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万人迷总在崩剧情》 第1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 夜色沉沉,雨后地面的水坑,映著暖黄的灯光。 温喻白拎著便利店的塑胶袋,里面装著泡麵和麵包,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刚结束晚班,身上沾了便利店咖啡和关东煮的味道。 冷风吹过,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走进昏暗的巷子。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伴隨著一道打量的视线。 温喻白瞥了一眼——对方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样貌。 没有过多在意,打工时,就总有客人们盯著他看,目光粘腻得像蛇信子。 真噁心,他想著。 就在擦肩而过瞬间,一股大力猛地將他拽过去。 腹部传来被捅穿的剧痛。 “噗嗤——噗嗤——” 刀刀刺进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巷中响起。 “唔……”恍惚后,他踉蹌后退,捂住肚子。 渗出的血液顺著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到地上。 “你……为什么?” 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抬头想看清那人的脸。 却被一脚狠狠踹开。 耳边传来男人的呢喃。 “去死吧,这样,你就不会……” 他想爬起来,喉咙却涌上鲜血。 视线模糊间,他看见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 和两年前火灾现场的黑衣人重合——简直一模一样。 十八岁那年,他站在楼下,亲眼看著自己的家发生爆炸,被火焰吞噬。 父母面目全非,葬身火海。 警察说,这是场煤气泄漏的意外。 可他分明记得,在下楼丟垃圾时,看到一个穿黑卫衣的男人从楼道走出来。 监控里却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说,是他看错了。 而现在,那道身影又出现,这次他杀了自己。 ——要死了吗? ——可他还什么都没查清楚…… ——他不甘心。 黑暗彻底吞噬视野前,一道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 【叮——灵魂强度检测合格。】 【系统188,正在建立连接……绑定成功。】 —— 温喻白猛地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颗半透明的光球悬浮在面前,底部有著些许微弱光点。 【想復活吗?】 擬人化的机械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低头看手:乾净,没有血污,可腹部还残留痛感。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大约10积分兑换1单位能量,能量够了,我帮你復活。】 简洁明了的回答,没有过多的介绍和引导。 “我要是拒绝呢?” 温喻白试探后退半步,脚底踩在虚无地面,竟发出迴响。 【拒绝?】系统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嘲讽。 【若不是你的执念突破世界壁垒,我怎么会选中濒死的你?別搞错了,是你选择了我!】 温喻白挑眉,这系统似乎不太稳定,甚至带著怨气? 他伸手触碰光球,指尖是冰冷的触感。 “看来你也有麻烦。” 系统188抱怨:【要不是那个叛徒设计重创我,我怎么会降临这种低级世界。】 光球剧烈闪烁,银色光点飞溅。 【等我联繫上主神,绝对要把那傢伙分解成渣子。】 “所以收集能量,是为了联繫上所谓的主神。”温喻白迅速理清逻辑。 【也是为了復活你。】 “能量需要多少?” 【看到这个光球了吗?填满它的一半,大概50w积分,我就有办法联繫上主神。】 “那合作愉快,讲讲你所说的任务吧。” 现下也没其他选择,温喻白想要报仇,就得活著。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系统沉默几秒,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合作愉快。】 【任务也很多种,比较常见的是扮演类,很多小说衍生的世界,为了节省能量,不是所有角色都会精心设计,有些甚至没有你们所谓的灵魂。】 【他们只会按照世界意志设定的行为走,但也会有意外,比如说觉醒了,谁也不想当別人的配角吧,便会选择脱离世界。】 【为了避免剧情崩塌,世界意志会同我们快穿局合作,发布任务,提供奖励。】 【这是其中的一种情况,还有可能是剧情缺失、非法入侵、主角崩坏等等。】 【不过以我现在的权限,也接触不到这些高级任务。】 “差不多了解,开始任务吧。” 【成。】 188能量枯竭,权限模块被破坏,不能像以前那样精挑细选。 接了个最近的世界委託,就把温喻白扔了过去。 【任务世界传送中。】 —— 【滴,传送成功。】 【当前任务:扮演修仙虐恋文里的恶毒大师兄,推动主线剧情发展,禁止过度偏离人设。】 【我把剧情传给你。】 “好。” 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温喻白扶著额头消化。 有些难评。 他也看过一些小说,但没看过这种奇怪类型的。 主角楚明渊是乞丐出身的天选之子,被玄天宗的青衡仙尊收为徒弟,从此入了玄天宗,频频展露头角。 而他扮演的首席大师兄,因暗恋师尊谢临尘,对天生剑骨的楚明渊十分嫉妒,屡次陷害。 楚明渊隱忍不发,没想到在一次歷练中遭师兄暗害,被毁剑骨,推下悬崖。 重伤的他被男二魔尊所救,为了报仇,楚明渊墮入魔道,成为魔尊夜阑煊的心腹,隱藏身份重回玄天宗,揭开温喻白真面目,亲手废了他。 这里还是正常的男频文。 后面,楚明渊偷走通天匙,魔尊为楚明渊出气,设计栽赃给温喻白,玄天宗宗主大怒,要处死他。 奄奄一息的温喻白被青衡仙尊救下,引起楚明渊的不满,他开始报復谢临尘,两人开始虐恋情深,男二魔尊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意图强取豪夺,三人纠缠在一起…… 至於温喻白,被救下后没过多久,就被一个魔修仇家所杀,暴尸荒野。 “这剧情……” 温喻白揉著眉心,大受震撼,“真离谱。” 【少见多怪。】 【为了你更好代入,用的都是你本身的外貌和名字。】 【还有一件事,虽然这是个没落的中级世界,但最好別太崩人设了,否则被世界排斥出去,很麻烦。】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底传来。 温喻白灵魂脱离中转站,同时原主的记忆片段以超高倍速在他脑子里划过。 说实话,像看电影一样。 此时剧情已经进行到,毁了主角剑骨,將他推下山崖这段。 温喻白再睁眼时,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悬崖边,手里握著一把染血的剑。 脚下,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死死盯著他,眼神如淬毒的刀。 温喻白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楚明渊。 沉默几秒,从袖子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 这在重伤倒地的楚明渊看来,是明晃晃的嫌恶。 上一秒,这人用剑废了他丹田经脉;下一秒,就拿出帕子擦手,仿佛触碰了什么污秽之物。 他在他眼中,连血都是脏的吗? “师兄,为何?” 他的处处忍让,换来的却是师兄要置他於死地。 “你碍了我的眼。”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到楚明渊的心上。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恨意。 “温喻白,你最好別让我活下来。” 温喻白懒得废话,抬脚,乾脆利落地將人踹下去。 他立在崖边俯视,直到人影坠入雾靄。 按剧情,楚明渊会在崖底遇见男二魔尊。 楚明渊的身影急速下坠,眼睛却始终死死盯著他。 悬崖之上,那人一身白衣染血,如雪中寒梅,孤傲清冷。 实际却烂到骨子里。 楚明渊想,若他能活著,一定要把这高高在上的寒梅,亲手摺下来。 落到地上,碾进泥里。 第2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 目睹刚才一切的188幽幽道:【你刚才擦手的动作,是不是有点过分?】 “人设不是恶毒师兄吗?” 【嗯……看到你演得这么恶毒,我就放心了。】 系统188声音透著疲惫:【传送耗能太多,我得休眠,你自己小心点。】 隨著系统下线,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温喻白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擦得很乾净,他却觉得还有血液的粘腻感。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杀人——虽然是剧情需要。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 “原来当恶人……是这种感觉。” 恶人也好,好人也罢,只要能復活,他无所谓了。 温喻白转身离开悬崖,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需要梳理下原主的记忆,幸好,原主和他的性格有些相似——冷淡,寡言。 是弟子眼中稳重可靠的师兄,是宗门长老寄予厚望的后辈,是师尊眼中省心懂事的徒弟。 当然这些都是装的,他自五岁被谢临尘带回玄天宗起,就一直在模仿谢临尘的一举一动。 他渴望得到那人的关注,渴望成为对方眼中最特別的存在。 直到楚明渊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衡,刺激他的感情变质,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渊。 ok,话少,稳重,对师尊態度恭敬,温喻白总结出人设要点。 等楚明渊回来后再继续针对他。 难度倒是不大。 至於暗恋师尊这点,温喻白选择性忽略了。 暗恋暗恋,能让人看出来,那还暗什么恋。 为確保万无一失,他花了两日熟悉剑法和宗门规矩,有记忆加持,让他的剑法很快从生涩变得行云流水。 第三日清晨,温喻白御剑返回宗门,丝毫不停歇。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 衣袍沾著乾涸的血跡,脸色苍白,落地时甚至踉蹌一下。 不得不扶住石柱才稳住身形。 “温师兄!”主殿的守门弟子惊呼,“您这是……” “快稟告宗主,”温喻白声音嘶哑,“楚师弟,他坠崖了。” 宗门大殿內,气氛凝重。 温喻白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唯有垂落的发间隱约可见苍白的唇色。 “此次歷练,我们遭魔修突袭。”他神色隱有痛苦之色,道:“弟子…未能护住楚师弟。” 宗主眉头紧缩:“你详细说来。” “我们游歷到落魂山碑林附近,被三名魔修埋伏。”温喻白垂眸,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与师弟拼死诛杀,依旧不敌,被逼到悬崖附近,师弟为掩护我,不慎坠崖。弟子……愧对宗门。” 宗主看见他紧绷的脊樑,嘆息:“你素来稳重,此番意外虽非你之过,但身为领队师兄,未护同行弟子安全,按律当受一百鞭。” “弟子甘愿受罚。” 温喻白声音很轻,却让眾人心头一颤。 他们看著跪在地上的师兄。 墨色长髮垂落肩头,唇色发白,他低垂著眼,未曾辩驳一句。 心头皆是一紧。 一向从容自持的师兄,此刻却满身风尘、血跡斑斑地跪著,这副模样,竟比任何刑罚更令人揪心。 “师兄已经受伤了呀。” “一百鞭,也太重了。” “歷练地点是楚师弟选的,怎么怪罪到师兄头上?” “分明是楚师弟实力不足,才……才……” 几个內门弟子忍不住开口。 就连几位长老也向宗主求情,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第一次受这么重的罚,他们也捨不得。 “规矩就是规矩。”执法长老沉声道,却在暗中给执刑弟子传音:“下手轻些。” 宗主最终嘆道:“罢了,念你带伤归来已是不易,减去三十鞭,退下吧。” 温喻白推脱掉师弟师妹们的热情关心,打算换身衣服,就去戒律堂。 剧情里,闭关的青衡仙尊被宗主告知了楚明渊失踪的事情,立马前往落魂山,寻找小徒弟,而忽略了受刑的大徒弟。 虽然去晚了一步,但也发现了温喻白下毒手的蛛丝马跡,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议事堂內,宗主沉思片刻,还是决定传声给闭关的青衡仙尊。 楚明渊的命灯没灭,说明人还活著,只是光芒微弱,处於重伤濒死的状態。 “唤我来何事?” 宗主抬眼望去,那人缓步入內,一袭素蓝长袍,眸中情绪极淡,不染一丝尘世烟火。 “喻白他们在落魂山遇袭,明渊坠崖,下落不明。” 宗主继续沉声道:“命灯未灭,但光芒微弱,应该重伤濒死。” 丹峰长老皱眉:“这事蹊蹺,落魂山有镇魂碑在,魔修向来不敢靠近,怎么会突然出现魔修埋伏呢?” “恐怕是魔宗另有所图。”宗主眉头紧锁。 听闻小徒弟遇险,谢临尘神色未变,道:“这事,我走一趟。” “且慢。”执法长老突然出声道:“喻白他正在戒律堂行刑,你不去看一眼?” 宗主嘆息:“那孩子也不休息一下,这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执法长老暗自摇头,覷了谢临尘一眼。 还能像谁? 他方才已传音弟子手下留情,偏生喻白那倔性子,连疗伤丹药都不肯先服一颗。 再看眼前这位人家的正经亲师尊…… “既已受罚,何须再看。” 谢临尘脚步未停,转瞬消失在殿外。 殿內一时沉寂。 刀峰金长老性子豪爽,有什么就说什么,开口直言:“临尘这傢伙,莫不是块寒冰修炼成人,徒弟重伤受罚,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丹峰何长老冷哼:“上回论道,我与他提及明渊根骨绝佳,修行却滯涩,他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句『修行在个人』就打发了。” 执法长老摇头:“还有喻白,多好一孩子,偏摊上这么个师尊,性子都被带坏了,冷冰冰的,活像第二个青衡仙尊。” “行了。”宗主揉著太阳穴打断,“等会让喻白去药池泡著,別伤了身子。” 执法长老瞥了眼谢临尘离去的方向,小声嘀咕,“我可不像某人,对徒弟这么狠心。” —— 戒律堂前的空地上,温喻白褪去外袍,只著中衣跪在青石板上。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清瘦的轮廓上,勾勒出单薄的身体。 “啪!” 一声声鞭子落下,温喻白咬紧牙关。 没想到这具身体如此不耐打,才十鞭下去,眼前就开始发黑。 五十鞭时,雪白的中衣已被鲜血浸透。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本就肤色白皙,此刻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看得围观弟子们心疼不已。 “师兄……”有弟子哽咽出声,埋怨道:“你小子下手轻点啊。” 温喻白耳边嗡嗡作响,意识模糊,只能隱约听见执刑弟子颤抖的声音。 “师兄,再坚持一下。” 当最后一鞭落下,执刑弟子自己先受不了,扔了刑鞭,衝上来扶他。 “师兄,结束了,我带你去药池。” 温喻白眼前阵阵发黑,虚弱地推开搀扶:“我自己可以。” 围观的弟子们红著眼眶,让开一条路,有几人想上前搀扶,又被他倔强又疏离的態度劝退。 云端之上,谢临尘负手而立。 他本不该在此停留,但方才御剑经过时,但那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像是鉤子般,顺著风,扯住了他的脚步。 他的剑势微滯,垂眸望去。 青年的身形单薄如纸,后背鞭痕交错,格外刺目。 他看见克己復礼的大徒弟推开旁人的搀扶,踉蹌地走著。 明明快不行了,还强撑著一副傲骨。 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他竟然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绪。 大抵是觉得徒弟太弱了吧。 区区七十鞭,就打得他快碎掉了。 这样的身子骨,如何担得起玄天宗首席之名。 谢临尘收回目光,继续御剑而行,瞬息消失於云海。 仿佛方才的凝滯,从未发生。 温喻白若有所觉,抬头望向天空,却什么也没看到。 奇怪,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第3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3) 药池外的守门弟子渊源看见温喻白的身影,连忙上前:“温师兄请隨我来。” 温喻白闻言微怔,很快瞭然,“多谢。” 药池弟子引他穿过迴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暗金色药液在池中流转,竟是峰主和长老专用的灵池。 “这?”温喻白髮出疑问。 “是我们执法堂的陈长老特意吩咐的,师兄你就別难为我了,好好养伤吧。” 守门弟子笑著回答,並且把温喻白推进去,“丹药在玉匣中,师兄你记得泡汤前一刻服下。” “好,多谢。” “师兄客气了。” 待弟子退下,温喻白绷住的冷静脸蛋才放鬆下来。 “嘶,真疼啊。” 伤痕遇水,疼得他眼前发黑。 头一回挨这么重的打。 这份痛,也让他对现在的处境有了实感:他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而不是死前的奇异幻想。 直到药效发力,背部的疼痛才渐渐缓了下来。 三日后,玄天宗出现奇景——素来冷清的讲经堂座无虚席。 “今日讲《灵修本源论》”授业长老捋著鬍鬚,看著台下多出三倍的弟子,欣慰极了。 “看来诸位近来颇为勤勉啊。” 底下的弟子们有些心虚,要不是为了见一面大师兄,谁愿意来听这些催眠课。 “师兄束髮的玉簪真好看,想问问在哪儿买的。” “听说他每日寅时就起来练剑,不愧是我们的首席。” “比你有天赋的人,比你还努力,真是比不得。” 他们小声议论,时不时偷瞄几眼首排那人。 温喻白垂眸盯著竹简,正默记著修仙界的常识。 这些天他像块海绵,疯狂吸收一切知识。 最令他喜欢的是练剑,当灵气隨剑势流转时,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竟让他短暂地忘却烦恼。 长老们对於弟子的“勤奋”是喜闻乐见的,特別是温喻白常去的课程,都搞起了排队预约制。 长老们纷纷在宗主面前感慨:喻白这孩子比以前更刻苦了,伤都没养好,就这么爱学习,肯定是被明渊的事刺激到了。 实际上的温喻白,只是初来修仙界,担心自己什么都不熟悉,会崩人设而已。 正午阳光透过槐叶,在青年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温喻白练完剑,冲了个澡,半倚著槐树小憩。 未乾的墨发垂落肩头,新换的绷带从松垮衣领中,露出边角,隨呼吸起伏。 谢临尘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往常的他,很少会来大徒弟的院子,都是温喻白主动去他那儿,或是奉茶问安,或是求教剑术。 而这次他先来找温喻白,是因为他有些疑问。 比如温喻白声称二人遭遇魔修,为何他在现场没有发现一丝魔修的气息残留。 他在温喻白所说的碑林附近探查,那些或浅或深的剑痕,只让他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剑意。 来自於十八岁那年,温喻白歷练所得的佩剑——断尘。 谢临尘意识到,这个向来温顺乖巧的徒弟,可能说了谎。 阳光被一道身影遮挡,温喻白倏然睁眼,下意识抓住身侧的剑。 逆光中只见来人长得极为好看,素蓝衣袍裹著修长身形,整个人似一柄入鞘的利剑,锋芒內敛,让人不敢直视。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极淡的琥珀色,映不出半点情绪。 脑海中很快调出了此人的身份,谢临尘,也就是他的师尊。 温喻白飞快地起身,朝谢临尘恭敬地行礼,“师尊。” “嗯。” 谢临尘缓缓走近。 空气仿佛凝结,被称为剑道第一人的青衡仙尊,气势自然极为压迫,特別是他投以瞩目的时候。 “你確定是魔修害你师弟坠崖?” 温喻白在谢临尘的气压下微微低头,下意识攥紧袖口。 “是弟子亲眼所见。”他答道。 威压外泄,让受伤未痊癒的温喻白腿一软,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谢临尘忽然抬手。 一道灵力托住他的膝盖,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让徒弟难堪,又不容拒绝。 谢临尘目光扫过地上的剑痕:力度不够,收势太急,剑意不足。 这些破绽在他眼中,如同白纸上的墨跡。 “第三式发力不对。” 他淡淡道,指尖轻点虚空,隔空控住断尘剑,手腕一转,剑锋划出弧线。 “剑势未尽,气先散了。” 温喻白喉结微动,谢临尘的示范太过游刃有余,行如流水。 衬得自己方才的剑招如同儿戏。 “明日重练。” “是,师尊。” 谢临尘没有多留,片刻后便被宗主传声唤走。 得知他去看了温喻白,宗主还有点小意外。 虽然是谢临尘把五岁的温喻白捡回来,可也只是捡回来而已。 只管捡,不管养,不管教,要不是他和长老们照看,喻白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 结果这小没良心的,根骨极佳,却非要拜谢临尘为师,可把他们气得牙痒痒。 好了,閒话归閒话,正事要紧。 议事堂內,宗主面色凝重:“此番你前去,可探查出什么?” 虽说明渊魂灯未灭,但迟迟不见踪跡,终归令人不安。 而另一件事更为关键,魔修是否真的出现在落魂山? “的確有战斗的痕跡,”谢临尘声音平静,继续道:“但魔修的踪跡被清理得很乾净。” 既承认了没发现魔气,又將矛头转向“被清理”这个动作。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怔神。 至今为止,他从未遮掩过什么,但此刻,那些在碑林发现的、属於断尘剑的剑痕,却让他选择模糊事实。 宗主果然被带偏:“你都未能发现,莫非是高阶魔修出手?” 谢临尘不置可否。 “明渊呢 ?” “悬崖下有血跡和药渣,应当是被人救走了。” 宗主覷了他一眼,“也不等找到你的小徒弟再回来,明渊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他自有定数。” “你这师尊当的……”宗主直摇头,“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谢临尘听得多了,已经很熟练地当耳旁风。 他从不认为自己这个师尊当得有什么问题。 楚明渊天生剑骨,根骨和天赋也都极佳,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收为徒的原因。 而天才,是需要磨练的。 若是折了,那修仙这条道,就不適合他。 回到自己修行的静室,谢临尘凝视著水镜中的剑痕对比。 左边是温喻白今日练剑的痕跡,右边是落魂山的,同样的剑意,却狠辣绝决得多。 指尖划过镜面,涟漪模糊了影像。 若真的是喻白对明渊下狠手…… 那幅在戒律堂受刑的画面浮现眼前:青年跪得笔直,雪白的中衣被血液浸透。 隱忍,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为何? 这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谢临尘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徒弟並不如表面那般乖顺。 第4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4) 夜明星稀,谢临尘又来到温喻白的院落。 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心中有了困惑,便想解开。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搜魂。 他身为大乘修士,搜魂金丹,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儘量不会让温喻白感到痛苦。 他要搞清楚,自己的大徒弟到底在隱瞒什么。 谢临尘站在床前,点燃一支沉魂香,青烟裊裊中,凝视著温喻白的脸。 白日里恭顺有礼的青年,此刻眉心紧蹙,睫羽投下不安的阴影。 並指按向温喻白眉心,灵力如细流渗入灵台。 【警告!检测到入侵,已为宿主开启防卫系统。】 毫无感情的系统播报声骤然炸响。 一下把温喻白惊醒,可沉魂香的作用,让他又再次沉睡下去。 只是无法完全放鬆,陷入了深层次的梦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又回到了火灾的那一夜,看著那个男人即將离开的背影,没有半分犹豫地追上。 “站住!” 现实中,谢临尘看见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倒是发现不少温喻白对楚明渊的刁难。 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远够不上杀人害命的程度。 不过侧面验证,温喻白对楚明渊並不是那么友好。 那么会像他自己口中,尽心尽力地保护师弟吗? 就在谢临尘即將探查到落魂山记忆时。 床上那人动了,猝不及防地扯住了谢临尘的衣领。 他抵著的指尖落了,记忆画面中断。 谢临尘睁开眼,垂眸看去,只见青年苍白著一张脸,眼眶泛红,瞳孔涣散。 显然是处於噩梦之中。 他嘴中呢喃著细碎语句,谢临尘听不懂。 就在谢临尘准备推开之时,这人一股巨力,將他反压在床上。 青年反扑而上,拳头砸下的瞬间,被谢临尘轻易握住。 他本可以隨手一道灵力震开温喻白。 但当视线落在那张脸时,他却迟疑了。 眼睛、鼻子、唇角……甚至锁骨处那一颗痣,都落在他眼中。 在昏暗的光线和沉魂香的繚绕中,这张脸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苍白的脸上染著潮红,湿润的眼睛空洞茫然,似乎隨时会落下泪来。。 衣襟在挣扎中半敞,肩颈露出白皙的肌肤。 谢临尘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任由那只手在他掌中挣扎,任由那具身体隨著呼吸起伏。 他向来不在乎他人,连宗主师兄都曾调侃:“你眼里谁不是一样的?” 可如今,他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念头。 想看他哭。 又不想让他真的难过落泪。 这种矛盾的情绪令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一手制住温喻白,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后颈。 指腹下的肌肤滚烫,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像只被困的雀。 谢临尘释放温和的灵力,顺著经脉缓缓流入他的体內,疏通堵塞的经脉。 这让温喻白很舒服,渐渐安静下来,也不再继续挣扎,倒在谢临尘身上,沉沉睡过去。 也不知是沉魂香作用太强烈,还是温喻白抓著他衣领的手始终没放开。 罢了。 谢临尘保持著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直到天边泛白,才悄然抽身离去。 谢临尘刚走没多久,温喻白就醒了。 神清气爽,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初雪山林间吹来的风,清冽凛然。 他闻了闻,源头就在自己床上,貌似身上最浓。 奇怪。 【昨晚有人入侵你的识海,还好我提前设置了紧急防卫程序,不然就要暴露了。】 “什么?” 188哼了一声。 【放心,他看到的全是原主记忆,不过你踢楚明渊坠崖那段差点暴露,幸好他中途停手了。】 温喻白思索:“能在青衡峰搜魂的,应当只有谢临尘,恐怕他已经对我產生怀疑了。” 【反正按剧情,他本来就会怀疑是你对楚明渊痛下杀手,別做多余事情,好好走剧情就行。】 【记住,別对主角產生多余兴趣,擅自攻略主角。】 188见多了某些恋爱脑宿主爱上世界里的主角,便要死要活的,不肯离开。 再三警告,虽然主角很优秀,但拱了世界的白菜,他们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温喻白表示这不用系统多担心,他不会对主角们有多余心思。 他压根不喜欢男人。 温喻白一副可靠的样子,让188觉得稳了,嘱咐完他要安分走剧情,便心大地继续休眠了。 晨钟敲响,温喻白准时出现在谢临尘的院门前。 七日来皆是如此——行礼,问安,举止恭敬,言辞谦和,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若是师尊不在,他便悄然离开,绝不逗留。 少接触,少意外。 今日也不例外,他刚欲转身,院门却突然开了。 谢临尘走出来。 他立在晨光中,衣袍不染纤尘,他目光落在徒弟身上。 不是那日散乱的模样,温喻白连束的发都端正得挑不出错。 “你可是对为师有怨?” 怨他没有管他,没有教导他。 “没有,弟子从未对师尊生过不满。”温喻白行礼的姿势纹丝不乱。 惊讶之余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了,每天请安,低声细语,这不就是该有的倾慕模样。 难道是太频繁了,打扰到师尊修行? 谢临尘向前一步,“是吗?” 阴影笼罩下来,温喻白后背紧绷,“是,弟子一向仰慕师尊,以师尊为榜样,从未生怨。” 谢临尘看著他低垂的脑袋,脑海中却浮现出搜魂的记忆片段。 说谎。 此刻站在这里的青年,冷峻疏离,与那夜衣襟散乱、面色潮红的他,判若两人。 谢临尘忽然抬手,指尖擦过他的发冠,“这玉簪……” 温喻白浑身一僵。 “戴歪了。” 第5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5) 在那日之后,温喻白去的次数少了一半,以前是日日来,现在是隔日来一次。 谢临尘的目光掠过空荡荡的院门,神识扫过整个青衡峰,皆没有温喻白的身影。 不在自己的院落,不在药池,不在侧山竹林…… 最终,在演武场捕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 谢临尘御剑而起,等到了演武场,便看到温喻白正与一名弟子切磋。 对练的弟子败了,也不难过,笑嘻嘻地求师兄夸奖,自己又多撑了一刻钟。 温喻白的唇角掛著浅笑,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与围上来的弟子们交谈。 阳光映照下,那副轻鬆自如的模样,让谢临尘怔神. 上一次温喻白在他面前笑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得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一件小事,他不该在意。 可他还是迈步向前,青衡仙尊的出现,演武场上的弟子不少人都发出惊呼。 这位年轻、俊美、强大的仙尊,不知是多少人心中的仰慕对象。 可惜仙尊一心修行,哪怕在玄天宗,都少见青衡仙尊的出现。 “师尊。” 温喻白也注意到了,敛了敛神色,向前行礼,又变回那个规矩的弟子。 谢临尘看著他脸上表情,从轻鬆愉悦变得神色恭敬,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烦躁。 “让为师看看,你近日修行的成果。” “是。” 两人上了演武场,周围的弟子留出一片空地,崇拜地看著中心两人。 谢临尘隨手拿了把木剑,没有灵力加持,隨手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 接连向温喻白攻去。 第一招,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二招,逼得他连退数步。 第三招,剑锋擦著他咽喉掠过,留下一丝凉意。 谢临尘並未留情,简单的三招,败了温喻白。 温喻白刚才使剑使得太用力,背部被牵扯,刚癒合没多久的疤被扯开,温热的血顺著脊线滑下。 但他却恍若未觉。 好强。 三招,哪怕谢临尘都没有认真,也只用三招就败了自己。 “剑势鬆散,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是,师尊。” “有什么不懂的,可向为师请教。” “是。” 相顾无言,谢临尘不知说些什么,温喻白也不会主动开口。 他抬头,疑惑地看向谢临尘,仿佛在问他,怎么还不走? 谢临尘的视线扫过温喻白的背部,袖袍微动间,掌心便多出一个青玉药瓶。 “伤又裂了,近日练剑收著些。” 温喻白低声道:“劳烦师尊费心了。” 这时,宗主一道传声令,让谢临尘前往大殿,有事商议。 临走时,谢临尘把温喻白也带走了。 剑光落在殿前,在进入时,温喻白的瞳孔微缩。 大殿之內,宗主和其它峰主都到了,除他们外,还有一个黑色华服的少年。 他闻声回首,乖巧的脸上,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少年冲温喻白微微一笑。 唇红齿白的模样与悬崖之上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来了。 主角受回来了。 宗主开口介绍,这位少年名叫黎明涯,是黎家遗失在外的小儿子。 黎家对上任宗主有过一段恩情,私生子留在家中,会有些敏感,另一方面,他也想弥补这个儿子,就送到玄天宗修行。 资质尚佳,跟著散修练过一段剑,如今已到筑基期了。 宗主本想收为自己门下,可这小子声称仰慕青衡仙尊,想拜他为师。 这才把谢临尘喊来。 温喻白站在一旁,看向下方的少年。 那少年若有所感,直直地看过来,四目相对。 没有对视多久,少年便移开了,用大大的眼睛看著谢临尘。 剧情中,谢临尘收下了这个徒弟,反正对他来讲无所谓,收下来,还是宗主师兄教导,不会影响到他的修行。 “喻白修行有差,教导他已耗费心力,另择良师吧。” 宗主:…… 说的好像,你教导过喻白一样。 最终,还是宗主收下这个徒弟,並表示这个是关门弟子了,他累了,再不收徒。 偽装成黎明涯的楚明渊,態度十分良好,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表现得不满。 这让宗主强压著谢临尘,有空可以在剑道上教导下黎明涯。 毕竟论剑,谢临尘才是第一人。 谢临尘应下来,表示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青衡峰找他。 找不找得到,那就是另外回事了。 “多谢仙尊。” 黎明涯抬头看向谢临尘,眼神却越过他肩头直刺温喻白。 “也请温师兄多多指教。” 少年嗓音清越,尾音却微妙地拖长。 温喻白对上那双如墨的眼睛,他的眸色极深,像是看不见底的潭水,稍一注视,便让人有种被吞噬的错觉。 温喻白淡淡地应了声,平静得近乎敷衍。 脑子却在想谢临尘怎么没有按剧情收徒。 察觉到他的漫不经心,楚明渊衣袖下的手指握拳,垂眸,眼中划过不甘和恨意。 师兄啊,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回程路上,谢临尘察觉到温喻白的走神,开口询问:“怎么了?” “黎家那孩子资质不错,为何师尊不收他为徒?”温喻白斟酌著语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谢临尘抬眼,突然倾身逼近,“你希望我收他为徒?” 气息拂过耳际,带著冷冷的压迫感。 按人设,温喻白当然不想谢临尘去收其他徒弟。 师尊的徒弟只有他一人最好。 但他的任务是稳定剧情,当然想要谢临尘能按照原剧情一样,收下主角受为徒,不然之后还怎么发展感情。 温喻白不知如何回答,说想怕崩人设,说不想又怕谢临尘真听了。 看著温喻白脸色变化,谢临尘也不想再继续为难。 “好了,此事已定,勿要多言。” 事已至此,也没啥办法了。 剧情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他们常常见面,感情自然会慢慢发展。 晚上,因为上午和谢临尘比剑,导致后背癒合的伤口又裂开,再次来到药池,想泡一泡。 没好意思,再刷脸进长老专用的金药池,而是选择內门弟子公用的露天药池。 晚上人不多,他挑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褪去衣服,露出后背交错的鞭痕。 有几道又裂开了,渗出丝丝血跡。 而这一幕落在了另一人的眼中。 楚明渊屏息躲在树后,指甲深深掐著树皮。 他本该痛快地看著仇人受苦,却被那布满鞭痕的背部震住。 只见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擦了些药膏,缓缓进入药池。 升起的薄雾中,隱约可见师兄的脸。 他清楚地看到那白皙的肌肤泛起薄红,垂下的睫羽微颤,唇瓣张开,嘆了一口气。 “看够了吗?” 灼热的视线,让温喻白不爽,他转身看向树后的方向。 水珠顺著锁骨滑落,黑髮湿漉漉地贴在颈侧,那双淡漠的眼睛此刻带著明晃晃的厌恶。 既然被发现了,楚明渊便走了出来,目光从隱晦变得肆无忌惮。 “温师兄,犯了什么错,竟被打了这么多鞭?看得真让人心疼。” “黎师弟若閒得慌,不如去练剑。” 楚明渊自说自话:“听说是因为某个师弟的失踪才让师兄受罚的,他还没有找到吗?” 温喻白瞥了他一眼,心想他真是明知故问。 “没有。” 楚明渊不知何时,走到了药池附近。 他笑吟吟地俯视池中的温喻白,不经意地问:“那师兄想要他回来吗?” 温喻白滴水不漏地回答:“师弟安好,师尊也能放心了。” “这样啊,那明涯就不打扰温师兄疗伤了。” 楚明渊转身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月光照在他骤然阴沉的脸上,眸中翻涌的黑暗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师兄啊,你放心,我好得很。 他厌恨自己,方才有某个瞬间,他竟想伸手,拿药膏涂在那些狰狞的鞭痕上。 他居然心疼了。 夜风卷著药池的苦香拂过,楚明渊低笑出声。 几分自嘲,几分癲狂。 抬手抹去唇角不知何时咬出的血。 温师兄啊…… 第6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6) 楚明渊表面无事,实际上內里的重伤依然未愈。 剑骨断裂之处,儘管接上了,但还隱隱作痛。 这样的他,竟然还有一瞬间心疼害自己至此的师兄。 真贱。 “咔嚓——” 手中的茶盏被捏碎,瓷片深深扎进肉里,鲜血混著茶水滴落。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哟,玩自残呢?” 带著戏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楚明渊猛地回头,看到来者是谁,眼中的戾气才微微收敛。 夜阑煊懒洋洋地倚著门框。 今日难得穿了件素色长衫,乍一看像是个温润公子,眼角却流露出一丝邪气。 “这么大火气呀~” 他慢悠悠踱步进来,金瞳闪著危险的光,“该不会是为了你那温师兄吧?” “这里可是玄天宗內门。”楚明渊隨意地抹去掌心血跡,“你找死,別带上我。” 夜阑煊轻笑,抬手便布了个隔音结界,“放心,我好歹也是魔尊。” 他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口就嫌弃地皱眉,寡淡无味,没兴趣再喝下去,放在手中晃动把玩。 “你那位师兄,要不要本尊帮你解决了?” 楚明渊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別碰他,这事,我要亲自解决。” 他不敢相信,温喻白落到魔尊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哪怕这位传闻中的魔尊救了自己,楚明渊也不认为他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不过是在自己身上有利可图罢了。 “我会帮你拿到通天匙,其余的你別插手。” 夜阑煊挑眉,笑了一声。 “那就好。” 將茶杯放在楚明渊面前,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可別想著什么同门情谊,要知道,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楚明渊握拳的手,指甲嵌入肉中,刚才割开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桌上的茶杯,突然化为粉末。 茶水没了容器,顺著桌面,流到地上。 是啊。 已经回不去了。 体內偽装成灵气的阴煞之气,又开始涌动,刺激得他的眼眸泛红。 一离开楚明渊的院落,夜阑煊就忍不住嗤笑出声。 楚明渊这小子嘴上说著报仇雪恨,眼神却黏在人家师兄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可在药池看得一清二楚。 这正道的戏可比魔界的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他眼里闪著兴味,弹了弹衣袖並不存在的灰尘。 “不让碰?” “本尊偏要碰。” 他倒要看看,这位温师兄是个什么货色。 反正又没答应楚明渊。 夜阑煊转瞬来到青衡山,白天就踩点好了温喻白的住所。 要是心情不错,顺手替楚明渊解决了,不知道楚明渊会不会暴跳如雷。 夜阑煊恶趣味地想。 温喻白不像其他刻苦的修士,晚上还会打坐修炼,反而休息得很规律。 此时已是深夜,魔尊优秀的隱匿技术,没有惊扰熟睡的温喻白。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倾斜,落在青年的脸上,镀了层柔光。 夜阑煊支著下巴欣赏了好一会,突然伸手戳了戳青年的脸颊。 嘖,比想像中的软。 有那么一剎那,夜阑煊觉得时间静止了。 想看他睁开眼睛的样子。 半晌过后,夜阑煊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无声地笑了。 楚明渊的师兄,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他心想,要是这温喻白肯向自己求求情,他便从楚明渊手底下救他一命。 反正这玄天宗的人,救一个是救,两个也是救。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夜阑煊心情愉悦,看一条宗门养的狗朝他吠,都觉得是在夸自己。 —— 剧情里,谢临尘收下了“黎明涯”这位假徒弟,好不容易除掉楚明渊、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温喻白气疯了。 比当初更过分地欺负黎明涯,表面指导练剑、送药疗伤、亲切问候,实际上教他错的剑法、在丹药里下毒、挑拨关係。 已经吃过亏的楚明渊能踩坑吗? 当然不会,他一一反击,引起了青衡仙尊的注意和怜惜,在宗门里揭开温喻白的真面目。 可现在,谢临尘並未按照原剧情收徒,怎么办呢。 温喻白正琢磨怎么去接触楚明渊,又怎么带楚明渊接触谢临尘。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温喻白抬头,看见楚明渊正拿著宗主的令牌站在门口,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师兄。” 少年晃了晃令牌,“宗主让我来跟仙尊学剑,以后就住青衡峰了,方便教导。” 宗主表示,他身为一宗之主,已经够忙了,凭什么谢临尘能这么閒。 温喻白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 这算什么?剧情自动修正? 这可真是太好了,温喻白悬著的心又稳了下来,感慨剧情的稳定性。 青衡仙尊在静修,哪怕宗主传声,都没出来,也不知道是过於沉浸,还是不想搭理。 温喻白故作冷淡地道:“师尊在闭关,我先教你。” “好啊。”楚明渊笑容加深,那副乖巧模样装得跟真的一样。 不知道这一次,面对师弟,师兄又会是什么样的教导呢? 演武场上,温喻白衣袍翩躚,一招“燕飞横空”使得行云流水。 他放慢动作,將每个细节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里,手腕要这样转,注意核心,稳住下盘……” 看著就好像一位冷脸但贴心的好师兄。 可是…… 错的。 全是错的。 每一个剑式,在关键步骤,师兄都会在小细节上出错。 行云流水的剑法,清风霽月的身影,任谁也想不到,会对只见一面的师弟如此坑害。 温喻白收剑而立,白衣纤尘不染。 他隨手將一柄木剑拋向楚明渊,“来试试?” 楚明渊没要,勾起唇角,反手拔出腰间佩剑。 一把朴实无华的普通银剑,没有任何装饰和特別之处。 却是一把神剑,名为藏岳。 山岳藏於鞘中,出剑时重若千钧。 正是楚明渊在悬崖之下所得。 不愧是主角,置之死地还有奇遇。 温喻白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给楚明渊留了很大的施展空间。 楚明渊剑如流星颯沓,完美地復刻温喻白错误的剑法,甚至比温喻白的剑还多了几分凌厉的杀气。 最后一式子本该收势,剑尖却突然转向,直取温喻白眉心! 他瞳孔放大,仓促侧身向旁边闪去。 却见楚明渊的脸上闪过刻意的痛苦,仿佛扭伤了脚腕,剑转了方向,人却朝他压来。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楚明渊撑在他上方。 碎石子硌进背上的鞭伤,疼得温喻白眼前发黑。 楚明渊看著身下的师兄,被晃了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对不住啊师兄,”他语气诚恳,眼底却闪过异样的光,“学艺不精。”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温喻白盯著近在咫尺的脸,冷著脸推开身上的人,“起开。” 楚明渊顺势滚到一旁,揉著手腕装模作样:“刚才突然抽筋,手腕扭到了,没控制好力道和方向。” “师兄,你没事吧?” “无事。” 温喻白站起身,背后火辣辣的疼,感觉背后鞭伤是好不了了。 好不容易癒合两天,又裂开。 温喻白瞥了楚明渊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心里门清,这哪是失误,分明是故意不小心的。 那一剎那,他感觉自己是真的要被杀了。 第7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7) 谢临尘一直在静修,没有出现。 怪不得两个徒弟都有点问题,这师父啥也不管的性子,能不养废吗。 温喻白自从那日后,就没有在剑法上做手脚,安安分分地正確教导。 他担心,楚明渊一时恨极,直接把自己杀了。 毕竟楚明渊可不是表面展现出来的筑基少年,他为了报仇,墮落成魔修后,修行一日千里。 早就远超了他这位心思不在修行上的金丹师兄。 提前下线,应该算是崩剧情吧。 他脑子里翻著阉割版剧情,准备从下药这个点入手,温喻白嫉妒“黎明涯”,於是把分给“黎明涯”的筑基丹药替换成能引起人灵力暴动的丹药。 结果呢,楚明渊体內压根不是灵气,这丹药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但是他假装中招,在谢临尘卖了波惨,引得他的怜惜,以及加深谢临尘对温喻白的失望。 每个月初,丹峰的弟子都会按照规定好的份额派发丹药给弟子,丹药用一个个小盒子装好,放在丹药仓库里。 因为都是些巩固灵气、普通疗伤的丹药,不太重要,也没什么人看守,只有零散几个派送的弟子进进出出。 温喻白趁著值守弟子换岗的间隙闪身而入。 找到標著“黎明涯”的盒子,飞快地打开瓷瓶,將里面的筑基丹,换上准备好的灼灵丹。 在他走后,一个穿著弟子服装的人从货架旁边走出来,拿起標著“黎明涯”的盒中丹药。 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夜阑煊把玩著刚调换的瓷瓶,不禁轻笑出声。 他还以为温喻白想干什么呢,原来是想玩这个小把戏。 隨手將瓷瓶转了个弯,放进標著“温喻白”的盒中,还贴心的摆回原位。 他再次感慨。 自己真是个大好人。 楚明渊这药吃了也没什么用,那就留给有用的吃吧。 隔天,丹峰弟子將青衡峰的丹药送到山门前。 温喻白先到一步,刚准备顺手拿下楚明渊的丹药,好让送药弟子先回去,楚明渊就来了。 他笑容灿烂,从温喻白手上取走属於自己的盒子,“多谢师兄。” 温喻白頷首,心想幸好自己早就调换了,这楚明渊对自己还真是防备。 回到房中,他隨手取出一颗固灵丹。 丹药入口即化,与往常並无二致。 温喻白盘膝而坐,开始今日的修炼。 与此同时,楚明渊的指尖在瓷瓶上摩挲,倒出几粒丹药放在鼻尖轻嗅。 这也是之前他吃过的亏。 他的好师兄总爱在他的丹药里动手脚,不是掺了阻滯灵力的药粉,就是混了让人经脉刺痛的毒药。 再假惺惺地问他,师弟没事吧。 凭著他善妒的性子,这次也不意外。 嗯? 丹药没问题? 楚明渊有些心堵,原来师兄只是针对当初的“楚明渊”,而不是现在的“黎明涯”吗。 他垂眸,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晚上,温喻白正在院中打坐,天气不冷不热,很舒服。 灵气运转一周,温喻白吐出一口浊气,觉得今天修行异常顺利,身体都轻快不少。 兴致来了,隔空取剑。 平常滯涩的难招,在今晚也格外顺畅。 可渐渐地,他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 那些温顺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像滚烫地岩浆在血管里奔流。 “唔…” 他现在每动一下,都觉得加速体温的上升,燥热极了。 飞快地跑去水池,冲了把脸,又默念清心诀。 压根没用。 这种情况…… 温喻白踉蹌起身,突然明白—— 自己吃的哪是什么固灵丹,分明是灼灵丹! 定是楚明渊察觉了,调换了丹药。 他又不可能去找谢临尘,说到底,这丹药也是自己放进楚明渊盒子的。 脑子疯狂转动,想到半山腰处有一个寒池,应该能勉强压压热,等撑到明天早上,药效差不多就过了。 温喻白强撑著御剑而行,摇摇晃晃地朝寒池飞去,体內如火般灼烧,好几次险些从高空坠落。 等到了寒池,他都来不及脱衣服,直接从剑上跳进去。 “扑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快被烧糊涂的脑子,才清醒了些。 墨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幅被晕染的水墨画。 一双金瞳在暗处若隱若现。 夜阑煊靠著树,饶有兴致地欣赏这一幕。 但看著温喻白眉头紧蹙的模样,他心头一动,嘆了口气。 “我还真是有点捨不得。” 夜阑煊换了副普通的面容,信步走到池边,蹲下身轻笑。 “温师兄,这是怎么了,要帮忙吗?” 温喻白恍惚抬头,眼前人影模糊不清。 他艰难地开口:“不必…你且离去…”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温喻白本能地想挣脱,却被牢牢扣住。 “你干什么?” “別动,”那身影带著几分戏謔,“再烧下去,师兄这脑瓜子可就要更傻了。”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手腕,流入经脉,霸道地镇压著体內躁动的灵气。 温喻白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灼热感渐渐消退。 等到他脑子清醒了许多,一看自己体內,顿觉不妙。 这哪是什么灵气,明明是精纯的魔气,正在他体內肆意流窜,吞噬灼灵丹的药效。 “你——!” 温喻白猛得抽手,踉蹌著跃出寒池,捡起剑,就是一道凌厉剑光横扫过去。 “魔修!”他声音沙哑,“潜入玄天宗意欲何为?” 夜阑煊无辜摊手,偽装出的平凡面容上充满委屈。 “温师兄这般对待救命恩人,可真让人伤心。” 他本想再逗弄下温喻白,但刚才的动静已经让这青衡峰的主人察觉到了。 远方传来破空声,夜阑煊眼睛微眯。 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还是得低调点。 “看来你的好师尊来了。” 他俯身凑近,在温喻白耳边轻声道:“下次见面,希望温师兄温柔些~” 他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了。 谢临尘御剑而至时,只见温喻白垂著脑袋,浑身湿透地站在岸边。 发梢还滴著水,青年苍白的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可怜兮兮的。 谢临尘冷淡的眸子顿了顿,別过眼。 “怎么回事?” 温喻白將事情经过稍加修饰,隱去自己下药在先的事实,黑锅推到那魔修身上。 谢临尘听完,眉头微蹙。 “伸手。” 温喻白不明所以,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轻搭在腕处,谢临尘神色渐沉,里面確实有一丝魔气,精纯霸道,绝非寻常魔修所能有。 “此事,我去找宗主和长老商议,这是净灵丹,你先服下。” 不过净灵丹,恐怕不能完全清除温喻白体內的魔气,魔气留在修士体內,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他走前,还是交代了一句。 “魔气侵体易生心魔,別误了你的修行。” “你去清风院等我。” 第8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8) 夜色正浓,夜阑煊斜倚在窗边,手中把玩著一枚血色玉佩。 “你的温师兄,昨日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別的礼物。” 楚明渊擦拭藏岳剑的手一顿。 “他调换了你的丹药,多亏了我……”夜阑煊轻笑,一手拋著玉佩玩。 “嘖嘖,你是没看见他刚才在寒池的模样。” 男人另一只手摸著下巴,意味不明地说道。 话音未落,就被人揪住领口。 “你把他怎么了!” 楚明渊眼底泛起血色。 夜阑煊轻鬆挣开,理了理衣襟。 “不过是让他自討苦吃,怎么,捨不得你的仇人受苦?” 楚明渊鬆了口气。 还好。 他声音沙哑:“他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夜阑煊挑眉,上下打量。 他当初在悬崖下捡到濒死的楚明渊,那时他眼底燃烧的仇恨纯粹得令人心惊。 如今这火焰里却混进了別的东西,当他提到“温师兄”三个字时,少年瞳孔的颤动骗不了人。 为了什么呢? 他就说,那位温师兄生了份好皮相。 除了毒以外,这份色心也是个软肋,刚好魔宗里就有几个擅长剥皮製偶的,做几个相似的“温喻白”轻而易举。 夜阑煊脑子里琢磨著怎么更好地控制楚明渊,为他所用,恰巧楚明渊也在想著这位魔尊。 多管閒事。 什么救命恩人? 不过是有利可图,给濒死的他强行灌下魔功又用剧毒控制的魔修罢了。 等著吧,迟早要你命。 楚明渊选择性遗忘,当初是他自己为了恢復实力,同意夜阑煊传授魔功,修行阴煞之气,成为一名魔修。 他鬼使神差地摸到温喻白住处。 屋內空荡荡的,床榻整齐得像没人睡过。 思索了一番,以师兄的性子,有可能去找师尊,於是前往清风院。 清风院的门虚掩著,只见温喻白独自坐在厅內,素白衣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他一手撑著下巴,闭眼小憩。 这副慵懒的模样,楚明渊从未见过。 “师尊?” 听到动静,温喻白倏然睁眼,还以为是谢临尘回来了,结果不是。 “是你,你来做什么?” “听说师兄受伤了?”楚明渊故作关切地上前。 温喻白眯起眼睛:“听谁说的?” 青衡峰可不是別的峰,谢临尘不喜欢热闹,於是也没多少杂役弟子,冷清得很。 知道自己遇袭的事情,就只有谢临尘,而他现在去找宗主,不可能会特意告诉楚明渊。 楚明渊转移话题,没有回答。 “师兄,怎么穿得这么少,小心著凉。” 说著,自顾自解下外袍,就要往温喻白肩上披。 这样的表现,让温喻白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丹药就是楚明渊调换的。 “不用。” 温喻白避开,一味地说没事,他想作势推开,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 “还说没事,”楚明渊悄悄探查温喻白的身体,“师兄的手这么凉。” 经脉中残留的魔气让他心头一紧。 难办,他倒是可以用阴煞之气吞噬掉这些魔气,可两股力量相衝,贸然进入,只怕会让温喻白伤上加伤。 魔修就是这点不好,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不同的修行之法之间,都会有强烈的排斥。 该死的夜阑煊。 温喻白试图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楚明渊晦暗不明的目光。 怎么,这是嫌他受的罪还不够,想再加一笔? 两人僵持间,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楚明渊猛地鬆开手,后退几步。 温喻白腕上已然多了圈红痕,格外刺眼。 只见谢临尘回来了,他冷淡地扫视两人,在看到温喻白的衣襟和手腕时,眸色更冷了。 “这么晚,你有何事?”他问楚明渊。 “我听闻温师兄受伤,故来探望。” 楚明渊垂手作答,掩下眼底复杂的情绪。 对於自己这位曾经的师尊,他並不怨恨,但也不喜欢。 当年若不是谢临尘將他从乞丐堆里捡回来,他早就饿死街头,可这份感激也仅止於此。 入门后,他从未管教过他,比起和名义上师尊,他甚至和温喻白的相处时间更多。 谢临尘,无论对他,还是对温喻白,都是一视同仁,不会对谁分下半分目光,不是在闭关修行就是在云游歷练,从未尽过半点师尊之责。 那时候的他心思敏感,谨小慎微,受了温喻白的欺负,也只会隱忍退让,不愿多事。 所以他不怪师尊,他只怨温喻白,明明是他们师兄弟相依为命,为何要屡屡针对,甚至置他於死地。 “既然仙尊回来了,弟子就先行告退。” 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面对修为强大的谢临尘,靠得太近,难免会被发现什么破绽。 而且他也需要冷静地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想要搞清楚温喻白为何这么对他,然后再让这位好师兄身败名裂,受尽痛苦而死。 忽略掉內心那丝细微的抗拒,他这么在心底下了决定。 谢临尘不是多言的人,很快將温喻白体內残留的魔气驱散乾净。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多谢师尊,”温喻白恭敬行礼,声音带著明显的疏离,“弟子先行告退。” 说罢,就恭敬地行了一礼,想著赶快离去,大晚上的,待久了也不好。 他急於离开的样子让谢临尘眉头微蹙。 夜已深,確实不宜久留,但青年这副避之不及的態度,却莫名让人不悦。 “明日清晨,”谢临尘轻叩桌面,“来我这练剑。” “是。” 素衣少年离开了,他落水后也没有擦拭乾净,髮丝间还有些水汽。 谢临尘手指刚才触碰过他的腕间的肌肤,还余下些凉意。 礼貌,客气,疏离。 这是他对现在温喻白的评价。 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隔阂。 脑海中回想起丹峰何长老对他说的话。 “喻白最近情绪有些不好,別看他表面坚强,实际上啊,明渊坠崖的事,他是全揽在自己头上了。”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明渊已无事,再者,修行之人,不该为杂事所扰。” “哼,”何长老气得鬍子一翘,“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冷心冷情?又不是修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慾干什么?” “哎,你多少关心下吧,可別让喻白这孩子真和你离了心,走了弯路。” 他又回想起那一夜,喻白那副模样。 愤怒,悲伤,脸颊泛红,眼眶湿润,似乎要落下泪。 他惊讶於喻白的脆弱,又难言的…… 第一次產生名为心疼的情绪。 所以,他是为了我而哭吗? 他又究竟梦到了什么…… 第9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9) 天还未亮,温喻白已经醒了。 他盯著床帐发呆,怎么也想不通谢临尘为何突然要亲自指导他练剑。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温喻白刻意绕至楚明渊的院落,轻轻叩门,无人应答。 他索性推门而入。 楚明渊被声音吵醒,迷糊中,猛地抓住眼前人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般锁向对方的咽喉。 在触碰到温喻白脖颈前,他才猛然清醒。 “师兄?”声音还带著惺忪睡意。 温喻白被拽得一个踉蹌,稳住身体,就抽回手。 “师尊要亲自指点我剑法。” 温喻白微扬下巴,故作高傲,“某些人,求一辈子都別想有这样的机会。” 温喻白略带僵硬地暗示楚明渊,你可千万要跟著来呀。 但表面还是一副隱隱炫耀的模样。 楚明渊打了个哈欠,温喻白说什么他没太听清,就听到青衡仙尊要教导温喻白剑术。 这意味什么? 岂不是两人单独相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不行。 他搬出宗主的命令。 “温师兄行行好,”楚明渊眨著眼睛,“宗主可是亲口说过要我跟著仙尊学剑的。” 他扯著温喻白的衣袖,凑近了些。 “你知道,我一向仰慕仙尊,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我师尊,岂是你可肖想的。” 温喻白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对方听清:“他是我的师尊,別有什么其它心思。” 这话说得刻意,字字都在往歪处引。 他想引导楚明渊往那方面走,为以后两人的感情线发展埋下种子。 楚明渊顿了一下。 又来了。 每次提到谢临尘,温喻白的语气就会变得微妙,仿佛不想別人接近谢临尘。 “师兄啊,”他忽然笑了,“你这般紧张,莫不是自己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温喻白皱眉,呵斥道:“胡言乱语。” 但他攥紧的指节却暴露一丝慌乱。 这样的反应,让楚明渊心里莫名发堵。 谢临尘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 温喻白一身墨绿劲服,衬著肌肤白皙如玉。 晨风拂过,衣袂翻飞间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不仅谢临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身后那个“黎明涯”也时不时地扫过他。 谢临尘瞥了楚明渊一眼。 他修行时,確实收到宗主的传声,说是让他指点这个新弟子。 只是未曾理会,他连自己徒弟都鲜少教导,更何况去管別的人。 意外的是,温喻白竟会主动將人带来。 他以为温喻白会討厌“黎明涯”,就如当初那般排斥楚明渊一样。 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没什么变化。 谢临尘隨手捡了一根木枝,这木枝在他手中也如同一把利剑。 行如流水,每一式都透著返璞归真的意境。 温喻白不自觉屏住呼吸,那些繁琐困难的剑法,在师尊的演示下豁然开朗。 他专注模仿著谢临尘的动作,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虽不及师尊那般举重若轻,却也学了几分神韵。 谢临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徒弟身上。 看著乖巧的徒弟,跟著自己一招一式。 常年冷淡的眉眼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师兄。” 一声轻唤让温喻白猛然回神。 他抬眼,正好对上谢临尘罕见的温和目光,心头一跳。 怎么感觉,谢临尘的目光还挺温柔。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停了下来,主动向旁边目光幽幽的楚明渊发起对战邀约。 意图將谢临尘的目光吸引到主角受楚明渊身上。 温喻白灵机一动,忽然想到谢临尘厌恶懦弱无能之辈。 他在楚明渊一次出招中,故意手腕一软,整个人往剑刃上撞去。 哪怕楚明渊已经尽力收势,却不知怎么,剑刃还是划上了温喻白的肩膀。 鲜血瞬间渗透了墨绿劲装。 “师兄!”楚明渊扔下剑就要上前。 可温喻白却不看他,反而猛地推开他。 转身垂头丧气地对著谢临尘说:“是弟子技不如人,黎师弟果然好剑术,竟趁我不备……” 这表演拙劣得连他自己都尷尬。 但为了败坏在谢临尘心中的形象,他硬是挤出一副委屈懦弱的模样,这等卑劣又愚蠢的行径,总该厌恶他了吧。 在场的两人,无论是谢临尘还是楚明渊,都看得出。 院中一时寂静,谢临尘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最终只淡淡道:“今日到此为止。” 余下温喻白和楚明渊。 温喻白捂著伤口,脸色不好地对楚明渊道:“今日在我师尊面前,黎师弟可真是大放异彩。” 楚明渊倒是笑了,突然逼近,拦住他的去路。 温热的掌心重重按在伤口处,疼得温喻白倒吸冷气。 “你——” 楚明渊在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金色瓶子,动作嫻熟地清理伤口。 指尖沾著药粉划过肌肤,注意到温喻白霎那的绷紧,楚明渊有些想笑。 “下次,”包扎完毕,楚明渊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兄要演戏,记得选把钝剑。” 说罢,人也走了。 现在只剩下温喻白,他看著楚明渊的背影,总觉哪里不太对。 这是对待仇人的態度吗? 谢临尘站在暗处,目送温喻白离去,才走了出来。 他向来不关心弟子间的琐事,可今日却莫名在意,或者说困惑。 那个向来清冷自持、不肯示弱的徒弟,竟会做出如此拙劣的表演——故意受伤、装委屈、栽赃。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甚至不惜褻瀆剑道。 他本该动怒,可当目光触及到温喻白肩上的伤口时,心底却莫名浮现出另外一种想法。 为什么? 他分明看穿了这场戏码,却无法理解这个徒弟到底在想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个新来的弟子黎明涯,对温喻白的关注和在意也太多了。 比起是因为仰慕自己这个剑道第一人,他反而更像是为了温喻白而来。 第10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0) 每年一度的新生剑修交流大会下个月就开始了,按照传统,所有参赛弟子都只能使用基础剑法《玄天九式》去比试。 这套剑法看似挺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玄天九式》是以剑道成仙的第一代宗主所创,既是玄天宗剑修的入门必修,也是后续所有高阶剑法的基础。 一招一式,都蕴含著剑道至简真理。 原剧情中,自己这个恶毒师兄会在大会前,將错误的《玄天九式》教给楚明渊,楚明渊当然看出来了,但是他装傻学著。 等比试时,將本来只有一式有错的《玄天九式》,故意使错五式。 错得那般明显,让所有人都看出是有人教错了剑法。 最终楚明渊用错误的剑法,险输对手,然后不经意地说,这些剑法全是温师兄教的。 宗门眾人对温喻白感到失望,谢临尘当场冷了脸,从此对这个徒弟更加疏远,反倒开始关注天赋异稟的新弟子。 温喻白这几日都泡在藏书阁,不仅是为了避开那个让他心烦的楚明渊,更是要好好谋划一番。 他不打算只改一式,为了稳妥点,他打算把五式都改了,反正最后楚明渊展现出来的也是五式。 当楚明渊如约前来学习时,温喻白一本正经地演示著《玄天九式》。 “看仔细了。”他执剑而立,故意放慢动作演示著这套错漏百出的剑法。 每一招都刻意留下破绽,却又掩饰得恰到好处。 楚明渊站在一旁,眼中闪过无奈。 这套剑法错得如此离谱,每一处破绽都像是故意摆在明面上。 心里想笑,面上还是装作乖巧的样子跟著比划。 甚至温喻白问“可看明白了”时,还故作天真地点头:“多谢师兄指点,弟子受益匪浅。” 他不仅记住了温喻白教的所有错误,还特意多加了几处破绽。 既然要演,不如演得更精彩些。 师兄啊师兄,你想让我出丑,我偏不如你意。 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 谢临尘本是隨意用神识扫过,却不想撞见这一幕。 这? 喻白又想做什么? —— 新生剑修交流大会当日,演武场上人声鼎沸,温喻白站在观战席,终於等到楚明渊出场。 只见少年手中长剑如游龙惊虹,那套本该错漏百出的《玄天九式》,在他手中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剑气纵横间,竟比原版剑法还要凌厉许多。 很快就把对手打下了台。 “承让。”楚明渊拱手,眼神却不经意地瞥向温喻白,朝微微一笑, 温喻白眉心一跳,剑法错是“错了”,但这根本不是他教的那套啊。 高台上的宗主和长老们也看到了,面露疑惑,宗主悄咪咪地问谢临尘,是不是他改良了剑法。 实在是台上的黎明涯,使得太过流畅了。 甚至每一招的威力,比原来的《玄天九式》更厉害几分。 谢临尘摇头。 眼睛看向下方的黎明涯,他分明记得,徒弟教的是一套。 那份剑法漏洞百出,且有致命的问题,而如今黎明涯使的这份却颇为精妙。 楚明渊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压倒性地夺得魁首。 当他收剑而立时,全场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温喻白看著台上的少年,表面淡然,心里却要炸了。 怎么不一样。 为什么贏了。 进来的最晚,剑道上却是最好的。 宗主乐开了花,对著周围长老就是一阵炫耀。 “不愧是我的关门弟子。” 紫剑峰凌长老悔不该当初,早知道当时就把“黎明涯”从宗主手里抢过来,自己收了。 当眾人问及剑法来歷时,楚明渊却转身望向观战席,目光直指温喻白。 “全凭师兄悉心教导。” 温喻白面具下的脸瞬间僵住。 “好好好。”宗主连道了三声好,也命温喻白上来,一脸欣慰地看著。 他还担心温喻白因为明渊坠崖之事,一蹶不振,没想到还改良了剑法,不留余力地教导新弟子。 不愧是他钦定的玄天宗首席。 看来当初让黎明涯去青衡峰待著是对著,瞧瞧多好一孩子,都感染了喻白。 温喻白机械地走上台,耳边是宗主连声的“好”字,眼前是楚明渊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不是我,是黎师弟天赋异稟……” 话未说完,楚明渊已经笑吟吟地截住话头。 “师兄何必谦虚?若非师兄日日教导,明涯岂能无师自通。” 周遭顿时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一个弟子拍腿道,“温师兄在藏书阁一待就是七八天,饭都顾不上吃。” “可不是,”另一人接话,满是敬意,“我晚上去整理时,还看见师兄在研究剑谱呢,专注得连我叫他都没听见。” “对啊,我也看到了,当时温师兄都不让人打扰他呢。” “真羡慕,黎师弟,有这么好的温师兄亲自教导。” 温喻白:…… “好啦好啦。” 宗主笑得见牙不见眼,依次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喻白你就是太低调了,又不是不奖你的黎师弟,你们二人都有功,都赏。” “宗主,真不是……”温师兄还想挣扎。 宗主目露慈爱,“我都明白,勿要推辞了。” 温喻白一口气堵在胸口,余光却瞥见楚明渊正含笑看著他。 没眼看。 主角是不是有病。 看著温喻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楚明渊嘴角微扬。 师兄现在一定气得要死吧。 当发现温喻白又想使坏时,他的叛逆心突然涌了上来。 这么想让他输是吧。 好,那他偏要贏给他看,还要给他安一个好师兄的名头,噁心死他。 的確,他在犯蠢,但…… 有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皂味。 他不著痕跡地往温喻白身边靠了两步。 他本该恨这个人的,恨他毁了自己的剑骨,恨他將自己踹下悬崖,命悬一线。 可当看到他这副模样,恨意却莫名淡了几分。 阳光落下,將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这一刻,压抑在心中的仇恨都似乎变得遥远,只剩下一丝愉悦。 楚明渊忽然感觉,就这样,也挺好。 一人意气风发,另一人清冷如竹,他们並肩而立,格外醒目。 楚明渊不知说了什么,引得那青年侧目,向来冷淡的眉眼此刻却显出几分生动。 比平日里恭敬疏离的模样要鲜活得多。 谢临尘忽然觉得,今日这太阳格外刺眼灼人,晒得他心头烦躁。 第11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1) 按照玄天宗规矩,新生剑修魁首要独自完成一项试炼任务,以此获得宗主的特殊奖励。 楚明渊也不例外。 温喻白特意將专属於他的任务捲轴,调换成了另外一个任务。 又用粗浅的障眼法遮掩了上面“可能有元婴妖兽出没”的警示,拙劣得连筑基修士都能看穿。 並且还绘製了一份路线地图,附在捲轴中。 为了防止意外,温喻白还假借处理事务之名出了趟宗门,亲自在彩虹谷布置了多重陷阱。 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既能让人吃尽苦头,又不会危及性命。 待到楚明渊拿到任务捲轴,细细端详,手指轻轻一抹,那层障眼法便消散。 “可能有元婴妖兽出没”几个大字赫然出现。 他可是刚筑基的“黎明涯”,哪来的能力去处理有元婴妖兽的任务。 “师兄啊,”他轻声呢喃,“这遮掩手法,未免太敷衍了些。” 他前往彩虹谷,一个名副其实的山谷。 谷中薄雾繚绕,晨露在翠绿的蕨叶上滚动,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楚明渊从容前行,遇到的多是些低阶妖兽,很適合筑基修士歷练。 他不想浪费时间,便放开身上的威压,使妖兽远远避开。 自从墮落成魔修,他的修行一日千里,如今已经金丹中期,和温喻白一样。 转过一处灌木丛,他停下脚步,前方泥潭上横著几乎透明的缚灵丝,上面还残留著熟悉的灵力气息。 他故意踏入陷阱,任由丝线在脚踝勒出几道血痕,眉头都不带皱的。 第二个陷阱藏在高树上,茂密叶间悬著玄铁刺,楚明渊轻笑,绕道而行。 这对付“黎明涯”的招式,倒是比对付“楚明渊”的温柔多了。 探查完所有陷阱,在折返途中,一只左眼流血的烈火牛冲了出来,燃烧的皮毛將空气灼烧得扭曲。 这头元婴期妖兽显然经歷过一场恶战,此刻正处於狂暴状態。 “吼——” 咆哮掀起气浪,楚明渊不慌不忙,身形如鬼魅般在树林间穿梭。 他心想,这不是赶巧了吗。 於是刻意引著烈火牛冲向那些为他准备的陷阱,把它整得伤上加伤。 最后藏岳剑精准刺入妖兽眉心,一击必杀。 烈火牛轰然倒地,他才不紧不慢地剥下牛皮,剖出赤红色的內丹,收进储物戒。 这一打岔,他已经偏离了地图路线,楚明渊不慌,从容地穿过一片茂密树丛。 顿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方清幽池塘映入眼帘。 令人诧异的是,明明是炎炎夏日,池面却凝结了层冰。 在池塘中央,仅有一株通体晶莹的冰莲静静绽放,散发著淡淡寒意。 那是? 传说能重塑经脉、起死回生的悬命冰莲! 楚明渊並未贸然上前,而是准备好寒玉匣,隔空托起整株莲花,完好无损地收入匣中。 最后,他才前去捲轴上奖励的存放地,领了这次魁首的奖赏——太虚量天尺。 筑基修士都能用的上品灵器,可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具。 —— 半个月后,楚明渊回来了。 如温喻白所愿,带著一身伤地回来。 “这是?”宗主眉头一皱,不过是普通的试炼任务,怎么把人伤得这么重,他看向执事堂的管事弟子。 管事弟子一脸茫然,怎么回事,他安排的確实是小小的筑基任务啊。 只见楚明渊左手掏出赤红如火的妖兽內丹,右手捧著一方寒玉匣。 匣盖开启的瞬间,大殿的温度都下降几分。 紫剑峰凌长老盯著那枚內丹,惊讶道:“这是烈火牛內丹?你竟独自斩杀了元婴妖兽?” 丹峰金长老则一个箭步衝上来,“悬命冰莲,竟然是悬命冰莲!” 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楚明渊却转身看向角落里的温喻白,取出那份地图,声音清朗:“全凭温师兄地图指路,师兄这番煞费苦心標註,弟子定当幸不辱命。” 宗主再次乐开了花,“好好好,喻白这孩子就是这么体贴心细,怎么,还担心我给明涯的奖励不够是不是?” 某弟子恍然大悟,“我说呢,前段时间师兄怎么出去了,原来是给黎师弟探路去了。” “温师兄对黎师弟真好,连悬命冰莲这等奇珍都捨得让出来。” 內门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温喻白的眼神满是敬佩仰慕。 楚明渊在旁点头附和,“是啊,师兄还担心我打不过烈火牛,特意布置几处陷阱,否则明涯哪能这般容易得手。” “胡闹!”宗主夸完了就开始板起脸,“此番任务本该弟子独自完成。喻白,你身为首席,怎能如此偏私?” 话虽如此,眼中却满是欣慰。 宗主也理解,楚明渊坠崖后音信全无,至今未归,恐怕是给温喻白造成了不小的衝击,现下才对新师弟这番举动。 “罚你去藏书阁静思三日。至於这些…” 宗主指了指楚明渊的战利品,“既是你师兄为你指点所得,你便都拿著吧,让炼器堂用烈火牛皮,给你打造件像样的护具。” “是,宗主。” 楚明渊行礼后,转向温喻白,眨了眨眼睛,“多谢师兄的厚爱,弟子铭记於心。” 温喻白:…… 他不是,他真没有。 他多次解释,但都无人相信,反而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看得他都不想说话了。 也是奇怪,也是奇怪,他让楚明渊吃尽苦头,这人明明都看穿了一切,还硬是要把功劳推给他。 如今宗门里对他的看法是越来越好的,以前还有人不服温喻白的首席之名。 觉得你温喻白是天赋高,修为勉强算是他们这一辈里的第一人,但当首席,你还差得远了。 结果现在…… “温师兄当真是我辈楷模,不仅为新弟子改良剑法,连悬命冰莲这等奇珍都捨得相让。” “可不是?还为了確保弟子安全,提前三个月去彩虹谷探路呢。” “玉清宫的首席还敢自称是年轻一代第一人,要我说,和我们的温师兄比,他算个屁。” “我附议!” …… 温喻白有些心累,不是他不想澄清,他越澄清,眾人就越坚信,他总不可能直接自爆,自己是想害“黎明涯”吧。 他现在听到“师兄”二字就头皮发麻,尤其配上那群弟子闪闪发亮的眼神。 活像看什么圣贤。 三日禁闭后,他也没从藏书阁出来,都不想去青衡峰报备了,只想缓缓。 这都什么事啊。 第12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2) 这日,温喻白正在角落翻动一些古籍,是关於当前修仙界的歷史。 当前这个修仙界名为玄阳界,据传在上古时期,玄阳、玄月、玄魔三界共存,通路相连。 魔族悟性卓绝,天负魔骨,妖族肉体强横,血脉传承,皆比人族更具先天优势,一度压制人族,使其在夹缝中艰难求存。 三界经常打仗,混乱不堪。 然而一次天灾,导致三界分裂,通道崩塌,玄月界和玄魔界从此无法与玄阳界相通。 当时玄阳界残存的魔族余孽,献祭数万生灵,试图重开通道,被三大宗发现,联手湮灭作恶魔族,並加固封印。 三界通道传说就在落魂山,而打开封印的钥匙便是通天匙,交予第一宗玄天宗保管。 这也是男二魔尊联合楚明渊,想从玄天宗盗取之物。 书中记载,魔族中的皇族象徵便是金瞳,而男二夜阑煊恰好就是一双金瞳,他很可能就是遗留的魔族。 可惜,温喻白拿到的剧情並不是完整的,很多的事都是一笔带过,小说的结局他也並不知道。 温喻白合上古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將他抵在书架间。 “师兄,”少年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温喻白还未来得及反应,怀中就被塞入一个玉盒,一看,这不是装著悬命冰莲的那个寒冰匣? “当时看到这花就觉得……” 楚明渊声音压低,带著几分阴阳怪气,“表面乾乾净净,清冷无暇,根却扎在骯脏的淤泥里,真是很適合师兄你。” 眼底却含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温喻白冷著脸,將盒子推回去,“事情你都清楚,不必惺惺作態。” “怎么会,”楚明渊不进反退,温热得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师兄的好意可是让『明涯』心生感激呢。” 温喻白不適地撇过脸,准备蛮力推开楚明渊,恰巧此时有弟子经过,他的动作顿住。 楚明渊从容退开,声音刚好让来人听见。 “多谢师兄指点,弟子受益匪浅。” 看著算计他的师兄,脸上出现计划被打乱的烦躁和鬱闷。 楚明渊低笑出声,这样的“报復”,倒也不错。 毕竟,他现在承认,自己是有些疯了。 连报仇,都捨不得让仇人太难堪。 可不是疯了? —— 窗外,树影婆娑,窗內,谢临尘又不自觉地放开神识,穿过重重院落,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这个徒弟有多久没主动来找自己了,他的中心全围绕著那名“黎明涯”的弟子。 反倒是他,堂堂青衡仙尊,竟像个见不得光的窥视者,日日用神识追隨著徒弟的一举一动。 起初他只是好奇,好奇他为什么变了,好奇那表象下藏著什么秘密。 可渐渐的,这竟成了习惯,习惯看他练剑时颯爽的模样,习惯看他翻阅时凝神的眉眼。 甚至习惯他那些表里不一的“小动作”。 温喻白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可是谢临尘並不认为他恶毒,只觉得他放在“黎明涯”身上的心思太多了。 凭什么? 他才是温喻白最仰慕的师尊,本该是最亲近之人,而不是任由那位微不足道的弟子占了他的视线。 谢临尘揉了揉太阳穴,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是自己心不静。 他的目標和心神都该放在大道上,至於其他的,无非是些俗事,不该分心。 在闭关前,他唤了温喻白过来,嘱咐他一些事项,末尾还告诫他,不要插手他人因果,比如说那名新弟子的。 温喻白頷首,“弟子明白。” 看来谢临尘此时已经对楚明渊上心了,都警告他不要和楚明渊走太近。 “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先行告退。”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为师说。 谢临尘忽然想问,又在温喻白疑惑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有什么必要呢? “罢了,你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看著那道身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给他。 心里陡然生了一丝失落。 喻白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努力回想著,却发现记忆中徒弟的存在少得可怜,自己从未关注过这位徒弟。 又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在意了? 另一边的温喻白踏出清风院,在半山腰时,截获了一只仙鹤和信件。 信件上写著:青衡仙尊 亲启。 很明显,这怕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修士递来的情书。 自从谢临尘在上届剑道大会上,毫不留情地拒绝某个修士的求爱,並表示此生以剑为伴后,就少了很多人明里暗里地追求。 但总有些痴心不改的,变著法子往青衡峰送信求爱,曾经的温喻白就处理过不少这类东西。 他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隨手拆开封蜡,很自然地打开。 一目十行地扫过內容。 信纸上的字跡工整得近乎虔诚。 从初见青衡仙尊时的惊鸿一瞥,到日夜苦修只为能与他比肩,字里行间都是掩不住的痴恋。 温喻白:…… 最要命的是,这竟是男修写的。 肉麻的语句,让他没看完,就猛地合上信纸,仿佛被烫到一般。 虽然修仙界不乏同性结为道侣的先例,但毕竟也是占少数。 眉头不禁皱起,他实在理解不了,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掌心燃起火焰,信纸和信封被烧成灰烬,隨风飘散。 温喻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作为暗恋师尊的徒弟,他怎么会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信送到谢临尘面前。 万一谢临尘心血来潮,突然想尝尝情爱滋味呢。 而这一幕,被楚明渊完整地看在眼里。 他並不是故意的。 那只仙鹤是先被他截下,想看看是不是宗门秘事,结果拆开,是一封写给青衡仙尊的情书。 他觉得无趣,便原样封装放了回去,谁知这只仙鹤刚振翅飞起,转眼又被温喻白截下。 楚明渊隱在树后,看著温喻白的神情从平静到蹙眉,浮现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阴鬱。 一剎那,有什么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那些零碎的片段,那些曾经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都串联成线。 为什么师兄会厌恶自己,狠下杀手,为什么那时每次自己想见师尊,都会被他阻拦,为什么此刻会焚烧这封情书。 原来是因为,他的师兄,喜欢上师尊了。 哈哈。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將血咽了回去,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苦涩。 墨色眸子里翻涌的痛苦被疯狂替代。 原来是这样啊。 他还想著,放下仇恨,就这么和师兄在一起也好。 却不知,师兄早已心有所属,甚至將他当成了假想敌。 师兄啊。 你要我怎么办? 第13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3) 叶羽城最近出了一件怪事,一开始是七岁左右的孩童失踪,接著是普通人,到现在甚至有筑基修士不见。 这是玄天宗管辖范围內的城池,靠近无忧河,与魔宗所在地盘较近,玄天宗怀疑是魔修作乱。 驻扎的金丹弟子请求宗门支援,现在城池中已有混乱之象。 宗主决定让温喻白带十名金丹弟子前去彻查此事,另外派刀峰金长老驻扎在不远的月华城,以防遇到不能解决的情况,及时支援。 温喻白正要领命,殿內突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我也去。” 楚明渊不慌不忙地走到温喻白身边,眼中透著坚定。 “此番凶险,”宗主沉下脸,“你才刚到筑基,不可胡闹。” 温喻白的实力有目共睹,让他去,宗主也是存了让他歷练之心。 可黎明涯如今才筑基初期的水平,去了岂不是送死吗,他们玄天宗天骄无数,但也不是不把弟子的命不当命的。 “正因弟子是筑基期,才最適合当诱饵。”楚明渊环视眾人:“若派师兄偽装,难保魔修不会发现。” “这……” “让他去吧,”紫剑峰凌长老捋须道:“有喻白在,出不了岔子的。” 温喻白抬头,正对上楚明渊含笑的眼眸,少年冲他眨了眨眼,唇瓣动了动。 “师兄会保护我的,对吧?” “弟子定当护黎师弟周全。”温喻白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好吧。”宗主再三嘱咐,“不要逞强,若遇到凶险情况,及时通知金长老。” 温喻白和楚明渊同时道:“是” —— 几日后,叶羽城门口。 温喻白一行十二人扮作商队,楚明渊跟在他身后,腰间玉佩叮噹响,化作富家公子模样。 城门茶摊的老汉递来茶水时,楚明渊抢先接过,喝了一口。 “老人家,城里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哟,小伙子,最近可不太平呀。”他神秘兮兮地说,“有个抓人的修士出没,你们要是没事,最好待在客栈里別乱跑。” “魔修?”楚明渊夸张地瞪大眼睛,拍了拍佩剑,“怕什么?我们可是修士,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这样啊。”老汉浑浊的眼睛闪过异色,嘴角堆起笑容,“那我就放心了,希望仙师早日抓到那该死的魔修。” 楚明渊又东拉西扯地閒聊几句,喝完便归队进城了。 温喻白站在客栈二楼窗前,目光扫过街道上熙攘的人群。 “赵师弟和李师弟负责城南,王师弟和陈师弟城北……”他分配著任务,桌上铺著叶羽城的简要地图。 “每两个时辰用传音符联络一次。” “师兄,我呢?” 温喻白看向楚明渊,思索片刻,道:“你去西市,那里茶楼酒肆多,人员混杂,你独自在明处走动,张师弟暗中保护,看看能不能引出异常之人。” 至於他自己。 指尖落到地图上的某处。 “我去城主府走一趟,已经发生了二十多起失踪案,不可能毫无线索。” 暮色渐沉时,温喻白的身影融入夜色,城主府的形同虚设,他轻鬆越过围墙,轻鬆潜入书房。 找到卷宗,温喻白翻动纸页,眉头渐渐皱起。 记录太过完美,每个案件都详细记载了报案时间、地点、人数、方案,所有结论都是直指魔修,可连一点魔修的影子都没抓到。 “呵…”他冷笑一声,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个环节严丝合缝,反倒显得刻意。 別的卷宗都是草草了事,怎么这个失踪案就写得这么认真,还直接下了定论,是魔修作祟? 他又翻出了一本帐册,往年的记录和上交玄天宗副本基本一致,但最新几页的墨跡明显更新鲜。 “无忧村上缴灵米三十石,另献灵石三千。” 他来之前了解过,这个无忧村不过是百余人的小村落,多是老弱妇孺,土地贫瘠,往年连基本赋税都交不齐。 更何况他们哪来的三千灵石?叶羽城的城主这不是把受贿写得明明白白。 这城主府,果然和他猜得一样,不对劲。 这三日,其他师兄弟,收集到的情报,都大差不差,无非是肯定是魔修作乱,至於楚明渊的引诱计策,也没有引出那“魔修”,城中也没有发生失踪案,风平浪静。 “我看了卷宗,平均每十日便会有一人遇害,距离上次失踪发生时,已经第八天了,我估计这两天那魔修就会出现。” 温喻白问大家,“诸位师弟,这几日可有什么其他收穫?” 赵师弟率先开口:“回师兄,我走访了那些失踪的家属,无一人亲眼见过魔修,蹊蹺的是,有几失踪者是主动出城后才消失的。” “城外方圆十里我们都搜遍了,”李师弟补充道,“都没发现一丝魔气。” 温喻白頷首,转向驻守弟子,“你们那位管事师兄,伤势如何?” “回温师兄,”一名弟子面露忧色,“管事师兄至今昏迷不醒,那日他收到魔修消息,便出城追查,我们赶到时,他已重伤倒地……” 楚明渊突然出声,“没有人目击到魔修,说明他出现在晚上的概率比白天要大,师兄,我们晚上出行试试,重点排查城外要道。”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温喻白点头表示可行,转向眾人道:“分两队行动,赵师弟继续搜查可疑据点,其余人暗中保护黎师弟。” 而温喻白,则亲自去看了昏迷不醒的金丹管事。 床榻上躺著昏迷的人,面色灰白如纸,他凝聚灵力,点在对方腕间。 他发现金丹管事的金丹裂纹纵横,体內却无魔气侵蚀的痕跡。 奇怪的是,这样的重伤,经脉却完好无损的,一般受重伤的修士,灵气衝撞,经脉多少会有些损伤,这人却没有,倒像是在毫无反抗之下,被某种东西直取金丹要害。 他细细探查下,在金丹的某个缝隙间,他捕捉到一丝极其阴冷的气息。 既非灵气,也非魔气,反而是透著阴邪和腐朽,死气沉沉,不像是活人留下的。 温喻白的灵力刚深入金丹內部,就收到一道紧急传声。 “温师兄,不好了,黎师弟他失踪了!” “什么?!” 温喻白瞳孔骤缩,灵力瞬间收回,赶往事发地点。 只见几名弟子垂头丧气地站在茶摊前,脸上还带著茫然之色。 “不是让你们暗中保护他吗?怎么还跟丟了。” 为首的李师弟羞愧地低下头:“师兄,我们明明一直跟著黎师弟,可方才…” “说重点。” “就、有个卖茶的老伯拿了几碗水,”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就喝了几口,结果一抬眼,黎师弟就不见了。” 温喻白扫过木桌上残留的茶碗,拿起,凑近鼻尖,隱约混著一丝甜腻。 “那老伯呢?” 弟子们齐刷刷指向茶摊后方,“就在摊子后面,欸?” 他们脸色骤变,方才殷勤倒茶的老者,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喻白心感不妙,手指按在某个弟子的太阳穴。 后者脸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师、师兄…” “你们中了定魂术,神智被迷惑了至少十息,足够他们把人带走了。” 温喻白扶额,深吸一口气,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黎明涯最后遇见的是什么样的人,说了什么话。” 眾人面面相覷,一名弟子拍了下脑门,道:“对了!是一个老妇人,还不小心摔到了黎师弟面前,嘴上说什么无忧村。” “无忧村?” 第14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4) 当时,楚明渊隨意走在街头,一个佝僂的老妇人突然扑倒在他面前。 “仙师,救救我的孙女吧,魔修来无忧村,把她抓走了。” 楚明渊眸光一闪,有趣。 这老妇人是如何得知他是修士? 他故作关切地扶起她:“婆婆別急,慢慢说。” 余光往后瞟了眼,几位师兄在他身后,他便无所顾忌,假装听信她的话,顺从地跟著她走。 结果到了她所说的无忧村,楚明渊就觉得诡异十分,村子里全是一群白髮苍苍的老人,不见一个青壮年和孩童。 “师兄?”他轻声唤道,回应他的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往后一看,哪还有师兄们的身影? “嘖,真不靠谱。”他低声抱怨,手却已按在剑柄上。 他正要转身,却被那老妇拽住了手腕,触感冰凉不似活人。 楚明渊毫不犹豫,一剑斩下她的手臂。 手臂落到地上,可那老妇人非但没惨叫,反而阴惻惻地笑。 断臂在地上扭动,像条垂死的蛇。 楚明渊疾步后退,却在村口撞上一道无形屏障。 剑气斩在上面,连痕跡都没留下。 “你们是什么人?” 楚明渊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魔气,那应该不是魔修,可是这等手段,又不像是正道修士。 “哈哈哈,我们当然只是普通的凡人啊”一个拄拐的长者在眾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著一个粗糙的石头娃娃,嘴巴大大地咧著,眼睛圆圆地瞪著。 光看一眼,楚明渊就头疼,心臟突突直跳,剑光一闪,准备灭了这个古怪。 却在触及石头娃娃前诡异地消散了。 隨之而来的是,黑紫色的迷雾从石头娃娃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將楚明渊笼罩其中。 他试图调动体內隱藏的阴煞之气,却仿佛被克制一样,如泥牛入海,滯涩异常。 长者惊喜大笑,“竟是一个修阴煞之气的魔修?对福娃娃可是大补啊!” 老妇人捡起被砍下的手臂,在黑气缠绕下,轻鬆接了回去,连疤痕都没留下。 “不止呢,后面还跟著一群金丹的修士,那才是真的大补。” “这可不同之前那些,来的都是玄天宗的人,得小心应对,阵法都布置好了吗?” “好了,我都检查好几遍了,绝对让他们有去无回,干完这单,我们就离开这叶羽城。” —— “无忧村?” 温喻白联想到在城主府里看到的帐簿,无论楚明渊是不是被抓到那儿了,这个村子肯定有问题。 他立即下令:“赵师弟带五人留守叶羽城,盯紧城主府动向。其余人隨我去营救黎师弟,若七日未归,立即通知金长老。” “是,师兄务必小心。” 温喻白一行人顺著无忧村的方向走,果然发现了一些楚明渊留下的踪跡,確定好方位,立马御剑而行。 等到抵达无忧村的时候,村子已经被一场大火燃烧。 一行人面面相覷。 “这是被黎师弟给解决了?”李师弟惊疑不定。 “师兄救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火光中的房子里传出来。 水系弟子打头阵,立即掐诀引水,將火湮灭,可当眾人进入声源处的屋舍,一看,哪有什么人。 等他们再走出去,周遭已经被黑紫色的迷雾所笼罩,刚刚湮灭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刚才更猛烈。 “这是焰烈迷幽阵?”擅长阵法的弟子一马当先,拿出罗盘便开始解阵,“不对,这是掺杂了血命引,这必有活人性命在当阵眼献祭!” 隨著阵法被层层破解,一条幽深的地下通道显露在眾人面前。 通道尽头,一个白髮少女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外围是用鲜血绘製的诡异符文,现在已经暗淡无光。 温喻白几剑破了这符文,走进去,迅速取出丹药,餵入少女口中。 “我、我是叶菲,”她虚弱地开口,“这个村子的人都疯了。” 隨著叶菲断断续续的讲述,一个骇人的真相逐渐浮现。 这个村子的村长挖出了一个巫邪秘籍,他们都是普通人,也想要求仙问道,得长生之术。 就號召村里的人开始捕捉活人去饲养“福娃娃”,以换取长生之体,虽然刚开始他们极速的变老,但是身体却不死不灭,只要有“福娃娃”在,哪怕半条命都能救回来。 但是“福娃娃”的饲养需要大量的活人,於是…… “他们抓了我,要挟我的父亲,叶羽城的城主,”叶菲突然剧烈咳嗽,“配合他们在城中抓人,我父亲都是为了我,咳咳咳。”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数十个佝僂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他们皮肤如树皮般皸裂,眼中却泛著野兽般的红光。 叶菲悲伤地撇过头,“那些是,被福娃娃转化失败的村民,被他们当作猎杀阵法的傀儡。” “惨无人性!”李师弟忍不住啐骂。 温喻白站到前方,手执断尘剑,横扫过去,傀儡如枯叶般纷纷倒下,又重组站了起来。 “走,保护好叶菲小姐。” “是!” 弟子们立即將叶菲护住,跟在温喻白身后。 那道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洞穴中宛如謫仙临尘,剑光所过之处,血雾瀰漫。 “跟紧。” 他头也不回,剑势却愈发凌厉,护著身后的眾人。 —— 地底深处,楚明渊被冰冷的锁链禁錮在石壁上,他艰难地抬起眼皮。 看到那些白髮苍苍的村民正用枯枝般的手指,在地上勾勒诡异的血色纹路。 正中央的石台上,立著一个咧嘴的石娃娃,底座堆满了乾瘪的尸体,有几具还穿著玄天宗的弟子服。 “別著急,”那名长者笑著道:“你的师兄弟们,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隨著村民的离去,那黑紫色雾气又从石娃娃身上冒出来,如蛇般包裹住楚明渊的身体,体內的阴煞之气被强行抽离,脑袋渐渐昏沉。 师兄…… 恍惚间,仿佛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破雾而来,手中长剑泛著冷光,滴著血。 师兄?! 他咬了咬舌尖,才清醒一瞬。 一道剑光劈开黑暗。 锁链断开的剎那,楚明渊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隔著衣衫,他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混杂著自己的心跳。 强烈、灼热地跳动。 第15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5) 突然,脸颊传来真实的触感,手掌拍在他脸上,力道不轻不重。 “醒醒。” “师兄…有陷阱…快走。”乾裂的唇间溢出声音。 温喻白环顾四周,黑雾已经封死所有退路。 他神色未变,淡淡道:“走不掉了,你还能动吗?” 师兄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经过一场恶战。 楚明渊微微抬头,这个距离,能清楚的看到对方颤动的睫毛,还有下巴处被划开的一道口子。 他情不自禁地想抚摸这道伤口。 他的师兄,来救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比黑雾带来的窒息感更甚。 温喻白没有注意到楚明渊的鬼鬼祟祟,给他餵了几颗丹药,便继续应战。 “撑著点。” 他剑指石娃娃,迎著漫天黑雾冲了进去。 黑雾与剑气交织,轰然炸开。 石娃娃发出刺耳的尖啸,同时一道黑芒穿透了他的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他半边青衣。 “师兄!” 温喻白恍若未闻,断尘剑丝毫不停,直到石娃娃炸裂。 与此同时,远在密林深处的村长喷出一口黑血,手指剧烈颤抖。 “不好,福娃娃被人破了。” “村长?!” “我们走!”村长擦去嘴角血跡,浑浊的眼中闪过狠厉,“是我们小看他们了。” 当温喻白带著眾人脱困后,立即分派人手护送叶菲回城,並且捉拿城主问罪。 他拾起石娃娃碎片,指尖凝聚灵力感应,追踪到村长一行人的踪跡。 这些凡人施术者留下的气息,在他眼中简直如黑夜明灯。 他正准备行动,却被楚明渊挡住去路。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低垂的眼下投下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声音很轻,道:“师兄,我隨你同去。”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荒山野岭,受伤的师兄,没有那些碍眼的同门。 只要寻个合適的时机,就能將人永远地留在身边。 温喻白扫了他一眼,“隨你。” 两人顺著踪跡追踪到一处荒废祠堂,那群村民正准备使用传送阵逃走。 他们见无处可逃,竟齐刷刷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仙师饶命啊,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求求你们……” 楚明渊冷哼一声。 “饶命?你们当初,可想饶过那些被你们活祭的人。” “你?居然还活著?” 村长惊讶地看著他,目光在师兄弟之间来回扫视,突然狞笑起来。 “哈哈哈,玄天宗的,你可知,你这位师弟其实是个——” 剑光闪过,头颅落地。 “废话真多。” 楚明渊收剑回鞘,余光瞥向旁边的温喻白,见师兄神色如常,鬆了口气。 温喻白执剑,微微抬手,原本打算留几个活口,押回宗门审问。 可现在看样子,他们应该知道楚明渊的身份,就不能留了。 毕竟在他的剧情里,楚明渊可没暴露过魔修的身份。 村长的头颅落到老妇人脚旁,她嚇了一跳,眼睛也不再流著眼泪装可怜。 “既然要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一边口中流出黑血,一边手指结印。 地面骤然亮起阵图,將二人笼罩其中,温喻白几招横扫过去,剩余村民尽数毙命,但传送阵已然启动。 等到光芒消散,天旋地转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焦土。 枯死的树木扭曲成狰狞的形状,空气中瀰漫著腐朽气味。 不远处,浑浊的无忧河风平浪静,河面上却飘荡著零星白骨。 温喻白感应到稀薄异常的灵气,脸色骤变,“无忧河对岸,这里是魔宗地盘。” “趁还未被发现,我们赶紧走。” 温喻白立即抬脚,往无忧河的方向走,只要渡过无忧河,就安全了。 手腕突然被拽住。 “干什么?” 温喻白回头,却在转身瞬间撞进一个炽热的怀抱。 楚明渊的下巴在他的肩上,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师兄,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低笑的声音里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我正愁著怎么带师兄走呢。” 温喻白冷声道,“发什么疯?” 他反手拍向楚明渊胸膛,却被骤然爆发的魔气缠住手腕。 “你?!” 楚明渊轻笑收紧手臂,魔气蜿蜒而上,缠绕上怀中人的腰肢。 “別怕,师兄。从此玄天宗是前尘,你我做对逍遥道侣可好?” “????” 疯了吧。 温喻白噁心之余,全是震惊,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 “逍遥道侣?” 温喻白冷笑一声,声音带著刻意为之的讥誚,“你也配?” 他暗中盘算,怎么让楚明渊彻底死心,走回剧情正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鐺声。 三名身著黑袍的魔修踏空而来,胸前绣著“魔宗”的徽记。 为首的男子衣襟大敞,轻摇银铃,娇笑道:“哟,好俊俏的郎君呀,见者有份吧~” 楚明渊不再隱藏修为,周身的阴煞之气如浪潮般翻涌。 “滚。” 魔修男子银铃一振,“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修为显露,也是一个金丹,並不弱於楚明渊多少,另外两人也是筑基。 温喻白眼神一凛,断尘剑出鞘,挡住一人对楚明渊的攻击。 抓住楚明渊的手,“走!” 楚明渊被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眼中闪过狂喜。 反手十指相扣,“师兄,这是在担心我?” 温喻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引导著楚明渊往一个方向走。 就在两人即將经过万邪窟,温喻白朝后方扔出三张爆裂符。 爆裂符將山坡上的巨石炸落,將三名魔修暂时阻隔。 同时借势一个旋身,推开楚明渊,剑尖直指楚明渊心口,逼他跌落万邪窟。 剑锋横扫的瞬间,温喻白刻意收了三成力道,这一击应该只会让楚明渊跌进浅层区。 以他的修为,顶多受些伤,但不致命。 “师弟,永別了。” 他冷声说著,袖中的留影石却悄悄记录下来。 等回到宗门,这就是他“残害同门”的铁证。 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 “师兄?” 楚明渊愣神之后,唇角扬起一抹疯狂的笑,眼中是绝望后的孤注一掷。 “你还是想要我死啊。” 他即將坠落的剎那,一条黑漆漆的绳索突然从他袖子中射出来,精准缠上温喻白的腰肢。 “那就一起死吧。” 温喻白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楚明渊竟有缚仙索,更没想到对方寧愿同归於尽也不肯放手。 楚明渊將他死死搂在怀里。 温喻白感觉颈侧被咬了一口。 恍惚听见对方在耳边轻嘆。 “这样也好。” “师兄就永远是我的了。” 第16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6) 阴湿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邪物在窸窣爬行。 楚明渊將温喻白死死护在怀中,任由那些东西撕咬自己的后背。 湿热的血浸透了衣服,他却低低地笑了。 幸好这里没光。 师兄看不见他此时狼狈丑陋的模样。 他好不爭气。 到现在都捨不得师兄受伤。 “放开!你想死吗?”温喻白在他怀里挣扎,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 楚明渊闷哼一声,手臂却錮得更紧。 “死吧…一起死吧…” 他声音轻得像嘆息。 “反正活著…师兄也不要我…” 温喻白:…… 他现在真的,很想,一剑捅死这个主角受。 【嘀嘀嘀,检测到世界主角生命值暴跌!】 【警告,请宿主及时救援!】 【滴滴滴滴,请宿主及时救援!】 温喻白:…… 脑中的电子声还嘀嘀嘀的吵。 烦死了。 他一狠心直接用后脑撞向楚明渊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终於挣脱这个疯子的怀抱。 断尘剑出鞘的寒光划破黑暗,无数形状古怪的邪虫在剑下爆开粘液。 但每杀死一只,就有更多从岩峰中涌出。 怎么杀都杀不完,耗也能把人耗死,温喻白喘著粗气,体內的灵气所剩无几。 【我靠!】 【你这是咋了,想杀主角受自己上位啊???】 188被系统警报唤醒,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情形,让它惊讶不已。 它飞快调取宿主24h的行动日誌,別问它为什么不查所有的,因为为了节省能量,它设置了自动清理缓存程序。 【主角受要和你私奔???你挺牛啊。】 188阴阳怪气地感嘆一句。 【嘶,难办,我得去给世界意志沟通下,看它能不能佣金扣少点。】 “现在这个状况,不是救命要紧吗?” 【哦对对,我想想,男二魔尊是用血液修復主角受的剑骨,並重塑了他的经脉,我这就触发他的第七感。】 【搞定!我去找世界意志沟通下,让它稍微调控下剧情,你自己再撑一撑,別让主角受死了啊。】 远在玄天宗的夜阑煊,心中突然產生一种异样感,不安的危机,让他莫名感觉到楚明渊有危险。 没用的东西,死了算了。 可奇怪的是,他还是想立刻找到他,仿佛没过来,便会失去什么一样。 黑袍翻飞,身影消失。 温喻白拄著剑,半跪在地。 他咬牙撑著,可是虫子实在是太多,身上已经有不少的伤口,毒素入体,让他脑子发晕。 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意识昏迷前,仿佛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嘖,看我捡到了什么?” 夜阑煊看著怀中悽惨的人,心情微妙,他拦腰抱起温喻白后,才看向角落的楚明渊。 走过去,轻踹了几脚。 “死了没?” 见没有楚明渊没反应。 “那看来是死了。” 夜阑煊本来打算让楚明渊死了算了,但又觉得自己很亏。 好不容易找到的载体,死了多浪费。 於是把温喻白抱著出去后,又折返回来,单手將楚明渊拎出万邪窟。 —— 当温喻白醒来时,床榻旁坐著个陌生弟子,正笨拙地替他换药。 “师兄醒了?” 那弟子抬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独那双眼深邃得不像话。 “弟子在万邪窟洞口发现首席师兄,就把你们带回来了。”他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 “你是?” “弟子林夜,乃玉林城的驻扎弟子。” 玉林城,便是离无忧河最近的城镇,驻扎弟子的確会有巡逻任务。 看来魔尊將他们救下后,丟在了洞口,让这位驻扎弟子发现,真是贴心。 只是,眼前这人给他一种莫名得熟悉感,总觉得在哪见过。 “多谢师弟相救,与我同行的黎师弟,现在状况如何?” 温喻白撑著床榻想起身,被这弟子拦住。 “那位啊,”他漫不经心地剪断纱布,“九死一生,看命吧。” 语气平淡,与方才判若两人。 温喻白咳嗽几声,还是捂著胸口下床,去看望楚明渊的状况。 床上的少年面色青紫,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气息薄弱。 温喻白抿唇,从储物袋中取出悬命冰莲,递给弟子。 “麻烦师弟找位医师,用悬命冰莲给他入药治疗吧。” 弟子有些诧异,“这悬命冰莲,可是难得的奇珍,师兄捨得?” 温喻白淡淡道:“去吧,救命要紧。” 心想若是主角受死了,这世界怕是要没了,横竖这灵药本就是楚明渊所得,物归原主罢了。 “好的,师兄。” 弟子转身脸便冷了下来,他看著悬命冰莲,眼底闪过一抹暗金色。 这温喻白可真是捨得。 为了救“黎明涯”,悬命冰莲都拿得出来。 要是他知道,他现在所救之人,就是楚明渊,不知道做何感想。 “药尊,”夜阑煊传了道音,“配几副吊命的药来。” 至於这株悬命冰莲,给楚明渊用也是浪费,他就勉为其难替温喻白保管吧。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 夜阑煊懒散地倚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托著下頜,看著那道执伞的身影。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將整个院落笼罩在朦朧之中。 那人黛青的衣袍在雨中晕开来,伞沿垂落的水珠串成帘幕,將他隔绝在雨幕之后,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夜阑煊曾画过一幅水墨画,他当时觉得极好,远山如黛,云雾繚绕。 可现在却觉得缺了点什么。 或许该添个执伞的过客? “林师弟,我已联繫到金长老,不日便启程回宗,此番相救之恩,定当稟明宗门嘉奖。” 画中人已走到了眼前,夜阑煊回神,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温师兄客气了。” 叶羽城的城主虽是因为爱女被俘,才不得不隱瞒无忧村的恶行,但终究难逃罪责。 金长老亲自將其修为封禁,派人押回宗门大牢。 当金长老风尘僕僕赶到玉林城时,看到受伤的温喻白和昏迷的黎明涯,连连嘆气。 温喻白起身行礼,“金长老,此事是弟子冒进,一意孤行,连累黎师弟身陷险境,回宗后弟子自当请罚。” 金长老摆摆手,“喻白啊,我去无忧村看过了,这巫邪之术诡譎异常,你们能破局救人已是难得,至於明涯,回去让丹峰整些灵丹妙药,保管他活蹦乱跳。” 金长老看著温喻白,眼睛流露出长辈特有的慈爱。 他提前和宗主说明了情况,並表示明涯性命无忧,这歷练哪有不受伤的,睡个十七八天,自然会醒。 宗主表示是这样的,他也没打算怪罪温喻白。 就在金长老他们返程途中,一个留影石却寄到了玄天宗。 整个宗门炸开了锅。 议事堂內,宗主和几位长老,看著留影石播放的画面。 温喻白手持断尘剑,剑锋寒芒直逼黎明涯心口,將他逼落到万邪窟。 很短的画面,但很清晰。 “荒谬!” 紫剑峰凌长老当场拍了下桌子,“喻白不可能残害同门,这是何人诬陷我宗首席!” 宗主眉头紧锁,“可这留影石毫无偽造痕跡。” 丹峰长老开口:“此物有蹊蹺,怕不是魔宗所为,万邪窟本就是魔修地盘,谁知道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他是看著喻白长大的,绝不相信喻白会下如此毒手。 殿內议论纷纷。 宗主压下爭执,“等喻白回来吧。” 第17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7) 回到宗门时,留影石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温喻白刚踏入山门,就有弟子面露犹豫地走过来。 “师兄,你和黎师弟?” 温喻白恰到好处地面露慌张,又很快收敛,“怎么了?” “就是……” 那弟子压低声音,继续道:“前些日子宗门收到枚留影石,里面的人很像师兄……” 他还未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內门弟子打断:“温师兄,宗主有请。” 大殿內,气氛凝重,宗主和几位长老都长老都在,中央的留影石正播放著那段致命的画面。 “这绝不是喻白所为,”金长老看到温喻白,连忙一把拉他过来,“喻白,快解释下。” 眾人的视线集中在温喻白身上,只见他垂首不语。 宗主道:“喻白,黎明涯重伤昏迷,是否与你有关,此留影石记录是否为真?” “砰——” 温喻白突然重重跪地,“是弟子所为,弟子嫉妒黎师弟天资卓越,能得师尊欢心……” 殿內霎时安静。 “你就下此毒手?” 宗主不可置信,与长老们面面相覷。 丹峰长老急忙上前,“喻白,可是有人胁迫於你?” 温喻白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弟子罪无可赦,恳请宗主责罚。” 他这次必要完成剧情点,让整个宗门为他失望,剥夺他首席身份。 楚明渊不走的剧情,就由他来走到底。 “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宗主嘆了口气,最终挥袖道:“温喻白,身为首席师兄,却残害同门,懺悔涯禁闭三年,可有异议?” 这处罚也太轻了。 “喻白罪孽深重,恳请宗主,革去弟子首席之位。”温喻白再次叩首。 “即刻押往懺悔涯,无令不得出。” 宗主袍袖一挥,直接让执法弟子將人带走。 待温喻白被带离后,宗主抬手关闭了留影石,將其传向眾人。 “你们怎么看?” 金长老没接,冷哼道:“喻白什么性子我会不清楚?我做这事,他都不可能做这事!” 紫剑锋凌长老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宗主:? 丹峰长老赞同:“此事蹊蹺啊,怕是魔宗搞怪。” 宗主和长老们討论一番,最终宗主揉著眉心,下了决定。 “等明涯醒来再议。” 温喻白归宗的事,宗主知会了一声不管事的谢临尘。 他还以为谢临尘像之前那般不在意,却没想到隔天他就出关,找到他了解事情的原委。 奇怪。 这是谢临尘得知后,第一个想法。 什么天资卓越,什么能得他的欢心,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更喜欢黎明涯? 他连黎明涯那个弟子的长相都没啥印象了。 谢临尘来到懺悔崖时,晨雾还未散尽。 这座落於后山的绝壁常年笼罩在寒雾之中,崖壁凿开的石洞就是一个个面壁的囚笼。 此处设了寒魄凝霜阵,终年飘雪不歇,刺骨的寒意能让人保持清醒,也冻得人骨髓生疼。 唯有在彻骨的寒冷中,才能真正静心思过。 谢临尘走到温喻白所在的那间石洞,掀开洞口的禁制。 他看著青年蜷缩在墙壁旁,闭眼小憩,素净的白衣穿在身上,整个人单薄得像张纸。 温喻白被动静惊醒,睁开眼时,谢临尘的身影逆著洞口的微光,正静静凝视著他。 他慌忙起身行礼,“师尊?” 谢临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晌,才开口。 “你说嫉妒黎明涯才对他下杀手,那为何如今他还活著?” 冷冽的声音让洞內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他一步步逼近,“归途千里,要让一个重伤之人『意外』死去,对你来说不是易如反掌?” 温喻白低垂著头,“有金长老在,弟子不敢。” “你所求为何?” 谢临尘突然打断,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他很费解,自己这位大徒弟到底想要什么,又为何这么做。 无论怎么说,也说不通。 温喻白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重重跪下。 要他怎么说? 说温喻白喜欢师尊?那剧情里是暗恋,能明说吗? 说嫉妒师尊对黎明涯的宠爱?可是现在谢临尘就没正眼看过黎明涯。 “弟子愧对师尊。” 最终只能挤出这句乾涩的认罪。 沉默在洞內蔓延,冰棱滴落的水声清晰可闻。 谢临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温喻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於鬆懈下来。 谢临尘决定从最初的疑点开始入手,他又去了趟落魂山,带著调查弟子呈上的卷宗。 山风將纸页吹得哗哗作响,楚明渊落崖之事,本身就透著蹊蹺。 拋开当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单从证据来看,比起是魔修所为,种种痕跡反而更指向温喻白。 为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嫉妒吗? 可是他这位不称职的师尊,对两个弟子都是一视同仁,何来偏爱之说? 抱著这个疑问,回到青衡峰,他不知不觉走到温喻白的院落前。 犹豫片刻,终於推门而入。 屋內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案上的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隨手翻开一本剑谱,发现边角处写了不少批註,字跡清雋有力。 有些疑难处甚至仿佛推敲了三四遍,足见其用心。 谢临尘扫视房间,没有其它异样,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神识突然捕捉到床榻下方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儿有个暗格,上面落著薄灰,显然许久无人动过。 暗格中的木盒刻著防护阵法,但对他而言形同虚设,打开后里面躺著一本略显陈旧的手札。 从第一页开始翻动,稚嫩的笔记跃入眼帘: “今日师尊教了我一个帅气的剑招,可是我太笨了,没学会。” “金长老说师尊冷冰冰的,让我拜他为师,我没答应,我就是想和师尊学剑。” 隨著页数翻动,字跡慢慢成熟,可字里行间的情感却渐渐变质: “师尊今日又闭关了,我在外守了五个月,终於见到他一面。” “居然有人当著我面给师尊示爱,他们也配?” “又梦见师尊了,这次梦里他抚了我的脸,接著……” “师尊,他居然又收了一个徒弟?!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天生剑骨吗?” 谢临尘呼吸一滯,他木然地翻动,最新的一页赫然写著: “楚明渊必须消失,只要他在一天,师尊的目光就不会只看著我一个人。” “这次歷练,必让他有去无回。” 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临尘缓缓合上手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个可怕的认知在心头炸开。 他应该愤怒和厌恶,然后带著这罪证去见宗主,將这个悖逆人伦的弟子逐出师门。 可脚步却钉在原地。 脑海中浮现的是,温喻白跪伏的姿態,脊背弯出一道脆弱的弧线,还有抬头望向他时,那泛红的眼尾。 谢临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膛里翻腾著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那夜一闪而过的念头不是剎那的错觉。 他想看温喻白哭,想看那双克制的眼睛被泪水浸透的模样,但又不想他真的痛苦。 一想到这本手札被曝光之后,温喻白將会被当眾审判,那些隱秘的心事被摊开在阳光下任人践踏。 他的胸口就发闷。 的確,温喻白该罚,但不是以这种公开羞辱的方式。 他的徒弟,就算要罚也该由他亲手来罚。 旁人怎配窥探?曾怎议论? 第18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8) 自从那日188去找世界调控剧情,就一直失联到现在,温喻白都怀疑是不是又休眠了。 他待在懺悔涯,金长老隔三岔五地派人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人威胁。 他摇头,坚持说没有苦衷,没有胁迫,就是自己要杀黎明涯。 他就不信了,当事人都承认事实了,还定不了罪。 寒风卷著雪粒从洞口吹进来。 温喻白褪下半边衣衫,万邪窟毒虫留下的伤口还没好全。 他蘸取药膏,凭著感觉涂在背上。 指尖触及伤处就疼得眼前发黑,冷风一吹,冻得伤口被针扎似的。 “嘶。” 又冷又辣,还痛得要命。 突然想起丹峰的药池,若是能泡在那充满药材精华的池水中,这伤怕是早好了。 哪像现在,连上个药都够不到后背。 昏暗的光线下,青年修长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白皙的后背布满狰狞的伤痕,黑髮散乱垂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谢临尘踏入洞中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听到脚步声,温喻白转头望去。 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睛,此刻因疼痛而微微泛红,在看到来人时闪过一丝慌乱。 “师尊?” 他手忙脚乱地拢起衣衫,却被一股灵力定住。 雪白的衣袍映入眼帘,他感受到谢临尘的目光落在他伤痕累累的后背。 谢临尘看著他手中的药罐,眉头微蹙。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金色药罐,盒盖开启时,溢出淡淡的药香。 温喻白愣神之际,谢临尘已经蘸著药膏,按上他的伤口。 指腹带著薄茧,力道重得让他闷哼出声。 “现在知道疼了?” 谢临尘语气淡淡,手下的动作却轻了许多,“下手之前,怎么不想想自己也会受伤?” 温喻白抿唇,艰难开口:“不麻烦师尊,弟子有罪。” “罪?你最大的罪,就是把自己弄成这样。” 闻言,温喻白有些诧异。 谢临尘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想要转身,后颈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 谢临尘看著他,那背上交错的伤口如蔓延绽放的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沿著伤痕游走,感受著指下肌肤的战慄。 “师…师尊?” 这种掌控感让谢临尘涌起一股陌生的躁动,划过脊椎,在腰窝处流连。 温喻白瑟缩了一下,背脊绷紧。 “別…” 这声几不可闻的抗拒反而让谢临尘加重了力道。 温喻白终於忍不住挣开束缚,转身询问谢临尘。 “师尊,你……” 却在抬眼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他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那双浅色的眸子本该空无一物,漠视世间。 可此刻,温喻白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不懂,也说不清。 就是和他对视时,会有种被盯住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你说,为师该怎么罚你?” 谢临尘忽然逼近,將温喻白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温喻白不適地往后靠,低下头,“弟子不配为您徒弟,自请逐出师……” 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截断他未说完的话。 谢临尘看得很明白,自己这位徒弟太心急了。 他如此急切地想撇开师徒关係,无非是想摆脱师徒名分的桎梏,光明正大地追求自己。 天真,他可曾想过,就算被逐出师门,他身上依然会有青衡仙尊的痕跡,师徒的关係是抹不掉的。 实在是下下策。 而且让温喻白自污,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为师自有打算。” 谢临尘拇指碾过那紧抿的唇瓣,直到染上一抹艷色,在后者察觉到不对前鬆手。 温喻白虽觉得谢临尘今日举止诡异,但也只当他被徒弟所为之事惊讶到,没有深想。 而洞內的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在洞口外的某个人眼里,他隱匿在黑暗中。 那双金色的眸子晦暗不明,死死盯著洞內的两人。 温喻白或许不明白,但是夜阑煊看得一清二楚,从给温喻白上药那时起,谢临尘的眼眸中就翻涌著某种炽热的慾念。 这位传闻中不食人间烟火的青衡仙尊,竟对自己的徒弟起了这般心思? 哈? 多好笑的乐子。 可是他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他好不容易处理完魔宗的事,匆忙赶来玄天宗,就看到这样一幕。 他很不爽,胸口像是被千万只毒虫啃食。 嫉妒吗? 好像是有点,他都没这样碰过温喻白。 喜欢吗? 那可未必,他向来玩世不恭,如今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好看新奇的玩具,被勾起了点兴趣而已。 但就算是玩具,他也不想要別人碰。 看来计划得提前一点,楚明渊也该醒了。 夜阑煊瞥了眼洞內的身影,转身没入黑暗。 他本来看楚明渊不爽,想让他多受几日梦魘的折磨。 可现在,他迫不及待地想把看上的人带回去。 隔日,夜阑煊换上丹峰弟子的衣袍,轻巧地避开守卫,转身进入楚明渊的疗伤室。 他给楚明渊餵了提前备好的丹药,丹药入口即化。 楚明渊身体绷直,开始剧烈地咳嗽。 这个丹药会提前激发他之前给楚明渊下的噬心丹的毒性,以毒攻毒,虽然过程痛苦了些,但会完全吞噬掉万邪窟毒虫之毒。 “咳咳,咳咳!” 楚明渊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我师兄呢?” 夜阑煊嗤笑一声,“放心,没死呢。” 楚明渊听语气就知道是魔尊,道:“你来做什么?” “你以为你们是谁救的?玄天宗这群废物吗?” 楚明渊冷笑:“谁让你救了?” 自作多情。 师兄不要他,楚明渊也不想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死不死的无所谓,但死前得把通天匙的下落给我。” 见楚明渊沉默,他继续道:“否则,你的那位好师兄……” “你敢!” 楚明渊猛地揪住他的衣襟。 夜阑煊轻鬆掰开他的手,“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知道,这世上生不如死的法子,可不少呢。” 在没有绝对实力前,把软肋暴露得如此明显,真是蠢货。 要不是还有利用价值,早把他弄死了。 楚明渊最终咬牙道:“別动他,通天匙我会给你。” 夜阑煊离去后没过多久,疗伤室的门被一个意外之客推开。 第19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19) 楚明渊半倚在床榻上,抬眼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勉强开口,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青衡仙尊。” 说实话,他有些惊讶,谢临尘是什么样的人,说的好听叫不问世事,一心剑道。 说的不好听,就是一个极度自我,冷心冷清的人。 他自问作为“黎明涯”这个弟子,与谢临尘没有多少交集,如今竟然第一时间来看他。 其中必有蹊蹺。 “你坠入万邪窟,可是温喻白所为吗?”谢临尘开门见山。 楚明渊神色微动,眸中惊讶一闪而过,他刚甦醒不久,还不知道记录那一幕的留影石已在宗门传开,人尽皆知。 他脸上的小细节,已然说明了一切。 “黎明涯,此事並非他所为,你需向全宗门澄清,还他清白。” 谢临尘声音冷冽,顿了顿,语气微缓。 “作为报酬,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楚明渊虽然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面对谢临尘的条件,这很诱人。 他需要儘早解决掉玄天宗的事,然后带著师兄远走高飞。 “好。”他答应了下来。 谢临尘满意地頷首,心想,若是黎明涯不愿,他可以想个別的法子。 比如,某人被爆出是魔宗的细作,某位师兄为保宗门声誉,不得不暗中处理。 这也是个很好的理由,合情合理。 “仙尊,弟子想要去一次去藏书阁第九层。” 楚明渊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他之前得知,藏书阁第九层只有宗主和各峰峰主才可去,那里很可能有通天匙的消息。 谢临尘审视地看著他,目光锐利。 “仙尊別误会,弟子听传闻那里有宗门至高剑诀,心嚮往之。” 也不知道谢临尘信没信,过了半晌,他淡淡道:“可以。” 有他在旁边看著,楚明渊也做不了什么小动作。 —— 甦醒后的楚明渊被宗主传唤,在眼前播放了那个留影石,第一反应是,谁录的? 这么近的距离,莫非是有人事先知道,师兄要向自己下毒手? 这么看来,当天遇到的两名魔修也很可疑,楚明渊怀疑是魔尊给他的一个教训。 可恨的魔尊。 但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脑子极速运转,思考怎么把这个既定的事实扭曲成对师兄有利的事。 “宗主明鑑,当日师兄执剑向我,並非有意,我那时已受魔修控制,师兄不知道,误以为我入魔,这才出手相制,不小心將我逼落万邪窟。” 他急切地解释:“之后师兄也为下去救我,受了一身伤,师兄没说明一切,是误以为弟子墮落成魔修,才满心纠结,无奈之举。” 宗主和长老们十分认可这个解释。 若温喻白真存了害人之心,怎么会隨后冒死进入万邪窟。 总不可能是黎明涯硬拉的吧? 宗主抬手一挥,便让弟子传唤温喻白。 在懺悔涯还没待满一个月,温喻白就被两位弟子带出来。 当进入议事堂时,温喻白一眼就看到楚明渊,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楚明渊看著又消瘦了些的师兄,心疼坏了。 宗主和顏悦色道:“喻白,若是明涯不醒,我们险些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金长老豪爽地拍著温喻白的肩膀,“你小子,回来路上闷不吭声,原来心里藏著这事啊。” 紫剑峰凌长老摇头嘆息道:“你黎师弟不过是魔修控制,你真是关心则乱,还以为他成了魔修。” 丹峰长老捋须总结:“归根到底,还是魔宗作祟。” 楚明渊宽慰温喻白,“师兄不必担心,明涯並非魔修。” 三言两语,温喻白大概明白了什么事。 一时之间,他心底有些崩溃,这个主角受自己剧情不走也就算了,现在还在顛倒黑白。 “宗主,是我……”他张口想要辩解。 “喻白。” 谢临尘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向来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傻徒弟,怎么就不明白呢? 黎明涯那番话,不仅保全了温喻白的清誉,更將他塑造成一个为救师弟不惜自污的伟岸形象。 可是,让他头疼的弟子却还想当眾否认。 真急。 谢临尘心里泛著一丝甜,他知道温喻白急得想和他在一起,可这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如此下下策,不可为之。 “喻白,你身为宗门首席,理应谨慎行事,不可鲁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温喻白一眼。 比如说在没有万全之策的情况,不要对楚明渊和黎明涯下杀手。 “下次不许再犯,罚你静修一年,沉沉性子。” 宗主也赞同,“喻白啊,你这事確实干得太衝动了,有什么事不能和宗门商议,知道你关爱同门,可怎么能如此不顾自身安危,你可是我们宗门未来栋樑。” 温喻白:…… 他算是看明白了,面对一群装瞎的人,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温喻白出了议事堂,又被师弟师妹们团团围住。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就知道师兄不是这样的人”、“师兄果真是另有苦衷”之类的话。 声音嘈杂得让他头疼。 他们在欢呼,可温喻白只觉得眼前恍惚。 他明明已经认罪了,为什么还会被洗白? 突然,一只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愣神之际,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出了人群。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一柄飞剑上,后背紧贴著某个人的胸膛。 “师兄…” 熟悉的声音,背后是谁很明了。 “滚开。” 温喻白想扯开这人的手,却被身后人更用力地錮住腰身。 他不是傻子,楚明渊对他的感情,早在万邪窟就看得一清二楚。 “你喜欢我?”温喻白冷笑。 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楚明渊將下巴抵在他肩上,贪婪地嗅著师兄身上的香味,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真噁心。” 飞剑猛地一晃,楚明渊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哪怕早就知道师兄討厌自己,可亲耳听到这句话,也疼得他差点窒息。 他御剑降落到一个隱蔽的树林,一把將人抵在树干上。 通红的眼睛满是伤心和嫉妒,他扣住温喻白乱动的双手。 “那谢临尘呢?你对他的心思就不噁心吗?” “闭嘴!” 温喻白皱眉,对眼前这个神经的楚明渊没一点好感。 阴影笼罩下来。 楚明渊突然低头,狠狠地咬上他颈侧的软肉。 温喻白吃痛地闷哼一声,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湿意。 “噁心的我配噁心的师兄,不是正好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压抑的哽咽。 第20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0) 谢临尘信守承诺,带著楚明渊悄悄来到藏书阁的第九层。 楚明渊在书架中穿梭,时不时拿出一些书翻阅,看似真的在寻找剑诀。 谢临尘之所以答应带楚明渊来藏书阁第九层,正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重要机密。 这一层存放的,不过是些残缺不全的功法秘籍,以及歷代宗主留下的未完成的研究手稿。 宗主將它们封存在此,就是怕弟子们误修这些有缺陷的功法,走火入魔。 除此之外,这里偶尔也会作为宗主与长老们议事之所。 但谢临尘还是在楚明渊身上,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印记。 楚明渊在藏书阁一无所获,也是,这么重要的通天匙,怎么会让人轻易找到。 最有可能还是在宗主身上。 魔尊只给了一个月,楚明渊也没多少时间浪费,於是从青衡峰搬回到宗主首峰,打算从宗主这入手。 楚明渊走了的消息传来,温喻白鬆了口气,以为主角迷途知返,终於走回正轨了。 可还没过上几天清净日子,就被谢临尘以惩罚为由,让他去清风院静修。 温喻白除了感到有些不自在,也没什么,適应了几天,这份不適也渐渐淡去,横竖不过是换个地方修炼罢了。 比起楚明渊那个动不动就发疯的,谢临尘显然好相处得多。 所谓的“静修”並不严苛,谢临尘没有整日將他关在静室,反而允许他在院中习剑读书,甚至偶尔允许他和同门下山。 温喻白过得风平浪静,却不知谢临尘的视线,一直在暗处跟隨著他。 他看著温喻白从一开始的紧张疏离,渐渐地放鬆,甚至不再因为他的亲近,而躲避远离。 心底涌起一种近乎饜足的愉悦。 以前的他,疏於关心自己弟子,导致关係生分了,他能理解,温喻白一方面想靠近自己,一方面又受宠若惊。 没关係,他会让温喻白习惯的。 他喜欢坐在石椅上,看著温喻白练剑,青年冷淡的脸在那时才会迸发出难得张扬的神采。 温喻白在专注地练剑,而谢临尘在专注地看他。 就这样下去,也挺好。 谢临尘不知道將这种感觉称作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贪恋这份寧静,想要一直这样看著眼前的人。 不同於前几次因为那份脆弱的美感生出的欲望。 此刻心中涌动的,是更为柔软的情愫。 可好景不长,楚明渊耐不住思念,趁著宗主找谢临尘议事,又来偷偷找温喻白。 也许是心意完全暴露出来,他无所顾忌,仗著修为比温喻白高,將他强按在墙上。 见温喻白不耐烦的脸色,还在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师兄,你也不想喜欢上师尊的事,被宗门知道吧?” 温喻白顿住。 楚明渊见状,以为他妥协了,趁机俯身吻下去。 怎样都好,他想要师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室中炸响。 温喻白这一掌毫不留情,直接將他打得偏过头去。 他眼中怒火更盛,抬脚又是一记狠踹,將人重重踢开。 楚明渊踉蹌后退,手摩挲著被扇红的侧脸,又抚摸了自己的唇,低笑了一声。 总归是亲上了。 温喻白厌恶至极,用力擦拭著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去什么脏东西。 “想要曝光我喜欢师尊?那你儘管去说,我可是求之不得。” “师兄…”楚明渊慌乱起来。 “滚出去。” 温喻白指向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楚明渊脸色变了变,深深看了温喻白一眼,转身离开。 是他的错,没忍住,对师兄做了这样的事。 楚明渊走了,温喻白才缓了口气,想要他曝光的话倒不假。 刚才他的威胁反倒让温喻白灵光一闪,堂堂玄天宗首席,竟然对自己的师尊存了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这样的丑闻一旦传开,他就不信宗主能容得下他,更不信谢临尘能忍受这样的徒弟。 他甚至开始期待,楚明渊能儘快曝光。 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消息。 —— 楚明渊春风满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那日只是蜻蜓点水,却足以让他回味许久。 还有,他找到些关於通天匙的线索。 “禁地?”夜阑煊挑眉,若有所思道:“藏在那儿,倒是不好拿。” 歷代陨落的宗主长老,若尚存一缕魂魄,便都会被送入禁地安养。 虽然没有神智,但能留下魂魄的,皆是大乘修士,若贸然闯入,闹出的动静,必会惊动整个玄天宗。 “每隔十年,宗主会带亲传弟子前去祭祖,这个月末刚好到了日子。” 夜阑煊沉思片刻,拿出一个机关小盒给楚明渊,盒身漆黑如墨,表面刻著繁琐的暗纹。 “到时候你找机会,放到禁地角落。” 楚明渊接过这个机关小盒,从表面上看,压根看不出什么用途。 “这是?” 夜阑煊似笑非笑:“你想知道?” “不想。” 楚明渊摇头,將机关小盒收了起来,动作乾脆利落。 他只需要拿到通天匙的下落,助魔尊取得通天匙,其余事情他並不关心。 “进去后,记下禁地的布局,回来后画给我。” “明白。” 两人商量完后,没聊多久就分开了。 夜阑煊並不算一个閒人,他虽然身在玄天宗,但魔宗那边还有不少重要的事等著他处理。 而楚明渊,他得好好规划之后的事。 老实说,他並不觉得魔尊会给他噬心毒的解药,放他离开。 与其硬碰硬,不如先顺著对方的意思来。 魔尊三番两次地救他,必定另有所图,等在魔宗那边找机会,看能不能製造点麻烦,趁机脱身。 至於师兄,得等他在魔宗站稳脚跟,才能將他掳过来。 想到温喻白,楚明渊心头一热,他恨不得现在就和温喻白黏在一起。 可是前几日那个衝动的吻,怕是已经把师兄惹恼了,现在过去,估计討不了好。 楚明渊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石子。 第21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1) 祭祖大典当日,玄天宗上下肃穆庄严,眾弟子在大殿前整齐列队,焚香祭天,诵读祭文。 礼乐声中,宗主带领各亲传弟子走向玄天宗禁地,入口处,他取出古朴的令牌,打开结界。 “入內后谨言慎行,不得惊扰先祖。” “是!” 温喻白作为首席,紧隨宗主身后,一袭白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楚明渊在弟子队伍中,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禁地与寻常山谷无异,青松翠柏,雾气繚绕,丝毫看不出有何特別之处。 他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温喻白身上。 那人的身影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看得他心头微热。 直到温喻白似有所感,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才恋恋不捨地移开视线,转而专心记下禁地的布局。 这番小动作,並不是没人发现,谢临尘眸光微沉,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莫非是黎明涯还心生怨恨,想要暗害喻白? 看来得找个机会,敲打他一番。 隨著宗主带领眾人深入禁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台上,错落地插满了各式法器,长剑、战刀、长枪,甚至还有炉鼎。 这些都是歷代先祖生前所用的法器,如今伴隨著主人长眠於此。 “玄天宗先祖在上,晚辈携各弟子,前来拜謁。”宗主恭敬地行了一礼。 “喻白,过来。” 宗主將温喻白喊上前来,对著那些兵器继续道:“本届首席,温喻白,天赋卓绝,深得我宗剑道真传。” 温喻白上前一步,对著那些兵器深深一拜。 “弟子温喻白,必当勤修苦练,不负宗门眾望。” “好好好。”宗主欣慰地点头,眼中满是讚许。 祭拜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当进行最后一项,温喻白率领眾弟子整齐地行了三叩首。 就在他们额头触地后,那些沉寂多年的法器突然微微颤动,发出阵阵嗡鸣声,仿佛在回应著什么。 “礼成,”宗主满意地頷首,“你们先退下吧。” 这些法器的嗡鸣声,在弟子离去后渐渐归於平静。 禁地只余下几位长老,宗主神色凝重,开口道。 “当年慈擎仙尊和其他两宗的宗主,用惨重的代价,才重新封印通道,夺回通天匙。” 他环视眾人,继续道:“近来魔宗猖獗,我担心他们会打通天匙的主意,所以想派一人镇守禁地。” 几位长老面面相覷,隨后眼睛齐刷刷看向谢临尘。 他们这几位,不是要授课,就是要管事,只有谢临尘是个閒人。 谢临尘抬眼。 宗主心中早有决策,眼中带著几分促狭,“那就麻烦师弟了。” 他的这位师弟,也是一个苦命人,幼时被亲生父母遗弃在雪地。 师父捡回来时,那双空洞的眼睛至今让他记忆犹新,才五六岁的年纪,却不会哭不会笑,整日蜷缩在角落。 严重时,甚至会在寒冬腊月赤脚跑出去,痴痴地望著远方,任由大雪落满肩头。 后来高烧不退,师父请来医尊诊治,才知是受的刺激太深,能保住神智已是万幸。 宗主算是看著这位小师弟长大的,所以也是除了师父以外,唯二理解谢临尘这般性子的人。 谢临尘微微頷首,应了下来,正要给温喻白传音,却被宗主截断。 “让喻白来禁地作甚?不知道还以为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呢。” “况且,通天匙所在之处,越少人知道就越好。”宗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青天鼎。 当年慈擎仙尊,为了以防不测,便將通天匙封入自己的身体內,若要取匙,必须先夺他性命。 正因如此,才保得千年太平,如今仙尊遗体就安放在青天鼎之中。 “好。” 谢临尘应下来,想到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温喻白,他突然有些不习惯。 原想让温喻白习惯自己的存在,没想到先不习惯的成了他。 宗主和他说,落魂山的封印有所波动,他会派人前去加固和探查,约莫半年时间,便不需要镇守禁地了。 —— 谢临尘不在青衡峰,温喻白过得更舒服了,他也有多余时间去完成一件事。 楚明渊迟迟没有行动,看来他是不打算曝光了。 温喻白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只是触及相关之事,才会在脑海中浮现,並不是了解得那么清楚,自然忽略掉原主写的那本手札。 於是,他打算自己偽造一些暗恋谢临尘的证据,截下几篇他人写给谢临尘的情书,他忍著噁心,对著抄了下来。 稍微修改了一些,將里面的主人公改成自己。 並且装在一个做旧的盒子中,偽装成未送出的信件。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宗门里曝光,根本没用。 他们只会脑补出自己別有隱情,再加上楚明渊的捣乱,根本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次他打算从外界入手,他要將这件丑闻散播出去。 让整个玄阳界的人都知道,玄天宗的首席对自己的师尊存了不论之念。 他就不信,这样还定不了自己的罪。 温喻白带著木盒下山后,辗转几处茶楼酒肆,暗中將信件散播出去。 不出七日,涉及到青衡仙尊的禁忌之恋,很快就席捲了整个玄阳界。 到处都是人在討论。 “听说了吗,青衡仙尊的徒弟大逆不道,居然敢肖想自己的师父。” “青衡仙尊嘛,人之常情,但怎么就被人发现了?”另一人嘖嘖称奇。 “横竖有热闹可看,堂堂第一宗出了这事,怕是要顏面扫地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当信件传回玄天宗时,比上次留影石的事件还要令人炸裂,很快沸腾起来。 “天啊,师兄居然?!青衡仙尊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 “就是啊,必是有人诬陷我们师兄。” “怕不是其他宗首席搞的鬼,我就觉得之前剑道交流大会上,琴影宗那位首席看温师兄不怀好意。” “嗯?那眼神確实不太乾净,但好像不是这个方面的意思吧?” 与外界不同的是,玄天宗大部分的弟子都不信,觉得温师兄是无辜的。 甚至有好几位弟子来青衡峰找他,说势必要揪出幕后黑手,还师兄清白。 幕后黑手正是本人的温喻白:…… 他有时候甚至都会很疑惑,全宗上下都这么力挺温喻白,他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吊死在谢临尘这一棵树上。 逻辑在哪里?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原主並没有这么受欢迎,这一切改变,都源於他的到来。 他教导师弟师妹,从来不会嫌麻烦;外出歷练时,永远第一个挺身而出,不会推卸责任。 他的冷淡,是疏离克制,却仍能让人感受到骨子里的温柔。 像雪中梅,让人一眼惊艷,移不开眼,又让人忍不住怜惜和仰慕。 若是在宗门內爆出来,宗主还能先出手镇压,可现在已经发酵到整个玄阳界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看著站立沉默不语的温喻白,將信件扔给他。 “这些,可是出自你手?” “是…” 温喻白垂下头。 “你,可是对你师尊,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第22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2) 只见大殿內的温喻白,双膝重重跪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弟子有违人伦,大逆不道,不配为宗门首席,自请……” “喻白啊!” 金长老实在忍不住,他性子豪爽,有话直说:“你到底看上谢临尘那老傢伙什么了?”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已经是白…… 好吧,金长老回想了下,谢临尘年少金丹,容顏便停留在年轻时期,如今也不过百来岁。 比起他们这群几百岁的老傢伙了,確实还算年轻。 宗主更是扶额嘆气,痛心疾首,他都不知道看温喻白跪下多少次了。 动不动就是討要重罚,什么革去首席之位,什么逐出师门。 他都快要怀疑,喻白是不是故意的了。 但是当他瞥到温喻白泛红的眼眶,又忍不住心软。 哎,喻白就是这点不好,太过实诚。 若是咬死不认,他还可以搞个大会澄清下。 就如丹峰长老提议的那样,將此事归咎於魔宗挑拨。 可喻白偏要如此坦诚,反倒让他无法维护。 丹峰长老都不好说,是魔宗作祟了。 宗主捨不得罚温喻白,大手一挥,让人將在禁地的谢临尘给请过来。 这事,终究要当事人来了结。 没过多久,谢临尘便走进大殿。 一眼就又看到温喻白跪下的身影,他眉心一跳。 在禁地的这段日子,他是压根没关注过外界的事,所以也不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禁忌之恋”。 谢临尘看向宗主,两眼是明晃晃的意思:唤我来何事,喻白怎么又跪著了。 宗主冷哼一声,將那些被弟子捡回的信件重重扔到谢临尘脚边。 “你自己看!” 谢临尘弯腰捡起那些信件,初看这些肉麻的语句,他神色如常,毫无波澜, 自从十八岁在剑道大会上一举夺魁,他便收到不少这类爱慕信件。 直到看到后面…… 字里行间的“师尊”,以及偶尔出现“喻白”的自称。 谢临尘手指倏然收紧,虽然没有落款,但这封信是谁写的,一目了然。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心中泛起了甜蜜和无奈。 喻白哪里都好,就是太心急了,不等他徐徐图之,就如此莽撞行事。 但眼下如此,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逃避了。 否则喻白会背负骂名。 他不愿看到青年的自尊和满腔的爱慕被他人践踏。 谢临尘走到温喻白身边,“砰”的一声跪下。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坚定地执起了温喻白的手。 温喻白原本低垂著头,假意不敢面对自己敬重的师尊,静候重罚降临。 可等著等著,自己的手突然被牵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望去,瞳孔微微颤动,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人。 谢临尘却只是安抚地回望著他。 “宗主。” 谢临尘的声音冷冽且坚定。 “我亦心悦喻白,若论大逆不道,此事理应由我一人承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温喻白耳边炸响。 他在说什么??? 什么心悦? 谁心悦? 心悦谁? 温喻白脑中一片空白,急忙开口,想要反驳。 “不是……” 可话还未出口,一道禁言咒便封住了他的声音。 更过分的是,那人还捏了捏他的手,力道大得他挣脱不开。 “你!” 宗主连同几位长老齐齐变色,震惊得哑口无言。 谢临尘却神色不动,又重复了一遍:“恳求宗主成全。” 宗主脑壳子疼,他看著谢临尘,后者眼神的情谊不似作假。 他也了解自己这位师弟,若非真的动心,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眼下这般局面,又该如何收场。 金长老一拍脑子,“宗主,要我说这事就算了吧,他们二人两情相悦,虽为师徒,但也不是不行吧?” 他想得比较简单,若只是一人的单相思,也就算了, 可这师徒二人都心悦对方,修行百年,难得遇到喜欢的人实属不易。 金长老表示自己可以理解。 凌长老也赞同道:“喻白喜欢上师尊固然有罪,但这事的主要责任,还是在谢临尘头上,宗主你罚他算了,就说他先动心在前,喻白不过是被引诱。” 温喻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宗主甚至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觉得这个法子也不是不行。 喻白还这么小,可不能伤了名誉。 丹峰长老捋须,开口道:“此事蹊蹺啊,这些信件怎么会在此时流传出去,莫不是魔宗在背后作祟?” 金长老连连附和:“所言极是啊,宗主你罚罚谢临尘得了,別为难孩子。” 温喻白还在挣扎,眼睛里写满了焦急,摇著头看向宗主和长老们,希望能解除禁言咒,让自己说几句。 但是在眾人看来,不过是“为师尊开脱”的佐证,谁不知道这孩子仁义? 若真让他开口,必定会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头上。 宗主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复杂地看向谢临尘。 这个小师弟闷声不吭惹出这么大麻烦。 “谢临尘,你身为师尊,却违背人伦,喜欢上自己的徒弟,罚你受惊雷鞭三百,至於喻白……” 他顿了顿,“即日起与谢临尘断绝师徒关係,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就择日结为道侣吧。” “是,多谢宗主成全。” 谢临尘嘴角微扬,知道宗门这一关算是过了,他强硬地牵著温喻白的手,站了起来。 宗主看著两人,无可奈何下,生出了一丝欣慰。 或许,这未尝不是一段良缘? 虽然这般处理,难免惹人非议。 但对玄天宗而言,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动摇不了第一宗的地位。 至於对谢临尘来说,他就更不在乎什么剑道第一人的虚名了。 唯一让宗主担忧的,是温喻白会因此受损。 好在近来观察,宗內弟子大多站在喻白这边,质疑声寥寥。 大家更好奇的是,反倒是喻白怎么就喜欢上青衡仙尊了。 被拉著走出大殿的温喻白,仍处於恍惚之中,嘴上的禁言咒被解除。 “师尊,您……” 他想问为什么,却被谢临尘抚摸上侧脸。 温喻白抬头,触及到谢临尘那双眼睛时,所有话语哽在了喉间。 他好像明白了。 那双眼里涌动的感情,是那么炽热和明显。 谢临尘是个果断的人,当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会去做。 但是真的把心意坦白出来,他心中亦生出了些紧张。 “不必多说,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喻白,我亦心悦你。” 他视线移向晴空,耳尖微微泛红。 “喻白,我想与你结为道侣。” 若是他此刻看向温喻白,便会发现。 温喻白的眼中儘是惊讶和清明,哪有半分爱慕之情。 “师尊,不行,这於理不合。”温喻白咬著牙吐出这几个字,心里都快绝望了。 谢临尘蹙眉,“於理不合,你都敢肖想为师了,还在乎什么理?” 忽然他神色一凛。 “还是说,你不想?” “是,喻白不想。” 谢临尘身形微僵,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但转念一想,约莫是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喻白一时害羞,来不及反应。 “喻白,三个月后,我们结契。” 他不愿听到更多拒绝的话,说完便直接走了。 第23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3) 一件接著一件的事情,从玄天宗拋出来,给外界一点点震撼。 先是首席弟子爱慕师尊之事,而后青衡仙尊公开表白,是自己心悦在前,玄天宗宣称二人早在一年前就已解除师徒关係,算不得违背伦常。 对於突然曝光的信件,玄天宗表示,十有八九是魔宗作祟,意图抹黑正道。 夜阑煊知道后,都要气笑了。 好好好,什么都要推给他们魔宗是吧。 但更令他恼火的是,温喻白居然喜欢上自己的师尊?!甚至传言,三个月后就要举行结契大典! 他夜阑煊干的事可不少,可唯独没干过和青衡仙尊抢人的事。 他对这事,可有兴趣极了。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没等他去找楚明渊,楚明渊就主动联繫他了,將收集好的信息和禁地地图双手奉上。 “哟,这么急?” 夜阑煊心里不爽,也要刺激得楚明渊不舒服,“是因为你那好师兄,哦不,快要变成好师母了。” “闭嘴!” 楚明渊想到这事,就心里烦闷,他没想到谢临尘居然会喜欢温喻白。 那他怎么办? 师兄会选择他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 “你不想快点拿到通天匙?” 早点拿到,就可以早点把温喻白带走。 夜阑煊也就没继续开玩笑,去禁地可是要冒著很大的风险,他得做些准备了。 当晚楚明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温喻白,他不敢想温喻白和谢临尘单独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半夜忍不住,溜到了青衡峰。 窗外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温喻白,他以为是受完刑的谢临尘回来了。 三百惊雷鞭,每天要打一百鞭,今日恰好是最后一日。 刚推开门,一个身影便猛地扑上来,將他紧紧搂住。 “师兄…” 是谁,已经很明了。 温喻白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开,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楚明渊眼眶通红,可仍死死抱著他不放,硬生生受下这一掌。 “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他的声音哽咽,“师兄你別不要我。” 温喻白:……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绝无可能,懂吗,师弟。”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就让楚明渊想到“师徒两情相悦”的传言。 看著这张无情冰冷的嘴,还在说些什么,可他一点也不想听了,由著自己心中的念头倾身而下。 堵住就好。 这样就听不到师兄的话。 这一次,格外凶。 “唔!” 温喻白要被噁心坏了,狠狠咬了下他,趁对方吃痛之际,一重掌將其击退。 他反手就要拔剑,捅伤这个主角算了,省得总是发神经。 可就在此时,比他出剑更快的是,另外一道剑光,砍向楚明渊胸口,將他重重击倒在地。 一个人从门外踏进来,带著血腥味,长剑泛著寒光。 谢临尘受完三百鞭刑罚,便想回青衡峰看温喻白一眼,再回禁地镇守。 结果就看到,自己心悦之人被……另外一人搂在怀中。 温喻白唇角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谢临尘眸色沉了沉,执剑欲取底下那人的命门。 【警告!主角性命危险警告!】 脑海中的滴滴声又响起。 温喻白顾不得多想,一个箭步挡在了谢临尘前面。 绝不能让主角受死亡,不然任务就真的完了。 “师尊…” 剑锋戛然而止,谢临尘抬眼,声音冷冽:“你护著他?” 看著温喻白挡在自己前面,再联想到,那日温喻白拒绝自己的话……原来並不是什么害羞。 是真的不愿和自己结为道侣。 因为,他移情別恋了。 一瞬间,陌生的暴虐情绪充斥在谢临尘的心头,他的眼眸晦暗不明,仿佛酝酿著一场风暴。 温喻白百口莫辩,他自己也很混乱,不知如何解释。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谢临尘杀了楚明渊。 “师尊,弟子並非心悦,只是…只是…求师尊饶他一命。” 呵。 这样的话,在谢临尘看来,无异於承认他的移情別恋。 有温喻白挡在前面,他现在没法一剑杀了那引诱徒儿的“黎明涯”,而且更刺眼的是……喻白晶莹的唇瓣,和嘴角被咬伤的血跡。 谢临尘一把將温喻白扯进怀里,身形一闪便来到清风院的屋內。 他粗暴地將温喻白扔在床榻上,隨即倾身压下。 首先是一点一点地擦乾净,上面的脏东西。 发现没有伤口,谢临尘的暴虐情绪稍微褪去几分。 但当看到温喻白惊恐的眼神,那双手正抵住自己的靠近。 谢临尘的眸子浮现了更浓重的色彩。 他声音低哑,“怎么,那人亲得了,我就不行?” 指腹重重碾过那柔软的唇瓣。 “你不是信里写的喜欢为师吗,喻白。” “师尊…我,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这个姿势让他浑身紧绷,温喻白想张口解释。 可是谢临尘不想听,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克制了。 俯身而下,强势地烙下自己的印记。 恃强凌弱,是曾经自己最不屑的事,可现如今,却放纵著自己,做得这般理所当然。 是啊,就算这样,那又如何? 师父曾说过,他执念太重,放在修行上是一件好事,可是若之后遇到在意的物或人,求之不得,却会让他疯魔。 他嗤之以鼻,自己哪有什么执念,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执著的。 可现在谢临尘却觉得,师父说得对。 他不愿放手。 哪怕后背的鞭伤被扯开,抓得更深,血渗透衣衫,流到床上,身上。 他也不愿停下。 痛苦与快意交织,他分不清是痛更多还是愉悦更多,只是觉得快要溺死了。 隔日清晨,温喻白猛地惊醒,床褥与衣衫乾乾净净,明显被人换了。 可是身上斑驳的痕跡却做不了假。 他忍著想要乾呕的心理,还好最后停了下来,不然……他真的要弄死谢临尘。 疯了 。 主角受和主角攻都疯了。 【叮——我回来了!】 【我靠,你这是?!】 188看著画面中温喻白似乎被人……嗯的样子,迅速检索完24h行动日誌。 若它接的是攻略任务,那此时它必会放个电子鞭炮,这把积分稳了。 可现在,它接的只是个角色扮演的任务。 188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但是看著要崩溃的宿主,它觉得自己这天还能晚点塌。 【咳咳,有没有一种可能,主角攻只是一时兴起?】 温喻白:“说这话,你信吗?” 188当然不信,它又不是傻子,它只是想安慰下宿主罢了。 【世界意志和我说了,它会调控剧情的,你再撑一会吧?】 【反正马上就下线了,等你死了,两个主角肯定会在一起的。】 第24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4) 月黑风高,夜阑煊借著楚明渊的指引,悄然潜入玄天宗禁地。 那日交给楚明渊的机关小盒,实则是一件能无视任何禁制的传送法器,可惜是一次性的。 他让楚明渊在禁地內的传送阵旁接应,隨即独自深入禁地。 通过楚明渊的地图和情报,他已有八成把握,通天匙就藏在那片法器埋葬之处,先祖安息之地。 远远望见一道身影值守,定睛一看,原来正是传闻“师徒之恋”中,自己气得牙痒痒的谢临尘。 不知怎的,他有些心不在焉,竟未察觉到他的气息。 夜阑煊勾起唇角,正如了他的意,他顺利潜入进去,利用特殊秘法,很快在青天鼎中锁定了通天匙的位置。 可等他將通天匙从尸骨中取出来时,青天鼎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谁?” 谢临尘眸光一凛,看向夜阑煊的位置,他指尖掐诀,一道清光闪过,夜阑煊的隱匿之法顿时失效。 “魔修?” 谢临尘执剑拦住他的去路,剑光如虹,招招致命。 若论实力,夜阑煊甚至比谢临尘还强一些。 但在玄天宗禁地,既有特殊的压制禁制,又顾忌惊动玄天宗的宗主和长老。 夜阑煊只得且战且退。 他诡异的身法,倒让谢临尘一时奈何不得。 谢临尘一边暗中传讯宗主,一边小心周旋。 这里安息著先祖魂魄,他不敢全力以赴,只能引著夜阑煊往禁地外退去。 这正中夜阑煊下怀,他佯装不敌,暗中给楚明渊传音,让他提前开启机关小盒。 就在接近接应点时,他突然暴起发难,长鞭如毒蛇般袭向谢临尘面门。 同时身形一闪,瞬移至隱藏的楚明渊身旁,拉著他进入传送阵。 传送阵光芒乍现的剎那,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斩来,竟让空间凝固了一瞬。 夜阑煊避之不及,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將楚明渊拽到身前。 “噗嗤——” 剑锋入肉,楚明渊本就未愈的旧伤再添新伤,修为差距悬殊,伤及命脉。 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陷入昏迷。 传送至玄天宗某处隱蔽的山坡,夜阑煊左手拖著昏迷不醒的楚明渊,嫌弃地瞥了一眼。 “真废物。” 看来得找个新的载体了。 本来夜阑煊就看楚明渊不顺眼,如今他性命垂危,也懒得再救了。 隨手將楚明渊丟下,夜阑煊打算先出玄天宗避避风头,再找机会把温喻白引到外面,掳走。 【嘀嘀嘀,检测到世界主角生命值暴跌!】 【请宿主及时救援!】 【我靠,快醒醒,主角受又要死了!】 看到剧情崩成这样,188都不敢休眠了。 它怕再睡下去,下次再醒来,那剧情是要彻底完蛋。 浅睡的温喻白立马就醒了,在188的外掛加持下,他迅速地定位到楚明渊的位置。 当他赶到时,只见那人躺在血泊中,胸口被一剑贯穿。 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主角受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 【快快快,再不救真要凉了。】 188要急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主角,都要死多少回了。 这世界会不会捏主角啊,不会捏,它也不是不可以搞个副业。 温喻白嘆了口气,强忍著血腥味蹲下身。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將血人般的楚明渊抱起来,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真是造孽。 温喻白咬著牙,一步步將人背回了自己的住处。 刚转身,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在门外,不知已看了多久。 温喻白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喉咙发紧,连一声“师尊”都叫不出口。 谢临尘的目光淡淡扫过床上的楚明渊,又落回温喻白身上。 他在那一剑斩出时,就知道那人是黎明涯,因为他身上有上次去藏书阁留下的印记。 这小子果然不安好心,居然与魔修勾结,偷盗通天匙。 “让开,他偷了宗门至宝。” 温喻白能让吗? 看著眼前杀意满满的谢临尘,若让了,那楚明渊必死无疑。 “师尊…师弟他只是受人蛊惑,求您…” 谢临尘冷笑,“好,你不想我杀他,你以为他就活得过今天吗?” 他知道自己那一剑的分量,以黎明涯金丹的修为,绝无生还的可能。 “求您…” “这就是求人的態度?” 温喻白咬牙,跪了下来。 “起来。” 谢临尘蹙眉,一把拽起温喻白,“谁准你跪的?过来。” 温喻白被迫踉蹌地向前,直到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救他可以。” 谢临尘薄唇轻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吻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內那股暴戾正在疯狂地叫囂。 温喻白瞳孔巨震。 188关掉显示屏幕,又打开。 多希望这是在做梦~ 两个主角的剧情线崩坏得乱七八糟的,问题是,他的宿主也没做啥呀。 咋了,宿主是魅魔转世? 【咳咳,要不先稳住他吧,嘴皮子碰一下的事。】 188心里难得有种逼良为娼的愧疚感。 “碰个屁。” 温喻白在脑海中怒吼,现实却僵硬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眼前这个疯子冷静下来。 “师尊…你冷静一点。” 谢临尘看著眼前人苍白的脸色,心底涌上一股自虐的快感。 他捏住温喻白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著自己。 温喻白下巴被捏得生疼,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被迫仰头,对上那双燃烧著火的眼眸。 “冷静?” 谢临尘低笑一声,“你让我怎么冷静?” “喻白,是你先招惹我的,那些情书、那本手札……现在你移情別恋了,却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谢临尘,我並非心悦他,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温喻白忍无可忍,他已经解释过了,这个谢临尘就是不愿相信,永远在自说自话。 谢临尘:“好,既然你並非心悦他,那就杀了他。” 他將佩剑递到他面前。 温喻白:“他是宗主的徒弟,杀不杀他,该有宗主定夺。” 谢临尘:“他勾结魔修,偷盗宗门至宝,罪无可恕。” 他逼近一步,“还是说…你捨不得?” 【警告,主角性命降至10%!请及时救援!】 【宿主,要不你从了他吧,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188也没办法,若是主角死了,这个世界怕是让他们吃饱了兜著走。 温喻白一把拽住谢临尘的衣领,咬牙切齿:“好,你不是要我吻你吗?行!” 他狠狠地咬下。 谢临尘吃痛,却纹丝不动。 唇上的痛,比不上心的绞痛。 为了他,连这样的要求也愿意答应吗? 谢临尘无法呼吸,心臟抽痛,名为嫉妒的情绪占据他整个脑海。 很快就结束了,温喻白鬆开了他,后退一步,喘著粗气。 谢临尘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跡,眼神晦暗不明。 “好,很好,今天我放过他。” 他扔给温喻白一个丹药瓶,深深看了他一眼。 最终,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温喻白才伸手擦著嘴唇残留的血跡。 188看著神色平静的宿主,却觉得他好像真的要崩溃掉了。 【没事吧?】 温喻白突然扯了扯嘴角,“没事,嘴皮子碰下的事,就当被狗咬了口。” 188决定,等拿到佣金,就把这个世界给打一顿,谁让它捏得这么疯的主角。 第25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5) 温喻白餵了楚明渊丹药,又处理他身上的伤口,忙活大半夜,楚明渊总算气息平稳下来,没有性命之忧。 “看来就是今夜,他和魔尊去偷盗通天匙,竟被谢临尘逮个正著,还伤成这样。” 【检索剧情中…】 和温喻白看的阉割版不同,188能查阅到完整剧情。 它看完后,机械音带了点无奈。 【在原剧情里,魔尊把他护得跟宝一样,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谢临尘与魔尊缠斗,没有察觉到楚明渊。】 【他们走时,魔尊还顺手把黑锅扣在你头上,帮楚明渊了却一桩心事。】 温喻白盯著楚明渊胸口那道狰狞的剑伤,蕴含了谢临尘的剑意。 “现在倒好,直接把人隨手一丟,等死。” 要不是温喻白及时赶到,不等谢临尘追来,也会被巡查弟子发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道魔尊和楚明渊两人之间出现了什么偏差,按理来说魔尊现在,应该很欣赏楚明渊才对。】 “算了,与其纠结他们发生了什么,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走。” 通天匙栽赃一事是没希望了,谢临尘都看清了楚明渊,温喻白跳出来,硬说是自己所为,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188,我能畏罪自杀吗?” 以宗门上下对自己无脑狂热的態度,温喻白很难让宗主下令废除自己修为,赶出宗门,被魔修所杀。 他就算自己乐意,別人也不乐意。 【不行,自杀不符合剧情线结局。】 【不过,你可以偽装成他杀,等时机成熟,我带你脱离这个世界,结果是一样的。】 温喻白想了想,觉得可行,他看著床上的楚明渊,现在这个处境,让楚明渊呆在玄天宗很危险。 他怕,谢临尘什么时候又发疯,回来把主角受给弄死了。 温喻白提笔蘸墨,留下封信: “弟子自知师弟犯下大错,但念其初犯,又受魔修蛊惑,愿带其寻回宗门至宝,將功折罪……” 墨跡未乾,他就將信压在砚台下。 接著背起昏迷不醒的楚明渊,趁著月色,御剑离开了玄天宗。 长夜无尽,剑光如流星坠向远方。 —— 谢临尘回到禁地,捡起遗留下的机关小盒的碎片,仔细端详。 这样特別装置,他在一名极爱钻营的炼器大师那儿看过。 而那名炼器大师如今在魔尊麾下,再联想到昨夜那名魔修诡异的身法。 来者是谁,很容易猜到。 他前去了宗主住处,宗主得知通天匙被盗后,神色惊讶,他表示並未收到任何传讯。 “是魔尊,夜阑煊。” 谢临尘道,魔宗里能在他眼下阻隔传音,並全身而退的,只有那位魔尊。 “那另一人是谁?” 宗主疑惑,心觉不对,谢临尘是什么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寥寥无几。 他都能猜到夜阑煊,不应该不知道另一人是谁。 可眼下的谢临尘沉默。 他答应过温喻白,放过楚明渊。 宗主一眼看穿,嘆道:“你向来目空万物,如今却为了一个名字闭口,和喻白有关?” 谢临尘只道:“此事是我失职,我去夺回通天匙。” 宗主摇了摇头,“夜阑煊神出鬼没,他是当年唯一留下的魔族,如今不知何等修为,你孤身一人前去,实非明智之举。” “不过,他想重启通道,可不仅需要通天匙,” 宗主负手踱步,没有因通天匙被盗而焦急。 若真的害怕通道被通天匙重启,当初先祖们就把它毁了,何必留存到现在。 “重启通道,还需要献祭人族、妖族和魔族的生命,人族和妖族好找,可是魔族……” 宗主笑了笑,“当今魔族可只剩下夜阑煊一人,若他真有这等奉献精神,那我可真是佩服。” 况且,能让通天匙留到现在,也是因为,先祖们是赌人族有朝一日,未必不能凌驾於妖族和魔族之上。 到时候通道打开,受益者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更有传言,三界归一,天门方开。 不然玄阳界至今那么多大乘修士,为何无人能飞升。 这也是,先祖们当年没有对玄阳界的妖族和魔族赶尽杀绝的原因。 “但通天匙遗留在外,终归是个隱患。” 宗主瞅了两眼外面的天色,离天明不远了,便下令召集眾长老来商议。 还让人去召温喻白来听一听,毕竟身为首席,理应学著如何应对宗门要事。 长老们陆陆续续来了议事堂,可温喻白却迟迟不见人影。 直到一个传令弟子仓皇奔入。 “宗主,不好啦,温师兄不见了。” “什么?!” 弟子呈上温喻白留下的信笺,宗主刚展开信纸,才看了开头两句,一道劲风掠过。 信已被谢临尘夺在手中。 宗主只觉得身旁气压骤降,他偏过头。 谢临尘低垂著眼,眼底泛著血丝,薄唇抿著一线。 令宗主惊奇的是,唇角有一处细微的伤口,像是被人咬的。 可眼下,显然不是八卦的时候。 宗主把身子凑过去,决定挨著他一起看。 一目十行,一脸痛色。 “喻白,糊涂啊。” 几位长老好奇,纷纷围了上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凌长老第一个发出自己的感嘆:“喻白,怎可如此衝动。” 丹峰长老沉思,“若非魔修蛊惑,明涯岂会如此行事,喻白真是关心则乱。” 金长老也开口:“喻白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谊了!” “情谊?” 谢临尘忽而低笑一声,短促、沙哑,含著罕见的讥讽和嘲弄。 信纸在他手中无声地起皱,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跡,此刻化作锋刃,剜进他眼中。 什么自己有罪,什么將功赎罪,可看在谢临尘眼里,只剩下一个事实。 温喻白带著別人走了。 他不是说了放过他吗,他不是愿意给他时间吗。 为什么? 他的纵容,换来的却是他和野男人私奔了? “的確是,”谢临尘顿了半息,碾著字道:“情、谊、太、重。” 烛光猛地一晃,长老们尚未反应过来,谢临尘已拂袖起身。 “我去把他带回来。” 宗主望著那道冷冽背影朝殿外走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多年前雪地里蜷缩的孩童,眼神空洞却执拗,像是被世界拋弃,偏要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的浮木。 又有些不一样。 那股执拗不再是单纯的固执。 第26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6) 一连几日,温喻白带著楚明渊一路往西北方向赶。 为免行踪暴露,选择白天在客栈休整,晚上赶路。 这日,温喻白察觉到背上的楚明渊轻咳,有甦醒的跡象,便找了间偏僻客栈。 客栈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喻白踏入大堂,斗篷下摆还沾著露水的湿痕。 “一间上房,再备些吃食。” 掌柜抬头,对上一双清寒的眸子,忙不迭应下。 “客官,这边请。” 温喻白跟著店小二上楼,没留意到大堂某个角落,有个客人脸上闪过一丝玩味地笑。 偽装成普通修士的夜阑煊,酒杯顿在半空。 金瞳穿透昏暗光线,锁在斗篷下若隱若现的腰身。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一口饮尽杯中酒。 老天爷未免对自己太好了吧。 这一趟,他不仅顺利拿到了通天匙,自己挑选的载体楚明渊也没死。 现在连心心念念的猎物还主动送上门,省得他费尽心思去抓人。 果真是好人有好报。 都怪自己平时好事做多了。 夜阑煊乐开了花,也不急得去掳走温喻白。 他是个有格调的人,得好好想想怎么出场。 对面的下属夜三不明所以,但也司空见惯,默默给尊主添酒。 厢房还算乾净,温喻白小心地將楚明渊放在床榻上,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平稳,气息均匀,估摸著这两日就能醒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时候,该走了。 温喻白计划找个魔修,引导他对自己下杀手,然后暗中用留影石把一切都拍下来。 等留影石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偽造成尸骨无存的假象。 大家自然会信以为真。 温喻白刚离开,两道人影就出现在厢房中。 夜阑煊眼神一扫,夜三心领神会,上前去探了探楚明渊的脉搏。 片刻后,夜三低声匯报:“脉象平稳,已经脱离危险了。” 夜阑煊目光落在楚明渊身上,那伤口包扎得整整齐齐。 他托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味不明。 “我的温师兄,还真是把楚明渊当回事儿呢。” 不然怎么会带他私逃宗门。 说是寻回通天匙,可看这样子,温喻白反倒像要独自扛下所有责任。 温喻白看重楚明渊,这是一个很好拿捏的软肋。 但夜阑煊心中不爽,胸腔里涌现一股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瞥了眼楚明渊,对夜三道:“把他带走。” “是。” —— 温喻白继续往西北方前行,越靠近魔宗所在的无间域,能遇到魔修的概率越大。 他裹著斗篷,穿行在喧闹市井,宽大帽檐遮住了大半面容。 二楼茶馆窗边的夜阑煊,还是隔著熙攘人群,一眼锁定了他。 这几日暗中观察下来,他觉得温喻白不像寻常赶路,倒像是在寻找什么。 或是某件东西,某类人。 偶尔碰见些形跡可疑的修士,温喻白要么上前挑衅,要么主动搭话。 那模样,像是在確认对方身份。 不会是找魔修吧? 夜阑煊脑子转了转。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扮作普通修士,混在人群中朝温喻白走去。 他故意在擦肩而过时,轻撞了对方一下。 温喻白被撞得胳膊微侧,他抬眼,入目的是一张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就找不著的脸。 可奇怪的是,心头窜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那修士道了声“抱歉”。 温喻白微微頷首,正要继续前行,低头却瞥见一枚圆形木牌。 牌面精致,上面雕刻著繁琐花纹,特別的是中心镶嵌著一颗菱形红宝石。 他微愣,弯腰拾起,这种木牌样式,在执法堂记录过,是魔宗管事级別才有的信物。 仔细探查下,果然发现其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魔气。 温喻白立即回头,定位到那路人的身影。 对方就在不远处,正慢悠悠地走,看似毫无异样。 抬脚欲追时,他又有些犹豫。 多日寻不到魔修,怎么偏偏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隨便一个路人就暴露出这般明显的破绽。 但他太想离开这个世界,抵达无忧河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他实在不想再等下去。 温喻白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提步跟上去。 七转八弯,越走越僻静,前方那名修士像是察觉到被人跟踪。 在一处三面高墙的死角巷子停了下来,转身,嘴角带笑。 “你在跟著我?” 温喻白举起圆形木牌,“这是你的?” 那名修士面露惊讶,点头,“原来是被你捡到了,多谢” 说罢,他便要上前一步取回木牌。 然而不等他靠近,一把剑却倏然出鞘,抵在他的脖颈处。 “魔修。” 温喻白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人没有半分惊慌,只是笑著看他,黑色的魔气从他掌中浮现,在指尖翻涌。 “这样的,算魔修吗?” 话音未落,一道鞭风朝温喻白袭来。 温喻白侧身一躲,执剑反攻。 温喻白越打越心惊,对方明显刻意收著力,招式间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温喻白不愿再这么磨蹭下去,眼底寒光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袖下的手顺势开启留影石记录。 那人果然抓住机会,软鞭带著劲风袭来,温喻白假意躲闪不不及,正准备受这一击。 眼看鞭子就要及身—— “啪!” 鞭子竟在他不足一寸处骤然停住,雷霆之势硬生生收了回去。 只带起一阵凉风拂过脸颊。 “温师兄,別来无恙?” 温喻白抬眼,对上对方含笑的眸子。 这样亲昵的语气,明显是认识自己。 “你是?” “可真是伤人心啊,温师兄,竟连救命恩人都忘了。” 对方故作委屈地嘆气。 救命恩人? 寒池那夜的记忆猛地浮现在温喻白脑海中。 “是你?!” 温喻白执起断尘剑,冷声道:“当日让你逃了,今日必取你性命。” 夜阑煊瞧著他放狠话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就在这剎那分神间,温喻白长剑已出,寒光直刺对方心口。 却不料,一道劲风狠狠击中腕骨,温喻白只觉得手腕瞬间麻痹,长剑落地。 还有帮手?! 他脚步后撤,反手一掌拍向偷袭的方向,腰间却突然一紧。 那道软鞭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往前拽,直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夜阑煊一手执鞭,一手稳稳地揽住他的腰。 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耳际。 “温师兄,这是投怀送抱?” 眼角余光朝暗处递去个讚许的眼神,夜三这偷袭时机抓得漂亮。 温喻白浑身一僵,挣扎著想挣脱,“放手!” 软鞭却顺势反缠而上,將他双手牢牢捆在身后。 他竟一时无法挣开。 “魔修,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何必这般戏弄於我。” 杀了他,反倒能达成剧情线的结局,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夜阑煊看著怀中人的模样。 平日冷淡的眉眼染上怒意,鬢角碎发被挣得散乱,脸颊泛起薄红。 倒比寻常添了几分鲜活。 他挑眉轻笑,“杀了你?那我可没这本事。” 温喻白咬牙,心一横,灵力在丹田疯狂匯聚,既然逃不掉,那便…… 却没料到刚起了苗头,就被对方察觉。 “想自爆?” 夜阑煊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磅礴的修为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强行压制住他体內翻涌的灵力。 后颈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温喻白眼前一黑。 “在我面前,生死可由不得你。” 第27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7) 温喻白从黑暗中渐渐甦醒。 身下是丝绸的凉滑触感,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捆住。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玄金交织的帐顶,流苏缀著细碎宝石,正轻微晃动。 “醒了?” 温喻白霍然转头。 只见一人身著暗红色长袍,墨发鬆松挽起,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宇间带著些许慵懒和玩味。 最显眼的是,那双金色眸子,异於常人。 金瞳。 莫非是…… “你是魔尊,夜阑煊?” 温喻白撑起身子,突然僵住。 只见右脚踝上扣著一条极细的金炼,另一端没入床榻深处。 诡异的是,这金炼竟轻若无物,丝毫不妨碍行动。 可当他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所剩无几,与刚入道的修士无异。 夜阑煊缓步走到榻边,垂眸看著他,眼底掠过难以言喻的兴味。 真美啊。 早在第一次见到温喻白的时候,他就觉得这种链子很適合他。 夜阑煊伸手,轻佻地勾起他一缕髮丝,在指尖缠绕。 “喜欢吗?我特意寻了北海玄金,专门为你所铸。” 这动作太过亲昵,温喻白偏头躲开,眸中已经凝了层寒霜。 “寒池一面,多谢援手,如今这般行径,是想让我报答救命之恩?” 夜阑煊低笑,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温师兄不知道?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桩。” 他指腹摩挲著温喻白的肌肤,语气漫不经心。 “万邪窟那次,也是我亲手把你抱出来的。” 温喻白微顿,沉默了片刻。 “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话透露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夜阑煊凑近了些,呼吸灼热。 “我有一副金笼,眼下正缺一只雀儿。” 轻佻又露骨的话让温喻白反胃。 他想偏过头,却被夜阑煊捏著下巴强迫抬头,不得不直视那双金瞳。 金眸里的欲望毫不掩饰,掺杂著好奇、执念与占有欲,烧得正烈。 温喻白压下喉间的涩意。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引起了这位魔尊的注意。 “为什么偏偏是我?” 夜阑煊的动作温柔下来,手鬆开下巴,转而抚过他的脸颊。 “你这脸,这身子,还有你眼底那点不服输的劲儿,都合我胃口得很。” 温喻白垂眸,掩去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嫌恶。 “魔尊要什么没有?何必执著我这么个无趣的剑修。” “谦虚,温师兄有趣得很。” 夜阑煊绕著温喻白的一缕髮丝,极尽曖昧。 “从了我,如何?” 温喻白深呼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抬膝欲踹,却被对方握住脚踝。 “做梦,我就是死……” “闭嘴!” 夜阑煊声音骤然沉了下去,方才戏謔笑意瞬间散尽,取而代之是怒意。 楚明渊碰得了,谢临尘碰得了,轮到他夜阑煊,就只配听一个“死”字? 凭什么? 论相貌,论修为,论地位,他哪一点不比那两人好。 温喻白这双眼是瞎了不成。 夜阑煊甚至想问,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可这个念头让他愣住。 他本该居高临下、游刃有余地戏弄,而不是像这样,被牵动情绪,甚至—— 怀疑自己的魅力。 眸中的火焰烧得更旺。 “別想著寻死,你要是敢死,我就让楚明渊生不如死。” 夜阑煊打了个响指,水镜浮现,画面中楚明渊被铁链锁在一个血池中,面色惨白如纸。 “哦对,你还不知道吧?” 夜阑煊嗤笑一声,“你的新师弟黎明涯,就是当初被你踹下悬崖的楚明渊。” 他凑近温喻白的耳边,低声道:“他回来就是为了报復你,可你呢,还一心对他好,通天匙被盗后,竟带著他逃走。” “你说你是不是蠢?” 温喻白:…… 什么叫一心对楚明渊好? 这话怕不是说反了。 而且既然都挑明了黎明涯就是楚明渊。 温喻白抬眼,“既然他是楚明渊,你觉得用他威胁我,有用吗?” 夜阑煊故作懊恼:“是哦~” 话音未落,忽然勾唇一笑,“可你以为,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能死成?” 他哪里是忘了。 不过是看不惯温喻白对楚明渊的在意,刺眼的很。 挑明身份,就是为了撕碎楚明渊维护的那层虚假的同门情谊。 “乖乖留在我身边。” 他的手握著温喻白的脚踝,不安分地抚摸。 “別想著死,別想著逃,更別想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温喻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著拳头。 他能感受到夜阑煊落到他身上的视线,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夜阑煊自然捕捉到他这毫不掩饰的排斥,金色瞳孔微暗。 他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手,手在袖中蜷了蜷。 他向来享受追逐和掌控的快感,可看到温喻白眼中的厌恶时,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留下点说不清的麻和痛意。 温喻白此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挣扎,確实能勾起点征服的快意。 但太浅了,如指间流沙,一晃而过,他並不满足。 他对温喻白未必有多少称得上“爱”的东西。 只是觉得,活了太久,难得抓到这么个能让他多瞧几眼的人,自然值得他费些心思。 沉默蔓延了片刻,温喻白才开口道:“多久?” 声音带著压抑的疲惫和屈辱。 夜阑煊挑眉:“嗯?” “多久才能放了我?” 他抬眸,没有求饶,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询问。 夜阑煊心又被扎了下,转瞬即逝,语气又恢復轻佻。 “直到我看腻了温师兄这张脸为止,放心,我一向三分钟热度,或许明天,就觉得你没意思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三分钟热度”会烧到何时。 说罢,他转身便往外走。 “温师兄,好好休息吧。”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夜阑煊走出寢殿,眉宇间的慵懒散去几分,他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却在廊下顿住脚步。 “夜三,好好看著这里。” 某个角落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回应。 “是。” 夜三看著寢殿中,躺在尊主床上的那人。 他还以为尊主让人把寢殿翻修,是心血来潮,没想到是为此人准备的。 尊主让他看著,他便乖乖看著。 【恭喜宿主,喜提金屋藏娇的结局。】 188已经有些摆烂了,甚至还有心情,阴阳怪气地开玩笑。 它都不知道男二魔尊是怎么对自家宿主產生兴趣的。 这鬼剧情是真的莫名其妙,要不是联繫不上主神,它一定要投诉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任务,你觉得还能做下去吗?” 绝望到极点反倒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安啦,说不定魔尊明天就对你没兴趣,放你走了。】 温喻白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这话你信?” 188当然不信,那魔尊现在正对宿主感兴趣极了,它不过是硬著头皮安慰下宿主。 【现在脱离世界,我们连保底佣金都拿不到。】 