱,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让九天十地共尊的名號呢? 陆青不禁有些遐想,连手上的冰酪化了都没察觉。 “窸窸窣窣。”一阵细微声响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声响其实微不可查,但陆青自然不会错过。想他这样的高手,即便在遐思间,也从不会放鬆警惕。 “陆兄!”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你啊。”看清来人,陆青哑然失笑。他方才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找上门来,没想到竟是吕四娘。 斩杀雍正与乾隆后,陆青便將已难以支撑的吕四娘救出了皇宫。 只是事后,他仍遭到了清廷一波又一波的刺杀。毕竟清廷再混乱,像他这般刺王杀驾的头號逆党,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总得做做样子围剿一番。 说起来,这过程中,陆青还遇到过一两个有意思的人。武功虽然也就那样,但人却是个机智的,嘴上喊著要取他性命,打起来却渐渐將其他刺客护至身前。 对这般机灵的人,陆青倒没捨得下死手。这世上碌碌之辈已然够多,若是杀了太多聪明人,这人类社会怕是会太过无趣。一个全由蠢货组成的世界肯定能把他无聊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聪明人別主动来招惹他。 “陆兄,我想为你引荐几位朋友,不知陆兄可否赏脸?”吕四娘问道。 “自然可以。你引荐的人,定不会是庸碌之辈。”陆青笑道。 吕四娘生得貌美如花,气质却锐利逼人,竟是放弃利用自己天生条件的意思。这样的人所结交的,自然也不会差。 “定不叫陆兄失望。”吕四娘抱拳一笑,隨即侧身引路。 三四个身姿昂扬的大汉,便在她的指引下,出现在陆青眼前。 “这几位乃是红花会的好汉。尤其这位,陆兄或许也曾有所耳闻,正是红花会总舵主,於万亭先生。”吕四娘指著其中身材最高大的汉子介绍道。 第78章 兴汉! “追魂夺命剑”无尘道人、“千手如来”赵半山、“奔雷手”文泰来,再加上总舵主於万亭,此时的红花会核心成员竟只有四人,距离日后足足十四位当家规模,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也难怪,此刻的文泰来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其余那些红花会当家,怕是根本还没成年呢。 寒暄几句后,无尘道人性子最急,率先开口道:“陆大侠,不瞒你说,我们原本握著储君弘历是汉人的秘密,本想借这个由头要挟他帮我们反清復明。可你一出手就把他杀了,虽说大快人心,却也让我等一下没了头绪!” 他这话说的有些冲,话音未落,赵半山就连忙上前打圆场:“陆大侠莫要误会!我等绝不是来向您討说法的,今日前来,说到底只是想一睹大侠风采,別无他意。无尘道兄嘴笨,言语间若有冒犯,还望大侠海涵。” “无妨。”陆青轻轻摇头。 这般直性子的人,他其实是理解的。而且,通常发觉自己失言后,这样的人一般都会立刻…… 果不其然,陆青心思刚起,无尘道人就端起酒杯,连灌三杯烈酒,隨后一边咳嗽,一边对著陆青深深一躬:“陆大侠,是贫道孟浪了!我先自罚三杯,再给您赔罪!” “道长请起。”陆青无奈摇头。他著实不太擅长应对这般性子,思索片刻,他才又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必掛怀。” “多谢陆大侠宽宏!”无尘道人这才直起身,拱手谢道。 就在这时,於万亭忽然轻嘆一声,接过话头:“无尘道兄虽口无遮拦,却也道出了我等的难处。” “正如赵兄弟所说,我等起初確实只为见大侠一面。但此刻,於某斗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侠能否容我说说?” “请讲。”於万亭姿態放得甚低,陆青也便点头应允。 “於某想请陆大侠入主红花会,担任总舵主之位!”於万亭当即道,“於某愿退居副手,从旁辅佐,为大侠扫清一切障碍!” “入主红花会?”陆青微微一怔。 “总舵主,您这是……”无尘道人、赵半山和文泰来也齐齐惊呼,显然於万亭这心思,从未对他们透露过半分。 “陆兄,我觉得此事可行!”一旁的吕四娘也开口附和,“你武功天下第一,若再有红花会相助,未必不能一举驱除韃虏,復我汉人衣冠!” “这个……”陆青皱了皱眉。 若他本就生於此世,反清復明的事,他或许真会应下。可他很清楚,自己绝不会在此界呆太久。一旦一年之期到来,他便要离开追寻仙道。若是接下总舵主之位,举起义旗,却半途拍拍屁股走人,总感觉不地道! “陆兄?”吕四娘见他迟疑,不禁有些惊讶。 在她看来,陆青一身明製衣冠从不遮掩,又亲手斩杀雍正与弘历,说是天下最囂张的反清义士也不为过,应不会对反清之事迟疑才对。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於总舵主。”此时,陆青忽然开口。 他已想通,离开虽是必然,但反清之事未必不能做。他大可以先出手做些先期工作,接著只要有人能接下大旗继续前行便可。 不过就如前述,在红花会眾人中,他只对於万亭有几分期待,其余的他都不看好能接过大旗。所以,若於万亭能给出满意答案,他也就不介意扶对方一把;否则,他便只能搞搞事,让清王朝衰落就完事了。 “陆大侠请讲。”於万亭隱约猜到他的用意,连忙抖擞精神回应。 “若有朝一日,你们俘虏了满清帝王,却发现他和弘历一样,是汉人血脉,你们打算如何处置?”陆青问道。 “这还用说?自然是拿他的身份威胁他,逼他跟我们一起反清復明!”无尘道人下意识脱口而出。 於万亭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沉眉思索片刻,试探著问:“陆兄莫非觉得,我们之前用汉人身份要挟弘历,这条路其实本就走不通?” “威胁本身是可行的。”陆青摇头,“我想知道的是,你们对这『威胁』的认知究竟是什么?你们真觉得,仅凭这一点,就能让一个帝王乖乖听话?还是说,你们以为,汉人血缘就足以让他对汉人另眼相看?” “难道不是吗?”於万亭一愣。 陆青沉默片刻,缓缓道:“至少我不这么认为。身为帝王,任何威胁到他统治的存在,他都会想方设法除之而后快。你们用弘历的身世要挟他,或许能逞一时之利,但只要他找到机会,你们、陈家,乃至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亲朋,恐怕都难逃一死!”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初期你们或许能借这个筹码从他那里討些便利,甚至弄些火器粮草,但绝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上面。尤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这筹码根本靠不住。” “是这样吗……”於万亭嘆了口气,“我原以为,陈家的血脉,能让他对我们多几分顾念。” “我不建议你抱这种想法。”陆青也嘆了口气,“於总舵主,我知道你是重情之人。为了挚爱,你什么都愿意做。” 说到这,他脑中不由闪过原著中於万亭的事跡,因为於万亭的挚爱徐潮生拗不过父母之命嫁入陈家,於万亭就隱姓埋名在陈府做了五年僕役,只为就近守护心上人。 这样的程度,陆青自问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换做是他,怕是早直接將人抢走了。 罢了,这事还是別说,免得於万亭难堪。他话锋一转,收束了话题:“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重情。” 於万亭显然也想起了徐潮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在他能创立红花会,还敢藉机要挟乾隆对方反清,也绝非会沉溺在自怨自艾中的庸人。 片刻后,於万亭重新抬头,眼神里满是恳切:“於万亭才疏学浅,確实难当大业。还请陆大侠屈就,带领我们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抱歉,於总舵主。”陆青摇头,“你的回答並没能让我满意。” “可是陆大侠!”於万亭还想说什么。 “不过,我会试著斩碎这个旧时代。”但陆青打断了他,“但能否成就兴汉大业,只能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第79章 清廷突袭 “反贼,休得做梦!”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生生打断了厅內的对话。 “谁?!”红花会四人,包括吕四娘也齐齐色变,豁然起身。能悄无声息摸到近前,来人绝非庸手。 陆青却波澜不惊,坐在座位上一点没动。 他早察觉了对方的到来,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真敢动手。看来我这“天魔”的名號,与止小儿夜啼,天下噤若寒蝉的上境差的太远。 一道人影大步走来。 此人身穿一身玄色劲装,手中一桿亮银钢枪,眉宇间也是一派“仁义大侠”的凛然气度。不过,陆青看得分明,对方宽大的衣袖下却藏著一枝乌黑的短枪。显然,对方也不是他装的那么气度凛然的。 这是……花铁干?陆青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中平无敌』花铁干!”紧接著,红花会眾人也確认了陆青的猜测。 “正是花某!”花铁乾冷冷道,“你们这些反贼,是在密谋顛覆朝廷么?花某可不会让你们得逞!” 这话一出,气氛当即彻底冷肃下来。 於万亭上前半步,將武功较弱的文泰来护住,冷冷看著花铁干:“花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做清廷的走狗么?”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花铁乾冷笑,“为朝廷镇守疆土、清除反贼,本就是我辈武人的本分!倒是你们这些反贼,暗图不轨,人人得而诛之!” “你!”文泰来大怒,“我曾经还以为你是条汉子,原来竟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黄口小儿也配评说某?”花铁乾眼皮一翻,满是轻蔑。 “你!”文泰来更怒。 “多说无益!”但一道冷喝插了进来,打断了了他,竟是无尘道人。 不过无尘道人却不是来说和的。 他虽是道士,但却颇为缺少道门清静无为的特质,反而性烈如火。 只见他刷地拔出长剑,直指花铁干,冷声道:“南四奇號称南方武林魁首。某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当得不当得!!” “怕你不成?”花铁干倒也丝毫不惧。 陆青在一旁,颇觉新鲜。《连城诀》对阵《白马啸西风》,这可是原著小说里不存在的桥段。 可惜,我怕是看不成了。 “於总舵主,你们该走了。”陆青嘆息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连对峙中的无尘和花铁干,都禁不住將目光从对手的身上挪开。 於万亭更是不解开口问道:“陆大侠?” “楼外原本零星的脚步声,刚刚突然变得密集了,应是有大批人员在流动。”说著,陆青又侧耳听了一下,做了確认,然后语气篤定道,“其中一部分的脚步稍显规整,和另一部分普通人杂乱的脚步声有明显区別。且那些人脚步很沉重,应是带著装备,应是清廷精锐,甚至可能是火器营。” “这么说的话,花铁干不是来跟我们打的,而是来拖时间的!”於万亭反应过来。 “不错。”陆青点头。 “那陆兄你也快跟我们走!”吕四娘脸色骤变,急忙道。 这个时代的武人,无人不知道火器的厉害。 这个时代的武人,没人不知道火器的厉害。纵使二十年苦功,也可能栽在一个刚摸火銃的农夫手里;便是江湖顶尖高手,若在开阔地遇上七八桿火銃,也无法全身而退。 可陆青只是摆了摆手:“你们先走。” 说罢,他便继续坐在原位,还是无半分要动的意思。 “陆兄!”吕四娘还想再劝。 “想走?问过我了没有!”但花铁干一声厉喝,打断了她。 “花铁干!”吕四娘怒极,拔剑便要上前。 “莫要浪费时间。”陆青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动作看似轻缓无力,但吕四娘却觉一股无形之力传来,似將自己整个环抱住,让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这个感觉……有点奇怪?吕四娘不由心道。 好机会!花铁干见此情景,却是觉得对手突然发癲,自己机会到了,当即力贯双臂,手中亮银钢枪抖擞精神,一招中平枪“四夷宾服”,直向陆青与吕四娘心口疾刺! 看我把你们串成糖葫芦! 武谚有云:“中平一枪最难防”。花铁干以中平枪闻名,这一枪更倾尽毕生功力,又快又狠,兼之近乎偷袭,天下间能躲过的人当真寥寥无几。 就算能躲过,也免不了狼狈。 可惜,陆青並非此天下之人。 对花铁干这倾力一枪,他甚至都没正眼去看,只是隨意抬起手,轻轻一挥。 “啊——!”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眾人定睛一看,只见花铁乾的胸膛上,竟赫然插著一桿钢枪! 那是花铁干自己的枪!认出枪的瞬间,眾人无不惊骇。 没人看清陆青究竟用了什么手法,只知花铁干那势如雷霆的倾力一击,竟非但没能伤及敌人分毫,反倒刺中了自己! “陆兄,我明白了。我不会拖你后腿的!”看到这般情景,吕四娘不由轻轻嘆了口气。 “后会有期!”陆青抬手抱拳。 “后会有期!”吕四娘亦抱拳还礼,接著一个闪身,混入人流,往楼外而去。 “陆大侠,我等也先行一步!”於万亭抱拳道。 “快走吧,再迟就真走不掉了。”陆青頷首。 “告辞!”於万亭再度抱拳,接著便与无尘、赵半山和文泰来一起,循著侧门迅速撤离。 虽然有些天真,但还算果决。望著於万亭远去的背影,陆青第一次对他有些讚许。 这人也不是没机会成长起来的。 只是,要如龙凤猪那等绝顶帝王那样扫平天下、开创盛世,却还是不太可能。 但愿此后能有真正的人杰出世,继承我的遗產…… 呸呸呸,什么遗產,我只是要走,又不是要死! 不过,到底该用哪个词呢? 咦? 陆青正漫不经心地想著,神色突然一动,身形骤然化为一道轻烟,向旁疾闪! “轰!”紧接著,一颗硕大的铁球轰然撞进酒楼!同时,还有许多铁丸射入,和铁球一起將酒楼打得一片狼藉。 居然还有火炮啊!陆青微微惊讶。 看来,確实是火器营来了。 若非如此,以此时清军的军备水准,寻常部队怕是没能力打出这般標准的“九进十连环”吧。 第80章 你们敌不过我的神功 弘昇,康熙帝第十七子,恆亲王允祺的长子,早年曾被封为世子,管理上駟院、镶白旗事务,后却被雍正帝以管理旗务不力为由被革职。 但此时,他却以火器营都统的身份,沉默地凝望远方的酒楼。 反贼就在那里么? 哼,对我而言,那真的称得上是“反贼”吗? 若不是此人斩杀雍正,自己此刻怕是还“在家严加训诲”呢,绝无可能復起,更別提执掌这最精锐的火器营了。有时他甚至会生出几分荒谬的念头,不如放那人一马?可转瞬便被压下。 杀了他,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现在天下动盪,几位顾命大臣也不確定该推举谁坐上那至尊之位。若我能牢牢攥住火器营的兵权,那至尊之位,谁说就一定得是胤禛的儿子来坐? “啊!”突然一声惨叫,打断了弘昇的遐思。 他循声看去,发现竟有一名火器营的军士,从他位於房顶的射击位直直坠落,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不会吧,那里距酒楼不是足足有二十丈?他们火器营的鸟枪打过去都没有准头,只能靠著密集列队组成火力网,赌运气击中敌人…… 对方却能以暗器一击即中? 这还是人吗? “射击!给我往死里射!把整座酒楼轰成齏粉!”弘昇后颈泛起寒意。他终於意识到,诛杀这反贼,远比他想像的要凶险万倍。 听到弘昇的命令,火器营当即行动起来,鸟枪射击的频率陡然加快。 不过,他们的战法却並未有丝毫改变。毕竟他们使用的“九进十连环”是清廷鸟枪兵的標准战术,他们也没操练过別的。 说起来,这所谓的“九进十连环”,其实就是步军列阵推进,每前进一段便齐射一次,循环九轮后再连发火炮;火器营马步军交替射击,让火力始终连贯不绝。 这种战法在清王朝与准噶尔汗国的战爭中就开始使用了,恰好能弥补清军火器性能的不足。 可在陆青眼中,这与明军的“三段击”並无本质区別,反正都打不中他。 他自创的“欺天身法”还算有些玄妙,寻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踪跡。只需隨意移步,他便能轻鬆避开火力网。 可是,只这样逃跑,似乎不太好啊。看著满目疮痍的街巷,陆青不由轻嘆一声。 虽然火器营在进攻前疏散了人群,但那並不是出於怜悯,而是怕百姓的身体遮挡射击视野,给陆青这样的“反贼”留了逃窜的空隙。 所以,他们並没有疏散所有人。 几轮轰击下来,已有几个未能及时撤离的百姓倒在血泊中。 许多房屋也在炮火中摇摇欲坠,显然事后也是不会赔偿的。 还有,来堵我的这份因果,总得有个了结。 陆青神色冷漠,抽出刀剑。刃身瞬间腾起凶狂的凌厉。 这些时日,他的修行也从未懈怠,加之汲取《神照经》精华后,他的《青崖经》在养护自身上更是大有提升,自觉已能再动用一次那“断风云”的招式。 啥,上次动用时虽受了伤,再受伤怎么办? 陆青也考虑过了。 相较於上次,他此番对招式的掌控更精,只需收束几分,减少一点输出,也未必一定会伤及自身。 “轰!”他一脚踢飞一根断裂的粗大木樑,然后猛地一蹬地,跃上樑身,如离弦之箭般朝火器营的阵地射去。 “那是什么?!”火器营士兵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惊异的呼喊。 木樑上竟站著一个人? 是那反贼吗? “开枪!快开枪!”弘昇厉声嘶吼。 可木樑破空而来的声势太过骇人,火器营士兵早已乱作一团,他的命令直接被嘈杂的说话声淹没了。 甚至,就算传达下去也来不及了。即便有人勉强听清,也根本来不及瞄准。 阳光恰好落在陆青身上,反射的光晕刺得人睁不开眼,连敌人的轮廓都看不清,拿什么瞄准! 即使不瞄准,直接胡乱开一枪,即使有极致的气运加身,那样胡乱的一枪也能找到陆青,这一枪也无法真的击中。 因为, “刀斩风,剑切云,纷纷扰扰断风云!” 刀剑已下! 风暴般的刀气剑气骤然席捲开来,拒绝一切想要越过它们的东西。 偶然袭来的铁丸?瞬间就会被绞成齏粉! “娘的!”“娘的!”那刚执掌火器营没几日的弘昇,也只来得及骂出这两个字,便被汹涌的刀剑之气彻底吞噬了。 不过,此番收束了输出,陆青並未赶尽杀绝。 阵地边缘的几个幸运儿,恰好听到了他特意留下的一句话,声音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你们的火器,敌不过我的神功!” 话音落下,陆青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真是个大魔头!”任凭几个幸运儿怎么看遍四周,也再寻不到陆青踪跡,不觉满心的惊骇。 …… “呼……”隨便钻进一家客栈,躺在一个新的“天字一號房”中,陆青长长舒了口气。 早就想这么说一次了,真爽! 虽然代价是又得静养一阵,但这种人前显圣、、震慑全场的感觉真的很爽。 更重要的是,这次自己竟真的没受伤! 不过是些许疲惫,稍作休整便能恢復,这样的代价简直完美。往后只要留意,別在使出这招后发现敌人还有预备队,这便成了他隨时能动用,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底牌。 即便遇上比自己稍强的对手,也不必担心中道崩阻了。 毕竟,一般来说,只是略胜他一筹的敌人,多半不会有这般威力的杀招。 纷纷扰扰断风云,陆青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如何悟出来的。这招的精彩,早已超出了他原本的武藏极限。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吧? 陆青这般想著,对自己的天赋又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哼,反正不可能是狗屎运! “好了小二,你先退下吧,有需要我再喊你!”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 又有人?!陆青震惊了。 怎么他每次住店,都会遇到人跟他抢房间呢? 啥,他还没给钱? 那没事了。 第81章 远来的白马 李文秀好奇地打量著屋內陈设,眼底满是新鲜。 这便是中原么?果然与回疆大漠截然不同。 她虽在古高昌国的遗藏中见过不少中原器物,可那些赐给属国的物件,哪里及得上中原本土的精致! 即便只是客栈里的布置,也依然让李文秀不觉有些看花了眼。 可下一刻,一双淡然的眼睛突然闯入视线,惊得她差点原地跳起来。 “……”陆青见状,不由沉默片刻,才无奈开口:“我有那么怕人吗?” 他还觉得自己方才的神態挺和蔼的。 “倒不是怕,只是没料到屋里还有人,一时惊著了。”李文秀拍了拍胸脯,平復了一下心绪。 她终究是江湖儿女,经受过不少磨难,甚至已经完成了属於她的故事,进阶为一书主角的终极形態,虽然被惊到,但马上就能稳住心神,和陆青谈笑风生。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房里?”她好奇追问。 “陆青,在这里休息下。”陆青隨口回应,心里却有些好笑。这李文秀竟然还记得这事?一般的江湖少侠,一旦遇到世外高人,哪还在会乎客栈房间是谁订的,不说恳求高人收他做弟子,也是马上鞍前马后地服侍了! “可这不是我订下的吗?”李文秀的反应也证明了,她是真不懂那些套路。 “江湖救急,回头给你报酬。”但陆青却不討厌她这一点。 “哦哦哦!我知道了!这就是中原的江湖!”好在李文秀终究有个在中原混过的师父,还是明白过来,“我好像听师父提起过这类事!” 看她这副茅塞顿开的模样,陆青不由多了几分好奇。眼前的姑娘確实特別,身上竟有股歷经大风大浪后,凡事皆能淡然处之的气质。 此时的陆青还不知道李文秀的真实身份。他原本也是不在意的,但此时却忍不住想知道了。 江湖上有这样心境的女子怕是不会多。他暗自猜测。 他此前已见过《连城诀》与《书剑恩仇录》中的人物,可这两部书里的女子,却没有一个能与眼前人的气质对上。 从丁典和文泰来的年龄看,水笙和骆冰还尚且年幼。戚芳倒是应该有十六了,但她被养的,几乎是傻乎乎的,必不可能有这样的气质。 正思忖间,李文秀却主动开口:“哦,对了,这叫江湖救急……啊,忘了告诉你,我叫李文秀,从回疆来。” 李文秀,白马啸西风么?这下不用猜了。陆青心中一笑。 《白马啸西风》在金庸的作品里向来存在感不高,因为其武力值太低了。 书中最顶尖的高手,莫过於“一指震江南”华辉,也就是哈萨克人瓦耳拉齐。虽说名头喊得响亮,號称“轰动大江南北”,可实战表现实在一言难尽。他以自己“深厚內力”全力击打毫无內力、只凭皮糙肉厚的哈萨克勇士苏鲁克,竟没能一招毙命,只打得对方爬不起来。 反正陆青是不愿承认,这般內力水准的人也配叫高手的。 不过拋开武力不谈,这部小说的立意其实颇为別致。尤其是李文秀那句“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颇有“唯我”之道的意蕴。 在陆青看来,要成顶尖高手,天资、武藏、意蕴,缺一不可。而“唯我”的意蕴,正是顶尖高手一定会具备的。 天资与“唯我”甚至相辅相成。天资卓绝者,往往能凭天资衝破社会的阻碍,不必终日屈服於蠢货,自然养得一身傲骨。 即便天资寻常,若能在困顿中守住本心、不失自我,亦能將潜能发挥到极致,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强者之路。 毕竟,在逆境中仍能保持“唯我”之意,也未尝不能算是一种天赋。 加之李文秀的天资,至少在白马啸西风里是得到过认证的。习武两年,既没吃天材地宝,也没人灌顶传功,就成了“一流”高手,真能羞煞一眾自命不凡的人。 如此,要成为顶尖高手的三个条件,李文秀竟然拥有两个了。 “有兴趣练武吗?”陆青突然开口。 “练武?我会武功的。”李文秀道。 “你那三脚猫功夫……”陆青摇摇头,“你如果愿意,我可传你真正的神功。我真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比起连城诀的狄云,书剑恩仇录的陈家洛,或者几十年后才会出生的胡斐,李文秀这个存在感不太高的主角,反而可能有些创造力,有可能给陆青一些启发。 “谢谢你啦,但我来中原,只是想看看爹爹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可李文秀却婉拒了,“而且武功啊,太辛苦啦。” 这倒也不意外。 天资卓绝者,往往对自己轻易就能掌握的东西缺乏兴趣,总觉得少了些挑战性。不过这大都是没理解到事物真实內涵之时產生的错觉,李文秀似乎也是这样。毕竟…… “三脚猫功夫自然辛苦,真正的神功却截然不同。”陆青诱惑道,“真气流转间,能让你感知更清晰的天地法理,感知更清晰的自身本质,那是一定你前所未见的瑰丽。”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吗?会不会很奇怪?”李文秀的关注点却有些出人意料。 “只要你的道心足够坚定,外物的变化是不会让你变得奇怪的。”陆青道。 “可是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誒!”李文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倒对你颇有信心。”陆青淡淡道,“你若拿不定主意,不妨先四处走走。等做出决定了,再来找我便是。” “啊,但是我该上哪去找你啊?”李文秀问。 “我这样的人,向来很好找。”陆青道。 “你很有名吗?”李文秀惊讶。 “你会知道的。”陆青轻笑,接著话锋一转,“好了,你可以走了。” “嗯,我要休息了。”陆青说得理所当然。 “可这是我的房间呀!”李文秀气鼓鼓地反驳。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现在,它是我的房间了。”陆青依旧理所当然。 “你还不是我的师父呢!”李文秀据理力爭。 “我会是的。”陆青还是理所当然! 第82章 是他? 李文秀气鼓鼓地转身离去。 不得不说,刚踏回中原的她,对这片土地还抱著几分不切实际的憧憬。 她尚且以为中原是文採风流的,与大漠的蛮荒野性截然不同。 可她哪里知晓,荒凉大漠,其实是战败者的容身之所。而留在中原的胜利者,虽有文採风流的外皮,但內里的凶暴,却比大漠失败者的蛮荒野性更可怕! 就像那个占了她房间的陆青,既会对她这般武功低微,也没什么身份的人有礼有节,却也能隨手將帝王储君、朝廷精锐通通斩成齏粉! 不过隔三差五,李文秀还是会过来一趟。毕竟她还不知道真相。 嗯,其实这真相也没什么,李文秀应该是能理解的。 不过此时,她过来並不为別的,只为看看这占了她高价订下的“天字一號房”的人,到底走了没有! 来到中原,她才知道大漠有多穷。若非回来后继承了父母的遗產,仅凭她从大漠带出的那点银钱…… 住店? 想都別想! 找荒郊野外的山神庙对付一下得了! 好在如今手头宽裕,不仅能订下“天字一號”,即便房间被占,也能再开一间。 是的,李文秀並没退掉陆青住著的那间房。她心里想著,自己虽无意习武,但区区“江湖救急,帮人一把”的事,本也不需要什么报酬嘛。 陆青自然看穿了她那点小彆扭下的善意,某次她来“查岗”时,便隨口夸了句:“李姑娘大气。” “哼,別小看人!”李文秀撇了撇嘴,“这点小事而已,有什么好夸的。” 不过……你抢我房间的事,我也不会忘!她同时心道。 又一日,李文秀照例去查看陆青是否离开,刚推开自己的房门,就被两道小小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水笙!你別跑!” “咯咯,小冰冰,你抓不到我!哎哟!” “笙儿!冰儿!给我站住!”一道带著怒气的声音紧隨其后。 李文秀连忙將撞进怀里的两个孩子扶稳,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英武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不过,这英武之下,似乎还有一丝忧鬱? 但不等李文秀细想那忧鬱的缘由,见男人像是要动手教训这两个活泼的小姑娘,便开口打圆场: “没事的没事的!” “姑娘客气了。”男人对李文秀抱拳致谢,却並不鬆口,“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日定要好好管教她们一番!” “贤弟,这位姑娘都没计较,你何必动这么大肝火?”一道浑厚的嗓音传来。李文秀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鬚髮斑白的高大男子缓步走来。 “大哥,你就是太惯著她们了!”英武中年一脸无奈。 原来他们是兄弟。李文秀心想。 “陆伯伯!”被唤作笙儿、冰儿的两个小姑娘,一见高大男人便扑进了他怀里。 “誒嘿嘿,我的宝贝们不怕,有大伯在!”男人抱著两个小丫头,笑得眉眼都花了。 “大哥!”那英武中年似乎忍不住了。 “两位大叔,能否听我一言?”李文秀忍不住开口了。 没等两人回应,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首先是陆大叔,这两个小丫头確实该管教。一味娇惯著,只会把她们养得不知天高地厚,日后遇事连半点分寸都没有。您在世时或许能护她们周全,可您百年之后,被宠坏的她们只会被人吃干抹净。况且,这世上的事,也不是您事事都能兜得住的,对吧?” 她话锋一转,看向英武中年:“然后是这位陆二叔,管教虽该,但也不能上来就打。得先好好跟她们说,让她们知道自己错在哪,再按规矩惩罚。做错什么样的事,就受什么样的罚,这样她们才能记在心里,慢慢学会如何处事。” “……”两人闻言,一时竟陷入沉默。 “大哥、四弟,这回可是被小姑娘好好上了一课啊!”又一个声音传来。李文秀转头,发现是个背著长剑,比“陆二叔”似乎还大一些的中年男人。 “三弟,就別取笑大哥了。”鬚髮斑白的男人无奈嘆气。 “小姑娘说得在理。”英武中年嘆道,“可嘆水岱活了大半辈子,反倒不如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懂得管教孩子。” “誒嘿,我也不懂这些,都是听別人说的。”李文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誒?您叫水岱?那您不姓陆呀?”李文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闹了个乌龙。 “三位大侠,你们在这里啊!”没等水岱解释,一道声音便插了进来。 又来一位?李文秀好奇望去,却见来了个一脸正气的男人。 只是,对方这脸正气,她看著却莫名觉得彆扭,怎么看都不顺眼。 “万震山,你寻我们何事?”此时,水岱的声音传来。 来人竟是万震山! 若是李文秀知晓,眼前这几人分別是南四奇“落花流水”残存的三位,陆天抒、刘乘风、水岱,以及曾与被陆青斩杀的花铁干暗中谋划的万震山,定会大吃一惊。 这几人怎么会凑到一起?万震山的底细,江湖上有人不知,却瞒不过南四奇。“落花流水”除了花铁干,其余三人向来重侠义,怎会与万震山这等人物为伍?甚至水岱还带著自己的女儿水笙,以及受骆元通所託照看的骆冰? 可惜李文秀对此一无所知,只能静静站在一旁,听万震山在水岱三人跟前低声游说。 “三位,和硕和亲王弘昼求贤若渴!谁都知道,他是先帝仅存的成年皇子,日后必定登基。三位若是肯投到王爷麾下,便是从龙之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啊!” “可是……” “三位有所不知,北方的『风虎云龙』四位已经在斟酌此事了!咱们若是迟疑,日后天下武林便要以北方马首是瞻。三位身为南武林魁首,难道愿意看著南方武林被北方压过一头?” “可是……” “三位莫不是还在为花铁干大侠的事心存顾虑?”万震山话锋一转,“花大侠奋勇討逆,虽不幸阵亡,却也重创逆贼,那逆贼已有近月不敢露面!咱们当效仿花大侠,为朝廷效力才是!” 这人真奇怪。李文秀皱眉。她总觉得眼前这人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就在这时,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厅內的氛围:“我不过歇了几日,怎么你们倒像是觉得我死了?” 李文秀一听,立刻认出是陆青! 听他这话的意思,这几位看似声名赫赫的大侠,討论的竟然就是他? 第83章 尔等只需俯首 “什么人?!”水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声厉喝,拔剑出鞘。 他虽是三人中最年轻的,內功却最为深厚,反应也比两位兄长快了一线。他剑已在手时,陆天抒的鬼头大刀才刚离鞘,刘乘风的长剑也刚出鞘半尺。 紧接著,三人几乎是同步上前,將水笙、骆冰两个小姑娘死死护在身后。 至於万震山,没人理他。 但万震山此刻却顾不上这点冷落。此时,他浑身汗毛倒竖,无比惊恐地看著陆青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 作为荆州人,他当然是见过在荆州逗留许久的陆青的。而且他也很清楚,要不是陆青杀凌退思杀得极快,自己都来不及救援,自己就得和凌退思一起死了。 还有花铁干和火器营一起討伐反贼的那日,要不是他直觉不好,称病躲在了驻地,根本不去陆青所在的地方,他还是得死。 躲过两次生死之劫,某种意义上,万震山也有些自得。 可此刻面对陆青,那点得意却瞬间破碎,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位朋友是?”陆天抒瞥了眼万震山的失態,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稍稍压下掌中大刀,抱拳沉声道。 “陆青。”陆青淡淡开口。 “原来是天……天君当面,陆天抒有礼了。”陆天抒险些脱口喊出陆青“天魔”的凶名。好在话到嘴边,他反应过来,这名號可不能当著人的面喊,急忙临时编了个名號。 不得不说,陆天抒这急中生智编出来的名號,对陆青来说还挺熟悉的。 隨便吧,想也知道你们想不出什么正经玩意。 “无需客套,我不耐这些俗礼。”陆青淡淡道,“我只是要告知尔等,我活得好好的。花铁干那点三脚猫功夫,还奈何不了我。” “你、你竟敢詆毁花大侠?!”不知怎的,万震山突然呵斥起来。 “什么詆毁,你別胡说!”一旁李文秀下意识反驳,说完却又是一愣。她其实谁都不认识,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可她瞥了眼陆青,又看了看万震山,心里顿时有了偏向。 哼,就算不清楚来龙去脉,你这老头一看就嘴里没真话。那陆大哥虽奇奇怪怪,却比你顺眼多了。 “你真是好胆。”对万震山的呵斥,陆青只哂笑一声。 这一笑,却让万震山几乎魂飞魄散。以他的江湖经验之老到,可太清楚这种笑容了。 江湖上,这种带著轻蔑的哂笑,十有八九都是杀人的前奏,他自己也不例外! “三、三位大侠面前,你难道敢杀人灭……”万震山连忙试图用言语僵住陆青,同时身往后缩,想躲到水笙和骆冰身后,好让陆青投鼠忌器。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耳畔就传来三道急切的喝止: “且慢!” “住手!” “等等!” 他真敢动手?!万震山心头一骇,但隨即又涌起浓浓的庆幸。 是,中平无敌花铁干確实不是你的对手。 但你总不会比三位大侠联手还高吧? 只要跟著三位大侠,我万震山就万无一失!凭你区区…… 誒? 念头刚转一半,万震山却发现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了。 动啊! 快动啊! 躲到小丫头后面才保险! 他无比焦急,忍不住拼尽全力往前扑,却“扑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不知何时,他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鲜血混著脑浆,正汩汩往外流淌。 “嘶!”南四奇,好吧,现在是南三奇了,禁不住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天魔”陆青武功盖世,却没料到竟厉害到这般地步。 万震山的武功在江湖上並不算弱,却死得无声无息。他们三个全神戒备,竟连一丝出手的痕跡都没察觉! “哇!”李文秀突然惊呼一声。 害怕?陆青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堂堂《白马啸西风》的主角,在大漠歷经艰险,见过的人心鬼蜮,尸山血海也似乎不少,不该是怕见血的娇娇女才对。 好在李文秀接下来的话证明了她自己。 “好厉害!”李文秀惊嘆道。 这还差不多。陆青心中轻笑,面上却只淡淡开口: “你若勤学苦练,虽达不到我真正的境界,但这般出手的水准,未必不能做到。” “真的可以吗?”李文秀眼睛一亮。 这次似乎是实打实的意动了。看来想让人学点什么,露一手还是比任何其他方法都更有效。 “回头传你。”陆青頷首道。 就在这时,陆天抒上前一步,打断了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天君喜得佳徒,本不应打搅。只是,我二弟那桩公案,不知天君能否给一个交代?” 说话间,陆天抒可谓执礼甚恭,虽是打断了人,却不是太令人反感。 “交代?”不过陆青语气依旧平淡。 不,不对。面对打断他,还让他给一个交代的人,他这淡淡的態度其实已经是很好了。若是陆天抒稍微少点礼节,怕是就要和万震山作伴去了! 陆天抒其实没能察觉陆青这一点小柔和。 但作为老江湖,他还是下意识维持了礼节,道:“二弟终究死於天君之手。我兄弟三人虽敬佩天君敢与朝廷抗衡的魄力,却也不能坐视兄弟枉死,不得不问一句。” “你那二弟不知死活与我作对,自然是要死的。”陆青淡淡道。这次他说的非常直白。 “……”陆天抒语塞。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再刁钻的场面话都应对过,可面对这般直白,却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行了,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此时,陆青却懒得再绕弯子了,直接点破了陆天抒他们的想法,“花铁干化身清廷走狗后,你们便知道他品行不端。他来杀我,被我所杀更是理所当然。但出於兄弟情义,你们又觉得自己必须殉义,所以囉嗦半天,就希望找到个理由,让你们的死有些意义,也希望我不会迁怒你们的家人。可你们忘了,这两个小丫头就在这儿,你们无论怎么做,她们都会被牵连到。” 他顿了顿,语气终是带上了几分不耐:“我最討厌麻烦,尤其是復仇者,所以你们还是老实躺一会儿吧。” 话音未落,陆青身影骤然化作三道残影,出现在南三奇身后。 南三奇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觉后颈玉枕穴一麻,一股浑厚內力汹涌而入,瞬间锁住他们周身经脉! “扑通!扑通!扑通!” 三人接连倒地。不过他们並没有昏迷,而是全身上下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包括说话都不可能! 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听著陆青给他们丟下的话: “你们啊,就这样老老实实的,多好!” 第84章 转战天下 这下麻烦事彻底解决了。 陆青顺带查看了陆天抒他们的武功路数。 很可惜,没啥特別的。 稍好些的是刘乘风的功法。他是练太极的,功法中满是武当派的影子,大概是还俗的武当门人。 至於陆天抒和水岱,陆天抒的功法中还有些少林的影子。而內力最强的水岱,却是个旁门出身的。 总的来说,都很一般。 《神照经》在这里真是降维打击了。怪不得原著狄云那傻小子能当上天下第一。 接下来,陆青將武学精华,《青崖经》传给了李文秀! 当然,是初版的。 这可不是他吝嗇。 陆青那新版的《青崖经?瀚海篇》,不知道综合了多少武学精要。以李文秀的武藏,真是半点都看不懂。 其实连初版的《青崖经》,李文秀也看不太懂。 但这一版好歹她能死记硬背下来。等她待日后学识渐长,应该还是有看懂的可能吧。 接著,陆青便与她分別。 李文秀虽然值得期待,但陆青也不会在她身上太过费神。自己的修行才是更重要的。 未来某一天,能自如驾驭渡虚灵槎,他或许会重返此界,看看她的进境,顺带汲取她的巧思。就连笑傲江湖的世界亦是如此。他虽未曾刻意传授武功,但那些被他改变了命运的人,还是受了他的影响,在武功一道上颇为努力了。 了结李文秀的事,陆青终於要处理此世最后一桩心愿。 清廷,准备好聆听你的丧钟了吗? 上次虽然击溃火器营,取得了大胜,但他依旧並未尽兴。管他是小心眼还是睚眥必报,清廷既然敢用火炮轰他,他就没打算轻易放过。 时已入秋,秋风肃杀,好杀人。 陆青决定从广州开始杀。 虽然广州的秋天似乎有点太绿了,缺了点感觉,但却不妨碍他一寸寸、一点点捏碎清廷的爪牙,让那些下令用火炮火枪轰他的人,感受到自己的决策有多么错误,自己有多么无能! 从距离京师最远的重镇,广州开始动手,正好给清廷的奏报留足时间,才能让朝堂上那群人感知到恐惧。陆青甚至不介意“亲自”送信使上路。 念头未落,陆青已现身广州將军衙门之外。 衙门站岗的卫兵个个身形略显单薄,神態也懒洋洋的,半点没有要害部门守卫的模样。 地方部队的腐化竟如此之快、陆青无声一笑,没有完善的防腐机制,一支百战强军只需三十年,便会腐化成欺软怕硬的土匪,这並不算稀奇。 不过,这种腐化,对他来说反而还更好。 上次击溃火器营,其实除了他自己神功无敌外,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运气成分。“九进十连环”本是战场战法,对付他这样的超凡存在本就不对症。可若清廷有人开窍,研究出针对性战法,即使只是在阵地下埋上十万斤火药,连人带地一起炸平,那他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不过现在…… 陆青如清风过堂,不沾片尘,只有士兵的性命,被他一个不留地带走。 从大门到內堂,再到后院,他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对这些普通兵士,他其实算留了几分仁慈。以锋锐剑气精准刺穿心臟,流血极少。本应瀰漫全衙的浓重血腥味,却被秋风一吹便散,死者静静躺在地上,竟像是睡著了一般,显得颇有些安寧。 可当人们发现这些“睡去”的人其实早已气绝后,那份安寧瞬间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份恐惧隨著八百里加急,一路向北,直抵京师朝堂。 “岂有此理!这反贼竟然、竟然敢!”雍正的顾命大臣庄亲王允禄勃然大怒,將奏摺狠狠摔在地上。可怒火过后,是深入骨髓的恐惧。雍正、弘历尚且难逃此贼毒手,广州將军遇害自也不足为奇。他並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陆青什么时候会跑来对付自己?他並不觉得家中的护卫,或者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对那个反贼起到什么作用! 我可不想死啊!允禄心中长嘆。 “兄长,依此贼的行事风格,我们可在两江总督衙门设下陷阱!只要他一来,便將他与两江总督衙门一同炸上天!”另一位顾命大臣,果亲王允礼道。 “为何偏要选两江总督衙门?找个普通知府府邸设伏便是!”允禄不解。 “果亲王的意思或许是,此贼行踪不定,难以预判落脚点。且知府府邸狭小,不便隱藏兵士。”又一位雍正帝的顾命大臣,大学士鄂尔泰解释道。 “还需隱藏兵士?直接用火药炸死不就够了?”允禄追问。 “火药未必能將其炸死,埋伏兵士,乃是以防万一的杀手鐧!”鄂尔泰沉声道。 “再者,先前那自称『中平无敌』的花铁干,去找此贼时用的是两江总督衙门的文书。”最后一位顾命大臣张廷玉补充道,“以这反贼睚眥必报的性子,定会去两江总督衙门报復!” “好!即刻调集万斤火药,尽数运入两江总督衙门!”允禄咬牙下令道。 清廷的算盘打得响亮,可惜没什么用。火药这招,陆青早防著呢。 毕竟在笑傲世界就有人用嘞! 两江总督衙门里埋的那一千斤火药,他小小的帮了对方一下,提前给它爆了。 啥,不说是要埋万斤,怎么就变成千斤了? 哼,万斤是朝堂上的数字,到了地方,当然就只有一千斤! 陆青继续杀戮。 从总督、巡抚到主簿、典史,上至省级大员,下至基层小吏,只要是清廷体系內的官员,他一个不留。包括与清廷深度绑定的地方士族,也被他一併清剿。 清廷拼了命地想要阻止他。 调兵、设伏、传檄围剿,所有能用的都用了,却连半点战果都没有。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弃官逃亡,更有甚者,索性割掉辫子,拉起队伍,搞起了逐鹿之事! 很快,清廷就失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號称封建时代最严密的地方控制力。 偌大的天下,最终竟只剩下京师,最多再加上周边的直隶地区,还勉强被清廷攥在手里。 第85章 陆青之外的人世间 残阳如血。 城池硝烟未散。 城外尸横遍野,尚未有人收拾。 显然,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刚刚落幕。 一骑快马从远方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个背著个大包袱的白衣骑士,与这肃杀悲凉的环境颇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却不管那么多,到了城门口,向守卫出示了一块令牌,便径直入城,直奔城中府衙。 “丁兄远道而来,辛苦了!快歇歇脚!”府衙內,一名身著重甲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竟是红花会的总舵主於万亭,“我已命人备好了酒菜,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於总舵主客气了。”白衣骑士卸下包袱,竟是丁典,他语气颇为平静,“酒菜就免了。丁某此来,只为给总舵主送上最后一批军餉。交割完毕,我便要回家了。多日不归家,內子怕是要等急了。” “丁兄何必如此仓促!”於万亭悵然嘆道。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丁典,却瞥见掌心还沾著未乾的血跡,连忙在战袍上狠狠蹭了蹭,又想起自己还戴著头盔,便连忙摘下…… “於总舵主,你看,你眼下也没多少歇息的功夫。”丁典看著於万亭匆忙的模样,不由慨嘆道。 “丁兄,如今正是我辈侠义道用命之时,你真的不肯出山相助?”但於万亭依旧不愿放弃,“我红花会虽尚在初创,人才不算充裕,但多亏丁兄以梁王宝藏相赠,军餉无忧,已是各路义军中的佼佼者。你若肯来,於某愿立刻將总舵主之位相让!” 於万亭这条件已经开到不能再高了,可丁典脸上依然毫无意动之色。 “於总舵主,丁典志不在此。”他摇头道,“我这点能耐,帮人跑跑腿、筹措些粮草还行。可要说执掌一军、统领一方,那真是一窍不通。” “丁兄莫要过谦。”於万亭苦笑著摇头,“真正不行的是我。红花会如今才打下四座城池,我就已觉得力不从心,只能將无尘道兄、赵兄弟、文兄弟他们派出去分管。这红花会后续该如何发展,我也是一丝头绪也无!” “於总舵主,换成丁典,也只能想到这法子。”丁典依旧摇头,“我若来当这个总舵主,红花会也就是多打下一座城池,却终究走不长远。其实,咱们现在这样,根本算不上一支合格的义军。” “唉……”於万亭重重嘆了口气,终於是放弃了劝说,“我此刻才明白,当初那位对我们红花会不甚满意,怕是早看透了。以我等之才,即便占儘先机,也终究难以復我汉家衣冠!” “那位?你是说陆兄?”丁典问。 “正是那位。听说丁兄与他相熟?可否帮我问问他,如今肯不肯出任这红花会的总舵主?当初他虽未应允,但事到如今,或许会改变心意?”於万亭道。 “这……”丁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丁某可以试著代为传话,但於总舵主,你最好別抱太大希望。陆兄虽让我给了你梁王宝藏,但我並不觉得他有多在意你这红花会。他更像是觉得,与其让宝藏在地下一点用也没有,不如给一个顺眼的人利用起来!” …… 不得不说,像於万亭这样迷茫的义军首领真是挺少见的。 但总比那些打著义军旗號的土匪头子来得好。 应於万亭所託,丁典四处寻访陆青,却始终杳无音讯。反倒让他遇上了几位与於万亭同样迷茫的人,“南三奇”。 “几位若是暂无去处,不如投奔於总舵主?”找不到陆青的丁典一见到南三奇,便是眼前一亮,“他求贤若渴,而几位皆是江湖成名的大侠,想必也愿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接下来,丁典都有些意外。南三奇居然真的被他这样简单的话劝动了,真的准备去投奔於万亭。 虽然他们並非没有顾虑,投身这乱世漩涡,一旦事败,怕是要遭灭门之祸,尤其是水岱,著实捨不得女儿水笙。但身为江湖名侠,他们终究还是做出了抉择。 虽只是江湖人,但他们却深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许了国,便再难许家了。 好在南三奇中,除了水岱,其余二人並无直系后人。刘乘风是武当还俗,从未娶妻;陆天抒虽有过婚约,却终未得子嗣。唯一一个有后人的水岱,也为女儿找到了一个可靠的託付之人,李文秀。 “啊嘿,水伯伯你放心!笙儿妹妹交给我,保准没问题!”被託付之时,李文秀是拍著胸脯保证的,“大哥传我的《青崖经》,这段时间我好像摸到点门道了。虽然练出来的路数和大哥不太一样,但他那功法包罗万象,想必本就是让我自己领悟属於自己的东西吧。” 对一般人,她这个样子或许不太值得信任。 但水岱却在她的话语中寻到了莫大的信心。 “《青崖经》,莫非就是那位的功夫?” “是的。真挺难的,比我原来的师父教得难多了。” 简单两句对话,就让水岱彻底放了心。 至於水笙和骆冰那两小只…… 她们眼中確实满是不舍,却並未太过哭闹。毕竟她们一个日后会成为江湖闻名的少年侠士,一个会躋身红花会当家之列,便是年幼之时,也与常人不同。她们唯一的心愿,便是水岱等人能平安归来。 当然,骆冰也在牵掛著自己的父亲骆元通。骆元通將她託付给水岱已有十个月,却还是杳无音信。 “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骆冰这样牵掛著,“我一定要好好练功,等父亲回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看著这一切,丁典是真的有些感慨。 他是真的没怎么见过这样真有侠义之心的人。 但感慨之后,他还是走了,回去找凌霜华了。 世间事,他能帮的都已经帮了,连梁王宝藏都给了出去。 这样足够了结他,还有凌霜华与世间的因果了。 这些陆青还算熟悉的人,在这场时代的洪流中,各自踏上了属於自己的道路。但他们终究只是这个时代的缩影,甚至是不甚起眼的那部分。 隨著时间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捲入这新时代的洪流,掀起更汹涌的变革。 也不知道,到那时,红花会也好,梁王宝藏也罢,包括江湖名侠,到底是坠落成不起眼的东西,还是一飞冲天。 (明天,也就是周五中午上架了) 第86章 狂风中的困兽 对陆青而言,红花会、丁典乃至南三奇的种种,早已被他拋诸脑后。 再有不到一个月,渡虚灵槎便能再度起航。他必须在这短暂的窗口期內,攻下清王朝最后的堡垒,京师。 说实在的,这並不容易。 虽然他一路杀伐,確实让清廷的可控区域不断缩水,但也因此,其残余力量也在收缩,现在已尽数凝聚於京师。 如今的京师,称不上龙潭虎穴,却称得上一座“火药之穴”了。 没错,就是火药之穴。 陆青稍微潜入京师看了看,便发现城內外藏满了火药桶,说夸张点,简直是密密麻麻如癩蛤蟆的疙瘩。 他若继续在京师刺杀官吏,恐怕很快就要遭遇清廷的“自爆攻击”了。 没错,就是自爆攻击。 清廷把好好个京师搞得到处都是火药桶是几个意思,陆青当然是明白的。 你敢来,我们便让京师百万百姓与你同归於尽! 虽然以这时代的火药威力,自然没法真的拉著百万百姓陪葬,但不得不说,清廷这一手確实让陆青挺嘆息的。 他是不喜欢清廷,但却也不愿看到大量百姓因他而死。 这时候的清廷居然这么疯狂吗?他们难道不应该像咸丰和慈禧那样,刚受到点压力就逃去承德避暑山庄避难吗? 哦,他们若敢踏出京师一步,只会成为自己剑下亡魂。以京中百姓为质,確实是他们保命的唯一手段。 陆青很快想明白了清廷这般疯狂的理由。 但是,有用吗? 陆青无声地笑了笑。 再可怕的手段,也需有人执行。以封建王朝的组织力,在明確自己不会屠城的情况下,清廷真能找到足够多的死士,陪他们一同搞全城自爆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为了儘可能减少伤亡,还是多做些准备为好。 …… 京师皇城,军机处內。 各地传来的坏消息渐渐断绝,但允禄、允礼、鄂尔泰、张廷玉四位顾命大臣却明白,这不是各地的纷乱平息了,而是各地已彻底脱离清廷掌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就连直隶的奏报都在减少。 有些奏章里赌咒发誓“愿为朝廷效死”的官员,转头就在另一封奏章里被他人弹劾成了反贼。 对此,允禄他们只能强行去不信。 否则,京师里就更加人心浮动了。 但其实他们也明白,那些官员十有八九是真的反了。 乱世已至,虽然他们並不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但凡有野心者,都在盘算著如何问鼎天下,或是在新王朝里谋个从龙之功。 他们清廷? 即使他们不承认,却也知道己方的气数其实已经尽了。 在那“天魔”的无情屠戮下,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朝廷最重要的,威严。 “轰隆!”一声惊雷,震得窗欞哗哗作响。 正与眾人议事的允禄不由皱了皱眉。 这鬼天气! 这天下的態势令人烦心也就算了,你们这天上的气何必再乱动个没完? 只是初夏而已,下什么雷雨啊! 最重要的,下雨,可是很容易让火药受潮的! 现在,能牵制那个该死的“天魔”的,可就只有火药了。 “传令下去!”允禄顾不上走流程,直接厉声下令,“务必確保京师各处火药乾燥!敢有懈怠者,立斩不赦!” 还好,允礼、鄂尔泰和张廷玉和他的意思一样。 此事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马虎,確实不应走什么流程了。 “轰隆!轰隆!”过了一阵,雷声愈发密集起来。 允禄不由暗自咬牙,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兄长放心。”允礼看出了他的焦虑,低声宽慰,“他们都清楚,那邪魔不会放过我们这些朝廷重臣,如今大家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人敢怠慢。” “但愿如此。”允禄嘆息一声。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前朝旧事。 虽为政治需要,他们修史时默许士族粉饰过往,却也深知,当王朝只剩一城可守时,那些官员根本不值得信任。若非那“天魔”杀人太狠,震慑了京中大小官员,怕是早已有人效仿前朝旧事,开门献城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又是一声难掩惊慌的呼喊:“报!” “慌什么!”允禄恼火。 他真想下令將这人推出去斩了。 但他最终克制住了自己。 此刻的每一条消息都非常重要,要砍他,也得等听完再砍。 …… 雍正十四年六月。 雍正帝很幸运,虽然已经死了,但年號却仍在沿用。 不过他又是不幸的,因为大概率要背著“末代皇帝”的名號载入史册了。 因为清廷的终末,似乎已经到来。 在一个看似平常的雷雨天里,京师人看到了绝不平常的一幕。 隆隆雷声中,那覆盖全城的厚重乌云,竟突兀地裂开了三道缝隙,勾勒出一张狰狞的笑脸! “桀桀桀!”一阵诡异的笑声隨之响起,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这一瞬,整个京师的百姓都不由得瞠目结舌,仰头望著天空,满脸茫然。 这是什么? 人们难以理解。 “是波旬!是波旬降世了!”京中有名的高僧,广济寺住持法元在眾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地,放声痛哭,“佛祖在上,我等罪孽深重,竟引来了此等魔障!” 於是京师人明白了,原来是波旬来了! 当然,总有不知道波旬是谁的,但在旁人的科普下,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那是佛敌,是连神通广大的佛祖都未能彻底镇压的魔中之魔。 佛敌来了,凡人要怎么反抗呢?不少人面露悲戚,心如死灰。 不过也有血性之人鼓起勇气:“佛敌又怎样?正好除魔卫道,让佛祖看看人间正气!” 可没过多久,一则流言就在京中悄然蔓延。 这波旬降世,皆是因清廷倒行逆施所致。这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的勇气。朝廷引来的魔障,我们还要拼死反抗吗? “轰隆!”惊雷再炸,大雨哗哗倾泻。 很快有细心人发现,这雨比往年大得多了! 是波旬!这大雨定是他引来的! 难道他要用水淹了整个京师? 朝廷到底造了多少孽,才引来这般浩劫?恐慌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为无休无止的流言,在京中飞速蔓延。 第87章 波旬破妄 第87章 波旬破妄 老和尚做的不错。 京师街头,陆青头戴斗笠,耳中听著此起彼伏的流言蜚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当然,我做得更不错。 让乌云裂出狰狞笑脸,纵使借了云隙光与烟火的助力,若非他武功超凡,能捉住那一闪即逝的时机,也根本是做不到的! 不过,总有一天,我可以不用这些,单凭武功就登临那天上的王座! 接下来,便趁这人心浮动之际,將清廷最后的疯狂彻底碾碎吧。 陆青轻笑著,身影便融入雨幕,消失无踪。 军机处內,烛火摇曳。 “废物!一群废物!”允禄踱著步,带焦躁的风,將烛火吹得更摇曳了。 京中的混乱已经传入宫中。 最让他心烦的是,那混乱竟蔓延到了护守火药的兵士之中。 刚刚的奏报上说,有小部分火药桶遭到了雨水浸泡。 可允禄岂会不知这等春秋笔法! 奏报上若是写著“小部分”,那实际情况定然是“十有八九”。如今还能正常引爆的火药桶,怕是已寥寥无几。 他越想越急,恨不能一脚踹翻案几宣泄怒火,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年纪,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別到时候桌子没踹动,反倒闪了老腰。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让剩余的火药派上用场,否则那“天魔”一旦杀来,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立刻召集所有能动用的侍卫、粘杆处死士!”允禄突然顿足,厉声下令,“把所有还能引爆的火药桶,尽数集中到宫中来!” “兄长?”一旁的允礼一愣,“这是何意?將火药桶集中到宫中,岂不是让那天魔”一锅端了?” “所以要把那些奴才也带进宫里来!”允禄道。 允礼心中一亮,瞬间明白过来。 既然没法炸掉全城,那就让儘可能多的人陪葬。只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兄长,要带哪些人?” 皇宫里可装不下京师所有人。 “世间贤人、巫医百工,尤其擅长数理之人,尽数带来!”允禄语气冰冷,“那些无用的蠢猪官僚,一个都不要。允礼,此事关乎存亡,需你亲自去办,务必妥当!” “是,兄长!”允礼不假思索地领命。 巫医百工之流,竟能与士族贤人相提並论?怕也只有兄长这般想法了。兄长,或许只有你这么认为吧。不过允礼心中其实还是有些疑惑。 充礼这般疑惑並不奇怪。他是封建时代典型的文人,一生精研书法诗词,对数理技艺向来不屑一顾。 可允禄却不同。他竟精於数学,甚至参与编修过《数理精蕴》这部典籍。他是知晓数理科学的潜在力量的。 然而,也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要把这方面的人才都拿来当人质! 允礼穿上大衣,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砰!” 军机处的殿门被某种力量狠狠撞开了!狂风卷著冰冷的雨水,一下子就灌满了整座殿堂。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曳,转瞬间便尽数熄灭。 但军机处却没因此立刻黑下来。 因为,“轰隆!” 惊雷炸响,一道炽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座殿堂。 亮光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隨著他的出现,那狂风骤雨都似乎顿了一瞬! “你————你————”允禄指著门口的身影,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刚穿上大衣的允礼下意识后退,直到撞在柱子上才停下。鄂尔泰和张廷玉则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陆青的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允禄身上。 —— 虽然他不认识允禄的脸,但从几人之间的氛围看,应是此人为首。 “允禄?”他问。 顾命大臣终究不如帝王好认。对雍正、乾隆,他只需看侍卫们下意识的护主站位,便能一眼识破,无论他们怎么变装都是没用的。 可这些大臣即便身著朝服,陆青也分辨不出谁是谁。毕竟他对清王朝的朝服规制著实不太了解。 “是我。”允禄深吸一口气,竟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今日必死无疑,但他仍相信,朝廷总有忠义之士,绝不会让这“天魔”毫无代价地得逞。 “这么平静?”陆青略感意外。 不过马上,他就猜到了允禄平静的理由。 这不好。 “我刚从火器营来。”陆青微微摇头道。 那又如何?允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你无非是又杀了火器营新都统唄!可他还有粘杆处的死士,还有忠於朝廷的志士,你杀得完吗?就算杀得完,他们也定会在死前引爆火药,就算杀不了你,也让这天下付出代价! “虽然稍费了些功夫,但在几位明事理的朋友的帮助下,火器营还是动了起来。”陆青却无视允禄的不屑,只慢悠悠补充道。 “你什么意思?”允禄突觉不对,连忙问道。 “没什么意思。”陆青轻笑,“不过是找了些人,帮我处理些来不及收尾的事罢了。” “这不可能!”允禄终於明白过来,不由双目圆睁,愤怒地嘶吼,“怎会有人甘愿与你这邪魔同流合污!” “腐朽的统治者总以为人们会乖乖遵从自己的意愿。”陆青声音平淡,“然而你们从不明白,人不是你们手中的布娃娃。借著统治的惯性,你们確实给我添了些麻烦,以整个京师为质,也算是了不得的手段。但说到底,没多少人真的愿意陪你们一起死。”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终於带上了一丝嘲讽:“在佛敌波旬”的神话面前,你们勉强套在世人身上的枷锁终究是崩溃了。听吧,现在,整个京师,都在灭杀你们那些负隅顽抗的手下。” 允禄下意识侧耳细听,可除了狂风暴雨的呼啸,他什么都听不到。 “天魔阁下莫要戏弄我等了。”一个声音嘆道,“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9 是张廷玉。这位清王朝数得著的名臣,虽地位不及正黄旗都统允禄,心性修养却远超眾人。 “好说好说。”陆青微笑著点头,但目光却是冷的,“不过在此之前,得劳烦你跟我去一趟街头,向京师百姓谢罪吧。” “不可能!”一旁的允礼怒道。 “没让你去。”陆青淡淡一笑。 然后,也不见他什么动作,允礼的头就跳了起来。 而同时跳起来的,还有允禄和鄂尔泰的头颅! “明日,你带著他们去。”陆青最后看向张廷玉,“至於谢罪之后,你是被百姓用乱石砸死,还是被怎么样,就全看他们的心意了!” > 第88章 白日飞升 第88章 白日飞升 雨停了,但京师的空气依旧凝重。 血腥味裹著未散的硝烟,不住地钻进人的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张廷玉抱著允禄他们的头,被两名火器营的兵士押著,举步维艰地走向正阳门前的广场。 火器营竟真的降了那位“天魔”。他心中忍不住地感慨。 那位虽没什么君临天下的威仪,但手段却真可谓是匪夷所思、神鬼莫测。“刺王杀驾”、“覆灭王朝”,这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任谁做成一件都足以名动天下,他却一气呵成,还做得这般举重若轻。 只是,他这般惊世骇俗的行事,日后无论谁执掌天下,怕是都要因他彻夜难眠。不知他准备好没有,应对新王朝无休无止的谋算? “张大人,请吧。”突然,押送兵士的声音打断了张廷玉的沉思。原来他们已走到广场边缘。 在广场的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京师百姓。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迷茫,显然还未从连日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张廷玉轻轻嘆了口气。罢了,什么天魔、天下,都与他无关了。 今日,他只为坦陈朝廷之过而来。虽然以一国宰辅之尊,亲身向布衣百姓懺悔,这般情形,古往今来都似乎从未有过。可既然败了,无论迎来何种结局,都不足为奇。 他定了定神,抬步走上高台。 “朝廷失德,倒行逆施,引得天怒人怨,招致今日之祸————”他运足力气,试著让自己声音传达到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可年迈的身躯终究力不从心,话音到了人群中便弱了大半。 不远处的塔楼阴影里,陆青淡淡佇立,静看清廷最后的落幕。在他身旁,吕四娘一袭青衣,也是佇立著的,但神色却远不如他平静。 毕竟在陆青对张廷玉这样的高官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可吕四娘,作为土生土长的封建时代人士,对高位者自小就自带一层敬畏滤镜。 在这个时代,帝王是天子,高官是辅佐天子的星君,或者其他什么祥瑞,反正周身都裹著一层神圣的光环,这是常见的设定。 可此刻,台上那位清廷老臣,正亲手撕碎这层神圣光环。 虽然,吕四娘找不出精准的词形容这种感受,但她心中却五味杂陈。毕竟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张廷玉这般朝廷重臣,竟会抱著同僚的首级,向以往不屑一顾的贩夫走卒低头懺悔! 台下百姓的神情甚至比她更甚震惊,不少人张著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吕四娘忽然有种无法隱去的直觉,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正在人们心里悄悄破碎。 “从今日起,你们的时代正式到来了。”陆青的声音突然传来。 新时代?吕四娘一愣,心头像是也有什么东西跟著碎了。可她依旧不解,到底什么是新时代?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陆青,盼著能得到答案。 但陆青却没有给她。 “吕姑娘,你练武之余,可曾读过书?”陆青只是这样问。 “自然!”吕四娘下意识挺起胸膛,语气自豪,“我乃何求老人之孙,若不是女子不能科举,便是状元,也未必拿不下!” 这么厉害?陆青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直看得吕四娘莫名心虚,状元或许真的拿不到————吧? 但她马上又觉得不能示弱,再次挺起了胸膛。 陆青的视线略略扫过吕四娘毫无波澜的胸膛,便毫无动容地离开,最终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那里並没什么好看的。 “权且信你了。”陆青淡淡一笑道。 “陆兄可是有事要我去做?”吕四娘问,同时心里暗道,就算状元拿不到,也別小看我! “是的。”陆青也不卖关子,直接点头,“新的时代,需有新的思想。可在清廷近百年的思想禁錮下,世人的认知太过守旧。如果只由你们来开发这个新时代,怕是依旧达不到我的期望。” 陆青本对这方世界是没多少期望的,可亲眼见到这刚萌发的新时代,他忽然就觉得,这世界虽弱,却也未必毫无用处。 现在弱不代表將来弱;他没来时弱,不代表他走后依旧弱。 他的到来,究竟能给一个世界带来些什么?至少对这个腐朽的封建王朝而言,他或许能带来的,是打破枷锁的勇气与可能。 “天魔波旬”的传说,至少在未来数十年里,都会被世人铭记。那位高高在上、行事莫测的天魔,或许会成为一剂催化剂,让这世界的人燃起追逐更强力量的渴望。旧时代的思想,自然难以適配这份对力量的追逐,如此一来,能解放力量、打破桎梏的新思想,便更容易被世人接纳。 等新思想扎根,武学的盛世或许就会如期而至。他之前隨手布下的閒棋,汲取李文秀一人成长的成果,现在想想还是稍稍小家子气了些。 “我要写些东西,希望吕姑娘能帮我传道四方。”陆青补充道。 “陆兄要写什么?”吕四娘下意识问。 “虽说有些托大,但古人云,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便叫《大自在天经》如何?”陆青笑著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还以为要叫《长生诀》嘞!”吕四娘下意识吐槽道。 “下次吧,下次我来的时候,就再写一篇《长生诀》!”陆青大笑。 “下次?陆兄要走?”吕四娘陡然一惊。 “自然。这里的事办完了,该走了。”陆青轻笑。 “不能留下吗?”吕四娘下意识追问。 “不能。”陆青轻轻摇头。 “那————就赶紧写吧!”吕四娘迅速收拾好失落。留不下人,那留下点念想也是好的i “我已经在写了。”陆青道。 吕四娘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陆青手中已多了一支硬毫笔,正在硬宣纸上疾书。这两个都是適合快速书写的器具。 “你竟隨时备著纸笔?”她惊讶不已。 听到这话,陆青竟有些尷尬。这哪是隨时备著的啊—— 这其实是他方才用她察觉不到的轻功,跑到城门卫的案几上顺来的。 罢了,如今整个皇城都在他掌控中,拿点纸笔又算什么! 莫要矫情! 陆青写的《大自在天经》,並非传统武学经典。 虽说身为武人,落笔难免提及武学之道,但这部书更多的却是阐述他的思想,体现的是“天魔波旬”能够强大的根本之理。 古往今来的思想家並不少,比陆青更强的也不鲜见,但没有实践支撑的思想,想受到人们的青睞真是太难了。 而他,竟能以“天魔”之名行覆灭灭朝,本身就是对自己思想最震撼的佐证。对渴求强大的人来说,这经义天然带著致命吸引力,毕竟是“天魔亲述”的变强之法,没人会不愿尝试。 更何况,这《大自在天经》也不长,不过三千余字,其中也没有太多生僻的字,几乎是个人就能读完。 虽然对一般人来说,其內容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波旬这样的神话人物传经,说的云里雾里才是对的吧? 此此时,广场上突然骚动起来。陆青循声看去,发现张廷玉已经被一名怒不可遏的百姓扑倒,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像这样,借波旬之名,推动所有人一齐努力,才能获得最快速的变革。 而我,甚至还可以再给他们再添一把火!他心想。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 渡虚灵槎的一年cd,昨日便已满。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昨日亲自动手,对清廷发难。毕竟就算再怎么自信,他也总要给自己留一个退路的。 “那、那是什么?”广场角落,一名百姓突然惊呼。 不过现在广场上很吵,所以他的惊呼只是影响到了少少几个人。但那少少几个人,在这个人的指引下,看到那玄奇的一幕后,也顿时发出了惊呼。 这就影响了更多的人。 然后,更多人影响更多人。直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那玄奇的一幕。 陆青高居於天上,周身縈绕著淡淡清光。 嗯,虽然这个和波旬的传说不太相同,但毕竟我才是唯一的玄奇,就算有什么不同,人们应该也只会以我为准吧。 “迷茫的凡人啊,待我下次再来。希望你们能有所长进。”陆青鼓足真力,將自己的声音传遍广场,甚至方圆数里。 上次桀桀怪笑的时候,他可是一边笑一边高速跑动的,才让自己的笑声传遍了整个京师。站在原地说话,能让整个广场和数里外都听到,已经是不易了。 不过,没人在意这细微差別。连熟识的吕四娘都呆立原地,怔怔望著高空的身影。陆兄真的是波旬?他说的“走”,竟是回天上去? 不对,波旬的话,是西方极乐世界吧? 更有人已忍不住俯身朝拜:“仙人啊!” 这可不行。看到有人朝拜自己,陆青微微摇头。 “桀桀桀!” 下一瞬,刺耳的怪笑突然炸响,给这群朝拜者当头泼了盆冷水。 陆青可不想要只会祈求庇佑,失了进取之心的凡人。他要做魔头,激发人最大的潜力! “若你们毫无长进,我便再毁一次人世!”他怪笑著,极速使用几个小物件,將身形引入黑气之中,顺势催动渡虚灵槎。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暴鸣响彻天际,渡虚灵槎挟著黑气直衝天外,转瞬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 第89章 星落天山 第89章 星落天山 元祐五年,宋哲宗赵煦例行与祖母太皇太后高滔滔爭吵著。 “祖母!”赵煦拍案而起,“司马光尽废新法,將父皇心血毁於一旦!如今国库空虚,西夏频频犯边,朝中旧党却只知空谈“祖宗之法”,再这般下去,大宋將倾!” 赵煦气势汹汹,高太后却不为所动:“官家慎言!你父皇用王安石,行急功近利之策,致天下汹汹。司马相公拨乱反正,復祖宗成宪,方为社稷长远计。你年方十五,当静修圣德、熟读经义,军国重事,自有老身与诸相公主持。” “年幼?”赵煦依旧气势汹汹,“朕已十五。父皇十五岁时已能明断朝政。祖母为何將朕视作懵懂幼童?西北將士流血、边民遭难,朝廷却自废强国之法。此绝非是长远之计,反坐以待毙矣!” 高太后却依然不为所动:“官家,祖母知你有怨。但祖母昔日就错在忘了劝諫你父亲,这天下,就是不能由著王安石那些人乱为!” 说著,她的声音突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回去吧————” “祖母!”赵煦还想再爭一下。 可就在这时,“砰!”殿门猛地被撞开! 一宦官踉蹌闯入,伏地惊呼:“报!” 祖孙二人愕然。高太后更是当即厉斥:“放肆!何事惊慌失措,惊扰圣驾?” 那宦官被嚇得浑身颤抖,不由嘶声道:“太皇太后!官家!西北天际突现赤色光芒,裂天而过,至今残留暗红云气!司天监言,此乃亘古未有之大凶异兆!” “胡言乱语!”高太后对所谓异相不屑一顾。 “太皇太后,这是实情啊!”宦官叩首不止,“苏颂大人说,这恐是大凶之兆啊!” 这话一出,哲宗和高太后不由有些面面相覷。 旁人的话也就罢了,但苏颂却不一样。他博学多才,號称“经史九流、百家之说,及算法、地誌、山经、本草、训詁、律吕等学无所不通”。他的话,某种意义上是必须要信的。 “请苏大人过来!”高太后最终道。 “咚!” 陆青一脚踩在一丈见方的坚硬岩石上。石面当即陷出三分深的脚印。 他用了大力,又晃了晃头,才勉强缓过劲来,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鬼!这次怎么这么顛簸?” 比起第一次借渡虚灵槎穿梭虚空时的平稳,落地便能活动如常,这次的旅途简直是煎熬,陆青只觉自己活像被扔进了翻涌的洗衣机滚筒里,直到被捲成了一坨,才总算被拋了出来。 他禁不住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渡虚灵槎来。不是坏了吧? 可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却什么都没能发现。 许是层次终究差太多了。除了外形,陆青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只能自行猜测,或许是因为这渡虚灵槎只歇了一年便再起航的缘故? 虽然这渡虚灵槎宣称一年就能起航了,但勉强能起航,和准备得万无一失再起航,肯定是有大大的差別。 他陆青第一次穿梭的时候,可是让这渡虚灵槎足足休息了二十多年呢!毕竟从转世起,他就没用过这东西。 算了,先不管它。 现在真正需要做的是,確定这里是哪。 陆青看向四周。 陆青抬眼四顾,周遭光禿禿一片,连半棵林木也无,唯有几簇苔蘚顽强地生长在冰雪的缝隙里。 没错,就是冰雪。 这是把我丟雪山上来了啊!陆青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再次忍不住无奈。 真是还好,我內功有成,才没被这雪山生生冻死!你这小槎子整天寄宿在我心中,怎么还学不会合我心意呢? 得了,赶紧下山吧。 陆青想著,便收了渡虚灵槎,往山下疾驰而去。 他刚走没多久,几个身著碧绿斗篷的女子便出现在大石旁。 几人好像知道什么似的,四处探查起来,很快,有一人发现了陆青踏出的那个脚印,不由惊声道:“余婆婆,您快看这个!” 一老妇人闻声而至,看清那深嵌的脚印,也不由大露惊色:“快,把这块石挖出来,呈给尊主!” “余婆婆,挖开不难,可要带著它过接天桥,咱们怕是无此能为。”一名女子摇头。 老妇人略一沉吟,便点头道:“你说得也是。我这就回去稟告尊主,请她老人家定夺”” 。 另一边,陆青下了山,却依旧没碰到能问路的人,只好寻了条看著常有人走的小路,顺路搜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才终於撞见一支小商队,总算问清了地界。 这里竟是天山中段! 此地名义上是归高昌国管。可高昌国力早已衰败,压根管不到这儿。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三不管的地界。 也正因如此,各国的走私贩子都爱走这条道。不用交税,还容易找到绕开关卡,进入各国的小径。但这是走私贩子。正经商人却极少愿意涉足这里,毕竟无主之地虽省钱,危险却也成倍增加。 “从前这儿据说有个挺大的武林门派,后来不知怎的触怒了天山上的老神仙,一夜之间就被神罚灭了!”商队头领有些感慨地说著。 这內容听著怎么这么熟悉呢?听著商队中人的讲述,陆青心中逐渐浮现起一丝怀疑“你们跟我说说,那武林门派具体叫什么名字。如果不知道的话,你们就说说你们知道些什么门派?”他忍不住问道。 “大侠,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咱们哪知道名字!”商队头领苦著脸道,“至於武林门派?咱们只是些小商人,也不知道啥————对了,也就去大宋地界时,听人提过少林、丐帮,还有什么叫“北乔峰、南慕容”的!” 闹了半天,是《天龙八部》啊!听著商队眾人的言语,陆青心中终是一笑。 《天龙八部》好啊。 在清王朝治下的世界,他的收穫很差,只得了部不擅杀伐,只能增强些自己疗伤能力的《神照经》。 当然《神照经》其实是很好的,但数量实在是少了些。 可天龙世界却不同。 他陆青的武学根基大多源自《笑傲江湖》,而笑傲与天龙本就渊源极深。 吸星大法脱胎於北冥神功,易筋经一脉相承,就连葵花宝典,既是深宫宦官所创,参考的武学典籍怕是不知凡几,说不定也与天龙诸功有所勾连。甚至,他先前在笑傲世界搜集武功时,还曾得过几页疑似小无相功的残篇。 对他而言,天龙世界的功法,怕是金庸武侠里最適合夯实根基的。即便號称金书第一的《太玄经》,或是阿青的天授剑气,论適配性,都未必及得上天龙诸功。 更何况,像太玄经、阿青剑气那般挑传人挑得诡异的法门,他能不能练还两说。 那么,该从哪开始搜集功法呢? 《天龙八部》的剧情始於大理国。毕竟这部书最初只打算写大理国的武林诸事,与大宋、天山之类的全无干係。 可对陆青来说,大理国的武藏虽不能不说一句强,却非他真正需要的。大理段氏的镇族绝学是《一阳指》与《六脉神剑》,在他陆青最爱的內功一道上却无甚建树。 《北冥神功》? 对一般穿越客而言,去无量山找北冥確实是王道战法。但对陆青来说,根本用不著好吧! 他眼下还不清楚具体时间与各国年號———— 眼前这群小走私犯竟然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 就这也敢自称“正经商人”? 好在他方才问过,至少三个月前,北乔峰还开开心心当著丐帮帮主呢。那么,擂鼓山的无崖子,也必然是活得好好的。 所以,要学北冥神功,去什么无量山,直接去找无崖子不就得了! 珍瓏棋局旁人解不开,他还能解不开么? 原著里可是给出最重要的一步解法了。他堂堂现代职业棋手,虽然荒废得能差从前的自己一先,但有了解法,若还解不出这纯靠计算力的棋局,就真给他辛苦打来的的职业证书抹黑了。 或许,比起擂鼓山的无崖子,天山上或许还有个更合適的求教对象,天山童姥! 比起半死不活的无崖子,年龄更大的天山童姥却称得上一句春秋鼎盛。以她的宅度,她那杀人不用第二招的名头,怕是每年都会出现在灵峰下的死人帮忙发扬的。 那群小走私贩口中的“老神仙”也定然是她。天山上除了她,再无第二个能称得上“老神仙”的人物,即便有,也早被她一掌拍死了! 毕竟天山童姥的脾气出了名的差。 不过也正因为她脾气差,所以陆青思考了一阵,就不打算跟她学了。 他若是找上门,说不定第一时间就得动手,无论输贏,那暴躁的老姑娘定然死也不肯传他半分武功! 至於西夏王宫中的李秋水———— 算了吧,陆青寧愿相信左冷禪,也不会信她! 第90章 雷动於九天之上 第90章 雷动於九天之上 行了数日,陆青跟著这群走私贩子,远远望见了一处雄峻的关隘。 “大侠,前面是大夏的关隘,盘查极严,我们可不敢从那儿过。”表面的商队首领,实际的走私贩子头目对陆青恭谨躬身,“往东十里有条只有我们知道的隱秘小路,能绕过关隘,悄悄进入大夏境內。” 他竟愿將只有自身知道的小路分享给陆青,对一个走私贩子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示好了。 “你们自便吧,我走大路。”但陆青却摆摆手,显然不感兴趣。 他甚至表示,自己要与这群走私贩子分开了。 “是,祝大侠一路顺风!”不过头目依旧躬身行礼。 行了礼,他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躬著身子等候陆青新的吩咐。 可等了半晌,也没听见陆青回应。他悄悄抬眼,却发现原地早已没了陆青的身影。 “噗通!”头目心头骤然一松,突觉腿肚子一软,跌坐在地。 “大哥!”其他走私贩子连忙蜂拥上前搀扶。 “没事没事,我没事!”头目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狂喜,“咱们————咱们竟然活下来了!” “是啊大哥!没想到那位大仙竟这般宅心仁厚!”眾人也跟著雀跃不已。 他们这一路其实一直提心弔胆的。在西域这种地方搞走私,哪个不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前脚帮了人,后脚就被人卸磨杀驴,洗劫一空,都是非常常见的。连他们自己也不是没做过。 所以他们一直怕陆青也对他们这么做。 但没想到啊———— 遇上个活菩萨! 陆青完全没在意这群走私贩子的小心思。一群小角色而已,在意个什么劲嘛。 还不如在意一下他们口中的那个大夏。 乍一听这个称呼,陆青还真愣了愣。好在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什么大夏,其实就是史书中的西夏。 宋宝元元年,也就是公元1038年,李元昊称帝建国,国號便是“大夏”。因地处赵宋西北,宋人便称其为“西夏”,这称呼也一直沿用至后世史书。而这些活跃在比西夏更西的西域的走私贩子,自然是不会跟著东方的宋人那般称呼的。 当然,陆青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怎么称呼西夏。 关於西夏,他考虑的是,要不要顺道去见识下西夏武林。李秋水的武功固然没指望拿到,但西夏未必没有其他有趣的武学。 而且,这世界的西夏还有个其他世界没有的有趣部门。也就是那个由西夏皇族建立的,专门处理寻常將士无法解决的江湖事务的一品堂。 一品堂对外的宣传可是,其中高手,皆是“武功天下一品”之人。 就算这號称的水分不小,但总该有些真实性吧? 至少,四大恶人不就是一品堂的? 还有那个名號特別好,陆青都很羡慕的傢伙,不也是一品堂的? “呔,前面的人哪里去?”突然,一声气势汹汹的断喝,硬生生打断了陆青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高瘦道人从关隘方向大步走来。那道人一手擎著一面四方铁牌,一手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雷公镜,颇有点並非正经道人的感觉。 这人莫非是————看著道人的武器,陆青心中一动。 “问你话呢!聋了不成?”道人见陆青只凝神打量自己,却半点也不回应,便又是一声无礼的喝问。 “聒噪!”被人不明不白连著喝问两次,陆青终於不耐。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那道人。 此时的陆青,经过多年修行,速度较之当年的东方不败也不遑多让,快得几平超出人眼捕捉的极限。 道人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在数丈之外的敌人竟凭空消失。好在他久经战阵,应变极快,下意识將四方铁牌举起,整个人也猛地后缩,將前胸、后心等要害全都护住。这正是他闻名江湖的一项绝技,號称防御密不透风。 但转瞬间,“咔嚓”一声脆响! 道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上铁牌,剧痛顺著手臂瞬间蔓延全身。 紧接著,他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飞起来了一样。 不,不对,他就是飞了起来! “啪擦啪擦!”四方铁牌在空中碎裂成数块,四散飞溅。道人直挺挺向后飞出去三丈有余,重重砸进路边一丛茂密的灌木里,搅得枝叶纷飞。 雷动於九天之上? 