【你想想,你还要復活呢。】 温喻白闭上眼睛。 是啊,他不能任性。 第28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8)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温喻白坐直了身体,一脸冷漠。 一名侍女低头走进来,手中拿著精致的食盒。 “公子身子虚弱,魔尊命奴婢送些吃食。” 温喻白沉默片刻,走下床。 链子哗啦啦地作响。 侍女却像没听见似,她小心翼翼地將饭菜摆到桌上,一边摆一边介绍。 “这汤是魔尊特意让人燉的,加了雪莲和赤参,补气血最合適。” 温喻白懒得回应,面无表情,拿起碗筷,机械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公子真好看。” 侍女瞥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语气带著討好。 “魔尊从未带人回过寢殿,您是第一个。” 小侍女积极地在温喻白面前给她家尊主刷印象分。 温喻白:…… 【哈哈,这马屁拍的。】 188苦中作乐。 温喻白乐不起来,“出去。” “是。” 侍女乖巧闭嘴,走出去, 饭菜味道不错,但温喻白没啥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填肚子,便放下筷子。 金炼把他限制在寢殿內,他坐到那扇唯一能窥见外界的窗边。 窗外是片精致庭院。 假山叠翠,流水潺潺,一点也不像魔宗的地盘。 院角梅树的枝椏斜斜伸来,枝头缀著几朵白梅。 沾著晨露,泛著莹润的光。 他试著往前探了探身,脚下便传来轻微牵扯感。 伸手又顿住,终究落回膝头。 这时,那支白梅倏然被折下,稳稳落在了窗台上。 “谁?” 温喻白眼神一厉。 周遭静悄悄,没有人应声。 暗处的夜三敛息,將自己藏得更深。 他不过是方才见温喻白盯著梅花看了许久。 顺手摺来罢了。 —— 夜阑煊把玩著通天匙,看著血池中央昏迷的人,隨著每次洗涤,楚明渊便会更强一分。 这並不是给温喻白所呈现的那样,压根不是折磨,反而是为了给楚明渊洗筋伐骨,重铸肉身。 这样才能完完全全地,成为一个魔族。 光靠通天匙,的確不能重启三界通道,还需要献祭人族、妖族和魔族。 夜阑煊漫不经心地想。 玄天宗肯定想不到,魔族有特殊的转化秘法。 否则通天匙失窃,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等待血池开始沸腾,他回神走近,抬手在腕间划开一道口子。 暗红的血液落到血池中,诡异地化作一道金线,如活物般钻进楚明渊的身体。 楚明渊的身体剧烈震动,半晌后,紧闭的眼倏地睁开。 左眼仍旧是墨色,右眼却是与夜阑煊如出一辙的金眸。 只是金色中还掺了未褪尽的血色,格外妖异。 夜阑煊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成功了。 楚明渊刚想开口,喉咙却涌上腥甜,猛地侧头。 吐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一团漆黑粘稠的液体。 他的声音嘶哑,“你对我做了什么?!” 夜阑煊轻描淡写地道:“自然是帮你脱胎换骨,从脆弱的人族变成一个强大的魔族。” “那我还要谢你?” 楚明渊嘲讽,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换了种族,都要疯掉。 更何况,他没忘记,夜阑煊拿他挡谢临尘那一剑,差点弄死他。 “是啊。” 夜阑煊挑眉,理所当然极了。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困住楚明渊的锁链应声断裂。 他身形如鬼魅,冲向夜阑煊,拳头砸向对方面门。 夜阑煊依旧噙著笑,侧身避开,同时抬脚一踹。 楚明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砸到石壁上。 夜阑煊闪身走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半只脚踏进魔族门槛了,不错。” 楚明渊攥紧了拳头,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內奔涌的陌生力量,比以前强悍数倍。 可在夜阑煊面前,这点力量却依旧不堪一击。 散落的髮丝遮住他半张脸。 沉默半晌,他才哑著嗓子开口。 “我要回趟玄天宗。” “没必要。” 夜阑煊忽然低笑出声,带著明晃晃的恶劣。 “忘了告诉你,你的温师兄,现在是我的了。” “你?!” 这句话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 楚明渊猛地抬头,不顾一切地扑向夜阑煊。 像头被激怒的猛兽。 夜阑煊却连眼皮都没抬,拎著他的后颈就按进血池里。 一拳一拳落到他身上。 他下手极有分寸,只让楚明渊疼得浑身痉挛,不伤根本。 直到楚明渊的挣扎微弱,才隨手將他扔到旁边。 “想活,还是死?好好考虑清楚。” 夜阑煊就是故意刺激楚明渊。 一方面是觉得有趣,明明恨得要死,却连反抗都显得可笑。 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认清实力差距。 像他这种废物东西,也配惦记温喻白? 至於会不会记恨,伺机报復? 太过弱小的存在,连被他视作 “敌人” 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楚明渊的死早已註定。 等他彻底融合魔族血脉时,就是他的死期。 夜阑煊走后,楚明渊拖著湿透的身体从池里爬出来。 满身狼狈不堪。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唇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他得活。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 夜色渐深,温喻白仍坐在窗边。 那支白梅静静躺在台上,花瓣已微微捲起。 他没有碰它,只支著下巴望著窗外发呆。 池中月影荡漾,碎银般的光点隨波纹晃动。 实际上,脑海里188正放著电影,给温喻白解闷。 188没办法,放电影也耗费所剩不多的能量。 但不给宿主找点事做,它担心他会崩溃。 暗处的夜三看著温喻白,悄悄皱了眉头。 是这支白梅不够好看,才让公子如此悲伤。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夜阑煊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鸦青常服。 领口微敞,透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温师兄倒是清閒。” 他带笑走近,不等温喻白反应,便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凉极了,像一块冰玉。 夜阑煊蹙眉,另一只手关上了窗扇。 “手这么凉,怎么还坐在窗边。” 温喻白抬眼,任由手被他攥在掌心,没挣扎。 “魔尊大人有事?” “这是我的寢殿。” 夜阑煊捏了捏他的手,语气里带著惯常的戏謔。 “你说大晚上的,我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当然是睡觉啦~】 188的幽默,让温喻白沉默。 他觉得剧情崩成这样,188快疯了也正常。 夜阑煊瞥见他紧抿的唇,还以为是自己握得太紧,鬆了松力道。 他忽然想起侍女的回话,声音软了些。 “今日的饭菜没吃几口,是不合胃口吗?” 温喻白垂眸,“一般。” 殿內的气氛又陷入寂静和尷尬。 温喻白这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样子,让夜阑煊心头莫名窜起点火气。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夜阑煊猛地俯身,手臂穿过温喻白的膝弯与腰后,稳稳將人打横抱起。 “咚”的一声放在塌上。 夜阑煊低头,对上了温喻白的视线。 没有惊怒,没有排斥,甚至没有波澜。 像看一个陌生人,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事。 在这份冷漠下,夜阑煊的火气“唰”地灭了。 心口被刺得发紧。 他喉咙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重话,只哑著嗓子道:“別总坐著,榻上暖些。” “哦。” 夜阑煊盯著他半晌,声音放轻,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明日我带你出去逛逛。” 第29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29) 夜阑煊说到做到,隔日傍晚时分,他便解开了金炼。 哪怕链子解开,温喻白仍觉得四肢乏力,体內灵力枯竭。 显然是夜阑煊动的手脚。 就这么怕自己逃吗? 他被夜阑煊牵著手,对方坦然地走在魔宗。 丝毫不在意眾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係。 下属们连余光都不敢多瞥。 夜阑煊带温喻白来到一个山谷,穿过三重雾障,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天色已暗,满山遍野的荧草。 闪烁的光点悬浮半空,像揉碎了星子落在人间。 中央嵌著一汪月牙形的湖。 湖水清幽,倒映著两岸垂柳与渐亮的星辰。 夜阑煊引著温喻白在湖边草地坐下,手撑在他身后,强势中带著温柔。 “看那儿。” 温喻白依言微微仰头。 剎那间,浩瀚星河倾泻入眼,无遮无拦。 这般壮阔漫过心头,悄然抚平了心头鬱结,紧绷的身躯鬆了些。 他望著星空,夜阑煊望著他。 那双冷淡的眸子此刻盛满星光。 清澈、璀璨、美得令人屏息。 夜阑煊喉结滚动。 “这里是我小时候发现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散了这片寧静。 “因为魔族血脉,我自小便不受人待见,十岁那年,几个弟子设计把我困在万邪窟。” “我爬了三天三夜才逃出来,迷迷糊糊就闯到了这儿。” “等魔宗里的老东西们找过来,二话不说,打了我一顿。” 夜阑煊折了根柳条,在水面上敲出细碎的响。 侧脸印著湖光,金色瞳孔仿佛蒙上一层薄雾。 “不过没关係,我早习惯了。” 他说得平淡,却悄悄观察温喻白的反应。 按照话本里的套路,此刻应该有心软的触碰,或是一个动容的眼神。 可温喻白只是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 夜阑煊只好继续说道。 “后来受了伤,心里闷的时候,我就来这待著。” “你看,是不是很美?” 他眸子中浮著脆弱的期待,像个等著被夸奖的孩子。 “嗯,没有別人来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夜阑煊等著,等一句哪怕敷衍的同情,或是一声怜悯的嘆息。 哪怕是一点哑然也好。 但,都没有。 “这地底像是有灵脉,荧草才长得这么旺。” 温喻白平静如水。 仿佛夜阑煊说的不是剜心的童年,只是无关紧要的天气。 夜阑煊眼底闪过晦暗。 不是说了人族最擅共情吗? 怎么对温喻白没有丝毫作用。 若是魔宗那些“老东西”知道夜阑煊说了什么,怕不是要当场吐血三升。 什么叫不受待见,那是他单方面孤立所有人。 是,那些小子確实把他扔到万邪窟了。 可那是因为夜阑煊仗著天赋卓绝,常年欺凌弱小。 手段狠辣,令他们忍无可忍。 而且,夜阑煊是真一点不提,为什么把他毒打一顿。 还不是他逃出生天后,就把那些小子杀得死的死、残的残,背后的家族纷纷来找魔宗算帐。 夜阑煊压根也不是迷路。 他是故意逃的,扔一屁股债,好让他们这些老东西收拾烂摊子。 至於这山谷无人踏足? 呵,有本事就把布置的三重雾障撤下啊。 当然,这些温喻白不知道。 即便知道,他也不会有什么波动。 在这个疯子、变態和神经病当主角的世界里。 他始终觉得,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归途中,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阑煊没再牵手,只黯然走在前方半步。 回到魔宗,转出走廊时,正好撞见楚明渊迎面而来。 他刚做完任务回来,玄衣染血,半张脸隱在兜帽下。 见到温喻白时,一双眼在阴影中亮起。 “哟,这不是楚明渊吗?” 夜阑煊忽然笑了。 故意抬手理了理温喻白被风吹乱的髮丝,声音里裹著恶意。 楚明渊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师兄。” 他缓缓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 温喻白只是淡淡一瞥,在注意到他的金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面上却嘲讽道:“黎明涯,还是该叫你楚明渊?呵。” 楚明渊的心猛地一沉,苦涩漫过舌尖。 温喻白没有停留,径直向前走去。 见到主角受没事,他鬆了口气,没敢多留。 夜阑煊喜怒无常,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难。 夜阑煊看著这幕,也鬆了口气。 还好,温喻白对楚明渊也是这副冷淡模样。 可这口气还没喘吁,又生出一股莫名烦躁。 凭什么?楚明渊,也配得到和自己一样的待遇? 他冷哼一声,掠过楚明渊时,半分目光都没给,只快步跟上温喻白的身影。 楚明渊望著温喻白消瘦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都怪他。 若不是当初自己执念復仇,怎会引得夜阑煊注意到师兄? 如今师兄这般模样。 早知道,他就该死在落魂山的悬崖之下。 可那时的他,又怎会知道,自己会爱上这个亲手取他性命的仇人? 楚明渊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血污。 凭他现在的实力,哪怕进步再快,也没法带走温喻白。 甚至见一面都很困难。 但是谢临尘就不一样了。 他是青衡仙尊,有与夜阑煊一爭的能力。 可笑的是。 谢临尘至今,还被夜阑煊故意留下的线索,困得团团转。 楚明渊下了决心。 谢临尘起码比魔尊好,谁知道魔尊会干些什么。 谢临尘明面上看,性情冷淡,应当不会冒犯师兄。 至於他自己。 他年轻,身强体壮,可以等。 自此,楚明渊开始暗中找机会,传递消息,试图撕开夜阑煊布下的信息网。 而夜阑煊被温喻白占了心神。 每次忙完魔宗事务,他便兴冲冲地去找温喻白。 带著新寻的玩意,试图让他开心。 可得到的永远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夜阑煊靠近时,温喻白虽然不会躲,但眼底的疏离,像层化不开的冰。 他捨不得用强,只能憋著一肚子气。 回到书房,倚在案前。 一边目光失焦地望著虚空,一边听著夜三今日的匯报。 温喻白今日用了什么膳,饮了什么茶,看了哪本书…… 夜三匯报完毕。 良久,夜阑煊烦躁地扯松衣领,忽然开口。 “夜三,你说本尊哪里不好?” 待在暗处的夜三没有说话,照常做个沉默的影子。 “也是,你又不懂情爱,问你干什么?” 夜阑煊打算去问懂的人。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温喻白的眼里,多一点属於他的波澜。 第30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30) 论魔宗感情经歷最丰富的,那非风月阁林阁主莫属。 一道紫色身影翩然入殿。 她掌管魔宗所有情报工作,惯会玩弄人心,不少男女为她要死要活的。 难得休一天假,却被魔尊一道令召过来,听他的烦心事。 “你来说说,本尊哪里不好?” 还哪里不好。 林阁主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把人锁在寢殿当金丝雀,还琢磨著对方怎么不领情。 这哪是哪里不好,分明是没搞懂“好”字怎么写。 但瞧著魔尊那副明明在意得紧、偏要装不在乎的模样,她哪敢说实话。 真说了,魔尊高不高兴不知道,她肯定得没半条命。 林阁主慢悠悠斟了杯茶。 “尊主,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过在意那名修士了。” “在意?” 夜阑煊托著下巴,故作沉吟,“或许有那么几分吧。” “几分么?” 林阁主笑了笑,“您从前视情爱为无物,如今却在这纠结哪点不好,这可不是您的作风啊。” 论自恋,魔尊大人可是无人能出其右。 从前不少人自荐枕席,魔尊直接嗤笑“你配吗”。 如今,嘖嘖,却为了个正道修士患得患失。 她话锋一转,添了几分郑重。 “况且,我听闻这温公子,可是玄天宗的首席。” “还是青衡仙尊定下的道侣,如今青衡仙尊正满世界地寻他呢。” “您设下的障碍,顶多困他一时,迟早得找上来,那位仙尊的实力,可不好对付。” 话里带著几分劝意。 林阁主看得透彻。 她虽风流多情,却从不陷於是非。 自家尊主平常精明得很,这次怎么就偏要去碰谢临尘这根刺。 夜阑煊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 “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得先把人定下来。” 怎么能让人是谢临尘的道侣呢? 要是,也得是他夜阑煊的。 至於自己究竟是动了真情,还是欲望作祟。 他懒得深究。 他只知道:想要,就要得到。 他想要他,那就得先攥在手里。 “就下个月,我要举行结契大典。” 林阁主:…… 得,话算是白说了,您是一点没听啊。 —— 一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足够楚明渊借著任务间隙,將误导谢临尘的线索一一拆解。 谢临尘终於破局,循著方位杀上了魔宗总部。 那地方隱於九幽之境,障碍丛生。 他却如履平地,精准无误。 若说其中没有內应,鬼都不信。 彼时夜阑煊正捻针,研究绣法。 他执拗地要为温喻白缝一件婚服。 只有他亲手做的,才配得上他。 偶尔被针扎伤。 他还会去找温喻白,故意把受伤的手指凑到对方面前。 可惜温喻白不为所动。 再晚来几秒,伤都要癒合了。 他觉得魔尊挺閒的,还没事研究做衣服。 夜阑煊没把结契的事告诉温喻白。 一方面是为了给他个惊喜,一方面是怕他得知后跑了。 婚服还没绣好,这份平静就被属下的急报打破。 “尊主,青衡仙尊杀进来了。” 夜阑煊脸色一冷。 按照他的计划,谢临尘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摸到魔宗的门。 等到那个时候,他和温喻白早已结契。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 呵,不过来得正好。 那就提前拔了这根刺,省得碍眼。 他起身,执鞭而出,黑袍猎猎。 魔宗一处,谢临尘的衣袍染血,剑意如霜。 他见到夜阑煊。 “人呢?” 夜阑煊嗤笑:“什么人?这里只有我的人。” 谢临尘眸色一沉,看样子,是不打算放人了。 他不顾伤势地直衝而来,招招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夜阑煊仗著修为更胜一筹,起初还游刃有余地躲避。 可对方不要命的狠劲,让他收起来了轻视。 角落里的楚明渊冷笑,打吧,最好两败俱伤,同归於尽才好。 一无所知的温喻白依旧被锁在寢殿中。 他刚看完一部电影,正昏昏欲睡。 188这段时间为了节省能量,处於半休眠状態。 直到系统警报。 【嘀嘀嘀,主角性命危险警告!】 一下子把温喻白惊醒。 他皱眉,“又是楚明渊?” 188以为也是,结果一查不是。 【是主角攻,谢临尘!】 温喻白很快瞭然,估计是谢临尘找到他的位置,衝动之下硬闯魔宗。 【系统检测到,他的生命值持续下降,若不干预,预计在二十分钟內死亡。】 “我现在被关在这里,能怎么办?” 【你不去救他,一旦主角死亡,剧情线就会彻底崩塌。】 温喻白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他走到殿门,脚踝的金炼,就无法让他前进一步。 他知道,夜阑煊一直有派人盯著他。 虽然从未出现过他的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放我走,或者,我死。” “我若死在这里,魔尊也不会放过你。你,也活不成。” 无人回应。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抄起花瓶狠狠砸向地面。 拾起一片瓷片,毫不犹豫往颈侧划去,血珠瞬间涌出。 暗处的夜三眼神微动,那道血痕刺痛了他的眼。 终於,就在温喻白划得更深的前一秒,他的手动了。 一道光刃闪过,金炼应声而断。 “多谢。” 温喻白擦去血跡,头也不回,他踏步而出。 188在他脑海里急促地报著方位。 【左拐!直走!谢临尘就在后山院子旁边!】 夜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手中捏著传讯符。 却迟迟没有发出信號,甚至还暗中解决了一些想拦温喻白的守卫。 离开这里,温公子就不会闷闷不乐了吧。 战况已至白热。 强弩之末的谢临尘,满身伤痕,气息紊乱,却仍死战不退。 他用的是搏命打法,每一剑都带著不要命的狠绝。 夜阑煊也没好打哪去,鼎鼎大名的青衡仙尊果然难缠。 若是同境界,他怕是真得丧命於剑下了。 幸好,他修为比谢临尘高。 谢临尘喘息间露出破绽。 夜阑煊抓住机会,长鞭仿佛能撕裂空间,直击他心口。 这一击凝聚了他十成力量,足以將人当场绞杀。 【警告!主角即將死亡!警告!请立即救援!】 【快,我把你瞬移过去,你替谢临尘挡下这一击,也算是被魔修所杀。】 【达成死亡结局,我们直接脱离世界。】 这真是意外之喜。 温喻白几乎要笑出声,终於能离开了。 第31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31) 谢临尘喘著息,眼看鞭影將至,避之不及,他欲横剑硬抗。 却没想到,剎那间,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瞳孔骤缩,目眥欲裂。 “喻白!” 夜阑煊也看清了那张脸,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停跳半拍。 可收手已来不及,他凭著反噬的重伤,也才收了两成力道。 那一鞭还是狠狠打在温喻白的背上。 那么弱,哪里扛得住。 “噗——” 鲜血喷溅在谢临尘的白衣上。 温喻白像片被狂风吹落的叶子,如断线纸鳶,直直下坠。 谢临尘扑上前,將他接住。 触手是一片温热湿意,让谢临尘指尖发颤。 夜阑煊的鞭子“哐当”落地,金瞳第一次浮现出茫然和恐慌。 他闪身掠过谢临尘,一把將人夺回怀中。 “喻白?!怎么会?” 可怀里的人,满身鲜血,双目紧闭,呼吸已微不可闻。 暗处的楚明渊,浑身僵硬,血仿佛被冻住了。 他一步步走近,看著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喉咙挤出破碎的音节。 “师兄……” 那两人谁也没看他。 谢临尘不断將灵力渡过去,哪怕透支也不停下。 夜阑煊颤抖著手餵各种灵丹妙药,红的白的黄的滚了一地。 可都没用。 肉眼可见,那抹微弱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消散。 【恭喜完成任务,正在为您脱离世界。】 【脱离进度8%…20%…85%…99%…脱离失败!】 188满心的欢心,被浇灭了。 它慌忙调取画面,查看怎么回事。 结果就看到,谢临尘苍白著脸,竟生生划破胸口,取出心头血渡进温喻白嘴里。 “灵凰血脉?” 夜阑煊认出来了,传说中的灵凰之血,可强行吊住濒死之人的一丝生机。 但如此一来,谢临尘境界將会大跌,至少跌回合体,百年內再难寸进。 谢临尘声音嘶哑,“人给我。” 夜阑煊感受著怀中人重燃起的微弱生机,终究是鬆了手。 眼下,保人要紧。 药尊一把老骨头,是被人架著飞过来的,这辈子没走得这么急过。 赶到时,就见谢临尘怀中奄奄一息的温喻白,以及旁边焦躁的自家尊主。 夜阑煊直接一把將药尊拽过来。 “別墨跡,快看看他!” 药尊搭上温喻白的手腕,眉头瞬间拧起。 说早了,这位走得可比他急多了。 半晌,他才收回手,终是缓缓摇头。 “伤及心脉,金丹破碎,灵台蒙尘,况且我观这位公子,鬱气积於肺腑,早已伤及根本。” “药石无医,命,最多不过三个月。” 一片死寂。 “我若早知他会挡下那一鞭。” 自责的痛苦几乎要淹没夜阑煊的心。 他自言自语:“若早知他竟会……” 区区谢临尘,他便不杀了。 那道身影,像把刀,反覆割著他的心臟。 温喻白为了谢临尘连命都不要,这一点,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可是现在,他只想他活著。 谢临尘起身,长剑拄地。 “人,我带走。” 夜阑煊这才抬眼,眼中翻涌著暴戾。 “你敢?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楚明渊站在一旁,突然开口:“你们要打,便出去打,別吵到师兄。” 夜阑煊目光落在温喻白脸上,他缓缓散去攻势。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艰难地张了张嘴: “等他醒来。” “他若想走,便走吧。” 谢临尘没爭,只是默默守著温喻白,一守就是三天三夜。 —— 第四日清晨。 意识回笼的瞬间,温喻白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崩溃。 真是服了这群神经病。 【没想到谢临尘有灵凰血脉,他用精血强行吊住了你一口气。】 188无奈,这样都能救下来。 【但你已经油尽灯枯,活不了多久的。】 【再忍耐几天吧。】 温喻白睁开眼,偏过头,就看见趴在床边的谢临尘。 白衣上的血跡发黑,髮丝凌乱,全然没了往日清冷出尘的模样。 不远处的软榻上,夜阑煊正拿著一块红绸,不知道在绣些什么。 楚明渊则守在门口,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喻白?你醒了?” 谢临尘那双木然眼睛,亮了起来,他握住他的手。 “我……” 温喻白想开口说话,喉咙就一阵乾涩。 “咳咳咳。” 楚明渊立刻转身,倒了杯水。 未等水杯递过去,就被夜阑煊抢了过去。 他亲自温了温,確保水温合適,才凑到温喻白唇边。 “慢点喝。” 谢临尘见夜阑煊正小心翼翼地给温喻白餵水,没说什么。 这三个恨不得杀了彼此的人,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三人互不交谈,默契地维持著这份脆弱的平衡。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日,谢临尘的修为跌到了合体初期,才稳了下来。 夜阑煊將事务推给魔宗长老,开始研究各种医书。 楚明渊则是当尊石像,整日守在门口。 直到玄天宗的宗主带著眾位长老破空而至,这场诡异的平静才被打破。 夜阑煊问温喻白:“你想回去吗?” 温喻白毫不犹豫,“想。” “好…” 夜阑煊便没有拦他们,將宗主他们迎进来。 “喻白!” 宗主看著榻上形销骨立的青年,心疼极了。 “我们回家。” 他狠狠地看了旁边谢临尘一眼。 师弟此番所作,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夜阑煊拦在榻前,语气带著恳求。 “他身体尚虚,让药尊调养几日再走吧。” 丹峰长老没好气地道:“待在魔宗调养?怕是没治好,人先没了。” 在一旁备药的药尊可就不乐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们魔宗上下,除了尊主,可没人伤过温喻白一根头髮。 为了找解救之法,他这把老骨头都快熬散了。 宗主看向夜阑煊,“魔尊这是想拦我们?” 夜阑煊声音发涩,“只求多留几日。” 金长老厉声道:“若魔尊执意阻拦,休怪我们不客气。” “长老!” 温喻白突然开口,声音轻的像羽毛。 所有人都静了。 他看著夜阑煊:“我现在就要走。” 夜阑煊怔住,终是侧身让开,轻轻地应了一声。 “好…” 他眼睁睁地看著,谢临尘將温喻白抱起来,走出去。 擦肩而过之时,夜阑煊低声说了句。 “別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温喻白:…… 他最怕的就是这点。 別再给他死亡路上添堵了。 被抱出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夜阑煊站在原地,满脸疲惫,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了。 还有他身后,被所有人遗忘在阴影里的楚明渊。 谢临尘认出了这位徒弟,但是他没心思在意。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温喻白的性命。 宗主和长老们,是单纯地太急了,一心只想带温喻白归宗疗伤,更没留意。 楚明渊不难过,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32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完) 楚明渊曾在歷练中,得过半卷游记,上面记载: 玄魔界深渊处生有回魂花,其蕊能重塑骨肉,其露可疗愈魂魄。 纵是只剩一丝残魂,亦可从鬼门关拉回。 这则记载他本未放在心里,直到近日看到夜阑煊翻阅古籍,才让他想起。 夜阑煊听完楚明渊的讲述,眼睛骤然亮起。 他虽是魔族,却自小长在玄阳界,对传闻中的玄魔界知之甚少。 夜阑煊转身便往药庐走。 进来时,药尊正躺在摇椅上补觉,花白的鬍子上还沾著药渣。 夜阑煊一把將老头拎起来,重新描述了一番楚明渊的话。 “回魂花,你知道吗?” 眼底充斥的红血丝,让睁开眼的药尊心头一跳。 药尊打著哈欠,揉著睡眼,咂摸半晌。 “哦!想起来了,確实有这种灵药。” 夜阑煊的声音发颤,“那可以救下温喻白吗?” “应当是可以的,可那是在玄魔界,如何能寻到。” 只要还有希望就好。 夜阑煊看向跟在后面的楚明渊,虽然如今他血脉融合得不错,可要彻底转化为魔族,最起码还要半年。 温喻白,等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当今世上,只有他一个魔族了。 算了。 这条命,换温喻白一线生机。 不亏。 —— 温喻白回到玄天宗后,整个宗门都炸了锅。 那个剑指山河的师兄,如今窝在榻上,说三句话就要咳半天。 全宗上下一片哀嚎,对伤他至此的魔尊和他的魔宗,深恶痛绝。 那段日子,边境的魔修买菜都要绕著走。 生怕哪儿冒出一个玄天宗弟子,红著眼要跟他们拼命。 大家自发地行动起来,四处寻找灵丹妙药。 可没用,温喻白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 宗主背地里,將谢临尘给打了一顿。 “若你当时,第一时间传讯宗门,何至於此。” 现在好了,一个境界大跌,一个油尽灯枯。 谢临尘不闪不避,任由师兄出手,伤上加伤。 被打的人没呼痛,打的人倒是先心疼。 宗主看著师弟这副自弃的模样,终是长嘆一声。 事已至此,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拂袖而去。 谢临尘在温喻白的门外站了一夜。 温喻白醒来都嚇了一跳,谢临尘的脸色没比他好多少,眼睛通红,憔悴至极。 温喻白轻轻开口:“你怎么……” 谢临尘却忽然张了口。 “对不起。” “是我错了。” 若是自己没有强迫温喻白,若他能再克制一点…… 是不是,喻白就不会走。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他不配为师,更不配当他的道侣。 谢临尘不敢奢求原谅,只定定地看著榻上的人。 “喻白,別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这条命,是喻白救下来的。 喻白走了,他便自裁,和他一起去。 温喻白:…… 他打了个寒噤,默默闭上眼。 谢临尘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理解不了一点。 谢临尘並未因他的迴避而动摇,只是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贪恋。 直到某个夜间,他收到一个传音符。 “喻白,有救,速来魔宗。” 是来自夜阑煊的声音。 关乎温喻白的性命,谢临尘几乎未作思索,二话不说当即前往魔宗。 夜阑煊思来想去。 等他献祭后,寻找回魂花,救温喻白的事只能交给谢临尘。 楚明渊太弱了,只能助力,不能主力。 只有谢临尘有这个实力,並且会拼了命救温喻白。 交给他,夜阑煊放心。 他將计划尽数告知谢临尘和楚明渊。 谢临尘听完,眉头紧锁,“开启三界通道?” “回魂花在玄魔界,唯有开启通道,才能进入。” 夜阑煊冷笑,继续刺激。 “还是,你想眼睁睁地看著温喻白死?他是为了救你才落得这般,別让我瞧不起你。” 谢临尘覷了他一眼,道:“我没说不答应,但开启通道,需要一名魔族。” “我不就是魔族?怎么,就许你拼命,我就不行?” 夜阑煊摊手,故作轻鬆,“无非一条命而已,反正我活腻了。” “呵,他不选择我,可真是没眼光,明明我才是最想护他周全的。” 夜阑煊仿佛自语,又似讥讽。 谢临尘没搭理他,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一周后,落魂山见。” 夜阑煊阴沉沉地补充了句。 “我死后,你们一定要找到回魂花。” “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 三人达成了同盟,一周后就在落魂山悄咪咪地开始布阵,解开通道封印。 远在玄天宗的温喻白,被系统的嘀嘀嘀吵醒。 【不好了,楚明渊、谢临尘和夜阑煊三人要携手开启三界通道。】 “所以?” 188收到世界意志的紧急消息。 好好好,装死这么久,一回消息就是个王炸。 【这个世界能量枯竭,目前无法扩容。】 【强行开启通道,融合另外两界,会导致法则紊乱,生灵涂炭,世界崩塌。】 【世界说了,只要你能阻止通道开启,就算你任务完成,佣金一分不扣。】 温喻白心动了。 【我带你传送过去,你想办法,阻止他们。】 为了积分,188狠心使用所剩无几的能量,开启超远距离传送。 並且短暂修復温喻白的身体,让他能有筑基的水平。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褪去,温喻白踉蹌地落在落魂山的阵外。 来晚了。 镇魂碑上方裂开一道黑漆漆的空间缝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谢临尘站在碑前,通天匙已插入镇魂碑中央凹槽。 他手中翻飞结印,古老的符文顺著碑文蔓延。 祭台上的夜阑煊气息奄奄,见他来了,唇角勾起一抹笑。 “我说过,我会救你。” “本想著能亲手为你做一件婚服,可惜,针脚歪得像狗啃,没脸给你了。” “以后,別再为別人拼命了,好好活著,他们不配。” 【嘰里呱啦说啥呢。】 【喻白,快,让谢临尘停下,通天匙就是阵法核心,毁了它!】 温喻白视线投向谢临尘身上。 “谢临尘,停手,你想看到三界生灵涂炭吗!” “不想。” “那就停手!” 谢临尘手中结印未停,头却转过来,眼底翻涌著偏执的红。 “可我更不想你死。” 不远处的石台上,十几个妖族与人族被捆在石柱上,他们满脸惊恐和绝望。 生机正被阵法抽成淡金色的丝,源源不断地匯入裂缝。 温喻白猛地拔剑,横在颈侧,“你若不停手,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一旁护法的楚明渊身形一闪,夺走了他的断尘剑,並扔得远远的。 他从背后紧紧搂住温喻白,声音带著哀求。 “师兄,听话,这一切是我们所做,与你无关。” “论罪孽,也是我们的罪。” “你只要好好活著就够了。” 眼看著夜阑煊快死了,空间缝隙也越来越大。 楚明渊略微放鬆了一些,暗中贪婪地嗅著温喻白的气味。 就在这短暂的鬆懈之时,温喻白骤然爆发一股力量,生生挣开了楚明渊的桎梏。 【喻白,快,拔出通天匙,跳进空间缝隙,我带你离开!】 188趁机控制了谢临尘一瞬。 温喻白抓住机会,立刻闪身拔出通天匙,毫不犹豫地跃进了漆黑的空间缝隙。 “喻白!” 谢临尘见状,不假思索地就要跟著跃进去。 然而,一道寒光袭来,断尘剑从背后狠狠穿透他的胸口。 谢临尘毫无防备,脸上满是错愕。 他硬生生受了这剑,脚步停滯了一瞬。 “你欠我一命,现在,还清了。” “不——” 谢临尘发疯般冲向渐渐合拢的缝隙,撞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无法再挤进去。 温喻白控剑控得极好,那一剑虽狠,却不会伤及谢临尘性命。 楚明渊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 他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刚才,他怎么没有抱紧师兄。 祭台上的夜阑煊,见那道身影消失在缝隙中,猛地吐了口血,气息几近断绝。 一得知此事,就匆匆赶来的林阁主,见状那是脸色剧变。 趁著玄天宗还未来,她立马救下自家尊主溜了。 风停了,阵法崩解了。 被抓的祭品四散而去,只余下两个望著某处发呆的人。 没有人死,除了那个跃入虚空的人,不知生死。 天地间只剩下谢临尘压抑的呜咽,和楚明渊痴傻般的呢喃。 —— 【脱离世界进度100%】 【世界脱离成功!】 【任务积分已到帐,共85000点,请及时查收!】 188乐开了花,机械音满是雀跃。 【还挺大方,这个世界额外给了5000点补偿呢。】 温喻白在系统空间內睁开眼。 他看见透明光球原本稀薄的底部,已经被填满,约莫占了10%。 或许是念及他在那个世界的糟心经歷,188的声音放软了些。 【需要清洗下记忆吗?可以选择性清除掉不好的回忆,保护心理健康哦。】 “要花费你的能量吗?” 188心更软了。 【没多少的。】 “那可以。” 【记忆清洗程序启动中……正在选择负面片段……清洗完成。】 188试探著问:【感觉怎么样,还记得上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吗?】 温喻白回忆了下,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去了一个修仙世界,扮演恶毒师兄,最后好像,救了世界?” 具体的细节被蒙上了一层磨砂蒙版。 那些纠缠的人影、痛苦的束缚、扭曲的情感,全都模糊成了暗淡的光影。 他甚至想不起那几个主角的脸,只残留著“狠麻烦”的笼统印象。 188想,看来温喻白是把所有和主角们相关的纠葛,都清除了。 这样也好。 第33章 修仙文里的恶毒师兄(番外) 鼎鼎大名的青衡仙尊疯了,疯在了温喻白走后的第三年。 他將毕生剑道心得编撰成册,上交给了宗门。 隨后,便去了落魂山,日復一日地枯坐在镇魂碑前。 不言、不食、不眠。 双目空洞地望著某处,仿佛在等一个人出现。 宗主无可奈何,他想带谢临尘回去,可只要一碰,谢临尘便会强烈抗拒,蜷缩在碑前。 宗主心如刀绞,眼底儘是疲惫与痛惜。 算了,就让他待著吧。 他设了结界,派人守在这里,怕这位师弟真做出什么傻事。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次月他闻讯而至,看到的便是倒在血泊中的谢临尘。 胸口插著一把剑,是喻白的断尘剑。 他嘴角竟带著一丝极淡的笑,仿佛只是睡著了。 身旁留了一封信,上面写著: 师兄,我活不下去了。 我想去陪喻白了。 勿念。 ——临尘 绝笔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宗主把他带回玄天宗,葬在了青衡峰。 他不省心的师弟,以后再也不会让他闹心了。 —— 魔宗上下都知道,尊主不知何时迷上了刺绣。 从起初的针脚歪斜,到如今的炉火纯青,堪比最顶尖的绣法大师。 夜阑煊製作了很多婚服,但都不满意,直到手上这件。 当最后一针落下时,那袭大红婚服铺展在琉璃台上,凤凰纹样栩栩如生。 在烛火下流转著细碎的光,竟真如活物振翅欲飞。 他抚摸著婚服,喃喃自语。 “你看,我终於做出了完美的婚服。” “可你,不在了。” 他想像著温喻白穿上它的模样,或许会皱眉说“太张扬”,或许会別过脸懒得理他。 总归是能让夜阑煊欢喜上好些日子。 他眼睛发疼,却不想泪落下,脏了这衣服。 三十年来,他翻遍古籍,踏过秘境,试过千种阵法、万般秘术,只为重开三界通道,可都失败了。 谢临尘信温喻白死了,可他不信。 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不到,就一直找下去。 —— 夜三,是魔尊最忠诚信任的暗卫,却在那日斩断金炼,放温喻白离开。 魔尊没杀他,只是废了他丹田。 他一声不吭,跪在殿外三天三夜。 是他的错,导致温公子受伤。 他活该,他不疼。 直到,他听闻温喻白跃入空间缝隙,再无生还可能。 夜三才觉得心口像是被无数针给扎了,疼得他蜷缩在角落。 他想,温公子得有多痛啊。 当夜,夜三拖著残破的身躯,找了一棵最美的梅树。 他用佩剑剖开了心口,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疼得喘不过气。 血流尽时,他仿佛回到了那时,青年倚窗望梅,含笑看他。 白梅年年盛开,花瓣簌簌落到夜三身上,织成一场温软的梦。 梦里,那人伸出手,接了他折下的那枝白梅。 —— 楚明渊弃了剑,转修器道。 如今的他已是器修大宗师。 熔炉日夜不息地燃烧,他终日锻造,双手布满老茧与疤痕。 他曾为试验一件空间法器,被炸炉的风波震晕,昏迷三日。 醒来第一件事,是爬回炉前,继续敲打。 楚明渊走遍荒古遗蹟,只为窥探一丝时空法则。 他尝试了千次万次,都没能再復刻出第二把通天匙。 那些残器,有的炸成齏粉,有的刚成形便自行崩解。 可他从未停。 通天匙已失,再难復刻。 他想,若不能开通道,那便造一件能破开空间的法器。 或是,锻造出穿越时光的法器,回到落魂山那日……不不不,回到初见温师兄时。 他到时候,一定会拜谢临尘为师。 一定不惹师兄生气。 熔炉的火光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真的。 好想再看一眼师兄啊。 —— 玄天宗依旧是第一宗,山门巍峨,云海翻涌。 只是少了那位首席的几道剑声,多了几分沉寂。 直到十年后,终於迎来了新一任首席弟子。 他在剑道交流大会上拔得头筹,少年白衣胜雪,傲气凛然。 宗主坐在高台之上,看著那道挺拔清俊的身影,恍惚出神。 当夜,几位长老默契地备好酒,聚到宗主的院落。 “后继有人,宗门有望啊。” 眾人应和,可酒未入喉,悲已上心。 笑语寥寥,沉默渐长。 酒过三巡,金长老忽然放下酒杯,先开了口:“喻白怎么就跳了进去呢。” 一句话,如火落霜。 丹峰长老別过脸,潸然泪下。 “若当年,我们早一步赶到,是不是就不会……” 宗主默默饮酒,一言不发。 直到眾人散去,夜深人静。 他独自留在院中,在石桌上摆了三只杯子。 一只,盛满,给自己。 一只,半空,给师弟。 一只,沏了温茶,那孩子向来不爱喝酒。 风过无言,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火辣入喉,泛了苦。 借一杯酒,念两个故人。 这些年来,有人沉眠,有人执迷,有人疯癲。 有人守著回忆,醉倒在石阶。 第34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 温喻白在系统空间里休息了一些日子,便觉得无聊。 “188,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 ” 【你休息好了?】 “嗯。” 上一个世界性向是耽美,喜欢上它家宿主,也是情有可原。 188吸取教训,这次特意耗费能量筛选世界。 它要找个根正苗红的言情小说! 好,就你了! 188精准锁定了一个异性恋的世界,將温喻白投放进去。 【任务世界传送中。】 【滴,传送成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前任务:扮演炮灰伯爵达米安·怀特,推动主线剧情发展,最终死於男主之手。 】 【禁止过度偏离角色,完成世界线收束。】 这个世界,血族与人类维持著微妙的共存关係。 百年前的一场激战中,血族亲王陷入沉睡,自此双方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人类定期献祭极少数人,供养血族;而血族,则隱匿於人类世界之外,不得隨意捕食普通人类。 直到今年,血族亲王出现了甦醒的跡象。 温喻白接受的剧情依旧是阉割版。 他扮演的是一个混血伯爵。 在某个晚宴上,一眼看中了祭品女主,於是尾隨並调戏了她,甚至还想吸血。 结果猥琐的他被男二大公爵及时制止,还教训了一顿。 他心怀不甘,又对女主念念不忘。 趁著男二外出时,潜入他的城堡吸女主的血,被提前回来的男二打成重伤,扔了出去。 重伤虚弱的他,在路上遇到狩猎血族的男主卢修斯,误將对方当作普通人类发起攻击。 结果被男主直接干掉,死在了破晓的前一刻。 【本次关键剧情点: 1、晚宴上想吸女主血,被男二教训; 2、偷吸女主血,被男二狠狠教训; 3、挑衅男主,被男主杀死。】 【简单吧,而且这次世界男主和男二都是异性恋,肯定不会像上个世界一样,对你有非分之想。】 温喻白抓住了重点,“所以,上个世界的主角对我感兴趣?” 【额,算是吧。】 【別想了,顾好这个世界吧,你这次就是个炮灰,可別崩主线剧情了。】 【我把原主的记忆传送给你。】 原主的记忆零碎地涌入脑海。 父亲为了血族亲王而死。 身为唯一继承人的他,虽然是人类所生的混血,却仍被长老会破例授予伯爵之位。 混血的血统,让他在贵族圈子里备受歧视。 那些贵族们总爱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他,肆意嘲讽“不过是一个沾了贵族血脉的贱民”。 灵魂彻底融入这具身体,记忆片段在他脑海里划过。 温喻白睁开眼,他撑著著床头坐起身,喉咙一阵乾涩,忍不住低咳两声。 他揉著脑袋,起身下床。 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躬身递上一只水晶杯。 杯中盛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主人,您醒了。” 温喻白接过酒杯,瞥了一眼,心理排斥让他蹙眉。 可血液的甜香勾得喉咙愈发乾渴。 他刻意转移注意力,问道:“我睡了多久?” 管家恭顺地回答:“整整五年,主人。” 管家见他迟迟没喝, 又轻声询问:“主人不满意这次的血液吗?” 温喻白看向晃动的暗红液体,生理性的渴望,让他的喉结滚动。 这杯血,显然是管家提前备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抿了一小口。 没有想像中的血腥味,也不同於以往喝过的任何饮品。 一种奇异的甘美瞬间漫过味蕾。 “没有,很美味。” 他说著,仰头饮尽了杯中血。 初时的心理负担消散无踪,甚至生出再来一杯的念头。 管家適时递上手帕,又道:“最近接到了克劳斯公爵的宴会邀请,您要去吗?” 男二,塞德里克·克劳斯,血族的大公爵。 他举办可不是普通宴会。 每年人类会向血族献上一批祭品,而挑选祭品的仪式,便在这场宴会上进行。 脆弱的平衡建立在了牺牲之上。 管家道:“主人?” 温喻白回神,放下空杯,语气带上几分戾气。 “去?怎么不去,真以为我怕他们不成?” 管家沉默。 主人沉睡五年,就是因为在宴会上,爭抢祭品失败,恼羞成怒,和別人打了起来。 结果没打过,还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保佑,这次可千万別惹什么祸。 怀特家族早已败落,偌大的庄园只留著几个老僕。 这正好方便了温喻白,接下来日子,他都对著镜子,反覆练习著原主的表情。 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瞳孔的顏色变成了红色,宛若红宝石。 他不是专业的演员,这次的人设和他差异比较大,他之前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为了不崩人设,只好一遍遍对著镜子揣摩。 原主那份骄傲自大,贪婪愚蠢,用张牙舞爪的囂张,掩饰混血身份带来的敏感与自卑。 很快,宴会当天就到了。 夜幕降临,克劳斯公爵的庄园灯火通明,豪车在外面排成长龙。 幸好地方够大,不然都没位置停车。 温喻白换上管家备好的礼服,红黑相间,领口別著家族的徽记。 他走进宴会厅时,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刻意挺直脊背,在穿梭人群时,血族良好的听力,让他听见几声刻意压低的嗤笑。 一名贵族端著酒杯走来,恶意满满地说道: “哟,这不是躺了五年的睡美人吗,今天倒敢出来见人了?” 他身后立刻有人接话。 “来了又有什么用,真以为自己能有资格挑选祭品?喝喝人类医院施捨的血液得了。” 温喻白停下脚步。 原主的记忆里,这几个正是当年围堵他的贵族。 为首的是梵卓伯爵的儿子,向来瞧不起混血的他。 利恩·梵卓晃著酒杯,没有说话,眼中满是不屑。 他身旁的贵族为了討好,继续开口: “毕竟啊,某些靠父辈余荫混著爵位的杂种,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温喻白脸色一沉,伸手抓住那名贵族的衣领:“你说什么?” 看戏的利恩挑眉,道:“达米安,人类的血脉,让你的耳朵也不好用了吗? ” 周围响起鬨笑:“打呀,怀特伯爵,睡了五年,不会把身体也睡废了吧。” 温喻白举起拳,眉目间染上怒气。 利恩嗤笑一声。 真是蠢货。 只要达米安先失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將这个混血杂种赶出宴会。 在他看来,这种低贱的混血根本不配与纯血共处一室。 可看著眼前人愤怒时染上艷色的眉眼,利恩忽然有些晃神。 血族从不缺美人,可不知为何,此刻他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识地抿了口酒。 就连周围起鬨的人,都渐渐息了声。 有个人小声提醒:“大公爵出来了,別闹事了吧。” 温喻白的拳头也不敢落下去。 他清楚,要是被赶出去,后面的剧情就走不了。 他冷哼一声,扯著那名贵族的手正准备鬆开,却没想到利恩先一步,扯开了他的手。 “达米安,五年未见,你的脾气倒是一点没改。” 利恩的声音带著惯用的讥讽,放下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摩挲,刚才肌肤的触感。 温喻白扯了扯嘴角,走时,故意撞了下利恩的肩膀。 “不必你操心。” 第35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2) 宴会厅中央圆形的高台缓缓升起。 二十名祭品身著素白礼服,宛如献祭的羔羊,安静佇立。 大公爵塞德里克坐在主位上,依据贡献及爵位分配祭品,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梵卓家族三名,罗斯柴尔德家族两名……各位有异议吗?” 台下的贵族们纷纷躬身应和。 亲王沉睡,身为亲王的胞弟,塞德里克,克劳斯大公爵,便是掌权者。 除了长老会能制衡他,谁也不敢反驳他的决定。 光凭第三代直系血族的血统,便足以让他们低头。 温喻白站在人群边缘,他虽贵为伯爵,却照例被那些高层忽视。 一个家族衰败的混血,让他站在这,都算是给他面子了,还谈什么分祭品。 温喻白的视线锁定在祭品队列最左侧,那名身材娇小的少女身上。 少女拥有著一头美丽的金色捲髮。 正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艾薇·奥利维亚,她既是人类祭品,也是血猎派遣的臥底。 还有另外一层,连她都不知道的身份,天使后裔。 她运气极好地被分到了大公爵府。 祭品仪式结束后,便开始宴会的下半部分。 分得祭品的贵族,可以前往专门的休息室,品尝血液。 而其余贵族,可以前往花园,社交品酒。 大部分人会选择后者,不少贵族簇拥著塞德里克,试图攀附关係。 克劳斯家族不仅在血族中权势滔天,更渗透人类世界的医学、建筑、法律等命脉行业。 谁不想藉此分一杯羹? 温喻白落后於他们,借著整理领带,目光锁定女主艾薇的背影。 艾薇跟隨在管家身后,眼神的余光却瞥到鬼鬼祟祟的人影,嘴角勾起。 温喻白看到女主和管家说了什么,然后脱离了队伍,似乎是去洗手间。 他立刻跟了上去,快步绕到迴廊的阴影。 在花园旁的小径,从身后悄无声息地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呀!” 少女惊讶低呼,颤抖地转过身,却在触及到温喻白脸时,停顿了一瞬。 艾薇看似害怕地垂下头,金髮从肩头滑落。 “大人,您有什么事嘛?” 温喻白靠近她,嘴角扬著肆意的笑。 “真香啊,甜心,给我咬一口怎么样?” “大人,若是渴了,可以让侍者送杯血来。” 艾薇咬了咬唇,指尖却故意往温喻白的手指上搭了搭。 “不要,血库里的血,哪有你的香?” “大人…” 她惊慌地仰起脸,蔚蓝的眼睛盛满怯意。 泪光莹莹,楚楚可怜。 温喻白正等著她呼救,引来塞德里克上演 “英雄救美”。 怀中少女却侧过头,让脖颈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眼睛颤巍巍地闭上。 “大人,我怕疼,您轻点咬。” 艾薇想得很透彻,跟在大公爵身边更有可能接触核心情报。 可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看起来蠢蠢的,显然更好控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爵位,不过,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贵族,多少也能打探到血族復活亲王的消息。 她索性放弃了 “借他引大公爵注意” 的计划,暗自盼著对方真能咬下来。 咬吧咬吧。 第一次被吸血,艾薇除了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这把温喻白整不会了,他动作僵了下来。 咬也不是,不咬又不符合人设。 好在,他听到了脚步的轻响,隨之而来是大公爵带著凉意的声音。 “嗯?” 温喻白慌忙鬆开少女,连忙转身,见到来者,更是后退几步。 这下换他害怕地颤抖了。 少女眼底掠过一丝可惜和不满。 她垂下头,不安地绞著裙摆,脑子想著该如何给温喻白开脱。 “公爵大人,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先生,他只是扶了我一把。” 塞德里克的目光顿了半秒。 他本是在宴会上觉得无聊,想找个地方清静。 却撞见一个贵族背对著自己,怀中抱著人类少女,低著头,极其亲昵的样子。 他对这名少女有点印象。 她是这批祭品中唯一一个金髮。 这样的金髮,让他回想起百年前,救过他的天使。 所以才特意留到自己府中。 他都没有碰过,就被其他不长眼的染指了。 塞德里克眯了眯眼,没有理会一个人类所说的话,视线慢悠悠地转向温喻白。 隨后,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怎么停了,刚才不是很有兴致?” 温喻白梗著脖子,牵强解释:“克劳斯公爵,我只是路过,太渴了,所以才不小心失態,请您宽恕。” “渴了?” 塞德里克重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词汇 。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人是谁。 怀特家的那个混血小子,父亲用命换回来的爵位,偏偏性子养得愚蠢自负。 五年前被梵卓家的小辈揍了一顿,如今倒敢动他的人。 亲王復活在即,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 怀特家这颗不起眼的棋子突然跳出来挑衅,是受人指使,还是单纯的蠢。 塞德里克更倾向於后者。 “听说你父亲在世时,最讲究体面,如今看来,倒是传言有误。” “你!” 温喻白猛地抬头,眼中燃了火。 原主对父亲的崇敬几乎刻进骨血,哪怕是大公爵也不能侮辱父亲。 拳头带著风声挥过去,还特意用那只戴著家族戒指的手。 这动作在塞德里克看来既笨拙又衝动,他甚至都没动。 只在拳头落在自己面前时,他戴著手套的手,精准地扣住温喻白的手腕,瞬间卸去了他所有力气。 “唔!” 温喻白疼得闷哼一声,被迫弯下腰。 塞德里克垂眸看著他。 那緋色的眼瞳因愤怒和屈辱染上了一分水汽。 囂张、鲜活、装腔作势。 塞德里克鬆开手,温喻白踉蹌著后退。 手腕的麻意顺著手臂蔓延,他捂著胳膊,恼怒地瞪著对方。 塞德里克心想,像只没被驯服的野狗。 “真是无礼,怀特伯爵需要好好学学,什么是贵族的规矩。” 这次就放过小朋友吧。 他没再看温喻白,转身对艾薇抬了抬下巴,“走吧。” 脚步声渐远,留下温喻白僵在原地。 【剧情点完成:晚宴上想吸女主血,被男二教训√】 “这也算教训?” 【言语羞辱,怎么不算是一种教训呢?】 188觉得宿主见识太少了,它特意盯紧了这次剧情点经过。 【非常完美!塞德里克根本瞧不上你,对他而言,让你在尊严上落败,比动手更能彰显权威。】 他一个大公爵,还用得著亲自动手吗? 【你走夜路小心点吧。】 出乎意料的是,温喻白平安地回了家。 管家在门口等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自家主人,没有受伤,鬆了口气。 看来这次主人没惹祸。 第36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3) 东城区爆发连环杀人案,尸体多处重伤,特別是脖颈处,被人咬得稀烂。 恐慌在群眾中蔓延。 凶手还是人吗? 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底下人不清楚,高层还看不明白? 这分明是吸血鬼的作法。 於是紧急拨通了血族的加密通讯,进行了一次“友好”的交谈。 人类代表將尸检画像推送到光幕。 “阁下们该清楚,这不是我们人类的手笔。” 长老会客气极了,表示他们一定严肃处置,绝对不会影响到双方的和平协约。 结束完视频通话,血族眾人就敛了笑意。 现在这种情况再做爭论,也没有意义。 “亲王大人復活在即,我们绝对不容任何差错,眼下应该儘快安抚人类那边。” 他们是想翻脸,但绝对不是此刻。 他们要用绝对的实力,压倒性地征服人类。 “体现我们的重视,儘快解决,派我们的直系后裔去清理吧。” “克劳斯公爵,您觉得?” 塞德里克撩起眼皮,露出分毫不错的笑容,“可行。” 长老会擬订了一份名单,大部分都是从自己家族中选取的人选。 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功劳,等亲王甦醒,可以博得个好感。 他们也擬定了一些克劳斯家族的后裔。 现在当权者明面上还是塞德里克,明里暗里献上一份討好也不会出错。 塞德里克扫了一眼纸上的名单,拿起钢笔,在名单末尾添了个名字。 长老们发出疑惑:“他?” “可別忘了,他的父亲可是为了亲王殿下而死。” —— 自从参加上次克劳斯的晚宴后,温喻白就宅在城堡里,没有出去参加活动。 他本身也不是多爱社交的人,大部分邀请他参加宴会,多少也是占了看乐子的心態。 他想直接找个夜晚,去塞德里克的城堡里,找机会偷偷吸血。 但是188阻止了他。 【急什么?男二又没出差,他天天呆在家里,你现在去爬窗,窗子都没摸到,就会被他发现。】 【难得这个世界是边缘性的角色,不如放鬆一下】 系统空间也可以买娱乐设备,但188不捨得花钱。 哎,今时不同往日 想当年,它在奢侈榜上那是排得上名號的。 幸好这个世界是现代社会,有手机有电脑,还有网络。 怀特家族是没落了,但几代积累下的財富,也是够温喻白挥霍的。 听歌,追番,打游戏,不用做无缝衔接的兼职,不用考虑生活的压力。 甚至只需要喝血,都不用吃饭。 “谢谢你,188,给我选择了这么轻鬆的世界。” 【別客气,第一个世界,你也辛苦了。】 “对了,188,一直在线会消耗你的能量吗?” 【当然会的。】 温喻白对这个世界把握比较大,而且188作用也不大。 “那你去休眠吧,有需要我再唤醒你。” 【好,你小心点。】 188安心休眠了。 可惜没过多久,温喻白安逸的生活被终止了。 长老会下了命令,要他们这些后裔,去肃清那些丧失理智、肆意伤人的吸血鬼,半个月为限。 温喻白负责人类东城的海港。 出发前,他们要排队领取血袋,是加了抑制剂的特供款。 味道难喝,但可以有效抑制血族的食慾。 越高级的血族,越能驾驭本能,显然长老们不认为温喻白属於这一档次。 轮到他的时候,还特意多给了两袋。 温喻白露出屈辱的神色,抓过血袋转身就走。 他没注意到的是,发放的血族侍者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愧疚,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话。 侍者想,別怪他,他也是被逼无奈。 临行前,管家准备了三个行李箱,满脸不舍。 一向寡言的他,囉哩囉嗦地说了一堆。 “主人,巡逻时,千万要小心啊。” “打不过別逞强,记得跑。” 温喻白:…… “嗯,我知道。” 末尾,他轻声补充了句,“別担心。” 温喻白从行李箱捡了一些衣物,便动身出发。 管家望著主人远去的身影,长久地佇立。 —— 东城海港,正值盛夏。 烈日炎炎,人群熙攘。 大家都穿著清凉的衣物,打著伞,洋溢著灿烂的笑。 和血族不一样,血族就算笑,也总带著冷意。 只是人类太过於热情了。 温喻白再一次拒绝要联繫方式的人,迫於无奈,戴上了口罩。 真热。 他是个混血,不会因阳光而死,却会被晒得发热。 果然还是夜间出行好。 他定了个酒店,宅到晚上,再出去巡逻,回来递交一下今夜的报告。 温喻白在平板上打著字:东城海港,第一夜,安全,未发现吸血鬼。 確认提交。 海港这一夜安稳,东城的其他地方却不平静。 贵族的血脉对吸血鬼有天生的压制,这场清理近乎碾压。 地上的吸血鬼露著长长的獠牙,身体扭曲著想要爬走,却被无形之力摁著,只能结巴地哀求。 “求你,放过、放过我。” “就这种东西,也配我们出手?” 青年嫌恶地瞥了一眼,又討好地凑向旁边的贵族,“利恩,我来处理就行。” 利恩拦了他,难得有个残留理智的吸血鬼。 他转动著手上的戒指,走近,蛊惑道:“告诉我,是谁派你製造混乱?” 地下哀求的吸血鬼却没被控制,反而凶性大发,朝他扑来。 没等靠近,身体便被拦腰截断,落到地上。 利恩淡定地往后退一步,擦著压根没脏的手。 没被他蛊惑,说明对方精神控制的能力比他要强,起码是个纯血贵族。 青年连忙进行收尾工作,將圣银水倒在吸血鬼身上,尸体化为一摊水。 他迫不及待地邀功,见对方不太感兴趣,於是拋出了一个压箱底的重磅。 “利恩,再过几天,就有好戏看了,我给那混血下了点药。” “什么?” “嘿嘿,我买通了侍者,在他血袋里加了诱导剂,他什么档次也配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 青年以为能討好梵卓伯爵的唯一继承者,却没想到对方眼神骤然变冷。 “蠢货。” 梵卓家的人,就算再厌恶,也不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更何况…… “你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清洗行动?” “若达米安在东城失控暴起,人类反击,干扰亲王甦醒,你担得起?” 青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冷汗直冒。 若人类反击,影响了亲王的復甦,那他將连灰都不会剩下。 利恩打开手机,想联繫达米安,却发现自己压根没对方的联繫方式。 该死,只希望那个笨蛋没有喝多少,能扛住。 从这赶到海港,最快也要六天。 “我去海港,你留在这。” 利恩掠过他,顺手拧断了青年一只胳膊。 青年右臂应声而断,却不敢怨言。 “是。” 第37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4) 深夜,一道身影在建筑间穿梭,以极快的速度跃起落下。 深色的紧身衣让他融入夜色。 超自然的力量、近乎永生的寿命、强悍的癒合力…… 温喻白感慨,若不是繁殖极为困难,血族早就统治了世界。 不过这世界的科技树很发达。 血猎组织“银十字”就是为对抗血族而生,研製出了不少克制血族的武器。 温喻白手腕戴著通行许可手环。 有它可以证明是合法入境,免得在肃清过程中,被银十字的巡逻小队给误伤了。 温喻白又清理完一个失去理智的吸血鬼。 他打算把另一块区域巡逻完,就回去洗澡睡觉。 突然,喉咙一阵干痒。 温喻白忍不住低咳两声,跃上塔楼顶端,从口袋里摸出一袋血袋,尖牙轻轻咬开。 他吮吸著冰凉的血,才压下那股飢饿和乾渴。 血袋只剩下三袋了,得在这两天把海港的吸血鬼处理完。 【188,我这喝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不是加了抑制药剂吗?】 半休眠的188被唤醒。 【你是混血,和纯血比不了,自制力差点很正常,放心,没问题。】 【行吧。】 温喻白没再追问。 他將空袋拋下,精准地扔进地面的垃圾桶。 手给脸颊扇了扇风 真热,还以为晚上能凉快点。 怎么还是这么闷。 血族体温常年较低。 他摸了摸额头和脸,冰凉如常。 嗯? 温喻白眯起眼。 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看到,几道身影从一艘轮船上下来。 他们正鬼鬼祟祟地潜入废弃仓库。 温喻白跃下塔,几个起落间跟了上去。 —— 废弃的仓库中正发生一场恶战,枪声和嘶吼声搅成一团。 “小心身后!” 同伴的呼喊声,女人听到了。 她刚刺穿一只吸血鬼的心臟,还未拔剑,余光瞥到另一道身影疾扑而来。 该死,没想到这群吸血鬼还有支援,竟绕后偷袭。 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 “砰——” 取而代之的是枪声,混著尸体砸地的闷响。 女人回头,只见偷袭的吸血鬼头颅被割下,心臟则被一枪击中。 她本想开口谢谢开枪的队长,眼睛却被高处的身影勾住了。 那人站在仓库锈蚀的铁架上。 墨发垂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可脸颊却染著薄红。 右手执了把短剑,正滴著血。 显然,吸血鬼的头颅是他的杰作。 他俯视著下方,眸子在阴影中闪著红光,像是蔑视,又像是引诱。 女人眸光闪动,注意到他的通行许可手环,笑著开口:“谢啦,您是血族派来海港的贵族?” 温喻白点了点头,看著底下上半张脸戴著面具的人类。 这些面具可以用来阻隔一定的催眠和蛊惑,想必是银十字的人。 女人眉眼弯弯,毫不掩饰对温喻白的感兴趣。 “看著倒是比我之前见过的血族顺眼多了,贵族先生,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吗?” 这话刚落,仓库门口就传来冷斥。 “走了,下一点。” 卢修斯收枪,视线扫向那名高高在上的血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若不是这些自詡高贵的血族,怎么会出现吸血鬼这种生物。 可怜可悲,被血族转化失败的人类,失去了理智,將利爪伸向自己曾经的同胞。 卢修斯別开眼,不再看那惯会蛊惑人心的脸。 “知道了,队长。” 女人耸耸肩,冲温喻白眨了眨眼睛,便跟著队伍离开。 走了半天,她才后知后觉。 “队长,我们是不是忘记收尾了?” 卢修斯脚步一顿,仓库的吸血鬼尸体还没处理。 “总要给那个血族留点事做。” “让他们也尝尝,收拾烂摊子的滋味。” 被留下的温喻白:…… 不能让普通人知晓异类的存在,是血族和银十字的共识。 他只好將吸血鬼的残骸处理乾净,等忙完,回到酒店已是凌晨四点。 也许是被战斗的血液给刺激到了,温喻白又觉得有些渴。 他冲了个冷水澡。 冷水顺著背脊往下淌,却压不住身体的躁意。 温喻白定的房间是三十层,推开窗户,刚好能看到破晓的海。 他叼著血袋靠在窗沿,吹著风。 又吸乾净了一袋。 饥渴和躁意却没有丝毫减轻,反而烧得更凶。 他扯开衬衫,露著白皙的胸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好渴。 睡不著。 右手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血,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袋。 可直到背包彻底空了,那股躁意还在往头顶冲。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理智被一点点剥落。 想要出去。 想要血。 新鲜的、温热的、从颈动脉中奔涌而出的血。 温喻白呼吸粗重,猛地咬住自己的胳膊,用疼痛压下疯狂的念头。 恍惚听见敲门声,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应。 过了会,传来被窗子被打开的声音,隨后是一声嘲讽。 “混血的自制力果然低下。” 冰凉血袋轻轻打在他的脸上。 “喝吧,算是我可怜你的。” 那人嗤笑一声,准备鬆手。 陷入混沌的温喻白,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张嘴就咬了下去。 比起冰凉的血袋,他对那手腕淡青色的血管,更感兴趣。 还没等吸,就被一股大力狠狠甩开。 “达米安,你找死?” 利恩捂住受伤的小口,渗出了几滴血珠,又很快癒合。 但,这个混血竟然敢覬覦他的血? 不可饶恕。 利恩恼怒地抬眼,却被对方充满侵略性的眸子晃了神。 就在这瞬间,温喻白扑了上来,將他按倒在地。 膝盖抵进下盘,手掌扣住他的腕骨。 利恩后知后觉地挣扎。 “你敢动我试试!梵卓家不会放过你——” 话没说完,就被咬住了脖颈。 利恩浑身一僵。 “咕嚕、咕嚕。” 荒漠中的行者找到了水源。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急切又清晰的吞咽声。 利恩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被掠夺。 理智告诉他,该撕碎这混血。 可酥麻顺著血管蔓延开,像是有电流窜遍全身。 將每一根神经都泡在了让人上癮的蜜糖。 “混蛋…” 他的咒骂声化作压抑的喘息,头不受控地往后仰,喉结滚动。 原来被吸血是这种感觉。 每一次血液被抽离,都像在踩碎理智的同时,攀上新的顶峰。 利恩闭上眼,任由浪潮將自己淹没,连家族手环什么时候亮起了预警灯都没察觉。 梵卓家族的高层收到了,自家的骄傲,失血过多的生命特徵预警。 谁欺负了他们家的小少爷?! 梵卓伯爵立马联繫距离最近的梵卓家族后裔,前去查看情况。 温喻白从失控中恢復清醒后,还没理清现在的状况,就被一堆人破门而入。 “?!” 一群穿著制服、袖口上印著家族徽章的血族破门而入,就看到房间里靡乱的场景。 那衣衫不整,嘴角还有血跡,一脸饜足的人,与底下脖颈血肉模糊的少爷,形成了对比。 “拿下他!” 温喻白看著旁边利恩,再看看杀气腾腾的梵卓族人。 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闯祸了。 第38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5) 梵卓家族看到昏迷的利恩,气极了。 当天就把达米安送上了最高审判法庭,要求剥夺爵位,处以强制永眠的惩罚。 对於血族来说,永眠相当於死亡了。 审判法庭宣告著达米安的罪行。 就算长老会出面,也保不下达米安。 而且长老会也不会冒著得罪梵卓的风险,去救一个混血。 温喻白被卫兵按在被告席,一脸麻木,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利恩怎么就跑到海港了。 但血確实是他吸的,身心的饜足感不能作假。 188平静得很,和上个世界相比,这算得了什么。 【没事,我们想办法在执行永眠前,越狱出去做任务。】 “嗯。” “达米安·怀特,针对以上罪行,你有何辩解吗?” 温喻白摇了摇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根据《血族制约条例》第二十五条,违背贵族意愿、掠夺纯血贵族之血者,视为重罪,你將被剥夺伯爵之位,没收旗下全部个人財產,並於七日后,执行强制永眠。” 就在法官落下最终的锤子时,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撞进来。 “等等!” 眾人循声看去。 只见利恩站在法庭门口,脖子上缠著纱布,后面跟著几个拦不住他的侍者。 “我是自愿的,他没有强迫我。” 梵卓伯爵锐利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儿子。 “利恩,谁允许你擅闯审判法庭,蔑视规则的?” 利恩梗著脖子,继续解释:“父亲,是凯尔,他给达米安的血袋加了诱导剂。” “我担心他会失控,引发暴乱,破坏我们的和平协约,所以才去找他,帮他……” 高傲的利恩此刻涨红了脸,羞耻地吐出那最后两个字。 “缓解。” 梵卓伯爵脸色沉了沉。 但老贵族可不愿意和自己的儿子,在大庭广眾之下拌嘴,那有失风度。 他看向法庭之上,等待法官的重新审判。 法庭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首席法官缓缓开口。 “鑑於案情出现重大新证,原判决暂缓。” “立即缉拿凯尔·雷文归案,待查明真相后,再行裁决。” 卫兵押著温喻白离开,路过利恩时,对方压著声音,说了句。 “別以为我是在帮你。” 温喻白瞥了一眼,利恩立马慌乱地撇开视线。 那脖颈上的纱布隨之晃动。 温喻白的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那日海港是什么状况,温喻白记不清了,只有模糊的印象。 热浪,躁动,窒息的渴,以及对方的血,如椰子水般。 清凉、甘甜。 —— 这件事简单且粗劣,法庭的检察官很快就將整个事查得一清二楚。 凯尔不仅要承受陷害伯爵的严惩,他以及他的家族还要担下梵卓家族的怒火。 血族对於纯血后裔的看重,可不是说得玩的。 然而这些都和温喻白没关係的。 他在意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被放出去。 虽然血族对贵族从不苛待,连监禁室都维持著上位者的体面,但被关著依然不自在。 等到被放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天色渐暗,日落西山。 温喻白刚走出大门,就看见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穿著银灰西装的青年,靠在车旁,眉眼有些许不耐,时不时低头看手錶。 温喻白扫了眼对方的脖子,已经没有绷带了。 皮肤完好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血族的自愈能力真强。 他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繫管家过来接自己。 “达米安。” 温喻白抬眼,见利恩朝自己挥了挥手。 麻烦。 他假装没听见。 对方却没眼色,闪身来到他的身边,胳膊一伸,搂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容拒绝。 “上车。” 温喻白皱眉,想把他推开,“干嘛?” “送你回家。” “我们很熟吗?” 利恩眯了眯眼,语气不爽,“你咬我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温喻白头疼,只好跟著他上了车。 到怀特家城堡时,管家早早在门口候著,见到温喻白下车,连忙迎上来。 “主人,您回来了。” 管家瞥见温喻白同行的人,又惊又恭敬地欠身,“梵卓少爷。” 利恩踏进城堡,目光扫过四周,轻轻嗤笑。 “嘖嘖,这画是贗品吧,怀特家真是越来越落魄了。” “这地毯,產地北境?可惜织法也太粗糙了,从哪个三流作坊淘来的?” “壁灯款式可以,但材质,嘖,瞧这水晶里全是杂质。” 嘰嘰喳喳,还挺吵。 温喻白扯了扯嘴角,“懂这么多,怎么没去当鑑定师?”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急什么?” “是,比不上你们家金碧辉煌,快回家吧,梵卓少爷。” 温喻白懒得爭论,径直走过他,也没管他跟没跟上。 利恩面上哼了一声,见对方越走越远,眼中闪过懊恼,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了一楼的客厅。 管家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梵卓少爷,这是锡兰红茶和奶油鬆饼,请您慢用。” 利恩品尝了一口,露出些许嫌弃的表情。 “难喝,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两罐王室特供的过来。” 管家有些尷尬,略带歉意和自责地看了眼自家主人。 温喻白抬脚,轻轻踹在利恩小腿上,声音冷下来。 “再废话就滚。” 他又对管家道:“你先下去,我和他有话谈。” 管家頷首,“是。” 等管家退下,温喻白才靠在沙发上问道:“说吧,这笔帐你要怎么算?” 他心里盘算著,梵卓家是要矿场,领地,还是生意。 以梵卓家的胃口,怕是不好应付。 利恩彆扭地“咳”了一声,然后强势地说道:“上次你吸了我的血,这次,我要吸回来。” 温喻白愣了下,隨即沉默。 他是混血,低等血脉,对纯血贵族来说,味道跟苦涩中药没两样。 利恩是日子过得太甜,想吃点苦? 见他不说话,利恩不高兴了,威胁道:“你不愿意?你知道得罪我们梵卓家的下场吗?” 温喻白嘆了口气,“行吧,就这一次。” 他起身,坐到利恩身边,微微前倾身子,把颈侧露出来。 利恩喉结滚动。 好近。 他向来瞧不上这血统不纯的伯爵,可此刻凑近了才发现。 这混血的眉眼生得极好,睫毛浓密,垂著眼时,像鉤子般,让利恩移不开视线。 “还不咬?”温喻白等得不耐烦,抬眼看向他。 利恩回神,低头,唇碰上了那颈侧的肌肤。 獠牙刺破血管时,他听见温喻白“嘶”了一声。 隨即吮吸著血液,入喉。 “好苦。” 小少爷从没喝过这么苦涩的血液,忍不住皱了眉头。 他唇一离开,温喻白就立刻后倾身子,拉开距离。 利恩又不爽了。 “我还没吸完。” 温喻白伸手摸了摸脖子,那小小的伤口已经开始癒合。 倒也不疼,血族獠牙在刺入肌肤时,会释放一种类似麻药的物质。 他把胳膊抱在胸前,往沙发上一瘫。 脸上摆出“別得寸进尺”的表情。 “说好了就一次。” 利恩气结,冷哼道:“你以为我稀罕?难喝死了。” “活该,谁让你喝的。” “你!” 第39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6) 东城区的吸血鬼暴动总算有了结果,幕后黑手是一个子爵。 他丧心病狂,想藉此挑起人类与血族的矛盾,阻碍亲王的甦醒。 检查会公告里写的动机,也是荒唐中透露著合理,在五百年前,他的家族背叛过亲王。 如今怕亲王甦醒后清算旧帐,才鋌而走险。 温喻白划著名手机屏幕,扫完公告,抬眼看向沙发对面的利恩。 距离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已经过了半个月。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和我说调查结果有问题?” 利恩坐直身体,不是觉得,是肯定。 “我在东城区碰到过一个保有理智的吸血鬼,我试著精神控制他,却根本没用。” “也就是说,幕后黑手的血脉等级,绝对在我之上。” “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个子爵?” “你怀疑谁?” 利恩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道:“大公爵。” “大公爵不是出了名的保王派吗?” 利恩看温喻白的眼神像在看个蠢货。 明面上大公爵是忠实的亲王维护者,可一旦亲王甦醒,大公爵还能有现在的权力吗? 一个掌权百年的摄政者,会甘心退居幕后? “我同父亲提过猜测,他只让我別管这事。” “但看他的表情,明显这事另有隱情。” “能让他忌讳的,除了长老会,就只剩大公爵了。” 利恩对他们梵卓家族很自信。 在这些伯爵当中,他的父亲,梵卓伯爵,可是独一档的存在。 温喻白觉得利恩有些蠢。 梵卓伯爵都开口了,就算这事真是大公爵所作的,他们凭什么去管。 总不可能凭他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怀特伯爵吧。 “你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去找大公爵告发你?” 利恩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不谈大公爵会不会信你,我是什么身份?就凭我是纯血后裔,家族和长老会都不会让我死。” 狂妄,却真实。 “那你可以去找长老会举报,找我干什么?我可帮不了你什么。” 这一点利恩也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来找温喻白。 他的耳尖莫名红了点,语气弱了些。 “我现在没有证据,去找长老会也没用。” “我想找机会,去大公爵的城堡调查一下,只要能挖出他对亲王復甦不利的证据,我就可以交给长老会。” 温喻白追问:“你这么想扳倒大公爵?” 利恩眸子闪动,“不,我只是忠心於亲王殿下。” 温喻白瞥了他一眼,不信。 但利恩想去大公爵城堡调查,倒正好合了他的意。 梵卓家搜集信息的能力,肯定比他强。 到时候摸清大公爵的行程,在他赶回的前一夜,前往城堡找到女主艾薇。 利恩见他没说话,又往前凑了凑。 “我只需要你帮我在外面望风,其他的我自己来。” “出了事我自己扛,帮不帮,给句话。” 温喻白嘴角微扬,“看不出来,你还挺信我?” 利恩的脸瞬间红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谁信你?不过是可怜你家族没落,这件事要是成了,好处可少不了你。” 不管是钱,还是家族名望,都能更上一层。 亲王甦醒后,也能狠狠刷上一波好感。 对於渴望得到认可的达米安来说,既能打击到让他受挫的大公爵,又能为家族博得名望,没理由不答应。 温喻白顺著他的话,点头,“可以,我帮你。” 利恩高兴了,以制定计划为由,隔三岔五地来找温喻白,最后乾脆赖在这了。 这天,他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大公爵庄园的地图,手指点在上面,讲得兴起。 胳膊一伸,揽上了温喻白的肩膀。 温喻白一开始听得认真,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两人靠得极近。 利恩的呼吸都能扫到他的耳朵,但凡再侧一点脸,都可以亲到了。 “说归说,靠这么近干什么?” 温喻白推开他的手。 利恩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像是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你至於吗?都是男人,谁注意这么多?” 他顿了顿,眼神多了点促狭。 “难不成,你对男人还有什么別的心思?” 温喻白:……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绝了。 他没有接话,站到桌子对面,拉开距离。 “你继续。” 利恩眼神暗了暗,继续讲解自己的计划。 “这个月二十號晚上,大公爵会去人类a省出差一周,保险起见,我们二十二號凌晨两点行动。” “行。” 计划算是定下来,利恩坐在沙发上,手指捻著毯子的绒毛。 他纠结了半天,才装作隨意地问道: “我有个堂哥,他最近喜欢上了同性,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温喻白奇怪地看他,“他父母没打断他的腿?” 这个世界开放,但据他所知,梵卓家族思想不算开放,尤其看重血脉传承。 “额,他父母还不知道,就问你怎么看?” 温喻白隨口道:“他父母没反对,那就可以唄。” 这和他有什么关係,又不是他堂哥同性恋。 利恩眼睛一亮,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真的?只要父母没意见,你就能接受同性恋?” 温喻白警铃大作,怀疑地看著利恩。 不是他堂哥的事吗?怎么扯到他头上。 “我不喜欢男人。” “哦。” 利恩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 二十二號凌晨两点,夜色如墨。 温喻白和利恩贴著大公爵庄园的石墙潜行。 他们躲避著巡逻的守卫,借著阴影闪身潜入城堡。 佣人们在走廊穿梭。 利恩丝毫不慌,每当躲不过时,他便催眠对方无视他们,让他们机械地往前走。 两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摸进了书房。 大公爵的书房大得惊人,分为书柜区域和办公区域。 利恩让温喻白守在门口,他则进去寻找。 温喻白靠在离门不远处的书柜旁. 一边留意著门外来往的动静,一边脑袋琢磨著,要不要等会去女主那踩个点。 书房里只听得见利恩翻动文件的轻响。 没用多久,就传来他压著兴奋的声音。 “有了!” 利恩找到一份房產购置的文件,正好是东城区的。 要想发起吸血鬼暴动,得找个地方提前安置这些大量的吸血鬼。 利恩的记忆力很好,这份文件上的房產所在的区域,刚好与暴动区域极度吻合。 有了这份文件,虽不能直接扳倒大公爵,却足够让他在长老会面前吃个大亏。 他收拾好这些文件,准备和温喻白离开,迫不及待地想去告诉父亲。 书房的门却咔嚓一声锁了。 “贵客深夜来访,何必这么匆匆离去?” 温喻白瞳孔一缩,只见门旁不知何时立了道身影。 他穿著黑色风衣,面容俊美,明明是温和的笑,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危险。 第40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7) “克劳斯公爵?!” 利恩几乎是瞬间闪身,將温喻白护到身后。 塞德里克目光扫过利恩紧攥著的文件。 明明是抓了闯入者的主人,脸上却半点不见慍怒,甚至还饶有兴趣地问道: “两位在我书房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吗?” 正如利恩所说的那样,出了事他扛。 他第一时间开口,就把主谋的身份给自己按上。 “公爵大人,作为亲王忠诚的部下,我不得不冒昧拜访您的城堡。” 塞德里克挑眉,“哦?” “东城吸血鬼暴动的主谋是您,那个被推出来的子爵,不过是替你顶罪。” “我手上的文件就是证据!” 塞德里克低低笑了一声,带著点怜悯提醒。 “你要不往后翻两页看看?梵卓家的少爷。” 利恩心里一沉,慌忙低头去翻文件。 直到最后一页,房產所属栏里,赫然写著那个顶罪子爵的名字。 塞德里克慢悠悠地说道:“那子爵的罪证,不过是放在我这保管罢了,而且仅凭份文件就定我的罪,是否太过武断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突然散开,他面上依旧保持著淡淡的笑。 温喻白和利恩的身子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突然腾起一团黑雾。 黑雾散去时,一道挺拔的身影显了形。 “父亲?!” 利恩又惊又急,刚要上前,就被梵卓伯爵冷冷扫了一眼。 梵卓伯爵转向塞德里克,微微躬身,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是我的孩子失礼了,衝撞了公爵阁下,还望您看在梵卓家族的薄面上,宽恕他这一次的鲁莽。” “父亲,根本就是他……” 利恩的话被梵卓伯爵厉声打断。 “利恩,不准放肆。” 塞德里克包容地看向利恩,像是看不懂事的小辈,语气温和。 “无妨,我能理解,因为菲奥娜夫人,利恩一直对我心存芥蒂,也是常情。” 菲奥娜,是梵卓伯爵的夫人,也是利恩的母亲。 梵卓伯爵脸色微沉,很快压了下去。 “公爵阁下言重了,当年您不过是恪守规章办事。” “利恩这孩子,只是太过思念母亲,才把旧日的遗憾错迁到了您身上。” 他话锋一转,巧妙地將 “调查主谋” 的事,绕成了 “小辈因私怨泄愤”,又补充道: “近日家中酒窖的红酒刚陈好,风味比往年更显绵密,我让管家挑些好的送过去,供您閒暇时品鑑。” 塞德里克笑著点头,“梵卓伯爵客气了。” “那便不打扰公爵阁下休息,我带这孩子回去严加管教。” 梵卓伯爵说著,抬手扣住利恩的手腕,强行带他离开。 利恩想说话,却被父亲禁言,只能回头,焦急地看向温喻白,眼底满是担心。 温喻白觉得自己也真是犯蠢,怎么就相信利恩靠谱。 现在好了,对方有个位高权重的爹,自己可没有。 但是他觉得,大公爵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杀手。 好歹自己也是个伯爵,而且父亲还是为救亲王而死。 这个时候杀死他,那不是明显会引起长老会的怀疑。 书房內只剩下塞德里克和温喻白。 塞德里克没急著走向温喻白,反倒绕到书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回来。 谁料想长老会提前清除了他布置的几个关键据点。 儘管没有抓到他的把柄,却扰乱了他接下来计划。 更心烦的是,他还撞破了这两只胆大包天的小老鼠。 也好,剩下一只,就让他出出火气。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温喻白压去。 温喻白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毯上。 “公爵大人,我……” 未等他说完,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脖颈,力道一点点加重。 他的脸涨得发红,呼吸越来越困难。 塞德里克看著他挣扎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青年挣扎间,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颤著。 明明快窒息了,眼神里却还透著点不服输的劲。 鲜活又倔强。 就这么弄死太可惜了。 嗯,他还有什么別的价值呢。 扼紧的力量倏然消散。 温喻白瘫到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塞德里克起身,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狼狈的脸。 温喻白眼中满是警惕与不甘,强装著镇定和骄傲,毫不客气地拍开塞德里克的手。 “放开!” 塞德里克低笑一声,非但没生气,反而俯身逼近半步。 “你很失礼,知道吗?” “闯进我的书房,偷看我的东西,和利恩那孩子一起胡闹。” 他顿了顿,像是长辈在训话。 “你父亲当年救过亲王,是血族的忠臣。” “於情於理,我都不能看著他的儿子如此不知分寸,走上歪路。” 温喻白咳得嗓子发哑,却仍咬著牙反驳:“我没有偷看你的东西,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这可由不得你。” 塞德里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 “从今日起,你就暂居克劳斯城堡吧,我会亲自教导你,什么叫做规矩。” 温喻白陷入恍惚,下意识听从他的命令。 塞德里克抬手轻拍了两下。 书房门应声打开。 两名穿著黑色制服的佣人垂手走进来,动作利落地架住温喻白胳膊。 他被带到一间客房。 女僕长將一杯血和乾净的睡衣放在床边,屈膝行了个礼。 “晚安,先生。” 直到房门合上,催眠的效果才散去。 温喻白在脑海里呼唤188。 “188,根本没有我被塞德里克留宿的情节吧?” 188检测了下剧情线,没有发现崩坏的地方,男二和女主当前进度正常。 【没事,你留在克劳斯城堡,更方便接触第二个剧情点】 温喻白鬆了口气,他扯开衬衫的扣子,走到全身镜前。 颈侧横著一道淡红色的印子,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触目惊心,掐得真狠。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一幕落到了某位公爵的眼中。 他看著青年碰了碰那道痕跡,蹙著眉头,轻轻发出“嘶”的一声。 很疼吗? 是他方才没控制好力道吗? 塞德里克可不会认为自己有错,血族的世界从不同情弱小。 连这点力道都承受不住,怪只怪自己太弱了。 他伸手翻开桌上的事务报表,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过了会,雪茄在指尖转了一圈,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平板屏幕。 他见过不少血族惨死的模样。 有被银弹刺穿心臟,有的被太阳活活晒死,还有的被斧头砍成两半。 他欣赏暴力美学,可惜,在漫长的生命中,见多了也无趣。 但那一刻,塞德里克却从没觉得谁临死前,能如眼前青年般刺眼又…… 勾人。 第41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8) 书房里的塞德里克,看著平板里的画面,眸色晦暗,抬手摁灭了平板画面。 身为血族大公爵的他,每日都要处理不少事务,开大大小小的会议。 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哪有多余时间去亲自管教。 將这孩子留在城堡,本身就是一个隨口的说辞。 温喻白的起居交託给了城堡的老管家。 他严格遵照塞德里克的命令,將温喻白的课程排得满满的。 涵盖了血族礼仪、歷史、战斗技巧,甚至还有经济管理。 这样一来,温喻白和塞德里克碰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偶尔在走廊遇见,塞德里克也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温喻白心中绷著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下来。 188说的没错,剧情很正常。 这日晚餐后,他见老管家正要转身离开,状似隨意地问: “献上来的人类祭品,他们都安置在何处?” “先生,是想要亲自品尝新鲜血液吗?” 温喻白頷首,晃著酒杯。 “总喝这些冷藏的血液,未免太过寡淡了。” “请您稍候,容我去请示大人。” 老管家躬身退下。 此时的书房里,塞德里克正低头批阅文件。 听到老管家的匯报,他握著钢笔的手骤然顿住,抬眼看向桌旁的平板。 没了管家监督的温喻白正瘫在客厅沙发上。 一只手翻著娱乐杂誌,另一只手时不时往嘴里送著女僕切好的草莓。 殷红的果浆沾在指尖,他还会无意识地吮一下,脚尖轻轻晃著,愜意极了。 塞德里克回忆起晚宴那一幕。 青年环抱著金髮少女,亲昵垂首,耳鬢廝磨。 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压平,眼底的温度冷了下去。 “既然他想要,就把地窖里那些人类祭品带过去,让他挑一挑,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塞德里克的声音平淡无波,可最后那四个字却咬得极重。 老管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躬身应下。 他心里瞬间明了。 主人特意强调 “地窖里的祭品”,便是刻意將艾薇小姐排除在外。 说起这名艾薇小姐,確实是城堡里特殊的存在。 自家主人向来鄙夷血族沉溺於吸血本能,认为那是野兽行径。 以往送来的人类祭品,全被安置在地窖,由专人定期抽取血液,从不直接接触。 唯独她是个例外。 主人不仅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客房,甚至偶尔还会去看她。 管家將地窖的人类祭品带了过来,男男女女,容顏姣好。 由於长期被关押,他们的脸色透著苍白,肩膀微微缩著,看起来有些害怕。 可当他们见到沙发上的青年时,眼睛一下子都亮了。 不少人试著扯出一个討好的笑,露出渴望的眼神,希望对方能收下自己。 温喻白的视线扫过他们,没有发现女主的身影。 他问管家:“人类祭品都在这儿了吗?” 管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躬身道:“公爵吩咐了,这些您都可以选。” 温喻白抿了抿唇,没再继续问。 心里门清了,不能选的,没在这儿。 看来还是得另外找机会,打探女主的下落。 管家见他没动静,又轻声问:“先生,是没有满意的吗?” 温喻白挥了挥手,语气淡淡道:“不怎么样,都带下去吧。” “好的,先生。” 管家应著,转身示意佣人把祭品带回地窖,自己则去了书房。 塞德里克听完,手指夹著雪茄。 但他没抽,任由菸灰落下。 看来达米安这孩子,真是对那少女念念不忘,连对其它祭品都没了兴趣。 他將雪茄摁灭。 “安排他和艾薇见一面吧。” 管家有些惊讶。 主人之前交代过,不允许艾薇小姐出门,现在却要她与怀特伯爵见面,这是想? 老管家没有多问,他只需要执行主人的命令就好。 “是。” —— 温喻白还在苦恼,怎么在满满的日程里,去打探女主的住处,却没想到,见面的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这日,他刚上完经济管理课。 老师讲的那些供需理论、成本核算还在耳边绕。 听得他脑袋发沉,眼皮都快黏在一起。 管家领著他往餐厅走,经过一楼走廊时,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少女笑声。 他转头,看见小花园中,少女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 阳光正好,金色的长髮披在肩上,像撒了层碎金。 她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著花,逗著一只小野猫。 温喻白一愣,这不是艾薇吗? 管家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適时开口:“那位是艾薇小姐。” 温喻白装作好奇地问道:“她也是人类,怎么没在上次的祭品里?” 管家解释道:“艾薇小姐身体虚弱,大人特意吩咐过,让他在房间休息。” 温喻白“哦”了一声。 塞德里克还挺怜香惜玉的。 假装嬉笑的艾薇,察觉到温喻白的视线,朝他的方向看过去。 蔚蓝色的眼睛闪过惊讶和欣喜,很快地掩去。 她本想借著逗猫,吸引克劳斯伯爵的注意,没想到在这遇到了温喻白。 真是意外之喜。 她看似不好意思地撇过头,露出漂亮的侧脸。 手指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玫瑰花瓣,动作温柔又靦腆。 温喻白欣赏著美景,抬脚就想跨过走廊的栏杆,去找女主聊会天。 可刚迈出一步,就被管家拦住了。 “先生,时候不早了,该去用午饭了,公爵大人在等您。” 管家尽职尽责,主人说过只是见一面,那就只有一面。 温喻白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停了跨栏的动作。 “知道了。” 艾薇见温喻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的花被一点点碾落花瓣。 头髮垂落,阴影下的脸没有一丝笑意。 那只小野猫蹭著她的手,她都没反应。 而在三楼的某处。 塞德里克从窗户往外看,正好能將花园及走廊的景色尽收眼底。 他扯了扯领带,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 烦闷。 他想到昨夜心腹的匯报,確定了艾薇的真实身份,是银十字派来的奸细,目的是为了打探亲王復甦的动向。 將是一个很好用的棋子。 而达米安那孩子,塞德里克对他有点兴趣,当然,他身份也特別。 万一计划出了岔子,亲王甦醒,也可以下另外一步棋。 好好打磨这个小笨蛋,送到亲王身边。 凭他的样貌和父辈的恩情,未必不能成为亲王的近臣。 这也是他为他的哥哥,血族亲王,准备的礼物之一。 可现在,自己手下的棋子看上了另外一颗棋子。 他不喜欢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 暗红的眸子眯了眯,是要好好教教了。 第42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9) 温喻白走进餐厅时,餐桌上已经坐了一个男人。 那人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看著比平时正装时多了几分隨意。 见温喻白来了,他微微一笑,朝温喻白示意坐在他左边的座位。 温喻白却哼了一声,坐到了他的另一边。 塞德里克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抬手让佣人上菜,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用餐。 温喻白瞟了几眼他。 不得不说,塞德里克的礼仪挑不出半点错。 每一口食物都吃得从容又优雅,赏心悦目。 反观温喻白就隨意多了,他握著刀叉的力道有点重,切割牛排时的碰撞声格外明显。 塞德里克余光瞥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直到用餐结束,他这才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慢悠悠地问: “在城堡住的还习惯吗?” “不习惯。” 温喻白想都没想就答了,语气还带著点没消的气。 正好端著点心过来的老管家,手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怀特伯爵是被逼无奈住下的,可也没料到这孩子会如此直白。 他的主人温和地笑了下。 “那就好。” 点心是草莓挞。 塞德里克不爱吃甜,只端起旁边的高脚杯,轻轻品著血浆酒。 同时拿起管家递来的课业成绩单。 塞德里克一页页翻著,眉头没动。 成绩不好不坏,但对他来说,还不够格。 一个庸才怎么能博得他哥哥的青睞呢。 靠这张脸吗? 塞德里克將成绩单放下,口腔里还残留著醇厚的酒香。 他抬眼看向那张脸。 青年正低头戳著草莓挞,睫毛垂下,確实是张好看的脸。 可惜啊,血族最不看重的便是脸。 温喻白被他看得不自在。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刀叉,抬眼反问: “你老盯著我干嘛?” 塞德里克摇了摇头,感慨道: “你父亲当年不仅会带兵打仗,还是一名出色的政客,怎么你没继承他的半点天赋?” 说完,他扫了一眼手錶,没等温喻白回应,便起身离开了餐桌。 高明的侮辱不在於直接开骂,而是能直击对方的痛点。 温喻白又气又闷,想追上去反驳,却被老管家拦住。 “先生,该去上课了,歷史老师已经在等您了。” —— 塞德里克对艾薇,確实抱有不一样的心思。 几百年前,他在一次战爭中遇了险,差点死在叛徒手里,是一名天使救了他。 多么善良的天使啊,竟然愿意救下身为仇敌的血族。 他记得,那名天使拥有一头金色的捲髮,眼睛如蔚蓝的天空。 只可惜,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找到过她。 直到几百年后,艾薇出现了。 她不仅拥有相同的发色和瞳色,甚至长得都有几分像。 即便没查到她与那名天使有何关联,塞德里克也不介意,完成计划后,仁慈地留下她一命。 他开始对艾薇表现出格外的宽容,允许她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塞德里克纵容著少女的活泼,看著她为他的亲近,露出虚假的欣喜若狂。 甚至无视她趁著自己不注意,偷偷窥探一些血族的机密文件。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亲王復甦的迎接仪式,连续两次出了意外,被人暗中破坏了。 可每次都找不到是谁做的,把长老会气得够呛。 要知道,迎接仪式是唤醒亲王的重要环节。 一旦出了差错,不仅会影响亲王的实力,严重的话,甚至可能让亲王醒不过来。 塞德里克身为大公爵,又是亲王的弟弟,表现得比谁都愤怒。 “巧合?如此精准的打击,看来我们血族內部,藏了不少不安分的东西。” 长老会一直怀疑著塞德里克。 毕竟亲王不甦醒,除去人类,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看到他这副愤怒又担忧的样子,怀疑减轻了几分,纷纷赞同,表示一定要肃清內部,处置叛徒。 几名小议员適时拋出一些模稜两可的证据,引导长老会朝设置好的方向查。 用別人的爪牙,一步步拔除对自己不利的钉子。 有些事就是这么简单。 这场议会开下来,塞德里克满意极了。 他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这个夜晚。 塞德里克看著温喻白大晚上不睡,等到了深夜,偷偷摸摸地溜出去。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佣人。 最后停在了艾薇的房间。 他指尖敲在屏幕中青年的脸上。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连三天都忍不了? 温喻白好不容易从女僕长嘴里套出艾薇的住处。 他计划偷溜进艾薇房间,假装要吸她血。 艾薇肯定不会乐意。 一反抗就会弄出声响,引来塞德里克,自己再被他揍一顿。 完美完成第二个剧情点。 艾薇住在七楼,他摸到房门口,试著拧了拧门把手,发现没有锁。 他迅速推开门闪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飘著淡淡的花香。 艾薇躺在床上,身上盖著蕾丝边的薄被,金髮散在枕头上,看著特別乖巧。 他蹲到床边,捏住艾薇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故意用轻佻的语气。 “甜心,我来找你了。” 艾薇被捏著手腕,一下子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青年托著下巴,眉眼弯弯,正笑著看她。 瞬间击中了艾薇的心臟。 她赶紧往被子里缩了缩。 借著拉被子的动作,遮住脸上控制不住的兴奋。 手腕极轻地挣扎,声音带著怯生生的调子。 “大人,您想干嘛?” 温喻白扯下被子,轻轻挑起她的脸,另一只手依旧抓著她的手腕。 轻浮曖昧。 “甜心,你说我想干嘛,我当然想你的味道呀。” 这话要把自己噁心坏了。 他把艾薇的手往自己脸侧凑了凑,作势要咬。 “甜心,別怕,一点也不疼。” 可艾薇只是缩了缩,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嘴上却没出半点声。 温喻白只好放慢动作,张开嘴,让尖牙慢慢露出来。 他故意提醒:“塞德里克今夜就在城堡里,你別想著叫喊,不然哼哼,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他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就盼著艾薇能够叫出声来。 艾薇视线被他的小尖牙吸引住。 雪白的尖牙轻轻顶著下唇,配上那张脸。 涩涩的。 她情不自禁地想著。 这小伯爵,怎么这么可爱。 快咬呀。 第43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0) 艾薇娇嫩的脸一片羞红,睫毛颤动。 不仅没躲,还將手腕主动递近了几分,小声道: “大人,您、您轻点咬,我不会出声的。” 温喻白:…… 他张著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准备狠下心,打算不管不顾重重咬一口,让艾薇疼得叫出声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紧接著 “咔嗒” 一声,门被推开了。 塞德里克站在门口,身上穿了件深色的丝绸睡衣,领口松垮,露出一点锁骨。 头髮没像平时那样梳得整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勾著唇,眼睛却没什么笑意。 “怀特伯爵,半夜闯进女士的房间,可不是一位绅士该做的事。” 温喻白心里鬆了口气。 终於来了。 他连忙放开艾薇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装出害怕又嘴硬的样子,强撑声势。 “我不过是路过,被她引诱而已,区区一个人类,我想喝她的血怎么了?” “自己做错事,还想推卸责任,这就是怀特家的担当?” 温喻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塞德里克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扯著他走出去。 温喻白挣扎了两下,却没挣开,急得低吼:“放手!” 艾薇见温喻白要被带走,顾不上装小白花,连忙下了床,追上去想给温喻白脱罪。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塞德里克的眼神定在原地。 他淡淡道:“晚安,艾薇小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艾薇愣了几秒才回神,赶紧跑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 她靠在门板上,脸上满满是担忧,手下意识摸向腿环上的求救信號器上。 犹豫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先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另一边,温喻白被塞德里克扔进了一间房间。 他踉蹌了两步才站稳,看到房间的情形,心头一紧。 墙上掛著的壁灯,明明是暖光,这房间却处处透著冷意。 黑木长桌位於左侧,上面井然有序地排著一列列刑具,墙壁上固定著几副黑色镣銬。 这里收拾得很乾净,瀰漫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温喻白却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温喻白心里有点发慌,却还撑著没露怯。 “你想干什么?” 塞德里克绕著桌子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桌上的工具。 如同一位挑剔的收藏家,最后停留一根鞭子上。 “看来,这段时间的课程收效甚微,连基本的克制与尊重都没能学会。”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著淡淡的失望。 “跪下。” 温喻白下頜紧绷:“你休想!” 鞭子破空而来,抽中他的膝盖。 塞德里克收了力,却还是让温喻白痛得屈膝。 “不想跪?那不如用其它的法子?” 塞德里克声音温和,带了点体贴。 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墙上悬掛的锁链。 “你?!” 温喻白眼中燃起屈辱的火焰。 他垂下头,肩膀微颤,仿佛终於认命,膝盖缓缓弯曲。 可就在即將触地时,他猛地弹跃,抓起桌上的短刃,朝塞德里克攻去。 对於塞德里克来说,这攻击慢得可笑。 他可以轻易避开,然后折断对方的手腕。 但他没有。 他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刀刃划破自己的手指,顺便收敛了威压。 温喻白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伤口,沁出血珠。 一滴两滴。 难以言喻的香味在空气中炸开。 疯狂衝击著温喻白的感官,让他头皮发麻,獠牙不受控制地长出。 “过来。” 温喻白咬著舌尖,眼睛猩红,奋力抵抗著塞德里克的蛊惑。 可那高傲的大公爵却主动走近了他。 他將那根受伤的手指递到温喻白唇边。 殷红的血珠近在咫尺,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香味。 像鉤子般。 “舔。” 温喻白想偏过头,理智却渐渐崩断。 他不可自制地咬住鉤子。 如同飢饿的鱼咬住鉤饵。 湿热的舌尖舔舐伤口,汲取甘美。 可就在这时,鉤子的主人却收了杆。 温喻白茫然地抬头,眼中充斥著未满足的欲望,像只被夺走食物的幼兽。 塞德里克俯视著他此刻失神的模样。 眼底翻涌著深沉的暗流,带著一丝莫名的情绪。 “现在,那个人类的血,还那么让你念念不忘吗?” —— 温喻白被锁在这个房间里。 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在舌尖縈绕,他忍不住舔了舔尖牙。 塞德里克离开后,理智才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被血族的欲望驱使,控制不住贪婪的本能,向著塞德里克渴求。 一股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他定了定神,迟迟没听见剧情点的完成提示,抱著一丝希望,唤醒188询问。 【此次剧情点未完成。】 188看著画面中温喻白所处的房间,又检查了下他的身体。 【根据身体数据显示,您仅膝盖轻微擦伤,未达成“被公爵狠狠教训”的判定標准。】 温喻白皱眉,犹豫开口:“188,我感觉塞德里克有些不对劲。” 这话一说瞬间触动了系统敏感神经,上个世界的阴影让它立刻警觉。 它委婉地追问:【塞德里克他碰你了?】 温喻白有些困惑,道:“也不算吧,应该是我碰了他?但是感觉怪怪的。” 他將发生的事情告诉188,尤其是塞德里克最后难以理解的举动,大致描述了一遍。 188紧张的数据流稍微鬆弛了一些。 忽略掉最后莫名其妙的举措,整体上看,塞德里克的行为是偏向於惩戒的。 之所以下手不够狠。 那肯定是温喻白没有真的伤害女主,所以塞德里克顾忌伯爵身份,找不到发作的藉口。 为了夜长梦多,它建议道:【找个机会,再去趟女主那儿,这次做的彻底一点,必须让她受伤。】 【我就不信那时,男二还能忍住不出手教训你。】 “成。” 每晚女僕长会送来血浆,用来维持生命,防止他因过度饥渴而失去理智,闹出乱子。 温喻白耐心等待时机,在女僕长转身时,他一计手刀落下,对方便软软地晕倒在地。 他顺利地偷溜出去,前往艾薇的房间。 然而,这些被塞德里克看在眼里。 城堡里处处布置著隱藏监控,只要他想,可以隨时知道一切。 温喻白轻轻推开艾薇的房门,轻佻地道:“甜心,我又来了。” 等到抬眼时,他的声音和动作僵住。 房间里哪有艾薇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修长的男人背影。 听到动静,塞德里克缓缓转身,唇角勾一抹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重复著刚才的称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甜心?” 第44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1) 温喻白再次被带回了那个阴森森的房间,门“砰”地关上时,他还在挣扎。 “放开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管我!” 塞德里克没理他,目光扫向桌上的杯子,其中暗红的液体在暖光下泛著光泽。 呵,就是学不会乖吗。 那个人类就这么吸引他? 他脸色发冷,走过去拿起杯子。 打开狭小的窗户,手腕一斜,將血浆全部倒了出去。 “既然这些都满足不了伯爵先生,那以后也不必送了。” 他没有过多的停留,也没分给温喻白半分目光,转身就走。 “咔嚓”一声,门再次被锁住了。 “塞德里克!放我出去!” 温喻白恼怒得狠狠踹了一脚门板,可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反震的痛感。 门外,塞德里克將空杯递给了管家。 老管家看著紧闭的房门,斟酌著开口: “主人,真的不送血浆吗,他毕竟是伯爵。” 塞德里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连基本的克制都做不到,那是废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我要去b城出差一周,在此期间,不允许他踏出半步,也不许给他送任何东西。” “是,主人。” 老管家躬身应下,心里却忍不住为温喻白担忧。 低等血族若是长时间断血,会陷入狂躁阶段,心理和生理都是一种煎熬。 —— 塞德里克去了b城。 他刚结束一个会议,扯下自己的领带,翻动著文件。 字密密麻麻的,看不进去。 他点燃雪茄,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脑海却浮现出那小伯爵的脸。 第三天了,此刻的小伯爵,大概正因蚀骨的欲望而痛苦,所有的傲慢和倔强被硬生生磨碎。 只剩下最原始、最狼狈的求生欲。 会哭吗? 塞德里克突然有些难耐。 他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在温喻白理智完全崩塌的前一刻,他回来了。 他甚至没有脱下沾染风尘的大衣,径直走向关押温喻白的房间。 靠近房门时,门內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喘息便传入他的耳朵,愈发清晰。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內一片狼藉。 曾经骄纵的小伯爵正蜷缩在墙角,头髮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大半张脸。 华丽整洁的衣衫皱巴巴,裸露的手臂上全是咬痕。 深浅不一。 真是饿极了,把自己当成了食物。 听到声响,温喻白缓缓抬头。 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浑浊,连聚焦都困难。 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仅凭著本能驱使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却又异常凶猛地扑了过去。 塞德里克没有躲,任由温喻白扑进自己怀里。 感受著青年滚烫的身体在怀里颤抖,感受著尖牙胡乱啃咬著自己的脖颈和锁骨,带来阵阵刺痛。 塞德里克抬手搂住温喻白的腰,另一只手则插入他的发间,近乎温柔地揉按他的后脑。 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鼓励。 一种灼热的满足感悄然缠绕上塞德里克的心口。 他享受这种绝对的依赖和掌控,享受一件鲜活的东西被他驯服、拆解的过程。 塞德里克低低地哼笑一声,垂下头,在那雪白的颈侧轻轻咬了一口,留下属於自己的烙印。 苦涩的血液滑入喉咙。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掺杂饜足的嘆息。 “真难喝。” 怀里的温喻白似乎愣了一下,动作停了停。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人是谁。 可没等他想明白,强烈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身体一软,彻底靠在塞德里克怀里,失去了意识。 塞德里克打横抱起怀中轻得过分的身躯,目光掠过他手臂自残的痕跡。 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他將青年抱了出去,守在门外的管家有些惊讶。 管家伸手,想要接过去。 塞德里克却没停下来,反而抱回了温喻白的房间。 等到温喻白醒来的时候,他环视四周。 身体不再被饥渴折磨,便意识到是塞德里克回来了。 关於昨夜的记忆,温喻白有些模糊,大概是塞德里克派来的血仆吧。 他以为这场惩罚终於过去,然而当他试图推开房门时,却发现被反锁了。 心底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果然,一连几天,依旧没有任何血浆送来。 熟悉的、疯狂的饥渴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理智再次被本能欲望一寸寸蚕食。 他咬著唇,血液从嘴角渗出来,可是自己的血,无法缓解饥渴。 温喻白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就在彻底被欲望的狂潮淹没时。 门被打开了。 这次温喻白的理智保留了一些,能够认出是谁。 塞德里克穿著黑色西装,一丝不苟,与狼狈不堪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温喻白死死握著拳头,青筋暴起,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著扑上去撕咬的本能。 想要咬破血管,想要血。 可是自己打不过。 咔嚓一声,塞德里克把门关上。 他缓缓步入房间,走到温喻白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的模样。 温喻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公爵大人,你到底要关我多久?”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然后扯开,露出脖颈和其下若隱若现的血管。 这个动作,对於此刻的温喻白而言,不亚於最直白、最残酷的引诱。 塞德里克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感受到手下肌肤的颤抖。 温喻白推开他,后退到墙角,又因为难耐蜷缩著身子。 塞德里克轻笑一声,他坐在床上,手划过脖颈。 “很痛苦,是吗?” 指甲割破了肌肤,渗出血珠。 “想要吗?” “求求我,我就给你。” 他像是在施捨一个天大的恩惠,又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温喻白的理智在血液渗出时,就瞬间彻底崩断。 失去理智的血族,和野兽无异。 他扑了上去,將塞德里克压倒。 尖牙毫无章法地刺入皮肤,粗暴地掠夺,贪婪地吮吸涌出的血液。 纯血贵族的血如同炽烈的美酒,冲刷著饥渴与虚弱,带来一种极致的满足。 血液顺著温喻白的嘴角滑落,染红塞德里克的衬衫,也染红了身下的床。 塞德里克垂眸,血液流失带来的细微眩晕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真是贪得无厌的小东西。” 他的目光瞥到了温喻白左手上的戒指,刻著荆棘紊乱,象徵著怀特家族徽记。 於是,他摘了下来,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轻轻落下一吻。 “就拿这个当报酬吧。” 【剧情点完成:偷吸女主血,被男二狠狠教训√】 剧情点完成了,但是188並不高兴。 它看著满屏的马赛克,乾脆把屏幕给关了。 眼不见心不烦。 它打算找世界意志喝喝茶,这把它盯著,它的宿主可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绝对是这个塞德里克! 第45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2) 不知过了多久,温喻白逐渐恢復清明,从失控的状態挣脱出来。 獠牙还陷在紧实的皮肉中,他趴在塞德里克身上,对方的手还扶著他的腰。 自己做了什么? 温喻白踉蹌著,从床上摔落,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困惑和惊恐。 他看到塞德里克的衣服凌乱,手臂胳膊零散的咬痕,以及更深的…… 他不愿意回想那份无法自控的疯狂,眸中浮现出厌恶。 “疯子。” 塞德里克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戏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接连上演了好几次。 塞德里克精准地拿捏著温喻白承受的极限,用自己作为诱饵,引诱他沉沦於本能的欲望之中。 他让温喻白上了癮。 他享受著他带来的疼痛和愉悦。 塞德里克並未察觉,或者说不愿承认,在这一次次接触中,他也上了癮。 直到某次,温喻白清醒后,恼怒与无力感达到了顶点。 他靠在墙边,甚至不愿去看塞德里克,语气生硬冰冷。 “玩够了吗?大公爵?这样反覆戏弄我,很有趣?” “戏弄?” 塞德里克慵懒地躺在床上,身上伤痕累累。 他的眼底却没有不悦,反而掠过一丝纵容,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 “每次迫不及待扑上来的是你,咬得这么狠的是你,享受其中的也是你。” “怎么还反倒对我发起了脾气?” 这顛倒黑白又曖昧至极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闭嘴!” 温喻白猛地抓起旁边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过去。 砸到床边的地上,碎片四溅。 青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毫无遮掩的厌恶。 比清醒更先一步抵达塞德里克心中的,是一种尖锐陌生的刺痛,瞬间冻结了他唇边的笑意。 塞德里克收敛了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温喻白,眼底情绪翻涌。 最终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老管家在门外候著,门被打开了。 他恭敬地低下头,不敢窥探房內的景象,眼角余光却无法忽略主人的新鲜伤痕。 他跟著主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主人这般模样。 老管家斟酌著词语,声音担忧。 “主人,您……” 塞德里克却只是抬手,示意他安静。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隨即迈开脚步,消失在走廊深处。 这一夜,塞德里克罕见地放纵了自己,任凭酒精麻醉神经,去试图浇灭那灼烧般的情绪。 他並非不懂情爱,只是漫长地岁月早已將那些无用的东西摒弃,只剩下权衡与算计。 他最初留下那孩子,或许有几分是对那份鲜活叛逆的好奇。 但更多的是,审视其血脉身份可能的利益,以及他带给自己那份独特的体验。 他自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尽在掌握的游戏。 可他玩脱了。 方才那瞬间的刺痛,逼迫他,直视了自己所逃避的真相。 他的心,失控了。 他竟在意那孩子的看法,会因为一个排斥的眼神而感到受伤。 陌生的、软弱的情绪让他极度不悦,然后另外一个偏执的念头却破土而出。 染上他的气息,依赖他的血液生存。 无论是以痛苦、欲望还是憎恨为纽带。 总归是他的。 隔日,大公爵睁开了眼,緋红的瞳孔闪过一丝金芒。 他动了动脖颈,感受到宿醉带来的滯涩。 空气中还残留著浓郁的酒味,他挑了挑眉,低笑一声。 他並未整理微敞的睡袍,慢悠悠走向浴室,洗了个澡。 —— 温喻白正焦躁地蜷缩在床上,他承受身体的灼烧感,压抑著对血液的渴望。 该死。 他能克制的时间越来越短,深刻怀疑是不是塞德里克对自己下了药。 还是说,纯血贵族的血本身就是一种毒药。 听到门被推开,他几乎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报復心理,转身扑了过去。 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凶狠地咬向对方的脖颈。 獠牙刺破皮肤,血液涌入喉间。 咕隆咕隆。 饥渴被缓解,他鬆开牙,抬眼,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如同深渊,带著一种久居上位、俯瞰眾生的淡然。 没有欲望,没有戏謔,只有纯粹的审视。 “塞德里克?”温喻白迟疑地开口。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抚过脖颈上的伤口,眼眸重新聚焦在温喻白脸上。 动作优雅地將温喻白重新按下来。 “继续。” 这命令般的语气,让温喻白仿佛被蛊惑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直至“他”满意,那双按著温喻白的手才放下。 “原来被吸血是这种感觉。”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微妙的好奇。 温喻白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 一个存在於血脉记忆深处的尊称,脱口而出。 “亲王殿下?!” 贝利亚尔笑了,对於被认出似乎並不意外。 他並没有否认,缓缓抬起手,拂过温喻白残留血跡的唇角。 “聪明的孩子。” 他並未真正的甦醒,只是被一阵强烈而陌生的悸动惊醒。 这悸动来源於他的双生子弟弟。 他那位自持冷静、心思深沉的弟弟,竟涌现出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 真是有趣。 於是,他藉由塞德里克的身体,短暂的清醒,来瞧瞧是谁挑动了他弟弟的心。 现在看完了,他很满意,他要了。 贝利亚尔强势地在温喻白的颈侧落下一吻。 “乖孩子,保持沉默,在我真正甦醒之前。” 说完,塞德里克的身体就倒了下去。 温喻白没有分毫要接的意思。 他看著塞德里克还处於昏迷状態,这是一个好机会,於是立马打开房门出去。 管家站在不远处,手上拿著托盘,看到温喻白,眼睛闪过惊讶,却偏过视线,假装没看见。 温喻白无声地张了张嘴:“谢谢。” 管家看著温喻白消失在楼梯,手紧了紧。 他不知道这样做合不合適。 但主人沉溺在这病態的关係中,他担心,有一天会毁了主人,或者毁了这孩子。 温喻白左拐右拐,终於走出了城堡。 周遭是鬱鬱葱葱的树木,他打算往山下走。 第46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3) 好不容易等他能看到远处山路的灯,一股力量便猛地扼住了他。 周遭的景象飞速倒退。 几乎是眨眼间,便被带回了城堡,摔在地上。 头晕目眩。 塞德里克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几乎將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大公爵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巨网,早已笼罩整片区域。 锁定与他如此亲密的温喻白,易如反掌。 温喻白挣扎著爬起来,抬头却对上塞德里克的眼睛,心臟一沉。 那双眼此刻翻涌著深沉的风暴,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温喻白想逃离,塞德里克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愿意被人关著。 他甚至在那夜酒后想过,也许不必再囚著他。 毕竟这孩子已经对他的血產生了依赖,继续使用那些训狗的招数,他不忍心。 他可以温柔一点,耐心一点,一步步从身到心彻底掌控。 可是,温喻白逃了,更重要的是,他还带了別人的吻痕。 塞德里克目光死死锁在温喻白的颈侧,凌乱衣领的遮掩下,露出一小块曖昧的红痕。 瞬间,塞德里克那根理智的弦,崩了。 他搂过温喻白的脖子,不顾他的挣扎,粗暴地擦过那块肌肤。 “这是谁做的?” 温喻白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怒火嚇得一颤。 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感情,下意识厌恶地偏头,却被对方狠狠固定住下巴。 塞德里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来。 “告诉我,是谁碰了你。” 温喻白又痛又气。 “你是不是有病,这不就是你做的?” 他说的没错,亲王贝利亚尔借著塞德里克的身体做得,怎么不算是他自己做的呢。 塞德里克脸上表情停滯了一瞬。 他自己做的? 老管家適时地出现,“主人,先生的房间的確只有你出入过。” 塞德里克眼中翻腾的风暴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愕然以及复杂的情绪。 他思索著那夜酒醉后的记忆。 可记忆却被蒙上了纱,事实上他的確是在温喻白的房间醒来。 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混乱的心绪。 “是我失態了。” 塞德里克移开视线,不再紧紧逼视温喻白,仿佛那目光会灼伤自己一般。 “从今日起,你可以自由在城堡內活动。” 说完,他不再看温喻白,转身对老管家吩咐道:“带他回去休息吧。” “是,主人。” 温喻白並没有將这所谓的自由活动视为恩典。 塞德里克依旧將他困於这座城堡。 那双眼睛仍在暗处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这种施捨般的宽容,真让人窒息。 某个暗处,一双蔚蓝的眼睛闪过怜惜。 也许是塞德里克太专注於温喻白,没有发现艾薇的窥视。 她知道塞德里克把小伯爵给囚禁了,几次旁敲侧击管家,只能得到对方还安好的情况。 可她没想到的是,塞德里克居然对小伯爵有这种心思。 不行! 艾薇下定了决心,按了腿环的信號器。 几日后的夜晚,大公爵受邀去参加梵卓伯爵的晚宴。 艾薇悄无声息地来到温喻白房间,用微型设备暂时干扰周围的监控。 听到房门被打开,温喻白还以为是大公爵来了,他將自己埋进被子。 “大人。” 是一道女声? 温喻白睁开眼,见到来人,有些惊讶。 女主艾薇怎么来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艾薇一反柔弱地姿態,见温喻白呆愣不动,直接扯住他手腕。 “伯爵大人,想逃出去的话,和我走。” 温喻白摸不著头脑,艾薇怎么会来救他,但她的话確实很有吸引力。 艾薇將一头金髮高高束起,乾净利索,带著温喻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波巡逻。 终於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克劳斯城堡的势力范围。 突然城堡的警报声响起。 “糟了,被发现了。” 艾薇迅速检查了下温喻白身上有没有定位器,发现没有。 她果断做下决定。 少女戴上面罩,將金色的捲髮包裹起来。 她拔出藏在裙摆下的一些机械零件,拼成了一把迷你手枪。 动作流畅,快得不可思议。 她道:“我们分头走,我去引开那些人,小伯爵,你走这条路,会有人接应你。” “艾薇,不行。” 温喻白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可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转身,几个剎那间,身影已经远去。 接连而出的守卫,被艾薇弄出的动静所吸引,朝她的方向前去,给温喻白爭取了时间。 温喻白只好转身,按照艾薇所说的路线前行。 距离上次吸血已经有三天了,他感受著身体的饥渴又渐渐升起。 前方的丛林传来细微的响动,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黑色作战服,戴著面罩,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腰间佩戴的特製手枪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是血猎。 188和世界意志喝完茶回来了。 【喻白!他是男主,卢修斯·布莱克,快上去咬他】 【等他把你干掉,我们就下线了。】 温喻白故意露出獠牙,发出嘶吼,宛如野兽般。 踉蹌著朝卢修斯扑了过去,摆出一副试图攻击吸血的姿態。 然而,卢修斯並没有立刻开枪。 他敏锐地捕捉到温喻白摇摇欲坠的身体,以及那脖颈和肌肤上曖昧的痕跡。 卢修斯眉头紧紧皱起,他侧身轻易地避开了温喻白地攻击,出手制住了他。 “放开我,低贱的人类!” 温喻白叫囂著,试图激怒血猎。 “我要把你吸乾,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卢修斯沉默了。 一方面惊讶於艾薇请求自己接的人是个血族,另一方面是自己和他还有过一面之缘。 在那个工厂,这名血族还是那么高高在上,冷淡高傲。 可现在,却是如此狼狈。 作为一个极度厌恶血族的血猎,他本该立刻清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可卢修斯却鬼使神差地,鬆开了钳制。 一被放开,温喻白又朝卢修斯发起攻击。 卢修斯开了一枪。 “砰!” 强烈的眩晕感涌上。 温喻白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第47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4) 卢修斯伸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怀中的小贵族,脆弱得像一碰即碎。 最终,他低咒一声,將这个麻烦打横抱起,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温喻白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能呼吸。 “188,怎么回事,我没死?” 188苦笑。 【哈哈没想到吧,男主开的是麻醉枪。】 温喻白:…… 坏消息是没死成,好消息是他被再次关了起来。 温喻白心底鬆了口气。 起码男主卢修斯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特別优待。 对方更像是,难得逮住一个和大公爵关係密切的血族,所以留下他,想挖出血族的动向或秘密。 这几日,他被供给的都是冷藏血浆,分量控制在恰好能让他维持理智,但又不让吃饱。 温喻白心中总縈绕著淡淡的燥渴。 每当闭上眼时,塞德里克的血液滋味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就像个酒鬼,犯了酒癮。 该死。 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个世界。 於是,在卢修斯又一次审讯时,他故意摆出吊儿郎当、拒不配合的样子。 试图激怒这个憎恶血族的血猎。 “我好歹也是堂堂伯爵,人类,你私自关押贵族,是想挑起战爭吗?” 温喻白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儘管手腕被缚,依旧扬著下巴,维持那点贵族的傲慢。 卢修斯没有搭理,手握著钢笔,在文件上写著什么,继续提问: “你和克劳斯公爵很亲密吗?” “关你什么事?” “你从克劳斯城堡中逃出来,是因为克劳斯公爵吗,你触怒了他?” 温喻白嗤笑一声,別开脸。 “不过是待无聊了,怎么血猎对大公爵的事很关心?” “我偏不告诉你。” 卢修斯用各种方式引导盘问,得到的回答却並不满意。 唯一可知的是,达米安和克劳斯公爵的关係確实奇怪。 据他调过来的档案,怀特伯爵是混血,在贵族圈里不受待见,常年边缘化。 但是,自从达米安逃出城堡后,组织眼线反馈的消息显示,那位克劳斯公爵派遣手下在搜寻什么。 十有八九是达米安。 奇怪,一个边缘贵族,居然会让冷静的克劳斯公爵如此大动干戈。 卢修斯合上文件夹,结束了今天的审讯。 刚走出临时审讯室,便撞见了赶回安全屋的艾薇。 艾薇身上有些血跡,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恶战。 她一摆脱大公爵追兵的纠缠,就立刻赶回来,却得知达米安被卢修斯关了起来。 她没想到组织会派卢修斯来接应她,这位以虐杀血族闻名的狩猎队长。 此刻她庆幸对方至少没有一枪杀了达米安。 艾薇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钥匙给我。” 卢修斯脚步一顿,“嗯?” “达米安不是犯人,他没伤害过任何人类,你没有权力非法关押一位贵族。” “他是血族,这就是他最大的原罪。” 卢修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艾薇毫不退让,“我潜入大公爵的府邸,冒著生命危险提供情报,组织答应过会满足我一个条件,我要带他走!” “艾薇小姐,你清醒一点,你並没有向上级匯报,带出来的是一个贵族,在这个敏感时期,你想挑起爭端吗?” “他根本无关紧要!” “抱歉,就凭他和克劳斯公爵的关係,我没法放他和你走。” 艾薇辩解:“他和克劳斯公爵没关係!况且,他不清楚血族的任何机密,你留著他没用。” 卢修斯无动於衷。 艾薇眼神一冷,直接侧身,想要破开审讯室的门。 卢修斯抬手挡在她面前。 “让开,你不是我的长官,无权干涉我的行动。” 卢修斯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份证件。 “即日起,我调任到情报处,负责所有血族暗线事务的统筹与指挥,艾薇,我是你的现任上级。” 艾薇的身体僵住了。 卢修斯收起证件,目光沉静。 “现在,我要听,所有你知道的,达米安的详细匯报” —— 艾薇曾经十分欣赏卢修斯,他的行事乾净利落,执行的任务从未失手过。 可现在,她对卢修斯只有恼恨。 卢修斯甚至都不让她和小伯爵见上一面! 她只能偷偷在监控室瞅上几眼,看著他日渐苍白,心疼极了。 还有大公爵那只疯狗,暗中捣毁好几处安全屋,步步紧逼。 艾薇提议她带达米安转移到其他地方,可卢修斯却命令她去吸引大公爵的视线。 而他则负责转移达米安,继续对小伯爵进行审讯。 她明明都说了,达米安根本不知道什么核心机密,他只是个被大公爵看上的无辜受害者。 但卢修斯不信,他要亲自確认。 於是他在后面的审讯中,换了个方向。 “塞德里克对你做了什么?” 温喻白掀起眼皮,没什么力气地反问:“你指哪一件?” “比如,克劳斯公爵囚禁你?” 卢修斯上前一步,手按在椅背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姿態。 “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你?” “这你得去问他。” “你身上的痕跡,这些咬痕、颈侧的红印,都是怎么来的?” 温喻白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明知故问。” 这种全然抗拒、拒不合作的態度,让卢修斯升出了一分烦躁。 他不想用更强硬的手段,奈何这血族实在是…… 太不配合。 一份准备好的催眠药剂被餵给了温喻白。 以温喻白此刻的状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卢修斯的精神力就轻易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只是把我关起来,然后…他…压住……” 卢修斯一步步引导温喻白说出,克劳斯公爵对他所做的事。 他听著那些亲密的描述,脑海中却不合时宜浮现出某些画面。 表面依旧保持冷静,绷紧的身子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卢修斯强迫自己听完所有的细节,並將事情省去不可说內容,简单记下结论。 確实,艾薇没说谎,这个贵族什么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他所经歷的,完全是克劳斯单方面的控制与掠夺。 血族果然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畜牲,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 结束催眠,温喻白清醒过来,头疼欲裂。 他忍不住蜷缩身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卢修斯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后悔与不忍。 强制催眠的后遗症,会持续折磨他一周左右。 更何况温喻白本就供血不足,身体虚弱,这简直是一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酷刑。 青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湿额发,身体因痛苦而颤抖。 平日那双或傲慢或讥讽的眸子,紧紧闭著,长睫湿润。 卢修斯沉默地看著,他手中把玩著一柄匕首。 寒光一闪,在掌心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卢修斯面无表情地拿过一个玻璃杯,任由殷红的血流入杯中。 然后,他端到温喻白面前,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喝。” 命令简短而生硬。 嘴唇一碰到新鲜血液,温喻白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他贪婪地大口吞咽。 一杯血很快见底。 温喻白朦朧地睁开眼,下意识抓住了那端著杯子的手。 低头,獠牙刺入对方手腕肌肤。 卢修斯不知抱著什么心思,没有阻止。 这是他第一次被吸血。 从来没有被这么碰过。 奇异的、带著轻微刺痛的麻意,从手腕蔓延到手臂、胸膛、腹部、心臟…… 但比起被咬的感觉,他的注意力更多是被青年吞咽的样子吸引。 他凝视著,喉结不自觉滚动。 情不自禁。 第48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5) 艾薇为了小伯爵的安全,决定听从卢修斯的命令,去吸引大公爵的视线。 此刻的塞德里克內心快要气炸了。 除了对达米安逃离的怒火,心中还有一种恐惧。 长期饮用纯血的血,会產生强烈依赖性。 他不敢想像离开他的达米安,现在正承受著怎样痛苦的戒断反应。 既然这些废物找不到他,他就派出更多的血族去找。 甚至,开始亲自追踪。 理智告诉他,应该专注於眼前,去阻碍亲王的甦醒。 可,冷静不下来。 心臟无时无刻不在焦灼地跳动。 塞德里克突然觉得,亲王醒没醒的,有那么重要吗? 离开了他,达米安会失去理智、会难受、会哭得向別人渴求。 怎么可以。 他不能离开他。 塞德里克异常的举动,惊动了长老会,长老会很快便查清了缘由。 竟然是为了一个混血贵族的失踪。 什么时候,向来利益为重的大公爵,这么看重一个不起眼的混血后裔了? 某次议会结束后,一位长老还拿这事打趣大公爵。 一向温和优雅的塞德里克,唇角弧度冷了半分。 不久之后,这名长老的几处產业接连遭遇意外,身后家族损失了一大笔资產。 长老会心知肚明这是谁的手笔,无奈找不到证据,亲王復甦在即,也懒得深究了。 塞德里克为了找达米安,暗中排查银十字可能的安全屋。 他不能明著找,更不可能直接向人类索要。 阴险狡诈的人类若知道自己的软肋,不可能不利用。 —— 另一边,艾薇成功地混淆了塞德里克的视线后。 连夜赶回安全屋,却看到了令她生气的一幕。 她心心念念的小伯爵,已经消瘦得脱了形,蜷缩在地上,衣衫凌乱。 “我差点死在大公爵手上,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艾薇没有注意到卢修斯的脸色的苍白,身形也比之前消瘦了许多。 她冷冷地横了卢修斯一眼。 “我要带他走,你敢拦我,我就杀了你。” 艾薇自问为组织出生入死,付出的已经足够多。 她只是想带走一个无辜的、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血族,她有什么错! 卢修斯抿唇,沉默地看著艾薇走过他,没有拦。 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卢修斯脱下外套,里面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有些地方还渗出些血跡。 他继续脱下衬衫,走进浴室。 镜子中,精壮的身体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咬痕。 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则还渗著血。 他熟练地从抽屉中拿出创口贴,贴上那些新鲜的伤口。 又抓了一把塞进裤子口袋。 下次得多带一点,不能像今天这样,都用完了。 幸好有外套遮掩,否则这些痕跡暴露出来,还真说不清了。 一个以猎杀血族为使命的血猎,却用身体餵养著血族。 他看著满身的痕跡,心中却没涌起多少反感,而是浮现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和悸动。 他想著,那混血咬得真狠啊。 就不能轻一点。 对別人也是这样的吗? 別人能满足得了他吗…… 还没细想这突如其来的难受,卢修斯心中又涌现出焦躁和担忧。 喝了这么多他的血,达米安却没半点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糟糕。 他偷偷为他检查过,除了身体虚弱,查不出其它任何原因。 难道他的血,对达米安根本没用吗? 卢修斯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到艾薇的话,她要把达米安带走。 理智上他知道,达米安確实不知道任何血族的机密,继续审讯也没必要。 可是,让他眼睁睁地看达米安被艾薇带走…… 卢修斯在心里劝慰自己,这只是因为达米安还有利用价值,放走太过可惜。 他不敢戳破心中那层隱秘的纱。 他忘不了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那吸血鬼为了玩乐,活活放干他父母的血。 血族也好,吸血鬼也好,都是一群畜牲。 艾薇的行动很快,都等不到第二夜,当夜便把达米安给带走了。 卢修斯看著瘫在地上的守卫。 以防太显眼,他在这处安全屋设置的人员就四名。 拦不住艾薇也很正常。 他压住自己衝出去的衝动。 与其去追踪艾薇,不如清除痕跡,为艾薇找到安全地点,拖延时间。 而且,达米安和他待在一起,確实过得不好。 他养不好他。 —— 温喻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伏在一个並不宽阔的背上,引入眼帘的是一束高高扎起的金色马尾。 髮丝隨著奔跑晃动,扫过他的脸,有一些痒。 他忍住朝那雪白脖颈咬下去的欲望。 “艾薇?” 身下的人微微侧脸,还是那张精致的脸,却褪去了柔弱,只剩下冷静与果决。 她背著温喻白,毫不吃力,步伐轻盈。 “你醒了?小伯爵,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到人类的地盘了。” 让一个女孩背著,温喻白有些不自在。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艾薇依言放下他。 可温喻白没走几步,就头晕脑胀。 艾薇皱眉,伸手想把他重新背起来,却被温喻白固执地推开。 她无奈又气愤,“好吧,怎么虚成这样了,都怪卢修斯,你又没做什么,凭什么虐待你。” 温喻白沉默,他不好意思说,卢修斯对他挺好的,还拿自己的血餵他。 “要不你吸我血,先恢復些力气吧。” 艾薇伸出手腕,递到他唇边,一脸期待。 温喻白摇头拒绝,別开脸,不敢看那诱人的肌肤。 艾薇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回来,手腕贴到他的唇上,认真地看著他。 “小伯爵,我是自愿的。” 这样的诱惑,摇摇欲坠的自制力崩塌了,温喻白长出獠牙。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在吸艾薇的血了。 他抬眸,正对上艾薇的目光,那双眼睛如蔚蓝的海,漂亮极了。 不同於利恩的清爽,塞德里克的醇厚,卢修斯的冷冽。 艾薇的血更加甜美,顺著喉咙滑入,他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仿佛被光明洗涤了。 生理上的燥热缓解了几分。 温喻白连忙鬆开嘴,往后退去。 “对不起。” 艾薇笑了声,不在意地抬手,舌尖轻轻舔过,抹去残留的血跡。 温喻白咳了一声,恢復些力气,就继续前进。 艾薇嫌他速度太慢,乾脆拉过他的手腕。 可就在进入血族统治区的边缘地带时,艾薇的检测仪却响起了警报。 她低头看向錶盘。 银十字特供的检测装备,能够探测周围特定范围內的血族。 “不好,有一批血族正在朝我们这边来。” 艾薇当机立断,將身上的通行证给温喻白,並且嘱咐他。 “我们分开走,在晨曦区匯合,那里有家黑橡木酒馆,旁边有栋灰色公寓,你去那里等我。” 她一边说,一边摘下能够隔绝体温信號的特殊手炼,不由分说地戴在温喻白手腕上。 血族体温比人类低很多,这也是区分人类和血族的方式之一。 她暴露自己人类身份,正好可以引开那批血族。 “艾薇。” 温喻白抓住她的手。 艾薇抬眼,只见青年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极淡却异常瑰丽。 “你先走,我去引开他们。” “是…” 温喻白的精神力没有艾薇高,趁著艾薇对自己不设防,才能催眠住。 他迅速將手环和通行证还给了艾薇。 比起他的生命,他更担心女主的安危。 他死了不要紧。 女主死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彻底完蛋。 第49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16) 温喻白將那批血族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確保艾薇能够安全撤离。 他尽力向前跑,前方有一个废弃工业区,正好可以用来躲藏。 他闪身躲进一个钢架后方,以为暂时甩了追兵。 一转身,迎面撞上几位穿著制服的血族。 “怀特伯爵,公爵请你回去。” 为首的血族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有礼。 面对几名实力不俗的血族,虚弱的温喻白,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眼看就要被押回去了。 一道身影出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几道枪声后,几名血族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倒在地上。 卢修斯呼吸略显急促,他瞥了眼温喻白。 眼神复杂,最终伸出手。 “还能走吗?” “能。” 温喻白喘著气,借力站稳。 那些血族是塞德里克派来的,没有真正伤到他。 有卢修斯的带领,躲避搜寻变得容易许多。 他侦察能力强,总能提前察觉危险。 实在无法避开,那些血族也会被他以最快速度放倒。 就在两人即將衝出工业区时,庞大冰冷的威压,將两人牢牢钉在原地。 塞德里克从前方阴影走出来,黑色大衣剪裁得体,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有那双緋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在卢修斯身后。 完全无视了严阵以待的卢修斯,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玩够了吗,达米安,该回家了。” 温喻白下意识地朝著卢修斯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克劳斯公爵,你无权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你现在的状况,离不得我,跟我回去。”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打断两人的对峙。 卢修斯吐出的话一针见血,“看起来,该是公爵离不得才对。” 塞德里克压根没在意他所说的话。 他的注意力,全被温喻白那寻求庇护的动作所吸引,眸色发沉。 目光终於落到了卢修斯身上,不过一瞬,便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份隱秘的担忧和情意。 剎那间,积压的怒火喷发,疯狂的嫉妒如同藤蔓缠绕心臟。 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是因为这个人类?” 所以达米安才想逃离他的身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塞德里克便死死扼住卢修斯的脖颈。 提起,砸向旁边半塌的断墙。 “砰——” 卢修斯闷哼一声,还没缓过劲,塞德里克重重踩著他的胸膛。 压製得他无法动弹。 塞德里克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他偏过头,看向温喻白,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我就先捏碎这只碍眼的虫子,再带你回去。” 【嘀嘀嘀,检测到男主性命危险!请儘快救援!】 188上线了,看到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短暂的慌乱后,它又淡定了。 温喻白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拿枪,对准自己的心臟位置。 这是卢修斯给他的枪,里面装的特製银弹。 血族的心臟一旦被这种银弹击穿,会瞬间死亡。 塞德里克的动作猛得一滯,瞳孔骤缩。 “为了这个人类,你寧愿去死?” 这个认知腐蚀著他的理智,让他恨不得將脚下的卢修斯碾碎。 可他不敢赌。 “好。”他咬著牙,挤出一个字。 塞德里克缓缓挪开了脚,枪口偏移。 “我放了他,你跟我回去。” 就在塞德里克转身之际,仍在呛咳的卢修斯,眼中爆发出狠戾的决绝。 他抬起手臂,袖口之下,寒光一闪。 弩箭精准地没入塞德里克的左侧胸膛。 药剂瞬间注射进他的身体,带来剧痛和麻痹。 塞德里克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两步,单手捂住伤口。 “大人!” 其余血族立刻蜂拥而上。 卢修斯没有犹豫,猛地从地上弹起,同时甩出几枚烟雾弹和闪光弹。 刺鼻的浓烟和强光瞬间笼罩。 卢修斯一把拉住温喻白,用尽全身力气,趁著混乱,带著他逃离这片区域。 —— 卢修斯带温喻白穿过了血族统治区的边缘。 有惊无险,成功抵达了最近的人类城区,晨曦区。 卢修斯找到一处安全公寓,他检查了门窗,然后拿出加密通讯器,给艾薇发送了一条信息。 但是没收到回復。 艾薇在清醒后,压根没有前往人类统治区,而是折返回去,寻找温喻白,恐怕遭遇了攻击。 卢修斯向上匯报了情况,隱去了达米安的存在,只说明在撤离过程中,遇到了血族攻击。 然后他派遣了一些暗线去接应艾薇,希望她能坚持到那时候。 这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刚好温喻白和卢修斯一人一间。 温喻白身子难受,低声说了句“我休息一下”,便进了房间。 直到晚上,温喻白都没有走出来。 卢修斯准备了简单的晚饭和血浆,他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达米安?” 等了一会,他直接推开门。 房间內,温喻白蜷缩在床上,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灼热。 卢修斯伸手一探,温度烫得惊人。 血族也会发烧吗? 他喊了几声,只得到对方呢喃著“渴”,根本无法清醒。 卢修斯用匕首划破掌心,將鲜血凑到温喻白的唇边,对方本能地吮吸起来。 几口血液下肚,温喻白的体温降了些。 卢修斯稍稍安心,以为凭藉血族的自愈能力,休息一晚便能好转。 可是接下来的几日,温喻白的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他对血液的需求变得越来越频繁。 从一天一次,到一天三次,最后每隔几小时,就会陷入那种痛苦的渴求状態。 身体滚烫,神志模糊。 卢修斯看著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头疼。 他都觉得自己身体快被吸乾了。 又没法让组织的医生给温喻白看病,更不能让这个状態的温喻白,走出公寓。 万一他失控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之下,他只好暗中联繫了一位黑市医生,向他口述血族的状况,拿了些镇静的药。 药物起了些作用,温喻白服用后,清醒的时间变长了。 他在脑海中唤醒188。 “我这个身体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188花费积分,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 当看到屏幕上那份报告时,它嘆了口气。 【你的身体正在异变。】 “为什么?” 【你喝了男二和女主的血。】 【一个纯血贵族,一个天使后裔,在你体內交融,生成了一种奇特的物质,它正在重塑你的细胞结构。】 【不出一个月,你的理智將被彻底吞噬,沦为只知杀戮和吸血的怪物。】 温喻白沉默。 188同样沉默,它看著变得一团乱七八糟的剧情线。 平心而论,自家宿主做错了什么呢。 都怪这个破世界。 良久,温喻白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想到完成最后一个剧情点的办法了。” 最后一个剧情点:挑衅男主,被男主杀死。 188听完他讲的方案,觉得很可行,给它敬业的宿主点了个赞。 【我去准备些材料,以防世界意志不认帐,剋扣任务佣金。】 温喻白有些愧疚,“好。” 隔日,卢修斯照常来到他的房间內餵血。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男人刚洗完澡,穿著一件松垮的衬衫,没有扣上,裸露著胸膛。 他的手上拿著毛巾,正隨意擦拭著脖颈的水珠。 微微侧过头。 温喻白看不见他泛红的耳尖。 只听见卢修斯冷淡的声音。 “来吧。” 第50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完) 这一次的进食,温喻白咬得尤为凶狠,贪婪地掠夺卢修斯的血液。 “轻一点。” 卢修斯时不时闷哼。 温喻白觉得气氛微妙,想快点结束。 於是吸血更加用力,仿佛自己完全被本能支配。 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嘆息。 温喻白在心底对卢修斯说了声抱歉。 他趁著卢修斯失神,使用血族的催眠能力。 “现在,睡过去。” 或许是卢修斯对温喻白的不设防,或许是失血確实削弱了意志。 卢修斯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温喻白隨意地整理了下衣服,抓了件外套披上。 他故意在路上留下明显痕跡,製造出仓皇逃离的假象。 过了几个小时。 卢修斯从昏迷中甦醒,看见公寓中没了温喻白的身影,心底一沉。 他看了眼手錶,凌晨三点多。 卢修斯熟练地检查了下配枪,这时他收到了艾薇的消息。 艾薇已经成功脱险,正在赶往晨曦区的路上,让他发一个定位给她。 卢修斯沉默片刻,把当前公寓的定位发过去。 那边几乎秒回,文字中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雀跃。 “好,今晚不睡了,预计七点能到你那里。” “谢谢你救了小伯爵,这次算我欠你的。” 外面正下著小雨,卢修斯顾不上打伞,抓起外套便冲入雨幕。 温喻白留下的痕跡很明显,但是卢修斯不需要。 他早就在温喻白的皮带內侧,安装了微型追踪器。 很快根据定位找到了那条阴暗的后巷。 在进去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卢修斯的心臟。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然后看到了让他崩溃的一幕。 温喻白正对著他,怀里搂著一个衣衫襤褸、不知生死的少年。 他的头深埋在那人的颈侧。 贪婪吮吸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刺耳。 听到脚步声,温喻白的动作顿住。 他缓慢地抬起头,嘴角蜿蜒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蛊惑人心的恶魔。 卢修斯的瞳孔放大。 眼前这一幕,与他记忆中父母被吸血鬼残害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他的话颤抖。 “达米安,放开他。” 温喻白却扯出一个笑容,“不要,卢修斯,我好渴。” 卢修斯猛地举起了枪,声音嘶哑,带著几分祈求。 “过来,我给你血,你放开他。” “不要,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温喻白暗中使用了血族蛊惑和催眠的能力,薄唇轻启: “杀了我。” 见卢修斯只是待在原地不动,像个木头人。 温喻白似乎失去了耐心,低头作势继续享用他的食物。 “放手!” 卢修斯的手颤抖得厉害,眼前所见不断衝击著他。 巨大的悲伤和责任感將他淹没。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对准心臟,杀死这个伤害人类的血族。 但他做不到。 枪口偏移,对准那个肩膀。 扣下了扳机。 “砰——” 枪响的瞬间,温喻白好像早已预料到。 他推开了怀中的少年,轻轻跃起。 不是躲避,而是主动用自己的心臟,迎上了那颗射偏的银弹。 噗嗤。 子弹没入左胸。 温喻白软软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 枪口冒著青烟,卢修斯似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僵硬在原地。 强烈的耳鸣声,让他无法思考。 下一瞬,他疯了般衝过去,跪倒在地。 颤抖著將温喻白抱在怀里。 温喻白在他怀里,艰难抬眼,嘴角向上牵动,露出一个破碎的笑。 “再见。”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雨声中。 然后,那双瑰丽的眸子迅速涣散,没了光彩。 卢修斯眼睁睁地看著,炸开的伤口里,鲜红的心臟变得灰败。 风轻轻一吹,便化为了烟尘。 这预示著,这名血族的永生,在此刻终结。 水珠顺著卢修斯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他凭著血猎的本能,机械地检查了那名少年的状况。 没有死亡,只是昏迷了。 卢修斯麻木地为少年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然后呼叫救护车。 已经六点了,远处依稀传来早市的喧囂声。 在他的注视下,温喻白的尸体开始变化。 獠牙和指甲变得更长,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乾瘪发灰。 卢修斯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在痛苦地叫囂挣扎。 旁观著现实的他,取出处理血族尸体的圣银水。 这次手稳得可怕,圣银水被倾倒在温喻白的身体上。 “嗤——” 伴隨著腐蚀声,那具他曾亲密拥抱过的身体,消融分解,最终化为了一滩无色无味的液体。 渗入土地,什么也没留下。 天亮了,雨停了。 阳光落下,他有些恍惚,直到巡逻小队的人员赶过来。 “布莱克队长,这是伤员吗?那名闹事的吸血鬼呢?” 另一个撞了下这名血猎的肩膀。 “当然是被队长处理了呀,队长出手哪儿会有活口。” “那是,队长,这次吸血鬼可真猖狂,居然敢在市区闹市,他厉害吗?” 卢修斯的眼睛没有焦点,喉结滚动了下,只发出一声乾涩的“嗯”。 接下来的事交给巡逻小队处理。 他转身,沉默地离开这条巷子。 卢修斯回到公寓,脱掉湿透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了晚餐,平静地吃完。 然后走进达米安曾经住过的房间。 躺在他的床上,鼻尖縈绕著些许他的气味。 卢修斯恍惚感受到,那个血族正咬著他的脖颈。 唇瓣碰著他的肌肤,舌头偶尔会舔过伤口。 “轻一点啊。” 卢修斯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手上却拿著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手腕搭在床边,任由血液滴落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嘴角却勾起了今日第一个微笑。 “砰”的一声。 门被打开了。 “卢修斯!” 艾薇不可置信地看著房间的情形。 “你在干什么?!” 卢修斯没搭理她,看都没看一眼。 艾薇快步走到他面前,將他的手腕包扎。 “亲王復活了,你在发什么疯,组织联繫不上你,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还有,我的小伯爵呢?” 卢修斯眼神涣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死了。” 艾薇包扎的手顿住,“你杀的?” “嗯,他攻击人类。” 艾薇站了起来,拔枪,对准卢修斯。 “我要杀了你。” 卢修斯闭上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 “但不是现在,卢修斯起来,亲王甦醒了。” 艾薇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卢修斯,但是不行,卢修斯是一个很强的战力。 血族亲王突然甦醒,让他们措手不及。 银十字紧急召集他们,应对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战爭。 “你想要人类被再次圈养吗?你想要你父母的惨案再次发生吗?” 卢修斯睁开眼,他一瞬间恢復了正常,坐起身来。 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询问现在的情况。 他成了一个正常的疯子。 第51章 血族文里的炮灰伯爵(番外) 温喻白死后。 塞德里克遣散了佣人,只有忠心的老管家恳求留下打理。 大公爵將自己封存在寢室,连亲王甦醒的接见仪式都拒绝参加。 这引起了血族的不满。 昔日忠诚的部下们聚集在城堡,恳请大公爵出面澄清。 却只得到了塞德里克的拒绝。 长老会趁机递交了积攒多年的证据。 指控塞德里克暗中阻碍亲王甦醒,与人类势力曖昧不清,依律该强制永眠。 出乎意料,亲王贝利亚尔爽快地批准了。 亲王与长老会们来到克劳斯城堡,迫令老管家打开寢殿的门。 老管家不得不违背主人的命令,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殿內奢华依旧,井然有序。 那位大公爵躺在黑曜石棺槨中,双手优雅地交叠於胸前。 血族上下传闻,克劳斯大公爵是畏罪自行了断。 他们唾弃克劳斯大公爵的软弱,更加畏惧於亲王的铁腕和威严。 可是谁也没发现。 在塞德里克交叠的掌心下,是一枚不起眼的银质戒指,上面刻著怀特家族的荆棘徽记。 他陷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长眠,试图去追寻一个从未拥有过的幻影。 哈,真正离不得的人,是自己啊。 塞德里克在梦中想著。 若是最初,选择另一种方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 贝利亚尔加速甦醒,確实有那么一分,是因为那个令他好奇的混血。 可惜的是,在他醒后,小混血就死了。 死在了人类枪下。 这无关紧要,他继续重整血族,以雷霆之势发动战爭,想用绝对力量碾压人类。 这一次,他那个满心权势的弟弟没有阻碍他。 因为他自闭了。 塞德里克永眠的第一时间,贝利亚尔就知道了。 这位自詡理智的弟弟第一次这么疯狂,居然是为了一个小小混血而“死亡”。 他嗤笑,未免太过幼稚。 正如过往那些岁月,塞德里克的所作所为,哪一次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 长老会递交那些所谓谋逆的证据时,贝利亚尔便隨口地应了下来。 等他们看到塞德里克自行永眠时,对亲王的威望又会更进一步。 一切如他所料,唯独意外的是,本该压倒性胜利的战爭,陷入了僵持。 人类阵营的艾薇和卢修斯,一个是天使后裔,一个则战斗力惊人。 两人联手,难缠得很。 一场两败俱伤的战役后,百年来,贝利亚尔第一次生出了厌倦。 最终,他与人类代表艾薇签订了下一个《百年和平契约》。 贝利亚尔閒暇时,总爱待在克劳斯城堡。 旁人都感慨,亲王是思念那不知好歹的克劳斯公爵了。 实际上思念的是谁,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待在塞德里克的书房,对著那些被精心珍藏的监控出神。 画面全是那个小混血的身影。 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熟稔到闭著眼都能勾勒出对方的模样。 贝利亚尔想,要是他没死,该是多么瑰丽鲜活的样子啊。 那个被獠牙刺破的瞬间,竟成了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异色。 或许疯狂一次,也挺好。 —— 梵卓家的小少爷利恩,被关了长达数月的禁闭。 他无数次吵闹、反抗,只想衝出去,確认那傢伙的情况。 可都被他的父亲压了下来。 禁闭结束的那天,他第一时间赶往了怀特城堡。 路过母亲留下的花园,顺手摘了几朵花。 他也不知道为啥,只觉得这花鲜红,艷丽。 像极了温喻白的眼睛。 可到了怀特城堡,迎接他的只有满脸悲戚的管家。 “主人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据说是袭击人类,被血猎当场处决了。” 利恩怔在原地许久,忽然笑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咬他几口。” “把我咬得那么狠,我才咬了一口,真亏啊。” 他埋了花,敛了笑,开著车回了家。 父亲说,他成熟了。 直到亲王发动了战爭,利恩也上了战场。 在一次战役中,他终於遇上了杀死温喻白的血猎。 “利恩,回来!” 他违反上级命令,疯了似地攻击,却还是差一点点。 仅仅,伤了那人类的腿。 “砰——” 银弹击中了利恩的心臟。 剧烈的痛苦中,他眼前浮现的却是温喻白的样子。 听说他也是死在血猎的枪下。 他当时也是这么疼吗? 也许临死前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脑海中的回忆闪烁。 最终定格在那日未送出的花。 母亲种的奥斯汀玫瑰很美。 可惜,他送的太晚了。 —— 卢修斯出色的领导力与战斗力,让他带领著血猎顶住了亲王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只是在某次战役中,意外受伤,右腿截肢。 卢修斯无奈地从前线退下,转入幕后,將所有精力投入研发。 他设计的日耀系列武器,威力极大。 只要命中血族的腹部,就可以大幅降低血族的速度和自愈能力。 人类拥有与血族抗衡的资本,双方僵持不下。 最终血族亲王决定签下和平契约,战爭才结束。 他和艾薇被誉为人类双星。 大家都认为他和艾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战爭结束后,他们將顺理成章地结婚。 可是没有。 战后的某天,艾薇走进实验室,没有丝毫犹豫,將一枚银弹送入了卢修斯的心臟。 他看著艾薇没躲。 眼底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疲惫和解脱。 “谢谢。” 艾薇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却什么也没说话。 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卢修斯靠著冰冷的实验台滑坐下去。 他偏过头,仪器反射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是感谢的笑。 模糊中,他看到了温喻白。 “你那时又在谢我什么呢?” 卢修斯眼中浮出困惑与悲伤。 隨著生命的流逝,渐渐涣散,归於黑暗。 —— 战爭的爆发,让艾薇的天使血脉觉醒,圣洁的光辉与强大的精神力让她成为血族的噩梦。 她是人类的精神支柱,是光明之翼,与卢修斯,並称为人类双星。 可笑,居然有人认为他们是一对。 战爭结束之时,就是卢修斯的死期。 卢修斯死后,有人猜测是艾薇移情別恋,她因爱生恨。 有人抨击她狠毒心肠,有人质疑她的领导能力。 但她还是成为了人类阵营的最高统治者之一。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契地將那件事遗忘。 多年后,艾薇踏入了卢修斯被封存的实验室,发现了一份研究档案。 上面提到高等纯血与天使之血混合后,会產生“埃尔夫派”,极高概率导致细胞突变,影响神经…… 艾薇拿著报告的手不禁颤抖,纸张飘落在地。 温喻白最后的失控,袭击人类,会不会是因为她餵的血。 答案,无从得知。 但无法抑制的愧疚与悔恨,让她在梦中,看见小伯爵向她求救。 夜復一夜。 她自以为將他救出牢笼,却不过是转移到另一个监牢。 她自以为杀了他的仇人,却发现原凶或许是自己。 可是现在,只有她能与亲王抗衡。 人类需要她。 她必须活下去。 第52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 【脱离世界进度100%】 【世界脱离成功!】 温喻白在空间里待著,许久没等来任务积分到帐的播报。 “188?” 没有回应。 不知道是出现了什么状况,温喻白有些担心。 过了一会,188的声音终於响起,它怒气冲冲。 【什么破世界!明明剧情点都完成了,居然还敢投诉我们?!】 “怎么回事?” 【上个世界非要扣任务佣金,说我们搞崩了剧情线。】 【我和它理论了一下,它就把我们给投诉了。】 【现在任务积分还冻结著,没有下发。】 温喻白抿了抿唇,“是因为塞德里克的剧情线吗?” 【不是,原剧情里男主卢修斯和女主艾薇,联手打败了血族亲王,血族败落。】 【但是现在,血族和人类打成了平手,女主还把男主杀了,世界意志觉得这都是受你的影响。】 听到艾薇把卢修斯杀了的消息,温喻白愣了下。 【这关我们什么事,垃圾世界,非要让我们背锅,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要不是和主神的联繫权限被迫关闭,我能让它这么欺负?!】 188暴躁极了,语气充斥著对上个世界的不满。 “下个世界我会更注意的。” 任务积分被扣押,温喻白心里有些自责。 艾薇將卢修斯杀了,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 【和你有什么关係!】 【它又没直接证据,证明是我们的错。】 【我会提交申诉,积分冻结不了多久的,你放心吧。】 “辛苦你了。” 【咳,知道就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需要清洗记忆吗?】 塞德里克也是比较变態的,188担心自家宿主的心理状態,便问了一句。 温喻白摇头,“不用。” 积分被冻结,他捨不得再浪费。 而且,也没什么,痛的不是他。 “去下一个世界吧。” 【好的。】 连续两个世界,宿主遭遇都不太好。 188狠下心来,多花了些能量积分。 精挑细选了一个任务世界。 取向正常,任务简单,和主角们还没多少交集。 很稳,就你了! —— 【任务世界传送中。】 【滴滴滴,传送…传送…】 电子音卡壳,温喻白刚准备呼唤188。 【滴,传送成功!】 “刚才传送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啊?】 188显得很茫然。 【传送很顺利呀,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 温喻白压下疑惑,或许是听错了。 【接下来要去的是一个武侠世界。】 188开始播报接收的小说梗概。 女主林清灯车祸穿越,成了一名不受宠的富商之女,为了能回原世界,她周旋在三名气运之子身边。 她借生意接近武林盟主之子云昭庭,成了他的红顏知己。 在魔教教主夜扶光弒师上位重伤时,她出手收留,用温柔捂热了夜扶光冰封的心。 又遇到中药的月影楼楼主月无痕,她悉心照料,让厌恶旁人接近的月无痕,第一次生出情愫。 后来,云昭庭父亲遭魔教伏击重伤退位,他接任盟主,酒后告白,女主顺势接受,却又暗中给夜扶光送信。 夜扶光妒火中烧,在两人大婚之日抢人。 女主不愿自己陷入爭抢,在月无痕帮助下逃走,而月无痕也彻底认清自己的感情,想与她相守。 这时,林清灯“意外”被月无痕的仇家下了毒,为了救她,月无痕把毒引到自己身上,甘愿赴死。 最终,女主完成任务,回归原世界。 温喻白听完有些意外,还以为女主会爱上某个人,留下来。 “她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不知道,为了防止任务者故意破坏,世界没有透露。】 【就这些,还是我死皮赖脸要来的。】 “好吧。” 188安心地继续讲。 【当前任务:扮演路人甲掌柜,完成关键剧情点,禁止过度偏离人设。】 【关键剧情点: 1、在刚上位的魔教教主被正道追杀、逃至客栈时,给他吃一碗热面 2、在武林盟主寻人问路时,指个模糊的方向,並说出台词“好像往那边去了”】 “这么简单?” 看起来毫无压力和难度,和前两个世界的难度不在一个等级。 【咳咳,运气比较好,抢到了个度假任务。】 188的声音带著点小得意。 “那任务佣金会不会很少?” 【放心吧,这个中级世界,大方得很,任务佣金有80000呢。】 “8万?赶得上第一个世界的任务了。” 温喻白放下心来,让188把他从中转站传送出去。 【嘀嘀嘀,警告!警告!】 【出现未知干扰!】 尖锐的提示音响起。 “188?188!” 温喻白连唤几声,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心瞬间沉了下去,不知道188出现了什么意外。 传送还在继续。 —— 温喻白从黑暗中睁开眼,环视这间勉强称为臥室的屋子。 蛛网轻垂的房梁,墙皮斑驳脱落。 破旧极了。 记忆逐渐清晰。 他这身份是个父母早逝的孤儿,好不容易在北地攒下家业,却遭逢战乱。 只好带著积蓄逃难,流落到这清水镇。 镇子因漕运改道,早就不像以前那般繁荣。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钱,也不够在清水镇盘下一间像样的铺子。 好在他眼光独到,镇外十五里,官道交匯的三岔口有个废弃驛站。 虽然偏僻,但仍是少数行脚商、信使、以及江湖人士的必经之路。 他便用最后的本钱,接手了这个废弃驛站,改造成客栈。 接下来的日子,温喻白一边收拾客栈,一边熟悉周围环境。 清水镇离得不算近。 温喻白打算十天半个月,就僱佣一辆驴车,去採购米麵油盐等生活用品。 四里地外有个李家村,村里几户农家会种些蔬菜、养鸡下蛋。 若临时缺了葱姜鸡蛋,可以步行去村里买点。 这世道不太平,温喻白把修仙界学的功法捡了起来,用来防身。 灵气稀薄,修炼是不可能的,但功法许多道理是相通的。 每日清晨在院里,练些拳脚功夫,或以枝为刃,练些剑招。 一日,温喻白赶著小驴车,从清水镇採购物资回来。 心里盘算著后日开张还需置办什么。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枯草中猛地跳出几个大汉,手持柴刀和木棍,拦在了前面。 “站住,打劫!车上的东西留下!” 温喻白勒住驴车。 真赶巧,碰上打劫的了。 第5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 温喻白双手微举。 “各位好汉,小人刚去镇上採买,身上实在没几个钱了。” 为首一人面色蜡黄,声音虽厉,握著柴刀的手却发抖。 “少废话,把东西给我!” “对!小心我们刀棍不长眼!” 另一个瘦高个也壮著胆子吼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车上盖著粗布的米粮。 温喻白眼神微动,这几人拿著武器,但脚步虚浮,下盘不稳。 应该是些庄稼汉。 就在两名汉子忍不住上前拉扯时,温喻白踢了一颗石子,打在对方的手腕上。 “哎哟。”瘦高个柴刀脱手落地。 几乎同时,温喻白轻轻肘击另一壮汉,让他踉蹌后退。 剩下几人见状,嚇得不敢上前,这一看就是惹上硬茬了。 温喻白拍了拍衣衫。 “诸位,何苦来做这刀头舔血的营生?我看你们也不像惯匪。” 那为首大汉听他一语道破,顿时卸了气,丟下棍子,噗通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俺们原是北边逃难而来,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想著拦路弄点吃的。”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丟下武器,面露悽惶。 温喻白沉默地看著他们,乱世之中,这样的悲剧比比皆是。 他嘆了口气,从底下拖出一袋约莫五十斤的米,又拿出一小袋盐,放到为首汉子面前。 “这些给你,应该能撑些时日,西北方向有个清水镇,去那找个安稳营生吧。” “若是活不下去了,可来我的悦来客栈,就在前方,劈柴挑水,总能换口饭吃。” 那几个汉子眼眶一红,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掌柜,俺们不是畜牲,再不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了。” 温喻白摆了摆手,赶著车,晃悠悠地继续前行。 他结下的这份善缘,也在未来几年帮他良多。 那几名汉子凭著一身体力,在清水镇找了份送货的活计。 安顿下来后,始终没忘记温喻白当日的恩情。 来的最多的就是那为首的张大哥。 逢年过节,或者需要大批搬运重物时,他们总会招呼三五兄弟过来帮忙。 儘管不是江湖高手,但几个精壮汉子往客栈一站。 无形之中震慑了那些想赖帐或找茬的地痞无赖。 让温喻白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穿越的时间有些早了,这会小说剧情还没开始。 云昭庭还是武林盟主之子,夜扶光也只是魔教教主的徒弟。 月影楼太过神秘,楼主的姓名无从得知。 不知道月无痕现在有没有当上楼主。 188不在身边,为了不认错,温喻白暗地收集几位主角的画像。 云昭庭的好找。 夜扶光的画像要不是凶神恶煞,要不就是三头六臂。 温喻白猜测是一个凶戾的男人。 至於月无痕,压根在江湖上查无此人,杀手不能暴露姓名,也能理解。 又过了三年。 温喻白趴在柜檯后,正对著一本泛黄的帐册拨弄算盘。 嘴里念叨著“这个月米价又涨了”。 几桌江湖人正在客栈里歇脚,粗声谈论著近日的见闻。 “听说了吗?魔教彻底变天了,那夜扶光竟弒师上位。” “哼,这教主之位坐得可不安稳。老教主的残党和那正道几家联手,给他设了个局,打得他落荒而逃呢。” “那魔头著实了得,身受重伤,竟还是让他杀出重围。” “如今下落不明,各路人马都在找,谁若能取他性命,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哈哈哈,可別让老子遇到他。” 眾人议论纷纷,有豪爽的客人又点了壶酒,招呼道: “掌柜的,你也来喝一杯吧!” 温喻白上酒,连忙摆手,摆出练好的市侩笑容。 “诸位大侠高谈阔论,小人听著都晕乎。” 眾人见状鬨笑。 客人愣了下,也没再说什么。 心下只觉得这小掌柜长得怪好看的。 吃饱喝足临走时,看了看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客栈,回头多了句嘴。 “掌柜的,最近道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守著店,夜里门户可得关严实些。” 温喻白数著酒钱,抬头温温一笑,“好。” 接连几日,温喻白都格外留意往来行人,却始终没有遇到疑似魔教教主的人。 他嘆了口气,这时倒有些想念188了。 虽然在的时候,也不顶什么用,但好歹能说说话。 临近傍晚,一名常来歇脚的伙计好奇问道: “掌柜的,今天怎么总嘆气?” 温喻白佯装苦笑,隨意找了个藉口: “东侧屋顶有些漏雨,请泥瓦匠修一次得二两银子,太贵了。” “害!我大舅就干这个,我跟他说说,就收您一……” 伙计话未说完,被人从后猛地一撞,“谁啊,走路不长……” 他回头一看,只见几名佩大刀的大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顿时噤声。 伙计匆匆对温喻白低语了句“修屋顶,就收您一两哈”,便溜之大吉。 温喻白微微皱眉,隨即换上笑脸迎上前。 “几位客官用点什么?” 为首汉子把刀往桌上一拍,“切五斤酱牛肉,来两坛烧刀子,再炒五个下酒菜!” “好嘞,您稍等。” 店小人少,温喻白身兼多职。 他先上了备好的凉菜,再回到半开放的小厨房里忙活。 目光时不时扫过外堂。 这几人长成这样,也不太像是言情文的男主。 没有哪个男主长著络腮鬍,胸上还有胸毛吧。 待他端上热菜,那几名大汉已吃得满面红光。 又陆续来了几名老主顾,见店內这阵仗,都匆匆扒完饭便结帐离开。 一个相熟小伙还悄悄问温喻白,要不要把张大哥他们叫来镇场子。 温喻白摆了摆手,这几人是有身手的,张大哥他们来了也无济於事。 这时,店里忽然一静。 温喻白抬眼望去。 门口站了位身著紫裙的蒙面女子。 身材高挑,曲线玲瓏,气质不凡。 眼波流转间,清冷又带著別样的锐气。 她无视满堂目光,径直走向角落空位,声音冷冽。 “一碗清汤麵” 温喻白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少有姑娘会来这里。 不会是女主吧? 不过原文描写,女主身材娇小,眼前这位都快和他差不多高了。 应该不是。 温喻白很快將面端上。 那紫衣女人抬眸,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他脸上掠过。 隨即垂首,静静用膳,让人窥不透半分情绪。 第5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3) 那一桌大汉,时不时往角落那紫衣姑娘身上瞟,嘴里还不乾不净地调笑著。 温喻白明显感受到角落的氛围都冷了几度。 他有点后悔,没弄个屏风,把大堂隔一隔。 这时,门口又进来个人。 是一个年轻男人,相貌俊俏,衣服沾著尘土,腰侧掛著剑。 他进来先快速扫了眼大堂,目光在女人的身上顿了顿。 然后才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掌柜的,来碗牛肉麵。” 温喻白应了声,微不可察地打量对方。 这相貌这气度,该不会就是那个被追杀的魔教教主吧。 他麻利地煮好面,端过去,刚把碗放下,系统播报声音就响起。 【叮!剧情点完成:在刚上位的魔教教主被正道追杀、逃至驛站时,给他吃一碗热面√】 这么快? 温喻白心头一喜。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紫衣女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结帐。” 他赶紧走过去。 只见女子在袖中摸了摸,脸色微变。 她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掌柜的,能否记帐?我下次来结。” 温喻白还没答,另外一桌的大汉们先嚷嚷起来。 “哟,小娘子这是想赖帐啊?” “来来来,陪哥哥喝一杯,这帐哥哥给你结了。” “就是,別害羞嘛,掌柜的你別挡道。” 紫裙女人脸色冷了冷,垂首的眸中,杀气一闪而过。 温喻白脸上堆著笑,身子却往前一步,把她护得更严实了,小声道: “姑娘,钱不急,下次给就行,你快走吧。” 女人看了他一眼,頷首,起身准备离开。 谁料一大汉嫌温喻白碍事,一把將他推开,伸手就要扯住那女人。 女人身形轻盈地避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温喻白稳住身子,赶紧拦住那还想追的大汉: “客官客官,您消消气,我给您再炒几道下酒菜。” 那名大汉刚想发怒,被同桌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悻悻地啐了一口,坐了回来。 几人匆匆吃完,结了帐就走。 温喻白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著几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 这几人,怕是没安好心。 大堂里,现在只剩下那位魔教教主,还在慢悠悠地吃麵。 一副对周围的事漠不关心的样子。 “客官,您慢慢用哈,我出去劈点柴。” 温喻白自认不算一个好人。 但想到那几人不怀好意的模样,实在让他放心不下那柔弱的女子。 他顺著踪跡追进一片小树林。 果然看见那几人將那姑娘围堵著,污言秽语不断。 眼见几人推搡著,准备动手动脚了。 温喻白快步走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 “掌柜的,钱我们可给你结清了,別多管閒事。” 懒得废话。 温喻白直接动手,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那几人撂倒在地,疼得嗷嗷叫。 温喻白挥了挥手,让他们快滚。 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这才走向那女子,保持了几步距离。 扫了眼,目测是没有外伤。 “姑娘,你没事吧?” 女人摇了摇头,袖中一把短刃悄无声息地滑了回去。 温喻白看了看天色,让她一个人赶路,也不太合適。 “姑娘,天色已晚,不如在客栈住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我没钱。” “没关係,房钱和饭钱一起,等你下次路过再给。” 女人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声道:“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快到客栈时,她忽然开口:“我叫苻曦。” 温喻白愣了下,他又没问。 乍一听以为是伏羲,在他那个世界,伏羲是三皇五帝之首,这名字可是不好取呀。 等他问了,才知道是“苻曦”二字。 很罕见的姓氏。 两人没注意的是,暗处有双眼睛,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等温喻白回到客栈时,魔教教主刚好吃完面。 “掌柜的,结帐。” “一碗牛肉麵,十五文钱” 他付了钱,打量了温喻白几眼,笑道:“掌柜的贵姓?你家面味道不错。” “我姓温,客官喜欢就好,欢迎下次再来哈。” 最好別再来了,温喻白心里默默补充。 经歷过前两个世界,温喻白是一点都不想和主要角色有多余接触。 “一定,温掌柜,下次见。” 看著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温喻白鬆了口气,只剩下一个关键剧情点了。 温喻白给苻曦开了一间房。 她拿了钥匙,便径直上楼,锁门声清脆利落,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温喻白摸了摸鼻子,自己没被当成坏人吧? 刚才擦肩而过时,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地血腥味。 月事吗…… 隨意地吃了个晚饭后,他特地去后院烧了桶水。 提到二楼,敲响了苻曦的门。 “苻曦姑娘,烧了热水,你需要吗?” 里面静默一瞬,才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放外面吧。” 闻言,温喻白放下水桶,下楼继续收拾。 打扫完大堂,又去厨房备好明日的凉菜,然后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二楼房间內。 直到確认楼下再无动静,门才被打开一条缝,將水桶拎了进去。 此时水温正好。 “她”將衣衫褪去。 隨著几声极轻的骨骼脆响,身形肉眼可见地拔高了几分。 药膏在掌心划开,配合特殊手法在面部按压揉推。 片刻,那张脸就显露出稜角分明的男性轮廓,带著几分清冷的美感。 腹部的绷带已被血浸透,他拆下染血的布条,踏进浴桶。 热水漫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雾气氤氳。 夜扶光靠在桶边,嗤笑一声。 