哼,你还是掛腊肠吧!看著灌木丛中一动不动的身影,陆青不由冷哼。 没错,陆青已然確认,这道人就是九翼道人,《天龙八部》中著名的,高级名號拥有者。 与他“雷动於九天之上”的名號相比,什么“北乔峰、南慕容”,都显得土土的。 至於实际武功嘛,很一般。被灵鷲宫中不知哪位婆婆两剑就斩杀了。 毕竟原著中他死在縹緲峰下。而他死时的縹緲峰,一共只存在两家势力,天山童姥的灵鷲宫和李秋水的一品堂。 他本是一品堂之人,李秋水自无杀他之理;而天山童姥若未散功,杀他只需一招,若散了功,就杀不了他。 如此一来,能两剑取他性命的,自然只剩灵鷲宫九天九部的好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余婆。 “起来吧,我没下死手。”陆青淡淡道。 可灌木丛中的九翼道人却一动不动,仿佛昏了过去。 竟敢摆谱?陆青却不信九翼道人这么简单就昏了,又是一声冷哼。 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如髮丝、却蕴含著精妙变化的真气,如灵蛇般钻入九翼道人的大椎穴。 “啊啊啊啊!” 过了一阵,九翼道人突然睁开眼睛,竟不顾身上伤势,疯狂地从灌木丛中窜出,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来。 只见他浑身青筋暴起,面容极度扭曲,显然正在承受著一般人难以想像的剧痛。 倒是意外的能抗。看著这样的九翼道人,陆青心中有些意外。 他这一手虽然是第一次正式用,但他其实找人做过实验,確定是很疼的。 从九翼道人中招到忍不住窜出来,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能说特別短。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就疼昏过去了。 嗯,莫非,其实他刚刚是真的昏过去了? > 第91章 两个小意外 第91章 两个小意外 “行了,別嚎了。”陆青抬脚一踹,解除了九翼道人的苦楚,也將他重新踢得趴在地上,“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虽说方才错怪了对方,算是有些对不住了,但,换一种想法,对方能亲身体验他这一道真气,或许也可以理解成从他这得到了机缘。 陆青这道真气乃是仿生死符所创。 当然,他並不是对这种折磨人的武学感兴趣。 在他看来,生死符的折磨属性不过是附带的。其真正的意义,在於它是內家真气修行到能掌控阴阳变化的標誌。而修行阴阳变化的意义么,在某些世界里,至阳无极、至阴无极,可正是叩开仙门的钥匙嘞。 只是眼下陆青还差得远。他这仿·生死符,仅能让人痛不欲生,却无法像正版生死符那般,生出“万蚁咬啮般的奇痒”,更做不到让症状日渐加剧,八十一天后再循环往復,无休无止。 即便如此,能亲身感受这种蕴含阴阳变化的高端真气,对九翼道人而言,也是看到了更高端的修行的大门了。 他应该觉得,就算死也值回票价的。 不管九翼道人怎么想,陆青就先当他这么想了! 而且接下来,九翼道人也確实像是被陆青的真气感动了,老老实实回答了陆青的问题陆青问的自然是武功的事。 九翼道人出身的门派叫雷电门。 这门派在天龙八部中名不见经传,但在有些世界里却很不简单,起手各种惊雷恶电,特效拉满。 所以陆青对雷电门的武功也有些期待,虽不指望能像其他世界中那般神异,但只要有几分特別之处,也不枉他专门出手拷问一番了。 可结果嘛,还是只能说一句,聊胜於无。 这个雷电门的武学只是与不戒和尚所修武学差不多罢了。对现在陆青而言,顶多只能用来充实一下武库。 看来西夏武林也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陆青摇摇头,不再多言,隨手將九翼道人丟回灌木丛中,转身继续前行。 还是去找无崖子吧。 儘管无崖子已经荒废了数十年,现在的武学修养怕是都比不上李秋水,但毕竟是堂堂逍遥派掌门,理论上是逍遥门人中最强的,总是有些了不得的东西吧。 陆青一路疾驰,很快便穿过西夏,踏入了大宋地界。 他起初走的是宽阔官道,可没行多远,便果断改道钻进了偏僻小路。这倒不是怕了谁。 虽说把九翼道人打得半死,定然得罪了西夏一品堂,但区区一品堂,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以九翼道人的水准推断,一品堂中除了隱於幕后的李秋水或许能给他带来些微麻烦外,便是號称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怕也未必能在他手中走过三招两式。 他改走小路,纯粹是因为走大路著实浪费时间。 每过一处哨卡、关隘,他都要在官吏的盘查中空耗不少时光。 那些官吏要么颐指气使、故意刁难,要么昏昏欲睡、效率低下。偶尔陆青烦了,便催动轻功化作一道虚影,直接掠过关卡,可终究还是麻烦。 化作虚影前,总有值守兵士见过他的身影,等发现少了个人,关隘上下便会鸡飞狗跳,接著便是“大索全城”。虽说所谓的大索,大多只是做做样子,可难免波及城中商户。尤其那些吵嚷声,著实让陆青觉得无趣得很。 走小路就没这些烦恼了。虽说小路崎嶇难行,但胜在畅通无阻,赶路速度反倒更快。 进入大宋境內后,陆青依旧走小路赶路,可速度却比在西夏时慢了不少。 他压根不认得去擂鼓山的路! 擂鼓山是《天龙八部》世界独有的地標,即便其他世界有同名山脉,也绝非承载著“珍瓏棋局”与逍遥派传承的那一处。 好在聪辩先生苏星河在武林中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尤其在河南,几乎家喻户晓。 陆青没多久便摸清了擂鼓山的具体方位,就在河南登封附近的群山之中。 不过陆青並没有马上上山。 毕竟他此行是为了求取逍遥派武学,还想与无崖子交流武学,算得上是有求於人,总不好太过贸然。 於是他先沐浴更衣一番,又掏出沿途积攒的所有银钱,买了一大堆名贵礼物,雇了两个脚夫抬著:还特意去登封请了一支颇有名气的戏班,让他们一路吹拉弹唱,算是向无崖子示好,方才往山上走去。 可谁知到了山上,陆青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別说无崖子,连苏星河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茫然。 他问过的所有武林人士,都信誓旦旦地说,苏星河就在这座擂鼓山上。 怎么会找不到人? “大侠,咱们还唱不唱?”戏班班主也是一脸困惑,“这山上没人,再唱怕也没人听啊。” “唱————”陆青刚想让戏班接著演,说不定能把苏星河引出来,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连忙改口,“算了,不唱了。你们先下山去吧。” “好嘞大侠!”班主当即应下,接著又有些捨不得地补充道,“不过大侠,这戏只唱了半路,按规矩得退您一部分酬劳。” “不必了,剩下的全给你们。”陆青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毫不在意这点银钱。 “多谢大侠!您真是豪爽!”白赚了不少银子,班主当即欢天喜地带著整个戏班地下了山。 跟大侠做生意就是好,虽说有点风险,但挣的是真多啊。以后若有机会,一定更好地给这些大侠服务! 陆青没在意戏班班主的开心。 钱无所谓,只要有用就行了。 他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这带著戏班、吹吹打打地上山的模样,怕是被苏星河当成丁春秋的又一次骚扰了。毕竟丁春秋每次现身,都爱让弟子这般给他大吹法螺。 不过这也恰好能確定,苏星河定然已经注意到他了。 念及此,陆青便直接朗声开口道:“聪辩先生莫要害怕。陆某並非自星宿海而来。你那师弟吝嗇,只会让弟子做不要钱的戏班,可不会像我这般,专程出钱请最好的来给无崖子先生放鬆心情! 第92章 无崖子 第92章 无崖子 “贵客远来,无崖子不胜欣喜!”陆青的话音刚落,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遥遥传来。 “师父,这?”另一道同样苍老的声音紧隨其后。 其实这声音只是寻常说话的音量,与无崖子刻意的千里传音完全不同,却依旧没能逃过陆青的敏锐耳力。 “星河,以这位陆少侠的功力,那逆徒还没本事请动他。”无崖子长嘆道。 “无崖子老先生客气了。陆某虽有些道行,但还远未到不假外求的境界。丁春秋若真能炼出对我有效的丹药,说不准还真能请动我。”陆青一边笑著回应,一边循著声音源头找到一道隱在石壁后的暗门,推门而入。 屋中两人,一人是矮瘦乾瘪的老头儿,正是苏星河。他此刻手持长剑横在身前,如临大敌般挡在陆青面前。另一人则脸如冠玉、神采飞扬,正是无崖子,只是他被一根黑绳凌空吊著,仿佛没这绳子,他就立不起来一般。 “少侠果然知道老夫之事。不过炼丹之术,老夫倒也略通皮毛。”无崖子看到陆青,先是感慨了一下陆青消息灵通,接著就诱惑道,“少侠若有兴趣,老夫愿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老先生不必如此。”陆青淡淡一笑。他明白无崖子的心思。 这是想以炼丹之术为饵,引他出手除掉丁春秋。可他偏不想轻易应下,无崖子若没了这桩牵掛,怕是真要了却尘缘赴死了。 对修行而言,与一位活著的武学宗师当面交流,可比捧著本死秘籍隔空交流有效得多了。 “陆某不愿欠人,你我交流武学,互通有无即可。”於是他一脸诚恳,演绎了一个虚怀若谷的形象。 唉,其实有恶意也就那样了。 刚刚陆青一开口,他便已察觉其內力深不可测,苏星河绝拦不住;即便凭擂鼓山的奇门遁甲硬躲,也未必能藏得住。 好在从陆青那句话看,无崖子察觉了他对丁春秋並不感冒,便索性赌了一把,连珍瓏棋局都没摆,就直接请人进来了。 而结果,似乎也还不错的样子。 “只是老夫这残躯,怕是没多少功夫能与少侠论道了。”无崖子鬆了口气,却故意轻嘆一声。 他还是想把话题引到杀丁春秋上。 陆青却偏不接招,只把目光落在他吊著的黑绳上,问道:“陆某有一问,不知老先生是否愿意解惑。老先生四肢显然完好,似也能活动自如,却不知为何要以这黑绳吊著身子?” 这是他当年读《天龙八部》新修版时便有的疑问。无崖子说是被丁春秋所害、身躯衰败打不过对方,可给虚竹传功时,不仅手脚能动,甚至能凌空翻筋斗! 他到底是哪里不行,才需要找弟子给他报仇? 尤其在虚竹得了他七干年北冥真气之后,他竟直说虚竹的功夫“只是要將他除灭,確实还是不够”。 而那时虚竹的拳脚功夫有多差,是个穿越客都知道! 所以,无崖子单凭內力就能平手丁春秋? 若有这等差距,陆青总觉得无崖子根本不需要找什么传人。 只要苏星河把无崖子藏进棺材,再诱丁春秋前来弔唁;那时苏星河再故作悲愤与之拼命,等丁春秋靠近棺材时,无崖子就立刻暴起发难,怎么还不能把他宰了? “老夫这身子看似正常,实则经脉早已残破不堪。”无崖子轻嘆一声,“平日里的寻常活动虽无大碍,但一旦与人动手,內力汹涌奔行,这一身残破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到时候非但杀不了人,反倒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原来如此。”陆青点点头。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无崖子唯一的问题就是“无法动手”四个字。只要不全力催动內力廝杀,其他事都能正常进行,甚至包括传功。毕竟传功时內力流速可控,无需非得奔腾激盪,对受损经脉的负担显然可以极小。 至於原著小说中,无崖子动手制住虚竹不也是动手了?在无崖子看来,以虚竹当时那点微末功夫,他要制住对方,所需的力气恐怕根本算不上“动手”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其实还是有一个问题,无崖子为什么不传功给苏星河。 苏星河的战力虽不如丁春秋,但也是能与丁春秋过几招的,如果无崖子单凭內力就能平手丁春秋,那加上苏星河的战力,难道还能杀不了丁春秋? 不过陆青暂时没打算问这个问题。他可以知晓无崖子与丁春秋的嫌隙,却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太多隱秘,尤其是那些显然只有无崖子自己清楚的事,他绝不能表现出他知道。 一旦无崖子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就没法回答了。 將小说的事情告知无崖子? 陆青可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且不说这是天大的机密,就是从自身当下的需求出发,也绝不能说。 自己只是话本中的人物,这样一般人根本无法接受的可怕可能,陆青是真怕无崖子那半死不活的身子承受不住。他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为了送无崖子归西的。 两人又聊了一阵,无崖子终究发现陆青油盐不进,不管怎么试探,都不肯接除掉丁春秋的话茬,只一门心思要与他论道。而陆青也看出来,无崖子早已萌生死志,只等有人能除掉丁春秋,便会了无牵掛地撒手人寰。 不行,不能再僵持下去了。无崖子这破烂的身体,我真与他僵持个没完,怕不是会把他物理意义上的急死? 得嘞,老人家还是得顺著。 陆青沉吟片刻,想出个折中之法:“无崖子老先生,丁春秋之事我虽不能应你,但你若愿与我尽兴论道,我便承诺给你寻一位极优秀的传人来。” “极优秀的传人?”无崖子不由打趣道,“若是能比得上少侠这般水准,老夫自然满心期待。” “那倒不可能。”陆青嘆道。 虽然要顺著老先生,但一些不可能的期待,还是不要给对方的好。 “哈哈,少侠倒是不谦虚。”无崖子大笑。 “没法谦虚,是真找不来啊!”陆青也大笑。 > 第93章 极於情,极於道 第93章 极於情,极於道 与无崖子的交流是有趣的,甚至可以说是激动人心的。 陆青还是第一次与这般层级的武学宗师促膝长谈,简直捨不得下山。他也確实足足六个月没下擂鼓山一步! 他从前碰到的最强武学宗师是东方不败,还没说几句话就拼了个你死我活。 虽然和冲虚、方证比较充分地论过道,可那二人终究不及无崖子。 他们的武学天赋终究相对差了一些。 自身武功修为没跟上,就算有再好的武学理念,也只是雾里看花。 与无崖子的交流让陆青受益匪浅,不仅知晓了许多笑傲江湖时代已然失传的武学理念,更在“从创功理念到具体功行”的完整脉络上积累了诸多感悟,其中不少內容甚至能直接补入《青崖经·瀚海卷》,让自身功力运转更加圆融。 连荒废三十年的无崖子都有这般造诣,那始终未曾停歇修行的李秋水,以及武功更胜她一筹的天山童姥,又该是何等境界?虽然想与那两个交流恐怕非常难,但陆青还是不由有些期待起来。 想到天山童姥与李秋水,再看向眼前的无崖子,陆青忽然忆起前世对逍遥派这三位的一些评价。 从小说的写作意图来看,逍遥派这三位是“求不得”的悲苦具现。可若落到真实世界,“求不得”的苦楚,真能困住三位武学宗师一生吗?情之一字固然磨人,却终究不是人生的全部。 他们是否有其他的思虑?是否有考虑过,既然自身有情,那是否可以,“极於情,极於道”? 陆青很好奇这一点。 於是他便问了。 “极於情,极於道————”无崖子反覆咀嚼著这六个字,半晌才幽幽一嘆,“说来容易,做来难啊。” “老先生亦不能极情吗?”陆青激將道。 极干情,极干道。这也是在其他世界存在的超脱之路。陆青曾经想过要不要试一试但他最终放弃了。原因无他,他找不到那个能让他“极於情”的对象。 而逍遥派这三位,即便常被詬病拘泥於儿女情长,至少证明他们心中存著“爱”。既然有爱,那就未必不能探究一下“极於情而极於道”的真諦。若是他们能参透,说不定还能將这道理传授给自己? 我陆青虽然自己做不到极於情,但借旁人的道以种自身之种,似乎也是那个世界存在的超脱之路吧? 出於这样的期待,陆青真的很希望无崖子能够研究出一些东西。 “少侠高看无崖子了。”但无崖子的答覆却让他有些失望。 “极於情,极於道”,这其中的道理,或许是只有拥有对某物做到极”的资质,方有见道”的可能。”无崖子补充道,“而人生在世,情感本是天性,最易感知,故而极於情”或许比极於他物”更容易入门。可即便如此,能真正做到极於情”的人,千古以来也寥寥无几。无崖子自认是万万做不到的。” 说著,他似是陷入了回忆,神色满是感慨:“我一生多情,自认为对每一份情都倾尽真心,却终究没能做到极情於一。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大抵也是多情的代价吧。” “老先生这把年纪,竟仍不能明晰自己最爱的是什么吗?”陆青也感嘆一声。 “难、难、难————”无崖子摇头。 得,这就没办法了。陆青心中无奈。 歷经生死劫难,三十年困守之苦,再加上自己以域外修行之路从旁点化,无崖子依旧没能做到“极於一情”,看来他是真的迈不过这道坎了。从他这番话来看,他或许爱李沧海,却也放不下李秋水,对天山童姥亦有牵掛,甚至连琅嬛福地中的那尊玉像,他也倾注了真心。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极於情”,只是这份情过於博爱了,不够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无崖子忽然开口:“少侠若想找人共参这极情之道,我倒想起一个比我更合適的人选。” 陆青颇感意外:“竟还有比老先生更能极於情之人?” “此人少侠其实也知晓,只是她那般性子,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她心中的柔情。”无崖子缓缓道。 “老先生想说的,莫非是天山童姥?”陆青猜测。 “正是!”无崖子点头。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陆青微微摇头,“我並非不知天山童姥的能耐,也知晓她对老先生有情。只是一直觉得,这份情未必有多深厚。老先生在这擂鼓山苟延残喘三十年,以灵鷲宫的势力,就算找不到您,难道还寻不到苏星河老先生?她若是真的情深,至少该亲自来一趟才是。若是她来了,老先生也不必这般费心费力寻找传人了。” “少侠此言谬矣!”听了陆青的话,无崖子也摇了摇头,“师姐的情,是童心未泯的真情。她对我这个师弟的喜爱纯粹无瑕,却也正因这份纯粹,显得有些鲁钝。当年我与季秋水避世,本就是刻意躲开师姐;后来我与李秋水闹翻,更是彻底隱匿行踪,更无人会向师姐通报我的境况。她即便知道星河在此,也绝不会想到我与他同在一处。” “你们这些整天情情爱爱的人的心思,我是不懂了。”陆青嘆道,“不过既然老先生这般说,我便这么信。那不知,老先生能否帮我一个忙?” “少侠是想让我修书一封,请师姐帮你参详这极情之道吧?”无崖子问。 “正是如此。”陆青点头。 “好说好说。”无崖子微微一笑,“不过少侠,作为交换,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你的传人,我明日便去带来。”陆青道。 “並非为了传人之事。”无崖子摇头。 “哦?老先生心中还有其他难以割捨之事?”陆青好奇。 “確有一事。”无崖子神色复杂,“以少侠的性子,若与师姐联手,李秋水怕是危在旦夕。我希望,他日你將她逼至绝境之时,能留她一条生路。” “不是,你认真的?”听完无崖子的请求,陆青顿时瞠目结舌。 > 第94章 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94章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一个月后,陆青下了擂鼓山。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没法理解,无崖子为啥到最后还不想杀李秋水,但也懒得深究。 反正又不是他的事。 如今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无崖子的武学精粹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还试了试金波旬花炼製的丹药,在无崖子这已经没什么能得到的了,索性就去兑现对无崖子的承诺,了结两人之间的这点因果。 无崖子想要良才美质,旁人找不到,穿越客却是一找一个准。 谁? 王语嫣唄! 但这可不是因为王语嫣是无崖子的外孙女。说实话,这层亲属关係,对无崖子来说恐怕没多稀罕。 有句俗话说“夫妻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无崖子简直是这句话的完美践行者。 他到死都没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叫李青萝,更別说王语嫣这个外孙女了。这世上当然有疼儿女、疼外孙女的人,可无崖子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王语嫣的真正价值是,她是真的看得懂武功秘籍的!甚至她看懂的还不是普通的秘籍,从杏子林预测乔峰出手的顺序看,就连降龙十八掌这种顶尖武学,她都能看透! 她也就是自己没练过武,只是个嘴强王者。 要是把她换到小说中虚竹的位置上,等无崖子把七十年內力传给她,怕是都不用等她去学逍遥派武学,单凭她脑子里记的那些武学知识,就能直接把丁春秋揍死。 对了,连载版的王语嫣是会武的,一开始的定位似乎还特別高。但大概也是因此,作者很快就发现,给她的掛开得太大了,所以立刻將她丟出了主线剧情,还在续版本中將她彻底削成了个嘴强王者! 不过,因为掛太大被削的人也不止王语嫣一个,倒也不是特別稀奇。 对陆青来说,眼下的事很简单,赶紧找到这个嘴强王者,然后把她拎去擂鼓山见无崖子,了结因果就够了。 王语嫣也並不难找。 找到曼陀山庄,在那儿放一把火,她肯定会主动出来。 为啥要在曼陀山庄放火? 这还用问吗,谁会对曼陀山庄有好感啊!李青萝那女人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曼陀山庄的山茶花下面,埋了不知多少冤魂! 要不是她没遇上我,我早就———— 嘿,怎么突然就想把李青萝给杀了? 一边走一边想,陆青突然感觉自己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快点吧。 別过一会儿,我连王语嫣都想杀了。 杀了王语嫣,我上哪去找无崖子要的良才美质? 把命定的虚竹带来? 无崖子怕是得直接抽过去———— 很快,陆青抵达了姑苏。 他先在姑苏逛了逛,凭著一路上遇到的“好心人”赠送的財產,採购了一批火油。 毕竟要去放火的,不买火油怎么放? 总不能拿个火石去点吧?曼陀山庄位於太湖之中,水汽极重,拿个破火石,点一个月都烧不了几棵树。 有火油就好办多了。 其实宋代的火油並不好买,官府管得很严。但这对陆青这种级別的武林高手来说,根本不算事几。虽然乎时他还算好说话的,但真到了有需要的时候,强买强卖这种事他也不是做不出。 比如现在载他前往曼陀山庄的船老大,就是他將一块石头捏成了粉末,才请到的。 对方自己可是绝对不会接曼陀山庄的活的。 曼陀山庄,在姑苏这一片的名声,比魔窟也强不了多少。 宋代的太湖比后世要大不少。 好在船老大的技术不错,没过多久,陆青就远远望见一座花团锦簇的庄子。 那便是曼陀山庄吗?他猜测。 曼陀山庄最显眼的標誌,就是庄里种满了“山茶花”。而山茶花,在古代也被人称为曼陀罗花,所以这庄子才取名曼陀山庄。 但这其实是古人的误解。曼陀罗花和山茶花其实不是同一种花,但有些古人並不清楚。 李青萝显然也是这样。 这个情况对穿越客来说就很无奈了,根本没法確定曼陀山庄种的是什么,也就没法从—— 花朵的角度分辨这里到底是不是曼陀山庄。 而且,其实陆青也是,既不认识曼陀罗花也不认识山茶花的———— “大爷,前面那座就是曼陀山庄了。小老儿————小老儿能走了吗?”这时,船老大战战兢兢道。 好了,这下確定了。陆青心中一笑。 他当即摆了摆手:“去吧。” “多谢大爷!”船老大顿时心里一松,脸上露出喜色,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大爷,用不用小老儿待会儿来接您?” “不用,我会坐那艘大船回去。”陆青淡淡道,目光看向庄边船坞里的一艘画舫。 “大船?”船老大愣了一下,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猛地发现,刚才还站在船上的陆青,竟凭空消失了! “鬼啊!”船老大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叫,拼了命地划著名小船,头也不回地往太湖外逃去。 真没见识。枉我还跟他多废话了一句。 船老大的惊慌失措,自然瞒不过陆青的耳目。他对这船老大的反应很不满。 决定了,强买强卖的因果,就此了结了! 下一瞬,陆青的身影落到那艘大船上。 这船的船身绘满了花朵,一看就是李青萝喜欢的此时,船上空无一人。 不过陆青也不在意,正好他现在也並不打算与曼陀山庄的人对话。 他从船上下来,开始寻找在哪洒火油最好。既要能把王语嫣逼得仓皇出逃,落入他的掌心,又得保证她不受半点伤害,哪怕熏坏了都不行。 毕竟他只是来抓王语嫣的,可不是要烧死她。 “————它处处东施效顰,学那十八学士,却总是不像,那不是个半瓶醋的酸丁么?因此我们叫它作“落第秀才。”” 陆青正四处打量,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这是———— 段誉? 陆青心里一动,瞬间猜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小说中,段誉在曼陀山庄差点丧命,全靠著对山茶花品相的一番高谈阔论,才哄住了种了一山庄的花,却还是对花一窍不通的李青萝。 等一下,这里突然有个疑问了。段誉到底是真的懂山茶花,还是纯粹靠嘴皮子忽悠人啊?他从头到尾都没指出,李青萝把山茶花和曼陀罗花弄混了! 第95章 曼陀山庄事 第95章 曼陀山庄事 回头有机会倒是可以问问段誉这事儿。 不过眼下,该点火了! 此时陆青已经把火油洒在了选好的位置。他这几个起火点选得极有讲究,曼陀山庄的人肯定来得及救火,却免不了要忙乱一阵。他就不信,这样的动静还引不出王语嫣———— 等等,好像不用点火了? 陆青突然想起,小说里段誉忽悠李青萝的时候,王语嫣似乎就在旁边陪著?就算记混了也没关係,直接抓住李青萝,逼王语嫣出来交换,好像也没什么难度。 他一开始想放火,只是怕找人麻烦而已。现在,人就在眼前,还麻麻烦烦地放什么火嘛! 这般一想,陆青当即把火石丟到一边,身形一晃,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以陆青的耳力,虽能听清段誉、李青萝等人的对话,但其实双方相距甚远。好在他速度极快,不过转瞬之间,就已经出现在了那群人身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公子哥,还有一位容貌绝色的妇人。 那妇人便是李青萝。她虽已生了十八岁的女儿王语嫣,年纪却不到四十,再加上驻顏有术,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对各路曹贼来说,著实令人食指大动。 但陆青的目光却只在她脸上一扫,就落到了那公子哥身上。 段誉。 作为《天龙八部》最初的大纲主角,哪怕后来小说背景扩展到天下,他从唯一主角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身上的主角机缘依旧是最好的。 对陆青来说,其他的倒也罢了,唯独那只莽牯朱蛤,可是能实打实增加他三年功力的。 没错,就是三年功力。 你还別嫌少。这还是往多了说的。毕竟在擂鼓山上,无崖子用金波旬花炼製的丹药,也不过给他增了这么多功力。而且用过金波旬花后,莽牯朱蛤能不能再对他起效,还真不一定。 金庸武侠世界里,號称能大增功力的宝药不少,但以陆青如今的修为,能真正对他起效的当真难找。当初在擂鼓山,无崖子刚一听陆青开口,就放弃了多年隱忍,赌他是个好人,正是因为无崖子都对他的內功修为感到难以置信。 按无崖子的说法,陆青的內力几乎是他的两倍,按理说早该超过人体所能容纳的极限了。因为按无崖子所知的武理,人体能承载的功力上限,大概也就在两甲子左右。再多的话,无崖子实在想像不出有什么武学能做到。就算用他逍遥派的北冥神功疯狂吸取他人內力,也会很快因为气海被蓄满,而不得不將多余功力散入五臟六腑。可这些散入臟腑的功力,正是走火入魔的根源。 所以正常的武者,绝不会无节制地吸取旁人功力,除非是需要用极大功力镇压身体的缺憾,才不得不为之。 不过那样,也就是饮鴆止渴了。 可惜,莽牯朱蛤终究已经被段誉吃了。 虽说把段誉整个炼化,说不定也能提炼出莽牯朱蛤的毒质,但陆青实在懒得费这个劲。与他性情不合不说,还显得他好像差这一只蛤蟆似的。 “谁?!”陆青在一旁看了半晌,李青萝终於反应过来,来了个不速之客,当即高声喝道。 她这是在叫人。陆青心里清楚,却毫不在意。就算李青萝把整个曼陀山庄的人都叫来,也不过是浪费他一点功夫罢了。 罢了,就让李青萝见识见识双方的差距,也好让她老实一点。这么想著,陆青索性没动手,就站在原地静静等著李青萝的属下赶来。 看到陆青这般托大,李青萝不由咬了咬牙。 好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別以为我曼陀山庄和那些三流门派一样! “贼子!休伤夫人!” “快快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快,一群手持刀枪的曼陀山庄壮丁就朝著陆青扑了过来。 但这些人只是佯攻,陆青轻轻一扫便看到,远处的阴影里竟有一批人,悄悄拉起了弓! 可以啊,正常的古代门派绝对不会有这配置,就算是武侠世界里的普通门派,也未必会备著弓箭。陆青不由对曼陀山庄的水准多了一丝认可。 不过比起笑傲世界里,武当和日月神教动輒能拿出万斤火药的阵仗,这弓箭还差得远了。 起码火药还能拿来当自爆攻击用,当初清廷的自爆战术,可给陆青添了不少麻烦的。 而弓箭———— “桀桀桀!”一阵渗人的怪笑响彻了曼陀山庄。 “啊啊啊啊啊!!!”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曼陀山庄的庄丁瞬间捂著头栽倒在地。 音波功·波旬怪笑。 当初对付清廷时,他就创出了这门功夫的雏形,不过那时主要是为了让声音传得更远,没发挥出震慑心神的功效。此刻他將笑声限制在小小的曼陀山庄內,威力瞬间倍增,当即震翻了一大片人。 现场唯有已经吸了一肚子內力的段誉还勉强站著,就连李青萝也半跪在地上,浑身发软起不了身。 “抱歉,劲使大了。”陆青看向李青萝,淡淡一笑,“本来没打算让你也站不起来的。” “你————你到底是谁?”李青萝咬牙切齿道,“是她请来杀我的吗?” “她?哦,你说刀白凤啊。”陆青语气平淡,“我不认识她。” “刀、刀白凤?”一旁的段誉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错,就是你妈。”陆青隨口应道。 “我妈?” “他妈?!” 段誉和李青萝同时惊呼。 “他是刀白凤的儿子?!”李青萝猛地转头看向段誉,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模样恨不得当场把他生吞活剥。 段誉被李青萝这凶狠的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陆青身边凑了凑。 “兄台?” “她是你眾多姨娘中的一个。”陆青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便轻笑道,“我想段正淳本是想把所有相好都带回大理的,但你也知道,没有白彝族的支持,你们段家的王位可稳固不起来。段正淳作为镇南王,责任在身,在刀白凤不愿意的情况下,根本不能再娶其他人。所以啊,你的这些姨娘们都恨你妈入骨。” 而且,刀白凤不准段正淳再娶,恐怕也不全是因为吃醋。说到底,当初是段家求著白彝族让她当王妃的。她这个王妃,未来的王后,代表的是白彝族在大理国的地位。唯一王后的分量,自然和一群妃嬪里的老大完全不同。 > 第96章 特异性体质的形成与功能验证? 第96章 特异性体质的形成与功能验证? 段誉默然不语。 自家老爹的风流,他早已领教得够多了。姨娘多得满江湖都是,隨便出门走一走都能遇上。尤其是那种“爱上一个姑娘,转头就发现是自家妹妹”的日子,他是真的过够了。 “早知道你是刀白凤的儿子,我定要把你好好做成花肥!”那边的李青萝越想越懊恼,满心都是悔恨。 这小子明明和刀白凤长得颇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太像他————我怎么就没认出来呢!若是早知道,哪里还会让他活到现在! “好了,趣事就说到这。”陆青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李青萝的思绪,“休息之后,该说正事了。” 李青萝心头一凛,瞬间回过神来。糟糕,忘了眼前这个煞神了! 她自身武功虽只能算一般,但见识却不浅。陆青那一声渗人的“桀桀”怪笑,听著刺耳,可李青萝却明白,单是这一手音波功,对方的实力就绝不会比丁春秋差。 而且她听得真切,这般威力的功夫,在陆青口中竟只是“没控制好力道”的结果。 李青萝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了。这说明对方根本没出全力,甚至只是隨手一挥,连刻意控制都懒得做,就像丟个沙包一样。 这到底是他几成功力?七成?还是————六成?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莫非是要? 如此可怖的高手闯入曼陀山庄,还制住了自己。李青萝不得不往最糟糕的地方想。她暗自咬牙发誓,若是这人敢折辱於我,我便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他的! 可惜,李青萝琢磨了半天,却不知道陆青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虽说李青萝確实是绝色美人,但这样的容貌,陆青也不是没见过。 任盈盈就不比李青萝差。虽然韵味不同,但都是同级的美人。 比起女色,此刻陆青对另一个人更感兴趣。 当然不是王语嫣,而是段誉。 以前没见过段誉时,陆青只把他当成“或许能提炼莽牯朱蛤毒质”的人材,並没觉得有多特別。可今日一见,尤其是制服了曼陀山庄的庄丁后,他有空仔细打量段誉,才忍不住惊嘆,上天的鬼斧神工真是惊人,竟能造就出这般奇妙的东西! 不行,只看表面可不够,得仔细研究研究。 “段世子,过来一下。”陆青开口道。 “哦。”段誉毫无防备,听他呼唤,当即又往陆青身边凑了凑。 这一下,他周身所有要害,都彻底暴露在陆青的视线里。只要陆青愿意,弹指间就能將他拆成十七八段。 好在陆青格外珍惜段誉这等“珍品”。他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十指,催生出缕缕细微的真气丝,缓缓探入段誉体內。 “误呀!”那真气丝虽细,却让段誉的经脉一阵酸胀不適,忍不住低呼出声。 “安静!这可是关键时刻!”陆青轻喝一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段誉立刻老实闭上嘴,不敢再出声。 这位兄台,是发现我身体里的不妥了吗?他心里暗自嘀咕。难道天龙寺的诸位大师,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治好我?真可惜,我还没见到神仙姐姐呢! 可段誉不知道,陆青是绝不可能让他死的,至少在把他这特殊体质研究透彻之前,绝对不会。 段誉若是死了,他上哪儿再找这么奇妙的东西去? 段誉这个人,自幼不喜练武,却机缘巧合得了北冥神功,还没练全。可北冥神功的特性摆在那儿,即便没练完,也帮他吸了一大堆各路高手的內力。偏偏段誉根本不懂如何运用这些內力,吸得太多太杂,经脉承受不住,最后只能將多余功力散入五臟六腑。 但按无崖子的说法,功力散入五臟六腑本是祸乱之源,必然会导致走火入魔。若是这法子可行,世间武学也不会都只修经脉了。究其原因,是散入臟腑的真气极难控制,极易在体內乱窜。 可段誉却奇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当然是他控制真气的本事有多强。恰恰相反,他连经脉里的真气都管不住,更別说臟腑里的了。 段誉真正的优势,在於他其实是个“毒人”。 莽牯朱蛤的毒质早已融入他的血脉,时刻镇压著他的身体。凡是强度超不过莽牯朱蛤毒质的“外毒”,在他体內都得乖乖臣服。而真气作乱,似乎也被莽牯朱蛤的毒质当成了一种“外毒”。 结果就是,那些本该让段誉走火入魔的真气,如今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他体內,供他予取予求。 也多亏段誉根本不懂如何运用內力,否则“北乔峰,南慕容”的说法,怕是早该改成“北乔峰,南段誉”了。 这样的体质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 只凭生吞莽牯朱蛤这种糙的不行的手段,正常来说,一千个人里得死一千个,根本不可能造就出段誉这样的体质。 段誉到底哪里特殊? 经脉?血肉?骨骼?难不成还是毛髮? 陆青仔仔细细地探查著段誉的身体,没多久,他对段誉身体的了解,就已经超过了世上任何人,包括段誉自己。 可惜,他还是没能找出段誉真正的特殊之处。 不过陆青並不气馁。这只是第一次探查,看不出来也正常。 嗯,这就是我最新的课题了。 论文的题目就是,《武侠世界特异性体质的形成与功能验证—基於段誉体內莽牯朱蛤毒质对紊乱內力的调控作用研究》!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让我毫无头绪的课题似乎確实有点难。或许,我应该组建一个项目组? 可问题是,我到哪里才能找到既不会拖后腿,又绝对不会泄密的优秀项目人才呢? “敢问阁下,能否把我妈妈放了?无论您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就在陆青思索之际,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循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容貌极美的少女,眉眼间与李青萝有八分相似,但清丽更胜一筹。 王语嫣! 陆青当即明白了对方是谁。 方才一门心思研究段誉那奇特体质,他竟差点忘了自己此行的原本目標。 还好,王语嫣自己还是能够明確自己的角色定位的。 “你也来啦。那就一起跟我走吧!”陆青笑道。 > 第97章 追踪者 第97章 追踪者 “不行!绝对不行!” “误,你別走啊!听见我说话没有?” “咕————” 王语嫣蜷缩在花船的角落,脑海里反覆迴响著自己被抓时母亲李青萝的惊呼,以及之后的彻底沉寂,泪水再也绷不住,顺著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你莫哭啊!”一旁段誉看著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揪著似的疼,连忙上前两步,绞尽脑汁安慰道,“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令堂说不定————说不定没事呢!” 王语嫣闻言,顾不得还在抽噎,当即希冀地看向段誉:“可、可那怪人武功那么高,我娘她————” “吉人自有天相!”不等王语嫣说完,段誉就急忙拍著胸脯保证,“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她就找来了!” “你们在鬼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旁的陆青终於听不下去,打断了两人。他正忙著思索段誉的体质问题,却没想到身边多了两只恼人的蚊子,想拍死吧,偏是两只不能动的珍品———— “你要是特別想李青萝死,我就帮你一把。”陆青对王语嫣道。 “我娘没死?!”王语嫣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 “没死。”陆青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过是嫌她囉嗦,丟进太湖里洗个澡罢了。总比留在庄里被火烤成焦炭强。” 他说的轻描淡写,王语嫣却听得心头一紧。曼陀山庄竟被他烧了?但转念一想,只要母亲还在就好,以母亲的水性,被丟进太湖定然能上岸。此刻,她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段誉在一旁长长鬆了口气。王语嫣没事了,他终於有暇对其他事產生好奇,对陆青道:“兄台,你为何要烧了曼陀山庄?” “顺手。”陆青淡淡道。 他懒得跟段誉说太多。 他烧庄其实只是被李青萝囉嗦得不耐烦。 这理由要是让段誉知道,以他那呆气,定然会对著自己囉嗦个没完。就算能教训他一顿,可被囉嗦了就是被囉嗦了,依然会很烦。 说话间,花船已靠了岸。 “走了。”陆青率先跳上岸。可半晌,却还没见那两人下来。 他不耐回头,却见王语嫣磨磨蹭蹭的,眼神不住往湖上瞟,显然是在盼著什么人来,不由嗤笑一声:“別盼了,你最好祈祷慕容家的人找不到你。” 王语嫣身子一僵,不由低声道:“你怕了?表哥武功高强,他若来了————” “他若来了,今日就是他的祭日。”陆青语气平淡,“我不杀李青萝,除了嫌无聊,再就是看你外公无崖子与我的渊源;慕容復跟我可没半分交情,敢来碍事,就別想活著回去。” 这话像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王语嫣的底气。她垂下头,不敢再说话,乖乖下了船。 陆青没理会她,只招手叫了辆装饰精致的马车,对车把式道:“去个好吃的酒楼。” 他在曼陀山庄折腾了大半天,可真是好久没吃饭了。 松鹤楼。 居然又是一家松鹤楼?看著酒楼门楣上的牌匾,陆青不由笑了笑。《天龙八部》原著里,段誉和乔峰是在无锡松鹤楼相遇的。 可这里是姑苏,是姑苏的松鹤楼,而非无锡的,怕是不会遇上乔峰了吧? 不过,其实我还挺喜欢乔峰的。 只是乔峰身上的麻烦太多,一件件处理起来实在浪费时间。当然,若是乔峰真来了这姑苏松鹤楼,我也乐意见见。 一边想著,陆青一边对小二吩咐:“拣你们楼里的特色名菜,都上一份。” “客官,您有所不知,这些菜大多是忽悠达官贵人的,咱们自己吃,我推荐几道实在的————”但小二没却立刻应声,反倒一脸热心提议道。 陆青看了眼自己和段誉、王语嫣一身风尘僕僕的模样,不由笑道:“不差钱,就好好做著吧。” —— “好嘞您吶!”小二当即眉开眼笑地去了。 “无需兄台破费,这一顿小弟来请!”小二刚走,段誉就急忙开口。 “你有什么请求?”陆青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神仙姐姐————”段誉訥訥地看向王语嫣,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果然如此。陆青心里暗忖,最近是怎么了,莫非钻“舔狗”窝里了?无崖子、李青萝、段誉、 王语嫣———— 最近遇到的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关係,竟全是这般模样。就不能换点其他人设的人出现吗? “嘰里咕嚕!”一阵听不懂的吵嚷声突然传来。 还真换了?看到吵闹的两人,陆青颇觉有趣。 那是两个身穿戎服的汉子,操著一口晦涩难懂的话。陆青能认出他们是西夏武士,而非辽人或西域武士,只因他毕竟去过西夏,这两人的装扮,除了衣料更精致,与他在西夏见过的守城士兵几乎別无二致。 “仓哪!”突然,两个西夏武士大步冲向陆青,同时拔刀出鞘。 这居然是冲我来的?看著两人的动作,陆青当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趣。 