他纵横江湖多年,竟也有被人英雄救美的一天。 若非姓温的多管閒事,那几条杂鱼的舌头早就餵了野狗。 不过,这掌柜確实奇怪。 明明一副市侩模样,却身手不凡,窝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究竟图什么? 次日清晨。 夜扶光下楼时,已恢復成女人的模样。 温喻白正在擦桌子,见她过来,手上动作没停。 “早啊,苻曦姑娘。” “温掌柜。” 夜扶光停顿了一会,才道:“欠你的食宿,可否让我在店里打工抵债?” “我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 温喻白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打量她。 这张脸太过惹眼,留在店里怕是会惹上麻烦。 他正犹豫,却见对方垂首,眼睫微颤。 夜扶光心下觉得,这小掌柜真是不知好歹。 可这副姿態,落在温喻白眼里又成了另一番意味。 他心头一软。 一个姑娘家独行,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他担心此刻拒绝,会將她往绝路上逼。 “行吧,那你留下来做个帮工吧。” 第5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4) 苻曦留下来当帮工,非但没让温喻白轻鬆,反倒添了不少麻烦。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点擦桌子洗碗的杂活,还一脸不乐意。 温喻白才说两句,就跑到后院生闷气。 让她招呼客人更是行不通,哪怕穿著粗布衣裳,那张脸也太过惹眼。 时不时就有客人借著酒劲搭訕,每每都要闹得不愉快。 “走走走,笨手笨脚的。” 温喻白总是这样说著,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身后。 夜扶光哼了一声,转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种不带目的性的保护,让他新奇。 午后,远处传来马蹄声。 温喻白示意苻曦去后厨洗菜,避一避。 免得又惹麻烦。 夜扶光抱著手臂,“不去。” 直到那行人走进客栈。 五名武者簇拥著一位白衣公子,腰间佩剑。 不同那些地痞无赖,带著淡淡的侠气。 夜扶光脸色微变,二话不说就去了后厨。 温喻白无奈笑了下,嘴硬心软的苻曦。 “掌柜的,来六碗阳春麵。” “好嘞,客官这边请。” 温喻白引著他们落座,暗自打量。 这几人气质不凡,尤其是为首的白衣公子,眉目清朗,腰间佩剑镶嵌著一枚罕见的白玉。 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几人在小声交流。 上菜时,温喻白听见有人提到“云家”“少主”。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这张脸和先前收集的云昭庭画像有点神似。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第二个男主了。 那白衣公子温和开口: “掌柜的,打扰了,这几日可曾见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从此路过,身上佩剑,可能带了些伤。” 似是察觉这样描述太过明显,他顿了顿,自然补充: “那是在下表兄,因不满家中的婚事而出走。家母忧心如焚,特命我前来寻他。” 温喻白配合地露出思索的神情。 然后恍然,隨手指了个方向。 “最近倒是见过这么一个人,好像往那边去了。” 【叮!剧情点完成:在武林盟主寻人问路时,指个模糊的方向,並说出台词“好像往那边去了”√】 听见系统播报,温喻白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云昭庭道谢,抬眸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先前没有留意,这掌柜生得这般好。 他很快意识到失礼,收敛目光,压下心头的剎那波澜。 “多谢。” 现下有更要紧的事情,剿灭魔教事关重大,他绝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 然而临走结帐时,云昭庭脚步一顿,盘旋在心头的话终究问出了口。 “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温喻白。” 云昭庭將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一遍,微笑道:“温掌柜,后会有期。” 看著一行人策马远去,温喻白轻轻呼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问名字,他一个路人,名字很重要吗? 后厨里,夜扶光狠狠搓洗著碗碟。 方才温喻白对偽君子展露的笑顏,此刻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现在连名字都轻易告知。 乱世之中,这人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待云昭庭一行人走远,夜扶光便走了出来。 此时店里已经没人了。 他隨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幽幽地盯著温喻白。 青年穿著半旧的灰色布衫,正低头拨弄算盘。 袖口洗得发白,周身縈绕著柴米油盐的烟火气。 除了那张招人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別的。 被人这般直勾勾地盯著,温喻白无奈抬眼。 “苻曦姑娘若是閒著,不如去把桌椅摆正。” 夜扶光不接话,反问:“你武功是和谁学的?” 珠算声未停,关於自己会武的事,温喻白早就备好了说辞。 “之前逃难的时候,碰巧救了个江湖人,他教了我几招傍身。” “这样啊。” 夜扶光轻应一声,眼底掠过讥誚。 撒谎。 教训大汉时,那步伐稳健,出招利索。 可不像是隨便学几招,就能练成的。 但他也没多问,自顾自地搬了躺椅到后院晒太阳,留著温喻白一个人忙活。 初秋的风已带著凉意。 温喻白忙完出来,见苻曦蜷在椅中,穿得单薄,好像睡著了。 回屋取了薄毯,给她盖上。 免得生病,还得他照顾。 待温喻白转身,本该睡著的人唇角微勾。 毯子上还带著皂角的清香,和这人一样,乾净得不像话。 这客栈破是破了点,倒是个养伤的清静地。 若是不必被使唤做那些杂活就好了。 扫地、洗碗、餵驴,还真把他当作寻常伙计了,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他夜扶光,什么时候吃过这些苦。 偏偏这人也是奇怪,见他撂担子不干,也不责骂,只是默默接手。 想来在这掌柜眼里,自己就是个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吧。 夜扶光望著那人忙碌的背影。 只觉得这掌柜真傻,自己过得清贫,还总帮別人。 连路过的乞丐流民,温喻白都会施以援手,给些粮食茶水。 这世道,善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夜扶光有一次忍不住开口。 “掌柜的这般心软,不怕惹祸上身?” 温喻白手上忙活,头也不抬地回答。 “结个善缘,总比结仇好。”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温喻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哪样?” “没事。” 夜扶光別过脸去。 —— 一场秋雨不期而至,客栈门被推开。 素衣女子缓步而入,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滑落。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內。 几个躲雨的行商,柜檯年轻的掌柜,以及角落里的高挑女人。 她隨意找了个空位,点了两样小菜。 后厨传来温喻白的声音。 “苻曦,帮忙端下菜。” 夜扶光应了一声,起身接过托盘。 当他將饭菜放在女子面前时,素衣女子道了声谢,视线却在抬眼时顿住。 有目標定位系统,她绝不会认错。 一丝惊诧掠过心头,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迅速垂首用膳,脑中飞速运转。 难怪各方势力都找不到他。 谁能想到弒师上位的魔教教主竟会扮作女子,藏在这偏僻的客栈。 结帐时,她取出钱袋,故意让几枚滚落在地。 “对不住。” 她蹲下身去捡,抬头时眼眶微红,“掌柜的,请问您这儿可还招工?” “嗯?” “小女子本是去投奔亲戚,谁知路上遇到贼人,盘缠都被偷了。” “掌柜的,求您收留些时日,让我赚些路费就好。” “我这儿有几两碎银,你拿去……” “不行!无功不受禄,我只求能靠自己干活换些路费。” 温喻白头疼。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 躲在角落假寐的夜扶光,掀开眼皮,冷冷地扫了一眼。 矫揉造作。 温喻白实在不愿再添个麻烦。 况且他任务已经完成了,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 正想著怎么婉拒。 谁料女子垂著头,肩膀轻轻颤抖,细碎啜泣。 温喻白无奈,嘆了口气。 “行吧。” 第56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5) 林清灯起得比温喻白早,默默地將大堂得桌椅擦得鋥亮。 在温喻白忙碌时,还会恰到好处地递上需要的抹布或盘子。 “多谢林姑娘。” 温喻白有些意外,对这个安静勤快的“林情”姑娘,印象颇好。 夜扶光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剥著花生,冷眼瞧著。 装模做样。 递个盘子非要凑这么近? 林清灯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 夜扶光幼年丧父丧母,流落街头,被前任魔教主作为兵器培养长大。 这样的人表面冰冷,心底却最渴望温暖。 她要做的,就是扮演温暖善良的女子,用最纯粹的柔情,去打开夜扶光的心。 这日清晨,林清灯熬煮了姜枣茶,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 她先递给了温喻白一碗,“掌柜的,驱驱寒气。” 温喻白接过,“谢谢。” 然后,她端著另一碗,走到夜扶光身旁,轻轻放下。 “苻曦姐姐,近日天气凉了,我瞧你气色不太好,特地煮了薑茶,给你暖暖身子。” 夜扶光垂眸瞥了眼茶汤,又看了眼正在小口喝茶的温喻白,心中冷笑。 这么体贴殷勤的戏码,演给谁看呢? 夜扶光舀起一勺尝了尝,皱眉推开,“难喝。” 林清灯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復温婉。 “姐姐不喜欢薑茶?那明日我做些別的。” 夜扶光起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 午后突然下起了小雨,客栈里没什么人。 林清灯走到窗边,在夜扶光身旁坐下,望著窗外的雨幕。 声音里带著一丝忧伤和哽咽。 “这雨一下,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娘亲总在雨天旧伤发作,疼得整夜睡不著……姐姐可是也在为什么事忧心?” 夜扶光淡淡地吐出一句。 “关你什么事,別来烦我。” 林清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心里憋屈,表面还是柔声道:“我只是想与姐姐说说话。” “我不喜欢说话。” “……” —— 一日,几个路过的鏢师酒足饭饱,见夜扶光貌美,便借著酒意纠缠。 碰巧温喻白去了后院拿酒。 夜扶光眼中杀意暗涌,袖中手指微曲。 就在这时,林清灯快步上前,挡在了夜扶光身前。 “几位爷,后院刚到了一批新酒,掌柜的正要开坛,可要尝尝鲜?” 谁料那几个醉汉竟將目標转向她。 “这小娘子也挺水灵呀。” 夜扶光眉头微蹙,他虽不喜林清灯,却也见不得这般下作行径。 正要出手,温喻白抱著酒罈进来,三言两语,巧妙地將话题引开。 等那几人走了,温喻白关切地问林清灯。 “你没事吧?” 林清灯摇头道谢,目光却瞥见夜扶光唇边讥誚的冷笑。 奇怪。 自己美救英雄,他为何是这般表情? 夜扶光心头莫名烦躁。 真是好手段,故意招惹那些醉汉,好让温喻白英雄救美? 偏生这傻掌柜还就吃这一套。 自从这个“林情”来了之后,温喻白对著他念叨的次数都少了。 反倒时常关切那个女人的状况。 这种被抢走什么东西的感觉,让夜扶光看林清灯越发不顺眼。 温喻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当是两个姑娘性格不合。 见林清灯又一次碰了钉子,他斟酌著开口: “苻曦性子冷了些,但心肠不坏,你別放心上。” 温喻白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 “若是相处不来,不必勉强自己。” 只是个同事,何必要提供这么多情绪价值。 温喻白理解不了。 林清灯勉强扯出个笑容,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个好心掌柜。 屡战屡败,已经让她难以维持完美的面具,脸上泄出真实的烦躁。 后院养了些鸡,这还是温喻白前几日去李家村买回来的。 跑来跑去,嘰嘰喳喳。 林清灯盯著圈里的鸡,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夜扶光对她的示好无动於衷,还越来越厌恶。 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简直油盐不进啊。 明明之前攻略云昭庭还挺顺利的呀。 她感到棘手,以及一丝隱隱的不安。 “林姑娘,你怎么了?” 温喻白见她在后院独自发呆,走过去问了一句。 这段时日相处,林情做事利落又细心,比苻曦不知省心多少。 莫非是因为想念家人吗? 温喻白想著,多给她涨些工钱,让她早点筹齐路费回家。 林清灯见有人来,收敛神色,扬起一抹忧伤的笑容。 “我没事。” 她作势起身,却因蹲得太久腿脚发麻,身子一晃就要摔倒。 温喻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林清灯借力站稳,抬头时却怔住了。 秋日的阳光穿过枝叶间隙,在温喻白周身镀了层浅金。 之前的心思都花在夜扶光身上。 她这才发现,温掌柜生得也极好。 墨色长髮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澈。 明明站在农家院落,却自带一身说不清的清逸之气。 “好些了吗?” 比温喻白声音更先抵达的,是一道冰冷的杀意。 林清灯猛地回神,“多谢。” 温喻白鬆开手,转身继续忙活了。 林清灯状似无意地扫视四周,正好对上夜扶光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那双总是对她充满厌恶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更危险的情绪。 警告,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机。 不对劲。 林清灯不再贸然接近夜扶光,转而退到安全的距离,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 某个雨夜,醉汉踉蹌著扑向温喻白。 就在她以为要出事时,原本在擦桌的夜扶光竟用巧劲將醉汉撞开。 自己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壶。 滚烫的茶水,溅到他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苻曦!” 温喻白急忙上前查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夜扶光任由他拉著自己,垂眸轻声道:“手滑了。” 林清灯站在角落,静静看著。 那两人靠得极近,一个专註上药,一个乖巧顺从。 倒显出几分不该有的繾綣。 一旦开了头,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温掌柜使唤夜扶光端茶送水,扫地洗碗。 这位主儿虽板著脸,却从未拒绝或动怒。 有次温喻白让他去餵那头倔驴,他嘴上嫌弃极了,转身却往食槽里添饲料。 这种容忍度对喜怒无常的夜扶光,简直不可思议。 林清灯觉得自己真傻。 那人的视线,总暗暗追隨著温喻白,专注得近乎偏执。 她居然才发现。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解释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原来如此啊。 难怪她的攻略没用。 不是她不行。 是夜扶光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哈哈。 她气得想笑,白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第57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6) 林清灯冷静下来后,思路豁然开朗。 既然夜扶光心系温掌柜身上,她又何必亲自下场? 是谁又无所谓。 想通这一点后,她立刻调整策略。 不再对夜扶光献殷勤,也与温掌柜保持一定距离,转而开始精心为两人製造独处机会。 “掌柜的,后院的柴火快用完了,不如让苻曦姐姐陪你去砍些回来?” “苻曦姐姐在后院晾被褥呢,掌柜的,我帮你算帐,你去帮下她吧。” 她甚至开始言语间若有似无地撮合。 “掌柜的,和苻曦姐姐郎才女貌。” “若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儿呢。” 这些玩笑话说得巧妙,既不过火,又能给两人增添点曖昧气氛。 而魔教教主对此也未出声反对,似乎对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格外宽容。 倒是温喻白总会制止。 “林情姑娘,不要胡说,別坏了苻曦姑娘清誉。” 林清灯笑著应下,知道他不会真正动怒,下次依旧故技重施。 可是,无论她如何撮合,温喻白始终坐怀不乱,从未流露出半分逾越之举。 她不懂,夜扶光女装这么一个大美人,怎么温喻白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也是个弯的? 林清灯头疼,这感情真难搞。 她揉了揉眉心,放任自己发呆片刻。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忙碌的温喻白身上。 他算帐时微微蹙眉的专注,与客人交谈时温和的语调,甚至下厨时的认真,都透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像喧囂尘世中的一处静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这样的人,难怪连杀伐果断的魔教教主会动心。 林清灯正暗自感慨,忽然注意到夜扶光又不见了踪影。 他最近总是会消失一段时间。 用“采野菜”的藉口可以糊弄掌柜,但可糊弄不了她。 林清灯猜测是和重建魔教有关。 温喻白见林清灯坐在一旁,沉思著什么,他正好也想找她聊一下。 最近怎么这么奇怪,热衷於给他和苻曦扯红线。 “林姑娘,近来你似乎总爱把我和苻曦作一对?” 林清灯抬眼,见他神色如常,便知道他並没有生气。 她抿了口茶,半开玩笑地试探:“掌柜的,苻曦姐姐这般品貌,你何不直接娶了她?” 温喻白沉默,貌他赞同,品在哪儿?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林清灯换了个问法:“掌柜的,若苻曦姐姐倾心於你呢?” 温喻白的手微微一顿,“苻曦姑娘自有她的前程,我不过是个客栈掌柜,能给的照拂有限。” “我待她,与待你並无不同。” 林清灯看著他认真的神情,忽然意识到,温喻白对“苻曦”的照顾,似乎真的只是出於善意,与风月无关。 她心一横,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掌柜的,可是偏好男风?” 温喻白闻言,眼里带著几分被她这突兀问题的无奈。 “自然不是。” 林清灯仔细审视他的表情,没有闪躲和迟疑,显然真的对男子无意。 这下可难办了。 她心头烦闷,说不清是因为想不到办法,还是別的什么。 —— 偏僻的树林间。 几个蒙面黑衣人单膝跪地,向面前的“女子”恭敬垂首。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发紧,带著惧意。 “稟教主,属下办事不利,让左护法逃了。他运气好,正巧遇上云昭庭带队路过,被他们的人带走了。” “废物。” 夜扶光的声音恢復成本来的低沉冷冽。 跪著的人身形一颤。 “继续。” 另一人连忙接话:“教主命属下探查那林情的底细,已有结果。” “此女真名林清灯,乃琉陵富商林氏之女。” “林家与云家素有往来,尤其是药材与精铁矿石上交易颇深。” “据传,云盟主有意与林家联姻,只是此事尚未公开定下。” 夜扶光冷笑,“哦?武林盟主的儿媳妇,居然屈尊降贵,来这当小小的客栈杂役。” 说她不是別有用心,夜扶光都没法信。 虽然林清灯一直也没做什么坏事,但,留在身边迟早是个隱患。 夜扶光没有半点犹豫,也懒得深究她的苦衷或目的,在他眼中,隱患清除便好。 机会很快就到了。 温喻白每隔半个月就会闭店休息,去清水镇上採购物资。 届时,客栈之內,便只剩下他和林清灯两人。 林清灯坐在铜镜前,梳理著长发,总觉有事要发生,不妙的感觉。 忽然窗欞微动,一道身影侵入室內,寒光闪过。 林清灯反应极快,连忙侧身避开。 森冷的剑锋微微擦过,削掉了几缕髮丝。 待看清来人后,林清灯强压下心惊和恐惧,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苻曦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夜扶光不愿多说,剑招再出,封住她所有退路。 林清灯也恼了,收起偽装,冷声道:“夜扶光!” 剑尖硬生生停住。 “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念在相识一场,留你一句遗言。” 林清灯反而笑了,“我若死了,明天自会有人將你是魔教教主的证据,亲手交到温喻白手上。” 她直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心中升起恶意。 “你猜,温掌柜得知真相后,会不会被嚇得立即去报官?” 夜扶光眼底翻涌著杀意,但温喻白三个字像个枷锁,將他钉在原地。 “教主大人,你也不想温掌柜眼里露出恐惧,或是憎恶吧。”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夜扶光的心臟便像是被针刺了。 看著他剧变的脸色,林清灯知道自己赌贏了。 她推开剑锋,语气蛊惑。 “我不是你的敌人,教主,相反,我可以帮你,得到我们的温掌柜。” “胡说什么?” 夜扶光下意识反驳,声音带著一丝仓促。 “我胡说?你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剥。” “你敢说,你对他的心思清清白白?”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夜扶光心上。 那些他刻意忽略的莫名情绪,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 为何独独容忍他?为何目光总追隨他?为何想到会失去他,便感到恐慌?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是喜欢啊。 第5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7) 林清灯选择离开这个客栈。 夜扶光已经对她动了杀心。 儘管暂时威胁住他,但以他的性情和手段,让他长期受制於人是不可能的。 她若是留下来,就是与虎谋皮,隨时可能丧命。 还不如提前离开,给他们俩充足的相处时间,说不定第一个任务就能完成了。 而她好去找第三个目標人物月无痕。 只是可惜了。 离去前,林清灯最后望了一眼客栈。 温掌柜,落在夜扶光这样的人手里,恐怕会被吃干抹净。 別担心,等时机到了,她会带他走的。 她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转身消失在晨雾中,没有回头。 次日,温喻白就在“林情”的房间內,发现一封书信。 信上说,她家中有事,需即刻动身。 感谢掌柜多日照顾,望自珍重。 这样走得突然,温喻白心中升起疑惑和不安。 可是房间收拾得都很齐整,不像是被人掳走。 他又检查了客栈內外,也没发现异样。 “怎么了?” 夜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姑娘离开了。” 夜扶光挑眉,唇角微勾。 还挺识相,走得这么快。 但见到温喻白这副忧虑的模样,一股无名火又窜上来。 “怎么,你捨不得她?” 温喻白奇怪地瞥了一眼她。 “我只是觉得她走得蹊蹺,担心她是不是遇上了麻烦。” “哦。” 夜扶光更不爽了,这一解释,分明显得他更关心那女人。 温喻白找不到“林情”的下落,只好作罢。 他和“苻曦”两人继续经营著客栈。 当知道自己的心意后,夜扶光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温喻白身上移开。 温喻白算帐微蹙的眉,招呼客人含笑的眼,干活时露出的肌肤,都让他心猿意马。 他迫不及待地想表明心意,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几次旁敲侧击,温喻白都明確表示对男子无意。 这让夜扶光愈发焦躁。 一日中午,来了个面生的商旅模样的客人,酒足饭饱间,非要拉著夜扶光聊天喝酒。 夜扶光掀起眼皮,目光冷得像看死人一样,强压著想拧下对方头的心,垂下眼。 三、二、一。 柜檯那边的算盘声停了。 温喻白看著苻曦又被別人纠缠,放下帐册。 脸上掛上和气的笑容,熟练地过去解围,让她去后厨看著燉汤的火候。 夜扶光依言走向后厨,转身时,唇角微微勾起。 心里那点杀意,已经被一丝甜意覆盖。 他果然是在意我的。 那客人觉得落了面子,带著几分酒气嚷嚷起来。 “掌柜的,你这可就不地道了!老子走南闯北,哪家客栈不是客隨主便,怎么到了你这儿,喝杯酒还推三阻四,莫不是觉得老子没钱?” 说著就拿出银票往桌上一拍。 温喻白笑容不变,眼底却淡了几分,看了眼被压下的银票。 “客官说笑了。” 他没拿那客人倒好的酒,而是隨手取了个新杯子倒酒。 “这杯我敬您,就当赔个不是。” 说罢,便仰著头,杯抵著唇,浅浅抿了下。 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滚动,儼然一副饮尽的模样。 左脚不动声色地踹了下旁边凳子腿。 凳子倒地,发出声音,那客人下意识看了一眼。 借著这个空隙,温喻白將酒泼洒到身侧的绿植中。 待客人转回头,只见温喻白的杯子已经空了,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好!掌柜的好酒量。” 到了傍晚,温喻白有些犯困,连打了几个哈欠。 他撑著精神提前打了烊,简单洗漱了下,便上床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 半梦半醒间,他模糊地感觉到有人靠近。 那人俯身,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但没有恶意。 是苻曦吗…… 隨后那道气息骤然远离。 一声极轻的、带著挣扎的嘆息,落入他耳中。 外界没有了动静,温喻白的神经也鬆弛下来,渐渐沉睡了过去。 —— 夜扶光坐在榻边,用近乎贪婪的目光描摹著他。 指尖在即將触碰脸颊的前一刻,又蜷缩收回来。 想碰他。 让他染上自己的气息。 可是不行。 他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欲望。 “酒量怎么这般差,还挡酒,真是的……” 夜扶光低声自语。 见温喻白睡得不安稳,夜扶光忽然想到他素来爱乾净。 今日没有看到他洗澡,想必是喝醉了,没来得及洗就睡了。 那他就勉为其难地帮一下吧。 只是帮他清理,不算逾矩。 这个念头,让夜扶光的心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 仅仅是想像手能名正言顺地抚摸他,一股混杂著罪恶与兴奋的战慄便窜上脊柱。 他怀著一种虔诚又褻瀆的心情,快步走向后院。 可就在夜扶光打水的时候,前堂传来一声巨响。 他连忙走出来看,只见几个大汉把客栈的门给撞开来。 为首的几人还有些面熟。 “小娘子,咱们这缘分可真是不浅啊。” 这些人噁心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 夜扶光看著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那日调戏未遂的几个流氓。 没想到还敢再来。 夜扶光眼神骤冷,但他还不想吵醒楼上的温喻白。 夜扶光压低声音,“滚出去!” 那几人有恃无恐地大笑。 “小娘子,这会你可逃不掉了。” “你的好掌柜,可是被我们下了软筋散,就算醒了也是滩烂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旁边商人打扮的人諂媚笑道:“大哥,谁让他不长眼。早知他那么容易中招,就该直接下断魂散。” 他们给他下了药? 他们竟敢动他?! 软筋散三个字,瞬间將夜扶光的理智烧烬,他的眼底血色蔓延。 没有警告,没有多余的动作。 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要害。 他徒手拧断最近一人的脖颈,夺过对方腰刀,劈开另一人胸膛。 鲜血喷溅在他衣裙上,他连眼睛都不眨。 有个混混嚇得跪地求饶。 他直接一脚踩碎对方的膝盖,刀刃划过喉管。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方才还囂张的壮汉们,尽数倒在血泊中。 喧响重归死寂。 夜扶光想联络属下过来清理残局,楼梯口却传来一声带著睡意和惊疑的轻唤。 “苻曦?” 夜扶光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 他僵硬地转身。 温喻白站在楼梯上,目光所及是一片狼藉。 那个平日里,连水桶都提得勉强的苻曦姑娘,站在横七竖八的尸骸中央。 素色的衣服上溅满了暗红的花点,手中握著一柄滴血的长剑。 不知是从哪个死者里夺来的。 温喻白咽下还未说出口的“你没事吧”,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谁?” 两人四目相对。 夜扶光看著他那双眼神,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担忧。 但唯独没有惊恐。 他心中窃喜,刚才几个瞬间他已经想了好几个藉口。 可是他真的要骗他吗? 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扔下手中的剑,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扶光向前一步。 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清晰地迎上温喻白的目光。 小心翼翼,恢復了自己原来的音色,带著自己都陌生的卑微。 “对不起,我无意骗你。” “你是谁?” “我是……” 他顿了顿,还是一字一句地坦白。 “夜扶光。”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预料中的恐惧、尖叫、或是憎恶的驱逐。 然而,什么都没有。 温喻白眼中的震惊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夜扶光心慌的平淡与冷漠。 “你走吧。”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简单的三个字,便意味著要与他划清界限。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夜扶光感到绝望。 第59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8) “走?” 夜扶光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濒临崩溃的疯狂。 “走,当然要走。” “既然你知道了我是谁,也好。我装够了,也忍够了。” 夜扶光一步步逼近,踏过遍地狼藉,伸手欲抱著温喻白。 就在那双手即將触碰的剎那。 温喻白往后一撤,瞬间拉开距离。 夜扶光一愣,“你没中药?” 温喻白抬眼,“你很失望?” 他確实中了药,那杯酒怕是下毒的分量不轻。 只是他入口极少,如今四肢有些绵软而已。 夜扶光也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滯涩。 他不愿伤他,却又不可能放手。 抓著机会,哪怕被硬生生踹了一脚受伤的腹部,也要强行抱住他。 温喻白右手奋力挣脱,扬起手。 “啪!” 夜扶光明明可以轻易躲开,或者抓住他的手腕。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不闪不避。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温喻白眼神冰冷,里面没有丝毫往日的温和,只剩下被欺骗、强迫的怒火与厌恶。 又是这样!这些所谓的主角,怎么总不按剧情走! 夜扶光被打得微微偏过头,脸颊浮现出指印。 他缓缓转回脸,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近乎悲哀的、深不见底的目光看著温喻白。 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唇角却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 他哑声道:“打得好。” “若这样能让你出气,隨你。” 话音未落,他再次收紧手臂。 “放手!” “休想。” 夜扶光感受著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口是撕裂般的痛楚。 他將脸埋在心上人的颈间,声音却破碎得不成句子。 “求你……求你了……” 求你喜欢我一点。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著我。 后面的话语在喉间辗转,最后化成无声的哽咽。 温喻白偏过头,心里难以抑制地裂开一条细缝。 苻曦,那个冷著脸,会在他炒菜时递碗碟的苻曦,会在他去採购时,等在门口的苻曦。 为什么…… 偏偏是魔教教主? 188也没说魔教教主会女装啊…… 这份短暂的心软如同星火,转瞬被吞没。 那紧贴著他的胸膛传来的颤抖,只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戏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道清冽的剑光袭来。 “放开他!” 夜扶光抱著温喻白极速避开,剑逢擦著他的臂膀而过。 他將温喻白严实地护在身后,抬头看向来人。 夜扶光眼眼神一戾,旧恨新仇涌上心头。 “云昭庭?” 温喻白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持剑立於门口,青衣磊落,眉目凛然。 “夜扶光,果然是你!” 云昭庭收到某位友人的密信,提及清水镇附近有男子扮作女装出没,形跡可疑,怀疑是魔教之人。 云昭庭本著寧可错查不可放过的原则,便折返回来,不料竟找到了魔教教主的藏身之处。 云昭庭长剑直指,目光扫过他护在身后的温喻白,见其衣衫不整,脸色苍白。 再看客栈內满地尸骸,更是怒从心起。 “光天化日之下,竟在此行凶掳人,放开温掌柜!” “我与他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夜扶光冷笑,將温喻白护得更紧。 “执迷不悟!” 云昭庭不再多言,剑招如疾风骤雨攻来。 但他每出一剑都留有余地,生怕误伤被夜扶光护住的温喻白。 这般顾及之下,剑势虽密,却不致命。 夜扶光本就身上带伤,又因护著温喻白而束手束脚,顿时稍落下风。 他分明可以以温喻白当作盾牌,以云昭庭仁义的名声,定会投鼠忌器。 但他不可能这么做。 夜扶光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身后,温喻白正用一种冰冷而疏离的眼神看著这一切。 曾几何时,他装作崴脚时,这人都会急忙上前搀扶,满含关切。 如今,他浑身是血,换来的却只有冷眼旁观。 原来剥去苻曦的身份,他於他而言,真的什么都不重要,连陌生人都不如。 这个认知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他的心臟。 若是死在你面前,是不是就能在你眼里,重新有我? 万念俱灰下,他竟真的鬆开了护在温喻白的手,不再防御,也不再反击。 只是深深地看了温喻白最后一眼。 好机会! 云昭庭抓住这个机会,直击心臟,为武林彻底剷除这个祸害。 “教主!” 夜扶光的部下姍姍来迟,眼见著云昭庭下死手,而他们的教主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 竟然不闪不避,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灰白死志。 几人目眥欲裂,拼尽全力扑上去,却依然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个砚台被扔了过来,“鐺”地撞剑上。 使云昭庭的剑锋偏了几分,利刃在夜扶光的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却不致命。 两人同时望向砚台来处。 夜扶光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发出灼人的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他捨不得我死。 温喻白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夜扶光是主角之一,可不能死在这里。 “温掌柜?” 云昭庭难掩惊愕。 他分明看见这魔头方才要强行掳人,为何此刻被掳的人要出手相救? 趁他分神之际,魔教眾人蜂拥而至。 云昭庭虽剑法超群,一对多不落下风,甚至还有余力护住温喻白。 夜扶光按住流血的手臂,目光始终锁在温喻白身上。 他现在內伤未愈,很难带走温喻白。 但是知道温喻白心中不捨得看他死 便够了。 来日方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喻白。 “走!” 夜扶光率眾遁入夜色。 云昭庭持剑而立,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心有不甘。 他不是衝动之人,此刻孤身追击绝非上策。 待客栈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见证方才的惊心动魄。 云昭庭收剑入鞘,走到温喻白面前。 他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温掌柜,你刚才?” 温喻白垂下眼帘,他声音有些沙哑。 “云公子见谅,那人毕竟在我店里做了数月工,方才实属一时衝动。” 这个藉口说得勉强。 云昭庭眉头微蹙,最终落在温喻白微微发颤的手上。 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对方手腕。 “你受伤了?” 温喻白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稳稳托住。 他这才发觉腕部传来轻微的痛。 “没有,不过是浑身有些乏。” 云昭庭指尖轻按他腕间的经脉,神色渐渐凝重。 “內力阻滯,你应该是中了化功之类的药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却在递出时动作微顿。 这清心散虽能化解多数软筋药物的毒性,但给一个刚刚救过魔教教主的人。 是否妥当? 第60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9) 云昭庭想起方才进店时看见的场景,夜扶光將温喻白死死护在怀中。 云昭庭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试探。 “温掌柜,若我现在给你解药,你可会转身就去寻那魔头?” 温喻白闻言一怔,隨即答道:“不会。” 这个回答让云昭庭神色稍缓。 他拨开瓶塞,將药丸倒给温喻白。 “这是清心散,能化解毒素。待你恢復后,还望如实相告,你与魔教教主,究竟是何渊源?” 温喻白垂眸,接过药丸,放进嘴中。 云昭庭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药效作用得很快,温喻白靠在桌边缓了片刻。 再抬眼时,四肢已经没什么乏力的感觉。 “云公子想问什么?” “这魔头为何会扮作女子藏在你的客栈?” “三个月前,他无钱买单,又遭遇流氓戏弄,自称孤苦伶仃,无处可去,我一时心软收留了他。” 云昭庭闻言,要不是他亲眼所见夜扶光女装,哪会相信这番说辞。 温喻白直视云昭庭,目光坦然。 “至於他要扮作女子藏在这里,我確实不知。” “温掌柜,此地已成是非之所,夜扶光绝不会善罢甘休,隨我回云家暂避,待此事了结后再做打算,可好?” 温喻白拒绝。 “多谢云公子好意,但在下只想守著这间客栈,过安生日子。” 云昭庭见他態度坚决,嘆了口气,没有强逼。 “今夜我留下,掌柜好好考虑,明日,望温掌柜再给我答覆。” 是夜,云昭庭唤来附近云家的暗哨,迅速將尸首和血跡处理乾净。 他眼里也有活。 挽起衣袖,默默擦拭著桌椅,將翻倒的物件归位。 温喻白正要帮忙,被云昭庭以余毒未清为由拦了回去。 “温掌柜好生歇著,这些小事我来就好。” 温喻白只好先回到自己房中,反锁房门。 他的剧情任务早已完成,待在这个世界,也是因为担心苻曦和林情。 如今,林情走了,苻曦是假的。 这里已经没什么顾虑。 是时候该离开了。 他在心中联繫系统,任务完成,可以开启脱离通道。 “188,提交任务,申请脱离世界。” 没有回应。 他再次尝试。 脑海中却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杂音,隨后才断断续续响起188的焦急的电子音。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者…崩坏…通道屏蔽…】 【…核心任…杀死主角…保护…】 【…找到他…杀死他…】 声音戛然而止。 非法入侵者? 温喻白头疼,他以为这次真的,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没想到竟被困在了这里。 崩坏、杀死? 意思是非法入侵者会崩坏剧情,杀死主角吗? —— 次日清晨,云昭庭还想爭取温喻白跟著他一起走。 本以为还需费一番口舌,却见温喻白已收拾好一个简单的行囊。 他站在晨光中,素色布衣也难掩清逸的气质。 “云公子,麻烦你了。” 温喻白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这个转变让云昭庭有些意外,他轻轻頷首:“应该的,走吧。” 两人来到清水镇购置马匹,恰巧遇到正在卸货的张大哥。 听说温喻白要远行,这个憨厚的汉子顿时红了眼眶。 “掌柜的,放心去,客栈俺们兄弟一定给你看好,不让旁人给你糟蹋去。” 温喻白心中微暖,倒无所谓那间客栈,但还是顺势取出钱袋,留作修缮用度。 张大哥连连摆手,却在温喻白坚持下收了下来,叮嘱他早日归来。 云昭庭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待辞別眾人,两人才牵著马走出清水镇。 云昭庭利落地翻身上马,垂眸看向温喻白。 “此去云家山庄,需十日路程,温掌柜可会骑马?” 温喻白看著高大的马,犹豫一瞬,“略通一二。” 话虽如此,当他策马跟上云昭庭时,略显生涩的骑术还是暴露了他不熟练的事实。 云昭庭不动声色地放缓速度,始终与他保持並肩。 晨风拂过杨柳,云昭庭的目光在温喻白被韁绳磨红的手上停留片刻。 “若是累了,前面有处茶棚可以歇脚。” 温喻白闻言,鬆了口气,頷首道:“有劳云公子了。” 茶棚简陋,只卖些粗茶和乾粮。 云昭庭要了两碗,又取出自带的乾粮,將鬆软的部分自然推到温喻白面前。 “出门在外,简慢了些。” “云公子客气了。” 温掌柜道谢,有些不好意思。 他並非不识好歹之人,云昭庭这一路上,速度放得极慢,停歇频繁,都是迁就他。 “你我同行多日,用此称呼太过生疏了,温掌柜,你可直接唤我昭庭。” 温喻白难得开了句玩笑,“那昭庭,你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云昭庭轻声唤了声:“喻白。” 几口热茶,疲惫稍缓。 旁边一桌行商模样的汉子,浊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目光在温喻白和云昭庭身上游荡。 “这人长得可真俊呀……” 话音未落,云昭庭微微一顿,抬眼,平静地扫了过去。 甚至脸上那抹温和的浅笑都未曾改变。 目光並不凌厉,也无杀气,只是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然而就是这一瞥,却让那几个口无遮拦的汉子噤声,訕訕低下头。 温喻白没有注意到这一短暂的交锋。 云昭庭生得好,气质出眾,引人注目是很正常的事。 而他却不知,云昭庭暗地里瞄了他多少眼。 云昭庭又一次收回目光,將一块大肉乾,放到了温喻白的乾粮上。 “多吃些,路途尚远。” 语气温柔,仿佛只是寻常的关照。 温喻白頷首,再次感慨这男主是他遇到的,有史以来最温柔的一位了。 让人如沐春风,相处起来很舒服。 继续上路,云昭庭依旧与温喻白並肩而行。 途中遇到一队鏢师,为首之人与云昭庭是旧识,热情地邀他同行。 “云少主,好巧啊!不如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云昭庭拱手还礼:“李总鏢头好意心领了,只是在下此行尚有私事,还需照料友人,恐不便同行,还望见谅。” 他言语客气,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 那李总鏢头也是个识趣的,寒暄两句便带著队伍先行离开了。 第61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0) 行程不紧不慢,抵达江南繁华的临渊城时,正赶上上元灯会。 暮色四合,城中火树银花,笙歌鼎沸。 长街两侧掛满各式精巧花灯,流光溢彩,衬得夜空如白昼。 云昭庭与温喻白並肩於熙攘人流中,两人皆姿容出眾,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临渊城的上元灯会素有盛名,今日恰好赶上,倒是缘分。” 云昭庭侧首,眼底映著璀璨灯火,显得格外柔和。 “昭庭对此地很熟悉?” 温喻白隨口问,眼睛却被一盏造型別致的狗狗灯所吸引。 不知为何,可能是顏色,也可能是造型。 亮晶晶的眼睛,让他想到了那日的夜扶光。 “幼时隨家父来过几次。” 二人隨著人流走过拱桥时,一个举著风车追逐嬉闹的孩童不慎撞到云昭庭身上。 手中的糖人黏糊糊地蹭在了他月白色的衣袍袖口,留下醒目的污渍。 孩童的母亲连声道歉,云昭庭表示无妨,还安抚了受惊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污渍,微微蹙眉,带著些许无奈开口。 “喻白,失礼了,我想回客栈换身衣服,可否请你在此稍等片刻?” 温喻白理解地点点头,“云公子请便。” 他看著云昭庭转身,步履比平时稍快地逆著人流离去。 温喻白独自立於桥头,望著桥下被无数河灯点缀的水道,微微有些出神。 家人、友人、爱人,离他又遥远又陌生。 夜风带著水汽和酒香,却让他生出了一丝烦闷。 他想家了,可他没有家了。 温喻白嘆了口气,走下石桥,想在附近找个能坐的地方等云昭庭。 却在经过一条僻静小巷时,听到短促的惊呼和压抑的挣扎声。 难道在上元节,都有人当街行凶? 他循声走了进去,只见巷子死角,一个男子正將女子死死按在墙壁上。 女子面色惨白、眼中充满惊惧。 林情?! 温喻白没有犹豫,將男人扯开来,重重地踹了一脚。 男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蹌著向旁跌去。 温喻白將脱力的“林情”扶住,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林情姑娘,没事了没事了。” 温喻白放柔了声音,安抚地拍著他的背。 林清灯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那扼住喉咙的触感还在,窒息带来的黑暗仿佛就在眼前。 她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什么任务,什么气运之子,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都灰飞烟灭。 她怎么能接近这样一个疯子? 巨大的后怕如冰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牙齿都开始打颤。 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想扑进他的怀里,可是又害怕这个比她强壮的身躯。 这时,那个被踹开的男人,半张脸戴著银色面具,摇晃著又站了起来。 药力在他体內疯狂燃烧,每一寸肌肤都渴望著触碰。 理智的堤坝正在被欲望的洪流衝垮。 噁心。 杀意和欲望都达到了顶峰。 温喻白见林情被嚇成这样,心头也是火起。 面对扑来的男人,不再留情。 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卸了这个男人的手臂,拳头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月无痕痛得蜷缩起来,但这也中和了一部分灼热的欲望,带来一瞬的清晰。 他拼著本能反抗,攻击却尽数被温喻白镇压。 身体的剧痛让他蜷缩防御,体內的邪火却让他渴望贴近那带来痛楚的源头。 这种极端的感觉在月无痕的身体里撕扯。 而在清醒的空隙,那张精致的、带著薄怒的脸,以一种残忍的方式,深深地刻在他眼里。 他要杀了他们。 温喻白见他终於不再动弹,只是缩著身子粗重喘息,才停了手。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將受惊的林清灯半扶半抱起来。 “林情姑娘,我们走。” 林清灯这会已经好了许多,路过月无痕的时候,还踹了一脚。 只是手依然紧紧抓著温喻白的衣袖。 她本来计划是,救下中药的月无痕,用细心的照顾让他慢慢接受她。 却没想到刚一靠近,就被他掐住脖子,凶狠的眼神看不出一点犹豫,甚至都没让她开口说一个字。 他是真的想要她死。 温喻白扶著惊魂未定的林清灯,走出巷子,便看到云昭庭正从不远处拱桥上走来。 云昭庭换了一身更为挺阔的湛青色长衫,手中提著与他周身气质不符的狗狗灯。 正是温喻白目光停留过片刻的那盏。 他本是恰好路过,便顺手买了回来,今日是上元节,赠送友人礼物也是合理的。 然而,云昭庭的目光触及到桥下的景象时,眼中的笑意瞬间冻结、消散。 他看见温喻白正亲密地扶著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形娇小,似乎极度依赖地靠在温喻白身侧,一只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袖。 温喻白时不时侧身,似乎在轻声安抚。 一种陌生的情绪,刺入云昭庭的心口。 他忽然觉得,此刻提在手中的灯,显得有些多余和可笑。 云昭庭脚步微顿,恢復常態,走了过去。 “喻白。”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目光自然地落在温喻白搀扶的女子身上,待看清对方容貌后,有些惊讶。 “清灯,你怎么会在此处?” 这一声“清灯”,在温喻白耳边炸响。 他扶著女子的手臂一僵。 清灯? 林清灯? 不是林情? 他猛地低头,看向脸上有些心虚的女子。 温喻白只觉得荒谬感直衝头顶,鬆开了手。 剧情里没有任何接触的女主,竟然就在他身边? 场面有片刻的凝滯。 云昭庭將他的动作收入眼底,心中那根莫名的刺拔出了些。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清灯,你脸色不佳,可是受了惊嚇?” 林清灯正因温喻白的抽离而感到心头一空,下意识攥紧了手,压下慌乱和失落。 她抬眸,努力维持镇定。 “方才在巷子里遇到一个登徒子,多亏了温掌柜及时出现,救了我。” 她说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温喻白。 温喻白避开了林清灯的目光,对云昭庭頷首。 “恰巧路过,总不能见死不救。举手之劳,林小姐不必掛怀。” 云昭庭眸色微沉,借著將狗狗灯递给温喻白,隔开了两人。 “回去时路过一个小摊,觉得这灯模样別致,正好有些閒钱,便顺手买了下来,送给你喻白。” 温喻白有些不想收。 但还是没辜负云昭庭的好心,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云昭庭转而看向林清灯,道: “临渊城虽富庶,可节日人杂,难免有宵小之辈,这次出来怎么不带侍卫?” “我收到消息,有人想对我们林家货栈不利,就来看看,谁料发生这样的事。” 第62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1) 云昭庭与林清灯在进行客套的对话。 温喻白在想著原文的剧情。 神秘莫测的月无痕与林清灯的初遇,不就是他被意外下药,於是亲近了林清灯。 一向厌恶与人接触他,却对女主心生了异样。 刚才巷子所发生的事,怎么感觉有点像这个情节?? 他现在不仅破坏了这个情节,还把他当成流氓给揍了一顿。 “我有点事,你们先走。” 温喻白顾不上保持平静,也来不及对云昭庭和林清灯解释。 他猛地转身,飞奔回那条巷子。 云昭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他蹙眉看著温喻白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 但嘴上还是先应付著林清灯。 林清灯这会也平静下来,脑海中思考著接下来怎么做。 温喻白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巷子。 那个被自己打趴下的人,已无踪无影。 一个中了药,还被自己打伤的人,却在他离开后这短短时间內,消失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 他也没心思逛上元节,便回了客栈。 林清灯以自己好久没去拜访云伯父为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行程。 於是,离开临渊城后,原本的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温喻白无所谓,只是这一路上,他越发沉默,整个人仿佛罩在一层无形的隔膜里。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反覆推演著崩坏的剧情线。 到底是为什么? 可思来想去,除了自己,他竟找不出第二个可疑人员。 这样的想法让他眉宇间多了丝沉鬱。 林清灯多数时间与云昭庭交谈,或是谈论生意,又或是閒聊风景,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仰慕和欣赏。 云昭庭应答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显冷淡,也不过分热络,保持著令人如沐春风的距离。 只是眼角余光,总是若有若无地,留意著落后半步的温喻白。 温喻白只在他们需要转向或歇息时,才简单地应上一声。 这份客气疏远,林清灯感受到了,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既有歉意,也有被他这种態度刺伤的彆扭,更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她试图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云昭庭身上,毕竟这位才是自己的任务目標。 却发现自己压根集中不了注意力,总是忍不住去关注那人在干什么。 两人心不在焉的谈话,更加显得无聊,温喻白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么尷尬的天还能聊,不愧是男女主。 傍晚宿营时,云昭庭起身去打水,留下他们二人。 柴火噼啪作响,林清灯终於忍不住,挪近了些,声音带著一丝忐忑。 “温掌柜,可是心中怪我?” “林小姐言重了。” 听到温喻白叫她林小姐,林清灯顿了顿,眼圈似乎微微泛红。 “掌柜的,你果然在怪我,对不起,对你隱瞒身份,还给你添了麻烦。” 温喻白拨动火堆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她,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心软了下来。 他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出门在外,有所保留也是常情,我没怪你。” 他只是怪这剧情,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崩了。 “真的?” 她眼睛微亮,“那你叫我清灯好不好?” 见温喻白没有立刻拒绝,静静地看著火堆。 林清灯试著讲一些路上的趣闻,绘声绘色,眉眼生动。 温喻白起初只是听著,渐渐地,听到有趣的地方,仿佛被她感染了般,也忍不住笑了。 见他笑了,林清灯心中才一松。 她就知道示弱,对温掌柜是有效的。 火光映著她姣好的侧脸,眼中却映著温喻白的模样。 若他是男主,该有多好呀,林清灯这样想著。 云昭庭提著水囊回来了,看到这幕。 那已不算陌生的情绪,又涌刺向他的胸口。 他有点不敢面对,於是强行压了下来。 三人赶到下一个镇子时,天已经全黑了。 掌柜搓著手赔笑:“实在对不住三位客官,上房就剩一间了,还有一间普通客房。” 之前都是云昭庭安排的,但这次他有些反常。 刚才路上都沉默了许多,仿佛是有心事的模样。 站在最前面的温喻白,没犹豫多久道:“清灯住上房吧。我与昭庭挤一挤普通客房就行。” 注意到他对林清灯的称呼,云昭庭眼神暗了暗。 等温喻白看过来的时候,他又恢復正常,点头应了声。 普通客房確实不大。 一张不算宽的木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条凳,几乎就占满了空间。 店小二送了热水进来便退下了。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昭庭解开外袍,掛在柜中,走到床边看了看,便转身去搬条凳。 似乎想把凳子拼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温喻白正拧著毛巾擦脸,见状问道。 云昭庭语气平静,手上动作没停。 “今夜我睡这里便可,温掌柜好好休息。” 温喻白愣了下,隨即道:“这怎么行?凳子这么硬,又窄,明天还要赶路。” 云昭庭闷声道:“没事。” 温喻白放下毛巾,走过去,直接把他刚摆好的条凳拉开。 “別折腾了,这床睡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出门在外,不讲究这些。” 他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云昭庭一路上对他照顾有加,人品端方,光风霽月,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怎么了? 云昭庭对他,又不会有什么想法。 云昭庭一时语塞,灯光不算明亮。 温喻白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神色,只觉得他好像僵了一下。 “昭庭?” “好。” 云昭庭终於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两人洗漱完毕后,並排躺下。 温喻白心绪纷乱,又走了一天路,此刻放鬆下来,很快便觉得眼皮沉重,渐渐陷入梦乡。 云昭庭也闭著眼,却毫无睡意。 这床实在算不上宽敞,两个成年男子躺下,肩膀几乎挨著肩膀。 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热。 近到他只要稍稍一动,就能触碰到。 这个认知让云昭庭浑身僵硬,血液却仿佛在加速流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喻白?” 云昭庭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几乎逸散。 身侧没有回应,只有平稳悠长的呼吸。 他侧过头,借著微弱的光,看著此刻的温喻白。 墨色的髮丝散在枕上,贴著白皙的侧颈,少了清醒时的疏离,显得柔软而无防备。 云昭庭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朝那近在咫尺的脸探去。 就在即將触碰到的瞬间,温喻白无意识地动了下头,眉心蹙了蹙。 云昭庭像是被烫到,猛地將手抽回。 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他迅速转回头,重新死死闭上眼睛。 旖旎的想法后,產生的是深深的羞愧。 他怎么可以? 温喻白对他信任有加,同榻而眠,而他却…… 第6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2)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朦朧地洒进来。 温喻白先醒了,一夜好眠后,倦意消散。 他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却触碰到身侧紧贴的那人。 温喻白动作一顿,偏过头。 云昭庭还睡著,呼吸比平时沉,似乎还在沉睡中。 但紧接著,温喻白的视线不经意地下移,某个地方正撑起一个明显地弧度。 额。 虽然是正常现象,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温喻白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儘量不碰到旁边的人,打算从床尾跨过去。 然而在动的时候,床板发出了细微的吱呀一声。 云昭庭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带著初醒的迷茫和朦朧的水汽。 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捕捉到他身体上方的人。 此刻梦境仿佛与现实重叠。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让他心跳如鼓的梦。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昭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漫上一层緋红。 温喻白咳了一声,立刻落地站好,迅速拉开距离。 动作流畅自然,视线礼貌避让云昭庭那个明显的“点”。 “醒了?我下去看看,你再歇会儿,不急。” 这话说得寻常,却意有所指。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云昭庭才猛地拉高被子,把自己蒙了进去。 露在外面的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 —— 楼下,温喻白独自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著热粥。 想到刚才云昭庭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年轻人血气方刚。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稳重端方的云家少主,反应会这么大。 没多久,云昭庭和林清灯也陆续下来用膳。 云昭庭换了身衣服,又恢復平日端方君子的仪態。 只是目光与温喻白接触时,总不自觉闪避,耳根残留著薄红。 林清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却又说不清。 只能努力找些轻鬆话题,试图活跃气氛。 一名风尘僕僕的云家心腹闯了进来,脸色苍白,甚至顾不上心理,直衝云昭庭面前。 噗通一声跪下,双手颤抖著奉上玄铁令牌和火漆急信。 “少主,家中急报,家主他三日前,遭魔教左护法偷袭,重伤垂危,请您速归啊。” “什么?!” 云昭庭霍然起身,脸色瞬间苍白。 他一把抓过书信和令牌,令牌上正刻著云家徽记,背后一道刀痕,这是云家最高级別的密令。 他发颤地拆开信件,所述与来人一样。 没有时间犹豫。 几人当即以最快速度赶回棲霞云家,一路策马疾驰,气氛沉重压抑。 当他们回来时,终究是晚了一步。 重重护卫把守著寢居,药味极重。 武林盟主云天南已处於弥留之际,强撑著一口气,只为见独子最后一面。 没有人知道,垂死的盟主向儿子低声嘱託了什么。 温喻白只听见,房间內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哀鸣和哽咽。 灵堂很快设起,白幡飘荡。 云昭庭几乎是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被迫从巨大的悲痛中抽离。 他作为新任家主和独子,必须主持一切,接待络绎不绝前来弔唁的武林人士。 云昭庭穿著厚重的孝服,面容沉静地应对各方。 林清灯以世交的身份,主动帮他处理一些与林家生意往来的帐目文书。 她时常温言宽慰,试图在他脆弱时,加深联繫,刷下好感。 温喻白安静地待在客院里,知道云昭庭此时忙碌,也不想去给云昭庭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偶尔与他见面,温喻白都能看到他眼中密布的血丝,和急剧消瘦下去的脸颊。 这日,温喻白在一条僻静的小径上,看见了独自站著的云昭庭。 肩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温喻白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抬起手,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 云昭庭身体猛地一震,转过身来,见到来人。 几乎没有预兆地,伸出双臂將温喻白拥入怀中。 “喻白……” 云昭庭將脸埋在颈侧,声音嘶哑模糊,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言说的依赖。 温喻白僵了一瞬。 听著耳畔那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迟疑地抬手。 然后轻轻地拍了下云昭庭的背,示作安慰。 “喻白,我什么都没有了。” 温喻白这几日在府中,也陆陆续续听说了一些旧事。 云昭庭五岁时,幼弟便被父亲的仇家设计掳走,杳无音信。 母亲因此鬱郁成疾,早早离世。 如今,连仅存的父亲也走了。 什么都没有了。 就和他一样。 同病相怜的悲伤,悄然袭上温喻白的心头,让他微微一软。 也就没有推开云昭庭。 云昭庭缓了一会,呼吸渐渐平復。 他从短暂的失控中挣扎出来,缓缓地鬆开了手臂。 向后退开半步,脸上勉强撑出一个笑容。 “失礼了。” 温喻白摇了摇头,看著他泛红的眼角,递过去一张乾净的手帕。 云昭庭接过,攥在掌心。 “谢谢。” 轻微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云兄。” 温喻白抬眼看过去。 来人是一个俊秀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子挺拔。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似是大病初癒,手上还缠著些绷带。 云昭庭几乎瞬间便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面上恢復平静。 他侧身一步,介绍道: “喻白,这位是沈燃星沈兄弟,几月前,我路过庆山,恰逢他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便將他救回云家养伤。” “沈兄弟乃是被魔教灭门的青嵐剑派倖存的弟子。” 隨即,云昭庭转向沈燃星。 “沈兄弟,这位是温喻白,我的至交好友” 亲疏有別。 温喻白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成为云昭庭的至交好友,但也没有驳他的面子,对著沈燃星頷首。 沈燃星適时垂下眼。 “云兄大恩,没齿难忘。此次盟主遭难,也都怪我,若是能早一步赶到,盟主也不会……” 他语气充满自责与愤恨。 云昭庭摇头,宽慰道: “沈兄弟不必自责,你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需好好休养。” 正说著,管事匆匆来寻云昭庭,又有重要宾客到了。 “失陪片刻。” 云昭庭对两人略一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去, 剩下温喻白和沈燃星同行。 温喻白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带著几分打量。 “我见沈兄弟有些面善,好像在哪见过。” 第6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3) 沈燃星闻言,眉眼舒展,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温兄忘记了,数月前,在清水镇的悦来客栈,掌柜的可是亲手给我下了碗牛肉麵呢。” 温喻白记忆回笼。 原来是他。 那个自己当时错认成魔教教主的路人。 “那时我被追杀得狼狈不堪。掌柜的却未嫌弃,面煮得极好,让我回味至今。” 沈燃星继续说道,语气爽朗轻鬆。 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只是在说一碗麵,可视线却未曾从温喻白脸上移开。 仿佛评价的不仅仅是那碗面。 两人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同行的路很快走完。 沈燃星拱手告辞,准备走向另一条路。 这时,檐角掛著一盏灯笼,或许是因为连日的风吹日晒,悬掛的绳子忽然断裂。 灯笼直直地朝著沈燃星的后脑砸落。 “小心!” 温喻白几乎是同时出声。 沈燃星反应很快,侧身躲避,灯笼擦著他的肩侧落下,摔碎在他脚边。 但他的动作,却让他重心偏移,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撞向了旁边的温喻白。 温喻白下意识抬起手去挡。 而沈燃星为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伸出,虚扶在了温喻白的腰侧。 他低头,目光落到温喻白抵在自己胸前的手。 再缓缓上移,移到近在咫尺的、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 沈燃星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温喻白的额发。 “多谢温兄提醒,不然,我可就要头破血流了。” 他的目光专注得有些过分。 在温喻白推开他之前,沈燃星已经先知先觉地鬆开手,向后退开一步。 拉开到礼貌的距离。 仿佛刚才侵略性的凝视,只是错觉。 “温兄没事吧?” 温喻白放下手,摇头,“没事。” 沈燃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拱手道別。 温喻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望著沈燃星消失在尽头的背影,总觉得不只是,在那日见过。 可细想,又想不起来。 —— 深冬天黑得早,月亮早早就掛了起来。 连日奔波加上守丧期间的不便,温喻白终於得空,能好好沐浴一番。 他从浴室出来,只隨意披了件素白中衣。 衣带未繫紧,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 墨色水痕沿著脊背无声蔓延,在单衣上洇开深浅不一的痕跡。 夜风充满凉意。 温喻白用毛巾拢住头髮擦拭,快步走回房间,並且掩上了门。 头髮还未乾,丝丝缕缕贴著颈侧,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麻烦。 早知道就不该贪这清爽,在晚上把头也一起洗了。 他走到炭盆边,盆中炭烧得正红,暖意升起。 温喻白低头擦拭著濡湿的发梢。 窗外,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院中的树下。 那人戴著半张银色面具,泛著冷光。 自那夜一別后,交织著痛和奇异感觉的记忆,连同那双格外清冽的眼睛,反覆折磨著月无痕。 下药之人早已被他处理乾净。 至於那个有胆子对自己动手的,也让他查到了落脚处。 真是巧,竟然在棲霞云家。 上次来,他是为父母报仇,那今夜来,就彻底了结那份耻辱。 月无痕瞬间侵入房中,带著凛冽杀意,直取温喻白要害。 温喻白早在他推门而入时,就反应过来,剑刃擦著衣袖而过。 两人在狭小的房內交手。 灯火明灭不定。 月无痕越打越惊讶。 他早知道这人会武,却没想到身手如此利落,招式看似简单,却又精妙无比。 竟不像他见过的任意一派武学。 一时半会,还真打不过他。 不过没关係,他阴。 他月无痕从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也从没想过跟人堂堂正正对决。 暗器毒药下三滥的招数什么都来的。 远处隱约传来云家巡夜护卫的脚步声。 月无痕眼神一冷,盯著温喻白躲开的动作,又是几枚细如牛毛的暗器无声射出。 温喻白险些被偷袭到,但这一下闪避,终究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月无痕抓住机会,手中淬毒的短刃已抵上温喻白的咽喉。 只需要轻轻一划,便能了结这个可恶的男人。 他的目光,顺著刃锋,落了下去。 灯火昏黄,映著那张因打斗而微微泛红的脸。 几缕未乾的湿发,贴著颈侧和锁骨。 水珠顺著发尾滑落,没入敞开的衣领口。 那双眼眸,清晰无比,没有恐惧,只有疑惑和不解。 “你是谁?” 月无痕的动作,顿住了。 这样死去,也太便宜他了。 月无痕瞬间做出决断,手腕一翻,迅速封住温喻白几处穴道。 他一把將无法动弹的温喻白打横抱起。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温喻白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沉重冰冷的触感。 “咔嚓咔嚓。” 金属的摩擦声隨著他无意识的挣动响起。 瞳孔骤缩。 他看到手腕和脚踝上,扣著镣銬,而另一端嵌入身后的墙壁。 一股莫名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模糊的湖面。 仿佛在曾经的某个世界,自己也被这样对待过。 月无痕看著他骤然紧绷的身体,和神游天外的模样。 心中更加不悦。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走神? 他漫不经心地,將手中那根铁钎,靠近一个冰冷的铁鉤。 两者相触,发出“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动。 这声响拉回了温喻白的注意力。 温喻白抬起眼,视线扫过刑具,移到月无痕戴著面具的脸上。 “你是?” 可以看出,面具以外的皮肤冷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常年不见光。 月无痕没有回答,反而细细地打量温喻白。 该从哪里开始呢? 是这双清冽的眼,不知所畏的嘴,还是冒犯他的手。 他的目光定格在温喻白的脸上。 火光跳跃,勾勒出青年清晰的轮廓。 明明是这样的处境,还能保持这么平静。 尤其是那双眼,月无痕见过许多濒死的眼神。 恐惧、哀求、疯狂、怨恨……唯独没有这样,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不喜欢。 就在这时,温喻白开口了。 “月影楼楼主,月无痕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气骤然凝结。 月无痕眯起了眼,面具遮挡了他大半神情,却遮不住周身的寒意。 月影楼本就是隱於暗处的杀手组织,楼主之名更是不为江湖所知。 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对方的反应,温喻白彻底死心了。 好好好,临渊城那个被他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的登徒子,真是男主之一。 他的视线又落回月无痕手中烧红的铁钎,忍不住抿唇。 造孽。 第6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4)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怕呢?” 月无痕逼近,烧红的尖端几乎要贴上温喻白的皮肤。 温喻白都能感受到铁钎炽热的气息。 他低垂著眼,將头偏向一旁,心里做好接下来的准备。 月无痕有些烦躁。 就这样用刑? 无非是在这具身体上烙下印记,听著和那些受刑人一样的嚎叫。 太无趣了。 鬼使神差地,他收回了铁钎。 用冰凉的、戴著薄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擦过温喻白的下頜。 然后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 他想要在这双眼睛里看到別的。 惊慌、恐惧还是屈辱? 杀人有很多种方法,折磨人的手段他也很精通。 那到底用哪种方法自己才能解气呢? 他思考著。 没思考出来。 结果就是,这次行刑什么也没干。 “楼主。” 门口的侍者早已躬身等候,手中捧著盛满清水的铜盆。 这是惯例。 每次楼主亲自料理犯人出来,都会立刻净手,有时甚至会直接沐浴。 然而这次,月无痕像是完全没看见那盆水。 他脚步未停,心不在焉地摩挲著手指。 侍者捧著水盆,不敢出声,只能目送那道身影远去。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特製铁门重新关拢。 这是专属月影楼审讯叛徒的地方。 侍者不敢去看楼主待过的房间会是怎样悽惨的情形。 他曾在那位公子被带进去时,瞥过一眼,是个模样极好的年轻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楼主了,竟被关进这里。 如今是二月初,春寒料峭。 地上都寒风刺骨,这地牢里就更冷了。 侍者缩了缩脖子,拢紧衣服。 也不知道那位公子能撑上几天,怕是今夜都难熬过去。 他摇了摇头,不敢多想,端著水,快步离开。 —— 次日,侍者好心地打开门,想送碗水进去。 却见昨日那位公子闭著眼睛,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他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才冒犯的伸出手。 额头烫得嚇人。 显然染了极重的风寒,正发著高烧。 地牢阴寒,他衣衫单薄,又受了惊嚇,熬不过去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侍者看著他,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忍。 他踌躇片刻,还是硬著头皮,去向楼主稟报。 月无痕正在擦拭自己的剑,闻言动作一顿。 “病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的,楼主,那位公子看起来烧得很厉害,如果不请大夫,怕是……” 侍者在月无痕冰冷的视线下,没有把“撑不久了”说出口。 “没用的东西。” 月无痕吐出几个字,不知是在说侍者,还是在说温喻白。 他起身去了地牢。 当看到意识模糊、浑身滚烫的温喻白时,月无痕心底先涌上来的是一股烦躁。 他还没想好如何惩罚,这人怎么能先一步出问题? 脆弱又麻烦。 他冷著脸,亲自俯身解开那副沉重的镣銬,隨即將烧得迷迷糊糊的温喻白抱了起来。 一旁的侍者连忙上前,想接手,却被月无痕一个眼神止住。 怀中躯体滚烫,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不正常的灼热。 温喻白似乎感受到一丝凉意,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著他颈侧。 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 仿佛他是什么值得依赖的存在。 月无痕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他习惯性地走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自己的寢居。 再去其它客房,又麻烦,算了。 他便直接將温喻白放在了自己那张铺著深色被子的床上。 纯黑的被褥衬得温喻白烧红的脸颊,更加醒目。 侍者带著张老匆匆赶来。 鬍子花白的医师一进门,看见楼主的床上,躺著个陌生的青年时,心中惊讶。 这人看著不像是楼內杀手。 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但他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瞧。 只能在楼主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上前诊治。 手上的动作小心谨慎,连开方的字跡都比平时工整。 整个过程,月无痕只是沉默地站著,看著张老的动作,看著床上那人烧红的脸。 医师退下后,月无痕屏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床边,缓缓摘下手套。 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带著常年不见光的冷感。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著温喻白的额头。 没有。 预想中那股胃部翻涌而上的噁心感,没有出现。 指尖顺著汗湿的鬢角,滑下去。 眼睛、脸颊、唇…… 是细腻的,温热的,而不是令人作呕的。 没有泛噁心,恨不得刮掉一层皮。 这时,温喻白睫毛颤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涣散,高热烧得他神志不清,模糊看见一道身影。 他微微张唇,似乎想说话,却恰好触碰到了什么。 月无痕浑身一僵。 “唔?” 温喻白眉头紧蹙,烧红的脸上,露出清晰的厌恶与不適,用牙齿去咬那入侵者。 细微的疼痛,让月无痕回神。 他看著温喻白脸上的排斥。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就这么討厌被他碰? 月无痕俯下身,目光锁著温喻白抗拒的脸。 衝动昏了他的头,他一把掀开被子,手臂將滚烫的人强行圈进怀里。 温喻白凭著本能挣扎。 “別动。” 月无痕將他死死按在胸前,下頜抵著发顶。 怀中的人抵抗渐弱,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的锁骨。 寢居彻底安静下来。 月无痕一动不动地躺著。 那被厌恶激起的、混杂著快感和欲望的衝动,才缓缓褪去。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鬆开了手臂。 像是被烫到一样,翻身下床,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又看向床上的温喻白。 他刚才在干什么? 第6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5) 明月悬空。 月无痕躺在靠窗的美人靠上,稍一侧目就能將床上情况尽收眼底。 看了片刻,他又將头转回来。 窗户开了一个小口,夜风带著寒意,拂过他的脸。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这样清醒地躺到天明。 然而,他罕见地陷入了熟悉的梦魘。 他又变回了那个孩子。 被辗转卖过好几道手,最后落到一处见不得光的私馆。 馆主说这是块顶好的美人胚子,得仔细教著。 他看那些纱帐后扭曲交叠的影子,听著那些粘腻的喘息和笑声。 要他学著怎么笑才勾人,怎么抬眼才含情,怎么服侍才让人舒服。 真够噁心的。 噁心那些狎昵的视线,噁心空气里甜腥的薰香。 甚至噁心自己这张脸。 它招来一切,却也是这张脸,让他活了下来。 油腻的手指掐著他的下巴抬起脸,强迫他看向那些…… 月无痕猛地弹坐起来,身体因强烈的反胃而佝僂。 那些粘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著。 胃部痉挛,喉咙涌上酸苦的液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几乎是踉蹌著衝出去,扶住栏杆。 再也抑制不住地弯腰乾呕起来。 “呕——” 像是要把那些嵌入灵魂的骯脏记忆,连带著內臟一起呕出来。 冷汗浸透了里衣,风一吹,刺骨的冷。 所以啊。 他是不可能想碰他的。 —— “那你把他给我吧。” 月无痕正望著窗外出神,闻言顿了片刻才转回视线。 “什么?” “我说,你把他给我试药吧,毒坊新配了几副方子,正缺个活体。” “怎么,你捨不得?这可不像你啊,无痕,莫非你喜欢上……” “苏寒!” 月无痕打断他越说越离谱的话。 他別开脸,避开对方探究的视线。 声音恢復惯常的冰冷。 “隨你,別玩死了。” 苏寒眉梢微挑,看了眼那严严实实的帷幕,轻笑了声。 他话锋一转,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魔教与云家本就势同水火,我们大可作壁上观,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苏寒沉静地看向月无痕。 “你何必急於一时,以身犯险,亲自去杀云天南。” “我等不及了。” 这五个字落下,苏寒没再追问,只是起身。 “你心里有数便好,所幸,最后让魔教背了锅。” “你是怎么安排那左护法的,处理乾净了?” 月无痕顿了顿,他自己也很疑惑。 “不是我的安排。” 苏寒眼中的笑意敛去,他不相信有这么碰巧的事。 恰好在月无痕得手,恰好有个魔教左护法出现在现场,恰好又逃脱成功。 最后恰好让整个武林,认定是魔教报復杀人。 “我让暗桩去查下。” —— 温喻白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含笑的脸。 那人穿著素雅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脾气极好的读书人。 “醒了?正好,该喝药了。” 温喻白张了张嘴,喉咙干痛得发不出声。 记忆还停留在地牢里,对了,月无痕呢?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又被一只手轻轻按回去,靠在床上。 “別急,来,先把药喝了。” 对方声音轻柔地像在哄孩子,他舀起一勺药,递到温喻白嘴边。 温喻白偏头想躲,这人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苏寒只是微微一笑,掐住他的下巴。 “听话。” 他不容拒绝地將勺子抵进温喻白齿间,倾倒了进去。 “咳咳。” 温喻白猝不及防,呛得眼眶发红。 想吐出来,苏寒已托著他的下頜向上一抬。 咕咚。 咕咚。 就这么餵完了整碗药。 起初温喻白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带来一种昏昏欲睡的舒適感。 可过了片刻,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胃部窜向四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燃烧衝撞。 “嗬,呃啊……” 他眼前发黑,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苏寒脸上温润的笑意敛去。 这药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他放下碗筷,伸手握住温喻白颤抖的手腕。 指尖搭上脉门,感受著那狂乱的心跳和紊乱的內息。 “嗯,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剧烈些,是因为药性遇到高热而反噬吗。” 他轻声自语,仿佛在记录些什么。 “体质比看上去敏感虚弱得多啊。” 温喻白只觉得自己的骨头仿佛被碾碎了。 他无意识地呻吟著,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握,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痛苦。 然后,他抓住了苏寒的手臂,狠狠地咬过去。 牙齿穿透布料,深深陷入皮肉。 苏寒的眸光深了深。 温喻白痛得神志不清,鬆开牙齿,整张脸埋进苏寒腰间,身体蜷成颤抖的一团。 像一个寻求庇护的幼兽。 苏寒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温喻白的后颈。 滚烫,细腻,因疼痛而绷紧颤抖。 “真乖。”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暗哑。 温喻白终於昏死过去,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苏寒怀中。 苏寒没有立刻鬆手。 他就这样抱著温喻白,坐在床沿。 感受著怀中躯体从抽搐到瘫软的过程。 烛火將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一道亲密的剪影。 良久,他才轻轻將温喻白放回床上,拉好被褥。 看著床上昏睡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嘴唇因疼痛被咬出了血印。 苏寒伸手,极轻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起身时,他才缓缓撩起自己的衣袖。 小臂上,一个深可见骨的牙印正渗著血,皮肉翻卷。 他没有立即处理伤口,反而伸出舌尖,舔过正在渗血的牙印。 “呵,我算是知道无痕为什么捨不得你了。” 就连他也有点心疼呢。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將刚才的实验反应记录在册。 写完,他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明天,又要给他试什么毒呢。 这么可怜,那他挑个温和点的吧。 次日清晨,日光透过窗纸,透下朦朧的光晕。 苏寒端著煎好的药走进来。 推开门时,看见温喻白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墨发披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眸清澈。 整个人显得乖巧至极。 “你是谁?” 苏寒將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在床沿坐下,姿態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我姓苏,单名一个寒字。” 温喻白慢慢点了点头,又问: “那我……是谁?” 第66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6) 温喻白仰著脸,茫然地向他询问自身的来歷。 苏寒凝视著温喻白的眼睛,里面只有困惑。 乾净得映不出丝毫过往的阴影。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温喻白拢了拢鬢髮。 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你叫阿白,是我收养的弟弟。” “前些日子跑去山里玩,结果淋了雨,回来就发高烧,昏睡好几天,把我担心坏了。” 他谎话信手拈来,甚至懒得精心捏造,漏洞满篇。 温喻白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可一深想,太阳穴便突突地疼。 “唔。” 他蹙眉,下意识按住了额角。 苏寒將他揽入怀中,满脸担忧,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兄长在呢,別怕,来,先把药喝了。” 温喻白看了看药,又抬眼看向苏寒。 记忆是一片空白。 但对方眉眼温润,目光关切,嘴角噙著安抚的浅笑。 看著好像,不是坏人。 温喻白垂下眼,乖乖张开了嘴。 苏寒一勺一勺地餵著,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看著他因苦涩而微微皱起的鼻子,看著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看著他睫毛低垂、全然信赖的模样。 真乖啊。 这次煎的药,的確是正经的退烧调理方子,没有加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昨晚思来想去,对著新配的毒药犹豫许久。 最终只取了几味温和的安神药材。 毕竟,他答应过月无痕,不会把人玩死的。 餵完药,苏寒取出帕子,擦了擦温喻白的嘴角。 “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喻白依旧靠在床头,正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眼神茫然得像迷途的小鹿,可爱极了。 苏寒带上门。 等回到私人药房时,眼底那点因温喻白而起的波澜,已尽数收敛。 他净了手,取出研钵,將几味晒乾的药材放入,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动作优雅,像是在烹茶作画。 时不时提笔,在摊开的手札上记录药性变化与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被推开。 他有些不悦地抬眼,以为是楼內哪个没规矩的下属。 却见青年扶著门框,穿著素白的里衣。 衣带松垮,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和一截锁骨。 墨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 苏寒眸色微沉,放下研钵,快步走过去。 “怎么下床了?” 他將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上,仔细拢好,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严厉。 “初春天寒,再著凉了怎么办?” 温喻白任由他摆布,只是仰著脸看他,眼里带著点不好意思。 他小声道:“我饿了。” 苏寒这才抬眼望向窗外的日头,竟已过了正午。 他忙著手上的事,完全忘了时辰。 “是我疏忽了,这就带你去用饭。” 苏寒语气缓和下来,牵起温喻白的手。 他带著温喻白来到药房后方的小院。 这里布置得像个寻常人家的后院,石桌石凳,墙角甚至有几丛花。 “坐在这儿等会。” 苏寒转身进了小厨房。 温喻白裹著苏寒的外袍,上面带著淡淡的清苦药香。 他安静地坐著,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院子不大,但乾净整洁。 他又低头看著自己身上衣服,料子细滑,舒服得很。 正出神时,苏寒已端著托盘走了出来。 一碗清粥,两碟小菜。 温喻白看著那叠顏色暗红、透出血丝的肉,眉头微皱。 他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鹿肉,你体虚,需要补一补,放心,我处理得很乾净。” 苏寒在他对面坐下,將筷子递给他。 温喻白接过筷子,夹起一片,迟疑地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腥气被特製的酱料勉强压住。 他慢慢咀嚼,目光飘向院墙。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吗?” 苏寒正低头喝粥,闻言抬眼,道:“嗯。我喜静,不爱与人来往。” “这院子是我祖上传下的,地方偏,寻常人也寻不到。” 温喻白追问:“那我以前也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你从小就跟著我,小时候调皮,有次摔到坑里,还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苏寒神色自然,给他夹了一筷时蔬。 语气带著几分回忆的无奈与宠溺。 温喻白努力回想,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而问道:“我们平时都做什么?” 苏寒笑了笑:“平日里,我就在药房研习医术,偶尔有山民找来,多是治些跌打损伤,风寒发热。” “哦。” 饭后,苏寒收拾碗筷,温喻白想帮忙,却被他按回座上。 “你身子还没好全,先歇著,若是无聊,可以去书房找本书看。” 温喻白点点头,目送他走进厨房。 等苏寒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院墙边。 墙根处,有几处暗褐色的痕跡,渗进了砖缝里。 “在看什么?” 苏寒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温喻白被嚇了一跳,站起身。 他转过身,道:“没什么,这墙好像有些旧了。” 苏寒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几处污跡,神色不变。 “年前有野猫打架,抓挠得厉害,流了点血,回头我让人清理下。” 他淡淡地解释,转身却眯了眯眼。 毒坊的小廝清理得真不小心,上次药人留下的痕跡居然还留著。 他说得自然,温喻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识趣地没追问。 在汤药调理下,温喻白的身体渐渐好转,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苏寒不再限制他在院內活动,却绝口不提让他出去。 院门总是紧闭著,钥匙只在苏寒身上。 温喻白试探过几次。 “我们不出去买些米麵菜蔬吗?” “每月初会有货郎送上门,一切都会备足,不需为此费心。” “外面世道不太平,少出门,少惹是非。” 苏寒总是这样回答,然后適时转移话题。 “今日教你认这味血竭,可好?” 他教温喻白认药,耐心细致,像个真正的兄长。 “它能止血生肌,虽取自植物,却因色如凝血得名。” “记住它的气味和触感,若日后受伤流血,它能救急。” 温喻白低头细看,药粉是暗红色的,色泽暗沉如凝血。 默默记下。 第67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7) 偶尔会有面孔生硬的男人来找苏寒,他们大多在半夜叩门,佩刀带伤。 身上经常有著浓重的血腥味。 每逢这时,苏寒总让温喻白待在屋里,別出来。 温喻白有次隔著门缝偷看,那次的男人身上有著很重的伤。 苏寒用烧红的薄刃替他刮去腐肉。 那人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 甚至还用鹰隼般的目光,倏然看向门缝,锐利如刀。 温喻白心头一跳,下意识向后缩去。 “苏先生,看来您对这次的药人,格外宽容,给了不小的自由呢。” 苏寒慢条斯理地处理血污,面带微笑地回应: “月一,任务失利,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向楼主交代上。” “你说呢,我们百无一失的天字號杀手?” 月一面色微僵,不再多言,处理完成,便带著弯刀迅速消失在夜色上。 人走了,苏寒转身,正对上温喻白从门后探出的视线。 青年的眼里带著深深的探究。 “他的刀……猎户用得起那般好的佩刀吗?” 苏寒擦手的动作微顿,忽然笑了。 “阿白观察得真细致,山中匪盗横行,猎户配把好刀防身並不稀奇。” 他走到温喻白身边,搂著他的肩膀进去。 “別多想了,快去睡吧。” 温喻白沉默,在他温和的注视下,顺从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 温喻白坐在蒲团上,面前摊著一本山水游记,读得入神。 他的墨发只用一根素白髮带松松繫著。 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隨著他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寒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上拿著本医书,注意力却落在温喻白身上。 月影楼里,杀手眼中是戾气和麻木,僕役是谨慎和惶恐,而那些用来试药的药人眼中,则盛满了惊恐和仇恨。 只有眼前这人。 失忆后,像是被洗去了尘世的污浊。 此刻窝在阳光里的模样,鬆弛得像一只真正被豢养熟了的猫。 苏寒茗著茶,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是他养的。 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 午后,苏寒像是接到了什么消息,匆匆出门。 他临走前叮嘱温喻白按时喝药,晚膳也备在厨房温著。 温喻白先是在书房里徘徊。 书架上的书籍纸页边缘发软,却都用蓝布包了书皮,看得出来是被精心保管。 温喻白隨便抽出一本,封面上写著《鼠疫辩证》,是本手抄笔记。 字跡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主人反覆琢磨时写的。 又翻阅了几本,也是如此。 苏寒看起来像是位潜心研究的好大夫,不像个坏人。 可温喻白,真的找不到自己在这长期生活的痕跡。 他走出书房,目光落在苏寒住著的东厢房。 犹豫片刻,温喻白还是推开了门。 屋內陈设简洁,一床一柜一桌。 他小心翻找著。 抽屉里只有一些杂物和手札,桌上除了笔墨纸砚也別无他物。 直到他打开靠墙的衣柜,层层衣物后,他碰到一处机关。 轻轻按下,衣柜出现了夹层。 温喻白有些惊讶。 里面是柄尺寸精巧的短刃、飞鏢,还有一把连鞘长剑。 他目光落在一把剑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剑柄。 几乎不由自主地,手腕一振,身体仿佛有著自己的记忆。 一招,两式。 “咔噠。” 记忆片段划过他的脑海,还未等他细想,剑身的机关响动。 几枚薄如蝉翼的柳叶刀片射出来,温喻白靠本能后仰侧身。 但左臂仍被一枚刀片深深划伤。 衣袖瞬间漫出一小片血红。 他想到血竭能止血,便捂著伤口,跑向了药房。 乌木药柜上百个抽屉,每个都贴著標籤。 他忍著刺痛,快速找到血竭。 找到了。 他拉开抽屉,里面却空空如也。 前几日苏寒明明准备一些血竭,怎么会?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涌上,温喻白靠在药柜上,眼前发花。 目光突然扫到桌上的瓷瓶,像是前日被苏寒隨手放置的那瓶。 他倒出了些药粉,色泽暗沉,气味也像血竭。 温喻白便直接將它涂抹在伤口处,用绷带包扎好。 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他的心里鬆了口气。 入夜,苏寒还没有回来。 温喻白吃了饭后,觉得脑袋昏沉,於是早早歇下。 起初並没有什么异样,直到半夜,莫名的燥热忽然升起。 温喻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从睡梦中热醒。 口乾舌燥,浑身像著了火。 他连灌几杯凉水,却毫无用处,反而愈演愈烈。 像是有什么在血液里烧。 可这又和发烧不一样。 温喻白难堪地低下头,看著难以启齿的地方。 他胡乱扯开衣襟,用手试图让自己冷下来,却解决不了。 他难受地蜷起身子,呼吸渐渐急促。 “阿白?” 苏寒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喻白浑身一僵,才发现苏寒不知何时站在房中。 他慌乱地拽过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自己。 “出去。” 苏寒没听,缓步走近。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手很凉,温喻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又贪恋那点凉意。 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掌心。 等反应过来后,立马缩回了被子。 “怎么这么烫,又发烧了?” 苏寒声音平静温和,眼神却深了深。 “我不小心弄伤了,就用了桌上的血竭,你说过它是可以止血的。” 苏寒静了片刻,忽然低笑。 “那不是血竭,是赤欢,和血竭顏色气味有些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哦……” 温喻白哪里有心思同他讲话。 他在努力克服身体的燥热,双腿不自觉地併拢。 轻轻地磨蹭。 他催促著苏寒赶快走。 “你出去。” 苏寒没有离开,静静地注视著温喻白。 那双乾净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欲望的雾气。 望过来时,仿佛无声的邀请。 苏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很难受,是不是?” 他的嗓音压低了几分,带著诱哄般的温柔。 “我有解药,阿白,要我帮你吗?” 温喻白茫然地看著他,神智被热浪冲得七零八落。 苏寒似乎对著人体很熟悉,始终耐心又温柔。 知道如何掌控节奏,如何拿捏分寸,以及如何…… 適时停顿。 温喻白咬住下唇,身体却背叛意志,难堪地弓起。 “阿白乖,该叫我什么?” “什……么?” “叫我兄长。” “兄……兄长……” —— 苏寒起身,看著在药力作用下睡著的温喻白。 先擦拭乾净,再换上乾净的里衣,又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在温喻白的额上,印上一个吻。 “睡吧。” 直到走到房门,苏寒唇角还勾著饜足的弧度。 可当他推开门,笑意凝滯。 门外,一道身影不知已站了多久。 今夜月光真亮啊。 苏寒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审视与寒意。 “你就是这么拿他试药的?” 第6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8) 自从那夜后,温喻白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也开口问过那夜的事,为什么苏寒要做到那种程度。 苏寒温柔地说:“阿白,我们是兄弟,互相帮助很正常。” 正常吗? 对上那双无辜不解的眼睛,温喻白所有疑问都堵在喉咙里。 化作无力的沉默。 他在看书时,苏寒总是会恰好经过拿东西,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晾晒衣服后,苏寒也会顺手替他理平衣领,若有似无地擦过皮肤。 苏寒尺寸拿捏得很好,总在他感到不適时,戛然而止。 可这些,正常吗? 温喻白看向在练字的苏寒,悬腕执笔,姿態从容优雅。 他的字也像他这个人,温润如玉,撇捺舒展如流云。 温喻白转回视线时,不经意间掠过墙面,落在一副字轴上,上面写著: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字跡和苏寒的截然不同,清瘦劲挺,笔锋锐利,如寒剑出鞘。 落款只有两个小字:月 临 温喻白猜测是苏寒的好友。 也许是练字能静心,苏寒专注练字,並没有关注他。 温喻白也就宽心,提笔继续写他的字。 他的字只能说端正,笔画间透著拘谨。 总不得其章法,不如苏寒那么有风韵。 “运笔时,手腕要灵活。” 苏寒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很近。 温喻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寒已从背后环了过来。 温热的胸膛贴上,一只手覆上他握笔的手,另一只手则鬆鬆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太近了。 “这一横,要这样起笔,藏锋,再缓缓……” 苏寒握著他的手,在宣纸上移动,仿佛一个细心教导的好老师。 可身为学生的温喻白,没办法心无旁騖。 直到写完那个字,苏寒才鬆开手,退到安全距离,神色如常。 温喻白盯著那个比自己写的好看太多的字,却开心不起来。 心头憋闷。 他想出去了。 想离开这个看似安全的院子,和这个自称是兄长的男人。 这样的心思,在今夜达到了顶峰。 苏寒抱著晾晒的被子回房时,没留神踩翻了药桶,一不小心摔倒了。 被褥湿了一大片。 初春的夜,寒意刺骨。 “阿白,没有备用的被褥了,我能在和你挤一晚吗?” 温喻白看著门口的苏寒,他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还带著水汽。 冷风一吹,身体还瑟缩下。 温喻白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有些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还是让开身子,低声道:“进来吧。” 床榻还算宽敞,两人並肩躺著,中间隔著一点微妙的空隙。 温喻白背对著他,全身紧绷。 对方睡觉很规矩,甚至没有翻身的动作。 苏寒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睡著了。 温喻白极轻地转过身。 苏寒的侧脸显得毫无防备。 温喻白屏住呼吸,他知道,苏寒会把钥匙放在身上,睡觉也不离身。 他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摸索。 直到触碰到金属质感。 再一点点地解下,握到手心。 温喻白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强硬地要求自己睡在外侧。 导致现在,还要跨过去。 他撑起身,小心抬起一条腿,从苏寒身上跨过去。 这个姿势让他极度紧张,生怕惊醒对方。 就在这时,身下的苏寒忽然动了。 他半睁开朦朧的眼,含糊地呢喃:“阿白……”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扯住上方垂落的髮丝,放在唇边一吻。 温喻白僵在原地。 苏寒做完后,满足地闭上眼,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深长。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境中的无心之举。 温喻白僵了好一会,才回神,扯回自己的头髮。 然后攥紧钥匙,继续撑起身子跨过去。 温喻白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不再犹豫,拉开房门。 院门的锁,在寂静中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钥匙转动,锁开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知道,他不想留在这里。 院门外是满片的整齐竹林,其中有一条以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石板路蜿蜒而下,逐渐开阔。 温喻白越走越心惊,他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楼阁轮廓,飞檐翘角。 哪里像是苏寒所说的荒野孤山。 温喻白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沿著小径奔跑,好在深夜没遇到什么人。 就在他跑出竹林时,脚步猛地剎住。 前方必经之路的石亭中,有一个人背对著他,静静站立。 那人身形高挑挺拔,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似乎察觉到温喻白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戴著半边银色面具,透过孔洞望过来的眼神,让温喻白呼吸慢了半拍。 毫无掩饰的冷漠与戾气,极具穿透力。 温喻白后退了半步,避开那人的视线。 “打扰了。” 他低声道了句,转身想从亭子侧面的石阶绕过去,儘快下山。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阿白。” 苏寒追来了,他只匆匆披了外袍,髮丝凌乱,看到温喻白,又瞥见面具男人。 他的瞳孔一缩。 隨即快步上前,抓住温喻白的手腕。 他仿佛完全无视亭中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自顾自地对温喻白道: “阿白,若想出来散心,和我说声便好。这山深夜重,你一个人很容易迷路的。” “跟我回去,嗯?” 温喻白抿紧唇,压下翻涌的抗拒和挣扎的衝动,垂下眼睫,跟著苏寒走。 这时,亭中的那人开口了。 “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 苏寒抓著温喻白的手瞬间收紧。 偽装镇静的声音,透露出一丝颤抖。 “阿白,跟我回去,你想知道什么,我以后都告诉你,好不好?” “我们先回去。” 温喻白看著苏寒。 这个他醒来后唯一认识、依赖的“兄长”,脸上不再是平日的温柔从容。 只剩下焦灼和惶恐。 苏寒不好吗? 不,苏寒很好。衣食住行,无微不至,甚至连那种事……都捨得放下身段替自己舒缓。 简直称得上溺爱。 可是待在他身边,温喻白总有种踩在云端的恍惚感。 人,不是真的。 事,不是真的。 连带这个世界,都让温喻白不踏实。 他心底空落落的。 总觉得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有什么必须去完成。 第69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9) “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温喻白开口顿了顿,补上了对方一直想要的称呼。 “兄长。” 哪怕他自己心里清楚,苏寒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兄长。 然后,温喻白不再看苏寒,一点一点,坚定地將苏寒的手指,掰开了。 苏寒彻底脱力,手颓然垂下。 温喻白转身,朝那个男人所在方向,迈出脚步。 男人看著温喻白走到身侧,唇角向上勾起,又迅速压平。 “走吧。” 他言简意賅,率先走下石阶。 温喻白跟了上去。 身后是一片死寂。 直到两人走出了几步,苏寒才开口。 “月无痕,为什么?” 声音很平静,没有嘶吼,没有颤抖。 像是单纯地好奇,问一个简单地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月无痕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 “苏寒,若你们两情相悦,我无话可说。” “可他是偷跑出来的,你该看明白,他不想留在你身边。” 月无痕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下用词。 “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人软弱、受伤,我不忍心看你越陷越深” 这番话他说得並不顺畅,甚至有些生硬。 但此时此刻,月无痕在自己未曾理清的复杂心绪中,是真的认为。 自己以身入局,將唯一的挚友,从危险痛苦的歧路上拉回来。 苏寒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月无痕说完,他才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是吗?” “那我还要谢谢你呢。” —— 温喻白换上了黑色劲装,腰间系上一条皮革束带,短匕插入鞘中。 回想起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对自己说的话。 “你不过是楼中的普通杀手,三个月前执行任务时受伤,坏了脑子,才被送去苏寒那里医治。” 温喻白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薄茧。 这双手,以前原来是用来杀人的吗? 楼里的人很少交谈。 即使擦肩而过,眼神也鲜少交匯,身上常带著未散的血腥气。 温喻白试图拦住一个年纪稍轻的杀手,想打探些消息。 对方却只是漠然扫他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温喻白只好放弃,静心修养了几日,开始尝试活动筋骨。 身体像有自己的记忆,一些基础的招式,自然而然地做出来。 可练著练著,温喻白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招式太过端正,少了杀手应有的诡譎阴毒。 不像是用来暗杀的功夫。 这日,温喻白被楼主唤了过去。 与他一同被唤来的还有个杀手,温喻白有些眼熟。 似乎是在苏寒那里见过。 两人在地面上单膝跪著。 楼主坐在前方的高座上,依旧戴著银色面具。 两旁的立灯,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后的浮雕石壁上。 “阿白,你休息得差不多了,该做点正事。” 侍立一旁的小廝无声上前,將一捲纸轴奉至温喻白面前。 温喻白抬手接过,展开。 纸上是一幅女子画像,容貌清丽,眉眼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风致,旁边標註著信息。 “她是琉陵富商林家的大小姐,去把她杀了。” 月无痕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他的视线转向另一旁的杀手。 “月一,你跟著他一起去,必要时处理乾净。” 月一毫无迟疑,“是。” “下去吧。” “是。” 温喻白握著纸轴,转身与月一退了出去。 月无痕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依旧端坐著,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 月无痕想起临渊城巷中。 温喻白护在那女人身前,对他出手时清冽愤怒的眼神。 如今,却要听从他的命令,去杀了她。 真是好奇。 恢復记忆时,这人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 前往琉陵城的路上,温喻白和月一骑马並行。 两人几乎不交流,只在必要时,言简意賅地指示方向或休整。 第三日傍晚,他们在一处溪边歇脚时,温喻白试著开口。 “月一,这是你的名字吗?” 月一正在擦拭他的弯刀,闻言动作不停。 “代號。在楼里,我们没有名字。” 温喻白犹豫地问:“那我的代號,就是阿白吗?” 这称呼在杀手组织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也太奇怪了。 可楼主带他回来,从未提过其他名字,只唤他阿白。 月一的手顿了下,神色有些古怪,含糊地“嗯”了声。 “楼主他一直戴著面具吗?” “从我见到他那日起,便是。” “你见过他面具下的样子吗?” 月一摇头,不再回答,显然觉得这问题越界了。 温喻白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看著月一寒光凛凛的弯刀。 “你的刀,好像和我们的不一样。” 他见过楼里的杀手,多用长剑或短刃。 “適合的,就是最好的。” 月一说著,手腕转动。 刀光在空中划过极其刁钻的弧度,快得只剩残影。 “这把刀的形状,適合在狭小空间,从意料不到的角度切入。” “杀人不是比试,越快、越狠、就越好。” 温喻白看得微微出神。 “你呢?”月一忽然问道:“习惯用什么?” 温喻白怔了怔,摸向腰间的基础短匕。 “这个吧?但我好像,不太会使。” 月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起身。 “赶路。” 又过了几日,两人赶到了琉陵城。 月一找了处偏僻的客栈落脚。 入夜后,他拿给温喻白一套夜行衣和黑巾。 “穿上,我们子时行动,速战速决。” 温喻白换好衣服,夜行衣布料轻薄,紧贴皮肤,活动却异常方便。 他看著镜子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己。 心底的陌生感更重了。 温喻白转身,正对上月一的目光。 月一也换好了装束,同样一身黑,正静静地看著他。 温喻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我哪里穿的不对吗?” 月一回神,移开视线。 “没,都对。” 他顿了顿,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身材还挺好。” 温喻白:……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乾巴巴地道了声谢。 子夜將至,两人潜入林氏別苑。 园中花木扶疏,景致精巧。 温喻白和月一隱匿在树冠中。 借著月色和灯光,能够清楚看到窗纸上透出的暖黄烛光。 月一的气息完全收敛。 若非他在自己身侧,温喻白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月一的声音压得极低。 “目標在西厢房,记住,一击毙命,不要纠缠。” 第70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0) 温喻白无声滑下树干。 借著阴影的掩护,避开两队巡夜的家丁,悄无声息靠近西厢房。 月一看著,摇了摇头,心中无声嘆息。 不知道楼主是怎么想的。 让他这个天字號杀手,来“辅助”杀一个闺阁小姐。 温喻白推开虚掩的窗户,身形如猎豹般,扑入室內。 他反手拔出短匕,直刺向那道背对自己的纤细身影。 女子似乎有所察觉,倏然转身。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的眼中瞬间被惊恐填满。 呼吸都慢了半拍。 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照亮了她的脸。 正是画像上的目標人物,林清灯。 在刀刃即將割破她的喉咙时,林清灯眼中的惊恐陡然凝固。 隨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 “你……”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温喻白那双露出的眼睛上。 “温掌柜?!” 温喻白的匕首,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这个称呼,像一颗石子,投进脑海。 溅起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刀,后退半步。 “你认识我?” 林清灯喜上眉梢,先前的惊慌一扫而空,急切地想伸手拦住他。 “温掌柜,真的是你!云昭庭说你……” “咻咻咻!”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响,几枚乌黑的飞鏢急射过来。 温喻白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 他一把拉住林清灯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的身后。 同时手腕反转,挥舞短刃。 “叮叮”几声脆响,飞鏢尽数被格挡开,钉在墙壁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月一跃入房中。 弯刀出鞘,招招狠厉,袭向林清灯。 温喻白遵从心底的想法,挡在了林清灯的面前。 可他失了记忆,所有的打斗技巧全靠本能。 自然不是杀伐果断、招式狠辣的月一的对手。 不过几招,温喻白便被月一的刀柄狠狠砸中胸口。 “温掌柜!”林清灯失声惊呼。 “砰!” 温喻白闷哼,被月一的力道击飞,撞到墙壁上。 月一不再看他,弯刀再次扬起,直逼林清灯心口。 林清灯面无血色,仓促间抓起桌上的砚台抵挡。 “咔嚓。” 一声脆响,砚台被击碎,刀刃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流出。 月一皱了皱眉,刀上虽然抹了剧毒,但为確保万无一失。 他还是打算补个刀。 弯刀抬起,便要落下。 就在这时,温喻白扑了过来,双臂从后面死死环住月一的腰身。 被抱住的月一,身体一僵。 “快走啊!” 林清灯如梦初醒,踉蹌地冲向房门,用尽力气大喊: “来人,有刺客,救命啊!” 霎时间,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有刺客!保护小姐!” 月一果断收势,知道今夜任务不可能完成了。 他当机立断,內力一震,轻易便挣脱了温喻白的禁錮。 月一看著半跪在地,唇角溢血的温喻白,幽幽道: “我现在是百有二失了。” 哎,百无一失的战绩,一去不復返了。 他把温喻白打横抱起,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 “两个人,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都杀不了。” 月无痕高高坐在上方,声音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垂首的月一身上。 “月一,你跟著去,是去做什么?观光的么?” 月一没有辩解,只是沉默。 他深諳楼主的性子,这时候开口,受的刑罚就越重。 “看来是安逸太久了,自己去领三十骨鞭,长长记性。” 刑堂的骨鞭,是以兽筋製成,浸过特殊药水,打起来又辣又痛。 三十鞭,足以让寻常人在床上躺足半个月。 温喻白忍不住开口:“楼主,此事主要责任在我,是我……” 若非他的阻拦,月一绝不会失手。 他的解释还没说完,就被月一打断。 “楼主,属下领罚。” 面具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哦?” 月无痕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来,你们这一趟相处得不错?” 温喻白:“还行。” 月一:“不熟。”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月一眼中闪过无奈,飞快地瞥了眼一无所知的温喻白。 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楼里严禁杀手私交,更忌讳互相袒护。 任何不必要的感情,都是致命的弱点。 果然,上方的月无痕沉默了片刻。 “月一。”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骨鞭四十。” “楼主!” 温喻白膝行半步,不顾月一暗中扯他衣袖。 “楼主明鑑,是我收手不杀,拖住了月一,才让目標逃脱。” “所有惩罚,我一人承担。” 他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月一闭了闭眼,心中长嘆。 完了。 月无痕带著玩味的语调道:“你拿什么承担,命吗?” 温喻白抿了抿唇。 他怕死,但不想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旁人。 “是,属下愿受任何处罚,绝无怨言。但月一尽忠职守,他是无辜的。” “无辜?” 月无痕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重复了一遍。 “月一,你觉得自己无辜吗?” 月一垂首道:“任务失败,属下有责,並非无辜。” “你看。” 月无痕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温喻白身上。 “在月影楼,只有有用和无用,成功和失败,没有无辜。” 目光在他强装冷静的脸上停留,思绪却飘忽了一瞬。 月一是他亲手培养的,可如今,这把刀却因为眼前的人,表露出维护的跡象。 温喻白,真是个祸害。 直接杀掉似乎太轻易。 重罚这具发烧都能没半条命的身子,怕是一刻也扛不住。 月无痕有些烦,各种刑罚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却都觉得不合適。 要么太轻,要么要命。 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打算先把人放著。 “阿白,杀人的刀提不动了,那就去当个暗桩吧。” “下去吧。” 走出来时,温喻白还有些怔神,比起月一,他的处罚压根不像是正经处罚。 他看向身旁沉默的月一,心中满是自责。 “对不起……” 月一侧过脸,嘆了口,幽幽地说道: “以后別见面了,你把我害惨了。” 温喻白垂下了头。 月一抬手,不算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行了,之后请我喝两坛好酒当赔罪。” “我要人间醉哦,別的不行。” 第71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1) 温喻白被派遣到兰英城负有盛名的销金窟——迎春阁。 明面上,他的身份是负责採买的低级管事,不高不低。 既能接触三教九流,又不必引人注目。 偶尔阁里忙不过来,他也会被叫去雅阁,帮忙招待下贵客。 做些倒酒布菜,说几句场面话。 暗桩的工作也不难。 除了留意江湖动向,就是接洽见不得光的委託,將信息通过特定渠道传递出去。 有时也会配合扩散风声。 比如说最近这条:把云天南之死,牢牢钉在魔教身上。 此刻,温喻白在前厅角落的柜檯后,整理货单。 耳边是迎春阁不间断的调笑和污言秽语,夹杂著酒酣后的閒谈。 议论最甚的,便是前任武林盟主之死。 “魔教可真毒啊,惯会耍阴招,让左护法假意投诚,害死了云老盟主。” “听说被抓的时候,已经服了毒,死得那叫一个乾脆,什么也没问出来。” “这不是禿子头上长虱子,明摆著杀人灭口吗?” “可魔教那位新教主,咬死了不认啊。” “管他认不认,反正云少主,哦不,云盟主,已经发了狠话,势必要踏平魔教,用他的人头祭奠亡父!” 温喻白默然听著,手中毛笔在帐册上勾画。 流言在猜忌与愤怒里发酵、蔓延,便会成为大多数人坚信不疑的事实。 他眼尾余光扫过厅內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著几个高谈阔论的客人。 和他一样,都是暗桩。 引导舆论,也是月影楼的刀刃之一。 传播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暗桩月俸五两,酒楼最好的人间醉,一坛要一两银子。 等这个月发了工钱,他就可以买上几坛给月一了。 月一无辜受罚,他总记著。 赔完这顿酒,他就找机会逃出去找那名林家小姐。 待在这里处处都透著违和。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个杀手。 那楼主估计也是誆他的。 上周托人悄悄给月一送去了伤药,不知道有没有用。 在脂粉堆里待久了,难免会遇上不规矩的。 有醉醺醺的客人想拉他陪酒,有眼神粘腻的想摸他的手。 他都避开了,偶尔遇到强硬的,鴇母也会恰好出现,帮他挡下来。 然而,暗箭难防。 这夜,迎春阁来了几位北方来的豪商,包下整楼,挥金如土,热闹非凡。 温喻白被叫去帮忙招待,辗转几间雅阁,席间劝酒声不断。 他推脱不过,浅尝輒止。 雅阁內通常燃著助兴的香,甜腻浓烈,熏得人发晕。 他素来不爱这股味道,也不爱喝酒。 寻了个由头,躲进帐房。 回到小帐房,放手掩上门,总算能喘口气。 温喻白走到桌边,打算理一理今日採买的单据。 刚拿起笔,一股燥热,毫无徵兆,从下腹窜了上来。 中招了? 不是错觉。 燥意来势汹汹,比上次误食赤欢的反应还大。 他一把攥紧桌沿。 不能乱。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叫住门外经过的杂役: “快,请李妈妈来一下,说我急事,要快!” 杂役见他脸色不对,不敢耽搁,飞跑著找来了鴇母。 鴇母推门进来,看见温喻白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面色潮红,如燃胭脂,呼吸又急又重。 迎春阁里,这种情况她见得太多了。 可这位是大人要照看的人。 温喻白抬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强撑著吐字。 “李妈妈,我被下药了,劳烦帮我找个大夫。” 鴇母神色微动,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匆匆退出去,带上门,上了锁。 温喻白再也撑不住,脱下外套,將脸埋进冷水盆里。 刺骨的冷,激得他一颤。 可没用。 身体的燥热,如野火燎原,越烧越凶。 热浪一阵一阵,冲得他意识发昏。 —— “给他下药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 人多眼杂,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 “废物。” 门被推开了。 月无痕一身玄衣走了进来,面具泛著冷光。 月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房內压抑的喘息,格外清晰。 月无痕的目光落在榻上。 青年蜷在那里,衣衫凌乱,露出的皮肤泛著不正常的红。 他难受地拧眉,无意识地蹭著被子。 鴇母冷汗涔涔,试探道: “大人,这药性猛,要不,老身找个乾净姑娘来,还是去请个大夫?” 月无痕不带感情地扫了她一眼,“你是主子?” 鴇母腿一软,连忙跪下,“不、不敢!老身多嘴。” “月一,你……” 月一立刻稟明忠心:“属下愿意牺牲。” 静默了几秒。 “都滚出去。” 月一顿了顿:“那他?” 月无痕看著他。 月一立刻低头,“是。” 然后迅速退出了房间,將门轻轻关上。 他守在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总觉要发生些什么。 楼主把人都赶走,自己留在里面干嘛。 他又不是大夫,能有什么用? 月一胆小,不敢往深的想。 为了替楼主好好分忧,他决定去请个大夫。 —— 在把人赶出去前,月无痕確实没想做什么。 他不过是觉得人多吵闹,扰乱他的思考。 不过是想看看,那人慾望的丑態,是不是和其他那些人一样。 他看了。 像那年深冬,他逃亡过程中,遇到的那枝梅。 枝头落雪,摇摇欲坠。 他那时浑身是伤,血与雪都凝在衣上,却还是停下来,看了很久。 回过神时,唇已经轻轻触碰花瓣上凝结的霜。 和他想像中不一样。 清冽里带著涩味。 像是山泉浸润过的草木,在呼吸间漫开淡淡沁凉。 “別……唔……” 面具被打落,掉在被子上。 那张总是藏在面具下的脸,是久不见光的冷白。 朦朧中,雪色肌肤上的一颗红痣,勾著温喻白。 让他怎么也聚不拢神智。 月无痕垂眸,看著这双迷迷濛蒙的眼。 似乎在努力聚焦,想看清他。 月无痕忽然不想再戴上面具了。 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湿红的眼尾。 烛光晃动,映出他自己清晰的倒影。 那些刻意遗忘的骯脏记忆,又翻涌上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犯噁心。 他没有实践过,但熟稔得不像话。 第72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2) 听著里面的动静。 月一沉默。 苏寒怒极想笑,却笑不出来。 “真的是……好得很。” 月一道:“我以为没那么快呢。” 苏寒看著旁边的月一就来气。 “你带我过来,能有什么用?让我站这儿听吗?” 月一幽幽道:“两个人苦,总比一个人苦要甜些。” 两人在外面站著,月一在动静结束前溜了。 苏寒敢赌月无痕不会杀了他。 月一可不敢赌。 门“咔嚓”一声被推开。 月无痕走了出来,脸上又覆盖上面具,衣服穿得一丝不苟。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裸露的皮肤上,是曖昧的痕跡,唇更是红得过分。 苏寒恨自己眼尖,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冷嘲热讽的话脱口而出。 “怎么不吐了?你那旁人不能近身的怪病,好全了?” 月无痕身形顿住,没有反驳,拢了拢衣领。 苏寒盯著他,“你喜欢他?” 月无痕避开他锐利的目光,没有应声。 “我们认识,算起来也有十三年了。” 苏寒忽然笑了笑,笑意浮在面上,没有抵达眼底。 “当年老楼主多疑狠厉,处处打压你,是我冒险给他下了毒,又帮你布下天罗地网,除掉了他。” “月无痕,没有我,你坐不稳这个位置。” 他逼近一步,声音带著一丝哀求的嘶哑。 “能不能,把他给我。” 月无痕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 “他若想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偷钥匙逃了。” 苏寒呼吸一滯,眼底泛起狠色。 “他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我的事。” “但你对他做了这样的事,他绝不可能留在你身边。” 月无痕抬眼,目光终於对上他。 “你不也做了?” 苏寒哽住。 这夜,月无痕没有鬆手,苏寒也没有死心。 —— 隔日醒来,温喻白恍惚了很久。 昨夜像一场荒唐又旖旎的梦。 在梦里,他轻薄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 他还记得,那人身上雪白的肌肤和晃眼的红痣。 可身下床铺乾乾净净,枕边也没有另一个人的余温。 只有身上的痕跡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梦。 愧疚和慌乱充斥著他的心。 温喻白匆匆洗漱更衣,就去找了鴇母。 “昨晚,那位姑娘去哪了?我想见见她。” 他做了这样的事,若姑娘愿意,他想陪她一生,负起责任。 若她不愿意,他会把全部身家补偿给她。 虽然他现在还没啥身家。 鴇母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出那个姑娘的下落。 只说不是楼里的姑娘,其余的她不知道。 温喻白胸口发慌。 他之后格外留意出入迎春阁的人,只希望能再次遇到那个姑娘。 姑娘没遇到,毕竟也没什么女客会来逛青楼。 倒是楼主来了几次,说是要听自己的任务进展匯报。 温喻白不明白。 自己就是个普通暗桩,怎么还要被楼主抽查。 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样。 温喻白垂首陈述,只觉得楼主,是不是最近太閒了。 难道是月影楼的业务下滑,没別的事可忙了? 偶尔抬眼,看向楼主。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頜和唇。 看著看著,温喻白忽然愣住。 好像,有点眼熟。 “怎么了?” 月无痕的声音响起。 温喻白赶忙收回视线。 “没什么,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暗桩的消息传递更快,免得劳烦楼主亲自过问。” 月无痕没说话。 过了会,温喻白才听到楼主的夸奖。 “你倒是很尽责,继续。” 温喻白便继续匯报,一板一眼。 他微微低头,露出后颈一小段白皙的皮肤。 月无痕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 嘴巴一开一合,色泽是淡淡的粉色,没那时的艷。 他压根听不清在说什么。 脑子里全是那晚的事。 温热的皮肤,压抑的呜咽,还有那双失焦的眼。 他摘落了一朵花,並且亲吻了他,看著他在自己掌心绽放。 往后的每一次梦魘,都被替换成这场美梦。 这些日子,苏寒有想来偷偷找温喻白,都被他暗中派人拦了下来。 苏寒一气之下走了,再没有出现。 月无痕不后悔。 他捨不得这场梦被打碎。 “楼主,可还有吩咐?” 温喻白的声音將月无痕的思绪拉回。 “嗯,干得不错,有什么想要的吗?” 月无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喻白抬眼,脸颊微红,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画纸,双手奉上。 “属下想寻个姑娘,这是根据记忆请画师临摹的画像。” 月无痕接过,展开,沉默。 温喻白忐忑地看著他。 终於,月无痕缓缓將画像递还给他。 “这事之后再说,下去吧。” 希望的火苗熄灭。 温喻白低下头,“是。” —— 这日,迎春阁来了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一身锦缎华服,面容秀气。 他包下了“天香”雅阁,却將领来的姑娘们挑剔了个遍,一个也没瞧上。 “都下去。” 公子哥挥了挥手,走出雅阁,东瞟西瞟。 鴇母正陪著笑,忽然见这位公子哥眼神一亮。 抬手直指抱著帐本路过的温喻白。 “让他过来伺候。” 鴇母一愣,忙笑道:“公子,这位是我们管採买的……” “別这么多废话。” 公子哥打断,从袖中掏出银票。 “就过来给我倒几杯酒而已。” 鴇母眼睛闪了闪,心里发痒。 “不够?” 公子哥又掏出几张。 数额不小,鴇母咽了咽口水,但也是命要紧。 那位大人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她咬咬牙,正要拒绝。 “李妈妈无妨,我来就好。” 温喻白扫了眼那叠数额不菲的银票,冲鴇母递了个安心的眼色。 有钱不赚是傻子。 这弱不禁风的公子哥还奈何不了他。 温喻白跟著公子哥进了雅阁,把门轻轻合拢。 雅阁內薰香淡淡,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小菜。 “公子请坐。” 温喻白走到桌边,执起银筷,为对方布菜。 动作利落,垂著眼,將清蒸鱸鱼最嫩的腹肉剔出来,放入碟中。 公子哥脸上泛红,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也过来坐,陪我吃点。” 温喻白沉默一瞬,在对面坐下。 两人隔桌对坐,一时无声。 公子哥抿了口杯中酒,眼睛转了转,忽然道:“这酒不行啊,你去叫他们换壶十年的女儿红来。” “好的。” 温喻白起身,转身走向门边。 就在拉门的一剎那。 身后起了风声。 温喻白头也不回,反手便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啊!” 一声吃痛的轻呼,像女声。 温喻白手指微松,转身,有些疑惑。 就这片刻的滯缓,那公子哥已將短棍换到左手,朝著温喻白的脑袋一敲。 “你!” 温喻白眼神一厉,刚要出手教训下。 脑子突然炸开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被强行撬动。 他闷哼一声,鬆开手踉蹌了几步,险些栽倒。 一双手及时扶住他的手臂。 “温掌柜!” 第7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3) “温掌柜,你没事吧?” 疼痛缓缓退去,温喻白睁开眼。 眼前是张熟悉的脸。 “清灯?” 他揉著脑袋,撑著站起身。 林清灯眼睛一亮,“你想起来啦!” 还好没白买那“恢復记忆敲敲敲”。 失忆期间的画面碎片在脑海闪过。 温喻白缓了好一会,才理清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 呼。 没事。 他不想再多回忆一秒失忆期间发生的事。 林清灯却著急问道:“温掌柜,云昭庭说你留下封信,就不辞而別了,怎么会和月影楼搭上关係?” 好,又被迫回忆。 温喻白面无表情,“我被月影楼楼主掳走了。” 林清灯上下打量,满眼担忧。 “他掳你干什么,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有没有伤?”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道:“无事。” 那鴇母是眼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异常过来,若月无痕也来了…… 月无痕武功高强,难缠得很,到时候就不好走了。 “这里是月影楼的地盘,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他想抓著林清灯的胳膊,带她下去。 不料对方一把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走走走。” 林清灯语气急促,手臂收紧。 看起来很害怕。 温喻白只好环住她的腰,带著人从窗户纵身跃下去。 两人稳稳落在后院迴廊。 林清灯的手贴在他腰身,仰著脸,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语气满是崇拜。 “温掌柜,你好厉害。” 温喻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微热,低声道:“没有。” 他鬆开环在她腰间的手,也將她的手轻轻拉下来。 “跟我走,后门人少,我们先离开迎春阁。” 出了巷口,远处已见灯火阑珊。 暂时安全了。 温喻白才回头,问道:“刚才……你为何要敲我脑袋?” 林清灯眼神飘忽。 她又不能说自己有系统道具。 林清灯咳了一声,小声道: “误打误撞,我本来是想把你敲晕带走的,没想到帮你恢復记忆了。你不会怪我吧?” 温喻白摇摇头,眉眼间是真切的感激。 “不会,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要做多少荒唐事。” 晚风轻轻吹过,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 温喻白又想那个无辜受牵连的姑娘,林家生意遍布各地,人脉很广。 找起人来肯定比自己盲目寻找要快得多。 想到这,他停下脚步,踌躇著从怀中掏出画纸。 “清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林家商路通达,耳目灵便,可以帮我找一找这画上的人吗?” 林清灯接过来,展开,看清画中人的瞬间,瞳孔微缩。 画上的女子面容精致,素衣墨发,漂亮极了。 林清灯迅速回神,收起画像,嘴上爽快答应: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姑娘是温掌柜的心上人吗?” 温喻白耳尖发烫,眼神飘向別处,含糊说道: “就是…她帮了我一些事…我想找她当面道谢。” 林清灯笑容都快保持不住了。 “原来是这样,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好好找。” 心里冷笑,好你个月无痕,还穿女装勾引温掌柜? 和夜扶光学的吗? 变態啊。 也就云昭庭算是个正常人了。 —— 江湖上近来传著一件大事:新上任的武林盟主,约战魔教教主於落雁山。 这事不算稀奇,前几任武林魁首也曾多次下过战贴。 魔教又不要面子,一次也没应过。 可这回却出了奇。 那位重伤初愈的魔教教主,竟一口应下了。 消息传到温喻白和林清灯耳中,两人都一愣。 夜扶光上次就没打过云昭庭,这次还敢孤身前往,不要命了? 温喻白蹙眉,会不会是非法入侵者做的手脚。 他有些担心,打算和林清灯分开,去落雁山看看情况。 恰好,林清灯也是这么想的。 温喻白还没想好藉口,林清灯就先一步说道: “温掌柜,你先在这好好休息,我家中生意还有些事,等处理完,我再来找你。” 她心底盘算,云昭庭刚上任盟主之位,意气风发。 此刻去拦,肯定拦不住。 当务之急,是儘快召集些人马,赶去落雁山。 万一夜扶光真有个好歹,她还可以暗中捣乱,救一下。 两人心照不宣,在城外的岔路口分道扬鑣。 约战日算下来,就在三日后。 温喻白不敢耽搁,好在这里离落雁山不算远。 当即在最近的马厩买了一匹马。 翻身上马,一扬马鞭。 —— 约战在即,云昭庭心情却没那么好。 他自詡光明磊落,行得堂堂正正,可这次却用了小人手段。 那日將战书送出去时,他心里还揣著几分忐忑。 夜扶光哪有那么蠢,怎么会轻易上当。 况且况夜扶光上次本就败在他手下,如今旧伤未愈,更没有道理入这险局。 可夜扶光,竟应了。 毫不犹豫。 当时父亲趁教主之位交替,带人围剿,重伤了夜扶光。 算算时日,对方的伤势不可能好全。 他怎么敢的…… 他垂著眼,不自觉攥拳。 衬得他愈发像个卑劣小人。 尤其,他还利用了自己的好友。 “这样做,会是父亲想看到的吗?” 云昭庭低声自语,眉宇满是挣扎。 沈燃星恰好走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他淡淡道: “云兄,何苦自扰,魔教这些年东躲西藏,缩头不出,难不成你真要看著他们休养生息后再战吗?”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至於借用温兄的名头,也是无奈之举。” “想必温兄与你交好,不会怪罪的。” 事已至此。 云昭庭张了张嘴,“可是……” 被沈燃星打断。 “只要能贏,不光彩的手段又如何?” 云昭庭喉咙发堵,反驳的话说不出口。 论跡不论心。 再谈什么光明磊落,不过是自欺欺人。 沈燃星一直帮他出谋划策,他又有什么脸面,在此刻故作清高。 落雁山一战,他必取夜扶光项上人头。 第7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4) 落雁山,阴云蔽日。 云家人守在山脚,云昭庭孤身提剑登山,到了山顶的望雁台,就见夜扶光负剑而立。 周身縈绕著寒气,显然,他在此等候多时。 两人相见,没半句寒暄,夜扶光拔剑指著云昭庭。 “云昭庭,喻白的下落。” 云昭庭神色平静,道:“你若贏了我,我自会告诉你。” 话音落地,夜扶光的杀气骤然暴涨。 他一直想把温喻白带回来,可他的人调查到,温喻白去了云家,就失踪了。 半分踪跡的消息都没有。 是他错了,那日他就该拼死带温喻白走。 他没有想到,鼎鼎大名的云家少主,居然会使出这么下作的法子。 他不敢想,温喻白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被人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连日憋著的怒气终於爆发。 夜扶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长剑裹著劲风,招招狠厉。 云昭庭从容应对,剑招沉稳。 他能察觉到,夜扶光的攻势虽猛,力道却有滯涩。 想速战速决?可惜没这个本事。 “叮叮噹噹”的碰撞声在山巔迴荡。 数个回合后,夜扶光胸腹隱隱作痛,动作减缓。 云昭庭抓住破绽,一剑横扫。 夜扶光避之不及,胸口被划了一道,鲜血染红了玄衣。 “今日,我便拿你祭我父亲。” 夜扶光抵住攻击,踉蹌著后退几步,唇角溢出血。 “我说过,云天南並非我所杀。” “不是你所杀?” 云昭庭怒极反笑,“若非你指使,左护法怎会暗害我父亲,被擒后,又为何服毒自尽!” “夜扶光,你死到临头,还狡辩!” “你有耳疾就去治,至於你信与不信,与我无关。” 夜扶光抹去唇角的血,道:“但我没做过事,死也不认。” 云昭庭气极了,“冥顽不灵!” 父亲临终的模样,和此刻夜扶光这死不认帐的嘴脸,让他的心中的恨意更盛。 他一剑递出,直刺胸口。 夜扶光不闪不避,以攻替御。 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噗——” 夜扶光吐了口血。 云昭庭也受了伤,肋下染血,更重要的是脸也被伤了。 这阴险的魔头。 云昭庭的声音冷如冰。 “今日之战,是你败了。” 夜扶光以剑撑地,“我不认,继续!” 剑光如网,刻意划过手臂、肩胛和膝弯。 伤口不深,足够羞辱。 直到夜扶光力竭半跪,剑也举不起来。 云昭庭的剑对准了他的咽喉。 “咻——” 一个石头破空而至,击中云昭庭手腕。 他手腕一痛,偏了几分,擦著夜扶光颈侧划过,留下血线。 “谁!?” 温喻白喘著气,还好赶上了。 他抬眼望去,云昭庭虽然也有伤,但不及夜扶光狼狈,衣服都被血浸泡大半。 人还半跪在地上,看著就差半口气了。 “喻白!” 云昭庭和夜扶光几乎同时脱口,难掩惊讶。 温喻白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夜扶光身上,又转向云昭庭。 语气带著几分侷促。 “昭庭,他已经输了,点到即止,可否手下留情?” 说这话时,他心里满是愧疚。 云昭庭占著理,可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夜扶光死在这里。 云昭庭:“他没有认输。” 夜扶光:“我认输。” 云昭庭:? 云昭庭一愣,咬牙,再次抬起剑。 “抱歉喻白,今日,我必取他性命。” 温喻白没法,跨步挡在了夜扶光身前,同时借走他手中的剑。 云昭庭动作顿住,剑锋垂下。 “你……要拦我?” 温喻白执剑相对,表明了他的態度。 云昭庭没法像对夜扶光一样杀气凛然,处处留手。 温喻白惦记著夜扶光的伤势。 那傢伙血哗啦啦地流。 再耽搁下去,不等云昭庭要他命,他自己都要失血而亡。 温喻白焦急,一边纠缠著云昭庭,一边眼神示意夜扶光: 快走啊。 可是夜扶光跟瞎子一样,顶著张满是血污的脸,眼神专注地盯著他。 温喻白服了。 夜扶光要真死了,也是自找的。 云昭庭眼中血丝密布,脸颊伤口还在渗血。 “为何,喻白,你要护著他?你可知魔教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我视你为挚友,你却为了这个魔头,与我兵刃相向!” 温喻白抿唇,无言以对。 他能怎么说,他又没有站得住脚的正当理由。 这事是他对不起他。 温喻白看著云昭庭一边打,一边整个人都要碎了。 又看夜扶光,整个人都快要没了。 不能再拖了。 温喻白狠下心,砍伤了云昭庭的胳膊,又扬出迷烟粉。 他趁机转身,一把拽住夜扶光的胳膊,把人往背上一扛。 夜扶光被动作撞得闷哼一声,又吐了口血。 但还是气息微弱地呢喃:“你心里有我…” 温喻白:…… 他不想和快死的人说话,背著他就跑。 现在山下都是云家的人,这样明目张胆往下冲太危险了。 得先找个地方躲下,处理下伤口。 还好他早有准备,备了金疮药。 刚跑远没多久,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信號烟花在空中炸开。 山下的云家人见状,立马上山。 只见望雁台上只有他们失魂落魄的家主。 沈燃星看了看四周,眉头微蹙,“你这都没能杀了夜扶光?” 云昭庭没有回答。 垂眼看著手臂上那道剑伤,血液不断渗出来。 他却没有捂,只是静静看著。 他连一份狠劲都捨不得用,可那人却为了夜扶光,亲手伤了他。 苦涩、委屈、愤怒……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绞得他不能呼吸。 他强行压下这些翻腾的情绪。 “给我搜,他们走不远。” 沈燃星挑眉,“他们?” 云昭庭没有说话,提著剑往林间走。 —— 这边温喻白背著夜扶光,有几次差点被云家的人发现。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隱蔽的山洞。 温喻白將夜扶光放在地上,气还没松一口,就提了上来。 真惨啊。 深可见骨的伤就有好几处,玄衣被血浸透成红衣。 夜扶光扯著相对乾净的衣摆,擦了擦脸。 “喻白……” “別说话。” 温喻白暂时不想听他讲什么话。 万一说出什么不爱听的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不小心让他失血过多。 温喻白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衣服,將药粉洒在伤口上。 洞內一时只剩下压抑的闷哼声。 夜扶光绷紧了身子,微微颤抖,强忍著痛。 可没忍住,还是疼晕过去。 温喻白撕了点自己的里衣,將他几处严重的伤口包扎好。 刚鬆了口气,就听到洞口传来摩挲声。 他心头一紧,抓起夜扶光的剑。 第7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5) 那人一身青衫,眉眼温润。 温喻白怔住,“苏寒?” 苏寒见到他,也愣了。 “阿白,你怎么在这?” 温喻白握剑的手没松。 他记得月影楼之前发布过不利於夜扶光的言论。 苏寒是月影楼的人,此时来,不会是要趁机杀了夜扶光? 也不对,苏寒在楼里是大夫的角色。 要杀人,也该派月一这样的杀手来才对。 “你来做什么?” “我从楼里叛逃了,如今算投靠魔教门下。” 苏寒看向地上昏迷的夜扶光,神色无奈。 “我劝过教主,此战不利於他,可他执意孤身赴约。我不放心,才暗中跟来。” 这话半真半假。 那日和月无痕闹掰后,苏寒便离开了月影楼。 云昭庭与月无痕是死敌,他终究顾念著几分旧情,不会去找云昭庭。 思来想去,这江湖上唯一能与月无痕抗衡的,只剩下魔教了。 可夜扶光是个没脑子的。 只因为看了封信,说什么也要一个人去赴云昭庭的约。 蠢得无可救药。 可这也是个机会,他若能找机会救下他,凭这份恩情,日后可借魔教的力量夺回阿白。 想必夜扶光也不会拒绝。 但眼下,阿白就在这。 苏寒眼底漫著真切的喜色,上前抓住温喻白的手。 掏出乾净的手帕,细细擦拭他手上沾染的血渍。 “阿白,你也逃出楼里了?那太好了。” “我们快走吧,等会云昭庭来了,可就说不清了。” 说著,苏寒就要扯著温喻白走。 “你不是要救夜扶光吗?” 温喻白抽回手,指了指地上昏死的人。 苏寒:“我突然想起,书上说生死有命,不想救了。” 温喻白当作没听到这句话,拉著他到夜扶光面前。 “正好你是大夫,你留在这救他。” “我只会毒术,不擅长医术。” 温喻白听著苏寒睁眼说的瞎话,面无表情。 “求你了,兄长。” 苏寒愣住,嘆了口气,妥协道:“你想救就救吧。” “多谢。” 温喻白頷首,隨即脱下自己的外袍,换上夜扶光的衣服。 苏寒连忙拦住他,“你要干什么?” 温喻白言简意賅。 “我换上夜扶光的衣服,去把云昭庭他们引开。” 苏寒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行。” 可他也清楚,外面云家弟子搜捕得严密,这山洞不是长久之计。 苏寒沉默了片刻,咬牙道:“你留下,我去。” 温喻白摇头,“我武功比你高,放心,就算被抓,云昭庭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可是……” “就这么定。” —— 温喻白换好衣服,將长发披散遮面,转身没入山林。 “在那!” “魔头哪里逃!” 温喻白在林间东窜西窜。 既要引得云家人能跟得上,又要始终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避免被抓到。 “给我站住!” 他从斜坡滑下,又借力跃上树,衣诀猎猎作响。 紧接著翻身落地,拐进茂密的树丛。 “別跑!” 还没等他喘口气,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三面环山,是个死角。 “魔头,还不束手就擒!” 云家弟子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將死角团团围住。 糟糕,被包围了。 还好爭取了这么久时间,苏寒应该已经带著夜扶光离开了吧。 温喻白始终背著追兵,散落的髮丝垂在肩上,让人看不清模样。 一把寒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声音从背后响起,褪去了温和,只剩下冰冷。 “转过来。” 温喻白无声嘆息,心中著实对不住。 他缓缓转过身。 “昭庭。” 云昭庭看著眼前人,瞳孔睁大,执剑的手忍不住颤抖。 其实早有预感,这身影太过熟悉。 可当真得看清,心口还是犯疼。 “喻白……” —— 在温喻白的印象里,云昭庭始终是光风霽月的君子。 温柔、正直、重情重义。 而自己,却为了救他的杀父仇人,亲手伤了他。 这件事,是他理亏。 温喻白清楚,云昭庭不会杀了他,顶多关起来,受些牢狱之罚。 如他所料,云昭庭把他关进了后山僻静的囚室。 为了怕他跑,亲手餵他服下涣力散,药效和软筋散一样,但比它持久。 囚室狭小,只有顶部凿了口小铁窗。 一床一桌一椅,便是全部。 门是玄铁铸成,附近有护卫日夜轮守,硬闯肯定是闯不出去。 每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清粥小菜,偶尔还有荤食,没有苛待他。 只不过,云昭庭一直没来见他。 应当是恨上他了吧。 温喻白嘆了口气,心里更愧疚了。 他靠在床头,望著窗外流动的云。 难得清静,也能好好理下发生的事情。 那个非法入侵者会是谁呢? 月影楼散播舆论,想坐实夜扶光凶手的身份,挑动云家的仇恨。 可如果,夜扶光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那这幕后推手是不是,最有可能是月无痕。 月无痕是主角,按照规则,他不会是非法入侵者。 能潜移默化影响他的,只能是身边人。 月一? 不太可能。 月一只是杀手,而且接触下来,也不太会说话,没有操控月无痕的能力。 排除了月一,那就只剩下苏寒了。 可若苏寒真的是非法入侵者,他影响月无痕,挑起云、夜二人的血海深仇。 目的是为了让世界主角们自相残杀。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投靠夜扶光呢? 还追来落雁山救他。 总不能是补刀吧…… 188之前提过,非极端情况,任务者是不能主动杀死主角的。 否则世界会立即定位到他,轻则排斥出世界,重则神魂俱灭。 那苏寒没理由来落雁山啊…… 温喻白满心困惑。 奇怪,说不通。 —— 云昭庭像含了一口中药在心头,压不下去,又呕不出来。 周围的人,连日来都在劝他,那人已投靠魔教,背叛他,凭什么还好吃好喝伺候著。 是啊。 凭什么? 酒一杯接著一杯,往嘴里灌,却压不住心口的苦。 喝得迷迷濛蒙,视线开始模糊,他忍不住苦笑。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承受这些? 从小到大,父亲教他的都是光明磊落、锄强扶弱的道理,要他做个心怀正义的坦荡君子。 他一直恪守著,坚信邪不压正,可命运偏要一次次磋磨他。 五岁那年,弟弟被仇家设计拐走,母亲终日以泪洗面,鬱鬱而终。 而后来,父亲又惨死於魔教之手,他却无法报仇雪恨。 如今,连他珍重的挚友,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喝吧,喝吧,醉了就可以不这么难受了。 朦朧间,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云兄,何必如此作贱自己?温喻白既已选择背叛,便不再是你的挚友了。” “你如今是武林盟主,肩负著正道的希望,若是因为他优柔寡断,传出去怕是会让人心寒啊。” 来人顿了顿,语气轻柔。 “想想云老盟主,想想那些被魔教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温喻白护著你的杀父仇人,这与帮凶何异?望云兄早下决断。” 他的话像鉤子,勾出了云昭庭心底压抑的心绪。 是啊,父亲的仇、正道的责、背叛的痛……无数情绪在醉意中翻涌。 他踉蹌著站起身来。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纵著他了。” 第76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6) 囚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带著浓重酒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清朗的眉眼此刻写满了痛苦与挣扎。 与之前那个沉稳自持的云昭庭判若两人。 浅睡中的温喻白被惊醒,抬眼就看到他这副样子,心头一紧。 云昭庭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著他。 “为什么?” 温喻白坐起身来,看著他眼底的猩红,说出自己的想法。 “昭庭,云老盟主之死,或许別有隱情,我们应该再查一查。” “查?” 云昭庭笑了,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到现在还想替他开脱,魔教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少吗?你就这么信他?” 他走到温喻白面前。 充满凉意的剑刃贴在青年的脖颈上。 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云昭庭握著剑柄的手颤抖得不像话。 温喻白感受不到云昭庭的杀意,安下心来,还想再解释几句。 “昭庭,你冷静点,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是夜扶光指使的,万一是其他別有用心之人……” 可云昭庭的耳朵像堵了团棉花。 他什么都听不清。 也不想听清。 尤其是温喻白嘴里还提著“夜扶光”这个名字。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温喻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被一片阴影笼罩。 下一瞬,脖子传来疼痛。 嘶。 温喻白心中警铃响了。 他用力推著,可压根推不动。 “昭庭,你喝醉了,冷静一点!若夜扶光真不是凶手,那你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等你醒了我们再……” 夜扶光,又是夜扶光! 你就这么掛念那个夜扶光! 云昭庭从他脖颈处远离,又猛地俯身,堵住。 毫无章法,血腥混著呜咽。 看,这样一来,他就听不到那张嘴说出可恨的话了。 喘息之间。 “云昭庭,你疯了!” “喻白…” “住手,你冷静一点啊!停下……別……” “喻白…” “喻白…” 他喉间哽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云昭庭一直觉得,酗酒是懦夫的行为,是不敢面对现实的逃避。 可此刻,他醉了,甘之如飴,醉得一塌糊涂。 但他又异常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所作所为。 清醒地感受著心底的痛苦,却纵容著自己的放纵。 直到最后。 他伏在他的颈窝,微微颤抖,压抑地喘著。 捨不得。 哪怕恨著,痛著,终究还是捨不得…… —— 外面的守卫正竖著耳朵。 守卫小杜:“里面在干嘛呀?” 守卫小林一把拽住他,扯到更远的地方。 “嘘,家主在打架,我们离远点,免得打扰到了。” 守卫小杜:“我怎么觉得你在唬我?” 守卫小林:“知道就別说出来,好吗?” —— “你,真是该死。” 手中的刀泛著森寒的冷光。 在女人惊恐瞪大的眼中,缓缓落下,划过她的脖颈。 “为……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微弱,鲜血从脖颈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捂著脖子,满眼的难以置信和绝望。 月无痕没有回答她的兴致,也觉得没有必要。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看著女人踉蹌倒下。 身体抽搐著,在地上匯成一滩暗红的血泊。 气息一点点变弱,最终彻底消散。 月无痕甩落刀身的血,然后收回了刀。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只怪自己没有早点杀死这个女人。 还让她找到机会,让阿白恢復记忆,离开了他身边。 临走前,月无痕瞥了眼地上没了声息的女人。 確认她气息断绝,脉搏停滯,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才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林清灯死死捂著脖子,却挡不住温热的血不断从缝中涌出。 痛,好痛。 好想回家。 爸妈,我好痛…… 她蜷缩在地上,视线不知是被血还是泪模糊了。 眼前的光影变得扭曲。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来这个陌生的世界,去做那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林清灯死了。 【叮,目標二:武林盟主云昭庭,任务完成!】 又活了。 只见女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结痂、消退,最后变得光滑如初。 林清灯的意识回笼,倏然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 她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脖子,痛感仿佛还在,但已经摸不到伤口了。 “你说什么?” 【恭喜,目標人物二的任务完成!】 “云昭庭?怎么可能!” 林清灯还没从死亡的惊嚇中彻底缓过来,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她撑著地面坐起身,喃喃自语: “云昭庭那个人,性子刚正,连青楼都不会踏足半步。” “身边除了我,更没有其他亲近的女人。” “怎么可能呢……” 惊喜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爬上她的心头。 林清灯总觉,有什么她不愿看到的事情,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当时和温喻白分道扬鑣后,林清灯就立马回家召集人手。 可赶到落雁山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没想会这么快。 好在,夜扶光命大被人给救走。 她也好奇是谁救了,就前往云家,谁料半途被月无痕杀了。 好在,任务莫名其妙地完成,她又活了。 林清灯匆忙处理好案发现场,快马加鞭继续赶往云家。 云昭庭接待了她,神色如常,只是颈侧衣领下,隱约露出未散的曖昧痕跡。 林清灯心中一跳,佯装打趣: “云盟主,瞧你这模样,这是好事將近啊?” “不知是哪家姑娘有这般福气,能入了你的眼?” 云昭庭垂眸避开了视线,没有回答。 她又话锋一转,故作好奇: “对了,听说那日救走魔教教主的人,如今就关在你府上?是谁啊,有这般本事?” 云昭庭搁下茶盏,声音微沉。 “清灯,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不便閒谈,你若无其它事情,就请回吧。” 林清灯见他今日这样子,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暂时作罢。 但是她不死心。 接下来的几日,林清灯几次旁敲侧击想打探,而云昭庭要不岔开话题,要不乾脆闭门不见。 绝对有问题。 他越是这样迴避,林清灯心中的疑惑和好奇就越重。 她篤定,无论是姑娘,还是救夜扶光的人。 一定都是她认识的人。 第77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7) 终於林清灯按捺不住,摸到了关押神秘人的囚室,想趁著守卫稍松的间隙溜进去。 可她刚靠近,那两名摸鱼的守卫眼尖地发现了她,飞奔过来拦住她。 “林小姐,这里是禁地,请您离开!” “让开!” 他们推搡之间,已经有人去稟告了云昭庭。 云昭庭匆匆赶来。 林清灯转头看向他,这几日积压的困惑和不安瞬间爆发,直接质问道: “云昭庭!你老实告诉我,落雁山救走夜扶光的人,是不是温掌柜!” “关在里面的人,是不是他!” 云昭庭没有回答,对著身旁的小廝道: “林小姐怕是连日奔波累极了,神志不清,带她下去好好休息。” “放开!” 林清灯猛地挣脱小廝的搀扶,目光死死盯著云昭庭。 一个可怕但合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那日脖子上的痕跡,是不是也是温掌柜的?!” 守卫和小廝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们。 “林小姐!” 云昭庭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气压低得喘不过气。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林清灯记得,温掌柜明確说过自己不喜欢男子,那么只会有一种情况。 想到这,她气极了。 “你敢说你没对他做什么?” “云昭庭,他根本不喜欢男人,你居然强迫他?你枉为君子!”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句话狠狠刺中了云昭庭的痛处。 他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林小姐,云家事务繁忙,恐怕不能招待你,来人,送林小姐回家。” 家主发话,小廝不再看天看地了,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著还想挣扎的林清灯,拖著往外走。 “云昭庭!” “你这样对他,你会后悔的!” 云昭庭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吩咐守卫:“好好守著。” “是!” 守卫躬身应下,看著云昭庭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守卫小杜:“欸,你说他们刚才的话是啥意思啊?” 守卫小林:“听懂了就別装傻,好吗?” 守卫小杜:“嘻嘻。” —— 云昭庭並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林清灯的话,像根又细又尖的刺,牢牢扎在他心里。 那日酒后的放纵,清醒后他没有后悔。 做便是做了。 可他在喻白醒来前,还是选择落荒而逃。 他没有勇气面对温喻白醒来后的模样,怕看他眼中的厌恶和憎恨。 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某夜,夜凉如水。 云昭庭走到了囚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刚一踏入,一只水杯便迎面砸来。 “啪”地碎在脚边。 “出去。” 温喻白坐在床边,冷冷看著他,眼底是一片疏离的寒意。 云昭庭的心口窒息般得疼。 他迎著这样的目光,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青年面前。 屈膝跪下,將佩剑双手捧上,声音嘶哑。 “喻白,你杀了我吧。” 温喻白看著云昭庭的脸。 往日在意形象的云昭庭,如今眼下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哎。 “我倒是真想杀了你。” 可他不能,男主若死了,任务就要失败了。 听到这句话,云昭庭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下去。 他猛地拔出剑,毫不留情插入自己的身体。 “噗嗤——” 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衣。 “你干什么?!” 温喻白顾不上起来,连忙上前扶住他,查看他的伤势。 云昭庭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反而借著他搀扶的力道,顺势抱住了他。 將脸埋在他的颈侧,滚烫的呼吸拂著肌肤。 “对不起喻白,是我的错……” 血还在哗啦啦地流,温喻白都能感到胸口濡湿一片。 “別说了,你不要命了?!” 云昭庭却扬起脸,眼中浮现一丝欣喜。 他凝视著温喻白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求证: “你,是在担心我的,对不对?” 温喻白:…… 无力感涌上心头,气都气不起来了。 —— 那日之后,两人的关係缓和了不少。 温喻白被放了出来,重新住回了云家给他安排的院落。 云昭庭像是彻底退回了朋友的身份,言行举止都恪守著身份。 谁也没提之前的发生的事,仿佛失控与荒唐从未发生过。 只是涣力散的解药,云昭庭却说解药刚好用完了,已让医师加急调配。 在此期间,为了温喻白的安全著想,希望他能时时刻刻待在自己身边。 温喻白不是傻子,想也没想,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觉得,现在最大的危险就是云昭庭了。 好在云昭庭脑子看起来,清醒了不少,终於能好好沟通。 温喻白提起那日自己被掳走的事。 “那夜侍卫听见你房中有异动,赶去时却听你说无事,让他们退下。” “直到次日我去寻你,房里早已人去楼空,上面写著家中有急事,来不及当面告別,先行离开。” “我派人去寻你,但毫无音讯。” “直到后来,你又托人送过一封信,说你去了北方,短时间內不会回来。” 说到底,云昭庭垂下眼,眸中满是自责。 “都怪我,若我当时察觉到异常,你也不会被掳走这么久,受这么多苦。” 温喻白没接话,看著手中被偽造的书信。 他见过月无痕和苏寒的字跡,都不是这样的。 若这不是月无痕提前安排好的,那么那日还有第三个人。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潜藏的非法入侵者。 能在他被掳走后,极快偽装他的声音和书信,显然就在云家,才能对突发情况这么了解。 他將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云昭庭。 云昭庭:“你的意思是,我身边有月影楼的臥底?” “说不定还有第三方势力。”温喻白引导他往更深层想。 云昭庭脸色沉了下来,“我马上去查。” 温喻白也没閒著,云昭庭查明面上的人,他便暗中观察。 將可疑之人,一一记在纸上。 他坐在桌前,对著纸上的名字,分析梳理出的线索。 排除一个,便用墨笔划掉一个。 神色专注。 “吱呀。”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喻白以为是云昭庭,抬眼却发现不是。 他眉头微蹙,伸手拿过旁边的废纸,不动声色地往桌上一盖。 那人笑了下,走近桌前。 “温兄,这是在忙什么?” 第7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8) 温喻白答了一句“没什么”。 那人笑意未减,毫无预兆地伸手,掀开了桌上的纸。 温喻白眉头紧锁,挡开了他的手。 “你找我什么事?” 他一边等著对方的回答,一边將纸折起来,打算放进抽屉。 在转身时,手臂突然被人扯住。 温喻白眼神一凛,用巧劲挣脱了对方的钳制。 “你这是……” 话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戛然而止。 剎那间他知道要找的人是谁了。 他想后撤远离他,却发现周身的空气像是凝滯了般,让他无法动弹。 下一秒,剧烈的痛感从腹部传来。 “噗嗤——噗嗤——” 温喻白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捂著剧痛的肚子,艰难抬眼。 “你……” 男人笑盈盈,语气轻飘飘。 “温兄,是在找我吧,真是费心了。” 他在温喻白身边蹲下,缓缓拔出匕首,然后又从温喻白手中抽走那张纸。 “哎呀,”他点著纸面,惋惜道:“划了这么多名字,怎么偏偏漏了我呢~” 他拿著匕首,沾著温热的血,在纸上轻轻一划。 猩红的血线横过三个字: 沈燃星。 他隨手將纸丟开,又俯身,用匕首的尖端,挑起那因忍痛而紧绷的下頜。 温喻白咬著牙,呼吸急促,眼里是不甘和怒火。 “我本来没想杀你的。” 沈燃星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 “可你为什么,一次次破坏我的计划。” “夜扶光没死在清水镇,算我失策,我原谅你。” “林清灯该在临渊城殞命,却被你救了,这是第二次。” “落雁山,夜扶光必死之局,结果你又来了。” 沈燃星伸手,拇指抚上他颤抖的唇,將沾的血缓缓抹开。 艷丽极了。 “真漂亮。” “怪不得云昭庭没捨得杀死你,连我也不忍心了。” 他將匕首塞进温喻白的手心,动作温柔。 温喻白视线已经模糊,生命隨著失血飞速流逝。 已经听不太清他讲话了。 “可事不过三,温兄,你真的,让我很难办啊。” 沈燃星朝门外走去,声音淡淡落下: “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单太久的,他们一个个都会陪你上路。” 温喻白用尽最后力气抬起眼,死死盯著那道即將消失的背影。 恍惚中,和那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刻在骨子里的身影…… 他永远忘不了。 —— 温喻白死讯传到了魔教和月影楼。 消息称:他在云家不堪受辱,自裁身亡。 夜扶光伤势未愈,当场气血上涌,目眥欲裂,一口血喷出。 一旁的苏寒怔在原地,手中的药碗摔落在地。 “怎么会……” 另一边,月无痕得知消息时,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致。 心中对云家父子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他再也按捺不住,不想再筹谋什么万全之策,当即就下了令。 魔教也是如此。 几乎是同时倾巢而动,直接袭击云家。 云家向来家风清正,在江湖中声望很高。 按常理来说,云家遭难,正道其他几门派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不知为何被封锁篡改了消息,等他们真正得知云家情况后,想赶来已经来不了。 云家孤立无援。 杀声震天,血染青砖。 刀剑交锋声、兵刃入肉声和临死前的哀鸣,交织在一起,成了张绝望的网。 庭院之中,三人对峙。 云昭庭一身白衣浸血,几乎染成墨色,髮丝散乱。 他执剑对著夜扶光,虽然狼狈不堪,却透著一股子决绝的死志。 “夜扶光,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呵,”夜扶光冷笑,道:“这话该换我说。” 可一旁的月无痕不是善人,能好心让他们先了却什么血海深仇。 更不是君子,二打一从来不会让他生出什么羞耻。 “云昭庭。” 面具下传来冰冷的声音。 “你父亲当年害得我家破人亡,让我自幼顛沛流离。” “如今你又毁了阿白,你们云家父子,真是偽君子,全该偿命!” 云昭庭厉声反驳:“血口喷人,我父亲一生行侠仗义,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话音未落,月无痕已经动手,夜扶光同时挥剑而上。 二打一,杀招尽出,毫无转圜。 若只对夜扶光,云昭庭还有贏的希望,但再加上一个阴险诡譎的月无痕…… “砰——” 他被一掌击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喉咙涌上猩甜,被他咽了下去,他颤抖著拄剑站起来。 眼看那两人的杀招又来,避无可避,苦笑一声。 他没管月无痕,只是盯著夜扶光,就算死,也不能让他好过! “住手!剑下留人!” 一道清亮的女声破空响起。 女子衣裙染血,从廊下跑著过来。 月无痕目光看到她时,瞳孔放大。 怎么可能,他分明亲手抹了她脖子,绝无生还的可能。 还没等他细想这诡异的变故,就听到林清灯拋出了一个消息。 “月无痕,你个蠢货!云昭庭是你亲哥哥,云天南是你父亲啊。” “不可能!” 月无痕嘶吼反驳,声音却发颤。 “云天南杀我父母,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 林清灯面无表情地问:“你左胸口上方,是不是有一颗硃砂般的红痣?” 月无痕身形一僵。 云昭庭也倏然看向他,眼底涌著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母亲確实和他说过,弟弟的身上有一颗红痣。 月无痕手指颤抖,触碰到面具边缘。 “咔嚓。” 面具脱落。 云昭庭呼吸骤停,呢喃:“母亲?” 他死死盯住那张脸,声音沙哑。 “实在太像了……” 月无痕看著他的反应,又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抚上左胸的手。 还有什么好说的? “错了……错了啊……”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说这荒唐的事。 一旁的夜扶光,冷眼看完这齣兄弟相认的戏码,眼底杀意未减。 什么兄什么弟,他现在就要云昭庭的命。 凛冽的剑朝云昭庭袭去。 “月无痕!你发什么呆,你哥快没了!”林清灯见状赶忙喊道。 月无痕猛地回过神,身体跃起。 “鏘”的一声脆响。 剑刃挡住了夜扶光的攻击。 夜扶光手腕一转,改劈为刺。 可他全盛时期,都不一定打得过出手狠辣的月无痕,更何况他现在还內伤未愈。 几番缠斗下来,被月无痕逼得连连后退。 再纠缠下去也討不到好处,夜扶光眼神一沉,索性放弃了云昭庭。 虚晃一剑,抽身后撤,转身去了停灵处。 月无痕看著地上气息微弱的云昭庭,又瞥了眼夜扶光的身影。 终究没分心去追。 —— 战斗结束后,云家內院。 月无痕独自靠著墙,眉眼低垂,看不真切神情。 房间內,医师救治的忙碌声传来,一盆盆血水被端出。 他不敢看。 脚步轻响。 林清灯走近,脸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廝杀与她无关。 “你想救温喻白吗?” 她的话,像块石头,落到沉寂的心潭。 月无痕缓缓掀起眼皮。 瞳孔聚焦在女人身上,沙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麻木。 “怎么救?他已经死了……”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 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女人,现如今好好站在眼前。 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妖魔也好,鬼神也罢。 “你要我做什么?” 林清灯轻轻说了一句话。 月无痕听完,答了个“好”。 也许是夜色太美,他望向空中的月亮。 “麻烦帮我捎封信吧。” 第79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29) 云昭庭醒后,正躺在自己房中。 身上缠满绷带,稍一呼吸,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可当看见守在床边的月无痕时,还是艰难地扯出温和的笑。 “霽明。” “这是你的名字,母亲取的。” “霽月光风,明心见性,霽明,欢迎回家。”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下弟弟的头,可手颤抖得不像话,还是收了回来。 “是我没用,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流落在外,受了这么多苦。” 月无痕轻轻摇头,“不苦。” 云昭庭温柔地看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 “霽明,你別再和夜扶光接触了,是他杀了父……” “不,他不是。” 云昭庭愣住,“什么?” 月无痕垂下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父亲,是我杀的。” “霽明你……” 云昭庭张了张嘴,想抓他的手质问“这是不是真的”。 可手刚抬起,便不禁按住了剧痛的心口。 “噗——” 血染红了身前的被褥,他喘息著,眼前发黑。 恍惚中,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呢喃的话。 “昭庭,若是找到霽明,你一定要好好待他,无论他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怪他,別怪他……”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他怎么会怪。 他想抓住弟弟的手,说他不怪,父亲也从未怪过。 可血又涌上喉咙,视线彻底暗下去。 见状,月无痕踉蹌著起身,衝出去唤医师。 医师来了,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情绪波动太大,需要静养。 可那片染血的被褥,在月无痕的眼前挥之不去。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著。 他去了后山墓园。 合葬墓前,石碑冷清寂静。 月无痕缓缓跪下,哑得只剩气音。 “孩儿……不孝。” “孩儿……罪该万死。” 后来,他走向了后山的更深处。 那里有一小片僻静的梨树林,听说是母亲在怀他那年栽种的。 四月梨花开得正盛。 一段褪了色的朱红锦带,在满树素白中显得格外刺目。 锦带上的字跡模糊,他认不出。 他跪在树下,面前是那柄刺杀父亲的剑。 春风吹过,落英簌簌。 宛若嘆息。 —— 【恭喜,目標任务:让魔教教主动情,武林盟主纵慾,月影楼楼主心甘情愿地去死,已全部完成√】 【请確认您的奖励:回归原世界,坐標已锁定】 【宿主,需要更改吗?】 机械音在脑海中迴响。 林清灯望著窗外的残月出神。 终於结束了。 她可以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手机、wifi、空调、外卖、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身不由己的世界。 回到家人身边,回到自己平凡安稳的生活。 她想回家。 她想回家。 她想…好想…… 夜风吹到脸上,带著晚春將至的凉。 她听到自己说。 “系统,我不回了。” —— 魔教总部。 苏寒面色冷然,“不可能有药能起死回生。” 他好歹看过那么多医书,试过那么多药材,救过那么多人。 就没有什么能让一个气息断绝的人活过来。 起死回生?天方夜谭。 林清灯没心思跟他爭辩,“再不让开,他便真的回不来了。” 夜扶光目光在她与棺中的身影间来回,脸色复杂。 他心里也清楚林清灯所说太过荒诞,可看著棺中那毫无生气的脸。 仅存的希望还是压过了理智。 最终,他侧身让开了路。 林清灯快步上前,拿出一颗流转莹光的丹药。 小心餵入温喻白的唇间。 丹药入口即化,不过片刻,那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温喻白的意识还陷在死前的混沌中。 那人的笑脸、腹部的痛、还有那道重叠的背影,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温喻白睫毛颤动,意识从黑暗中上浮。 他以为睁开眼会是系统空间。 没想到对上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含泪的清丽面容。 “…清灯?” 林清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双尚带几分茫然的眸子。 一直强忍的眼泪,终於断了线似地滚下来。 温喻白撑著坐起身,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好了。” 林清灯声音哽咽,忽然俯身,紧紧抱住了他。 “你还活著……真的太好了……” 可最初的狂喜与激动退潮后,埋在心底的悲愴却涌上来。 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她將脸埋在他的胸口,失控的剎那,极其轻地呢喃了几个字。 “再也……回不去了。” 泄露了一丝情绪。 温喻白愣住了,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她颤抖的背。 “对不起。” 声音低哑,满是歉疚, “是我让你为难了。” 一旁的苏寒看呆了。 前一刻还毫无生机的人,现在居然有了呼吸。 他陷入了对毕生所学的怀疑与迷茫。 夜扶光不通医术。 对於起死回生这事有几分惊讶,而后就看到林清灯扑到温喻白身上。 他盯著眼前相拥的两人,唇抿成一道线。 终究是忍无可忍。 “抱够了没有?” 林清灯从温喻白怀里退出来,本来就烦,还被人说。 “你吵什么吵!” 温喻白轻轻拍了拍林清灯的手背安抚她,隨后说道:“我想先去洗漱一下。” 苏寒立刻上前关切地说道:“你刚醒,我帮你。” 其他二人紧隨其后。 温喻白觉得自己还没这么废,谢绝了几人要帮自己沐浴的提议。 林清灯瞥了苏寒一眼,心中狐疑。 夜扶光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么想做,她可以理解。 怎么感觉这个大夫看温掌柜的眼神,也不太清白。 是她被这世界的人心叵测污染到看谁都像弯的了吗…… 沐浴更衣后,温喻白一身清爽地回到房中。 桌上已经备好了清粥小菜,他简单用了一些,便问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林清灯將月无痕联合魔教围攻云家,差点杀了云昭庭,却发现自己正是他亲弟弟的事,给温喻白说了。 “他和云夫人那般相像,明明摘下面具便可以相认的事,非要这么复杂。” “真搞不懂他为何总戴著那张面具……” 林清灯不理解,也懒得深想。 对於一个曾杀了自己的人,她心里只有一个评价。 愚蠢的男人,活该。 苏寒喝著茶,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温喻白心下也有些唏嘘。 他和月无痕接触不多,印象不深。 没想到他居然是云昭庭的亲弟弟。 第80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30) 房间內唯独夜扶光脸色没变化。 他没什么感想,反倒还觉得月无痕拦了自己杀云昭庭,实在碍事。 想到这,他犹豫片刻,朝著温喻白开口。 “那偽君子做的事……我会杀了他的。” “往后別再寻短见了。” 温喻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寻什么短见了?” 夜扶光还没答,林清灯就先惊讶地低呼出声。 “温掌柜,你不是因为云昭庭对你……那什么才咳咳。” 温喻白:……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没有,我是被人杀的。” 夜扶光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谁杀的?!” 苏寒和林清灯也看向温喻白,神色凝重。 “沈燃星。” 苏寒和夜扶光都不认识沈燃星,眼中疑惑,不知是哪號人物。 但是林清灯不一样,她经常去云家走动,对云昭庭身边的人都混了个眼熟。 她皱眉,满脸不解地喃喃:“怎么会是他?” 没等温喻白回答,她就恍然大悟。 “他不会是喜欢云昭庭,所以才……怪不得平日总跟在云昭庭身边,走那么近。” 温喻白对於林清灯的语出惊人,感到无奈。 隨后说出自己知道的事,隱去了沈燃星是非法入侵者,只说他身份不明,別有目的。 几人越听,神色越发凝重。 从清水镇、临渊城、落雁山,再到围攻云家,处处都晃著沈燃星的影子。 温喻白不想耽误,他心里有些急,沈燃星不仅是非法入侵者,而且极有可能就是那人。 他坐不住,当机立断,便要去云家。 夜扶光想跟著去,但是魔教刚战斗完,很多事情要等著他处理,一时脱不开身。 林清灯和苏寒没他事多,两人可以跟著温喻白去。 林清灯是说自己回琉陵,正好顺路。 而苏寒说想去云家,给刚认祖归宗的月无痕道喜。 於是三人策马疾驰,一路风尘僕僕赶到棲霞云家。 还未进门,就见朱门高墙外掛著素白的幡幔,隨风飘动,石狮子也透著悲伤。 庄內往来弟子僕从皆身著孝衣,神色悲肃。 门口的侍卫见到林清灯,也没有拦下他们,这几日多有云家故交前来弔唁。 隱约听著路过的弟子小声交谈,温喻白才得知,刚归家的云家二少爷自杀身亡。 月影楼楼主就这么没了。 死得有些突然,让温喻白心中一沉。 难道沈燃星速度这么快,已经干掉一个男主了吗。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原剧情中,月无痕为了救女主,把毒引到自己身上甘愿赴死,最终,女主完成任务…… 月无痕赴死……女主完成任务。 温喻白脚步微顿,目光转向身侧的林清灯。 她脸上没有多少意外之色,只有淡淡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所以女主的任务之一,是要月无痕死亡吗。 在小廝的引领下,一行人沉默地走进內堂。 云昭庭独自坐在堂中,一身素白孝服,身形比上次见时更消瘦了。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两片浓重的青黑,唇上也无半分血色。 就连原本乌黑的发间也掺杂了些白髮。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主,竟像老了十岁一样。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 瞳孔倏然放大,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方才下人来报林清灯小姐过来了,他以为是林家得知他家变故,派人前来弔唁慰问。 却没想到,视线触及到温喻白时…… 死而復生?! “你……” 惊喜和惊愕交织,让他不禁愣了神,连呼吸都忘了。 回神后,发现自己已经抱住了对方。 温喻白被猛地一抱,有些没反应过来。 云昭庭很快鬆开他,双手仍抓著他的胳膊,盯著温喻白看了许久。 目光一寸寸扫过,仿佛確认这不是幻影。 良久,他才鬆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活著就好。” 话音刚落,便掩唇低咳了起来。 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腑刻出来。 温喻白等他咳嗽好点,便將自己知道的事,和他一一说明。 云昭庭静静听著。 眼底先是惊讶,继而脸上浮现出疲惫与瞭然。 “怪不得,他三日前便以急事为由,告辞离开了。” 没了,他自责地低声呢喃。 “我竟……从未疑心过他。” “我真没用。” 温喻白看著他憔悴的样子,想开口提下云老盟主的死因也蹊蹺。 可脑海中想起上次提到这事时,云昭庭发疯的样子。 话到嘴边又顿住。 沉默了会,他还是决定说清楚。 “关於你父亲的死,可能確实不是魔教乾的,沈……” “我知道。” 云昭庭打断他,眼中闪过痛楚,“不是魔教,是……是……家弟受人矇骗。” 几番吞吐,才说出那个名字。 温喻白明了。 怪不得会莫名其妙地自杀。 月无痕是因为杀了父亲,才以死谢罪的吧…… 一旁的苏寒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他看著堂中的牌位,神色有些复杂。 几人在云家山庄待了几日,仔细搜查了沈燃星之前居住的房间,希望能找到些遗留的线索。 可惜,沈燃星处理得很乾净,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临走前,云昭庭特意为他们设宴饯行。 他得知苏寒是月无痕十多年的朋友,便问了他关於月无痕的许多事。 “霽明,他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 苏寒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 “我和他都是从小被月影楼收养,你知道的,月影楼那种地方,从不用养人的法子,无痕他经常因为长相和性子被人打得一身伤。” “好在他天赋好,人又够狠够阴,不仅活了下来,还护著我。我武功不行,小时候能在月影楼活著,全是託了他的福。” “无痕护著我,也是因为我会些医术。他每次和別人肢体接触后,都会反胃呕吐,我就配些药帮他压下。” “至於他之前经歷过什么,我从没问过,他也从没说过。” “大抵是一些不开心的事吧。” 他没有渲染,只是平淡地敘述。 “明明过得那么苦……” 云昭庭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日还骗我……” 他捂著嘴,血却从指缝滴落。 一张手帕递了过来。 “节哀。” 云昭庭浑身一僵,缓缓抬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他不知道梦过多少次的脸。 眼眶不自觉泛红。 他颤抖著伸出手,没有去接手帕,反而用另一只乾净的手,抓住温喻白的衣袖。 “你怪我吗?” 温喻白看著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 短暂的静默,於云昭庭而言,漫长得如同凌迟。 直到他听到温喻白的声音响起。 “不怪。” 第81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31) 启程离开云家时,苏寒没有跟来。 他留了下来,想为云昭庭调理下伤势。 毕竟是月无痕的亲哥哥。 苏寒看著他们纵马远去,夕阳落下,轻轻呢喃了句。 “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还你那份恩情吧。” 林清灯也要回林家,她心里有些不舍。 但林家那边的形势容不得她再拖下去。 几位兄弟姐妹都在旁虎视眈眈,以前她不在乎,现在不得不留在这,她可不能任人摆布。 她林清灯从不自怨自艾,在这个世界她也能活得很好! 只是有些担心温掌柜,好在,夜扶光忙完了魔教的事,匆匆赶了过来。 有他在旁边,遇到危险,还能给温掌柜垫个底。 分道扬鑣前,温喻白心里一直记掛著件事,特意找了空隙去问林清灯。 “清灯,我托你找的那位姑娘有消息了吗?” 林清灯眸光闪烁了下,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我找到这位姑娘了,只是……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是她生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温喻白接过信,缓缓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写著: 幸得相逢,憾难白首。 望自珍重,请君勿念。 没有落款。 字跡清瘦劲挺,笔锋锐利。 黄昏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神情隱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过了会,林清灯见温喻白將信纸仔细折好,收了进去。 听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地道: “有劳了。” 林清灯摇摇头,“小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回去的时候,夜扶光抱臂倚在马旁边,目光在温喻白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见他神色如常,才將视线移到林清灯身上。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带著几分审视。 “说什么了,还得避著人说?” 林清灯夸张地捏著鼻子,拖长了语调。 “好奇怪,哪里来的气味,怎么这么酸啊~” 夜扶光眼神冷了。 林清灯立刻躲到温喻白身侧,拽住他袖子。 “哎哟喂,大小姐生气了~温掌柜,你看他,不会要动手打人吧。” 她想起之前在客栈可没少受这位大小姐的气。 现在又没有什么破任务在身,她才懒得给他好脸色看。 温喻白被这个称呼逗得一乐,目光也顺势看向夜扶光。 “你!” 夜扶光被说得心头憋闷,火窜上来,可视线触及到温喻白微弯的唇角。 那点怒气又被扎破,倏地泄了。 林清灯见状,得意地扬了扬眉。 她转身利索地纵身跃马,对著温喻白挥了挥手。 “温掌柜,等我拿下林家,就来找你浪跡天涯!” 温喻白笑著应道:“我会去琉陵看你的,一路顺风。” “好!” 说罢,她一夹马腹,骏马扬蹄。 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 天下之大,要找一人,谈何容易。 好在沈燃星不是个安分的,总是偷偷摸摸地在武林各方势力游走,伺机挑起爭斗。 但可惜几位男女主都对他长了心眼子,所以屡次没能得手。 温喻白沿著他的踪跡,一路追到了清水镇。 张大哥將客栈打理得很乾净,见到他回来,惊喜万分。 “温掌柜,你可算回来了!俺们都很想你,你这趟出去许久,近来可好呀?” 温喻白刚要开口,就见一个妇人端著茶盘出来。 张大哥脸上泛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挠头解释道: “这是俺妻子兰儿,今年三月结的婚。当时想给你发帖子,可你不在,没让你喝上,真是可惜了。” 说著,他又凑近了些,眉眼喜色更浓了。 “不过没关係,等我孩子落地满月酒,你可一定要来啊!” 妇人覷了张大哥一眼,脸颊微红,才对温喻白道: “当家的常和我说起您,说您是天大的好人。” 温喻白含笑点头,目光柔和,“没有没有,恭喜你们啊,到时候我一定来討杯喜酒。” “这位是?” 张大哥目光落在温喻白身后沉默的夜扶光身上。 “这位是我朋友,姓夜。” 夜扶光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张大哥憨厚一笑。 “温掌柜长得俊,朋友也长得俊,来了就是客,今日说啥也得留下吃顿饭。” 温喻白没有推辞。 张大哥夫妇热情周到,絮絮叨叨地讲著发生的趣事。 他的妻子偶尔还会笑著嗔怪张大哥几句,气氛温馨又热闹。 饭后,他回到悦来客栈。 夜扶光已安排好魔教弟子在镇內外暗中布控。 各处要道也设了暗哨,只要沈燃星敢现身,就別想脱身。 温喻白有预感,他和他终会见面的。 沈燃星估计也猜到他是任务者了。 自己多次破坏他的任务,以他的心眼,肯定不会放过他。 只是温喻白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堂而皇之。 次日清晨,他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就顿住。 只见客栈大堂靠窗的老位置上,坐著一个身影。 身形比上次所见消瘦了很多,仿佛大病初癒。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蚕食著精气。 面色是一种不自然的白。 可当他转过来时,嘴角却勾著一抹奇异、亢奋的笑容。 一声轻响,隔壁房门被打开。 夜扶光也走了出来,视线触及到楼下那人时,瞳孔骤缩。 本能的不安和威胁感在心底升起。 下意识往温喻白身边走了几步,挡在他面前。 戾气漫开,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温喻白制止了他。 他心底的仇恨和谜团,总得討个答案。 温喻白一步步走向楼梯,夜扶光想跟著他,被他拦住了。 “有些事,我想亲自问他。” 夜扶光抿唇,只好停下,站在楼梯中段。 这个位置能將楼下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又留足了温喻白隱私的空间。 温喻白走到沈燃星面前。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底像结了冰的湖。 他保持著平静问道: “为什么?” 沈燃星端著酒,漫不经心地笑了。 “我的身份,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天之骄子罢了,我杀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想到在这个低武世界栽了,真是……” 温喻白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像是齿缝挤出来。 “为什么要放那场火?” 第82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32) 沈燃星眉毛微挑,像是没听懂,“嗯?” 那困惑的表情,狠狠刺进温喻白心底。 烧了他的家,杀了他的父母,这人竟轻飘飘地,忘了? “你居然忘了?!” 温喻白声音忍不住拔高,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怒火与痛恨。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扯住沈燃星,匕首瞬间出鞘。 刀刃抵住对方的脖颈,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殷红的血,顺著脖颈流下来。 沈燃星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他的瞳孔缓缓转动,聚焦到温喻白那张愤怒的脸上。 愣了好一会,才扬起一个巨大的、极其夸张的笑容。 “原来是你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低声笑著,笑声越来越癲狂。 “哈哈哈哈,你居然没死?” 温喻白匕首又逼近一分。 “为什么,我们一家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沈燃星止住笑声,歪头看他。 “真是惊喜……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还活著。” “听清楚了,不是你们,是你噢,你爸妈都是因你而死的哈哈哈哈。” 轰—— 温喻白眼底瞬间血红。 “噗嗤。” 匕首捅进沈燃星的腹部,直至没柄。 沈燃星闷哼一声,痛得呲了呲牙,却依旧笑得诡异。 他低头看了看匕首,又抬眼看向温喻白。 “杀人,不该这么犹豫的……” 话音未落,在温喻白错愕的目光中,他竟攥住温喻白握刀的手。 硬生生將匕首朝著自己的心臟位置。 狠狠旋了进去! “要这样,再这样,嗯啊~”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温喻白满身。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温喻白几乎被这疯子的举动震得心神失守。 就在这瞬间,沈燃星袖子滑出一截细如竹籤的短刺,划向温喻白的脖颈。 “喻白!” 夜扶光身形如箭,跃了下去。 可根本来不及! 眼见著就要…… 却见沈燃星的手被温喻白扣住,然后反向狠狠拧断。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沈燃星脸上的笑僵住。 温喻白鬆开手,看著这个疯子渐渐没了生息。 结束了? 他到楼梯旁边,撑住身体,垂著眼。 夜扶光嫌恶地覷了一眼沈燃星,刚想对温喻白说些什么。 谁料沈燃星又突然睁开了眼。 “陪我一起走吧。” 三枚乌黑的弹丸,见风即燃,爆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 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能有的武器。 黑雾中,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如同拥有生命般,铺天盖地地笼罩向两人。 温喻白一脚踹翻木桌,立起来,挡在面前。 木头髮出滋滋腐蚀声。 两人边挡边退,已快到客栈门口。 就在他们以为躲过去的时候。 “轰隆!” 那张钉满毒针的桌子发生了一次更猛烈的爆炸。 炸声中,温喻白听到那疯子的声音说: “我们……会再见的……哈哈哈哈” 他回头,眼前是漫天的火光与狂暴的气浪,卷著先前未挡尽的毒针。 那疯子是铁了心要同归於尽。 可又有什么关係呢? 自己的任务完成,非法入侵者也死了。 正好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想到这,温喻白的脚步慢下来。 就在火光即將扑过来时。 “喻白!” 他被一股力量扯住,隨即整个人被紧紧抱住。 天旋地转间,重重摔在地上。 火光与烟尘暂时遮蔽了视线。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焦糊与血腥味。 他的瞳孔不自觉睁大,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夜扶光?” 夜扶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气息微弱极了,却还在计较那句话。 “他……他什么意思?还会再见……是指什么?” “別说话。” “不要,我想和你……多说说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喻白……我……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夜扶光?夜扶光!” 温喻白小心翼翼地托住夜扶光的肩背和膝弯,將人从自己身上缓缓挪开。 动作间,他看到夜扶光背后一片焦黑血肉模糊,嵌著木刺碎石。 小腿处还扎了几枚细针,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 听到爆炸声的魔教弟子赶过来,看到地上伤势骇人的教主。 个个脸色剧变。 “教主!” 你怎么又要没了! —— 清水镇的大夫说为了毒素蔓延全身,可以先截肢保下性命。 也不知道夜扶光是不是有意识,听著大夫的话,嘴里不清晰地吐出。 “不……不要……不要……嗯。” 温喻白看他昏迷中都这么抗拒。 想著,这人骄傲的性子,恐怕不会接受残缺地活著。 这肢就没给他截。 还好魔教弟子救主心切,又效率极高。 在夜扶光生死之际,把苏寒给带了过来。 苏大夫妙手回春,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医术。 他把这种没见过的毒先控制在腿部。 命保住了,武功保了一半,只是腿就不能用了。 夜扶光醒后,得知这个结果,又看到自己的后背满是狰狞的伤口。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愤怒咆哮。 他顺从地喝药,配合治疗,只是沉默了。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无声地凋零。 温喻白每日都会去看他,有时会带些清淡的吃食,有时只是安静地陪一会。 这日他端著碗筷走进来,看见夜扶光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 “该吃饭了。” 夜扶光眼睫微颤,缓缓转回视线,乖巧地吃完。 温喻白坐了会,拿起空碗,准备离开。 夜扶光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要走了。” 声音因为长久没说话而乾涩沙哑。 他的目光落在温喻白脸上,那目光很静。 “好好养伤,別多想。” 听到回答,夜扶光没再说话,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 温喻白轻轻带上了门。 —— 【连接中……】 【连接完成!】 【喻白,我来接你啦!】 通道一解开屏蔽,188就立马进入世界。 都没检查任务进度,第一时间將温喻白从头到脚仔细扫描了好几遍。 【不错不错,没有受伤。】 【你不知道,当时监测到你在这个世界的生命特徵消失,真快把我嚇死了。】 【那个通道一直被入侵者屏蔽的,我只能等著他离开这个世界,才能来接你。】 【结果,你又莫名其妙地活了。】 188念叨著,后知后觉去调任务看板。 下一秒,温喻白脑海里发出惊喜的尖叫声。 【牛啊,你居然把入侵者给杀死了!】 【虽然世界主线,咳咳,好像又跑偏了。】 【但主要原因还是非法入侵者大幅度破坏,世界一点佣金不扣。】 【不仅如此,它还要给我们一笔额外奖励积分呢。】 温喻白沉重的心绪,也放鬆了下,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太好了。” 想到非法入侵者,他告诉188,“那个非法入侵者就是杀我父母的人。” 【什么?!】 188充满震惊,看著一脸平静的温喻白,在陌生的世界找到自己的仇人。 他杀死了他,但又没真正杀死了他。 喻白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等著,我现在就去找世界意识,调取下他这次残留的异数波动和能量印记。】 【放心吧,据我所知,他们非法穿越代价和风险很大,有失败次数限制,如今你杀了他一回,也算是让他没了一条命。】 【等咱们以后权限升级,直接定位他的坐標,见一次杀一次,迟早弄死他!】 温喻白心中升起暖意,“谢谢你,188。” 【客气啥。】 第8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完) 温喻白几经辗转,在繁华的琉陵城找到了林清灯。 她正在绸缎庄里,低头核对著帐目。 阳光透过窗外,洒在她乌黑的髮鬢和素雅的衣裙上。 眉宇间沉淀著一种坚韧与沉静,但縈绕著一缕淡淡的忧鬱。 温喻白想著,清灯这段时间,怕是也经歷了不少事。 见到温喻白出现在门口,林清灯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手中笔都忘了放下便迎了上去。 “温掌柜,你怎么到琉陵来了?” 她笑容真切,灵动地眨了眨眼睛,“是特意来见我的吗?” 温喻白頷首,“是啊,琉陵我也不认识別人。” 林清灯闻言,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 那份忧鬱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太好了!” 她放下笔,將帐本合上,往柜檯里一推,又对著伙计吩咐了几句。 隨后便拉著温喻白往外走。 “生意哪天都能做,你可不是天天能见的。” “走,难得来一趟琉陵,这儿我熟,我带你逛逛!” 她尽著地主之谊。 带著温喻白穿行过繁华的街市,叫卖声此起彼伏。 栩栩如生的糖画,鬆软香甜的桂花糕,晶莹剔透的水晶包。 林清灯像个雀跃的孩子。 每样小吃都买上两份,自己尝一口,再塞给温喻白一份,眼神亮亮地等著他评价。 傍晚时分,她拉著温喻白登上城西的观星台,俯瞰著大半琉陵城。 天际是瑰丽的霞光。 霞光暗了,万家灯火亮了。 “这里景色好吧?” 林清灯倚著栏杆,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柔和。 “我常常一个人来这儿,看著下面热闹,心里反而能静下来。” “温掌柜,我跟你说噢,我才知道做生意这么难的,要考虑货源、银钱周转、和那些生意人打交道,揣摩人心……” “有时候算帐算到深夜,看著那些数字,都会恍惚。”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还没计算器。 真是苦了她的脑子呜呜。 温喻白安静地听著,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画舫驶过,盪开圈圈涟漪,模糊了璀璨的倒影。 他忽然开口:“清灯,你现在开心吗?” 林清灯闻言,明显愣住。 林家生意蒸蒸日上,她拥有富足的生活,没有任务压顶,没有性命之忧…… 似乎没有什么不开心的理由。 她语气轻快。 “开心啊!怎么会不开心?” “你看,有美酒,有美食,还有……”她冲温喻白挑了挑眉,“美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笑意灿烂,却没有完全抵达眼底。 她转头重新望向阑珊灯火,声音低了下去。 仿佛在自言自语。 “真的……挺开心的。” 到了晚膳,林清灯带温喻白去了最好的酒楼,点满了一桌本地名菜。 “温掌柜,想吃什么,隨便点,本小姐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说罢,就拿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我干了,你隨意!” 温喻白浅尝即止,他本就不爱喝酒。 但见林清灯一杯接著一杯,他想劝,话到嘴边,却在对上她那双眸子时,咽了回去。 温喻白安静地陪著他。 酒意渐渐上涌,林清灯双颊緋红,眼神彻底涣散了。 她望著窗外天边的月亮,喃喃自语: “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话音刚落,几颗泪珠便从她的眼角滚落。 她慌忙抬手,捂住脸,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强装镇定。 “我没事,真的,就是见到你太高兴了,高兴得想哭。” 说著,她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像是要把所有情绪咽了进肚子里。 一杯又一杯,她喝得越来越急,眼神也越来越朦朧。 眼前的灯火和温喻白的面容开始模糊重叠。 恍惚间,她听到一个温柔又清晰的声音响起。 “清灯,我送你回家。” 林清灯摇了摇头,咂咂嘴,含糊地嘟囔著: “那不是我家…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真是喝醉了,怎么嘴里的酒是咸味的。 “回得了。” —— 果然,还是走了。 夜扶光独自坐在房间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只有胸腔里缓慢的心跳,在告诉自己,他还活著。 夜扶光看著窗外,看了良久。 极轻地笑了声。 他眼睫低垂,视线落在自己腿上覆著的薄毯上。 毯子下的双腿无知无觉,像两件不属於他的沉重摆设。 还有后背,即便隔著衣物,他也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狰狞扭曲的疤痕。 每一次换药,铜镜里瞥见的倒影,都让他自己犯噁心。 更何况旁人呢? 他已经毁了,不仅残废,而且丑陋。 他曾是武功卓绝、连相貌都引得无数人侧目的夜扶光。 如今呢? 一个废人,一个丑陋的怪物。 那些日子的照料,或许只是出於怜悯和愧疚。 现在,他受不了自己,选择离开,也是对的。 夜扶光没有怨懟,他在那时护住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回报。 他也知道,温掌柜並不待见他。 或者说,一直待见的只是那个身为女人的苻曦。 不知过了多久,喉间乾涩得发疼,他僵硬地驱动轮椅。 轮轴发出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內格外刺耳。 笨拙地挪动了几寸。 他用更多的力去推。 “咔嚓。” 轮椅受不住,猛地一偏,他整个人失控地扑了下去。 他用手撑地。 撞击的闷响在胸腔里迴荡,手肘、肩膀、后背传来痛楚。 轮椅歪倒在一旁,轮子还在空转。 他伏在地上,喘息著。 髮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眉眼。 长长的睫毛低垂著,不住地轻颤。 他的视野有些模糊,地板的木纹在他眼前晃动,重叠。 吧嗒、吧嗒。 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 他茫然地睁著眼。 —— 【你真的要用这次任务积分,换她回原世界吗?】 世界意识传递过来。 “嗯。” 【那么,如你所愿。】 世界意识中断。 “188,对不……” 【瞧不起谁,就这么点积分,我还不放在眼里。】 【喻白,我们现在离开世界吗?】 第8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1) 吧嗒、吧嗒。 只有一片麻木的痛感和冷意。 就在这时,阴影笼罩。 一双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將他稳稳抱了起来,放在轮椅上。 模糊的视野中,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逆光而来,將满地散落的光都拢成了温柔的轮廓。 夜扶光茫然的眼神聚焦,怔怔地望著。 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颤抖地挤出一句。 “你没走?” 温喻白看著他的脸,有些无奈。 “你哭什么?” 夜扶光偏过头。 “谁哭了?不过是摔倒的时候,灰尘进了眼睛。” 温喻白没戳破他的逞强,拿出乾净的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擦手和脸。 “我去琉陵找了位木匠师傅,打了这把轮椅。” “靠背和椅面都垫了三层垫子,中间是透气藤芯,也不怕闷著伤口。” 他一边演示,一边介绍: “旧的那把太笨重了,轮子涩,动不动就卡住,椅背也直,你久坐肯定不舒服。” “你看这把,我加了可调节角度的机关,你想怎么靠著都可以,推起来也顺,不会像之前那样费劲。”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夜扶光耳中。 他呆呆地听著那温和的声音,看著那专注的侧脸。 温喻白將椅背调到舒適的角度,隨后走到轮椅后方,轻轻握住推手。 “今天天气好,我推你出去晒晒。” 轮椅缓缓转动,没有发出半点滯涩的声响。 温喻白感慨,木匠师傅的手艺真好。 夜扶光坐在崭新的轮椅上,被平稳地推向门外。 阳光,真实地、温暖地,一寸寸漫过他的脚、膝盖、落在他的心上。 —— 魔教忍不住了。 右护法为首的魔教眾人,以夜扶光双腿残废、实力受损、不务正业为由,让他退位让贤。 夜扶光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退了。 他正好也不想当。 右护法没料到他如此轻易放手,立马凭藉小小的手段,顺利当上了教主之位。 並扬言势必要將魔教发扬光大,一扫前教主颓靡之风。 尘埃落定。 温喻白推著夜扶光在院里散步。 “你有什么打算?” 夜扶光问:“你想去哪儿?” “我?没有特別想去的地方,隨便逛逛,看看山水吧。” 夜扶光忽然道:“房里衣柜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个黑匣子,帮我拿下。” 温喻白依言取出来,那匣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正准备放到夜扶光手上,却听到他说: “给你的。” 温喻白疑惑地打开,瞬间愣住。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票,他来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 “云游天下,总不能没钱,”夜扶光別开眼,“这些都是我私库的钱,与魔教无关。” 他们收拾好行囊,正准备离开魔教总部,却不想右护法根本不打算放过夜扶光。 他们魔教之人,最忌讳的就是,斩草不除根。 可惜,右护法想除的草在温喻白的保护下,没除成。 再加上某位不知名的苏姓某人透露,夜扶光命不久矣,他也就算了。 —— 边疆起了战乱,烽烟瀰漫。 温喻白收到一封来自云昭庭的书信。 信上说,他准备去参军,临行前想同他见一面。 夜扶光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柳枝上。 “你去吗?” “嗯。” “他真是心怀天下。” 语气的阴阳怪气都快溢出来了。 温喻白抬眸看向他。 云昭庭之前打伤过夜扶光,夜扶光不待见很正常。 “你若不愿见,到了棲霞可以在客栈等我。” 夜扶光立马接话:“我愿见。” 他怎么能放心? 谁知道那个偽君子会不会临別之际,对喻白说些不该说的。 棲霞城离这不算远,他们坐著马车五天就到了。 是云昭庭亲自来迎接的,身后跟著苏寒。 他的脸色比上次相见时好了不少,想来是苏寒调养的功劳。 见到温喻白,云昭庭的目光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好久不见。” 温喻白頷首:“好久不见。” 他推著夜扶光,和云昭庭苏寒两人並肩走著。 云昭庭问了许多旅途上的事,从城中小吃到山野美景,也没有忽视坐在轮椅上的夜扶光。 他和夜扶光道了歉,因为父亲的死,误会了他。 夜扶光抬眼扫了下他,冷漠地“嗯”了一声。 隨后就单方面忽视他。 只有温喻白主动提及他的时候,夜扶光才会有所回应。 午膳吃得很安静,云昭庭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苏寒倒是以夜扶光的身体为由,和温喻白搭了几句话。 但是被夜扶光插了句嘴:“苏大夫,不如来问问本人呢?” 苏寒安静了,他没什么话想和夜扶光说的。 临別时,云昭庭送两人到门口,又问了那一句。 “你怪我吗?” 这一次,温喻白没有犹豫。 他看著他,清晰而平静地回答: “怪。” 云昭庭眼里的光化为痛楚和酸涩。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颓然地低下头。 过了会,温喻白轻声开口:“保重。” 云昭庭抬头,眼眶通红,他看著他,像是要將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若我……战死沙场,能否路过棲霞时,给我带一束花?不必名贵,山野小花即可。” 温喻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苏寒也和云昭庭道別。 若云昭庭肯再调养一年半载,未必不能恢復全盛状態。 可云昭庭去意已决,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苏寒以夜扶光需要定期检查为由,蹭上了云游队伍。 夜扶光不傻,苏寒那点心思,他已经看透了。 什么医者仁心,检查病患,不过是藉口。 他看著苏寒接过温喻白手上的行李,体贴地打点好沿途食宿,將行程安排得舒適妥帖。 他默默地坐在轮椅上,心像裹了层茧。 沉闷厚重,透不过气。 但是他並没有出言赶苏寒走,有苏寒在,喻白可以轻鬆不少。 不像他,只是个拖累。 —— 三人行到某座城时,听闻临近的沧洲爆发了骇人的鼠疫,有蔓延之势。 自那之后,苏寒也变得安静起来。 他还是会默默安排好一切,只是眉宇总带著深沉的思绪。 温喻白问他怎么了,他却说没事。 直到一日清晨,他对著温喻白道: “喻白,后面的路不能与你同行了,好歹是个大夫,我想去疫区看看。” 苏寒拿出一个小药箱给温喻白,里面的药都已经分门別类整理好。 特別拿出解春药的几个瓶子,郑重地介绍用法。 “江湖险恶,万事小心。” 温喻白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他目送著苏寒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夜扶光忽然开口:“他倒真是个好大夫。” 此后,温喻白经常能收到苏寒的信。 信里多是关於鼠疫的情况,以及提醒温喻白途经人多处后,务必要熏衣净手,注意饮食乾净等等。 其中有封提了一两句边疆战况,说云昭庭在沙场屡立奇功,已经当上了昭武校尉,驻守朔风城。 偶尔温喻白也会回信给他,大多是让他注意安全。 这些书信往来,夜扶光都看在眼里。 温喻白阅读或者回信时,他通常不说话,侧过头,將视线投向其他地方。 第8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2) 两人继续他们的旅程,走过城镇乡村,山川湖海。 不乏有些大胆的姑娘甚至男子,或含蓄或直白的向温喻白示好。 每当这种时候,夜扶光便会垂下头,不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连他自己也不想看到,自己脸上的丑態。 酷夏的天,热得人喘不过气。 他明明没有动弹,身上却还是难受得很。 “我想沐浴。” 温喻白闻言,结束了和小摊老板娘的交谈,转身看向他。 “好。” “刚才打听过了,三十里外的碧落山瀑布是一绝,溅起的水花碎得像玉屑,阳光一照,能看见彩虹。” “等张老下个月复诊完,我带你去看看。” 张老曾是月影楼的大夫,和苏寒交好。 苏寒把夜扶光的情况交代给了他。 所以温喻白每隔三个月,就会带夜扶光去看下伤口癒合和毒素扩散的情况。 是夜。 温喻白已备好浴桶和热水。 他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地將夜扶光抱了进去。 夜扶光全程垂著眼,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温喻白能理解他的羞窘,毕竟一个大男人,还要別人帮忙,总归是难堪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夜扶光浸在水中,背对著温喻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巾擦过背脊、腰腹、双腿…… 他瑟缩著身子,想藏进更深处。 可毕竟浴桶就这么大,又能怎么藏? 只能將身子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著颤。 水波晃动,氤氳的雾气裊裊升起。 模糊了他的眼,也模糊了窗外的月。 某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水底的气泡。 不受控制地浮起,破裂。 “是不是很丑?” “不丑。” 夜扶光没有再说话,只是將眼睛闭上。 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水珠顺著眼角滑落。 分不清是汗水、雾气,还是別的什么。 温喻白无声地嘆了口气。 得益於苏寒的药膏,伤疤癒合得差不多,顏色也淡了很多。 落在夜扶光的背上,如同水墨画上晕染开的一瓣瓣鳶尾。 温喻白从未觉得这个伤疤丑,更何况这还是因为救他。 他加快了速度,利落地將人擦乾,裹上乾净的里衣。 然后稳稳抱起,放到床榻上安置好。 自己也简单地洗了澡,睡到房间的另外一张床上。 夏夜的风携著蝉鸣。 夜扶光侧著脸,看向中间的那张屏风,望著那片朦朧的光影。 他说他不丑。 明明该是欢喜的。 —— 沧洲城的鼠疫被控制住了,百姓们感念医者恩德,朝廷也下了嘉奖令,表彰那些捨生忘死的大夫和官吏。 只是温喻白再也没收到苏寒的信了。 到了复诊的日子,温喻白和夜扶光提著几盒特產,到了张老的住所。 就见庭院槐树下,张老坐在小马扎上,整理著一些旧物。 听见动静,张老放下活,迎了上来。 “来就来了,怎么还这么客气。” 张老笑著收下礼物,把他们引进屋內。 他先检查夜扶光的伤势,然后施了套针,用来控制毒素的蔓延。 夜扶光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槐树的枝叶繁密,叶影婆娑。 温喻白坐在蒲团上,张老斟了两杯清茶。 “我和苏寒也算是忘年交,月影楼大夫多研究毒术,他不一样,反而经常找我討论医术。” “之后学毒也不过是为了在楼里活下去。” 张老的目光有些悠远。 “我就问啊,为什么你这么执著学医啊,他那时年纪小,藏不住事,我一问他就说了。” “他的家乡爆发过鼠疫,家里人把他送出去避难,父母却留在城里看诊。” “后来,他的家便没了,再后来,他便被人带进了楼里。” 温喻白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郑重,“他是个好大夫。” “是啊,可他的毒术比医术用得更好。若他没有沾染那些阴私的东西,以他的天分专心……” 张老摇摇头,对著温喻白笑了笑,带著几分歉意。 “瞧我,人老了,话就多。他没別的朋友了,这些话,我也只能和你嘮嘮。” 没过多久,夜扶光就醒了,温喻白推著轮椅告辞张老。 张老目送著他们身影,转身却发现桌上多了个信封,里面是几张银票。 “这孩子……” 张老继续收拾苏寒的遗物,刚拿起一个素色布包,里面东西就散开。 几封书信掉落出来。 一些落款是温喻白,信纸边缘被摩梭得发毛。 剩余的落款都是云昭庭,信中寥寥几句,多是常见的寒暄。 只是每封信都会有那么一句。 “苏兄,喻白近来可好?” 张老將这些收好,遵照苏寒的遗言,將他的旧物堆到一起点燃。 他看著火光,嘆了句。 “痴人啊。” 不知道在说谁。 —— 江湖上近来多了一个刀客,行踪不定,专斩恶徒,出手从无败绩。 无人知其姓名容貌,只知他有一柄弯刀,於是称他为冷麵弯刀。 古道上,五名满脸横肉的悍匪,围住戴斗笠的孤影。 “小子,敢杀老子的兄弟,不想活了?” 刀客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没有任何回应。 “草,聋了不成!” 悍匪们被激怒,拔出钢刀就要衝过去。 下一瞬,弯刀出鞘,弧光割裂暮色。 咕嚕嚕。 几颗头颅滚落。 收刀入鞘。 “月一?”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刀客转身,斗笠微抬,露出半张冷峻的脸。 “阿白?” 月一的眼睛微微睁大,顿了顿,忽然问道:“帅吗?” 温喻白失笑,竖起拇指:“帅” 冷刀射过来。 月一看向那眼神的方向,来自坐著轮椅的某位人士。 他挑了挑眉,“看什么,羡慕?” 夜扶光冷嗤一声。 装什么。 温喻白心里一直惦记著欠月一的酒。 可月影楼解散后,月一不知所踪。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当即便拉著他去城中最好的酒馆,点了最好的人间醉。 酒过三巡,月一难得话多。 “楼主死后,月影楼就乱了,我趁机脱身,想著到处走走。” “这双手沾了太多血,好人的,坏人的……在楼里,刀出不出鞘由不得自己。” 月一又灌了一口酒,幽幽道: “以前的我没有选择,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话音落时,他察觉到温喻白频频看向放在桌边的刀。 月一抬眸,眸子里淬著点酒意。 “要不要比划比划?” “正有此意。” 下午,两人寻了处空旷地。 温喻白把轮椅推到树影处,让夜扶光可以看清场上的动静,又足够荫凉。 刀光与剑光倏然交错,清脆錚鸣,快得只剩下残影。 最后一式,剑让刀避无可避。 剑定住,有风吹过,乱了月一额前的发。 眼前的阳光耀眼,让他不禁晃了神。 那人收剑,眉眼含笑。 “怎么样?” 月一回过神,开了个玩笑,“帅得我都快爱上你了。” 温喻白噗嗤一声,被他的夸张逗乐。 “承蒙厚爱。” 浓荫下的夜扶光望著场中相视而笑的两人。 风卷著叶,掠过耳畔,却盖不住心底悄然翻涌的酸意。 三人在城中逛了一会,又回到酒楼,吃了顿晚饭。 席间,月一问起温喻白日后的规划。 “没什么固定去处,和他一起,走到哪儿算哪儿。” 月一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拿起酒罈续了杯酒。 夜扶光听到温喻白的话,唇角向上弯了下。 笼罩的阴云,像是被拂开了。 饭后,在温喻白的坚持下,月一拎了两坛未开的人间醉。 温喻白推著夜扶光,和月一併肩走出酒楼。 月一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极轻地开口: “你选择……” 恰好一辆马车路过,轆轆声吞没后半句。 温喻白侧耳,“什么?” 月一摇了摇头,拎著酒罈的手晃了晃,当作告別: “没事,走了,下次换我请。” 长街灯火阑珊,他的身影匯入人流。 月一提著酒,掠上了城中最高的楼。 刀客拍开泥封,就著坛口灌了一大口。 他仰著头,伸出手,描绘著月亮的轮廓。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他在屋顶望月,月在高空照他。 人间醉,醉人间。 没什么文化,做不成诗。 也罢。 第86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3) 来年的五月,春深夏浅。 温喻白回到清水镇,张大哥和妻子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温掌柜,你可算赶回来了!俺家秀秀的满月酒,就等您呢!” 张大哥喜气洋洋,怀里抱著裹在红绸襁褓里的婴孩。 温喻白含笑递上贺礼,目光落在襁褓中。 秀秀此刻正醒著,不哭不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著。 “来,温掌柜,您抱抱!” 张大哥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递过去,憨笑道: “俺们这儿说,娃娃让长得好看、心善的人多抱抱,將来也能俊俏、有福气!” 温喻白接过那柔软的一团。 秀秀在他臂弯里动了动,非但没有哭闹,反而睁大了眼睛望著他。 他的心不由得软了,眼底漫开笑意。 温喻白单膝虚虚点地,半蹲下身来,好让坐在轮椅上的夜扶光能够看清怀中的小傢伙。 “是不是很可爱?” 阳光勾勒著柔和的轮廓,抱著孩子的青年眉眼弯弯。 画面在夜扶光眼中定格,他看著,然后道: “可爱。” —— 温喻白带著夜扶光继续走,看过了江南的烟雨,踏过了塞北的风沙。 后来,边疆的局势再度紧张,烽烟重燃。 燃起的地方是关键防线朔风城。 那一仗打得分外惨烈,好在守住了。 听闻主將率將士们死守要道缺口,最终力竭,被箭雨淹没,尸骨无存。 那年深秋,温喻白路过棲霞,途径云家。 曾经朱门高墙、人声鼎沸的府邸,如今已落了锁,院墙斑驳。 门前的石狮子也蒙了尘,只剩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 他在后山墓园处见到了一块墓碑,上面刻著: 故朔风城守將,云昭庭。 温喻白蹲下身子,拂去碑上的尘土,將採好的山野小花,用草绳束好,放在碑前。 “还好,在路上遇到了一些花,不然我得空手来了。” 他语气平静,像在和旧友閒聊。 “朝廷派了位老將驻守朔风城,百姓也能安心过日子了,你放心吧。” 说罢,他又取出小坛清酒,倒了一杯,浇灌在碑前。 “就喝一杯,你喝酒误事。” 温喻白起身离开,路过旁边的石碑时,看著上面“云霽明”三个字。 他顿了顿,放下手中剩余的几枝花。 夜扶光坐在不远处的轮椅上,静静地看著。 —— 盛夏时节,两人又去了碧落山避暑。 山间林木葱蘢,清泉潺潺,山顶的飞瀑更是一绝。 水流从十几丈高的崖壁倾斜而下,如银河垂落。 溅起漫天水雾,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斑斕的虹影。 夜扶光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人身上。 高阔辽远的晴空,流云悠悠,虹影浮动。 那人仰著头,细小的水珠沾湿了鬢髮和睫毛,在阳光下像细碎的琉璃。 他仿佛融入了这片山光水色中,显得那么…… 风拂过,夜扶光的声音很轻。 像一缕烟,散在了风里。 “我是不是困住你了?” 他没有等他回应,视线重新落回瀑布上,水雾沾湿了他的睫毛。 过了会。 “別多想。” 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下。 夜扶光呆呆地望著前方,睫羽颤动。 他怕抬头,会被阳光刺痛眼睛。 又怕垂眼,会让涌上的湿热滴落。 他不想哭的。 温喻白不用低头看,就知道夜扶光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蹲下身子,递上一方乾净的手帕。 “是不喜欢这里吗?” 夜扶光接过手帕,却没有擦,只是攥著紧紧的。 “喜欢,我很喜欢。” —— 又是一年春节,温喻白带著夜扶光回到了清水镇。 张大哥的门口张灯结彩,春联贴满门楣。 秀秀已经两岁了,梳著羊角辫,穿著红彤彤的棉袄。 见到他们进来,先是躲在母亲身后,露出大眼睛好奇地打量。 过了一会,她像是想起来了,竟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扑过来。 温喻白连忙蹲下身,將软乎乎的小姑娘稳稳接在怀里。 “秀秀还记得我呀?” “哥哥、哥哥……” 小姑娘口齿不清地叫著,手里攥著几颗用红纸包著的糖。 她剥开一颗,小手往温喻白嘴边送。 温喻白有些意外,眸中漫开笑意,配合地张开嘴。 “秀秀真好,谢谢秀秀。” 张大哥夫妇在旁看著,笑开了花。 小姑娘也开心地笑了,像是发现新大陆,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东东。 认真挑拣,选了一颗,伸出小手递过去。 “哥哥吃糖。糖甜,高兴。” 夜扶光抬起眼,看著自己面前的小手,愣住了。 温喻白见他迟迟不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怕秀秀举久了手酸,便把糖接过来,放到夜扶光手心。 温喻白掏出两个备好的红包,张大哥一看,连忙摆手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温掌柜您太客气了。” 温喻白把红包塞进秀秀手里。 “给孩子的,图个吉利,跟你没关係。” “祝她平安喜乐,快乐长大。” 临走时,张大哥夫妇硬是塞给他们一大包腊肠。 “自家灌的,蒸著吃、炒著吃都行,香得很。” 温喻白笑著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路上,他推著轮椅,见夜扶光的那颗糖还在手上。 他忍不住提醒:“再捂著都快化了,你不吃就给我吧。” “我吃。” 夜扶光慢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口中化开,他垂下了头。 吧嗒、吧嗒。 温喻白无声嘆了口气,视线偏向別处。 到了下个城镇,他去了趟点心铺子。 回来时,他將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放在夜扶光膝上。 “一次別吃太多,对牙不好。” 夜扶光低头,慢慢解开繫著的绳子,掀开油纸。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各式各样的糖果。 —— 他们一起看过了许多。 春日的灼灼桃花,盛夏的葱鬱山林,秋夜的静謐湖畔,凛冬的苍茫雪原…… 一晃便是五年。 夜扶光眉眼间渐渐有了暖意,会主动说想吃哪家糕点,会讲述自己曾经的江湖軼事。 会在见到温喻白袖口磨破时,笨拙地拿著针线尝试缝补。 哪怕温喻白说不用,可以买新的。 一切仿佛都在慢慢变好。 直到再次复诊时,张老搭脉看了许久,嘆了口气,道: “你若肯截肢,再散尽一身武功,以我毕生所学调养,还能再活个十年八载。” 夜扶光望著枝头新发的嫩芽,忽然笑了。 “不用,已经够了。” 温喻白从张老那里得知他的选择后,没有劝。 自那之后,夜扶光毒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痛苦也一次比一次剧烈。 最后一次,他蜷缩在榻上,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 牙齿將下唇咬出血,却还是忍不住泄露几声呻吟。 他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守在床边的那人身上。 好痛啊……他真的好痛啊…… “你抱抱我,好不好?” 话刚出口,他便闭上眼,遮住眼中的狼狈和厌弃,將脸转向里侧。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算了” 下一秒,一双手把他托起,他落入一个温热的怀里。 夜扶光再也忍不住,颤抖著攥住那人的衣襟。 將脸埋进那带著熟悉皂香的胸口,泪水无声地浸湿。 他隔著布料,听著胸腔里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奇蹟般地,那撕扯他身体的剧痛,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怀中人的颤抖渐渐停了,呼吸也越来越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后来,温喻白带他去了碧落山。 从此,青山碧水为冢,飞瀑流泉作伴。 第87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4) “林情,你起来没?” “林情,你怎么还在睡!今天有早八啊啊啊!” 一只手晃动了床,林情猛地弹坐起来,“几点啊?” “七点四十!” 林情瞬间清醒,扒著床梯,跳了下来。 “够了,姐妹,等我十分钟。” 噼里啪啦,洗漱搞定。 套上外套,戴好帽子,拿上课本。 七点五十。 “走!” 舍友比了个赞,“女人牛的。” 两人踩著点,赶到教室,好在有另外两位人美心善的舍友,占好了风水宝座——最后一排。 舍友瞅了眼林情的课本,嘴角一抽,“你拿的啥?” “大学英语啊。” “姐,这节是形政。” “哦……” “睡懵了吧你,坐里面去。” “呜呜呜好人大富大贵。” 林情跨过人群,坐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上。 老师正好进来,开始播放古早风ppt。 林情摊开大学英语,打了个哈欠,精神上想听课,但是生理不允许。 她开了点窗户,让风吹著,醒醒神。 昨晚,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可梦到什么了呢? “林情,你怎么了?” 舍友瞥了旁边一眼,被她嚇了一跳,赶紧掏纸巾。 林情回神,“啊?” 她抹了把脸,一手湿漉漉。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扯出个笑:“没事,眼睛进沙了吧。” “哦,嚇得我以为你偷偷谈恋爱又失恋了呢。” 林情:…… 终於挨过了早八,林情回到宿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 “缺钱了?” “就不能是想你嘛,这么质疑我对你的爱。” “要多少?” “五百,爱你妈妈。” “转了,国庆不出去玩就回来,你爸新学了锡纸鱸鱼,等你回来尝尝。” 林情鼻子一酸,咽下哽咽:“昂,国庆回家,我想你们了。” “肉麻。” 掛断电话,林情爬回床上,继续补觉。 她想把那个梦续上。 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两点。 什么梦也没有。 她迷迷糊糊睁眼,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舍友刚从社团活动回来,兴冲冲道: “林情,学校旁边新开了家便利店,听说店员巨帅,一起去看不?” “不去,萎了。” “新店开业,全场五折。” 人影“唰”地从床上窜下来。 眨眼间,林情一手抓著帆布袋,一手在穿鞋。 “gogogo!” 舍友:“呵,女人。” 两人衝去了便利店,还好人不算多,林情在货架间穿梭挑拣。 结帐时,她不经意抬眼。 收银台后站著个人,眉眼清雋,袖口隨意挽著,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 他拿著扫码枪,“你好,总共五十二块八,我扫你?” 舍友看林情半天没动静,戳了戳她,发现她又哭了。 舍友怕耽误后面的人结帐,赶紧掏出手机付了款。 然后扶著恍惚的林情,走到角落的用餐区坐下。 “你到底咋了?” 林情缓了过来,捂著胸口,“我不知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这句话你都说过不下十次了!喜欢就上啊,怎么还怂哭了呢?” 林情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上了!” 她掏出手机,趁著收银台没人,快步走了过去。 “你好,可以加联繫方式嘛?” —— 【假如兄弟俩是甜文(?)】 几个彪形大汉带著一个三岁娃娃,走进客栈。 “掌柜的,来三壶酒……” 掌柜的应了声,他先上了酒和凉菜,扫了那小孩子几眼。 光头大汉眼睛一瞪:“这我小侄子,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掌柜的摆手,连忙退下。 小孩被这吼声嚇得哭了起来。 “草,小兔崽子,晦气!再闹,老子对你不客气!” “大哥彆气,给他灌几口酒,让他睡过去。” “嘿,有道理,还是你小子聪明,来来来,小崽子有口福了。” 就在那大汉掐住孩子下巴,就要往里灌时,一只手制住了他。 “几位,这孩子真是你们家的?” “滚,手不想要了?別多管閒事!” 大汉另一只手摸向桌旁的刀,刚抬起,一只筷子便钉穿了他手背。 “啊——” “大哥!” 小孩也不哭了,好奇地看过去,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他的眼睛。 “別看。” 紧接著,耳边传来重物滚落在地的闷响。 他被人轻轻抱进怀里,不知走了多久,覆在眼上的手移开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磕磕巴巴地说:“霽……霽明。” 没过多少日,一对夫妇找上门来,妇人一见到孩子,眼泪便簌簌落下。 快步將孩子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霽明,我的霽明……” 男人站在一旁,眼眶泛红,他对著青衣掌柜深深作揖。 “先生大恩,云某没齿难忘。日后先生若有差遣,云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妇人也抹了泪,对著温喻白福身道谢:“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青年扶起二人,温声道: “姓温,名喻白。不必言谢,孩子无事便好。” “多谢温先生。” 夫妇再三道谢,留下丰厚谢礼,才千恩万谢地带著孩子离去。 临走时,小霽明趴在父亲肩头,望著客栈门口那道青衫身影。 温喻白见他回头,便笑著冲他挥了挥手。 朱门高墙外。 一个五岁小孩正焦急张望,见到父母回来,立马跑上前。 “爹娘,找到霽明了吗?” 他见到父亲怀里的人,才鬆了口气。 云天南揉了揉大儿子的头,“昭庭,我们找到霽明了。” 小霽明伸手,也想去摸那个头,“哥哥、哥哥……” 这一次他没有被卖,这一次他回了家。 四月梨花开得正盛。 一段朱红锦带,在满树素白中格外醒目。 树下的小霽明仰著头,踮著脚想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 云天南哈哈大笑,一把將小儿子高高举起。 小孩抓住了锦带,好奇地翻看著。 锦带上的字跡清晰,可他不认得。 云夫人牵过长子,“昭庭,你来读给弟弟听听?” 五岁的孩子已经开蒙,可上面的字笔画太多,他读得磕磕巴巴。 “……相守不……孩儿……成长……无……” 他好多字认不出来,红著脸低下头。 “很棒啊昭庭,认得这么多字。” 云夫人望著那锦带,目光温柔,轻声念出完整的祈愿: “愿爱人相守不离,孩儿安稳成长,圆满无憾。” 霽明拍著小手,咿咿呀呀地跟著学舌。 “安稳成长,圆满无痕。” “是无憾哦,霽明。”云昭庭认真地纠正。 “无痕无痕!” “是无憾!” 云家夫妇相视一笑,彼此眼中映著漫天的梨花。 第8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5) 桂花树下。 自从得知温喻白会武后,少年郎便非要和他学。 温喻白拗不过他,隨手捡起根树枝,手腕轻转,挽了几个剑花。 “你父亲是武林盟主,何必跟我学?”温喻白收了势,问他。 云霽明垮著脸:“我爹娘太严了,你看我哥,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功,累得跟狗似的,我才不要遭那份罪。” 温喻白把树枝丟给他,似笑非笑。 “我就不严了?从明天起,你给我卯时起来扎马步。” “不要啊!” 云霽明嗷了一嗓子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喻白,你可不能对我这么狠心啊。” 温喻白试图抽出胳膊,“叫哥。” “不要!” 温喻白没辙,只能在武学上给这小子多找补。 云霽明好歹出身武林世家,见识过不少武学。 可温喻白使出的每一招,他都认不出来,只觉得精妙无比,但好难。 少年练得汗流浹背,喘著气问: “喻白,你刚才那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温喻白递过汗巾,“玄天九式。” 云霽明想了想,摇头,“没听过,这剑法好厉害,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温喻白目光有些飘远,眼底泛起一丝怀念。 “是几位我很尊敬的长辈教的。” 云霽明眼睛一亮,“世外高人吗?跟你真没错,说不定过几年我都比我哥厉害了。” “少贫嘴,继续练。”温喻白敲了敲他的脑袋。 “先吃饭吧。” 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只见另一名少年走进来,身上还繫著围裙,眉眼青涩,却比云霽明沉稳太多了。 云霽明见到兄长,欢呼一声,“来啦!” 云昭庭无奈地笑了笑,看著弟弟风风火火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站在桂树下的温喻白。 起初,他是不放心弟弟在外瞎胡闹,才跟父母请了辞来看看。 次数多了,便也和这位温掌柜熟稔起来。 有时过来撞见他们在院里练剑,他就默默去厨房生火做饭。 等两人练完,饭菜刚好冒著热气。 一来二去,竟也成了习惯。 —— 几年后。 后院的桂树又开了花,落了一地。 曾经的少年郎也长大了,眉眼精致得不像话。 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张扬。 温喻白正在厨房忙活,锅里燉著的汤咕嘟冒泡。 云霽明晃悠进来时,比划了一下身高。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比温喻白高出小半头了。 可温喻白的模样,却好像从来没变过。 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半分痕跡,像神仙一样。 他忍不住走上前,从背后环住神仙的腰身,下巴亲昵地蹭了蹭他肩头。 “喻白~” 温喻白早就察觉到他进来了,手上动作没停。 “嗯,出去玩会,別在这碍手碍脚的。” 云霽明不但没鬆手,反而搂得更紧,笑著把人往厨房外带。 “不嘛,我哥也来了,做饭这活儿交给他就行,我们出去等著。” 刚进门的云昭庭:…… 真是以前打少了,现在换个弟弟还来得及吗?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过温喻白手里的菜刀,温和道: “我来吧,今天客栈歇业,你也歇歇。” 温喻白頷首,把环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拉开。 “你也留下帮忙,別想著偷懒。” “好嘛,都听你的。” 温喻白去了后院,躺在摇椅上。 秋日的阳光很舒服,不燥不烈,他闭上眼角,浅眯了会。 微风吹过,几朵桂花飘落,落到他的发间、肩头。 云昭庭忙完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他脚步顿住,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看著。 这时,温喻白却睁开了眼,目光清明,望向来者。 云昭庭走上前,“喻白,饭好了,去吃饭吧。” 温喻白坐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桂花,隨口打趣。 “你小时候还规规矩矩叫我哥,现在真是跟霽明学坏了。” 云昭庭笑了笑,没有说话。 里面传来云霽明吵闹的声音。 “喻白,哥,我菜都摆好了,你们別说悄悄话了。” —— “边疆战乱,我哥打算去参军了。” 云霽明带来这个消息时,声音闷闷的,眉梢都耷拉著。 临行前,云昭庭提著几坛好酒来道別。 三人在后院桂花树下摆了酒。 温喻白问道:“怎么突然想去参军?” 云霽明抢答:“我知道!昭忠立业,安邦定庭,我哥他是想为家国出一份力。” 云昭庭没有否认,只是抬眼望向温喻白。 “我若凯旋归来,喻白可愿为我摆一桌接风酒?” 温喻白举杯,“自然,战场上刀剑无眼,务必珍重。” 云霽明也举起酒杯,“放心吧,我哥武功高强,定会安然无恙、风风光光地回来!” 三人在空中碰了一杯。 少年心性单纯,酒量也浅,没喝几杯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温喻白见云昭庭一杯接著一杯喝,轻声提醒: “你也少喝点,喝酒误事,明日还要赶路。” 云昭庭喉结滚动,道:“就放纵这一回。” 温喻白摇头,起身打算先扶云霽明去客房。 走过云昭庭身边时,忽然被一把抱住。 云昭庭坐著,搂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身前。 温喻白微顿,察觉衣襟传来的湿意。 他抬手,揉了揉云昭庭发顶。 “怎么了,是捨不得吗?” 云昭庭闷闷“嗯”了一声,手臂收紧。 “喻白…” “嗯?” “喻白…” “不舒服么?” “喻白…” 温喻白无奈,也不再应他,和一个醉鬼说什么话呢。 一旁的云霽明睫毛轻颤,隨后把脸转向另一边。 过了会,又转回来。 然后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温喻白身后,伸手环住他。 將微红的脸颊埋进他的肩窝。 用带著酒气的呼吸蹭著耳廓。 “喻白…” —— 云霽明向来有自知之明。 他学艺不精,心性跳脱,从不想有什么大作为。 云家夫妇也清楚小儿子的脾性,对此並不强求。 只是小儿子时常往温喻白的客栈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云家又送了好几笔厚礼过来。 这下换温喻白不好意思了。 日子一晃,又是一年。 边疆传来大捷的消息,云昭庭凯旋归来。 恰逢镇上举办上巳节,按照当地习俗,姑娘们会准备香囊,丟给心仪的男子,以此表达心意。 街上热闹非凡,温喻白坐在茶馆二楼的窗边,往下看。 某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五顏六色的香囊,朝他掷去,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温喻白不由得轻笑。 正看著,楼下的云昭庭似有所觉,抬眼望来。 他对著温喻白扬了扬眉,眼底带著几分调笑,口型像是在说: 怎么只看热闹,也不表示一下? 温喻白失笑,拿帕子包好东西,便朝楼下拋了过去。 云昭庭凌空接住,打开,里面是个温热的馒头。 楼上传来温喻白含笑的声音: “將军一路辛苦,先垫垫肚子,接风酒已备好,等你。” —— 云霽明想和温喻白去闯荡江湖。 “那我客栈怎么办?” 云霽明理直气壮,“交给我哥呀,反正他下半年才去当职,这段时间可閒了。” 温喻白被他这孩子气的盘算逗笑,没直接拒绝。 后来,终究拗不过少年的软磨硬泡。 关了客栈,入了江湖。 可江湖闯荡哪有话本里那般瀟洒快意? 起初的新鲜劲过后,赶路的疲惫,风餐露宿的辛苦,渐渐磨平了云霽明的兴致。 一日傍晚,两人歇在山间草地上。 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晚风携著青草的气息。 云霽明懒洋洋地靠在温喻白的肩膀上,声音蔫蔫的。 “喻白,江湖好像也没那么好玩。” “那回家?” “嗯,一起回家。” 温喻白低头看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了拍云霽明的后背,任由他靠著。 夜色渐浓,星光漫上来。 云霽明睁开朦朧的眼,仿佛看到温喻白的身影,正在往远处走。 渐渐变得模糊。 “你要走了吗?” 那身影顿了顿,传来一声“嗯”。 星子垂泪,缘浅梦碎。 他急得站起身向前追去。 可无论他跑得有多拼命。 那道身影始终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终,他被石头绊了一跤,摔到了地上。 “喻白…” 声音被吞进风里,无人回应。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呼唤。 “霽明。” 他回头,只见父母和哥哥正在不远处等著他。 母亲朝他伸出手。 “温先生还有事要做,我们先回家吧。” 第89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 【脱离世界进度100%】 【世界脱离成功!】 “188?” 没有等到188的回应,温喻白有些担心。 他等了一会,空间里才响起188雀跃的声音。 【喻白,我回来啦!我带著积分回来啦!】 紧接是系统播报音。 【任务积分已到帐,共20000点,请及时查收!】 “可我不是用任务积分和世界做了交换吗?” 【那是任务积分,这是奖励积分,我们帮他弄掉了非法入侵者,它不得表示表示?】 【本来吧,这抠门世界还不乐意给。】 温喻白好奇:“你怎么说服它的?” 【我和它说,我们上面有人。】 【它卡在中级世界好久了,做梦都想著升到高级世界,我就说你是快穿局主神的亲儿子。】 【来这就是为了吃点苦头,歷练歷练。】 “世界信了?” 不能吧,这理由离谱得没边了。 【没信,主神又不能生崽哈哈。】 温喻白:…… 188你这么幽默,主神知道吗? 察觉到他眉宇间的悲伤淡了些,情绪也有所放鬆,188才继续道: 【这件事本身就是世界理亏,在我的友好交流下,它还是乖乖给了奖励积分。】 【还以为多少呢,就两万,扣扣嗖嗖的。】 【难怪卡在中级升不上去,格局太小了。】 温喻白抿唇:“谢谢你,188。” 【咳,该我谢谢你,没有你,我早就消失了。】 【这几个世界……我都没能帮上什么忙。】 “没有你,我也早就死了。” 【哎呀,好肉麻,別说了別说了。】 温喻白轻笑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认真问道: “既然世界主角最终会死,那为什么不能让非法入侵者杀掉?” 他觉得任务很奇怪。 一方面要他保护主角,可主角的结局似乎从一开始就註定是死亡。 【这个啊,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其实在做一场能量实验】 【它需要用现有的材料,製造最大化的能量反应,这样才能积攒能量晋级。】 【但只有规则之內的能量,它才能安全回收,规则之外的,很容易流失,被有心之人窃取。】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非法入侵者,会冒著风险来搞破坏,一旦他们找到缺口,就能偷到一大笔能量。】 【高风险,高收益,很多不法分子抵抗不住诱惑。】 温喻白垂眸,平静地问: “那他杀我,也是为了窃取世界能量吗,我是那个世界的主角吗?” 他是谁,188清楚。 【他们不会冒著没命的风险,直接杀死主角。】 【你看上个世界,他再怎么气急败坏,也只是推动主角们自相残杀。】 【如果没有你的干预,根据推演,云昭庭会杀死夜扶光,月无痕会杀了云昭庭和林清灯,最后得知身世,自裁身亡。】 【而且】 188声音放缓。 【我带你走时,特意和你的世界报备了下,它很轻易就放行了。】 【如果你真是主角,它不会这么干脆。】 “好吧。” 温喻白排除了一个原因,脑子里思绪有些乱。 【需要清洗记忆吗?】 温喻白沉默了半晌。 188听见他说: “清洗吧。” 【记忆清洗程序启动中……正在选择负面片段……清洗完成。】 —— “188,我休息好了,去下个世界吧。” 【好的。】 经歷过三个世界,188痛定思痛,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什么耽美、言情、摁皮攻略文,之所以会崩,问题全出自根上。 主角们要么自带官配,要么会对別人动心。 喜欢上自家宿主,情有可原。 所以这次它得找个专心搞事业的无情无爱无cp世界。 188挑挑拣拣。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欸,这个可以,留下留下…… 积分-10-10-10-10…… 有了! 这个好这个好! —— 【任务世界传送中。】 【滴,传送成功!】 【喻白!你运气真好,我抽到了一个好世界和好人设。】 温喻白:“你上个世界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世界是意外嘛,谁让它自己没防住入侵者……】 【这次不一样,虽然也是中级世界,但它的能量层级已经非常接近高级了。】 188开始播报主线剧情梗概。 【天灾末世,诡异降临。 失去记忆的李不言,本想守著奶奶,在小镇安稳度日,却被怪物打破平静的生活。 於是为了奶奶、为了家、为了国、为了帅,他加入了万象安防总署,成为了一名守卫者。 凭藉著1%努力和99%天赋,干掉了大boss緋觉,红雾退散,诡异消失,世界和平!】 温喻白静默两秒。 “没了吗?” 【是啊。】 【世界意识亲口保证:这是正经的无cp都市异能,没有一丁点曖昧感情线!】 【尤其是主角和反派boss,是绝对不可能崩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也想知道,但我一问它就嘿嘿嘿直笑,瘮得慌……】 188话锋一转。 【不过重点是你的角色,你这次的人设非常不討喜。】 188调出角色资料: 【你要扮演的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孤儿院被怪物毁了,身患肺结核的你流落街头。 在濒死之际,碰到了反派团,他们把你转化成了“蚀怪”。 通过自身的努力,你爬上了蚀怪的执事位置,成了组织中高层干部。】 温喻白若有所思,“我这次要扮演的是个反派?” 【不完全是,这只是一部分表象。】 【实际上的你,一点也不感激反派们救了你,你憎恶他们的自以为是,將你变成怪物。 你无能狂怒,打又打不过,跑又被抓了回来,最后怀恨在心,戴上顺从衷心的面具,成为反派团的一员。 靠著自己99%的努力,当上了反派团二把手的执事,又凭藉著1%天赋异能,被反派团二把手送给大boss,得到了他的青睞。 一朝得势,你飘了。 仗著 boss 撑腰,在反派团里作威作福,看著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你就觉得浑身舒坦。 大boss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把你打发出去做任务。 结果出师不利,遇上了主角。 为了活命,你当场反水,自请当臥底。 同时你也恨上了那些正义之士,故意传递七分真,再掺杂著三分假的消息。】 188顿了顿。 【谁知道,大boss一直在监视你,他知道你是臥底,就给了你假消息。 负负得正,反倒让主角拿到了关键情报,导致反派团损失惨重。 因为你的能力特殊,boss忍著没杀你。 直到后来boss失踪,你竟还敢偷偷向主角团递消息。 反派团忍无可忍,群起而攻之,然后在大boss的默许下,你死了。】 【当前任务:扮演都市异能文里的臥底反派,推动主线剧情发展,禁止过度偏离人设。】 温喻白沉默,总结:“所以,是个在正反两派间反覆横跳、里外不是人的……万人嫌?” 【是啊。】 188觉得这把很稳。 第90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 龙国东区,锋州市,某个小区。 一对夫妻牵著孩子散步回来,停在告示板前。 上面贴满了安全指引以及最新的战队新闻。 “请各位市民,隨身携带呼救器,使用指南为,长按按钮3s……” “怨灵避险小技巧:夜间出行,远离阴暗角落,勿出声激怒,勿直视眼睛……” “各位户主,为应对近期蚀怪高发事件,小区夜间配备退役联盟成员巡逻(b级),若遇紧急情况,不要慌张……” “蚀怪袭击?!7號猎灾队再守西区防卫塔,重创天级蚀怪,疑似组织管事……” 孩子听得眼睛发亮。 “我以后也要进万象联盟,当个守卫者。” 爸爸揉揉他的脑袋,“进联盟也是要文化分的,以你的成绩……” 不言而喻。 妈妈在一旁忍不住哈哈直笑。 一家三口走远后,又来了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纯黑的西装,宽肩窄腰,眉眼深邃。 身后跟著男人身形则瘦些,穿著件米色风衣,眼尾细长,含著三分笑意。 风衣男在告示板前停下,饶有兴致地看著,忽然笑出声。 “玄烬,真令人担心呀,一想到我们有位同伴重伤,我就难过得不得了,会是谁呢?” 身旁的玄烬没有搭理他,径直掠过去,脚步没停。 出了小区门,往左走,会经过一条小巷子,里面的路灯一闪一暗的,好像坏了。 只有远处商铺的灯光斜斜照进来。 离巷口的不远处,靠著一名单薄的青年。 他戴著口罩,弓著身子,双手按住胸口,剧烈的咳嗽声格外刺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最终,那青年仿佛受不住,身子一软,从墙根滑落在地。 咳得越来越严重。 玄烬目不斜视,迈著步子踏过去。 就在即將路过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裤脚。 “救我……打120……救我……” 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咳嗽声中勉强地咬字。 玄烬还没有动作,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玄烬,他好可怜呀,我们救救他吧。” 风衣男走近,蹲下身,伸手,隔著口罩戳了戳青年的脸颊。 “人类快死的时候,求生欲总是最强的。” 他压根没有等玄烬回应,就从风衣內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注射器。 里面装著透明液体,夹著几缕血丝般的絮状物。 他熟练地抓起青年的手腕,將液体注入。 全部注射完,风衣男才撑著下巴蹲在一旁,眼底满是期待。 “好好奇呀~” 地上的青年起初没什么反应,几秒钟后,突然蜷缩起来,闷哼出声。 凌乱的黑髮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和颈侧。 约莫过了半分钟,痉挛渐渐平息。 青年脱力般瘫软下来,呼吸由微弱转为平稳。 “呀,活下来了。真好,我们的大家庭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风衣男轻笑,手指一滑,口罩的橡胶皮筋就断了。 他正准备捏住对方的下巴,想看清这张被头髮遮了大半的脸。 可就在刚碰到的瞬间,青年突然睁开眼睛。 眸子底部呈现出暗金色的流光。 “別碰我。” 一剎那。 风衣男眼前天旋地转,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年的手还保持著抬起的姿势。 鲜血顺著他的手,蜿蜒滑过小臂,一滴滴落到地上。 隨后他身子一颤,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意识,又倒了下去。 就在他倒下的前一秒,身旁的西装男人单手將人接住。 风衣男眨了眨眼睛,看著抱著青年的高大身影,好奇开口: “玄烬,你怎么在倒立呀?” 玄烬扫了一眼滚到墙角的东西,道: “你头掉了。” 风衣男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呢,嚇死我了。” 话音刚落,那颗孤零零的头颅被无数血丝牵引到,旁边站立的身躯上。 头颅重新接回脖颈断面,皮肉癒合如初。 他打量著玄烬怀里的青年。 “这孩子刚转化就有黄级实力了吧?首领知道肯定会高兴。” 说著,他伸出手,想从玄烬怀里接过青年。 “你不喜欢吵闹,就让他成为我的部下吧,我会好好带他的。” 玄烬没理他,抱著青年径直往前走。 “啊,是我忘了。” 风衣男笑著拍了下脑袋,追上他。 “前段时间,你的部下们被万安联盟杀死了不少,是该补充新鲜血液了,给你也是可以的。” “不过,我们要尊重家人哦~还是等这孩子醒来,自己选吧?” 他绕到玄烬身前。 巷口的光,照在玄烬怀里的那人身上。 青年凌乱的黑髮向两侧滑开,露出完整的脸。 他的皮肤很白,鼻樑挺直,唇形薄而清晰,此刻显得格外柔软。 “真是一个好看的人类。” “玄烬,你说他会喜欢我们这个大家庭吗?” 玄烬抱著人,脚步没停,淡淡吐出几个字: “赤心,你有点吵。” —— 【关键剧情点:濒死之际,被反派团转化成蚀怪√】 温喻白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米白色天花板和吊灯。 他撑坐起身子。 房间內还有两人。 沙发上坐著个白衬衫男人,西装外套隨意搭在旁边,他正垂眸看著手中的杂誌。 另一人则倚在落地窗边,穿著米色风衣,手里端著杯茶。 嘴角含笑地望著外面,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脑海里传来188的介绍。 【笑的那个是反派团一把手,赤心。】 【不笑的那个是反派团二把手,玄烬。】 【你接下来的剧情点是: 1、发现自己变成怪物后,你愤怒又仇恨,对他们发起攻击(失败) 2、偶遇万安联盟的守卫者,试图求救(失败) 3、尝试逃跑(失败)】 “好。” 温喻白在脑海里应了一声,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赤心端著茶杯走过来,笑眼弯弯:“醒啦?感觉怎么样?” 温喻白抬眼,脸上茫然又警惕。 “你们是谁?” “你没发现吗?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温喻白下意识深呼吸,肺部不再有窒息般的憋闷。 身体里涌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轻盈得仿佛能隨时跃起来。 可同时,胃里空得发慌,他好饿。 但他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点心和水果时,却没有丝毫想吃的欲望。 温喻白咽了咽口水,刚要顺著赤心的话往下说,就听见对方先开口。 “饿了吧?” 赤心的语气,像是在討论天气般自然。 “外面都是食物呢,你喜欢什么口味?男人、女人还是小孩?” 第91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 温喻白一愣。 食物?人? 这荒谬又惊悚的话,瞬间与身体的异样串联起来。 只见青年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愤怒的表情。 他从床上跃起,带著一股蛮力扑向离得最近的赤心,握拳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赤心脚步轻盈,像片羽毛般,飘到了房间的另一侧落地窗旁。 温喻白的拳头落空,砸到身后的墙壁上。 发出咚的闷响,竟让墙面微微震颤。 “哦?刚醒来就这么有活力?” 赤心倚著窗框,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这位打不中,温喻白毫不犹豫地转身,目標换成了沙发上的玄烬。 玄烬始终垂眸翻著杂誌,仿佛没看见扑过来的温喻白。 就在温喻白即將靠近沙发的瞬间,灼热的黑火从空中涌现,挡在他面前。 热浪扑面而来,温喻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掀飞,摔回床上。 他本能地缩了缩身子,却发现皮肤上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跡。 可刚才他確实感受到有火在烧。 温喻白咬著牙,刚撑起身,赤心已经飘过来,欺身而上。 他侧著身子,一只手轻轻按在温喻白的胸膛上。 却让温喻白动弹不得。 “把我变回去!” 温喻白梗著脖子,带著倔强地嘶吼:“我才不要变成你们这样的怪物!” “欸?” 赤心微微歪头,“没有病痛的折磨,还能拥有用不完的强大力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滚开,我才不要当吃人的怪物!” “是吗?” 赤心低笑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几分危险的意味。 庞大的,不可抑制的恐惧从温喻白心底,无端地升起。 他仿佛听到了精神因为情绪崩溃的尖叫,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那你就去……” 就在他即將吐出最后一个字时。 温喻白瞳孔彻底变成了暗金色。 赤心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动作一顿。 那双弯著的笑眼,缓缓合上。 过了一秒,又睁开。 赤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惊喜。 “有意思,可以让人睡觉的精神类异能吗?” “刚转化就觉醒了这么有用的能力,真是不错。” 说著,赤心缓缓收回按在他胸膛的手,直起身来,脸上掛著温柔的笑。 那股无端的恐惧渐渐褪去。 “那么,我亲爱的孩子。” “现在告诉我,你想成为谁的部下呢?” 他的目光掠过一旁的玄烬,又落回温喻白脸上。 “是我,还是他?” 温喻白低下头,像是认命了般,选择了一旁安安静静的玄烬。 赤心很惋惜,“哎,怎么不选择我呢?真是让人伤心。”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玄烬,听到没,这孩子选择了你哦。” 玄烬“嗯”了一声,拿著西装外套起身。 “走吧。” 由於温喻白死也不肯吃人类,赤心在途中,好心地顺手抓了几个怨灵过来。 “吃吧,喻白,別饿坏了。” 几个扭曲缠绕的怨灵,被束缚著递到温喻白面前。 怨灵周身散发著黑色的瘴气,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温喻白抿著唇,有些抗拒吃这些奇怪的东西。 好在 188 及时开启了视线干扰,將那些怨灵变成了裹著奶油的大蛋糕。 他强压著不適的心理,试探著咬了一口。 像没什么味道的棉花糖。 一旦跨过最初那道坎,后续便容易许多。 温喻白面不改色地吞咽著“蛋糕”。 一旁的赤心对玄烬道: “下个地方,去高新区吧,那边996大楼比较多。” “极端负面情绪加上特殊磁场,诞生怨灵的概率很高。” “如果那些怨灵转化失败,就拿来餵喻白吧。” “刚好那块区域,我们也没查过。” 玄烬:“嗯。” 温喻白一边机械地吃著,一边问188: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可能除了转化蚀怪,boss还交代了別的任务给他们。】 188这把全程盯著,扒拉著面板上的剧情,交代道: 【去高新区的路上,你们会遇到在执勤的烈灾队,到了附近我提醒你,你溜过去假装求救。】 “嗯嗯。” —— 前往高新区需要换乘三趟地铁。 晚高峰的地铁里人挤人,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 电子屏上滚动播放著“警惕诡异”的公益gg。 窗外的隧道灯飞速掠过。 没有座位,三人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 人群不断挤压晃动,赤心却没有露出半分不耐。 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周围一张张麻木或焦虑的脸。 温喻白被夹在玄烬和赤心之间。 他缩著身子,儘量避开和这两人的接触,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 玄烬大概有一米九,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他微微垂著眼,视线刚好落在温喻白的发顶。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清晰瞧见青年的睫毛,隨著车厢的轻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地铁到站。 玄烬率先迈步,拨开人群往车门走。 赤心紧隨其后,还不忘回头,冲温喻白挥了挥手: “喻白,跟上呀,別丟了。” 温喻白没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188提醒道: 【从c口出,右转然后直走就是旭日广场,烈灾队在那里,找机会溜过去。】 “好。” 温喻白顺著涌动的乘客,快速挪向出口。 玄烬和赤心见刚才落后的人,一溜窜地跑到前面。 他们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任由那个脑袋被湮没在人群中。 温喻白跑了一段,回头望了一眼,没看到两人的身影,还特地放慢了脚步。 他按照188的指示走向广场。 就见广场外已经被封锁了。 几名身著黑色制服的安防队员,正站在警戒线旁维护秩序,手臂上別著万安联盟的红色五角星徽章。 “前方区域临时管制,请勿靠近,儘快离开!” 但是龙国人是喜欢看热闹的。 更何况有安防队在场,很多人安全感满满,反而围过来,踮著脚朝里张望。 还有些胆大的拿著手机拍摄。 温喻白挤到警戒线附近,也踮起脚尖往里看。 广场空地上,三男一女包围了十几只形態诡异的东西。 温喻白耳边传来群眾的议论声。 “哇,我认识她,是六號队的豹子姐姐!还有蜂鸟哥,妈妈我见到活的了!” “六號队怎么会来处理这些嘍嘍,我看那些蚀怪,最高也就黄级吧。” “俺有小道消息!听说他们刚从雾区执行任务回来,路过这儿,顺手就替咱们清清。” 第92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 被称作 “豹姐” 的女人,悬浮在空中,手指点著下方的丑东西。 “1、2、3、5……16个,老规矩,一人四个?” 身材精瘦的蜂鸟笑著耸肩:“队长,分得这么清啊,这些还不够你一刀切的。” “行唄。” 女人摸著自己的后颈,从身体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砍刀。 刀身比她的腰还宽。 她却单手持握,举重若轻。 挥刀。 青色的刀光如活物般飞射出去。 灵活地穿梭在蚀怪之间,还能根据蚀怪的位置灵活变动弧度。 几声闷响,那些扑腾的蚀怪瞬间被精准截断。 有的断了腰,有的没了头,有的脖颈直接被劈成两半。 得益於变成蚀怪后的视力,温喻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被砍的位置里,都有颗红色跳动的心臟。 188也在兴致勃勃地看著,解说道: 【看到没?蚀怪的要害就是心臟,只要不击碎心臟,它们基本能无限再生,但找对心臟位置就能轻鬆杀死。】 【不过,地级以上的蚀怪能移动心臟位置,到时候就难对付了。】 【准备好,等会找机会假装向六號队求救。】 【玄烬和赤心应该也差不多来了。】 温喻白应下,目光还停留在场中。 这场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更快。 刚才还喧闹的广场安静了一秒,紧接著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豹姐帅炸了,我爱你啊啊啊!!” “拍到了吗?!六號队牛逼!!” “鸟哥鸟哥,你好受!” 蜂鸟:(⊙_⊙)? 是正经的瘦吗? “队长,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动手也太快了吧。” “哦,不好意思,当真了。” 另一个男人捶了下蜂鸟,“让你小子嘴快,全让队长过手癮了。” “羚羊,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抢我的怪,我还没找你算帐!” “哈哈,sorry啦。” 豹姐没和队员们閒聊,把刀放回身体,就从空中落下来。 她打算接受旁边记者的几句简短採访,顺便鼓舞一下大家的士气。 有他们万安联盟在,龙国就是安全的。 毕竟负面情绪容易滋生怨灵,蚀怪已经够让他们烦了。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个黑髮的青年。 他的眼神直直地望著她,却不像遇见偶像般火热。 青年嘴唇微张,似乎有话想说。 豹姐心里微动,刚抬脚想走过去。 却见那青年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风衣男人。 风衣男几步走到青年身后,从背后搂住青年的腰。 一只手亲昵地抚上他的脸颊,將他的脸转了过去。 好像在亲密的接吻。 豹姐停下脚步。 靠,原来是有主的。 —— 温喻白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嘴。 四目相对,那双含笑的眼是弯弯的弧度,眸底却映不出丝毫光亮。 他靠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亲昵。 “喻白,不要过去,那边的人会杀死你的。” 周围的人群仿佛完全没察觉他们的存在,依旧兴奋地討论著刚才的战斗。 玄烬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正在接受访谈的猎灾队。 四个,一个ss级,三个s级。 处理起来,动静会有点大。 玄烬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两人的姿势上,眉头一皱。 他抓住温喻白的手腕,带他脱离了赤心的桎梏。 “走了。” 赤心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周围的人恍惚了下,隨即揉了揉脑袋。 “我刚才脑袋里好像播放了一首歌,什么歌来著,怪好听的。” “欸,奇怪,刚才这里不是站了两个帅哥吗,我还想拍给好闺闺看呢,人呢?” “有吗?没多帅吧,不然我咋没印象?” 不远处的豹姐若有所觉,朝这个方向望过来,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蜂鸟已经接受完採访,准备离开,见队长还留在原地。 “走了,队长,下一个点。” “哎,下周还得赶飞机回总署匯报,赶快清完歇两天。” 豹姐收回目光,应了声。 “来了。” —— 由於猎灾队在附近活动,玄烬和赤心收敛了很多。 没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抓捕怨灵或人类、转化蚀怪。 反而行动匆忙而隱蔽,像是在搜寻著些什么。 这段时间,温喻白跟著他们,也吞噬了不少怨灵。 他渐渐地能熟练掌握自己的异能。 通过五感中的任意一感为媒介,可以让目標陷入睡眠。 温喻白有一种失落的感觉,毫无攻击性啊…… 188安慰: 【隨时隨地大小睡,简直是一个杀器啊!】 【你想,跟人打架打到一半,突然让他睡著,你不就能无伤收割了吗?】 “……有道理。” 下一个剧情点是,逃跑出去,然后被抓回来。 但是玄烬和赤心几乎时刻跟在他身边,想要找机会溜走,还真是不好找机会跑。 好在,这天,玄烬不知有什么事独自离开。 留下温喻白和赤心在酒店。 赤心正用著平板刷短剧,男女主在雨中互诉衷肠。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爱的人从来只有你啊!” “可你跟她在床上,是我亲眼看到的,你让我怎么信?” “那是误会,是她逼我的,你知不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 赤心托著腮,时不时轻笑两声,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温喻白身上。 温喻白悄悄起身,挪到门口,身后就传来赤心的声音。 “喻白想去哪儿呀,该不会是想逃跑吧?” “有点闷了,我下去透透气。” “好呀,早去早回。” 赤心不仅没有阻拦,还衝他摆了摆手。 温喻白心里犯嘀咕,走出酒店回头望了一眼,没有看到赤心的身影。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来。 街上有卖著烤红薯的摊贩小车经过。 温喻白有些饿了,周围的人类勾著他的味蕾。 他不敢在人多的地方久待,拿零钱买了个红薯,又买了一包糖。 嘴里塞著点什么,也能压压食慾。 他沿著街边一直走,最后拐进了一条废弃的铁路隧道。 几乎没有行人经过,温喻白找了个乾净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刷。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 温喻白还没等到赤心或玄烬来找他。 “188,他们不会不来抓我了吧?” 【不会吧,他们没杀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异能。】 【怎么可能轻易放跑?】 “也是。” —— 玄烬回到酒店时,房间里只有赤心。 赤心听到开门,抬眼打量著玄烬,过了会才道: “玄烬,你没能杀死她吗?” “没关係的,她是ss级,让她跑了也不怪你。” “可惜东区还没查完,我们就得先回去了。” 玄烬没接话,道:“他呢?” 赤心扫视房间,又看了看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天怎么这么黑了,他应该已经跑远了吧。” “玄烬,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当你的部下,才逃跑的呀~” 玄烬抿唇。 第93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 酒店房间內。 玄烬又走了。 赤心手上平板上还在放著短剧,男女主正为了一点误会哭天抢地。 他並不担心玄烬抓不到人。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级別,基本上可以感知到整个高新区的蚀怪位置。 转化后,能直接觉醒异能,保持人类形態的蚀怪並不多见。 再加上温喻白有这么特殊的异能…… 他们不可能放走他。 赤心摁灭了平板。 循环往復的剧情,有些无聊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 铁路隧道,潮湿的冷风,裹挟著铁锈的气味。 顶部的灯泡早已损坏,只有尽头透进一丝光。 玄烬踏进去,看到青年坐在乾净的角落,撑著脑袋,闭著眼睛。 他刚走近,青年就睁开眼。 看清来人的瞬间,青年脸上先是闪过慌乱,隨后弹起身。 扭头就往隧道出口跑。 可快到出口时,就见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墙,阻断了他的退路。 “让开!” 温喻白攥紧拳头,毫不犹豫地朝著玄烬攻去。 又快又狠,带著破风的声响。 可是实力相差太大。 玄烬甚至没用那诡异的火,仅凭格斗技巧便拆解了他的攻势。 几次交锋间,温喻白的拳头都只是砸到墙壁,裂纹蛛网般绽开。 最终,他的手腕被玄烬扣住。 他不甘心,抬脚去踹,身体扭动著想要挣脱。 玄烬眉头微皱,像是终於不耐,伸手按住温喻白的肩膀。 无形的力量禁錮了温喻白,让他无法动弹。 温喻白尝试发动异能,墨色瞳孔变成暗金色。 可玄烬只是静静地看著。 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潭,没有丝毫要闭眼的意思。 在玄烬的注视下,青年脸上的愤恨毫不掩饰。 声音尖锐,满是怨毒。 “凭什么把我变成这种噁心的怪物?你们问过我吗?” “我好好活著碍著你们什么了?” “你们这些怪物,就该去死!” 玄烬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玄烬。” 一道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赤心从隧道入口缓步走进来。 “玄烬,他们找来了,我们得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温喻白的耳畔响起了一阵诡异的旋律。 像是摇篮曲,却扭曲变调。 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恍惚,心底的愤恨和怒火好像抽走了。 整个人变得异常平静,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不清。 耳畔断断续续传来赤心吵闹的声音,偶尔夹杂著玄烬低沉的回应。 可他怎么也听不清具体內容。 【喻白,三个剧情点都显示完成了。】 【不错不错,开局就很顺。】 听到188的声音,温喻白紧绷的心弦放鬆下来。 他不想再看这些令人头晕的景象,就给自己使用了异能。 沉睡了过去。 —— 万象安防总署,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厅中。 环形落地窗外是首都繁华天际线,室內光线冷白,长条会议桌上坐了十个人。 每个人都身穿制服,別著红色五角星徽章。 主位是总署议长,两侧分別坐著五位部长和四位猎灾队队长。 指挥部部长率先发难。 “酱肘子,你在西区防卫塔,遇到暴怒的兔子,为什么没把他留下来了?你们五號队这么拉了?” 代號酱肘子的壮汉,脸色难看,深吸一口气。 “並非打不过,实在是……他的领域太噁心了。” 说著,像是回想起什么恐怖画面,猛地捂住嘴巴。 酱肘子一边乾呕,一边尽责地匯报,一米九的壮汉手舞足蹈演绎著他遇到了什么。 听完,会议厅陷入沉默。 情有可原。 指挥部部长转向对面的女人。 “花豹,你呢?回来的路上遭遇袭击,对方什么水平?” 豹姐表情严肃,“很强,天级蚀怪,我怀疑他是管事之一的地狱使者。” 她顿了顿,坐得笔直,坦然承认: “察觉到没有胜算,对方也没有破坏城市、袭击人类的意图,我就先带人撤了。” “这是我作为队长的决策,我愿意接受组织一切处分,但是我不想再让我的队友白白丧命了。” 培育部部长嘆了口气:“花豹,山猫的死我们很痛心,可他的位置得儘快补上,不然你们六號队战力……” 提到山猫,豹姐眼里闪过痛色。 “再看吧,山猫不是谁都能当的。” “哎呀,豹姐这也是没办法。” 酱肘子缓过劲,连忙打圆场。 “她当时也发了信號,可东区镇守使赶过去的时候,那蚀怪早就溜了。” “而且他確实没袭击人类、破坏城市,硬拼实在没必要。” 民安部部长反驳:“这次是幸好,那下次呢?遇到强敌你们也退缩吗?” 酱肘子:“可是也不能白白……” 民安部部长:“人民的安全永远高於我们个人!” “好了,都少说两句。” 情报部部长適时开口,打断他们的爭论。 他在控制面板上一点,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画面。 出现了一系列动態视频、文字和数据。 “目前已確认,红渊之主麾下五位管事中,有三位的异能与领域特徵被部分记录。” “第一位,暴怒的兔子,狂化状態,身体能力指数级增长,概念型领域……” “第二位,静默雕塑家,可无视物理攻击,领域是环境型和概念型的融合体……”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第三位,不死蝴蝶,顾名思义,这傢伙似乎拥有无限復活的能力。” “目前我们对他的领域效果和弱点,还一无所知。” “至於剩下两位,悲乐终章和地狱使者,我们暂时没有收集到有效情报。” 会议厅內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每个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层阴霾。 这时,总署议长开口: “2013年,全球范围內爆发极端自然灾害,山崩海啸摧毁无数城市。 紧接诡异红雾出现,诡异降临,人类文明险些崩塌。 万幸的是,五名英雄出现,以生命为代价,才守住了我们龙国这片净土。 可五十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在原地停滯不前。 別说对那红渊之主一无所知,就连他手下这五位管事,我们都知之甚少。” 总署议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频繁出现在境內,却避而不战,目的究竟是什么? 红渊之主五十年前受的伤,是否真的將他困在雾区之中? 近五年,红雾浓度持续异常攀升,背后又是什么在推动?” 议长站起身,手撑在桌沿: “在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是人类最后的净土。” “恳请诸君以国为念、以民为责,全力以赴守护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在场所有人猛地站起身,齐声应道: “是!” 第94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6) 铺著暗纹红毯的大厅。 身著紫色长裙的女人,摇著团扇,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大厅中央的棕发少年身上。 女人掩住下半张脸,肩头颤抖,笑出声。 “兔子,听说你被烈灾队打得重伤啊,怎么这么没用?” 少年回头,殷红的瞳孔翻涌著怒火,咬著牙。 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音,纤细的身形瞬间变得壮硕。 “老女人,你再说一遍试试!要不是首领喊我回来,我肯定把那几个人的头给吃了!” 女人笑得更放肆了。 “废物兔子哈哈哈,怪不得人类给你取这么个代號。” “你是想找死吗?” 女人挑眉:“你打得过我吗?別忘了,你的攻击对我,可是半点用都没有。” “是吗?” 怒气冲冲的少年,古怪地道:“那你想进我的领域去玩玩吗?” “你!”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噁心的东西。 这时,两道身影並肩走进大厅。 “紫黛,锦橙,好久不见啊。” 赤心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玄烬面色冷淡,他找了一个离眾人较远的距离待著。 赤心扫了眼大厅,“花玉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上方传来声音。 “早来了。” 只见一道高挑身影站在二楼栏杆上,下一秒骤然消失。 从大厅左侧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赤心道:“看到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怎么会没事呢,”紫黛摇著扇子,道:“兔子可是被重伤了。” “老女人,你嘴巴不想要了是不是!” 眼看著两人又要吵起来,大厅的天鹅绒沙发上,突然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男人长发隨意地散著,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手虚撑著下巴。 见到他,原本吵闹的几人,齐齐单膝跪地。 “首领。” 緋觉懒懒地掀起眼皮。 “说说吧,你们这次的收穫。” 紫黛第一个邀功: “首领,我破坏了一个防卫塔,还吃了一个s级异能者,是猎灾队的队员呢。” 花雨低笑一声: “这是什么值得讲的事吗?防卫塔人类又不是不能修,至於吃了个人,更不值得一提了。” 紫黛:“你在嫉妒吗?” 锦橙煽风点火:“哈哈哈,花蝴蝶又嫉妒了。” 赤心含笑地看著热闹的大家,“大家还是这么友爱呢。” 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緋觉懒得搭理,视线移到某处。 “玄烬,你呢?” 玄烬抬眸,“没有。” 赤心举起手,语气轻快。 “首领大人,我和玄烬这次转化了一个很有潜力的新人,说不定对您很有帮助,要见见吗?” 緋觉瞥了一眼赤心。 “我要的东西,有在东区感应到吗?” 赤心微笑:“没有呢。” 緋觉的眼神冷了下来。 “都滚吧。” 话音刚落,大厅內的空间骤然扭曲,他们被弹出城堡。 几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了点血丝。 赤心舔了下血,道:“首领这次,没有把我们的头打掉欸。” 紫黛得意道:“果然是我带回的消息让大人满意了吧。” 赤心:“是呢。” 紫黛笑得愈发娇艷。 其余人没有搭话,各自走向红雾。 赤心快步跟上那道黑衣身影,“玄烬,我可以去你的领地做客吗?” 玄烬头也没回,“不行。”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问。” 花玉悄然站到了赤心身旁。 “为什么要去他的领地呢?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赤心眼睛弯弯,“是呢。” —— 雕花木床上,青年躺在上面,睫毛颤动,睁开眼睛。 温喻白愣了愣,还以为又穿越到古代世界了。 但是不对,视野里瀰漫著一层淡红色雾气。 若不是他现在成了蚀怪,以普通人类的感官,怕是只能看清十米內的东西。 他吸了一口雾气,温润的能量瞬间蔓延至四肢,身体变得轻盈又舒服。 【喻白,我们应该到了红雾区玄烬的领地。】 【蚀怪的老巢,这些红雾对蚀怪有增幅作用。】 【接下来的剧情是,你发现自己无法摆脱他们的控制后,偽装出顺从忠心的样子,蛰伏在他麾下。 你努力提升实力,对反派团怀恨在心,打算以后伺机报復。 察觉到顶头上司玄烬並不重视你,你为了爬到更高的位置,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討好看起来蠢蠢的排行老四的管事锦橙。 殷红想要跳槽到他那儿,没想到弄巧成拙,把锦橙惹怒了,还好赤心及时救下你。 你心里后怕,於是安分起来,继续靠著自己99%的努力,达到地级,终於当上了玄烬的执事。 】 【关键剧情点: 1、偽装顺从的样子,对玄烬表示衷心 2、討好管事锦橙,弄巧成拙,惹怒了他 3、在锦橙生气动手时,被赤心救下 4、成为玄烬的执事】 “好。” 温喻白记下自己的剧情,推开门,走了出去,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没人,也不是因为看到了形状诡异的怪物。 相反的是,庭院里有不少忙碌的“人”。 有的在擦拭石桌石凳,有的在修剪庭院,有的在缓步走著。 他们的五官標致,身形却极为中性,完全看不出性別特徵。 但,他们全都顶著同一张脸,保持著同一个微笑,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木偶。 不像人,不像怨灵,不像蚀怪。 这些是什么东西。 有一个表情稍微灵动的人走了过来,微笑道:“客人,您醒了,主人请您过去。” 【別怕喻白,这应该是玄烬的某个异能造物。】 【你要是害怕,我可以把他们脸模糊掉。】 188看著大屏幕里的画面,也觉得很诡异。 同一张脸齐刷刷看过来。 真瘮人。 温喻白定了定神,“没事。” 他跟著木偶一样的人,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走进正厅。 穿著黑色常服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本书,神情专注。 【二把手真的好爱学习啊,在哪都拿著本东西看。】 【当怪物也要这么卷吗?】 188嘀咕著,然后交代剧情: 【喻白,准备好,接下来你要偽装出顺从的模样,表明忠心。】 温喻白在脑海里回復188:“好。” 听到脚步声,玄烬抬眼看来。 他合上书,隨手放在旁边的桌上。 温喻白瞥了眼书名。 额…… 【……】 只见上面印著一个西装男人,正霸道地搂著白裙女人,背景是浪漫玫瑰花。 几个加粗的大字格外醒目:《强吻99次:薄情总裁的契约甜妻》 【原来学的是这种啊……】 温喻白收回视线,定定地看向玄烬。 玄烬也静静地看著他,好半晌,才道:“你想……” 【快,喻白,赶紧跪下表明忠心。】 【他这是在问你想死吗,恐怕是受不了你这么放肆了。】 温喻白立马单膝跪地。 “大人,我想明白了,是您们赋予我新生,让我摆脱了病痛的折磨。” “之前是我愚昧,不知好歹地反抗。” “从今往后,我会努力变得更强大,以成为您的得力助手为目標,愿全心全意为您效力!” 玄烬垂下眼。 他话还没说完…… 但是,跪地的青年正抬起脸看著自己,那双眼睛写满了“忠诚”。 玄烬静默两秒,咽回了原本的话。 “好。” 第95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7) 在表明忠心后,温喻白就搬离了玄烬的中式庭院。 临走时,玄烬指派了一个木偶侍者跟隨他。 温喻白起初有些不解,但之后陆续接触到玄烬麾下其他几名管事时,发现他们身边也都木偶。 估计是监视作用吧。 红色雾区,是人类城市的残骸。 街道空荡,废弃车辆瘫在路中央,红雾瀰漫,能见度低,蚀怪与怨灵在废墟间游荡。 大多都眼神空洞,行动迟缓。 【这些都是红雾初期直接侵染转化的诡异。】 【实力很弱,按照人类划分的等级,连黄级都够不上。】 温喻白摸了摸手腕,之前被赤心注射了某种液体的部位。 “看来大boss应该是研究出新的转化方法,才派玄烬和赤心去龙国,搜寻有潜力的目標。” 【是的,哎,这个世界的人类真的好惨,有这么多诡异的存在。】 【好在怨灵有致命弱点,无法照射阳光。】 【蚀怪离开红雾实力会削弱,而且高阶蚀怪数量不多,否则防线早崩溃了。】 “主角现在如何?加入万象联盟了吗?” 【按照时间线,主角现在还在某个小镇,和奶奶一起生活。】 【喻白,你现在得先找个落脚地,然后积攒实力。蚀怪是杂食性的,人类、怨灵和蚀怪,都是食物。】 【虽然吃这些垃圾增幅不大,但积少成多,总能慢慢提升实力的。】 温喻白应了声。 在城市里挑了座商业公寓,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城市。 188帮他接通了楼內残留的应急电力系统,让公寓电器勉强运转。 他白天外出“觅食”,傍晚回家,洗澡休息。 木偶侍者安静地跟隨著,像个透明的空气,也没有蚀怪和怨灵攻击他。 然后他就发现188说的没错。 自己的异能还真挺好用的。 他基本上不用动手,就能让那些呆呆的诡异陷入沉睡。 然后无痛被吃。 188很贴心,將那些扭曲的猎物幻化成各种模样:布丁、牛排、火锅…… 花样繁多。 温喻白吃著吃著,已经毫无心理负担了,甚至看著画面,还能想像出味道。 但这些低级诡异,吃得再多,体內的能量增长得微乎其微。 於是温喻白盯上了同僚。 达到黄级以上的蚀怪,大多已被首领收编,分派给五位管事统领。 温喻白去了玄烬的中式庭院,打算先请示下领导,再动口。 —— 某城,某队,某风吹过。 “肘子队长,我记得咱们上次来这里,不是还有挺多蚀怪吗?怎么成空城了?” 酱肘子揉了揉脑袋,“辣条,是不是记岔了?” 代號辣条的男人扶了下护目镜,“坐標没问题啊,我们再在附近看下,有可能是其他队肃清了这里。” 酱肘子:“呼,只要別诞生出什么其他诡异就行。” 他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进,走了两步,发现对尾还有人没跟上。 “糯米糍,你愣著干嘛呢?磨磨蹭蹭的。” 糯米糍正仰头望著什么。 红色雾气遮挡视线,虽然佩戴了特殊眼镜,但还不足以看清上面的景象。 他总觉得有道视线在看著他们,可动用异能扫过,却什么也没发现。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来这鬼地方每次心都慌慌的。 “糯米糍!” “来了!” 糯米糍抬腿跟上。 高楼公寓里,木偶侍者微笑地站在窗户旁,看著那一行人走远。 这幅画面,传到了玄烬眼中。 他抬眼,看向对面单膝虚虚跪地的温喻白。 “想吃人类吗?” 【喻白,他这是在试探你,觉得你还放不下人类身份。】 【反派就是多疑,你先表明忠心吧,等真到了吃人那一步,我们再想办法。】 温喻白闻言垂著头,声音恭敬。 “人类身份於属下而言,已是过往云烟,只要能提升实力,为大人效力,属下做什么都乐意。” 玄烬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拳头。 “嗯。” “大人,我刚才提到的事……” “可以。” 玄烬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吃味道最差的蚀怪,但是尊重。 “属下必全力以赴,儘快达到地级,成为您的执事,为您分忧。” “好。” —— 得到了玄烬的默许,温喻白就彻底放心,对黄级同僚动手了。 仗著强制睡觉的异能,无论是正面缠斗还是暗中偷袭,都能让他出其不意地收割。 后来,他还翻到了一把开刃的剑,更是如虎添翼。 黄级怪物对上他,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 短短数月,食神之名在玄烬领地不脛而走。 稍微长了点脑子的蚀怪,都闻风色变,纷纷抱团,瑟瑟发抖: “那疯子又来了!快跑——” “靠,我们都长这么噁心了,他怎么下得去嘴了?!” “救命,他看我的眼神像看炸鸡腿!” 半年后,温喻白估摸自己达到了黄级巔峰的水平。 胃口越来越大的他,將目光投向了玄级蚀怪。 不同黄级的混沌,玄级大多能维持人形,拥有不低的智商。 甚至不乏精神系、空间系等特殊异能。 很难像对付黄级那样。 在188的提议下,温喻白换了种猥琐流打法。 遇到实力强劲、打不过的同僚,他就仗著自己速度快,异能诡异。 找准机会就衝上去啃一口,然后溜掉。 积少成多,慢慢磨。 把那些玄级同僚气得啊…… 啃多了,气著气著,就习惯了。 “又来了,今天想啃哪?自己拿。” “轻点!你上次咬的地方,我才刚长出来!” “啃完赶紧走,別耽误我去逮烈灾队……” 温喻白擦擦嘴角,吃饱离去。 身后,某只蚀怪小杜幽幽嘆气,对同伴小林道: “你被啃了几口?” 蚀怪小林:“十五。” 蚀怪小杜:“嘻嘻,我比多两口。” 蚀怪小林:“滚,变態。” 小杜没滚,望著红雾远去的身影,喃喃道: “我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等他到了地级,甚至天级,会不会把我们都吃干抹净了……” 蚀怪小林:“这词是这么用的吗?文盲。” 另一边的188在嘱咐温喻白: 【喻白,你要小心这些怪物,他们表面顺从,实际上是瞧不起你。】 【愿意让你啃几口,纯粹是觉得你实力太弱,跟你纠缠浪费时间、有失身份!】 【与其跟你掰扯,不如丟块 “肉” 打发你,图个清净。】 【所以!】 【我们要吃得更多,变得更强大,把他们都踩在脚底下,成为最牛的蚀怪执事,啊哈哈哈哈。】 188还很讲究地播放一段反派bgm。 温喻白失笑。 “好。” 第96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8) 星七坐在沙发上,那张长了五只眼睛的脸,微微侧目。 看向正在啃自己左胳膊的青年。 他看了一会,又將目光移到窗外,外面的雾很红。 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落在了胳膊上传来的触感上。 偶尔有舌头卷过伤口,带著点痒意。 星七左掌心的眼睛,眨了眨,湿漉漉的瞳孔里,印著青年垂首的侧脸。 有几位与他交恶的玄级蚀怪,和他说,只有实力强的蚀怪,才会被食神吃。 星七没被啃,星七觉得是瞧不起自己。 那不行。 所以他直接找上了食神,提出自己的请求。 温喻白当时都愣了好一会。 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请求。 【雾区大了,什么怪都有,来个倒立的w很正常。】 【不吃白不吃,他还挺厉害的。】 温喻白吃著吃著,就没了胃口。 星七掌心那只眼睛太有存在感了。 他鬆开了嘴,星七被啃出来的伤口正以缓慢的速度癒合。 温喻白低头看了眼自己休閒衫,胸前沾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跡。 他隨手脱了下来,扔到脏衣篓,去了浴室。 浴室门被推开,紧接著,哗啦啦的水流声。 星七视线落到磨砂玻璃的门上。 暖黄的灯光,晃动的剪影,隱隱约约。 星七转回头,脸颊迅速爬上一层緋红色。 他捂住自己额头的眼睛。 真知之眼,可以让他破除虚妄,以及…… 透视。 好…… 星七喉结上下滚动。 角落里的木偶侍者,无机质的眼睛扫过客厅,又看向浴室。 掛著標准的微笑,机械地擦著桌子。 —— 玄烬召见了温喻白。 他穿著黑色常服,坐在宽大实木沙发上,面前是张乌木桌子。 “注意分寸。” 温喻白单膝跪地,“是。” 【应该是你做的太过火了,玄烬在敲打你,之后我们少吃点吧。】 温喻白垂著头,能感觉到玄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片刻后,玄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我使用你的异能。” 温喻白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估计是领导想检查自己的能力。 “是。” 他的异能是通过五感让目標沉睡。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和味觉,触发的感官越多,成功的概率和控制时长就越长。 但是温喻白一般只用视觉和听觉,这两种最直接也最方便。 於是,他缓缓抬起头,瞳孔变成暗金色,直直看向玄烬。 说实话,他也很好奇,自己的能力对天级蚀怪,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 “玄烬大人。” 玄烬看著那双眼睛,听到对方唤自己的名字,心底微微一松。 下一秒,视线里的青年突然动了。 瞬间凑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双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著自己。 紧接著,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角…… 轻若落羽。 “玄烬大人。” 声音再次响起。 玄烬睁开眼睛,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温喻白。 两人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喻白神色恭敬,“大人,我控制了您两秒。” 两秒,看似短暂,却比之前对赤心发动异能时,进步多了。 他很满意了,不枉费他努力这么久。 玄烬垂下眸子:“嗯。” 【嘖,看来玄烬並不满意啊,喻白,像他们这种天赋型选手,是不会理解我们的努力的。】 【你忍忍,等当上执事,得到boss的青睞,我们就把你现在受的委屈通通还回去。】 按照人设,温喻白继续保持著驯顺忠诚的模样,行礼退下。 门被合上。 玄烬目光落在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的异能恐怕不只是让人睡觉。 梦境,幻觉,精神系吗? 过了会,玄烬从桌上拿起了上次没看完的书。 封面上写著《索爱101夜:黑道太子的落跑甜心》。 —— 温喻白在回去的路上,远远瞥见前方拐角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姿態舒展,似乎察觉到视线,衝著温喻白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人类。 脑海里188出声。 【这是反派团的三把手,花玉,代號不死蝴蝶。】 【喻白,我们绕路走,万一看你不顺眼,把你给揍了就不好了。】 温喻白和对方还有段距离。 他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拐进了旁边另外一条路。 穿过废墟间的巷道,绕过半塌的商铺。 一道身影却从前方断墙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花玉头髮柔软地搭在额前,笑容依旧明亮,甚至带著点少年气的靦腆。 他朝温喻白伸出手,友好自然。 “你好呀,新面孔。我叫花玉,交个朋友?” 温喻白沉默了一瞬。 这个朋友能不交吗? 但对方毕竟是反派团的三把手,他只能抬手,浅浅握了下对方的手,轻触即分。 “你好。” 花羽收回手,“你就是玄烬新收的部下吧?” “赤心和我提过你,很有潜力,好好加油。” 他说完,就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红雾中。 “我找玄烬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见。” 仿佛真的只是恰巧遇见,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温喻白回到公寓,刚推开门,脚步顿住。 星七正坐在他的沙发上,那张分布著五只眼睛的脸转过来。 温喻白:“你怎么来了?” 星七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把上衣给脱了。 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著温喻白,看得人头晕目眩。 温喻白眉头一紧,狐疑地看著他。 “你干嘛?” 星七:“我被派去龙国执行任务了……” “所以?”温喻白没明白他的意思。 星七眨了眨眼睛,“你不想吃吗?” 星七觉得,他在一眾同僚里面,应该算是比较乾净可口的。 温喻白:……? 温喻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衣服,劈头盖脸地裹回星七身上。 然后推著他往门口走。 “砰”的一声,温喻白反手关上了门。 “188,他……” 【嗯,可能是想提纯下能量?你看人类健身,不也是先长胖增肌再塑形吗……】 好吧。 188不想硬编下去了。 这就是个倒立的w。 第97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9) “玄烬,我可以去你的领地逛逛吗?” 首领赋予了管事之间可以隨时对话的能力。 但是除了赤心,大家除了非必要,都不是很喜欢交流。 玄烬大脑里传来赤心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回復了两个字。 “不能。” “啊~可是我已经到了,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就隨便逛逛吧。” 玄烬沉默。 —— 星七被派去了龙国,没有这个主动送上门的食物,温喻白只能出去觅食了。 因为上次被玄烬警告“注意分寸”,他收敛了很多。 不再大肆狩猎,只针对几个和自己“交好”的蚀怪。 此刻,温喻白正按著蚀怪小杜的胳膊。 在188的视线干扰下,认真啃著一份“榴槤千层”。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 “喻白,怎么在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呀?” 温喻白还没反应过来,被啃的蚀怪小杜脾气上来了。 “谁啊,不长……” 蚀怪小杜被小林扯了下衣服,他回头,声音戛然而止。 他抽回胳膊,乖巧地单膝行礼。 “赤心大人。” 温喻白也跟著行礼。 赤心笑眯眯地摆手:“不用这么见外,大家都是一家人。” 蚀怪小杜和小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赤心是几位管事中,表面上最温柔好说话的。 但是他们更清楚,赤心之所以能当上一把手,是因为当初,他把除了玄烬以外的三个管事都吃了。 什么一家人,鬼才信。 “大人,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玄烬大人让我们去巡逻。” “去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蚀怪小林和小杜非常不讲义气地溜了。 温喻白陷入疑惑。 话说他们也有任务吗?怎么从没听玄烬给自己派过。 188及时解答。 【可能是你还不受重视吧。】 【哦对,別忘了,你还有个剧情点,是要討好管事老五,锦橙,代號暴怒的兔子。】 【你觉得玄烬不够重视自己,想要跳槽到他那,结果弄巧成拙,锦橙生气了,还好赤心来了,救下你。】 【我建议你先主动找玄烬接个任务,找机会接触锦橙。】 “怎么在发呆?” 赤心不知何时已凑到面前。 他眼尾细长,即便不笑也带著三分春风般的弧度。 温喻白回神:“没什么。赤心大人找我有事吗?” “哎呀,喻白叫得真生分。” 赤心话锋一转:“听说你一直在靠吃蚀怪增加实力?玄烬没为你抓几个人类当口粮吗?” “蚀怪的血肉,可是没有人类的血肉香甜呢。” 说著,赤心抬手,手指轻轻点了点不远处的红雾深处。 “那边刚好有几个人类,喻白想尝尝吗?” “不了。” 温喻白退后一步,也找藉口溜了。 “玄烬大人交代了其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赤心也不阻拦,笑著挥手:“好呢,下次见。” 待温喻白离去,赤心的视线才移到某个方向,礼貌地询问领地主人。 “玄烬,你这里有几个人类,需要我帮你吃掉吗?” “不。” “那好吧,我再隨便逛逛。” —— 温喻白回到公寓,冲了个澡。 雾区没有网络,手机成了板砖。 好在有188,可以在大脑里看电影、聊天解闷。 他在看一部谍战片,正关键处,身侧的床垫忽然一陷。 温喻白睁开眼睛,转头望去。 赤心正侧躺在他的床上,单手撑著脑袋,手肘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嘴角勾著惯有的笑意,那双浅色瞳孔直直盯著温喻白。 “又见面了~” 温喻白弹坐起来,往床的另一边挪了大半截。 “赤心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赤心没起身,依旧维持著侧躺的姿势。 “我来玄烬领地逛逛,顺便借你这里住几天,不介意吧?” 温喻白:“……介意” 赤心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放心,我会给你支付报酬的。” 他抬起左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伸向温喻白的方向。 “喻白想啃多少都可以的哦~” 温喻白:…… 【喻白,大鸡腿!送上门的顶级大鸡腿!】 188的声音满是激动。 【他可是天级巔峰,除了大boss以外,最强的蚀怪!你吃了他说不定能直接晋级到地级呢!】 “我吃了不会爆体而亡吗?” 【唔……】 【理论上,能量过载是有风险的。要不你先小小咬一口试试?】 温喻白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赤心,確认道:“真的吗?” 赤心笑得更欢了,“当然啦,我怎么会骗你。” 温喻白靠近他,俯视著躺平的男人,“这是你说的。” 赤心主动將手臂递近了些,眉眼弯弯,“嗯呢。” 他看著青年一点点贴近自己的手臂。 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黑髮很蓬鬆,末梢还带著点湿意,衬得眉眼愈发乾净。 赤心鼓舞著:“吃吧,孩子。” 牙齿切入皮肤的触感清晰传来,不轻不重,有点痒。 赤心饶有兴致地观察著。 在188的视觉干扰下,温喻白咬下一口,入口的质感像是风乾后的牛肉。 韧而醇厚,每一丝纤维都饱含著澎湃汹涌的能量。 起初是温和的暖流,隨即迅速升温。 温喻白只觉得浑身发热,脑袋发沉。 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倒在了床上。 赤心翻了个身,轻巧地將昏迷的青年笼在身下,单手撑在他身侧。 他垂著眼,目光放在身下人的脸上。 伸出另一只手,隨意地拂开青年额前的碎发。 好像忘了点什么。 他找他,是想看看他的异能能力到什么程度了。 算了,那就在这里等他醒来再问吧。 赤心静静地看著。 打哈欠时,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自己的胳膊。 刚才被温喻白咬出的伤口早就癒合得乾乾净净。 连一点红痕都没留下,白皙的皮肤光滑如初。 就在这时,房间门口传来声音。 赤心抬眼望去。 木偶侍者,正微笑地看著他,无机质的瞳孔注视著床上这曖昧的叠影。 赤心嘴角弧度加深,不仅没起身,反而俯得更近了些。 几乎要贴上温喻白的鼻尖,才抬起脸,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 “嗨,玄烬。” 下一秒,大脑里传来玄烬友好的回应。 “离开。” 第98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0) 温喻白醒来,赤心已经离开了。 【估计他也只是说说而已,身为管事也很忙的。】 温喻白盘膝坐起身,默默感受著体內翻涌的能量。 四肢百骸仿佛被重新淬炼过一般,骨骼轻响间,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五感也敏锐了许多,连红雾流动轨跡都似乎能看得更清晰些。 更重要的是异能,他心念微动,暗金色的光眼底流转。 控制范围扩大了约三分之一,而强制沉眠的持续时间,温喻白估测,若天级目標毫无防备,或许能延长到五到十秒。 【你现在应该有玄级高阶的水平了,哪天再啃上赤心一口,说不定就能直接晋升地级。】 188开心了,不愧它花积分挑的世界。 目前为止,它觉得任务真的很顺。 “机会可遇不可求,我还是多努努力吃蚀怪吧。” 温喻白起身整理好衣服,决定主动去找玄烬。 他没忘自己还有个剧情点。 刚踏入庭院时,玄烬正坐在木桌旁看书。 温喻白行了礼,正请示著玄烬。 门外就传来两道脚步声。 来人很有礼貌,只敲了两下门,就径直走了进来。 先进的是个棕发少年,个头不高,长相清秀,一双眼睛是炽烈的红色。 “玄烬,不如让他跟我去吧,我刚好又要去偷袭西区防卫塔,人手不够。” “听赤心说,你有个新部下异能很有用,应该就是他吧。” 话音未落,紧隨其后的花玉,截住了棕发少年的话。 “玄烬,我也缺帮手。” 棕发少年瞬间炸毛,语气不善:“花蝴蝶,你又要和我抢?” 花玉没理他,径直看向温喻白,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 “嗨,我们又见面了。” 温喻白扫了他几眼,注意力更多落在前面那位棕发少年身上。 【喻白,他就是排行老五的管事,暴怒的兔子,锦橙。】 只见锦橙气得哼了一声,乾脆直接转向厅內,对玄烬喊道: “玄烬,一句话,借不借?” 玄烬目光掠过门口三人,最后落在温喻白身上。 “你可愿意?” 温喻白:“若能为大人效力,属下愿意前往。” 锦橙脸上瞬间阴转晴,得意地扬著下巴。 “走了,我带你去干票大的!” 温喻白被他拉著离开,余光瞥见锦橙那副喜形於色的样子。 倒觉得他比其他几位要好懂得多。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花玉的笑容淡了些。 下一秒,脑海里传来赤心的声音。 “花玉,喻白被指派给你了吗?” “嗯?没有吗?啊~真可惜,看来是跟著锦橙了。” “没关係的花玉,锦橙確实长得比你可爱一点。” 花玉脸上的笑都快控制不住,单向切断了和赤心的联繫。 他看向一旁在喝茶的玄烬。 “玄烬,你不嫉妒吗?” 玄烬微微抬眼,眸里有些疑惑。 花玉:“你看重的部下,第一次出任务不是跟你呢。” 玄烬沉默。 —— 锦橙生得一副少年模样,看起来像乖巧的弟弟,性子却直来直去,一点就炸。 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温喻白揣著完成剧情点的心思,一路都主动凑在锦橙身边。 每当锦橙骂骂咧咧抱怨联盟的人难缠,吐槽部下动作拖沓,或是讲述自己部署计划时。 他就附和几句,再顺著话头把人往天上夸。 “大人英明,实力深不可测” “大人考虑真周全,还是您有远见。” 这话听著夸张又敷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虚情假意。 锦橙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赤红的瞳孔盯了温喻白两秒。 他张了张嘴:“你、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扭回头,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喻白,他看出来了。】 【他现在估计觉得你不是在讽刺他,就是別有用心。】 温喻白继续趁热打铁。 “锦橙大人,属下说的都是真心话!在几个管事之中,我最佩服您了,您在我眼里是最厉害的。” 锦橙猛地转头瞪向温喻白,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 “你、你闭嘴!好好走路,別跟我凑这么近!” 【你看你看,他脸都气红了。】 【他觉得你在得寸进尺,现在肯定在想,是不是觉得他好欺负,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讥讽他!】 【不过你收敛点,可別真在这把他惹火了,赤心现在不在这里,按照剧情应该是偷袭完,返程遇到的赤心。】 听著188的话,温喻白没有再继续討好锦橙了。 锦橙倒是偷偷看了几眼他。 【他心里估摸著,怎么教训你呢。】 “是吗?” 温喻白隱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吧……】 快到了雾区与龙国的交界线,一人一统也没有多想。 这伙气势荡荡的蚀怪一出现,就拉响了万安联盟的红级警报。 锦橙这次的任务,是强攻东区防卫塔,製造足够大的混乱和能量波动,为花玉潜入龙国打掩护。 龙国的保护罩,可以阻隔红雾的入侵,却无法彻底过滤掉拥有特殊穿透异能的蚀怪。 为了以防保护罩的能量异动,引起万安联盟的注意,所以他们一直用这种声东击西的办法。 这次锦橙带的人手比上次多了一倍,还从其他几位管事那借了不少擅长范围伤害的部下 他没有採取蛮牛式的一波流,而是將手下蚀怪分成了数股。 分別袭扰不同的防卫塔外围设施,形成多点开花的局面。 自己则亲率最强的一支,直扑核心的三號主塔。 这次,他是抱著一雪前耻的决心。 巧了,万象联盟也是这么想的。 上次被偷袭吃了亏,这次他们早有准备。 警报拉响的瞬间,针对性部署立刻启动。 温喻白因为异能偏辅助,被安排在了稍靠后的位置,没有第一时间衝锋陷阵。 这也让他得以看清整个战场的开局。 只见锦橙的身体开始拔高,肌肉賁张,连那张娃娃脸线条也变得凌厉,褪去稚气。 下一秒,他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率先一拳打向龙国外那层薄如蝉翼的保护罩。 保护罩剧烈震动起来,被攻击的地方瞬间浮现出一圈蛛网般的小裂纹。 不到一秒又恢復如初。 保护罩內的光芒闪烁,一道道身影穿透光幕冲了出来,正是万安联盟的守卫者。 第99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1) 为首的几位,温喻白还认识其中的两位。 是当时在广场见到的豹姐和蜂鸟。 其中一名大汉瞪著锦橙怒骂:“该死的兔子,还真敢来!” 锦橙落地,咧开嘴,“就凭你们几个?上次是我没尽兴,这次刚好陪你们好好玩玩!”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赤红残影,径直撞向酱肘子! 后者毫不示弱,怒吼一声迎上。 其余联盟队员与蚀怪们也轰然对撞,战场瞬间白热化。 锦橙光战斗力和防御力都高得可怕。 加上暴躁的性子,他打起来更是不管不顾,疯得像头失控的野兽。 酱肘子:“豹姐,他狂化状態,身体能力会指数级增长,但智力会下降!” 花豹:“看出来了!” 锦橙:“气死我了!你们……躲什么躲!” 锦橙久攻不下,被各种远程异能骚扰,暴怒的情绪累积到顶点。 他猛地停下。 一圈暗红色的、带著不祥脉动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猛然扩张开来,瞬间笼罩了战场中心的大片区域。 领域展开! 温喻白第一次见识到天级蚀怪的领域。 神情起初是惊讶,而后变成了震惊,最后是复杂。 188看著大屏,陷入了沉默。 战场中心,画风突变。 正怒吼著冲向锦橙的酱肘子,突然脸色一白,捂住肚子。 “臥槽……肚子……好痛,来了,老子要生了!辣条,掩护掩护!” 下一秒,一个小人,真的从他隆起的腹部撕裂而出,嚎叫地攻击他本人。 而且长得还跟本人一模一样。 辣条冷汗淋漓,坚持著用火焰远程支援他们,咬著牙,爆了句粗口: “闭嘴,老子也要生了!” 万安联盟的守卫已经乱成一团,不少人被分娩幻痛和镜像繁殖折磨得失去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那些诞生出来的“小孩”,不仅有本人的部分能力,还有精神攻击: “为什么把我生下来!” “都怪你!去死吧!” “我要当唯一的!!”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荒诞且掉san。 【……】 【天极领域,恐怖如斯】 温喻白看著以锦橙为首的蚀怪们,在战场收割那些守卫者们,他也溜了进去,偶尔使用一些异能辅助下。 就在他们突破防线,攻击防卫塔基座的时候。 一道灵活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起来! “蜂鸟!” 酱肘子忍著痛,弄死一个扑过来的分身,朝蜂鸟挥了挥手。 “来了。” 只见蜂鸟经过酱肘子,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柔和的白色光芒瞬间包裹住酱肘子。 之后酱肘子不再继续生產。 “哈哈,舒服了!” 他仰天长笑,伸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夹著数十枚银针。 “兔崽子,老子扎死你!!!” 飞出的银针,迅速分裂,从四面八方罩向中央的锦橙。 锦橙肌肉賁张,拿肉身硬扛。 银针大部分被摊开,只有几根穿透表皮,一扎进去,就立刻没入皮肤。 锦橙觉得被扎的部位有些发麻,动作不受控地慢下来。 有毒?! 艷红的瞳孔转了转,他捨弃了继续衝击防线,身化赤影,朝…… 朝后方溜去。 算算时间,花蝴蝶应该溜进去了,没必要再硬拼。 他是智力下降,又不是没脑子。 酱肘子看穿他的心思,著急喊道:“辣条,糯米糍!拦住他!” 话音刚落,一道炽热的红色光束突然从侧面射来,拦住他的去路。 一道黑影闪现隨之,闪现至锦橙身后,泛著紫光的手刺直接袭向他。 锦橙速度极快地转身,压根没想防御,直接砸向糯米糍。 “嗤——”手刺带著闪电,割破锦橙的皮肉,伤口处冒著烟。 “嘭——”拳头砸向糯米糍胸口,他像风箏一样飞出去。 辣条/酱肘子:“糯米糍!” 锦橙痛得呲牙咧嘴,皮肉在缓慢癒合,他没敢恋战,朝著突破口冲。 可是,一个女人挡在他面前。 她没有废话,刀刃翻转,淒艷的青色刀光,呈月牙形斩出。 於此同时,领域以女人为中心展开,白色混著青色的浪,所到之处,空气像变成粘稠的胶水。 千钧一髮。 锦橙以断腿为代价,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擦著领域边缘掠过。 “撤!” 他的吼声传遍战场,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怒。 浩浩荡荡地来,稀稀落落地撤。 蚀怪们匯入红雾,消失在龙国防线之外。 酱肘子收好绣花针,淬了一口: “兔崽子,跑得挺快。” 除了昏死的糯米糍,累得最狠的就是到处给人精神固化的蜂鸟。 酱肘子轻轻拍了拍他背,差点把人拍地上。 “鸟兄弟,没事吧?” 蜂鸟:…… “还没死。” 蜂鸟扭头,看见队长花豹还杵在原地。 “豹姐,你咋了?” “我发现,自己曾经一见钟情的gay是个蚀怪。” “哈哈哈豹姐你冷笑话讲得越来越有水平了,哈哈…哈…姐你怎么不笑?” —— 队伍清点下来,黄级蚀怪死伤惨重,但玄级蚀怪折损不多。 和人类那边勉强算个“半斤八两”,谁也没占到大便宜。 温喻白全程划水,几乎没受半点伤。 在188的建议下,他特意在地上滚了下,染上血污。 又捂著胸口,眉头紧锁,儼然一副经歷惨烈战斗、强撑不倒的悽惨模样。 抬眼一瞧,发现不远处竟有几个同僚也做著同样的行为。 双方视线对上,微微一僵,隨即默契地移开。 好在锦橙没有太在意,他一个人在前面快要气炸了,头顶跟要冒火了一样。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人类都该死!!太阴险了!!” 他气得一点弯路都不走。 將沿途所有碍眼的断壁残垣、废弃车辆甚至稍微大点的石块统统砸得粉碎。 周身都没有蚀怪敢靠近他,生怕被暴怒中的老大当成路障一併清理了。 等锦橙怒气值下降,身体也恢復成乖巧少年模样。 他回头,视线在大部队里扫了一圈。 目光定在一脸虚弱、摇摇欲坠的温喻白身上。 几个大步衝过去,眉头拧紧。 “你怎么伤成这样?!不是让你在后面待著吗?!你一个辅助,谁让你跑到前面去的!要不要这么逞强!” 第100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2) “你看你!都…都…” 锦橙的手指著温喻白的腿,又移向他的胳膊,最后选择定在衣服上。 “都脏成这样了!下次不许这么衝动了!” 旁边,一位仅剩一条腿、正单脚蹦跳著等待另一条腿缓慢再生的蚀怪:? 他看了看自己的空荡荡的裤管,又抬头看著四肢健全的温喻白。 默默把脸扭向一边,一蹦一跳地走了。 【喻白,他这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训你!】 【肯定是刚才打输了,心情不好,拿你撒气呢!】 温喻白低著头,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模样,等著这位暴躁领导发泄完毕。 锦橙劈里啪啦地说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清了清嗓子,彆扭地总结: “咳,总之下次注意点,要…要听话。” 然后就转过身,走回队伍前面。 【喻白,你看他把耳朵都气红了!】 温喻白看了一眼,“確实。” 回程路上。 温喻白好几次都瞥见锦橙在偷偷看他。 那眼神复杂得很,既有期待,急切,又带著点彆扭。 仿佛在等著什么,却又拉不下脸主动开口。 “188,他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 温喻白:…… 【开个玩笑。】 【可能是想你夸他吧,我想想哈,已经討好完了,现在该惹怒他对你动手了,所以你肯定不能夸他,你乾脆暗戳戳骂他废物吧,他肯定能气炸。】 “行。” 他正琢磨著找个机会开口,锦橙却等不及,主动找上了门。 少年停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故意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 “咳咳,你要不要来当我的部下,你这么弱,在玄烬那边肯定很难混,还没人护著你。” “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收留你,以后我罩著你。” 温喻白:? “188,原剧情里有这一段吗?” 【按原剧情,应该是你多次討好他,他觉得你在讽刺他,然后暴怒。这直接挖墙脚……】 【我说他在挑衅你,讽刺你是个隨时可能叛主的墙头草,你会信吗?】 温喻白嘆了口气,垂下眼,做出恭敬却疏离的姿態: “多谢锦橙大人厚爱,但是属下实力低微,而且已经效忠於玄烬大人……”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锦橙头上。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带著愤怒和委屈。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输了?觉得我是个废物?!” 他的情绪被点燃,身形拔高,原本清秀的少年轮廓褪去稚气,变得深邃凌厉。 他猛地往前一步,俯身盯著温喻白。 “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玄烬?!” 温喻白脑子正飞速想著对策,188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喻白,赤心来了!我在那边的碎石堆角落看到他了,正笑眯眯盯著你们呢!】 【你异能对他来说有用,肯定不会让你死的,你大胆地激怒兔子吧!】 温喻白闻言,也稳下心来。 他抬眼迎上锦橙的目光,语气带著一丝疑惑。 “锦橙大人,您打得过玄烬大人吗?” “我当然……” 锦橙下意识想吼“当然能”,可脑子想到玄烬的实际战力,一下子气蔫了。 “……打不过。” 【哈哈哈。】 【还以为他会暴起大人,没想到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锦橙抿了抿嘴,眼神里带著点控诉和委屈。 “可你之前不是夸我厉害、夸我周全有远见吗?!那些话……难道都是骗我的?!” 温喻白:“额……” 锦橙眼睛倏然睁大,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 明明夸他的时候,说得那么真诚。 长得也这么……老实可信。 而且…… 锦橙在这个角度,以良好的视力,能清晰地看到温喻白睫毛、鼻樑……和浅淡的、抿著的唇。 锦橙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欸对了,自己刚才想干嘛来著…… 注意力被奇怪的东西带偏了。 “哎呀,这里好热闹呢。” 带笑的嗓音轻飘飘地插入。 赤心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两人身侧。 他伸手轻巧地捏住锦橙的后衣领,將他拎到一边。 “锦橙,別欺负新人呀,你看喻白都被你嚇得脸色发白了。” “我哪有!” 锦橙被打断,降下去的怒火又升起来,“赤心,关你什么事!” 赤心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脸上笑容未变。 只是不易觉察挪动下步子,隔开了两人。 “锦橙,这次损失有点惨重,你打算怎么跟首领解释?” “唉,我已经替你求过情了,可首领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呢。” 他嘆著气,眉宇间染上忧色,“真让人担心啊。” 锦橙脸色变了变,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知道了知道了!用不著你提醒!” 说著,他绕开赤心,伸手就拽住温喻白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边。 “我们去那边玩。” 比起赤心,温喻白还是更愿意和直来直去的锦橙相处。 於是便顺从地跟著他离开,没有挣扎。 赤心这次没有再阻拦。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锦橙气冲冲拽著温喻白离去的背影。 赤心优哉游哉地跟在回程的大部队后面。 大脑对玄烬发起友好的交流。 “玄烬,想知道你家的小部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吗?” 他看著锦橙拽著温喻白手腕、放慢脚步的画面。 “没有哦,锦橙把他照顾得很好呢。” “他们俩相处得也很不错,一路上靠得可近了。” “锦橙虽然脾气暴了点,但长得可爱,活泼又直率,你说,喻白会不会觉得,比待在你这边有意思?” 话音刚落,玄烬就单方面切断了和赤心的联繫。 赤心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人身上。 对蝴蝶发起了友好沟通。 “花玉,你已经顺利潜入龙国了吧?任务还顺利吗?” 短暂的延迟后,花玉的声音传来。 “多谢关心,我这边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但锦橙这次带队,损失可不小呢,首领估计会惩罚他,不过他自己倒不在意,现在还在和喻白玩闹。” “说起来,喻白看著要比在玄烬手下要放鬆不少,这也难怪,锦橙一直是我们当中最討喜的,听说大家都想去当他的部下呢。” 那边的花玉沉默。 联繫切断。 第101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3) 万象安防总署,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厅中。 全息投影上罗列著各项数据。 指挥部部长率先开口: “这次西区袭击事件,防卫塔主体未受任何损伤,防线稳固。伤亡情况如下:联盟守卫轻伤五十七人、重伤二十二人、死亡……整体战损控制在预期范围內。” 民安部部长紧隨其后: “袭击发生后,后勤保障队第一时间抵达战场清理,民眾服务队同步开展西区民眾的情绪安抚工作,各大新闻媒体重点宣传作战成果,强化对安防的信心……目前临近城区秩序已恢復,无负面舆情扩散。” “很好。” 议长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位的情报部部长。 “针对红渊之主麾下五位管事,我们已同步记录本次战斗数据,经过初步分析,即便是排行末位的兔子,若想確保拿下,至少需要三位 ss 级。” 议长目光转向培育部部长。 “培育部,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加速高阶异能者的发掘与培养,是当前第一优先级。” “明白,我们已调整资源分配,同时扩大中高阶异能者集训规模,力爭一月內完成增补梯队的组建。” 眾部长发言完毕,议长將目光投向此次参会的猎灾队。 “五號队,上次派你们深入雾区二號废墟探查,有新的发现吗?” 酱肘子立刻起身,一脸正色。 “报告议长,我们小队发现,二號废墟,黄级及以下蚀怪的分布密度,较三个月前降低了约25%,针对这一异常,我们採集了现场痕跡,初步判断……” 酱肘子深吸一口气: “雾区诞生了一位新的诡异。” “他以同类为食,性情凶残,异能不详,等级未知,” “暂定代號为食神。” —— 性情凶残的温喻白执行任务回来后,便去找了玄烬匯报。 他讲述著任务中的遭遇,如何规避配合队友牵制敌人,全程隱去划水摸鱼的细节,语气恭敬。 玄烬坐在椅子,墨色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 待温喻白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道: “你想成为锦橙的部下吗? 【灵魂质问来了,肯定是有人告密,说了你和锦橙走得近,他这是怀疑你有二心,想叛去锦橙麾下。】 【喻白,你还得成为他的执事,先稳下他。】 喻白立马单膝跪下,抬起脸,神情严肃坚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玄烬大人,属下对您,绝无二心。成为您的执事,为您分忧,是属下唯一的目標!” 他说得斩钉截铁。 玄烬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將视线移到別处。 “好。” 过了一会,玄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我使用你的异能。” 【领导要看你这次实战回来有没有长进了。】 温喻白还有点小紧张。 他稳下心神,估摸著自己至少到了玄级高阶的水平,控制时长应该能比上次更长。 “是,玄烬大人。” 玄烬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柜子上,道:“可以凑近些。” 温喻白愣了愣,依言往前挪了一步。 此时玄烬侧著脸,没有看他。 如果只通过听觉触发,怕是成功概率要降低很多。 “玄烬大人,我的异能触发需要通过视觉,麻烦您看著我。” 玄烬闻言,缓缓转回视线。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跪得笔直,额发微乱,那双眼眸正专注地回望他。 “玄烬大人,冒犯了。” 暗金色的流光在青年眼底晕开。 在玄烬的视线中,跪在面前的青年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近自己,伸出手抚上脸,轻轻抬起了玄烬的下頜。 接著,青年俯身靠近。 那张脸在视野中渐渐放大,长睫纤密,目光似乎含著笑意。 玄烬不自觉地微微启唇。 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 他有些茫然这种感觉。 玄烬在雾里轻轻地飘著,意识变得模糊。 五、六、七、八…… 温喻白默数著,直到第十秒,玄烬睁开眼睛。 “玄烬大人,这次比上次多了八秒。” 玄烬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补充两个字:“不错。” 温喻白:“属下会继续努力,儘快提升实力,成为您的执事,为您分忧。” “好。” 温喻白躬身行礼,转身悄然退下。 室內陷入寂静。 玄烬独自坐著,过了一会,起身,走到红木书架前。 目光扫过书册,抽出了一本封面花哨的书。 封面上印著一行加粗的字:《缠欢365天:冷麵大佬的金丝雀》。 —— 星七执行完任务回来了,一段时间不见,他居然已经提升到了地级。 温喻白羡慕了。 但是转念一想,提升这么快,估计是吃了不少人类。 他虽然在这个世界成了怪物,但没办法克服这个…… 星七上身穿著件短款皮衣,下身搭配工装裤,裤脚束在马丁靴里。 也许是刚从人类社会回来,掌心和脸上多余的眼睛都被隱藏。 只留一双漆黑的眼眸,配上清秀的脸,看起来像个刚从大学出来的学生。 温喻白觉得这样挺好的,起码不用面对那么多头脑目眩的眼睛了。 在星七要脱衣服的前一秒,温喻白及时给他扣上了。 星七疑惑地看他,擼著袖子,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臂,伸过来。 那眼神的意思好像在问:你不饿吗? 【喻白,上啊,地级蚀怪的血肉,不啃白不啃。】 188对於星七没有一点怜惜之心。 反正是主动送上门的,说不定心里正爽著呢。 在188的怂恿下,温喻白还是啃了。 这回的视线干扰是车厘子巧克力蛋糕。 他似乎尝到了顶级黑巧的醇厚,车厘子酱的酸甜,带著布丁內馅的口感。 他一边啃,一边閒聊: “星七,你想当玄烬大人的执事吗?” 不是所有地级都能成为执事,地级也分档次,地级也分三六九等,实力强弱悬殊极大。 而且每个管事的执事配备都是固定四位。 刚好玄烬大人麾下的一位执事,前段时间在开会时惹怒了boss,被杀死了,现在位置还空著。 “不想吧。 星七微微走神,隨口反问:“你呢?” 温喻白:“我想。” 星七:“那我也想。” 【好傢伙,喻白,他这是故意的吧?】 【他明明刚才还说不想,一听你想,立马就变卦了,这是要跟你竞爭执事之位啊!】 温喻白看向星七的眼神瞬间变了。 脑子里想著星七的能力,七只眼睛,每只眼睛都有特殊的效果…… 自己的异能虽然诡异,但是对上很有可能有精神抗性的星七,能控住多久? 不知道星七近战能力怎么样…… 一旁的星七还在发著呆。 脑子在想著一个事。 喻白为什么总只啃胳膊呢? 是他其它地方不美味吗? 角落的木偶侍者在擦著花瓶,微笑地看著。 第102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4) 又过了几个月,在星七的刺激下,温喻白终於到达了地级。 但是很不巧,星七已经打败其他竞爭者,先一步当上了执事。 任命下达没两天,星七又被玄烬派去执行新任务了。 温喻白想,玄烬真的很看重星七的啊。 星七走了,还剩下其他三位执事。 温喻白调整好状態,前往玄烬的庭院,打算向他请示挑战的意向。 刚来到庭院的不远处,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突然传来。 “啊啊啊啊!!!” 温喻白的脚步顿住。 眼皮一跳,他非常理智地决定,改日再来,现在进去,怕是会撞上什么不好的场面。 然而他刚转半个身子,一道身影就从衝破院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个身材高挑健硕的男人,棕发凌乱,脸上还带著凶狠。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要离开的温喻白,殷红的瞳孔猛地一亮。 毫不犹豫地朝温喻白的方向,加速衝来! 在狂奔的过程中,那成年男子的体格像是漏了气一样。 肉眼可见地缩水,不过眨眼功夫,就变成了少年模样。 少年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似乎含著要掉不掉的泪,嘴巴委屈地撇著。 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喻白!” 【喻白!快躲!】 188著急坏了。 温喻白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想避开,可根本来不及。 对方不仅会变道,速度还快。 温喻白被对方猛得一扑…… 力道真大啊。 他觉得自己双脚离地,好像在低空飞了一阵,然后才落地。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那少年已经手脚並用地死死箍住他的腰。 把湿漉漉的脸颊埋在他胸前,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 “哇哇哇!!我没打过他!!” “好痛啊!!玄烬打我!他打得我打得好痛!骨头都要被烧没了呜啊啊啊!!” 他哭得惊天动地,肩膀一抽一抽。 温喻白彻底僵住,脑子一下转不过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甚至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哭著哭著还打嗝。 额…… 【……】 【喻白,他真的好吵啊。】 188忍无可忍,看著大屏幕,按下了静音键。 安静了。 温喻白回过神,皱著眉头,打算把锦橙从自己身上扯下。 没等他动手,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捏住锦橙的衣领,把他拎走。 “哎呀呀,这是被玄烬打傻了?多大了,输了就哭,还扑到別人怀里撒娇。” “可喻白是玄烬的部下哦,如果玄烬发现,会不高兴的吧。” “到时候喻白恐怕就不能见你了,谁让他是玄烬的部下呢,肯定不能见让自家老大不高兴的人吧~” “哎,这也没办法,是你挑战玄烬失败了,好担心,你的伤还好吧?” “你闭嘴!我没事!我下次肯定能打贏他!” 锦橙气得脸更红了,他对温喻白小声说了句“你等我”后,便气势汹汹地走了。 温喻白看著锦橙被忽悠走的身影,收回视线,目光对上了还留在原地的赤心。 赤心笑盈盈地道:“喻白,你的实力进步了很多呢,应该到地级了吧。” “是的,赤心大人。” 赤心上前半步。 “正好,对我使用你的能力吧。让我也体验一下,你现在能让我睡多久。” 温喻白心中一动。 他也好奇对赤心的控制效果。 暗金色的流光刚要在眼底晕开。 “赤心。” 一道声音打断响起。 玄烬不知何时来到不远处,正平静地看著赤心。 “请你离开。” 赤心笑容没有变,闻言,惋惜地嘆了口气。 “啊,看来你们是有正事要谈。好呢,那我下次再来拜访。” 他转身,悠閒地踱步离开,身影消失在红雾中。 —— 室內。 温喻白对著玄烬恭敬垂首: “玄烬大人,属下请求向您麾下的现任执事发起挑战。” 过了一会,他听到玄烬的回应。 “可。” 188已经做好调研,给温喻白挑出了最弱的执事。 【他的精神力防御极差,虽然是罕见的空间系异能,但是只要你能控制住他几秒,以你的能力击败不成问题。】 温喻白没有犹豫,立刻报出了要挑战的执事名字。 结果没有悬念,温喻白贏了,几乎没废多少力。 他的长处刚好是对方的短板。 结束后,温喻白对著玄烬单膝跪地:“玄烬大人,属下成为您的执事了。” 头顶传来轻轻的“嗯”。 【喻白,这一阶段的四个关键剧情点都完成啦。】 【撒花撒花~】 “太好了。” 温喻白情不自禁微微勾起唇角。 那笑意很淡,却让眉眼柔和了几分。 玄烬墨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好半晌,睫毛垂了垂。 —— 回到公寓,温喻白冲了个澡,疲惫地倒在床上。 刚要闔眼休息,身侧的床垫熟悉地一陷。 温喻白没睁眼,都能猜到是谁。 “晚上好呀,新晋的执事大人,恭喜。” 赤心侧躺著,单手撑著脑袋。 温喻白睁开眼,对上那双浅色含笑的眸子。 “谢谢,您还有事吗?” “喻白,对我使用你的异能吧。” 温喻白闭上眼,再次睁开后瞳孔变成暗金色。 “赤心大人。” “我在哦~” 赤心很配合,刻意放鬆精神,缓缓闭上了眼。 一、二…… 温喻白在心底默数。 刚数到第三秒时,赤心睁开了眼。 温喻白心头涌上一丝惊讶。 他的异能对玄烬能生效十秒,可对赤心,居然只撑了三秒? 难道玄烬和赤心之间,实力差距如此悬殊吗? 赤心夸讚道:“很棒啊,喻白,比上次多了两秒呢,控制力进步很明显,继续加油哦。”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 “那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他走向门口,脚步轻快。 经过客厅时,目光扫过那个毫无存在感的木偶侍者。 赤心唇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些,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拉开房门,消失不见。 —— 赤心独自走在路上。 四周是荒凉的废墟,瀰漫著红雾,寂静无声。 什么都没有。 他抬著头,望向被雾靄笼罩的天幕。 还以为会有什么特殊的,玄烬才那般情绪。 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第103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5) 赤心很閒,他觉得上次没有好好感受,这次再给个机会。 或许是自己放鬆得还不够? 或许那孩子的能力,需要更深入的接触才能触发些別的。 於是他悠閒地往温喻白的公寓方向走。 红雾瀰漫,街道两旁是千篇一律的破败景象,碎玻璃,锈铁架,歪斜的招牌。 这个城市的黄级蚀怪都被温喻白吃得差不多了,赤心一路上都没碰到几个。 偶尔遇到一些玄级的蚀怪们,对方往往隔著老远就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 赤心也会礼貌友好地回应。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前面十字路口左转,再走个五百米,就能到温喻白的公寓了。 路口的红绿灯已经坏了,破旧的车子零散地落在马路旁边。 文明的赤心走向那条画在地面上、早已模糊不清的斑马线。 就在他即將踏上斑马线边缘的剎那。 一道黑色火焰,毫无徵兆地从地面窜起,瞬间在他前方烧灼出一道焦黑的线。 空气被灼烤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周围的暗红雾气也微微扭曲。 赤心脚步停下,慢悠悠地抬起眼,望向街道对面。 “玄烬,这么小气吗?我只是顺路逛逛。” 那道黑火“呼”地一声,火势又躥高了一截,顏色愈发幽深。 “离开这里。” 赤心低笑一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般的手势,隨意地挥了挥。 “好吧好吧,那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乾脆利落地转过身,沿著来路,哼著小曲,溜溜达达地走了。 玄烬站在原地,看著赤心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转身离去。 赤心晃悠到另一条街道上,想起刚才玄烬拦自己的模样。 真是有意思的很。 他在脑海中发起了一道联繫。 “首领,您在吗?” 对面没有回应。 赤心並不在意首领的无视,继续开口: “首领,玄烬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上次我们去龙国,不是转化了一个很特別的小傢伙吗?他的异能非常独特,现在看来,对您可能真的会很有帮助哦。” “玄烬私下里培养得很用心呢,那孩子也很努力,进步得很快,如今的能力,差不多……已经成长到可以为您分忧的程度了。” “相信忠诚又能干的玄烬,在下一次会议的时候,一定会將他精心准备的这份惊喜,亲手献到您面前的。” —— 【你接下来的剧情是,在成为玄烬的执事后,因为异能的特殊,被引见给了首领,获得了他的青睞。 你在確定自己对首领是有著无可替代的价值后,终於显露了本性。 积压的仇恨和憎恶化为行动,仗著首领的“偏爱”,你开始作威作福,四处挑衅。 看著反派团们心里恨你恨得牙痒痒,却连碰你一根手指头都不敢,你就浑身舒坦。】 【关键剧情点: 1、获得首领的青睞 2、对赤心、玄烬、花玉、紫黛、锦橙等核心成员,进行包括但不限於欺凌、羞辱、嘲讽等言行操作】 【喻白,终於快到咱们翻身爽一把的时候了,到时候你就狠狠地欺负!】 【把他们统统踩在脚底下啊哈哈哈哈。】 开始幻想的188,又在脑海中放起了囂张的反派bgm。 温喻白被它逗得轻轻笑出声,“好。” 可是玄烬一直没有带他去见首领。 上个月,首领召开內部会议,玄烬也只带星七和另外一名执事去了。 温喻白不知道是自己实力太差,还是玄烬单纯不想带自己。 【看吧,果然还是不够重视你吧,但也有可能是想给大boss一个惊喜,悄悄送给他。】 温喻白和188继续耐心地等了一段时间。 可是玄烬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温喻白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听说下个月boss还会开个会,他决定主动出击,直接找上玄烬,请求带上自己。 庭院里,红雾穿过乌木桌,上面的书页被风拂得微微翻动。 温喻白行完礼,垂首立在桌前。 “玄烬大人,属下请求,下次首领召开会议时,能隨您一同前往。” 玄烬缓缓抬眼,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很想见首领?” “是的。” 温喻白答得毫不犹豫,188早就帮他想好了措辞。 “属下知晓,唯有被上司看重的下属,才有资格面见首领,属下別无他念,只求能获得首领的认可。” 玄烬静静看了他一会,眉眼似乎柔和了些。 “好,下次带你去。” 他垂下眼,视线扫过桌上的书。 温喻白得到了他的应许,正准备行礼退下,就听到玄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我使用你的异能。” 【又来给你进行隨堂小测试了。】 【等你见了boss,第一个把他踩在脚底下啊哈哈哈!】 温喻白忍不住想笑,但是又得憋著,於是咳了一声。 他真是觉得188越来越幽默了。 温喻白应了声“是”,收敛心神,暗金色开始向眼底匯聚。 “你的异能,”玄烬忽然问,语气没什么起伏,“是通过什么触发的?视觉?” 温喻白如实回答,但没有全部说出来。 “视觉,听觉都可以。” “触觉呢?” 喻白顿了顿:“也可以,但我没有怎么实践过,视觉和听觉比较方便。” 玄烬似乎坐得更端正了些,然后看著温喻白,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可以碰我。” 温喻白愣了下。 【喻白,別多想。】 188看著屏幕,故作淡定地解释: 【玄烬就是觉得你异能太弱了,没有达到他理想的程度,让你去触碰他,是为了更全面地测试你的能力上限。】 【你也知道的,这些反派都是怪物,语言表达有点问题。】 “这样啊。” 【是吧……】 温喻白將信將疑,总觉得188在哄自己,但是看著玄烬,那双墨色的眼眸里也没有流露什么不一般的情绪。 他也就没有多想。 视觉加听觉,上次能控制十秒。 如果再加上触觉,能控制多久呢。 温喻白自己也生出了一丝好奇与挑战欲。 玄烬配合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温喻白犹豫了一下,將自己的手虚虚地覆上去,轻轻搭在对方掌心,甚至没敢往下压。 “冒犯了,玄烬大人。” 第104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6) 玄烬闻言抬眼,对上了青年暗金色眼眸。 这次和前两次截然不同。 小说里那些缠绵的文字,像是拥有了生命,一个个钻进他的脑海,在他思绪里乱冲乱撞。 玄烬想著想著,瞳孔的焦距渐渐涣散。 混沌与陌生的情绪交织,几乎要吞没残存的意识。 他情不自禁,一点点握紧了掌心的手。 那手却猛地抽了出去。 “玄烬大人?” 温喻白疑惑的声音传来。 玄烬倏然睁开眼,发现眼前的青年已经向后退了两步,正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己。 青年看著玄烬那只方才无意识抬起,似乎想要挽留什么的手。 隨即,那疑惑又被更明亮的喜悦覆盖。 “大人,我的异能已经能控制您三十秒了。” 三十秒…… 玄烬的目光从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上移开,落在青年微微发亮的脸上。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垂下眼帘。 其实可以更久的……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青年垂落在身侧的手。 温热,清晰。 —— 过了一个月,在 188 和温喻白的翘首期盼中,终於到了覲见首领的日子。 温喻白跟在玄烬身后,离开了熟悉的领地,朝著红雾更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周围瀰漫的猩红雾气越是浓郁粘稠,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涌动在空气中。 但温喻白並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通体舒畅,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汲取养分。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黑色古堡,矗立在红雾的中心区域。 穿过古堡厚重的铁门,门外的雾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空气里带著淡淡的蔷薇香。 可是温喻白扫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蔷薇花的影子。 玄烬这次只带了温喻白和另一名执事来,星七没来,据说又被派去执行一项棘手的任务了。 能者多劳。 这句话放在哪里都適用。 能被这样频繁委以重任,星七可真是得玄烬的看重和信赖。 温喻白嘆了口气,不像自己。 若不是自己努力又主动,怕是玄烬都看不到自己。 两个人沿著长廊往里走,城堡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迴荡。 直到走进大厅,温喻白才看到几道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著紫色长裙的女人,妆容穠丽,手中把玩著一把精巧的团扇。 她正用扇子掩著唇,对旁边的执事说著什么。 眼波流转间,儘是毫不掩饰的傲慢和讥誚。 而被她话语针对的对象,正是几步开外、气得眼睛快要喷出火来的锦橙。 “哟,锦橙,听说某只兔子,前些日子被玄烬教训了一顿,哭得可大声了呢。” 若是往常,锦橙早就炸了。 可这一次,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吼回去。 他的视线像是被什么吸引,扫过入口方向,落在了跟在玄烬身后的温喻白身上。 少年眼睛一亮,撇下紫黛,噔噔瞪地朝著温喻白快步走来。 “喻白!” 然后他看到了喻白前面某位障碍物,正在用那双毫无感情的黑眼睛看著他。 上次被打的痛感歷歷在目,锦橙脚步慢了下来,有点不敢过去。 他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有几分委屈,眼巴巴地瞅著温喻白。 但是后者纯当没看见。 紫黛摇著扇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先瞥了眼突然哑火的锦橙。 一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模样,逗得她直发笑。 隨后才扫向玄烬,目光落到他身后的执事身上,红唇勾起。 “玄烬,这是你的新执事吗?看著比之前那几个顺眼些。” 玄烬脚步未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带著两名执事走过了紫黛,走向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摆明了不想交谈。 温喻白在玄烬的身后,安安静静地站著。 眼观鼻,鼻观心。 忽然,右肩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温喻白侧过头,方才明明空无一人的阴影角落,此刻多出了个人来。 他穿著浅米色针织衫,休閒长裤,身形修长,笑得青春洋溢,毫无攻击性。 “嗨,还记得我吗?” 温喻白当然记得。 排行老三的管事,花玉,代號不死蝴蝶。 他微微頷首,姿態恭敬道: “花玉大人。” 玄烬目光淡淡扫过来。 花玉对上他地视线,笑容不变,甚至友善地挥了挥手。 隨后便转身走了,步履悠閒地没入另一侧的阴影中,仿佛真的只是同熟人打个招呼。 “大家都到得很早啊。” 带笑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赤心走了进来,穿著深灰色的风衣,非常有礼貌地和大家打招呼。 他身后跟著四位执事,是眼下厅里隨从最多的一拨人。 “花玉,听说你遇到了一號队和北区镇守使。” 赤心走向花玉,语气诚挚关切,“看到你平安无事的回来,我就放心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可不能少了你。” 花玉同样回以微笑,“多谢关心。” 等眾人都到齐了。 大厅尽头,那高高在上的、由整块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宽大王座上,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他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墨色的长髮没有束起,如瀑般散落在肩头。 姿態慵懒得像刚从睡梦中醒来,只是眉宇间还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倦意。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下一刻,所有管事与执事,都同时单膝跪地,带著绝对的恭敬与臣服。 温喻白也跟著行礼,垂下视线时,一个猜测划过脑海。 “188,我怎么感觉boss看起来很累呢?他该不会是有失眠的困扰吧。” 【哇,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怪不得你的异能对他来说这么特別,哪怕你背叛他,都能忍著不杀你。】 188拿到的剧情也是阉割版,它都苦口婆心地和这个世界说了自家宿主的特別。 可世界不信啊,就是不给完整版剧情,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它是正经无cp。 188当时是信了的…… 现在只能请求主神保佑。 按照某种不成立的顺序,五位管事带来的执事开始简洁地匯报近期成果。 大多是破坏了某处设施,吞噬了多少名异能者,或转化了多少蚀怪成员。 言辞间带著邀功或表忠的意味。 第105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7) 温喻白安静地听著,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匯报的流程。 玄烬没有交代过他什么事,也没告诉他需不需要准备。 他有点像个误入考场却没拿到试卷的考生,只能看著別人一个个提笔作答。 就连与他同来的执事,都上前匯报。 “属下潜入东区摧毁监测站两处,吞噬a级异能……” 还得到了緋觉的两个字奖赏“不错”。 回来时,他对温喻白眨了眨眼,像是在问: 你怎么还不上去。 温喻白沉默。 他能上去说啥。 別的执事都是吃了多少异能者,他总不能说自己为雾区清理了低级诡异,有效减少了诡异密度。 他都还没当上臥底呢,不能这么自爆吧。 开过会的都知道,边缘人物最容易犯困。 这里的光线昏暗,能当上执事的蚀怪,声音也都不难听。 他已经看到几个待在角落的执事在悄咪咪地摸鱼走神了。 但是温喻白不想睡,脑子在和188琢磨著,怎么不突兀地引起首领的注意。 【要不等会,你会后私自去找首领……】 【玄烬也太不靠谱了,他话都不会讲,还给你搞职场霸凌。】 188一边戳著大屏幕玄烬的头,一边吐糟。 突然注意到正在匯报的执事,声音越讲越高昂。 【嗯?那个执事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 温喻白闻言望去,那位执事正详细描述自己如何设计陷阱,將一支精锐攻坚小队引入绝地,而后如何虐杀的过程。 说到某些细节时,语气流露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带著血腥气的得意,透著对奖赏的期待。 王座之上,緋觉半闔的眼帘微微抬起。 那位滔滔不绝的执事,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的亢奋,整个身体,从头部开始,一块一块地分裂。 肉块劈里啪啦地落到黑曜石地板上,消融成一滩暗红的血水。 又一点点被光滑的地板吸收著,很快便乾乾净净,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和惨叫。 “吵死了。” 緋觉的声音响起。 大厅內的温度骤降。 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执事们脸色煞白,纷纷默契地把头低下去了。 首领又生气了。 温喻白感觉衣角被扯了下,他侧目,旁边的同僚下巴往地面指了指,眼神示意: 快低头,別作死。 温喻白立刻照做。 就在这时,赤心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首领大人,別生气嘛,他才刚晋升执事,立了点功,难免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緋觉像是根本没听见赤心在说什么。 他视线越过眾人,投向安静的玄烬身上。 “玄烬,你不是给我准备了一份礼物吗?” 玄烬垂著的眸子抬起来,有些疑惑。 隨后看向笑盈盈的赤心。 四目相对,无声地碰撞了一瞬。 赤心依旧弯著唇角。 緋觉又唤了一声。 “玄烬?” 玄烬收回视线,眼睫重新垂下去。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緋觉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寡言,没有动怒。 视线往下滑,扫过玄烬身后的两名执事,在温喻白身上顿住。 这张脸生得很。 下一秒,温喻白只觉得脚下的地面晃了晃,眼前一花。 等他稳住身形,鼻尖縈绕的蔷薇香更浓郁了,抬眼发现王座已在前方不远处。 温喻白赶忙单膝行礼,右拳抵住心口,垂下头。 “首领。” 緋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他吗?” 玄烬没有回答。 赤心含笑的声音適时响起。 “是呢首领,这孩子的异能很特別,能让目標强制陷入沉睡,对您或许会有些帮助。” 緋觉的肩线动了动,斜靠的身子微微坐直,眼底的倦意散了些。 但紧接著,他的目光转向赤心。 “为什么不早点带给我?” 赤心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啊,我当时跟您提过一嘴的,可您似乎不感兴趣。” “……” 有这回事吗? 緋觉眉头微蹙,撑著下巴,顿了三秒,而后吐出两个字。 “滚吧。” 话音落下,大厅內其他身影都瞬间消失。 顷刻间只剩下王座上的首领和温喻白。 过了一会,温喻白听到上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阴影,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抬起头。” —— 城堡外。 数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方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同一个拋出来的。 锦橙一站稳,殷红的眼睛就焦急地望向城堡的方向,忍不住嘀咕:“首领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一声短促的轻笑从旁边传来。 紫黛优雅地整理著裙摆上的褶皱,眼尾斜睨著锦橙。 “又不是你的下属,兔子,你急什么?” “滚!別烦我,老女人!” “你?!” 锦橙不想搭理她,跑到一个远点的地方,转著圈,嘴里念叨著什么。 “怎么办…他长得那么可口…首领不会把他吃了吧…不行啊…快想办法…” 紫黛討了个没趣,撇撇嘴,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 “哈哈哈哈,赤心,你今天惹首领不高兴了呢。” 她笑得肩膀轻颤,扇子指著赤心。 “我们几个里头,就你脑袋搬家了。” 赤心正抬手抱著自己的脑袋,往脖子上对接。 脖颈处的断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转了转脖子,骨头髮出咔噠声,而后眉眼弯弯的。 “是呢。” 紫黛心情颇好地摇著扇子,裙摆摇曳,带著自己的执事们,裊裊婷婷地走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赤心也打算离开,一个声音却叫住了他。 “赤心。” 赤心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 玄烬正站在几步开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镰刀。 镰身漆黑如墨,刃口並非金属光泽,而是如同凝结的夜色,幽暗无光。 赤心歪了歪头:“玄烬,你是想和我聊聊天吗?可以哦,我刚好有时间。” 玄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举起了镰刀。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花玉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玄烬与赤心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那座沉寂的黑色古堡,最后目光落在原地焦躁不安的锦橙身上。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某些人之间,已经发生了些很有趣的事情呢。 就这么把他排除在外了吗? 第106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8) 黑色的火焰如同藤蔓,不断纠缠和扑咬著目標,所过之处,尽被焚烧殆尽。 玄烬快得只剩影子,镰刀像没有重量般挥动,每次轨跡都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 赤心轻盈地躲避著,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风衣,可下一秒却避之不及,风衣被齐腰斩断。 “啊,玄烬,我可是很喜欢这件风衣的。” 两截身体尚未落地,便由著血丝,在空中重新拉扯到一起,瞬间癒合。 玄烬攻势没停,镰刀横切,带著黑焰席捲。 赤心脚步在虚空一点,便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躲开了这道攻击。 “玄烬,你在愤怒哦,还有什么呢,担心?焦躁?害怕?渴望?” 他歪了歪头,露出纯然的好奇。 “好复杂,为什么呢?” “明明你之前什么也没有啊……” —— 臥室內,深色的羊绒地毯,上面是缠绕的花卉图案。 烛火燃著微弱的光,昏黄的光晕漫过,透著几分慵懒的意味。 墙角立著一面鎏金的全身镜,映著床沿的身影。 “首领……” “你快点!” “我……” “还是不行吗?废物!” 緋觉坐在床边,墨色长髮垂落肩头,周身满是不耐的戾气。 他的异能不是可以让目標强制睡眠吗?怎么对他没用? 緋觉终於忍不住了,伸手,一把攥住温喻白的衣领。 巨大的力量將青年很狠狠扯得一个踉蹌,整个人向前扑跌,单膝跪到了地毯上。 “要是还不能让我入睡,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緋觉垂著眼,语气的冷意几乎让空气冻住。 青年微微喘著气,胸膛起伏,额前已经覆著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全神贯注地发动异能。 暗金色的眸子里凝满了专注,正在看著緋觉。 在幽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首领,我在努力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慢了下来,只有眼前青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緋觉揪著他衣领的手,不知何时鬆了些。 他定定地看著温喻白,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极淡的皂香,像是从青年身上的传来的。 “首领,您放鬆些。” 声音像羽毛,轻轻刮著耳膜。 緋觉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抬手,训斥一句:“你在命令我?” 他的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稳稳攥住。 青年缓缓站了起来。 距离忽然拉近。 緋觉偏开头,呵斥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您方才的眼神,不是默许吗?” 青年也没有別的意思,只是作为小弟,想帮首领捏下肩膀,放鬆下。 可是首领並不满意。 “放肆!” 緋觉怒极了,却又说不出更重的话,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 烛火的光晕落在青年的侧脸,將眉眼衬得愈发柔和。 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剧烈。 緋觉才发现,胸腔里是跳动的心臟。 他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又被扰乱了心绪。 恍惚间,他闻到了乾净好闻的皂香。 …… 温喻白被緋觉死死攥著衣领,整个人几乎被扯到扑倒在床上。 他用手肘撑著身体,和睡著的緋觉保持一定距离。 等感觉到对方的力道有所鬆懈,温喻白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衣领抽离出来。 他缓缓从床上挪下来,退到离床稍远的距离,后背靠在墙上,才鬆了口气。 呼,真累啊。 不过总算把boss哄睡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著,微微喘著气,四肢发虚,脑袋还有些发晕。 手指按了按眉心,缓了好一会,才稍稍缓过劲。 【喻白你真聪明,大boss还真是失眠患者】 【失眠了整整五十年,五十年啊,我都没想过他怎么活下来了的。】 188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唏嘘。 温喻白摇了摇头,“五十年没睡觉,怪不得他看起来这么累。” 【所以剧情里才会那么纵容原主。】 【换我失眠五十年,好不容易逮到个安眠药,你做什么我都捨不得杀……大概】 —— 緋觉这一觉,睡得远比温喻白预料的久。 他原本估摸著,自己拼尽全力,能让这位失眠五十年的首领浅眠几分钟就算成功。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上的緋觉还没有醒来的跡象。 大概是真的困到极限了吧。 温喻白打了个哈欠,此刻放鬆起来,也有点犯困,靠著墙壁浅眯了会。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緋觉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將视线转向枕旁。 空空如也。 緋觉怔了一下。 浑身的疲惫似乎消散了许多,头脑清明,那如影隨形的钝痛与混沌消失了。 原来是场梦。 緋觉坐起身,睡袍领口有些散,滑落肩头,露出冷白的肩线。 目光扫过臥室,定在靠墙站著的温喻白身上。 青年身形清瘦却不羸弱,肩宽腰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睫毛垂落。 似乎察觉到动静,温喻白猛地抬起头,瞬间清醒,困意一扫而空,眼神清明。 他连忙直起身,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问道: “首领,您睡得如何?” 緋觉摸著自己的胸口,脸色沉了沉,语气听不出喜怒。 “好,非常好,好得很。” “你说我该怎么奖励你?” 温喻白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有点咬牙切齿,於是更恭敬了。 左眼是忠诚,右眼是无私。 “为您分忧,是属下的本分,不敢奢求奖励。” 緋觉盯著他,看了好一会。 想要做点什么,又做不起来。 最终他挥了挥手:“下去。” 温喻白摸不准他的態度,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臥室,带上了门。 “188,他是不是有点不太满意,我的关键剧情点完成了吗?” 【没有。】 188看著任务面板,纳闷极了。 【他咋这么多事。】 【算了,可能他五十年没睡觉,內分泌有点失调,这时候高兴炸了,还没缓过来。】 突然“嘭”的一声,从上方传来,震得长廊的石壁都微微发颤。 温喻白闻声望去,方向正是首领的臥室,玻璃窗都被炸得粉碎,碎片顺著墙面滑落, “188,真炸了。” 【瞧,我没说错吧。】 温喻白可不想回去触緋觉的霉头。 他径直走出城堡大门。 门外不远处,一道墨色的身影静立在红雾。 那双墨色眸子凝视著温喻白,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 “玄烬大人。” 玄烬才道:“走吧。” 第107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19) 北区某个小镇。 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急,带得身上的薄被滑到腰间。 他大口喘著气,几缕黑髮湿漉漉地贴在通红的额角。 脸颊烫得惊人,一路红到耳根。 他眼神还有点发直,愣愣地盯著对面空白的墙面,瞳孔涣散。 隔著单薄的棉质睡裤,某个点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扯过被子盖住。 动作慌得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呼…… 血液直衝头顶,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 心在咚咚狂跳,他都快分不清是左边,还是右边。 梦里的声音似乎还在脑海里,很好听。 好听到现在回想起来,耳根都像是被羽毛拂过,痒痒的。 但就是有点怪。 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女人…… 艹! 他二十年头一回做梦……居然是?! 