他手指轻轻一弹,两根搁在桌上的筷子瞬间冲天而起,如两把利箭般直直射向那两个武士。 “喝啊!”见筷子袭来,两个武士爆喝一声,双手握刀,狠狠朝筷子劈落。 不得不说,这两人倒有几分真本事。筷子虽迅疾如箭,但看这架势,竟真要被他们一刀劈落。 可就在长刀即將触碰到筷子的瞬间,那两根筷子突然凌空转折,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堪堪躲开刀锋,隨即猛地扎进了两个武士的脖子! “以气驭剑?不对,这是————”看到这一幕,王语嫣惊得脱口而出。 “没什么了不起的。”陆青却满脸不以为然,“只能凌空变向两三下,根本做不到隨心所欲,速度还这么慢,连这两个小角色都差点拦住。” 可这已经够厉害了!王语嫣看著陆青,默默心想。 她是识货的。 单是陆青这一手就让她明白,別说慕容復一个人,就是慕容家和王家联手倾巢出动,也休想把她抢回去。 > 第98章 几个人材 第98章 几个人材 “我去处理几个不长眼的,你们在这等著。记住,不准先动筷子!”王语嫣满心不安之际,陆青淡淡丟下一句话。 他身形一晃,便掠过地上两具西夏武士的尸身,眨眼间,两具尸体便消失无踪。 出了酒楼,陆青没走多远,就在一个不起眼的巷角看到瞭望风的人,也是一名西夏武士。 他的身侧还站著个中原打扮的精瘦汉子。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这中原人通风报信,才引来西夏武士找他麻烦。 陆青倒不意外西夏人会寻来。当初斩杀九翼道人时,他本就没刻意遮掩行踪。之后虽然因赶路速度极快,西夏方面还没来得及发布通缉令,他就已离开西夏境內;但如今过去一年了,通缉令想必早已备好,他在中原寻找擂鼓山时也没特意避人,被查到本是情理之中。 甚至可以说,西夏人现在才找到他,已经算迟钝的了———— 等等!陆青忽然心念一动。不对!若西夏人真能查到他,也该是在擂鼓山查到,而非在姑苏。 他在擂鼓山待了近一年,西夏人都毫无动静,足见其追捕效率低下。这般尸位素餐的队伍,突然精准堵到姑苏————你真当我是傻子,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念头闪过,陆青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那中原人身边。他出手如电,先封住对方周身大穴,隨即隨手拍下一记仿·生死符。 一旁的西夏武士见状,当即拔刀欲扑,却被陆青如法炮製,封穴加仿·生死符一併落下。 顷刻间,两人眼神便变得疯狂扭曲,浑身抽搐著倒地,直到疼得昏死过去,陆青也没解开他们身上的禁制。 等两人再次被剧痛疼醒,陆青才抬手解除了他们的痛苦。 “说!你是谁?是谁把我的行踪泄露给西夏一品堂的?”陆青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生死符下无硬汉,即使陆青这只是仿品,但一品堂里本也不存在硬汉。 两人如竹筒倒豆子,將自己所知的说了个一清二楚。拷问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中原人竟是慕容家的手下!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显然,慕容復得知陆青的存在后,立刻想到了西夏一品堂的通缉令,当即借刀杀人,想让一品堂来给他添麻烦。 有点果决,可惜,惹错人了。陆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挥手了结了两人的性命,然后与之前两具西夏武士的尸体一併拎起,丟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接著,陆青便返回酒楼,先痛痛快快吃了顿饱饭,隨后对王语嫣和段誉道:“你们在这等著我去去就回。” 他从不是那种被人算计了还能当做没事发生的人。更巧的是,为了研究段誉的特殊体质,他正需要几具高阶武者的尸体做对照。段誉虽不会武功,內力却深厚异常,合適的对照组本就难找,一品堂的高手虽一样不能完全匹配,却也是眼下最易得的素材。 嘱託结束,陆青也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陆青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品堂在姑苏的临时驻地。 —— 这其实让他有些意外。 原著里,一品堂应是没有什么驻地的,只在擒获丐帮眾人后,才临时抢占天寧寺拷问俘虏,没想到如今竟真把这里当成了常驻驻地。 啥,这名字耳熟? 当然耳熟! 《连城诀》宝藏就藏在天寧寺里嘛。 只可惜,《连城诀》宝藏所在的天寧寺在荆州,作为一品堂临时驻地天寧寺却在无锡,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所以,即使穿越客熟读原著小说,知道他们在天寧寺,也根本找不到。 好在,有了口供后,这些都不是问题。 前往天寧寺的路上,陆青还遇上了两个,显然是从寺中逃出来的,哭泣小和尚。在他们的带路下,他甚至省去了寻路的麻烦,径直抵达目的地。 “你们在这等著,一会儿就能回家了。”陆青对两个小和尚道。 “真的吗?”两个小和尚期期艾艾地道。 但半晌,他们都没等到陆青的回应。 然后他们才发现,方才还在身边的大侠竟已消失无踪! “鬼啊!”两个小和尚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逃跑了陆青並不知道他难得的善意被浪费了。 不过就算他知道,大概也不会在意。 只是隨手为之,旁人是否珍惜,与他无关。 他大步踏入天寧寺深处,入目儘是狼藉:地上散落著数个烧烤架,周围堆满了吃剩的骨头,无人清理。 看来寺中的僧人全都死了。陆青心道,否则是不会不收拾的。 还有这群西夏人也是,能不能爱乾净一些。 要不是我真的需要材料,就这地方,求我来我都不来。 赶紧办完事走人! 想著,陆青加快了脚步。 於是下一瞬,他就看到了好几个西夏武士。 一看就知道內力不行,垃圾材料,不要!念头未落,那几名武士已被他杀死。 他一路穿行,遇人便杀,很快,寺內就再无活口了。 怎么回事,人材呢?再也找不到活人的陆青奇怪。 完了,杀太快了。现回想起来,方才似乎有一两个內力尚可的,合力之下或许能胜过李青萝的,即使他们不是理想的材料,但其实也可以对付一下。 陆青有些嘆息,正准备空手离去,却忽听得耳际传来异动。 那是寺外一里左右吧,竟有密集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人材来了!他心头一喜,身形化为一道幻影,瞬间掠向寺外。 原来他来早了一步,一品堂真正的高手还在路上没到。也恰巧,他们在他准备离去的前一刻抵达了。 否则,今日陆青怕是就真要空手而归了。 “什么人!” “啊!” “老大,救我!” “阁下究竟是————唔————” “不要!” 寺外瞬间响起一阵杂乱的惊呼、惨叫与喝问,却又在片刻后迅速归於沉寂。 数个时辰后,一名身形顾长的武士匆匆赶到。他先翻身入寺,但片刻后便面色铁青地冲了出来,沿著入寺的官道疾奔。不多时,他抵达一片尸横遍野之地! 努儿海死了?!看著满地的死尸,武士心头剧震。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四大恶人呢?他们不是该与努儿海一同保护赫连铁树的吗?! 第99章 跑路的珍品 第99章 跑路的珍品 无锡,正午,行人熙来攘往,虽不似姑苏雅致,亦甚是繁华。 “神仙姐姐,你看这酒楼气派,定是好吃的。”段誉指著街角的鎏金牌匾,一脸討好对王语嫣道。 “段公子,我是你亲妹妹,別再喊我神仙姐姐了。”王语嫣无奈地嘆了口气。一路从姑苏逃到无锡,她早已累得身心俱疲,真不想再与段誉討论这奇怪的称呼问题了。 她不是没试过追问原因。可每次开口,段誉都只是挠著头傻笑,嘴里含糊著一大堆根本听不清的东西,再问便什么也说不出来。次数多了,王语嫣也懒得再劝,只在每次被这么叫时隨口指正一番。 这次的指正过后,王语嫣便顺著段誉指的方向望去。气派的酒楼?她也挺好奇的。 但一看,她又有些失望。看著与姑苏那家松鹤楼也差不多嘛,论精致还不及家中的云锦楼———— 可看著看著,她脚步猛地一顿,小脸瞬间垮了,怎么又是这个名字? 原来,那酒楼牌匾上,竟赫然写著,她刚刚才逃离的,“松鹤楼”三个大字。 其实某种意义上,松鹤楼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是挺“吉利”的。正是在那里,她与段誉逃出了,对她究极可怕的陆青的手掌心。可这名字终究与陆青绑定在一起,让她打心底里抗拒。 算了,吃饭吧。从那人手里逃出来,还一口气从姑苏跑来无锡,真是累了。 王语嫣摇摇头,丟开所有的思绪,与段誉走入了这无锡松鹤楼。 另一边,姑苏松鹤楼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陆青一脸阴沉,负手而立。 楼里的食客们不由噤若寒蝉。 其实陆青对他们还不错。因为从天寧寺归来,他带了一大堆一品堂武士的遗產,弄得酒楼里有些阴嗖嗖的。所以他乾脆替酒楼里的所有人都结了帐。 按他前世的话说,就是今日的消费都记在他帐上。 可即便如此,食客们也没人敢靠近他。此刻他面色阴沉,眾人更是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反倒是作为俘虏的四大恶人有些不同。 段延庆,明明铁杖被夺,功力遭禁,只能委顿在地,却依旧不卑不亢道:“阁下武功高绝,段延庆自愧不如。但想让我屈从,万万不能!” “大侠!不,主上!”云中鹤却早没了往日的囂张,拼命挤出討好的笑,“云中鹤愿意归顺————不是,从今以后,云中鹤就是您的狗,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云老四,你真没骨气!”岳老三冷哼一声,“要杀便杀,我岳老二眨一下眼睛,就不是南海鱷神!” 叶二娘则匍匐在地,一脸哀求:“我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我的孩儿是无辜的,求求你,帮我找找他————哪怕让我见他一面也好!” 可这些话,陆青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已经发现了段誉和王语嫣逃跑的事,正在烦躁,哪里还顾得上理会什么四大恶人! 这两个小傢伙,是没见识过他的凶残吗?从曼陀山庄回来时,他们不是因为恐惧,都哭得梨花带雨了,怎么还敢跑? 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性吗? 確实,我这两世为人的老登已经不存在少年心性了,真难理解他们的想法。 不过,想当初华山派的师弟师妹们,我明明没对他们做过什么,可每次见了我,却都嚇得大气不敢出,更別说忤逆我了。 这段誉和王语嫣,就不能和师弟师妹们一样老实吗? “阁下————”段延庆见陆青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再次开口。 “安静!”陆青终於不耐,一挥手,封住了四大恶人的周身大穴。 原本为了让这些人材保持良好的状態,他是只禁制了他们的功力的。 但现在看,还是都一动別动的好。 没办法,只能亲自去找了。陆青嘆了口气。 对段誉和王语嫣跑去了哪,他心里其实已有了猜测。 段誉和王语嫣的逃跑,源於少年心性,那他们逃跑的路线也定然也带著少年心性最本质的特徵,好奇。骨子里的好奇心,让少年人总爱往热闹的地方凑,俗称“哪有事哪到”。 段誉和王语嫣几乎是肯定会出现在这附近最热闹的地方。 他们几乎肯定会去附近最热闹的地方。 虽然一般说来,这附近本该是姑苏城內最为热闹。可段誉二人刚从姑苏逃出,自然不会留在原地。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也得看追捕者是谁。以武林高手的感知力,若躲在原地,除非彻底屏息敛气,或者乾脆就是个死人,否则绝无可能逃过搜寻。 这种事段誉或许不懂,但王语嫣是定然明白的。 他们现在肯定不在姑苏了。 而且,如今姑苏附近最热闹的地方,也早已不是姑苏城。既然西夏一品堂已然抵达,这便意味著,《天龙八部》中最经典的场景之一“杏子林中,商略平生义”,就要上演了。 也就是说,如今这附近最热闹的地方,定然是那杏子林。 就去那杏子林找人吧。 陆青计议已定,便掏出一条黑索,这是友善的西夏一品堂武士倾力相赠的。 他挥动黑索,如长蛇般捲起四大恶人,將他们牢牢捆住,隨后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狂风,放风箏一般带著四大恶人朝著无锡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奶奶的!李延宗,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趁我不在,杀了咱们这么多弟兄?”此时,西夏一品堂首领赫连铁树正朝著假扮成西夏宗室李延宗的慕容復质问,“还有那四大恶人,真是废物一群!如今竟也生死不明!” 他真的很幸运。 在陆青找上一品堂的时候,他这个统帅恰好不在,去很远的野地里办了个大事。而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偌大的退伍,竟只有李延宗了! 这结果,他真不太能接受。 要是太妃娘娘知道,她一手组建的一品堂,竟被他折腾得近乎覆灭————嘶!赫连铁树下意识想起李秋水,不由得浑身一抖。 “不行!必须找到四大恶人!”他咬著牙沉声道,“就算只剩尸体,也得带回去!让太妃知道我们尽力了!” 第100章 杏子林中 第100章 杏子林中 杏子林中,乔峰正在为他的不成熟付出代价。 身为一帮之主,却没有真正的心腹。帮眾虽因他的义薄云天与盖世武功心生敬佩,却也仅此而已。 堂堂帮主,竟只是比长老更多了些认可罢了。 这等局面,在只会寻章摘句的腐儒口中或许能吹捧成“有尧舜之德”,但在现实里,这就是被忽悠瘤了。 “他本该趁所有反对者齐聚於此,凭著他那降龙掌法將其一网打尽,再以铁腕整肃帮规,让整个丐帮彻底臣服於他的权威之下。”林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睹乔峰被步步紧逼、濒临罢免的少年,对身旁的老者直言道。 老者闻言,放声大笑:“你啊你!你若入江湖,这江湖可真就无趣了。若是前唐之时,你这般铁血手段倒不稀奇,可到了本朝,即便朝堂之上,也少有这般不留余地的狠辣爭斗了。” “我对江湖可没什么兴趣。”少年撇撇嘴,“就算武功练到乔峰这般地步,终究也只是这群叫花子的头儿,还这么憋屈,有什么意思?” “一剑霜寒十四州,谈笑轻王侯,不好吗?”老者挑眉道。 “不好。生封侯,死立庙,未为贵也,何况江湖客!”少年道。 “话虽如此,老夫倒很嚮往这江湖的逍遥自在。”老者轻嘆一声。 “先生,您看乔峰此刻的处境,还觉得江湖逍遥吗?”少年惊讶。 “这位乔帮主,是困於故旧情分,束手束脚,又未能看透帮中潜藏的诸多隱秘。若换作老夫,应不会落得这般境地。”老者嘆道。 “这倒也是。”少年笑道,“您可是堂堂玉局翁,天仙化人般的人物,凡间这些腌臢伎俩,自然瞒不过您的法眼。” 话音刚落,少年又突然促狭一笑:“不过,您能否看透,那位马夫人的衣襟呢?” “你这小子!”老者被逗得再次大笑,“若你真瞧得上,老夫便托人去为你求娶这位马夫人,如何?” “先生饶了我吧!”少年脸一垮,连连摆手,“那马夫人一看便知她心如蛇蝎。何况我现在无意娶妻,就算要娶,也要娶那边那位苏州王家的大小姐吧!” 少年说著,目光下意识在一个少女身上掠过。那竟是王语嫣! “王家小姐,以你如今的身份可娶不到。”老者继续笑道,“想要求娶,可得赶紧入仕博个前程才是。” “才不。”少年摇头,“新旧两党之爭尚未平息,此刻入仕,无异於置身漩涡,绝非良策。何况那王家小姐也未必是良配。有传言说她的身世藏著隱秘————” 这一老一少聊得旁若无人,却並未引起旁人注意。 此刻杏子林早已乱作一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峰身上,可没谁有心思注意角落里的閒客。 段誉和王语嫣也在人群中,满脸震惊。他们果然如陆青所料,被杏子林的动静吸引而来,更意外撞见了几个熟人。 “表小姐!可算找到你了!”一个容貌娇俏的少女快步奔来,乃是阿朱,她脸上满是急切,“舅太太说了,要是找不到你,就要把我们砍了做花肥!” “阿朱姐姐,让你们费心了。”王语嫣连忙安抚,“我回去后,定会劝劝母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王夫人的性子,哪里是能劝得住的?”段誉在一旁小声嘀咕。 这话说的王语嫣不由微微皱眉。段誉看到,当即噤声,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没关係的。”阿朱笑著摇头,“换作是我,若丟了表小姐,也会这般著急。” “阿朱妹子、语嫣妹子,別閒聊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包不同,他神色凝重,“咱们在这儿不安全,得隨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不至於吧?丐帮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我们?”阿朱有些疑惑。 “怎么不至於!”另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风波恶凑了过来,语气急切,“乔峰要撑不住了!” “四弟,你该不会是想帮他吧?”包不同立刻警觉起来。 “我確实有这想法。”风波恶坦诚点头。 “糊涂!”包不同皱眉呵斥,“这是丐帮的內务,咱们贸然插手,岂不是给公子爷添麻烦?” 风波恶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终究还是嘆了口气:“好吧————” 看来,只能找机会赶紧跑路了。 那个新来的什么徐长老,一看就是想把我们大卸八块的样子! 此时的场中,乔峰的处境已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他其实没那少年说的那样差。 他已经接连化解了两重危机。 先是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拿出前帮主汪剑通的遗书,意图罢免他的帮主之位,被他以武功解决;再是前副帮主马大元的遗孀康敏,因记恨乔峰去年未曾对她垂涎示好,联手执法长老白世镜谋害马大元后,反將罪名嫁祸於他,被他以满腔的诚心正意解决。 但,面对最后一重,也是他最致命的一重危机,身世之谜,他终究是有些无力了。 说到底,全冠清的罢免、康敏的陷害,能顺利发酵,全靠“乔峰的契丹身世”这根刺。丐帮眾人骨子里的华夷之防,让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契丹人做帮主。否则,即便乔峰没有心腹势力,以他的威望,也绝不至於被逼到这般境地。 丐帮的组织结构本就鬆散,乔峰是没有无论如何都会挺自己的心腹,可其他长老、舵主也同样没有。在大家都无稳固基本盘的情况下,乔峰的威望本足以碾压一切质疑。若没有“契丹身世”这个大雷,什么全冠清、康敏,或者所谓辈分极高的宿老徐冲霄,都不过是癣疥之疾,压根不会被人放在眼里。丐帮的帮眾不会相信,乔峰这位为丐帮出生入死的帮主,会背叛兄弟、危害帮派。 可“契丹人”的身份一曝光,“乔峰会害大家”的猜想,便从“怎么可能”变成了“理所当然”! 其实,想让丐帮帮眾相信乔峰是契丹人也並非易事。 虽说有前帮主汪剑通的遗书为证,但汪剑通早已身故,这遗书是真是假,本就无从对质。可谁也没料到,关於乔峰的身世,竟还有一位分量极重的活人出面作证了。 第101章 陆青驾到,通通闪开 第101章 陆青驾到,通通闪开 这样有威望的证人当然不是赵钱孙、谭公谭婆这类区区“乔峰父母被杀案的亲歷者”,也不是“铁面判官”单正之流。这些人在江湖上虽有些微名望,但想要让堂堂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眾全然信服,那还差得远了。 尤其是赵钱孙,当年就已被嚇得魂飞魄散,此后三十多年,行事都是顛三倒四,在江湖上的名声,与傻子也没什么区別。 他们的证词根本不足以让人相信。 但当天台山的智光和尚到来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虽然智光和尚在武林中其实声名不显,但当人们知道了他做出的事跡之后,他的话就变得极有分量了。 “飘洋过海,远赴海外蛮荒採集异种树皮,治癒了浙闽两广无数染瘴毒的百姓,为此差点殞命,虽活了下来,却也武功尽失”,只是简单的介绍,就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有他作证,丐帮弟子纵是不愿信,也不得不沉下心来掂量。而乔峰,他自己其实是已经信了。 “此时若他愿低头留任,帮主之位未必不保。”角落里的老者对少年嘆道,“威望受损不过一时,掌了帮主之权,总有翻盘之日,徐冲霄之流,日后剪除亦不难。可惜啊,他这刚直性子,註定过不了这关。” 现在在场中,乔峰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看著这一幕,康敏眼中不由闪烁起疯狂的欢喜。 乔峰,我看你还能怎么破局!谁让你当初连正眼都不肯看我!若那时你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做我的入幕之宾,我定会用全部的身子爱你。可惜———— 不,若是你此刻服软,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回心转意。为了你,全冠清、白世镜、徐冲霄这些人,我都能悄悄毒死! 哦,只是,你的服软,得在你活下来之后了———— “桀桀桀!”一声阴冷诡譎的笑声突然在林中炸开。 误,我没笑啊?康敏一愣。 下一秒,剧痛如钢针般扎进头颅,她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便直挺挺昏死过去。 不止是她。 杏子林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隨即迅速归於死寂。王语嫣、阿朱阿碧,丐帮的普通帮眾,甚至不少功力寻常的执事,都如被抽走魂魄般倒地昏迷! “什么人!”乔峰虽然心灰意冷,但依然为丐帮帮眾的昏迷而发了怒。 “我。”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那阴笑戛然而止。 乔峰瞳孔骤缩,徐冲霄等人更是浑身一僵,那声音竟是从高空传来的?! 他们惊异地看向天空。 下一秒,一道青影如九天上仙般自天上飘坠而下,衣袂翻飞间,竟连尘埃都未惊起。 他手中拉著一条黑索,索上串著四个软塌塌的人影,落地时轻轻一甩,四人便“噗通”砸在地上。 “是四大恶人!”有人认出那四人,不由惊呼起来。 “嘶!”场中一片譁然。 见来人落地,徐冲霄不由老脸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虽是个倚老卖老的混蛋,但却也知道,四大恶人每一个都不在他之下,绝非寻常人能擒获,更別提这般如串糖葫芦般拎来!他下意识想逃,脚却像灌了铅般沉重,只能硬著头皮安慰自己,我乃丐帮宿老,绝不能露怯,所以我自然不会逃! 可来人却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因为害怕而努力缩著身子,却更努力扶著王语嫣的段誉身上。 被那目光一锁,段誉不由浑身一僵,一脸訕笑。 “是我亲自带你们走,还是你们自己跟我走?”来人对他们道。 来人自然是陆青。 “兄台————”段誉想求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没用的,最终只能苦著脸点头,66 是、是我们自己走。” “二弟,这位是?”此时,乔峰大概看明白了,陆青並不是为他们,而是为他新交的义弟段誉来的,便上前一步挡在段誉身前,沉声问道。 —— 他虽心乱如麻,却断不会让旁人隨意带走自己的义弟。 “他是陆大侠,说要研究我的身体,要带我走。”段誉老实答道。 “研究身体?”乔峰眉头紧锁,这字眼听著便透著邪异。 他对著陆青拱手,语气虽有礼,却同样凛然:“不知阁下要研究舍弟何事?若涉歹意,乔某虽武功有限,却也断不会让阁下带他离去。” 陆青抬眼看了看乔峰,淡淡摇头:“你做不到的。” “乔某愿意试试。”乔峰神色一肃,双脚微分,右掌缓缓抬起,掌心隱有龙吟之声,竟是摆出了降龙掌的架势。 若是对付徐冲霄这类丐帮长老,或是铁面判官单正、被嚇破胆的赵钱孙之流,乔峰根本不必如此郑重地摆出架势,凭藉降龙掌的威力,隨手一击便能击倒。 但眼前的陆青不同。 陆青初到,便以一曲响彻杏子林的“天魔笑”,宣告了他的深不可测。 哦,这就是原本的“天魔怪笑”,陆青最近突然觉得原来的名字有点难听,便乾脆改名了,其实是同一个招式。 可面对乔峰如临大敌的架势,陆青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重复了一遍:“你做不到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竟如梦幻泡影般,骤然消失! 徐冲霄人心头一凛。他们竟完全没看明白陆青是如何消失的。这等轻功,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可乔峰却突然大步拧身,对著自己左前方那片空无一人的区域,狠狠拍出一掌! 出掌之时,他的头甚至还没完全转过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往那出招? “嗷—” 龙吟般的掌风炸响。 乔峰用的,竟还是他最擅长的“亢龙有悔”一式! 而掌风呼啸间,陆青那消失的身影竟真的凭空出现在掌力笼罩的范围之內! 乔峰竟看破了陆青的轻功? 不,若是真的“看破”,他理应先转头,再出掌。可他方才的动作,更像是身体先於意识做出的反应? 战斗直觉啊————这天赋是怎么来的?陆青不由心中一赞。 但———— 他不闪不避,右掌轻抬,竟直直迎上了乔峰的掌力。 “啪!” 双掌相击,没有预想中的气浪炸裂。 乔峰只觉掌心传来一股绵柔却宏大非常的力道,將自己的掌力消弭。 同时,他耳畔传来陆青的声音。 “不错,但是————” 旋即,乔峰的手便被陆青猛地扣住。 只见陆青,手臂轻扬,一股远超无崖子武学理论的浑厚內力骤然爆发! “还不够!” 隨著一声大喝,乔峰那近九尺的高大身躯,竟如断线的风箏般被凌空拋起! 7 第102章 神霄上真 第102章 神霄上真 目睹乔峰被凌空甩飞,人们尽皆目瞪口呆。 尤其是丐帮眾人,哪怕徐冲霄等人一心要废黜乔峰的帮主之位,他们对乔峰的武功也向来是佩服的,尤其方才乔峰接连化解危机时展露的身手,简直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只觉深不可测。可就是这样一位近乎无敌的帮主,竟被陆青一招之间便摔飞出去—————— 这场景,简直匪夷所思! 神耶,鬼耶? 乔峰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猛地咬牙,想起身再战,却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內力如死水,根本无法控制,竟一时爬不起来了。 陆青懒得追击,只是淡淡扫视四周。那目光本无甚特別,也不如何凶狠,但被他扫到的人,却无不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先生,我日后修道的目標,看来是应该定下了。”角落里的少年望著陆青的身影,由衷嘆道口“定人家为目標?就你这被笑一声就站不稳的修为,怕是差得远了些。”被称作玉局翁的老者打趣道。 “先生还不是一样?”少年撇嘴。 “胡说!”老者吹了吹鬍子,轻笑,“老夫一身修行,再不济也与那徐冲霄相当,怎是你这惫懒小子能比的!” “早晚我会超过你!”少年轻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超过老夫有什么意思?能超过那人,才显少年意气。”老者笑道。 “我不就是————唉,其实先生说的对。那是神霄上真,我一地上小道,其实无力超越!”少年嘆道。 这一老一少的閒谈,在往日喧闹的杏子林里绝不会引人注意。可此刻,全场死寂,唯有他们两人仍有心情交谈,顿时吸引了不少自光。 “神霄上真————”智光和尚喃喃重复了一遍,不由满是感慨,“用在如仙如神的这位身上,也確实贴切。” 他虽武功尽失,但近年重修了些许內力,加之心智坚韧,竟强撑著没昏过去,將全程看在眼里口“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上真,分明是魔头!”徐冲霄却怒道。 听到这话,少年当即就要反唇相讥,但陆青的声音却幽幽响起,打断了他。 “你这等人,本不配我理会,偏要找死。” “躲开!”话音未落,乔峰焦急的大喝便响了起来。 徐冲霄心知不妙,也顾不得分辨攻击来自何方,当即猛地往旁边扑倒。 只要不是专攻下三路的招式,这一倒总能避开吧。他心想。 但转瞬! “嗷!”龙吟响彻四方。 徐冲霄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撞上身躯,整个人瞬间如破麻袋般被击飞出去,“咔啦啦”的骨折声连成一片。 但他再也听不到了。 因为掌力穿透躯体的瞬间,便已断绝了他的生机,比骨折的声响传入耳中还要快上几分! “降龙掌?!”丐帮四大长老之一的吴长风惊声。 “你竟然会我丐帮的降龙掌?!”一直沉默的传功长老吕章也满脸惊异。 “不,这不是降龙掌。”乔峰却摇了摇头,道出了长老们看不破的真相,“阁下武学修为当真可畏可怖,只看了一遍我的亢龙有悔,便悟透了其中发力精髓,创出了属於自己的掌法!” “倒也还谈不上创法。”陆青淡淡回应,“只是学了些发力技巧,打出了龙吟声罢了。” “乔峰远非阁下敌手,但阁下若想对丐帮不利,需得从乔峰尸身上踏过去!”乔峰摇摇晃晃地起身道。 “你摔糊涂了?我对丐帮毫无兴趣。”听到这话,陆青不由瞥了乔峰一眼,轻笑出声。 “哦————”乔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虽还是名义上的丐帮帮主,此番挨揍却並非为了丐帮,而是为了义弟段誉。 “即便如此,我也————”但乔峰语气依旧坚决,不肯退让。 “大哥別衝动!”段誉连忙跳出来,一边拉住乔峰,一边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陆青,“我想陆大侠不会对我不利的,对吧?陆大侠!” “一般情况下,確实不会。”陆青淡淡道,“你可是珍贵的人材,也从未得罪过我。” “你看,大哥,我没事的!”段誉急忙劝说,心里暗暗祈祷乔峰能就此罢手。 他可不想因自己的事让自家的大哥陷入危险。 “但不一般的情况”,你仍可能对二弟不利,对吗?”乔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青话语中隱含的意思。 “不一般的情况,那便別无他法了。”陆青语气平淡。 “所以,请赐教!”乔峰挣脱段誉的手,再次摆出降龙掌的架势。 “何苦来哉。”陆青轻轻嘆息。 他其实很欣赏乔峰。天龙三主角中,段誉太过天真,虚竹失之迂腐,唯有乔峰,是真正的强者。 而乔峰又命苦。 强者,却命运多舛。 正是文学作品中最让人动容的类型。 可既然对方执意要迎接苦楚,陆青也只能成全。 “咔嚓!” 空气仿佛被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悲鸣。一只莹白如玉的拳头,仿佛无可匹敌,瞬间出现在乔峰头顶! 陆青很少用拳,但这却不代表他不会用拳。华山派的混元功本就需配合混元掌修行,他甚至曾有意为《青崖经》配一套青崖掌法,后来却发现倒也不必这么刻意。只要能“演法”的武学,都是可以助力武道精进的。 混元掌、劈石破玉拳、大嵩阳神掌、大伏魔拳————甚至包括今日所见降龙十八掌的发力,陆青融合百家拳法精髓,才有了此刻这一拳。 无招无式,却足以拳倾天下的一拳! “嗷!” 乔峰不敢怠慢,凝聚全身功力,以自己最擅长的“亢龙有悔”迎了上去。 亢龙有悔,刚不可久。这招掌法的精髓,从不是“留力”,而是“控力”。所谓“打出干分力道,自身仍留二十分”,让自身即便身处“亢龙”之境,也能收发由心,这才是其真正玄妙之处。 乔峰在降龙掌法上的造诣,早已超迈前人,堪称丐帮有史以来第一! 但这样超迈前人的造诣,在陆青的拳面前,却依然不敌! “咔嚓!”清脆的粉碎声响起。 “轰隆!” 沛然劲力轰然倾泻在地面,激起漫天烟尘。 第103章 萧远山,野性的呼唤 第103章 萧远山,野性的呼唤 “咳咳咳————”烟尘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陆青平静地等待著。 他竟在拳掌交击的瞬间便已退开。烟尘是阻碍视线的环境,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肯踏入其中。 区区有人施救乔峰之事,即便风险低到近乎没有,也不值得他打破自己的习惯。 片刻后,烟尘渐渐散去。 乔峰一只手臂无力地耷拉著,显然已经折断;而他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与他身形一般高大的黑衣蒙面人,正捂著胸口不住喘息。 “咳咳————你这小子,疯了不成?竟为旁人的事捨生忘死!”黑衣人咳嗽了许久才缓过气,对著乔峰厉声教训。 “多谢前辈相救。”乔峰神色坚定,“但义之所至,乔峰义不容辞!” “你!”黑衣人气急,“这南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他招惹这么个怪物! 你都还没娶亲呢!不如我乾脆废了他,省得你惦记!” “前辈,义弟秉性纯良,乃是难得的好少年。”乔峰面色一正,“你再这般言语,乔峰可就不能接受了。” “你待怎的?!”黑衣人嘿嘿冷笑,“莫非想跟我动手?” “前辈救了我,乔峰绝不敢对前辈兵刃相向。”乔峰沉声道,“但前辈若执意相逼,乔峰也只能陪前辈过几招,护住义弟。” “怕你不成!跟我来!”黑衣人当即转身,就要往林外走去。 “萧远山,你这想带亲生儿子脱身的小伎俩,瞒得过旁人,还想瞒过我?”但就在此时,陆青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黑衣人身形猛地一僵。 “前辈莫非是————”乔峰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几分。 “他在救你。”陆青淡淡道,“我的目標从不是你,与你动手,不过是因你拦在前面。只要带你离开,你自然不会再受我追击。可直接劝你走,你定然不肯,所以你这老父亲才故意说要杀段誉,激你跟他走。只要把你带走,段誉自然落到我手里,我也懒得再追你。” 他看向黑衣人,再次点破了他的真名:“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萧远山?” 黑衣人,也就是萧远山沉默了一下。 陆青竟然说的都对。 他哪里知道,陆青当年初下山之时,就是用这类套路把嵩山派骗得团团转的。对这样,用一件看似正常的事隱藏自己真实目的的做法,他驾轻就熟。当然不会受同样的招数的骗。 “哼!”萧远山猛地扯下面巾。 “嘶!”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你?!”赵钱孙嚇得一蹦三尺高,指著萧远山满脸惊骇。 “阿弥陀佛,施主身体康健,老衲不胜欢喜。”智光和尚合十轻嘆。 “你、你竟和乔帮主长得一模一样?!”吴长风惊得语无伦次“你、你是我爹爹?”乔峰怔怔地看著萧远山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却多了许多风霜痕跡的脸,心神巨震。 “哈哈!正是!”萧远山放声大笑,“咱爷俩身形相貌如出一辙,不用辨认,谁都知道我是你老子!” “爹爹!”乔峰再也按捺不住,拜伏在地。 “好孩子,快起来!”萧远山连忙扶起他,“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 他扶著乔峰,转头看向陆青,语气凝重:“中原武林竟有你这等人物,萧远山往日总觉得天下虽大,我的武功即便不是第一,也难逢敌手,当真是孤陋寡闻了。” “不过,你不让我们爷俩走,莫非是想將我们一併留下?”萧远山说著,冷哼一声,“你武功虽高,却也未必能挡得住我们父子联手!” “只是接了点余波就差点闭过气,倒还有这般心气。”陆青淡淡一笑。 “哼!那是老夫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凝聚功力!”萧远山道,“否则,怎么也要让你断一只手!” “哦?那便试试。”陆青轻笑一声。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在这里!”萧远山大喝一声,猛地朝左侧一处空地拍出一掌。 “轰!”掌风落地,烟尘四起,地面竟被打出一个方圆三尺的凹坑! “抱歉,你打偏了。”一道声音却从萧远山身侧传来。 是陆青! 他距离那凹坑不过一尺,可这一尺之差,便是落空与命中的天壤之別。 “嗷!”乔峰虽断了一只手,却依旧强忍剧痛,凝聚內力拍出一记降龙掌,护住父亲。 “不错。”陆青抬手,轻描淡写接住掌力,“你的战斗直觉,可比你父亲准多了。” “那是自然!他可是我儿子!”萧远山大喝一声,双掌齐出。 “般若掌?”陆青认出了这一招,不觉轻笑,“你这少林功夫用得————便是恶达摩,也不会这般毫无般若!” 他左一步,右一步,走了几个奇怪的步伐,便躲开了全部攻击。 没错,正是凌波微步的真髓。 同时,他的身影也开始时隱时现,欺天身法原有的幻法也自然施展。 萧远山的攻击越发凌厉,却始终连陆青的衣角都碰不到,不由怒上心头,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双眼渐渐蒙上一层血色。 “嗷嗷嗷!”他突然仰天狂啸,声若狂风怒號。 紧接著,他的招式骤然变了。 似乎不再有章法,也不再拘泥於少林武功。拳、脚、爪、肩、肘,甚至牙齿,人体上所有能用作攻击的部位,都被他发挥到极致,势要將陆青撕碎! “爹爹?”乔峰不由一愣。他刚找到的父亲,怎么就疯了? “这才对嘛。”陆青却讚许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萧远山纯属胡秋练。三十年前,萧远山这辽国皇后属珊大帐的亲军总教头,武功便堪称辽国第一,雁门关一战,以一敌眾,打得玄慈等人肝胆俱裂;可三十年过去,他却似是变弱了,別说以一敌眾,便是玄慈一人,他也未必能拿下,连当年被嚇得躲起来的慕容博,都与他打成了伯仲之间。 三十年少林偷学之路,不仅让他积下一身內伤,更磨平了当年那份堂皇正大的野性,变得阴又刚愎自用,如今丟开少林武功,才勉强有了几分当年的风采。 第104章 不如,都跟我走吧 第104章 不如,都跟我走吧 可是,也仅此而已。 萧远山终究回不到三十年前的巔峰,当年的他早已死在了雁门关外,如今活著的,不过是一具被復仇充满的躯壳。此刻重拾的些许荒野真性,与其说是他明悟了什么、找回了什么,不如说是这具躯壳上残存的旧日道韵,转瞬即逝。 相较之下,乔峰身上那份尚未完全发掘的野性,反倒更令人期待。毕竟原著里,聚贤庄一战中,他便曾稍稍展露过这份野性,震慑群雄。这份天赋,再加上他们父子俩与生俱来的战斗直觉,似乎和段誉的毒人之身一样,都值得探究一番。 即便不能让自己获得这份天赋,但即使只是些许明悟,或许也能在未来遭遇心魔时,多一分渡劫的依仗。毕竟荒野之真也是真。以真渡心魔,也是一条堂皇正道。 陆青心念转动间,看向乔峰父子的目光便有些不同。 “嘿,儿子,这怪物好像盯上咱们爷俩了。”萧远山敏锐察觉到陆青的目光变化,他方才那股荒野真性只维持了片刻,此刻已恢復常態。 “陆兄,你方才不肯放我与爹爹离去,莫非便是想將我们父子二人一併留下?”乔峰沉声道。 “那时不过是直觉上的兴趣,此刻,才是真的动了心思。”陆青也不隱瞒。 “等一下等一下!陆大侠,贪多嚼不烂啊!”段誉终於找到插话的机会,急忙跳出来,“你还是只带我走吧?” “贪多嚼不烂,那是对旁人而言。我却什么都需要。”陆青摇摇头。 “这理不对吧?”段誉挠头。 “小娃娃不必多言。,言语可说不动这等人物。”萧远山开口打断段誉,接著,他看向陆青,“你莫非是自觉前方无路,想要开一条路吧?开路,却找不到方向,便要搜集天下奇功绝艺,当做自己进阶的基石。” “萧老先生竟能看透?”陆青心中一动,“莫非是曾遇到过这般人物吗?” “別做梦了。”萧远山冷笑一声,“我师父当年確实这般对我说过。只是四十年前,他便说要远赴极北之地,探寻那幽冥无日之国,此后便杳无音讯,再也没回来过。” “那真是可惜了!”陆青不由嘆道。 《天龙八部》中最强的高手是谁?几乎所有人都会异口同声地说是扫地僧,那个因剧情难以推进,不得不机械降神的存在。可除了扫地僧之外,《天龙》中还有几位实力成谜的背景板,颇引人遐思。萧远山的这位无名师父,便是其中之一。 能將年少时的萧远山调教至天下绝顶,这位无名师父的修为绝不会低。如今听萧远山这般说,陆青更確定,这位无名师父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天下间再也寻不到能与他论道的对手。也唯有这般境界,才会去追寻极北幽冥无日之国,那般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地方。 当年身处《笑傲江湖》世界时,若不是渡虚灵槎降临,他陆青也定会走上这样一条寻道之路。 “既然萧老先生明白,那还望老先生不要推辞。”陆青道。 “呸!老子虽懂,却绝不可能跟你走,做那任你予取予夺的破娃娃!”萧远山怒声道,“老夫寧愿一死,也不受此辱!” “老先生此言差矣。”陆青摇头,“我虽需要二位,但绝非要对你们予取予夺,定会给出相应的报酬。” “人都死了,要狗屁报酬有什么用!”萧远山冷哼,掌力骤然加重了一分。 没错,他们就是一边说话一边打的。说归说,打归打,大家互不干涉,更不要意外。 不过此时,即使凶狂如萧远山,在冷静下来之后,也开始打退堂鼓了。 尤其是唯一的儿子乔峰还在身旁,他绝不能让儿子死在这里。 峰儿还没娶亲,还有大好人生呢!萧远山心道。他想拼一把,看看自己能不能再进入那个野性的状態,缠住陆青,让乔峰趁机逃走。 “萧老先生,你的心思太重了。”但此时,陆青的嘆息声却响了起来,“招式中的匠气,也越发浓重了。” 话音未落,陆青的手如穿花蝴蝶,骤然穿透萧远山的招式间隙,重重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萧远山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爹爹!”乔峰大惊失色。 旋即便是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悲愴。 “死来!”他单臂猛地挥出,趁著陆青一掌击中萧远山、尚未撤招的间隙,一招亢龙有悔凝聚全身功力,直取陆青胸膛! “好掌力!”陆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艷,由衷讚嘆,“此世天下第一掌,果然名不虚传!” 原著中,乔峰便是误以为父亲身死,悲愤交加下一招击中了机械降神的扫地僧,打断了“神”的肋骨,让神变成了人! 虽然这大概有扫地僧没怎么抵挡的缘故,但也是也是天下间独一份的战绩了。 此刻亲身承受乔峰怒极之下的掌力,陆青才发现,这一掌不仅完美发挥了降龙十八掌的精要,未有半分技术变形,更將基础掌力凭空提升了三成! 真是————更想要了! 若是我修行时,內力增长也能这般凭空提升三成,那可就太棒了! 