太离谱了! 他瘫回床上,捂著脸,陷入了怀疑和茫然。 指南是这样的吗? —— 上次真的没有让boss满意吗。 获得首领青睞的关键剧情点,面板上依旧显示未完成。 温喻白瘫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有些头疼地揉著太阳穴。 188也在脑海里嘀嘀咕咕: 【不应该啊,上次明明成功让他睡著了!深度睡眠!睡了整整一晚上呢!】 【难道真是內分泌失调太严重,一次睡眠调不回来,这还要调多久啊。】 没道理,剧情原主行,自家宿主不行啊。 温喻白没接话,轻轻嘆了口气。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按说,一个被失眠折磨了五十年的存在,好不容易能睡一觉。 即便不感激涕零,至少也该觉得他有用,留下他吧。 可緋觉醒后那反应…… 自那日之后,首领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倒是玄烬找过他好几次,每一次都是检查他的异能掌控情况。 好在,每一次的控制时长都比上一次更长。 从最初控制玄烬三十秒,到如今能稳定控制近十分钟。 努力是有回报的,这份进步让温喻白感到一些欣喜。 他偶尔会在结束后,隱晦地提过,想见首领,想继续为首领分忧。 可玄烬从来没有直接回应过。 只是抬起墨色眸子,静静地看著他。 黑沉沉的眼底藏著说不清的情绪,看得温喻白心里发慌。 这一次,温喻白刚收起异能,额角沁著细密的薄汗,呼吸还有些急促。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清澈又坦然,直直地望著玄烬,等著他的点评,並隱晦地提到想为首领效力。 他一无所知。 玄烬看了他一会,然后垂下眼。 方才梦境的旖旎,都只是自己荒唐的错觉。 玄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最后只是问了一句。 “你很喜欢首领?” 188適时出声解释: 【他可能觉得你是个威胁。】 【你能力特殊,万一真得了首领青眼,爬得太快,说不定会压过他去。 所以他不想让你轻易见到首领,免得你一步登天。 难办啊……】 温喻白觉得有道理,他当即单膝跪地,后背绷直,再次表明忠心: “属下不敢僭越。只是希望能发挥所长,为组织尽力,也为大人您分忧。” 玄烬垂著眼,手指无意识捻著袖口的扣子。 脑海突然传来首领的声音。 “玄烬,把上次那个执事带给我。” 玄烬浑身僵住,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 “玄烬,我知道你听到了。” “晚上我要见到他。” 同时,温喻白的声音响起,恭敬带著几分恳求。 与之重叠。 “玄烬大人,属下真的想为首领、为大人分忧。届时首领若能更倚重我们这边,对大人您,也是大有裨益的。” “属下对大人绝无二心,日后无论何种境遇,必以大人马首是瞻。” 青年的话,字字清晰,逻辑通顺,挑不出错。 可不知为何,听在耳中,却像粗糙的沙砾,磨得心发涩。 玄烬抬起眼,看向温喻白。 青年仰著脸,眼中满是恳切和殷切的期盼,像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许可。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道了一声: “好。” 终於听到玄烬的应予,温喻白眉梢倏然扬起,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多谢玄烬大人,属下必不负所望!” 看著他那毫不掩饰的喜悦,玄烬移开了目光,望著窗外。 —— 夜晚,古堡。 玄烬带著温喻白走入主厅,緋觉正斜靠在黑石王座上,眉宇是几分淡淡的倦意。 看到两人进来,緋觉抬了抬眼,目光扫过玄烬,而后落在温喻白身上。 挥了挥手,语气懒懒散散。 “留他就行,你退下吧。” 玄烬嘴唇动了动,可緋觉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把他“送”了出去。 温喻白乖巧地站在原地,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动。 “走。” 緋觉从王座上起身,长袍扫过地毯,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温喻白连忙跟上。 緋觉先去了浴室,示意温喻白在门外等候,而后关上浴室门,水声渐渐响起。 约莫半小时后,浴室门打开,緋觉身著一身宽鬆的黑色真丝睡袍,领口松松垮垮。 周身縈绕的蔷薇香更重了,混合著沐浴后的暖意,散发出一种慵懒鬆弛的气息。 他躺在床上,准备美美睡个好觉。 这一次,异能起效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或许是緋觉自身更放鬆了些,也或许是温喻白对异能的掌控愈发熟练。 甚至没有靠触觉,仅仅是通过视觉,以及温喻白刻意放缓放柔的低语。 緋觉紧蹙的眉宇便缓缓舒展,睫毛缓缓垂下。 他睡著了。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大约一小时后,緋觉睁开了眼。 这一次,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海。 “一小时十七分。” 守在床边的温喻白立刻轻声报出时长。 緋觉微微頷首,揉了揉眉心。 隨后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 温喻白被看得有些不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首领,您既然已经醒了,属下便先回去了?” “不必。” 緋觉的声音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以后留在这里,不用回去了。” 温喻白愣了下,隨即连忙躬身: “谢首领恩典,只是属下想先回去一趟,拿些东西。” “拿什么?” 第108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0) “一些换洗衣物,日用品之类的,”温喻白连忙补充:“属下速去速回,最多两小时,一定赶回来。” 既然要常住城堡,总不能不洗澡、不换衣服。 这偌大的城堡没有別的佣人,他也不好直接开口向緋觉索要,只能回去拿自己的东西。 緋觉听完,没再说什么,直接问了他公寓的地址。 温喻白刚回答完,就见緋觉隨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周围空间扭曲,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眼前景象被打乱重组。 待温喻白定神站稳,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公寓客厅里。 好方便的能力,有点羡慕。 他一转头发现緋觉也来了,就在他身后,正漫不经心地打量著这间公寓。 温喻白连忙躬身,立马恭敬道:“多谢首领,我马上收拾好。” 说罢,他快步走进臥室,手脚麻利地往一个简易行李袋里装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緋觉则留在了客厅,目光扫过公寓。 一室一厅一厨,很小但是很乾净,看起来没其他人住过的痕跡。 嗯? 他的视线定格在客厅墙角。 一个掛著標准微笑的木偶侍者,正捏著抹布,机械地擦拭著桌面。 对突然出现的首领毫无反应,依旧做著它被设定好的工作。 緋觉脸沉了沉,什么也没说,只是指尖对著木偶的方向,极轻地一弹。 “嘭!” 一声闷响。 木偶侍者炸开,化为一捧粉末,簌簌落在地上。 正在臥室收拾东西的温喻白,听到声音,从门外探出脑袋,“首领?” “收拾你的。” “是!” 温喻白缩回头,手上动作更快了些。 —— 与此同时,中式庭园內。 房间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微弱的光,虚虚勾勒著玄烬的身影。 他面前摊开著一本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玄烬,不准窥探。” 首领的声音炸在玄烬的脑海。 他闷哼一声,双眼传来一阵刺痛,紧接著,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沾湿了睫毛,模糊了视线。 他终是闭上了眼,任由鲜血顺著眼角滑落。 滴在身前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 在美好的雾区午后,天气阴,万里全是雾。 蚀怪小林和小杜抓了几个小零食当下午茶,边吃边聊著天。 “听说了吗,我们的首领打破了独居五十年的记录,在大城堡里金屋藏娇。” 蚀怪小林拍掉那只偷他小饼乾的手,“再乱传,小心被食神知道,把你当加餐给嚼了。” 蚀怪小杜:“欸,你说食神留在城堡里干嘛呀?” 蚀怪小林:“近身侍奉吧。” 蚀怪小杜:“哦,顛鸞倒凤~” 蚀怪小林:“我说的是这个词吗?” 蚀怪小杜:“嘻嘻。” —— 另一边,城堡侧翼的房间。 这间房间距离主臥不远不近,推门走过道,转个弯就能到,是緋觉隨手指给温喻白的住处。 温喻白陷在床里,后背贴著蓬鬆的被褥,软得不像话,很舒服。 可他却有些鬱闷。 实在想不通。 明明自己已经留在首领身边,异能顺利让緋觉入睡,控制时长也稳定在一小时左右。 可是依旧没有完成获得首领青睞的剧情点。 难道是睡眠质量的关係…… 有时候緋觉醒后心情会很好。 他会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睡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偶尔,手里拈著一枝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花,拔光杆子的尖刺后,隨手就插进花瓶里。 插完,递给温喻白。 “拿去,放你房里。” 温喻白恭敬地双手接过花,细碎的香气顺著鼻尖钻进来,是浓郁却不呛人的蔷薇香。 “谢首领。” 有时候緋觉心情一般,花就没了。 他会抬抬下巴,或者用手指点点自己颈后和肩胛骨中间那块地方。 “过来,我这儿僵得难受。” 声音有些哑。 温喻白应声上前,在床沿停下。 隔著滑溜溜的布料,手按上去,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 他不敢使劲,只沿著肩颈的线条,用指腹小心揉按推压著。 一开始他是不敢用力的,直到有一次,緋觉忍不住,攥住了他的手腕。 “没吃饭?再用力些。” “好的,首领!” 温喻白被攥著手腕,顺著那股力道,加重按摩下去。 緋觉没再说话,只是攥著他的手腕的力道忽轻忽重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温喻白心里嘀咕著,是不是首领肩膀太酸了。 188一本正经。 【估计是肩周炎吧。】 【久坐啊,久躺不动啊,血脉不通顺,再加上五十年没睡觉,內分泌失调,激素紊乱,更年期……】 【话说怪物有更年期吗?算了,原理差不多。】 【你好好按摩,別惹他就行。】 但有些时候,首领会很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温喻白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而每到这种时候,緋觉似乎只有一个发泄方式——炸。 臥室、大厅、藏书室、或连著三间客房…… 沉闷的轰鸣会隨机从城堡某个方位传来。 温喻白通常会站在城堡下面的光禿禿的花园里,仰著头,看著那些房间窗户被炸得粉碎,墙壁崩塌。 【嘖嘖嘖,真热闹,和过年了一样。】 【毕竟失眠五十年,大boss脾气古怪点很正常。 再说,你这万人嫌人设,天天守著他,他一时半会適应不了,看你不顺眼,触发点负面连锁反应。 很合理,对吧?】 温喻白想了想,觉得188的原因分析不无道理。 “对。” 好在这些残渣废墟,不用他处理。 等緋觉炸够了,发泄完了,戾气散得差不多了。 那些被炸的东西会缓缓聚拢、復原,不到一会,就会恢復原样。 仿佛爆炸,从未发生过。 真是强大又方便的能力。 这日,緋觉召开了管事的內部会议。 温喻白级別不够,没有参与,便安分留在主臥里,等著緋觉回来,便使用异能帮他入睡。 大约一个小时后,门被推开了,伴隨著緋觉低声的咒骂,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年,一点进展都没有。” 温喻白立刻站直身体,垂著头,双手贴在身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緋觉快步从他身边擦过,眉宇间凝著戾气,脸色阴沉。 他径直走到床边,却没有躺下,而是身体微微后仰,手肘撑在身后。 緋觉闭上眼,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阳穴,半晌,才朝著温喻白抬了抬眼皮。 “过来,帮我按按。” 第109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1) 温喻白走到床沿停下,目光扫过緋觉的姿势,斟酌想开口让首领侧过身子。 緋觉却忽然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沿,睡袍领口微微滑落,姿態慵懒。 “上来,你在下面按,没力道。” 温喻白有些犹豫,毕竟是首领的床,他一个下属贸然上去,有点不太好吧。 “首领,您要不去椅……” “快点,”緋觉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温喻白不敢再迟疑,脱了鞋,跪坐在床上,刻意与緋觉保持著一拳的距离。 手指贴上他的太阳穴,小心翼翼地揉按起来。 他揉得仔细,专注地顺著经络慢慢按压。 不知何时,緋觉的身体缓缓往后靠了过来,一部分重量压到他的怀里。 更浓郁的蔷薇香縈绕在他鼻尖。 温喻白身体一僵,手上动作不自觉地顿了半秒。 “怎么了?”緋觉没睁眼,声音透著倦意,有些沙哑。 “没事。” 温喻白连忙收回心神,继续按摩緋觉的太阳穴。 他在心里问188:“緋觉是不是靠得太近了?有点奇怪。” 188看著大屏幕的画面,强迫自己稳下心来,故作淡定地解释: 【有吗?还好吧。】 【他本来就又烦又累又困,放鬆下来找个支撑点也很正常,靠你身上省点力而已。】 【对了,你还有个剧情点是要去挑衅那些管事,你不如趁现在铺垫一下,就说想为他分忧,主动请缨去巡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188 说的有道理。 温喻白心底一动,定了定神,趁著緋觉眉宇渐渐舒展,恭敬恳切地开口: “首领,那些管事之所以办事拖沓,就是因为没人看著,才这般懒散懈怠,不如让属下代您巡视各位管事的领地?” 听到这话,緋觉原本闭著的眼睛倏然睁开,他微微侧头,抬眼看向温喻白。 青年正垂著眼,认真地为他按著穴位,睫毛纤长,眼神清澈,满是真诚。 一时之间,让緋觉说不出拒绝的话。 听说,这孩子在玄烬手下时,都饿到吃蚀怪了,也不知道背地里遭受了多少欺负,连个人类口粮都没有。 赤心说什么玄烬会好好培养,呵,但以玄烬那个性子,估计都不会正眼瞧他。 要不然怎么当时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作为顶头上司,怕是连他的异能是什么都不清楚吧。 这般想著,再看眼前的青年,比起在梦中的大胆放肆,现实里他的一言一行都透著恭敬,小心翼翼。 大约是怕被自己厌弃吧,只能笨拙地討好自己。 緋觉眼神柔和了些。 “准了。” “谢首领信任,属下必不负所望!” 緋觉“嗯”了一声,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眉头微蹙。 他忽然转过身来,两人本就靠得极近,这一动,几乎要贴上彼此。 温喻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神色有些拘谨。 可緋觉却往前凑近了些,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躲什么?” “怕我吃了你?” 咬字很慢,意味不明。 温喻白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对於这位喜怒无常的首领,一下子真把他吞入腹中,也不稀奇。 看著他这副瞬间僵住的模样,緋觉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气流擦过喉间,带著点涩意。 然后,他抬起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皮肤很白,在昏暗光线下像上好的羊脂玉,隱隱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將手腕递到温喻白唇边,命令道: “张嘴,咬一口。” 温喻白怔住:“首领?” “巡视其他管事,靠你现在这点本事可不行。我可不想一刻不见,你就被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给吃了。” 【吃啊,喻白!犹豫什么!这可是大boss的血肉,你吃一口直接晋级,就算达不到天级,也能飆升一大截!】 【到时候,什么玄烬赤心都不在话下啊哈哈哈哈。】 温喻白没有握住那只手腕,而是直接低头,在腕侧,轻轻咬了下去。 力道克制,只咬下一小块血肉。 血肉入喉,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顺著喉咙,涌入体內。 紧接他感觉到身体的骨骼在咔嚓作响,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疯狂地在他经脉中奔涌膨胀。 太胀了。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床上。 緋觉看著他倒下的模样,闪过一丝无奈。 “我还没睡呢。” 他伸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將温喻白的身体摆正,让他平躺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在他肚子上。 188將他一连串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没事的,很正常,大boss担心下属著凉很、正、常! 做完这些,緋觉坐在床边,眸子微微沉著,想到昨晚的梦,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真放肆……” 好想要。 可是……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忍不住蹙眉。 烦。 五十年了…… 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早知道就该把那些废物的脑子一个个捏碎,反正留著也没什么用。 —— 不知睡了多久,温喻白从沉睡中醒来。 眼皮还有些沉,他费力地睁开眼,房间里依旧光线昏暗,只有窗边透进一点混沌的天光。 哪怕城堡周围没有红雾笼罩,阳光也透不进来。 他撑坐起来,视线移动,落在靠窗的丝绒沙发上。 那里坐著一个男人,姿態鬆弛,穿著件白衬衫和墨绿色马甲,黑色长裤包裹著交叠的长腿。 手上在…… 鉤织?? 温喻白愣了下。 188愣了,只见画面中的緋觉,正捏著鉤针,灵活穿著毛线,似乎在鉤织什么小巧的物件,神情异常专注。 【咳,你知道的,现在做反派要求也很高的,十八般武艺样样都来的。】 察觉到他的动静,緋觉停下手上的活,自然地收起鉤针与毛线。 “醒了?” 他从矮几上,拿起一件鉤织好的小东西,起身走过来。 那是一条项炼,掛坠是圆滚滚的白色绒线小猫头,掛坠与绳子处还有蓝色珠子作点缀。 “首领。”温喻白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可緋觉却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別乱动。” 第110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2) 緋觉的指尖擦过他的颈侧,有些发痒。 紧接著,细细的绳子便绕上了他的脖颈,调整好位置,让白色小猫头稳稳贴在锁骨下方。 “给你的,好好戴著,不许摘。” 话音落下的剎那,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关键剧情点:获得首领的青睞,完成√】 【耶耶耶,又顺利完成一个剧情点,喻白。】 【撒花撒花~】 “太好了,188。” 青年眉眼舒展,澄澈的眼底盛著细碎的光,笑意很浅淡。 緋觉看著,唇角也微微向上勾了勾。 温喻白轻轻抚上脖子的吊坠,捏了下,里面硬硬的。 緋觉左眼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下,“別乱捏。” “首领,这是……?” 緋觉移开视线,“一个小玩意,戴著它,无论是怨灵还是蚀怪都不敢动你。” 【呵,保护?我看未必。】 温喻白听到188信誓旦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喻白,我跟你说,这东西绝对不简单,估计就是剧情里用来监视你的!你想啊,反派那么多疑,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你做一条项炼,还特意叮嘱你不许摘?】 【原来在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你、防备你了!好深的心机!】 温喻白摸著项炼,发现没有找到接口或锁扣,稍稍用力扯了扯,项炼纹丝不动。 “看来他对我还真是不放心。” 【大boss也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剧情里你在后面確实会背叛他。】 “可惜了,哪怕他监视了臥底的一举一动,结果还是主角略胜一筹。” 【是啊,正义必胜嘛。】 等等,一举一动?! 188突然想到。 那洗澡的时候,怎么办,不会吧?!不会吧…… —— 北区某个小镇。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又是这样。 从最初的震惊、怀疑人生,到现在,他整个人都快麻了。 可每一次醒来后,心臟依旧会不受控制地乱跳,都快撞破胸腔了。 那个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响,低低的,说不清道不明。 “不喜欢?”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啊啊啊啊,可恶。 他重新闭上眼,手背覆在发烫的额头上。 像是三伏天在户外疯跑了三公里。 热意从骨子里往外冒。 喉咙发涩,喘气都带著火。 “我真的是……受不了啊……” —— 温喻白每晚还要赶回城堡,帮首领入睡。 好在猫猫头项炼拥有首领瞬移的能力,可以让他快速传送到首领和五位管事附近。 不然光是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够他受的。 他和188一致决定,先拿玄烬开刀,好好“招待”一下昔日的前上司。 心念微动,猫猫头项炼泛起一丝白光,温喻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就瞬移至玄烬的庭院中,他熟门熟路地绕到玄烬的房间,直接抬手推开门。 他没有完全走进去,身体斜斜地倚著门框,敲了敲门,发出“咚咚咚”的轻响。 语调拖长,没有半分往日的恭谨,只剩漫不经心的轻佻。 “玄烬大人。” 玄烬闻声抬眼,目光相触。 温喻白迎著他的目光,没有像过去那样低头、单膝行礼。 他就那样倚著,甚至故意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隨意,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嘴角勾著一抹笑,笑容很淡,懒洋洋的。 却莫名让玄烬看得喉间发紧。 “你回来了。” 他还以为……首领不会放他回来了。 温喻白低低笑了一声,一步步朝玄烬走去,抽走了桌上摊开的书。 接著在手里隨意地拋了拋,目光在玄烬平静的脸上扫过,手腕一转。 用书脊对著玄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轻不重地拍了上去,带著侮辱性的节奏。 玄烬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只是那原本平稳的呼吸,在书脊触碰到皮肤时停滯了一瞬。 仿佛被温喻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愣住了。 “玄烬,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当初是心甘情愿当你手下,对你毕恭毕敬、俯首帖耳的吧?” 温喻白隨手將书扔到一旁的地上。 他俯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猛地拉近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充满恶意。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首领如今很看重我,”他刻意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挑衅的弧度,“我得到了他的恩赐,已经成功晋升到天级了。” 玄烬的鼻尖微动,清晰地闻到了淡淡的皂香,乾净清爽,却混著一缕不舒服的蔷薇香。 温喻白满意地看到玄烬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道: “把我变成怪物的那天,你有想过,我这个被你们隨手转化的小炮灰,一跃成为首领身边最信重的部下吗?” 说完他直起身,抬著下巴,居高临下地盯著玄烬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炫耀与囂张。 似乎不满意玄烬这不冷不淡的態度,他忽然一把揪住玄烬的衣领。 原以为玄烬会动手,他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却没想到,出乎意料地轻。 玄烬几乎没有用力,或者说,他顺从了这股力道,任由温喻白將他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温喻白將玄烬往旁边一扔,动作粗暴又隨意,玄烬顺势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喻白迈开脚步,走到玄烬的椅子旁,坐下,抬起一只脚,靴底踩在了玄烬的脚背上。 脚掌用力碾著。 玄烬泄出一声压抑短促的痛哼,眼底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猩红。 温喻白心中一突,觉得有些怪异。 “188,是不是不太对劲?他怎么完全不反抗?” 【可能是大boss项炼的功劳吧,玄烬忌惮……大概,管他呢,我们走我们的剧情,隨便意思下得了。】 温喻白挑了挑眉,心底的怪异感虽没散去,却也没再多想,只当是 188 说的那样。 他重新加重力道,踩著玄烬的脚背。 看著玄烬额角因忍耐而绷起的青筋,语气更加恶劣。 “你看,我现在这样对你,你敢生气吗?敢对我动手吗?” 他俯身,凑近些,盯著地上的玄烬,“不敢吧。” “毕竟,动了我,首领可不会放过你的,你也知道我的异能对首领有多重要。” 玄烬在他的话语和动作刺激下,呼吸愈发沉重混乱。 那压抑的颤抖似乎有扩大的趋势,仿佛一座沉默的火山,內里岩浆翻滚,却死死压著出口。 “哎呀,这里好热闹呢。” 一道含笑的、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第111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3) 赤心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目光扫过玄烬,顿了下。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瞭然。 隨即,他视线定格在温喻白身上。 “喻白,可以了哦,再继续下去,你会后悔的。” 赤心意有所指,“你不会想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的。” 温喻白嗤笑,斜睨著赤心,又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玄烬一眼。 “他能想些什么,自然是想著,怎么弄死我,可惜啊,他不敢。” “真聪明,猜的……”赤心笑容更深了,“差不多。” 温喻白露出不耐烦的样子,收回脚,站起身。 对於赤心这副永远笑眯眯的虚偽样子,他確实没什么好感。 “赤心,別笑了,你笑得真的很假。” 赤心没有半点生气,“好呢,那我再多练练。” 温喻白瞥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些什么,心念一动,猫猫头项炼泛起白光,身影消失。 房间里恢復死寂,只剩下玄烬渐渐平缓的呼吸声。 他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刚才的反应只是错觉。 赤心歪著头,浅色的瞳孔里荡漾著好奇与兴奋。 “玄烬,下一个该轮到我了吧,好期待呀~” “滚。” —— “188,你说下一个选谁呢?” 【排除掉赤心,选锦橙吧,他性子单纯,脾气暴躁,最容易。】 “好。” 温喻白用猫猫头项炼定位到锦橙的位置,传送过去,落地时,发现自己站在城堡的外围。 距离城堡不过一公里远。 不远处的空地上,锦橙正焦躁地转著圈, 脚下本就稀疏的杂草,被他踩得愈发光禿了。 他抓著自己棕色的短髮,嘴里嘟嘟囔囔: “怎么办呀……进不去……首领不理我……不行……他会不会已经被吃了……脑子不够用……” 温喻白脚步一顿。 自己待在城堡这些天,锦橙不会一直守在外面吧。 他当天从城堡出来时,走的是另一侧门,没见过锦橙,不確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但以锦橙这么轴的性子,很有可能。 温喻白扶额,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產生了点负罪感。 但任务还是要做的。 他迈步走过去,语气佯装囂张:“你在干什么?” 锦橙头也不抬:“我在想……关你什么……” 话刚说出口,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眼,先是一脸茫然,隨即瞳孔骤然睁大,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你还活著?!” 温喻白:“我看起来很容易死吗?” “对啊,很美味的样子。” 锦橙答得理所当然。 温喻白脸色一沉:“你这是在挑衅我?觉得我很弱?” “啊?”锦橙眨了眨眼,一脸懵懂。 看著锦橙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温喻白到了嘴边的重话咽了回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发作。 他调整好心態,重整旗鼓,强装愤怒。 “別以为你是管事就了不起,我告诉你,首领现在最看重的人是我。” “你一个排行最末的管事,没本事又衝动,別以为我不敢动你!” 锦橙看著他的嘴巴一张一开的,有些移不开眼。 可能是好几天没合眼,加上用脑过度。 那些话从左耳飘进去,又从右耳溜出去,没在脑子里留下半分痕跡。 直到听到最后几个字。 动我? 怎么动? 锦橙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烫烫的。 “你、你小声点!” 温喻白见状,以为他被自己说恼了,於是变本加厉,乘胜追击。 “这就听不下去了?像你这么弱的傢伙,我都不知道怎么能当上管事。” “整日无所事事,在城堡外打转,怕是连玄烬大人手下的执事都比不过……” 这下锦橙听清了。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那张红红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心中除了涌起愤怒外,还有一丝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身形拔高,原本少年气的轮廓变得凌厉,褪去青涩,殷红的瞳孔锁住温喻白。 “我哪里比不上他们?!” 温喻白嗤笑,“想动手?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首领可饶不了你。” 他还想补几句狠话,但是他高估了锦橙的脑子。 只见锦橙突然猛地衝过来。 温喻白早有防备,暗金色瞬间漫过眼底。 “锦橙。” 锦橙对他毫无防备,高大的身影顿住,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温喻白在一旁守了片刻,即便解除了催眠效果,锦橙也没醒过来。 他似乎睡得格外香,偶尔发出两声嘿嘿的傻笑,脸蛋红扑扑的。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脱下锦橙身上的外套,平铺在地上,再將他挪到外套上, 这附近挨著首领的城堡,有首领的气息笼罩,没有蚀怪和怨灵敢靠近,倒也没什么危险。 温喻白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打算去找下一个目標花玉。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委屈。 “喻白,我还以为,我会是第二个呢。” 温喻白转身望去,只见赤心站在几步外,眉眼弯弯,人畜无害 他还没想好怎么完成赤心的剧情点,索性採取无视的態度。 猫猫头项炼一闪,温喻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赤心脸上笑容没变。 “啊,连第三位都排不到吗?” “让我猜猜,第三位会是谁呢。” 说著,他缓步走到蜷缩在地上熟睡的锦橙身旁。 原本睡得安稳的锦橙,像是突然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 那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著脊椎往上爬,缠绕住他的心臟,刺骨的寒意从骨子里往外渗。 锦橙几乎是弹坐起来,胸膛起伏,升起怒火。 “你!” “锦橙,好可怜呀。” 赤心语气轻柔,“就这么被喻白丟下了?他明明找了你,却又转身去找別人,看来……” 他顿了顿,“看来,你在他心里,一点也不重要呢。” “你胡说什……呕” 锦橙瞬间炸毛反驳,可没说几个字,就猛地捂住嘴巴乾呕。 缓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他喃喃自语: “怎么可以……明明刚才还……” 咦? 赤心歪了下头,带著几分刻意的引导,三言两语间,就让锦橙一股脑地都交代了。 他看著锦橙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手指摩挲著下巴,笑容加深。 好消息当然要分享~ “玄烬,你知道吗?锦橙他……” 第112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4) 温喻白借著猫猫头项炼的定位瞬移落地,脚下是鬆软的泥土,鼻尖瞬间縈绕著浓郁的花香。 眼前是一片偌大的花圃,各色奇花异草肆意盛放,形態各异,奼紫嫣红。 温喻白扫了一圈,没有一种认得的。 花圃中央,花玉正提著洒水壶给花浇水,嘴角噙著浅淡的笑意,像个在自家后院侍弄花草的邻家青年。 他听到动静抬眼,看见是温喻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眉眼弯成月牙,朝著他挥了挥手。 “喻白,来得正好,要不要看看我种的花,开得可好看了。” 温喻白走过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花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好看?我看不过如此,一堆上不了台面的杂草罢了,也配让你这么宝贝?” 花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喻白,这些花很特別的,是我花了很久精心培养的。” “那又怎样?” 温喻白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抬脚,朝著身旁一片开得正盛的花踩了下去。 “你看,再宝贝又有什么用?” 靴底碾过花瓣与花茎,將泥土和花瓣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一天天就只会捣鼓这些花,首领派给你的任务,你有上心过吗?废物一个,只会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花玉的笑收敛了些,没有动怒,反而向前凑近,两人的距离拉近。 “喻白……” “怎么?觉得我太过分?”温喻白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语气愈发蛮横刻薄。 “我就过分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想教训我?” “別做梦了,知不知道,首领现在最看重我,你这种废物,在首领眼里,还不如这些杂草有用。” 话音刚落,温喻白踩著花的脚忽然一绊,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脚踝。 身形一个踉蹌,直直地摔进了身旁的花丛里。 这些比寻常的花大上不少,他一跌进去,立刻被交错的枝叶和垂落的花藤缠裹住。 什么鬼。 这一幕落在花玉眼里。 青年跌坐在繁花中,浓艷的花与他白皙乾净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他脸上带著未褪的倨傲和一丝狼狈的恼怒,正扯著缠绕在四肢的藤蔓。 光影摇曳,漂亮得晃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 花玉眯了眯眼。 真是让他不悦。 凭什么赤心他们要比自己发现得更早呢。 温喻白很快挣开了那些过於热情的花藤,有些恼火地站起身,狠狠在罪魁祸首的花丛上又踩了几脚。 快步退到乾净的空地,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他拍了拍身上的花粉和草屑,继续对著花玉输出。 “看看你养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不仅没用,还碍事。” “难怪首领这么烦心,就是被你们这些废物……” 好香啊,都是花的香味。 花玉的呼吸有些急促,看著温喻白不断开合的唇,看著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 花是他养的。 换而言之,都是他的气味。 温喻白见他只是盯著自己不说话,眼神古怪。 “怎么?哑巴了,被我说中了?果然废物就是废……” 温喻白都快把自己说累了,口乾舌燥的。 他停下话头,撇撇嘴,准备离开。 “没意思。” “喻白……” 花玉伸出手,想抓住青年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暴怒的嘶吼声炸开。 “你们在干什么!” 接著裹挟著狂暴能量的赤红身影,如同失控的火车头撞了过来。 “轰!” 温喻白眼前的花玉瞬间被撞飞,身体在空中炸裂开来,鲜血与碎块齐飞。 千钧一髮之际,温喻白极速后退,避开了血雨。 他看著地上那一滩碎块,瞳孔微缩。 死了?就这么被打爆了? 然而下一秒。 旁边树荫的阴影处,一道身影凝聚成形,他踏了出来,看向浑身散发的暴戾气息的锦橙。 “兔子,你发什么疯?” 锦橙殷红的瞳孔里满是怒火。 他一路狂奔而来,远远就看到温喻白和花玉在花圃中靠得极近。 眼睛要被这难看的画面刺得痛死了。 花玉在锦橙和略显愕然的温喻白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重新浮起笑容,语调拉长。 “啊~我明白了,你在嫉妒啊,是在嫉妒我和喻白在一起吗?” “你!” 锦橙怒火更盛,气得浑身发抖,可刚想发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肚子,脸上泛起几分緋红。 “花蝴蝶,你少在这里得意!明明是你在嫉妒吧?你根本不知道,我和喻白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让花玉的笑僵在脸上,眼神冷了下来。 他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锦橙身后,朝锦橙的脖子攻去。 锦橙的脖子被砍了一半,他反应极快,一记扫腿便往后撤。 两人扭打到一起,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从花圃打到旁边的废墟矮墙。 一边打,一边吵。 花玉:“你这个没有脑子的疯兔子,我会嫉妒你?开什么玩笑!” 锦橙:“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噁心虫子强!” 花玉:“哦?比我强,那他怎么不去找你,而是找我呢?” 锦橙:“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温喻白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锦橙那些奇怪的话,別说花玉听不懂,连他这个当事人也一头雾水。 锦橙脑子不会被气坏了吧…… 温喻白摇了摇头,压下疑惑,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的战斗。 不可避免地,眼神流露出艷羡。 锦橙的狂化状態,温喻白是清楚的,狂化后的身体简直是为战斗而生的。 力量、速度、防御、耐力,全面飆升到可怕的程度。 相比之下,花玉在正面硬撼上几乎被全面压制。 虽然有神出鬼没的瞬移,但他的攻击更侧重角度和时机,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差距下,就显得左支右絀,他的身体已经被打散了好几次。 不过,花玉有一点很可怕。 那就是无论被打爆多少次,他都能从某处完好无损地復活。 他可以失误无数次,但对手,只要失误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復。 不愧是排行第三的不死蝴蝶。 这种无限復活的能力,如果再开启领域,温喻白都不敢想像和他打的对手会有崩溃。 第113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5) 战局胶著,终於花玉似乎厌倦了肉搏,在一次被锦橙轰碎半边身体、再次復活后,他手撑在地上。 地面钻出无数花藤,缠住锦橙的四肢,將他狠拽到地上。 藤蔓收紧,几乎將锦橙的四肢搅碎,模样悽惨。 可不过几秒,锦橙猛地发力,挣断了花藤,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如初。 温喻白看著锦橙狼狈的模样,“嘖,真弱啊,被花玉打得这么惨,真是越看越废……” 话还没说完,锦橙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怒火瞬间被委屈取代,殷红的眸子泛起水光。 温喻白话语一顿。 锦橙的脸因为激烈情绪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你……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还和这个花蝴蝶……” 温喻白:??? 他在说什么?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不就说了几句话吗? 锦橙看著他一脸无辜茫然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眼眶迅速红透,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他忽然弯腰,无法控制地乾呕起来,积蓄的泪水滚落。 呕了好一会,才平缓下来。 “我再也不理了你!” 说完,他狠狠瞪了温喻白一眼,混著伤心、愤怒和羞耻,然后捂著肚子,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额…… 温喻白完全在状况外。 “188,他怎么了?” 自己也没说什么,让锦橙很噁心的话吧。 而且那副样子,好像自己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大惊小怪,高级生物在极端愤怒、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是可能引发神经紊乱,导致噁心、乾呕甚至腹痛的。 他代號本来就是暴怒的兔子,性子又暴又急,气吐了也很正常。】 “是吗?”温喻白將信將疑。 【是吧……】 等等。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暴怒的兔子,兔子,兔子……188好像检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会吧?!不会吧……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喻白知道为好。 温喻白还在困惑中,花玉凑了过来。 “喻白,你和兔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呢?他好像……反应很大啊。” 温喻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思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关你什么事?养你的花去吧!” 猫猫头项炼白光一闪,温喻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一座融合了大量少女心装饰的別墅里。 空气中瀰漫著花香调香水味,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光线。 靠墙的位置立著整排的落地衣柜,掛满了各色裙子,蕾丝、缎面、纱质一应俱全。 红橙黄绿青蓝紫紫紫紫,层层叠叠。 梳妆檯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首饰,虽然多,但整齐。 紫黛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周身铺了雪白的狐裘软垫,她愜意地靠著。 几位执事围在她身边。 一位在按著她的肩颈,另外两位各执一只她的手,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做美甲,缀著细碎珍珠和水钻。 紫黛半闔著眼,嘴里哼著轻快的小调。 忽然,某处空气泛起涟漪,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门口不远处。 紫黛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红唇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在脑海里对赤心发起联繫。 “他来我这儿了呢,看来我比你更有吸引力哦。” “哈哈哈哈,赤心,你居然被排到了最后一位,真可怜呀哈哈哈。” 赤心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丝毫气恼。 “是呢,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都要碎掉了呢。” “那你慢慢碎吧,我就不和你聊了。” 紫黛直接切断了与赤心的联繫,视线重新落回温喻白身上,心情甚好。 只见,青年单手插兜,在她精心布置的房间里,慢悠悠转了一圈。 他嗤笑一声,张口就开始数落: “紫黛,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摆弄这些没用的东西,怪不得对首领的任务这么不上心,真是玩物丧志!” “这些裙子,花里胡哨的,丑死了!你手上做的这什么美甲,乱七八糟的,更是丑得离谱,也就你自己觉得好看。” 这番话浇灭了紫黛的好心情。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怒意。 旁边给她按摩、做美甲的几位执事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收回手,乖巧地往后退了几步。 不敢多说一个字,恭恭敬敬地站在角落,保持安全距离,当个背景墙。 “你胡说八道什么!” 紫黛声音拔高几分,气冲冲地站起来,踩著高跟鞋,一步步朝著温喻白走去。 “我的裙子和美甲,哪里丑了?你有没有审美啊!” “睁大你的瞎眼好好看看,今天你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她越走越近,身上的香味扑面而来。 温喻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两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亮晶晶的细闪。 为什么睫毛上也会一闪一闪的……新型睫毛膏吗? 温喻白稳住心神,继续输出: “怎么?急眼了?我告诉你,首领赋予我巡查之权,就是让我指出你们这些管事的懈怠与不足!” “我就说丑怎么了,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扮自己,还打扮得这么难看,真是丑死了!” “你!你太过分了!” 紫黛气得胸口起伏,华丽的紫色长裙隨著她的动作盪开涟漪。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紫黛越说越气,向前又走了几步。 紫黛美得很有攻击性,红唇如火,那双燃著怒火的眼眸更是流光溢彩,带来强烈的视觉衝击,让温喻白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下意识后退,避开她的靠近。 紫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 她眼中怒火没消,却掺入了一丝玩味,步步紧逼,让温喻白抵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带著一种瞭然和恶作剧般的调戏意味。 又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去,吐气如兰。 “我真的不好看吗,嗯?” 她故意拖长调子。 温喻白移开视线,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难看。” “啊?” 紫黛继续缓缓凑近,眼神像鉤子,语气带著几分撒娇似的追问: “哪里不好看,眼睛?鼻子,还是嘴巴,那你说说,我要怎么长,才能让你觉得好看呢?” 第114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6) 紫黛笑著,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想要去拉住温喻白的手腕,好好逗逗这个嘴硬的傢伙。 就在这时。 “你们干什么靠得这么近?!” 一道暴怒的声音从门口炸开。 紫黛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锦橙正气冲冲地站在那里。 “兔子,你怎么来了?”紫黛皱了皱眉,语气有几分不耐烦。 锦橙却没有搭理紫黛,目光死死盯著温喻白,红著眼睛,声音沙哑又委屈,带著几分哽咽: “我不理你……你就不来找我吗?” “我、我一直想吐……难受……又噁心又疼…你怎么能和她靠这么近?” 温喻白被这眼神看著头皮发麻。 莫名其妙。 他避开过於扎人的视线,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只能说你太废了……” 锦橙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脸上掠过一抹羞愤交加的潮红。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豁出去了,哽咽道: “我也没有过……” 紫黛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了,不管了。兔子你是想要在我的地盘上抢我的人吗?” “谁是你的人?!老女人想死吗?” 紫黛不甘示弱:“想死的是你吧,蠢兔子!” 两人说著,就吵了起来,怒火中烧的锦橙率先忍不住,朝著紫黛冲了过去,打在一起。 房间瞬间变得乱七八糟。 几位执事互相看了一眼, 这地方没法待了。 他们慢慢挪到门边,然后溜了出去,临走还好心地冲温喻白眼神示意: 哥们快走。 温喻白收到,也打算开溜。 可目光一侧,却发现玄烬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了不远处。 男人正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著他。 眸子里面复杂的情绪看得温喻白浑身不自在。 玄烬想起赤心和他说的话,討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玄烬,锦橙怀孕了哦,你猜猜是和谁的?” 玄烬心中的酸涩愈发浓烈,他抿了抿唇,开口问道: “你和锦橙……发生了什么?” 温喻白:??? 他完全懵了。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著他。 他做了什么啊…… 这时,温喻白的肩膀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侧头看去,花玉像鬼一样冒出来,脸上掛著灿烂的笑。 “喻白,真巧,我也想要知道,你和锦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玄烬的视线,凝聚在花玉搭在温喻白肩头的那只手上。 他平静地对花玉吐出一个字: “滚。” 花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玄烬,你好像总是学不会怎么好好说话,要我教教你吗?”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的空气扭曲,到离温喻白较远的距离打了起来。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掀了房子的屋顶,光线敞亮了许多。 “可恶!我的房子,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空中开始飘著雪花,温度骤然下降,打在一起的身影都慢了下来。 这是紫黛的领域吗? 好像会减弱速度。 温喻白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混乱的场面,有些无奈。 “188,他们打起来了。” 【害,没事没事!】 【他们这是、这是內部资源竞爭!对!管事之间积怨已久,正好借题发挥!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 打就打吧,反正也打不死!我们快走,去找最后一位赤心完成剧情点!】 温喻白听著 188 的胡说八道,沉默著没有说话。 辛苦188了。 他又不是傻子,不过,也没有拆穿。 温喻白嘆了口气,“不用找了,他就在附近。” 他迈开脚步,朝著门口走去。 果然,墙角的阴影里,赤心正笑眯眯地站著,眉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 温喻白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是你把他们引过来的?” 赤心轻轻点头:“是呢,大家很久没有联络感情了,没想到见面还是这么热情。” 他感慨了句,隨后含笑地看著眼前的温喻白,话锋一转: “终於轮到我了吧?喻白把我放在最后一位,我真的好伤心啊。” 眼前的景象扭曲,耳边的嘈杂声消散,下一秒,温喻白来到了一个陌生公寓里。 公寓很大,乍一看温馨明亮,米色的布艺沙发,暖黄的落地灯,茶几上还摆著一束鬱金香。 可细看之下,处处透著不协调与违和,墙上既掛著可爱卡通画布,又贴著冷硬的黑白红抽象油画,飘窗上散落著毛绒玩具,旁边却放著厨房刀具。 各种风格的物件杂糅在一起,说不出的奇怪。 客厅正中的巨大电视屏幕还亮著,正在播放一部偶像剧。 屏幕里,男主在雨中拉住转身离去的女主,声音痛苦深情: “我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回来好不好?” “放手!我们结束了……” “不放,就算恨我,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悲伤的bgm渲染著离別的氛围。 赤心姿態放鬆地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甚至愜意地调整了下靠垫。 然后他朝面前的青年张开了双臂,笑意盈盈,语气轻快得像在邀请对方共进晚餐: “喻白,你想对我做些什么都可以哦~无论是什么……我保证,都不会反抗的” 温喻白皱了皱眉头,没动:“为什么?” 电视剧里的台词还在继续。 “太迟了……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为什么你不能放手?” “我爱你啊,只要你肯回来,我愿意做任何事,怎样也好……” 赤心轻轻拉住温喻白的手,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微微仰著头,一瞬不瞬地看著温喻白。 浅色的瞳孔里印著青年的模样。 “因为我爱你啊。” 温喻白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本来听到爱这个词还一惊,但是看著赤心的脸。 赤心的笑容很完美,眼睛也是弯弯的,可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空荡荡的。 没有迷恋,没有爱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温喻白提起的心,反而缓缓落了下去。 还好,赤心是正常的,没有崩。 他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毫不犹豫。 “啪!” 赤心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几缕髮丝垂落,遮住了他瞬间的神色。 第115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7) 温喻白双臂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脸上满是厌恶,唇角扬起,仿佛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 “爱?你懂爱吗,就敢在我面前提爱?” “我说过让你別笑了吧,真的很难看。”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赤心没有任何变化的脸。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放在最后一位吗?” “因为你这副样子,真的很假,假得让我噁心,我就算选其他人,也不想多看你一眼。” 温喻白嘴上说著最刻薄的话,身体却已悄然绷紧,隨时做好催动异能,溜走的准备。 他没忘,赤心是排行第一的管事,实力仅在首领緋觉之下。 哪怕此刻看起来温顺无害,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可他还是小看了赤心。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自己为了恶毒而酝酿出的情绪,像是被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 是铺天盖地、无止境的悲伤,死死淹没了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酸楚感直衝鼻樑和眼眶,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几乎要站立不住,只能弯著腰,用手撑住膝盖。 “好伤心啊,喻白。” 赤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与这无边的悲伤共鸣。 然后他落入一个怀里。 紧接著,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覆盖他的悲伤。 是纯粹的、沸腾的、近乎狂喜的快乐。 那快乐如此汹涌,如此真实,像是久旱逢甘霖,像是失而復得…… 烟花绚烂到刺目,在颅內持续不断的、愉悦到战慄的嗡鸣。 他浑身发麻,压根没办法思考这份欣喜从何而来。 “为什么呢?” 温喻白视线模糊,思绪混沌:“什么?” “你现在,在我身边不快乐吗?” 温喻白想说“不”。 可是快乐,真的很快乐…… 他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快、快乐。” “那选择我吧,喻白。” 电视机里的剧情还在继续,悲伤的bgm不知何时变成了温柔的旋律。 屏幕上,男女主在雨中相拥,破镜重圆。 赤心那张脸在视线中放大。 温喻白却升不起半点抵抗的心思。 “够了,回来吧。” 一道声音在温喻白的脑海里响起,剎那,那根异常快乐的弦断了。 下一秒,视线扭曲,场景变化。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 那人的身子一僵。 —— 公寓內,暖黄色的灯光依旧温馨。 客厅只剩下赤心。 他保持著双臂虚环的姿势,怀里却空空如也。 脑海里是首领冰冷的声音。 “赤心,你过分了。” 话音落,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將他的身体一点点切割开来。 皮肉撕裂,骨骼碎裂,身体被切成了一块块,鲜血染红了毛茸茸的地毯。 过了好一会,才开始缓缓聚拢、拼接、融合。 赤心一块一块地,將自己重新拼了起来。 最后,只剩下心臟的位置,还空著一块。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心,捧在手里,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电视机里的剧情已经结束,只剩下冗长的片尾曲。 “所以为什么呢……” —— 北区某个偏僻小镇。 “桀桀桀,颤抖吧,愚蠢的人类们,统统臣服在我蝗虫大爷的脚下吧!” 杂货铺前,一个扭曲的身影挥舞著镰刀般的双臂。 他大致维持人形,脸上却是猩红的复眼,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发黄的獠牙。 背后两对半透明的翅膀高速震动,发出恼人的嗡鸣声。 他挥著手臂,砸著周围店铺和摊位,哪怕是坚硬的铁皮,在他的手下,也像纸糊一般。 “救命啊!怪物来了!大家快跑!” “妈妈妈妈,它长得好噁心啊!” “快,快按呼救器!安防队呢,怎么还不来!” 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瞬间交织在一起,而这样的场景,不止一处发生。 原本平静的小镇陷入了混乱,人们四处逃窜,躲避著这些形態各异的怪物。 “大家別慌!往避难所撤离!老人和孩子走前面,青壮年跟我们在后面掩护!” 黄级预警拉响,尖锐的鸣笛声穿透混乱的人群。 小镇驻守的安防队队长一边攻击,一边对著通讯器急促呼喊: “指挥部!李子镇遭遇多只蚀怪暴动,我方仅有1名b级异能者,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收到!攻坚17號、20號队正在前往支援,预计30分钟內抵达!请务必守住避难所,保护群眾安全,坚持住!” “是!” 指挥部看著各人员定位,发现还有个人离得很近,虽然標籤是休假状態。 “蜂鸟,李子镇正在遭遇袭击,请立即前往支援。” “ok。” 李子镇的安防队在奋力抵抗蚀怪,后勤人员穿著橙色马甲,顶著被袭击的危险,有序引导著群眾撤离。 一名黑髮青年刚提著菜篓子走出菜市场,刺耳的警报声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脸色剧变,发疯似地朝家的方向狂奔。 转过巷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眥欲裂。 一只丑陋的怪物,正在用镰刀前肢將院墙劈成两半,而不远处,他的奶奶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奶奶!” 蝗虫复眼转动,兴奋地嘶鸣:“桀桀桀,小子,看到本大爷不跑?胆子不小!” 青年眼眶发红:“我要宰了你!!!” “哈哈哈哈,”蝗虫笑得前仰后合:“来来来,大爷我今天开恩,让你三招!你能伤我一根汗毛,我认你当爷爷哈哈哈。” 青年把菜篓子一扔,拿起旁边的铁锹,卯足力气朝他脑袋抡去。 “哐当!” 铁锹木柄断裂,青年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可怪物却丝毫未伤,但他恼了。 “可恶的臭小子,居然敢弄乱本大爷的髮型!” 蝗虫背后翅膀一震,快得只剩残影。 青年来不及躲闪,只觉得半边身体传来剧痛。 鲜血喷涌而出,他侧目才发现自己半边身体被砍断,断臂与残肢落在地上。 视线模糊,意识涣散。 他倒下前就一个想法。 不是说好,让他三招吗…… 蝗虫的“镰刀”尖端还挑著心臟,欣赏了一会,然后张口吞下。 “天啊,极品美味!好吃到跺脚脚!” “桀桀桀,身体的力量又增加啦,本蝗虫大爷一定能成为星七大人最得力的部下!” 第116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8) 某位正在逛服装店的蚀怪管事打了个喷嚏,他正在和导购员姐姐还价看上的260元高领衫: “真的不能再便宜点吗?” 导购员微笑:“那二百五,成本价给你了,弟弟,你相信姐,你穿上帅惨了,肯定把你心上人迷得死死的。” “行,包起来。” 蝗虫还在继续他的美食之旅,复眼转向奶奶: “蚊子腿也是肉,可不能浪费了。” 就在镰刀即將碰到奶奶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顿住。 欸? 肚子痛痛的,吃坏东西了吗。 他低下头,只见一只染血的手,从他的肚子里硬生生的撕开。 手表面附著淡淡白光,掌心是他跳动的心臟。 蝗虫瞳孔放大。 “噗嘰噗嘰。” 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他的小心心。 “咔嚓。” 他的脖子被180°掰了过去,只见那个被他吃了心臟的人类青年,正站在他的眼前。 青年左半身的恐怖伤口处,血肉在缓慢地再生。 “你你你……” 在生命的最后,蝗虫看到他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孙子。” 蝗虫只有一个想法。 星七大人,吾命休矣…… 青年身体一晃,眼前一黑,接著一倒。 大约半小时后,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这边!发现倖存者!一老一少,都还有气!” “蚀怪呢?等等,这是蚀怪的尸体?已经死了?” 一名攻坚队员蹲下身,检查著蝗虫残骸,“看伤口,像是一击致命,这……” 蜂鸟快步走了过来,“先救人要紧,把他们送去医疗点,其他人继续肃清周边怪物。” “是!”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洁白天花板,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浑身还有些酸痛。 他看向旁边的护士,开口第一句:“我奶没事吧?” 护士被嚇了一跳,“那位老太太吗?她在隔壁病房,只是受了惊嚇,有些擦伤,已经处理过了,情况良好。” 青年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那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却忽然愣住。 欸? 模糊记得,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好像被那个怪物砍了,心臟也被掏出来了,怎么回事。 他迟疑地摸了摸左边,是空荡荡的。 摸向右边,是扑通扑通的。 自己的心臟原来是长在右边吗…… “小伙子,感觉怎么样?”穿著制服的清瘦男人走进来,语气温和,“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青年回神,看向他。 “李不言,你是?” “我是联盟的人,代號蜂鸟,那个怪物是你杀的吧?” 说实话李不言也没有印象了,但是他好像叫了一声孙子。 “可能,好像,应该是吧?” 蜂鸟见他不確定的样子,嘿嘿一笑。 “小伙子,恭喜你中大奖了。” “啥?” “经过检测,確定你已觉醒异能,而且等级不低,那只怪物大概率就是被你反杀的,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万安联盟呀?” 李不言张了张嘴,“我…不太会打架,还是算了吧。” “薪资待遇优厚,七险二金按最高规格缴,出勤还有高额风险津贴哦。” “哥,现在可以办入职吗?我从小就觉得当守卫者很帅,谢谢组织给我机会实现梦想!” —— 温喻白定神站稳后,才发现自己正抓著緋觉的胳膊,对方正在阴晴不定地看著他。 【喻白,来了来了,你四处挑衅管事,不知分寸,一直在监视你的大boss终於忍不下去了! 哪怕你的异能对他很重要,可那又怎么样,你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心烦,於是把你打发去龙国执行任务。 可表面忠诚的你却不知道,以为自己深受首领看重,沾沾自喜。 结果你出师不利,遇到了主角,其实大boss都准备出手救你了,却没想到你一点骨气都没有,当场反水,把大boss都气笑了,於是他將计就计,觉得有你这样的臥底,说不定可以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接下来的关键剧情点: 1、被大boss派遣到龙国执行任务 2、遇到主角,为了活命当场反水,成为臥底】 温喻白连忙鬆开抓著胳膊的手,后退几步,有些慌乱地跪地请罪:“属下失礼,请首领宽恕。” “起来。” 緋觉看著战战兢兢的青年,有些无奈。 怎么在自己面前,他就这般拘谨。 緋觉坐到沙发上,斜斜地靠著,手撑著下巴,目光落到温喻白身上,单纯地问了一句。 “玩够了吗?” 【喻白,大boss这是兴师问罪啊,但是你也別怕,你的异能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不敢动你的。你先语气放诚恳点,让他消消火气。】 温喻白头垂得更低,声音带上惶恐和反省: “首领明鑑,属下並非游玩。是属下愚钝,行事不够周全,態度有些强硬,才引得几位管事不快,绝非属下有意寻衅。” 緋觉挑了挑眉,眼底的无奈更甚:“你说是就是吧。” 喻白犹豫了下,试探著开口:“首领,我好像刚才在脑海里听到了您的声音。” 虽然当时脑子迷糊,但他確信没有听错。 緋觉点了点头:“嗯,我赐予给你我的血肉,可以建立精神连结,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你也可以直接唤我。” 【看到没,这就是在敲打你,遇到什么事情不要想著瞒著他,要给他匯报。 而且他都悄悄监控你的一举一动了,还要你主动匯报,不就说明想看看你是不是言行一致吗?好深的心机,不愧是boss。】 188捏了把冷汗,为自己的机智点讚。 温喻白想到了什么,问道:“其它执事也是这样的吗?” “没有,除了五位管事,只你一人。” 188翻译:【只不相信你一人。】 “那我也可以和其它五位管事对话吗?” 緋觉想都没想,直接答:“不可以。” 温喻白这话一说,倒是提醒他了,立马悄咪咪地切断温喻白和其它五个东西的精神连结。 温喻白:“好吧。” 緋觉摆了摆手:“你先下去休息吧,晚点过来。” “是。”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緋觉一人。 他有些烦躁。 这些天,喻白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他全都通过那只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约莫是以前过得太苦,如今得到自己的宠爱,便兴冲冲地到处去炫耀。 这没什么。 他烦的是,喻白在那些东西面前,就能像梦里那般张扬鲜活、肆无忌惮。 可面对著自己,他永远是恭敬拘谨的,好像很怕自己。 以前他不过是觉得,那些管事长得一般,性情古怪,现在真是越看越碍眼了。 要不是他们还有点用…… 緋觉缓缓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17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29) 首领又要开会了。 距离上次开会还不到三个月,奇怪,往常首领开完一个会,都要休息四五个月的,这次怎么有点反常。 来开会的蚀怪们有喜有悲。 喜的是某些管事,譬如某只兔子,一进来就东张西望,捂著肚子,眼神热切。 跟在他身后的执事默默移开视线。 自家老大之前脑子就不太聪明,现在更不正常了。 赤心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一路走一路点头,礼貌地和大家打著招呼,但是其它管事都不太搭理他。 就连阳光开朗的花玉都变得沉默,眼神阴惻惻地瞄著角落里的玄烬。 悲的是某些执事,毕竟首领开会,不仅要成果,可能还要命。 等大家都来齐了,首领出现在王座上,他依旧是那副倦怠的模样,墨色长髮如瀑,眼帘半闔。 不一样的是,这次王座旁边站著一个青年。 他穿著灰蓝色衬衫,下摆扎进裤子,衬得他肩宽腰窄,看向下面蚀怪时,还会冲他们笑。 执事们觉得心臟被戳了下,麻麻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温喻白站在首领旁边,扫视著底下垂首待命的蚀怪们,时不时勾起嘴角,露出或挑衅或嘲讽或不屑的笑。 只见和自己对视的蚀怪们,都迫於威视,纷纷低头。 【就是这样!曾几何时,我们也是底下的一员,而如今努力终於得到回报,你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弱小、卑微、任人拿捏的你了。 现在的你,可是首领明面上最信重的部下,他每晚都离不开你…的异能。 哪怕你把那几个眼高於顶的管事挨个踩了一遍,你依旧还能活得好好的,羡慕吧嫉妒吧蚀怪们。】 【匍匐在我们脚下吧啊哈哈哈哈。】 伴隨著188越来越魔性的声音,底下的蚀怪朝著首领的方向下跪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温喻白忍著笑,微微侧著脸,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点。 緋觉侧目,这样的画面,落在他眼中。 察觉到首领的视线,温喻白立刻敛了笑,乖乖站好,板著张脸,余光都不敢往下边瞟了。 緋觉似乎心情更不好了。 接下来战战兢兢的匯报环节,变成了单方面的精神凌迟。 没有一个蚀怪能从首领那里得到半分好脸色。 但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却心思各异,压根没关他们的死活。 玄烬依旧在角落里,垂著脑袋,本来就安静的他,如今显得更阴鬱了。 花玉一会阴惻惻地盯著玄烬,一会暗戳戳地瞟著首领旁边的青年。 紫黛饶有兴味地摇著团扇,亮晶晶的美目,左看看这位,右看看那位。 赤心就比较正常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聊天,只是没有同僚接他话。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锦橙。 他光明正大地盯著某处,目光火热得让緋觉想忽视都难。 那只手按在肚子上,紧了又松,鬆了又紧,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緋觉忍无可忍,撩起眼皮,道: “龙国的保护罩,就这么坚不可摧?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攻破。锦橙,上次袭击,更是损失惨重,你脑袋是怎么长的?” “啊?”锦橙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热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 上次首领不是已经捏爆他的脑子吗,怎么还来兴师问罪。 緋觉见他这副蠢样子,更来气了。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们这群废物了?” 恐怖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大厅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实质般的压力碾在每一个蚀怪身上。 几个实力稍弱的执事脸色煞白如纸,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瘫倒。 他们齐齐跪在地上,听到首领的声音响起。 “给人类一点教训吧,南区的十三座防卫塔,我要看到至少七座被摧毁。” 緋觉扫过,定在角落里的某位身上。 “玄烬你带队,以及……” 温喻白心头一动,他的任务要来了吗? 緋觉视线移动,忽略掉背后那有点灼人的视线,淡淡开口: “锦橙,你也去吧,失败了,就提著头回来。” 緋觉没等他们的回应,继续分配: “东区和西区,我记得有几个异能者培育基地,龙国不是最看重这些小火苗么?那就去把火苗掐了。” 温喻白心又一次提了起来,这个任务总该是派给他的吧。 可下一秒却听到首领道:“赤心,花玉,你们两去吧。” 好,又不是他。 温喻白感到有些不对劲,问188:“不是我被打发出去吗,这不对吧。” 188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道: 【有吗?还好吧。】 【可能还没到你的剧情点吧,估计boss最近心情太差了,想给人类一点顏色看看,所以才这么大张旗鼓。 你也知道,你除了异能特殊点,攻击力確实一般,这么重要的任务,肯定也不能交给你,只能交给他看重的管事们。 別急哈……】 刚说完,188就后悔了,万一、说不定、可能boss不放人怎么办…… 188紧急改口: 【喻白啊,我想我们还是急点好,说不定boss是被动型呢,他们搞这么一出,我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为了以防出现別的意外,我们还是直接主动请缨吧。】 “好吧。” 温喻白刚踏出半步,准备开口,就有一道声音先他之前响起。 “首领!” 緋觉落在出声的锦橙身上,“说。” 锦橙瞅了一眼温喻白,捂著肚子,鼓足勇气,支支吾吾地道: “首领,我的身体不舒服……能不能不去……” “不能。” 锦橙脸憋得通红,“可是…我…我…肚子里…” 緋觉面无表情道:“肚子?要我帮你剖开看看吗?” 锦橙嚇得脸色惨白,连忙摆著手:“首领,我不难受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嗯。” 緋觉不再看锦橙,目光重新投向台下。 “东、西、南三区都有,北区自然也不能冷落了,也製造些混乱送给他们吧。” 温喻白向前踏出几步,在王座台阶下站定,单膝跪地,仰起头:“首领,北区的任务,让属下去吧。” 在片刻的沉默后,緋觉刻意移开目光,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底下玩著扇子的某位。 “紫黛,你……” 【哎,看来boss还是不信任你,也是,他都知道你不安好心了,怕出差错,不想派你去也正常。】 【算了,下次再找机会吧。】 温喻白觉得也急不来,於是也没有过多强求。 緋觉刚吐出几个字,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台下青年那颗低垂下去的脑袋。 失望了? 听说玄烬很看重一位星七的部下,总是派遣任务给他,但是对喻白好像確实没让他出去过。 他应该很想得到认可吧。 算了,总是这么拘著也不行,总归有他护著。 温喻白等著緋觉说完散会,却听到他话锋一转。 “紫黛,你留下来吧。” “喻白,你去北区逛…光顾一下吧。” 緋觉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思索著,该给温喻白安排什么任务。 片刻后,他开口道:“偽装成正常人类的样子,潜入北区,转化潜力蚀怪。” “是!” 第118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0) 龙国北区,平山市。 温喻白看了眼手机上的余额,数字后面跟著一串零,几辈子没这么富过。 这些钱是首领打的,听说几位管事都在龙国有些地下產业,赚了不少钱。 玄烬好像是做玩偶的,紫黛是做服装定製,赤心有家传媒公司…… 恐怕不仅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渗透龙国收集信息。 温喻白把手机揣回兜里,瘫在酒店的床上。 听说北区经歷过几次蚀怪袭击,万安联盟派了人手肃清了一波诡异。 蚀怪基本上都隱藏起来见不到了,只有怨灵会冒头。 他已经辗转了几个市,就平山市遇到的怨灵稍微多点。 但不知道运气是不是有点背,他好不容易抓到个小怨灵,安防队的人就冒出来了。 他不想暴露自己,只能乖乖上交给他们。 “感谢您为城市安全做出的贡献!请交给我们处理吧!” 温喻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对方用收容袋装走了他的晚餐。 一来二去,平山市的安防队员都和他混成脸熟了,每次见到他甚至会笑著打招呼: “小温啊,晚上又出来散步?要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记得第一时间按呼救器哈,虽然你练过功夫,但別逞强,安全第一。” 温喻白只能点头微笑,188在他脑子里吐槽,再这么干下去,他都能混成编外人员了。 还好到了天级,自控能力提升,哪怕一个月不进食都不会失控。 但是温喻白髮现一个更头疼的问题,龙国这么大,他要去哪里偶遇男主呢。 188带著这个问题去找世界友好沟通了下。 过了小半天,188回来了。 【世界说,男主这时候已经加入万安联盟了,而且靠著出色的天赋和能力,很快就崭露头角,被选进了攻坚队,专门负责临州市北区的诡异清剿任务。 万安联盟只要监测到一定危害的诡异活动,就会根据情况派遣附近的攻坚队处理,它建议我们去那些诡异相对高发区逛逛。 世界还说它会调控剧情的,让我们放心。】 世界都这么说,温喻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怨灵惧光,只会在晚上活动,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刚过。 於是出去逛逛,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一些小点心。 一些特殊场所诞生怨灵的可能性要比別处高很多,比如写字楼、医院、学校等,都是压力大、容易滋生极端情绪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温喻白略一思索,便朝著附近那所中学走去。 上周刚放国庆,大部分学生早已离校,只剩少数高三住读生还留在校內。 整座校园空旷又僻静,连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可刚走到铁围栏外,温喻白就远远看见,操场看台下方的器材室里,隱隱透出一抹昏黄微弱的光。 188在他脑海里提醒:【喻白,那里有小点心!】 学校的磁场特殊,极有可能诞生出不弱的怨灵。 温喻白心中一凛,立刻翻越围栏,赶往器材室,希望怨灵还没伤害孩子们。 “哐当!” 他一把强行推开被封印的铁门。 门內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有两名学生倒在角落里,气息微弱。 剩余三四个学生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瘫坐在垫子上,面前悬浮著一叠叠习题册。 有些封面印著几个大字:《五三》《金某卷》《xx必刷题》。 每个人的手腕都缠著一缕淡淡的黑气,机械地刷著题。 哪怕手指已经抽搐变形,泪水和汗水糊了满脸,也无法停下。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一个穿著蓝白校服的半透明怨灵,他正飘在某名男生面前,指指点点。 男生都快哭了:“鬼、鬼大哥,手抽筋了,让我歇歇吧。” 怨灵置若罔闻:“这题答案是什么?” 男生哽咽地回答:“选、选c。” 怨灵忍无可忍地尖声大叫:“蠢蛋,这他喵的是填空题!” 男生捂著脑袋惨叫一声,眼泪大颗滚落:“那、那填c点。” 怨灵:…… 男生也知道自己蒙对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实在撑不住了,手都快写断了。 每错一次还要承受精神刺痛,別说做题了,就连认字都困难。 妈妈,下次放假,我绝对第一时间买票回家呜呜呜。 他闭上眼,预料中的剧痛却並没有落下。 男生又茫然睁开,却见怨灵已经飘向了门口。 不知何时,门已经被推开,那里站著个青年。 怨灵似乎对这位不速之客產生了新的兴趣,飘到他的面前,歪了歪头,发出友好的邀请: “新同学?你也想来一起学习吗?” 话音刚落,一张数学试卷瞬间在温喻白面前展开,上面印满密密麻麻字跡。 怨灵手中拿著直液笔,点在一道题上。 “帮我看看这道导数大题,我步骤到底错在哪儿?” 温喻白:“你都死了,还管题目做得对不对?” 闻言的怨灵僵硬一瞬,下一秒直接崩溃,发出悽厉的尖哮。 “可是这题十五分啊!!错一步就要扣分,扣分就上不了重本,我刷了那么多题,熬了那么多夜,我不能白死啊!!!” 周围在刷题的学生们被这一吼嚇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温喻白:…… 让这个孩子失望了,他当初高考完就把知识还给老师了。 —— 临州市乐丰区安防分局。 蜂鸟刚和培育部部长在手机上聊天,对方一条接一条消息发来。 “蜂鸟,你这是从哪儿挖出的宝贝,你敢信,这才不到三个月,他就突破到b级了。” “身体各方面都极好,而且还是罕见的光系异能,我打算让他直接进攻坚队歷练……” 蜂鸟不能再看了,再看眼睛就要红了,这就是天赋怪吗?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手机又震了几下,蜂鸟退回聊天列表,就看到“联盟顏值前(4)”群里有人艾特他。 蜂鸟划开,几条消息蹦出来。 燕压群芳:@鸟事很多 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下你,有兴趣不?长得比我差点,但人品好。 羊癲疯:燕子,长相这方面你朋友本人认同吗?(吃瓜.jpg) 想暴富的豹:哦?男的? 蜂鸟在聊天框里打著字,回復对自己有偏见的队长。 鸟事很多:@想暴富的豹 姐我铁直! 想暴富的豹:真的吗?我不信(微笑) 羊癲疯:真的吗?我不信(微笑) 鸟事很多:╰(‵□′)╯ 燕压群芳:男。。。。 鸟事很多:婉拒了哈。。。。 这时,几名执勤结束的安防队员推门回来,见到蜂鸟还在局里,都有些意外。 “鸟哥,这都快一点了,你咋还不回去?” “白天睡太久了,不困,”蜂鸟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有搞不定的诡异吗?我快无聊死了。” “都是些黄级都不到的小嘍囉,鸟哥你安心休假就行,我们能搞定。” 蜂鸟瞥了眼时间,肚子刚好有点饿。 “擼串去不去,我请客?” “去!必须去!” 第119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1)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分局,深夜的街道安静,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閒聊,聊到了最近的热心市民。 “说起来,最近碰到个年轻人,长得挺俊,身手也好,帮我们摁住了好几次怨灵。” 蜂鸟来了兴趣:“哦?他是异能者?” “不太像,没见他用异能,像是纯靠拳脚功夫,力气很大,动作快准狠,有几次我们过去的时候,他都把那些小怨灵打晕了。” “靠拳脚功夫就能制服怨灵?有点意思,有机会认识认识。” 蜂鸟是精神系加风系,异能偏向辅助,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不能打。 相反,能被选入猎灾队,哪怕是辅助定位,也要求有极强的单兵作战和自保能力。 像拳击、跆拳道、散打之类的他都常年练习,甚至专门研究过如何將格斗技巧与自身异能结合。 几人说笑著,经过一所中学附近时,蜂鸟心臟猛地一缩。 他脚步顿住,目光锐利地透过围栏看向学校內。 “等下,不对劲。” 话音刚落,他已单手抓住栏杆,利落地翻身跃入学校,其他四名队员不明所以,但训练有素,立刻紧隨其后。 蜂鸟精神力铺开,迅速扫描,很快锁定了器材室。 “那边,跟上。” 器材室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蜂鸟衝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里面横七竖八躺著几个学生。 他迅速上前,挨个探了探鼻息和颈动脉,示意旁边的队员。 “还活著,这儿附近有诡异,你留下联繫后勤医疗,其他人跟我来,注意警戒!” “是!” 他们跟隨著蜂鸟,刚拐过一个弯,就看到后方杂物堆积的阴影处。 一道清瘦青年站在那儿,面前飘著一只怨灵,张牙舞爪著,和那青年贴得极近。 而那青年仿佛被嚇傻了,躲也不躲。 不好,有危险。 旁边的队员却“咦”了一声,指著那青年:“鸟哥!巧了,那就是我们刚说的那个热心市民小温。” 蜂鸟一愣,这么巧? 但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他以极快衝过去,快得只剩残影。 抬手,清风骤起。 无形无质的精神力混杂在气流中,瞬间缠绕上那怨灵,限制住他的动作。 紧接著,蜂鸟侧身旋腰,右拳裹挟著凌厉的风,狠狠砸向怨灵。 同时左腿顺势抬起,腿部划出接近透明的白色弧线。 怨灵惨叫一声,在强大的能量衝击下溃散,化为缕缕黑烟。 彻底消散前,怨灵混沌的意识里,恍惚闪回那个通宵刷题的夜晚。 他写完了那道题,但是,好像漏了討论a=0时…… “啊啊啊,步骤分真的很重要啊。” 接著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同学,你一定要细心答题,考上重本啊。” 温喻白:…… 那几名安防队员已经热情地围了上来:“小温,你没受伤吗?好险啊,这怨灵都快有黄级了吧,还好你遇到了我们。” 温喻白喉咙里哽了一了,扯出一个礼貌微笑:“没事,真是谢谢你们了。” 又来了。 他的夜宵又没了。 “嗐,谢啥,主要功劳是鸟哥的,我们又没干啥。”一个队员憨笑著挠挠头。 蜂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青年的脸上,鬼使神差开口:“一起去吃烧烤吗?我请。” 温喻白自从当了怪物,就没有人类的食慾。 他对蜂鸟有点印象,是猎灾队的成员,起码是s级的异能者。 温喻白正想婉拒:“谢谢,我……” 蜂鸟却忽然抬手:“等一下。” 他心跳依旧很快。 紧接著他目光锁定一个纸盒子,走过去,挑开盒盖。 一只瑟瑟发抖的怨灵蜷缩著,蜂鸟面无表情,手上裹著利风出拳。 “好了,这下清理乾净了。” “鸟哥牛哇!”队员们捧场地竖起大拇指。 【喻白,你的储备粮又没了。】 温喻白:“嗯。” 不用特意提醒,他看到了。 蜂鸟刚准备往回走,口袋的手机却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旁边接通。 “李不言你小子可以啊……行行行,知道了,未来大佬,好好加油,说不定明年就冲s级了。” 电话那头隱约传来清朗带笑的男声。 温喻白耳朵一动。 李不言?这不是男主的名字吗,蜂鸟和男主认识? 这就是世界说的调控剧情吗。 蜂鸟掛了电话,走回来,“走吧,一起,別客气,交个朋友。” 两名队员也热情地揽住温喻白肩膀:“去吧去吧小温,不吃白不吃,就当给你压惊了!” 盛情难却,再加上打探男主消息的心思,温喻白点了点头,跟著他们去了。 烧烤摊烟火气重,炭火噼啪作响,热气一烘,蜂鸟嫌热,乾脆把外套脱了,隨手搭在旁边的塑料凳上。 只穿了件贴身的黑色短袖,线条勾勒出紧实的肩背,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燥热减了,可蜂鸟心臟还是跳得厉害,越跳越乱。 奇怪。 蜂鸟放下手里的烤串签子,忍不住站起身,假装活动筋骨。 实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精神力铺开,却没扫描到诡异存在。 除非,附近藏著地级以上的诡异,能屏蔽他的感知? 他狐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温喻白一眼。 青年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垂著眼, 听著几名队员天南海北地吹牛侃大山,说些执勤时遇到的奇葩怨灵,偶尔被逗笑,便会弯一下唇角。 烧烤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轮廓,衬得他眉眼乾净澄澈。 他的手指修长,拿著根没怎么动的烤串。 听队友说,他好几次主动帮忙制服怨灵,怎么看都不像是蚀怪。 蜂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自己的诡异感应一向不出错,难道真是最近作息紊乱,出毛病了? 他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重新坐回位置上。 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烤翅,主动递到温喻白面前。 “听说你身手不错,以前专门学过?” 温喻白抬眸接过,“略懂一点,以前跟著几位长辈瞎练的,算不上专业。” “瞎练能练到空手制服怨灵?” 蜂鸟显然不信,但他没追问,而是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加个好友?我平常也喜欢动动,拳击、散打、综合格斗都玩点儿,在雷霆俱乐部有固定场子。有机会一起练练?互相学习。” 旁边几个队员立刻起鬨。 “鸟哥!我们也想跟高手学习!” “就是就是,不能光带小温不带我们啊!” 蜂鸟笑骂一句:“滚滚滚,你们哪个周末没去蹭过场子?想来就来,老地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第120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2) 接下来的几天,蜂鸟果然约了温喻白几次,都是单纯的切磋。 蜂鸟渐渐发现,温喻白的招式格外特別。 看似简单朴素,没有华丽的技巧,却有种返璞归真的凌厉,招招都落在实处。 他自幼练习格斗,散打、拳击、擒拿都练得嫻熟,实战经验也丰富。 可若单靠肉体搏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占不到上风。 越是接触,蜂鸟越觉得温喻白这人不错,长得赏心悦目,气质乾乾净净,身手又好,哪怕话不多,也不会让人觉得尷尬。 这天对练过半,两人都活动开了。 蜂鸟一记直拳砸向温喻白,在对方侧身闪避的瞬间,右手成爪扣向温喻白肩颈,左腿同时切入他下盘。 標准的擒拿起手式,快准狠。 温喻白不退反进,拧身避开扣拿的同时,左手格挡。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手臂交错,身体几乎撞在一起。 蜂鸟感受到对方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以及一股淡淡皂香,钻入他的鼻腔,清爽乾净。 心臟还在不正常地跳。 温喻白抓住蜂鸟恍惚的机会,格挡的手变守为攻,刻意收了点力道,拍向蜂鸟腰侧发力点。 “唔”了一声,蜂鸟瞬间失衡,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去,整个人结结实实被放倒在地上。 “靠……”他低低地骂了一声,不知是在骂自己的失误,还是別的。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还来吗?” 蜂鸟抓住温喻白的手,借力站起,揉了揉腰侧,半开玩笑道: “你力气真大,我腰都酸了,缓一下。” 温喻白点了下头,没什么反应。 蜂鸟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走向自助机,买了两瓶水回来。 他目光落在温喻白乾净的额头上,明明也切磋了许久,对方却几乎没怎么出汗。 蜂鸟羡慕了。 “可以啊喻白,你这身手可不像瞎练的。” 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语气带著佩服和探究。 温喻白接过水,道了声谢,“强身健体而已。” “你看我信不信,说真的,你这身本事,真不考虑来联盟?” 想到对方没有异能,蜂鸟还补充:“不是异能者也没关係,民眾服务队和后勤保障队普通人也可以加入,待遇都很不错。” 温喻白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听到蜂鸟的“招安”,他摇了摇头:“不想去。” 蜂鸟靠在墙边,视线在那截脖颈上停留了一瞬。 他移开了视线,咳了一声。 “好吧。” 蜂鸟有些遗憾,但也不再勉强。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看温喻白穿著朴素,生活简单,也没见他工作,还以为对方是无业游民,经济一般。 直到某次吃饭买单,蜂鸟无意间瞥到对方手机屏幕上的余额,那一串零,多得他第一眼没数过来。 蜂鸟默默转回头,收起自己抢著买单的心思,心情复杂。 好傢伙,原来人家压根不差钱。 难怪对加入联盟毫无兴趣。 与此同时,蜂鸟发现自己心悸越来越频繁了。 而且似乎总是在和温喻白待在一起的时候,发作得尤其明显。 可周围明明没有诡异。 难道真是身体出了问题? 他专门去联盟医院做了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各项指標优秀,心臟健康得能去跑马拉松。 走出医院,蜂鸟盯著手里的检查报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实在纳闷,犹豫半天,还是默默点开“联盟顏值前(4)”群,在线求助。 鸟事很多:问个事,最近和朋友出去,总是莫名其妙地心悸,真的好奇怪。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热闹起来,秒速弹出几条回復。 燕压群芳:会不会是附近藏了高级诡异? 羊癲疯:查了吗? 想暴富的豹:是不是把心动当心悸了?(狗头.jpg) 鸟事很多:没有吧,查了没病,不会吧…… 蜂鸟盯著豹姐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瞳孔微缩。 心动? 他本来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从小到大,他从未对同性產生过超越友谊的兴趣。 可被豹姐这么一点,蜂鸟脑子有些乱了,不受控制地浮现温喻白那张脸。 想著想著,蜂鸟感觉脸有点热。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晃了晃头,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反覆默念: 他可是直男,笔直的那种! 说不定是最近休假太閒了,他的怪物雷达坏掉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豹姐发来的私聊:“鸟,身体修养好了没,啥时候回来?” 蜂鸟深吸一口气,打字回覆:下周一,准时归队。 结束私聊,他盯著手机屏幕沉默了许久,归队后,怕是很难再像现在这样,和喻白切磋吃饭了。 出发前,蜂鸟还是没忍住,约了温喻白出来吃个晚饭。 两人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家常菜馆,点了几个菜,就那样隨意聊著天。 看著对面安静用餐、眉目如画的青年,蜂鸟感觉自己的心臟又开始不听话地咚咚敲鼓。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猛灌了一口啤酒,把那些又开始冒头的胡思乱想压了下去。 吃完饭,两人並肩走在街上,地铁站不算远,晚风微凉,步行正好消食。 路灯昏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偶尔轻轻交叠。 走到该分手的路口,蜂鸟停下脚步。 或许是告彆气氛使然,鬼使神差地,他忽然转身,张开手臂,轻轻拥抱了一下温喻白。 这是一个很短暂的拥抱,一触即分。 “我休假结束了,得归队了。” 温喻白似乎愣了一下,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略显意外,但很快恢復如常。 “嗯嗯,再见。” 蜂鸟扬著笑,转身大步离开,走出十几米,他又忍不住回头,朝温喻白用力挥了挥手,喊道: “下次有空再约!我带你去玩气枪,身法比不过你,枪法我可不服输!” 夜风捲起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耳根的热度。 温喻白抬眸,轻轻应了声:“好。” 他还没玩过气枪,有点好奇。 看著蜂鸟的身影走远,温喻白才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向地铁站入口。 刷码,进站,等候,上车。 车箱微微晃动,温喻白坐在位置上,闭著眼睛。 这段时间通过蜂鸟零碎的閒聊,差不多摸清了男主当前的活动范围。 主要集中在北区中部霖州市、清河市、枫丹市,负责该区域高威胁诡异清剿和突发事件应急响应。 这三个地方距离平山市不远。 如果找不到男主,那就只能製造些诡异,引发混乱,让男主主动来找他了。 第121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3) 霖州市,某商业街上。 一个圆滚滚、形似巨型仓鼠球的球形物体,正以一种与其笨拙外形不符的惊人速度,在街道上横衝直撞。 短粗的手臂胡乱挥舞,所过之处都被它一股脑扒拉到怀里 它撞得累了,便停在街中央,將战利品往它足足有篮球那么大的嘴巴里塞。 边塞边含糊不清地嚷嚷:“好吃好吃,都是我的,谁也別想抢!” “怪物来了!快跑啊!” 人群瞬间炸开锅,尖叫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四处逃窜。 安防队们一边抵抗球形蚀怪的攻击,一边维护秩序,队长高声喊道:“大家別慌!请有序撤离,不要拥挤,我们来挡住它!” 就在安防队引导群眾、牵制暴食怪时,街道的另一角,一道瘦长的人形蚀怪冒了出来。 它身形纤细如竿,脑袋却长著一张尖利的鸡嘴,开合间,能看到里面不是舌头,而是一个肉红色、不断震动的扩音器状器官。 “吵死了!” 鸡嘴猛地张大到极限。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音波如同巨锤横扫,沿途的橱窗玻璃乒呤乓啷炸成碎片。 距离稍近的一些人儘管捂住了耳朵,仍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渗血,抱著头痛苦地蹲下。 不仅是物理衝击,还有精神攻击,脑海中仿佛有指甲刮著黑板,极端令人不適。 “安静!都给老子安静!!!” 尖叫鸡不断咆哮著,释放出一波又一波音浪。 安防队长是b级异能者,他怒吼一声,撑起一面护盾挡在最前方,为身后的队友和市民爭取时间。 暴食怪只有黄级,实力一般,可这只尖叫鸡,却是实打实的玄级,远不是这群普遍只有 c 级、b 级的安防队员能抵抗的。 抵抗十分钟的音波攻击已是安防队长的承受极限。 “噗!” 护盾在第五波音浪衝击下碎裂,队长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到壁上,眼前阵阵发黑。 眼看第六波音浪又要来了,暴食怪也吃完了烧烤店,晃著肚子准备开滚。 他扛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纯白色光芒,在他面前展开。 刺耳的音波撞在光壁上,只激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一个身影轻盈地落在光壁之前,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穿著深蓝色作战服,胸口別著红色五角星徽章。 他抬手维持著光壁,侧头对瘫坐在地的队长道: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安防队长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李、李队长!” 不等两只蚀怪再次攻击,李不言身形一闪,瞬间衝到暴食怪面前。 右手虚握,耀眼的白光在他掌心急速凝聚,剎那间化作一柄长枪形状。 暴食怪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心臟就被捅穿了,到死那一刻,他还在往嘴里塞著零食。 “我的,都是我的,吃不够……” 解决完暴食怪,李不言转身,抬手一挥,手中长枪掷了过去。 “臭小子,別小看我了!”尖叫鸡见状,张大鸡嘴发出音波。 长枪被音波震碎,化作细碎光粒,可下一秒,光粒变成密密麻麻的箭雨,继续朝尖叫鸡射去。 尖叫鸡被光箭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揉了下眼睛,再睁眼,光箭已经近在眼前。 他双手插兜,不慌不忙,这些小攻击他还不看在眼里。 音波还没发出,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他浑身一颤,刚要惨叫。 可喉咙却只挤出一些漏气般的嘶响,一道光束从它嘴巴里射出来。 什么……时候……跑到后面的…… 不等他再多想,更巨大的白光从它脚底下爆发,待白光散尽,原地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粉末。 “就数你最吵。” 李不言隨意吹了下额前的碎发,目光扫过旁边商铺残留的玻璃橱窗。 衣角微脏。 耳麦传来指挥部的消息: “隔壁枫丹市监测站报告,城区东北部诡异密度异常攀升,疑似有批量蚀怪聚集活动,请攻坚37號队即刻前往枫丹市驻扎,进行肃清和源头调查。” 李不言按动耳麦:“收到。我马上集结队伍,一小时內出发。” 枫丹市,数日后。 比起清河市这些零散的蚀怪活动,枫丹市的蚀怪活动不简单。 根据指挥部的情报,他们往往动静很大,却从不盲目破坏,甚至会避开人群的集中地,带著明显的预谋和组织性。 恐怕枫丹市的蚀怪背后,有个强大的蚀怪在暗中操控。 李不言没有出手,他先让队友们去处理蚀怪,自己躲在暗地里观察。 他的异能光影同尘,能完美收敛自身的气息,使存在感大幅度降低,如同融入光线和阴影中,极难被察觉。 但这个幕后黑手藏得可真深,哪怕小弟都被打死了,都没有露头。 心机如此深沉,李不言都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 人群的角落里,心机深沉的温喻白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混在围观群眾中,目光扫过打斗的场景。 “188,你找到男主了吗?” 【没有。】 188的声音带著几分困惑。 【奇了怪了,动静这么大,男主还不来?】 “算了,急不来,我们再等等。” 温喻白侧身,逆著人流,离开了现场。 不仅188著急,首领也很著急,这段日子难得主动问起了任务进度。 “最近怎么样?” 188吐槽道:【真的是,他都监控你了,还过来明知故问。】 温喻白有种上班被领导问话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都没有好好做任务。 枫丹市的蚀怪不过是他隨手为之,之后也全都被他派去故意製造混乱,目的就是为了吸引男主李不言。 压根把緋觉的任务丟之脑后了。 温喻白斟酌措辞,语气恭敬: “首领,目前属下已转化五名黄级蚀怪,只是这五名蚀怪尚且无法保持人形擬態,智慧低下,战力有限。 属下觉得它们潜力不足,便派它们去破坏人类城镇,扰乱联盟的注意力,也算物尽其用。” 首领沉默了几秒,紧接著,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沙哑。 “回来吗?” 【不好,boss觉得你进度太慢,能力不足,不想让你接著干下去了。】 温喻白赶忙道:“首领!属下恳请再给属下一点时间!枫丹市的情况比预想复杂,联盟在此地的监控和防御超出预期. 属下已经有计划,將为首领转化更强大的蚀怪,扩充战力,不辜负首领的信任。” 脑海里的首领又沉默了片刻,似乎被他的恳切和决心打动。 “行吧。” 第122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4) 夜色如墨,枫丹市高新区却依然醒著。 无数写字楼像一座座发光的蜂巢,时针已经滑过了十点,可还有勤劳的蜜蜂穿梭其中。 188检测到某个软体园里有个怨灵,温喻白顺著它的指引,往一栋写字楼后门走。 刚经过拐角,就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嘶吼。 “炸了!都炸了!这傻x需求!这没人性的deadline!!!” 温喻白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衬衫、头髮凌乱的女性怨灵,正在角落空地上疯狂输出。 她眼神空洞,挥动著手臂,每一次挥舞,空气便一阵扭曲,在地上炸开一个浅坑。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社畜们偷偷放风的休息区,偶尔有一两个加班人路过,也只是朝这个方向淡淡瞥一眼。 脸上毫无惊诧,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写字楼二楼,两个人正在靠在窗边摸鱼聊天。 社畜小川伸了个懒腰,扫了底下的怨灵。 “她啊,听说是加班到三点,熬不住猝死了,死后便每天晚上跑来公司炸,嘖嘖,都成怨灵了还不敢真炸。” 社畜小月接过话头:“炸了还要重新找工作、投简歷,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哪里敢赌。” 社畜小川:“你今天要到几点?” 社畜小月:“要发版,到十二点吧,正好明天上午不来了,我去便利店买杯牛马兴奋剂。” 社畜小川:“成,我和你一起。” 楼下的温喻白已经靠近了怨灵,可奇怪的是,这个怨灵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在嘟囔著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怨灵才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凶狠,周身的怨气都浓郁了几分。 “为什么要写okr,为什么要写这些没用的文档,为什么流程这么麻烦!!!” 隨著她的怨念输出,温喻白眼前出现一个虚擬长桌,两旁坐著无数模糊的人影,七嘴八舌的声音炸响。 “没有时间做,就可以不做吗?plan b、plan c怎么不提前准备好,不要因为你一个人拖累团队进度!” “年轻人,就应该多吃点苦,对自己有好处,凡事不要讲回报,要体验过程,公司给了你这么好的学习平台,要懂得感恩。” “你的方法论呢?下次再出现这种问题,怎么避免?不要什么事情都等著我来推,你要主动解决问题!” 无数的文档伴隨著攻击性极强的话语朝温喻白攻来。 还好他没真的入职场,这些伤害对他来讲,不值一提。 温喻白身形轻盈,灵活地穿梭其中,靠近怨气中央。 他目光锁定在怨灵身上,后者正抱著头蹲在地上颤抖,像是怕极了这个环境。 一副伤敌二点五,自损八千八的样子。 温喻白嘆了口气。 “睡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怨灵身子僵住。 虚擬长桌、人影和刺耳的指责声,如同被按下了刪除键,消失殆尽。 怨灵凶狠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缓缓闭上双眼,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意。 “啊……终於可以休息了,不用再加班、写文档、开会了……” 温喻白看著她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犹豫了下,在转化和吃掉她中,选择了后者。 让她解脱吧。 “188,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有点负罪感。” 188:【我也有……】 温喻白摇了摇头,將心底的负罪感压下,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看见前方路口拐角处的身影时,身形顿住。 那人姿態隨意,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张扬。 黑色的短髮有些凌乱不羈,些许碎发搭在额前,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痞气。 两人的目光交匯。 —— 李不言站在路口,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好事和坏事会这样同时砸在自己头上。 好的是,他的梦中情人出现了。 坏的是,他的梦中情人可能不是人。 他亲眼目睹了对方吃下怨灵的全过程。 论人吃怨灵的可能性,他有点想打电话问下研究所的同事。 万一,说不定对方是饿了三天没吃饭呢? 正义的天使和邪恶的恶魔在他脑海里打架。 天使:猎杀怪物是你的职责! 恶魔:可他是他啊…… 天使:这是原则问题,能不能別犯恋爱脑! 恶魔:可他是他啊…… 李不言愣怔在原地,等著恶魔和天使吵完。 可他的梦中情人是个急性子,已经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温喻白停在李不言的不远处,垂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就像盛著碎碎的夜色。 和李不言的心一样。 “你看到了?” 声音平静,没有辩驳,直接开门见山。 “那就留不得你了。” 李不言想说其实你可以辩一辩的。 他都快替对方想好了说辞,比如那是某种特殊进化方式,比如刚才是错位幻觉,都是误会。 但对方直接把话说死,他想装傻都难。 李不言深吸一口气。 打吧。 还好他的心臟这时候没掉链子,稳如磐石,不像在梦里那样,乱得快把自己撞死了。 他手掌凝聚起白光,光刃破空,迅疾如流星。 温喻白后退几步,侧身避开。 几个来回后,差不多该到时候了,温喻白主动降低速度,让男主的伤害打到身上。 发出一声“滋”的轻响,然后…… 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 温喻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男主。 李不言也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温喻白。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温喻白紧急连线188:“男主这么弱吗?” 188的语气也很微妙,带著一点点不確定。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努力过头了?】 温喻白沉默。 【要不你装一下呢?】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温喻白骤然低喝一声,“可恶!” 声音挤出一丝痛楚,身形僵硬地向后踉蹌一步,眉头紧蹙,喘息明显急促起来。 “居然能伤到我,是我大意了!再来!” 李不言看著他,顿了一下。 不对啊,他刚才就用了三成力。 怎么对方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自己已经强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他不太確定地又看了一眼,试探性地再次抬手,凝聚一道光刃攻去。 “啊。” 温喻白低呼一声,右手顺势捂住左胸,声音带著虚弱的气音,“好强的攻击……我快撑不住了……” 李不言欲言又止。 第123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5) 【喻白,他打的是右胸口啊!】 温喻白动作一顿,右手默默偏移,刻意加重了呼吸,仿佛自己真的伤得不轻。 他抬眼,看见李不言又傻愣在原地,於是欺身而上,装出走投无路,拼死一搏的样子。 李不言回过神,释放出光壁防御。 “砰!” 温喻白撞上光壁,整个人如同被自己衝出去的力道反噬,身形一歪,顺势滑跪在一片柔软的草丛上。 草叶窸窣,月色下他单膝跪地,低垂著头,姿態狼狈。 他正准备抬头说那句“英雄饶命”的台词。 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闷哼。 李不言捂著胸口,也跪到了地上。 两人隔著三四米远,面面相覷。 188想笑,但是又有点笑不出来。 【你们下一步,是不是可以拜堂了?】 温喻白:……? 李不言撑著膝盖站起来,走近温喻白,伸出手:“你……” 刚说出一个字,温喻白就立刻接上台词。 “英雄饶命,我投降!我是被迫成为蚀怪的,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那些怪物逼的! 我愿意归顺联盟,请给我一个戴罪立功机会,让我当你们臥底,帮你们对付那些怪物,求你別杀我!” 青年仰著头,墨色的长髮垂落在脸颊两侧,一双眼睛专注地看著他。 李不言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不妙啊,这个姿势,怎么和梦里的…… 他的耳朵微微发烫,脑子里一堆废料,看著那张嘴开开合合,有些移不开眼。 恶魔和天使达到了平衡。 他终於可以不纠结了。 李不言弯下腰,用力握住温喻白的手,將他从地上拉起来。 温喻白被他拽得一个踉蹌,险些撞进他怀里。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哦不好怪,”李不言道,他的语气温柔,还带著几分雀跃。 “那些怪物真是太可恶了,你放心,我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不会伤害你的。” 男主力气还挺大,温喻白试著抽了抽手腕,没抽动。 他抬头,看著李不言扬著笑,对自己的话是一点怀疑爭辩都没有。 他准备好的措辞,全都堵在喉咙里,毫无用武之处。 “188,男主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有吗?还好吧。】 【你不要把世界想得太黑暗了,这个男主走的是真善美路线的。】 隨著188的话音落下,脑海里出现系统播报声。 【叮,关键剧情点:遇到主角,为了活命当场反水,成为臥底,完成√】 —— 某处城堡,旁观这一切的某位首领,心情复杂。 这是他老眼昏花了。 还是喻白演都不演了。 —— 【为了活命,你迫於威胁,自请成为臥底,为了取得他进一步的信任,你接近主角,並將情报悉数告知,但实际上,你怨恨上这些正义之士。 在你困难之际,他们何时帮过你?所谓正义不过他们的遮羞布,你暗中盘算,等著找机会,將这些虚偽的人狠狠坑害一把。 边境战局胶著,首领借你的口想要误导联盟,却没想到你居然传递七分真,掺杂三分假,反而让主角拿到了关键情报,导致反派团损失惨重。】 【关键剧情点: 1、接近主角,传递真情报,获得他的信赖 2、坑害主角,传递假情报,负负得正,让主角拿到关键情报】 温喻白觉得面对真善美主角,获取信任简直轻而易举。 他隨口编了下自己的悲惨的身世,在组织里如何遭遇的职场霸凌,领导漠视和同僚排挤。 得益於在996大楼怨灵提供的灵感,温喻白把pua、同僚甩锅、功劳全归上面背锅全归下面,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李不言听得一脸义愤填膺,忍不住攥拳,拍了下桌子。 “这些怪物竟然如此苛待你!” 温喻白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又满眼感激的模样,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顺势话锋一转,將五位管事的信息抖搂出来。 李不言神色一凛。 锦橙和紫黛,联盟情报部有记载,他在集中营训练的时候,导师专门讲过这两位的能力。 可另外三位管事,联盟能收集到的情报寥寥无几。 温喻白所说的,弥足珍贵。 李不言听得聚精会神。 “花玉,不死蝴蝶,能瞬移和控制花草,自身攻击和防御都一般,但拥有无限復活的能力。” 温喻白回想与花玉的相处。 花玉向来神出鬼没,经常从某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和锦橙打斗时,復活点也不是原地,这些会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念头流转间,温喻白灵光一闪。 “是阴影,花玉的瞬移和復活,大概率是需要依託阴影才能实现。” 李不言眼睛瞬间亮了,若真如对方所言,那他的光系异能简直能完克对方。 温喻白继续泄密: “地狱使者,玄烬,他能释放出黑色的火,武器是一柄镰刀,它的火焰应该不止是物理灼烧,可能还附带精神伤害。” “最后一位。” 温喻白顿了下。 这是唯一一个让他吃过亏的。 “悲乐终章,赤心,他能控制情绪。” 李不言微微一愣,眉头轻挑,“情绪?” 这听起来,这似乎算不上什么极具攻击性的异能。 “你可別小看他。”温喻白抬眼,眸中露出忌惮。 “他非常强,能操控目標生出极端情绪,或是绝望到自毁,或是狂喜到失去理智,一旦中招,不仅战斗力清空,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看向李不言。 年轻的主角脸上没有畏惧,反而浮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188在脑海里嘖嘖出声。 【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它转念一想,这位主角走的不是废柴逆袭流,而是双手插兜,不知对手为何物的纯爽路线。 温喻白对此表示怀疑。 主角连他都打不过,真的能战胜那么强大的反派团吗? 【这就是世界该操心的事,你得知道他是世界的亲儿子,你想想你晋升地级用了多久。可他呢?刚进联盟才几个月,现在都快突破到a级了。】 想到这,188就心酸,它家宿主为了升级,那是吃了多少苦啊。 温喻白结束和188的聊天,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主。 不看不知道,一看愣住了。 李不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仿佛要说什么,又开不了口。 还好188及时翻译: 【估计是在判断你说的真假吧,一上来就爆这么多料,確实太草率了。 换谁都得怀疑下是不是敌对阵营的臥底,哪有叛徒上来就一股脑拋出来这么多机密要事。】 温喻白垂下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心想,男主是真善美,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这次是自己心急了。 李不言將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越发心疼。 这是遭受了多少欺负,才能把那些丧心病狂的怪物了解得这么清楚。 李不言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怕问了会掀开喻白心底的伤疤,到时候他得多痛啊…… 李不言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 总有一天,他要灭了那群怪物。 一个不留。 第124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6) 温喻白跟著李不言,开始了辗转各市的编外线上的生活。 主角確实如188所言,对他存了戒心,几次单人出勤的时候,李不言都会要求他跟著。 温喻白配合极了,甚至还主动提出帮主角,清剿蚀怪和怨灵。 但是主角可能还不是很信任自己,拒绝得乾脆利落,只让他在一旁待著。 此刻他靠在一棵树下,看著三十米外的战场。 荒郊野岭,李不言正在和一只汽车大小的螃蟹怪缠斗。 那蚀怪甲壳漆黑,两只巨鱉挥舞得虎虎生风,却耐不住主角有掛,被打得不停求饶。 “我错了,求您放我一马,我真没害过人,上有老下有小……” 李不言充耳不闻,光刃翻飞,招式花里胡哨却刀刀见血。 他看起来很傻吗? 联盟拍的这怪物的巢穴,尸骨可不下十数,肉都被剔得乾乾净净,只剩下骨头。 还没害人,这些人都是自己把自己埋在他家的吗? 想到这,李不言下手更狠了,把他的螃蟹壳都给挑开了。 螃蟹怪从求饶到惨叫,从惨叫到抽搐。 【喻白,你看见了吗?这是赤裸裸的威慑啊,杀鸡儆猴,故意在你面前立威。】 温喻白瞅了两眼,不得不承认,李不言下手確实不轻,那股狠劲,全然不像平日里那般温和。 可没等他多想,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只见蜂鸟又给自己发了消息。 虽然蜂鸟归队了,但隔三岔五还是会发消息过来,有时是练功心得,有时是隨手拍的风景照。 温喻白偶尔会回下,比较感兴趣武术交流部分。 蜂鸟的格斗技巧確实扎实,和他过招的时候,能学到不少东西。 温喻白点开他这次发的消息。 蜂鸟:今天在练新招,给你看看成果。 附带一张照片。 画面定格在一记侧踢起势的瞬间,男人穿著紧身背心,腰腹线条利落紧实,整个人透著利落和狠劲。 温喻白在屏幕上敲击,回覆:“感觉重心压得太低了,会不会启动比较慢,右臂后拉幅度也大,如果我趁你起势突袭,你根本来不及防御。” 蜂鸟几乎是秒回:那这样呢,会不会好点。 温喻白点开图片,这张构图比上一张更满,只露出蜂鸟的下頜,集中在腰腹部。 可能训练太热了,蜂鸟的背心向上擼起来了一点。 “在和朋友聊天吗?”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温喻白抬头,李不言已经打完收工,正单手拖著那只奄奄一息的螃蟹怪走过来。 “嗯。”温喻白怕李不言误会自己与蚀怪勾结,补充了句:“他是人类,对了,他也是……” 温喻白想著把自己认识蜂鸟的事情主动交代下,加深下信任。 “好了。” 李不言偏过头,打断他。 “別说他了。” 李不言没看他,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我对你们怎么认识的,不太感兴趣。” 【主角一心维护正义,当然不会想关注我们这种无关配角的社交关係。】 温喻白:“……噢,好吧。” 李不言其实也不想这样的。 他不能再听下去了,说实话,他自认不是一个小气的男人。 但可恨他良好的视力,瞥到了一个衣著暴露、不守男德的男性照片。 一看就是在装帅,呵,连头都不敢露,长得肯定很丑吧。 这一月的天气还有些燥,李不言单手解开外套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又解开中间两颗。 最后索性把整个外套敞开了。 嗯,凉快多了。 他拎著螃蟹怪,在温喻白面前站著。 后者抬头看他。 李不言对上他的视线,心头……什么都没发生。 心跳稳如老狗。 李不言把螃蟹怪交给温喻白。 “趁著没人,你快吃吧。” 【真残忍啊,在你面前打晕了你的同类,还要求你吃下去。】 【喻白,看来无cp的真善美男主,也是个狠角色。】 被188这么一说,温喻白看男主的眼神有些变了。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主角。 李不言被他这么一看,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背,收了收腹。 可喻白只是看了他几秒,便低下头,开始乾饭。 李不言看著那颗埋下去的脑袋,轻轻嘆了口气。 手不自觉地摸上右胸口。 平稳、规律、毫无波澜。 他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毛病,明明是有感觉的,但是心臟就是稳如泰山。 该心动的时候不动,他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心了。 —— “你是不是把心动当心悸了?” 自从和温喻白分別后,蜂鸟那颗乱跳的心终於消停了。 但豹姐那番话,时不时在脑子里迴响。 让他不受控地想到温喻白,吃饭的时候想,训练的时候想,就连睡前刷手机的时候都想问问对方睡了没。 这样一响一想。 蜂鸟觉得自己又不对劲了。 这天午休时间,羚羊和雨燕两人去超市觅食了,休息室里只剩下豹姐一个。 她戴著耳机,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只是这画是集抽象派和印象派大成之作,蜂鸟看不懂,他也不敢评。 儘管队长语出惊人,但有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蜂鸟慢吞吞地挪了过去,乾咳一声。 花豹头都没抬。 蜂鸟又咳一声。 花豹摘下左边耳机,终於施捨了他一眼。 蜂鸟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发虚,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豹姐,问你个事。” “说。” “就是……”他斟酌著措辞,“假如一个人,总是想起另外一个人,这种一般会有什么原因?” 花豹没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打量著蜂鸟。 这段时间蜂鸟的不正常,他们几个都看在眼里。 谁家正经人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时不时还露出迷之微笑。 前几天在训练室里,还摆著不可言喻的姿势拍照。 不知道的,还以为经济下行,这小子要搞什么副业。 现在当事人站在她面前,眼神飘忽,耳尖泛红,问出这么个问题。 花豹唇角微微弯了下。 “你惨咯,你坠入爱河咯” “啊?” “这、这么確定吗?”蜂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假如真是这种情况,那我该怎么办啊,告白吗?” “上啊。” “直接上?不行吧,会不会太快了。” “一次不行多上几次。” “等等,姐,”蜂鸟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你这是正经的上吗?!而且我上什么啊,关係都没確定。” 花豹眨了眨眼,慢悠悠道:“噢,我说的是你让他……嗯。” 她顿了顿,手指比了个微妙的手势。 蜂鸟:……? 表情凝固。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豹姐不靠谱 ! 而且姐,你怎么知道对方是男的! 第125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7) 李不言耳麦里传来指挥部的命令。 “距离你三公外,出现多名蚀怪,其中一名地级目標,疑似执事,立刻配合猎灾6號队,执行围剿任务,坐標位置已发送给你了。” “收到。” 李不言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前段时间自己刚突破到a级,培育部部长就过来约谈。 部长说得直白,等他踏入s级,便有意將他调入猎灾队。 猎灾队,不归属任何区域,专门处理高危事件,至少s级才可以加入,五人一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简单来说就是法师、战士、射手、刺客、辅助。 目前,在编的七支猎灾队中,只有6號队,还缺一人。 李不言想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在他们队长花豹面前露露脸。 这次任务的蚀怪级別很高,他不打算让喻白跟著他一起。 一是地级蚀怪的实力深不可测,危险性极高,二是万一……那名地级蚀怪真是执事,若不慎让对方逃脱,喻白的臥底身份怕是会暴露。 —— 李不言赶到的时候,战局已经拉开。 这是一个工业区,附近的人群都被疏散,偌大的区域只剩下战斗的轰鸣。 隔著三百米,李不言一眼就锁定了战场中央。 四名身穿制服的人,正与数只蚀怪缠斗,而在最核心的位置,是一个女人。 她手持著一柄几乎与她等高的大砍刀,每次挥动都带著破风声。 白色混著青色的光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漫延。 光浪所及之处,那些蚀怪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下来,像陷进了无形的胶水。 只有一只蚀怪例外,速度虽然也有所减慢,但明显比其它同类快多了。 那是一只人形的怪物,脸上长著五只眼,摊开的掌心里同样嵌著滴溜溜转的眼珠。 看得人头晕目眩。 李不言按上耳麦,切入频道:“攻坚37队李不言,已就位,请求指令。” 频道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不言,你怎么来了?” 是蜂鸟。 “指挥部调派,配合你们行动。” “行啊小子,a级了是吧。”蜂鸟语气带著笑意,“豹姐,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新人,能力不错。” “嗯。” 豹姐对他有点印象,进步很快,破格提拔,是联盟重点培养的对象。 只是,山猫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她眼底微转,已有考量。 “羚羊,你去牵制左边那只玄级,雨燕,右边交给你,蜂鸟,空中支援。” “明白!”三道身影各就各位,配合默契。 “那个新人,”豹姐顿了顿,“我正面主攻牵制目標,你辅助我,等会听我口令,找机会偷袭。” 李不言沉声应下:“是!” 找好位置,將自己的气息隱藏起来。 战局瞬间升级,其余蚀怪被死死牵制,唯有星七依旧灵活,在豹姐的刀下,还有閒心去辅助其它蚀怪。 他的常態双眼泛起微光,能够扭曲著目標的距离感和速度感。 几次羚羊和雨燕都要击杀蚀怪了,都因为感知被扭曲,导致没得手。 蜂鸟加固完这个的精神,加固那个,脚下带风,满场跑,还要注意不被偷袭。 星七额头上的眼睛扫过战场,不妙。 猎灾队的配合太好,局势偏移,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压著打了。 他要先干掉一个,才能扭转局势。 星七锁定了法师定位的雨燕,左右脸颊的眼睛骤然射出两道灰白射线。 “滋滋。” 一柄厚重的砍刀横空劈入。 花豹单手持刀,刀身上青色的光浪翻涌,硬生生將那两道精神衝击震散。 “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她抡起大刀一挥,青色刀光如瀑布倾泻,斩向星七。 星七侧身避开,可领域的影响让他速度慢了半拍,刀锋擦著他胸口掠过,伤口极深,鲜血喷洒而出。 他踉蹌后退。 豹姐:“就是现在。” 一道白光毫无徵兆地从侧面切入。 星七瞳孔骤缩,本能闪避,但那道白光太快太准,像是早就等在那个位置,等他撞上去。 光刃贯穿他左臂,从背后透出,左臂几乎快被砍断。 星七的脸扭曲了一瞬。 重重的灼烧感。 是光系。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看著偷袭自己的人,脸上的五只眼睛同时眯起。 嗯?喻白的气息? 但他来不及细想,花豹已经重新锁定他,羚羊也干掉了怪物,从侧面包抄过来。 星七深吸一口气,五只眼睛同时睁大,额头的真知之眼发烫。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 李不言只觉得眼前一花,蜂鸟的身影拉长成诡异的线条,他想继续追击,明明近在咫尺,却恍若天涯。 下一秒,那几只被压制的玄级蚀怪,忽然像被什么操控了似的,齐刷刷调转方向,疯狂地朝豹姐衝去! 豹姐眼神一凛,砍刀横在身前。 但那些蚀怪没有攻击,它们在中心集体自爆。 “轰!” 巨大的衝击波扩散开来,房屋的断墙残壁被掀飞,战场乱成一片。 “队长!”惊呼声淹没其中。 等爆炸声散去,星七原本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逃了。 豹姐衣角滴血,脸上没有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奇怪。 刚才战局確实占优,但那只地级远没到绝境。 豹姐的视线缓缓落在李不言身上。 年轻人还维持著战斗姿態,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豹姐没有错过刚才那一瞬间,那个多眼怪看李不言的眼神。 “新人,那只地级,你认识?” 李不言一愣:“不认识。” “它认识你?” “应该也不认识吧。” 李不言想著,自己还没强到怪物闻风丧胆的地步吧。 —— 李不言给温喻白髮消息,说自己要去安防局匯报,让他再等一天,他速去速回。 温喻白在公寓待著,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通过猫眼看清来人。 他打开门,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星七?” 星七保持著人类模样,只是神色间带著几分急切与焦灼,拉著温喻白手腕就往公寓外面跑。 穿过一条街,最后绕到一个巷子里。 温喻白还以为对方有什么要事,结果星七凑近到他面前。 “你是被那个异能者囚禁了吗?” “什么?” “那个光系异能的人类,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第126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8) 温喻白沉默了一秒,而后微微抬起下巴。 “你在质问我?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可是首领最信重的部下,这次来龙国是执行任务的,你別插手坏了我的好事。” 星七被他凶凶的语气说得愣愣的,正目光呆滯地看著他。 就在星七愣神的这几秒,温喻白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蜂鸟?! 他穿著常服,手里拎著个袋子,正从街角转过来。 温喻白心里咯噔一声,拉著星七就要溜走,但是来不及了。 “喻白!” 蜂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扬手喊了一声,小步往这边跑。 “喻白。”星七也看见了那人,脸上的眼睛正在变化,隱隱能看到面部肌肉变动,另外四只眼睛就要冒出来了。 他的声音压低,对著温喻白道了一句。 “等我一会,我去把他杀了。” 温喻白心头一凛,扣住星七的手腕拦下他,“別胡闹,你先离开这。” 星七眨了眨眼睛,没动。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温喻白,像是在问:为什么? 温喻白瞥见蜂鸟已经离得不远,乾脆心一横,抬脚就把他踹进巷子深处。 星七顺势躺到地上,摆出了一个柔弱的姿势,抬起头。 却见对方眼神示意自己走,然后便不看他,径直走出巷口。 星七撇了撇嘴巴,但还是听话地往里面挪动了一点。 温喻白在巷口,迎上了来人。 “蜂鸟。” “喻白,没想到在这能见到你,欸,我刚才好像还看到一位,是你朋友吗?” 说著,蜂鸟便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 温喻白连忙挡住他的视线,伸手拉住蜂鸟的手,就往街上走。 “好久不见啊,刚才遇到个推销的,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打枪吗?我今天刚好有时间,现在去吧。” “啊?”蜂鸟晕晕乎乎,“噢,好啊。” 他的心臟又在不正常的跳。 要不是遇到了喻白,他还以为附近有怪物呢。 —— 蜂鸟带著温喻白去了一个射击俱乐部。 “先去换装备。” 他熟门熟路地带著温喻白去装备室,装备室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蜂鸟拿出护目镜和手套递给温喻白,“戴上试试,別太紧,不然一会儿头疼。” 温喻白依言戴上。 两人走进靶场,靶场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分成十几个独立的射击位,每个位置之间用半透明的隔板分开。 此刻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几道身影站在各自的靶位前。 一阵枪声吸引了温喻白的注意力,他闻声望去,看见一个熟人。 女人穿著工装裤,上身是无袖运动背心,手臂薄薄的肌肉均匀分布,不夸张却透著紧实的力量感。 “砰砰砰。” 每扣一次扳机,肩膀只微微下沉,利落又帅气。 对面的靶心上的弹孔几乎叠在一起,边缘只有细微的错位。 蜂鸟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豹姐,好巧啊。” 女人侧头,目光掠过蜂鸟,落在他身后的温喻白身上。 停住了。 下一秒,她举起了枪。 蜂鸟以为自己被对准,连忙举起双手摆了摆,开玩笑道:“豹姐豹姐,我投降。” 见豹姐把枪口放下来,他才走过去,介绍道: “豹姐,这是我朋友,温喻白。” 花豹嗯了一声。 蜂鸟转身拿起一把轻便的气枪递给温喻白,手把手地教他:“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怎么玩。” “我来吧。” 蜂鸟一愣,看向开口的豹姐。 “你去帮我买几瓶水,门口那家便利店,我要西方树叶,冰的。” “好。”蜂鸟没多想,训练的时候,经常是他承担买水的活。 他对温喻白道:“喻白,你可赚了,豹姐的枪法可是我们队里一绝。” 说完,他就走出去。 只剩下花豹和温喻白两个人。 花豹没说话。她走到温喻白身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枪,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遍。 拉栓、看膛、卸弹夹、又重新装上,然后递还给他。 “握姿不对。”她说。 花豹从身后贴近温喻白,轻轻握住他握枪的手,调整他的姿势。 “瞄准的时候,盯准你要打的那个点,试试。” 她鬆开手,退后半步。 “砰。”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下一秒,身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蚀怪吧,目的是什么。” 温喻白没有慌张,转身迎上她的目光:“我是臥底,李不言可以给我证明,我是好蚀怪。” 花豹盯著他看了两秒。 隨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號码。 通话很短,言简意賅。 花豹掛断电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信没信。 只是看了眼靶子,“七环,对於新人来说很不错了。” 这时脚步声响起。 蜂鸟提著一袋水回来了,“豹姐,喻白,水买回来了。” 说著抬手將两瓶水分別扔给两人。 “怎么样,豹姐教得还行吧,咱俩一起打几轮?” “好。” 两人並排站在靶位前,你一发我一发,打得不亦乐乎。 蜂鸟的枪法確实不错,十枪里有八枪在十环。 温喻白熟悉后,有几枪甚至打出了九环的好成绩。 “你真是第一次玩气枪?骗我的吧?” 温喻白:“没有,真第一次。” 又开了一枪。 九环。 蜂鸟沉思,今年天赋怪这么多吗? 花豹没有打枪,她靠著墙,一边喝水,一边看著。 —— 快到新年,联盟发了一笔团建基金,各支队伍纷纷开始张罗,有的订酒店,有的包民宿,有的乾脆直接发钱。 猎灾5號队的队长酱肘子自认和6號队关係不错,今年合作也很多,於是主动发出邀请一起团建。 花豹同意了,在蜂鸟的提议,也带上了李不言一起。 自从那次战斗之后,李不言又陆续参与了几次任务,表现不错。 该出手时绝不犹豫,该收手时绝不冒进,几次下来,队里几个人都对他印象不错。 培育部部长有意提拔李不言,等他突破到s级就加入6號队,接任山猫的位置。 这次花豹没拒绝。 李不言各个方面確实不错,勉强能入她眼。 团建地点选在了城郊的一处休閒农庄,有开阔的庭院、舒適的休息区,还有烧烤台和各类休閒设施。 两队人聚在一起,分工明確,有人生火烧烤,有人摆桌椅、备零食。 第127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39) 酱肘子一边翻肉一边吹嘘自己的烧烤手艺是联盟一绝。 辣条在旁边拆台:“绝什么绝,上次你把鸡翅都烤成碳了。” “那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 眾人笑成一片。 酒足饭饱,气氛也烘托到位,酱肘子兴致大发,拍了拍大腿提议玩游戏。 別看他年龄不小,但对於桌游那是颇有心得。 当即从包里翻出狼人杀、阿瓦隆、血染钟楼、现代艺术等好几套桌游,兴致勃勃地给大家介绍。 其他人面面相覷。 花豹举手:“我只会玩飞行棋。” 辣条:“我只玩过大富翁和谁是臥底。” 羚羊更直接:“我从来没玩过。” 酱肘子:…… 最后大家一致通过,玩个最简单的——我有你没有。 酱肘子扼腕惋惜,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但也没办法,只能认命地开始介绍规则: “每人五根手指,轮流说一件自己有而別人没有做过的事,如果你没做过这件事,就得掰一根手指。 如果所有人都做过,发言者就得掰一根手指。谁五根手指最先掰完,谁输。” 他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晃了晃,“很简单,懂了吧?” 眾人点头。 游戏开始。 一开始还算收敛,说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比如“我有双眼皮”、“我有养过猫”等。 直到5號队的酥饼开口。 “我有喜欢过男生。” 她是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姑娘,脸上带著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除了她和豹姐,在坐的各位都是男生。 酱肘子竖起拇指:“你这招狠。” 酥饼捂著脸笑:“队长你快掰吧。” 为了表明自己的性取向,酱肘子掰下一根手指。 糯米糍、螺螄粉、辣条、羚羊、雨燕……紧隨其后。 豹姐手指弯下去了一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直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剩下的两个人身上。 李不言和蜂鸟。 两个人的手指还立著。 酱肘子眼睛亮了,酒都醒了一半:“哎哟,你们……” 眼瞧著大家就要起鬨。 李不言先溜之大吉:“咳,我去上个厕所。” 蜂鸟也跟著站起来:“咳咳,我也去。” 留下满屋子意味深长的目光。 酱肘子摸了摸下巴,转头看花豹:“你们队这两个,有点意思啊。” 花豹覷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蜂鸟去了趟厕所,回来时路过阳台,发现李不言靠在那里。 男人望著远处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蜂鸟走过去,在李不言旁边站定。 “李不言,你是……”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不言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蜂鸟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我也是。”他说。 两人站在阳台上,望著远处的灯火。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上同性的。” 李不言开口:“我不喜欢同性。只是因为是他而已,鸟哥,你呢?” 蜂鸟:“我也是。” 他听著李不言接著道: “至於怎么发现的……经常想著他,梦见他时,心臟也跳得很快,我总不能骗自己这是正常现象吧。” 虽然这段时间和喻白在一起,心臟没有乱跳,但李不言猜测很大可能是,之前被蝗虫怪攻击后留下得后遗症。 他有时间一定去开几副中药调理调理。 “好巧,”蜂鸟眼睛一亮,说:“我也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跳就快得不行。我还以为是心悸,去医院查了半天,什么事都没有。”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李不言摇了摇头,“他还不知道。” “我那位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確定是同病相怜的战友。 —— 年关將至,李不言休假回家,联盟家属院戒备森严,没录入身份信息的人进不去。 这是联盟给所有前线守卫者的底气,他们在拼杀,后方的家人,组织会全力守护。 大年三十这天下午,李不言提著大包小包,来了温喻白公寓一趟。 “奶奶睡得早,八点多就睡了,我陪她吃完年夜饭就过来。” 温喻白想说其实可以不用来的,但是对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兴冲冲地走了。 他转身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这间公寓。 这个公寓是李不言短租的,他不放心温喻白单独行动,於是休假也把他带著。 现在这个公寓的客厅窗上贴了红色窗花,是传统的福字,茶几上摆著糖果和瓜子,电视柜旁边甚至还立著一棵小小的年橘树。 都是李不言弄的。 温喻白看著福字窗花,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外面的鞭炮声响起。 温喻白走到窗边,夜幕已经降临,远处的天空炸开一团团烟火,色彩绚烂。 很漂亮。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温喻白走过去,拉开门。 李不言站在门外。 他跑过来的,气还没喘匀,胸膛起伏著。 他只穿著红色毛衣,左手拎著一个塑胶袋子。 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却很亮。 “八点半,还好不算太晚。” 他说著,喘著气,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温喻白愣了一下,问道:“不冷吗?” 大冬天的连个外套都不穿。 李不言咳了一声。 实在走得太急,忘记穿外套了。 他一边换鞋一边说:“还行,我身体好。” 他把袋子放在桌子上,里面装著两盒饺子。 “我包了点饺子,”他说,抬起头看温喻白,补充道:“馅料是蚀怪肉做的,处理得很乾净,我煮点给你尝尝。” 188:…… 男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太残忍了,杀了你的同僚不够,还要把他们做成饺子馅,喻白,这绝对是杀鸡儆猴,赤裸裸的,故意的。】 温喻白看了李不言一眼。 李不言已经拎著饺子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锅,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温喻白收回视线,走到窗边。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顏六色。 等他端著煮好的饺子出来,温喻白依旧站在窗边,望著窗外出神。 “尝尝吧。” 温喻白迎著他期待的目光,吃了几个,中肯点评道:“还行,不难吃。” 蚀怪的肉再怎么做,也没法和好吃沾边,男主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谢。” “你喜欢,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李不言的脸似乎更红了。 温喻白看著他,然后道:“我不喜欢。” “是不喜欢饺子吗?那我以后做成餛飩给你尝尝,如果不喜欢水煮,我还可以炒菜试试,相信我,我厨艺很好的。” 第128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0) 零点的钟声敲响。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齐齐喊著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达到顶峰,无数道流光同时炸开,將整个夜空染成璀璨画布。 温喻白望著那片绚烂的光,耳边是烟花炸开的轰鸣和电视直播里的欢呼。 然后他听见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新年快乐,喻白。” 温喻白先回了188:“新年快乐,188。” 接著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不言。 男人此刻耳尖都泛著红,神色带著一丝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明显有些紧张。 除了“新年快乐”,李不言后面还接了一句话。 但温喻白没太听清,於是问道:“你后面那句话说了什么?”。 李不言看著温喻白清清明明的眸子,像一汪见底的浅溪。 想要说的话全都化为酸涩,咽了下去。 他愣神了好一会,然后偏过头,道:“没什么。” 温喻白没追问。 好奇心太重並不是好事。 某个城堡的某首领,瞧见这一幕,眼眸里翻涌著阴鷙与烦躁。 这个丑陋的人类…… 温喻白没听清,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闭上眼睛。 城堡顿时热闹起来,噼里啪啦地,不知哪几个房间又被炸了。 这个时候脑海里传来喻白的回应。 “谢谢首领,你也快乐。” 首领想说他很不快乐,但这话说出口,恐怕青年又要战战兢兢。 算了。 另一边的温喻白心无旁騖地看著窗外的烟花。 李不言侧过脸,看著温喻白的侧影。 暖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明明站在一片烟火热闹里,却像隔著一层纱。 李不言的手悄悄按上胸口,他的心臟好像加快了一点。 是在为他的胆小感到气愤吗? —— 由於蜂鸟和自己的情况类似,想著年长的人办法多点,李不言决定去请教蜂鸟。 蜂鸟听著对方问出的问题,將豹姐的回答挪过来用。 他本来只想逗逗李不言。 结果这小子神色严肃,好像当真的样子。 “不是不是!”蜂鸟赶紧找补:“我开玩笑的,是直接上去告白,不是那种上,你先送个礼物,表达心意啥的。” “哦,”李不言低下头,“这样啊。” 蜂鸟:"(o Д o*) 你怎么一副失落的样子。 —— 隔日睡到下午两点多的温喻白,摸出手机,发现消息栏多了两个红点。 蜂鸟的消息发得早,凌晨一点多,估计是值班值到半夜无聊了。 鸟:喻白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继续切磋啊! 温喻白礼貌回了下他,然后点开另一条,来自於上次打气枪时加的豹姐。 她发了一张简笔画。 但画得確实潦草,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形,手上拿著什么,对著一个棒棒糖。 下面附了一行文字:新年快乐。 温喻白看了一会,没太看懂画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会,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 刚放下手机,门就被敲响。 一开门,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外,穿著黑色高龄打底衫,很紧身,把他的身材完完全全勾勒出来。 “星七?” 星七依旧有著不良习惯,刚进门,就开始脱衣服。 温喻白额角一跳,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不是和你说了我在执行任务吗?” 星七眨了眨眼睛,掀起衣服露出肚子,“你不想吃吗?” 【滴,您的春节外卖套餐已到位。】188配了句画外音。 温喻白:…… 星七这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但那又如何呢,188觉得送上门的食物,不吃白不吃。 温喻白问道:“我吃完你就走?” 星七点了点头。 在他的怂恿和188的攛掇下,温喻白啃了几口。 当然啃的还是胳膊。 啃完他对星七道:“你可以走了。” 星七眨了眨眼,没动。 温喻白看著他。 两怪对视了两三秒,在温喻白忍不住想把他踹出去的时候,星七移开视线,撇了撇嘴,慢吞吞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过身,一步跨回来,抱住了温喻白。 很短。 温喻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鬆开了。 “我还会再来的。” 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温喻白:“……你还是別来了。” —— 在陪奶奶的李不言感觉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个公寓app弹出一条通知: 14:45 有访客进入。 李不言打开门口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穿得骚里骚气的男人进了门,过了好长一会,才走出来。 出门的时候还一脸饜足,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还抱了下喻白。 李不言抓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都没抱过! 眼眶顿时开始发酸,他快步走到阳台,避开奶奶,思来想去,拨通了蜂鸟的號码。 言简意賅、添油加醋地挑了重点说出来。 蜂鸟沉默了会,问道:“抱了?” “抱了。” “多久。” “1.25秒。” 蜂鸟倒吸一口凉气。 “你……惨啊。” 他说著,带著身经百战、过来人的老道语气。 “这十有八九是情敌,估计都快成了,不然怎么能隨意进出,还在门口拥抱,这不是明摆著示威吗?” 李不言本来只有五分难受。 被他这么一分析,变成了八分。 他怕再聊下去,就要崩溃了,就掛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冷风。 然后他出门,去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 坐在广场角落的台阶上,拉开拉环,灌了一口。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他觉得需要喝一点。 就一点。 看著远处的凳子上小情侣在腻腻歪歪,脑子里全是监控的画面,他眼睛又开始发酸了。 李不言把头转向另一边,好像这样就能好受点。 不知不觉两罐喝完了,他又进去买了三罐。 三罐喝完天色已经全黑了。 李不言站起来,腿有点软,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转著一个念头: 他想去看喻白。 —— 李不言跌跌撞撞地跑到温喻白的公寓,敲著门。 “砰砰砰。” 门开了。 李不言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可能酒能壮胆,心里有什么东西压不住了,他脱口而出。 “喻白,我**你。” 第129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1) 传到温喻白耳朵里的几个字,像是被什么消音了似的。 188適时解释:【喻白他骂你,我帮你毙掉了。】 温喻白顿了下。 好端端的男主骂他干什么,他一直都乖乖待著,没惹事,也没害人。 他看向李不言,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误会,搞错了什么?” 李不言愣住了。 “搞错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而后呢喃:“怎么可能搞错。” 李不言的脸颊泛著潮红,上挑的眼睛也微微垂下,通红一片,水润润的,模糊了眼神中的情绪。 他肩膀颤抖,张了张嘴,又顿住,像是在拼命组织语言。 最后他放弃了。 “我**你,我想**你。” 188紧急屏蔽,好险好险,差点把喻白耳朵弄脏了。 它稳了稳情绪。 【喻白,別听哈,好脏的话。】 李不言还在喃喃自语,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每次做梦都快要炸了,我恨不得***” “想**你**,想**你**,我想*****床。” 温喻白站在原地,眼中满是茫然。 “他怎么哭了?” 188淡定地回覆:【哦,他想把你炸了,结果自己骂得太脏,情绪一激动,把自己骂哭了。】 温喻白:…… 李不言语无伦次,骂得又急又凶,到最后,竟蹲在地上,抱著温喻白的腿哭了起来。 188再听这些废料,它都觉得自己不乾净了。 【喻白,揍他!我听不下去了,骂得太脏了!】 温喻白迟疑了一下,“揍主角没事吗” 【没死就行,死了我抗】 “行。” —— 首领看著这一幕,把那人类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生气,他从未这般生气。 那个渺小的人类,竟然敢覬覦喻白。 好小子,他记住他了。 —— 隔著一条街巷的另一栋公寓里。 星七站在窗前,额头中间的真知之眼微微发烫,透过各种障碍,能清晰地看见对面公寓里的画面。 那个人类在对喻白说著什么,接著亲密地抱住了他的腿。 喻白把那人类拉开,然后打了几拳。 动作看著凌厉乾脆,可这样的攻击落在星七眼里,和调情有什么区別? 果然下一秒,那个男人尝到了甜头,想要再次抱住喻白的腿。 星七再也按捺不住,推开窗户,纵身一跃。 借著墙体,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跃向对面公寓的阳台。 落地的瞬间,他脸颊两侧的眼睛骤然亮起,射出两道灰白色的射线。 房间內的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李不言闷哼一声,胸口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的血红,温热的血液溅到温喻白的裤脚。 温喻白瞳孔一缩,眼前的男主胸口位置被射出一个窟窿。 血肉外翻,狰狞可怖,里面的臟器都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他来不及多想,挡在李不言面前,眸底泛起金色的光。 “星七,你在做什么?” 星七已经从阳台走了进来,身上的杀意还未完全收敛。 “他欺负你,我在杀他。” 温喻白看著他,一字一顿:“离开,別多管閒事。” 星七愣住了。 片刻后,他抿了抿唇,垂下头,转身朝著门口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即將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道风声。 星七本能地想躲,但那道衝击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砰!” 星七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剧痛,紧接著,整条手臂竟直接被硬生生扯断,飞了出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地板。 断臂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星七侧过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肩。 鲜血还在往外冒,肉芽已经开始蠕动、再生。 他抬眼看向攻击者,瞳孔猛地骤缩。 只见刚才被他射线射穿胸口、倒在地上的李不言,此刻竟重新站了起来。 男人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原本涣散的眼神,此刻变得猩红而暴戾,浑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怎么会? 这个人是人吗?! 不仅是他,温喻白也惊呆了。 就在这时,胸口的项炼突然炸开。 温喻白低头,看著胸前晕开的红,有一瞬间的茫然。 什么情况。 他还记得大boss让他好好戴著,不许摘。 他听话地戴了。 现在它炸了。 温喻白在脑海里呼唤大boss。 “首领,您赐予我的项炼,自己炸开了。” 首领回应得很快。 “没、事。” 传来两个字,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首领说没事,那温喻白就当没事。 他收回思绪,看向客厅。 星七和李不言已经打得火热。 一开始星七还能平分秋色,可李不言实在是太逆天。 星七的精神攻击就算打到他身上也无效,物理伤害,这个怪人没过多久就能自愈。 更诡异的是,星七刻意瞄准他的心臟发动攻击,却发现那处硬得不像话,根本打不动。 星七渐渐被压著打,对方还不是一击毙命,只是扯著他的四肢,等再生了,又狠狠扯断,反覆循环。 一人一怪,浑身都是血,狼狈不堪。 “你们,停下。” 温喻白的眸子彻底变成暗金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人的动作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接著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发出咚咚的两声闷响。 温喻白走过来,解除了星七的催眠。 星七茫然地睁开眼,道:“喻白,我……” “你先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来这里,也不准再插手我的事。” 星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是委屈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下了个楼。 没走楼梯,也没坐电梯。 —— 某处城堡。 緋觉坐在沙发上,颤抖的左手捂著眼睛,从指缝中流出鲜血。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很快被地板吸收得一乾二净。 从听到那人类对喻白说的那番话开始,他就在压著火。 那些污言秽语,一个字不落,清清楚楚,钻进他的耳朵。 那个丑陋的人类,怎么敢的?! 接著他看见那人类被某蚀怪捅了个窟窿。 干得漂亮! 等这个不知名小蚀怪活著回到雾区,他就给他升职加薪! 可下一秒他在那个窟窿里,看见了…… 怒气彻底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小偷,小偷,该死的小偷! 他终於找到了。 气过头了,一下没忍住,那颗眼珠自爆了。 第130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2) 温喻白將男主身上的血污擦拭乾净,又替他换了件乾净衣物,这才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正要转身离开时,手腕却忽然被死死攥住。 “不要……”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床上的李不言闭著眼睛,眉头紧蹙,眼皮下的眼球正在剧烈转动,似乎陷入了梦魘。 脸上拧著复杂的神情,恐惧、仇恨和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 “別……住手……为什么……” 他喃喃囈语,声音沙哑微弱,攥著温喻白手腕的力道却愈发收紧。 纯爽文的主角也会遭遇困境吗? 不过温喻白向来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对李不言的过往没有过多探究的欲望。 他轻轻扯开李不言的手。 就在这时,李不言突然睁开眼睛,布满猩红和暴戾,像是还未从梦魘中挣脱。 “不要!” 温喻白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眸子瞬间变成暗金色,异能运转,试图再次催眠男主,將这股入侵压下去。 但隨后他的精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穿过一道五彩繽纷的黑色通道。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漫天的红雾。 脚下是无尽的尸骨。 他回到雾区了? 可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 白色的镰刀划破红雾,直直砍向他的胸口。 温喻白本能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镰刀的主人戴著黑色斗篷,隨著镰刀挥出的力道,帽檐滑落。 温喻白的瞳孔微微睁大。 玄烬? 那张经常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的表情是那般丰富。 眼中满是血丝,翻涌著痛苦、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的嘴唇翕动,吶喊著什么,但温喻白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像是在看一部默片。 镰刀划破胸口,紧接著白光从身后袭来,击中了他的心臟。 温喻白转头,看见另一个穿著斗篷的人,手中握著一柄白色光剑。 执剑的人一顿,飞快地拔出剑又刺下,可剑没入一定尺寸就卡住。 他身体僵硬,仿佛陷入一种不可置信。 但没时间给他犹豫,他立刻做下决断,手掌附光,然后从“温喻白”的血肉中挖出了什么后,转身就跑。 “温喻白”立刻暴起,疯狂地攻击那个人,无数黑色的荆棘带著炽焰,试图抓住那个逃跑的人。 而玄烬挡在了面前,对著持剑斗篷人吶喊著什么,直至被荆棘吞没。 温喻白看清了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 “快跑!” …… 温喻白睁开眼睛,脑袋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视线慢慢聚焦。 是他熟悉的公寓臥室。 李不言安静地躺在床上,眉眼比刚才舒展了些,只是手还握著他的手腕。 温喻白伸手,扯开李不言的手指。 这一次,男主没有突然睁开眼睛,很轻易地挣脱。 温喻白站在床边,脑子里回想到188剧情梗概。 失去记忆的李不言…… 那刚才看到的,是主角的过往记忆吗? 如果是的话,那玄烬为什么会在里面,他和主角认识? 而他的视角又会是谁。 温喻白心中有个猜测。 —— 李不言可能伤了脑子。 隔天早上醒来时,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沌。 零零碎碎的画面闪过,他似乎抱著喻白的腿,哭得不成样子。 想到这,李不言侷促地攥著被子。 等等,这个床……好像是喻白的。 他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缓了好一会,才坐起来。 李不言扶著腰,艰难地挪到客厅。 温喻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出来,抬眸看了一眼。 “醒了?” “喻白,你没事吧…昨晚我…是不是…那个…对你做了什么?” 温喻白神色平静,放下手机,“你喝醉了,把我骂了一顿,大概是骂得太激动,情绪上头,就抱著我的腿哭。” 李不言整个人都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是、是这样的吗?” 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温喻白轻轻点头,宽容道:“是啊,没关係,我们是朋友,我已经原谅你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脸上,李不言眼眶都红了,又悔又恼:“我真不是人。” 这一下力道不轻,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立刻浮起清晰指印。 耳尖烧得厉害,睫毛垂著,遮住眼底的自责,整个人看上去又狼狈又懊悔。 他忽然走过来,伸手紧紧握住温喻白的手,声音发颤: “喻白,你打我吧,怎么罚我都行。” 温喻白瞥了他一眼:“昨晚已经打过了。” 李不言一怔。 怪不得早上醒来腰酸背痛的,他还以为自己醉酒之后,做了想做、爱做的事。 没想到是被温喻白打的。 看来他昨晚真的说了很过分的话。 李不言鬆开手,低下头,没再说话。 心里那点鼓起来的勇气,又悄悄缩了回去,更不敢说出口了。 —— 休假结束,李不言开始忙起来。 可能是因为对温喻白的信任增加,也可能是因为要和6號队配合行动。 总之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走哪都带著温喻白。 温喻白乐得清閒。 第一个剧情点完成,现在他在等第二个剧情点的到来。 【坑害主角,传递假情报,负负得正,让主角拿到关键情报】 温喻白刷著手机,看到新闻上说,西区所在的某异能培育基地被蚀怪偷袭,损失惨重。 紧接著南区的防卫塔接连三座被破坏,蚀怪们占领了三座塔,红雾侵蚀。 人类无法长期生活在红雾中,边境线被迫向內收缩,好几座城镇紧急撤离,难民涌入后方。 联盟指挥部连夜开会,重新调配资源。 好在有温喻白提供的情报,那些关於管事们行动策略及异能信息,经过验证后,已经確认为可信情报。 指挥部根据这些情报,针对不同区域的管事特性制定了对应的战术,调配不同资源,局势才稳住。 趁此机会,温喻白积极主动地和首领匯报交流。 语气里全是急切立功的模样,声称自己在北区已经收服转化了多名潜力蚀怪,迫切想要前往支援玄烬与锦橙。 还不断暗示当前战局紧张,南区任务极有可能失败。 他尽力扮演著一个急著邀功、一心为主分忧的狗腿子形象。 首领忽然问:“你觉得现在局面被动,是因为什么?” 温喻白一清二楚,首领也心知肚明。 当然是因为自己告密,还能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们太过散漫,指挥能力太差,战术过於死板,才让人类节节占优,如果换属下上,肯定分分钟拿下。” 他拿不拿得下,緋觉不好说,但若真让喻白上,以他现在对人类的殷勤,那肯定分分钟里应外合。 緋觉只是想睡觉,又不是想死。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他终於找到了那个小偷。 但为了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他需要一场大规模的战爭,能够把联盟精锐都拖进来的战爭。 温喻白说完,就等著首领的反应。 首领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温喻白以为对方真的忍不住,现在就想弄死自己了。 首领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莫名的、难以形容的语气。 “你说得对。” 第131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3) 温喻白在苦等了一个星期,终於等到了首领的战术调整安排。 大体上会分为三条战线,玄烬在南区佯装强攻,迫使联盟继续派遣兵力支援,花玉负责切断南区的补给线。 温喻白则被分配去切断西区的补给线,西区的培育基地刚遭偷袭,兵力集中且士气低落,此时锦橙转战西区,紫黛隨后去支援,势必拿下整个西区防卫塔。 緋觉说得比较详细,不仅告诉温喻白各条战线的分工、行动日期、兵力配置,还標明了南区和西区需重点攻击的防卫塔位置。 温喻白坐在沙发上,將緋觉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已知这是假情报,那么緋觉到底改了哪里呢? 还好这次有188。 【管事分配没有问题,但是主攻区不是西区,首领这是想借你的口,误导联盟把主力往西区送。等他们把精锐都调过去,玄烬再从南区发动真正的总攻。】 温喻白接话:“然后一举拿下南区?” 【对。】 【还有首领跟你说的这几个准备攻击的防卫塔也有问题,这几座塔地理位置特殊,建在高山隘口,易守难攻。】 温於若有所思,“那他告诉我这三座塔,是想让我传给联盟,让联盟派兵防守这,等他们发现消息有误,想再转移阵地,会耽误大量时间。” 【聪明,实际上玄烬真正要攻打的是,7號、9號、12號这三座。】 温喻白心中有数,把篡改了的假情报,实际为真情报,上报给李不言。 一个月后,南区果然被再次攻击。 有之前情报作铺垫,联盟对这份新情报的可信度很高,但为了以防万一,並没有贸然集中兵力,坐守南区的那几座防卫塔。 而是採取了灵活部署,將主力兵力部署在南区中部的平原枢纽地带,这个位置四通八达,一旦发现情报不对,也能及时调整。 猎灾6號队被派遣去南区。 李不言已经快突破到s级,也被临时调配去南区,配合6號队行动。 出发前,李不言来找温喻白。 门外的人没穿制服,只套了件灰色的卫衣,他站在走廊,看著温喻白。 温喻白侧身让出半个门,“进来?” 李不言摇了摇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喻白,你別去西区了。” 喻白送的情报已经够多了,边境和內陆不一样,一旦战事全面爆发,生死难料。 他不想喻白去冒险。 可喻白態度强硬地拒绝了,並表示自己的身份,可以为他们打探到更多情报。 李不言想继续劝他別去,让他留下来,想对他说:我养你、我保护你、你不需要自己冒险。 可当触及到温喻白坚定的眼神,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劝他別去?凭什么? 喻白说过那些怪物对他做的事情,在雾区那吃不饱穿不暖、担惊受怕的日子,他都不敢想像喻白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些痛苦不是他受的,他有什么资格让喻白放下,不去报仇? 可让他去?万一出了事,一去不復返…… 李不言的眼眶红了几分。 最后,他只是哑著嗓子说了一句: “那你小心点。” 温喻白点了点头。 “会的。” 李不言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重得多。 走到楼梯拐角时,终於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喻白还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可惜,李不言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复杂的。 明明可以留在安全的后方,却偏要冒著危险去做任务,该有多恨,才能让他做到这一步? 李不言深吸一口气,更加坚定心中的信念。 他一定要杀光那群怪物。 为奶奶,为家,为国,为喻白报仇的! —— 【主角和联盟对你还真是放心不下啊,都验证你的情报都是真的,还这么防备你。】 温喻白平静地目送主角离开,听到188牵强的解释,道: “毕竟联盟要做的事,事关人类的存亡,如果不谨慎点,一旦听信假情报,防线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不提主角,联盟对待情报的谨慎是应该的。 他的身份特殊,有所防备再正常不过。 但他是一定要去西区边境的,一是想近距离观察战局,二来,等完成这个阶段剧情点,他就要回雾区,待在边境,到时候撤退也方便。 至於他切断补给线的任务,温喻白很顺利地“完成”了。 做戏做全套,双方都很敬业。 这天,温喻白带著路上收的虾兵蟹將,摸到联盟的前线补给点。 里面有著几辆运输车,几十袋过期的物资,加上一队演技精湛的守卫者。 温喻白抬手,示意行动。 几名黄级不到的蚀怪从藏身处跳出来,嗷嗷叫地扑过去。 联盟守卫们惊慌失色:“有敌袭!快!保护物资!” 温喻白应声而起,振臂高呼:“衝进去!別让他们跑了!” 他手下的蚀怪狞笑著衝过去,乒桌球乓一阵乱打。 火花四溅,烟雾瀰漫,守卫者们手忙脚乱,生怕一不小心把这群蚀怪打死了。 两队奋勇激战,到了白热化阶段,以温喻白重伤护卫队长结束。 联盟护卫队落荒而逃,队长捂著胳膊的假伤,暗中冲温喻白挤了挤眼。 温喻白回了个眼神:快走。 队长心领神会,扯著嗓子喊道:“撤!敌人太强了!” 守卫者们如蒙大赦,架著偽装受伤的同伴离开了。 蚀怪们七手八脚地点燃那几辆破车,看著火光冲天而起,兴奋得手舞足蹈。 一个脑袋开了瓢的蚀怪热泪盈眶:“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打贏人类!第一次!” 另一个抱著半截手臂的,崇拜地看向一脸淡然的温喻白:“老大,您太威武霸气了,跟著您,以后吃香喝辣的!” 其他蚀怪纷纷附和,眼里全是星星。 谁说废物不能逆袭,从今往后,他们终於能翻身了。 桀桀桀,人类们,颤抖吧,老大一定会带领他们占领龙国的! 欢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离谱。 “行了。” 温喻白开口,声音不大,嘈杂却瞬间安静下来。 蚀怪们齐刷刷地看著他。 “……收拾一下,撤。” “是!” —— 当然,真正的补给线早就转移了。 联盟暗中將补给线转移到西侧的隱秘山道,沿途还布置了暗哨和防御工事。 温喻白知道这件事,但他装作不知道。 每次行动结束后,他都主动向緋觉匯报,將战果说得清清楚楚。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著落,次次表忠心。 “首领放心,您交代的事,我定幸不辱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以成为您的心腹为目標。” 緋觉照例沉默一瞬,才缓缓开口。 “你已经是我的心腹了。” 第132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4) 玄烬按照首领的部署,在南区率先发动了进攻,黑火燎过保护罩,呲呲声响起,烧出了一个洞。 蚀怪们从洞里钻进去,塔楼的守军严阵以待,炮台轮番攻击,炮火声几十里外都能听见。 交战的声势造得十足,可玄烬始终没有出手。 反倒是西区那边,锦橙转战过去,接连偷袭几座防卫塔,光他一个管事也就算了,还有一个紫黛。 西区的外围防线险些被攻破,联盟被迫抽调兵力支援西区,一时间陷入被动,局势看似完全朝著緋觉预料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 等西区牵制住足够多的兵力,玄级就发动真正的总攻,加上他旗下的几位执事从侧翼夹击,花玉切断补给线,前线没有后勤支持,人类不过是瓮中之鱉。 至於西区…… 緋觉靠在沙发上,闭著眼,手指轻轻敲著。 紫黛和锦橙的战斗力他清楚,一个靠领域噁心人,一个自身能无视物理攻击,但两者的弱点也很明显。 加上喻白还在玩间谍游戏,緋觉对攻破西区压根不抱什么希望,能牵制住联盟兵力就行。 等著等著,好消息没等来,等到了花玉失败的消息。 彼时花玉正拖著半残的身躯,从某个角落的阴影处走出来。 他狼狈极了,双臂被折断,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血肉模糊的断口肉芽蠕动,但再生速度明显变慢。 显然消耗了太多能量。 花玉的脸色阴沉,眸中翻涌著怒火与怨毒。 被折断的双手,恢復速度减慢。 他低咒一声:“该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出现了一个天克自己的异能者。 本来区区一个a级,就算是光系异能又如何? 刚开始確实是他压著对方打,眼看著就要弄死了。 结果那人临阵突破。 不仅突破到s级,还当场觉醒了领域。 这也就算了,可埋伏他的人不止他一个。 其中一个手持大刀的暴力女人,下手也极为凶残,刀刀都能把他拍碎。 若不是他异能特殊,擅长隱匿逃窜,脑袋又足够聪明,发现不对就立马找时机突围,怕是会当场栽在这里。 花玉咬著牙,眼中的怨毒更甚。 除了在赤心和玄烬手下,自己从来没这么惨过,这个仇他记住了。 花玉的失败,在緋觉的情理之中,联盟知道花玉的弱点,派出针对性的守卫者,拦住他不算难。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花玉被打得这么惨。 真是废物。 花玉的失败无关紧要,只要南区能顺利突破,一切都还能挽回。 他安抚自己,只要锦橙、紫黛能继续吸引联盟的兵力,玄烬就能抓住时机,联合旗下管事发动总攻,拿下南区。 等著等著,緋觉又等到了一个坏消息:玄烬战败撤退。 玄烬按照计划,率军突袭那几座防卫塔,正打得好好的,猎灾一號、二號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加上赶来的六號队和西区镇守使。 足足4位ss级异能者坐镇,战力空前强大。 玄烬的部队伤亡惨重,被迫下令撤退,狼狈收场。 緋觉听完玄烬的陈述,沉默了很久。 他想著:怎么就那么恰好呢。 明明给喻白的情报,是另外三座位置偏远、易守难攻的防卫塔,怎么联盟会在7、9、12號塔派猎灾队驻守。 像是早就知道玄烬要偷袭这里。 緋觉想著想著,忽然笑了。 还能为什么。 算了。 既然攻不进去,就让那个小偷亲自找上来吧。 緋觉在脑海中对著某位管事下达命令。 “赤心,动手吧。” “嗯?轮到我出马了吗,看来那几位失败了呢,首领。” —— 战场上的硝烟没有散尽,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 李不言站在废墟上,看著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红雾深处。 地狱使者,玄烬。 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位管事,他却莫名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儿见过。 “李不言!” 蜂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李不言回过神。 “发什么呆呢?”蜂鸟笑著和他说:“欢迎你加入六號队,山猫。” 听到这个代號,李不言一愣,隨即眼中迸发出惊喜,“队长认可我了?” 蜂鸟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朝不远处蹲在地上的花豹大声喊道:“豹姐!李不言问你是不是认可他了?” 花豹正低头摆弄著什么,闻言抬起头。 她手里握著一只小型的復古翻盖怀表,金属表壳泛著光泽,边缘有些磨损。 听见蜂鸟的喊声,她道了一句:“嗯,还算不错。” 说完便收回视线,继续摆弄那只怀表。打开,看著里面的什么,又合上。 接著將怀表戴回脖子,放进衣领里面,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两人坐过来。 “去西区逛逛?” 一號队和二號队已经接手南区的善后工作,她留在这里也是浪费。 刚才已经向指挥部打了报告,去西区看看情况。 李不言眼神一亮。 西区,喻白在那儿。 —— 西区的战斗还没有停止。 温喻白切断完补给线后,便自发地和紫黛会合,由她带著在几座防卫塔处四处游击。 客观来说,紫黛的实力虽然不如玄烬强,但也不弱,冰系异能搭配自身无视物理攻击的特性,足以让大部分的异能者对她束手无策。 她的领域,拥有范围伤害,加上特殊规则限制,可以使联盟的人协作能力大大减弱。 但奇怪的是,自从喻白回来后,每一次她找到突破口,准备发动攻击时,对方总能提前避开。 就好像有被提前通风报信一样。 紫黛眉目一转,怀疑的眼神扫过身后的队伍,落到温喻白身上。 青年表情安静,眼神纯良,紫黛盯著他看了一会,隨后收回视线。 玄烬突破南区失败的消息传来时,紫黛正在攻打西区7號防卫塔。 锦橙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玄烬也太没用了吧,连个西区都攻不下来,还不如让我们发动总攻,说不定早就拿下西区了。” 紫黛听到同伴的分享也是一乐,“就是,难道是年纪太大了,不中用了哈哈哈,” 两位管事肆意地嘲讽了一番失败的玄烬,你一言我一语,聊完顿时信息满满,想要直接在西区发动总攻搏一把。 但是他们下手前,接到了首领的命令。 “停止进攻,返回雾区。” 儘管不甘心,他们也不敢违抗命令。 隨著紫黛和锦橙的撤军,西区的战火渐渐平息。 人类,贏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温喻白混在蚀怪们撤退的大部队里面,远远听见联盟守卫者们欢呼的声音。 这一阶段的剧情都完成了。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温喻白拿出来,发现有条李不言的消息: 喻白,我是猎灾队的正式队员了!这次大获全胜,多亏了你!我现在正在去西区的路上,等我到了,接你一起回家! 与此同时,首领的声音也响起,带著一些疲惫和倦意。 “喻白,你该回来了。” 第133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5) 手机震了一下,李不言低头看,是温喻白的回覆。 只有五个字:我回雾区了。 李不言还没回过神,手指已经飞快地按出电话,拨了过去。 “喻白,为什么不回来,你现在的身份回雾区太危险了,我已经和联盟说明了情况,就算你是蚀怪,留在龙国也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才道:“我想回去,而且我的身份回到首领身边,才能获得更多情报。” “我不需要!” “人类需要,就这样吧。” 电话被掛断,李不言愣在原地。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刚才在说谁,喻白?” 李不言回头,看见蜂鸟和花豹站在不远处。 鸟哥的声音发飘,眼神却死死盯著他,“喻白,是蚀怪?” 李不言隨口答道:“是啊,鸟哥你认识?” 他觉得鸟哥有些不对劲,但没心思深究,只想著怎么上报联盟,阻止喻白回去。 蜂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此刻心臟砰砰的,脑子嗡嗡的,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喻白,是蚀怪啊…… 蜂鸟的呼吸发颤,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时刻,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加速,想起豹姐那句“是不是把心动当心悸了”。 原来不是心动,是他的身体在报警啊。 蜂鸟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转身,脚步慌乱,留下豹姐,跌跌撞撞地跑了。 李不言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一头雾水,向旁边的豹姐问道:“他怎么了?” “道心破碎了吧。” 花豹瞥了眼蜂鸟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看向李不言,“我以为喻白的身份你和他说了呢。” 李不言更懵了:“我不知道他认识喻白啊。” 豹姐:“哦……” —— 温喻白站在门前,188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喻白,接下来是你最后一个剧情点了。】 【这次战役反派团损失惨重,boss看在你异能特殊的份上,忍著没杀告密的你。 直到boss失踪,你继续鋌而走险,不怕死地给主角传送消息,反派团终於忍无可忍,群起而攻之。】 188顿了顿,语气复杂地道: 【实际上,失踪的boss对你的状况並非一无所知,但他已经不需要你了,於是在他的默许下,你死了。】 【本次关键剧情点: 1、给主角传送情报,引起反派团不满,在boss失踪后,被群起而攻之 2、在boss的默许下,达成死亡结局】 188心有点累,不过总算快走到结局了。 等结束了,它就去找这个世界意志喝喝茶,聊聊统生。 现在就是希望boss千万別出什么么蛾子! 188看著貌似一无所知的喻白推开boss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內光线很暗,繁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著。 緋觉斜靠在丝绒沙发上,侧著脸,长发散落,从肩头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 看不出喜怒。 温喻白走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緋觉懒懒地掀起眼皮,眼睛缓缓转动,聚焦在来者身上。 似笑非笑。 “终於捨得回来了?” 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但温喻白知道,肯定不是高兴。 他停下脚步,单膝行礼,垂首:“首领,属下並非有意逗留,实在是人类狡猾,属下又太想……” 话还没说完,一道阴影落下 炭灰色的西装裤停在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裤脚上细密的纹理。 “起来。” 