心念转动间,陆青已然运起《青崖瀚海经》,周身內力奔涌,隱隱有波涛之声。乔峰这掌力足以开山裂石,可落入这无边“瀚海”之中,还是很快被吞没了! 乔峰大惊失色。 “跟我走吧。”陆青探出手,打算先制住乔峰,再將他们父子一併带走。 当然了,萧远山当然並未身死。这般珍贵的“人材”,陆青怎捨得杀死? 他不过是效仿扫地僧,將萧远山打成了龟息之眠罢了。只是与扫地僧不同,陆青將萧远山身上那些少林武功视作垃圾的,都给废去了。 “哼哼,你们还是跟我走吧!”就在此时,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话音刚落,在场眾人,无论是丐帮四大长老,还是角落里的老者与少年,都大声咳嗽起来,跟著双眼剧痛,睁不开来,泪水不绝涌出。 第105章 命不好 第105章 命不好 是悲酥清风————西夏一品堂,倒是真敢趁火打劫。 看到在场眾人纷纷泪如雨下、浑身发软的模样,陆青瞬间明白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哂笑。 此毒乃是西夏秘器,人中毒后泪下如雨,称之为“悲”,全身不能动弹,称之为“酥”,毒气无色无臭,称之为“清风”。原著里,一品堂正是凭此毒,在杏子林將群龙无首的丐帮一网打尽。 可此刻的局面,早已不同原著了。 丐帮眾人,或是赵钱孙这类寻常江湖高手,確实顶不住悲酥清风的侵袭。甚至连乔峰与萧远山也眉头紧锁,內力运转受阻,一时不敢妄动。 但陆青却不同。《青崖经》运转,周身內力如潮,无声无息便將侵入的毒气尽数化解。 “哈哈哈!在本將军的悲酥清风之下,管你是什么武林高手、丐帮帮主,都得乖乖束手就擒!”可惜,赫连铁树並不明白这一点。 他身著大红锦袍,外罩玄铁鎧甲,一脸志得意满,在几名身形瘦小的武士簇拥下缓步走来。 走到场中,看著满地泪流不止的江湖群豪,他对悲酥清风的威力愈发自信。 故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时,即便看见陆青站得挺拔,仿佛未中剧毒,也只当他是强撑著不肯倒下。 “小子,別硬撑了。”他得意洋洋道,“本將军知道你武功高强,杀了我不少手下。不过本將军爱才心切。只要你乖乖归顺,为本將军统领一品堂,我便保举你做將军,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罢,他又转向乔峰和萧远山,见二人也仍未倒下,便也道:“你们两个也不错,在悲酥清风下还能撑住,武功定然不差。归顺本將军,同样有將军之位可坐!” 闻言,萧远山瞟了赫连铁树一眼,怎么看都觉得对方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由冷哼一声道:“你这蠢货是哪个?” 赫连铁树当即被气得吹鬍子瞪眼,就要发作。 “罢了,问你也是白费功夫。”可没等他发作,萧远山却又拋出一句更气人的话,“峰儿,这蠢货是谁?” “爹,他是西夏征东大將军,也是一品堂的统领。”乔峰迴答。 “哼,西夏是没人可用了吗?”萧远山冷笑一声,“这货色也配当征东大將军?” 其实萧远山压根不知征东大將军在西夏是何等品级,只是见赫连铁树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料定他极为看重这官职,这般嘲讽定能戳中他的痛处。 而结果也確如萧远山所料。 对自己这个征东大將军的头衔,赫连铁树確实极为看重。 其实歷史上的西夏是没有徵东大將军这个官职的,但在这里,征东大將军却是西夏正儿八经的顶级武职。 “你敢辱骂本將军!”赫连铁树勃然大怒,“好个不知好歹的老匹夫!本將军好心招揽,你却出言不逊!李延宗!” 他猛地转头,对著身后一名不起眼的武士厉喝:“给我杀了他!让这老匹夫知晓,得罪本將军的下场!” 慕容復神色闪烁。 他潜伏在西夏一品堂,本意是想趁机挑起西夏与大宋的爭端。唯有世道大乱,他才能浑水摸鱼,实现光復大燕的毕生夙愿。从这个角度来说,赫连铁树的命令他本该言听计从。 可眼下的情形,却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曾在一品堂悄悄试过悲酥清风的毒性,以他的內功修为,最多也只能支撑十几息便会失去反抗力。可此刻,却有包括乔峰在內的三个人实打实站得笔直,尤其是他不认识的那个年轻人,竟然面色如常,仿佛毫无所觉。 莫非眼前这几人,身怀什么百毒不侵之体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想战胜他们三个,怕是不太容易。 一旦事败,暴露自己的行跡,辛辛苦苦打下的“南慕容”的名声就会彻底扫地了。 “李延宗!你磨磨蹭蹭干什么!”这时,赫连铁树暴躁的喝骂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罢了。慕容復暗自嘆息,若是不做,我在赫连铁树这里定然混不下去。好不容易才贏得对方的信任,绝不能就此浪费。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的命数了! 心念既定,慕容復神色一厉,反手拔出腰间长剑,目光锁定陆青。他盘算著,先从这个无名之辈下手,再解决那个老头,最后再对付与自己齐名的乔峰。 看到慕容復跃跃欲试的模样,陆青不禁有些奇怪,他没看到自己之前的出手吗? 罢了,既然他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陆青对慕容復其实没多少兴趣。慕容復的武功虽不算弱,却没什么特別之处:论武学见识,他远不及王语嫣;论实战水平,更与乔峰相去甚远。他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慕容家的家传绝学《斗转星移》。 这门武学能转移对手的內力与招式反伤对手自身,乃是慕容家打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赫赫威名的最大倚仗。 可惜这功夫並非慕容復独有,他父亲慕容博的造诣便远在他之上。而且说到底,斗转星移的核心不过是借力打力,与武当的四两拨千斤、少林的沾衣十八跌没有什么区別。 在笑傲世界时,虽无人擅长此类武功,但陆青却也涉猎过一点。后来武功渐高,他还曾实验过这类原理,那一次,以“中平枪”享誉武林的花铁干,便是死在了自己的成名绝技之下。放在这天龙世界,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所以,对杀死慕容復这种事,陆青丝毫不觉得可惜。 “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了!”另一边,化名李延宗的慕容復望著陆青,对陆青故作惋惜的嘆息著。 “没错,命確实不好。”陆青淡淡回应。 “你可先出手。”慕容復摆出一副从容姿態。 “也好。”陆青出人意料,话音未落便一拳朝慕容復打去。 正是华山劈石破玉拳,也是纯粹的华山劈石破玉拳,没有任何其他武学精髓融匯其中。 “不差。”看到劈石破玉拳,慕容復瞭然地点了点头,“不过,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也一剑刺出,直指陆青拳路破绽。看了陆青这一拳后,他觉得自己有十足的自信,三十招之內取了对方性命。 但就在此时,“谁让你用这个的?我特意用拳,还放了这么大的水,就是想让你在临死前展示一下你那斗转星移的绝技啊!” 第106章 便不要了吧 第106章 便不要了吧 “斗转星移”四个字一出,慕容復不由得浑身一僵,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这门绝学可是姑苏慕容氏的不传之秘。会这门武功的,必然是慕容家的嫡系传人。 而慕容家的嫡系传人,现在可就只剩他一个了。 不过慕容復很幸运,竟没人注意到这致命的四个字。 杏子林里这些瘫软在地的江湖人,包括丐帮弟子、赵钱孙之流,接连经歷了陆青那一笑和悲酥清风的双重摧残,早没有耳力听他们的对话了。 不过,慕容復的心臟还是狂跳不止。身份一旦暴露,他慕容家的復国大计便会彻底泡汤。 想见识斗转星移?那我便成全你!他心中闪过一丝狠厉。 斗转星移不是固定的游戏技能,用了就一定反弹,一丝一毫也不能改变的。 这功夫可隨使用者心意调整。慕容復打定主意,只暗中反弹陆青的拳力,却不復刻招式本身。这样既不会暴露绝学,还能让陆青因自身拳力反噬而狼狈失措,他再趁机一剑封喉,完美掩盖痕跡。 於是,就在陆青第二拳裹挟著刚猛劲风砸来之际,慕容復便暗中催动了斗转星移。 “不差!”但陆青一眼看穿他的手法,洒然而笑,顺便把之前慕容復给他的评价还了回去。 之前他都没心思说,你慕容復什么水平啊,也配评价我? 此时,隨著斗转星移发力,一股奇异的漩涡状劲力缠上陆青的拳头,试图將他的拳劲折返。 对此,陆青其实有诸多解法,最简单的便是催动《青崖瀚海经》,以压倒性的內力直接碾碎这股转劲。 以他如今的修为,慕容復就算拼尽全力,把屎都憋出来,也转移不了半点。 但陆青没打算那么做。 因为他自己也创出了类似的招式,正要印证一番。 仿·移花接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这招陆青以前只出过一次,可对手只是花铁干那样的货色,当真深以为憾。 如今有斗转星移作陪,虽然慕容復並未將之练到家,却也有所弥补。 慕容復刚要將陆青的拳力反弹回去,突然感觉到一股与斗转星移同样奇异的劲力缠上了自己。 那劲力顺著他的转劲逆流而上,竟要將他的斗转星移劲力都给扭转了! 斗转星移?慕容復不觉心中大惊,失声喝道,“你是谁?” 陆青却並不回应。 他正忙著研究斗转星移呢,可没空理会慕容復这个招式架子。 慕容復虽能使出斗转星移,却匠气颇重,甚至有时就是照著秘籍依葫芦画瓢。这种出招方式,於陆青而言无异於一场生动的武学演示。 慕容復得不到回答,不由有些发怒,下手当即更重了三分。 陆青似被他突然加重的出手逼得手忙脚乱,一时间只守不攻。 转瞬,二人就拆了十五六招。 这十五六招中,慕容復颇觉酣畅淋漓。 陆青的武功,竟似恰好能激发他斗转星移的巧劲,让他对这门绝学的理解都更深了一分。 没想到一个无名小卒,竟能让我发挥到这般境地!他心中暗喜。 可惜了,你还是只能———— “可以了。”陆青淡淡的声音突然打断慕容復的思绪。 话音未落,慕容復只觉方才还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劲力陡然失控,他的斗转星移之劲,竟瞬间被对手裹挟,化作一条奔腾的大龙,顺著他的经脉逆流而上,狠狠衝击他的五臟六腑! “噗!”一口鲜血夹杂著碎裂的內臟肉块,从慕容復口中狂喷而出。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再也支撑不住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那个比自己弱小的年轻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轰隆!”一声巨响,倒飞的慕容復重重砸在赫连铁树身上。 接著,他们还去势不止,硬生生砸陷地面,撞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 那几个跟著赫连铁树前来的武士见状,竟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就往林子外狂奔。 眾人当即发现,这些“武士”的脚下步伐,竟然慌乱踉蹌,根本不似习武之人! 这几个竟是赫连铁树雇来撑场面的演员!瘫坐在地的丐帮四大长老见状,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一直以来的憋屈总算散了些。 而陆青知道的更多。 一品堂的正经武士被他前后杀了两轮,几乎全军覆没,赫连铁树这才不得不找些演员充数,勉强维持征东大將军的排场。 不过赫连铁树也是剩了几个正经武士的。 见主君倒地,他们立刻从两侧林木间窜出,手持弯刀,口中喊著晦涩的西夏语,悍不畏死地朝陆青扑来。 然后,他们便被陆青隨手割断了咽喉。 你们没有令我感兴趣的武功,就不陪你们演了。他心中轻哼。 或者说,跟那位“命不好”的慕容復演一下就够够的了。 接著,陆青转身看向乔峰与萧远山。两人虽仍屹立不倒,眼底却泛著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显然还未能彻底祛除悲酥清风之毒。 “看来二位仍难脱悲酥清风之厄,那陆某就只能拣个便宜了。”陆青嘆道。 “哼!”萧远山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內力不如人,连西夏蠢货的毒药都无法免疫,本就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辩解的。只是想到儿子乔峰正值大好年华,却要陪自己这老头子一同遭劫,他心中还是难免泛起一丝惋惜。 “陆兄————”乔峰倒是还想说什么。 但陆青却突然化作一道虚影,瞬间掠至两人身前。 这一手正是陆青最擅长的偷袭,而且速度也快得超乎一般人想像,即便乔峰父子早有戒备,但中毒后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竟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便被陆青点中了穴道。 陆青將两人制住,便再提聚真气,以衣角为媒介,展开黑索,卷过此行原本的目的,段誉和王语嫣。 接著他便准备再去卷四大恶人。 但此时他却发现,手中这条黑索竟是不够长了。 他想了想,便卷过了段延庆、叶二娘和岳老三,却將云中鹤一脚踩死。 反正云中鹤內功最差,丟了也不可惜。 第107章 不速之客 第107章 不速之客 擂鼓山往日的清净,被陆青带回的一群人彻底打破。 乔峰、萧远山、段誉、王语嫣,再加上段延庆等三大恶人,浩浩荡荡一行人占满了山间空地。往日只闻松涛鸟鸣的地界,如今时常能听到人声走动。 而陆青一回来,便全身心投入到武学研究中,让擂鼓山上还不时响起三大恶人的惨叫声。 只是他所选的课题都太过艰深,钻研多日,进展依旧寥寥。 这一日,无崖子终是忍不住开口:“陆少侠,你这番行为,怕是要被江湖上传成魔头了。” “不会。”陆青不以为意,“那天在杏子林,我已得了新名號,神霄上真。” “忽不悟其所舍,悵神霄而蔽光。《洛神赋》中的神霄,乃是高远澄澈的天空之意,但你这名號,似乎不止如此?”无崖子问。 陆青闻言一愕,旋即反应过来。“神霄”作为“九霄最高”的含义,乃是林灵素所创。 而林灵素么,怕不就是杏子林中那个小少年?他还没有成为那个的神霄派主,也就自然还没有创出那层寓意。 既然如此,那就由他告诉无崖子吧。 想著,陆青便解释道:“有人言,神霄乃至高之天。所谓天有九霄,神霄为尊,其治曰府”,便是此理。” “哦,不知是哪家道友,竟有此悟?”无崖子好奇。他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同为道门的某个道友所创。 “他还未既冠呢。老先生听了,可莫要太失望。”陆青道。 “尚未既冠?”无崖子惊嘆道,“若是如此,这少年怕是会为一代道主了。” “竟能看得出么?”陆青摇摇头。 他倒没觉得这想法有何特別。 “陆少侠非常人,却是不懂我等常人於世,会受到多少束缚。”无崖子嘆道,“以神霄为九霄之最。这般想法,一般人一生都不会去想,也不敢去想。何况一个未既冠的少年!” “哼,不过一妄人罢了。”一道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竟是萧远山。 无崖子转头笑了笑:“萧小兄弟,若只是妄人,怕是入不了陆少侠的眼。” 萧远山嘴角抽了抽,满心无语。自己一把年纪,竟被称作“小兄弟”!但想想眼前这个老头的年龄———— 算了,小兄弟就小兄弟吧。 “唔,若神霄”这般特別,我或许也该找找自己的神霄”。”陆青若有所思,“我应也有不敢想、不愿想的事,若是勘破了,这研究或许便不会这般停滯不前了。” “陆少侠都不敢想的事,无崖子可猜不透。”无崖子笑道。 “不行,老先生得帮我想。”陆青摇头,“不然,我就把王语嫣送走。她现在还天天哭著要走吧?” “语嫣?她近来已不打算走了。”无崖子摇头。 “哦?她终是老实了?”陆青挑眉。 “並非老实,而是成长了。”无崖子解释道,“阿朱小姑娘带来了她心上人的死讯,语嫣知晓后,便一夜成长了。” 陆青这才恍然点头。他差点忘了,慕容復已死在自己手中。王语嫣无论因爱生恨,还是为情悲伤,经歷这般变故,总会有所成长。 “她是想向我復仇?”他问道。 “可不敢有这般想法!”无崖子连忙摆手。 “无妨。”陆青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她若知晓我的功力,仍有勇气向我復仇,我反倒不胜欢喜。” 这话他是真心实意的说的。 早在他未去杏子林时,无崖子便已看不懂他的武功进境了。王语嫣自然也从无崖子口中得知这一点。若她仍敢復仇,便意味著其武学见识已超越无崖子,能成为他绝佳的论道对象。 对这样高强的论道对象,陆青表示,多多益善! 只是他对王语嫣终究没抱太高期望。笑傲世界里,他曾寄望於东方不败,可惜那时功力尚浅,交手时未能留手,只能將其斩杀。自那以后,无论是得到成长机会的曲非烟,还是被他点醒、在魔道中求真的任盈盈与蓝凤凰,虽各自有所精进,却与他陆青的期待相比,依然有天地之差! 而王语嫣,天资虽在慕容復之上,但慕容复本身的天资便不算顶尖,在他之上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在陆青看来,王语嫣能成为一个没有分心,也没有遭劫的无崖子,就已经不错了。 “师祖!师祖!”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唤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陆青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二三十岁的美丽妇人快步奔来,一脸慌张。 这人乃是苏星河的七弟子,“函谷八友”中的“花痴”石清露。 苏星河有八位弟子,分別是琴顛康广陵、棋魔范百龄、书呆苟读、画狂吴领军、神医薛慕华、巧匠冯阿三、花痴石清露,以及戏迷李傀儡。 这八个人和苏星河一样,杂学学得不错,武功却落下了。 往日碍於丁春秋的威胁,苏星河不得不將他们逐出师门避祸,如今有陆青坐镇,丁春秋已成冢中枯骨,苏星河便將八人召回了擂鼓山。 毕竟陆青本就对衣食住行都颇为挑剔,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山上確实需要像样的人手打理,而八人各展所长,倒也將擂鼓山打理得井井有条。 “清露,莫急,慢慢说。”无崖子温声道。 石清露喘了两口气,却不敢更多耽搁,急忙道:“是、是大师祖!大师祖她老人家杀上山来了!” “啊?!”无崖子脸色骤变,“大师姐怎么会来?” 他转头看向陆青,语气也焦急起来:“陆少侠,麻烦你代为接待片刻,我先回去收拾一番。” “你可得快些。”陆青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你那师姐的脾气,你也清楚。你也不想我我忍不住揍她吧。” “一定!一定!”无崖子丝毫不敢耽搁,匆匆离去。 但他前脚刚走,一个声音便响彻山间:“无崖子?无崖子你是不是在这里?你为什么躲著我!” 这声音竟听不出男女,甚至宛若金石交击。 第108章 天长地久 第108章 天长地久 “童姥阁下,无崖子老先生回去梳洗了,你且稍待,他自会出来见你。”陆青无视那如金石交击的奇异嗓音,语气平淡。 “你是谁?”那声音带著几分疑惑,紧接著,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陆青面前。 来人身材不过一米二三的样子,形同八九岁女童,却眉目如画,尤其顾盼间自有一股凌人的威严,与童子完全不同。 她正是天山縹緲峰灵鷲宫主人,逍遥派大师姐,天山童姥。 在天山附近,她甚至有神仙之称。因为在那边的人看来,她当真长生不老,且神通广大。 不过实际上,天山童姥依然只是凡人,只是所修武功比较奇特罢了。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当然,这功法也或许叫做“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不过陆青並不深究。 这门功夫神妙非凡,不仅威力奇大,还能让修习者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 不过它也有著致命缺陷,返老还童期间功力尽失,需每日重修,一日抵一年,且午时必须吸饮生血方能精进。 但这点缺陷,比起返老还童的神妙变化,跟没有也差不多。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帝王將相,別说返老还童数十日,就是只有一个时辰,他们也趋之若騖,不惜服下各种剧毒的丹药。 只是可惜的是,天上童姥六岁就练了这门功夫,数年便有精进,所以身形也被固定在了八九岁。而更可惜的是,她二十六岁那年本有机会脱离孩童身形,却遭李秋水暗算走火入魔,自此永远定格在了这副模样。 不管怎么说,这门功法仍是陆青目前接触过的、最接近“修仙”理念的武学。北冥神功虽能吸纳內力,却从未触及“不老长春”的概念,而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直指生命本质,这正是他苦苦钻研的方向。 陆青这样想著,盯著天山童姥的时间就长了些。 但天山童姥不愧是无崖子也承认的迟钝性子,对对陆青的打量竟毫无察觉! 她在陆青年轻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只疑惑道:“无崖子的弟子?” “华山陆青,在此与无崖子老先生论道。”陆青摇头。 “论道,你?”天山童姥大是惊讶。 陆青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太过年轻了。不过作为活了近百岁的逍遥派大师姐,她自是明白“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她自己六岁练功,十七八岁便已远超江湖豪杰。这世上有天纵奇才的人物,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在她心中,二师弟无崖子才是真正的天资纵横,早年便被师父逍遥子许为同辈第一、掌门唯一人选。 这世上纵有天才,但要说能与无崖子论道,她还是不相信的。 “让姥姥看看你的本事!”话音未落,天山童姥已轻飘飘拍出一掌。掌法轻灵飘逸,閒雅清雋,將逍遥的意境发挥到了极致。 可陆青却只是抬起莹白如玉的拳头,不管掌法如何灵动变幻,竟是一招直来直往的当头砸下。这一拳力道沉凝,若真击实了,天山童姥那张不老长春的娇俏面容,怕是要被打得血肉模糊。 “焚琴煮鹤!”天山童姥一声轻呼,急忙撤掌后跃,堪堪避开陆青这蛮横一拳,“姥姥还道你能与无崖子论道,必是文採风流之士,哪料到竟是个莽夫!” 陆青微微沉默。 他这一拳其实並非童姥所想的那般焚琴煮鹤,而是用了攻敌之所必救的法理,目標是敌人心肺要害。 可问题是,天山童姥的身形实在太矮了,这一衝著杀人而去的拳,用在她身上便成了打脸的粗俗招法—————— 唉,若天山童姥当年未曾遭暗算,按八九岁一米三的身高推算,成年后该有一米七左右,他这堂堂正正的杀敌之术就不会被误会了。 “臭小子,姥姥要出全力了!”天山童姥轻哼道。 这样————更好!面对出全力的天山童姥,陆青却开心起来。 因为只有全力出手,天山童姥才能將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奇妙特质全然展现。 如再有他陆青施加足够精妙且强大的压力,甚至可能逼出天山童姥自己都未曾领悟的功法精髓。 如此,当用刀剑! 陆青的拳法造诣已然不低,但论及精微奥妙,终究不及刀剑之术。想要极限压迫童姥,探寻功法真髓,必须动用自己最擅长的兵器才稳妥。 念头转动间,他双手一翻,一刀一剑已握在手中。 他的刀,依然是那柄刀身窄而长,刀鍔长得像个把手的怪刀。 他的剑,也依然是那柄剑身由多个剑刃组成,很像一个个锯齿的剑。 “你竟喜欢用这种怪模怪样的刀剑?”童姥摇头,“別怪姥姥提醒你,古往今来,依赖奇门兵器的人,极少能成为真正的顶尖高手。” “若只用奇门兵器出奇制胜,便是不信自身武道能胜,终究落了下乘。”陆青点头,淡淡补充,“但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二者缺一不可。只有奇,確实不能成就武道巔峰。” 童姥一愣,惊讶道:“你竟然懂这个————姥姥倒是对你小覷了。那么,你这奇门刀剑,想必有其特別之处?让姥姥好好见识一番!” 话音未落,童姥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再次拍出一掌。 不,这一掌虽看似是掌,但陆青却觉得,这更像是剑。 所以,是天山神剑掌? 不,並没有这种掌法,应该是天山折梅手。 天山折梅手共有六路,能化用天下各类武功招数,涵盖掌法、剑法、刀法等,且威力隨修习者內功增长而倍增,堪称最具成长性的武功。 这也是陆青最喜欢的武功理念。 毕竟,有成长性好啊。 有成长,才有可能看到那縹緲的仙道。 因这份欣赏,陆青忍不住多解释了两句,好叫天山童姥更了解一些自己,在自己手中更能支撑得久一些。 “特別谈不上。这刀剑之形,乃是陆某效法前人的象徵。” “剑身十二刃,以象十二时,代表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纵使远至未来星宿劫,道心亦无悔。” “刀身细窄,以象自身之私。私为人之先天心相,握於我手,便是以我意铸就道心之形。” “二者合一,便是陆某以星宿劫亦不可改之道心,追求天长地久之仙道之路! ” 第109章 返本还源 第109章 返本还源 “你竟追寻那虚无縹緲的仙道?”天山童姥惊讶。 “是了,你说你出身华山。”接著,她不等陆青回应,便自顾自思索起来,“莫非你是扶摇子传人?可他却不似会留传承之人啊。世人虽传有不少道经出自他手,但他昔年亦有明言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之理,无术可传於人。 假令白日上升,亦何益於世?”。这般心性,怎会留下修行法门?甚至,他到底是不是在求仙道,也是难言之事!” 天山童姥越说越远,陆青不得不打断道:“陆某与希夷先生无甚关係,只是出身华山一小门小派罢了。” “小门小派,可出不了你这样的人!”天山童姥摇头。 交手不过数合,她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眼前这年轻人面容尚显青涩,武学造诣却深不可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那大门大派中,便有我这样的人么?”陆青好奇,若有,他一定要登门一会。 “並无。”天山童姥却直接打消了陆青的期待,“大门大派资源丰沛,却也容易消磨求道之心。便是我与无崖子师弟,虽日日勤勉修炼,也远不及你这般心无旁騖。” “阁下此言差矣。陆某亦有不少分心之事。”陆青摇头。 “哦?你倒说说,有何分心之举?”天山童姥挑眉。 “某颇通弈理,与无崖子老先生对弈,他十有八九不敌。”陆青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其实也无妨。”天山童姥摇头,“人心乃是一生经歷所塑造,经歷过少反无法完成心智的构建。多一两桩雅事,只要不沉迷,反倒能开阔心境。” “某还曾修格物之学,精研机关之道,造诣也算尚可。”陆青又补充道。 “那確实有些过了!”天山童姥先是点头,但隨即脸色一沉,轻哼一声,t 不过,你莫不是在晃点姥姥?” “绝非虚言。”陆青摇头。 “呸!姥姥绝不相信,分心如你,还能修成这般绝世武功!”天山童姥啐道。 “这个————”陆青挑了挑眉。 天山童姥这话其实没错。那些皆是他前世所学,今生確实只一心扑在武学上。但前世之事不便明说,倒不如让她误以为自己在说谎,或许反而能逼出她更强的战力。 这般想著,陆青便笑而不答。 天山童姥见状,不由大怒。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催动到极致,毕生绝学天山折梅手更是催出了十二分,一时竟与陆青斗得势均力敌! 哦,不差。那可以再加一分力了。看到这样的天山童姥,陆青更加欢喜,不觉一刀斩下。 大拙反璞,一刀足以绝空! 天山童姥见状,急忙以折梅手全力相抗,试图化去刀势。可这一刀威力实在太过惊人,她只觉双臂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刀罡震得倒飞出去。只听“咔嚓!”一声,她双臂竟已被震断! 陆青下意识借力收刀,然后顺势抬起长剑。 万剑千剑,虽是万,但其实为一———— “且慢动手!且慢动手!大师姐,你怎会与陆少侠打起来?他是我的贵客啊!”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提醒了陆青。 自己与天山童姥之战可非是生死相搏,而是为了探寻功法精髓,再打下去,对方怕是要性命难保,自己还探寻个什么! 於是他轻巧收剑,转头望去。只见梳洗完毕的无崖子正快步走来,脸上隱含焦虑。 “无崖子,你这小贼!终於愿意见我了!”天山童姥看到无崖子,泪水夺眶而出,竟不顾双臂断裂的剧痛,便要迎上去抱住无崖子。 无崖子却有点尷尬。刚刚虽然及时出声救了自家师姐,但他其实不太想面对对方。毕竟他当年移情別恋的事做的不太地道。 陆青看著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短期內,是没法找他们论道了。 不过还好,方才观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运转,他已生出几个新灵感,正好找岳老三————算了,他功力可能不太够,还是找叶二娘实验一下吧。 天山童姥在擂鼓山住下了。 无崖子也没想到,一別数十年,自己这位大师姐竟然非但不怪自己,还对自己如此用情。 —— 虽然天山童姥对外只说要在此疗伤,但她真正的目的,就算灵宫那些从未恋爱过的小姑娘都看得明白。 陆青倒是无所谓巫行云真正的目的。 哦,天山童姥的真名竟然是巫行云。这其实挺出乎陆青预料的。 毕竟,巫行云这名字只是电影编剧从“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两句诗里化来的,跟原著小说一点关係都没有。 不过,既然原著小说从未提起过天山童姥的名字,那她叫巫行云也挺好。 总比起至今仍只有道號的无崖子来得强。 甚至,巫行云因情留下对陆青其实是非常有利的。 如果巫行云已看淡情字,陆青怕是再难在这世上找到更合適的人参详“极於情,极於道”的理念了。 反正这个世界肯定是没指望了。此世比巫行云更强的武学之士,或许只有藏在少林寺中的那位扫地老和尚了。但你总不能指望一个老和尚懂什么感情,除非他真的如一些故事中所讲,是个假和尚。 哦,一般的假和尚还不行呢。 比如陆青前世某些假和尚,懂得的是嫖,不是情。 可当陆青向巫行云提出这一需求时,她却连连摆手:“极於情,极於道?不懂不懂!感情与修行有何干係?姥姥活了近百岁,从未听过这般理念!” 没奈何,陆青只好使一些非常手段了。 “,你干嘛啊!”巫行云话音未落,便被陆青偷袭制住。他拎著她的衣领,径直向外走去,完全不顾她的挣扎。 “想不出来,你便再也见不到无崖子老先生了。”陆青说著,便將巫行云朝门外一丟。 “尊主!”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聪明上前,接住了巫行云。她是灵鷲宫九天九部中阳天部的首领,素有“针神”之称的符敏仪。 巫行云当了几十年的天山童姥,被人奉若神明,在生活上可比陆青还挑剔。 符敏仪这个“针神”,自然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不过现在,她却顾不上符敏仪了。 “你等等!姥姥、不,我会努力的!你让我回去啊!”巫行云叫道。 第110章 情种 第110章 情种 “王爷,有消息称,这山上见过世子爷的踪跡!”擂鼓山山脚,一名书生对身前国字脸的男子稟报著。 正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和他的家臣朱丹臣。 “誉儿真在这里?!”段正淳身旁,有个道姑打扮的女子闻言一颤。 正是段正淳的正妃刀白凤。 话音未落,她便要提气衝上山去。 “哼,就凭你这点能耐,上去也是白白送死。”旁边一名身著华服的美妇嗤笑出声,竟是李青萝。 也不知她是怎么和段正淳、刀白凤走到一处的。 “你!”刀白凤不爽李青萝多年,当即便要动手。 “凤凰儿!別衝动!”段正淳连忙伸手抱住妻子,同时压低声音劝道,“咱们在这里爭斗,若是被山上那魔头察觉,別说救不出誉儿,咱们自身都要陷入险境!” 这时,一道粗豪的嗓音打破僵局:“段王爷,恕在下直言,凭咱们这几个人,想救下段世子,还有乔帮主————哦不,是乔峰乔大侠,怕是没辙!” 说话的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的吴长风。先前杏子林一战,陆青算得上在西夏一品堂手中救了他们,谁知他们非但不感念,反倒纠结人手前来寻仇。 “阿弥陀佛。”一老僧口宣佛號,正是少林达摩院首座玄难,“吴施主,那人当真如此高强?” 吴长风颓然:“玄难大师有所不知,当日乔帮主、不、乔峰与他父亲联手都没能贏过那人。他一嗓子,就打趴了我们大半个丐帮。他的武功,当真是————如神似魔!” 他最终斟酌半天,终於找到了个文约约的词。 “依我之见,不如以丐帮和少林的名义,遍邀天下群雄,共击此獠!”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眾人看去,说话者是河朔铁剑门掌门王於通。这铁剑门在江湖上声名不显,素来不参与武林纷爭,此刻突然发声,倒让眾人有些意外。 不过这话却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就算单打独斗不是对手,但他还能打贏我们整个武林吗? “我姑苏慕容氏也愿尽一份力!”一名大汉当即附和道。此人是慕容家四大家將之首的青云庄庄主邓百川,武功几乎已是江湖一流。 “慕容家连唯一的继承人慕容復都没了,眼看就要绝后,自然要拼命!”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胆!”邓百川勃然大怒,便要朝那说话人杀去。 “邓施主慢来!”玄难身形一晃,双掌轻推便卸去了掌力,急忙劝道,“此时內訌,岂不正中那魔头下怀?” 邓百川见玄难出手,只得收掌后退,却仍怒视著人群冷声道:“玄难大师的面子我给,但我家公子弹精竭虑,为大宋臥底西夏,却被那魔头所杀。谁再敢污衊,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这话一出,场上当即鸦雀无声。 见场面又有些僵,玄难不由轻嘆一声,温声道:“此事兹事体大。依老衲之见,咱们先各自回去从长计议。诸位放心,那魔头若真要祸乱天下,我少林身为武林泰山北斗,自当牵头除害!”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段正淳、吴长风与邓百川虽满心焦急,却也清楚单凭己方实力绝难上山救人,只得默认这个提议。 “走吧。”段正淳长嘆一声,率先转身离去。 “师父,山下那些人已经撤了。”苏星河快步走入石室,向端坐榻上的无崖子匯报导。 无崖子目光转向一旁静坐沉思的陆青,徵询道:“陆少侠,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不必理会。”陆青摆摆手,“他们若真敢聚眾前来,我避开便是。” 一旁的巫行云闻言,不由用奇异的目光看著他:“我还当你会跟他们拼杀一场,倒没料到你居然会逃跑。” “那么多人,我可懒得跟他们刚正面。若要算帐,回头暗中偷袭不就得了? “陆青一脸理所当然。 “少年人多好胜,少有人像你这般变通。”巫行云大笑。 “这个————”陆青想了想,想起一个总是跑路的道祖,便道,“也不尽然吧。 “ 此时,苏星河忧心道:“师父,咱们要不要提前准备撤离?” “对啊师弟!”巫行云眼中一亮,连忙劝道,“你搬去我灵鷲宫住!那里地势险要,一群乌合之眾,根本攻不上来。还有丁春秋那逆徒,师姐我也能立刻料理他,哪里用得著等李秋水的后代!” 无崖子沉默片刻,一声长嘆:“师姐的好意,师弟心领了。可丁春秋是我这逍遥派掌门的责任,更是我毕生之恨,怎能假手他人?” “你啊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巫行云又气又急,“那些人虽蠢如猪狗,可架不住人多势眾,你身子骨本就虚弱,真对上他们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少林派向来以侠义自居,想来不会对我这残躯动手。”无崖子仍在固执己见。 “你这是为了躲我,连道理都不讲了!”巫行云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她其实不是第一天请无崖子去灵鷲宫了,但每次都被婉拒。 “別吵了,先看我这个新想法!”陆青突然开口打断二人。他方才灵光乍现,感觉有了新的突破,实在不愿听这两人再囉嗦下去。 他先对巫行云道:“巫行云阁下,你只消对无崖子老先生说,要率领九天九部与中原群雄硬拼,他定会跟你去天山。” 接著转向无崖子:“无崖子老先生,你逃避了三十年,也没见什么成果出来。面对事情只是逃,不去做,永远得不到任何东西。” 巫行云闻言眼中一亮。 无崖子却是苦笑连连。 他倒不在乎灵鷲宫九天九部的安危,可若巫行云他却不可能不管。巫行云武功虽强,但年纪比他还长,要是被人海战术熬了也真的凶险。 “好吧。”无崖子终是鬆了口,“只是师姐,我大限將至,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 “能多陪一日便是一日,有什么打紧!”巫行云轻哼。 “行了行了。”陆青再度打断他们,“你们帮我参详完善这个,没准能让无崖子老先生多活几年。” “你说真的?!”巫行云猛地凑上前。 “自然。”陆青道,“这可是匯集天下武学,返本还源,再与人心本质情感相结合的成果。我將它命名为,情种!” 第111章 有情眾生,同出异名 第111章 有情眾生,同出异名 “你,情种?!”巫行云看了一眼陆青,眼神里满是匪夷所思,觉得不是陆青疯了,就是她幻听了。 “陆某亦是有情眾生。”陆青轻笑道。 无崖子摇摇头道:“佛家常言,於色、受、想、行、识染著缠绵,名曰眾生”。有情眾生的范围实在太广。陆少侠这般说辞,还是难令师姐信服。毕竟师姐疑惑的,是你於世俗情爱慾念似乎颇为淡薄,与寻常认知里的“情种”相去甚远啊。” “陆某可不愿认爱欲淡薄”这评价。”陆青也摇头道,“道祖有云: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陆某欲求仙道,自然不会如凡夫俗子般,不识此二者同出异名之实。” “道祖之言固然字字珠璣,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啊。”无崖子一声长嘆,“昔年我亦曾妄图体悟世间万象,再从中超脱,可最终————” 无崖子没再说下去。 不过他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他的结局,在场的眾人都很清楚。 “老先生此言亦有道理。”陆青先頷首认同,接著却话锋一转,“不过在陆某想来,只消我等於行事之时只守一根本,不离求仙之道,万事万象皆无可不为。” “强词夺理!”巫行云撇著嘴。 “师姐!”无崖子无奈,连忙示意她莫要失了分寸。 “无妨。”陆青却摆了摆手,意外的毫不发怒,“若最终拿不出成果,这些言语確实也只是玩弄文字的空谈。但若此法有了成功,还需二位鼎力相助。” 闻言,无崖子不由大笑道:“那是自然!若真能做出那等奇妙之法,我与师姐必然要尝试一番!” “我逍遥派虽以武学立派,但若论求道之心,便是当今天下道门魁首的龙虎山,也未必及得上我等。” 燕子坞,参合庄深处。 慕容博从锦榻上起身。他的年纪已然很大了,但武道有成的他,身形却依然挺拔。 而榻上的美少妇却已瘫软如泥。 “带下去,换下一个。”慕容博对美少妇毫无留恋,冷冷道。 “是,主上!”两名黑衣劲装的护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將那失神的美少妇架起,快步退了出去。紧接著,又有一人被同样的方式抬了进来,亦是位身姿丰盈的妇人。 慕容博望著来人,没有丝毫动容,在护卫出去后,便立刻俯身压了上去。 復儿啊復儿!他耸动著,心中却想著已死的慕容復。你怎会如此糊涂!怎就落得个无后而终的下场?我慕容氏三百年基业,岂能断在你手中! 还好,老夫还活著!只要能留下慕容氏的血脉,老夫便亲自为你復仇! 在那之前,就再让少林那老朋友再帮老夫一次忙吧。 嵩山少林寺,方丈禪房內,气氛凝重。 当代方丈玄慈盘膝坐於蒲团上,久久不语。 “师弟,”刚刚回到少林的玄难忍不住开口,“那魔头掳走大理段世子与丐帮帮主乔峰,已是武林公敌。我少林身为禪宗祖庭,慈悲为怀,必须牵头將人救出。你莫要再犹豫了!” “师兄,我並非犹豫。”玄慈却摇摇头,“只是此事背后,总觉得藏著蹊蹺,绝非魔头作恶”这般简单。” “蹊蹺?难道那魔头未曾掳走二人?”玄难轻哼一声。 “人確实在那擂鼓山上,可————”玄慈却还是摇头。 对玄慈如此为难,玄难著实不解,不由问道:“师弟,你莫不是还在为三十多年前雁—— 门关的旧事耿耿於怀,才这般缩手缩脚?” “师兄误会了,我並非因当年之事————”玄慈急忙辩解,话未说完,却瞥见不仅是玄难,连玄寂、玄渡等几位师兄弟也投来不解的目光,不由心中一嘆,把后面的辩解咽了下去。 事到如今,他少林竟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可慕容氏近日频频暗中联络,不知藏著什么心思?还有————二娘,你此刻想必也在擂鼓山吧?老夫真的应该去救你吗? 汴梁,礼部尚书府。 “子瞻兄,不过是江湖莽夫爭强斗狠的琐事,你竟要为此上奏官家?”礼部侍郎看著一份草擬的奏疏,神色奇异地看向一个老者。 这老者竟是杏子林中那位看热闹的老者。 那时的他,还在外面做知州,现在却已经在朝廷中枢做礼部尚书了! 他正是名传千古的大文豪,苏軾。 对同僚的疑惑,他却嘆道:“虽是江湖事,但余却觉得,其下暗流汹涌。何况,人之修行,若到了那种程度,又与仙家何异!若搅动风云,不知会造成多大的祸患,不可不察—— 也。” “可如今官家与太皇太后的爭执愈发激烈,官家哪里有心思管江湖之事?”礼部侍郎苦笑道,“更何况,在官家眼中,你是旧党。” 旧党的奏摺,赵煦不唱反调就不错了,还想他採纳吗? 苏軾当然清楚这一点。 但他只是道:“尽人事,听天命了。” 这,便是元祐七年的有情眾生相。 不过对陆青来说,除了他自己的事,其他那些事,根本无关紧要。 好在关於“情种”的研究,他们进展还算不错。 现在的擂鼓山,集结的大概整个天龙世界里,最富情感、武学修为也最高的一群人。 他们要是还推进不了这个研究,此世大概也没谁能推进了。 不过,这个不错也只是在此世角度的不错,由无崖子发出的评述。 对陆青本人而言,眼下这版“情种”,还远远够不上让他欣喜的程度。 他对“情种”的期望,是至少要能让他清晰感受到被种下“情种”者的情绪波动,让他体悟那种“极於情,亦极於道”的精彩,让他拥有超出自身局限的感悟。 虽说陆青自己也不確定,这种感悟对他的求仙之路到底有没有用。毕竟他自己大概率走不了“极於情,亦极於道”的证道路的。可所谓成仙,本就是不断超越自我的过程,这种跳出自身认知的感悟,想来多少会有些助益才对。 现在的“情种”,更多只能当作一种掠夺手段来用。 被种下“情种”的人,一身修为会和“情种”紧密勾连,隨著时间推移,还会逐渐被情种彻底操控。