温喻白闻言站起身,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距离。 緋觉的手忽然抬起,扣住了他的手腕。 “就这么怕我?” 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沙哑,他向前一步,缩短了温喻白刚刚拉开的那点距离。 他的视线在温喻白身上缓缓移动。 从身形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樑,从鼻樑到唇…… 緋觉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猩红的,压抑的,说不清是什么。 一开始,他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在外面野了这么久的小傢伙,瘦了没,晒黑了没,缺胳膊少腿了没。 可渐渐地,变了味道。 他的目光越来越沉,扣著手腕的手指越来越紧。 想要……好想要啊…… 可,胸腔是空荡荡的,没有跳动的心,身体也没有任何感觉。 只有在梦里…… “首领?” 温喻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那双眼睛正看著自己,带著一丝警惕、戒备和疑惑。 緋觉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温喻白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我累了。” 温喻白愣了一下,问道:“需要睡一会吗?” “嗯。” —— 李不言猛地睁开眼。 额头是一层薄汗,脸上烫得厉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红得不成样子。 热意顺著毛孔不断往外冒,烧得他手发颤。 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闪。 断断续续,模糊又清晰。 “不喜欢?那停下?” 梦里自己的声音,带著一种他平时绝对不会有的低哑。 “不准。” 那是谁的声音? “不准什么?” 这个问句,梦里的自己用行动表明了回答,他抓住那只想要离开的手,扯过来。 那人笑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李不言盯著天花板大口喘气,他想著,自己就算猛跑十公里,心臟都不会跳这么快。 他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联繫人,梦里的那张脸和备註名重叠在一起。 李不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发消息,想问问他在干嘛,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確认他还好好的。 可屏幕上,前几条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对方一条都没回。 最新的一条来自三天前,是温喻白髮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回雾区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不言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打字框里刪了又写,写了又刪。 最后他把手机扣回床头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 他要矜持。 拿鸟哥的话讲,男人不能太倒贴了! 矜持的李不言在躺了十分钟,反应缓了下来后,毅然决然地爬起来,套上衣服去训练室。 练到虚脱,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 训练室的走廊,李不言迎面撞上两人。 蜂鸟拎著个运动水壶,浑身是汗,显然刚结束训练。豹姐走在旁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再在看。 “哟,这么晚还去训练?”蜂鸟朝他挥手,然后愣了一下,“你没事吧?做什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李不言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脖子直衝天灵盖。 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画面又衝进脑子里。 那张仰起的脸,那双湿漉漉的眼。 “没、没事。”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我先去训练了。” 李不言匆匆路过两人。 蜂鸟看著他的背影,嘖嘖两声,“这小子不会生病了吧?生病还这么拼。” 豹姐瞥了眼李不言背影,“我看未必。” “嗯?” “做了想做、爱做的事吧。” 蜂鸟:(⊙_⊙)? 姐,我感觉你断句怪怪的。 第134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6) 这一次战役,可以说是损失惨重,来参会的蚀怪们一个个垂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特別是玄烬旗下的几位,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而玄烬依旧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仿佛这场战役与他无关。 唯一高兴的就是,锦橙。 他憋了一路,终於找到机会,几步窜到玄烬面前,脸上带著压都压不住的笑: “玄烬,你平日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失败了呀?”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蚀怪听见。 花玉和紫黛站在不远处,一反常態地没有凑过去煽风点火。 锦橙越说越来劲:“要我说啊,早该让我和紫黛上,哪有这么多事,你……” 声音在玄烬抬眸时戛然而止。 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潭死水,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锦橙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卡住,脖子缩了缩,低声嘟囔:“切,等下首领饶不了你。” 隨即跑开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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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派遣南区在编的a级以上异能者,轮流去屏障核心,注入能量,修復防卫塔,一点点降低被侵蚀领土的红雾浓度。 官方媒体的报导同步跟进。 镜头里,守卫者们疲惫但坚毅的脸,民眾们自发组织慰问队伍,还有那些重建家园的人们……所有画面被如实记录,呈现在民眾面前。 信息透明化的背后,是联盟坚定的態度,这场与怪物的战爭,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战斗,而是全体人类的抗爭。 这场战斗的胜利也极大鼓舞了人心,大家挥舞著五角星旗帜,相互庆祝。 可万安联盟总署议长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北区一座家属院,遭到不明数量的蚀怪突袭,整座家属院的居民被尽数带走,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跡。 联盟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民安部部长率先拍案而起:“为什么情报部没有及时监测到蚀怪的动向?还有指挥部,就这么让他们无声无息地带走了所有家属?事发时,就没有人出来组织抵抗吗?” 情报部部长脸色铁青:“是我们失职,那个家属院周围的所有监控,全都被屏蔽了,没有任何画面传回。 而且当时临近城市的蚀怪突然大规模暴动,我们紧急调走了部分防御力量前去支援,疏忽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指挥部部长接过话头:“我们接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去了,但到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只剩下这个。” 他將视频投放到中央屏幕上。 画面里是一个穿风衣的男人,他笑著冲镜头挥手。 “嗨,联盟各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赤心,也就是你们代號悲乐终章的那位管事,为了促进我们与人类的友好交流,我就先请各位家属去雾区做客了。 放心,我记得人类无法在雾区里生存,已经给他们戴了过滤面罩,不过呢,能用多久就不清楚了。一个月?半个月?还是一个星期?”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麻烦,也可以不来接他们回家,我们雾区是很乐意照顾他们的~” 视频戛然而止,会议室內一片死寂。 指挥部部长关掉视频,道:“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为了激怒我们入局。 目前我们完全不清楚对方在谋划什么,如果贸然深入雾区,我们的损失可能会很大。而且那些人质能不能撑到我们找到他们,也是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 民安部部长猛地站起来,“你是不想救?战士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却连他们的至亲之人都保护不好,现在还要眼睁睁看著他们陷入危险而不作为?你对得起那些在前线奋战的战士吗?” 指挥部部长也站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评估风险,避免白白送死!如果这是个陷阱,所有派去营救的精锐战力都会有去无回!” “等你评估完,人家早就把人吃光了,每拖延一秒,人质的安全就少一分。” “你这是在情绪用事!” “你这是在冷血算计!” 两人爭执不下,唾沫横飞,几乎要动手。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议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 “救,肯定是要救。” “不管前面是陷阱还是地狱,我们都必须救,这是联盟的底线,也是我们对战士们的承诺。” “联繫所有猎灾队队长,三十分钟后,商討行动计划。” 第135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7) 赤心带著浩浩荡荡的人回到雾区,甚至还贴心地给他们分了类,老人一批,小孩一批,中年一批。 他分批安置好,才去见了首领。 在一眾糟心事中,赤心的这次行动显得如此可靠和亮眼。 緋觉难得夸讚了两个字:“不错。” 赤心笑容瞬间灿烂了几分。 “好开心,得到了首领夸奖~不过……首领这次是想抓谁啊?怎么会想亲自出手呢?” 他歪了歪头,故作委屈地眨眨眼: “难道是我们这些下属不够努力,不配为您效劳了吗?还是说首领您已经开始不信任我们了?” 赤心还是这么健谈。 但緋觉听完,觉得有点累了。 跟傻子说话累,跟装傻的聪明人说话更累。 他看著赤心。 那双眼睛看不出情绪,但赤心觉得周围的空气凉了点。 他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笑容不变地换了个方向: “首领,我可以在您的城堡里逛一逛吗?” 緋觉冷漠答道:“不可以。” 话音刚落,赤心就被弹出了城堡。 “啊,首领真是过分。” 赤心耸了耸肩,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不过没关係,总会有机会的。” —— 温喻白得知人质的消息是在三天后。 緋觉召集了所有管事,准备应对联盟接下来的行动。 龙国向来重视同胞性命,这批被掳走的家属,他们不可能不救。 只是这次,緋觉並没有把部署说得太细,只是简单交代,把人质分散到五位管事的领地。 具体怎么安置、怎么布防,由几位管事自行安排。 温喻白默默思索著如何摸清人质每一处的位置、防守布置和人质情况。 又过了一个星期,按照剧情里那样,首领突然消失了。 他消失的前一夜,还召了温喻白过来。 那晚緋觉没有让他使用异能,只是让他坐在旁边,陪自己静静待了一会。 他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落在眼前青年身上,微微一顿。 青年就那样安静地坐著,眉眼低垂,神色恭敬,似乎有所觉察,也看向了他。 那双眼神平静澄澈,没有半分波澜。 緋觉想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喻白的眼中,明明印著自己,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呢。 緋觉喉结微动,良久,才说了一句话。 “等我。” 隔天首领就消失了。 温喻白被独自留在城堡里,不是他自愿留下,而是根本出不去。 城堡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就算他打开大门,走出去,也会撞上透明的结界。 【囚禁啊,这是要囚禁你啊!boss肯定是担心你破坏计划,把你关了起来,不让你出去。】 【咋办啊,我们出不去,就不知道外面情况咋样,更没办法给主角透露情报了。】 噩梦成真了。 188就知道,首领会是他们完成最后剧情的拦路石! 温喻白在心中呼唤首领,但是对方都没有任何回应。 失联了。 他尝试动用自己的异能衝击禁制,却毫无作用。 又在城堡里翻找尖锐物品,对著结界狠狠砸下,却被尽数反弹回来。 188突发奇想:【要不挖地道呢?地上走不通,地下说不定能钻出去。】 温喻白略一思索,“可以试试。” 他找了一把铁锹,开始在墙角挖。 刚挖没多久,城堡的墙壁忽然一震。 “砰”的一声,是从大门方向传来的。 他快步走到大门口,看见浅棕发色的男人化身赤影,疯了一般朝大门直衝而来。 剧烈的撞击声震得空气都在颤。 那人撞在结界上,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又爬起来。 温喻白看清了那张脸。 “锦橙?” 外面的锦橙似乎看不见门內的他,却满脸焦急,一副不管不顾的疯劲。 砰!砰!砰! 锦橙的脑子想的比较简单,一下不行,就多来几下,没有什么是武力解决不了的。 温喻白站在门內,看著他一口气撞了八九下。 终於,结界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锦橙眼睛一亮,退得更远,助跑得更猛,接著冲! “咔嚓”一声,结界彻底碎裂。 可他一下子冲得太猛,完全剎不住车,像一颗炮弹直直撞向温喻白怀里。 温喻白想躲都来不及了。 剧痛从胸口炸开,温喻白眼前一黑。 他听见一声惊慌的喊叫: “喻白!” —— 温喻白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锦橙又恢復成了那副少年模样,浅棕色的头髮乱糟糟的,眼眶泛红,脸上写满了自责和担忧。 见他睁开眼睛,锦橙一下子凑得更近。 “喻白,你醒了!你没事吧,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站在门口,你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喻白看著他,沉默了会。 “……你先下去。” 锦橙乖乖地从床上下来,但眼睛还是死死盯著他。 温喻白撑著坐起来,胸口还有点闷。 他没给锦橙好脸色,“你撞破首领的结界,可和我没关係,等首领回来,我不会替你求情的。” 锦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我、我也不想的,可是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看了温喻白一眼,忽然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温喻白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来,“干什么?” 锦橙的下一句话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要当爸爸了。” 温喻白愕然抬眼,“你说什么?!” 锦橙脸颊发烫,小声解释了一遍,满眼都是期待。 “我有宝宝了,已经好几个月了……” 温喻白的瞳孔剧烈颤抖。 这几个字从耳朵里钻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明明每个字都认得,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188,他在说什么?” 188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以它目前的算力,很难合理解释这个情况。 【我说你在做梦,你信吗?】 温喻白很想信。 但是锦橙已经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著他的心路歷程,从如何察觉身体的变化,到如何期待他们的未来。 时不时还含羞带怯地偷看他一眼,满脸洋溢著幸福。 蚀怪已经进化到无性繁殖吗?不对啊,那和他有什么关係? 这是噩梦吧,这绝对是噩梦吧。 等等……梦? 温喻白脑中灵光一闪。 从玄烬,到首领,再到锦橙,他们那些莫名其妙的反应,如果他的异能不止是催眠,还能做梦…… “188,我的异能是不是有问题?” 被温喻白这么一说,188觉得还真有可能。 啊,太坑了这世界,是它对不起喻白。 温喻白反手抓住锦橙的手腕。 锦橙一愣,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温喻白没给他脸红的机会,快速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清楚,也很直白,生怕锦橙听不懂。 说完,他顿了顿,遵从人设补了一句:“你真是太蠢了,居然把梦当真。” 他没敢嘲笑得太狠,怕刺激到锦橙。 锦橙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脸。 脸上的羞涩与期待不见了,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你是说,这些都是假的?” “我们的两情相悦,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想像?” 第136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8) 温喻白没有回答,但他的漠然,已经是答案。 锦橙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扶著额头,肩膀微微颤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身形一点点拔高,少年青涩柔和的轮廓褪去,变得稜角分明。 那双原本湿漉漉的殷红眸子,此刻沉得不像话。 锦橙放下手,站起身来,俯视著温喻白,慢慢开口: “没关係,我们可以把这一切都变成真的。” 温喻白心头一紧,在他逼近的瞬间,瞳孔变成暗金色,发动异能。 锦橙的动作顿住,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 温喻白抓住空隙,猛地翻身下床,转身就逃。 第三秒。 锦橙睁开了眼睛。 身后传来轻响,温喻白没有回头,他已经快衝到门口了。 一只手却扣住了他的手腕。 温喻白反手一拧,借著冲势使出从蜂鸟那里学来的技巧,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將锦橙狠狠砸向地面。 “砰!” 可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即便被摔到地上,他的手也未曾鬆开半分。 反而猛地將温喻白扯了下来。 “喻白……” 锦橙仰面躺著,声音软下来,像是在撒娇。 “你打我打得好痛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脸上露出委屈至极的表情,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一声声地问,可怜得像个被拋弃的孩子。 可他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就在温喻白挣扎的时候,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呀,锦橙你怎么这么生气呀。” 阴影落下。 来者走到身旁,笑著一张脸,目光扫过他们纠缠的姿势。 “咦,锦橙,你是在欺负喻白吗,不行哦,再怎么生气也不可以强迫我们的家人呢,那么请你放手吧。” 锦橙头也没回,“赤心,这与你无关,別来烦我。” 赤心的笑容不变,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 “我说,请你放手。” “我拒……”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一僵。 突然鬆开扣著温喻白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头。 “啊——” 悽厉的惨叫从锦橙嘴里爆发出来。 他蜷缩在地上,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又痛苦地嚎叫。 “赤心!!!” 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份痛苦,在温喻白惊愕的目光里,一拳砸向自己的脑袋。 鲜血在温喻白眼前飞溅。 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顺著脸颊往下淌。 锦橙的身体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温喻白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脖子断口处在缓慢地再生血肉。 “喻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他的手臂,稳稳將他托起。 温喻白还有些愣神,赤心已经掏出一块帕子,轻柔地擦拭著他脸上的血跡。 “別怕,我来救你了,首领不在,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温喻白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 眉眼弯弯,笑容温柔,看不出任何恶意。 他心里几乎要升起感激,下一秒,他咬了咬舌尖,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温喻白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转身就走。 赤心笑了一声,没有拦他,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有点烦人。 但是温喻白知道自己甩不开他,只能隨他去。 188开启探查模式,温喻白穿行在锦橙那座由沙土构成的巨大堡垒中。 七拐八绕,一路上遇到的蚀怪看见他,先是眼睛一亮。 然后看见他身后的赤心,又齐刷刷地低下头,缩著脖子躲到一边。 很快,温喻白找到了关押人质的区域。 他远远望去,那是一排低矮的牢房,用粗糙的木柵栏隔开,里面挤著十几个人。 外面围著一圈奇形怪状的蚀怪,虎视眈眈地盯著里面。 牢房里的人类状態並不好,每个人都戴著过滤面罩,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疲惫,尤其是那些妇孺老弱,身形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温喻白默默记下位置和大概的防守布置。 记完,他打算离开锦橙的领地。 走著走著,他看见不远处站著一道黑色身影。 来者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深不见底,正盯著他。 温喻白的脚步停住。 “呀,玄烬你也来了,也是想来找喻白干些什么吗?” 赤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笑意,意味不明。 他快步走上前来,故意往温喻白身边靠了靠,笑著问道: “喻白,这次你想选择谁呢?” 温喻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选玄烬?那个赤裸裸的眼神,让温喻白髮慌,和他走,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选赤心?那更不可能,他琢磨不透赤心,不可控性太强了。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另一道声音响起: “好巧,大家都在啊。” 花玉阴影里走出来,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 温喻白眼睛一亮,起码这位比其他两位要简单得多。 他走向花玉,道:“花玉,我去你那儿逛逛。” 花玉视线扫过玄烬和赤心,笑容更灿烂了。 “好啊,刚好我培养出新品种的花,喻白肯定会喜欢的。” 隨后一把拉住温喻白的手,走向阴影深处,消失不见。 赤心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不变,然后侧头看向一旁的玄烬。 “玄烬,喻白拋弃你,跟著花蝴蝶走了,你不气愤吗?” 他走到玄烬身边,歪著头看他,提出实用的建议。 “不如,你去把他杀了吧。” 玄烬缓缓收回目光,黑沉沉的眼眸移向赤心。 “比起他,我更想杀你。” “啊,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 花玉的脾气很好。 起码在温喻白面前表现出来的是这样的。 温喻白说几句花言巧语,花玉就带著他在各个领地的阴影里穿梭,神不知鬼不觉,很容易就摸清了被关押的人质位置。 他把收集到的消息一点一点发给李不言。 这样联盟也好根据情报,制定作战计划。 只不过,隨著接触得越深,温喻白髮现一个问题: 花玉越来越粘人了。 说话间总忍不住旁敲侧击,问玄烬、锦橙他们都对温喻白如何,自己也想要同等的对待。 不仅如此,几次睡醒后,温喻白髮现自己身上各处都被藤曼花枝缠绕,不算紧,但很不舒服,怪怪的。 他去问花玉,对方只睁著一双无辜又茫然的眼睛,说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这些植物有灵性,太过喜欢喻白了。 这话比188编的还拙劣,温喻白实在信不起来。 他心里盘算著,找机会把花玉催眠了,然后溜出去找紫黛。 紫黛的小別墅自从上次被拆了之后,这次修建得更好,更豪华。 听说她最近心情不错,应该比较好哄点。 催眠还没用上,溜走的机会就来了。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让锦橙知道温喻白待在花玉这里。 醒来后的锦橙,直接冲了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喻白和花蝴蝶亲密的一幕,二话不说,拳头就挥了过去。 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散半边脑袋的花玉,脸色一沉,火气当场上来,立刻迎上去缠斗。 “兔子,你是不是有病?!” “你凭什么带走喻白!” “喻白愿意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反正不会跟你这个蠢兔子!” 锦橙吵不过,只是打得更凶。 温喻白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悄然后退,转身就溜。 按照计划,他直奔紫黛的领地。 可別墅空空荡荡的,紫黛並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也没关係,他可以先找个角落待著,总之不遇到那几位就行。 但事与愿违。 喜欢穿风衣的某位管事挡住了去路,眼睛弯弯,像两道月牙。 他优雅地伸出手,像是在邀请舞伴。 “喻白,让我来庇佑你吧。” “人类已经打过来了,不跟在我身边,你会很危险的。” 第137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49) 五位管事的领地分別关押著人质,每个领地的防守布置各不相同。 联盟需要在儘可能短的时间內,同时突破五处领地,救出人质,避免任何一处救援延迟而导致人质被转移或杀害。 根据情报,针对每位管事的能力弱点,分配相对克制的猎灾队成员。 七只猎灾队负责主攻,吸引火力,攻坚队辅助,解救人质。 锦橙的弱点最明显。 联盟直接派了一群擅长拉扯、嘴又碎的队员,只绕圈不硬刚,时不时喊两句刺激下。 锦橙被气得原地蹦高,红著眼乱砸。 被误伤的蚀怪们:“老大,我们是友军啊!” 锦橙:“闭嘴!” 他开启领域,覆盖战场。 然而,安排好的精神系异能者瞬间出手,首先护住了队伍里的主要战力,製造缓衝期。 在几名s级的异能者和锦橙缠斗时,攻坚队已经悄咪咪地把人质带走了。 —— 花玉的能力是无限復活、移动闪现和操控植物,三样组合起来,简直就是个打不死又抓不住的小强。 联盟直接派出大范围光系异能者。 强光铺开,照亮范围內每一寸角落,直接废掉花玉的位移和復活优势。 花玉轻笑一声。 “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张开双臂,领域展开。 下一秒,无数藤蔓疯狂破土生长,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几乎是瞬间覆盖战场。 藤蔓上开满了诡异的花,红的像血,白的像骨,黑的像眼,还散发出令人眩晕的香气。 更可怕的是,这些藤蔓遮住了光。 到处是交错的阴影。 花玉的身影一闪,消失了。 有队员惊恐地低头,发现自己身后的影子,正在发生变化。 “这是什么……” 那影子的后背,缓缓长出了一对翅膀。 炫彩、半透明、像蝴蝶一样。 翅膀轻轻扇动,以奇异的角度交错一起,然后影子的脖子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断。 咕嚕嚕。 现实中,那名队员的头颅毫无预兆地滚落,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而他的影子,还在优雅地扇动著翅膀。 “小心!影子会攻击!” 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就在前方战线被花玉的领域牵製得焦头烂额、生死一线之时。 另一处,花豹带著一小队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方,潜入了关押点。 —— 玄烬的领地,同样的战斗也在发生。 他的得力助手星七守在前线,牵制住一些攻坚队队员,让他们突不了围,也撤不回去。 就在这时,一名壮硕的汉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咧嘴一笑。 “你就是豹姐提的多眼怪吧,长得还挺別致。” 多眼怪? 星七脸上的五只眼睛同时眯了眯。 星七不喜欢,星七不高兴。 酱肘子手腕一抖,摸出一把绣花针化作漫天寒芒,铺天盖地地射向星七。 “看老子今天不扎死你!” 星七抬起手,掌心的眼睛翻开,灰白色的射线扫射而出,击落飞针。 但酱肘子不在乎。 他嘿嘿一笑,又掏出一把。 “我针多,你慢慢射。” 星七:…… 他们打得火热,谁也奈何不了谁。 突然,黑色的火焰从地底涌出,舔舐著天空,无数木偶从火焰中爬出来。 战场上的人类动作有瞬间停滯,瞳孔不禁放大。 在他们每个人眼中,那些木偶都是自己的模样,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让人头皮发麻。 玄烬站在高处,俯视著这一切。 在他眼中,没有木偶。 那些从火焰中爬出来的,不是什么木偶。 是他们自己的恶念。 只要心中有一丝杀意,木偶就会扑上来,死死缠住本体。 有人开始崩溃:“別过来!別过来!再过来,我就弄死你!!!” s级以下的异能者,在这片领域里,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就在玄烬准备出手,先干掉那两名ss级的异能者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直直插进战场中央。 光芒所到之处,大家只觉得心里一松,那些攻击他们的木偶化作黑烟消散。 白色的光芒与黑色火焰对冲,在半空中炸开火花。 光芒中央,一道身影缓缓落地。 他右手凝出一把光剑,抬起头,看向高处那个手持黑色镰刀身影。 两者隔空对视。 玄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奇怪,眼前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 赤心的领地,与其说是战场,不如说是一座露天剧院。 温喻白被安排在高高的露台上,手里甚至被塞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赤心就站在他身侧,穿著黑色风衣,手里晃著红酒,俯瞰著下面。 这里的视野极好,底下的异能光芒和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 联盟知道赤心棘手,直接派出了最强的1號队、2號队。 他们確实很强,短时间內杀掉了两名执事,牵制住大半的蚀怪。 眼看著那群浑身浴血的人类就要杀到脚下,赤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 “精神系异能者七个,空间系ss级一个,雷系ss级一个……看来他们还是很重视我呢。” 他笑了笑,偏头看向温喻白,把酒杯递过去。 “喻白,帮我拿一会,我很快回来。” 温喻白下意识接住。 赤心转过身,纵身一跃,落入战场。 无形的风骤起,诡异的音乐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上一秒还在奋勇杀敌的战士们,动作突然僵住。 有人丟下武器,抱著头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了,活著好累……真的好累……” 有人仰天大笑,笑声癲狂而悽厉,笑到眼泪鼻涕横流。 “哈哈哈,我好快乐!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有人满脸绝望,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没用的…打不贏的…挣扎有什么用,反正都是死。” 有人忽然冲向身边的队友,红著眼睛要杀人。 “杀了他们!只要杀光他们,我们就能活了!” 一片混乱。 一名小队长嘶吼著:“快捂住耳朵!” 赤心好心地提醒:“没用的哦。” 即使捂住耳朵,脑海里的音乐也不会停止。 即便两名猎灾队队长在精神系异能者的辅助下,衝到了赤心面前,刀光剑影將他团团围住。 赤心捂著被砍的伤口,“哎呀,好疼呀~” 两名队长被他噁心的態度弄得咬牙切齿,可也奈何不了他。 只要心臟不被摧毁,蚀怪就打不死。 好在他们的目的不是击杀,是拖住赤心。 等攻坚队的信號,人质一救出,他们就立刻撤退。 —— 花豹带队护送一批人质,即將抵达花玉领地的边缘。 这条线路之前被攻坚队提前清过,沿途的蚀怪死的死、逃的逃,一路走来安静得近乎反常。 队员们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松,人质们裹著毯子,互相搀扶著往前走。 还有三公里,就能到边境了。 蜂鸟的心臟扑通扑通地跳,“豹姐,有些不对劲。” 这次他很相信自己的心臟,周围必有蚀怪! 第138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0) 花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独自往前走,目光扫过那片被废墟遮蔽的道路。 “討厌,被发现了。” 一道甜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上。 紫色的裙摆拖曳在地,上面缀著细碎的钻,泛著闪闪的光。 长发盘起,露出一张艷丽的脸。 她摇著团扇,身后影影绰绰跟著一群蚀怪。 剎那间,寒气席捲而来,天空飘起了雪。 人们速度急剧减缓,连思维都变得迟钝。 有人张了张嘴,本能地喊“小心”,可刚发出声音,那些飘落的雪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疯狂地涌向他。 先是嘴巴,再到脸、脖子、全身,眨眼间,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尊冰雕。 紫黛红唇勾起,束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小嘴巴,保持安静哟。” 她的声音甜得像糖,却让所有人心里发寒。 紫黛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队伍最前方的身影上。 “咦?你是上次那位吧。” 紫黛掩唇,眼中满是愉悦的笑意,“谢谢你上次的馈赠,你的同伴很美味哟。” 花豹眼神骤然一厉,一抹痛色从眼底闪过,很快被她压下去。 蜂鸟担心她衝动,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他知道,上一任山猫的死,始终是一根刺,扎在队长心里。 花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所有人,保持安静,別说话,这些雪花会以声音为攻击锚点。” 话音刚落,那些飘落的雪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向她涌去。 花豹抬手,一刀挥开。 战斗瞬间爆发。 有人用火系异能对抗冰雪,火焰与寒冰对撞,炸开漫天白雾。 有人试图从侧翼包抄,却被突然升起的冰墙挡住去路。 有人咬著牙衝到紫黛面前,一刀砍下,她却毫髮无伤。 “打不到~打不到~物理攻击可是对我无效的哟。” 花豹环顾四周,队员们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一,被营救出来的人们在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这支队伍里只有她一个ss级…… 花豹深吸一口气。 “蜂鸟,带著所有人,先撤!” 蜂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队长……” “服从命令!” 蜂鸟咬碎了牙关,转身冲其他人挥手。 “走!所有人跟著我,快!” 所有人都退了。 除了那个女人向著蚀怪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衝去。 领域展开。 青色混著白色的浪展开,所到之处,风雪的呼啸似乎都慢了一拍。 紫黛看著那道身影,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悦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一个人留下?找死吗你?” 花豹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 赤心的领地。 战斗还在继续,猎灾队虽然打得艰难,却始终没有拼命。 他们在拖延。 赤心似乎也知道。 但他不在乎。 温喻白不知道赤心在想什么,甚至打到一半,还有閒心,回到露台,走到他身边。 赤心就著温喻白的手喝了口那杯酒。 他喝著酒,浅色的瞳孔却一直盯著青年的脸。 温喻白忍著没把酒泼他脸上。 赤心像是完全看不到他的厌恶,还亲密地凑过来,隨意地聊天: “哎呀,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不过说起来,紫黛怎么还没消息。明明让她去花玉的领地截杀那批可怜的老鼠,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好担心呀~” 温喻白原本平静的呼吸猛地一滯。 紫黛不在领地?她去埋伏了? 他知道花豹所带的六號队是负责花玉领地人质的救援,如果在返程途中,撞上了紫黛…… 本来战力就被分散成五股,男主如果也在里面,恐怕会有危险。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思索片刻,决定去看看。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还能及时干预。 温喻白转身离开露台,见赤心没有任何动静,回头瞥了眼。 “你不拦我?” 赤心唇角弯著,“我又不像某位,想囚禁你,喻白想干什么,我都会支持~” 这话不知道在內涵谁。 —— 当他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雪花还在飘,覆盖了这片土地,零零散散的冰雕佇立著。 紫黛看起来很不好。 那条华丽的长裙有些破损,左臂被砍断,断口处正在再生。 她很生气,嘴唇抿著,浑身散发著低气压。 听见脚步声,她望去,见到来者,表情才缓和了一点。 “喻白?你怎么来了?” 温喻白看著她的模样,就知道刚才的战斗有多激烈。 他没有说话,快步走到她面前,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遮住她裸露的肌肤。 紫黛愣了下,隨即笑了,“喻白,你好贴心呀,那些人类真是太可恶了,我这么好看,怎么可以这么粗鲁地对待我!” 温喻白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些冰雕上,快速扫过。 没有找到男主的身影,鬆了一口气。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座冰雕吸引住。 那是一位持刀的女人。 她单膝跪地,大刀立在身前,她的身后,有一小片没有被冰封的地面。 紫黛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嘴角一扬,有些得意。 “这个啊?还挺能打的,差点让她翻盘,可惜,还是我更厉害。” 温喻白走向冰雕。 紫黛正在收回领域,那些凝固的冰雕表面,开始有水滴滑落。 那座女人冰雕的手无力地垂下,有什么东西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温喻白低头看去。 是一只翻盖怀表,小小的,被摔得打开了。 里面嵌著一张照片。 是一对年轻的父母,抱著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 父母笑得很温柔,女孩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温喻白蹲下身子,捡起那个怀表。 他沉默了一会,把怀表收进口袋,伸出手,將冰冷的女人抱进怀里。 “把她给我吧。” 紫黛眉头皱了皱,有些捨不得。 她本来打算自己享用的。 但看著青年喜欢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捨不得了。 “喻白你想要,就给你吧,她可是ss级,味道肯定不错。” 说到“味道”,她似乎想到什么,舔了舔嘴唇。 不过她不是嘴馋的人,比起吃,她更关心自己的形象。 “我先回去换衣服了。” 她转身,边走边嘀咕:“裙子美甲都被弄得乱七八糟,可恶,这次亏大了……” 第139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1) 温喻白將花豹带回了龙国边境,返程的半路上,遇到了赤心。 他倚在一棵枯死的树干旁,风衣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脸上依旧掛著惯用的笑意。 “喻白,我们失败了,人质都被救走了,你说首领会不会很生气呀。” 话虽这么说,赤心的语气却丝毫没有失败的恼怒,轻鬆愉快得像在聊家常。 温喻白从头到尾,所做的事情没有半分遮掩,臥底得明明白白,只要眼睛没瞎,都知道他的不对劲。 “所以你是来向我兴师问罪吗?”温喻白问道,声音平静。 赤心笑了。 从树干旁直起身,走过来,在温喻白面前站定。 “怎么会?”他歪著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温喻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半蹲下来,拉起温喻白的手,放到自己的一侧脸上。 赤心的脸颊很凉。 那双浅色的眸子抬起来,看著他,弯弯的,亮亮的,里面盛著温喻白说不清的东西。 “喻白。” 赤心的声音放得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庇佑你的,因为……” 他顿了顿,眼神越发温柔,温柔得近乎诡异。 “我爱著你,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爱你了。所以,选择我吧~” 温喻白看著他的脸,没有赤心的异能作祟,他的心中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寒。 比起这种虚偽的、令人作呕的深情告白,他寧愿赤心直接杀了他。 不能和赤心过多纠缠,得想办法脱身。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赤心的脸微微侧过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掌心,唇快贴到他的皮肤上。 温喻白忍无可忍。 “啪。” 赤心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噁心。”温喻白说完,拔腿就走。 “为什么?” 赤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温喻白脚步顿了下,回头望去。 赤心还站在那里,抬起的脸上,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冷漠,显得陌生极了。 “明明是我救了你,也是我第一个给予你血肉,我纵容你的背叛,庇佑你躲过危险,支持你做所有想做的事,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他一步步逼近,空洞的眼神缓慢聚焦到温喻白身上。 “你说这不是爱,那什么是爱,你教我好不好?” 在温喻白错愕的目光中,赤心的手穿透了皮肤、血肉、骨骼。 然后,他掏出了自己的心。 一颗温热的、跳动的、血淋淋的心。 他捧著那颗心,向温喻白走来。 “你看。” 赤心又笑了,眉眼弯了起来。 “你看,我的心也是红的,和你们都是一样的,给你好不好?” 温喻白被他的所作所为所言,惊得没话说了,他只想逃,可是腿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按住,禁錮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捧著心臟的疯子,越走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火焰从地面喷涌而出,在赤心前方划出一道燃烧的界限。 一柄黑色镰刀拦在了赤心身前。 “赤心,停下。” 赤心的脚步停了,他的瞳孔缓缓移动,落在来者身上。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將心臟,隨手往胸口的空洞里一塞。 然后抬手,恐怖的念动力如山岳般压下。 玄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像是被巨锤击中,直接飞了出去,狠狠砸进几十米外的废墟里。 赤心没有停。 身形一闪,出现在玄烬面前,念动力包围著玄烬,扭曲他的身体,禁錮他的动作。 接著赤心一拳落下,直接贯穿了玄烬的腹部。 血喷涌而出。 玄烬闷哼一声。 赤心低头看著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只螻蚁。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不杀你?因为杀不了?呵,不过是首领想让你活著而已。” 赤心的手探入玄烬的身体,翻搅著。 “啊,找到了~” 一颗跳动的心臟,被他稳稳掏了出来,握在掌心。 鲜红的血顺著他的指缝往下淌。 赤心的手指一点点捏紧,声音却很温柔。 “玄烬,我都放过你了,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死呢?” 他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笑了。 “对了,忘了跟你说谢谢,多亏了你,才让我遇见了他。” 玄烬的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溢出来,声音断断续续。 墨色的眸子却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可悲……再怎么样,你也体会不到……你什么也没有……” 赤心的笑容凝滯了一瞬。 他俯视著玄烬,捏紧心臟的手也停了下来。 玄烬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凌空悬起。 舌骨在看不见的力量压迫下发出咔咔声,直到彻底碎裂。 玄烬张了张嘴巴,只能发出“嗬嗬”气声。 赤心看著他安静的模样,笑容慢慢加深,额前的髮丝垂落,在他眸中投下阴影。 “啊……我改变主意了。” 玄烬被摔到了地上。 赤心鬆开了握住心臟的手,任由那颗变形的心臟落在玄烬的身上,又滚落到地。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擦著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玄烬。 “还是让你继续活著吧,让你亲眼看著,我是如何地爱他,他又是如何爱我。” 赤心转头看向温喻白刚才站的地方。 空空如也。 晚风吹过,扬起一片尘土。 “跑了吗?喻白可真有情趣。” 赤心收回目光,蹲下来,不紧不慢地帮玄烬整理散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像对待多年老友。 “玄烬,不介意借我看看你的藏书吧?我发现自己一直都做错了,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直接得到就好了。” “只要身体上得到满足,他的心总有一天会是我的。我会让他快乐,让他舒服……直到他离不开我。” 他眼睛弯起,舔了舔唇,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好期待呀,喻白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哭泣?求饶?还是……沉沦呢?” 他对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玄烬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差点误入歧途了,谢谢你的提醒玄烬,你真是我最好的家人~” 第140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2) 万象安防总署,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厅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而窗內的气氛比天色更加压抑。 情报部部长声音乾涩地匯报著这次人质救援行动的伤亡统计。 每一个数字吐出来,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在场眾人的心口上反覆切割。 念完了。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在这次行动中,七支猎灾队里,六號队的损失最为惨烈。 新晋队员山猫失踪,生死未卜,而他们的队长花豹確认战死。 蜂鸟坐在长桌中段,六號队的席位上,作为代队长参会。 他穿著熨烫平整的制服,头髮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中布满红血丝。 他旁边坐著五號队的酱肘子。 一米九的壮汉,平时嗓门最大、最能咋呼的那个,此刻却佝僂著背,攥著拳头。 想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死的死,残的残,失踪的失踪。 酱肘子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看向长桌另一端的中年男人。 他惦记著之前那句话。 “民安部,我告诉你,我们不是孬种!遇到强敌我们不会退缩,你当初对豹姐说的那话,现在总能收回去了吧!” 向来口齿伶俐、爭辩不落下风的民安部部长,第一次哑口无言。 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位队长的模样,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六號队的席位。 那里坐著的已经不是那位女人。 若当时他没说那句话,是不是花豹就不会死了。 用异能者的命去换那些普通人的命,这次战斗损失惨重,是他错了吗? 绝望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几乎让人窒息。 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作战情报,只告诉他们一个事实:太强了。 不谈压根没尽全力的地狱使者和悲乐终章,光是不死蝴蝶和静默雕塑家,就极其棘手。 这样的敌人,他们人类真的能贏吗? 民安部部长颓然地垂下了头。 “都给我把背挺直了!” 议长双手撑著桌面,缓缓站起身,锐利的眼睛扫视全场。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这就是我们要给牺牲者看的態度吗? 这次救援,虽然伤亡惨重,但从战略层面看,要比预想的顺利得多。你们发现没有?从始至终,红渊之主都没有出现,你们不觉得奇怪?” 情报部部长闻言,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调出了一组数据曲线投射在大屏幕上。 “议长说得对。还有一点异常:我们探测到红雾密度,在前几日达到峰值后,近两天出现了断崖式的骤降。” 他指著那条急剧下跌的红线,分析道: “我们之前推测过红雾是红渊之主力量的外溢,如果密度下降,加上红渊之主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他很有可能离开了雾区。” 会议厅里倒吸一口凉气。 几名猎灾队队长面面相覷,这不是一件好事。 那个怪物踏出雾区了? 他去哪儿? 他想干什么? 议长等他们的议论声稍微平息,才缓缓开口: “他没敢在龙国现身,说明一定有让他忌惮的事情,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在躲避什么?或者……他在找什么?” 总署议长顿了顿,开始部署后续安排: “总之,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大家先回去调整状態,各区域提高安防巡逻等级,攻坚队即刻补充增援,修復战力,还有失踪的人,也要继续找。” “是!” —— 温喻白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昨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赤心发疯了。 往日清浅的瞳孔浸著浓艷的雾,在夜色里泛著灼光。 眼尾微挑,眸中翻涌著浪,恨不得將人卷进去。 他像是窥到不得了的东西,迫切地想要实践一下。 也许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也许是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他没有用念动力禁錮温喻白的动作。 任由他去反抗。 还好在重要关头,温喻白的异能终於突破了赤心的精神屏障,让他昏睡了过去。 温喻白想出去,结果发现整间屋子都被念动力死死包裹。 出不去。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188能解释得了。 此刻的系统空间內,温喻白並不知道,188已经对著虚空怒骂了几个小时。 它骂这个世界是个不靠谱的混蛋,骂剧情逻辑崩坏,骂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天真。 188觉得自己真傻,真的。 等它平復下来,又恢復成了冷静可靠的188。 【喻白,我去找世界谈谈。】 【如果……我是说如果,发生了什么你无法控制的紧急情况,直接启动强制脱离程序,我已经为你开放了脱离通道。】 说完,188就去找世界喝茶了。 温喻白站在床边,目光落在还在睡觉的赤心身上。 赤心不是主角。 温喻白心中冷静地盘算著,自己杀了他也没关係吧,他的不可控性太强了,原本剧情的关键只是激怒反派团,让他们群起而攻之。 少一位又算得了什么? 趁著赤心还在沉睡,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扫视房间。 赤心的房间一如既往地充满违和感,但这次在飘窗上没有厨房的刀。 没有找到合適的武器。 温喻白低下头,屏住呼吸,朝著赤心的脑袋,猛地挥出一拳。 先打爆赤心的头,再找到他的心臟,击杀他! 可拳头被握住了。 赤心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和饜足。 他握住拳头,轻轻一扯,把偷袭的青年拽下来。 “喻白。” 赤心的声音带著沙哑,尾音上扬,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怎么可以趁我睡著做这种事呢~” 温喻白脸色一黑,拼命想抽回手:“放开。” 赤心没有放,反而歪著头看著他,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欢愉的事。 “想知道我刚才梦到什么了吗?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们……实在是太美妙了,哈……” 他舔了舔唇瓣,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喷洒在温喻白耳畔,灼热滚烫。 温喻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异能疯狂运转。 他想让赤心睡过去,想让他闭嘴,想让他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赤心做了什么梦。 赤心似乎很享受,眼神落在他的脸上,从眉眼滑到嘴唇。 “好想…好想…喻白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你去死。” “好啊,”赤心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著几分期待。 他抓著温喻白的手,眼神晦暗,动作隱晦。 “可以让我自己选择什么样的死法吗?” 温喻白:…… 有时候挺希望自己没长耳朵的。 他继续挣扎,然后突然僵住了。 他不清楚蚀怪是不是和人类有同样的反应,但他有预感,再动下去,恐怕会发生自己不想见的事。 赤心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继续啊喻白~” 温喻白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异能一直在寻找赤心的破绽,但对方的精神力如同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像是重物撞击建筑的闷响,伴隨著地面轻微晃动。 赤心的动作停下。 “有客人在敲门,等我回来再继续哦~” 第141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3) 公寓外,一道赤影在不停地撞击大楼。 “砰!砰!砰!” 在念动力的笼罩下,整栋楼微微震颤,墙皮簌簌往下掉。 “赤心,你给我出来!” 锦橙的咆哮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他双目殷红,周身縈绕著躁动的能量。 赤心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掛著笑,但这笑又与往常的不一样,多了丝饜足的意味,像是刚享用过什么美味。 可惜锦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心只有关在公寓里的青年。 “赤心,把喻白交出来!”他指著赤心的鼻子,恶狠狠地道:“上次打爆我头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赤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其余几位,紫黛,花玉还有……安静站在大门口旁边的玄烬。 紫黛团扇掩唇,只露出一双美目,开口道:“赤心,你私自將喻白关起来,是想独吞吗?” 花玉笑容无害地打著圆场:“喻白是大家的家人,不如……我们一起共有吧?这样就算首领惩罚起来,也好有我们一起替你分担。” 他眸光闪动,眼底藏著几分算计。 说是共有,但谁能笑到最后,那可未必。 只要挑起这几位的爭斗,一个接著一个除去,他就等著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 花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锦橙动用了他那仅存的脑子,难得和花玉想到了一块去。 他瞥了眼沉默不语的玄烬,心想著排除一个是一个。 “玄烬不说话,那他就算了,”他大手一挥,道:“我们四个共有就行。” —— 【剧情点:给主角传送情报,引起反派团不满,在boss失踪后,被群起而攻之,完成√】 脑海中传来系统播报声。 完成了? 温喻白有些错愕,他下了床,走到公寓的窗户前,俯瞰楼下这群妖魔鬼怪。 他什么也没做,剧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完成了……188回来肯定会很高兴。 凭藉蚀怪良好的视力,温喻白看著反派团每位的表情。 锦橙似乎很得意,花玉微笑看著赤心,紫黛摇著扇子在左看看右看看,玄烬沉默地站在边缘,没什么表情。 至於赤心…… 他还是那么爱笑,这次笑得还尤为夸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 温喻白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不像是在对自己发动群起而攻之的计划。 不会是188在求著世界给自己开后门吧。 —— “噗哈哈哈哈。” 赤心笑得直不起身,单手撑著旁边一根断裂的钢筋,肩膀隨著笑声剧烈耸动。 锦橙被他笑得火冒三丈:“喂,赤心,你笑个屁,说话呀!” “共有?” 赤心终於停下了笑声,他微微歪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映著眾人的身影,却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的唇角勾著上扬的弧度,吐出四个字。 “你们配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锦橙愣住了,紫黛的扇子停了,花玉的笑容管理差点崩了。 赤心的视线掠过他们,一字一顿地宣告: “他只会是我的。” 说完,他便转过身,步履从容地往公寓大楼走,经过了玄烬身边。 玄烬抬眸,“他不会是你的。” 赤心脚步一顿,隨后轻笑出声,微微启唇: “小丑。” 他径直穿过大门,消失在公寓深处。 “这么自大吗?”紫黛手中的团扇被捏得咯吱作响,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花玉阴惻惻地凝视赤心离开的方向,“看来他是觉得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如他吧,既然如此,不如给他点教训。” 紫黛红唇勾起:“不错的主意。” 锦橙早已怒得红了眼,周身气息狂暴躁动,“我早就忍不了了!我要把他撕成碎片!” 花玉满意地笑了笑,看向最后那道没有表態的身影,“玄烬,你呢?一起上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后,令他没想到的是,玄烬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我拒绝。” 锦橙瞬间炸毛,衝著玄烬的背影破口大骂:“你果然心底一点也不在意喻白,亏喻白还死心塌地当你的部下,现在他被赤心欺负,你居然还在这当缩头乌龟!” 玄烬没有搭理他,独自离开,消失在红雾中。 —— 玄烬走了。 但没完全走,他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隱在暗处,看著那栋公寓。 赤心的实力,眾所周知,確实是他们几位中最强的。 无论是情绪操控,还是念动力,都极其难对付。 一对一,赤心能轻而易举地碾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一对二,他也占据绝对上风。 但一对三呢? 锦橙的繁殖领域、紫黛的物理攻击无效化和花玉的无限復活,这三位联手,就算赤心再强,也无暇他顾。 玄烬耐心地等著。 混战的打斗声很快响起来,几位打得热火朝天。 等確定他们无暇顾及到周围时,玄烬动了。 他潜到公寓外,用黑焰侵蚀念动力结界,烧出一个小缺口,闪身进去。 玄烬动作很快,直奔赤心的公寓,打开门,扫视一圈,没有温喻白的身影。 他脚步未停,径直推开臥室的门。 房內的光线昏暗,透著一股窒息的沉闷。 温喻白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壳。 玄烬抿了抿唇,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温喻白的手腕。 温喻白正在看188缓存的电影,突然手被拽了一下,他回过神,看向来者。 “玄烬?” 玄烬的脸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道:“跟我走。” 外面的打斗声隱隱传来。 温喻白只犹豫了一秒。 就算玄烬不是来救他的,他也比赤心要好解决得多。 跟著他走,总比留在这里面对那个疯子强。 “好。” 临走前,玄烬用异能捏了一个人偶,和温喻白长得一模一样。 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 玄烬带著温喻白一路疾行,直到边境才停下。 他鬆开了握著温喻白的手。 前方是一道若隱若现的保护罩,玄烬抬起手,黑焰涌出,无声地侵蚀著那层屏障,烧出一个小洞。 “去龙国吧。”他说。 温喻白抬脚走过去,走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回头望向玄烬。 玄烬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有话想对他说。 温喻白看著他。 “玄烬,”他开口问道:“你是由人类转化成蚀怪的吗?” 玄烬一愣,仿佛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回忆和思索。 “……不记得了。” 温喻白又道:“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夜风扬起玄烬额前的发,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又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著温喻白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无力感。 那些话就算说出来,也只不过是徒增喻白的负担和烦恼,甚至是厌恶…… 玄烬垂下眸子。 他看过很多书。 那些书里,有人把心爱之人关起来,囚禁在身边,用最极端的方式表达爱意,以为那就是拥有,让心爱之人痛苦地承受。 然后习惯,接受,沉沦…… 他也曾想过。 想过把他留在身边,用最隱秘坚固的牢笼,把他藏起来,只让自己看见。 可是,那些书中的人是不快乐的。 喻白被赤心关著,也是不快乐的。 他不想他不快乐。 玄烬抬眸,然后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喻白。” 他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隨著风传进温喻白的耳中。 “你是自由的。” 第142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4) 最后一个剧情点,是在boss的默许下,达成死亡结局。 死亡。 是个很简单的事,问题是怎么在boss默许下。 温喻白站在龙国边境,看著疮痍的土地。 南区边境的重建工作开始不久,防卫塔已经重新亮起,但是周围大部分还是倒塌的房屋和碎石瓦砾。 有一些穿著志愿者服装的人在清理,温喻白也找了个小马甲套上,混入其中。 他走在废墟间,靴子踩在碎石上。 温喻白在想现在緋觉在哪,他会在什么情况下默许自己的死亡? 走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围墙边,温喻白停下来,靠在墙上,望著远处暗下来的天空。 188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的土里冒了出来。 温喻白瞳孔骤缩,警惕地往后跳了一步。 那只手脏兮兮的,沾满泥土,在空气里胡乱抓了两下,然后又冒出来一只手。 接著一颗满是泥巴的脑袋从土里钻出来。 温喻白盯著那颗脑袋,脑子空白了半秒。 丧尸吗? 这个世界除了怨灵和蚀怪,还有丧尸吗??? 188在和世界喝茶,没法回答他。 那颗脑袋继续往外拱,肩膀、胸膛、上半身……最后整个身子从土里爬出来。 浑身是泥,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只能隱约看见两个眼眶的位置是凹陷的,还有嘴巴的位置是一条缝。 那“丧尸”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泥块簌簌往下掉。 然后那双被泥糊住的眼睛像是突然被点亮了。 “老婆!!!” 一声吶喊,震得温喻白耳朵嗡嗡的。 “丧尸”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朝他扑过来。 温喻白手比脑子快,抄起地上的木棍,抬手就是一棒子。 “砰”的一声闷响,“丧尸”的脑袋被砸出血,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混著污泥和血跡。 他委屈地看著温喻白,声音带著哭腔。 “老婆,你干嘛打我……” 一边说,一边抬起袖子擦脸。 泥巴被他蹭掉了一些,露出里面的皮肤,显露出五官。 温喻白的表情凝滯,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李不言?!” —— 一家刚重新掛牌营业的小饭馆。 店內陈设简单,空气瀰漫著油烟味和米饭香。 温喻白在酒店给李不言洗了个澡,又给他换了身临时买的短袖。 这会带著他隨便找了家小饭店吃饭。 温喻白打量著李不言,男人的头髮还湿著,一缕缕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乾净不少。 脑袋上的伤口已经癒合了,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挨了一棒子。 觉醒了治癒系的异能吗。 李不言正埋著头,对著面前的饭菜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老婆,真好吃,你对我真好。” 温喻白嘴抽了一下,压著脾气,“再说一遍,我是男的,不可能是你老婆。” 李不言扒饭的动作停下,抬起眼睛看他。 那双眼圈又开始泛红,湿漉漉的,耷拉著脑袋,明明是有些脾气的长相,此刻却像只被主人骂了的狗。 “哦……老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 默念自己不能和傻子多爭辩。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吃你的。” 店里零零散散坐著几桌客人,此刻都扭著头,眼神微妙古怪,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 大概是被那几声老婆惊得不轻。 温喻白心累,面无表情地推门出去。 他靠在门口的墙旁,摸出手机。 男主现在不仅失忆了,还患上了性別认知障碍,当务之急是把这麻烦甩出去。 他划著名联繫人,拨出了蜂鸟的號码。 铃声响了很久,他以为对方在忙,快要自动掛断时,那边才接起。 温喻白道:“蜂鸟,在忙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还好。” 蜂鸟的声音从手机传来,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睡好,又像是刚哭过。 温喻白回头看了一眼店里还在埋头猛吃的人,继续道: “我碰到了李不言,他出了点状况,你看要不要派人来接下他。” “他还活著?!你们现在在哪儿?” 联盟派出去寻找山猫的队伍始终一无所获,李不言身上的所有定位设备都失灵,信號全无。 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牺牲了,就连蜂鸟自己也快信了…… 温喻白报了个地址,又发了酒店的定位过去。 “好,”蜂鸟顿了下,道:“麻烦你照顾他了。” 温喻白看了一眼店里正在舔盘子的某人。 “你们快点来接他吧。” 他不想给主角当保姆了。 —— 第二天下午。 温喻白以为联盟会派就近的队员过来,没想到开门看见的却是蜂鸟本人。 男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脸色偏白,眼下青黑,整个人透著长途奔波的疲惫。 看见温喻白的那一刻,蜂鸟眼神微微凝滯,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 一时有些恍然,竟半天没说出话。 “你……” “老婆,谁啊!” 一道男声从房间里炸出来。 蜂鸟的表情僵住了。 李不言从房间里衝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搂住温喻白的腰。 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警惕盯著蜂鸟。 温喻白反手就是一肘,把那只手挣开,然后一脚把人踹开。 李不言嗷的一声,委屈巴巴地倒在地上。 温喻白没理他,转头对表情龟裂的蜂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別误会,他这里可能出了点问题。” 蜂鸟长长鬆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那就好那就好。 温喻白一把拎起躺在地上不起的李不言,直接塞给蜂鸟。 “旧就不敘了,赶快带他去治病吧。” 李不言当场炸毛,挣扎著要扑回去。 “老婆!你果然是不要我了!!!” 这下动手的不是温喻白了。 蜂鸟抬起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 他刚才已经扫了一遍,李不言身上没有外伤,既然没有,那他动起手来也不用留情。 “啊啊啊,老婆他打我!” 温喻白默默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惨叫。 “你给我闭嘴!”蜂鸟拎著他的领子,咬牙道:“李不言,你可是有喜欢的人的,別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李不言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理直气壮道: “你神经病啊!他就是我喜欢的人,干嘛,你想当小三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蜂鸟都被他说懵了。 就在他懵住的间隙,李不言瞅准时机,猛地一头撞向房门。 “砰”的一声,铁头破门而入。 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对著屋內的青年露出一个傻笑。 “老婆,你別生气了,求求你,我不想走,我想和你在一起。” 温喻白:…… 第143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5) 把这个一米八的大活人绑到联盟医院的时候,蜂鸟和温喻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一路上撒泼胡闹,医生无奈之下给他来了一针强效麻醉剂,这位男主才终於消停了,被推进检查室。 蜂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上,看了眼手錶。 已经六点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饿吗,一起去……”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喻白是蚀怪。 “不好意思,忘了你不吃人类的食物。” 温喻白看了他一眼。 想来蜂鸟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是李不言说的,也可能是花豹。 蜂鸟神色有些复杂,低声问道:“是你把豹姐送回来的吧。” 当时情况危急,豹姐命令他们撤退,自己留下来对付静默雕塑家。 后来她的尸体却出现在龙国边境,还用设备发送了求救信號,让他们第一时间找到了她。 但她已经死亡很久了,而尸体是不可能自己移动的。 温喻白頷首,“嗯”了一声。 蜂鸟低下头,过了一会,才抬眸,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 “谢谢。” 如果不是喻白,豹姐可能连尸骨都找不回,只能孤零零地烂在那个战场上。 温喻白轻轻摇头。 “不去吃饭吗?”他问。 蜂鸟嘴唇微颤,摇了摇头,“我不饿。” 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青黑,温喻白眉头微蹙,道:“走吧,多少垫下肚子。” 自己无所谓,但是人类不吃饭,会把胃搞坏的。 蜂鸟没动,只是呆呆地看著地面。 温喻白嘆了口气,准备下楼自己买点饭带上来。 就在他经过蜂鸟身边时,衣角被拉住。 他脚步顿住,有些疑惑地侧目。 “嗯?” 蜂鸟没有回答。 他向前一步,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温喻白感受到肩头一阵湿意,他下意识想要推开的手在半空中停下来。 “借我…靠一会。” 蜂鸟的声音闷闷地从肩头传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这段时间真是发生太多事了。 他的心臟扑通扑通地跳著,一声比一声剧烈。 可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心动还是心悸了。 他只是靠著,闭著眼睛,让这段时间压著的所有东西,顺著眼泪流出来。 到最后,蜂鸟抬起头,退后一步,胡乱地擦著脸上的泪痕,扯出一个笑。 “谢谢。” —— 赤心解决完那三个麻烦,回到公寓。 一对三確实不好对付,但想干掉他?还是异想天开。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推开了臥室的门。 屋內光线昏暗,大床上隆起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看起来睡得很熟。 赤心的眉眼弯了弯。 “喻白,我回来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好疼呀,他们都在欺负我,要抱抱才能好。” 床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赤心脱了外套,掀开被子钻进去,一把环住。 嗯? 他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凝固,猛地掐住青年的脖颈。 床上的青年终於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睛,脸上保持著微笑的弧度。 赤心低头看著这张脸,眯起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玄烬,你的礼物,我就收下了。” 话音落下,木偶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压缩,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压缩到极点,木偶崩解成一捧粉末。 粉末簌簌落下。 —— 中式庭院內,石桌上摆著一壶茶。 玄烬垂著眸子,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天边一道身影正在极速逼近。 “轰!” 面前的墙瞬间被摧毁,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赤心从烟尘中走出来,没有笑容,没有戏謔,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像是剥落了所有偽装,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玄烬,你真的是喜欢找死,为什么要把我的喻白带走?” 玄烬放下茶杯,站起身。 黑色镰刀在他掌心凝聚,黑焰蔓延,笼罩整个庭院。 “他不是你的。” 话音未落,两者同时动了。 黑焰与念动力的对撞,庭院化为废墟。 玄烬挥动著镰刀,伴隨著黑焰,不要命地试图衝破赤心的防线。 可他不是赤心的对手。 当赤心的手再一次贯穿他的身体,捏住那颗跳动的心臟时,玄烬知道自己输了。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仿佛早有预料。 赤心低下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空洞的冷漠。 就在玄烬的心臟即將被捏爆的前一刻,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赤心的右臂齐肩断开,鲜血喷涌。 那颗心臟从他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赤心,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空气凝滯了。 赤心的身体僵住,而后缓缓回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眉眼弯弯。 “首领,欢迎回家~” 他举起仅剩的左手,无辜地眨了眨眼,“您多虑了,我不过是在和玄烬友好交流一下,你看,我们玩得多开心啊。” 緋觉从漫天尘埃中缓步走来。 他眉眼艷丽却戾气逼人,看起来心情十分差。 緋觉扫了一眼阳奉阴违的赤心,又移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玄烬。 “我说过,玄烬不能死。” 当年,赤心晋升管事的时候,生生吞了其他三位管事。 如果不是緋觉及时出手阻止,玄烬也会成为他的腹中餐。 赤心眨了眨眼,笑容不变。 “当然,玄烬可是我最好的家人,我怎么会捨得杀死他呢。” 他语气诚恳得不行,话锋一转,又道: “可是玄烬放跑了喻白,我只是想给他一点点教训,不过首领您对为玄烬的偏爱,可真是让我们忮忌。” “喻白跑了?” “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我可以一件件、详细地讲给您听。” 但是緋觉不想听他讲,他想听玄烬讲。 “玄烬,是你放跑了喻白吗?” 玄烬此时很狼狈。 四肢被赤心扭曲得不成样子,还在缓慢地恢復,他颤巍巍地拿著那颗心臟,往身体里塞。 听到首领问话,他垂下眼帘。 没有辩解,没有否认。 緋觉抬起手,隔空掐住了他的脖子。 玄烬的身体悬空,喉咙里溢出鲜血。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赤心站在旁边,微笑著看著这一幕,好心地劝架: “首领,您消消气,玄烬也是一时糊涂,毕竟他对喻白……” 緋觉瞥了他一眼,反而鬆开了手。 他现在很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气炸了。 老天爷对他可真差啊,就没有一件好事。 理论上来说自己亲自出马,夺回心臟轻而易举。 但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小子不符合理论! 像个滑不留手的泥鰍,几次在必死之局中死里逃生,他从雾区一路追到龙国边境,却还是让那小子给逃了。 不过…… 緋觉冷笑一声。 他已经废了那小子的五臟六腑和脑子。 就算融合心臟后继承了强大的自愈能力,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就算好了,短期內实力也恢復不到从前。 不急。 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喻白为什么要跑,是不是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欺负了他。 第144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6) 在联盟的治疗下,李不言不光醒了,还恢復了记忆。 不光是作为“李不言”这些年的记忆。 还有更早的。 他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右胸口。 原来是这样啊。 那些困扰他的疑点,此刻有了答案。 可为什么那个人会成为蚀怪呢?在自己拿著心臟逃走后,又发生了什么? 李不言把那些念头暂时压下,等到时候直接找他当面问问。 为什么要背叛人类,还装出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李不言感受下了自己甦醒后的身体。 可惜啊,他的实力恢復不到之前的s级水平了。 因为他恢復到了从前的sss级水平。 好消息是有的,坏消息也有。 他瘫在病床上,两眼放空,把失忆期间干过的蠢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喊喻白老婆,抱著他撒娇,撞门撞得头破血流还对著人家傻笑。 李不言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蠢死自己算了。 不过…… 虽然喊了老婆,虽然被踹了好几脚,虽然喻白每次都冷著脸否认。 但他还是帮自己洗澡,带去吃饭,陪著直到有人来接。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有点机会。 李不言的脸慢慢红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推开门就往外冲,差点撞上走廊上的人。 蜂鸟靠著墙,眼下青黑,整个人憔悴得像刚从难民营里爬出来。 李不言被嚇了一跳。 “鸟哥,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蜂鸟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没睡好。” “哦,”李不言点点头,没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鸟哥,喻白呢?” “他已经走了,你有事?” 被问得一噎,李不言的脸颊红透,挠了挠头,乾脆破罐子破摔。 “昂…有点事,反正之前我闹的那些蠢事你也都看见了,我也不瞒你了鸟哥,我喜欢的人就是他。” 蜂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猜到了。” 李不言没想到他这么平静,毕竟喻白是蚀怪的身份。 他还想说什么,蜂鸟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先归队吧,现在局势很紧张,六號队的人员有所变动,需要重新分配战力和选队长。” 李不言愣了下,“选队长?那豹姐呢?” “她……”蜂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疲惫被浓重的悲伤取代。 “为了掩护我们和人质安全撤离,她独自迎战静默雕塑家,已確认战亡。” 李不言沉默了。 他看著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灰濛濛的天。 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关於告白的雀跃,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很轻。 —— 锦橙、紫黛和花玉被赤心打成半残废了,话都说不利索。 他们看见緋觉,激动得想告状,结果看著跟在緋觉身后笑眯眯的赤心,他们张了张嘴,只冒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緋觉耐心地听了一会儿,验证了自己耐心不足,於是不耐烦地走了。 玄烬倒是伤得较轻,但他和哑巴旗鼓相当,问什么都沉默。 緋觉也懒得问了。 剩下一个赤心嘴巴倒是能讲,但是緋觉不想听他讲。 最后緋觉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直接问喻白是不是有谁欺负他。 过了一会,脑海里才传来喻白的回应。 冷淡,疏离,陌生。 一连串报了三个名字:锦橙,花玉,赤心。 緋觉眸色微沉。 玄烬竟然被排除在外吗?这和赤心说的恰恰相反。 他没急著追问,只是轻声道:“你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回来了。” 对面的声音冷得不像话,没有半分往日的温顺恭敬。 “你们这些怪物真噁心,我早就受够了,看著你们我就想吐,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对我做过的事。我一直在忍,其实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你们全部弄死。” “緋觉,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我会亲手杀死你。”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哦……虽然他的心没在他这。 緋觉怔忡了好一会,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自己才出去了几天?那个乖巧温顺、恭敬忠诚、甚至有点依赖他的喻白,怎么突然变了样子? 他知道喻白在给人类当间谍,搞些小打小闹的情报传递。 但在緋觉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喻白还在他身边,这些无关痛痒的小动作,他可以当作不知道。 可现在,这已经不是叛逆了,这是直白的憎恶和决裂。 难道是人类蛊惑了喻白? 緋觉想到那个偷了自己的心臟的小子,新仇加旧恨,让他立马就忍不住了。 在城堡即將爆炸的前一刻,緋觉闭上眼睛,忍了下来。 几秒后,他睁开眼。 眸中一片冰冷。 —— 等几位管事疗伤疗得差不多,緋觉召开了会议。 他坐在王座上,俯视著他们,宣布要倾尽所有兵力,对人类发动总攻,一定要攻下龙国。 “如果攻不下来,你们就去死吧。” “好啊~” 一道轻快的声音率先接了首领的话。 赤心站在那里,双手捧著脸,脸颊染著一层诡异的潮红。 “如果成功的话,首领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啊……啊……真的是……好喜欢……哈……” 他的声音飘起来,像是想像什么美妙的画面,呼吸都重了几分。 锦橙爆发:“赤心不准想!” 赤心偏过头,笑容不变,“哦?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你肯定在想……” 吵吵闹闹,緋觉听不懂这几个神经病在说些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是觉得吵闹和烦躁。 若是能让这些傢伙,全都死在龙国的战场上,倒也不错。 —— 温喻白单方面屏蔽緋觉的精神联繫,並在切断前,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恨意,以及想要杀死他的决心。 只要激怒緋觉,等到决战的时候,自己再死在緋觉的手下,不就可以完成最后一个剧情点。 首领肯定容不下一个背刺他、还扬言要杀他的叛徒吧? 决战的前奏,来得比预想的快。 首先是龙国內部的蚀怪们开始暴动,街道上、商场里、居民楼中,到处都是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逃。 好在联盟早有防备,攻坚队和安防队员第一时间出动,很快把局面控制住。 可这仅仅是开始。 边境防线外,渐渐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蚀怪,黑压压的一片,它们嘶吼躁动著,盯著人类的领地。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保护罩被破坏,蚀怪便会蜂拥而入,烧杀抢掠,无数手无寸铁的人民群眾都会沦为它们的养料。 龙国將万劫不復。 除了四区镇守使外,联盟这次几乎是全军出击,异能者们尽数奔赴边境。 假如被攻破了,那四位ss级的镇守使就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上战场的前夕,李不言找到了温喻白。 温喻白想要和他一起去。 按照主角定律,男主肯定能遇到boss,到时候自己站在男主身边,boss肯定会气炸,杀死他的可能性就更高。 “不行。” 李不言想也没想拒绝,他执起温喻白的手。 那双眼睛落在温喻白的脸上,深深的,带著坚定和眷恋。 “等我回来。” 接著他鬆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喻白:…… 他不知道男主要他等什么。 然后他第二天就发现,自己的房间被一层透明的光系能量包裹住,一时半会还出去。 他服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搞这一套。 第145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7) 由於李不言sss级的实力,他被正式任命为六號队的队长。 队伍里补充了一名新队员,填补花豹牺牲后的空缺。 是个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说话细声细语,s级,是力量强化加土系异能,据说一拳能砸穿三米厚的混凝土墙。 他们六號队被派到了南区,据前线情报探测,这一块很可能是静默雕塑家和暴怒的兔子负责。 李不言主动请辞来这里,这是他们整队的请求,豹姐的仇由他们亲手来报。 赶路途中。 李不言晚上睡不著,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助眠,回来时发现鸟哥也站在旅馆门口。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鸟哥,”李不言喊了一声,问道:“你也睡不著?” 蜂鸟“嗯”了一声。 李不言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买了几瓶啤酒,一起喝点?” 两人在门口找了张长椅坐下。 李不言递过去一瓶,蜂鸟接过,单手扣开拉环,和他碰了一杯后,仰头灌了口。 夜风凉凉的,吹得人很清醒。 但他们都不想清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聊著聊著又沉默。 李不言酒量不好,几分醉意上头,没头没尾地问道: “鸟哥,不公平,你都知道我喜欢谁了,我还不知道你的,那人谁啊,我认识吗?” 蜂鸟抿了口酒,道:“认识。” 李不言琢磨著, 他和蜂鸟的交际圈大多重合在联盟,除去队里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共同认识的人。 他试探著开口:“不会是队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蜂鸟重重拍了一下 “不是。” “到底是谁啊,鸟哥。” 蜂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蜂鸟放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app推送的热点新闻弹窗。 李不言无意间扫了一眼那亮起的屏幕。 屏保是一张男人健身的照片,只有上半身的局部特写 这张图和他记忆中出现在温喻白手机上的图重合在一起。 惊人得相似。 当时他还吐槽过发给温喻白的男人肯定不正经。 李不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酒精让理智断线,他话没过脑子,直接问了出来。 “鸟哥,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姓温啊。” 蜂鸟熄灭屏幕,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向前方,拎起手里的啤酒。 铝製的罐身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然后他仰头,灌了一口。 酒咽了下去,他才道: “嗯。” 李不言听到了自己不想听的答案,这下安静了。 而后这夜,两人再也没碰杯。 —— 战爭终於全面打响,这是决定人类命运的一战。 情报没错,静默雕塑家和暴怒的兔子联手攻击南区,领域双双展开,控场能力极强。 锦橙近战爆发力拉满,负责主攻,而紫黛则退居后方,远程冰系辅助,他们配合不算默契,却足够让人类军队陷入被动。 蜂鸟悬浮於半空,风系异能在他脚下凝聚成气旋,四处穿梭,接管了战场临时指挥,以及进行精神辅助。 “羚羊,雨燕,缠住那只蠢兔子,別让他冲阵。” “明白!” 羚羊和雨燕应声而上,两人一攻一扰,勉强將锦橙缠住。 新晋的花豹土系异能全力爆发,周身凝出厚重的土黄色屏障,带头衝锋。 凭藉著 s 级力量强化的肉身和土系超强的防御力,硬生生撞开成片的低级蚀怪,极大缓解火力。 至於六號队的队长山猫…… 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穿透战场,打破此刻的局势。 “你怎么会……?!” 紫黛满脸惊愕,浑身僵硬,一把璀璨到极致的光剑,如同审判的利刃,挑出了自己的心臟。 速度快得惊人,快到紫黛甚至来不及转移心臟的位置。 光刃横切,心臟被切成两半。 紫黛的美目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张嘴想骂对方,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在生命消逝的最后,她看到了站在光里的男人。 怎么会……什么时候到自己附近的……可恨的人类! 无尽的不甘与怨毒涌上心头,可意识却渐渐沉入黑暗。 “紫黛!” 锦橙的怒吼响彻战场,他靠著蛮力撞开羚羊和雨燕朝著暴露在敌营后方的李不言衝去。 面对朝他包围袭来的蚀怪们,李不言没有躲闪,反而笑了一声。 下一秒,巨大的光在他脚下展开,无数稜镜从虚空中浮现,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將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光芒在镜面之间不断折射、分裂、反射,交织成一座无边无际的迷宫。 蚀怪们在镜面中看见了四面八方有无数个敌人,一人动,其他人也跟著动,真假难辨,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標。 锦橙气炸了,理智直线下降,如果这次失败了,首领是真的会弄死他。 他一拳砸向最近的那道李不言的身影。 砰的一声,稜镜碎了,但与此同时,一股巨力狠狠打在他腹部。 锦橙闷哼一声,捂著肚子蹲下去。 好痛,攻击反弹吗。 无数蚀怪也同他一样,朝著四周发起攻击,可所有攻击都被反弹回自己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这迷宫地图,却投射在所有人类的脑海里,人类可以借著稜镜的掩护,悄悄偷袭蚀怪,打不过就逃,再寻机反击。 局势瞬间逆转。 李不言立在最高处的稜镜上,俯视著这一切。 他站在光里,周身被无数稜镜折射的光芒笼罩。 头髮比之前长了一些,半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那双眼睛变成了极淡的白金色,像是盛著光,又像是光本身。 羚羊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抬头看著那道身影,愣愣地张大了嘴。 “我靠,山猫这么强?” 雨燕也感慨道:“还好他是我们这边的。” 迷宫里的锦橙喘著粗气,他向来不擅长动脑子,索性依仗著自己的肉体,一路横衝直撞,边吐血边恢復。 凭藉著变態的身体,竟然真的快衝破这领域的封锁。 然后他被拦住了。 看著把自己逼成这样的人类,锦橙满脸狰狞。 “正愁找不到你!只要杀了你,这破领域自然会消失!” 他的肉体与近战能力,在所有蚀怪管事之中確实是最强的。 只见他浑身肌肉暴涨,硬生生突破了李不言的光系攻击,狠狠地探出利爪,竟直接拽断了李不言的双臂! 鲜血飞溅,双臂断裂。 第146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8) 按理说,正常人受此重伤不死也残了。 但眼前的李不言好像不符合常理,呼吸依旧平稳。 锦橙不慌,重新抬起拳头,对准李不言的左胸腔,一拳贯穿。 咦,空的??? 锦橙有一瞬间错愕,难道心臟在右边? 他迅速抽出拳头,又朝右胸腔打去。 可手却被握住了。 锦橙顺著那只手看去,只见李不言那原本鲜血淋漓、已经断裂的右臂,竟然已经长出了一条完整的手臂?! 怎么可能,锦橙的瞳孔放大。 李不言笑了下,“你要真想跑,我还真不一定留得下你。” 光系能量从他的手中涌出,顺著锦橙的手臂蔓延,一路烧灼。 “可惜你不跑。” “啊!!!” 锦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光元素在他体內疯狂爆炸、燃烧,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 李不言定位到他体內那颗跳动的心臟,指尖轻点。 一团耀眼的光球在锦橙的肚子內骤然引爆,他的身体轰然炸裂。 血雾瀰漫。 李不言及时在身前覆上一层光膜,隔绝污浊。 血雾散尽。 衣角微脏。 蚀怪们看著稜镜中折射出的画面,自家老大就这么被炸了??? 然后他们看见镜面里的那个恶魔,衝著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怪物们,好好享受人类的反击吧。” 男人抬起手,指向他们。 “所有战士听令,將他们杀得一个不留!” 这一刻,人类战士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士气。 恐惧被愤怒取代,绝望被希望点燃。 “杀!!!” —— 温喻白没能打破李不言的禁制,但是等回了188。 在188登峰造极的语言艺术和交际技巧下,世界终於承认这把错在它,是它失策了。 它的设定那么好。 反派没有心,就算心动,心也不在自己身上跳。 男主有心,但不是自己的,所以就算遇到自己心动的人,它也不会正常跳动。 所以这把,按照常理来说,怎么也不可能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线啊,万无一失。 它没想到这样居然还能崩。 世界意识服了188和它的宿主,真是恐怖如斯啊,这俩简直是剧情扮演界的泥石流,不行,它得和自己的好闺闺吐槽一下。 【为了补偿我们,世界意识主动提出双倍佣金作赔偿,但……不是无条件的。】 说到这188有些自责,要不是担心喻白,它真的想再和世界大战……战术性地再好好沟通下。 双倍佣金,温喻白可耻地心动了。 “什么条件?” 【世界说,原剧情boss应该是在五年后发动总攻,可现在提前了五年,男主的实力还不能战胜boss,所以它想要你不仅走完自己的剧情线,还要协助男主,成功杀死boss,让人类胜利。】 温喻白眸色微亮,这倒和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原本就打算在决战时死在boss手下,完成最后一个剧情点。 但是…… “我现在被关在这里,怎么办?” 【没事,交给我!】 —— 南区大捷的消息传遍整个战线,人类士气大振,越战越勇。 然后蚀怪一方却出现了变动,北区、西区、东区的战力不再分散作战,而是逐渐向某个方位集中,意图很明显,放弃多线牵制,集中兵力突破一点。 而红渊之主从头到尾依旧没有现身。 万象安防总署议长的计划还是以防为主,但是李不言找到他,向他提议,由自己直接潜入后方,杀死红渊之主。 议长以为是哪里来的年轻人,说这样的狂言,一看发现是李不言。 这位耀眼的天才,是联盟唯二的sss级异能者,確实有狂的资本。 “你的计划激进,”议长沉声道:“但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若能真的击杀红渊之主,確实能了绝后患,切断蚀怪的源头。可你还年轻,是人类的未来,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要去也不该由你去。” 议长想召开会议討论下,这次是个绝佳的机会,毕竟,如果防住了这次蚀怪的攻击,那又如何?只要红渊之主还在,蚀怪就会源源不断。 他也是sss级,和其他ss级联手,未必没有把握。 “我已经不年轻了,按人类年龄来算,我应该比您大得多。” 李不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议长被他这句话逗得想笑,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说比自己大? 可他对上李不言的眼睛,那笑意僵在了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什么意思?” 李不言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红色五角星徽章,在光晕映照下,无比鲜艷,像燃烧著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他低头凝视著它,眼神变得很软。 “设计得真好看,我没想到有人能记住我们,甚至记了这么多年……” 议长脸上的震惊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嘴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踉蹌著上前一步。 “你是……” 李不言抬起头。 他將那枚五角星徽章別在自己的右胸口。 “嗯。” 他笑了笑。 “所以,请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带著光明和胜利归来的。” 议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原来他们没有消失,原来他们中的一个人,活了下来。 议长抬起手,標准的军礼,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 “向先驱者致敬,我们等您凯旋!” 李不言眼神闪过暖意,同样抬起右手。 —— 李不言的光影同尘,能够完美隱匿自己的气息。 他穿过蚀怪的队伍,那些怪物在他身边来来往往,有的几乎擦肩而过,却没有一只察觉到异常。 李不言知道红渊之主的位置在哪,因为这五十年来,这傢伙不知为何就没变过。 但他没有直接去找他,而是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 战场终於迎来了短暂的间歇,这一轮进攻又被人类以血肉之躯扛住了。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残肢断臂散落四处,蚀怪和人类的尸体层层叠叠,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玄烬扫过战场,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人类里有两名ss级的规则性领域,是蚀怪推进的最大阻碍,得先找机会处理掉。 玄烬收回视线,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己方大军的后方,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人披著一件黑斗篷,明明那么显眼,可周围的蚀怪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那人抬起头,露出脸,也直直看向他。 四目相对,玄烬没有犹豫,追了过去。 那道身影转身就跑。 战场上另一处的某位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弯著的眼睛浮现出愉悦的笑意。 如果玄烬被人类杀死了,那首领是怪不到他头上的吧~ 玄烬追著那人,越过沟壑,直到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 那个人类停了下来,转过身,朝他问道: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第147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59) 李不言恢復的记忆似乎並不完整。 他只记得自己与另外四个人並肩而立,一同对抗红渊之主緋觉。 他记不清同伴的名字,但李不言知道,他们是可以託付后背、生死与共的战友,是一起发誓要终结这场灾难的人。 当年,那场战斗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他偷取到红渊之主的心臟逃脱。 李不言以为他们都死了,直到他看见了玄烬。 那个曾经的同伴,如今站在蚀怪的队伍里,看向自己的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不言质问著对方,当確定对方真的一无所知,他的心里才松下一口气。 对方同自己一样,失去了当年的记忆。 李不言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他以为这样能唤起玄烬的记忆,或许会想起什么。 可结果,玄烬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淡漠。 “所以呢?” 李不言下意识反问:“什么?” 玄烬看著他,声音和表情一样淡:“我就应该为了所谓的正义和人类,继续付出生命吗?” 李不言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烬不再多言,单手虚握,一把黑色镰刀凭空浮现,黑焰蔓延。 李不言明白了他的选择,手中同样凝聚出一把光剑。 光与暗的碰撞,气浪掀飞了周围的碎石与尘土。 但默契的是,他们都没有开启领域,仅凭著异能打得难捨难分。 可最终还是李不言更胜一筹,光剑狠狠斩断了玄烬的镰刀,击穿了他的胸口。 黑焰溃散,玄烬踉蹌著倒在地上。 李不言眼底满是复杂,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悵然。 “你想活,那就继续活著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玄烬一眼,转身便走。 李不言走后,废墟之中只剩下玄烬,他撑著地面站起身,垂著眸子,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清是漠然还是別的什么。 方才被击中的胸口,看似严重的伤痕,转眼之间就恢復如初。 李不言留了手,他也没尽力。 玄烬看了一眼李不言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转身往战场的方向走。 然后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玄烬,来城堡。” —— 为了所谓的正义付出生命…… 难道不该这样吗? 玄烬的声音还在他耳边迴响,但他没空去深思这个宏大的哲学命题。 为了能活下去,他们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他如果在此时动摇,那死去的同伴们又该如何看待他。 那些死亡將会因他的失败而变得毫无意义。 再说,奶奶和喻白都在等著他。 为了能创造出一个和平美好的世界,哪怕让他献出生命,又有什么关係。 李不言看见了矗立在雾区中央的城堡,红色雾气被隔绝在外,可明明它处於最浓郁的中央。 他推开城堡的大门,穿过走廊,进入了空旷的大厅。 红渊之主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长发垂落肩头,猩红的眸子俯视著他,像在俯视一只螻蚁。 “一个人来?”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带著奇异的共鸣,仿佛千万人在同时低语。 “我很欣赏你的胆量,小偷。” 话音未落,緋觉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李不言面前,掌心凝聚起磅礴暗红能量,朝著他狠狠拍去。 “但你该死。” 李不言早有防备,瞬间形成一道坚固的光盾,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巨响过后,气浪席捲整个大殿,大厅的立柱轰然坠落,摔得粉碎。 李不言的领域全面展开,无数稜镜悬浮,瞬间充斥整座城堡,他的身影消失在镜面之中。 緋觉扫过这些稜镜,每一个镜面都有李不言的身影,让他分不清真假。 “捉迷藏?呵。” 他偏头躲过李偷袭的光刃,拍了拍手,黑色的荆棘藤蔓从城堡长出,疯狂搅碎这些稜镜,逼得李不言现身。 李不言四处逃窜,荆棘在他身后紧追不捨,每一次都险险擦过他的后背。 然后他停下了,因为前方是緋觉,他抬手,荆棘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死吧,小偷。” 可就在这时,李不言脸上的慌乱之意褪去。 巨大的光芒爆发,他的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轨跡同时亮起,匯聚成一个囚笼,將緋觉笼罩其中。 緋觉的身形僵住了,他发现自己无法行动。 李不言笑了。 “忘了和你说,我觉醒的新领域,名为被囚禁的舞者。” 规则性领域。 只要布下相应的图案,目標身处其中便无法行动,十秒之后,自爆而亡。 而破局的办法就是……跳出优美的舞步,按照特定的轨跡移动,直到从阵中脱离。 首先,红渊之主不知道这个办法,第二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跳。 緋觉脸色难看起来。 李不言开始倒数:十、九、八…… 緋觉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李不言平静回覆:“我知道,你的心臟在我这。你放心,等你炸了,我自然也会把心臟一起炸了。” 七、六…… 緋觉:“没了心臟,你也会死的。” 李不言弯了下唇角:“真的吗?那可未必。” 五、四…… 緋觉:“为什么你要为了人类做到这样的地步?怎么,你以为你是人类吗?” 李不言皱了下眉头,有些疑惑。 “哈哈哈,你不会还以为是自己丟失了过去的记忆了吧?” 緋觉的笑声在光阵中迴荡。 三、二、一。 “你和我啊,本来就是是同源之物。” 在爆炸前,緋觉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李不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体炸开,化为血雾飘散。 他没时间多想,必须在緋觉再生之前,毁掉他的心臟,李不言又布置了一个光阵,然后用光刃掏出了自己的心臟,放在光阵中央。 十秒后,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好疼啊。 心臟没了,李不言也要死了,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著死亡……才怪。 光明涌动,在他空洞的胸腔里凝聚成一颗心臟的形状,並且接上血管。 他的光可以模擬任何形態的物体,那么徒手捏个心臟也很合理对吧。 他整理下衣角,吹了下额头的碎发,衣角略脏,等待著緋觉心臟的爆炸。 可在心臟即將爆炸的前三秒,一道黑色残影贯穿了李不言的腹部,鲜血喷涌,他整个人向前扑倒。 李不言回头,玄烬站在他身后,脸上是陌生表情,不是那惯有的扑克脸,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讽刺。 “你?!” 李不言的瞳孔剧烈收缩,可此时的黑焰已经在蔓延,顺著他的身体开始灼烧,他惨叫一声。 领域崩溃。 烬抬手,荆棘捲起地上的心臟,递过来,然后他塞回了身体。 他走过来,俯视著动弹不得的李不言。 “明白了吗?” 李不言的脑子一片混乱,明白什么,为什么玄烬,不对,他绝不是玄烬,是緋觉! 緋觉可以借著玄烬的身体重生? 如果他和他是同源之物……那是不是也可以借著自己。 緋觉一脚踩在李不言的胸口,看著这个自以为是的英雄。 “你以为这个世界的天灾是怎么形成的?人类仅仅是无辜的受害者吗?因为欲望,他们自相残杀,树立三六九等,建立压迫的制度,他们又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世界之所以千疮百孔,就是因为承载了太多无法被原谅的罪孽。 所以別搞错了,李不言,我才是救世主,而且我从来没想过毁灭人类,相反,我想让他们好好活下去,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养得白白胖胖…… 再说,难道你当人类的时期就没有一刻想毁灭世界吗?我这是在拯救他们……” 李不言本来听得挺沉重痛苦的,可忽然听到緋觉这么问,他反而愣住了,喃喃道: “没有啊,世界对我挺好的。” 除了爱情上吃了点苦,其它也没啥苦的。 緋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语。 “那喻白呢?我若活著,我就能保护他,给他想要的一切。可我若死了,所有蚀怪都会跟著死,你不是最喜欢他吗?为什么要拋弃他,去管那些人类的生死呢?” 李不言茫然地睁著眼,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我的坚持只会把他推向死亡,那我的正义还有必要吗? 痛苦和怀疑交织在一起,击碎了他最后的防线。 李不言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那层覆盖在身上的光明屏障也一点点消散,连同自己模擬的心臟,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无数黑色的荆棘与鲜红的蔷薇疯长而出。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住李不言的四肢,包裹住他的躯干。 视线逐渐被黑暗与血红淹没。 “李不言!” 一声吶喊传来,带著慌乱与急切。 第148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完) 谁? 李不言的眼皮动了动,荆棘太密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那道声音越来越近,正在喊著他。 “李不言!” 他心臟猛地一缩。 那是他在无数个日夜里思念的声音,是他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存在。 是喻白! 他想喊危险,喻白別过来,快离开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著,黑色荆棘被强行斩断,一只手穿过破碎的枝椏,扯住了他的手腕。 “快,出来!” 逆著光,李不言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清晰地映出温喻白的模样。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脸上也沾著些尘土,眉眼满是慌乱与急切。 那一刻,李不言胸腔里那颗光塑的心臟,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滚烫的温度顺著血管蔓延至全身。 温喻白用剑斩断缠绕在李不言身上最后的荆棘,用力將他拽了出来。 他们刚挣脱荆棘的束缚,不远处的緋觉就睁开眼睛。 緋觉从温喻白的催眠中甦醒,眸子恢復清明,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喻白,为什么?” 温喻白挡在李不言面前,平静地道:“我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 李不言心头一紧,想起緋觉说的那些话,若所有蚀怪的性命都与緋觉相连,緋觉死了,喻白会不会也跟著死亡? 他不敢赌。 “喻白,要不我们不杀了……” 温喻白回头,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別捣乱。 李不言委屈地闭了嘴。 緋觉站在原地,看著他们互动的这一幕,胸腔里跳动的,是自己夺回来的心臟。 可是,它好疼。 疼得緋觉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緋觉的目光锁在李不言身上,眼中的恨和杀意如潮水般涌出。 一定是这个傢伙蛊惑了喻白! 黑焰滔天而起,荆棘绞杀而出,同时爆发,他没有留情,但控制得很好,每一道攻击都避开了温喻白,直奔李不言。 温喻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趁著緋觉注意力全在李不言身上,他身形一闪,欺身而上,手中的剑刺向緋觉的胸口。 剑穿破了皮肉。 緋觉低头看著胸口的剑,身体瞬间僵住,他完全没有躲闪和防御,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温喻白真的会对他下死手。 可剑刺进来了。 却刺不穿。 温喻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颗心臟怎么会这么硬??? 188急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喻白,boss只有男主能杀掉,快找机会让男主动手。】 温喻白:…… 緋觉垂眸看著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著太多东西,痛苦、不解、委屈,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 很快,这些脆弱都被压下去,变成更深的恨意。 没关係,只要杀掉李不言,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喻白一定会恢復原样的。 緋觉抬手,荆棘捲住温喻白的身体,限制他的行动。 接著,他握住胸口的剑柄,面无表情地將其拔出,扔得远远的。 见温喻白挣扎得厉害,荆棘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伤痕,緋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稍稍鬆了力道。 他操控著荆棘捲住温喻白的腰,打算將他轻柔地放到一旁的安全地带。 “乖乖待著,等我处理好一切。” 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到李不言身上。 可就在这时,温喻白突然拼著受伤,猛地挣脱了束缚,朝著他冲了过来。 不等緋觉反应过来,一双手臂,已经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首领。” 温喻白的声音很轻,可落在他的耳朵却格外清晰,拉著他坠入美梦。 那一瞬间,漫天的黑焰和荆棘停滯了。 李不言抓住这一机会,化作一道流光,光剑高举,冲了过来。 然而他冲了一半,忽然顿住了。 光剑距离緋觉只有半寸,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温喻白恨铁不成钢,咬牙道:“李不言,杀了他。” 緋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深深注视著眼前这个紧紧抱著自己的青年。 “哎……”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 温喻白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收紧手臂,想要禁錮住緋觉的动作。 緋觉却笑了,笑得很淡,眼中的恨意褪去,只剩下一种难言的情绪。 算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住。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 五感全开,温喻白的异能发挥到了极致。 这一次,緋觉的梦境会很长很长。 温喻白在喘息地间隙,催促著不靠谱的主角,“李不言,快动手!” 李不言眼睛红了,咬碎了牙关,不再犹豫,光剑绽放出耀眼的光,从背后狠狠刺向了緋觉。 “噗嗤!” 这一次,出乎意料地,光剑轻易刺穿了緋觉的心臟。 李不言的动作没有停下,他绝不允许緋觉有任何重生的机会。 他將光能量疯狂注入自己的光塑心臟中,越来越多,直至极限,“砰”的一声炸开。 而在最后一刻,李不言控制光能量包裹住温喻白的身体。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让喻白活著。 整个过程中,緋觉都没有任何反抗,他抚摸著温喻白的脸,声音带著一抹悲凉的温柔。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么如你所愿。”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接著,温喻白被緋觉推开了,他听到一道声音对自己说: “喻白,你自由了,好好活下去。” 恍惚中,温喻白的脑海中闪过了玄烬的影子。 光明与荆棘同时涌出,在毁灭性的风暴中,交织成一个球体,將温喻白包裹在中间。 爆炸持续了很久,轰鸣声震耳欲聋。 直到光芒散尽,硝烟散去,荆棘长出了暗红的蔷薇,绽放开来,露出了里面的身影。 温喻白的视线模糊,缓缓抬起手,看著天际。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漫天飘落的金色光点,像是雪花,又像是某位的告別。 他的心臟在平稳的跳动。 他还活著。 【剧情点:在boss的默许下,达成死亡结局,失败x】 系统播报声响起。 188在系统空间里怒吼一声,气得发抖。 它现在就想把这个世界炸了。 可恶的緋觉!可恶的世界! 它看著屏幕中的温喻白。 青年静静地躺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188忽然有点心酸。 【喻白,脱离世界吗?】 温喻白收回手,闭上了眼睛,道:“嗯,脱离吧。” 188咬牙切齿道:【好,你先走,我再去找世界好、好、聊、聊。】 第149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番外1) 不知道过了多久。 曾经巍峨的城堡,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在夜幕下如同巨兽的骸骨。 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谁送葬。 一道身影走过来。 他穿著浅灰色的长风衣,脚步轻快,眉眼弯弯,带著明显的笑意。 “啊,玄烬死了,首领也死了。” 赤心环顾四周,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灿烂。 “怎么一点渣滓都没剩下,真是……好可怜呀。” 他继续往深处走,欣赏著这片被爆炸衝击的焦土。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在他前方的一小片区域,荆棘编织成一个半开放的茧,上面点缀著鲜红欲滴的蔷薇,花瓣层层叠叠,遮掩著其中安静的身影。 赤心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被惊恐与难以置信填满。 他踉蹌著向前奔去,脚步虚浮,用力拨开荆棘,去触碰里面的青年。 “喻白?” 他颤抖著探向青年的胸口。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血液的流动,那颗心臟没有半点跳动。 死了啊,喻白也死了啊。 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彻底安静下来,变成了黑白两色的默片。 而他整个身体仿佛也静止在那里。 过了片刻,赤心的眼神变了,喃喃自语: “既然这颗心臟不跳了……那就换一颗吧。” “换一颗就好了,只要心臟跳动,喻白就能活过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自己的胸腔里掏出一颗滚烫跳动的心臟。 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滴在地上,画出一朵朵血红的花。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探入温喻白的胸口,取出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臟,轻轻放在一边。 把自己的心臟,放了进去。 扑通、扑通、扑通…… 清晰的心跳,在温喻白胸腔里重新响起。 赤心的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手摩挲著青年冰凉的脸颊。 “喻白,你看,心跳回来了哦。” “求求你,睁开眼看看我吧,好不好?” 他凑近温喻白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呢喃,近乎虔诚地倾诉: “我爱著你啊……我真的爱著你啊……” 可温喻白依旧安安静静闭著眼,没有呼吸,没有睁眼,没有回应的跡象。 “为什么不愿意选我……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看我……” 赤心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归於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仰起头,望著没有星星的夜幕。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落,顺著脸颊往下淌,落在地上,藏进泥里。 “我真的……爱著你吗?” 风拂过,吹乾了他脸上的痕跡。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吐出两个字。 “无趣。” 赤心將那颗跳动的心臟从青年体內取出,眼神漠然,五指猛地收紧。 “没用的东西,也没必要存在了。” 鲜血和肉块从掌心溅落。 赤心紧紧地抱著温喻白,头埋在颈窝里,这才满意地笑了。 —— 红渊之主死了。 那一天,笼罩了世界近六十年的红雾开始消散,蚀怪和怨灵不再產生,而那些已经存在的,也在万安联盟的全力清剿下,一只一只,被彻底剷除。 人类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人们踏出了保护罩,踩在那些被红雾笼罩过的土地上,有人欢呼雀跃,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只是静静站著,让阳光洒在脸上。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我们贏了!!!” 他们贏了,贏了这场跨越数年、牺牲无数的战爭。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在雀跃,总有一些角落,安静得令人心碎。 那些倒在黎明前的人,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 而他们的亲人,看著別人欢呼,脸上掛著说不清的表情。 他们也想笑,可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下来了。 —— 授勋仪式那天,阳光很好。 倖存的异能者们身著制服,接受著人们的敬意与表彰。 蜂鸟也穿著崭新的制服,胸前佩戴著勋章,手里还攥著三枚勋章。 其中一枚是李不言的。 他深吸一口气,和队友们一起,走向席位上的老太太,敬了一个礼。 接著蜂鸟在老太太面前蹲下,声音有些乾涩。 “奶奶,对不起,我们没能把李不言带回来,他为了……” 老太太正眯著眼看著远处的旗帜,听到声音,她身体一僵,而后迟缓地转过头,眼睛里带著一丝茫然。 “啊?你说什么?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一旁的羚羊重复了蜂鸟的话,可还没说几个字,就被老太太打断。 “哎呀,小伙子,我不和你聊了,都这个点了,我得去菜市场买排骨,晚了就不新鲜了。” 她拎起旁边的菜篮子,絮絮叨叨地站起身,往台下走。 “言言最爱喝我燉的排骨汤了,那孩子,每次回来都要喝两大碗……” 羚羊想追上去,告诉她,李不言回不来了。 一只手却扯住了他。 蜂鸟站在他身边,摇了摇头。 贴心的雨燕跟了过去,搀扶住有些摇晃的老太太,道: “奶奶,我陪你去吧,我知道哪个市场的排骨最新鲜。” —— 又一日。 蜂鸟捧著一束花,踏著微凉的风,走进了烈士陵园。 天色有些阴,但没有下雨。 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像沉默的方阵延伸向远方,每个石碑上都刻著一个为和平而燃烧的姓名。 蜂鸟目光掠过那些名字,在一座碑前停下。 他蹲下来,单膝跪地,將手中的桔梗花倚靠在石碑旁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隨便买了一束。” “下次,再给你带別的。” 那些桔梗花隨风轻轻晃著,像是在说“好”。 蜂鸟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从口袋取出一枚还带著体温的勋章,郑重地摆放在墓碑前。 “谢谢你喻白,我们胜利了,哪怕是蚀怪,你也是我们的英雄。” “对了,我又练了几个新招式,本来想著回去找你切磋一下,结果……都不知道找谁比划了。” 蜂鸟伸出手,隔著空气虚虚地描摹著墓碑上那个名字,指尖微微颤抖。 “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肯定能找出破绽,把我撂倒在地。” 说完,蜂鸟沉默了一会儿。 他跪在那里,低著头,肩膀绷著。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哑。 “喻白,我想你了。” 这句话太轻,风一吹就散。 这句话又太重,压得他心口发疼。 过了很久,蜂鸟站了起来。 膝盖有些麻,他轻轻拍了拍,转身走向另一座故人的墓碑。 碑上刻著三个字:任天晴。 蜂鸟將最后一枚勋章,放在这个碑前,他道: “豹姐,知道你对花无感,我就没带花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我们贏了,没辜负你的牺牲,你一直想守护的世界,现在真的安全了。” 蜂鸟微微俯身,將勋章摆得更正了。 “你父母那边,我去看过了,碑我擦得很乾净,花也换了新的。” “我跟二老说了,他们的闺女是大英雄,救了很多人,所有人都记得她。” “你放心,那些蚀怪,我们一个都没放过,你父母的仇,我们报了。” 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替她回答。 乌云渐渐浮开,阳光温柔落下。 蜂鸟仰起头,和老友分享著这份美景。 “看啊,豹姐。” “天晴了。” 第150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番外2) 【假如大家在和平世界】 今年的腊月不太冷。 任天晴只穿了个黑白运动开衫卫衣,高领裹住半截下巴,在路边上等著,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路口。 为了让学弟陪自己回家过年,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一辆乾净的白色轿车驶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青年的脸映入眼帘。 “上车吧,学姐。” 任天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缓缓发动,温喻白导航到学姐家的地址,心里有一丝紧张。 学姐说她家催婚快把她逼疯了,没办法才出此下策,高薪聘请一个男友和她回家过年,堵上她父母的嘴。 所有费用她全包,结束后还有劳务费。 温喻白是不想接这样的活。 奈何学姐平时待他极好,知道他家的情况,经常给他介绍靠谱的兼职,帮他缓解生活费的压力,这份情,让他实在没法拒绝。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停车场,和学姐拎著大包小包上门。 “哎呀,小温是吧?快进来快进来。” 任妈妈一打开门,就热情地接过温喻白手里的东西,嘴里还念叨著:“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太客气了。” 围著围裙的任爸爸也从厨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著青年,眼里带著点挑剔,又带著点满意。 温喻白紧张地问好:“叔叔阿姨新年好。” “你好你好,晴晴,你和小温坐一会,饭马上就好了。” 任爸爸也有点社恐,回到厨房忙活去了,任妈妈也跟过去帮忙,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学姐去洗车厘子了,温喻白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四周。 学姐的家里布置得温馨又喜庆。 客厅茶几上摆著糖果瓜子,电视柜上摆著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对年轻夫妇,怀里抱著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夫妇俩笑得温柔,小女孩张著嘴,笑得格外灿烂,还露出刚掉的门牙。 一家三口,洋溢著幸福。 视线移到墙上那几幅风格奇异的画上,有些装裱了框,有些就那么贴著。 色彩奔放,线条狂野,就是温喻白没看懂画的是什么。 任天晴端著水果出来,看见他盯著自己的画,眼睛一亮。 “怎么样?这些都是我画的,別看我是学土木的,但其实我的梦想是当个艺术家。” 她指著一幅画,“你看这幅,红色代表真诚的心,蓝色是犹豫的海洋,这个扭曲的线条是人生的坎坷……” 温喻白认真地品鑑著,然后憋出两个字点评: “好看。” 学姐笑了,“是吧,我也觉得我有天赋。” —— 温喻白在学姐家待了一天一夜,次日早上走了。 他走后,任天晴被她爸妈堵在客厅公堂会审。 “说吧,他不是你对象吧?” 任天晴惊呼:“妈,你观察力这么强?” 任妈妈呵呵一笑:“真是对象,能全程不碰你一下?你俩坐沙发上,中间空得能再坐一个人。 再说了,他看你的眼神,半点情侣间的亲昵都没有,你当你妈我白活这么多年呢?” 任爸爸配合地板著张脸:“快,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任天晴举手投降:“好吧,他是我学弟,我是怕你们催婚,特意请他过来帮忙应对一下的。” “我们什么时候催过你了!” 任爸爸表示他们很无辜啊,他看向妻子,只见妻子眉头一挑,悠悠开口: “我看啊,怕不是你看上人家了,想直接一步到位吧。” 被戳中心思,任天晴嘿嘿一笑。 “你们觉得他咋样?” 任妈妈上下打量了自己便宜闺女一番,毫不留情道: “比你老实靠谱,我觉得你配不上人家。” “哦。” 任爸爸语重心长地补充:“喜欢就好好追,別搞这些歪门邪道。以后暴露了,我们可不会帮你圆谎。” 任妈妈附和:“就是就是。” 在父母的一顿教诲下,任天晴痛改前非,打算换种委婉的策略。 她打开聊天框,发送信息: “约吗?” 然后截了个热门moba游戏的个人主页图,发过去。 “我射手超强。” 学弟这段时间过年,也不用忙兼职,应该是有时间的。 过了一会。 学弟回覆:好。 任天晴盯著那个字,嘴角不禁勾起。 “上线!” —— 李不言最近发现,他们飞禽走兽外卖战队来了个新人。 暱称只有两个简单的字母:yu。 新人不怎么发言,在他们热闹的群聊里略显高冷,李不言有些好奇。 机会终於来了,周末晚上,李不言上了队长豹姐的车队,里面新人也在。 他打野,豹姐射手,蜂鸟辅助,雨燕中单,而新人选了上单。 游戏开始三分钟,耳机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对面打野可能在下路蹲,打野可以抓中,我上路不用管。” 清清淡淡,像夏天傍晚的风,让李不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送了个人头。 温喻白:? 在下路抗压的豹姐:年都过完了,你还给对面送礼??? 李不言捂脸,“手滑。” 那天晚上打完游戏,李不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人的声音。 李不言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发誓,他只是很欣赏这个队友的技术和……声音。 真的是欣赏。 接下来,他开始去蹲温喻白的上线规律。 然后他就发现温喻白压根没有规律。 听说他除了学业外,还要忙兼职,閒暇时间並不多,只有豹姐约的时候,他才会上线打一会。 所以为了能和新人多学学技术,只要豹姐在群里喊人,他就秒回。 山猫:我来我来,加我一个。 有时候撞位置了,李不言就默默补位,从打野玩到辅助,只要能一起打就行。 直到有一天晚上,李不言做了个梦。 梦里那道声音很近,就在耳边,轻轻说著什么。 他记不清內容,但那个音色,那个语调,那个呼吸的节奏…… 醒来的李不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欣赏变了质。 李不言想,他完啦。 —— 一来二去大家都熟了后,蜂鸟发起了面基活动,地点定在豹姐和喻白的城市。 见面那天,大家约在一家火锅店。 蜂鸟到得最早,坐在包厢,看著门口,伙伴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直到第四位推门进来,蜂鸟的目光定住了。 那人穿著件浅灰卫衣,眉眼乾净,带著点疏离。 蜂鸟率先迎了上去,伸出手,“你就是yu吧,我是群里的蜂鸟。” 青年微笑著回握:“是的,你好,我是温喻白。” 蜂鸟愣了一下,有些移不开眼。 心跳忽然快了,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直到对方的手抽离,蜂鸟才回过神。 人到齐了,大家开始涮火锅开动。 蜂鸟还有些呆呆的,捂著胸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羚羊从旁边探过头来,打趣道:“怎么,心悸犯了?” 蜂鸟瞥了他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端著饮料抿了一口,视线偷偷瞟向温喻白。 那人正在和豹姐说话,侧脸被火锅的热气氤氳得有点模糊,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 蜂鸟收回视线。 耳根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红了一小片。 火锅吃了一半,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任天晴忽然开口:“跟你们说个好消息,我找了个实习,在一家设计院,下周就要去入职了!虽然还是画图,但好歹能发挥一下我的艺术才能。”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眾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她之前分享的大作。 温喻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举起手中的橙汁,“那祝学姐……” 他想了想,认真道:“早日成为大艺术家。” 任天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我一定努力!” 她开了个头,大家也开始聊自己的规划。 羚羊说要考研,雨燕说想去网际网路大厂,李不言说还没想好。 轮到蜂鸟的时候,他道: “我叔叔在这边有家散打俱乐部,我打算去那儿当教练,反正大三也閒。” 他看向温喻白。 “你要不要一起?有空来当个助教,帮忙带带热身,陪学员练练手,工资日结。” 温喻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钱?” 蜂鸟报了个数。 温喻白心动了。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鸟哥,我也要去!” 蜂鸟转头,看见李不言一脸认真。 “鸟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有个散打梦。” —— 后来,温喻白每周日都去俱乐部当助教,那天刚好能和便利店的晚班错开。 蜂鸟以助教名额满了为由把李不言委婉地拒了。 但没关係,李不言有钱。 他办了一张会员卡,每个周末,都准时出现在俱乐部。 等著温喻白结束助教工作,三人正好约晚饭。 吃完饭,三人走在街上,温喻白走在最前面。 李不言想靠近一点,被蜂鸟挤开。 蜂鸟想靠近一点,被李不言绊了一脚。 温喻白回头,左右看了看。 “你们俩,多大了?” 两人同时沉默。 然后同时开口。 李不言:“是他幼稚。” 蜂鸟:“是他先动的手。” 温喻白嘆了口气,看了眼时间,没再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他还要去便利店上晚班,就让这两个幼稚鬼在后面吵吧。 “鸟哥,你这么閒吗,晚上不用带课?” “是啊,挺閒的,你呢,家不是往这个方向吧。” “我奶去跳广场舞了,我去接她不行吗?” “行。” 吵著吵著,蜂鸟忽然说:“李不言,公平竞爭。” 李不言看他一眼:“好。” 第151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番外3) 龙国国际机场。 一个男人缓步走出闸机,他身姿挺拔,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装,內搭深灰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冷冽而矜贵,像从杂誌上走出来的。 緋觉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 他的家族庞大,业务遍布全,这次他来龙国也是为了开拓新市场。 以及还有个私人业务,他有几个表弟表妹集体跑到龙国来体验生活,姑姑们千叮嚀万嘱咐,让他帮忙照看一下。 四个表弟中,赤心和玄烬省心一点,一个搞传媒,一个好像在做玩具。 其余两个,花玉整天神出鬼没,干著八卦狗仔的行当,锦橙则是个紈絝子弟,天天吃喝玩乐。 表妹紫黛做高端服装定製,听说最近还要开一家美甲工作室。 想到这几个不省心的孩子,緋觉就头疼,长得一般就算了,性子还古怪,要不是姑姑求他,他才懒得管。 过来接机的两个表弟朝他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玄烬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纯黑的西装,宽肩窄腰。 身后跟著的赤心,穿著件米色风衣,眼尾含著三分笑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赤心远远就朝著緋觉挥手,“哥,欢迎来到美丽的龙国~” 緋觉淡淡地“嗯”了一声。 三人简单吃了个便饭。 玄烬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应一两句。 吃完放下筷子,他站起来。 “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緋觉点头。 玄烬离开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赤心靠过来,脸上的笑容和刚才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 “哥,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緋觉端起茶杯,“那你別说。” 赤心笑容不变,“我还是说吧,最近玄烬交了一个朋友,藏著掖著,也不让我们见,哎,好担心,毕竟他是我们中最老实本分的,万一被別人……” —— 对於玄烬的取向,緋觉其实並无意见。 只是家族势力庞大,树敌眾多,玄烬性子单纯,若是交了不怀好意的朋友,確实容易出问题。 緋觉想了想,还是派人去调查了一下对方的信息。 那个人被玄烬藏得很严实,只知道在某家便利店做兼职,其他信息不明。 好奇心驱使下,緋觉亲自去了那家便利店。 门口的风铃被推门带响,叮噹一声。 他走进去。 便利店不大,灯光温暖,空气里飘著关东煮的香气。 只有一个年轻人在整理货架,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轮廓被货架挡了部分,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似乎察觉到被人注视,那人望过来,眼神澄澈,有些疑惑。 “需要帮忙吗?” 緋觉看著他,对视了两面,隨手拿起货架上的一袋薯片。 “结帐。” “好的,”青年点头,走到收银台后面。 緋觉跟过去,把薯片放在檯面上,扫码,付款。 “需要袋子吗?”青年问道。 緋觉摇了摇头,直接拿起薯片,转身离开。 风铃叮噹一声。 “欢迎下次光临。” 緋觉走到路灯下,隨手撕开了薯片的包装。 他捏起一片放入口中,咸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忽然觉得,家族的业务主要集中在金融、地產、高端製造上,但在零食量贩这个赛道,好像还没怎么拓展。 这家店的位置很好,客流稳定,人也很好…… —— 风铃叮噹一声。 温喻白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推门进来。 他眉眼含著笑意,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蛋糕盒,看著就价格不菲。 “喻白~” 赤心几步走到收银台,把蛋糕盒轻轻放在檯面上,“我朋友开了家蛋糕店,路过这边,顺便给你带了一个,上次谢谢你肯来试戏。” 温喻白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有被录上,没帮上什么忙。” 说起来,认识赤心和玄烬也是巧合,那天他搬货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刚好玄烬和赤心路过,主动扶他起来,还送他去了附近的诊所。 后来赤心加了他微信,说他声音好听,他最近想做短剧,在招配音,希望他能来试音。 温喻白去了,录了一小段,他本来就不是专业的,没被录取也是意料之中。 他低头看著那精致的蛋糕盒。 这么巧吗,今天刚好是自己的生日,他自己都快忘了。 “这真的不用,我……” 收这么贵重的蛋糕太不合適,他张了张嘴,想委婉拒绝。 可赤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转身推门而出,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手送了个礼。 “我还有事,先走啦。” 风铃叮噹作响,他很快就消失在便利店门口。 店外的街道拐角处。 赤心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却在看到那道身影时,脚步顿住。 那人站在那儿,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看著他,手里也拎著一个精致的包装袋。 赤心的笑容更深了。 “好巧呀,玄烬。” 玄烬声音低沉,语气满是警告。 “我说过,不要打扰他。” “说过吗?” 赤心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 “不记得了。” 说完,他与玄烬错身而过,依旧哼著小曲,慢悠悠地离开了。 玄烬望著赤心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不悦。 目光重新移向便利店,却看到又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去。 那人穿著连帽卫衣,浑身透著青春洋溢的气息,手里也攥著一个精致的包装袋。 是自己的助手。 他快步走进便利店,没一会儿,就空著手走了出来。 玄烬抿了抿唇。 另一边,星七刚走到车旁,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备註,是老板。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星七,最近ip趋势比较好,美丽国那边宣发缺人,你去驻场一段时间,打通那边的渠道。” 沉默寡言的老板说了一串不好听的话。 星七不高兴,星七不想去。 但老板已经说: “票和住宿我都安排好了。” —— 夜色很深。 赤心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著。 屏幕里,一个年轻人坐在录音室的椅子上,低头看著台词本。 而后,他像是准备好了,抬起头,神情带著几分青涩的侷促,明明是对著镜头,却像是在透过镜头,静静地看著屏幕前的人。 “你是这世间千万种可能里,我唯一確定的答案,无论命运如何流转,你始终是我唯一的终局。” “我爱著你,没有理由,不想停止,可以接受我吗?” 青年的演技很烂,明明在说著深情的话,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甚至有些生硬,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可赤心就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屏幕,缓缓滑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赤心跟著青年的声音,轻声重复著那些台词,近乎虔诚。 “……你是我的终局……我爱你……” 第152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番外4) 便利店被新老板收购了。 温喻白是在换班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店长说,新老板是个外国人,来头不小,要把这里改造成什么零食量贩店,过几天就要停业装修。 温喻白算了算时间,开始心里盘算著找下一份兼职。 新老板来视察的那天,温喻白正在收银,那人长相精致,推门而入,像个明星。 温喻白很快认出了他,就是上次买薯片的那位,原来他就是新老板。 新老板转了一圈,逛到了收银台附近,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要离职?” 温喻白愣了下,点点头。 “留下来吧,你干得不错,工资我给你翻倍。” 温喻白眼睛一亮,道:“谢谢老板。” 新老板弯了弯嘴角,笑容很淡,但看起来心情不错。 便利店在钞能力的作用下,装修得很快。 半个月后重新开业,门面焕然一新,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进口零食,灯光温暖明亮,连收银台都换成了原木色的新款。 新老板挺好的,就是总来视察。 有时候来三次,把店长弄得心惊胆战的,以为老板有什么不满意。 老板来的时候也不做什么,就是在店里转转,看看货架,在休息区坐会。 店员们一开始挺紧张的,毕竟老板那气场摆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怪嚇人的。 后来发现每次老板视察完,都会请大家吃高档大餐。 大家就开始期待老板来了。 老板还格外关心员工的日常。 有一次吃饭,他挨个问大家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吃什么,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说是可以组织团建。 轮到温喻白的时候,他说自己平常休息时候也就打打游戏,不太出门。 他想,可能外国人都比较注重员工关怀吧。 没过几天,老板找上他说:“刚好我也在玩那个游戏,要不要加我的战队?平时一起打打。” 谁想和老板一起打游戏…… 温喻白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老板,我已经加入其他战队了。” 老板:“这样啊……” 他收起手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那天老板没请吃饭。 —— 在緋觉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是金钱解决不了的。 他让人一查,很快摸清了温喻白所在的战队,那个叫飞禽走兽外卖战队的散队,几个大学生凑的,没什么背景,但战绩居然还不错。 这个战队正在备战游戏官方定期举办的城市娱乐赛。 緋觉看著这份资料,冷笑。 去年是第一,今年那可未必。 他当即决定自己也组一支战队。 人数不够?没关係。 他直接把家里那几个游手好閒的表弟表妹一股脑全拉了进来,听说一个个游戏技术都不算差。 刚建的群顿时热闹起来。 紫黛:哥你要亲自下场? 花玉:我玩刺客还行,哥你打辅助吗? 锦橙:哈哈哈哥你知道这游戏怎么登陆吗? 緋觉:@锦橙 想死就直说。 有钱,技术就不是问题。 緋觉直接请了几位职业选手做私人教练,凭他的天赋加金钱的力量,贏场业余比赛那不是轻轻鬆鬆。 —— 温喻白最近有些头疼。 自从老板緋觉收购了便利店,他那几位表弟表妹就像是找到了新据点,三天两头往店里跑。 虽然他们的帐全都记在老板名下,有时候还会顺手帮店里整理一下货架。 但吵是真的吵。 这会儿休息区又热闹起来了。 锦橙正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得意洋洋:“我们战队可是拿了冠军欸!那个亚军,什么飞禽走兽送外卖,听名字实力就很拉嘛。” 紫黛抱著胳膊,瞥他一眼,“还不是靠我,蠢兔子,你送得最多。” 锦橙立刻瞪回去,“我那是战术性承伤!” 闹了两句,锦橙忽然探出头,问刚换完班的温喻白:“欸对了,喻白,你也玩那个游戏吧?要不要来我们战队?我们可是冠军队。” 温喻白温和拒绝:“谢谢邀请,但我已经进了其他战队。” “什么战队,哪有我们战队好?”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飞禽走兽送外卖。” 锦橙的表情凝固了。 紫黛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锦橙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展开:“那、那什么,其实那个战队吧,也挺……” 温喻白摇摇头,“没事。” 紫黛笑够了,低头刷了刷手机,忽然看到附近新开的自拍馆,眼睛瞬间亮了。 “附近新开了人生四宫格自拍馆,好多网红去打卡,看起来超好看,我们也去拍吧!” 锦橙撇嘴:“无聊,我不去。” “不去拉倒。” 紫黛哼了一声,跑到温喻白身边,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 “喻白~你陪我去嘛,就拍一小会儿,好不好?” 温喻白被她晃得没辙,对著紫黛亮晶晶的眼睛,实在没办法拒绝。 “……好吧。” 锦橙腾地一下站起来:“那我也去!” 正说著,花玉拎著好几杯奶茶从外面回来,一看这架势,立马凑过来。 “去哪?我也要去!不可以把我排除在外!” 暖黄的灯光铺满小小的房间,布景可爱,道具摆满一桌,头纱、发箍、眼镜、玩偶一应俱全,空气里都飘著轻鬆甜软的气息。 紫黛自告奋勇当化妆师。 “来来来,坐下,我给你化!”她把温喻白按在镜子前,拿起粉扑就开始工作。 温喻白僵硬地坐著,任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锦橙在旁边探头,“我呢我呢?我也要化!” 花玉在旁边毫不客气地道:“你?你那张脸,化了也是浪费化妆品。” 紫黛头也不回地附和了一个字:“对。” 锦橙:…… 换好服装出来,四个人站在镜头前,灯光打得亮亮的。 拍照时,镜头前的几人闹作一团。 锦橙搞怪比耶,紫黛甜笑比心,花玉凑在旁边耍酷。 温喻白被夹在中间,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被气氛感染,也轻轻弯起眼睛,露出了笑。 快门咔嚓咔嚓响。 四宫格出来的时候,紫黛第一个抢过去看。 “啊啊啊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 锦橙凑过去:“我的呢我的呢?” 花玉指著其中一张:“喏,这张你表情像只傻兔子。” 锦橙:“决战吧,花蝴蝶!” 温喻白看著他们又闹成一团,眼底带著浅浅的笑意。 第153章 异能文里的反派臥底(番外5) 緋觉最近在反思。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太小心眼了,那个飞禽走兽战队,不就是让温喻白加入了他们吗?他至於把人家虐得那么狠吗? 再说了,万一他们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威胁呢?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大手一挥,豪横地决定请亚军战队来团建联谊。 所有费用,他包。 秉著有土豪请客不吃白不吃,队长花豹愉快地答应了。 团建定在周末,一家轰趴馆,緋觉直接包了两天。 温喻白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玩闹成一团。 轰趴馆很大,分区明確,游戏区、ktv区、桌游区、餐饮区,还有一个小影院。 大厅里。 霓虹灯带在天花板上交错,把整个空间渲染得五光十色。 锦橙和羚羊正抢著打街机,两个人懟在屏幕前疯狂按键,嘴里还不忘互骂。 花玉举著手机到处拍vlog,嘴里念念有词:“记录美好瞬间~” 温喻白的目光扫过,还意外看到了有一段时间没见的星七。 他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快步走向角落的沙发,看样子是来找玄烬匯报工作的。 而对面玄烬明显有些不高兴,脸色淡淡的,周身縈绕著一丝低气压,可能是被工作上的事烦到了吧。 没关係,星七眼睛不好,星七看不见,他一本正经地继续胡说八道。 在美丽国出差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也不能让老板好过。 餐饮区那边,紫黛正拉著花豹坐在餐桌旁,一边吃著小蛋糕,一边嘰嘰喳喳地聊天。 温喻白刚好有些饿,悄悄走了过去,刚靠近就听到紫黛对著花豹发出讚嘆。 “哇,你的手也太好看了吧!又细又长,皮肤还这么嫩,要不要来做美甲?看在你是喻白朋友的份上,给你打八折,款式隨便选!” “好啊。”花豹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刚进来的温喻白,“喻白陪我一起吗?我第一次做,有点紧张。” 温喻白脚步一顿。 紫黛狡黠地眨了眨眼,立刻跟上:“喻白你也来!我给你做个男士美甲,免费的哟~” 她伸手就要去拉温喻白。 温喻白浑身僵硬,婉拒了紫黛的好意。 “不了吧。”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长桌上拿了一个小蛋糕,转身就走,生怕被紫黛拉著强行做美甲。 —— 温喻白在大厅里玩了一会,热闹是热闹,但待久了也有点闷。 他趁著没人注意,偷偷溜出来。 秋风扑面而来,带著点凉意。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净了。 他看见不远处的草坪上,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背靠著树干,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膝盖上放著一个本子,正低头写著什么。 是玄烬。 温喻白站在原地,犹豫著要不要过去打扰。 玄烬却像是有感应似的,朝他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问要过来一起坐吗? 温喻白想了想,走了过去。 他在玄烬旁边坐下,隔著一臂的距离,草地软软的,坐上去还挺舒服。 温喻白的目光落在玄烬膝头的笔记本上,那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知道玄烬在网站上会发表自己写的文章,最近那篇他看过,酸酸涩涩的,讲的是一个暗恋的故事。 主角在放手与不放手之间反覆挣扎,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放手,成全对方的自由,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温柔与遗憾。 “你觉得那篇写得怎么样?”玄烬问。 温喻白认真地回答:“挺好的。虽然结局有点让人难过,但希望主角能幸福吧。” 玄烬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点,眉眼间的的冷硬却如同冰雪消融。 秋风从他们之间吹过,扬起他额前的墨发,那抹罕见的笑意在朦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软。 “他已经很幸福了。” 玄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珍藏的秘密。 温喻白没太理解,但没继续追问,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到玄烬手中的笔记本上,问道: “你这是在构思新故事吗?” 玄烬点了点头。 “嗯,是一个异能世界,你感兴趣吗?” 温喻白笑了笑,语气真诚,道:“虽然没看过这种类型,但你写的小说,我会看的。” 就在这时,一声咋呼传来,插入了两人的聊天。 “什么什么?玄烬在写小说?” 锦橙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一把扒住温喻白的肩膀。 “那我要当一拳能打爆三个花蝴蝶的超强战士!” 紧隨其后的紫黛也走了过来,拨开锦橙。 “战士有什么好的,我要当个最美的反派,又美又强,所有人见到我都被美得说不出话。” 花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也凑过来。 “喂喂喂,別落下我,给我安排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强者。” 不知不觉,更多人围了过来,原本安静的草坪变得热闹起来。 緋觉不紧不慢地踱过来,一身矜贵气场瞬间压住了全场,双手抱胸,带著几分慵懒。 “玄烬,我就勉强当个不死不灭、掌握无数人生死的大反派,手握至高权力,最后统治整个世界吧。” 李不言手里拿著一瓶啤酒,脸颊红红的,闻言立刻不服气了: “那我就当那个打败大反派的英雄!拯救世界!” 緋觉斜了他一眼,“就你?”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鬨笑声。 可玄烬却像是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囂,只是看著温喻白。 “喻白,你想要当什么?” 李不言大抵是喝得太上头,脑子一热,口出狂言:“当我老婆!” 最后走过来的赤心刚好听到这句话,他毫不客气地抬脚,踹了过去。 他笑眯眯地收回脚,“不好意思,脚滑了。” 李不言扑倒在地,手里的啤酒洒了一半,“你?!” 他一抬头,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 蜂鸟从地上直起身,摩拳擦掌,关节咔咔作响;豹姐拿著刀叉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锦橙已经擼起袖子,准备衝过来…… 緋觉面无表情,直接问他:“想死吗你?” 眼见著一场大战就要爆发,温喻白嘆了口气,举起手机,打开相机。 “大家拍张合照吧。” 眾人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向镜头看来。 温喻白调整好角度,笑著喊道: “三、二、一,茄子。” 第154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 【脱离世界进度100%】 【世界脱离成功!】 温喻白这次等待的时间尤为得长,他知道188在和世界意识交涉,大约是这个世界太难缠了。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点就能全部完成,偏偏出了那样的意外。 下次得再注意一些。 终於,空间里响起了188熟悉的声音。 【喻白,我回来啦!】 隨之而来的还有积分到帐声。 【任务积分已到帐,共150000点,请及时查收!】 温喻白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十五万积分!这是他穿越以来,拿到最多的一次。 他看向空间里的光球,原本只铺了薄薄一层的底部,现在已经填充了快三分之一,距离一半不远了。 可188唉声嘆气了一阵。 【虽然没有拿到两倍积分,但在我的据理力爭下,世界意识最终给了我们1.5倍积分。】 温喻白已经很满足了,“你真厉害188,拿了十五万,很不错了。” 【哪里不错了,我们都替它拯救世界了,它才给这么点,言而无信! 大boss临死前玩这么一出,我都怀疑是不是世界阴我们,它就应该给我们两倍的!】 想到和那个破世界爭辩的场景,188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一爭,它就开始嗷嗷哭,哭得我都插不进话。哭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 最后还是我善良,妥协了,说1.5倍就1.5倍,果然统善被世界欺。】 “辛苦你了。” 温喻白听著188的抱怨,轻声安抚了下它,而后他忽然想起一些事,问道: “对了,为什么緋觉会在玄烬的身体里復活?” 188已经从世界意识那里要来了全部剧情,想起对方哭哭啼啼炫耀自己设定多妙的样子,语气都带著嫌弃。 【因为玄烬、緋觉、李不言,本质上是同源之物,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五十多年前,创造出来的新生命体。 緋觉是第一个,也是最强大的一个。 世界在诞生他之后,发现他不仅一心想统治世界,圈养人类,力量还十分强大,压根没有东西能制衡他。 於是世界用剩余的力量,创造了五个救世主,他们也就是人类口中的那五名英雄。】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緋觉在那场战爭中,吞噬了其中三个。李不言带著緋觉的心臟逃跑,为了不被发现,他把心臟封印在自己体內,也因此丟失了这部分的记忆,以为自己是普通人。 而緋觉在吞噬之后,发现了他们是同源关係,並且可以藉助他们的身体復活,所以他故意留下了玄烬。 按照世界的剧情设定,李不言恢復记忆后,会找到玄烬,和他一起重创緋觉,再彻底融合緋觉的心臟,反过来吞噬掉緋觉,继承他所有力量,消灭所有蚀怪,让世界重归和平。】 温喻白沉默。 玄烬和李不言的身份,他之前就有过猜测,却没想过,他们仨竟然是同根同源的生命体。 188越想越气,它觉得世界怪他们,简直没有理由。 他们可是清清白白的,鬼知道为什么玄烬不帮李不言,而李不言还这么菜,最后自爆同归於尽,就不能再等几年打磨一下吗? 归根到底,还是他们心智不行。 不像它188,沉稳是它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188悄悄地在心底又吐槽了一遍世界,接著才沉稳地问: 【需要清洗记忆吗?】 温喻白轻轻摇头,“不用,进入下一个世界吧。” —— 188这次不打算花积分选世界了。 经过前几个世界的教训,与其精挑细选地让喻白吃了很多亏,还不如听天由命,隨机抽呢。 说不定,自己的运气好呢。 188满怀期待地抽了个新世界,然后满怀悲愤地无声惨叫。 这个世界是真大方,直接把未刪减完整版的剧情直接传给它。 一丁点儿都没刪啊。 188看著满篇不可描述的文字,在大量的荤菜中找到了少量的有效剧情。 啊,它的数据脏了。 188心是那个悔啊,果然不花积分就是得不到好东西,它现在只想穿越回去抽死三分钟前的自己。 万幸的是,它没有在接收剧情的第一时间就传给喻白。 不然188都不敢想像,这些乱七八糟的內容,会给喻白小小的直男世界多大的震撼。 虽然188没有肺,它还是想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手动刪刪减减,增增改改。 一边操作,一边给世界意识发去问候:&*$#@&*…… —— 【任务世界传送中。】 【滴,传送成功!】 【喻白啊……】 中转站內,188的声音响起。 不知为何,温喻白觉得它的声音沧桑了很多。 他心头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新世界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是不是像上次江湖世界一样,有入侵者,任务难度升级了?” 【倒也不是入侵者,就是这个世界吧,有些……不太好说。】 188把阉割二创版的剧情传送给温喻白。 【清冷系草江念安,豪赌的爸,懦弱的妈,可他没向生活低头,凭著优秀的成绩考入顶尖学府。 本该安稳求学的他,却在兼职时意外衝撞了豪门少爷攻一祁牧野。 攻一性情乖戾偏执,被江念安身上那份清冷倔强勾起征服欲,开始各种刁难欺负。 后来攻一在酒吧被下药后,强行霸占了江念安。 但江念安是直男,性子寧折不弯,一心只想逃离,这又吸引了同为豪门的攻二,傅知珩的注意。 在攻一好兄弟男配的帮助下,攻二把江念安救了出来,细心照顾,可相处中也对他动了心。 而后借著一场意外中药,攻二也把江念安强行霸占了,从此打开新世界,日久生情,拿江念安的家人做筹码,不肯放他离开。 攻一疯了一样四处寻人,攻二步步为营將人藏起,两人针锋相对,江念安不堪受辱,暗中向一直对他施以援手的男配求助。 男配此时对江念安也心生惻隱,他设计引发混乱,找机会救出江念安,带著他私奔。 可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发现了,攻一和攻二联手抓住了男配,教训了一顿,然后强迫江念安跟他们回去。 但江念安寧死不屈,拉著攻一和攻二企图同归於尽。 结果没死成,还意外爆出惊天秘密:江念安才是祁家少爷,攻一不过是鳩占鹊巢的假少爷。 一朝身份逆转,江念安成为 a 市顶流权贵,反手以同样的方式报復了攻一和攻二…… 曾经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三人开启了新一轮的相爱相杀。】 温喻白看完剧情,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的表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当前任务:扮演现代豪门文里的偽善男配,推动主线剧情发展,禁止过度偏离人设。 】 【你这次要扮演的就是攻一的好兄弟男配,有些复杂。】 温喻白有些疑惑,从主线剧情上看,这个男配的戏份不多。 “怎么复杂?” 第155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 【你这次的角色是单亲家庭,父亲是攻二傅家的司机,在你很小的时候,他跟隨傅家夫妻在国外工作时,遭到伏击不幸身亡,傅家出於愧疚便收养了你。 表面上你温和有礼,人畜无害,但实际上,你一直对傅家心怀怨恨,觉得是傅家夫妻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於是想要毁掉他们最骄傲的儿子,报復他们。 你刻意交好攻一,成为他的好兄弟,攀附祁家权势,提前谋划。 在攻二欺负江念安时,你又恰到好处地出言劝阻,偶尔伸手帮衬,博取江念安的信任。 故意製造契机,引攻二注意到江念安,甚至暗中下药、拍下两人亲密照片,留作后手。 等攻二深陷其中时,你再把这些透露给找人快找疯了的攻一,並將攻二的丑闻曝光给媒体,让他们互相爭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在算计中,真的爱上了江念安,最后放弃復仇计划,下定决心带他私奔。 只可惜祁、傅两家权势滔天,你的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傅家顾念你父亲的旧情,將你遣送出国。】 188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这个世界还有个附加任务,它希望主角江念安最后能够选择一个人,不要在两人之间徘徊不定,完成后有额外奖励积分。】 谁承想呢,这个世界玩得这么花,还是个1v1纯爱党。 188有一点无语。 【本次关键剧情点: 1、接近攻一祁牧野,成为他的好兄弟,攀附祁家权势 2、在攻二欺负主角江念安时,恰到好处地出言劝阻、偶尔伸手帮衬,获得他的信任和好感 3、设计让攻二傅知恆注意到江念安,並协助他救出被囚禁的江念安 ……】 温喻白主要先记了前几个剧情点,又梳理了一遍接收的原主记忆,才对188道: “把我从中转站传送出去吧。” —— a市的夜,充斥著霓虹灯五光十色的光,男男女女穿梭在酒吧夜店,有人笑,有人闹,有人扶著墙呕吐,繁华又糜烂。 祁牧野从酒吧后门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飘了。 俊朗的眉眼染著薄醉,冷风吹过,才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他低头叼著烟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身后跟著几个小弟,三三两两地散在门口。 “野哥,我们走了哈,有事隨时喊我们。” 有人凑过来打了个招呼,语气满是討好和恭敬。 祁牧野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温喻白手里拎著外套,站在人群边缘,落后几步,像个陪衬。 他是傅家收养的孩子,说起来好听,实际上谁都知道,他只是个司机的儿子,傅家施捨一口饭养大的外人。 在场这些人,隨便拎出来,家里都有头有脸,只有他,是靠著傅家硬融进这个圈子的异类,当了个隨叫隨到的跟班。 温喻白不动声色地滑开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隨后揣回兜里,再不紧不慢地跟上祁牧野那伙人。 他们一行人刚拐进街角,几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迎面撞来,力道大得直接祁牧野撞得踉蹌了一下,烟差点掉地上。 祁牧野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你他x的没长眼?” 对面几人也不是善茬,戴著口罩,看不清脸,但那浑身带著混江湖的戾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当即推搡过来,骂骂咧咧: “你小子狂什么狂啊?找揍是吧!” 祁牧野什么人?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摔,上去就是一拳。 对面也不是吃素的,立刻还手。 老大上了,小弟岂有不上的道理?两拨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温喻白也顺势加入了混战。 可对方常年混跡街头,打架经验远比这群娇生惯养的少爷丰富,两个隨行小弟渐渐露出发怵的神色。 他们平时跟著祁牧野狐假虎威还行,真碰上这种不要命的,腿都软了。 但祁牧野上头了。 他像疯了一样,一拳一拳往那人身上招呼。 那人被逼得后退几步,眼神彻底变了,猛地掏出一把匕首,朝祁牧野砍了过去。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冲了上来。 “野哥小心!” 温喻白一把推开祁牧野,同时侧身挡住。 匕首划过他的手臂,血很快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小片米白的衣袖。 祁牧野被推得踉蹌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眼前人反手制住那个混混的手,狠狠一脚踹向他的腹部。 那一脚直接把那混混踹翻在地,匕首也脱手掉在地上。 混混疼得齜牙咧嘴,骂了句脏话,见了血也不敢久留,撂下句狠话,带著同伙仓皇逃窜。 现场安静下来。 剩下两个小弟惊魂未定,看著温喻白流血的手臂,满脸震惊。 他们向来只当温喻白是跟著野哥混的软性子,平日里话少脾气好,没想到动起手来毫不含糊。 而且他居然还敢挡刀? 他们都是跟著野哥混的,但说到拼命,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祁牧野愣愣地看著温喻白手臂上的伤口,血还在往下滴,那顏色刺得他眼睛疼,刚才那股上头的狠劲一下子散了。 他的喉结滚动,语气难得带著几分滯涩,平日里的桀驁少了大半,多了点无措。 “你……没事吧?” “没事,小伤。” 温喻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隨手按在伤口上,像是感觉不到疼,甚至还衝祁牧野笑了下。 “野哥没事就好,我先回去处理下伤口,你们接著玩,別扫兴。” 祁牧野眉头瞬间拧紧,“玩个屁,我送你去医院。” “你喝了酒,想酒驾?”温喻白看著他,语气带著点无奈,但不容拒绝,“我打车就行,而且这点伤,去什么医院,我回去简单处理下。” 祁牧野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叫司机,他想陪他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味。 温喻白已经转身走了。 祁牧野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野哥,咱还去打撞球吗?” 祁牧野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刀子,“我看你长得挺像撞球。” 小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沉默片刻,祁牧野忽然开口:“他叫白什么来著?” 跟著他混的人太多,形形色色,今天来明天走,他实在没什么印象。 另一个小弟连忙接话,有些诧异。 “野哥,他都跟著我们玩快一年了,您还没记住啊?就是傅家收养的那个孩子,叫温喻白。” —— 温喻白打了个车。 等车的时候,他靠在路边的一根灯柱上,这会身边没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淡淡的。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第156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隱在阴影里。 对面传来吊儿郎当的男人声音:“喂,我刚才可是被你踹得够呛啊,哥几个都受伤不轻,还得连夜离开a市,这帐怎么算?” 温喻白听完,平静地开口:“知道了,尾款我会打过去,还额外多给你们两成,记住,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放心,做我们这行的最讲究规矩,嘴比棺材板还严。” 温喻白掛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计程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 计程车在傅家別墅门口停下。 温喻白付了钱,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著院子里花草气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层別墅,灯火稀疏,阿姨估计已经睡了。 傅家父母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国外,开拓海外市场,国內业务交给专业经理人。 他们的儿子傅知珩,比他大三岁,今年大四,已经开始慢慢接手公司事务,为了通勤方便,早就搬去了离公司更近的公寓。 不过实际上,温喻白知道,攻二一直不喜欢他这个父母收养的孩子,从小就不待见自己。 温喻白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换好鞋子,往里走,打开了客厅的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他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在沙发边坐下,挽起袖子。 伤口比在路灯下看著更明显一些,还在渗著血丝。 他用棉签蘸取碘伏,轻轻擦拭著。 “嘶……” 有点疼。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翻开的皮肉,刺痛感瞬间炸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和清理伤口的响动。 然后楼梯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这么晚回来。” 温喻白手上动作顿住,他抬起头,闻声望去。 楼梯上站著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著深灰的家居服,头髮微微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五官冷峻,鼻樑高挺,那双狭长的凤眼透过金丝边眼镜,正俯视著楼下,矜贵又淡漠。 温喻白下意识站了起来,有些惊讶,“知珩哥,你怎么回来了?” 傅知珩淡淡应了一声:“嗯,我回来拿个东西。” 空气陷入了一瞬沉默,两人本就不亲近,此刻更是透著说不出的尷尬。 傅知珩的眼神,从温喻白脸上扫过,落在他手臂那道伤口上。 “怎么伤的?” “在路上不小心刮的。” “不小心?”傅知珩眉峰微蹙,道:“你又去和祁牧野鬼混了?” 他知道温喻白自从上了大学,就像著了魔一样喜欢跟在那个不学无术的祁家少爷后面。 他本不想管温喻白的私事,毕竟他已经成年,有自己的社交圈,只要不惹出大麻烦,傅知珩並不想干涉。 但之前顶多是泡泡吧、喝喝酒,现在怎么还见血了? 归根到底,温喻白还是他们傅家的人,真出了事,丟的还是傅家的脸。 傅知珩走下来,周身气压有些低,“是他弄的?” 温喻白摇了摇头,“不是,真的只是路上不小心刮到的。” 明显不愿多说。 傅知珩不喜欢这种磨磨唧唧、受了委屈还往肚子里咽的姿態,他也不想多管閒事。 可当傅知珩的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离开的动作还是顿住了。 青年垂著眼睛,睫毛微微颤著,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视线下移到手臂。 那截露出来的手臂很白,伤口在靠近手肘的位置,已经清理了一半。 “坐下。” 傅知珩语气依旧冷淡,伸手拿过碘伏棉签。 温喻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按著肩膀坐回沙发上。 “知珩哥,我自己来……” “安静。” 傅知珩没看他,只是低头继续他刚才没做完的工作,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很认真。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温喻白的手臂明显绷紧了一下。 他咬著牙,没出声。 傅知珩动作停了下,看了他一眼。 “既然知道疼,下次就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涂好药,接著把纱布一圈一圈绕上温喻白的手臂,不紧不慢。 温喻白抿了抿唇,低声解释道: “知珩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跟祁牧野来往。但祁家在a市的地位摆在那儿,交好他,对我们有好处。我有分寸,不会惹麻烦的。” 纱布绕完,傅知珩剪断,打了个结,然后站起来,垂眼看著他。 他没再说教,只是吐出三个字,便转身离开。 “隨便你。” —— 那晚之后,温喻白在圈子里的地位微妙地变了。 以前他就是个可有可无、只会点头哈腰的小跟班,存在感低得可怜,但现在不一样,他可是替野哥挡过刀子的。 “喻白,来,坐这儿。” 私人会所“云顶”的包厢里,有人主动给他让了个位置,正好是祁牧野旁边。 那人平时眼高於顶,此刻却笑得热络,语气里带著几分的亲近。 温喻白没推辞,在祁牧野旁边不近不远的位置上坐下。 包厢里灯光昏暗,放著慵懒的爵士乐,刚好不影响讲话。 几个少爷正围著骰子玩得兴起,桌面上红酒、洋酒错落摆放,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祁牧野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著靠背,姿態散漫。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礼盒,隨手扔给温喻白。 “接著。” 温喻白稳稳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躺著一块限量款的机械錶,錶盘在灯光下折射出蓝光,价格不菲。 “野哥,这……”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喜和受宠若惊。 祁牧野看著他,喉结莫名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然地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拿著,上次的事,多谢了。” 温喻白没再推辞,语气真诚地道:“那就谢谢野哥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野哥平时对我们那么好,这点小事应该的。” 祁牧野听著这话,心里那股彆扭劲儿却没散去,反而更甚。 “手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他伸手拉过温喻白的手,青年的手微凉,还没等他擼起青年的袖子,对方就抽离了。 “真没事野哥,已经结痂了,不碍事的。” 祁牧野盯著他的笑脸,没说话。 而后他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口,道: “没事就行。” 第157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4) 包厢內的气氛正热,骰子撞击杯壁的脆响与笑骂声交织。 温喻白手里捏著几枚筹码,陪著几个少爷玩大话骰。 他输了两把,被罚了几杯酒,脸颊染上些许薄红,但眼神依旧清亮。 “欸!野哥!快看快看!” 一个染著醒目的黄毛的少爷忽然举起手机,“有人在论坛上表白欸,还是你们系的!” 