而“情种”的主人,便能借著这份操控,將被种者的修为直接吞噬。 单看效果,这似乎也挺不错。 但是———— 陆青盯著掌心的真气之种,轻轻嘆了口气:“说到底,比北冥神功也没高在哪去的样子!” 第112章 炼神之路 第112章 炼神之路 “师父,山下的人越聚越多了!”苏星河匆匆闯入静室,语气焦急,“少林、丐帮、大理段氏、姑苏慕容氏等门派的人都已到了山脚,粗略数来,怕也有数千之眾————” 无崖子抬眼望向正闭目思索“情种”法门的陆青,心知不主动打断对方的话,是绝对听不到对方说话的,便道:“陆少侠,此番群雄来势汹汹,你是打算如先前所说直接撤离,还是要先与他们周旋一番?” “撤离?”陆青被打断思绪,虽然他其实一点思路都没有,但还是撇了撇嘴,“我是没打算硬接。但要说让我直接跑路,他们还不配。” 若是被真正的顶尖高手寻上门,我自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有多远躲多远。 可这群仗著人多势眾囂的傢伙,也配让我仓皇逃窜?当年嵩山派那群人怎么死的,今日这群人也得怎么死! 擂鼓山脚,黑压压的人群东一簇西一团,人数虽多,却完全不成阵势。 好吧,其实少林、丐帮这样的大势力还算有些队列;只是其余所谓的“江湖群雄”,却乱得像一锅夹生的杂烩饭。 “这样不行。”人群中,慕容博一身不起眼的老僕装扮,隱在邓百川身后,—— 低声道,“要是这群人就这样乱七八糟地衝上去,別说擒住那杂碎,就是能不能见到人都是问题。” 他苦苦“耕耘”几个月,总算让三位美妇怀上了身孕。即便有一两个意外夭折,慕容氏的血脉也算是保住了。於是他当即赶来为慕容復復仇。 “家主,那我等该如何行事?”邓百川侧身附耳,低声请示。 “让他们先上,把那魔头逼出来。我们在后面远远跟著,看能否寻机堵截。”慕容博冷声道。 “是!”邓百川应声领命,隨即转身大步走到人群前方,朗声道,“诸位同道!擂鼓山不过弹丸之地,那魔头插翅难飞!我邓百川愿打头阵,与诸位共襄盛举,除魔卫道!” 旁人或许会疑惑:慕容博不是说要藏在后面么?邓百川怎会主动请缨打头阵? 唯有邓百川自己清楚,所谓藏在后面的慕容家,从来就没他的位置。无论缘由如何,老家主慕容博都是给他当了数天下人的。 所以为了老家主的威严,邓百川就只有死。虽然大概率会不会现在死,而是会在很久之后,比如慕容家成功復国之后死,但不管早死晚死,反正是肯定得死。 带著这群乌合之眾送死,便是他死得最有价值的方式。 一来,此举能大大提升慕容氏的声望。先前虽收买了不少江湖人散布“慕容復为大宋臥底西夏一品堂”的说法,可这话也就能骗骗江湖上的蠢货,稍微有点头脑的人物都不信。如今他这般急公好义,自然能为慕容復挽回不少评价。 二来,只有他身先士卒,才能让这群乌合之眾真心为慕容氏流血。若是让他们看到慕容家的人全躲在后面,再蠢笨的人也会醒悟,到时候谁还肯拼命? 三来,他这般英勇表现,也能让不少江湖人对慕容家心生嚮往,为家族吸纳新血。 有这诸多益处,邓百川自然不会犹豫。 他自己? 邓百川从来没有考虑过。 他的身份,与其说是慕容家的家臣,还不如说是死士。为慕容家捨生忘死,已经是他家数百年的传统了。 邓百川的算计也果然奏效。 他一马当先朝山上衝去,身后那群乌合之眾的江湖人顿时被点燃了热情,呜呜啦啦地紧隨其后。 数千人的脚步声匯聚在一起,真是好似连山都震动了。 “人倒是真不少。”陆青立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远远望著山下涌动的人潮,轻声感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无崖子,催促道:“无崖子老先生,你们收拾妥当了吗? 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灵鷲宫的弟子们已从小路下山了。陆少侠,我们也快动身吧。”无崖子道。 “你们先走吧。”陆青摇头。 “陆少侠要独自与数千人硬拼?”无崖子惊讶。 “当然不是。”陆青淡淡道,“只是我们该分开走了。” “分开?”无崖子一愣。 —— “老先生何必惊讶。”陆青笑了起来,“虽说情种”勾连了你涣散的功力,让你散功的时日延后了数年,但巫行云阁下怕是早想甩掉我这个碍眼的,好与你安享二人世界了吧?” “这————”无崖子心知陆青说的是实情,不由一阵脸红。 “老先生不必窘迫。”陆青安慰道,“我本就打算与你们分开了。现在,这情种”的研究已陷入瓶颈,无论是你们还是我的武学底蕴,似乎都已不足以支撑它更进一步。我思索许久,癥结该是出在炼神之道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江湖上虽不乏惑心之术,我拥有的移魂大法,你逍遥派的传音搜魂大法便是其中佼佼者,但这些终究不是真正的炼神之术。所以我打算寻求更多助力,一窥炼神的妙境。” “如此,无崖子便祝陆少侠一路顺风。”无崖子拱手道,没有再追问。 並非他不好奇,而是早已猜到了答案。以他对陆青的了解,对方定然是想將“情种”散播天下,让普天之下的人,都成为他体悟炼神之道的桥樑。 “情种”只能勾连真气? 其实,情绪是稍稍勾连了一点的。毕竟移魂大法与传音搜魂大法终究是有用的。 若非如此,这法门的评价,就不是“比北冥神功高不到哪里去”,而是“连北冥神功都不如”了。 在陆青想来,只要自己散播的“情种”足够多,感受的情绪足够杂,总能积累感悟,在炼神之道上有所突破吧。若是运气好些,碰到体质特殊之人让“情种”变异,说不定还能一步登天,直接悟透炼神之法。 毕竟,这“情种”之法能在短短数月內便基本功成,萧远山与乔峰父子,还有段誉的特殊体质,可是帮了大忙的。 不多时,无崖子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擂鼓山上,只剩陆青一人独立。 此时,山下的人潮也越来越近了。 是时候走了。看著人潮,陆青想。 不过走之前,得先把下面那些人里,最烦人的那一批苍蝇,清理一下! 第113章 处理一下 第113章 处理一下 擂鼓山下的人潮,如同浑浊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向山上涌来。 邓百川一马当先,身后是少量慕容家精锐,以及一群乱鬨鬨的江湖散人。 慕容博带著大量慕容家精锐,早已化整为零,悄然退至人潮后方,再趁乱重新集结。 这还不算完。人潮途经每一处山林时,他们都会留下数人留守。渐渐地,整支慕容家队伍彻底脱离了大部队,隱於后方暗处。 如此龟龟,那就先杀你们吧。高高的树冠上,陆青望著慕容家的举动,嘴角不由一勾。 接著,他的身形便如幻影般,悄无声息地从一棵大树掠至另一棵大树上。 慕容家这支本队的人数其实不算多,甚至都不到百人。但他们却个个都是好手,每人都身怀不俗內功,五感敏锐得惊人。 寻常江湖人,即便强如段延庆这般的高手,想要偷袭他们也是极困难的。 可惜,在陆青眼中,这些人的感知能力,比瞎子也强不到哪里去。 一名矮壮武士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他的內功在慕容家队伍中也算出眾,故而被委以断后之责。 一旦有敌人从后方来袭,就算是慕容博那样的高手,他或许也能及时发出示警。 可就在他转过一棵大树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从树后掠过。 矮壮武士只觉眉心一凉,一物径直刺入颅內。他双眼骤然瞪大,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身体便软软瘫倒在地。 前方眾人,竟对此一无所觉! 接著,在同样的大树之后、巨石之旁,还有藤蔓之下————一个又一个慕容家武士接连倒地,死的悄无声息。 接连有人殞命,终於有人察觉到了异样。 “不好,有敌人!”一声惊呼划破林间寂静。 “怎么回事?”风波恶急匆匆赶到队尾,沉声质问那名惊呼的武士。 “风大人,后面的兄弟————全都不见了!”那武士神色慌张地回话。 “不见了?”风波恶一愣。 这怎么可能?他们这些靠前的高手尚未遇敌,后方的人怎会不见了? “嗖!”一道暗光骤然划过。 “谁?”风波噁心头一凛,猛地拔刀大喝,却无人应答。 唯有那名惊慌的武士,眼中骤然失去神采,身子一软,缓缓瘫倒。 “李兄弟!”风波噁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查看,却见那武士后心处竟插著一根草管。这草管中空,正不断向外渗著鲜血,显然已刺穿了他的心臟! “嘶!”风波恶倒吸一口凉气。 当著他的面,偷袭斩杀慕容家精锐武士已经很惊人了,可在眼前的景象前,却也没那么惊人。 风波恶看到,一根柔弱无骨的草管,竟穿透了慕容家精锐武士的內甲,洞穿了他心臟。这真的太过骇人了。 此时,周遭的武士也纷纷发现了同僚惨死。 他们皆是行家,见状不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惊惧。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出来!”好在风波恶惊讶过后,很快就提起了勇气,怒喝出声。 可惜,依旧无人应答。 “以不变应万变。”慕容博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集结,撤去一字长蛇阵,组成方阵,互相照应!” 他的命令不可谓不对。 面对高手袭杀,普通江湖人最容易的自保之法便是集结互援。可对陆青来说,这些武士无论如何集结,都不过是徒劳。 这些人的武功与他相差甚远,甚至比他当年斩杀嵩山派精锐时的差距还要悬殊。 没过多久,又有几名武士接连倒地。恐惧,终於在这支精锐队伍中蔓延。 他们不知敌人藏於何处,也不知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只能死死盯著林间深处,浑身汗毛倒竖。那种无形无质的恐惧,如潮水般將他们彻底淹没。 这片原本平平无奇的树林,经陆青这番接连杀戮,已然化作令人胆寒的死亡禁地。 “慌什么!”慕容家四大家臣之二的公冶乾沉喝一声,试图压下队伍中的骚动,“不过是些偷袭的小伎俩!敌人定然就在附近,眾人围成圆阵,守住要害,他若敢现身,定叫他有来无回!” “嘻!”似有一声嬉笑在林间响起,但谁也不能確定这就是嬉笑。 “好胆!”公冶乾勃然大怒。 但话音未落,却已经有一道暗光已朝他疾驰而来。 公冶乾急忙举剑格挡,可那道暗光却带著诡异的轨跡,在他剑锋上轻轻一弹,隨即变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径直刺入他的咽喉! 公冶乾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鲜血瞬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鼠辈敢尔!”包不同怒喝一声,纵身便要朝著暗光来处杀去。 “不可妄动!”慕容博已然察觉不对,急忙喝止,可终究还是晚了。 包不同纵身的瞬间,已然露出破绽。另一道暗光如流星赶月,径直射向他的后颈。包不同刚觉颈后发凉,想要侧身闪避,四肢百骸却骤然麻木。 他的怒喝戛然而止,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便重重摔落在地,再无动静! “包三哥!”风波恶失声惊呼,双目赤红。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胆出来与你风爷爷决一死战!”他怒声咆哮,却依旧无人应答。 唯有又一道暗光,伴著宛如嬉笑声的声音,幽幽袭来! “在那里!”慕容博陡然大喝,双掌齐出,雄浑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朝一棵大树席捲而去。掌风过处,树干摇晃,落叶纷飞,威势惊人。 有点意思,不愧是慕容博,还真不比萧远山差。树后的陆青对自己被察觉,並未感到意外。 毕竟他已接连出手三次,还没换位置,以慕容博的修为,若还猜不到他的藏身之处,那便真白活了几十年。 可惜,你出手也无用!面对慕容博的刚猛掌力,陆青竟不闪不避,身形陡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掠至掌力跟前,隨即也不见什么动作,便將那雄浑掌力轻巧拨偏。 隨即,他趁著慕容博掌力方竭,新力未生之际,一指点向其心口! 虽然有些弄险,但你这样的人物,我还真捨不得放过!陆青心道。 第114章 仙芽 第114章 仙芽 陆青一指点来,慕容博只觉被一股魔性所摄,身体竟不受控地朝那指尖主动探去! 他目眥欲裂,满心焦灼想要挣脱,却只停留在意念层面,肉身却丝毫不听使唤。 精修武道数十载,自詡通晓天下武学精要,此刻却连半招也用不出来! “咕!”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喉间发出绝望声响。 但就在危急关头,慕容博的內体却徒然生出了奇异的变化。他身体虽僵如木偶,真气却循著数十年精研的路线自行流转,生出一股奇异劲力,向陆青那一指拨去。 斗转星移! 这一手绝境爆发的斗转星移,造诣简直胜过其子慕容復百倍。 连陆青都忍不住称讚一声:“了不起!” 可惜,太晚了。 已经被身体拋弃了的你,仅凭意念凭空催动的真力,终究如无根之萍。 陆青的手陡然划出一道奇妙的轨跡,竟不闪不避地顺著斗转星移的劲力,切入了斗转星移的防御圈內,精准点中慕容博的檀中穴! 那枚“情种”,在慕容博身体的欢呼下,瞬间钻入了其中。 “希望你满意这份馈赠。”陆青轻笑一声,身形化作幻影,抽身而退,临走时隨手拂袖,便了结了几个试图阻拦的慕容家武士性命。 “休走!”风波恶大怒,提刀便要追赶。 “不、不要追————”慕容博拼尽最后力气,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快、快撤!”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在地。 “主上!”风波恶与倖存的慕容家武士齐声惊呼,慌忙围了上去。 料理完慕容家的事,陆青整理了下衣袍,便打算离开擂鼓山。但就在他迈开下山第一步的剎那,山顶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得到了什么,居然这么开心?陆青有些疑惑。 山上应该一个人都没有了才对。 哦,倒是有几个死人和他们的坟塋,但死人值得这么开心吗? 不过———— 跟我又有什么关係呢!他最终笑了笑,便继续往山下走去。 山顶之上,本次群雄围攻擂鼓山的领袖,玄慈,其实也不是很理解他这群同道们究竟在欢喜些什么。 他们这些人,看似是完成了“驱逐魔头”的壮举,但实际上这纯粹是自欺欺人。 实际上,他们连“魔头”的影子都没见著,几乎是被耍得团团转。 若说此行真有收穫的,恐怕唯有他玄慈一人。 他身前有几座新坟,其中一座坟中埋著的,是他亏欠的女子,是那个曾眼含星光的农家少女,也是后来被江湖人唾骂的“无恶不作”叶二娘。这一切,皆源於他当年的懦弱与自私,为了少林方丈的身份,为了所谓的佛门清誉,他主动將她拋弃。 但在她作恶时,他又选择视而不见。这又哪里是一个少林方丈应该做的了? 不,我真的愧疚吗?玄慈突然有些自嘲。 或许有。可更多的,是一种隱秘的、连玄慈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鬆快”。叶二娘死了,那个能隨时揭开他秘密的人,永远地沉默了。 他这个少林方丈,应该可以永永远远地做下去了吧———— 不过,虽然这群人现在是高兴著的,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场“擂鼓山英雄大会”的实情,还是逐渐为他们所了解,成了一段不愿多提的尷尬往事。 数千豪杰浩浩荡荡而来,糊里糊涂而去,除了一场自欺欺人的欢呼,什么都没留下————这真的有点难评。 而且,他们最终也不知道,日后席捲整个江湖,被称为“仙芽之谜”的惊天大案,在这场草草收场的英雄大会上,便已悄然显露了端倪。 元祐七年冬。 距离那场虎头蛇尾的擂鼓山英雄大会,已过去数月。江湖各门各派渐渐习惯了新格局,就连此前执念颇深的丐帮,在收到乔峰的书信后,也只能无奈作罢。 唯独大理国,半点也习惯不了! 未来的储君段誉至今查无音信,这可是关乎国本的大事。他们辗转通过关係联繫上了那所谓“软禁”段誉的隱世门派,对方却传来一则匪夷所思的消息:“我们早想让你家世子离开,可他死皮赖脸不肯走,还仗著能与那位说上几句话,我们根本驱不得。” 对此,大理君臣自然拒绝承认。堂堂大理世子,若是遭人软禁倒还罢了,毕竟人失败几次很正常,但若是主动离家出走,还被一个不待见他的女人勾走了魂。这大理国的脸还往哪放? 对此,巫行云只嗤笑一声:“爱信不信。” 她在这事上其实挺心慈的,毕竟段誉心心念念的根本不是什么真人,而是一尊石像。 这事要是捅出来,大理国的天真要塌了。 还好现在段誉还不明白,只以为自己喜欢女人。大理国还能偷著乐一阵。 好在,大理君臣虽然不知道究里,但也知道了段誉无恙,便渐渐不再提“找回世子”的话了,只盼段誉自己早点想通。 但也有人偏不肯死心。 此刻,大理镇南王府的庭院里,秦红棉正对著一间房门低声唤道:“婉儿,开开门。” 在刀白凤还没死的情况下,她其实很不愿意来镇南王府的,但为了女儿木婉清,只能无可奈何地守在这王府里,生怕女儿有半点闪失。 但无论秦红棉怎么呼唤,房內都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应答。 她不由无奈:“婉儿,段誉那臭小子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茶饭不思,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还是你哥哥呢!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木婉清从来不把世俗当回事,什么哥哥不哥哥的,根本无所谓。 这还是秦红棉自己教的,她也只能受著。 又等了半响,房內依旧毫无动静。秦红棉心头一紧:別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她连忙一脚踹开房门,急匆匆冲了进去。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在原地。自家女儿木婉清不见踪影,墙角却塞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大理镇南王、木婉清的生父段正淳!他显然是被点了周身大穴,动弹不得。 秦红棉连忙上前,一边为他解穴,一边急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婉儿呢?” 段正淳穴道一解,便长长舒了口气,脸色有些尷尬:“我见婉儿几日不怎么吃东西,便来劝她用餐。可谁知————” 他迟疑了一下,才接著说道,“她突然出手,用一种极为奇怪的功夫,一招就点中了我的周身大穴,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 第115章 勃发 第115章 勃发 鳩摩智踏著青石板,走在姑苏城中。 他已在此盘桓数月,自曼陀山庄意外得手那部精妙的《小无相功》后,便寻了处僻静別院闭关参研,直到近日自觉小有所成,才捨得出门。 可走著走著,他便蹙起了眉。 街上人声鼎沸,酒肆茶坊的喧囂此起彼伏,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当然並非是江湖常见的,仇杀前的肃杀,而是一种让他捉摸不透的氛围。好像缺少了些什么。 “客官慢走,下次可要常来啊!” “小二客气,改日定来捧场!” 这时,街边酒肆的对话传入他的耳中,鳩摩智脚步一顿。只见一名肩扛鬼头大刀的壮汉正拱手作揖,满脸堆笑地与店小二道別。 挺正常的场景。鳩摩智应该頷首———— 个鬼啊! 那根本不可能。 鳩摩智几乎要瞠目结舌。 这些江湖人,让他们杀人容易,让他们这么有礼貌———— 鳩摩智险些维持不住宝相庄严的仪態。 他阅人无数,深知江湖汉子多桀驁不驯,对市井僕役向来不屑一顾,便是他亲自教化的吐蕃武士,也从未有过这般谦和姿態。 难道大宋的教化竟已深入江湖,连这般凶徒都能变得温良恭顺? “阿弥陀佛。”鳩摩智不由上前一步。 他算得上仪表堂堂,更兼身为吐蕃国师,一身衣著也是华贵。 店小二见了他,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大师有何吩咐?” “小二哥不必多礼。”鳩摩智道,“方才那位侠士,可是与你沾亲带故?” “沾亲?大师您可真说笑了!”店小二苦笑一声,“那是鬼见愁”王铁头啊,出了名的暴脾气,谁见了不躲著走,哪有人敢跟他做亲朋!” “那为何,他为何对小二哥如此客气?”鳩摩智更加疑惑,“莫非大宋的教化,已能感化这般粗鄙之人?” “哎哟,这可跟教化不沾边!”店小二连忙摆手,“王铁头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哪懂什么教化?他这般客气,全是怕不小心得罪了謫仙”!” “謫仙?”鳩摩智咀嚼著从店小二那听来的消息,觉得这里面怕是藏著不寻常的隱情。 见他神色凝重,店小二索性搬来条长凳,压低声音细说起来。 原来这一个多月来,江湖上接连出了好多怪事,数十位成名高手接连殞命,杀他们的却全是江湖上藉藉无名之辈。 连中两元的书生、艷名远播的青楼名妓、断手断脚的街头乞丐,甚至还有一国郡主———— 这些人若不是謫仙,哪能杀得了那么多江湖高手呢? 听了店小二的话,鳩摩智却微微鬆了口气。 藉藉无名之辈却杀了江湖高手? 这很正常。隱世门派的弟子行走江湖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多得是。 小二看出他不信,便將他所知的,他认为最可怕的事跟鳩摩智讲了。 那是一件,乞丐杀“追魂杖”谭青的事。 “那乞丐原是个挑夫,三个月前被谭青打断手脚丟在街头,每日只能靠乞討活命。”店小二说得绘声绘色,“谁知前日谭青骑马从街上过,刚到那乞丐跟前,乞丐突然暴起!断腕断腿处像生出无形的手脚,径直將马上的谭青抓落,活生生掏出了心臟!” 这?鳩摩智这下是真的惊到了。 谭青他早有耳闻,乃是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的弟子,精通腹语迷魂之术,內功亦有不俗造诣。寻常门派掌门要杀他尚且需费一番手脚,一个断肢乞丐竟能杀此獠。他练的是何等武学啊,便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也未必能及! 更诡异的是那乞丐的进境。按店小二所说,那乞丐一月前还在沿街乞討。按说,就算得了绝世秘籍,也几乎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內练出內力。更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內,就能击杀追魂杖谭青! 江湖人不懂其中关窍,便传是“謫仙转世,觉醒宿慧”,似王铁头就是怕无意间得罪真仙,才对店小二格外客气。 鳩摩智自是不信什么謫仙的,但他心中依然翻涌著惊涛骇浪。 能让普通人短期內脱胎换骨的,必然是某种前所未见的无上武学。他近日参研从曼陀山庄所得的小无相功,正因为秘籍补全而头痛,若能得到这门功法,未必不能找到其他路数补全秘籍! 不,应该说,这般神妙武学,唯有他这“大慈大悲”的吐蕃国师才能掌控,至於那乞丐————不过是功法的临时容器罢了。 “敢问那乞丐如今在何处?”但不管心中是怎么想的,鳩摩智依旧宝相庄严。 “就在城西破庙里!”店小二道。 鳩摩智当即朝城西走去。 但,在鳩摩智赶到破庙之前,庙內已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率先找到了那个乞丐。 张有財。这便是乞丐的名字。 —— 此刻,他正恭敬地跪在那个高大的男人身前,等候著男人的吩咐。 但陆青並不觉得自己需要吩咐什么。 没错,男人就是陆青。 这个张有財,只是他出於可怜赠与了一颗情种,从未想过能给自己什么惊喜。 但没想到,这张有財竟真的有了成就。 仅仅依靠一颗“情种”,张有財便无师自通地悟出了专属的《杀生功》,帮助陆青在武学上的积累又深厚了一丝。 而且,在张有財的帮助下,也是在与张有財相似的,许许多多“情种”宿主的帮助下,陆青对“情种”的理解也又深厚了。 陆青此时发现,他开创出的这个“情种”,竟然有著他当初都没想到的功能。 虽然最初设想的炼神功效並不显著,但这凝聚了无数武学精髓的“情种”,却完美詮释了种子的真諦,它能根据宿主的需求,自动运转最適合宿主体质的行气法门! 如果不是还不確定这“情种”有没有其他问题,陆青都要给自己种上一颗,看看自己的《青崖经》,到底是不是最適合自己的行气法门了。 这些適合自身体质的行气法门,修炼速度之快,更远超寻常江湖人的想像。 对於张有財能帮助自己发现这一点,陆青已然心满意足。 “你做得很好。”陆青对他道,“今后就安心过自己的生活吧。” 第116章 再快一点 第116章 再快一点 张有財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陆青则陷入沉思。“情种”的新功能固然可喜,却对他最需要的炼神,却依然没太大助益。 难道,这枚由万千武学返本还源而成的“情种”,本身就不具备炼神之能? 毕竟,它终究只是从练气法门溯源而来———— 不、不对。炼气化神,本就是修行正道。 练气法与炼神法,本就互相联繫的,不可能存在绝对的,练气法与炼神法之间的鸿沟。 但,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练气法生出炼神法呢? “阿弥陀佛,小僧鳩摩智,听闻施主身负不平之事,特来相助!”突然,一声佛號传来,打断了陆青的思绪。 鳩摩智?陆青略感意外。没想到会在此地撞见他。 有传言称,这鳩摩智的原型是东晋十六国时期的高僧鳩摩罗什。 但除了名字相近,以及他后来武功尽失后大彻大悟、成为真正高僧外,陆青却看不出二者有多少关联。 不过他也无意深究。只是有这般原型在,鳩摩智的才智也定然是一等一的。 原著小说中,他未得小无相功前,便已练就数门少林七十二绝技,佛门修行造诣极高。 这样的人物,自然该赠与一颗“情种”啊! “请进。”心念及此,陆青当即开口相邀。 “那贫僧就叨扰了。”鳩摩智客客气气地走入。 他这是把陆青当成了张有財了。所以待看清陆青模样,他顿时一怔,眼前这人哪里像个乞丐了? 旋即,他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不由神色警惕:“阁下是谁?” “大轮明王是来找张有財的吧?”陆青不答反问。 不过这话已然间接回应了鳩摩智的疑问,等同於在说,我认得你要找的人。 “正是。”鳩摩智点头应答,警惕却未消减。 认得未必是朋友,是朋友也可能成敌人,更何况他本就与张有財毫无渊源。 不过此刻,鳩摩智也明白,张有財身上的秘密怕是不简单。 要蹚这浑水吗?他暗自思忖。 “既然张施主不在,那贫僧就告辞了。”最终,他决定抽身而退。 可惜,陆青已然不会放他离开。 “大轮明王想必好奇,我这情种”如何能让人在短时间內修成不错的武功。依我之见,想要理解一物,唯有亲身体会方能洞悉妙諦。所以,还请大轮明王亲身体验一番,这情种”的力量啊!”陆青语气幽幽。 他这一口反派角色的台词,著实让鳩摩智惊了一下。 但鳩摩智也不是怕事的。 他也有自信,这天下间,能和他鳩摩智打成平手的就没有几个人。 而眼前的陆青,看上去极为年轻,也不像是厉害的高手。 啥,他鳩摩智一年前还吃过段誉的亏? 呸,就那不会武功的小子,要不是稀里糊涂使出他们段氏的六脉神剑,我堂堂大轮明王会吃亏? 而且我已看穿了,段誉那小子的六脉神剑不过是照本宣科,毫无变通。要再遇上,哪怕六脉神剑威力再强,我鳩摩智也能將那段誉好好教训一顿! 天龙寺一战后,鳩摩智便是这般总结的。 是以面对陆青,他自觉只要小心应对,就绝无败理。 没错,陆青口中的“体会情种的力量”,已经被鳩摩智理解为是要打一架了。 “那好吧,我便领教一下明王的火焰刀。”陆青也並不解释,只是微笑著说。 打一架便打一架了,反正我本就对鳩摩智很有兴趣。 陆青想著,便身化幻影,朝著鳩摩智直衝而去。 他的心態很轻鬆,慕容博尚且撑不住他几招,鳩摩智又能怎么样呢? “施主有邀,小僧自当奉陪————啊!”鳩摩智起初还从容不迫,可瞬间便被陆青的身法惊得心头一震。 连自己都几乎捕捉不到对方踪跡?这人到底是谁! 一惊之下,鳩摩智就有些失了先机,急忙连续挥掌,一记记火焰刀劈出,试图阻拦陆青。 可惜,没用。 陆青轻易就穿透了火焰刀织成的刀网,侵入他身前三尺之內。 没奈何,鳩摩智连忙使出了他另一项广为人知的武功,少林七十二绝技,拈花指! 这门功夫源於“佛祖拈花,迦叶一笑”的典故,属阴柔之劲,专练指头拈劲,功成后可伤人於无形。 不过对这门武功,陆青在笑傲江湖的世界便有些了解,更何况无崖子处本就藏有全套少林七十二绝技。 在他看来,少林七干二绝技的水平本就参差不齐,拈花指的威力也未必及得上火焰刀。而且这门指法修行难度极大,若无足够悟性根本无从练起。可真有这般悟性的高人,又何必执著於这区区一门绝技。自己创一个不好吗? 是以单论武学价值,拈花指纯属鸡肋。 鳩摩智的悟性自然足够,可拈花指本身威力有限,即便练到顶,也不能让陆青高看一眼。他只微微一弹,便轻易弹开了拈花指那看似轻柔、实则强劲的指力。 然后,那只拈著“情种”的手,与鳩摩智的胸口之间,就再没了阻碍了。 此时,鳩摩智也察觉不对,却已来不及应变,只能眼睁睁看著陆青將一颗虚幻的种子,按入了自己胸口! 第二日,鳩摩智神色复杂地看了陆青一眼,转身离去。 早说要给的是那些“謫仙”身上的力量种子啊,我还能不要?就非打我一顿是吧? 而且,你武功本就比我高,还趁我不备,近乎偷袭的打我! 鳩摩智一肚子腹誹,陆青却並未在意。 孔夫子有言,吾日三省吾身。 陆青虽不会那么高频次地反省,却也会定期分析近来的所作所为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一分析,还真有不少问题。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 慢,太慢了!即便他竭力播撒“情种”,数量依然有限,且要等情种发芽、 反馈道与理,还需漫长时日。可他偏偏需要海量的情种反馈,才有可能衝破练气与炼神之间的屏障。 他需要更快的,播撒“情种”的办法。 而最快的播撒,好像叫感染吧?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情种通过某种接触,从一人身上“感染”到另一人,让对方自然而然生出情种呢? 第117章 合欢祖师未必合欢 第117章 合欢祖师未必合欢 陆青很快草擬出二十余个方案,反覆推演后,又从中筛选出四个,以他当前的积累可以做到,大概可行性最高的方向。 第一法,他称之为,“发展下线”。 既然单凭一己之力播撒情种效率太低,不如拓展出一支播种队伍,让受种者协助播种。要实现这一点,只需將情种改良为可通过基础功力灌注便能自行分裂的形態即可。 不过,这法子说来容易,做来太难。情种的本质是蕴含陆青意志的特殊真气,可以说是“活的真气”。想要让它自主分裂,首先要解决的,便是如何让其中的意志成长到足以支撑分裂的强度。可这就涉及到陆青现在还两眼一抹黑的炼神法了。 第二法,他称之为,“彻底放权”,算是第一法的改良版。 既然情种自身意志成长难以突破,那便索性改用已被种下情种之人的意志,为分裂出的新情种注入活性。 但这方案同样有问题。新的情种中不再蕴含陆青的意志,自然也不受他控制,无法收回其中感悟。想要获得感悟,只能等受陆青控制的“下线”从自己播撒的情种中获得感悟后,再由陆青从这些“下线”的情种中回收感悟。 这方法与收税很像。而税收能否足额收缴、何时能收缴,全凭对“纳税人”的掌控力。即便陆青能镇住直接下属,层层传导下去,后续的“税收”能否顺利回笼,实在是未知数。 而且,这般层层上缴,实在迁延日久。 第三法,他称之为,“借取造化”,同样脱胎於第一法,源於陆青对意志成长路径的猜想。 意志如何才能自主成长?以陆青现在的积累,只有一法是確实可行的,那就是,阴阳孕育所催生的生命造化。 新生命成型的过程中,其意志必然会隨之萌发、成长,若能將这份造化借用到情种之上,情种中的意志想必也能顺势壮大。 可这方法的效率短板极为明显,即便能借到生命造化,孕育一个新生命也需要十个月,这速度並不太能让人满意。 第四法,陆青取了个简单的名字,“综合法”。 这法子可算是对第三法的优化升级。既然完整孕育新生命耗时过长,那便不要新生命了。 世间双修之法,无论是阴阳双修还是乐空双运,一样能催生造化之力,催生情种意志的成长。 虽说这种不完整的造化大概无法让情种意志彻底成熟,但只要双修双方反覆演练,持续借取这份造化,情种意志总会成长到最终阶段吧。 这样一来,一名上线可同时对接多名下线,下线又能继续发展次级下线,形成层级传播网络。虽说受限於意志成长的周期,速度不及第二法的“彻底放权”,但远比第三法的高效得多。 嗯————怎么觉得好像拿到了一个合欢宗创派祖师的剧本?推演到此,陆青突然顿住,哑然一笑。 可惜,我这祖师却暂时肯定不会合欢的了。 陆青最终敲定第四法,將其列为接下来要攻克的项目。 啥,他之前那个“武侠世界特异性体质的形成与功能验证”的项目还没结题? 哼,做项目不就这样吗?先把能抓的项目都先抓在手里,至於能否顺利结题,到时候再说。说不定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能意外捣鼓出超级成果,顺势把两个项目一併结题呢? —— 要改良出適配第四法的情种,陆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鳩摩智。 第四法是要借双修之力汲取造化。而论及双修法门,密宗的《无上瑜伽密乘》无疑是绕不开的。鳩摩智身为吐蕃国师、大轮明王,应该身负这门密宗至高传承才对。 就算他没有,以他吐蕃国师的身份,想要来也不难吧? 念及此,陆青当即动身去找鳩摩智。 看著这位不到一天就二度找上门,还二话不说又把自己揍了一顿的不速之客,鳩摩智简直欲哭无泪。这人怎么回事啊?! 而等听完陆青的诉求,鳩摩智脸上的无奈更甚,苦笑道:“《无上瑜伽密乘》?那確实是我密宗標称的无上大法。不过————若我说,这法门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会信吗?” “怎么讲?”陆青著实有些意外。他依稀记得《神鵰侠侣》中,金轮法王曾感慨“无上瑜珈密乘无穷无尽,永远说不上修成,也说不上要多少时候”,这般被推崇备至的绝世法门,怎么在鳩摩智口中竟成了“没什么了不起”呢? 鳩摩智嘆息道:“按我密宗教义,《无上瑜伽密乘》是觉悟之法,修至极致可即身成佛,如此自非人间武功所能比擬。既是成佛之法,境界自然远在区区武学之上。可古往今来,至少贫僧是从未听闻,有谁成了佛。便是昔年莲花生大士,世人皆以为成佛,但贫僧却是不信。” “各派宣扬的成佛之法,在贫僧看来,不过是偶像崇拜衍生出的梦幻泡影。 说到底,终究脱不开武功的本质,与你们中土道门那些號称能羽化登仙,实则也不过是武学的法门相比,也並无本质区別。” “这话真难想像是从你这位吐蕃国师、大轮明王口中说出来的。”听了鳩摩智的话啊,陆青不由有些惊嘆。他作为不信教的后世人,敢这般解构宗教倒不足为奇,可鳩摩智本身就是享誉西域的宗教大师,竟也有如此顛覆性的见解———— 哦,好像古往今来,敢这般解构宗教的,本就都是这样的大师级人物嘞? 毕竟普普通通的愚夫愚妇,是想不到,也不敢解构势力强大的宗教的。 那没事了。 不对,不是没事,就算是武功,我也要啊! “先写来给我看看再说。”想到这,陆青便道。 鳩摩智沉默了一下。 到底还是失败了,没能保住本宗传承。 “还望少侠莫要外传。”鳩摩智嘆息著,取出纸笔,开始默写《无上瑜伽密乘》。 “辛苦大师了。”陆青道。 “无妨。少侠功参造化,或许,或许这《无上瑜伽密乘》在你手中,才能跳出武学,真正成就一尊佛陀也未可知。”鳩摩智道。 第118章 仙法传世,少林之变 第118章 仙法传世,少林之变 嵩山少林,千年古剎。 晨钟暮鼓间,大雄宝殿前,玄难静立著,眉宇间隱现忧色。 “虚竹,方丈他————还在闭关?”他忽然开口,对身边的小和尚道。 这小和尚二十五六岁年纪,浓眉大眼透著憨厚,只是鼻子扁平下塌,双耳招风,显得颇为丑陋。 听到玄难问话,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答:“是,师叔祖。方丈大师自少室山大会后便入了静,未曾踏出方丈室半步。” “唉————”玄难重重嘆了口气。 自那群“謫仙”现世,江湖便彻底乱了套。 那群謫仙自己造成的混乱还罢了,更大的问题是,不少门派借著“追寻謫仙”的由头,暗中兼併弱小,短短半月已有三家小门派被灭门,直教整个江湖人心惶惶。 少林身为武林泰山北斗,向来是乱世中的定海神针。此刻正该由方丈玄慈出面,召集群雄共商对策,可这位掌门偏偏选在此时闭关。莫非———— 是擂鼓山大会上,他再次领袖江湖群雄,却又一次无功而返,感觉丟人,所以才不想再掺和了?玄难揣测。 这样的话,玄慈师弟未免有些不像话了。 少林能领袖群伦,靠的就是“普渡眾生、匡扶正义”八个大字。如今江湖风雨飘摇,多少人將希望寄托在少林身上,方丈身为一派之主,怎能因小小挫折就躲在屋子里不出? 不行,我得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玄难想著,便动身往方丈室去了。 “玄难师兄,哪里去?”但没走多远,他便被人喊住。 “玄苦师弟,我准备往方丈室一行。”玄难回答。 拦住玄难的,赫然是乔峰的授业恩师,玄苦。 因为萧远山在杏子林就被陆青捉了,所以玄苦很幸运地逃脱了毒手,活得好好的。 “师兄莫非是为了謫仙”事而来?”玄苦问道。 “正是。”玄难嘆道,“那群自命謫仙的怪客搅得江湖大乱,少林若再不出面,恐有更大祸事。我意请方丈出关,召集群雄共商对策。” “师兄所言甚是。我也是为此而来的。”玄苦道。 “你也是?”玄难一愣。 “那我们师兄弟便一同去,看看方丈到底在想什么!”玄难不由微笑起来。 “是,师兄。”玄苦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 “不过师兄,师弟这里有一件事,在面见方丈师兄之前,还需师兄你先知晓。”玄苦又道。 “师弟你莫非知道些什么?”玄难惊讶。 “我所知有限,但我那弟子乔峰,日前托人送来了一封密信。”玄苦答道,“信中说,那群人与其称謫仙”,不如叫仙芽”。他们皆是那位神霄上真”,为探究武道前路而探出的爪牙————” 方丈室门口。 “方丈,玄难、玄苦求见。”玄难抬手轻叩木门,道。 门內沉默片刻,才传来玄慈略显沙哑的回应:“进来吧。” 推开门,室內香菸繚绕,玄慈身著半旧的僧袍,盘膝坐在蒲团上,一派高僧模样。 “师兄闭关多日,气色倒是好了许多。”玄苦上前见礼。 玄慈缓缓道:“多谢师弟掛怀。为兄最近確有所得。”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兄一直在闭关。我和玄难师兄还以为你出问题了。”玄苦惊喜道。 他们师兄弟寒暄著,一派和谐。 但玄难却直觉得有些奇怪。 他自光扫过,却突然看见一缕赤红色的丝线缠在床脚。 虽然少林方丈的袈裟就是红的,但这丝线,质感却似乎比袈裟差了不少,反倒像是普通僧人衣服上的线头。 但是,少林寺中,有哪个普通僧人会有红色的衣裳呢? “方丈。”玄难心头疑惑,便试探著开口,“最方丈,近日我收了位俗家弟子,他有意入寺修行,只是平日惯穿大红锦袍。这般艷色出现在寺中,似乎有违清规。毕竟,咱们寺內僧眾,素来无穿红衣者吧?” “这確实是个问题,寺中除了我的袈裟,確实没有大红的衣服了。”玄慈点头,“让他换身衣服再来吧。 “是,方丈。”玄难点头。 但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丈师弟,如果寺中除了你,再没有红衣,那你床脚的那缕红色丝线,又是从哪来的呢? 一旁的玄苦不知这短短几句对话藏著机锋,只当玄难忘了来意,连忙开□:“近日江湖因仙芽”之事大乱,我与玄苦师弟特来请师兄出关,主持大局。” 玄慈却淡淡道:“江湖纷爭,自有定数,少林何必事事出头?我闭关潜心修炼,正是为了稳固佛法根基,也好为武林留存一份底气。” “可是————”玄苦挠头,“这样真的好吗?” “是啊。我们不出山,少林的清誉怕是就要坏了。”玄难也道。 “玄难师兄,玄苦师弟,你们————”玄慈先是一脸平静地开口,但转瞬间,他的脸色竟突然沉了下来,“好啊,玄难师兄,你不愧是一眾师兄弟中最敏锐的。” “师弟,是你迟钝了!”玄难嘆道,“你告诉我,到底做了什么?” “二位师兄,你们怎么了?”玄苦在一旁不明所以。 “做了什么?”玄慈嘆息一声,“当然是————” 话音未落,玄慈身形陡然一晃,掌风雄浑,直拍玄难面门。他的掌法仍是少林大金刚掌,號称数十年无人练成。玄慈本人,也被前辈高僧许为百年难得一见。 “乐空双运,以证菩提!”玄慈双目赤红道。 玄难大惊,急忙挥掌相迎。两股掌力相撞,玄难只觉一股刚猛中带著阴柔的內力涌入经脉,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后退数步。他没想到,玄慈刚猛无儔的大金刚掌,竟有了阴柔的变化。若非有了这样的变化,玄慈虽强,却也未必能一招便將他震退。 “师兄,你疯了!”玄苦怒喝一声,挥掌朝玄慈打来。 玄慈却丝毫不惧,左掌格开玄难的掌力,右掌反手拍出,掌风扫过,竟將玄苦的掌震得缩了回去。紧接著,他身形如电,欺近玄苦身前,五指成爪,直扣玄苦咽喉。玄苦猝不及防,被他一爪扣中! “玄苦师弟!”玄难连忙去救,却被玄慈回身一掌印在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方丈室旁的大树上,气息瞬间萎靡。 第119章 扫地僧 第119章 扫地僧 方丈室的木门“砰”地炸裂,木屑四溅如雨。 玄慈一手扣著玄苦的后颈,赤红著双目,朝瘫倒在地的玄难猛扑而来。 显然,他是要將玄难轰杀至渣。 玄难撑著地面想要起身,却半点使不出力。他望著如疯魔般扑来的玄慈,心中嘆息。 看来,是救不了方丈师弟了。 玄慈的进境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说,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他有充分准备,即便玄慈功力大进,他也有把握支撑三百招。毕竟在玄字辈师兄弟中,除了练成大金刚掌的玄慈,便数他玄难了。 可惜,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玄难缓缓闭上眼,静待死亡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灰影悄然出现在玄慈身侧。紧接著,一根看似普通的扫帚杆,以一种“似缓实疾”的诡异动作,轻轻压在了玄慈挥掌的手腕上。 玄慈只觉腕间一麻,內力竟瞬间滯涩,刚猛的掌力如潮水般退去。这內力退去太快,让他整个身体都是一空,不由难受的闷哼一声。 “谁?!”玄慈眼中的赤红瞬间褪去,大惊失色。 江湖上,竟然有能如此轻易化解他大金刚掌力的人? “阿弥陀佛。”映入玄慈眼帘的,竟是一个手持扫帚的扫地僧人。 这扫地僧一身灰色僧袍,朴素无华,脸上沟壑纵横,真不知多大年纪了。 “方丈大师被我执所侵,误將邪法当正道,何苦来哉?”扫地僧嘆道。 “邪法?”玄慈苦笑,“此等邪法,短短月余便让我大金刚掌已臻化境,怎会是邪法?” “阿弥陀佛。”扫地僧合十頷首,“方丈大师有所不知,此法虽蕴藏密宗乐空双运”之法,却只取其乐、而弃其空性。密宗所言双运”,本是以欲制欲”的修行法门,需以无上禪心观照色”与空”的不二之理,借境悟禪而非沉沦虚妄。” “虚妄?”玄慈眼底突然泛红,“若能凭此再进一步,让少林在这江湖亘古未有的大变局中屹立不倒,纵使是虚假之空,我亦甘之如飴!” “有道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方丈大师护寺之心,可敬可嘆。”扫地僧缓缓摇头,“只是这般以邪法催力,残害同门,未免失了我佛慈悲本怀,更有损少林千载清誉。” “我————有损少林清誉?”可听了扫地僧的话,玄慈眼底却更红了。 看著他这副模样,扫地僧无声一嘆,双手合十,不再多言。 “你说,我有损少林清誉?”玄慈的声音大了起来,双目几乎被赤红充满。 “你竟然说,我有损少林清誉!”玄慈的声音如狮子吼,响彻少林各处! 不,不是如狮子吼,这就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狮吼功! 狮吼功本是降伏外道、宣说真理的法门,此刻却成了怒火的象徵。 “我怎会有损少林清誉呀!”玄慈凝聚全身功力,狠狠一掌朝扫地僧拍去,势要將眼前这“污衊”他的扫地僧轰杀至渣。 可一掌递出,距离扫地僧还有三尺之遥,便停住不动了。 只见扫地僧身前,竟凭空生出一道无形气墙,將玄慈的掌力完全隔绝! 看到那三尺气墙,玄慈不由得瞠目结舌,眼中的血红瞬间褪去。 见玄慈再次恢復清明,扫地僧便缓缓撤去身前的气墙,和声道:“方丈大师,成所谓即相离相、借境炼心”。此邪法便是那相”与境”,它可以是魔劫亦可以是攀登修行高峰的梯子,全看我等如何应对。” “请大师教我!”玄慈双掌合十,朝扫地僧重重跪倒。 “此法引动人诸般慾念,可谓修行路上的逆缘”。”扫地僧也不推辞,“你若隨顺其势,沉溺於功力暴涨的快感,放任慾念滋生,它便会如附骨之疽,吞噬你的禪心,將你拖入魔劫。” “可若能以禪心为锚,借诸般慾念为镜”,便可以空性”观照其虚妄,不迎不拒、不隨不逐,於相”中见空”,於境”中证性”。” “恰如世尊当年在菩提树下,借魔王波旬”的诸般诱惑为境,终证无上菩提。” “谢大师教诲!”听了扫地僧的话,玄慈深深拜服。 但此时,却有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传来:“大师的道理讲的不错。可惜,玄慈方丈怕是没这份定力实行。叶二娘无恶不作二干多年,他也没能衝破其中魔念,出手制止。如今更荒唐,找了个农家女作替身,甘愿將身心交给外魔催发功力。这般行径,哪里又是能借假修真的人物!” “阿弥陀佛!”听到这个声音,扫地僧当即宣了一声佛號,双手合十。 “大师何必如此防我?”那个声音笑道。 原来,那扫地僧竟在双手合十的同时,催动了方才轻描淡写挡下玄慈大金刚掌的三尺气墙。 “施主对敝寺方丈颇不以为然,老僧实是担心。”扫地僧嘆道。 “多虑了。我还指望玄慈方丈给我更多惊喜呢。”来人说著,显出了身形,正是陆青。 “原来施主便是此法的源头!”听了陆青的话,扫地僧也知道了陆青究竟是谁,不由感嘆道。 “自然。”陆青也不否认。 “施主今日登门,不知所为何事?”扫地僧问。 “我近来略有所得,本是专程来给大师种一枚情种”的,但今日一见,却意外发现,竟是用不著了。”陆青嘆道。 他最近又收割了一批情种中的感悟。虽然功力並没有因此增长多少,但却觉得对功力的掌控愈发的如臂指使了,估计是在炼神一道上有了些进步,应该比扫地僧强不少了,所以想著来给此世最强的修行者种下情种,好收割这最顶尖的一道感悟。 可今日见到扫地僧,陆青却发现,不知何时,这扫地僧身上竟已经有了情种的存在! 即便未曾动手收割,他也一眼便知,这扫地僧身上的情种,却是化作了他“借境炼心”,也就是道门所言之“借假修真”的修行之梯。 > 第120章 初涉炼神 第120章 初涉炼神 不过,正如前述,虽然道理说的不错,但你真的能做到吗? 扫地僧即使是《天龙八部》无可爭议的第一,但又凭什么,能轻易利用我苦心孤诣造出的情种,来铺自己的路? 让我见识一下吧! “大师,请赐教。”陆青道。话音未落,刀剑便已在手。 “施主请。”扫地僧双手合十,意態恭敬。 陆青也不客气,当即出招,且一出手便是杀招。 千刀万刀,如海潮浪涌,接续如海上生明月的藏空一剑。 这一套招式,他当年刚刚下山,在衡阳斩杀丁勉等嵩山三大太保时便曾用过。而如今,隨著修为日深,这套招法神髓也更加精妙。 若是此刻再遇丁勉三人,不需最后那记藏空一剑,单是前面如海潮奔涌的刀势,便足以將他们削成白骨。 见到如此凌厉的招式,扫地僧也不禁动容,轻嘆道:“施主招式之凌厉,更在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上。思来想去,贫僧也只有这一手能应对了。” 他说的,自然是那闻名遐邇的三尺气墙。 陆青的藏空一剑,在刺入两尺半后,终是陷在了气墙里,未能再做突破。 “大师这般应对之法,未免无趣。”陆青微微摇头。 其实他是可以提聚功力,硬生生凿穿扫地僧这三尺气墙的。 但那样,这场比试就成了他与扫地僧的內力比拼了,与他汲取扫地僧这样的仙芽一身修行感悟的目標不符。 “如此確是贫僧的不是。”扫地僧双手合十道,“贫僧一生修行,只为求个解脱。修內功,可以耳聪目明,更好参研祖师留下的微言法语,所以颇是用了一番功夫。可拳脚之道,却只能添些护法之力,於修行无甚益处。是以这些年,確是未曾细加琢磨。” 这话,似乎还真符合他在原著小说中的表现?闻言,陆青不由心道。 原著小说中,在他出手攻击萧远山,萧峰为救父突袭时,这老僧的选择竟是大开中门硬受一掌! 虽然事后看来,他挨了一掌竟丝毫不影响行动,或许对他来说只是轻伤,但那应变之道实在称不上高明。 不过———— “大师莫要誆我。”陆青笑道,“內功既高,世间武学俯拾即是。陆某却是不信,你只有这点手段。” 原著那般情景,也或许是他故意受一掌以全因果? 毕竟,终究是当著儿子的面,打“死”了老子。 接著,陆青也不等扫地僧回答,便神色一厉,道:“大师,这一刀下去,你的护身真气必破,还望早做准备。” 话音未落,那曾经斩了东方不败,败了天山童姥,意在斩尽虚空的绝空一刀便轰然斩出。 刀势过处,扫地僧的三尺气墙如波开浪裂,分成两段! 扫地僧苍老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也不见什么动作,身形就凭空挪移数尺。 他这一手闪避的轻功,在凡夫俗子眼中,不啻於佛门传说中的大神通,神足通! 可在此刻,却只是勉强避开陆青刀势。 “唉。”扫地僧轻嘆一声,终於放下合十的双手,双臂舒展,摆出一个奇妙的架势。 “大师,再来吧!”陆青並不认得扫地僧的架势是什么,但却很欢喜。 扫地僧终於有些比武的样子了。 他当即挥剑再攻,无穷无尽,穷追不捨的剑雨当即向扫地僧袭去。 而在剑雨之中,还隱藏著沉重的刀锋,要將扫地僧所有闪躲路线尽数封锁。 面对这般攻势,扫地僧一边勉力躲闪,一边双臂一抖,由二变四、四变八,转瞬便化出四十二道手掌虚影。每只手又各显不同的法门,或掌或拳、或指或刃,竟连刀法棍法也不缺少! 这招一出,竟硬生生压住了陆青的狂猛攻势! “千手千眼观世音么?”扫地僧这幅形象,陆青一眼便认了出来。 千手千眼观世音,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千手观音,实际上並不是真的有一千只手,而是以四十二只手象徵四十二个化身。千手,其实只是表示大慈悲的无量广大的虚指。 陆青对扫地僧这一招很有兴趣。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在招式上占上风。 虽然他现在用的並不是自己最强的招式,但能占他的上风,也已经是过往无数武林人士所做不到的事了。 不过———— “大师,你这手法,貌似是用了我的术吧。”陆青淡淡一笑。 千手千眼观世音之形,在《天龙八部》的扫地僧手中使出来,其实怎么看怎么违和。 又不是拍电视剧,要搞特效吸引观眾。 此世的战斗,大家追求的明明是无形无质,杀人於无影无踪。 而扫地僧这一手亦幻亦真的架势,分明带著他修行中的幻法神髓。 “確如施主所言,贫僧好奇之下,却是有些僭越了。”扫地僧也不否认。 “僭越谈不上。不过,大师这么做,莫非是觉得,我的法,真的就能轻易被你借去修行么?”陆青幽幽道。 “贫僧不敢有此想法。施主那道奇妙的真气之中,颇多贫僧亦看不明白的神髓。是以,贫僧不敢与施主真的拼斗,只能以此亦幻亦真之法,与施主拉开距离。”扫地僧道。 “拉开距离,便可避免我藉由那缕真气控制你。”陆青点点头,“確实是合理的战术。我初创此法时,確需近身以真气勾连,方能操控寄生之人。” “施主的意思是?”扫地僧一惊。 “大师应当明白,我四处派发此法,可不是给大师送机缘的,也不是要祸乱什么江湖。说到底,区区江湖,根本不值得费这么大心思。”陆青道。 闻言,扫地僧点头,他当然明白,对求法者而言,唯有“道”值得殫精竭虑。 那么,眼前这位是,为了什么道才做出此等事来,又与现在的情形有什么关係———— “莫非施主已经?”扫地僧想著,突然福至心灵,猜到了一个可能。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陆某初涉炼神之道,却是要让大师品鑑!”话音未落,陆青的声音便隨之响起。 接著,也不见陆青有什么动作,扫地僧体內,那明明早被他镇压,化为他自身修行一部分的“情种”,就猛地躁动起来! 第121章 扫地之思 第121章 扫地之思 这便是,炼气化神?扫地僧心头剧震,下意识向后一退。 他本想催动轻功闪避,但纵使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足以被凡夫俗子误认作神足通,却终究离不开真气支撑。可此刻,他体內“情种”疯狂躁动,那一身几近当年达摩老祖的深厚功力,竟丝毫动用不得。最终,他只做到了最平凡的一退,不过一步,一尺! 不好!扫地僧心中一凛。比武较技时瞬间失却功力,是何等致命的破绽,他一清二楚。除非对手是毫无阅歷、初出茅庐的少年,否则绝无可能放过这等良机。 陆青会是那样的少年吗? 当然不是! 虽陆青面容年轻,但扫地僧却从未將他视作少年人。不说別的,就说逍遥派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就有让人近乎青春永驻的威能。而且,即便陆青与逍遥派毫无渊源,並不通晓此功,以其展露的修行境界,保持容顏不老也绝非难事。 然而,就在扫地僧凝神戒备之际,陆青竟毫无动作。 “大师,你太大意了。”陆青语气平淡,“你以为能镇压我的法,觉得再精妙的法门,终究不过是真气所化。但你却忘了,並非人人都会被困在真气的樊笼里。” “施主所言甚是,是贫僧轻慢了。”扫地僧面露愁苦。 “既如此,还请大师將我的法还回来吧。”陆青道。他竟是要扫地僧主动奉上感悟,连亲自动手去取都懒得做?! 但扫地僧却点点头,同意了! “施主请隨我来。”扫地僧道。 “隨你去?”陆青眉头一挑。 將你身上的情种放出,还需要挑什么风水宝地么? 但扫地僧却不再回答,还突然转身,身形如纸鳶般飘向少林后山。他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復了功力。 扫地僧,不差!陆青心中讚许。 虽然他很清楚,以自己此刻的炼神修为,隔空催发情种造成的宿主功力涣散並不能持久;但扫地僧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重新內稳住內息,著实不负天龙世界第一的威名。 可即便如此,想从他手中逃脱,还是太天真了。 陆青身化幻影,转瞬便追了上去。见他逼近,扫地僧似是一惊,当即加快速度,勉力与他保持著五丈左右的距离。 陆青却也不急。 长途奔袭,比拼的本就是內功。而扫地僧的內力虽强,却也未必就能与他相较,便是扫地僧赖以成名的三尺气墙,他也能施展,而且更厚,只是他不太喜欢这般恣意耗费功力罢了。 为了能隨时使用“断风云”一式,陆青的內力,还是要儘可能精打细算一番的。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便抵达少室山后山。可扫地僧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大师,还要继续跑吗?”陆青有些不耐,“此处距少林寺已远,便是我,也听不到寺中动静,更无从知晓僧眾的躲藏之地了。” “阿弥陀佛,施主灵慧,贫僧不及。”听闻此言,扫地僧嘆息一声,终於止住了脚步。 原来,他引著陆青往后山奔逃,竟是为了给少林僧眾爭取躲藏的时间。他已然看清,自己无力护少林渡过这场劫数,只能儘可能让门中弟子少遭祸了。 陆青也逐渐猜出了他的心思。不过,他对少林僧眾本就没什么兴趣。 眼下少林最强者莫过於玄慈。可玄慈的感悟与扫地僧相比,简直天差地別。 所以,有扫地僧在此,谁还要什么少林僧的感悟啊! 更何况,扫地僧虽不敌他,甚至未必能凭轻功脱身,但若想强行废掉体內的情种,却並非难事。所以,对陆青而言,以少林寺为质,逼扫地僧乖乖交出感悟,因此放弃少林眾僧的感悟,也是一种必然了。 两人各怀心思,最终的决断却出奇一致。 “敢问施主,此番劫难,究竟要到何时方能结束?”扫地僧问道,显然还想再多拖片刻。 陆青却也不拒绝。 现在,他颇有些胜利者的余裕。 “等此法於我而言再无裨益,我自然便无心推行了。”他淡淡回应。 “如此一来,怕是牵连太广,日后即便想停也不行了。”扫地僧嘆道。 “大师莫要说笑。”陆青哑然失笑,“我虽殫精竭虑,令此法可借双修之途广泛传播,但它终究只是我的造物。我虽自负,却也不敢认为,自己的造物能如人畜般生生不息。代际相传日久,此法自会崩溃於无形。” “如此,甚好。”扫地僧长长鬆了口气。 “不过大师,你称此事为劫难,未免太过了。”陆青笑道。 “因施主之法,江湖纷爭愈烈,仇杀不休,就连方丈大师也深陷劫中,更伤及我少林两位高僧————竟,不是劫难吗?”扫地僧摇头。 “大师此言差矣。”陆青也摇头,“纵无我之法,江湖纷爭与仇杀也从未停歇。玄慈遭此报应,根源在於他自身修行不足,魔念深重。况且,我之法给了无数人突破的机缘。便是大师,也从中受益匪浅。既得了利,总得付出些代价才是。” “这般益处,或许並非人人所愿。”扫地僧轻嘆。 “大师又错了。无双修,此法不得传。纵使如大师这般,可借假修真、无需双修便能领悟,亦是主动探寻之果。无论参与双修,还是另寻他法,皆是宿主自愿为之,何来非其所愿之说?”陆青道。 “今日事,昨日果。但贫僧仍希望,世人能多一份选择权。”扫地僧垂头行礼。 “大师,梦幻泡影般的奢望,还是早些放下为好。”陆青却毫不鬆口,语气淡漠。 “如此,给你!”扫地僧终是一声长嘆,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剎那间,一颗莹润剔透的真气种子,悄然浮现在他掌心。 “多谢大师。”陆青微微一笑,探手便要去接。 可就在指尖即將触及种子的瞬间,那看似纯净的真气种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尖锐嘶吼的黑影。 见状,陆青的动作微微一顿,轻嘆道:“大师,你这样,可不太老实啊。 , 第122章 扫地僧的精髓 第122章 扫地僧的精髓 “施主多虑了。此为贫僧的红尘慾念。贫僧虽天资所限,未能修成那在道门称炼神”、我禪宗谓之明心见性”的上境,却也一直在尝试。”扫地僧摇头嘆道。 “哦?大师此法,莫非是出自神秀禪师的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陆青好奇。 “正是。”扫地僧躬身应道。 “如此,便是陆某孟浪了。”陆青释然点头,探手接过了扫地僧掌心那颗页” 情种”。 “多谢施主体谅。”扫地僧微微点头,隨即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默念著什么,似是在诵经。 “你这是在做什么?”见他这般模样,陆青不由轻笑一声。 “施主不打算超度贫僧吗?”扫地僧睁开眼,颇为讶异。 “哈哈哈哈哈!”陆青不由爆发出一阵洒然的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杀老和尚?为什么?” “施主为求大道,不惜掀起江湖无边风雨。贫僧实在难以想像,施主会对贫僧发善心。”扫地僧坦言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大师这可就误会了。”说著,陆青又稍稍平復一番,才继续回应,“若论善心,我並不缺少。只是我没有佛祖割肉餵鹰那般的慈悲罢了。” “若天昏地暗,世道沉沦,我亦不吝提剑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而对大师这样的人,我的善心甚至还要更多几分。毕竟,像大师这般的大才,这世上真的是很少了。” “施主此言,亦是宅心仁厚之语。”扫地僧双手合十,对著陆青恭敬一拜。 “还是大师懂我!”陆青又开怀大笑,“那些开口闭口骂我天魔的,根本什么都不懂!” “施主行事不拘常理,为人误会也是难免。”扫地僧道。 听了扫地僧的话,陆青不禁又笑。不过这次笑过之后,他似是终於彻底平復了,摆摆手道:“好了,大师莫要再夸了,再夸我怕是要笑死在这少室山后了。” “出家人不打斑语。”扫地僧道。 “好吧。那大师,告辞了。”陆青点点头,对扫地僧一抱拳。 “希望下次见面时,大师已然步入炼神。否则,我专门的等待,未免太过无趣。”他转身离去,声音却依旧飘了过来。 “贫僧定当尽力而为。”扫地僧再度躬身施礼。 “那就看大师的了。”陆青说著,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之间。 得了扫地僧的情种后,陆青立刻寻了处僻静山洞,潜心钻研起来。 虽说他已然踏入炼神之境,可实际上,他对“如何步入炼神”的底层原理,依旧不太清楚。毕竟某种意义上,他的炼神之路,是靠著旁人的感悟与奉献,硬生生推上来的,根基谈不上有多稳固。 这事有些修行者可能不太在意,但陆青觉得,自己距离成仙还不知道多远。 前面的这些修行,还是儘量打好根基的好。 而扫地僧的感悟,若他所言非虚,或许能帮自己填补这方面的一些短板。当然,想完全补足是不可能的。 若是扫地僧的感悟能帮陆青彻底完善炼神之理,他也不会轻易败在陆青那只能算初入的炼神法之下了。 陆青如今的炼神之能,局限性其实很大。 它对扫地僧这般武功登峰造极,又大意吞下情种的高手,效果可以说显著。 但对普通人,这炼神之能和江湖上的普通催眠法差別不大,都能轻易起效。 而面对未吞下情种的顶尖高手,他这初入的炼神之能,也並不比传音搜魂大法、移魂大法这类顶级练气武学更具优势。 说到底,他现在的炼神之境,最大的意义其实在於“找到了前路”,而不是“拥有了碾压性的威力”。 不过,对陆青来说,有前路就足够满意了。 有了明確的方向,便不至於被困死,或者说,至少不会蹉跎岁月。 因为哪怕未来经歷的某个,修行水准不行的世界,陆青也能復刻此番在天龙世界的手段,让自己的炼神之能,至少是修行感悟上,有所提升。 一边想著,陆青一边將心神沉入扫地僧的感悟之中。这一探查,他不禁再度感慨,扫地僧此人,实在不简单。 借假修真也好,借境炼心也罢,这类法门,最难的便是“相信”二字。 需得相信“假”为“真”,方能借假修真;可若真的彻底信“假”为“真”,又会沉沦其中,无法修真。 如密宗所言的“以欲制欲”之法,理论上可以无上禪心观照“色”与“空”的本质,借外境悟禪却不沉沦於外境。 可陆青歷经三个世界,却也只在扫地僧一人身上见到了不沉沦。 其他人,哪怕是鳩摩智这般佛法武功皆精的吐蕃国师,或是玄慈那等百年难遇的少林奇才,都未能做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沉沦在了欲望里。 扫地僧的成功,大概是因为他非常勤勉地拂拭自己心灵上的掛碍。 不过这事说来容易做来难,一般人是根本无力去时时面对自己心灵上的各种问题的。 这或许与扫地僧来少林前的经歷有关。 但陆青不打算復刻扫地僧本人的经歷。 他终究是已经破入炼神了,並不需要去感受旁人寻求炼神的方法。 炼神法多得很,有言“引神离气而不脱气”的,有言“以气炼神、以神驭气”的,还有言“炼元神、祛识神————以大周天运行凝合神气”的,陆青只打算找自己的路。 以他“合欢祖师”的经歷来看,炼神,或许可以先借假而修,以万千灵神,助自身先破境,再以气养神,以水磨工夫,將自身之神滋养完全。 啥,强行破境会有掛碍,无法抵达上境? 陆青信了很多修行理念,但唯独不信这个。 以他现在的眼光看,昔年初练气之时,简直错误百出。如果有掛碍就无法抵达上境,当时的掛碍就早已经让他万劫不復了。 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哼,那也到时候再说。 瞻前顾后,踌躇不前,能成什么事!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创一个,以气养神的法门。 而这个法门,陆青也已经想到可行的方向了。 第123章 幽冥无日 第123章 幽冥无日 黄昏,西夏皇宫,后花园。 宫装少女匍匐在零落的黄花里,死死盯著那张与自己八分相似的脸,满心不解:“妹妹,为什么————” 王语嫣一身素白,別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没有为什么,要怪,就怪你不够强吧。” 语毕,她便抬脚走过少女身侧,向宫外行去。 夕阳將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渐渐吞没了身后悲伤的身影。 宫门在她面前无声洞开,竟无人阻拦,甚至还提供著便利。 宫外,余婆已率人等候,见她走来,连忙躬身行礼:“尊主,可要回宫?” “不。”王语嫣摇了摇头,“北上。” “辽国?” “再北。”她又摇头,“已確认,三十多年前,祖师便赴极北之地,追寻古老的传说。我要去找他的踪跡。” 余婆轻嘆:“尊主,你这又是何苦————” 王语嫣神色幽幽,语气却丝毫没有动摇:“总该有人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会任他予取予夺。” 陆青最近有些纠结。 在夺取扫地僧的感悟后,其他人的感悟对他而言已是乏善可陈,经常需收集数十份才能让他稍有收穫。 或许,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他在这天龙世界已经逗留近两年,渡虚灵槎早已能启用。 只是,下一个世界终究能级不定,若强于天龙世界自然最好,若不如,那还不如继续呆在这天龙世界呢———— “嘿,想什么呢!”他突然晃了晃头,自顾自轻笑一声。 总归是要走的,难道还能这区区天龙世界尝试成仙么? 既然此世再无足够满意的收穫,那无论下个世界如何,都没有恋栈不去的可能。 就算新世界只是区区《雪山飞狐》之类的货色,也可以期待再下一个新世界的能级。 “你在这里啊!”一个悦耳,却略显僵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青抬眼,见是位极美的姑娘,木婉清。 她身上的“情种”可他陆青亲手种下的。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陆青有多看好木婉清的天资。木婉清在连载版初登场时虽有高手模样,但后续却逐渐淡化,在新版本更是彻底变成了菜鸡。 陆青真没指望她能有什么作为。 只是当初在擂鼓山,他刚给慕容博种下情种没多久,便遇到了四处乱跑的木婉清,乾脆就顺手赏了她一颗。 好吧,这种顺手赏一颗情种的事,陆青其实做得挺多的。 “木姑娘,好久不见。”陆青点头示意。 “如果可以,我不太想见你。”木婉清撇撇嘴,“但你终究帮过我,哪怕是为了利用我,这份人情我也会还。我来是告诉你,她在准备对付你了。 “ “他?”陆青有些意外。 因为是在对话,所以他並不知道木婉清说的这个“她”是男是女,只想到了两个天龙世界原有的著名反派。。 “慕容博?还是丁春秋?” “丁春秋已死。”木婉清轻哼,“至於慕容博————那是谁?慕容復的亲戚吗?那他大概也活不长了。” 听著这些,陆青顿时来了兴趣。 丁春秋的武功已经算不错了,更兼一身剧毒,即使武功在他之上的人,一不小心,也会为他所算。 而慕容博,更是天龙世界数得著的高手,几乎可以说仅在扫地僧之下。 这样两个人,听木婉清的意思,似乎竟是被一个人所杀。 此世之中,还有人有这样的威能? 扫地僧? 那个宅度比巫行云还高的老和尚根本不可能出少林去杀人。 巫行云? 她倒是有可能去杀丁春秋,但慕容博,她应该没什么兴趣吧。而且以她的武功,想败慕容博或许可以,但想杀慕容博,却是几乎不可能。 段誉? 嘿,就凭他那还处在,“不到危急关头绝对使不出来”阶段的六脉神剑,不被人杀就不错了。 “你还记得王语嫣吗?”木婉清直截了当。 “王语嫣?”陆青挑眉。 他確实是很看好王语嫣的资质。 但也不得不说,至少在几个月前,王语嫣的功力,也还只是比原本的木婉清稍强一些。 那点功力,就算她能看出丁春秋和慕容博的招式,也只能被那两人活活打死。 “她现在很强?” “强不强我不清楚,但她在辽国被称为幽冥无日之君”。” “幽冥无日之君?”陆青咀嚼这名號,点头道,“有这样的名號,应该是很强的了。尤其是,杀性应该也很重。” “不知道。反正她已南下来找你。” “多谢木姑娘专程来报信。”陆青微笑,“算我欠你个人情。如有需要,天上的月亮我是摘不下,但在大宋土地上的事,我做不到的还真不多。” “谁稀罕你的人情!”木婉清轻哼一声,话音未落便运起轻功离去。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看著木婉清的背影,陆青不由又是一阵轻笑。 但很快,他就將木婉清的事先放在一边,静静立在原地,思索著。 幽冥无日之君————有意思。 若她真能让我惊喜,倒也可以多留几日。 曼陀山庄,刚移植来没多久的山茶花盛放著。 王语嫣一身素衣,走过花间的小径,衣角渐渐被泥土中的新血染红。 但她却浑不在意。 “语嫣————”李青萝望著女儿,似乎想说写什么,但看著容貌依旧,那股曾经的天真稚气却已荡然无存,只剩冷寂的王语嫣,到嘴边的话还是又咽了回去。 “母亲有什么事么?”李青萝不敢说,王语嫣却驻足道。 “听说、听说你去了燕子坞?”李青萝犹豫片刻,终於鼓起勇气问道。 现在的女儿虽然很嚇人,但————应该还不至於杀了自己这个母亲吧。 “是。”王语嫣点头。 “那你————是去看慕容復的?” “看了。” “语嫣,天下好男子多的是,何必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李青萝不由焦急道。 “母亲又为何非要在段正淳这棵树上吊死?”王语嫣淡淡道。 “这个————”李青萝语塞。 “放心吧,母亲。”王语嫣突然转过头,看向波光粼粼的太湖,目光悠远,“对慕容復,我已经觉得,没什么了。 ,少年时的爱恋啊,如今回望,却是一片朦朧。 算得上美,却完全看不真切,甚至不確定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第124章 进击的王语嫣 第124章 进击的王语嫣 外祖父曾嘆息,若能留著少时情爱这枚锚点,或许他真能破入那玄之又玄的炼神之境0 但纵使没有,那个人,就真的能战胜自己么? 王语嫣很怀疑。 自己的功力,绝对是前无古人的。 得益於那个人的法,也得益於对灵鷲宫传承数百年的石壁武学,还有祖师留在极北之地的奇宝,自己领悟了衔烛独照,统摄一切的法。 自己点燃了那颗种子,化之为火精,以其光照彻人体大秘。 外祖父的功力、丁春秋的功力、外祖母的功力、老尊主的功力、姑丈的功力,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人的功力———— 一切都统摄在照亮幽冥的火精之下,服服帖帖,老老实实。 自己的功力有多少年?三百年?还是五百年? 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绝没有这样的功力。 就算他那什么炼神之境玄之又玄,但“一力降十会”的道理千古不变。自己这前无古人的功力,定能让他好好受一番教训! 唉,又只是“教训”罢了。 外祖母临终前还说教自己:“心太软,纵有千年功力,也贏不了旁人。 “7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想到此处,王语嫣不觉满脸迷茫。 真奇怪,我都把外祖母毕生功力吸光了,为什么外祖母还要说我软呢! 找个人,问问吧———— 元祐八年八月,太皇太后高滔滔臥在榻上,形容枯槁。她的病势已沉到了根里,任谁都看得出,没有多久好活了。 可即便油尽灯枯,她仍然不愿放权给年满十七的哲宗赵煦。执政八年,她做出了不知多少大事,被人赞为“女中尧舜”,尤其废新法、復旧制,硬生生扭转了神宗朝的变法轨跡,更非常人所能为。如今,赵煦区区一个少年天子,竟要重启新法,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只是,她的时代终究要落幕了。 赵煦最近半月一反常態的孝顺,完全不再像从前那般与她爭执,每次探视都恭顺有礼。对此,高滔滔心里明镜似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孝顺,而是不在意了。 赵煦在等,等她高滔滔咽下最后一口气,便要將她毕生坚守的旧政付之一炬。 她曾放下太皇太后的身段,拉著赵煦的手絮絮叨叨,恳求他念及祖制,留旧法一线生机。可赵煦只是淡淡躬身行礼,口中说著“孙儿记下了”。那一刻,高滔滔便知,她和她的旧法,一定会被扫进垃圾堆。 “这小子,为何就不肯听我的话呢?”她躺在榻上,浑浊的目光望著寢宫的梁木,满是不甘。 “您就是太皇太后高氏?”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 “谁?!”高滔滔大惊,不顾病体,挣扎著想要坐起。 寢殿守卫森严,外有禁军巡逻,內有贴身侍卫值守,何人竟敢擅闯? 她抬眼望去,只见殿中不知何时立著一位少女。少女身著素白长裙,容貌绝美,近乎不似凡人,甚至,在光线昏暗的殿內,还散发著微光,真宛如天仙下凡———— 天仙下凡?高滔滔心头一动。莫非是我阳寿已尽,仙人来接引了? 终究,是结束了。一股自怜涌上心头,竟忘了回应。 “您是不是高氏?”於是少女又问了一遍。 不对!少女这第二次开口,终於让高滔滔明白过来。 这哪是仙人接引,这明明是有人擅闯皇宫! 顾不得恼恨自己失態,她当即强撑著坐直身子,摆出太皇太后的威严,冷厉道:“你是哪门哪派的弟子?竟敢擅闯皇宫!不知道会被惩罚吗?” “还有那些大內侍卫,连进了人都不知道!也一定要重罚!” 高滔滔一口气说了不少话,甚至第二句话,用了颇高的声调。对现在的她而言,真是太消耗身体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她必须唤人护驾。没错,那用高声说出的第二句话,其实不是要惩罚谁,而是在唤人! 少女却未理会这些,只淡淡回应:“他们已经睡著了。” “睡著了?”高滔滔先是一怔,隨即心头一凉。 擅闯皇宫,要么是潜行避过守卫,要么是硬闯杀退守卫。潜行,说明对方忌惮皇宫防卫,尚有退意;可若能让满宫侍卫尽数“睡著”,那岂不是说,对方是杀进来的?对能杀皇宫的人而言,自己方才那声呼喊,怕不过是自欺欺人。 “嗯,我知道我的到来对您来说很麻烦,所以我让他们保守了秘密。明天日出之后,他们才会醒。”高滔滔无比震惊,少女却依然只是平淡地回答道。 原来那些侍卫没死啊————听到少女这话,高滔滔又鬆了口气。 没杀人,说明对方大概不是硬闯进来的,还不至於完全无法对付。 “孤正是高滔滔。”她缓了缓气息,沉声道,“你这小姑娘深夜闯宫,所为何事?” 闻言,少女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轻声问道:“我想问问您,我真的很软弱吗?” 这少女,正是远赴汴京的王语嫣。 高太皇太后病癒了! 这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一夜之间传遍大宋各州府,隨即又越过边境,传到西夏、大辽的朝堂之上。 这老东西怎么这么能活?听到这个消息,赵煦差点掀翻了桌子。 他已等了太久,就盼著高滔滔咽气,好彻底清算旧党、重启新法,可偏偏她竟又挺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官家。”近侍宦官刘友端躬身上前,低声道,“据宫中眼线回报,太皇太后病癒—— 后,身边突然多了一位陌生少女,形影不离。” “少女?”赵煦神色一动,“莫非是她治好了高氏?立刻去查!务必弄清这女子的来歷!” “是!”刘友端躬身领命。 王语嫣的身份,说难查也难,说易查也易。她姑苏王氏的出身並非隱秘,朝堂上甚至就有见过她的官员。不过数日,赵煦就得到了消息。 “姑苏王家的女儿?”赵煦满脸狐疑,“不过一介普通士族,还能起死回生?” 好吧,他查到的,只有王语嫣在王家的表面身份,而她在逍遥派的身份,那真是没法查。 “继续查!”但赵煦是不可能放弃的。 “官家。”刘友端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此前苏相公曾递过一份上表,其中提及江南一桩异事,似与这位王氏女有关联。” “苏軾?”赵煦眉头皱了皱。他其实不太喜欢对方,但既然苏軾的上表有用,那就———— “呈上来!” > 第125章 决战紫禁之巔? 第125章 决战紫禁之巔? “道兄,我家先生想请您往汴梁一行。”少年对陆青深深一揖。 “汴梁,王语嫣吗?”陆青直觉道。 “道兄法眼无差。”少年不由浑身一震,讶道。 “那就走吧。”陆青微笑起身。 他很好奇,王语嫣到底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为此,眼前的少年林灵素,他可以先放在一边。 一日后,陆青抵达了汴梁。 在城门口,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曾在杏子林中见过的老者,也就是名传千古的大文豪,苏軾。 “有劳东坡先生久候,陆某不胜感谢。”陆青对苏軾抱拳道。 昔年读书时,苏軾的词作,他几乎是常常反覆诵读的,可谓爱不释手。 如今见到真人,他心中自是真的欢喜。 —— 当然,这都是閒暇时的念想。像当年杏子林中,时间紧任务重,他便未曾与苏軾相见。 苏軾却不知陆青这番心思,此刻正被一句“久侯”说得有些手足无措,神情尷尬。 他哪里有什么久侯。他压根就不知道陆青会在今日抵达。 毕竟———— “先、先生!呼————幸不辱命,我、我把陆先生请来了!”少年林灵素刚从陆青身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瞧瞧这光景便知,他一直在陆青身后,压根不可能提前给苏軾报信,苏軾自然不可能知道陆青会在今天抵达。 今日苏軾会出现在这,其实只是为了散散心的。 自高滔滔奇蹟般病癒后,哲宗赵煦与太皇太后的政见之爭便重新摆上了前台。 苏軾虽是属旧党,却向来不愿见两派斗得你死我活,连夜草擬了一份奏疏,力劝君臣和睦、共商国是,可奏疏递上去后却石沉大海,连半点回音都没有。满心鬱结之下,他才想出城看看郊野秋景,散散憋闷的心情。 可此刻,所有的愁绪都在见到陆青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苏軾看著陆青,神情里满是惊嘆。 他前些日子曾见过王语嫣一面,对王语嫣即便身处幽暗中,亦能肌肤自生光华的修行已是惊为天人。可今日见到陆青,他才发觉,王语嫣的修行或许也算不了什么。 对王语嫣的修行,他还能从外显的光华知道对方的不简单。可对陆青的修行,他竟是半点端倪也瞧不出,若不是认识对方,只会当对方是一位寻常的,雄姿英发的青年。 但这又是不可能的,他是见过杏子林中陆青那宛若天仙下凡的风采的。 这便意味著,较之当年,陆青的修行又精进了一层。 返璞归真,这一定是返璞归真吧。 苏軾心中一阵激盪,只觉得连日的朝堂乱象,终於有了化解的希望。 “陆先生一路舟车劳顿,定是乏了!还请隨我回府歇息!”苏軾对陆青道,“我这便命府中下人备上美酒佳肴,好好为先生接风洗尘!” 说著便要引著陆青往城內走,可刚抬步,脚步又顿住了。 咦,好像忘了什么? 哦!是忘了小林了!苏軾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哑然失笑。 真是还好,虽然苏軾年纪大了,记忆力却还是非常好的,很快就想起来这还有一个人呢。 “小林,辛苦你跑这一路!不过还得再劳烦你一趟,速去宫中面见官家,替我通报一声,就说陆先生已然到了!”在少年林灵素幽怨的神情中,苏軾又给他派了新任务。 歷史上的苏軾是美食一道的行家,“东坡肉”、“玉糝羹”名传后世。 眼前这位天龙世界的苏学士也是一样。案上虽无珍禽异兽,却处处透著烟火气的精致。 酒过三巡,苏軾兴之所至,隨口便吟出几句新作的小令,也让陆青听得兴起,著实吃得舒心畅快。 不过更有趣的事还在后面呢。 “东坡先生,不知王语嫣此刻在何处?”酒足饭饱后,陆青便主动问道。 苏軾闻言先是一怔:“陆先生竟这般急切?” 他原以为陆青会歇息一日再议此事,毕竟连他这被王语嫣搅得寢食难安的人,都还在斟酌如何开口求助,没成想请来的帮手反倒比他更沉不住气。 “著急倒也谈不上。只是,对一件令我好奇的事,我总想儘快將之看个清楚。”陆青笑道。 —— “那位王姑娘竟然连陆先生都感到惊讶么?”苏軾更加惊讶。 他可是记得的,在杏子林时,王语嫣是怎么被陆青轻易带走的。 “很惊讶。”陆青点头,“先生亦懂得修行,当知两年前还未正式修行的少女,在两年后便能將这宋廷搅得天翻地覆,是何等迅疾的进境。” “莫非是传说中的灌顶传功之法?”苏軾猜测。 “灌顶传功依然不够。”陆青摇头。 如果是灌顶传功,无论是无崖子、巫行云,还是李秋水,或者他们一起也也行,但总无法超越逍遥派武学的樊笼。 可逍遥派的武学虽然精妙,但对高滔滔这样大限已至的人也是无效的。否则,原著小说中也不会有,无崖子大限將至,將一身功力灌顶给虚竹的故事了。 所以,王语嫣必然是破了逍遥派的武学樊笼,只是不知破到了何种地步罢了。 若是她搞出了什么“北冥重生法”———— 那陆青真要无比欢喜了。 当然,如果王语嫣真的搞出了那种东西,现在的陆青还真可能应付不了。 好在,无论“断风云”一式,还是渡虚灵槎的隨时跑路,都能给他兜底。 听了陆青的话,苏軾也干分好奇,准备追问几句比传说中灌顶传功还高明的武学真髓是什么。 但此时,管家却匆匆进来稟报:“先生,宫中使者到了。” 赵煦传来的消息是,三日后,陆青和王语嫣將於大庆殿“论道”。 当然,说是“论道”,实际上就是决战。 不过陆青也无所谓,反正能见识王语嫣的进境就够了。 嗯,而且这事还有另一重有意思的地方。 这大庆殿,乃是北宋皇宫正殿,是举行大朝会,或者大型典礼的地方。论规制,堪比后世明清紫禁城的太和殿。 他和王语嫣在这里决战,已经可以说是“决战紫禁之巔”了。 第126章 决战之时 第126章 决战之时 决战之日转瞬即至。 陆青踏步入大庆殿前的广场,目光一扫,却意外见到了不少熟人。 大理段氏一行人,包括木婉清都赫然在列,许多人望著王语嫣的神色复杂难明。倒是段誉,还依旧是那副舔狗模样。 只是————他脚步竟如此虚浮,功力尽失力量?看来王语嫣的惊人进境,也有他一份功劳。陆青心道。 大理段氏的旁边,乔峰身著劲装,与一位红衣姑娘並肩而立,正是阿朱。看来,原著中“塞上牛羊空许约”的悲剧,是不会发生了。陆青在此世行事虽都是为了自身修行,却也无意间改写了不少悲剧。 再旁边还有少林派的僧人。他们的目光大多落在陆青身上,有仇视的,也有茫然的。 对此,陆青有些不耐。神经。要是没有我,你们就得在天下英雄面前声名扫地了,竟然还仇视我! 他只对隱在远处大树下,与少林僧人相距极远的那位老和尚,微微頷首致意。 扫地僧竟也来了?这倒是意外之喜。若王语嫣的进境不及预期,倒能邀他再论一次道,瞧瞧他这段时日又有何等突破。 陆青一路观察,一路思忖,广场上不少人都勾起了他的兴致,但最终,他还是登上了大庆殿,停在了王语嫣身前。 王语嫣素衣胜雪,望向陆青的眼神复杂至极,有仇恨,有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感激。 陆青却不打算深究这些。再深究下去,打破了王语嫣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可怎生得好! “王姑娘,请出招。”他只平淡道。 竟如此乾脆?远处观战的赵煦与高滔滔,听了身旁贴身护卫低声转述的內容后,齐齐错愕。 二人原以为,陆青与王语嫣好歹会寒暄几句,论论武道,也好给他们留出些筹谋的余地。毕竟这二人的胜负,几乎就关乎著朝堂之爭的最终走向,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若有机会,他们恨不得暗中给对方的人下一副至猛之毒,或是纠集好手围杀。 但隶属宋廷的高手却劝住了他们。 不行的,武功练到那位王姑娘的地步,已经可以说不是人了。 而那位陆先生,竟似乎比王姑娘更强,那就更不是人了。 不是人的东西,根本是杀不死的。 得罪了杀不死的东西,你这一辈子都別想睡个安稳觉了。 虽然实际的话语要更有礼一些,但意思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陆青和王语嫣並不知道赵煦和高滔滔的复杂心情,当然,就算他们知道,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此刻,他们的关係比任何情侣都更接近。 尤其是王语嫣,她甚至愿意与陆青血肉相融,永远不再分离,只为让他为付出代价。 念头起落间,王语嫣已然出手。 她身形如雁,飘飞於半空,周身骤然爆发出密集的剑气,纵横交错,笼罩方圆数丈。 嚯,六脉神剑!陆青一眼便认出了王语嫣用的是什么功夫。难怪大理段氏眾人神色古怪,也难怪木婉清会知道王语嫣要找他。原来王语嫣竟是拿了段氏的不传之秘,来对付他。 不过,只是六脉神剑,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六脉神剑的精髓,在於隨心操控的无形剑气。面对这份“无形”,很多人糊里糊涂就会丟了性命。这也是六脉神剑最强的一点。 但,这“无形”说到底也只是练气的法,对於已踏入炼神之境的陆青而言,那剑气的轨跡可以说一目了然。 相对而言,王语嫣对这门武功的使用方法还更让他在意。 反正陆青是不相信,当年创出六脉神剑的段思平,能凭著自身內力凌空飞行,能在周身布下这宛如无数飞剑盘旋的剑气罗网。 “你这一身功力,究竟吞噬了多少人?”陆青不由感嘆。 王语嫣却不答话,剑气愈发凌厉,如狂风骤雨般朝陆青碾压而去。 “其实,这些还不够。”见王语嫣不回应,陆青不由摇摇头,挥剑。 顿时,同样的剑气罗网展开,撞上了王语嫣的攻势! 以他如今的境界,单纯的练气法已是几无秘密可言,即使六脉神剑也一样。 王语嫣神色不由一滯。他————居然这么强? 甚至,陆青剑气罗网的精妙程度远在她之上。 若非她积蓄的功力远超对方,此刻怕是已是败了。 好在,王语嫣很快平復心绪。 既然这样还不行,那就再加力! “轰!” 王语嫣周身的剑气骤然暴涨,巨量的剑气如长江大河,一下子压住了陆青。 这————五百年功力?!望著那如长江大河的剑气洪流,陆青不由微微咋舌。 她到底是如何操控这般庞大功力的? 陆青看得真切,王语嫣自身的境界其实並不算高,別说踏入炼神之境,即便与扫地僧相比,也尚有差距。否则,她起码会施展一些自己的法理,而不是依赖六脉神剑。 可按常理,这般境界,根本不可能驾驭如此磅礴的功力。就如原著中的虚竹,纵然得了无崖子七十年功力,又吸纳了巫行云与李秋水的部分修为,却因境界不足而难以掌控,只能发挥三成。 王姑娘,你究竟凭何做到的? 陆青不由见猎心喜,纵身一跃,同时施展出绝空一刀与归元之剑,径直杀入王语嫣的剑气长河之中。他要亲身感受王语嫣操控庞大功力的法门,若是未来自己能寻得什么超级天材地宝,一举增功千年,或许就可以用类似的手段,立刻发挥出千年玄功的妙处。 有些危险? 其实还好。 说到底,王语嫣的招式不过是一板一眼的六脉神剑罢了。纵然数量倍增,也仍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內。 可王语嫣却不能接受。 他竟然——毫髮无损? 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六脉神剑奈何不了你,那这个呢? 剎那间,更磅礴的剑气再度爆发,威势比之前更胜一筹。 六百年功力?!陆青愈发惊嘆,但身形却依旧从容,將汹涌的剑气一一化解。 然而,这並不是王语嫣的底牌。 既然六脉神剑已然失效,她自然不会再將希望寄託於此。 在长江大河般的剑气中,一道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摇曳火光,从王语嫣的檀中穴缓缓飘飞而出。 