祁牧野眼皮都没抬,手里晃著半杯威士忌,眉宇间儘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这种无聊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黄毛早就习惯了自家老大的脾性,丝毫不在意被懟,自顾自地划拉著屏幕。 “长得还挺不错的,叫什么江念安,喻白,你认识吗?” 他把手机递到温喻白面前。 屏幕上是江念安的侧脸抓拍,確实生得好看,配文满是追捧,明晃晃標著金融系系草。 温喻白目光扫过屏幕,“江念安?还挺出名的,拿了今年的国家奖学金,长得也好,听说很多人在追。” “是吗?”那人来了兴趣,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他有对象没?” 温喻白摇了摇头,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黄毛又低头去翻帖子,嘴里念叨著“这得关注一下”。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看,议论纷纷。 祁牧野在旁边听著。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祁牧野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掏出一盒烟。 “啪”的一声,打火机躥起火苗。 他低头凑近,点燃香菸,吸了一口,试图压下那股淡淡的烦躁。 烟雾繚绕间,他下意识看向温喻白。 那人正微笑著听旁人说话,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 可当那缕烟雾飘过去时,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转瞬即逝,很快被笑意掩盖。 但祁牧野还是注意到,温喻白不动声色地將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与烟味的距离。 祁牧野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燃著的菸蒂悬在半空。 他们还在聊著那个什么安,仿佛是什么有趣的话题。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过来问:“怎么了野哥,这烟不合口味?要不试试我的?” 祁牧野没看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火星熄灭,烟也散了。 “没劲。” —— 一晃三年,温喻白如愿成为了祁牧野亲近的兄弟,对他的称呼,也从恭恭敬敬的野哥,变成了牧野。 往日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的少爷们,如今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一声声“喻白”叫得比谁都亲热。 日子就这么过著,白天上课,晚上和祁牧野混在一起。 这群富家少爷玩的东西,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喝酒、打牌、泡吧,偶尔腻了就去城郊的盘山公路飆车。 温喻白有时真佩服这些人的作息,昼夜顛倒,白天睡觉,晚上通宵。 此刻他们正在包厢里打撞球,几个人玩得兴起。 温喻白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没怎么动过的酒,嘴角掛著笑,眼底却已浮上一层淡淡的困意。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视线穿过喧囂的人群,看向祁牧野。 那人在人群中央,修长的手指捏著杯子,漫不经心地晃著透明液体,里面加著冰块。 整个人透著一股百无聊赖的散漫,仿佛周围没有什么能让他提起兴趣的。 只有在飆车的时候,祁牧野眼底才会燃起浓烈的亢奋,张扬又疯狂。 温喻白想起第一次被拉去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正规的赛车聚会。 到了才发现,就是一群不要命的富二代开著改装车在山路上狂飆,谁先到山顶谁贏。 祁牧野的开车风格只有三个字:不要命。 温喻白当时坐在副驾驶,看著仪錶盘的指针一路飆升。 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山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祁牧野每次过弯都像是要把车甩出去,然后在最后一秒拉回来,危险极了。 而驾驶座上的男人,嘴角却扬著一抹肆意张扬的笑。 偶尔还会侧过头,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刻,轻飘飘地问他一句:“怕不怕?” 温喻白当时握著安全带,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现在想起来,可能有钱人的生活太安逸了,得靠这种刺激才能找到活著的感觉。 包厢內,温喻白不再看他,抿了一口酒,转头和旁边的黄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他收回视线,祁牧野的目光却落了过来。 青年的眉眼是耷拉著,连笑容都透著淡淡的敷衍和疲惫。 祁牧野喝了一口冰水,然后站起来。 “走了。” 黄毛闻言看过去,有些惊讶,“野哥,今天这么早回去?下半场还约了牌局呢。” “嗯,你们玩。” 祁牧野走了没多久,温喻白也跟著起身。 他留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祁牧野,如今正主走了,他也不想和这群少爷玩,还不如回去睡觉。 温喻白走出云顶会所,准备打车回学校旁边的公寓。 却见一辆红色跑车滑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祁牧野俊朗的脸。 “上来吧,今天没喝酒,顺路送你回去。” 温喻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牧野,你还没走吗?” 祁牧野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飘向窗外。 “闷得慌,在外面兜了一圈,就看到你在那儿傻站著。” “那真是麻烦祁少爷顺路送我回家了。” 经歷过这三年,温喻白也算是摸清这个祁少爷的秉性,心血来潮围著会所兜圈也不稀奇。 黑色的跑车划破夜色,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 车厢內流淌著舒缓的轻音乐,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祁牧野开得很稳,和飆车时判若两人。 “听说你要去傅氏实习了?”祁牧野目视前方,隨意地问道。 “嗯,不过不是总部,是分部。” 温喻白靠在副驾驶上,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已经大四了,傅姨想让我实习一段时间。你呢,祁叔不是一直想让你去公司?” 祁牧野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厌烦的事情。 “没意思,不想去,无聊。” “也是。” 温喻白看著车窗外后退的路灯,光影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副温和的眉眼忽明忽暗。 哪怕如今和祁牧野称兄道弟,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和祁牧野不一样。 祁牧野是祁家唯一的继承人,天生含著金汤匙。 他不想去公司,只想吃喝玩乐也没关係,等毕业了,时间到了,庞大的祁氏集团自然会双手奉上,等著他去接手。 但温喻白不一样,他不能真的不学无术。 第158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5) 入职实习后,温喻白瞬间忙碌起来,新项目推进节奏快,加班成了常態,和祁牧野那群人的聚会也渐渐变少。 温喻白反而鬆了口气。 终於可以恢復正常作息了,不用熬夜喝酒,下了班就回公寓,洗完澡,躺在床上,盖著柔软的被子,和188一起看综艺或电影。 偶尔还会一起开黑打游戏,但188本身太过作弊,温喻白和它玩少了很多成就感。 任务面板上,已经完成了第一个剧情点。 【剧情点:接近攻一祁牧野,成为他的好兄弟,攀附祁家权势,完成√】 整体来讲,还算顺利。 下个剧情点是: 【在攻一祁牧野欺负主角江念安时,恰到好处地出言劝阻、偶尔伸手帮衬,获得他的信任和好感】 但现在江念安和祁牧野都还没什么交际。 平常祁牧野白天补觉,懒得去上课,晚上又混跡於各种会所酒吧,是出了名的紈絝。 而江念安標准的三好学习,勤工俭学,成绩优异,两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188,能查到江念安做兼职的地方在哪吗?” 这个世界给了188很大的权限,毕竟未刪减版的剧情都给它看了。 188查了下。 【在你公司附近的蓝调咖啡馆里,他每周二、每周四下午和周末在那做兼职。】 蓝调? 温喻白想起部门同事推荐过,说那儿的拿铁不错,口感好、氛围安静、適合办公…… 不过可惜温喻白不爱喝咖啡,只有工作实在困的时候,才会点一杯。 —— 这个周末本来答应了祁牧野去马场。 结果周五下班前,部门突然通知,一个项目要赶进度,周末全体加班。 温喻白只好给祁牧野发了条消息解释情况。 过了几分钟,祁牧野回了一个字:行。 隔著屏幕,温喻白都看出这位大少爷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又补了一句:等我忙完这阵,下次一定去。 这次祁少爷压根没回。 等到这周六,中午午休的时候,温喻白跟著几个同事下楼去食堂吃饭。 刚走出公司大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跑车。 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车边靠著一个人,穿著衝锋衣,长腿微曲,墨镜推在额头上,手里转著车钥匙。 周围路过的职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温喻白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装没看见,但对方已经直直地看了过来。 躲是躲不掉了。 温喻白掛上温和的微笑,和同事说自己有事,让他们先去。 —— 祁牧野靠在车门上,看著那道身影由远及近。 青年穿著白色西装裤配藏蓝polo衫,袖口向上微微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 阳光洒在他身上,將那层温和的笑意镀上了一层金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牧野,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去马场吗?” “怎么,我来不得?”祁牧野挑眉,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阴阳怪气,“毕竟你现在是傅氏大忙人,约都约不出来,我只能亲自来堵人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別过脸。 算下来,两人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面,这阵子温喻白忙著工作,聚会缺席,连消息都回得特別慢。 他心底莫名有些空落落,玩什么都提不起劲。 两人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吃完饭,祁牧野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掏出烟盒,等拿出来,才发现是一盒薄荷糖。 他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戒菸了。 祁牧野取出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他抬眼看向对面正在擦嘴的温喻白,对方丝毫没有察觉。 既没发现他在看他,也没问他为什么要戒菸。 “吃完了?我送你回公司。”祁牧野起身拿过外套。 温喻白低头看了眼手錶,刚过一点,离上班还有段时间,於是提议道: “还早,要不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一会?” “去哪家?” 祁牧野没有犹豫地应了,虽然他向来觉得咖啡苦得像中药。 温喻白直接报了蓝调咖啡馆。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家格调雅致的咖啡馆前,门口摆著几盆绿植,两人推门进去。 咖啡豆的香气混著轻柔的爵士乐扑面而来,此时店里人较少,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祁牧野脱了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穿著的白色衬衫。 那衬衫剪裁极佳,衬得他肩宽腰窄。 但温喻白却没心思欣赏,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內,一眼就锁定了一名长相出色的店员。 那店员身形清瘦挺拔,穿著简约的浅咖色工装,整个人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温喻白收回视线,给祁牧野和自己点了两杯拿铁。 咖啡端上来,祁牧野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皱著眉说一般。 温喻白又要了一杯冰水给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过了会,祁牧野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时路过吧檯,那个店员正好端著咖啡转身,两人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滚烫的咖啡液尽数泼在祁牧野的白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深色污渍。 祁牧野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念安被烫得手一抖,盘子差点摔在地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放下托盘。 他掏出纸巾想要上前擦拭,却又不敢贸然触碰对方,只能微微躬身,诚恳道: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衬衫我会照价赔给你。” “赔?”祁牧野嗤笑一声,眼神轻蔑,道:“你知不知道这件衬衫多少钱?” 江念安抿了抿唇,却没有退缩,依旧不卑不亢地抬起头。 “不管多少钱,都是我的责任,您可以加我微信,把购买帐单发给我,我会儘快转给您。”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温喻白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祁牧野身上的污渍,又看了眼江念安,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欸,你好像也是我们京大的?我见过你,金融系的吧?” 江念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温喻白转向祁牧野,语气温和,“算了牧野,一件衬衫而已,他都答应赔了,回头让他转给你就行。” 一件衬衫而已? 祁牧野闻言,心底那股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是被浇了一勺热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滩污渍。 这件衬衫是前年生日的时候温喻白送的,定製的,领口內侧还绣著一个小小的字母“y”。 他平时不怎么穿,今天出门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翻出来了,穿上还觉得挺合適。 现在穿它的人站在这里,送它的人站在对面,笑得一脸云淡风轻,说“一件衬衫而已”。 温喻白护著那人做什么? 他们很熟吗? 祁牧野盯著温喻白,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倒是帮他说话。” 说完,他根本不再看那两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第159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6) 祁少爷是真被气走了,连外套都没有拿。 温喻白想追上去,余光却看到手錶上的指针,快两点了,要上班了。 他站在原地,想想还是算了。 祁牧野也不是被自己气的,追上去说什么呢? 那位大少爷的脾气,还不如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 “谢谢。” 身旁传来江念安有些迟疑的声音,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可以加个联繫方式吗?” 温喻白微微一怔,以为他是想要祁牧野的联繫方式去谈赔偿,便没多想,报了一串號码给他。 江念安抿了抿唇,他抬眼看了温喻白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认真地將號码记下。 “我会儘快赔给他的。” “嗯嗯,”温喻白点了点头,本想顺势替祁牧野说几句好话,但脑子转了一圈,竟一时想不出祁牧野有什么优点。 再想到剧情后面,祁牧野会对眼前这个坚韧清冷的主角做出的事,温喻白更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没关係,他不缺钱,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江念安闻言,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身继续忙碌。 过了一会儿,江念安端著一杯新做的咖啡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温喻白面前。 “这杯是我请您的,刚才真的非常感谢您的解围。” 温喻白笑了笑,把那杯咖啡推回去。 “谢谢,不过一天喝两杯,晚上该睡不著了。” 他顿了顿,“下次吧。” 江念安愣了一下,隨即唇角微微上扬,“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 这一幕落在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里。 傅知珩隔著车窗,看著咖啡馆里那两道身影。 他看见温喻白对那个男人笑,不是那种礼貌疏离,而是带著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暖意。 傅知珩从来没见过温喻白这样笑。 车窗缓缓升上去,遮住了他的视线。 “走吧。” 他对前排的司机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傅知珩是来分部开会的,路过这里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坐在窗边。 他本想过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会议开了一下午。 结束后,傅知珩在临时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忽然开口让陈秘书,把一个人喊过来。 陈秘书愣了下,应声出去了。 温喻白推门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部门经理找他,等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他有些惊讶。 只见傅知珩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即便只比温喻白大三岁,傅知珩身上却有著一种上位者威压。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禁慾而冷峻的精英气场。 “傅总。”温喻白恭敬地喊了一声。 工作场合称职务,这点,他是清楚的。 傅知珩“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向他。 “坐。”傅知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温喻白在他对面坐下。 “在公司还適应吗?”傅知珩问,语气淡淡的,像在例行公事。 “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什么。 傅知珩看著他认真踏实的模样,听说最近也没和祁牧野鬼混了,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总部那边有个项目,要和分部这边对接,”他把文件推到温喻白面前,“你跟著一起做,多学点东西,下周要出差,你准备一下。” 温喻白低头翻看文件,是一个跨国品牌的本土化战略项目,涉及到市场调研、品牌定位、渠道搭建……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项目。 “好。” 温喻白自然没有拒绝学习的理由。 —— 温喻白似乎越发忙了。 祁牧野看著手机屏幕,上次他发的消息,温喻白隔了一整天才回,回得客客气气,像是生怕多聊一个字。 再上上次,他问周末出不出去,温喻白说出差了,人不在a市。 再往前翻,是自己晚上要不要…… 总之,温喻白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过他了。 呵,嘴上说著是自己的好兄弟,结果还是工作重要。 祁牧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上来了。 他甚至动了回祁氏上班的念头,然后把温喻白挖过来给自己当助理,看他一天天的到底是不是真这么忙。 但一想到要跟家里那个严厉无情的老头子服软,听那些枯燥的商业经,他就浑身不自在。 “轰——”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晚。 郊外的盘山公路上,一辆改装过的黄色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弯道处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瞬间甩开身后的第二名,一路狂飆,第一个衝上山顶。 肾上腺素疯狂飆升,刺激感衝垮大脑的瞬间,祁牧野下意识地侧头,脱口而出:“喻白……” 话到一半,卡住了。 副驾驶上坐著黄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缩在座椅上瑟瑟发抖。 车子刚停稳,他推开车门就衝下去,蹲在路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野哥,我下次再也不坐你车了。” 他只是想追求刺激,不是想追求死神。 喻白是怎么面不改色得坐在祁牧野车上的,果然不愧是替野哥挡刀的狠人。 祁牧野推开车门,长腿一跨下了车,瞥了一眼还在乾呕的黄毛,吐出两个字: “废物。” 看著黄毛那副半条命都嚇没了的怂样,祁牧野更加心烦。 他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含了一颗薄荷糖。 周围很快围上来一群人,纷纷上前道贺,吹捧著祁少车技牛。 喧闹的声音让他头疼,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把人全都撵走。 眾人见状,也不敢自討没趣,聚到远处去看后面的赛车。 黄毛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终於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踉踉蹌蹌地走到祁牧野身边,见他又在嚼薄荷糖,忍不住好奇道: “野哥,你真把烟戒了啊?也没见你谈女朋友,好端端戒什么烟?” 第160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7) 祁牧野菸癮大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烦了闷了必抽菸,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忽然就不抽了。 圈子里私下都猜测,是不是谈了神秘女友,嫂子管得严,不让他抽。 可打听了一圈,別说女友了,野哥连女性朋友都几乎没有。 对於黄毛的问题,祁牧野眼皮都没抬,含著糖,吐出两个字。 “养生。” “养生?” 黄毛差点喷出水,“那你还出来喝酒泡吧飆车,你都不知道,刚才你过那个急弯时那一脚油门踩的,我都快见到我太奶太爷了……”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黄毛訕訕一笑,识趣地闭了嘴,低头刷手机。 安静了没两分钟,他又开始自顾自地嘮嗑。 “欸,野哥你看,又有人在你们学校论坛上发江念安的照片了,嘖嘖,你们系这朵高岭之花,大学四年了居然还没被人摘下,他理想型得是啥样的啊……” 他划拉著屏幕,隨口抱怨道:“话说回来,喻白最近干什么去了,工作有这么忙吗?都不理我们这些兄弟了,不会偷偷背著我们谈恋爱吧……” 祁牧野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准备一脚把这聒噪的黄毛踹开。 然而,当目光无意间扫过黄毛的手机屏幕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照片里的人眉眼清冷,正是那天在咖啡馆泼了他咖啡的店员。 祁牧野抽走黄毛的手机,“他叫安什么来著?” 黄毛愣了一下,“江念安啊!野哥,你这记性也没谁了,我都怀疑你记不记得我名字。” 祁牧野没心思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他看著照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三年前,会所的包厢里,有人第一次提起江念安这个名字,温喻白当时说什么来著? “江念安……长得好……很多人追……” 怪不得那天在咖啡馆,温喻白会替他说话。 原来是早就有好感。 对这个什么江的。 祁牧野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给黄毛。 隨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好友申请列表,一条申请已经躺了好几天。 上面的备註写著:那天弄脏了您的衬衫,方便加个好友把帐单发给我吗? 之前他想著这种穷酸学生赔不起,压根没打算通过。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 温喻白出差回来,就听说祁牧野住院了。 左脚脚腕外侧撕脱性骨折,脸上也掛了彩,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还破了道口子,整个人蔫蔫地靠在病床上,像只被揍趴下的野猫。 在a市,居然还有人敢揍祁牧野,这还真是稀奇。 温喻白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祁父祁母都在。 祁母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红的,拉著祁牧野的手一遍遍问到底是谁打的。 祁牧野別过脸,死活不肯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祁父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脸恨铁不成钢。 见妻子哭得伤心,他连忙上前,搂住祁母的肩膀安慰: “行了行了,別哭了。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他自己说是摔的,那就是摔的!谁让他平时不长眼睛,活该!” 他抬头看见温喻白,点了点头。 温喻白问了声好,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祁母擦了擦眼泪,拉著温喻白的手叮嘱了几句,让他多劝劝祁牧野,別老在外面惹事。 祁父搂著她往外走,嘴里念念叨叨:“別管那个臭小子了,你管他他又不领情,到时候心疼的还是你自己。放心,他身子好得很,死不了。” 看著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温喻白摇了摇头。 祁牧野的父母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祁母是典型的傻白甜富家女,祁父是商业巨鱷,偏偏还是个恋爱脑,一颗心全掛在老婆身上,对儿子嘛……不能说不好,只能说顺位比较靠后。 当然,也有可能是祁牧野实在太野了,等祁父想管的时候,已经管不了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温喻白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蔫蔫的祁牧野,问:“到底谁揍的你?” 祁牧野別过脸,语气硬邦邦的:“说了,自己摔的,没多大事,过两周就好了。” 温喻白没再追问,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皮。 能让祁牧野这么憋屈还不肯开口的,要么是这事说出来丟人,要么就是这事说出来很丟人。 看祁牧野这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多半是后者。 既然正主不说,那他就去找消息小灵通黄毛打探下,刚好黄毛现在也在医院。 他正在走廊上刷手机,看见温喻白,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两人在大厅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坐著,温喻白才开口问了一句,黄毛就一股脑地说了。 祁牧野確实是摔的,这倒是真的。 不过是和人打架的时候摔的。 “喻白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野哥突然开始针对一个人,就你们学校那个金融系的系草,江念安。 你是没看见,野哥从来没这么折腾过一个人,让人家兼职干不成、送外卖被刁难、连走在路上都能偶遇麻烦。 但那江念安也不是个好惹的,气性大得很,硬骨头一块,那天直接和野哥槓上了。 两人打起来,野哥不小心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还好只是轻微骨折。” 听到这,温喻白瞬间明白,现在剧情进行到哪个阶段了,祁牧野应该是对江念安生出了幼稚又蛮横的征服欲,开始强取豪夺的前奏了。 黄毛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喻白,你说江念安惹他什么了,他们之间有什么仇吗?” 温喻白挑眉,轻笑道:“一定是仇吗?说不定是野哥看上人家了呢。” “不会吧?看上人家能和人家打架,”黄毛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但他又想到野哥的品性,加上二十多年来没谈过恋爱,对於恋爱的技巧说不定可能停留在小学阶段。 越想越觉得温喻白说得有道理,黄毛的眼睛越来越亮,一拍大腿。 “哎哟,喻白,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一旦打开了新视角,祁牧野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忽然都有了另一番味道。 黄毛兴致勃勃地拉著温喻白分析,越说越来劲。 “你说我们要不要点醒野哥啊?他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追妻火葬场?”黄毛压低声音,一脸操心。 想了想,他自己又把这个提议否决了。 “哎,还是算了,我要是去了,明天说不定就是我的火葬场……” 188在系统空间里,听著黄毛的见解,乐得哈哈直笑。 温喻白也忍不住笑了。 黄毛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停下来,愣愣地看著温喻白。 “喻白,你是不是也没谈过恋爱,要不要试……” “试什么?”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161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8) 温喻白和黄毛同时回头。 祁牧野不知什么时候从病房里出来了,拄著拐杖站在两人身后的不远处。 这位祁大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危险地眯著,盯著两人。 死亡凝视之下,黄毛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试……试试我最新入的嘎啦game(galgame)!里面的角色超多,立绘超绝,剧情线丰富,自由度可高啦!野哥你要不要也试试?” 空气似乎凝滯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黄毛是个人才啊。】 温喻白也想笑,但看著祁牧野更加阴沉的脸,他忍住了。 祁牧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野哥您好好养伤!喻白你记得下载啊!” 黄毛如蒙大赦,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医院,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祁牧野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温喻白。 “聊得很开心,连恋爱的事都聊上了?” “是啊,聊得挺开心的,”温喻白神色坦然,甚至还挑眉,打趣道:“听说某人最近在针对一个人啊,怎么这事连我也瞒著。” 祁牧野身子一僵,一想就知道是那黄毛告的密。 “单纯看他不顺眼罢了。” “哦。”温喻白点点头,没有反驳。 对於祁牧野,分不清看上和看不顺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 温喻白这次出差回来,项目刚好告一段落,手里攒了不少调休。 他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一方面是为了沉下心写论文,另一方面是惦记著剧情任务。 他得盯著点祁牧野,毕竟他动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没人劝著,一不小心把主角打死了,那剧情就完了。 云顶会所,装潢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味。 江念安穿梭在这片光怪陆离中,因为生得一副好皮囊,哪怕穿著最普通的黑白侍应生制服,也显得格外惹眼。 几个眼尖的少爷认出了他,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哟,这不是京大的高岭之花吗,怎么沦落到这儿端盘子了?” “听说祁少最近正惦记他呢,咱们是不是该帮祁少解解闷。” 想討好祁牧野的人从来不少。 没过多久,江念安就被几个人连推带搡地按进了vip包厢,压到祁牧野面前。 “放开我……”他声音沙哑,试图挣扎。 “放你?行啊,把这瓶酒喝了。” 一人踩住他的脚背,用力碾了碾,脸上掛著恶劣的笑。 “不然明天你就等著被开除吧,对了,听说你最近很缺钱,要是丟了工作,那可怎么办啊。” 江念安浑身一僵,原本想要反抗的动作硬生生止住了。 白天母亲带著哭腔的电话还在耳边迴响:“安安,你爸那个杀千刀的又偷了家里的钱去赌,还被人打了一顿,我现在在医院……安安你能不能先转点钱过来……” 他把自己兼职攒下的所有积蓄都转了过去,现在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所剩无几。 之前几份兼职都被祁牧野搅黄了,所以才来云顶当侍应生,这里的工资不低,也是他短时间能找到的唯一工作。 江念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屈辱,一言不发地任由那些人推搡辱骂。 祁牧野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江念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以为多么有气节呢。 不还是为了一点钱,连尊严都不要了。 要是温喻白看到他这副模样,还会觉得他好看吗? “让他跪著说话。”祁牧野隨意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有人按住江念安的肩膀往下压。 江念安咬著牙,膝盖硬生生地直著,不肯弯下去。 祁牧野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江念安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毯上,膝盖磕得生疼。 立刻有人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在那里动弹不得。 “不是要喝酒吗?”祁牧野抬了抬下巴。 那几名少爷心领神会,一人强行去掰他的嘴,一人拧开烈酒就要往他喉咙里灌。 江念安死死咬紧牙关,唇瓣被咬得泛白,额角青筋微跳。 大半的酒都顺著下巴流进了衣领,冰凉的液体贴著皮肤往下淌。 他握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屈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祁牧野看著又是这副硬骨头的模样,想起自己还没好利索的左脚,一股戾气直衝头顶。 “不想喝,就別喝了。” 祁牧野一把夺过酒瓶,抓著瓶颈,直接將整瓶烈酒从江念安头顶浇下。 酒液顺著髮丝淌过额头、鼻樑、嘴唇,滴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 包厢里大多是看热闹的人,没人敢劝正在气头上的祁牧野。 直到一道温润却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 “牧野,差不多得了,你跟一个服务生较什么劲。” 祁牧野看向发声的来源。 那人走进包厢,眉眼温和,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像是在劝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又来了。 咖啡馆那次是,这次也是。 又在替一个外人说话,到底谁是他的好兄弟。 祁牧野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他就是见不得温喻白替那个人说话。 酒倒完了,他握著空酒瓶,眼看著就要砸下去。 “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也配……” “牧野,”温喻白走过来,及时握住了他的手臂,“行了,你这一瓶子下去,明天就该上社会新闻了。” 祁牧野的手臂僵住了,不是因为温喻白的力道有多大,而是因为他的皮肤,被温喻白的掌心紧紧贴著,对方温热的体温传来。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但很快,温喻白放开了手。 他走到江念安面前,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江念安,“擦擦吧。” 江念安缓缓抬起头。 那只手递到面前,手指修长乾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顺著那只手往上看,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乾净。 在这间乌烟瘴气、充满了暴力与恶意的包厢里,像一捧唯一没被染黑的光,让人不敢褻瀆。 他怔了怔,鬼使神差地接过了纸巾,“谢谢。” 祁牧野看著这一幕,手里的酒瓶差点被捏碎。 喻白怎么还没看明白,江念安是什么货色的东西。 装得清高,实际上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第162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9) 那天之后,祁牧野隔三岔五就找人把江念安拎过来,各种欺负折辱,有时候气极了,直接动手,完全把人当成出气筒。 江念安身上的伤一次比一次严重,脸上的淤青还没好又添新伤,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每次折腾完,祁牧野都会甩下一笔足够多的钱,像是赔偿封嘴费,又像是单纯的侮辱。 看,你江念安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给钱就能隨便践踏。 祁牧野在温喻白面前將这事说著,毫不遮掩地讽刺江念安。 “呵,这种给钱就跪的东西,还装得清高,也不知道那些说他好看的人是不是瞎了眼。” 黄毛想现在说,江念安长得丑,能证明自己眼不瞎吗? 但又想到万一江念安以后真成了嫂子,那他现在说了,岂不是在自掘坟墓。 於是他没接话。 温喻白端著酒杯,也没接话。 对於祁牧野这种数落自己心上人的表现,让他想到了小学有个男孩特別喜欢揪前排女生的辫子。 揪完还要说一句,谁让你头髮那么长。 以为这样,就能引起心上人的注意。 真是欠揍。 温喻白暗自摇了摇头,要只是数落倒也没什么,但这段日子,祁牧野下手越来越没轻没重了。 有一次在会所包厢里,江念安被灌了整整一瓶洋酒,整个人站都站不稳,脸色白得像纸。 祁牧野还不肯罢休,一脚踹过去,江念安踉蹌著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碎玻璃上,血立刻涌出来。 温喻白看不下去了,衝过去拦住祁牧野,“牧野,行了,你真要打死他?” 祁牧野红著眼睛看他,胸口剧烈起伏。 温喻白都担心,他是不是要连著自己一块揍,还好对方没有动手。 江念安额角被磕出了血,软软地倒在地上。 温喻白走过去,刚扶住他的肩膀,他就往温喻白身上倒。 江念安在那一刻,清晰地闻到了温喻白身上那股淡淡的、乾净的皂角香气。 那是混合著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与这包厢里浑浊的菸酒气格格不入,像是救赎,又像是梦境。 他好似受伤了真的没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温喻白身上,气息微弱。 江念安微微偏过头,气息拂过温喻白耳畔,轻声道:“谢谢。”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目光越过温喻白的肩膀,落在对面的祁牧野身上。 那里,祁牧野正死死盯著他们。 祁牧野只觉得一股血直衝头顶,理智瞬间被戾气吞没。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江念安的领子,把人从温喻白怀里拽开。 江念安被他拽得踉蹌,浑身的伤口同时叫囂著疼,但他没有挣扎。 温喻白皱眉,下意识想跟过去,“牧野……” 祁牧野猛地回头,那眼神阴鷙得可怕,像是要吃人。 “你敢跟过来,我就弄死他。” 他拽著江念安消失在门口,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包厢內,大家面面相覷,连大气都不敢出。 黄毛被刚才祁牧野那副发疯的样子嚇得腿都软了,直到人走远了,才敢凑到温喻白面前,压低声音道: “喻白……野哥,他是真的喜欢那个江念安吗?”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心上人的样子啊。 温喻白想著原文的剧情,篤定地点了点头。 “肯定的,你有见过牧野这么特別地对待其他人吗?” —— 祁牧野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温喻白对待江念安,怎么越来越……怜惜? 以前顶多劝他两句,现在怎么还抱上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祁牧野在心里烦躁地低吼。 他打人可是实打实地往江念安脸上招呼的,温喻白不应该被美色迷惑啊,可怎么偏偏还是会护著这个江什么安。 祁牧野越想越烦躁,菸癮犯了,下意识摸向口袋,可那里只有一盒冰凉的薄荷糖。 他含著一颗,压下癮。 他看著眼前狼狈的江念安,真是越看越面目可憎,连呼吸都碍眼。 忽然灵光一闪。 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打发走,永绝后患呢? 祁牧野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於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支票,隨手甩在江念安脸上。 “拿著这笔钱,滚出a市,永远不要出现我们面前,只要你消失,以前的帐一笔勾销。” 江念安抬起头,那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角还有血。 他极轻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平静得可怕:“好。” 祁牧野笑了,轻蔑地扫过江念安的脸,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江念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逐渐扩大。 蠢货。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啪” 的一声脆响。 脸颊瞬间添了一道红色的指印。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紧接著,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 直到窒息的眩晕涌上来,他才鬆开手。 脖颈处泛起一片骇人的青紫和红痕,触目惊心。 —— 温喻白从洗手间出来,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出来。 他被拽进了清洁工具间,门在身后关上。 狭小的空间,微弱的光线,一个人抵在他颈窝,濡湿的触感浸透了领口。 温喻白抓住那人的肩膀,轻轻推开。 等他看清那人的脸时,被嚇了一跳。 眼前人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伤口渗著淡红血丝,半边脸颊浮著清晰的掌印,脖颈间掐痕狰狞刺眼。 眼尾泛红,湿漉漉的眸子满是破碎的绝望,浑身颤抖,狼狈又脆弱。 “帮帮我……” 江念安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哀求道:“带我走吧,求你带我离开。” 温喻白眼底的惊讶很快褪去,重新掛上了温和的笑。 他拍了拍江念安抓著他衣袖的手。 “江念安,你先冷静一下。” 语气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牧野他……你也知道,他就是三分钟热度,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现在跟我走,只会激怒他,让他以后变本加厉地针对你,甚至牵连到你的家人。” 温喻白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你再忍忍,我会去劝劝他,过段时间,等他新鲜劲过去了,自然不会再针对你了,听话,好吗?” 第163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0) 江念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温喻白,眼眶越来越红,泪水顺著脸颊无声滑落。 温喻白想抽纸给江念安擦擦,摸摸口袋却发现没有,於是只能拿出自己隨身带的手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递给他。 “擦擦吧。” 江念安低头看著这块素蓝的手帕,接过,攥在手心。 “我会洗乾净还给你的。” “不用,送你了,你別担心,都会过去的。” 温喻白体贴地安慰完,就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刺得江念安眯了下眼睛。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才把手帕贴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著上面残留的气息,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温喻白啊……喻白啊…… 施捨著这点虚偽的温柔,估计是看自己太过可怜吧,又或是因为自己这张还算不错的脸蛋,又或者……只是他那种泛滥的、对弱者的一点心软罢了。 他始终站在祁牧野那边,是祁牧野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去冒著得罪祁家的风险呢? 自己真是痴心妄想。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 那天晚上,江念安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摩挲著素蓝的手帕,上面织著人字纹,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 可这是那人亲手给的…… 江念安把灯关了,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呢喃著那个名字。 他原本不想的。 不想用手帕做坏事。 —— 傅知珩最近觉得有些不对,但他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似乎是温喻白对他亲近了一些。 以前温喻白看他总是恭恭敬敬的,说话做事都分寸感十足,从不主动亲近。 可最近不一样了,他会主动问他近况,请教工作上的问题,有时还会分享生活上的琐事。 前几天他还在朋友圈,刷到了温喻白分享的几张照片,像是刻意发给他看的。 镜头聚焦在桌上的酒和牌上,背景是一些侍应生站著,其中一个长相不俗,通过模糊的画面,也能看出他脸上带伤,有些狼狈。 但最吸引傅知珩注意力的是,酒瓶折射的画面里,好像有只手握住了喻白的手腕。 那人和喻白的距离很近,近得有些曖昧。 傅知珩当时盯著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眉头皱起。 他点开私聊窗口,直接问温喻白这个地方在哪。 温喻白很快回了消息,说他们在云顶,如果知珩哥感兴趣,可以过来一起玩。 傅知珩回了一个“嗯”。 云顶会所他不是没去过,只是不喜欢。 喧闹、奢靡、乌烟瘴气,除了必要的商务应酬,他很少私下踏足。 不过既然是喻白邀请…… 他驱车前往,推开包厢的门时,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一瞬。 傅知珩的出现像是来了个大家长,那几个平时囂张的少爷也老实了,连欺负江念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生怕被这位傅总看在眼里。 江念安站在茶几旁边,正低头给人倒酒。 脸上还有伤,嘴角青了一块,额角的伤口结了痂,但背脊挺得很直。 傅知珩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没有多想,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 青年穿著一件宽鬆的浅咖色上衣,松松垮垮倚在沙发里,少了平日的拘谨,多了分隨性。 是傅知珩从未见过的模样。 “傅少也来玩啊。” 一道有些痞气的声音响起。 祁牧野端著酒,唇角微勾。 自家老头子天天把“傅家那小子年少有为”掛在嘴边,听得他耳朵起茧。 但这个年少有为的成功人士,也会来这个地方寻欢作乐吗? 傅知珩淡淡瞥他一眼,“嗯,没想到这里这么吵。” 祁牧野的脸沉了一些。 温喻白站起来,走到傅知珩身边,“知珩哥,隔壁有个私人撞球室,没什么人,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傅知珩点了点头。 温喻白回头看了一眼,叫了几个侍应生过去,又和祁牧野说了一声,便带著傅知珩走了。 祁牧野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看著温喻白和傅知珩並肩走出去的背影,手里的酒杯攥著咯吱响。 他转头扫了一圈包厢,才发现那个出气筒也被一併叫走。 嘖,喻白是担心把那姓江的留下,自己会欺负他吗。 —— 球室比包厢安静许多。 温喻白拿起球桿俯身击球,他的腰身压低,修长的手指隨意地搭在绒布上。 “啪”的一声轻响。 手腕轻轻一抖,白球撞散红球的阵型。 傅知珩站在一旁,素来沉稳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温喻白身上。 从肩膀到腰际,从低垂的眉眼到抿起的唇角…… 他喉结轻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温喻白直起身,转头看见他冷淡的模样,道:“知珩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吧?那下次我们去打高尔夫,我知道有个地方,人少,安静。” 傅知珩道了一声“好”。 这句承诺他记住了。 只是温喻白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因为后面也没约过他打高尔夫。 思绪飘远,傅知珩又想到一个更奇怪的事件。 那是一个晚上,他接到温喻白的电话。 背景音很吵,人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温喻白的声音有些含糊,说喝多了,问他顺不顺路来接一下。 他刚好在公司加班,看看时间也该下班了,於是拿了车钥匙下楼。 他驱车赶到时,一群少爷扎堆在门口,浑身酒气刺鼻,傅知珩下意识皱紧眉。 人群里的温喻白脸颊微醺泛红,眼神还算清明,看著他过来,眼睛一亮。 “知珩哥。” 其余人有些叫哥,有些不熟的则称呼他小傅总,傅知珩都淡淡頷首。 余光又瞥到了那位侍应生,他似乎更惨了,脸颊还带著淤青。 不知道是怎么惹到这群少爷了,也不知温喻白有没有掺和其中,真要出了事,还得他来善后。 傅知珩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搞不懂喻白在想什么,祁家虽然是地头蛇,但他们傅家也並不差。 討好那个祁牧野,还不如来討好他。 温喻白跟在傅知珩后面,上了副驾驶。 傅知珩问:“去你学校的公寓?” “嗯嗯。” 从云顶到公寓有半小时车程。 到了目的地停车时,他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温喻白已经睡著了。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脸颊还带著酒后的微红,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均匀而绵长,显得格外柔软。 第164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1) 傅知珩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准备去抱他。 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但他出乎意料地,並不反感,甚至想再近一点。 然后温喻白眼皮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晚,他没有把他抱下车。 思绪回笼,办公室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失神。 陈秘书敲门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傅总,这是下午会议要用的资料,有几份合同需要您过目。” 傅知珩被打断了回忆,情绪有些低沉。 他看著自己向来热爱的工作,此刻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笔尖在纸上悬停了许久,迟迟没有落下。 “陈秘书。” “在。” 傅知珩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一个人突然主动给你分享生活,约你出去,喝醉了想要你去接他……这代表什么?” 陈秘书怔了一下。 自家老板长相出眾,家世显赫,能力优秀,明里暗里示好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但老板一心只有工作。 这还是第一次问自己感情上的问题。 看著老板那副“既期待又困惑,还带点自我怀疑”的表情,陈秘书瞬间瞭然。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对您有意思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自己的深度分析: “主动分享生活是想找话题,约您出去是想製造独处机会,喝醉了找您接,说明在对方心里,您是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傅知珩闻言,整个人愣住了。 眼底闪过明显的惊愕,隨即眉头微蹙,带著几分不可置信。 可过往温喻白的种种,在脑海里串联起来,他惊讶地发现这个解释非常说得通。 他表面依旧维持著淡定,耳根处却悄然爬上一抹緋红。 心跳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隱秘的宣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温喻白髮来消息: 知珩哥,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有个朋友,也是京大的,想请教您求职的事,正好认识一下。 —— 温喻白这段时间一直在製造傅知珩和江念安见面的机会。 但傅知珩的反应始终淡淡的,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真的注意到江念安。 上次在车上假装醉酒,他念叨了几句江念安的事,傅知珩只是“嗯”了一声,便非常遵纪守法,专心开车,连眼神都没变过。 他念叨了一会儿,自己先困了,迷迷糊糊就睡著了,果然他不適合熬夜…… 所以他在188的提议下,乾脆用了个更直接的办法,让傅知珩和江念安吃顿饭。 正好现在是春招,江念安是金融系的,成绩好,履歷乾净,用同校校友“求职諮询”的藉口约出来,既自然又不突兀。 毕竟按剧情,过不久江念安就会被祁牧野强行霸占囚禁,要是傅知珩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他根本没理由说动对方出手相救。 他编辑好措辞,把消息发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没回应。 温喻白正想补充解释,手机突然震动,傅知珩发来回信: 这段时间工作忙,再说。 把自己拒了。 傅知珩的工作確实很忙,集团副总,国內业务基本上都要他过目,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他又不像祁牧野是个紈絝子弟,抽不开身,温喻白能理解。 他想著,距离中药剧情应该还有段时间,也没有太过著急。 温喻白却没想到那个剧情点来得这么快。 —— 云顶的舞池里震耳欲聋,菸酒气混杂著躁动的音乐,祁牧野靠在卡座里。 有人开了几瓶酒,说是新到的货,让大家尝尝。 祁牧野在桌上隨意拿了一杯,灌了一口,没觉得有什么特別的,就又灌了一杯。 然后他喝著喝著,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燥热往上涌,烧得他喉咙发紧。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下眼睛,脑袋昏沉发涨,以为是喝猛了。 他伸手拽住身旁的温喻白,声音低哑得厉害。 “头晕,喻白,送我上去歇会。” “好。” 温喻白没多想,只当他是喝多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半搀著人往酒吧楼上的客房走。 此时的祁牧野,意识已经模糊大半。 他靠在温喻白身上,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他眯著眼,看著身侧温喻白白皙的脖颈,忍不住凑得更近,几乎要將脸埋进温喻白的肩窝。 两人刚拐过走廊,就撞见了江念安。 黑白配色的服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今天是他在云顶的最后一晚,明天就要按约定离开a市了。 江念安看见他们,脚步也顿住,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祁牧野整个人几乎掛在温喻白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根通红,呼吸又重又急。 那只搭在温喻白腰间的手……是那么得碍眼。 江念安的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初,他走过去,到另一边扶住祁牧野,將他从温喻白身上扯开。 “我来帮你。” 温喻白自然不会拒绝,“好。” 两人合力把祁牧野往客房扶。 刚把人扔到床上,那个醉得神志不清的人忽然暴起,一股大力將温喻白扯了下来,圈进怀里。 温喻白身体一僵,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不对劲的反应。 脑子轰然一响,瞬间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剧情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掰开祁牧野的手指,不顾他的抗拒,直接把人扯开,后退几步,离床远远的。 祁牧野还迷迷糊糊地呢喃著什么,伸手想去抓那双离开的手。 江念安反应很快,他上前一步,按住祁牧野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温喻白脑子正飞快地转著,得找个理由把江念安留在这里,让剧情往下走。 江念安已经先一步开口:“喻白,这里我来照顾吧,我有经验,你下去吧。” 温喻白惊喜地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直到门扇还差一道缝就要合上时,他才反应过来江念安刚才说什么? 有经验?什么经验? 他脚步一顿。 就在这时,屋內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夹杂著一些含糊不清的闷哼声。 温喻白站在门口,手还握著门把手。 心口莫名升起一股负罪感。 他嘆了口气,强行压下这股心绪,抬手將房门彻底关紧。 第165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2) 卡座里闹哄哄的,黄毛刚贏了一把,正美滋滋地收筹码。 旁边一个人从厕所回来,在桌上翻了一圈,脸色不太对。 “老子调的那杯酒呢,怎么转眼就没了,谁喝了?” 黄毛隨口一问:“咋了,酒写你名了,还不让人喝?” “啥啊,那是我专门给我那小情人准备的,里面加了点东西。” 黄毛的动作停住了。 刚才那一幕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野哥脸色潮红,呼吸粗重,然后,被喻白扶著上楼…… 臥槽,喻白,不好! 他手里的筹码掉在桌上,整个人弹射而起,慌慌张张就往楼上冲,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跑得气喘吁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孤男寡男,封闭客房,药效发作…… 野哥,你可不能干这么禽兽不如的事啊! 黄毛刚衝到二楼客房走廊,就看见迎面走廊的温喻白。 预想中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黄毛弯著腰喘了两口,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衣服整齐,头髮没乱,身上也没有伤的样子。 “你没事吧?野哥他……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温喻白无奈地推开他,“我能有什么事?” 黄毛闻言,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一大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嚇死我了。” 野哥那德行,虽然离正人君子只差了三个字,但也不能霍霍喻白啊。 黄毛缓过劲,才解释道:“喻白,你不知道,刚才野哥喝的那杯酒是被加了料的,我刚才想著是你送他上来的,嚇得魂都飞了,就怕野哥发疯……咳,我上去看看野哥情况。” 他抬脚就要往里走。 温喻白伸手拦住了他,“別去打扰了。” “野哥他……”黄毛愣了下,忽然脑子里转过弯来,一脸恍然大悟,“哦~” 只要不是温喻白被牵扯进去,野哥那边怎么样都无所谓。 就野哥那脾气,谁又能让他吃亏呢? 黄毛当即嘿嘿一笑,伸手搂住温喻白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往回走,边走边八卦,“谁在里面啊。” “江。” “哦~懂了,还好你拦了我,不然我真坏了野哥的好事。” —— 房间里的“好事”进行中。 江念安將挣扎的人摔到地上。 祁牧野的后背撞上地板,闷响一声,他像是清醒了一瞬,嘴里呢喃著什么,声音含糊不清。 “喻白……想要……” 江念安蹲下来,看著那张脸。 药效烧得他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念著那个名字。 江念安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从祁牧野头顶浇下去。 水声哗哗,祁牧野被激得猛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 “你?” 然后看清了面前的人。 “滚开!” 祁牧野撑著身子想起来,江念安直接抄起床头的铜製檯灯,没有丝毫犹豫,照著祁牧野的脖颈砸去。 “唔。”祁牧野发出一声闷哼,倒了下去,头还磕到了床。 但江念安没有停下,他直起身,一脚踹向了祁牧野的腹部。 祁牧野捂著脑袋,蜷缩起来,嘴中还在呢喃著那个名字。 江念安面无表情,一脚又一脚地踹著,直到脚下的人发不出声,才道: “你也配肖想他。”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底的杀意翻涌,缓缓举起了檯灯。 “脏东西。” 可当瞥到旁边全身镜映著的画面,江念安的动作一滯。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赌徒父亲,那个每次输了钱回到家,只会挥著拳头,打著他和他妈的暴徒。 他小时候,发誓自己绝不会变成那样。 可原来,自己还是继承了他的恶习啊。 毁了祁牧野的脸,然后呢?恐怕会被祁家整死吧。 直接杀了他?他这种无势无权的人,又逃到哪里去? 江念安垂下眼睛,忽然笑了。 多么可悲的人生啊,像个老鼠一样。 可就算他是阴沟里的老鼠,卑贱如泥,祁牧野又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凭什么觉得自己乾乾净净,可以隨意践踏別人呢? 江念安將檯灯放回原位。 过了一会,他拿出手机,平静地拨了一个號码。 隨后,他將昏迷的祁牧野拖到床上,整理了一下他凌乱的仪容,让他看起来像是个醉酒微醺的贵公子。 没过一会,门被敲响了。 江念安打开门,一个男人闪了进来。 他穿著鏤空的针织外套,打扮得妖里妖气,戴著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画了眼线的眼睛。 “哎哟喂,姓江的,哪儿有大老板啊,还要我包裹这么严实,闷死个人了。”男人抱怨著,摘了口罩透了口气。 江念安没理他的抱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你们谁上谁下,我无所谓,配合我拍几张照片,这钱就是你的。” 男人听到拍照,脸色微变,但瞅了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睛发光,“行,別拍到我的脸就行。” 他脱了外套,爬上床,开始摆姿势。 借著错位的角度,江念安举著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很多张,又录了一段模糊的视频,曖昧又旖旎。 江念安翻看了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支票推给男人。 “你想留下来享用也行,我不介意。” 说完便利落地转身离开,將空间留给两人。 男人收了钱,心情大好,看著床上那张昏迷的脸,忽然觉得这买卖太划算了。 “这长相,確实不错……” 可就在手碰到祁牧野的瞬间,本来昏迷的祁牧野突然暴起。 他摸到了床头的尖头金属摆件,狠狠砸在男人的大腿,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床单。 “滚!別碰我!” 男人疼得尖叫,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 蹲在酒吧门口的江念安,看著男人慌张跑出来,给他打了个电话,好心告诉他,里面那位是祁家独子。 男人瞬间炸毛,声音嘶吼,“你疯了吗?你想害死我吗!我不就是之前想把你送给老板,至於吗!” “不是给你钱了,五十万不少了,离开a市吧,祁少的脾气你应该有所耳闻。”江念安淡淡道。 男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话,而后掛了电话。 江念安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 他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手指点了几下,定时发送了一封邮件。 然后继续在云顶门口,等著自己想要的人。 第166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3) 温喻白从云顶里出来,和黄毛他们分道扬鑣。 夜风裹著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气,但身上那股菸酒混著香水的味道还是让他皱了皱眉。 回到学校附近的公寓,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脱了外套扔进脏衣篓,径直走进浴室洗澡。 二十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温喻白擦著头髮走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白色浴巾,水珠顺著发梢滴在肩膀上,沿著锁骨往下滑。 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整个人带著刚沐浴完的湿意。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温喻白擦头髮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並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著一个身影,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悽惨。 他脸上又添了新伤,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穿著的白色衬衫皱巴巴的,沾著灰尘和污渍。 更显眼的是他的腿,裤脚捲起来一截,露出的膝盖擦伤了一片,皮肉翻卷,小腿上也布满了青紫的淤痕。 他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人虐待过的流浪狗。 温喻白下意识就要去开门,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仅著浴巾的模样,动作一顿。 他转身回臥室,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家居服套上,这才重新走向门口。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念安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些红,蓄了一层浅浅的泪,就那样看著温喻白,声音沙哑破碎,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无助。 “喻白,可以收留我一个晚上吗,我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好回学校。” 温喻白看著他这副淒悽惨惨的模样,眸中露出愧疚与关切。 他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语气里带著自责。 “对不起,是我不好,早知道刚才不该留你一个人在那里,他对你……” 那些直白的话他没法说出口,只能化作一声嘆息,“快进来吧,外面冷。” 江念安一瘸一拐地往里走,经过温喻白身边的时候,脚步踉蹌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 温喻白赶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把人稳住。 “没事吧?”他低声问。 “没事。”江念安勉强挤出一个笑。 温喻白扶著他坐到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 他搬了个小板凳在沙发边坐下,先处理江念安脸上的伤。 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嘴角那道裂口上。 “忍著点,会有点疼。” 江念安看著眼前这个人。 灯光下,温喻白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长而密,垂眸时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多么虚偽的温柔啊。 可又是那么的迷人。 江念安看著看著,有些入了神,心头漫起一阵恍惚,让他產生了一种荒唐的错觉: 他此前的狼狈与苦楚,都是为了换取这一刻。 处理完脸上,温喻白接著处理江念安手臂上的擦伤,最后是腿,江念安左膝伤得最重,皮肉翻卷,看起来有些嚇人。 他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捏著棉签,一点点清理伤口边缘的泥沙和血痂,动作很轻。 “牧野怎么下手这么重,你们……”温喻白没法问得太直白,只能试探著开口。 江念安从恍惚中回过神,嘴角扯著一抹可怜又倔强的笑,出声打断了他。 “没关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温喻白闻言,心头轻轻嘆了口气,没再说话,继续帮他处理伤口。 处理完外伤,温喻白把药箱收好,站起来犹豫了会,还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江念安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头,声音很小。 “应该是祁少他们聊天时,无意中提到的,对不起,这么晚还来麻烦你,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他说著,肩膀微微垮下,头埋得更低,一副不安的模样。 温喻白心里那点疑虑被愧疚盖过去了。 “这也怪我,要是我留在那儿,你也不会遭遇这些。”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问得隱晦: “你……还有其它地方受伤吗,需不需要我去买药,或者你自己清理下。” 江念安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他看著温喻白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明白了什么。 江念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吞了苍蝇般,五官扭曲了一瞬,隨即又迅速恢復了平静。 “没有,不需要,”他的声音有点紧,一字一顿,“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喻白頷首,没有拆穿他,“好吧,客房在右边,床单和被子都是新的,卫生间里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在洗水池下面的柜子里。” 江念安低声应了句 “谢谢”,撑著沙发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卫生间,反手带上了门。 卫生间的灯光惨白,江念安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又可怜。 他忽然笑了。 脸是被自己打的,手臂是墙上蹭的,膝盖是在楼梯上摔的。 好痛啊。 可是真的好值得。 他触碰著刚才包扎过的地方,仿佛那里还残留著对方的温度。 —— 臥室里,温喻白一无所知。 他靠在床头,和188对著剧情。 “这剧情是不是不太对,原文里主角有半夜找男配收留这一出吗?” 188忍著眼痛,把剧情翻来覆去地看,都没有这个剧情点。 再说,攻一祁牧野的深入交流,怎么也得折腾一整夜吧,哪能让主角半夜跑出来? 但江念安那副淒悽惨惨的样子,看著也不是很清白,剧情应该没问题。 【这个嘛……可能是祁牧野伤还没好全,又喝多了,战斗力大打折扣,主角逃了出来也说得通。】 温喻白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好吧。” —— 祁牧野醒来的时候,脑子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胀。 他动了动,感觉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肋骨疼,脖子疼,腹部像是被人踹过好几脚。 他撑著手臂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身上青紫交错的痕跡。 祁牧野接著猛地掀开被子,瞳孔收缩,只见床单上有一小滩血跡。 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喝多了,喻白送自己去客房,然后谁进来了?江念安?好像后面又来了一个人,对自己动手动脚……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他做过什么? 祁牧野撑著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伸手去摸床上的手机,想打给喻白问问昨晚的事。 然而,屏幕刚亮起,一条新邮件的推送就弹了出来。 第167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4)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標题写著:surprise,祁少。 祁牧野的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他点开邮件,几张照片映入眼帘。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画质有些糊,但可以看得出来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曖昧。 祁牧野的手指发抖,点开了邮件里的视频,里面的两人像是在接吻拥抱,又像是在做著什么他不敢想的、更不堪的事。 他没看完,手机就被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祁牧野衝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开始吐,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灼著喉咙。 他拧开花洒,冷水兜头浇下来,衣服都没脱。 他用力搓洗著皮肤,嘴、手臂、胸口……直到皮肤泛红,甚至搓破了皮。 脏,他脏了。 “砰”的一声闷响。 祁牧野红著眼睛,一拳砸在瓷砖墙上,指节瞬间破皮渗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自己脏透了。 他靠在墙上,水顺著头髮往下淌,滴进眼睛里,分不清是水还是別的什么。 愤怒、噁心、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祁牧野的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强撑著收拾好自己,阴沉著脸走出客房,直接调取了昨晚云顶会所的监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画面里,温喻白和江念安扶著他进了客房,没过多久温喻白便独自离开。 紧接著,一个打扮妖里妖气、戴著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走进客房,过了片刻,江念安也从房內走出。 最后,那个男人慌慌张张地从客房跑出来,姿势怪异,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像是经歷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祁牧野盯著屏幕,脸色白得像纸,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给我查这个人,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 祁牧野在找人,动静闹得不小,但圈子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位太子爷发什么疯。 除了黄毛和温喻白,心里大概有个数。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那一夜之后,江念安消失了,祁牧野发疯似的找人。 找的是谁?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几人坐在包厢里,气氛算不上热闹。 祁牧野垂著眼,右手手背缠著一圈白色纱布,边角还透著一点淡淡的红,看著格外扎眼。 “你手怎么了?”温喻白看了一眼那圈纱布,开口问道。 祁牧野手指微缩,下意识往回收了收手,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不小心撞了下。” 又是不小心。 温喻白轻轻晃了晃酒杯,没再追问。 祁牧野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起身去了厕所。 包厢门刚一关上,黄毛就像个弹簧一样从沙发角弹了起来,迅速凑到温喻白身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哎,喻白,你看见没?野哥那手……嘖嘖,怎么还受伤了,他不会在床上还打人吧?” 温喻白耸了耸肩,“也许?” 黄毛想了想,以野哥那混不吝的性子,玩得花一点也不出奇。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祁牧野走了出来,身上的木质香味下藏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他扫了眼凑在一起的两人,眉头微皱。 “你们聊什么凑这么近?” 黄毛瞬间坐直身子,求生欲拉满,连忙把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嬉皮笑脸地胡扯: “没啥,我在问喻白上次给他推荐的嘎啦game玩了吗,好不好玩。” “哦。” 祁牧野瞥了他一眼,在温喻白旁边坐下。 他向来体会不到这种恋爱养成游戏的乐趣,对著那些动漫美少女,在屏幕上点点点,实在是幼稚且无聊。 温喻白端著酒抿了一口,状似隨意地开口,带著半分玩笑的意味。 “好久没看见江念安了,牧野,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不会就是在找他吧。” 这话一出,祁牧野的身子猛地一僵,神色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在。 他打死也不可能让温喻白知道,是自己拿钱逼走了江念安。 更不能让人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江念安?我找他干什么,他算什么东西。我说了是那晚有人蹭了我的车,我找的是那个人。” 温喻白看著他那明显不太对劲的反应,心中稳了下来。 “这样啊。” —— 江念安在温喻白公寓里住了下来。 他意外地没有认床,睡得很沉,也很安心。 早上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飘著豆浆的香气。 餐桌上摆著一碗粥、两根油条和几个小笼包,旁边压了一张便签:微波炉热一分钟,別凉著吃。 江念安站在餐桌前,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吃了一口白粥,明明没有加糖,怎么口腔里满是甜味。 他坐在窗边,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忽然觉得,原来早上也可以这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中午温喻白回来,手里拎著超市的袋子。 他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全是些新鲜的蔬菜水果。 “中午吃麵?”他回头看了江念安一眼。 江念安把视线从那些食材上收回来,“你想吃什么面,我来做吧。” 他挽起袖子,露出还贴著创可贴的小臂。 温喻白笑著拦住他,“还是我来吧,你是伤者,我手艺还可以。” 他把装草莓的盒子递给江念安,“你把草莓洗一下就行。” “好。” 水龙头哗哗地响。 江念安在篓子里洗著草莓,水流从指间淌过,凉丝丝的。 他偏过头,见温喻白就站在他旁边洗菜。 水池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手臂几乎要贴著手臂。 他垂下眼睛,看著温喻白的修长的手指,把青菜叶一片一片掰开,洗得很仔细。 洗完后,温喻白把菜捞出来,开始切葱,刀工很稳,葱段切得整整齐齐。 接著打鸡蛋,切好牛肉,拌了点生抽、淀粉和料酒,醃製的时候顺手把锅烧热。 倒油,下葱,香味一下子窜出来…… “在想什么?”温喻白察觉到某人在看他,突然开口。 江念安回过神,把洗好的草莓装在盘子里,他捻起一颗红透的草莓,递过去。 “尝尝甜不甜。” 温喻白正在翻炒著牛肉,没多想,张嘴咬下草莓。 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散开,顺著他的唇角溢出来一点,他下意识舔了下嘴角。 江念安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挺甜的,你先出去吧,面很快就好,不用在这里陪著。”温喻白在专心煮麵,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好。” 第168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5) 不过十几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就被端上桌。 汤汁浓郁,牛肉软烂,麵条根根分明,还撒著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温喻白把碗推到他面前,“尝尝,不知道咸淡合不合你的口味。” 江念安低头吃了一口,麵条劲道弹牙,牛肉燉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鲜美,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很好吃,你平时都自己做饭?” 他以为温喻白这种家境优渥的少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没想到竟然会做饭,而且做得这么好。 “有时间会做,好吃就行,还担心不合你的口味。” 温喻白笑了笑,也低头吃自己的。 江念安看著对面那个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垂下眼睛,把脸埋进碗里,让热气熏著自己的睫毛 “够不够,锅里还有些。”温喻白抬头问了一句。 江念安笑著摇了摇头,眼尾还带著一点红,“好,我等会再盛点。” 而往后的日子,过得平静又温馨。 江念安嘴角的裂口长出了新肉,膝盖上的伤慢慢结了痂,淤青从紫变青,从青变黄,最后恢復了原本的肤色。 江念安看著这些伤痕一天天消退,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等伤好之后,他又能用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呢? 他希望它们好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温喻白希望的和他恰恰相反。 这天傍晚,他看著江念安终於快痊癒的腿,提议道: “你腿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你老闷在家里也不好。” —— 周五下午,阳光很好。 温喻白带著江念安去了一条新开的文创街区,白墙灰瓦,石板路,沿街开著各式各样的店铺。 因为不是周末,人不算很多,两人顺著街道隨意地逛著。 中途温喻白髮现自己的钱包落在车上了,於是让江念安在路边长椅上等他一会。 “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好。” 江念安乖乖在路边长椅坐下,看著温喻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而他不知道的是,温喻白並没有离开,而是拐进了一家茶馆,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整条街道,看见长椅上那道身影。 他点了一壶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街角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男人穿著黑色休閒外套,眉眼带著些许不耐,步伐很快。 忽然他看见了长椅上的人,脚步顿住,脸色骤然一变,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离开a市吗?” 江念安听到声音,沉默了会。 而后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好久不见,祁少。” 祁牧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什么意思?收了钱不走,是嫌少?” 江念安站起来,掰开他的手,和他平视。 “是啊,不行吗?” 祁牧野的怒火一下子窜上来,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脸上,但街上人来人往的,有人已经开始侧目。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江念安的手臂,强硬地拽著人就往街区外走。 温喻白坐在二楼的窗边,看著这一幕。 他端起桌上的清茶,浅抿了一口。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他才慢悠悠起身结帐,走出茶馆,继续沿著街道往前走。 —— 新开的小酒馆在街区尽头,装修偏工业风,很有特色,水泥墙,暖光灯,墙上掛著几幅抽象画。 黄毛和几个熟面孔已经占了一角。 看见温喻白进来,黄毛举起手挥了挥,“喻白,这儿!”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你推荐这地儿真不错,酒好喝,东西也好吃。” 温喻白在他旁边坐下,要了一杯金汤力。 黄毛灌了一口酒,四处张望了一下,“野哥不是说马上到吗?应该早到了啊。喻白,你在路上看到野哥没?” 温喻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清澈的液体映著暖光,“没看到,可能他临时有事耽误了吧。 —— 另一边,祁牧野把江念安塞进车里,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速驶离市区,直奔城郊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这儿四周空旷,没有人,没有监控。 他拉开车门,把江念安扯出来。 江念安被他拽得踉蹌,还没来得及站稳,一拳就砸了过来。 他整个人往旁边歪,扶住车才勉强站住。 “你他x的敢耍我?”祁牧野因为出了那档子事,心情本来就差,这会又看到收钱不走人的江念安,怒火压根压不住。 江念安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抬起头,看著祁牧野。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他忽然一拳打回过去,正中祁牧野的下巴。 祁牧野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愣了一下,这个忍气吞声的人居然还手了? 恍惚中,他似乎听见念安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嘆息: “为什么会这么巧啊……” 在停车场內,两个人互殴起来,拳脚相加,毫不留情。 但江念安毕竟实战经验不足,身形又较为瘦弱,哪里打得过经过训练的祁牧野。 江念安最终被制住,祁牧野的拳头一下接一下落在他身上。 直到江念安不再反抗,祁牧野才揪住他的领子,眼神阴鷙,“你没走也挺好的,那晚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在你之后出现的人是谁,我和他之间有没有……”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江念安靠在车上,嘴角淌著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做了,”他忽然笑了,声音很轻,“祁少,视频不是发给你了,没看吗?” 第169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6) 祁牧野从来没有怀疑过江念安。 他不相信江念安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有胆子敢设计陷害自己。 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趁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往他床上塞人,想让他身败名裂,或者趁机捡漏。 何况江念安收了他的钱,確实从云顶辞了职,那段时间也没有再出现过。 可现在,这话什么意思? 祁牧野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骤变,从震惊到暴怒,再到难以置信,神色几番变换。 “是你?!” 江念安看著他,那张狼狈的脸上笑容更深了,“是啊,surprise,祁少。” 祁牧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抬手就是一拳,比之前更重,更狠,江念安整个人被打得跪在地上,血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江念安跪在地上,用手撑著地面,血从嘴角、鼻子里淌出来。 他没有擦,也没有躲,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被打得淤青的眼睛看著祁牧野。 “忘了和你说,那些照片和视频,每天都需要我亲自撤销发送程序。不然我一旦出了事,那些东西和我的死讯就会自动上传到网上,发送给各个媒体和……”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很曖昧,像是含在舌尖上碾了一下才吐出来。 “喻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祁牧野的拳头悬在半空,他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所以啊,你继续打吧,打死我吧。”江念安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让他也看看,你是个多么烂的垃圾。” 祁牧野拳头死死攥著,却落不下去。 如果温喻白知道了那些照片、那些视频,他会怎么看自己? 会觉得噁心吗?会觉得脏吗?会像看垃圾一样看著自己吗? 莫名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祁牧野。 江念安还在挑衅,“打啊,怎么不打了,你不是很威风吗?” “你闭嘴!他是我兄弟,就算我真……那又如何!他也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江念安看著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笑得弯下腰,扯动嘴角的伤口,血又渗出来,他也不在乎。 “找死!”祁牧野脸色铁青,拎著他领口,给了他腹部一拳。 江念安闷哼一声,直直地看著他,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吐出的话直白又戳心。 “只是兄弟吗?你不想抱他,亲他,然后压著他……嗯?” 祁牧野想反驳,然后一拳把这张嘴打烂,可当听到江念安说的那些画面时。 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他从来不敢细想的东西,像决堤一样涌上来。 每一次看见温喻白对別人笑时的酸涩,那些莫名其妙的怒火,以及那些失控的夜晚…… 他以为那只是好兄弟之间该有的反应,朋友之间也有占有欲,不是吗?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这些不是单纯的情感,是別的什么呢? 祁牧野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江念安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他靠在车门上,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轻飘飘地说:“可惜啊,你没机会了。” 是啊,他脏了,没机会了。 祁牧野眼神空洞,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乾。 为什么偏偏等他认清心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泥潭。 沉默良久,祁牧野眼中的空洞渐渐被戾气和偏执取代。 “既然我没机会了,那你也別想好过。” —— 那日之后,温喻白便没有见过江念安,不知道是被祁牧野藏到哪儿去。 而祁牧野也变得很奇怪。 他变得更加颓废,也更加疯狂,飆车的时候比以前更不要命,油门踩得像是要把自己送进地府。 只是再没让温喻白上过他的副驾了,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好,但又像有一层淡淡的隔阂。 就像谈恋爱之后,重心偏移,不小心疏远了朋友。 可又不太一样。 虽然祁牧野极力掩饰,喷了去味的香氛,但温喻白还是能闻到隱藏其下的菸草味。 他有些没太明白,按照剧情走向,现在应该是走囚禁的情节,怎么祁牧野看起来像是一副失恋了的样子。 云顶的包厢里,音乐声和人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祁牧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毛凑过去说了几句话,他像是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嗯”了一声。 黄毛识趣地缩回去了,和別人嘮起来。 又坐了一会,祁牧野站起来,推门走了。 温喻白靠在沙发上,过了几分钟,他也站起来,推门出去。 他在三楼尽头找到了祁牧野,那里有个露天阳台,推开门就是夜风。 祁牧野靠在栏杆上,手里夹著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烟雾繚绕间,他的眉眼显得格外冷硬,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破碎感。 温喻白走上前,“牧野。” 祁牧野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烟从嘴边拿开,垂下手臂,“別过来。” 温喻白停下脚步,“怎么了?” 祁牧野垂著眼,绷著侧脸,没有抬头看他,声音低沉又沙哑,带著难以言说的难堪。 “脏……” 温喻白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污渍。 “哪儿脏了?” 祁牧野低头看著手里的烟,菸灰积了一截,风一吹就散了。 “有烟味。” 这倒也是,温喻白不喜欢闻二手菸,於是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走到栏杆边,双手撑著栏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烟雾吹向另一边。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比如……”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祁牧野,试探著问道:“感情上的?” 祁牧野缓缓抬眼,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你的性子也是……”温喻白斟酌著措辞,“既然认清了,就对人家好一点,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別让自己后悔,知道吗?” 祁牧野站在原地,拿烟的手微微发抖。 像是一口吞下了整颗未熟的青梅,心口酸得让他眼眶发烫。 他想对他好,可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祁牧野把菸头摁灭,火星熄灭,直到最后一缕烟散了,他才道: “好。” 第170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7) 那一次拒绝了温喻白的午饭邀请后,傅知珩就再也没收到过对方主动发来的消息。 偶尔他问一两句工作或生活,温喻白倒是会回,只是很敷衍,几个字就打发了,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傅知珩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之前那么主动,怎么忽然就冷淡了?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把陈秘书叫进了办公室。 陈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摆著职业微笑,安静地听完了老板的感情问题。 虽然他也没谈过恋爱,但幸好理论经验丰富。 “傅总,您这种情况,有三种可能性:第一,对方死心放弃了;第二,对方欲擒故纵;第三,对方移情別恋了。” 傅知珩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 陈秘书心里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最大。 自家老板是个工作狂,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都在开会,不仅不懂情趣,刻板无趣,还总是端著架子。 换做是谁,长时间热脸贴冷屁股,都会心灰意冷。 要真和他处了对象,除了钱,大概也没什么別的了。 但这话陈秘书不敢说。 傅知珩放下咖啡杯,眉头微蹙,仔细思索,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喻白这是在试探他,看他会不会主动。 想到这,他有些纠结,说实话,他还没做好准备该怎么处理这段感情。 傅知珩对温喻白的感情很复杂,小时候他並不喜欢温喻白,甚至是有些討厌。 爸妈对温喻白比对亲儿子还好,对他永远是严厉的、高要求的,成绩要顶尖、能力要出眾,稍有鬆懈就是一顿训斥。 可对温喻白,他们从来都是温和的、宽容的。 他曾经很不理解,后来他知道了原因。 他的妈妈是傅氏董事长,当年亲自带队在国外考察基建和矿產资源,途中遭遇团伙伏击,是温喻白的父亲开车冲了上去,让妈妈逃了出去。 可惜等当地军方赶到时,老陈已经身中数枪,没能救回来。 从那之后,他对温喻白的感情就变得复杂了。 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討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父母不在时,他便很少回家,也很少和温喻白说话,他以为温喻白对他也是这样,冷淡、疏离、保持距离。 他没想到温喻白会对他有那些心思。 非分之想,这个词用在温喻白身上,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但並不厌恶。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爸妈开口,他们会不会同意,会不会觉得他们疯了,他是长者,总该考虑周全些。 傅知珩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越想越乱。 周五晚上,傅知珩难得准点下了班,本来是要回自己公寓,可不知怎么,开车开到了温喻白的公寓楼下。 想著既然到了楼下,就一起吃个晚饭吧。 於是他上了电梯,按了门铃,温喻白来开门,有些惊讶,“知珩哥,你怎么来了?” “顺路路过,上次不是约我吃饭吗,今天去?” 温喻白点了点头,他刚好还没吃饭。 “可以啊,你等我换下衣服,先进来吧。” 傅知珩换完鞋,坐在沙发上,打量著客厅,收拾得很乾净,没有其他人的痕跡。 等等。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阳台的晾衣架,动作一顿,那里掛著一条男士內裤,白色的,边缘有些捲曲,款式和料子都很一般。 而且看起来很旧了,不像是喻白会穿的。 傅知珩心里一沉,等温喻白换完衣服,从臥室走出来,他皱眉问道: “你在和別人同居?”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突然想起陈秘书分析的第三种可能。 移情別恋。 他眉头皱得更紧,越发阴鬱。 这才过了多久,这么快就死心,还和別人住在一起,那是不是晚上还…… 温喻白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尷尬,是江念安的,他忘记收起来了,没想到让傅知珩撞见了。 “同居?哦,那是我朋友,和你提过,江念安的,他前段时间在这住了几天,走的急,忘了收拾。”温喻白解释道,生怕傅知珩误会。 傅知珩皱著的眉头鬆了。 江念安,他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三个名字,算是记住了。 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 两人开车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期间,温喻白一直有意无意地提及到江念安。 “江念安他真的挺优秀,专业能力也强,上次我跟他聊了几句,思路特別清晰,我觉得他以后肯定有前途。知珩哥,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有一点吧。” 傅知珩切著牛排,心想刚才不还和他说,江念安和他住了一段时间,他又没老年痴呆,怎么会没印象。 温喻白喝著红酒,嘆了口气,“不过他的感情问题挺让人头疼的。祁牧野一直在针对他,实际上却是喜欢他,现在又把人……金屋藏娇,也不知道会怎么对他。” 傅知珩鬆了口气,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散了些,但又皱起眉。 “祁牧野喜欢男人?” “是啊,他喜欢江念安。怎么了,知珩哥,你对同性恋有偏见?” 傅知珩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了温喻白一眼,心中有些无奈。 试探得这么明显,当他是傻子吗? “还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结果自己承担就好。” 温喻白闻言,继续顺著话题往下说:“不过祁牧野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下手没轻没重。哎,江念安那个样子我看著都觉得心疼。” 他嘆了口气,问道:“知珩哥,你说要真喜欢一个人,会这么欺负他吗?” 傅知珩对祁牧野没什么好感,不学无术,仗著家世无法无天,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意外,所以他一直不希望温喻白跟著那人混。 不过喻白现在问的这个问题…… 傅知珩放下刀叉,认真回答:“喜欢一个人,不该这么折腾的,不管对方接不接受,最起码的尊重要有,而不是靠暴力让对方屈服,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第171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8) 温喻白看了板板正正的傅知珩一眼。 说的好听,在原剧情里可不是这样的,傅知珩后来为了让江念安留下,没少拿江念安的母亲做要挟。 不过也说不定这次傅知珩会下手轻点,用真心实意打动主角江念安呢。 祁牧野那边温喻白是不抱希望了,那么折辱江念安,他觉得江念安就算死也不会选择祁牧野的。 现在温喻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傅知珩身上,虽然也是个渣,但至少比祁牧野那个动不动挥拳头的疯狗强。 “嗯嗯,知珩哥,你是好男人,江念安要是能遇到你这样的就好了。”温喻白真诚地夸讚。 傅知珩耳根有些发烫,他垂眼继续切著牛排,“还好吧。” 吃完,两人走出餐厅。 雨比刚才大了些,风裹著雨丝打在脸上,凉颼颼的。 傅知珩看了一眼湿漉漉的街道,转头问:“回主宅还是公寓?” 温喻白:“回公寓吧,主宅太远了。” 他现在住学校附近的公寓,也很少回傅家主宅了。 车子驶上主路,雨越下越大,到温喻白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变成瓢泼大雨了。 傅知珩握著方向盘,心想要是温喻白等会儿开口留宿自己,他还真不好拒绝。 雨这么大,开车回去太危险了。 温喻白解开安全带,转头对傅知珩笑著告別:“知珩哥,路上小心。” 完全没有留人的意思。 傅知珩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看著外面的大雨,沉默了会,开口道:“雨有点大,可以在你这住一晚吗?” 温喻白没有拒绝,爽快点头:“可以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傅知珩站在温喻白身后,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发尾还带著潮气。 他移开视线,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 —— 浴室里水汽氤氳。 他想起了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洗澡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 傅知珩围著浴巾出来,没戴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眉眼柔和了些,少了那股精明锐利的气质,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多了几分青涩感。 身材挺拔匀称,肌肉线条並不夸张,而是恰到好处的结实。 “你拿的衣服有些小。” 温喻白打量了他一眼,傅知珩確实比自己壮一些。 “知珩哥,你等等,我找个宽鬆的衣服给你。”温喻白转身去衣柜里翻找,衣服是找到了,但不是新的。 他从臥室探出头,问道:“这件挺宽鬆的,不过是我穿过的,哥你介意吗?” 傅知珩摇了摇头,他没那么讲究,“没事。” 这么晚了,又这么大雨,让陈秘书给自己送过来也很麻烦,他勉强不介意。 温喻白找出一件灰色长袖,面料柔软,是比较休閒的款式。 他自己穿得显得宽鬆,但是傅知珩穿上刚刚好。 傅知珩床上,闻到一股很淡的皂香,和温喻白身上的味道很像。 领口是微微敞开,露出锁骨,整个人少了西装革履的正式感,多了几分居家的隨意。 “还行。”他说。 分配住的臥室时,温喻白让傅知珩在客房住。 可想到那张床上有其他人睡过,傅知珩心里就一阵膈应。 他看向温喻白的臥室,隨意问道: “你的床挺大的,一米八的吗?” 温喻白:“是啊,宽敞,一个人睡很舒服。” 傅知珩:“我不太习惯睡別人睡过的床,总觉得不乾净,今晚我睡沙发吧。” 温喻白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张沙发,长度还行,但宽度勉强,傅知珩那一米八几的个子躺上去,估计会很憋屈。 他想了想,道:“应该有新的床单和被套,我去换上。” 傅知珩:“不麻烦了吧,太晚了。” “好吧” 既然傅知珩非要睡沙发,温喻白也不再推辞,拿著衣服去浴室洗澡。 傅知珩缩在沙发上,看著浴室门朦朧的光影,心里想著: 喻白可真不会追人,明明这么好的机会。 —— 温喻白的论文已经定稿了,现在就等著答辩。 他打听了下江念安的进度,走的线上流程,並没有因为囚禁的情节,而落下学业。 他最近又恢復了实习的日子,开始忙碌起来,偶尔听黄毛提了一嘴,说祁牧野这段时间也很少出来浪,基本泡在一个城郊的別墅里,不知道在忙什么。 188定位到,江念安就是被关在这个城郊山上的別墅,温喻白一想,大概知道祁牧野在做什么了。 这天他出差回来,顺路带了清酒和几盒点心,开车上了山。 他敲响了铁门的门铃,不一会,阿姨就拉开了门,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来。 “温少爷来了,少爷下山时蹭了护栏,他开去检修了,一会就回来,您先坐,我给您泡茶。” 温喻白也是临时起意来的,祁牧野不在也方便他打探下现在什么样的情况。 他在客厅坐了会,茶几上有几本杂誌,隨手翻了两页就放下,站起来在屋里转了转。 一楼是客厅和餐厅,没什么特別的。 他上了二楼,打开祁牧野常住的臥室,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没有进去,转身想往三楼走。 阿姨正好从厨房出来,端著茶和点心,见他往楼上走,犹豫了下。 “温少爷,三楼……” 温喻白低头看向楼下的她,笑了笑,“我就隨便逛逛。” 阿姨张了张嘴,没在拦,温少爷是少爷的好友,经常一起玩,而且少爷也没说过不让別人上去,就算看到了什么,应该也没事吧。 温喻白知道三楼是影音室和健身房,之前和祁牧野在这儿看过几次电影,布局他熟。 三楼有一间很小的客房,在最尽头,他径直走过去,握住把手往下压,门没锁。 温喻白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瞳孔不禁一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著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床上躺著一个人,蜷缩著,面朝墙壁。 露出来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跡从袖口一直蔓延到手背,双手被绑住,绳子把手腕勒出了红痕。 温喻白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撩起眼皮看过来,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当那双眼睛落在温喻白脸上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嘴唇翕动,声音又轻又哑。 “喻白?” 第172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19) 温喻白站在床边,看著那张脸,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忍。 床上那人的眼眶青了一大圈,颧骨上还有一块淤青,嘴角的伤结了痂又裂开,暗红色的血痂堆在那儿,衬著那张精致的脸显得格外狼狈。 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更加消瘦了,就连指节上也全是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红著。 温喻白蹲下来,伸手把绑著他手腕的绳子鬆了松,勒痕已经磨破了皮。 他没有解开,只是鬆了松,让绳子不再勒进肉里。 “你这是……他怎么这么对你?!” 江念安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温喻白垂下眼睛,语气里满是愧疚。 “我拿到钱包回去的时候,你就不见了,后来找人打听,才知道你被祁牧野抓来了。对不起,牧野那个性子太偏执,我没敢立刻找他,我怕他一时衝动,对你更不利……” 江念安撑著身体坐起来,慢慢挪过来,凑近他。 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睫毛纤长,似乎沾著细碎的湿意。 “我这样子,你会心疼吗?” 温喻白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沉默了一会,而后更加自责地说道:“对不起,都怪我。那天如果不带你出去,你也不会被祁牧野发现,然后抓起来……” 江念安看著他,神色晦暗不明,更加贴近了些,声音轻得近乎曖昧。 “没关係,我不怪你,喻白。” 温喻白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著压抑的怒火。 “你们在做什么?” 他闻声望去,只见祁牧野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著戾气,整个人像是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祁牧野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江念安的领子,把人从床上拎起来,狠狠拽到地上,摔得他闷哼一声。 温喻白赶忙拉住祁牧野举起的拳头,“牧野!” 拉扯之间,他下意识一个擒拿,祁牧野的手腕被扭得“咔噠”一声。 “你居然为了他打我?”祁牧野不可置信,声音都在抖。 他知道温喻白很能打,但是从来没有对他出过手,可现在…… 温喻白想说自己没打,只是不小心扭到了,可抬眼就撞进祁牧野泛红的眼眶,听见他的质问: “你知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温喻白:…… 做了什么?江念安能对他做什么,人家都被折腾得这么惨了。 “牧野,他都这样了,你就算……也该有个度,上次不是跟你说了,认清心意之后要对人家好一点,怎么还弄成这样?” 祁牧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的目光越过温喻白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江念安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脸上那副瑟缩的样子慢慢变了,嘴角弯了一下,就像在说: 看,他还站在你这边吗? 祁牧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挣开温喻白的手,抓起旁边一把实木椅子,抡起来就往地上那人身上砸。 “江念安,你装什么装!” 温喻白眼疾手快,硬生生攥住了椅背,拦下了这个法外狂徒。 椅子腿离江念安的脸只有几厘米,风都把他额前的头髮吹偏了,但江念安却没有躲,只是闭了一下眼睛。 “牧野,你真是……”温喻白已经找不到什么词形容他了。 他把椅子从祁牧野手里夺下,扯住他的手臂就往外拖。 再让他留在这,温喻白都担心,虐恋情深就要变成命案现场了。 祁牧野没有挣扎,被他拽著走出房间,走过走廊,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小放映厅,屏幕占了一整面墙。 温喻白鬆开手,打开灯。 灯是暗暗的那种暖黄色,適合放电影,照得人脸上都是柔和的。 他再看向祁牧野,被他嚇了一跳。 祁牧野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似乎蓄著什么,亮亮的,却始终没落下。 他就那么看著温喻白,像看著什么够不到的东西。 温喻白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牧野……” 祁牧野走过来,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 “你为什么这么护著他,你是不是喜欢他!” 温喻白瞬间明了,怪不得反应这么大,原来是吃醋了。 他有些无奈,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你想什么呢,我不喜欢他。” 祁牧野盯著他,“你发誓!” 温喻白拿他没法,只能顺著他,发誓证明自己对江念安別无他意。 “好好好,我发誓,不喜欢他,好了吧?” 一句话落地,祁牧野整个人鬆了下来,眼底的戾气散了大半。 温喻白看他这副样子,打趣了一句:“牧野,你醋劲也太大了,要我说,你都这么上心了,在床……咳,也该好好对待人家,把他弄一身伤干什么?” 祁牧野愣了一下,慢慢皱起眉。 起初有些不解,而后忽然意识到温喻白在说什么,脸色变了好几轮。 看著眼前这个迟钝的人,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硬凑在一起,祁牧野心里憋屈,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他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千言万语最终只能憋出一句。 “你乱想什么,我动手,纯粹是江念安太欠了。” 江念安嘴硬得很,不管他怎么逼问,都打死不肯说出那个人的下落。 不过就算没有江念安,祁家找到那个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温喻白看著他脸红的样子,笑了一下,“行我不说了,你怎么还害羞上了?” 祁牧野:…… 真想不管不顾地堵上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但他的男德还没证明清白,他得忍。 影音室的门外。 一道瘦削的身影靠在墙上。 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我发誓,不喜欢他。” 一字一句,江念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弯。 明明早就心知肚明,可为什么真正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上一口气。 真是糟糕透顶的感觉。 第173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0) 【剧情点:接近主角江念安,在攻二欺负他时恰到好处地出手相助,取得他的信任和好感,完成√】 第二个剧情点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让攻二傅知恆注意到江念安,並协助他救出被囚禁的江念安。 这个事情是傅知珩主导,於是温喻白又开始频繁地找傅知珩聊天,主动约饭。 每次见面都会有意无意地提及江念安过往的优秀和悲惨的现状,想引起傅知珩的怜惜。 傅知珩的確对江念安有些可惜,他也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对江念安有些眼熟。 前两年公司举办了场高校商赛,江念安所在的团队拿了金奖。 当时傅知珩作为评委之一,对这个思路清晰、表达沉稳的学弟留下了点印象。 但也仅仅是有点欣赏。 傅知珩不会为了一个江念安去得罪祁家,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本生意。 这个社会优秀的人才如过江之鯽,不缺一个江念安。 他看著温喻白那张写满担忧和不忍的脸,只觉得他的性子还是太善良,才会对一个不重要的人这么上心。 温喻白见傅知珩反应淡淡的,不知道是暗地里筹谋,还是压根没想过救江念安。 那天吃完饭,温喻白索性故意试探,语气掺著点玩笑的意味。 “知珩哥,你都不知道,我上次去看江念安,被折磨得有多惨,哎,看得我都有点心疼了,都想找几个人趁著祁牧野不在,偷偷把他救出来。” 这话一出,傅知珩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也沉了几分。 “你真的很想救他?” “嗯……江念安太可怜了,毕竟也算我朋友。” 傅知珩沉默片刻,手指敲击著桌面。 他不確定温喻白会不会衝动行事,他也不想拘著温喻白,喻白年龄还小,善良也不算件坏事。 与其让温喻白像个愣头青一样,贸然行动,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不如他出手,將这件事掌控在自己手里。 祁家固然家大业大,但江念安在祁牧野眼里,不过是一个囚禁起来的玩物。 他找机会把人悄悄送走,处理好所有痕跡,祁家未必能发现。 就算发现了,祁家难道会为了一个江念安找他麻烦吗? 呵,现在祁家的当权者,可不是祁牧野,他也不信,身为祁家独子的祁牧野敢让祁父知道这事。 想通这些,傅知珩缓缓开口:“这件事,你別插手,我来处理。” 温喻白抬起头,摆出急切又坚定的模样,“知珩哥,你想做什么,我帮你!是我不小心告诉你江念安的事情的,救他的危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傅知珩沉思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他怕,这孩子担心他,会偷偷跟著行动。 倒不如让他留在自己眼皮底下,既能帮上点小忙,又能確保他的安全。 “好,那你帮我一个忙,下周,有个晚宴,是本地商会联合几家豪门共同举办的,祁父不在a市,祁牧野作为祁家代表,肯定会出席,你陪我一起去,想办法缠住祁牧野,盯住他的动向,別让他提前离场。” 温喻白立刻点头应下:“放心吧知珩哥,我一定缠住他。” 傅知珩的计策並不复杂,祁牧野城郊那栋別墅,只有一个阿姨,他派去找人查阿姨的信息,阿姨家里条件不算好,丈夫臥病在床,儿子正在读高中。 傅知珩的人找到阿姨,没有威逼利诱,只是以匿名资助的名义,给了阿姨一笔钱,条件是,晚宴当天,离开別墅。 阿姨本就对祁牧野干的事情颇有微词,再加上这笔钱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於是答应下来。 晚宴当天,阿姨藉口家里有事,和祁牧野请了两天假。 当晚,傅知珩安排的人提前潜入別墅附近,等祁牧野和阿姨相继离开,確保別墅没有人后,他们潜入城堡。 先切断了別墅內所有的监控线路,又快速找到三楼的客房,解开江念安腕间的绳子。 “別怕,我们是傅先生派来的,他让我们带你走。” 听到傅先生三个字,江念安心中升起一丝不解。 傅先生,傅知珩? 他和他没什么交情,唯一交集的地方就是……温喻白。 江念安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被两个人架著,离开了这栋別墅。 全程悄无声息,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 另一处晚宴上,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祁牧野今天是被他爸的助理押著来的,他穿著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眉眼带著几分桀驁和不耐烦。 他站在人群中央,被几个长辈拉著说话,嘴角掛著敷衍的笑,眼神却在四处飘。 看见温喻白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抬脚就往这边走。 “喻白,你怎么来了?” “陪知珩哥来的。”温喻白笑了笑,看向身旁的傅知珩。 祁牧野的笑淡了,目光落在傅知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打了个招呼:“傅总。” 傅知珩淡淡頷首,语气平淡:“祁少。” 他並没有留下来寒暄的意思,转身便去周旋於各位商界人士之间。 身姿挺拔,姿態从容,举手投足间都是那种天生站在高处的人才有的气度。 温喻白穿著白色西装,气质温和,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原地,和祁牧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祁牧野端著酒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温喻白身上落。 那人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喝了一口酒,移开视线。 没过一会,祁牧野又忍不住偷偷看回去。 傅知珩与人交谈的间隙,目光扫过这,正好捕捉到祁牧野看温喻白的那个眼神。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不太舒服。 想到祁牧野干出的那些事,傅知珩眼底闪过一丝不善。 若是祁牧野敢把心思打到他家喻白身上,就算是祁家,他也绝不会客气。 晚宴结束后,傅知珩和温喻白一同走出酒店,司机早在门口等候,他们坐上车后座。 “江念安救出来了吗?”温喻白问。 “嗯,”傅知珩靠在座椅上,闭目眼神,“在路上了。” 温喻白鬆了口气,傅知珩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第174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1)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车內沉默了一会,傅知珩忽然开口: “你以后离祁牧野远点,那个人不学无术,心思不正,不值得你深交,跟他走太近,没有好处。” 温喻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傅知珩。 他不知道傅知珩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有分寸。” 顿了顿,他又有些担忧地补充道:“知珩哥,江念安那边……他现在身体很虚弱,能不能拜託你多照顾他一下?” 傅知珩本来打算把人救出来后直接送走,免得留在眼皮子底下碍眼,但看著温喻白这副恳切的样子,他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好。” 车子驶离了主路,拐进一条岔道。 温喻白看了看窗外的路標,发现不像是回自己公寓的方向。 “知珩哥,我在前面路口停就行,我自己回学校公寓,不耽误你的事。” 傅知珩挑眉,“你不去看江念安?” 温喻白摇了摇头,“不去了吧,知珩哥,我相信你,你安排好就行。” 救出江念安是傅知珩的高光时刻,自己没必要去抢戏份,他可不想去抢戏份。 傅知珩的心情忽然好了些,“嗯”了一声,让司机往温喻白公寓的方向开。 “我直接送你回去。”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温喻白解开安全带,说了句“知珩哥路上小心”,推门下车。 傅知珩看著他的背影走进楼道,才让司机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大约半小时后,他的车子抵达城郊的一处独栋別墅。 这里远离市区,隱蔽性很强,是傅知珩早年购置的房產,平日里很少有人知道,用来安置江念安,再合適不过。 楼下早已停著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著黑衣的保鏢站在门前,见到傅知珩的车停下来,立刻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傅知珩从车上走下来,整了整袖口,抬脚进了別墅。 客厅的灯开了一盏,昏黄的,照在一个人身上。 江念安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脖颈、小臂露在外的皮肤上,青紫淤痕层层叠叠。 他背脊挺得很直,但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听见门响,江念安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瞬。 等看清来人是傅知珩,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傅总。”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感谢的话,可 “谢” 字刚出口,就被傅知珩冷冷打断。 “不用谢,我不是因为你才做这些事。” 江念安愣了下,然后笑了,嘴角的伤口被牵动,渗出血丝,但他不在乎。 “我知道。” 傅知珩站在玄关处,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人,淡淡道: “这里很安全,我会安排医生过来给你处理伤口,你安分待在这里,不许出去,不许联繫任何人,如果敢打乱我的安排,后果自负。” 傅知珩心底也藏著別的考量。 他这段时间看了不少耽美相关的文学作品,就为了解这个群体,以便更好地处理他与温喻白之间的感情。 他看得出来,温喻白对江念安没有男男之情,但多少感情的开端是从怜惜开始的,怜惜久了,朝夕相处,就分不清是心软还是心动。 若江念安是什么乾净的好人也就算了,傅知珩不会过多干预。 但江念安眼神里藏著太多算计,这样一个懂得隱忍的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 而且他身上还有祁牧野这桩烂摊子,麻烦不小。 儘管温喻白对他的感情让他很困扰,傅知珩也不想隨便把温喻白推出去,让他被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纠缠。 沉吟片刻,傅知珩补了一句: “等你伤好了,我会安排你离开。” 江念安点了点头,眼中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顺从道:“好的,傅总,我会安分待著。” 傅知珩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客厅陷入死寂。 江念安慢慢躺下来,蜷缩在沙发上,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片模糊的光晕。 喻白没有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也没有很意外。 他用力按住手腕上的勒痕,指甲掐进皮肉里,疼,可又不够疼,不然怎么没盖过胸口那股闷闷的东西。 傅知珩说,不是因为他才做这些事。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看他时的眼神,冷淡、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贴著“底层”、“麻烦”、“不配”標籤的物件。 江念安想起傅知珩站在那里的样子,身姿挺拔,西装革履。 每一寸都散发著金钱与权力堆砌出的从容与优越,连救人都带著施捨般的傲慢,永远站在高处,底气十足。 他忽然觉得噁心,不是噁心傅知珩,是噁心自己。 这副狼狈不堪、任人摆布的模样,像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而这条狗还妄想著,站在温喻白身边的时候,不是以一个卑微懦弱的可怜虫身份,而是以一个平等的、配得上他的身份。 就像傅知珩一样。 江念安笑了下,笑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真的是好羡慕啊。 傅知珩、祁牧野、那些肆意妄为的少爷们……他们所拥有的东西,是不是生来有便有,没有便没有了? 和他们一比,自己好像从里到外,都是烂的。 —— 傅知珩上了车,司机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他在后座闭著眼睛休息,神色从容。 他並不担心祁牧野查到是他们傅家动的手,来找他算帐。 別墅和周边的监控,他都安排人处理乾净了,祁牧野就算把別墅翻过来,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跡。 同时他还吩咐了一个身形和江念安差不多的人,穿著江念安之前的衣服,连夜往南边走,沿途留点痕跡,让祁牧野的人能查到。 这些足够糊弄那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一阵子了。 —— 祁牧野发现江念安人不见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那一刻他怒火直衝头顶,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找出来往死里揍。 就这时手机响了。 祁牧野压著怒气,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讲了件事。 祁牧野心情一下子从阴转晴。 江念安逃跑了的事再说,他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第175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2) 废弃的建材仓库,铁皮棚顶锈跡斑斑,几盏日光灯半死不活地亮著。 祁家靠著房地產和基建起家,黑白两道都有涉及。 祁牧野派去找人的,不是那种穿西装打领带的精英。 而是几个穿著皮夹克、眼神锐利的男人,是那种常年混跡於灰色、替祁家处理脏活的人。 祁牧野走进来的时候,那些人往两边让了让,露出中间的身影。 那人缩成一团,花哨的衬衫皱巴巴的,脸颊肿了半边,妆也花了大半,眼线晕开,糊在下眼瞼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一个夹克男上前,微微躬身,“还没怎么打呢,就全说了,说那晚是有人给他钱……” 祁牧野看著地上缩成一团的人,打断夹克男的话。 “让他自己说。” 男人立马立起来磕头,一边磕,一边颤抖著从口袋里掏出没敢用的支票,双手递到祁牧野面前。 “祁、祁少,饶命啊,我是无辜的,是江念安!是他给我这笔钱,让我去那间房间。 我去了之后,您已经躺床上了,神志不清,我什么都没干,就是摆了几个姿势,借位拍了几张照,还有视频,也是借位拍的,衣服都没脱…… 真的!我什么都没干!” 祁牧野用手指夹著皱巴巴的支票,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周身气压低得嚇人,“那晚,我有没有碰你?” “没有,绝对没有!” 男人嚇得浑身瘫软,连连摇头,“您虽然神志不清,但我一摸你,你就推开我,还砸伤了我的腿,现在伤都还没……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你还想摸我?”祁牧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人愣住了,拼命摇头,“不不不、不想!什么都没……啊!” 突然他发抖的右手,被人狠狠踩住。 惨叫声在仓库里迴荡。 那人疼得整个人弓起来,另一只手抓著祁牧野的裤脚,想求饶又说不出话。 祁牧野鬆开脚,將那张支票,扔到地上。 “赏你了,別让我再看见你。” 那人趴在地上,右手已经肿了,他用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支票,声音带著哭腔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祁少,谢谢祁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千恩万谢,心底却暗恨得牙痒痒,只是,不是对著祁牧野。 如果不是江念安那个扫把星,他也不会遭这份罪,这笔帐,他记下了。 祁牧野没再看他,转身就走,走出仓库的那一刻,戾气都散了,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路灯一盏盏后退。 等红灯的时候,他对著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 脸上还带著笑,傻乎乎的,都不像他了。 他收了收嘴角,可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弯起来。 他是乾净的! 祁牧野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就算得知江念安跑了,也没有多少想去抓的心思。 等冲了个凉水澡后,才压下自己激动的心。 据他所知,温喻白似乎是个直男。 笑著笑著,祁牧野皱起了眉头。 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疯狂搜索:“如何掰弯直男”、“怎么让兄弟爱上我”、“怎么判断直男喜不喜欢你”…… 他是祁家独子,含著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需要努力,不需要爭取。 可现在他想要一个人。 —— 温喻白觉得祁牧野这段时间,有些奇怪,突然对他很亲近,明里暗里似乎在试探他些什么。 【难道是傅知珩痕跡没处理乾净?让祁牧野怀疑到你头上了?】 188说出自己的见解,温喻白觉得有点道理。 祁牧野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为了避免被发现更多破绽,他决定暂时离开a市一段时间。 正好公司有个项目需要在b市驻场两周,他主动申请了出差。 巧合的是,傅知珩也因为公司业务,要去b市对接一个重要的地產合作项目。 他看到分公司驻场名单里有温喻白,端著咖啡的手顿住,嘴角弯了弯,有些无奈。 如果他猜得不错,等会中午,温喻白就要找理由来找他约饭了。 可是等到十一点半,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 喻白还是太矜持了。 傅知珩出於关心家人的心態,盯著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发了消息: 在b市?中午一起吃个饭? 过了五分钟,温喻白回復了: 知珩哥也在b市吗?我今天和同事一起吃饭,下次再约! 傅知珩看著那条消息,没有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等到下午五点半的事,他提前处理完手头的事,又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等会在停车场等我? 温喻白这次回得很快:不用了知珩哥,我下午提前请了一小时假,晚上给朋友庆生,等会儿我自己打车就行。 傅知珩:在哪里? 温喻白没多想,报了一个地址。 傅知珩看了这个地址,是b市一家高端会所,离得不算远,大概就十几公里。 他想了想,发消息:没事,我正好要加会班,等会顺路接你。 再然后,温喻白就没回消息了。 —— b市的夜比a市安静些。 温喻白忘了黄毛的生日,提前一小时下班去给他挑了个限量版手办作为礼物。 但他不理解,黄毛这一伙的社交逻辑,怎么就为了不差他一个,从a市大老远赶到b市,就为了庆生。 包厢里灯红酒绿,桌上摆满了昂贵的蛋糕、洋酒和果盘。 黄毛搂著温喻白的肩膀,喝得脸红脖子粗,非说只有他最懂他,他今晚就要抱著喻白的礼物睡觉。 祁牧野黑著张脸,把他扯开,还踹了他一脚,但包厢里太嗨了,光线又暗,没人发现他的黑脸。 只有黄毛,揉著自己的小腿,心想野哥是不是对他有意见,怎么踹得这么用力。 有人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卡牌,说想玩国王游戏。 规则很简单,每人抽一张牌,抽到国王的人可以指定两个牌號做一件事,做不到就喝酒。 温喻白不太想玩,这种游戏尺度难把控,很容易越界。 但黄毛生日,他不好扫兴,就跟著坐了下来。 前面几轮他都轮空了,运气不错,他想著再玩一把就找藉口离开。 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把。 他翻开一角牌,看了眼,是红桃7。 国王是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喝了点酒,胆子大了,笑嘻嘻地宣布:“红桃7和黑桃k亲一下。” 温喻白无奈地翻开牌,给自己倒了杯酒,等著认罚。 包厢里有一瞬间的安静,也不像前几轮那样起鬨。 黄毛嘟囔了一句:“谁是黑桃k?” 第176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3) 祁牧野修长的手捏住桌上的牌,轻轻翻开。 他穿著一件黑白条纹的短袖,露出锁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打火机,带著几分散漫。 黄毛看著他面前的牌,忍不住小声道:“臥槽,野哥你运气这么好?” 祁牧野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温喻白拿起杯子,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耸了耸肩,“牧野,我们喝酒吧。” 两个大男人,亲什么亲。 他说著,端起自己的酒杯,准备仰头喝下,却突然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凑近,带著淡淡的酒气。 温喻白下意识侧过脸,可那人却又追了过来,柔软的触感落在他脸颊上。 音乐还在响,但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黄毛惊呼:“野哥,你干嘛呢!” 温喻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某人。 祁牧野已经退开了,靠在沙发上,表面云淡风轻,语气带著几分无所谓的坦荡。 “兄弟之间亲一下怎么了?喻白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喝这么多酒。” 他嘴上说得坦然,耳根却红得发烫,幸好光线昏暗,没人看到。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行”,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 系统空间里,188关闭和温喻白的联繫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它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攻一不会是个花心大萝卜,还看上喻白了吧? 不行,人怕什么来什么,统统也一样。 它188得稳住! 【没事啊,喻白,你看祁牧野这坦坦荡荡的模样,说不定真的只是兄弟之间玩闹一下。】 被人轻薄了的温喻白,面上保持著平静,手攥著酒杯,忍著没对祁牧野动手。 对於188的说辞,他不太信,但也不想在黄毛生日上闹起来。 温喻白感觉到空气里的尷尬,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放下酒杯,准备说自己明天还要上班,先走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傅知珩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喻白,走了。” 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走过来,拉著温喻白的手便走了。 温喻白掛著笑,回头对著黄毛他们道:“你们继续玩,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和知珩哥回去了。” 祁牧野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盯著那双拉著温喻白的手,抬脚就要跟上去。 “野哥!” 黄毛叫住了他,凑上前,脸上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野哥,你是不是……” 可话到嘴边,看著祁牧野不太阳光的脸色,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黄毛连忙改了口,语气儘量轻鬆道: “野哥,你等等!你是不是还没送我礼物?” 祁牧野:…… 他掏出一把车钥匙,隨手拋给他。 “这台越野,给你开一年。”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 黄毛接住车钥匙,低头一看,眼睛亮了,嘴角忍不住咧到耳根。 是那辆他心心念念好久的越野车,可惜要四百万,他妈不肯给他买。 直到祁牧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回过神来。 野哥,给我开一年是什么意思,明年还要还你吗? —— 傅知珩迟迟没收到温喻白的消息,所以直接找了会所的经理,查了下今晚的人员,才知道他们所在的包厢。 他没想到,自己加完班过来接人,会看到那一幕。 会所的包厢门上设有一道较窄的可视窗口,採用半通透的磨砂设计,外侧能隱约看到室內的人影和动静。 他走到包厢门口时,透过磨砂玻璃,恰好看到那人俯身贴近温喻白,吻落在脸颊上,极其亲昵。 那一瞬间,傅知珩的心底涌出从未有过的怒火,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推门而入,拉著温喻白走出了包厢。 走廊的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温喻白被他拽著,拐进了洗手间。 灯光柔和,空气里瀰漫著香薰味道,鎏金边框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 傅知珩鬆开手,打开水龙头,温水哗哗地流出来。 他抽出自己的手帕,微微浸湿,拧乾,然后抬手,往温喻白脸上擦。 “知珩哥?”温喻白有些躲闪,不明所以。 傅知珩没有停,捏著手帕按在他脸颊上,轻轻擦拭著。 “你脸上有脏东西,我帮你擦一下。” 温喻白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擦拭的动作,走到洗手台前,对著镜子看了看,没发现有哪里脏了。 他打开水龙头,乾脆洗了把脸,抽出纸巾擦了擦,才转过身,道: “知珩哥,你怎么来了?” 傅知珩淡淡回道:“我给你发了消息。” 温喻白这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看到上面躺著的未读消息。 “不好意思,给朋友庆生,没太看手机。” 傅知珩没有接话,他靠在洗手台边上,看著温喻白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问道:“你们经常这么玩?” 他皱著眉,神情里带著一丝不解和厌恶。 他从小接受的家教极严,虽然傅家家世也不差,但一向要求克己復礼,注重规矩与分寸。 母亲常说,要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將精力投入在家族事业和自我提升上,这种靠著荷尔蒙和酒精堆砌的、短暂的快乐,是最低级的乐趣。 傅知珩一直记著这些话,从未沉溺过这类玩乐,他没法理解,也体会不了这样的乐趣。 他想起刚才包厢里轻浮的画面,忽然觉得不舒服。 母亲和父亲现在都在国外,如果他们在家,是不可能看到温喻白这么墮落下去了。 “不要再和祁牧野混在一起了。”傅知珩沉声道。 温喻白犹豫了一下,刚想解释。 傅知珩余光瞥见门外的一侧身影,打断他,语气放轻了些。 “好了,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处理些事情。” 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递给他。 温喻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拿过车钥匙,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他刚走,祁牧野就从走廊一侧拐角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傅知珩刚才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现在没有给他一拳,算他祁牧野涵养好。 他压著怒火,道:“傅总,这是瞧不起我?” 第177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4) 傅知珩理了理袖口,神色淡漠,话里却带著刺。 “祁少,你做的事,自己清楚,但喻白和你不一样,不要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 傅知珩不是毛头小子,祁牧野的心思,他看得很明白。 他已经尽力委婉地警告,隱晦地表达出“你不配”的意思。 但祁牧野有些不解,“你什么意思?” 傅知珩只能说得更明白一点。 “喻白是我傅家的人,不是你玩的那些男人,当然,你的情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你的爱好我不评价,但我们傅家的孩子,乾乾净净,不沾这些脏东西。” 这下祁牧野听懂了。 他心情也瞬间炸了,气血上涌,立马澄清:“你他x的別乱讲,我没玩过,我也是乾净的!” 这个圈子確实乱象丛生,身边的朋友也大多流连花丛、玩世不恭,可他自己却一直洁身自好。 以前是觉得那些男欢女爱无聊透顶,没什么意思。 现在是因为有了心上人,他只想守好男德,不能让心上人嫌弃。 傅知珩看著祁牧野激动的模样,像是被说中了狗急跳墙。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应了一个字。 “哦。” 敢做不敢当,嘖,懦夫。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是明晃晃的嘲讽。 祁牧野拼尽全力忍著出拳的欲望,却听见傅知珩还在激怒他。 “不管你玩没玩过,喻白和你都不是一路人,离他远点。” 祁牧野是真的没想对傅知珩动手,毕竟傅家势力不差,还收养了喻白,对他有恩情。 可这傢伙说话实在太气人,祁牧野真的忍不下去了,抬手就是一拳挥过去。 傅知珩猝不及防地被打偏了头,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用指腹擦了下嘴角,低头看了眼指间的血,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再抬头,他瞥了祁牧野一眼,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丝毫怒气。 “祁家真是好家教。” 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祁牧野站在原地。 祁牧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攥起的拳头,缓缓鬆开。 虽然自己打贏了,但怎么感觉输了人家一头。 他想不通,心下越发烦闷,摸出薄荷糖,含在嘴里。 —— 温喻白坐在车里,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车门开了,抬起头。 傅知珩今天没让司机接送,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温喻白看到他嘴角的淤青,疑惑问道:“知珩哥,你怎么了?” 傅知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道:“祁牧野打的。” 他不需要为了面子,替祁牧野做遮掩,直接告诉温喻白,也可以让喻白看清祁牧野这个人。 温喻白眉头微皱,“他为什么对你动手,难道是江念安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傅知珩看著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心底泛起无奈。 喻白还是太迟钝了,他以前竟没发现,这孩子在感情上,简直单纯得有些愚笨。 当然,也有可能喻白一心一意只有自己,才忽视了周围覬覦他的癩蛤蟆。 傅知珩有些后悔,之前太过纵容温喻白和祁牧野交际,若是早一点阻止,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还好他发现得早,不然凭著温喻白这般性子,恐怕迟早被祁牧野那个疯狗吃干抹净。 “没有,他可能单纯看我不顺眼吧。”傅知珩收回视线,没有挑明。 温喻白想了想,微微点头。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就像祁牧野刚开始针对江念安一样。 他一向不喜欢讲道理,看谁不顺眼就动手打人,很正常。 傅知珩握著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带著几分严肃的叮嘱: “你离他远点,他有暴力倾向,性格偏执又极端,无论是做爱人,还是朋友,都不可取。” 这已经不是傅知珩第一次让他远离祁牧野了,温喻白看得出来,傅知珩是真的很討厌祁牧野。 大概是原剧情里的情敌相斥吧。 温喻白不想爭辩什么,顺从地应了声“好”。 —— 从医生那得知江念安的伤势好得差不多,傅知珩心想也差不多完成了温喻白的交代。 於是他亲自安排把江念安送回老家。 他已经让人查过江念安的家世,住在p市下某个小县城,住的是一间不到五十平的旧房子。 家里有个好赌的爸,欠了大几十万的外债,妈妈在餐厅里当洗碗工,一个月工资两千三。 车子开了五个小时,下了高速,又开了一个小时,才拐进一条老街。 路两边是灰扑扑的居民楼,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错。 这里道路狭窄,车进不来,陈秘书开车停在巷口,下了车,把江念安的衣物用品从后备箱拎出来。 江念安也从车上下来,站在这条熟悉的巷口,沉默了一会。 傅知珩没有下车,他摇下车窗,对著江念安道: “喻白心善,但我不善,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接近他了。” 他看得通透,江念安绝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况且,他五官生得不错,是那种看了会心生好感的类型,这样的长相,加上那副会装可怜的模样,难保喻白不会著他的道。 文学作品里都是这么写的,傅知珩可不想看到喻白会被別有心思的人矇骗。 喻白年龄小,什么都不懂,他得替他看著点。 傅知珩给了陈秘书一个眼神。 陈秘书会意,微笑地走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江念安,附带贴心解释: “江先生,傅总了解你家里的情况,知道你家急需用钱,这张卡是傅总资助你的,足够你还清大部分外债,也能让你和阿姨的日子好过一些。” 江念安握著行李箱栏杆的手微微收紧。 那张卡躺在陈秘书掌心里,是多么得诱人。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仁沉得像一汪深潭,没有半分光亮。 他道:“不用了,傅总。” 陈秘书举著卡的手僵在半空,手里的送不出去,他有些为难地看向自己老板。 傅知珩扫了江念安一眼,淡淡道:“不要就算了。”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不要拉倒。 陈秘书微笑著收回卡,偷偷打量面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 他心想,果然是没进社会的毛头小子,真是不懂钱的重要性。 要是有人给他送钱,他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敬。 可恶,怎么没人把钱甩到他脸上呢?果然钱都流向不缺钱的人,苦都留给能吃苦的人。 傅知珩摇上车窗,陈秘书也坐上驾驶位。 车子发动,缓缓驶向主路。 第178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5) 江念安站在巷口,看著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 他拉著行李箱,转身往巷子里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子,发出咕嚕嚕的声音。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潮湿的霉味,混著油烟和洗衣粉的味道。 江念安有些恍惚。 好像在a市,遇到人和事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要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才走到自家门口。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都掉了,露出锈跡斑斑的铁皮。 门边的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欠债还钱。 江念安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铁门。 客厅很暗,茶几上堆著几个空酒瓶,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旁边的柜子被人翻开,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墙壁上还有几处脚印。 “安安!” 他妈妈从里面走出来,头髮乱糟糟的,眼下两团青黑。 她看见江念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安安,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急死我了,你都不知道,你爸那个杀千刀的又欠了十万,前几天催债的人来了,说再不还钱,就把你爸腿打断……”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可江念安却有些听不清,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嗡嗡的。 到最后,他终於听清了一句。 “安安,你有钱吗?哪怕一点也行,不然你爸……” 江念安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眼神空落落的。 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收下傅知珩的那张卡。 就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哈哈。 —— 这一段时间过去,温喻白髮现祁牧野好像没在找人,心里犯嘀咕,江念安逃了,怎么祁牧野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隱晦地旁敲侧击,“我听说江念安好像消失了,你不找找他吗?” 祁牧野正靠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拿著一瓶冰汽水喝著,闻言一脸莫名其妙。 “找谁,江念安?走就走了,有什么好找的?” 隨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紧张地看向他,“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温喻白一噎,心里有点无语。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好在188说只要任务上的剧情线完成就行,他的关键剧情点里没有要保证主角百分百贴合原剧情。 剧情点三,设计让攻二傅知恆注意到江念安,並协助他救出被囚禁的江念安,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剧情主要是攻二傅知珩和江念安的感情发展,而他是主要的催动剂。 【剧情点: 1、给攻二傅知珩暗中下药並拍下亲密照片,掌握把柄 2、在攻二傅知珩深陷其中时,將照片曝光给攻一、攻二父母和媒体,引爆矛盾】 温喻白在心里过了一遍任务,现在傅知珩应该在照顾江念安,他打算让他们先培养培养感情,等过段时间,找个宴会,再给傅知珩下药。 正想著,祁牧野见他在发呆,忽然凑了过来,视线落在他的唇上。 喻白的唇形很好看,上唇薄,下唇饱满一点,顏色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软乎乎的。 真的是很迟钝啊,刚才问那个问题,恐怕又把他和江念安凑成一对了。 温喻白是直男,上次只是亲了他脸颊一口,就被温喻白找工作当藉口晾了好一段时间,今天他直接中午杀到他公司,才好不容易午休时间见上一面。 追人这事急不得,他打算一步步慢慢引导,让温喻白开窍。 祁牧野往椅背上一靠,右手顺势搭在温喻白的后面,懒洋洋地晒著太阳,装似隨意地问道: “喻白,你说接吻是什么样的感觉?” 温喻白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他:“你没亲过?” 不应该啊,祁牧野到现在还没亲到江念安吗? 按照原剧情,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纠缠不清了。 祁牧野听到这回答,面目狰狞了一瞬,咬牙切齿道:“你亲过?!亲过谁?” 温喻白沉默了。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於是反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祁牧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回想了一下,喻白平常都是和他们混在一起,除了自己,也没见过他和其他人走得近。 那温喻白要是亲过谁,要么是有个藏得极深、他们都不知道的人偷偷勾引喻白,要么就是……傅知珩?! 这么一想来,那天傅知珩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什么让他远离温喻白,根本不是什么家人关怀,分明是情敌的宣言! 他就说,傅知珩一向唯爱工作,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一个自家收养的孩子,原来是居心不良。 为老不尊的装货! 他一定要看紧温喻白,绝不会让傅知珩得手。 祁牧野也没有回答温喻白的问题,是凑近了一点。 “喻白。”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十分真诚。 “我有点好奇,你能帮帮我吗?好兄弟之间,互帮互助试一下也没什么关係的。” 温喻白:??? 188:%*&%¥#%&…… 好险恶的主角,它188一时手慢,都没来得及消音。 温喻白看著祁牧野那张放大的脸,和渴望的眼睛,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但不管是哪种,温喻白都没打算配合。 他一巴掌把凑近的祁牧野糊开。 “別胡闹。” 他不知道为什么祁牧野都和江念安……嗯,还会对他有心思。 好在祁牧野也没有直接地表明,估计就是色心爆发,一时兴起。 对於混不吝的攻一来说,也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 温喻白正了正神色,道:“牧野,就算作为兄弟,我也不喜欢花心的人,你现在也不小了,若真有了喜欢的人,就收收心,好好对他,不要再胡闹了。” 祁牧野本来听前面的话,脸色还挺好的。 不喜欢花心的人?那他正好,是个专一、守男德的人。 可是听到后面,他愣了一下。 这是说他幼稚吗?喻白是觉得他不懂事,他喜欢成熟稳重的人? 成熟稳重,像傅知珩那样? 傅知珩確实是他们这群富二代里面的一股清流,优秀、自律、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连他家那个严厉的老头都对他讚不绝口。 祁牧野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语气闷闷地道: “我知道了。” ——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人坐在车里,看著长椅上两人的互动,眸色暗了下来。 第179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6) 傅知珩眉头微蹙,心想: 明明前段时间,喻白还乖乖听他的话,疏远了祁牧野,怎么才过没多久,又和祁牧野混在了一起。 但喻白本就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不然也不会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费劲去救,被人缠上了,也正常。 他靠著座椅,闭上眼睛,开口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可就算回了公司,进了办公室,两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画面,还在傅知珩脑海里挥之不去,扰得他心烦意乱。 他扯鬆了领带,褪去了几分周身的矜贵,但他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处理工作,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喻白太单纯了,看不清身边潜伏的恶狼。 他比他大一些,自然要想得多点,毕竟喻白是他傅家的人。 沉思片刻,傅知珩登录一个新邮箱,把从江念安手机里查到的粗鄙视频和图片,发了出去。 —— 手机震动,温喻白收到了封新邮件。 他打开,就看到几个视频和图片的缩略图。 他没点开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小gg,一点开才发现里面主人公是祁牧野。 画质模糊,但姿势足够曖昧。 温喻白没有兴趣看两个男人的视频,扫了几眼就关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发的,但他算是明白了祁牧野不按剧情走的原因。 “原来祁牧野还有其他情人,怪不得对江念安这么不在意,世界为啥要设计这么渣的一个人设?” 188把原剧情里翻来覆去,都没找到祁牧野和別人有牵扯的剧情。 思来想去,这种文比较单一,世界没有交代清楚也是很正常的。 188不太確定地开口解释: 【这种人设……可能不洁也是有市场的吧。】 —— 温喻白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完成下一个剧情点,给傅知珩下药。 黄毛家的老爷子六十大寿,特意在私人庄园摆了寿宴,宴请都是有头有脸的亲友和长期合作的伙伴。 傅知珩作为傅家继承人,代表傅家出席寿宴是情理之中,温喻白也收到黄毛的邀请,跟著傅知珩一起出席。 宴会上推杯换盏,人多眼杂,正好適合下药。 傅知珩正在和几个商业伙伴在交流,西装笔挺,姿態从容。 温喻白端著香檳,站在角落的餐桌旁,手指摸著口袋里的那包药粉。 傅知珩定力很强,所以温喻白特意在特殊渠道,买了这包药效不轻的药粉,无色无味,溶於液体后很难被发现。 只要少量,就能让人神志不清…… 等会傅知珩喝了这杯香檳,药效发作,他再把傅知珩送到江念安身边。 温喻白让188查了下江念安的位置,他则微微侧身,確保监控拍不到他的动作,然后手拿出药粉,准备下到香檳杯里。 【喻白,等等!江念安不在a市,他在老家p市。】 188的突然出声,让温喻白的手一抖,药粉袋差点掉进杯子里,还好及时捏住。 他把香檳放到桌上,眉头轻皱。 怎么回事?! “喻白!”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突然从身后搭了上来,嚇得温喻白手一松,小药包轻飘飘落到地上。 温喻白踩住它,侧头,看向始作俑者。 “找你半天了,你怎么躲在这犄角旮旯?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爸从英国新买的那匹马,纯血的,帅得不行!” 黄毛大大咧咧地搂著温喻白的肩膀,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温喻白被他拽著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餐桌下的小药包。 今晚是下不成药了。 他也不方便去捡那包药粉用脚尖,於是悄悄把它踢到桌子底下,隨著黄毛走了。 他们两人刚离开,一道身影就缓缓走了过来。 祁牧野自从发现傅知珩的狼子野心后,就很不放心温喻白。 刚才他被几个长辈拉著应酬,好不容易脱身,一转身就看到温喻白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做什么。 祁牧野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有些好奇,弯下腰,捡起桌下的那个透明的小塑胶袋,里面装著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 刚才喻白是想把药粉下到香檳里面,给谁喝吗? 祁牧野若有所思,把药粉装到口袋,然后大步流星地找温喻白和黄毛去了。 温喻白正被黄毛拉著在马厩看马,那匹马確实漂亮,通体漆黑,在灯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光泽。 他心不在焉地敷衍著黄毛,脑子在想江念安的事。 祁牧野也来了马厩,嘴上说著,宴会太无聊,过来看黄毛家的新马。 三人待著还没一会,傅知珩也冒了出来,把温喻白带走了。 喻白不在,气氛变得很尷尬。 黄毛看著脸色突然不爽的野哥,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毕竟野哥很专一,一向喜欢动手不动口。 但这回,祁牧野主动打破了沉寂,“除去家世,你说我和傅知珩比,谁更好?” 黄毛差点脱口而出,这还用比? 人家傅知珩年轻有为,自律上进,三十不到就是集团副总了,走到哪儿人家都叫一声“傅总”。 但黄毛求生欲很强,一脸真挚,拍著胸脯说:“当然是野哥好,野哥年轻力壮,比傅总这种只知道工作,坐办公室的强多了。” 祁牧野脸色好看了些,但他並不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他已经和老爹说了要进自家公司,从基层做起。 凭他的背景和天赋,只要认真起来,肯定能做出成绩。 他就不信在喻白眼里,比不过一个傅知珩。 —— 宴会接近尾声,傅知珩打算先送温喻白回公寓。 说实话,他从来没把祁牧野放在眼里。 他有那个自信,区区一个玩物丧志的紈絝子弟,拋开祁家的背景,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他在喻白身边,喻白怎么可能看得上祁牧野? 更何况,喻白已经看了那些视频和照片,和祁牧野就更不可能了。 但凡事怕万一,祁牧野肆意妄为惯了,万一急了眼,对温喻白使出什么下作手段,甚至霸王硬上弓,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他只能多操心点,不让祁牧野有可乘之机。 第180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7) 车后座上,傅知珩偏头看向温喻白,发现他脸色有些难看。 傅知珩心下一突,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太强硬,管得太严,惹温喻白不高兴了? “喻白,我……” 他想解释一番。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喻白抢先开口。 “知珩哥,你是不是把江念安送走了?” 傅知珩愣了下,隨即坦然点头,“嗯,他身体养好了,前段时间他妈妈打了很多电话,我以为他家有急事,就把他送回去了。” 听到这话,温喻白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 原来是江念安妈妈催他回去的,並不是傅知珩故意把人送走。 “怎么了吗?”傅知珩疑惑地问道。 “额……”温喻白脑子迅速转动,找了藉口,“他马上就要答辩了,读书不容易,总不能因为祁牧野耽误了,毕业证还是要拿到的。” 傅知珩心下无奈,眼底泛起一丝宠溺。 喻白真的是太心善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在惦记著江念安的事,殊不知,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他这般上心。 不过既然是喻白想要做的事…… 等到次日,傅知珩决定主动提出,把江念安接回a市,体现一下自己的风度。 却发现温喻白当夜买了高铁票去了p市。 办公室內,傅知珩眉头紧锁,“陈秘书,你说他去p市干什么?” 陈秘书看著他手中快捏弯了的钢笔,认真道:“温少爷去旅游散心了吧,听说p市的绿化特別好。” 肯定不是去找江念安的,您放心,傅总! —— 祁牧野把药粉拿去给医生检查了一下,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果。 “祁少,这是某类强效的神经递质调节类药物,能够快速刺激人体下丘脑分泌多巴胺、催產素等,让人在生理上產生强烈的生理衝动,同时会抑制大脑皮层的判断能力……” 医生的话,让祁牧野脑子发懵。 喻白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想下给谁? 肯定不是自己,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喻白要是真有心思,还用下药?他直接白给。 黄毛更不可能。 江念安不在宴会,排除。 祁牧野把所有可能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竟然是傅知珩。 喻白给傅知珩下药,是想…… 如果不是黄毛突然冒出来,那天晚上,喻白是不是要…… “啪!” 祁牧野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总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打散了几分。 不可能。 还没下定论。 万一呢,万一喻白是想给自己下药呢? —— p市的老城区,巷子两边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砖,空气中飘著潮湿的霉味。 几个男人围成一圈,他们穿著花哨的衬衫,胳膊上纹著刺青,看著就不好惹。 江念安被围在中间。 他刚把犯了胃病的母亲送进医院,找了室友借了笔钱,才付了医药费。 他拖著疲惫的身子往家走,没想到刚拐进巷口就被这伙人堵住。 江念安已经把身上剩余的钱都给了他们。 可那些人收了钱,却不依不饶。 “就这点,你他x打发叫花子呢?” 他不懂,明明是那个男人惹下的事,欠下了赌债跑路,为什么要他和他妈承受。 那些人对他动手动脚的,想把他绑起来,江念安忍不住反抗起来。 他咬著牙,哪怕嘴角渗血,也不肯低头。 可对方有好几个人,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再硬的骨头也被摁在了地上。 他蜷缩著,用手臂护住头。 拳头、棍子和脚落在他身上,闷响一声接著一声。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从手臂的缝隙里,看见头顶那一线天。 天空蓝蓝的,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 今天的阳光真好,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他忽然很想笑。 阳光这么好,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好烦啊,这垃圾的人生,死了算了。 渐渐地,他不再反抗。 为首的光头男揪住他的后颈,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父债子偿,你爸跑了,我们不做亏本买卖,这债你就替他还了吧。”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上来,眼神猥琐地打量著江念安的脸,“大哥,那妖男说得不错,姓江的那老东西长得不咋样,可他儿子长得是真好,你说那妖男介绍的老板,能给我们多少钱?” “起码这个数”光头男伸出五根手指。 “我靠,值这么多。” 听到他们的对话,原本死寂的江念安又开始剧烈挣扎。 “老实点!” 光头男给了他肚子一拳,打得他弯下腰,喘不上气。 而后江念安又被人拽著头髮拉起来。 “小子,送你去享福,你別不乐意,要是把握好机会,別说你爹欠的这点钱,你都能跨越阶级,飞黄腾达了。” 旁边的瘦高个凑近他,拍了拍他的脸,“是啊,装什么清高,没钱屁都不是,要怪就怪你那个好爸吧。” 江念安眼底一片猩红,猛地拿头狠狠撞向他。 瘦高个被磕得鼻血长流,恼羞成怒,“你!” 他举拳头就要对著江念安的脸砸下去。 被光头男一把拉住,厉声喝道:“破了相就不值钱了!” 他们从车里拿出麻绳,要把人绑住。 因为江念安一直在挣扎,大哥不耐烦了,拿著一根短棍,对著江念安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他们拿绳子,把他绑住,因为一直在挣扎,给江念安脑子敲了一棍,让他晕了过去。 “咚。” 江念安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两个人架起他,把他往那辆白色麵包车上拖,刚把人放上去,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著一个人。 他穿著黑色短袖,灰色工装裤,身形修长,左手插著兜,目光越过那几个男人,落在车上的江念安身上。 “看什么看?滚远点!”凶狠的小弟吼了一句。 这个地方治安不咋样,又是老城区,他们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谁见到他们不躲远点。 这个年轻小伙站在这,一看就是要挑事的。 但为首的大哥眯起眼,认出了青年脚下穿著的鞋,是个牌子货,价格不菲。 “哟,想英雄救美,给我们六十万,他就给你了。”大哥咧嘴一笑,狮子大开口。 只见青年脸色有点冷,没有回答他们,只是慢条斯理地扭动了手腕,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那几个人也摩拳擦掌,嘿嘿笑了起来。 第181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8) 他们本来见这人像个细皮嫩肉的有钱少爷,只想敲一笔钱,不想动手。 可这小子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他们可是有五个人,他都担心一人一拳下去把这小少爷打坏。 再说了,p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心里都有数,这人面生得很,应该不是什么惹不起的角色。 “小子,我劝你……” 话没说完,青年动了。 然后,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青年的动作快得惊人,不仅快,而且狠,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最先衝上来的瘦高个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动作,膝盖就被踹了一脚,举著棍子的手腕被反拧扣住。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 剩下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扑上来。 青年夺了瘦高个的棍子,一打多,丝毫不慌。 不到五分钟,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捂著腿,在地上翻滚痛呼。 青年站在他们中间,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走到车边,弯腰,一只手穿过江念安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他抱了出来。 青年扫了眼地上哀嚎的几人,淡淡道: “滚吧。” 那几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著,连滚带爬地钻进麵包车。 —— 温喻白心里鬆了口气,还好他及时赶到了 差点男主就要被卖身还债了,到时候他的剧情就完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刚才那些人一开口就要六十万,他不是出不起,但他才不想替江念安那个赌鬼爸还钱。 有时候暴力能解决的,干嘛要花钱? 温喻白看著怀里伤痕累累的江念安,除了脸,身上真是没几块好地方了。 真的是虐文男主啊,好像自己每次见他,他就没怎么好过,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 江念安醒来的时候,脑海里全是那些人的话,恐惧涌向了他。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睁开眼,还没看清任何东西,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挣扎著坐起来,手臂上的针头扯动著皮肤。 疼,但他顾不上。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江念安动的幅度更大,似乎要翻身下床,又一只摁住了他的肩膀。 “江念安。” 熟悉的声音,扎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他身体顿住,眼前的情形缓缓清明。 视线所及处,是青年清雋的脸,他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那双眼睛很清澈,乾乾净净,没有恶意,只有几分关切。 江念安就那样看著,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温喻白见他冷静下来,也鬆开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重新扎了针,叮嘱了几句不要乱动,又走了。 “別怕,已经没事了,”温喻白看著他这副呆愣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別乱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还在吊水消炎。” 听到温喻白的声音,江念安才缓缓回过神,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才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著。 “谢谢。” 温喻白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开口解释,为攻二傅知珩刷著印象分。 “是知珩哥让我来的,他工作太忙,抽不开身,却一直担心你,知道你马上要答辩,特意让我来接你回a市。” 温喻白说得认真,可这些话,江念安却没法听清。 他的目光和心神都被眼前人吸引。 温喻白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很好看。 眼眸像浸在温水里,明明水中什么都没有,却还是会被那淡淡的暖意所吸引。 从眉眼到鼻樑,从唇形到下頜,每一处都让他挑不出瑕疵。 奇怪,怎么会有人,哪里都长得这么好看。 —— 在江念安养好伤后,温喻白踩著时间线,在他答辩的前两天,把他带回了a市。 他没有把江念安送回学校,而是选了傅氏旗下的一家酒店,就在市中心,离学校不远。 房间开好了,大床房,朝南,阳光很好。 温喻白把房卡递给江念安,说了句“你先休息,我有空就来看你”,便离开了。 他走出一楼电梯,却注意到酒店大堂的休息区,有个人似乎在对著他拍照。 温喻白看过去的时候,那穿著干练职业装的西装男便躲到柱子后面。 鬼鬼祟祟的。 温喻白挑了挑眉,快步走过去。 那人靠在柱子旁,拿著一本杂誌,正挡著脸看,姿態悠閒极了,可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温喻白在他面前站定,“陈秘书。” 西装男身体一僵,缓缓放下杂誌,脸上已经掛好了標准的职业微笑。 “温少爷,好巧呀。” 温喻白也微笑,“不巧,陈秘书从高铁站就一直跟著我吧,是有什么事吗?” “哈哈。” 陈秘书尷尬地笑了两声。 他也想知道自己一个堂堂总裁秘书,为什么要来干跟踪偷拍的事。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面上陈秘书还是保持镇静,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嗯……傅总得知江先生回了a市,怕他遇到之前的麻烦,特意让我来关照一下,確保江先生的安全,也能让温少爷你放下心,安心准备自己的答辩。” 温喻白眼睛亮了一下,看来傅知珩对江念安还挺上心的。 “好,那后面的事,就麻烦陈秘书了。” 陈秘书微笑,“不麻烦,应该的。” —— 酒店房间里的江念安,躺在柔软的床上。 他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他伸著手指,沿著光描绘著。 不知何时,他睡著了。 他描绘出了光的模样,於是梦里也有了光。 第二天上午,江念安正在卫生间洗著內裤,刚晾上,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深呼吸,整理好自己的衣著后,才拉开门。 