第127章 帝王之武 第127章 帝王之武 那火奇特,不似凡火那般炽烈,也非內力催发的灼热,反倒透著一缕难以言喻的凉意。 这凉也非冰雪的酷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凉,给人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是————我的情种之法?旁人只觉微妙,陆青却认出了那火的本质,不由大是惊讶。 情种竟被点燃了! 而点燃这枚种子的,正是王语嫣自身的情。以己之情燃有情之种,让本就激盪的心绪以指数式加剧,最终爆裂如火,这便是那火光的真相。 而那缕幽凉,或许就是王语嫣心底的悲凉之情了。 既如此,便让我为你断了这悲凉吧!陆青心中怜悯,刀剑一横,周身气息骤然凝实。 他准备要让王语嫣明白,世间纷扰,並非只能催生悲凉,亦能被彻底斩断! “杀!”但未等他动,王语嫣的喝声已然先一步响起。 那声音依旧清脆,却坚定如铁石。 话音落时,那长江大河般的六脉剑气瞬间被火光染透,化作奔腾的焰河。 焰河仍循著六脉神剑的招式流转,却多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灵动,剑势迁回时,如恋人相缠的缝綣;剑气直刺时,似怨偶反目的决绝———— 这绝非王语嫣能使得出来的剑术! 这是那燃烧的情,在自行驱动剑气。 远处,扫地僧双手合十,低声嘆道:“一念生而万法隨,以情为引,以气为媒,王施主倒是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奇路。” 乔峰眉头紧锁,握紧阿朱的手,沉声道:“別看得太入神,这法门怕是能让人伤神。” 赵煦与高滔滔虽然离得远,却也早已看得呆了。这还是我们知道的武功吗,不是传说中的仙法! 更远处,少年林灵素忍不住拍掌叫好。 “先生,这真是最好的时代!” “是啊,往后你便是装神弄鬼,也有人信了。”苏軾含笑打趣。 林灵素不由撇嘴:“什么装神弄鬼?我是要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道!” 人们反应各异,却都影响不到场上的两人。 “妙啊!王姑娘,陆某当真没料到,你竟能走出这样一条路!”在情火剑网的纠缠下,陆青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但语气里却满是讚嘆,“其实若论练气之道,你这功力总量虽前无古人,却谈不上有多么精微奥妙。你用情统合气,恰如一位统御万邦的帝王,只掌总领方向的权柄,具体事务全交臣僚处置,只要能达到你的需求,你就绝不会管他们完成的过程。你的皇权,根本下不了县,甚至未必能出都城。” “但,凭著这般手段,你达成了一种另类的炼神。甚至某种意义上,在炼神一道上,你比我走得还要远!只可惜————”陆青讚嘆著、讚嘆著,却最终流露出一股遗憾的神色,“这炼神,终究不属於你自身!” “是这样吗?”王语嫣的声音飘来。这声音带著一丝难掩的疲惫,却依旧坚定。 “我不知道。但既然你说是这样,那便是吧。不过,能够看出我这些手段的你啊,能破解它吗?” 说著,她的声音突然凌厉起来:“我不管什么炼神法理,只想要这情火焚尽你的从容,让你也尝尝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的滋味!” 话音未落,数不清的焰色剑气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带著焚山煮海之势朝陆青罩落。 “抱歉了,王姑娘。”面对那可怖的剑气巨网,陆青却只轻嘆一声,“陆某倒真盼著你能做到,那或许能让我感受到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挑战感,但是————” “你还是忘了。你这一法的根基,终究是我的法!” 话音未落,陆青催动炼神之能,径直勾连向那缕情之火。 那缕火,也隨之骤然一顿! “你终究未入真正炼神。”陆青语气平淡,“这火里的意志,不是你说燃便燃、说焚便焚的。 我的意志,从未离开过它。” “接下来,便退下吧————嗯?”陆青正要將王语嫣的火消弭,却突然一怔。 他赫然发现,他竟无法消弭这缕火。 “看来你也有想不到的事!”王语嫣忍不住纵声大笑。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何情火能抗住陆青的炼神法,但能让陆青惊讶一下,她就无比开心了。 “姓陆的!给老娘趴下吧!”她大喝一声,抢起那张焰色巨网,朝著陆青狠狠砸落! “轰!” 巨响震天。烟尘漫天飞溅。 大庆殿的琉璃瓦顶竟不堪重负,坍塌出一个大洞! “见识到老娘的厉害了吧!哈哈哈!”王语嫣叉腰长笑,甚至笑出了泪花。 “呼!” 但就在此时,一道狂风陡然盘旋而起,如无形巨手將漫天烟尘卷向半空。 王语嫣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 她心头警兆大作,毫不犹豫地催动內力,要再凝剑气补上一击。哪怕陆青已死,她也要鞭尸; 若他未死,更好,这一剑便要给他来一个更狠的! 不过显然,任谁都明白,陆青还活著。 而未等王语嫣的剑气凝聚成型,狂风之中,便有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王姑娘,是陆某大意了。”陆青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清越如钟。 “你这帝王”虽不能尽掌臣僚”,可他们终究是你麾下之眾,纵有混乱,却不会倒戈相向。” 说话间,他已悬於半空,周身刀剑之气如潮水般匯聚,速度竟比王语嫣凝气快了数倍。 是以,虽然王语嫣是先凝聚剑气的,陆青却后发先至,先完成了他的招式。 “多谢姑娘提点了。陆某便以这一招为报,让你瞧瞧陆某的帝王之武”!” 纷纷扰扰断风云! 刀海剑浪,久违地出现在这个世间。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招式。 大庆殿的琉璃瓦顶已经不是坍塌出一个大洞的事了,而是半数都被卷上了天际! 看到这一幕,高滔滔当即头一歪,昏了过去。 结束了。 这真的不是人! 我的时代,到此为止了。 在宫人的一片混乱中,这个歷经三朝的女人,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 第128章 恭送陆仙师 第128章 恭送陆仙师 狂风渐息,大庆殿满目疮痍,断梁残瓦散落满地。 王语嫣仰面瘫倒在瓦砾堆中,素白长裙被凌厉的刀剑之气割得支离破碎,浑身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你贏了————杀了我——————”她低喃著,嗓音沙哑乾涩。 她其实更想吼出来,但却连嘶吼的力气都已耗尽了。 陆青缓缓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平静:“若要杀你,刚刚就杀了。” 他其实也累得够呛。 他不但用“纷纷扰扰断风云”正面击溃王语嫣那前无古人的功力,还在重创对方后又强行散去招式。这一放一收,耗费了他极大精力。若非踏入炼神之境,他怕是要脱力晕厥的。 但不这么做,他又真捨不得杀王语嫣。 倒不是因为美色,虽然王语嫣此刻香肩半露,鲜血更给她增添了几分破碎之美,极易勾起人原始的欲望,但陆青更在意的,还是她的法。 练气根基尚未圆满,甚至未达逍遥武学的极境,却能以另类手段,拥有炼神特徵。这样奇妙的法门究竟是怎么运转的?陆青实在不想放过。 “不杀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王语嫣迷茫地看著陆青道。 “无需你感激。”陆青淡淡回应,“只是作为胜利者,我要取我的战利品。” “隨你。”王语嫣闭上眼,语气无谓。 这具身体,这份功力,乃至这条性命,想要就都拿去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留在汴梁修养。 虽说炼神之后,他对“断风云”一式的掌控力大增,未像从前那般动用后便脱力,却也耗损极巨,需得好生调息。 反正即使在修养,他也能与王语嫣,还有扫地僧交流武学,並不耽误什么事。 啥,为何不立刻启程前往下一个世界? 这么嘛,以完满状態踏入未知之地,总好过带著疲惫冒险。 谁也说不清陆青在下一个世界会遇到什么,若是一头扎进异兽巢穴中,功力不济可就真成了盘中餐了。 “陆先生,官家有请。”一日清晨,苏軾登门,带来了赵煦的邀请。 陆青心中瞭然。想来经过大庆殿一战的震慑,赵煦已彻底掌控朝堂,如今是要大展宏图了。 不过在大展宏图之前,为了避免自己这个“仙人”不喜,还是要先向“仙人”报备一番。。 当然,陆青自己是不认为自己是仙人的,但赵煦非要这么相信,陆青也没有办法。 而且这么认为的还不止赵煦一个,陆青甚至听说,民间已將他与王语嫣的决战传成了“天神斗妖女”,再过百年,说不定还会衍生出《陆三郎醉锁幽冥鬼母》之类的话本嘞。 “走吧。”对赵煦的邀请,陆青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了。 他对赵煦其实也算有些兴趣。有宋一朝,赵煦算得上少有的有为之君了。他的英年早逝也向来令人惋惜。有人说,若是赵煦能多活十年,或许那“靖康之耻”的悲剧,便能改写。 好吧,陆青愿意见赵煦,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吃人嘴短”。 这段时日,他接受了一大堆赵煦对他的供奉。 普通灵药论斤么不说,竟连天山冰蚕都寻来了一条,也不知是不是原著中那只。 虽然这些天材地宝已经对陆青没多少效果,但陆青也承赵煦的人情。 而且,其实那些东西还是有一点效果的,差不多给陆青增了一年的功力———— 与赵煦的会谈並没有什么特別。 与绝大多数帝王一样,赵煦对成仙也很有兴趣。 不过,作为武侠世界的君主,他对高阶武学的艰深与凶险也有所耳闻,甚至宫中就有秘闻,昔年宋太祖赵匡胤便是因探索武道前路失败而亡的。毕竟武侠世界,再让赵光义搞什么烛影斧声,似乎也太难为人了点。 所以,在知晓陆青的“仙途”需修前无古人的艰深武学后,赵煦也並未强求o 当然,这里也有陆青在大庆殿上的表现太过超模的缘故。 否则,赵煦肯定会想方设法將陆青囚禁起来,逼他想出一个傻瓜也能修炼成仙的法门。 除了成仙法之外,陆青也与赵煦浅谈了些变法理念,比如法令需因地制宜,先小范围试点,根据成效调整优化,方能找到真正契合国情的道路。 至於赵煦面临的真正难题,大宋愈演愈烈的党爭,陆青却並未多言。那等烂摊子管起来太过费力,他可没兴趣掺和。 会谈尾声,赵煦诚恳挽留,愿尊陆青为国师,许他“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只求他能辅佐自己。陆青自然毫无兴趣。 但赵煦依然不强求,还很大度地,又命人搜罗了一批天材地宝送到陆青处。 看著一大堆天材地宝,陆青却有些嘆息。 因为这些东西对他已经一点用都没有了,只能拿去给王语嫣恢復一下功力。 没错,就是恢復功力。 王语嫣那前无古人的功力,在被陆青击溃后,便再也没能凝聚起来。 这也让陆青看清了她法门的缺陷,一旦被破,想再练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练气法还不圆满,就强行炼神的下场吗?陆青暗自警醒。 王语嫣的法门很有参考价值,却绝不能练,只能作为研究炼神之道的积累。 见过赵煦后,陆青又与苏軾、林灵素等人谈天说地了数日。待觉得天龙世界已无任何未竟之事,便萌生了离去的念头。 他这一次的离开,比前两次有准备得多,甚至应允了扫地僧等人前来观礼的请求。毕竟———— “施主果然是天上人!贫僧不及万一。”扫地真的很会夸人。 不过陆青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让这些观礼者保密。 待到他准备离开的那一日,汴梁城外竟黑压压聚集了上千人,不仅有与他交好的武林同道,宋廷文武百官更是悉数到场,连赵煦都亲来了! “恭送陆仙师!”在赵煦的率领下,上千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陆青有些无奈。这场面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罢了,再见了,天龙世界。 他抬抬手,算是回应。 下一刻,在赵煦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久违的璀璨光柱冲天而起,將他的身影包裹其中。接著,光柱渐渐消散,陆青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在天地之间。 “真仙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隨即引发一片附和。 於是有新的传说,开始在民间悄然流传。 > 第129章 新世界,陆小凤 第129章 新世界,陆小凤 江湖上,没人不知道青衣楼。 可知道它底细的,却寥寥无几。 青衣楼从不是一座楼,而是一百零八座楼,每座楼里,都有一百零八名好手。这般规模,在任何地方都足以称为顶尖势力。 更让人胆寒的是,青衣楼是个杀手组织,是所有的组织类型里,最令人害怕的那一种。 如此,自也从没人敢在青衣楼撒野。 可今日,却有人闯入了青衣楼第一楼,这能止小几夜啼的可怕地方! “囉嗦,关我什么事!” 陆青声音冷淡,从一片断梁残瓦中缓缓走出。这片瓦砾,竟就是昔日威严赫赫的青衣楼第一楼。 他这次穿梭世界,许是在天龙世界待得久了,竟异常平稳,连半分不適都没有。 只是,那渡虚灵槎不知为何,竟在半空切入了这个世界,並来了个硬著陆,將青衣楼第一楼砸成了废墟。 因不在楼中,幸运躲过一劫的青衣楼主霍休,当场便要求陆青赔偿损失。 没错,正是霍休。 这里正是《陆小凤传奇》的世界。剧情显然尚未展开,霍休这位陆小凤系列第一部的终极boss,还活得好好的。 霍休这人,出了名的吝嗇贪財,一毛不拔。他视青衣楼为心头肉,如今被砸成这样,自然要让肇事者赔钱。 可陆青显然不可能赔的。 莫说他本就不爱带钱,身上一毛钱也没有,就说按道理,这钱也不该由他赔一·渡虚灵槎可是超越世界的法宝。 古人云“获罪於天,无所祷也”。也就是说,被天打了,人就只能自认倒霉,何况被渡虚灵槎这等超越“天”的神物砸了? 霍休必须自认倒霉! 但霍休显然不认同这个道理。 见陆青半点赔钱的意思都没有,他徒然嘆了口气:“我真不懂,为什么总有人要找死。” 说著,霍休缓缓伸出了手。 这双手乾瘦如柴,是典型的老人之手。霍休的年纪確实不小了。 可这双手又异於寻常老人,没有半分风霜的模样,反倒乾净得像少女的手。 任谁都看得出来,能有这样一双手的人,绝非常人。 可陆青却恍若未见,只微微摇了摇头:“我也不懂,为什么总有人要找死。” 你又不认识我,也不可能知道我修行深浅,上来就要动手杀人————谁给你的自信? “这么说,你很强?”霍休突然开口。 “是。”陆青半分不谦虚。 “是吗,好在我也很强。”霍休道。 “但你没我强。”陆青道。 “这要试试才知道。”霍休摇头。 “不必。”陆青毫无动容,“我知道,你被陆小凤列为当世武功巔峰六人之一。但那只是陆小凤认知中的巔峰,也只限於当世”。” “你是说————”霍休刚开口,只说了三个字,便猛地顿住。 “怎么?”陆青挑眉,静待他下文。 “轰!” 但霍休的回应,却是突如其来的一掌! 掌风凌厉,带著破空之声,直取陆青面门,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好!好!好!” 见此情景,陆青不由咧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歷经三个世界,向来都是他偷袭別人,今日竟被人抢先偷袭! 不愧是霍休,不愧是————古龙世界! 陆青拎著死狗一样的霍休,走在城里。 打败霍休没什么大不了的。古龙世界或许有比天龙更强的顶尖高手,甚至可能比现在的他还略胜半筹,但绝不是霍休。 甚至整个《陆小凤传奇》的故事里也没有这样的人。 此刻陆青更在意的是,今晚住哪儿? 古龙世界的客栈,到处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没脑子”的江湖人,经常嘈杂得令人心烦。 古龙世界的客栈也不缺有钱的江湖人,几乎所有客栈里的天字一號房都被人订了。 当然,古龙世界里,有一个比客栈更对江湖人胃口的去处。 青楼。 但陆青有些纠结。 倒不是他对青楼有什么避讳。 虽为了修仙,保持了纯阳之身,但他其实对美色並不避讳。 就算不能动,也能养眼。 只是,拎著霍休去住青楼,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青楼里的姑娘有多么八卦,陆青其实很清楚。 今日他敢带霍休进去,不出三个时辰,“神秘青衣客携白髮老者共赴巫山”的耽美段子就能传遍全城! 难道要睡大街? 开什么玩笑! 他陆青何时沦落到过这般境地! 看来只能找家客栈,“请”那些江湖人通融一下,把整间客栈都让给他了。 “这位兄台,莫非在找住处?”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陆青的思索。 他循声看去,发现是个眉很浓,睫毛很长,嘴上留著两撇鬍子的男人。 “陆小凤?”陆青挑眉。 在《陆小凤传奇》的世界,还长成这个样子的,应该就是陆小凤吧? 再加上,他现在拖著的这只死狗是霍休,那这个人就更应该是陆小凤了。 “兄台认识我?”陆小凤一脸惊讶。 “不认识,但听说过。”陆青轻笑。想到陆小凤的朋友这种角色,他真是忍不住笑。 “你的酒肉朋友落到了我手里,你当然要来找我。”但笑的同时,他也没忘了说话。 “霍休是我的朋友,不是酒肉朋友。”闻言,陆小凤正色道。 “我知道、我知道。”陆青摆了摆手道,“你对你的每一个酒肉朋友,都是这么看的。” 《陆小凤传奇》充满了黑色幽默。 陆小凤的人设是聪慧的,机敏的,几乎没有人能骗过他。他也確实经常用自己的智慧战胜敌人。 可偏偏每一次,他都会被自己视作挚友的人背刺,狼狈不堪。 “兄台!”陆小凤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调侃,不由有些不快,但还是认真辩解道,“霍休虽性情孤僻,却绝非奸邪。还请兄台將他还我,陆小凤愿欠兄台一个人情,他日若有差遣,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罢,他便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因为这个要求,对方显然是不会答应的。 “哦,那好吧。”但出乎陆小凤预料,陆青竟当即答应了。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陆小凤有些晕乎乎的,糊里糊涂接过了霍休。 “好了,我现在就要差遣你了。”陆青道。 “请兄台示下!”陆小凤不由一怔,但他还是立刻收拾好心神,正色道。 “你帮我拎著他。今晚就去你家里住下。”陆青回答。 第130章 都叫內力,却不是一个东西 第130章 都叫內力,却不是一个东西 “————”陆小凤一时语塞,满脸无奈。 这要求荒唐得离谱,可他偏生找不到反驳的话。 毕竟是自己主动许下“赴汤蹈火”的承诺,总不能刚接回霍休就反悔。 直到走到他现在住的地方,妙手朱停的宅院,他脑子里还在打转,始终没想出能体面拒绝的说辞。 “好了,辛苦陆大侠了。”陆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纠结,不等他反应,便从他怀里夺过霍休,径直迈步进门。 “你的朋友?”朱停正蹲在院子里观赏夕阳,抬头瞥见进门的两人一死狗,便问陆小凤。 “我倒希望是。”陆小凤苦笑著摇头。 “看来是个麻烦。”朱停拍了拍屁股起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你就不帮我想想办法?”陆小凤连忙拉住他。 “你都搞不定的人,我凑上去不是找打?”朱停耸耸肩。 “多少出个主意啊!”陆小凤叫道。 “唯一的主意,你今晚睡大厅。”朱停说著,又努了努嘴,示意他往客房方向看。 陆小凤顺著他的自光望去,只见陆青拎著霍休,竟轻车熟路一般走进了他之前一直住的那间客房,霸占了那里。 “你就不能帮我把他赶出来?”陆小凤嘆气。 “帮不了,会被打死的。”朱停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你可別害我”的神色。 “那再添间房总行吧?”陆小凤又嘆气。 “我这小院就两间客房,一间客人住,一间我和老婆住,没多余的了。”朱停再次摇头。 “那————我真要睡大厅?”陆小凤第三次嘆气。 “是的。”朱停重重点头,然后挣开陆小凤的手,转身溜回自己房间。 陆小凤看著紧闭的房门,不由慨嘆遇人不淑。 但就在此时,“啪!”朱停的房门开了。 果然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不忍心我受罪!陆小凤当即將之前的腹誹丟到九霄云外,开心起来。 “给你,別冻著了!”可朱停却只丟出一床薄被,就重新关上了门。 “————”陆小凤抱著被褥,低下头,表示认命。 客房內,陆青对院外两人的拉扯浑不在意。虽然陆小凤很有趣,朱停也很有趣,但现在,他眼前有更有趣的东西。 霍休。 虽说霍休的武功在他眼中没什么大不了的,却是他探究古龙世界修行体系的最佳跳板。 没错,就是探究古龙世界修行体系。 在將霍休制服时,陆青察觉到了异常,霍休那號称“六十年精修”的童子功內力,精纯程度竟只比岳不群刚入门的紫霞功强上一丝! 这太不合常理了。要知道,《童子功》在多数武侠世界里,都是顶尖的內功,讲究固本培元、极致精纯。霍休又是陆小凤江湖里数得著的高手,六十年心无旁騖地修炼,没道理只达到这般水准。 这份反常,彻底勾起了陆青的探究欲。 —— 古龙世界的修行不可能比他经歷过的金庸世界弱。 所以他倒要看看,付出了这么大代价的,古龙世界的修行,究竟与金庸世界藏著怎样的不同。 他凝出缕缕真气,悄无声息探入霍休的经脉、骨骼与血肉。即便霍休已被打得动弹不得,此刻也忍不住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好在陆青早打断了他的声带,否则他悽厉的痛呼怕是要惊醒半个城了。 残忍? 別闹了。 对个杀手头子怜悯个蛋! 陆青全然不顾霍休的痛苦,將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细细剖析了一顿。 有意思,居然用这样的修行方式? 一夜过去,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陆青终於收回真气,心中对霍休的童子功,乃至古龙世界的修行体系,已有了大致的理解。 相较於金庸世界的修行法门,古龙世界的內功確实在“精纯”上落了下风。即便霍休练的是最重精纯的童子功,也远不及逍遥派北冥神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那般圆融精微,只与五岳剑派的顶尖內功持平。 但这绝不意味著古龙武学水准更低。相反,其內功体系藏著金庸武学鲜少触及的內容,炼神! 某种程度上,这与王语嫣以情驭气的路子颇为相似,都是以情绪、心神统合真力,而不怎么追求对真气的苦苦打磨。只不过王语嫣是將具体操控彻底交给情绪,近乎“放权”:而古龙世界的修行者,更注重自我一些,情绪只是辅助统合的工具,並不拥有实质的权力。 这路数,某种意义上与他在笑傲世界接触的旁门修行法颇有共通之处,只是走得更深、更系统。 不过,霍休这看似“旁门”的法,却是此界正道修行的法。 嘿,同是正道,金庸世界和古龙世界却完全不同,真有趣! 误,不对,或许,古龙世界的修行,也不是所有的都只將情绪作为工具,不给予权力的。 陆青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这番认知其实是基於正道神功《童子功》的。 可古龙世界,比童子功更著名的修行法,却是“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魔刀,以及燕十三那充满毁灭与死亡的第十五剑! 那两个,怕是在“放权”的角度上,比王语嫣的法走得更远! 唔,这么说,此世的修行者,或许更容易触及炼神之境,但因为练气根基稍有薄弱,却会导致炼神后无力掌控那可怕的力量了。 真想看看那两门武学啊。 可惜,现在是陆小凤的时代,那两门绝学没准都还没诞生呢。 不过,陆小凤江湖里的顶尖高手,也算得上精彩,这里有白云城主叶孤城和他的天外飞仙,有剑神西门吹雪、剑邪宫九,还有大概是此世最强的小老头吴明———— 他们的修行法门,也定然藏著炼神的真髓。 对我的炼神之路而言,这个世界,真的很不错。 想著,陆青隨手震断霍休的心脉,然后推开门,准备把他丟去乱葬岗。 “你怎么把霍休玩死了!”可还没出门,陆小凤就拦住了他。 “换个词,不然揍死你!”陆青轻哼一声。 “好吧好吧。你怎么把霍休打死了?”陆小凤作举手投降状。 “杀手头子,留著做什么?你出去一整夜,不就是查到了霍休的真实了么?”陆青淡淡道。 “话虽如此,但霍休终究是我的朋友,而且咱们又不是六扇门的人,不如把他交给金九龄————”陆小凤嘆道。 “你这眼光啊————”闻言,陆青摇摇头,挤开陆小凤,往乱葬岗而去。 第131章 魔心种道 第131章 魔心种道 陆青在朱停家並未久住,没几日便在城中置了处清净宅院,搬了出去。 在朱家暂住终究有诸多不便,尤其夜里,隔壁朱停夫妇那些“嗯嗯啊啊”的动静实在让人心烦,直让人心浮气躁,不好修行。 至於哪来的钱? 那自然是託了这江湖里从不缺的“剪径朋友”的福了,总是十分热情地送財给他,根本不用他费心筹谋。 可搬出去后,陆青的修行却还是没太大进展。 这並不是他没创出新的修行法。 事实上,在参悟霍休的童子功后,他又拿那些“剪径朋友”做了对照研究,对此方世界的体系已然基本理解,也已经制定了一套详实的修行计划。只要按计划按部就班地练下去,稳步提升本是水到渠成的事。 陆青的问题出在计划的核心条件上。 它需要修行者的“真情”,或者说,极致的情绪,才能修行。 毕竟此方世界的修行就是这样,“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魔刀也好,毒龙一般的第十五剑也罢,包括似乎是二者对立面的小李飞刀,亦是充满了对“正义”的极致信念。 虽然按人类的看法,这些极致的信念是不同的,是“魔”与“神”的区別。 但在陆青看来,它们都是人类极致情绪的一种。 从这样的修行体系里总结出的炼神法,自然也离不开这份“极致”。 於是问题也隨之而来了。 陆青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的“极致情绪”在哪里。他心中虽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有对成仙的追求,却真不知道哪一种算得上极致的,能衝破界限的情绪。 或者说,他就不觉得自己那些情绪能称得上什么“极致之情”。 那,能不能凭空催生一个极致情绪出来? 陆青还真琢磨过这个。 或许,可以找一个美丽的姑娘,將自己一颗心彻彻底底交付给对方,再找人绿了自己? 嘿,虽然有些世界的修行者这么做过,但陆青总觉得神经。 而且,將自己的心彻彻底底交给一个人,这种事,似乎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即便强行催眠自己去爱恋一个人,所获得的怕也不过是个一戳就破的假象,对修行毫无意义。 陆青前前后后足足设想了十几种法子,最终却都被自己一一否决了。 末了,他终於不得不承认,他这种人,要主动生出极致情绪,不说是痴人说梦也差不了多少。 可这样的话,难道他要困在这初入炼神的境界,停滯不前? 开什么玩笑!陆青绝不接受这个可能。 好在,困局之中,他忽然想起天龙世界时便考虑过的路,以“情种”为媒介,借他人之感悟,滋养自身炼神。 不过,原本的情种之法,就先后被扫地僧和王语嫣破解过。 尤其是王语嫣,还让陆青吃了个亏。 而此界修行者本就相对擅长炼神,能破解原始情种的人怕是並不鲜见。尤其他需要的是“极致的情”,而无论什么东西,能被称为极致,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不是一般人的人,自然更可能破解那原始的情种。 思及此,陆青索性沉下心来,借著此世独有的武学典籍,乃至三教经典— 此世经典的內容竟与他此前经歷的世界有微妙的区別,苦心孤诣数月,终於创出了新的“情种”。 得了,也別“情种”了。 既然极致的情绪,是或魔或神,那就叫它———— “道种”吧! 前贤有道心种魔之法,那我这个,乾脆就命名为《魔心种道》! 接下来,陆青要做的,就是找那些精彩的人,將这道种种下,借对方的真情执念,助自己炼神。 至於上哪去找那些精彩的人———— 既然这里是《陆小凤系列》,那剧情里的那些人,自然也就很好找了。 陆小凤最近得意得很。 几个月前遇著陆青那怪人,虽折了一个朋友,却意为江湖除了青衣楼这一大害。更妙的是,这场风波里,他结识了薛冰。 薛冰,江湖人人称“冷罗剎”,容貌绝色,性子却烈得很,寻常江湖汉见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就是这样的姑娘,偏偏对他动了心,虽做不到千依百顺,却將旁人根本看不到的柔美一面展现给了他。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令男人骄傲的事。 是以当他远远瞧见陆青的身影时,竟没像上次那般脸一垮,反倒笑呵呵地迎了上去,似是打算对陆青炫耀一番。 陆青却没看他,目光径直落在了他身后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瞧著单薄秀气,腰间却悬著柄鯊鱼皮鞘的宝刀,不用问,这定是薛冰。 《陆小凤系列》中著名的倒霉姑娘,因为陆小凤的轻信,落到金九龄手中,被强杀了。 陆青不由有些怜悯,看薛冰的时间也不由长了些。 “喂喂喂,我可不记得你是好美色的性子!”陆小凤连忙横身拦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陆青语气平淡。 “旁人说这话我信,你?”陆小凤嗤笑一声。 “陆小凤,你是觉得我不配被人喜欢?”就在此时,薛冰突然开口。 “哪儿能啊!”陆小凤立刻换上諂媚笑容,“薛姑娘倾国倾城,被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那我被人惦记,你倒不吃醋?”薛冰却又挑眉。 陆小凤立刻夸张地捂住心口:“怎么不吃!我的醋意能淹了扬州城!” “噗嗤!”薛冰嫣然一笑,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转头对陆青道,“看来你確实是他的朋友。” “怎么看出来的?”陆青问。 “如果不是朋友,他不会这么放鬆。”薛冰道。 “若你猜错了呢?”陆青又问。 “那我便用我的刀保护他。”薛冰笑得坦然,“虽然可能打不过你,但大不了和负心贼一起死了。” “所以你知道我是他朋友,便鬆了口气?”陆青再道。 “是。”薛冰点头。 陆青突然轻笑一声:“那劝你还是別鬆气。 ,“陆小凤的朋友,都是不吝於拿你当筹码的。” “过分了啊!”陆小凤不满地嚷嚷,“我的朋友哪会这样————啊?” 可他话音未落,陆青便已制住了薛冰周身大穴,旋即,拎起她,腾空而去! “青兄!”陆小凤反应极快,当即使出生平绝技,灵犀一指,试图救下薛冰。 可陆青只是身形微旋,便像避开了陆小凤的招式。下一秒,身影更是如一溜烟,消失不见。 唯有一道声音,在街巷间迴荡:“陆小凤,想要救她,便带金九龄的头颅来见我吧!” > 第132章 真情谁与共 第132章 真情谁与共 河畔,柳丝轻垂,水波悠悠。陆青將薛冰放下,解开了她的穴道。 “你说那负心贼的朋友多是恶人?”刚能活动,薛冰便好奇看向陆青。 方才陆青那些话的意思,她又不是傻白甜,当然听得明白。 “薛姑娘倒是敏锐。”陆青並不卖关子。 “这样啊————”薛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展顏一笑,“那以后我得盯紧他些。好在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如何不是?”陆青挑眉。 “若你是,我此刻早该遇险了,哪会这般轻易被放开?”薛冰笑呵呵地道,“我对自己的姿容还是心中有数的。” “我几时说过要放你?”陆青突然淡淡道。 薛冰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马上,她就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我懂了! 你是想给那负心贼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不是所有朋友都可信。那个叫金九龄的,想必就是藏在他身边的恶人吧?” “金九龄確实是恶人,但我没兴趣管你们的閒事。”陆青摇头。 “那你?”薛冰的脸色终於彻底僵住了。 “抓你,是因为我最近创出一门功法,需要陆小凤来验证。”於是陆青便满意地说了实话。 “————”薛冰明白被耍,一脸无奈。 但她又没能力討回来,只好顺著陆青的话问道:“要那负心贼验证功法?” 她只能权当刚才被耍的事情不存在。 “这功法特殊,需以一人最纯粹炽烈的情感。”陆青解释道。 陆小凤虽是浪子的人设,可对薛冰的在意却是真的。只不过他终究是浪子,寻常的在意可能不够。所以陆青寻思,用薛冰的安危逼一逼他,那份真心才会褪去浮华,变得纯粹至极。 其实一般来说,陆青的这个法子,是应该瞒著薛冰的。因为知道自己是否安全与认为自己身处险境,她做出的反应肯定是不一样的,由此激发出的,陆小凤情绪的强烈程度也会有所差异。 不过,一来,陆青虽然也时常算计,但还不屑於算计那般小事,二来,比起那些演技稀烂的傻瓜,薛冰好歹也是江湖的上层人物,如果她好好配合,或许还能激发出陆小凤更强的情绪反应。 “那种纯粹炽烈的情感,我也有啊!”而听了陆青的话,薛冰也有些焦虑。 她刻意挺直脊背,努力维持镇定,可任谁都看得出那份焦虑:“不用找那负心贼,你在我身上验证便是!” 看著薛冰的模样,陆青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虽然怕,却还是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吗? 情绪上倒是真达標了,可惜———— “你武功太低了。”陆青摇头。 他这门“魔心种道大法”,虽是以强烈情绪为主,但宿主的功力也不能弱。 毕竟,在人体內种下道种本就对宿主有极大负担,功力越强,才越能支撑道种成长。而若功力不足,道种还没成长起来,宿主便被耗得油尽灯枯,他还收割个屁了! “我在江湖上也是有冷罗剎”、四大母老虎之一”的名號的!”那边,听了陆青的话,薛冰当即不服气地反驳,“虽说比不过那负心贼,可也算得上好手了!” “在我眼中,便是陆小凤陆兄也只是菜鸡,何况什么母老虎?”陆青轻笑一声。 薛冰的脸瞬间涨红,却没法反驳。方才陆青表露出的冰山一角,便已经是江湖绝顛,她这点实力根本没资格反驳。 不过她不知道,其实陆小凤能不能让道种成长起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陆小凤的练气根基,终究受此界武学体系所限,远不如金庸世界的顶尖高手扎实;而陆青这刚创出的道种尚显粗陋,成长过程中消耗的气血修为,怕是会远超预期。 陆青带走薛冰后,陆小凤也確实去找了金九龄。 只是他自始至终没动过“取对方头颅”的念头,这压根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金九龄显然也摸准了他的脾性,故作豪迈道:“陆兄,儘管取我头颅去换薛姑娘便是!” “金兄就別拿我打趣了。”陆小凤苦笑著摆手,“眼下救人要紧,还请金兄—— 帮我想个法子,把薛冰平安救回来。” “这————”金九龄有些沉吟。 他號称六扇门三百年第一神捕,武功可谓天下一品,心底更是自负地觉得,自己大概已是天下第一。听闻薛冰被擒,他第一反应便是,让陆小凤在明处吸引对方注意力,自己暗地绕后直捣黄龙,既能救下薛冰卖陆小凤一个人情,又能在六扇门功绩簿上再添一笔。这般一举两得的好事,確实可以做。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暗摇头。 卖陆小凤的人情?在六扇门功绩薄上再填一笔?有个蛋用! 他这人,身上的衣服,质料永远最贵,式样永远最时新,手工永远最精致。 他手里的拆扇,更从来都是价值千金的精品。 而且,不是第一流的酒他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他看不上眼;不是第一流的车,他绝不去坐———— 这桩桩件件,每一样都要花极大的价钱。可他却不是个第一流的有钱人。 虽然他號称有很多赚钱的法子,但旁人不知,他自己还不知么,那些赚钱的法子,早已跟不上他的花销了。 所以现在,除了能赚大钱的事,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六扇门从来就没有什么钱。 而陆小凤,虽说在江湖人中算手头宽裕的,號称隨时能掏出五千两银票,可比起他的需要,根本不值一提。 “陆兄见谅,我一时也想不出稳妥的法子。”思虑完毕,金九龄便故作惋惜地嘆息一声,“按你描述,那人武功深不可测,便是你我二人联手,也未必能速战速决。万一交手时伤了薛姑娘,反倒不美。” “唉————他的武功,確实可怕到没法说。”想起自己毫无反应,就好像一个苦主被ntr一样,被陆青当面夺走了薛冰,陆小凤也不由长嘆。 他並没有发现金九龄真正的想法。 因为他以为金九龄是朋友。 他是从来不去怀疑朋友的,即使他和金九龄才刚认识不久也是一样。 没错,虽然他和金九龄才刚认识不久,但他竟也不会怀疑对方———— 第133章 废设 第133章 废设 “老道还是没听明白,到底有多可怕?”一旁,有个老道士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他身著武当道袍,鹤髮童顏,正是武当名宿木道人,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在陆小凤心里,堪称天下第一的有力竞爭者。 “是真的没法说。”陆小凤一脸为难,“就是那种————你还没抬手出招,就知道自己绝无胜算的可怕。” “你不把细节说清楚,我们便是想帮,也无从下手啊。”木道人身边的青衫居士开口劝道。他是黄山古松居士,也是武林中响噹噹的前辈高人。 “古松居士说得在理,可我是真形容不出来————”陆小凤还是一脸为难。 他和陆青总共就两次“交手”,一次是稀里糊涂就被对方挤到一旁;另一次他虽动用了自己赖以成名的灵犀一指,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而对方明明拎著薛冰这大活人,却转眼就消失在他视线里。这要怎么跟人形容? “可惜,可惜啊!”木道人和古松居士连声嘆息。 但他们心中却都是暗暗警惕,让陆小凤这般无奈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若是陆青在此,瞧见这三人围坐的模样,怕是要忍不住笑出声。 这三位陆小凤的“好友”,真没一个好货。 金九龄生生强杀了他挚爱的薛冰,木道人更是將他玩弄於股掌;便是这看似温和的古松居士,也十有八九不乾净,只可惜《陆小凤系列》后期不是喝多了写的就是代笔,古松居士的真实模样並没有彻底展现。 “没法说便不说。”木道人突然道,“老道倒想起个法子。你先按他的话,带著金捕头的人头”去赴约,老道与古松兄暗中跟著,见机行事。” “人头?”陆小凤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假的?” “自然是假的。”金九龄笑著接话,“我六扇门里什么巧匠都有,做颗栩栩如生的假人头易如反掌。你带著去稳住他,等他注意力被吸引,我突然现身搅局,木道长他们再趁机救人。此法稳妥。” “听著是不错,可我总觉得,要骗过他绝非易事。”陆小凤仍有疑虑。 “你啊,就是关心则乱。”金九龄摇头,“我六扇门的手艺,便是天下最顶尖的仵作来了,也未必能辨出真假。” 毕竟,说是假人头,也只是我金九龄的假人头,可不是旁人的! 这局若是成了,既能卖陆小凤人情,又能彻底贏取他的信任,日后自己图谋那桩大事时,也能少些阻碍。毕竟他要做的事,定会引来平南王府雷霆震怒,找人彻查。而当今世上,最有可能被平南王府请来查案的,也就只有他金九龄和陆小凤了。 陆小凤这边定下计策,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但没等他们行动,陆青那边却先迎来了不速之客。 宅院里,薛冰正百无聊赖,捏著片柳叶玩弄,忽见陆青拎著个女子走来。 那女子气色虽有些灰败,却仍美艷绝伦。 “大姐?”薛冰猛地站起,满脸震惊。 看到薛冰,那女子虽被提著,却仍耸耸肩道:“八妹,大姐是救不了你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先生,大姐怎么会在这?”薛冰转头看向陆青,语气里满是不解。 “她潜过来探情况,被我顺手抓了。”陆青淡淡道。 “可大姐是公孙兰啊!是我红鞋子的老大,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就算那负心贼————”薛冰仍难置信。 “我不是说了?在我眼里,陆小凤就是菜鸡,你大姐自也不例外。”陆青语气依旧平淡。 公孙兰確实不简单,不但是江湖第一美人,还有多个能止小儿夜啼的id,什么“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熊姥姥”之类的,被江湖人视为天下第一女魔头。 不过在陆青眼中,公孙兰和曲非烟一样,都属於作者写作意图变化过程中,被拋弃的倒霉蛋。 在《金鹏王朝》卷,公孙兰的人设是反差的。 她的登场形象是江湖传说中的杀手组织首领,却在与主角陆小凤的互动中,逐渐展现出可爱的一面。 到了《绣花大盗》卷,她又因被金九龄算计,反倒成了陆小凤的临时盟友。 她摩下的红鞋子,除了两个明確的反派,在剧情中竟也没一个具体表现出手上沾染无辜者鲜血的残忍。 作为作者,花了这么大精力设计的人物,按一般设计方案,必然是要成为女主角的。 而且在《绣花大盗》卷中,主角陆小凤的挚爱薛冰还死去了。 公孙兰这个挚爱的大姐上位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如果成为了女主角,公孙兰的设定也显而易见的要白化,那些凶残的id,也大概会成为虽然原本存在,却都是被她杀死顶替的人。以此让她原本的凶残的人设,彻底转变为反英雄。 可后来陆小凤的感情戏被弱化,她这个未上位的女主角就没用了,直接被派发了便当。 连整个红鞋子组织,也都成了废案,逐渐淡出了剧情。 如今这世界化为真实,陆青倒真有点好奇,这公孙兰到底是女魔头,还是反英雄? 好吧,其实陆青留她性命的真正原因,还是为了探究武学。 毕竟连確定的反派霍休,他一开始都留了一命来研究童子功。 公孙兰这种曾算计过霍休的角色他就更捨不得了。 而且,相较於要钱不要命的霍休,公孙兰身上还有可能藏著未被剧情展现的极致情感,毕竟可能是废案女主角,说不定能成为陆小凤之外,另一颗適合种下“仙种”的炼神之材。 这般思忖著,陆青看向公孙兰的目光便很不一样。 “喂喂喂!你该不是对大姐有歹心吧?”薛冰当即误会了陆青的意思,拦在了公孙兰面前,“虽然大姐很美,比我美十倍都不止,但你绝对不能碰她啊!因为————嗯,对了,元阳!元阳很重要的!” “————”陆青不由沉默了一下。 “八妹!”公孙兰却耸耸肩,“这位虽看著像要吃”了我,却不是你想的那种吃法。” “不过说真的,若他是用你想的那种方式吃”我,我倒挺开心的,毕竟那样的话,我大概就能活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