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陈秘书。 江念安眼睛里那点亮光暗了下去。 “江先生,你好,又见面了,傅总让我来接您去吃午饭,顺便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傅总的意思是,给江先生安排一个更合適的住处。” 江念安垂下眼,轻声问道:“喻白呢?” 陈秘书微笑地纠正:“江先生,请你注意下措辞,你该称呼他为温先生或者同学,温少爷也有答辩要准备,不太方便来看你。” 江念安沉默。 第182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29) 为了以防傅知珩又好心把江念安送回去,温喻白特意告诉傅知珩,p市那边追债的人闹得很凶,江念安暂时不方便回老家。 他已经把江念安的母亲也接到a市的医院来治疗,恳求傅知珩再收留江念安一阵子。 另一边的傅知珩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 温喻白想著傅知珩最近在出差,工作忙碌,便没有再打扰他。 只是去麻烦陈秘书,多盯著一些祁牧野的动向,儘量不要让祁牧野碰到江念安。 他担心祁牧野发现江念安在b市,会去找他的麻烦。 结果祁牧野仿佛完全忘了江念安这个人,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连圈里的聚会,都被他推得一乾二净。 直到温喻白在深夜刷到了他的朋友圈: 今日的全力以赴,是明日的水到渠成。 配图是一张深夜办公室的照片,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旁边堆满了各种文件。 温喻白:…… 他从黄毛嘴里才得知,祁牧野最近进了祁氏集团,收心敛性,一头扎进了工作里,五天工作日,温喻白能刷到三天祁牧野的加班朋友圈。 把他爸祁董事长高兴坏了。 也把黄毛几人嚇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黄毛暗戳戳地和温喻白吐槽,野哥是不是鬼上身了,不是说好了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吗,怎么突然开始奋斗了。 温喻白也看不懂,试探著问祁牧野是不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 祁牧野照常嘴硬:没有,我一直都很喜欢工作。 温喻白:行吧。 温喻白的答辩比江念安晚两天,过程很顺利,他提前准备得充分,面对几位老师的问题,从容不迫地一一作答,结束后,老师对他的评价都很好。 他的导师还发消息问他,要不要继续读研,温喻白拒绝了,表示自己想儘早工作。 出了教室,阳光很好,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心想这学总算上完了。 答辩结束没几天,他就回了公司,他的项目组因为公司规划的原因,被调去了总部。 於是温喻白也跟著被调去了总部。 傅氏总部大楼在cbd核心地段,温喻白的工位在十七楼,战略投资部的大开间,格子间排列整齐,键盘声此起彼伏。 温喻白的工位被安排在靠近总裁办公室的区域,抬头就能看见办公室的门。 那是傅知珩的办公室,门是关著的,玻璃墙里面百叶窗半合。 过了一周,傅知珩终於从外地出差回来,上午九点半点回到a市,十点就来公司,投入到工作中。 他周身透著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连带著整层的氛围都变得紧张起来。 温喻白坐在工位上,面对著电脑屏幕,脸上带著淡淡的班味,一边机械地处理著手头的工作,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著下个剧情点。 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適的机会,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握著温热的咖啡杯,他突然灵光一闪:不如找机会在傅知珩咖啡杯里下药? 於是中午的时候,温喻白特意多留一会,时不时瞟向傅知珩的办公室,等著傅知珩出来,好趁机溜进去下药。 傅知珩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出差期间堆积的文件,手指敲著键盘,神情专注。 直到抬手的时候,扫了眼腕錶,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十五了。 他停下工作,推开门走了出去,此时大部分员工都去食堂吃饭了,只有零星几个工位还有人在忙碌。 傅知珩目光落在温喻白的工位上,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电脑前,十分认真,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工作中。 傅知珩有些无奈,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温喻白的桌面。 “去吃饭吧,工作下午再干,身体是一切的根本。” “好。” 温喻白抬头,笑了笑,关上电脑,跟著傅知珩下楼。 公司附近有一家轻食餐厅,傅知珩常去,环境安静,灯光柔和,菜品清淡。 傅知珩点了沙拉和烤鸡胸,非常健康,温喻白跟著要了同样的。 仔细想像,傅知珩虽然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但在饮食上健康又规律,到点就吃,从不暴饮暴食。 和大部分网文小说里的霸总不一样,傅知珩没有胃病,身体好得很。 温喻白不习惯吃沙拉,吃了个六分饱就放下叉子,吃完和傅知珩在附近的公园里走了一会,才回到公司。 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的大脑才恢復了正常思考。 还好刚才没有下药,在公司动手太冒险,监控太多,怀疑范围太小,很容易被查到。 他不能太心急了。 —— 等到温喻白彻底沉浸在工作中的时候,机会来了。 祁父做东,订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 据说祁牧野最近做了个项目,不大,但这是他进公司后独立完成的第一个项目,意义重大。 祁父逢人就夸儿子开窍了,非得办个庆功宴,把圈里的朋友都请来,让祁牧野露露脸。 温喻白和黄毛也收到了邀请,是祁牧野亲自发的消息。 黄毛知道后,在兄弟群里嚷嚷著要喝最好的酒,祁牧野没搭理他,只私聊问温喻白,要不要过去接他。 温喻白拒绝了。 那多麻烦,傅知珩正好也收到了请柬,他和他一起过去就行。 祁牧野回:行。 —— 周六傍晚,宴会厅中。 祁父今晚心情不错,逢人就笑,拉著祁牧野挨个介绍给圈里的合作伙伴。 依祁家的背景,倒也不需要攀附谁,祁父最主要是想炫耀。 以前的牧野他拿不出手,现在好不容易儿子上进了,这不得让所有人都看看。 祁牧野西装革履,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嘴角掛著得体的笑,面对著一个个长辈叫“王叔”“李总”,但目光却有些飘忽,心不在焉,像是在看什么。 傅知珩被几位商业伙伴围住交谈,温喻白和他们不熟,主动说去和朋友打个招呼,便从傅知珩身边走开了。 他先是找黄毛聊了一会儿,又转了两圈,假装有些累了,说去歇一会,便往座位那边走。 宴会的座位已经排好了,温喻白的位置刚好是挨著傅知珩。 周围只有一些服务生穿梭著,倒也没人注意到它。 他借著整理衣服,站著身子挡在位置前,手极快地將粉末倒在傅知珩的酒杯里,融进琥珀色酒液。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早有戒心的祁牧野,一直偷偷看他,根本不会发现。 等温喻白走开了,祁牧野才悄悄走了过去,站在傅知珩的位置旁边。 事实落地,他再想骗自己,也编不下去了。 第183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0) 祁牧野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难道喻白就那么喜欢傅知珩,甘愿用这种手段去得到他吗。 他一直以来,都坚信喻白是直男。 到头来,原来只是对自己直。 可让他眼睁睁地看著,什么都不做,让傅知珩喝到这杯酒,占了喻白的便宜。 他做不到。 祁牧野捏住眼前的杯子,走到旁边最近的一桌,和自己的酒杯进行了调换。 还好他为了离喻白近点,特意让他爸把两桌安排得很近。 他也没想做什么,区区小药,他有定力。 到时候喻白要是愧疚,以为是自己下错人了,肯帮帮他,他也不会拒绝的。 傅知珩应付完那几位商业伙伴,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祁牧野站在自己位置旁边,手里捏著酒杯。 他眉头微动,眼底有些沉。 虽然不知道祁牧野在他酒里做了什么手脚,但肯定不是好事。 等祁牧野离开后,傅知珩也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將酒重新调换回来。 呵,就让他自己尝尝苦头吧。 —— 祁牧野觉得今天的酒格外好喝。 明明没喝多少,他身体都有些热了。 可一想到这酒究竟是为谁下的,他心里又有些不爽, 祁牧野目光飘向旁桌,温喻白和傅知珩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年龄都不匹配。 他忍不住,端著酒杯就溜了过去,绕到温喻白旁边,和他聊天。 还没聊两句,傅知珩就自然地插进来,“听说祁少进了公司,项目做得很不错,祁董事长今晚一直在夸你。” 祁牧野端起酒杯,礼节性地碰了一下,“我这点成绩,在傅总面前不值一提,我还年轻,不比傅总经验丰富,还需要和傅总你再多多学习。” 傅知珩瞥了他一眼。 这是在说他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知珩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祁少谦虚了,年轻人勤奋努力是好事,不过这世上有一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也不是靠某些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改变的。” 对於他阴阳怪气的话,祁牧野不明所以,但气势不能输:“傅总说的是。但有些东西,我志在必得。至於最终结果如何,也不是傅总说了算。” 温喻白坐在中间,听著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哑谜,火药味十足。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想自己要不要让个位置? —— 晚宴渐渐落下帷幕,宾客们陆续离场。 祁牧野觉得药效发作了,身上泛起热意,他晃悠悠地走到温喻白身边,拽著他的胳膊,整个人往那边靠。 “喻白,我好像有点不对劲,身上好热,没力气。”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温喻白,闻著他身上乾净清冽的皂香,混著淡淡的酒气。 温喻白一心盯著傅知珩。 傅知珩正在和祁董事长说话,两个人看起来快要结束了。 等会儿还要把傅知珩送到江念安那里去,这才是正事。 温喻白没心思搭理祁牧野,敷衍地推了他一下。 “热就脱外套。” 祁牧野被推得晃了一下,但手没松,反而手指从温喻白的小臂滑到手背,指腹蹭著温热的皮肤,然后握在他的腕上。 “你帮我脱。” 声音压得有些低,带著几分耍赖的意味。 温喻白扫了他一眼,觉得今晚的祁牧野有些怪。 又不是没长手,怎么还要別人帮忙脱衣服。 但见男人脸颊还真泛著淡淡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睛也有些迷离。 温喻白猜测祁牧野可能是喝多了,脑袋不清醒。 恰好,傅知珩和祁董事长都往这边走。温喻白反手扯住祁牧野,快步走到祁董事长面前,一脸关切。 “祁叔叔,牧野好像喝多了,身体不太舒服,您看要不要叫个医生来看看?” 祁父一听儿子不舒服,脸上的笑立刻收了起来,也不再和傅知珩商业互捧了,连忙衝过来扶住祁牧野。 “怎么回事,这才喝了多少?” 祁牧野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温喻白已经开口了,“祁叔叔,您好好照顾牧野,那我和知珩哥先走了。” 祁父点点头,拎著儿子,一边小声骂一边把人往休息室的方向拖。 “什么酒量啊,不能喝就別喝,你要是发酒疯,我的老脸可就要被你丟光了……” 祁牧野被拽著走,回头幽怨地看著始作俑者。 对方没有丝毫察觉,正並肩往外走。 还好被下药的酒是被有定力的他喝了,不然傅知珩这个衣冠禽兽,肯定会把喻白吃干抹净的。 —— 傅知珩和温喻白一前一后走出酒店。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傅知珩体內那股悄然升腾的燥热。 上了车后,密闭空间让傅知珩的燥热感愈发强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扯了扯领带,鬆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奇怪,明明没喝多少酒,怎么脑袋会有些昏沉。 温喻白坐在他旁边,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 “知珩哥,你没事吧?”他试探著问。 “没事。”傅知珩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有点热。” 他抬手摇下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温喻白看著他泛红的脸颊,心里稳了。 车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温喻白隨意地开口:“知珩哥,要不我们去看看江念安吧?” 傅知珩睁开眼睛,眸色有些沉,“你很想他?” 听出他语气的不好,温喻白想,是吃醋了? 他连忙解释:“还好,但毕竟是我把他带回a市的,他一个人住著,也不知道怎么样。” 傅知珩脸色好了些,他重新闭上眼睛,“你想去,就去吧。” —— 傅知珩把江念安安排在了一个极其偏的郊区別墅,到那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 打开门时,江念安的眼神亮了一下。 看来在傅知珩的照顾下,江念安对他还是有些好感的。 到江念安住处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说不出的尷尬。 江念安端著一杯水坐在另一头,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知珩靠在沙发上,眉头微皱,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温喻白提议就在这住一晚,傅知珩答应了。 为了不留在客厅当电灯泡,温喻白便说自己先去洗澡,上了二楼,把空间留给两位有情人。 但他並没有真的立刻去洗澡。 第184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1) 温喻白悄悄进了江念安和傅知珩的房间里,快速將微型摄像头贴在角落里,又打开手机確认能正常拍摄。 一楼客厅,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傅知珩冷漠地瞥了江念安一眼,越看越不顺眼,甚至有种想动手的欲望。 於是没坐多久,就站起身,去了另一个浴室洗澡。 坐在沙发上的江念安,微微偏头,看著傅知珩的背影,若有所思。 水声哗哗作响,傅知珩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 体內的燥热却丝毫没有被浇灭,反而愈演愈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水珠顺著下頜线滑落。 今天的酒明明不烈,他只喝了几杯,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靠在浴室的墙壁,大口喘著气。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向来克製冷淡的他,此刻理智却被一层浓雾笼罩。 —— 温喻白躺在床上,眯了一会,才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体。 屏幕亮起,显示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 傅知珩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江念安的房间也黑著灯,没有任何动静? 傅知珩呢,人没了? 温喻白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下了楼,客厅也没有人。 他又去了书房、厨房、餐厅……直到在一楼的浴室传来一些声响。 温喻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知珩哥?” 里面传来摔倒的撞击声,他担心出什么意外,顾不得其它,握住门把手,推开门。 浴室里瀰漫著雾气,温喻白乍一看並没有看到人影。 但下一秒,当他刚踏进去时,就被一股力道猛地从身侧扯过去。 后背抵住了胸膛,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 “喻白……热……” —— 二楼昏暗的房间里,江念安並没有睡。 他站在桌子旁,手里捏著从花瓶中的花里发现的微型摄像头。 窗帘没有完全合上,在地板上落了一道微弱的光。 他的脸隱在暗处,眸子却缓缓抬起,看向窗外的月亮。 真美啊。 楼下很安静,客厅的灯关著,只有走廊浴室透出一些光。 江念安静静走了过去,浴室的门没有合上,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傅知珩双目紧闭,脸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瘫倒在地,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靠在旁边的人怀里。 而那旁边的人,是温喻白。 他身上的睡衣被浸湿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浅浅的轮廓。 他半蹲著,手托著傅知珩的后脑勺,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温柔或担忧。 相反,他的神色很淡,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事。 冷漠、疏离、甚至带著一点鬱闷? 江念安从未见过这样的温喻白。 出乎意料地,他心中一点也不意外。 江念安抬手,將门全部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此刻格外清晰。 温喻白听到动静,浑身一僵,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在江念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手里的摄像头上。 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错愕,又迅速压住。 神色几番变化,最后停在一种不太自然的、勉强的平静上。 “你怎么下来了?是听到楼下的声音吗?我也是,知珩哥昏倒……” 江念安觉得他想掩饰自己而拼命想藉口的样子,真的是,要命得可爱。 於是他问道:“喻白,需要帮忙吗?” 温喻白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满是诧异。 “你?” —— 温喻白以为江念安是对傅知珩有好感的,但现在他摸不准了。 江念安竟然主动提议,找个人过来和傅知珩…… 说这话时,神色没有半分羞涩,反而熟练地摸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认真地挑选著什么合適的人选。 温喻白果断拒绝了,江念安和傅知珩那是剧情使然,天造地设,换別人那算什么,到时候剧情不就彻底乱套了。 江念安闻言,可惜地嘆了口气,於是退而求其次,拍了几张照,开始在线p图。 温喻白张了张嘴,想张口说说自己的想法,但又实在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让江念安主动献身吧。 下药的剧情算是完成了,拍亲密照只能另找机会了。 温喻白的视线落在浴缸里的傅知珩身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蜷缩在白色浴缸里,湿漉漉的黑髮贴在额前,平日里冷峻的五官此刻因为药效而显得有些脆弱。 温喻白想著,要不要给他请一个医生,这样下去会不会憋坏。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江念安收起手机,开口道: “喻白,很晚了,你先上去吧,衣服湿了,別著凉,这里我来收拾。” 温喻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江念安听到这话,转过头,凝视著他。 暖黄的灯光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眸子里落下一片阴影,把眼底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没关係,你在我这里,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 “喻白,我真的好高兴,终於能为你做点什么了。” 温喻白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江念安此刻给他的感觉,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 但总归,江念安愿意主动留下来照顾傅知珩。 温喻白没再多问,走出了浴室。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江念安才將视线投落在傅知珩身上。 “原来……” 镜子中映射的男人,嘴角一点点往上弯,勾起一抹带著点讽刺的笑。 他微微垂眸,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其他人。 “他也不要你啊。” —— 傅知珩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意识艰难地从混沌中上浮,但感官却先一步甦醒。 他感到口乾舌燥,四肢百骸都漫著一股沉重的酸痛感,就像被人压缩在箱子里睡了一晚。 傅知珩撑著身体坐起,宿醉般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明明把酒给换了,怎么还会中招? 难道祁牧野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紈絝子弟,比他想像的还要城府深沉,留了后手? 第184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2) 昨晚的记忆只剩下碎片。 混乱、燥热,他在冰冷的墙边,抱住了一个人。 温热的体温,白皙的皮肤,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皂角香。 他喊了一声声喻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傅知珩按著太阳穴,有些不確定,那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房间,想找温喻白问问。 然而,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江念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道: “温先生去上班了,傅总,身体还好吧。” 傅知珩奇怪地看了眼他,怎么今天突然关心起他了? 江念安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昨天晚上傅总您昏迷在浴室,是我发现,把您扶到房间,您的身体没事吧。” 傅知珩收回目光,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傅知珩让司机送他去了医院。 抽血,化验,等结果。 私人医生拿著报告走过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和傅总讲著报告的內容。 听完医生的话,傅知珩眼底充满寒意,他猜得果然没错,自己確实是中了迷情类的药物。 虽然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確定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做的事,可能只是在浴室晕倒了。 傅知珩上午掛完一瓶点滴,把身体里残余的药物代谢掉。 他也不想休息,驱车直接开往公司。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下车,傅知珩便看到了一辆墨绿色的跑车。 有些乍眼,他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就看到祁姓某人从车上下来。 祁牧野也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朝这个方向扫来,见到是傅知珩,视线一定。 傅知珩已经走了过来,“祁少,来我们公司是有事?” 祁牧野从上到下,把傅知珩裸露在外的皮肤粗略地扫了一遍。 眼下有淡淡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挺憔悴的,像是忙碌了一夜。 但好在傅知珩的皮肤上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跡。 祁牧野鬆了一口气。 他今天上午也去做了检查,结果医生告诉他,身体一切正常,很健康,没有检测出任何药物成分。 他身体一下子拔凉拔凉的。 这怎么可能?他亲手换的酒! 要是他喝的酒没问题,那药被谁喝了? 他著急忙慌,从医院直接衝到傅氏集团,就想亲眼看看喻白怎么样了,可別白给了別人。 “路过,停下车,傅总这也管吗?”祁牧野礼貌地回答傅知珩的问题。 傅知珩闻言,轻嗤一声,淡淡道:“看来是我上次的话得罪祁少了,呵,若是光明正大的报復,我栽了,我认,可给人下药,这些下作的手段,祁家的家风,嘖。” “你说什……” 祁牧野听前面还想反驳,可到后面,他算是听明白了,硬生生地把那句“你说什么屁话”给了憋回来。 他祁牧野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可偏偏他得认下来。 让他解释?开玩笑,解释什么? 说是喻白下的?那和喻白直接告白有什么区別。 他祁牧野又不是蠢蛋,这个姓傅的要是对喻白没心思,他把头拿下来给黄毛当球踢。 傅知珩见他默认,心中越发不屑。 要不是现在还没直接证据,他立刻把他送进局子里。 说到证据,如果是他给人下药,肯定是为了拿住把柄,用来威胁人,那么现场应该还留有蛛丝马跡。 他已经派了专人,对別墅进行了地毯式搜查。 等著吧,敢算计他。 傅知珩没再与祁牧野继续纠缠,转身走向电梯,又让陈秘书把季度匯报提前到今天下午。 —— 祁牧野在停车场,给温喻白髮消息,问他有没有空见一面。 过了一小时,温喻白才回:不太方便,下午部门要开会。 祁牧野契而不舍:晚上呢,一起吃个饭? 温喻白回:今天要加班,项目事情很多,我隨便吃点,下次吧。 祁牧野看著温喻白的两条回復,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没给傅知珩两拳,把他送进医院。 开会开会开会,干活干活干活,他傅知珩不知道work life balance吗?! 越想越不爽,但是他又不能开口让温喻白別工作了,他养他。 网上都说了,要做个尊重体贴的爱人。 於是,祁牧野回了一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 —— 到了六点十分,傅知珩没有加班,顺便把想要加班的温喻白,给带走了。 他们去了一家中餐馆,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也简单,但菜做得地道。 这是傅知珩最近发现的地方。 他发现温喻白比起他西餐,更喜欢中餐,便让陈秘书收集了一些好吃的中餐厅。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亮。 菜一道一道上来,清炒时蔬、糖醋排骨、小炒黄牛肉…… 温喻白吃得认真,筷子夹起一块排骨,低头咬了一口,味道確实不错。 傅知珩看著他,用公筷夹了牛肉放在他碗里,动作自然。 “他们家的招牌菜,尝尝。” 温喻白没有多想,吃著牛肉,辣椒和蒜苗的香气混在一起,很下饭。 等温喻白吃到差不多了,傅知珩才支支吾吾地问道: “昨晚,你……我们……有没有发生……” 说这些话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尷尬和羞耻,还有一丝隱秘的悸动。 温喻白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紧。 其实他们昨晚没发生什么,只是傅知珩一直抱著他不撒手,蹭来蹭去,温喻白忍无可忍就把他打晕了。 不过这些,温喻白不打算让他知道。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疑惑,“昨晚?我睡觉一向很沉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知珩的身子僵住了。 他看著对方那双乾净清澈的眼睛,心中涌现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失落和自我怀疑。 “没事,可能是我做梦了。” “噩梦吗?”温喻白笑了笑,安慰道:“没事,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 傅知珩抿唇,想说不是噩梦。 他不厌恶发生的那些事,甚至似乎对那些更深入的事抱有一丝期盼。 那些碎片还在他脑子里转,怀里那具温热的身体,太真实了。 可那些逼真的触感,居然只是他的臆想吗? 他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去臆想喻白? 傅知珩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一片羽毛落下来,轻轻扫著他的心。 傅知珩问自己的心: 喻白喜欢你,那你对他又是什么感情呢? —— 搜查別墅的人传回消息,在傅知珩当晚住过的客房里找到了一枚微型摄像头。 同时在江念安的房间里也搜到了同型號的摄像头,並且还逮住了想溜走的江念安。 傅知珩靠在椅背上,让人把江念安带进来。 两名保鏢压著江念安走过来,江念安垂著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傅知珩把两枚摄像头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平静地问道: “这是你的东西?” 第183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3) 面对傅知珩的问题,江念安看著桌上的微型摄像头,点了点头,道: “是我的。” 傅知珩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撩起眼皮,“我收留你,替你母亲支付医药费,给你提供住处,你就是这么恩將仇报?” 江念安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无论傅知珩问什么,江念安都没再说话,將沉默进行到底。 傅知珩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再继续追问。 一个无权无势家里负债的穷学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敢在他的房间放摄像头。 勒索?威胁?还是卖给什么人? 他想到江念安和祁牧野之间的那些事,心中冷笑,十有八九,祁牧野才是幕后主谋。 祁牧野心思深沉,恐怕是他安排江念安故意装可怜,接近温喻白,进而监视傅家的一举一动。 一想到温喻白曾经还对著这个白眼狼嘘寒问暖,傅知珩原本就对江念安没好感的心,此刻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他让人把江念安带下去,换了一个地方关起来。 傅知珩让人继续深入调查,查指向祁牧野的证据。 那些摄像头和药物是谁买的,谁经手,总会有痕跡。 过了两天,江念安逃跑了,用铁丝撬开窗户的锁,从三楼翻窗出去。 然后被保鏢们发现,又给抓了回来,並且把情况报告给了傅知珩。 傅知珩知道后,把江念安换到了没窗的房间,並且派了陈秘书去看望他。 陈秘书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在江念安面前。 照片上是他的母亲,穿著工作服,手里拎著水桶和拖把,正在拖著酒店大厅的地。 自从出院后,在温喻白的建议下,傅知珩便將她安排在a市旗下的酒店后勤部做保洁。 陈秘书好心提醒道:“相信江先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念安看著那些照片,手指攥紧,又慢慢鬆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照片翻了过去,扣在桌上。 后面他便没再跑了。 他跑了,他妈妈又该怎么办呢。 —— 温喻白看著手机里的照片,江念安p图的技术挺不错的。 浴室里灯光昏黄,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模糊曖昧。 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看了,恐怕会以为他们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角度选得也很刁钻,傅知珩的脸清晰可见,而另一个人的脸却被巧妙的角度遮挡,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半片肩膀。 可惜,毕竟不是实拍,温喻白的剧情点並没有完成。 温喻白找了一个业內口碑极佳的私家侦探,据说跟过不少大案子,嘴严,能力不错,抓出轨一抓一个准。 温喻白付了定金,把傅知珩的信息发了过去,叮嘱对方跟紧一点,偷拍到他与別人的亲密照。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 为了保险起见,温喻白决定去江念安待的那栋別墅取回那两个微型摄像头。 然而,当他驱车赶到別墅时,却发现江念安已经不在那里了。 连人带著两个摄像头,消失得乾乾净净。 温喻白猜测东西应该被江念安拿了,他让188定位下主角在哪。 结果发现江念安在傅知珩名下另一处房產里。 温喻白想了想,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找上了傅知珩。 他午休的时候,进了傅知珩的办公室。 傅知珩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温喻白,把笔放下了,神色柔和了些。 “怎么了?” 温喻白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想去看看江念安,他去上次的別墅没见到人,问傅知珩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已经出国了,怎么,他没有和你说吗?” 傅知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温喻白看著他,脸上露出遗憾的笑,“这样啊,太可惜了,都没来得及跟他道別。” 他站起来,准备走,傅知珩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喻白。” 温喻白转过头,看著他,傅知珩的脸颊微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一向克制隱忍的男人,此刻竟然显出几分少见的侷促和羞涩。 “你……”他组织著语言,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脸上是一种郑重认真的表情。 “再让我准备下,我会给你一个回应。” 他要好好想一想,既然喻白已经向他走了九十九步,那么最后这一步,理应由他来走。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规划起来: 要准备一场告白,要考虑怎么跟母亲开口出柜,婚礼要在哪办,要不要去国外领证,甚至以后要不要领养一个孩子…… 温喻白有些疑惑,他听不太懂傅知珩的话,刚想问问对方要回应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傅总。” 陈秘书推门而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傅知珩脸上的羞涩瞬间收敛,恢復了往日的冷峻。 他示意温喻白先下去,温喻白也不想打扰他,於是转身离开办公室。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门缝里隱约传出了陈秘书压低的声音。 “傅总,我们已经查出……” 后面的话,温喻白便没听清了,估计是工作相关的事吧。 —— 对於傅知珩说的那番话,温喻白心头確实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是侦探传来的消息,又让他定了定心。 侦探发现傅知珩把江念安关在了另一座別墅里。 侦探跟了好几天,才拍到几张有价值的照片。 画面中,房间里还站著几个黑衣保鏢,气氛看起来颇为压抑。 但在那几张照片里,有一张因为拍摄角度的刁钻,呈现出了一种令人浮想联翩的效果。 傅知珩微微俯身,江念安被迫仰头,两个人看起来贴得很近,像下一秒就要亲上去。 氛围感十足,张力拉满。 【剧情点4:暗中下药並拍下亲密照片,掌握把柄,完成√】 隨者系统提示音的响起,温喻白给专业的侦探比了个赞,这钱花得值。 有这张照片再配上江念安之前p的那些图,白的说成黄的,轻而易举。 最后阶段的剧情点是: 【5、在攻二把江念安囚禁后,將照片同时透露给攻一和媒体,引爆三方矛盾,坐收渔利 6、发现自己真的爱上江念安,放弃復仇计划,决心带他私奔 7、私奔后,被攻一和攻二找到,教训了一顿,最后被傅家遣送出国】 难度都还好,温喻白觉得自己没问题。 系统空间里,188斥2积分巨资,提前放起了庆祝的烟花。 188感嘆,这个世界顏色是不健康了点,但总体来讲,除了一点点小波折,喻白没吃什么苦,走得还是很顺的。 它难得给世界点了个赞。 世界意识也非常热情地回覆: ? (っ///??-///)っ? 温喻白將侦探的照片收好,心情愉悦,给他付了尾款。 侦探拿到尾款,喜滋滋地从咖啡馆走出来,辛苦的工作终於得到了回报。 他盘算著晚上去哪儿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刚过了一个马路,迎面就看到一个西装男拦住了他,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你好,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第184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4) 陈秘书將那名私家侦探带到老板面前后,便识趣地退到了书房门口候著。 他百无聊赖地靠著墙,思绪有些飘忽。 今年他干了这么多事,他的年终奖是不是该翻个倍。 大约过了半小时,书房的门开了,私家侦探走了出来,脸色惨白,额角还沁著冷汗,他脚步虚浮,匆匆往外走,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 陈秘书没说什么,把人送到大门口,微笑著说了句“慢走”,才回到书房。 屋內的气压有些低,他的老板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凝著沉沉的寒意。 陈秘书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有些不敢上前。 他跟著傅总干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傅总这副样子。 陈秘书忽然觉得,今年的年终奖,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乐观了。 —— 月黑风高,温喻白绕著別墅转了一圈。 江念安被关押的那个房间,位於三楼的最深处,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 他没办法从外面进去,只能走门。 温喻白躲避著保安撬开一楼的窗户,潜入了进去 门是密码锁,温喻白担心试错了,会触发警报,於是188直接作弊,把门打开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夜灯亮著,江念安蜷曲著,缩在床上,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颓败的气息。 江念安听见门响,抬起头。 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可当他看清来人的时候,眸子亮了一下,像有人往里面投了一颗石子,盪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喻白?”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站起来时,身子有些不稳。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温喻白快步上前,及时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眼神里蓄满了温柔与怜惜,自责道: “对不起,我才知道你被知珩哥……都是我的错,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目测江念安的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比起之前在祁牧野受到的欺凌,好太多了。 江念安靠在温喻白的身上,听著那些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总觉得,喻白似乎又误会了什么。 但,江念安也不打算解释。 江念安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他身体微微颤抖,但竭力稳住呼吸,离开了温喻白的怀抱。 他偏过头,避开了温喻白的视线,低声道:“没事。” 温喻白看著他这副脆弱的模样,可不觉得他真的没事。 他轻轻握住了江念安的手,“让我帮你吧,我带你走。” 江念安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整个人透著一股呆滯的模样。 过了好半晌,他的嘴唇才动了动。 “可以吗?” 然后,他看见对面那个人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坚定地说道: “嗯,我带你走。” —— 监控室內,傅知珩盯著这一幕,周身裹著一层阴鬱,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陈秘书端著咖啡,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脚步顿住,进退两难。 傅总看样子心里已经够苦了,还喝咖啡吗? 屏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温喻白专注地看著那人,眼神是那么的温柔。 傅知珩死死盯著,心底涌著冰凉的浪,一阵一阵,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猜错了,错得离谱。 他一直篤定祁牧野是幕后黑手,江念安是祁牧野安插的棋子。 可直到所有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自欺欺人。 药是温喻白买的,摄像头是温喻白放的,私家侦探是温喻白请的。 傅知珩很想骗自己,说不定是喻白太爱了,迫不及待,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和自己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公开呢? 但可能吗? 监控的画面,每一秒都在告诉他,他从前所有的想法,都只是自作多情。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快窒息了。 “陈秘书,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陈秘书脑子飞快旋转,cpu都要烧乾了。 说不是,那得找论据啊!难道要指著屏幕说“温少爷必有深意”? 说是,那他的职业生涯今天就得画上句號了。 到最后陈秘书选择硬著头皮,避重就轻。 “傅总,温少爷年龄还小,难免会被有心人误导,误入歧途。” —— 温喻白思索著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他不打算转移江念安的妈妈。 一来,他了解傅知珩,虽然不是好人,但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绝不会对江念安的妈妈下毒手。 二来,按照剧情走向,他带著江念安私奔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傅知珩和祁牧野找到,这段逃亡的时间不会太长。 而且他已经提前和黄毛打了招呼,那边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能收到消息。 至於別墅里的安保力量,他也已经摸排清楚了。 不多,一共只有十个人,如果是他一个人,七进七出都没问题。 但若再带上江念安,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需要一个帮手。 於是他去找了祁牧野,並把那些照片给他看。 祁牧野低头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反覆看了好几遍。 原来那晚傅知珩还真发生了关係,居然是和江念安这个老熟人,他还挺意外的。 清白都没了,祁牧野不知道傅知珩在自己面前狂什么狂。 起码他还是乾乾净净的! 温喻白试探性问道:“你不生气吗?” 祁牧野莫名其妙,生什么气,他高兴都来不及呢。 温喻白看著他满脸不在意,甚至透著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意味。 仔细想想,祁牧野似乎真的不在意江念安,自从江念安消失后,这位攻一確实没有任何找人的行动。 再加上,之前收到的那些祁牧野的照片,估计祁牧野玩得花,身边从来不缺人,可能真不差一个江念安。 甚至,温喻白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早把江念安救出来了? 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定这两人的感情能培养得再深点。 可事已至此,温喻白只能换个切入点。 “江念安被傅知珩关了起来,过得很……我们好歹认识一场,他和你也有一段交集,牧野,我们帮帮他吧。” 祁牧野沉默,於情於理,他都不想救。 但喻白都开口求他了,拒绝肯定会掉好感度的吧。 他做著自己的心理工作,江念安之前被他打了那么多次,虽然都是这人招惹在前,但说到底,也算和他有过牵扯。 如今江念安和傅知珩有了不清不楚的关係,两人都没了清白,相当於一下子除掉了两个潜在的敌人,这简直是喜上加喜。 他答应温喻白的请求,刷一波自己的人格魅力,何乐而不为呢? 祁牧野想通了。 当然,他多长了一个心眼。 “救江念安可以,但是我要把他送出国,不能留在a市。” 温喻白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打算带江念安离开a市。 第185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5) 傅知珩还不想和温喻白摊牌。 一方面,他的情绪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习惯了在任何局面下都保持冷静,他不允许自己在温喻白面前失態。 另一方面,他在等,说不定喻白做这些別有用意,会找个合適的机会与他解释。 等著等著,他发现温喻白把一些毁他清白的照片,曝光给了媒体。 还好,他在温喻白动手之前,就已经打通了渠道,把照片拦截下来。 可他千防万防,却漏掉了祁牧野。 祁牧野在发现温喻白行动后,立马开局秒跟,直接动用祁家的人脉与资源,將那些照片推向了公眾视野。 一夜之间,各家娱乐板块、八卦平台的头条,都是关於傅氏公子的花边新闻,照片被別有用心地放大、裁剪,配上添油加醋地文案,甚至传出了傅氏公子包养多个大学生的谣言。 紧接著,行业媒体纷纷跟进,爆出更致命的料:旗下金融板块,被曝违规放贷、资金炼紧张,甚至有挪用客户资金的嫌疑。 舆论发酵的速度远超想像,傅氏集团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旗下股价应声下跌,几个重要的合作方纷纷发来问询函。 傅知珩一面要稳住董事会那群老狐狸,一面要指挥公关部撤热搜、发律师函,还要应对监管部门的问询。 趁著傅知珩分身乏术之际,祁牧野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那天下午,一伙人穿著施工队的马甲,开车停在了別墅门口。 领头的人对別墅保安说排污管道需要检修,可能有噪音污染,让人配合检查。 保安还没来得及核实,这伙人就涌了进去。 別墅的保鏢拦不住,对方人太多,而且个个带著工具,扳手、撬棍、电钻,说是检修,实际上什么都有。 双方推搡了几下,就动起了手。 等到傅知珩带著人,赶到別墅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关著江念安的那间房间空空如也。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这些“维修工”。 傅知珩知道,这是祁家的手段,祁家手下养著这么一批人,专门混跡在灰色地带,干著这种脏活累活。 他猜,等会这些人就要被带走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警笛声传来,车停在门口,警察们迅速下车。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聚眾斗殴、非法闯入民宅。” 领头的警察亮出证件。 他们把这群假冒的维修工一个个抓上车,而这些维修工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一个个嬉皮笑脸。 傅知珩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心里清清楚楚,靠他们,根本不会查到祁牧野的头上。 这场闹剧,到头来也只会不了了之。 —— 祁牧野亲自开著车,副驾驶上坐著温喻白,后座是逃出来的江念安。 车厢內的气氛诡异。 祁牧野对江念安视若无睹,仿佛后面坐的只是一团空气,相反,他频频和温喻白聊天。 “喻白,出国的手续都给江念安办好了,保证他能顺利出境,你以后就別操心了。” “嗯嗯,你好好开车。”温喻白心不在焉地附和著,眼睛看著窗外。 开了大约半小时,温喻白开口道:“牧野,我有点想上厕所,你在前面服务区停一下吧。” “好。” 祁牧野没多想,一打方向盘,缓缓驶入服务区。 温喻白推开车门率先走了出去,径直走向卫生间。 过了两分钟,江念安也从后座下来,“我也去一下。” 祁牧野瞥了他一眼。 去了就別回来了最好。 又过了两分钟,两个穿著工作服、戴著口罩的人走出来,他们推著杂物车,走得很快。 祁牧野百无聊赖,多瞅了两眼,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服务区的保洁员看身形还挺年轻的。 他没往心里去,继续刷著手机,等著两个人。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 两个人都没出来。 祁牧野心里有些不安,他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喊了一声“喻白”,没人应。 他衝进去,挨个隔间敲门、查看,结果都没有。 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他心头一沉,瞬间慌了神,一种不祥的预感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他颤抖著手掏出手机,疯狂拨打温喻白的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冷冷的机械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嘟嘟嘟……” 那一瞬间,祁牧野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被耍了。 喻白带著江念安跑了。 祁牧野跌跌撞撞地走出卫生间,却发现一群黑衣人围在了他的车旁。 傅知珩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冰冷地盯著祁牧野。 “他们呢?” “滚!” 祁牧野双目赤红,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他像是没听到傅知珩的话,只想上车去追那个骗子。 傅知珩没有让。 祁牧野压根保持不住理智,攥著拳头,就挥过去。 可傅知珩身旁的几名保鏢不是吃素的,多对一,没两下就把祁牧野压住。 傅知珩走过去,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膝盖窝上。 “砰”的一声闷响,祁牧野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然后听见他道: “我问你,他们呢?” 祁牧野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知珩居高临下地看著,见他这副模样,也有了一点猜测,冷笑道: “他们私奔了,现在你高兴了?” 连自己真正的敌人都搞不清楚,还帮著他们逃跑。 “呵,蠢货。” 傅知珩扔下这几个字,转身上了车。 只留下祁牧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 另一处,温喻白开著车,沿著国道一路往南,身上这套衣服和车,是他提前放在服务区的。 幸好祁牧野没发现,不然还有点难办。 他选了一个海滨城市暂时落脚,这里距离a市五百多公里,不远不近。 温喻白手里並不缺钱,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足够两个人挥霍很久,所以他不打算上班打工,反倒带著江念安四处旅游散心,美其名曰治癒江念安被囚禁后的心。 实际上,这是188的主意。 188说,这种毫不躲藏、甚至有些招摇的生活方式,应该很快能让攻一、攻二发现他们。 当然,188也有私心,难得是个现代世界,想让温喻白也好好休息一下,享受生活。 但188有些高估攻一和攻二了,都过了三个月,还没有人找来。 第186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6) 这周,温喻白带著江念安去了一个滑雪场。 江念安站在雪地上,身上穿著滑雪服,脚踩著滑雪板,脸上有些侷促与不安。 “別紧张,我教你。” 温喻白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喻白滑到江念安身边,调整他的站姿,教他该怎么滑,需要注意哪些事项。 到了初级道,他先滑下去,给江念安做示范。 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雪杖轻轻一点,人就滑了出去。 江念安看著那道背影,心跳快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学著温喻白的姿势,往前一推。 刚开始时,还有些失误,滑了几趟后,江念安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於是速度加快。 他从一个坡上下来,速度比预想的快,他心里一慌,重心往后倒,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小心!” 温喻白下意识过来,想扶住他。 却没扶稳,两个人失去重心,一起摔进了雪里。 江念安压在温喻白身上,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雪粒。 周围的雪簌簌落下,风都变得温柔起来,耳边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没事吧?”温喻白问。 江念安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温喻白脸上。 潜水、衝浪、跳伞、游艇……那些以前只存在他手机里的词汇,温喻白带著他一样一样地体验。 无忧无虑、不用为生计发愁,像场不真实的美梦。 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流,这个梦太好,好到让他害怕醒来。 “对不起。”江念安回过神,撑著雪地站起来。 温喻白也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鼓励道: “你刚上手,已经很棒了。” 江念安没说话。 温喻白注意到他有些低落的情绪,“怎么了?” 江念安沉默了一会,別过脸,看著远处的雪道,“祁牧野、傅知珩他们……是不是也很擅长这些?” 有钱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放了假,大概是满世界地飞,隨心所欲地体验新鲜事物,不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这些活动对他们而言,只是普通的消遣吧。 温喻白愣了一下,道:“不擅长,祁牧野玩心重,什么都试一下,不精通,至於傅知珩,他平常工作很忙,也不怎么玩这些。” 他看出了江念安潜藏在心底的自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么聪明,赶超他们易如反掌,想学什么,只要我会,我都教你,不会的,我给你请教练。” 江念安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於忍不住涌了上来,看著眼前温柔的人,突然有些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 温喻白顿了顿,目光偏开了一些,没有与江念安对视,缓缓吐出后面的三个字。 “我爱你。” 江念安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喜悦如同香檳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出来,让他头晕目眩。 然而,这份巨大的幸福感將他淹没之前,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海边,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 他鼓起勇气凑了过去,想离他再近点,温喻白却偏了一下头,像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如果真的爱他,为什么身体会躲呢? 可是,哪怕是谎言,也真的好甜啊。 江念安笑了,眉峰舒展开来,眼尾轻轻弯起,那双笼著薄雾的眸子,染了细碎的光,像雪后初霽的晴空。 他伸出手,环住了温喻白的脖颈,轻声道: “我也爱你。” 温喻白身子一僵。 —— 祁牧野和傅知珩確实是全力在找,但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按照常理来讲,跑路的人,第一反应绝对是逃亡国外,再不济是躲去离 a 市千里之外、偏僻无人识的小地方隱姓埋名。 所以,他们两人把守住了所有的国际机场、港口,甚至监控了江念安那个远房亲戚的老家,排查范围铺得极大,动用了所有势力,把可能性较大的几个城市都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灯下黑,反而疏忽了a市周边的城市。 主要他们也没想到两个私奔的人不仅不东躲西藏,反而四处大摇大摆地旅游啊。 直到傅知珩的一位海外合作伙伴,在某城市的滑雪场上,拍到了一张模糊的侧影。 傅知珩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机屏幕都暗了下去,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找到了。 —— 傍晚,路灯刚刚亮起来,几辆黑色轿车靠在路边,不知停了多久。 傅知珩倚在车旁,目光遥遥地落在楼上某个亮著灯的窗口,没有上楼,就这么沉默地看著。 他指尖夹著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没有菸癮,也不喜欢抽菸。 刚接手傅氏时,內外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曾短暂地靠它熬过一段时间。 可后来理智告诉他,抽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於是就放下了。 单元门“滴”的一声轻响,让傅知珩收回思绪。 烟烧到一半,灰烬垂下来,他没有弹,而是看过去。 一个身影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拎著黑色的垃圾袋,当视线无意间扫过路边的车和人时,动作一滯。 傅知珩缓缓吐出三个字:“江念安。” 江念安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逆流。 他想,他的梦又要醒了。 —— 温喻白在楼上等著,等了许久,江念安都没回来,索性直接下楼看看怎么回事。 单元门推开的时候,江念安不见人影,但温喻白看到了傅知珩和他的保鏢们。 温喻白一愣,隨即立马调整好表情,先是惊讶、紧张,接著是担忧和愤怒。 “傅知珩,你把念安怎么了!” 傅知珩嚼著这两个字,声音沉得可怕,“念、安?叫得这么亲密?” “都是我的错,是我硬要带他走,有什么事冲我来,別伤害他!” 他越说,傅知珩的脸色越冷,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阴沉,又从阴沉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被死死压住。 “带他回去。”傅知珩道。 保鏢们立刻上前,其实以温喻白的身手,一对五不在话下,一对十也可以应付。 但他此刻只是象徵性地反抗两下,便半推半就地被反剪双手,嘴里喊著“放开我”,然后押上了车。 引擎轰鸣,车向著a市的方向疾驰。 第187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7) a市,傅家主宅。 温喻白被关在了房间里,双手被绑在后面,只有吃饭或解手的时候,才会被解开。 除了被囚禁,傅知珩倒也没有殴打辱骂他,甚至人都很少出现在他面前。 可能囚禁也算教训的一种吧? 温喻白不確定地想,也许过一段时间,傅知珩就会觉得自己碍事,然后直接把自己送出国。 过了两日,到了周日,傅知珩来了。 他刚处理完公司的事,身上还穿西装,眼下有著明显的青黑。 他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走到温喻白面前,將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茶几上。 有购买迷*药的凭证、傅知珩体內的药物残留检测报告、针孔摄像头的购买记录、私家侦探偷拍的照片、偽造的傅知珩亲密照、和媒体的聊天记录…… “喻白,为什么?” 温喻白抬起眼帘,嗤笑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事情你不都查清楚了,还用我说什么?” 傅知珩的心臟像是被针扎了般,一阵荒谬感直衝头顶。 “仅仅是为了一个江念安?” 傅知珩忍不住恶毒地想,说不定这些都是江念安蛊惑地,喻白只是被利用了,这些都是別人的主意。 只要温喻白说不是他,他就信。 可,温喻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傅知珩,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恨你,恨你们傅家,要不是因为你们傅家我爸也不会死,你们像条狗一样收养……” “够了!”傅知珩红著眼睛打断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盯著温喻白,“所以你就想报復我们?做这些事,就是为了毁了我?” “怎么能叫报復呢?” 温喻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轻飘飘地道: “只不过是把你喜欢男人的事实公布出来而已。怎么,你不是喜欢男人吗?可惜啊,你曾经那么对江念安,他是不会喜欢你的。” 傅知珩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理智的弦彻底崩了。 他都要气笑了。 “是,我是喜欢男人。” 傅知珩深吸一口气,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放在桌上。 然后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將温喻白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风暴,他一字一句地道: “但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江念安。” 温喻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傅知珩把温喻白从椅子上提起来。 温喻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摔在柔软的床上。 没等他爬起来,傅知珩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將他禁錮住。 “喻白,你不就是想要让我身败名裂吗,何必捨近求远,弄这么麻烦?” 温喻白察觉到他想做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疯了!” “嗯,疯了。” “傅知珩!” “嗯,我在。” —— 傅知珩並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温喻白反抗得太厉害,他也捨不得把人弄伤,但总归是亲上了。 傅知珩的指腹擦著唇瓣,沾著血。 他的嘴唇破了,血肉翻涌,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蔓延。 真痛啊,明天上班恐怕要戴口罩了。 傅知珩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但温喻白充满怒火的目光不容忽视,他回过神,却没有道歉。 而是掏出手机,对著两人交叠的肩膀,拍了张照片,角度选得很曖昧,一眼看过去就很亲密。 他把照片发到了某社交平台,並配了一行字: 我的爱人。 然后,他將手机屏幕懟到温喻白眼前。 “你看,全网都知道我喜欢男人了,喻白,满意了吗?” 温喻白被迫看著那个刺眼的屏幕,嘴角也沾著血,但不是他的。 他的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牴触,咬著牙,浑身写满了抗拒。 “真噁心,滚,我不想看见你。” 傅知珩望著他满眼厌弃的模样,非但没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抹笑意攀在他清雋冷厉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克制,染上几分偏执阴鷙。 “不想看见我?” 他轻声呢喃,慢条斯理地伸手解下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领带,动作优雅极了。 接著將领带摺叠,缓缓覆在温喻白的眼睛上,遮住了那双让他心痛的眼睛。 布料隔绝了光亮,温喻白的睫毛不禁颤了颤。 “那就別看。” 傅知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他倾身而下,在那被领带遮住的双眼上,落下了一个带著血腥的吻。 —— 188要收回之前给世界点的赞,並且扔了一个炸弹过去。 它天真地以为,世界之前发的表情,眼睛一睁一闭,意思是让它这把过了。 谁曾想呢,是在给它架狙! 188疯狂给世界发电报,嘀嘀嘀嘀的。 同时还不忘安慰下正在受苦的宿主。 【喻白啊,別慌啊,我深度分析了一下,傅知珩前面明明好好的,突然就发疯了,这绝对不正常! 我有理由怀疑他是被鬼上身了!咱们这把绝对没问题,站理,肯定是被世界做局了!】 温喻白沉默了。 “188,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前途有些黑暗。” 【喻白,你这思想很不积极啊!虽然前面是黑暗的,但我们屁股后面是一片光明啊!】 温喻白:…… 188讲的笑话,他一个都没笑。 —— 祁牧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人,就是找不到人影,他连荒郊野岭都亲自去了,就差上天入海了。 急得祁牧野嘴上都起了个泡,黄毛劝他多喝点凉茶,他骂了一句滚,把人轰走了。 黄毛撇了撇嘴,比起无头苍蝇祁牧野,他可是和喻白有一点点联繫的! 温喻白在离开前,曾给了黄毛一个联繫方式,也是希望他能帮忙照看下江念安的母亲。 哎,本来看野哥太可怜,还想透露一丟丟,但野哥都让自己滚了,他再去打扰也不太好。 於是黄毛彻底没了背叛野哥的负罪感,愉快地去玩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老天实在看不过眼,让他找到了江念安。 准確地说,是机缘巧合。 江念安找到机会,从傅知珩那儿逃了出来,腿摔伤了,一瘸一拐的,膝盖处还有些血跡,衣服也沾了些脏污,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逃难出来的。 他想找个落脚处,便去了温喻白收留他的那个公寓,他知道这个公寓的密码,是温喻白之前给他的。 彼时祁牧野正蹲在温喻白的公寓前喝闷酒,看见江念安时,一眼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喝多了的行为艺术家。 四目相对,江念安也愣住了。 你说赶不赶巧,老天对他太好了。 刚出狼坑,转头就扎进了虎穴。 祁牧野已经站起身来,手里的酒罐子“咔嚓”一声被捏扁了。 他攥著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是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我打断你另一条腿,逼你说?” 面对这样的情形,江念安反而异常平静,在祁牧野拳头挥过来前,他道: “我告诉你喻白在哪。” 第188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8) “说好了一起找,傅知珩那个王八蛋,找到人居然不告诉我?” 祁牧野简直要气死了,他们明明早就约定好互通线索、分头行动,等找回喻白,再公平竞爭。 没想到这傅知珩看起来人模狗样,还玩这背信弃义的花招。 祁牧野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墙上,把自己踹得踉蹌了一下。 江念安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的嘲弄。 这种消息谁会告诉情敌?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次日,祁牧野就带了一队人,去了傅家主宅,势必要把温喻白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 傅知珩一直盯著祁牧野的动作。 从对方集结人手、驱车出发的那一刻,他便收到了消息,立刻將温喻白转移至他的另一套房產。 “轰——” 伴隨著一声巨响,傅家別墅那扇价值不菲的铁艺大门被越野车蛮横地撞开。 祁牧野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提著一根实心棒球棍,身后跟著几十个手持钢管的保鏢,个个凶神恶煞。 他一脚踹开客厅大门,抬头便看见傅知珩正站在二楼,靠著栏杆,手里晃著红酒。 装货! 而底下,两排黑衣保鏢站得笔直,看起来早有预料他会来的样子。 “傅知珩,喻白呢?”祁牧野棒球棍杵在地上,先礼后兵。 傅知珩垂眸看著他,抿了一口红酒,不紧不慢。 “祁少,这里是傅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 祁牧野冷笑道:“你还真敢讲,说好分头找人,我在外像个傻子一样四处奔波,你倒好,偷偷把人藏起来。” 傅知珩:“傅家就是喻白的家,他回家,和你有什么关係,我与你之间,本就谈不上什么约定。” “傅知珩,你把喻白关起来,也配说傅家是他的家,哪里来的脸,除非你让喻白出来亲口和我说,否则,今天我就算进局子,也要打残你。” 祁牧野的话透著十足的狠劲,让人毫不怀疑话的真实性。 他是真的敢这么做。 但傅知珩不是被嚇到的,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大可一试。” 话音落地,祁牧野的人嚷嚷了两句,便开始动手了,和傅知珩的保鏢撞在一起,人影交错,闷哼和叫骂混在一起。 祁牧野带来的人常年混跡灰色地带,打架是家常便饭,下手狠辣不讲规矩,招招奔著伤人去。 傅家保鏢虽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可对上这群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竟节节败退,难以招架。 祁牧野身手矫健,下手极黑,手中的棒球棍舞得虎虎生风,专门往人的关节和要害上招呼。 他也懒地纠缠底下的混战,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发力,不顾身上的擦伤与钝伤。 硬生生拨开人群,如同一头暴怒的公牛,冲向二楼。 傅知珩站在二楼,酒杯已经放下了。 他本来就心底憋著一团火,眼见带著一身轻伤、眼底猩红的祁牧野主动衝上来挑衅。 傅知珩再也压制不住戾气,撕碎了所有体面与克制,拿著旁边的铁棍,沉眸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新仇旧恨,从武器撞击的交锋,到纯粹的近身肉搏,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祁牧野掐著傅知珩的脖子把人按在地上,傅知珩猛地发力挣脱,反手一拳砸在祁牧野的肋骨上。 “你这种手段,只会让喻白更噁心你!” “他恨我也好,怕我也罢,我认了,换你也是一样,別装这么清高。” “总比你这个衣冠禽兽强,我起码不会囚禁他、逼他!” “所以他没选你,反而带著江念安跑了。” 他们僵持缠斗,吵得激烈,谁也没留意,通往二楼的另一侧旋转楼梯,一道单薄的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楼道光线暗淡,阴影层层堆叠,將他整个人笼罩在晦暗之中。 他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人,眸底发沉。 恨意如同藤蔓,缠绕著他的心臟。 他啊,曾经拥有过一段短暂的美梦。 他的爱人带他逃离牢笼,去看山川湖海,给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与偏爱,让他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挣脱泥泞,拥有一丝安稳。 可这些人来了,把他的梦打碎了。 江念安悄无声息地迈步上前,趁著两人僵持、毫无防备的瞬间,他猛地扑了过去。 他一手死死扣住傅知珩的小臂,另一只手攥紧祁牧野的衣襟,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向楼梯外侧推去! 死吧,一起死吧。 死了,喻白会伤心吗? 失重感瞬间袭来。 傅知珩和祁牧野同时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江念安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笑脸。 “砰!砰!砰!” 三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顺著坚硬的大理石台阶,重重地滚了下去。 肢体与台阶的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重重的闷响。 “祁少!” “老板!” —— 好在手下人十分效率,第一时间进行了急救措施,再安排专车把三人送进了医院。 离得最近的是黄毛家开的私立医院,他在半道上就收到了消息,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反应过来后,立马给祁父打了电话,避重就轻。 他在电话里避重就轻,只说野哥和人起了爭执,打了一架,结果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祁父和妻子本来在外地,接了电话连夜赶回来,飞机落地时天还没亮,便直接来了医院。 祁母眼眶红红的,手里攥著包,看到祁牧野的情况,蓄了一路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往日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走路都带风的祁家小少爷,此刻腿和手都缠著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包著纱布。 他闭著眼睛,眉头皱著,模样狼狈又悽惨。 祁父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牧野从小顽劣爱闹,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身上小伤不断,但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安抚好不断落泪的妻子,转身离开病房,去看两位罪魁祸首。 他先去的是江念安的病房。 原本满心怒火的祁父,在看清躺在病床上男人的脸时,瞳孔却剧烈收缩,眼底翻涌著错愕。 怎么会这样。 第189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39) 陈秘书在去医院和上班之间,选择去放了温喻白。 凭藉著跟隨傅知珩多年的资歷,门口的保鏢们並没有阻拦这位“二把手”,甚至还以为是老板的命令,要转移温喻白。 陈秘书把人带了出来,开车前往高铁站,道:“傅总、祁少和江念安,三人打了一架,从楼梯上滚下来,现在都在医院抢救。” 温喻白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 半小时后,高铁站。 陈秘书帮温喻白拿好提前备好的行李,“温少爷,你快走吧。” “我走了,你怎么办?” 陈秘书笑了笑,“我会和傅总好好解释。” 凭他这么多年的苦劳加功劳,傅总肯定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总比看著老板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要好。 而且温少爷还这么年轻,本来就不该遭遇这样的事情,没了心气。 陈秘书目送著温喻白消失在进站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隨后驱车去了医院,看望了还在昏迷的老板。 陈秘书思考了会,决定把老板住院的情况向上报告一下。 他走出病房,拨通了一个电话。 “傅董事长……” —— 江念安是最先醒过来的。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醒了?”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 江念安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床边,神色复杂地看著他。 从看见江念安的那一刻起,祁父心底的惊涛骇浪就没平息。 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他已故的母亲一模一样。 他荒唐地猜测,这会不会是母亲当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可dna鑑定结果出来后…… “江念安,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亲儿子。” 江念安怔住了,整个人的僵在了床上,他缓了一会,才开口道: “那祁牧野呢?” 祁父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当年……是我们弄错了。你和牧野,在医院里被弄混了。” 谁能想到,那个被他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竟然不是祁家的血脉。 —— 祁牧野醒来,好消息是自己没死,坏消息是,他不是祁家的孩子。 更离谱的是,真少爷就是自己厌恶的江念安。 他和江念安在医院不小心弄混了?这可能吗? 祁父拿著两份鑑定报告,站在病床前,將事实全盘托出。 当年祁母年少单纯,是个不諳世事的傻白甜,和自己有误会便带著球跑了。 临盆时早產了,身在偏远小县城的简陋私人医院,他找过去时,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他那时一心只有虚弱的妻子,加上医院人手不足,疏忽了,於是两个刚出生的婴儿就被意外抱错了。 这些年,他们一直心底愧疚,总觉得当年让孩子跟著受苦,所以对祁牧野极尽溺爱、百般纵容。 这也是祁母和祁父一直很溺爱祁牧野的原因,觉得自己亏欠。 结果现在居然弄错了。 真正的亲儿子,在苦难里挣扎、受尽委屈。 而祁牧野却在在祁家锦衣玉食,甚至还欺负过自己的亲儿子。 知道这个真相,祁牧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肆意张扬的人生,引以为傲的身份,理所应当的偏爱,全都不属於他。 他是鳩占鹊巢的外人。 而他往日厌恶的江念安,才是真正该坐拥一切的祁家真少爷。 祁父看著他震惊又茫然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毕竟二十年朝夕相处的感情做不了假。 但一想到江念安这些年受的罪,还有牧野曾经对江念安做过的那些混帐事…… 无论怎样,都没法留牧野在祁家了。 祁牧野唇瓣颤抖,声音发哑,“爸……” 祁父压下所有心绪,没有应声。 他深深看了一眼崩溃的祁牧野,最终狠心移开目光,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被合上,彻底隔绝了祁牧野二十年来的顺遂与安稳。 —— 傅母从国外赶回来,下了飞机直接坐上车,但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望儿子,而是去了傅氏总部。 陈秘书的车,开得又快又稳。 傅董事长坐在后座,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眉头皱得很紧。 陈秘书对於这位傅董事长有些发怵的。 她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富一代,傅氏集团是她一手奠基、一手撑起的,浑身浸透著歷经商海沉浮的冷厉干练。 五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已经有几道细纹,长发利落挽起,比起傅知珩直接的压迫感,她反而更加內敛一点,不怒自威,让人无法忽视。 陈秘书在跟隨傅知珩之前,曾在傅母手下待过一段时间,那一段时间他的全方面的能力都成倍提高。 到了总部,傅母没有询问陈秘书关於傅知珩的事,而是先处理公事,了解下国內的业务的情况,再召集高层开会。 等忙完,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傅母才把陈秘书单独喊到办公室。 女人將手机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屏幕上正是傅知珩那条引爆全网的动態。 网络上现在已经吵翻了天,热搜掛了整整两天。 好在祁家那边封锁了三人打架进医院的消息,不然这股价还得跌得更惨。 “讲讲吧,发生了什么。” 陈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冷汗直流。 要他怎么说? 说你儿子不仅是个钙,还想玩墙纸爱。 —— 傅知珩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这一架摔得不轻,肋骨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在医院躺了一周,才勉强能下地走路,就被请回了家。 驾驶座上,陈秘书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后座老板的脸色,斟酌著道: “傅总,董事长回来了。她……心情不太好。” 傅知珩淡淡应了一声 本来想去看喻白,但他妈妈回来了。 他妈妈常年定居海外,一手开拓傅氏海外產业链,若非出大事,绝不会放下工作仓促回国。 这一次回来,多半就是衝著他重伤昏迷、傅家闹出的乱子而来。 心头隱隱沉了几分。 以妈妈的手段和性子,不知道查到了多少。 车子缓缓驶入傅家主宅庭院,那日被撞坏的大门、打斗留下的痕跡都被收拾得一乾二净。 傅知珩走向二楼书房,敲了敲门。 “进。” 书房內开著暖光的灯,百叶窗半合,復古真皮沙发上,坐著一道从容的女人身影。 她正拿著一份文件在看,右手边是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听到开门声,她並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妈,你回来了。” 女人终於抬起眼帘。 “过来。” 第190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40) 傅知珩走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內响起。 傅知珩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浮起红印。 他没有抬头去捂,只是那样偏著头,看著地板上的木纹,一动不动。 傅母眸中是失望和怒火,抬手的力道没有半分留情。 “我送你去最好的学校,给你这世上顶尖的教育,给你公司试手,教你经商之道,就是让你偏执疯魔,做这种荒唐卑劣的事吗?!” “非法拘禁,聚眾斗殴,傅知珩,你是觉得法律是个摆设,还是觉得我们傅家牌子够大,能替你兜底?” “当年我在f国遭到伏击,是你温叔牺牲自己,开车冲了过去,我才活下去,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傅氏集团,更没有现在的你!你居然把注意打到他儿子身上?”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暴风雨般砸落。 傅知珩嘴唇抿成一条线,还是没说话。 傅母看著他这样,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觉得心累,可终究是自己的孩子。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怒火已经褪去,只余下复杂和疲惫。 “知珩,你爱他吗?” 傅知珩终於有了反应,他慢慢转过头,嘴唇动了动。 “爱。” “那就放手吧。” —— 真假少爷的事情在权贵圈子里炸开了锅。 祁家调查发现是祁牧野带人去傅家打砸闹事,挑起的衝突,祁家理亏,为了稳住两家关係,赔了傅家一大笔钱。 对於祁牧野的安排,祁总也很果断,等祁牧野伤好得七七八八后,连夜便把祁牧野和他那个母亲送回了p市老家。 温喻白在外地閒逛,等事情尘埃落地,从黄毛那儿听到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 温喻白来到p市的时候是下午。 他按照黄毛髮来的地址,找到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小区年久失修,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也是坏。 温喻白踩著昏暗的光线爬上四楼,敲响了那个铁门。 隨后门锁转动。 开门的时候,祁牧野穿著一件短袖t恤,头髮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 整个人透著一股颓废的气息。 看到温喻白的那一刻,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下意识地想要用手去遮挡脸上的狼狈。 眼前的人,彻底没了从前无法无天、囂张桀驁的祁家少爷模样。 曾经的祁牧野,张扬跋扈,眾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眉眼间儘是肆无忌惮的肆意与底气。 可如今的他,褪去了所有光环,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鹰,眉眼低垂,满身落寞。 祁牧野没有请温喻白进去,屋里又小又乱又破,他不想让温喻白看见这些。 他飞快换了双鞋,又理了下头髮,隨后走出来,把门在身后带上。 “屋里乱,没收拾,正好快到饭点了,附近有个餐馆还可以,我们去那儿吃吧。” 温喻白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两人並肩走在老旧街巷,沿途都是市井烟火。 走了没多远,温喻白看到路边有一个大排档。 塑料棚子搭在树荫下,几张摺叠桌错落有致地摆著,几个男人光著膀子划拳喝酒,烟火气十足,价格牌上也写著实惠的数字。 “就在这吃吧。”温喻白停下脚步,指了指那边。 祁牧野脚步顿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那些塑料椅子,地上散落的啤酒盖和卫生纸。 祁牧野的指甲掐进掌心,过了两秒,才道: “好。”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板拿著菜单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热情地推荐了几个菜。 他们两人点了几个,把菜单递迴去。 过了一会,老板端上来几盘烧烤和花生米,以及点的酒。 “最近怎么样?”温喻白问。 祁牧野拿酒的动作微顿,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还可以。” 哪里是还可以。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日子过得有多难熬。 自从爆出不是祁家亲儿子的消息后,再加上他还欺负了祁家认祖归宗的亲儿子江念安。 那些以前被他得罪过、欺负过的人,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纷纷围了上来。 他也想踏踏实实地生活,可出门投递求职,所有公司都不约而同地將他拒之门外。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靠在便利店打零工、送外卖维持生计,还要躲避那些找麻烦的小混混。 祁牧野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 沉默半晌,他抬眼看向温喻白,问起他的近况。 得知傅知珩住院期间,陈秘书趁机放走了他,加上傅董事长强势回来,压制住失控的傅知珩。 温喻白已经恢復自由了。 祁牧野真心实意地说道:“那太好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大排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聊天。 温喻白没碰白酒,只喝了点啤酒,祁牧野却是一杯接一杯,喝得很猛,没多久就彻底醉了。 酒劲上头,人也变得大胆又黏人。 祁牧野忽然身子一倾,毫无预兆地凑了过来,伸手环住温喻白的肩膀。 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掛在他身上,带著满身浓烈的酒气。 温喻白正低头看著手机,黄毛问他野哥现在怎么样了,他过几天也打算去一趟,要不要一起回a市。 这时冷不丁被祁牧野这一靠,还没来得及推开,脸颊上就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 那动作笨拙又急切,像是一只小狗在討好主人。 “喻白……” 祁牧野的声音含糊不清,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温喻白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深呼吸,强忍著把这张醉鬼的脸按进花生米盘子的衝动。 他伸手扣住祁牧野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將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结完帐,温喻白扶著走路都打飘的祁牧野,在附近隨便订了家宾馆。 刷卡进门,开灯,把人像丟垃圾一样丟到床上。 祁牧野在床上滚了一圈,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温喻白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確认他乖乖睡觉,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出了宾馆的大门,晚风迎面吹来,温喻白脚步一滯。 灯光昏黄,树影重重,路边安静站著一个人。 他身形单薄,眉眼精致,髮丝柔软地垂在额前,气质清清冷冷,又带著一股说不明的易碎感。 那人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目光沉沉地看著宾馆门口的方向。 第191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41) 祁牧野是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宿醉的头痛欲裂,他眯著眼摸过手机。 电话里声音怯生生的,还带著哭腔,没说几句,祁牧野的酒意就醒了大半。 他匆匆收拾了一下,赶回了那个真正属於他,却烂得一塌糊涂的家。 一推开门,满屋狼藉。 还没走到家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乒桌球乓的摔砸声,夹杂著那个男人粗鄙的叫嚷。 “哎哟,大少爷回来了?” 男人大剌剌地坐在客厅唯一的破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满嘴黄牙因为激动而喷著唾沫星子。 “你在大豪门祁家吃香喝辣,当少爷当得舒服,你老子我天天被人追债!快点,拿钱来孝敬孝敬你老子!” 角落里,江母捂著一边红肿的脸,缩著肩膀瑟瑟发抖,显然是刚才又挨了顿打。 祁牧野扫了一眼这副光景,“没钱。” “没钱?” 男人猛地站起来,隨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凶神恶煞地吼: “没钱?没钱你不会回祁家找你那个有钱爹要?!祁家那么大的家业,拔根腿毛都够老子花一辈子! 再说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少爷,没几个有钱朋友?你去找他们装装可怜,要点钱还不容易?” 祁牧野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不去。” “臭小子,当了几年假少爷,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少爷命?老子今天就教你怎么做儿子” 男人恼羞成怒,擼起袖子就衝上来。 眼看他抬手就要打人,江母嚇得赶紧扑上来阻拦,死死拽著他的胳膊。 “別打孩子!老江,有话好好说!” “滚开!”江父反手就是一巴掌,將江母狠狠踹倒在地,“贱女人,谁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我的种。” 江母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眼泪止不住地流。 祁牧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一幕,直到男人骂骂咧咧地朝他走来,他才动了。 祁牧野抄起桌上的啤酒,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朝他脑门上抡了过去。 开玩笑,他可不是江念安那个孬种,逆来顺受,玩什么隱忍。 他祁牧野打不过也要打,打得过更要打! 玻璃炸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男人惨叫一声,捂著头踉蹌后退。 但这只是开始,祁牧野面无表情地一脚將他踹翻在地,把人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往身上招呼。 十足的力道,毫不留情。 江母扑过来,哭著拉他的手,“別打了,他是你爸……” 祁牧野甩开她的手,眼神凶狠,“你再吵一句,我就弄死他,再自首进局子。” 江母的手僵在半空中,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很快,地上的男人就不动了,半死不活的样子,像是一滩烂泥。 祁牧野喘著粗气站起身,看著脚下这个所谓的“父亲”,眸中满是厌恶。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那把木椅上。 他一把抓起椅子,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椅背断裂,砸在江父的腿上。 “啊!” 伴隨著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祁牧野转头看向早已嚇傻、瘫软在地上的江母说道: “这样多好,腿断了,他就只能待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他出去惹麻烦。 反正你这么爱他,那就在家照顾他一辈子吧。” 做完这一切,祁牧野直起身,看都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江母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你去哪儿?” “打工,送外卖。” 不然哪来的钱养活这一大家子。 门“哐当”一声,被重重关上。 江母僵在原地,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眼神逐渐放空。 她愣愣地想: 好像,儿子说得也没错。 —— 祁牧野现在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一部分是从前被他欺负过的人,趁机落井下石。 但更多的,是a市那群趋炎附势的人,想借著打压祁牧野,討好祁家,討好刚认回的真少爷江念安。 这些事,江念安都清楚。 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推波助澜,只是冷眼旁观,看著祁牧野从云端摔进泥里,受尽人情冷暖、世態炎凉。 可自从得知温喻白去了p市,他就稳不住了,悄悄跟著过来盯著。 他本来一直忍著,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直到亲眼看见温喻白扶著喝醉的祁牧野,一起走进宾馆,他忍不住了。 还好温喻白上去十多分钟就下来了,不然再晚五分钟,他一定会不顾一切衝上去。 江念安走上前,对上温喻白略带诧异的眼神,道: “祁家在p市新开了酒店,我刚好路过这边。喻白,去祁家的酒店休息吧,环境比外面好太多。” 没等温喻白拒绝,江念安打了一个电话,“嗯”了一两声,很快掛断,对著温喻白道: “助理已经定好了,喻白就不要和我推辞了。” 温喻白只好点点头,上了他的车。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温喻白看著窗外的风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念安。 尷尬是他现在唯一的感受。 “你不是说爱我吗?”江念安主动开口,他平静地问道,可握著方向盘的手背上,却暴起了几根青筋。 温喻白沉默,这確实是他之前说的话,可现在他再瞎,都看得出剧情已经崩得不像话了。 难道为了完成附加任务,他得在这个世界献身吗? 温喻白皱著眉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的沉默,让江念安的情绪有些失控。 江念安猛地踩下油门,车速飆升。 温喻白的后背撞上座椅,车速越来越快,路灯连成一条线,从窗外飞掠过去。 这个男人开车的疯狂程度,甚至不比祁牧野少半分。 “江念安!”温喻白忍不住低喝一声。 就在车头即將撞上弯道护栏的前一秒,江念安猛打方向盘,一脚剎车踩到底。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堪堪停住,距离栏杆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抱歉。” 过了好几秒,他转过头,看著脸色有些白的温喻白,强行扯出一抹笑,眼底带著一丝卑微的祈求。 “最近事情发生得太多了,我也需要適应一下,没关係,我们慢慢来。” 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碰温喻白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只要你在我身边,怎样都好。” 第192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完) 回到a市后,两人的关係似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期。 江念安並没有二十四小时跟著温喻白,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但理智告诉他,这样不行。 江念安只有在休息时候,才会来找他,保持著一定频次和距离感,进退有度,並没有引起温喻白的反感。 这天,江念安本来想和温喻白一起约午饭,却被温喻白拒绝,说自己已经有约了。 江念安闻言,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半句。 他不想追问对方的行程,那样看起来占有欲太重,只会把温喻白越推越远。 更何况,就算温喻白不说,以他现在在祁家的地位,他想知道,隨时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江念安开车把温喻白送到目的地,这里是一个茶市,车子开不进去,只能目送著温喻白下车,身影渐行渐远。 就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祁牧野已经废了,远在p市,不足为惧。 至於傅知珩,听说傅董事长回国后雷霆大怒,直接降了他的职,把他发配到了外地驻场。 看起来傅董事长並不赞成这段感情。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来妨碍自己了,何必急於求成呢。 想到这里,江念安笑了下,抬手刚准备发动车子,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屏幕上的备註,他眼底刚刚积聚的愉悦一点点褪去。 他沉默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带著熟悉的哭腔: “安安,是我的错,牧野是无辜的,当年的事情跟他没关係。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江念安听不清了,他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了那个昏暗潮湿的童年。 小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妈妈很爱自己。 她一个人打三份工,累死累活,省吃俭用,拼了命赚钱给他交学费和补贴生活费。 每年他生日,妈妈都会攒钱买一块小蛋糕,温柔地跟他说生日快乐。 生活穷困,但有妈妈在,好像也没那么苦。 如果没有那个赌鬼男人就好了。 那个男人每次回来都是为了要钱,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每一次,妈妈都会挡在他身前,事后把他抱在怀里,哭著安慰他,没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妈妈真的很爱他,所以他从没怪过她。 只是从小到大,他都想不通一件事。 为什么妈妈总看著他说对不起?她的眼里又为什么有那样的情感? 以前他傻乎乎以为,因为爱是常常觉得亏欠吧。 想到这里,江念安忽然很想笑。 太可笑了,哈哈,真的是蠢得可怜。 “他是无辜的,那我呢?” 江念安低低地笑了两声,对著话筒说道:“当年两个婴儿在医院被弄混,真的是意外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瞬间失声,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告诉祁总,他会让你们一家付出什么代价呢?你那个宝贝儿子还能四肢健全地活著吗?” 电话那头瞬间慌乱,“安安!不要!求求你,我……” “妈。” 江念安平静地打断她,问出藏了二十年的问题。 “江念安的安,念的是谁的安?” —— 另一边,温喻白確实是有约在身。 约他的人是傅母。 地点在一家私人茶馆,包厢不大,铺著榻榻米,中间摆著一张低矮的黑胡桃木桌。 桌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阳光透过纸窗落进来,显得很柔和。 温喻白对面坐著一个很有气质的中年女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跡,却更添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此刻,这位傅氏集团的董事长正静静地看著温喻白。 她的目光很复杂,交织著愧疚、心疼,以及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她伸出手,给温喻白倒了一杯茶,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喻白,知珩他做错了很多事,对你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我不会替他辩解,更不会求你原谅他。” 傅母的语气郑重,態度诚恳,没有替傅知珩开脱的意思。 “如果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我会让他跟我去国外,以后都不回来了。 至於国內所有傅氏业务和股份,如果你愿意接手,我全部转给你。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完全扛得起来。” 扛不起来,也有职业经理人。 傅母想要补偿他,温喻白看得清楚。 她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人,身为傅氏集团的掌权者,此刻却为了弥补儿子犯下的错,愿意拿出大半家业来补偿自己。 这份诚意,重得嚇人。 让傅知珩去国外,確实自己不用再看到他,但这样一来,自己不就要管傅氏国內的公司吗? 一想到傅知珩忙碌的上班生活,温喻白一点也不想接受。 而且,就算没了傅知珩,还有一个对他虎视眈眈的江念安。 这样一想,还不如换自己去国外。 温喻白思考片刻,轻声开口:“傅姨,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公司我不感兴趣。” 傅母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傅氏是妥妥的顶尖优质產业,等同於源源不断的金山,常人根本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她白手起家吃尽苦头,深知做大一个公司,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若当年有人能直接送给她一个蒸蒸日上的公司,她恐怕能把对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不等傅母多想,她又听到对面的青年接著说道: “傅姨,我想去环游地球,看看世界。” 既然他的剧情任务都完成了,留在这里纠缠,倒不如走得远远的。 世界这么大,在哪消失了也很正常,不是吗? 傅母愣了一下,隨即释然地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作为长辈的慈爱。 “好,年轻人走出去看看也很好。” 他们傅家亏欠温喻白的太多,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当场,她便联繫自己助理,让她给温喻白的帐户转去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数额足以支撑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笔钱你拿著,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別委屈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像是一对普通的长辈与晚辈,閒聊了起来。 傅母常年辗转於世界各地谈生意,见多识广,她结合自己的经验,给温喻白推荐了不少小眾而绝美的旅行地,还贴心提醒了各地的注意事项,细致又周全。 临別之际,傅母看著眼前眉眼清雋的青年,忽然问道: “你还回来吗,喻白。” 第193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番外1) 温喻白走了,消息被傅母封锁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念安收到了温喻白的告別简讯: “念安,之前的那话是由於一些特殊原因,对不起,我有些累了,只想好好看看世界,你好好生活,勿念。” 他盯著那短短几行字,看了很久 之后的一个月,江念安发了疯地查温喻白的踪跡,可一丝一毫都找不到。 焦灼、空落、恐慌,日夜缠得他快要窒息,他吃不下饭,睡不著觉,整个人快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一张跨国明信片寄到了他手里。 正面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草原,背面是温喻白的字跡:“这里的草能长到腰那么高,好神奇,你有机会可以来看看。” 江念安几乎是立刻按著明信片上的邮戳,订了最快的机票赶到那个小镇。 民宿房东却说,那个东方男人半个月前就走了,没说去哪里。 从那之后,不定期收到温喻白的东西,成了江念安唯一的盼头。 有时候一两个月,有时候半年。 可能是明信片、书、照片、或是纪念幣,偶尔还有短短的手写信。 江念安顺著每一次的寄件地址,一次次追过去找人。 他走过温喻白走过的街巷,吹过温喻白吹过的海风,看过温喻白镜头里的风景。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追逐,永远慢一步,永远赶不上。 在祁父眼里,这个刚认祖归宗的儿子简直就是不务正业,不知道在疯玩什么。 但祁家亏欠他二十年的人生,祁父心里满是愧疚,也就任由他自由了好几年。 但纵容总有期限。 祁家偌大的產业终究需要继承人,不能让他一辈子这样漂泊荒废。 等江念安年岁渐长,祁父果断把他召回a市,开始用心培养他接手家族事业。 一开始江念安很抗拒。 可他很快想通了。 只有变得足够强、手握足够多的资源,他才有能力和机会在茫茫人海里,再找到温喻白。 为了找到他,他愿意安分下来。 自此,江念安彻底收心,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 他真的非常优秀。 短短七年时间,祁父便彻底放权,安心退居二线。 江念安大刀阔斧地改革,突破传统业务瓶颈,大力拓展海外市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疯狂拓展海外业务,把祁氏的商业版图铺向全球各地。 外人都夸他年轻有为、野心勃勃,重塑了整个祁氏的格局。 可他始终找不到那个人。 甚至连傅母,现在都不清楚温喻白的下落。 日子一年年过去,寻找渐渐变成了执念,执念熬成了心病。 这天,他收到了最新的一张明信片,取景是一片蔚蓝的明信片,背面只有一行字:“这片海很美。” 江念安循著地址,独自一人奔赴那片海。 他穿上了潜水服,背著氧气瓶,纵身跃入那片蔚蓝之中。 阳光透过海面折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梦幻的光柱。 真的很美。 江念安看著那些游来游去的鱼群,心底的空虚感却如潮水般涌来。 越往下,越安静,越压抑。 这一刻,他忽然累了。 就这样结束,好像也挺好。 江念安鬆开了手中的调节器,任由身体隨著重力缓缓下沉。 气泡咕嚕嚕地从嘴边溢出,向上升去。 黑暗逐渐笼罩了视线,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光,逆著水流向他游来。 会是喻白吗? 江念安想要伸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著。 他陷入半昏迷状態,他感受到唇上落下一片温热的触碰,紧接著胸腔传来反覆按压的痛感。 是有人在给他做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肺部像是火烧一样疼。 江念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醒了?命真大。” 旁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江念安猛地坐起身,顾不上身体的不適,抓住对方的手臂急切地问:“是你救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那是一个当地的救生员,无奈地指了指大海的方向:“救你的人已经走了,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说是路过顺手捞你一把。” 江念安愣住了。 下一秒,他发疯一样冲了出去。 他沿著沙滩狂奔,顾不得脚下硌人的贝壳和碎石,大声呼喊著那个名字。 “喻白!!” 可是,茫茫海滩,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回应,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他又一次,错过了他。 直到下个月,一封新的信件寄到他手里。 里面是一张照片,漫山遍野的向日葵迎著烈日肆意盛放,金灿灿一片,热烈又温暖。 背面只有一行字: “不要再潜水了,好好爱自己,好好活著。” 良久,江念安笑了,笑著笑著眼泪便落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在心中回信: 好,我听你的。 —— p市的冬天比a市冷得多,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祁牧野还是没太习惯。 他缩了缩脖子,把棉服拉链拉到顶,戴著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机提示音响了,“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再送两单,送完就能收工了。”他哈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在a市挥金如土的祁家大少爷,如今会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顶风冒雨。 以前他隨手挥霍的零头,都是现在的他拼尽全力的生计。 原来,所谓的尊严,在生存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送完最后一单,已经十二点了。 祁牧野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他不想每天上完班回去还要面对那对“恩爱夫妻”,索性就搬了出来。 他匆匆冲了个热水澡,褪去一身寒气和疲惫。 换上一件微微起球的旧毛衣,烧上一壶热水,拆开一桶泡麵。 刷手机时,看到屏幕上的日期,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换做以前,他的生日是顶级会所包场,豪车停满停车场,礼物堆成山,所有人都围著他转,眾星捧月。 可现在呢。 他只有一桶泡好的某师傅牌泡麵。 还別说,泡麵吃起来挺香的。 第194章 现代文里的偽善男配(番外2) 小小的木桌紧贴著窗户。 祁牧野低头扒著面,目光隨意地抬起,就能望到窗外的夜色,虽然没什么好看的。 下一秒,视线骤然凝固。 马路对面,昏黄的路灯下,站著一个身影。 祁牧野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顾不得穿外套,夺门而出,冷风灌进单薄的毛衣,他却感觉不到冷。 等他下了楼,一辆公交刚好驶过阻碍了他的视线。 等公交过去,路灯下已经是空荡荡的,但有个人影正在往前方拐角便利店走。 他急冲冲地过马路,正要开口喊出那个在梦里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便利店里忽然走出一个女生,亲昵地抬手挽住那个人的胳膊。 从店里透出的灯光下,那人侧过脸,眉眼陌生,没有半点温喻白的影子。 祁牧野脚步顿住,所有的急切、雀跃与期待,瞬间被浇灭。 心底密密麻麻的失落涌上来。 祁牧野敛了眼底的微光,压下酸涩,默默转身,一步步往楼道走回去。 楼梯的光一闪一闪的,非常適合从哪儿跳出一个鬼来突脸嚇人,祁牧野苦中作乐地想。 可刚走到出租屋门口,祁牧野整个人愣住了,瞳孔微颤。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门口,正端放著一个精致的蛋糕礼盒。 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记得他的生日,特意送来一个蛋糕吗? 然后…… “牧野!”/“野哥!” 咋咋呼呼的喊声打破了寂静。 祁牧野回头。 楼道口,黄毛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皮夹克,他手里提著一大袋啤酒和烧烤,脸上掛著大大咧咧的笑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烧烤可是我和喻白跑了好远、排了超久的队才买到的!” 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著白色羽绒服的青年,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祁牧野日思夜想的脸,清亮的眼眸里带著笑意。 “好久不见啊,牧野。” 温喻白走过去,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腰拎起门口的蛋糕。 “別愣著了,进去吧,穿这么少站在外面,会冻感冒的。” 祁牧野呆呆地点了点头,拿出钥匙打开门,温喻白跟著他顺势走进出租屋。 出租屋虽然小,但是很乾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黄毛一点也不见外,探头打量一圈,“哎哟,野哥,你这地方真不错,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啊!” 祁牧野看著黄毛熟门熟路地找杯子倒啤酒,看著温喻白把蛋糕放在那张摺叠桌上,插上蜡烛,点燃。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发不出声音。 “愣著干嘛?”温喻白抬起头,看著他,笑著道,“快关灯过来许愿啊,寿星。” 祁牧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眼眶里的酸涩。 他在心中默念,俯身凑近那团温暖的烛光。 “呼——” —— 这些年,傅知珩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 所有心思扑在工作上,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没日没夜地熬,三餐从来不准时,经常忙起来乾脆不吃饭。 仿佛这样,脑子就会不瞎想,陷入那无望的执念。 也正是因为他的拼命,傅家的事业越做越大,版图铺得越来越广。 好的是,企业年营收屡创新高,坏的是,他患上了胃炎,健康的身体一去不復返了。 他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司机开车只要十分钟,那十分钟是他一天里唯一一段不看文件、不接电话的时间。 他看著街灯亮起,车流经过,行人匆匆,总觉得时间很慢,真难熬。 陈秘书是在那年秋天提的辞职,他在傅氏待了快十年,从一个年轻的助理变成傅知珩最倚重的人。 他走之前忍不住劝道:“傅总,放下吧。” 傅知珩视线没有半点偏移,盯著笔记本屏幕,淡淡道:“我放下了。” 陈秘书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陈秘书走后,傅知珩更忙了。 他的成绩,傅母看在眼里,慢慢地也开始放权,把集团的海外业务,一点点交到他手上,她退居幕后。 日復一日,平淡充实。 偶尔閒下来,傅母会跟他聊聊温喻白的近况。 她说温喻白现在待在一座火山脚下的小镇,那边地热温泉特別舒服。 傅母还会翻出温喻白拍的风景照给他看。 他听著,扫了眼照片,低声应了声“嗯”。 去年年底时,傅母分享了一包温喻白寄回来的咖啡豆,產自某个他没听过名字的小岛。 “你看看,这孩子多有心意,到哪儿都寄点特產回来。” 那包咖啡豆风味很特別,他省著喝,喝到了现在。 又是一个深夜,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著灯。 傅知珩正低头看著项目文件,胃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绞痛。 他撑著桌子缓了半天,最后实在扛不住,趴在桌上,额头抵著手背。 抽屉里有药,但他不想吃。 痛就痛吧,这是他该受的。 就在他意识渐渐发沉的时候,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傅知珩强撑著抬眼,看到来人,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只见青年拿起他的水杯接了温水,又从抽屉里翻出胃药,拆开药片,默默递到他面前。 傅知珩没去拿药,而是抓住他的手腕,看著他,不肯眨一下眼。 他张了张嘴,声音闷在喉咙里,哑哑的,道: “对不起。” 温喻白轻轻一挣,就挣开了他的手,接著將水杯和药片放在男人的面前,正对他的视线。 “放下吧,別再折磨自己了。” 傅知珩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蜷了一下,慢慢收回来。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默默地拿起那两颗药放进嘴里,端起杯子,温水顺著喉咙往下淌。 他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就脑子发沉。 等他再次睁开眼,天色已经蒙蒙亮,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盖了一条薄毯。 办公室內只有傅知珩一人。 他望著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嘆息。 “我放不下啊……” —— 陈秘书想过不上班的生活很爽,但没想到这么爽。 辞职后的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到处吃喝玩乐,自由自在。 攒了这么多年的“卖命钱”终於可以用到正途上了。 陈秘书躺在沙滩椅上,晒著阳光,喝著椰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再也不要上班啦! 一道身影在前方不远处路过。 陈秘书眯著眼抬头,看清那张清雋的侧脸后,立刻坐直身子。 “温先生!” 温喻白闻声侧过头,见到他也明显一愣,隨即眼神警惕。 “你怎么在这?” 陈秘书连忙摆手,“別紧张,我已经从傅总那辞职了,单纯来旅游的。” 他说著,自己也觉得这巧合有点可疑,赶紧又补了两个字:真的。 “噢。” 陈秘书热情地邀请温喻白坐到他旁边的沙滩椅上,两人聊了一会天。 陈秘书的脸上不再是那种职业微笑,取而代之的是鬆弛又鲜活的真切笑意,神采生动。 聊得兴起,他乾脆毛遂自荐。 “实不相瞒,我大学学的就是旅游管理专业的,还有导游证,温少爷,你缺专属隨行秘书兼导游吗?” “我可请不起你。” 陈秘书一脸诚恳,继续推销自己:“包吃住就行,无责底薪三千,便宜得很!我还能兼职当保鏢,超划算的,你看我这肌肉,一打三绝对不成问题。” 他弯起手臂,秀了秀那块肱二头肌。 温喻白看著他健壮得不明显的身材,实在没忍住,失笑出声。 “那我考虑考虑。” 第195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 【脱离世界进度100%】 【世界脱离成功!】 温喻白在上个世界和188旅游了很久,才脱离世界。 当然,这次也是他一个人。 188让温喻白先走一步,它要去给他一个惊喜。 这倒让温喻白开始好奇是什么惊喜了。 过了好一会。 【任务积分已到帐,共55000点,请及时查收!】 隨著任务积分的到帐提示音,188的声音才在系统空间里响起。 【喻白,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你忙什么去了?” 温喻白心里有些猜测,估计188又因为剧情的崩坏,而去找世界据理力爭了。 在188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也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是这样的,这个世界太年幼、不懂事了,我决定在临走前,传授它一些经验,也是为了好好回馈它对我们的照顾。 而且我们不是完成了附加任务吗,我担心这个世界事情多,忘记打款了,就去提醒它一下下。】 温喻白不管怎么听,都能听得出188对待世界非常“和善”的意味。 这个世界还好吗?它会不会投诉188?他们现在的能量已经快填充到一半了,到时候188联繫上主神,不会被骂吧…… 思绪有些跑远,温喻白转了一会,才意识到188说的是附加任务,而不是剧情点任务。 他有些疑惑,“188,江念安最后也没有在祁牧野和傅知珩两人之中选择一个,怎么能算完成任务呢?” 先不討论江念安想不想选,就算江念安愿意选,另外两个人也不可能会愿意啊。 188不会对世界动用什么手段,强逼著世界认下,给他们积分吧。 【不不不,它希望主角江念安最后能够选择一个人,你看,江念安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天天沉迷工作,单身到老。】 哦,一个人原来还有这个意思。 “世界说这样可以?” 【当然啊,我和它说的时候,它可高兴了,说我们居然发现了它的隱藏含义,简直就是它的知己。】 温喻白沉默了一会。 “知己就算了吧。” 【我也是这么回它。】 188始终没忘记那些不太绿色健康的剧情,简直是对它的数据进行了极其深度的侮辱,它想洗都洗不乾净。 它觉得刚才对那个世界动手,那有点弄脏自己了。 哎,自己真是为了喻白煞费苦心。 希望下个世界对它和喻白好点吧,主神保佑。 【喻白,要清洗记忆吗?】 温喻白摇了摇头,上个世界他觉得自己没受什么委屈,不缺钱,也没人打得过他。 苦都让那三个主角吃了,其中江念安吃得最多。 在上个世界休息了好几年,心理很健康,温喻白也不想在系统空间上多浪费时间。 “去下个世界吧,188。” —— 188已经快没招了。 不是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吗? 它都积累了这么多失败经验,愣是没成功一次,要不是和世界签了走剧情点的死合同,怕是一个积分都拿不到。 之前花积分,精心挑选任务世界吧,是失败的。 不花积分,隨机抽世界吧,188想到上个世界的未刪减原剧情,就数据抽抽的。 188一边惆悵一边踌躇。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188接收到了一个指定任务委託。 咦? 顾名思义,世界除了可以直接向快穿局发布任务,由系统隨机分配任务者或任务者花费积分挑选任务外,世界还可以指定任务者进行任务。 但往往,这种任务一般是合作过的世界,对於任务者非常满意才会这样发布。 並且,发布指定委託任务,非常贵。 188先是查看了一些发布任务的世界信息,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高级世界,之前没有接触过。 188疑惑了,查看任务信息,前两行字: 听说你们崩剧情很有名?连我的好闺闺都栽在你们手里了。 可惜啊,那是没遇到我,要是你能崩了我的剧情,积分给你双倍! 188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挑衅,一时之间有些绷不住笑。 怎么想,这都是过来送积分的啊,什么大善世界。 接著188继续查看任务信息。 这个世界走的是全刪减风,別说任务者的剧情线,连主角的故事梗概都没有,全篇不到三十个字: 万人迷主角,人见人爱。 任务者,可千万別爱上我的主角哦~ 188:? 它没忍住,给世界发起了联繫,好好问清楚这个世界是怎么个事。 不然它不接! —— 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直接传送任务,进入中转站。 188有些纠结,也不像自己直接做决定,还是要以温喻白的意愿为先。 【喻白啊,我接到了一个高级世界的任务,但它有些特殊。】 高级任务?温喻白还没做过这种等级的任务,有些惊讶。 “是很危险吗?” 【有可能?世界说他设计的这个主角,已经让很多任务者栽了,他们要死要活的要留在这个世界里,不愿继续做任务。】 那確实很危险了。 这个世界主角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 温喻白问:“是女人吗?” 【不是,是男人。】 温喻白心稳了下来,他知道188担心他,但这完全没必要。 “你放心188,我不会爱上他,拋弃你,留在那个世界里的。” 188对於这一点是很放心,只是,它总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邪门。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或许就有高级世界喜欢做慈善呢。 188想著刚才和世界拿到的剧情信息。 【这个世界有三位神明,分別是光明、黑暗和秩序,但他们现在集体沉寂,不再降下神諭和赐福信徒。 世俗皇权崛起,民眾信仰涣散,三大圣殿失权,不仅如此,气候异常、灾祸不断、文明滯后,人们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直到主角受的出现,原本沉寂的神明们因他而屡次降下神跡,他给人们带来希望,他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品格、最美丽的容貌、最诱人的……】 后面的188读不下去了,它省略了几百字。 【总之没有谁不爱他,就连神明也不例外,神明为他走下神坛,而他为了爱与和平,携手神明重新向世间洒下光辉。】 温喻白感觉听了和没听一样,大概就是一个万人迷主角的故事。 “所以这次我的任务是?” 第196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 【你这次要扮演的角色,是世界新插入的一个角色,扮演光明圣殿的圣子,它说这是亲自为你设计的,所以名字也会直接用你的名字。 世界设计的原剧情里,你不过是因为光元素的亲和度比旁人高一点,才当上了圣子,可圣殿衰落,元素稀薄,光明圣子也只是个名头,並没有什么地位。 直到主角受洛维恩的出现,原本沉寂的光明神才再次降下神諭,圣殿指派你亲自前去迎接洛维恩。 起初你也因为神明的回应而高兴,哪怕不是给你的。 但之后,主角受洛维恩越来越耀眼,光明圣殿因为他收拢到大量信仰。 旁人私下里总拿平庸的你,和光芒万丈的洛维恩做对比,人人都觉得你资质平平、毫无作为,根本不配占著圣子的位置。 他们说的是事实,你没法否认,却也不甘心。 强烈的功利心驱使著你主动揽活,想做得比主角受好,反倒屡屡弄巧成拙。 圣殿对你愈发失望,反观洛维恩,收穫的偏爱越来越多。 等到光明神因主角受而神降,你亲眼目睹自己信仰的神明,对於主角受有多么亲近和偏爱,你对於光明神的想像崩了,於是黑化叛逃光明圣殿,投奔到敌对阵营黑暗圣殿。 恰好这个时候,黑暗神也甦醒了,於是你用曾经的光明圣子身份,在黑暗神面前,詆毁著光明神和主角受,黑暗神觉得有趣,便留下了你。 而你为了感谢黑暗神,更想证明自己半点不比洛维恩差,一心卖力建设黑暗圣殿。 结果越建越差,越差越急,越急越乱。 直到后来,你发现黑暗神和主角受也有著不可告人的亲密关係,黑暗神甚至擼了黑暗圣子的位置,让给主角受。 又因为你屡次伤害主角受,於是黑暗神也想把你给杀了。 你知道后,立刻逃了,去前往找第三个神明,秩序神,应该是最公正、恪守规则的神明。 你向祂诉说著,光明神和黑暗神因为爱欲而罔顾信徒的信命,秩序神果然很讲秩序,便去把主角受带了回来。 结果你没想到的是,秩序神在日益相处的过程中,也爱上了主角受。 你受不了了,心態彻底崩了,於是找机会想拉著主角受同归於尽。 结局是你死了,主角受什么事都没有。】 温喻白听完了,感慨道:这个主角受还真是个万人迷啊,接触一个神明,就被一个神明爱上。 而他自己好像就是一个感情推动机。 “所以我的任务还是推动剧情发展?” 【是,也不算是,这个世界没有要求我们走剧情点,它说它也不会提供给我们具体的剧情大纲,因为它也没写。 而且剧情点是死的,人是活的,別的世界签剧情合同了,剧情反而崩了,它不想走失败者的老路,它只要任务者完全遵从它的要求就好。】 “它有什么要求?” 【这个世界只有4个要求: 1、无论你是在光明圣殿还是黑暗圣殿,所做的事情都要以损失圣殿利益为目的 2、除了主角洛维恩外,你不能被任何人/神/其它物种杀死 3、你不能爱上任一主角,包括主角受洛维恩、光明神、黑暗神、秩序神 4、请对所有人/神明/其它物种保持冷漠】 前三个温喻白都能理解,第一个和第二个都和剧情有关,虽然世界说可以不要求具体的剧情点,但肯定不能让任务者自由发挥的。 第三点,不能爱上任一主角,这个单纯是世界的杞人忧天。 但是第四点,对所有物种保持冷漠,在温喻白看来,这看起来是一个简单的人设扮演的要求,怎么放在最重要的最后一点呢。 温喻白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嗯……这个也很好理解,如果你扮演的角色性格很討喜,那被主角喜欢的概率会大大增加,这样也会更大可能导致剧情崩坏,所以世界担心这点也是有必要的。】 “有道理。” 得到温喻白的认同,188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对,回想自己前几次任务的失败,有可能就是喻白人太好了,那几个主角缺爱,一下子心动了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个世界,你就別对主角们有一丁点好脸色。】 虽说这样有可能还真崩不了剧情,但它188还真不稀罕这一点。 “放心,我会好好扮演圣子的,绝对保持冷漠。”温喻白严肃地道,表示自己对待任务的决心,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把我传送到任务世界吧,188。” 【任务世界传送中。】 【滴,传送成功!】 —— 太阳城。 城中的居民们聚集到光明圣殿前的广场上,排著歪歪扭扭的长队,领取鸡蛋、黑麦麵包和粗布。 这是圣殿每月一次的神恩日,也只有这个日子,平日里冷清清的光明圣殿门口,才会挤满喧闹的人潮。 光明大陆昼短夜长,天色暗得极快。 排在前面的人还沉得住气,排在后面的已经开始抱怨了。 “怎么发得这么慢?太阳都快落山了。” “可不是嘛,每次领这点东西都要耗上大半天。” “每次我都没领到,是不是这些神官故意的,就是想不给我们,然后私吞。” “我猜也是,嘴上说著信仰光明神,实际上,怕都是一群坏心眼子。” “圣殿免费给我们鸡蛋和麵包,你们別这么说。” 来领东西的,十个里头有九个是衝著鸡蛋来的。 至於神,抱歉,朝拜虚无縹緲的神明,並没有他们的肚子重要。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一个年轻小伙,硬生生挤开身旁年迈的老人,抢先衝到队伍最前方。 负责分发的年轻祭司脸上的微笑僵硬一瞬,却没把刚拿出来的物资收回,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 小伙朝伸手想去抓桌上的物资。 可下一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先他一步,拿走了那份物资。 小伙子抬头,对上一张冰冷的脸。 “圣子大人?”小伙的声音瞬间带了几分慌乱。 圣子压根没看他,转手把物资递给了身后被挤开的老人,隨后缓步走上高台,望著天边即將落幕的夕阳。 “至高的光明之主,您是万物的源头,是生命的根基。 我们信靠您的应许,如同信靠日升月落的不息。 我们传扬您的圣名,如同传扬种子破土的生机……” 太阳落下,神恩日的物资发放也將结束,圣子在念完最后的讚词后,將手抚在心口,垂手道: “讚美光明,讚美太阳。” 在场所有人不管是不是真心信仰,也都把右手抚在心口。 “讚美光明,讚美太阳。” 第197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 仪式结束,圣子没有多言,转身便走,身后跟著一眾神官。 刚刚那位祭司紧走几步,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 “圣子大人,您刚才把物资分给老人,拦下那个年轻人,他心里必定会记恨。” 这位年轻的圣子是大祭司亲自任命的,他对光元素的亲和力是年轻一代中最高的,可惜性子不好,永远冷冰冰一张脸。 前几任圣子在神恩日,再不乐意,也会掛上和煦如春风般的微笑,待人亲和、宣扬神恩。 可惜这位圣子,不一样,每次神恩日都只站在一旁,別说开口宣扬了,就连笑都没有。 祭祀想到一年比一年惨澹的信仰之碑,忧心忡忡。 “万一他到处散播怨言,煽动旁人,对我们圣殿的名声可不太好……这样下去,光明神的信徒只会越来越少。” 圣子神色淡然,“嗯,隨便他。” 祭祀暗自摇头,只觉得圣子终究太过年轻固执,不清楚自己这般隨性行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温喻白冷漠地走在前面,对於祭司的建议充耳不闻,將高冷的圣子形象塑造到底。 他对於这次的任务,志在必得。 把事情做好那需要考虑很多,但把事情做坏,那还不简单。 —— 一年一度的圣殿巡礼如期而至。 按照规矩,光明圣殿会派遣部分神职人员外出巡礼传道,走访各地收拢信仰。 这是大祭司定下的,一方面是为了挽回流失的信仰,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减少开销。 要知道,养这么多神官需要不少金幣,给点钱把人都派出去,去別的地方蹭吃蹭喝,不就能节流了吗? 大祭司摸著花白的鬍子,感慨著自己的智慧。 大祭司深感自己的智慧,又赚了一个好名声。 可惜底下的主教们对这样的事情没有多大的热情,他们轮流上前抽籤,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可惜底下的主教们对这样的事情没有多大的热情,他们轮流上去抽籤,有些人高兴,有些则是嘆了口气。 温喻白看著自己抽中的签,底下有一个“巡”字,这意味著自己被选中去巡礼了。 巡礼本来就是苦差,长途跋涉,耗时耗力,圣殿下发的补贴也不多,所以大部分主教都会选择去一些富有的城镇。 虽然圣殿没落,但面子还是会给的,起码会安排住处,若讲究体面的,还会提供一些额外的物资和金幣。 188问:【那你打算和他们一样,挑个富有的城镇,凭你光明圣子的地位,那些城主肯定会好好招待你。】 “不行。” 这样固然舒服,但是温喻白不打算这么干。 隨波逐流,那是消极怠工,他的目標可是要损害圣殿的利益。 “我要去一个对光明信仰麻木牴触,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买帐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吗?】 “问问就知道了。” 温喻白运气好,没有巡礼的经验,但是周围那些主教可是有。 他们不想去、不会去的地方,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虚心向周围的主教打听。 “那些边陲贫瘠之地山路崎嶇、交通闭塞,人烟稀少,圣子你选的时候,一定要避开这些地方。” “对,特別是石头村那,连老鼠都搬家了。” “石头村?北岭那儿?听说去年那里还闹了乾旱,连水都喝不上。” “是啊,吃力不討好,信徒本来就没几个,这些地方实在太差了。” 温喻白眼前一亮。 山路难行、土地贫瘠、民眾稀少、常年被圣殿边缘化,百姓对光明信仰毫无敬畏。 他辛辛苦苦长途跋涉、传道布施、把钱花光,最后只会人力白费、物资白送,还收不回多少信仰。 这些地方实在太好了。 【喻白啊,我们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这不是没苦硬吃吗?188有心想引导一下,这个任务可以做得別那么认真,他们怎么走都是贏。 但是它和世界有约定,不能让任务者知道他们的赌约,以及不能刻意诱导任务者违反任务要求。 否则任务积分没了,还得付违约金。 “188,你放心,这次任务我会好好做的,吃点苦不算什么。” 【太感动了喻白,有些苦不吃也没关係……】 大家还在交流巡礼的经验,大祭司过来了。 他特意来关心一下被抽中的圣子,担心他心態不好,但走过来,看到圣子表情淡淡,没有明显的不高兴。 “圣子你第一次巡礼,一定要好好想想去哪个城市。” 几位主教点点头,“我们正在和圣子分享,有几个城市,已经有比较好的信仰基础,圣子去的话,可以更深层次地巩固。” 看著眾人和善帮扶的模样,大祭司甚是欣慰,拍了拍圣子的肩膀,威严的白鬍子老头,眨了眨眼。 “这次我派圣骑士长陪你去。” 他扫了一眼其他人:“你们没意见吧?” 主教们连忙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圣骑士长吃得多,每次跟著他们,光是吃都要花费一大笔。 而且圣子长得这么好看,光元素亲和力高是高,但眾所周知,他们的光系魔法都是净化、治癒一类的。 唯一有点攻击力的,就是朝眼睛放光闪瞎別人。 圣骑士长能吃,也很能打。 分配给圣子,非常合理。 大祭司满意地点了点头,瞥了眼墙角健壮的圣骑士长,又打发出去两个月,圣殿终於又可以节约一笔口粮。 圣骑士长此刻正盯著脚尖发呆,午饭吃少了,浑身不得劲,特別是肚子。 莫名觉得有人在嫌弃自己,他茫然抬头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发呆。 给足了大家唉声嘆气和幸灾乐祸的时间,大祭司咳了两声,开口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要求眾人外出务必积极传道、端正礼仪、恪守神职本分,维护圣殿形象。 以及最重要的。 “巡礼一定要满两个月才能回来哦~” —— 收拾好行李,温喻白带著一队人踏上巡礼之路。 总共十名祭司、两名圣骑士,加上他和骑士长,十四个人上路。 大祭司黑著脸给他们送行。 没想到圣子深藏不露,居然靠著一张脸,从他手里多抠走了两个金幣。 那可是整整两个金幣! 原本这次巡礼,他只需要出五枚金幣、六千五百银幣,就能把一行人全部打发出去。 现在平白多掏两枚,大祭司肉疼得不行。 可让他从圣子手里扣回去,又狠不下心。 最后只能自我安慰,算了,孩子难得出去,奢侈一下不算过分。 第198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 早有耳闻圣骑士长的饭量,这一路上,温喻白也算是见识到了圣骑士长有多能吃。 傍晚扎营时,別人还在细嚼慢咽,他手中的麵包和肉乾已经空了。 大概他也察觉到自己的食量,怕连累队伍的开销,圣骑士长刻意收敛,没有找圣子多要食物,只是用眼睛偷偷瞟別人的麵包。 有一次,夜深人静,温喻白半夜醒来,出来透透气时,恰好撞见巡逻的圣骑士长,正蹲在灌木丛边,啃著一些野果。 咔嚓咔嚓的脆响,清晰可闻。 圣骑士长一边啃,一边皱著张俊朗的脸。 显然这个果子和美味搭不上边。 察觉到温喻白的视线,圣骑士长瞬间僵住,耳尖微微泛红,果子还咬在嘴里,半张脸鼓著,带著被抓包的窘迫。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手心里挑了一颗稍微大点的果子,递过来,乾咳一声。 “圣子大人,您也没睡啊?这个果子……汁水挺多的,你要不要来一个?” 【怎么只给你一个,喻白,把他手里的果子都抢过来!】 188看著屏幕里给一个果子都有些不舍的圣骑士长,觉得有些搞笑,故意和温喻白开玩笑。 温喻白对於果子不感兴趣,但是对於188的话,他向来乐於配合。 他看向圣骑士长,伸出手,“都给我。” “啊?” 圣骑士长懵了一会,他低头看看掌心的果子,又看看圣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上前,把果子全递了过来。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圣子,你要吃这么多吗?” “嗯。” 温喻白点点头,接过那几个果子。 果子大小不一,青红相间,大多是普通山野杂果。 他隨意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颗色泽偏暗黄、椭圆形状的果子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 没等他细看,温喻白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著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砰!” 圣骑士长毫无预兆地往前栽倒,他接近两米高、满身肌肉的壮硕身躯砸了下来,温喻白猝不及防,被压得闷哼一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果子散了一地。 这一下轮到温喻白懵了。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身上那座肉山推开,喘了口气,伸手探了探圣骑士长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温喻白捡起那颗暗红的果子,借著月光仔细辨认,终於想起来了。 这是一种毒果,毒性不致死,只是让人四肢酸软,陷入昏厥当中,一般一天左右就能醒。 温喻白正准备释放一个治癒魔法,地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圣骑士长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看见蹲在旁边的温喻白。 “咦,圣子你怎么还在这?”他撑著地面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 温喻白无语。 这话问的,难道看著你昏迷在这,万一有什么野兽把你啃了怎么办。 “你刚才晕过去了。” 温喻白面无表情地捡起那颗罪魁祸首,懟到圣骑士长面前,“这种果子有毒,不要乱吃。” 他记得圣殿有开专门的药草培训课,定期也有野外实训活动,为了锻炼神职人员的野外生存能力。 只是看圣骑士长这样,显然是上课全程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记在心里。 圣骑士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知道啊。” “你知道?” “是啊,你別担心,圣子,我吃得惯,这点毒没事,顶多睡一会儿,醒来精神可好了。” 温喻白:…… 合著是把毒果当安眠药+亢奋剂吃啊。 他把手里的野果放到他身上。 “那都留给你吃吧。” —— 现在还没到北邻,这些神官都吃了这么多苦,特別是圣骑士长,都饿得啃毒果子了。 温喻白攥著七枚金幣巨款,如果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就全花完,肯定不现实。 可如果全用在改善神官行程待遇上,这些人日子舒坦了,到了石头村没钱办事的负罪感也会分摊到每个人头上。 那他自己不就担上了体恤下属的名声,这样的好名声,他可不能要。 得找个平衡点。 温喻白计划路过某些城镇时,就带他们去吃顿好的,花钱改善食宿,等到了石头村,再让他们跟著吃苦,后面的苦足以抵消前面的甜。 队伍途经就近城镇时,温喻白停下休整。 久违的热食与乾净住处,让一路奔波的神官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一眾神官心里感慨。 这位圣子看著冷冰冰、寡言少语、不近人情的,但心思还是很细腻的嘛。 尤其是圣骑士长,吃得心满意足,越看圣子越觉得好看,嘴里的肉更香了。 次日清晨,几位祭司过来请示。 “圣子大人,今天阳光好,我们不如上街布道祈福,举行简单的仪式,宣扬光明神恩。” 那还得了,这种为光明圣殿收拢信仰的事情,温喻白可是一点都不想做。 祭司的话音刚落,便被他直接打断。 “不用。” 神官们面面相覷,有人疑惑:“可以往巡礼,都会沿途布道,哪怕信仰微薄,也能多积攒一点。” 面对眾人的疑问,温喻白已经想好了措辞。 “以往以往,信仰靠的是真心,不是强求,若他们不信,我们说再多也是徒劳。” “那我们要干什么呢?”一名年轻祭司忍不住问。 温喻白淡淡吐出两个字:“逛街。” “逛……街?”眾神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不许穿神官袍,换上便服,分散开,去观察人们的生活,体会他们的苦难。” 温喻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光明神伟岸仁慈,教导我们要体察疾苦,如果不先了解他们,又怎么能向他们传道呢?” 神官们虽然一脸茫然,但看著圣子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只能硬著头皮领命: “是,圣子大人。” —— 镇子不大,一群外乡人混跡在人群中,即便换了便服,那通身的气度也与本地人格格不入。 一群神职人员自以为低调,实际上,稍微细心一点的人,便能轻易发现他们的不同。 角落里,两个眼尖的小伙確定了这群人的身份。 他们对视一眼,留一人继续跟著某位祭司,另一个人则匆匆跑走。 第199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 侍从將打探到一切都稟报给了沃尔特镇长。 镇长眉头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谁都知道,如今光明圣殿神权没落,早已不復往日鼎盛,话语权逐年减弱。 王国议会削减了圣殿的税收豁免权,贵族们也不再像过去那样虔诚地奉献土地和財富。 可光明圣殿终究是光明大陆的正统神职,大家能暗地里轻视,但明面上可不会轻慢。 往年但凡有巡礼的队伍途径,哪怕只是普通主教带队,也会第一时间拜访他。 一来是礼数,二来也是圣殿心照不宣的私心,蹭取他们的地方供给。 可这次怎么不一样。 听手下人说,此次巡礼领队是一位黑髮黑眸的青年,圣殿中有这样特徵的,且能独立带队的年轻神职,只有一位: 光明圣子。 沃尔特镇长越想越不对劲,这事儿光靠自己琢磨,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他乾脆让人去请了周边几个镇的镇长,这几个镇子规模相当,平日里互帮互助,倒也没什么竞爭关係。 “你们说,圣子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沃尔特镇长把事情说了一遍,几位镇长听完,脑子开动起来。 “这確实不太对啊,上次巡礼经过我那里,不过是个普通主教,可也是端著十足的架子,这位可是圣子,怎么反倒悄无声息了。” 某位圆滚滚的镇长,眼睛一转,“圣殿这伙人,比起巡礼,更像是考察啊,可惜偽装得拙劣,被沃尔特你发现了。” “考察?” “你们想想我们几镇紧挨北岭,北岭看著荒凉,实则遍地零散矿脉,石料、铁矿、辅矿极多。就是路难走、人太少,一直没人开发。以前圣殿从不来这里建分殿,为什么?” “投入大、信徒少、回本慢,看不上唄。” “那假如圣殿想打通北岭呢,是不是要先选地方建分殿?考察路线,哪些镇子基础好,民风信仰如何……” “可是他们真有那么多钱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光明神的名头还在,圣殿就不可能倒。如今圣子亲自暗访,肯定是有大布局的,这事绝对不简单,我们可不能怠慢啊。” 几位镇长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沃尔特镇长坐不住了,会后立刻让人火速筹备厚礼,亲自送到圣殿落脚的旅舍。 见到圣子的那一刻,沃尔特镇长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他態度恭敬,言辞恳切,句句都是对光明的虔诚讚颂。 心想,面对金钱毫不动摇,这位圣子一定不是一般人。 镇长送完礼,瀟洒离去。 温喻白看著眼前凭空多出来的一堆物资和一袋金幣,整个人都沉默了。 还有人上赶著送钱的吗? 这可不行,他绝对不能把钱留给圣殿! 温喻白当即召来所有神官,神官们看到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你们说说,这些钱財,该如何处置?” 温喻白想听听神官们的花钱意见,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那剩下的就是正確答案。 “圣子大人,这几天我观察到镇上的贫民很多,我觉得这笔钱可以留一部分,剩余的分给镇上那些贫苦人家。” “分给太多人,每家也拿不到多少,不如拿这笔钱买些粮食和布料,集中发放给最需要的人。” “是啊,我们可以买些药品,分给生病的人。” 圣骑士长:“可以多採购些粮食肉食,一部分分给人们,一部分改善队伍伙食。” 大家说完,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著圣子。 这么多方案,圣子会选哪一个呢? 只听圣子道:“都不行。” “这些方案都有失偏颇。” 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温喻白继续开口,“把钱都分给镇上的几位大商人,至於物资先留下吧。” 神官们面色诧异,“圣子大人,他们衣食无忧,根本不缺这点钱財,分给他们有什么意义?” 温喻白心想:就因为他们不缺,给他们这点钱,不仅让他们嘲笑圣殿的小气,又能让镇上人觉得,光明圣殿是趋炎附势,故意討好富人,抹黑圣殿,一举两得。 但这话肯定不能和他们说。 “眾生皆沐光明恩泽,神恩无偏颇,商人掌控著镇上的经济命脉,维繫市井安稳,金幣在他们手中,能够更好地发挥作用。” 眾神官们心里觉得没道理,可碍於圣子的地位,只能躬身领命,依言照做。 188看著自家宿主的操作,无声嘆了口气。 急,宿主做任务实在太认真了怎么办。 —— 圣殿一行人很快將金幣平分,送到了镇上几位富商手中,隨后便告辞离开了镇子。 几位富商拿著钱,满心疑惑。 光明圣殿喜欢做好事,大家都知道,但做好事做到他们有钱人的头上,还是头一回遇到。 巴结他们?那也不该只给这点钱啊。 有人想客气一下,提出来添点钱返还给圣殿,可来送钱的祭司严肃拒绝,说: “圣子相信,在光明的注视下,这笔金幣一定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富商更不理解了,直到圣殿的人离开镇子,他们都不敢用。 得知这群人得到馈赠却毫无作为,沃尔特镇长暗自摇头嘆气。 真是不爭气,圣子这么明显的暗示,都不懂。 还得靠他来点拨一下 他把几位收到圣殿金幣的富商召集到一起。 “你们啊,做生意的时候精明,怎么这个时候脑子反倒转不过弯来了?” “镇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圣殿这次巡礼的路线,明摆著是往北岭去的,他们隱藏身份经过这里,是为了考察我们。你们说说,他们想考察什么?” 一位富商挠了挠头,“难不成是想討好我们,日后让我们捐赠……” 话没说完,旁边的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打断道: “你傻啊!他们要是衝著钱来的,直接开口要就行了,用得著这么拐弯抹角吗?” 沃尔特点了点头,“圣殿搞的是信仰,不是生意,他们现在是在试探我们的態度,若日后圣殿要打通北岭商路,必然要在这建造分殿,肯定要选信仰基础好的地方,他们才好管理。” 眾人瞬间豁然开朗。 “那我们拿到这笔钱就不能自己用了,得花在明面上,表明我们对光明的忠诚。” 沃尔特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们,可要抓紧机会,你们自己好好琢磨吧。” “当然当然。”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著怎么把这笔钱用在实处,而沃尔特也深感欣慰。 圣子行事谨慎,先低调考察摸底,摸清镇子根基。 再分钱试探富商,甄別人心格局,步步都藏深意啊。 那句“这笔金幣一定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不就是在提醒这群人,可惜他们脑子没他灵光,没有想到这一层。 沃尔特镇长勾著得意的笑,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第200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巡礼队伍又接连途经几座小镇。 温喻白全程带领大家低调行事,可怪事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 每到一座镇子,当地镇长总会主动地找到他,说一些讚美光明的话,然后扔给自己一笔厚礼。 一路走,一路收。 这些人思想很有问题啊。 不是说越靠近北岭越穷吗,怎么这些人都喜欢上赶著送钱。 温喻白眉头微蹙,实在想不通。 神官们只见自家圣子的脸冷得像冰,满心困惑。 在他们看来,这一路待遇极好,每到一地都有镇长亲自礼遇接待、敬献厚礼,风光体面至极。 怎么圣子还不高兴呢?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唯独祭司小川灵光一闪。 “越是靠近北岭,平民生计越发艰苦,可我们身为神职者,一路安然受礼,圣子大人是见眾生疾苦,而我辈们却沉溺安逸,心里难受。” “你们看,圣子这几天吃饭越来越少了,显然心情不好,食不下咽。” 一番话,瞬间点醒所有神官。 眾人恍然大悟,羞愧难当。 圣子让他们褪去神袍、深入市井,就是让他们沉下心体察平民苦难。 可他们却不以为然,根本没有用心体会。 “怪不得圣子没有採纳我们的提议,肯定是因为我们落到实处。” “是啊,我们想得太肤浅了。” 醒悟之后,神官们再也不敢懈怠,都无比认真地游走街巷,和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聊天,听他们诉苦。 而对於沿途镇长送来的礼金供奉,神官们还是按照圣子的要求,把钱分给当地的几位富商。 虽然他们不理解这种做法,但那是因为他们跟不上圣子的思维高度,他们相信,圣子肯定另有打算。 几个镇子的富商本就互通往来,他们就算参悟不到圣殿的深意,可见別人都跟了,自己不跟,万一错过了什么呢? 商人,最重要的就是抓住机会。 於是咬咬牙,也开始在当地做好事,分发食物和衣物。 当然,他们也懂事地大肆宣扬“这是圣殿的馈赠,光明的恩泽”。 依旧在前行的温喻白,感慨著,还好他机智,神官们也听话,把钱都花了出去,还对圣殿没好处。 几个镇子的镇长,也感慨著,还好他们机智,商人们也听话,把钱都花了出去,没光想著眼前的好处。 —— 队伍终於进了北岭。 这里的山不险峻,却绵延不绝,一道接著一道。 沿途没有规整的道路,只有被人踩出来的崎嶇土路,两旁多是乱石沟壑。 温喻白的目的地是石头村,北岭最偏远贫穷的一个村落,他们事先在临近的镇子上买了些物资,加上沿途镇长赠送的,已经足够了。 主要是一些粮食、衣物、药品和农具。 临近石头村,温喻白特意停下队伍,吩咐道: “所有人换下神职装束,不许显露身份,到了村里,只能分发物资,帮扶村民。” “不许宣讲光明教义,不许宣扬神恩,不许提光明圣殿半个字,更不能拉拢村民皈依信仰。” 神官们听得一脸茫然,隱藏身份,连圣殿都不能提,那他们传的是什么道。 “圣子大人,这样我们还能收集到信仰吗?”有人弱弱地提问。 温喻白一时没想到好的理由,只能板著脸道:“之后你们就懂了。” 神官们面面相覷,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 到了石头村,这个村子比温喻白想像中还要破败。 村子坐落在两座乱石山之间的洼地里,规模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 村民大多衣衫破旧单薄,面色蜡黄粗糙,常年受山风寒冻,他们眼神空洞,看见他们也只是扫了一眼,带著点警惕。 有些孩子在碎石头上玩,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衣服,望到他们这群陌生人,有些胆怯,往家里跑去。 圣子找到石头村的老村长,简单说下来意,只说明他们是过路的旅者,多带了些物资,想要无偿接济村民。 村长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派了两个稍微年轻一点男人过来帮忙。 温喻白寻了一处空地,简单收拾了下,便让祭司们去挨家挨户通知。 派发的过程很安静,村民大多只是低声道一句谢谢,然后默默接过,並没有表现得多么热情和欣喜。 神官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往巡礼,从来都是分工明確:一部分人分发物资,一部分人当眾宣讲教义、祈福扬恩,还有一部分人走访民居、吸纳新信徒。 可如今,圣子只让他们单纯发物资,其余一概不许做。 一位祭司习惯性想要开口,说一句“光明悲悯眾生”,话到嘴边想起圣子的命令,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到一日,所有物资便分发完毕。 神官们站在空地上,看著空空的马车,有些茫然。 活干完了,接下来怎么办。 巡礼得满两个月才能回去,现在连一个月都没到。 温喻白在村里逛了一天,发现石头村有可开垦的谷地土壤,只是土质干硬,常年缺水,难以耕种。 村內没有活水溪流,村民只能依靠一口井,勉强够喝,浇地是別想了,要么就是走远路,去山脚小溪里打水。 再看村子周围,都是杂乱的乱石丘,堵死了通风通水的地势。 光明大陆昼短夜长,到了晚上,村子没有魔法路灯,用火把照明又很浪费,於是基本上不会有人出来活动。 温喻白走路的时候,悬著光球用来照明,但一不留神还是会被石头绊一下。 他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把队伍召集起来,分出两批。 “你们几个去南边的谷地,把那里的石头搬开,开垦出土地来,翻鬆硬土,再去山脚下挑水,搭建简易水库,用来浇土。” “至於你们……” 温喻白对著另外一批,以圣骑士长为首,身形较为健壮的人。 “先去帮忙把谷地的乱石搬开,然后把村子周围的乱石都清理掉。” 这种体力活,自然是有人不想乾的,但圣子严肃著一张脸,像是这件事非常重要,大家也不敢多问。 特別是圣骑士长已经扛起了铁锹,没想太多,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跟他走。 另外两名骑士对视一眼,也跟著走了过去,其余祭司们只好苦著脸跟在了后面。 温喻白看著他们不情不愿,被自己强逼著干活的样子,满意了。 这些活又苦又累,干久了肯定会埋怨他。 而他端著圣子的架子,光站著指挥不干活,等回到圣殿,他们添油加醋地告诉大祭司,说他在北岭如何作威作福,如何奴役神官,大祭司一定会对他心存不满。 他的名声越坏,之后就能衬托主角受有多好。 第201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7) 队伍在石头村扎下了营,日子一天天过去,神官们从最初的不適应,有些抱怨,渐渐变得沉默。 他们日日看著石头村的村民。 村民们天刚亮就要起来,或是翻土浇水,种著少量的田地,或是上山找野食,日復一日重复著繁重却无望的劳作。 这里家家户户很穷,村民们脸上很少有笑容,像是苦难把他们的情绪一点点磨空了。 但凡有能力搬出村的人,都已经搬出去了,剩下的,或是老弱病残,或是因为家人,无法远行之人。 神官们看著这一切,心底五味杂陈。 来之前的他们,个个皮肤白皙,养尊处优,即便圣殿早已不復往日,但那只是相较於曾经的辉煌而言。 圣殿从未让他们受过饥寒之苦,相较於村民们,他们过著的是安稳体面的日子。 可如今,连日的开荒挑水、搬石平地,让他们个个憔悴消瘦,原本白净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脸上也满是倦色。 可也正是亲身经歷这份贫瘠,他们才真正懂了。 对於连肚子都填不饱、看不到明天希望的人来说,听那些虚无縹緲的神恩说辞,有什么意义呢。 毫无意义。 他们真正的苦难,不是缺少信仰,而是缺水缺地、无路可走、无险可避。 可懂归懂,眾人心里依旧茫然,以他们微薄的力量,又能真正改变什么,这些问题岂是他们个把月就能解决的。 —— 神官们將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圣子。 他们愚钝,想不出什么破局的办法,可圣子不一样。 圣子这么聪明,必然看透了这一切,一定在暗中为石头村谋划出路。 不然为什么在这么炎热的天气,圣子还过来巡视他们呢? 巡视是表象,圣子一定是在思考对策。 这样想著,神官们心底多了几分期盼,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们要好好干活,不辜负圣子的良苦用心。 —— 这天傍晚,一个村民上山采野菜,沿著土路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山坡不高,但遍布著或大或小的碎石。 他一路磕磕碰碰,滚下来时已经浑身是血,粗布衣服被划得稀烂,右臂更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折。 消息传回村里,几个祭司连忙赶过去。 他们跪在痛苦呻吟的村民身旁,掌心亮起微弱的白光,口中低声念诵著治癒咒文。 村民体表的皮肉慢慢癒合,不再流血。 但断裂的骨头和內臟的损伤,却让他们束手无策。 “我来吧。” 一道声音响起。 温喻白拨开祭司们,蹲下来,薄唇轻启,但没有出声,他默念著咒语。 纯净的白光从他掌中涌出,缓缓注入发村民的体內。 过了一会,白光消失,村民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好了,你们找理由,和旁边围著的村民解释一下,就说我们刚好有位魔法师。” “好的,圣子,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祭司们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圣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圣子出手,好厉害! 可惜温喻白没注意,现在元素稀薄,他刚才使用的治癒魔法,並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轻鬆。 他在祭司们的遮掩下离去,心想他刚才被祭司们围在中间,周围那几个村民应该看不清具体的施法过程。 温喻白安心离去。 祭司们没有再围著伤者,让村民们靠了过来。 村长看见躺在地上的人,虽然衣服破旧,但伤口都癒合了,呼吸也很平稳。 他一把攥住最近一位祭司的手,红著眼眶,激动地道: “谢谢你们,这是我唯一的侄子,要是他没了,我、我……谢谢你们救了他。” 那位祭司愣了半晌,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村长听到这话,抹了抹眼泪。 他年轻的时候,曾去过大城市,有一点见识。 刚才透过这群人围著的缝隙,他看见里面发出白光,加上能够治癒受伤这么严重的人。 只会是光系魔法。 而大陆上,光系魔法师最多的地方会是哪儿? 光明圣殿。 —— 石头村有好几条土路,说是路,其实就是石头和泥土混在一起踩出来的痕跡。 它们嵌在山体上,两边长满了杂草,石头也很容易鬆动,人走在上面都得小心翼翼。 温喻白站在山坡下沉思,目光落在其中一条土路上。 反正神官们每天都在清理石头,不如顺手把修条土路。 温喻白找到圣骑士长,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 圣骑士长:“那我们要修哪条上山的土路呢?” 温喻白没有立刻作答,而是把几条土路都走了一遍,在两条里面犹豫。 一条是通向西侧山腰的小溪,村民挑水走的。 一条是通向东侧山顶,那里植被较多,有很多野菜。 最终温喻白决定两条都修,以圣骑士长和祭司的实力,应该可以在一个多月修完。 决定好后,温喻白带著圣骑士长来实地考察,並且画了一个简易路线图给他,註明了一些注意事项。 “还有问题吗?” 圣骑士长没有別的想法,他摇了摇头。 想得越多,肚子饿得越快,这是他多年实践得出的最朴素的真理。 圣子让他做啥,他就做啥。 温喻白满意地点点头,隨手把一把铁锹递给他: “记得一定要把石头清理乾净,別留隱患。” “圣子放心。”圣骑士长接过铁锹。 然而,当圣骑士长挑好了人,真正开始做的时候。 他看著满山的乱石,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锹,试著铲了一下。 “当”的一声。 圣骑士长果断选择了放弃,把铁锹往旁边一插。 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圣骑士长拔出了自己那把珍贵的附魔宝剑,挥剑斩下,碎石崩裂。 他再隨手扫开,紧接著再用剑凿出一道凹痕,当做一个阶梯。 圣骑士长都这么干了,其他两名骑士对视一眼,也纷纷拔出自己的宝剑。 祭司们面面相覷,他们没剑,总不能用法杖吧…… 第202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8) 为了坐实自己好逸恶劳的坏名声,温喻白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没有一直在营地里休息,而是积极地在各处工地走动,从开垦的谷地走到修路的山坡。 神官们埋头干活,没有形象可言,而他纤尘不染,皮肤白净如初,只会动嘴皮子指挥。 温喻白这次十分把控细节,势必要形成鲜明对比,把坏名声深入人心。 看著大家一个个晒得黝黑、身形消瘦,他也有些过意不去,只能在心里给他们打气:坚持住! 把路修完差不多就两个月了,正好可以启程回去,等返程的时候,他就拿自己的钱,好好犒劳大家。 他都想好了,可以用圣骑士长的名义,这样自己辛苦积攒的名声也不会受到影响。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周后的某天深夜,温喻白的魔法海螺突然发出微弱的白光,紧接著响起了一阵並不悦耳的声音: “滴滴哩,哩哩滴,嘀哩嘀哩~~~” 魔法海螺,是一个高级通讯魔法用品,能够实现超远距离传声,每次通话都需要消耗魔力,距离越远,留声越长,消耗的魔力就越多。 而且当使用一定次数,还需要送去维护,否则就会报废。 非常珍贵,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整个圣殿也只有大祭司,几位高级主教、圣骑士长和他有。 温喻白注入一丝魔力,听取海螺里传来的留声。 那是大祭司的声音,虽然极力压抑,却难掩颤抖: “圣子,我需要你立刻前往亚寧斯城,接一个名叫洛维恩的人。” 洛维恩? 不就是主角受吗,光明神这么快降下神諭了? 他原本以为,接主角入场的剧情,会在自己巡礼结束、回到圣殿之后才展开。 温喻白完全可以想像到,对方在接收到神諭时是多么激动与狂喜。 神明降下神諭的消息一旦传开,光明圣殿沉寂已久的荣光必將重新焕发。 到时候会有无数信徒蜂拥而至,信仰也会迎来暴涨。 而这些都是因为主角受洛维恩的出现。 对比之下,他这个圣子,就显得如此平庸无奇。 巡礼期间,既没有传道布恩,也没有收拢信仰,甚至连一点拿得出手的功绩都没有,反倒天天偷懒,指挥下属干活。 接人事不宜迟,温喻白打算明天一早就启程离开石头村,在这里耽误越久,变数就越多。 他可不想拖拖拉拉,到亚寧斯城的时候,主角受已经离开了。 入睡前,温喻白琢磨了一下接下来的剧情。 他计划在去亚寧斯城的路上,好好练习微表情。 高冷不是没有情绪,高冷之下藏著的是羡慕、忌恨、自卑、懊恼…… 这些情绪得一点点露出来,让人能渐渐察觉到,他这个光明圣子,无论从能力还是心態上,都不如主角受。 —— 次日清晨,温喻白在村口和圣骑士长交代。 此时其他人都在干活,他不想耽误大家时间,特意没有去通知。 温喻白的身侧只跟著一名圣骑士,並没有带其他人。 毕竟只是去接个人,他又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花瓶,没必要兴师动眾。 圣骑士长却有些不安,“圣子,让我跟你去吧。” 温喻白摇摇头,乾脆地拒绝:“不用。” 圣骑士长向来憨厚老实,最重要的是他听话。 如果温喻白带著全队走,那石头村刚开垦的地和正在修的路怎么办,一村子的老弱病残,肯定是没有能力继续维持工程的。 况且一整队的人,目標大,行程慢,不如两个人轻装快行。 可要是放任这群神官在这,温喻白又担心,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不仅做了好事,还到处宣扬光明圣殿。 那可不行。 所以温喻白要留下最好用、执行力超强的圣骑士长,他留在这里,温喻白才能放心。 走之前,温喻白郑重地拍了拍圣骑士长的肩膀,神色凝重。 “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不能提光明圣殿,宣扬教义,明白吗?” 圣骑士长微微点头,“好的,圣子。” 看看人家这觉悟,没有丝毫质疑和疑惑,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温喻白心里满意极了,翻身上马,握住韁绳,骏马便扬起前蹄,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身侧的圣骑士也立刻翻身上马,紧隨其后。 山间的薄雾渐渐散去,朝阳穿透云层,在崎嶇的道路上,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修长。 留在村口的圣骑士长望著两人远去的方向,有些意外,想不到圣子骑术这么好。 一整天过去,工地上都不见圣子的身影。 祭司们干得汗流浹背,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 现在天气这么热,圣子会不会因为看他们干活,不小心中暑了。 又不想他们担心,所以偷偷躲起来。 眾人越想越担心,索性放下手中的活,匆匆找到正在劈石的圣骑士长打听情况。 当听到圣骑士长诚实的回答后,一个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马背顛簸,你居然让圣子骑马赶路,万一摔了怎么办!” “圣子只带了一个骑士?连个轮换的人都没有?遇到危险,他保护得了圣子吗?” “圣子肯定是因为看我们修路太辛苦,不想让我们再跟著受累呜呜呜……” —— 温喻白只知道主角受叫洛维恩,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188去问了世界意识,世界意识回復它,等他们见到洛维恩的时候,会一眼认出来的。 温喻白猜测,大概是因为主角身负某种独特的气场或光环,非常特別。 既然世界意识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再担心。 从石头村到亚寧斯城,要半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在他和圣骑士没有休息的情况。 亚寧斯城是一座中型城市,城墙由厚重的青石砌成。 城门处往来人流络绎不绝,有身著轻便劲装的冒险者,有穿著体面的商人,还有挎著斜包的平民…… 城里的街道也比想像中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比临近北岭的城市要繁华太多。 圣骑士跟著他受苦多日,温喻白没多想,带著圣骑士去了一家大餐馆,点了一桌子好菜。 圣骑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著满桌的肉食,眼睛都在放光,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见到圣子正在看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温喻白心底的负罪感又涌了上来。 这顿饭其实味道一般,但从石头村出来,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了一个多月,就没吃过几顿热食。 他又想到石头村的神官们,此刻还因为自己的要求,不得不顶著烈日吃苦受累。 哎,只能回圣殿后,用小金库的钱,偷偷多补偿一下大家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主角受洛维恩,可他会在哪里呢? 温喻白想起亚寧斯城有一个很小的光明圣殿分殿,决定先去找分殿的主教,问问他是否知道关於洛维恩的消息。 两人刚走出餐馆,还没走几步,前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第203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9) 温喻白只见人群像潮水般朝著一个方向涌动,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快来看啊!卡尔家和肯恩家的少爷打起来了。” “又是他们?这次又为了什么啊?” “还能为了谁!当然是洛维恩先生啊!” “听说两人都想请洛维恩先生去庄园做客,爭得面红耳赤,说著说著就动起手来了。” “天啊,我都不敢想像,洛维恩先生夹在中间会有多为难。” 听到洛维恩的名字,温喻白的脚步一顿。 这算什么?还没开始找呢,主角受就自己出现了? 温喻白转身,顺著那堆人流的方向走,圣骑士紧跟在身后。 没走多久,温喻白就看到前方小广场的一块地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温喻白果断选择放弃硬挤到前面,而是找了一个稍高的石阶站了上去,这样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圣骑士就更不用说了,他身材高大,只需要踮起脚,便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一切。 只见中央,两个穿著华丽的年轻贵族正扭打在一起,丝绸礼服上沾满了尘土。 一个揪著另一个的领子,另一个薅著这个的头髮,谁也不肯鬆手。 两人脸上都掛了彩,嘴里还不停爭执谩骂。 “洛维恩明明先答应我的,你凭什么抢?!” “呵,我的庄园比你的大,比你的豪华,自然该跟我走!” 两人越吵越凶,最后不顾形象地拳打脚踢。 而周围看热闹的人推推搡搡往前挤,有人起鬨,有人议论,还有人趁机往前凑,场面混乱。 圣骑士眉头紧锁,侧过身,用宽阔的背影护著自家圣子,避免被旁边激动的人撞到。 真不知道大家在激动什么。 可就在这样的场面中,圣骑士的目光越过那两个贵族,触及到某处时,忽然顿住。 他眼睛微微睁大。 在那两个扭打不休的贵族不远处,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失语的人。 他拥有一头蓬鬆柔软的粉色长髮,垂落在肩头,发梢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著柔光。 一双眼眸是罕见的冰蓝色,澄澈透亮,蓝得不真实,像把整片晴空揉了进去,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圣骑士无法形容他的外貌,仿佛他的存在,就聚集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目光流转间都带著一种梦幻感。 这是一个美得让人失语的人。 不仅是他,温喻白也愣住了。 188看著系统屏幕里那个仿佛开了十级美顏的主角受,发出了由衷的感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世界意识说,等见到主角受的时候,会一眼认出来了。】 【这也太好分辨了吧,简直是自带主角光环啊。】 “是啊,他都和周围的人根本不像一个图层。” 温喻白意志比较坚定,对於美色他一直抱著欣赏,但不痴迷的態度。 看著眼前这位主角,他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这把稳了。 他之前还觉得剧情描述夸张,可见到真人,那是一点也不夸张,全是事实,毫无虚构。 不单单是美貌,洛维恩身上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 温喻白都能感受到,这里的人对洛维恩,都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喜爱与追捧,连围观的人群,目光也大多落在洛维恩身上,眼底带著痴迷。 有这样的主角受在,温喻白想著,这次剧情应该不会崩了。 此时,洛维恩正看著那两个打得鼻青脸肿的贵族。 无数道或隱晦或直白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洛维恩却视若无睹,神色淡淡,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他的发梢,他微微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 有些无聊。 他隨意地瞥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掠过一个又一个模糊的面孔。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他看见人群边缘站著一个青年,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不像別人那样痴迷地盯著他,甚至没有一点想要靠近他的渴望和衝动。 洛维恩的唇角慢慢弯起来,这笑容耀眼得让人晃眼。 他没有再看那两个还在互殴的贵族,径直朝著黑髮青年的方向走来。 “抱歉,接我的人来了。” “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在亚寧斯城了。” 人群们上一秒还沉迷在洛维恩的笑中,下一秒就被他的话所惊讶。 “洛维恩先生,您要去哪里,是我们招待的不好吗?” “一想到您要离开,我的心就开始抽痛,像是鱼儿离开了水源……” “洛维恩先生,是不是他们让您感受到困扰了,您別走,我会保护您,哪怕献出自己的生命……” 洛维恩的话一下子就点燃人群的情绪,他们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议论纷纷,甚至將洛维恩的离开,怪罪到那两名贵族身上。 可洛维恩没有任何解释,隨著他的走近,人群渐渐有些说不出来话了。 近距离被他的美貌衝击的人,陷入了恍惚,眼神痴迷地望著洛维恩。 他们想要靠近,想要去触碰,可又不知为何,心生怯意。 洛维恩的所过之处,都自动为他让出了路。 他走向了那位黑髮青年的方向,但却被一个不长眼的拦住。 圣骑士在短暂的恍惚后,便心思坚定起来,他没忘记自己的使命。 圣子的安危高於一切! 有他在,危险人士绝不能靠近圣子半步! 洛维恩被拦了,没有生气,也没有理会这个路障。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温喻白身上,扬著炫目的笑容,道: “你好,我是洛维恩。” 在美貌衝击之下,温喻白面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保持著自己高冷人设。 他看得明白,洛维恩这番言行,显然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儿的,也知道会有什么人来接他。 所以温喻白並没有挑明自己的身份,毕竟群眾较多,如果光明圣子出现,恐怕会引起轰动,到时候就麻烦了。 温喻白微微頷首,“你好,洛维恩先生,久等了。” 他不回应还好,一回应,周围的人反应更大了,纷纷在猜测温喻白的身份,特別是那两名贵族,终於不打了。 当面对外敌,他们同仇敌愾,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喻白。 “你是谁?竟敢抢我们的洛维恩先生!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就是,洛维恩先生要跟我走,识相点就赶紧走。” 温喻白还没什么反应,圣骑士生气了。 他和圣子奔波这么多天,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鏘”的一声拔出宝剑,寒光一闪,凶狠地瞪向那两个贵族,厉声喝道:“不准对大人无礼!” 第204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0) 见到宝剑的寒光,那两人因美色昏了头的脑子,才冷静了一些。 他们好歹也是贵族,见过世面,一眼认出了那柄剑的来歷,光元素附魔,这是圣殿骑士才有的制式佩剑。 其中一个贵族神色迟疑,不確定地问道:“你们是圣殿的人?” 温喻白和圣骑士都穿著便衣,並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是面对这种麻烦,温喻白也不介意稍微透露一点信息。他微微頷首,没有否认。 得知他们是圣殿的人,两个贵族明显退缩了一下,可那点犹豫在看见洛维恩那张脸的时候,又被烧没了。 这人这么年轻,而且只带了一个骑士,恐怕撑死就是个低级主教,或是比较优秀的祭司。 谁都知道圣殿没落,就算他们得罪了圣殿的人,难不成圣殿还会为了这点小事找他们算帐吗? 他们可不能在洛维恩面前丟脸.,於是硬著头皮继续叫囂,还招呼周围的僕从,围了上来。 几个壮汉推开人群,把温喻白他们堵在中间,摆出一副不让他们走的架势。 温喻白的表情没怎么变。 圣骑士的剑已经蓄势待发了。 可就在这时,洛维恩歪了歪头,实在想不起这两位贵族的姓氏。 当没关係,这无关紧要。 洛维恩侧过头,看向他们,微微一笑,漂亮得惊心动魄。 可他的嘴里却吐出充满凉意的话。 “我给你们脸了?” —— 石头村,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圣骑士正在挥汗如雨。 土路从山脚往上修,已经修了两百多米,他用佩剑凿的石阶,踩上去稳当得很。 他在经过祭司们一轮轮的谴责后,將满腔的悔恨,全部投入到修路的事业中。 他才知道,自己当时没拦著圣子有多离谱。 不知道圣子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遇到危险…… 他真是太失职了! 想到这里,圣骑士长手里的佩剑就凿得更用力了。 “圣骑士长大人!圣骑士长大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 圣骑士停下动作,抬头望去,只见祭司小杜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祭司小杜跑得很快,跨过碎石堆时差点绊了一跤,也顾不上形象,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圣骑士长大人,我们挖到水源啦!” 圣骑士长一愣,“什么?” 小杜扶著膝盖,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说: “就是,圣子让我们修路的那座山,那边的石头特別厚,我们想把碎石都清理掉,就往下深挖了一些,结果意外挖到了一条地下暗河!” “你说的是真的?!” 圣骑士长眼睛一亮。 石头村缺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能打出地下水,那可是解决一个大问题。 他一时激动,激动到忘了自己手里还握著剑,顺手往地面狠狠插去。 锋利的剑气带著光元素的加持,直接插进了坚硬的岩层里。 可这一剑插下去的手感不对。 不是泥土的鬆软,也不是普通石头的脆硬。 太硬了,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剑刃卡在半途,进退不得。 圣骑士长手腕一翻,附魔宝剑亮起一层白光,他猛地发力,將剑身往下一压,微微挑开。 祭司小川凑过来,半蹲著往剑缝里看,只见缝隙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咦?里面怎么会发光?” 圣骑士紧握剑柄,抬手,挥剑,剑刃挑开覆盖在上面的泥土和碎石,將那一小块地面整个掀飞了出去。 尘土散去后,两人都惊呆了。 “这是?!” “夜光矿!” —— 亚寧斯城外。 过了足足五天的时间,温喻白终於能踏上把洛维恩带回圣殿的返程了。 他原本计划是当天就带洛维恩走,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先是亚寧斯城洛维恩仰慕者,缠著不放,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天天堵在门口,希望洛维恩能够留下。 但洛维恩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能让人滚。 那些人因为他的態度不敢往前,又因为他的美貌不愿离去,只能痴痴地看著。 最后温喻白搬出了大祭司的名头,说洛维恩是圣殿的贵客,这才算把大部分仰慕者给劝退了。 而后就是另一个问题,洛维恩不肯骑马。 也不是真的不肯骑马,而是非要和温喻白共乘一匹。 圣骑士当场拒绝了,义正言辞。 不是长得美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谁知道洛维恩心里想的是什么,万一捣乱,圣子摔下马去,磕了碰了,他就得提头回去见圣骑士长了。 温喻白也不可能和洛维恩共骑。 这么多个世界,他吃的教训够多了。 於是他给洛维恩安排了马车,来自於好心的亚寧斯城分殿的主教。 马车不大,样式普通,但车厢里舖了一层毯子,起码坐起来不会太硌。 但洛维恩都没掀开帘子看一眼,就撇了撇嘴,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嫌弃,不肯坐上去。 【好矫情,毛病真多,爱坐不坐拉倒。】 188是系统,对於洛维恩的美貌抵抗力十足,半点不想迁就,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温喻白也很想这么说。 但他得把洛维恩带回去,不能在这儿耗著。 於是他把洛维恩带到了车马行,让他自己去挑。 洛维恩挑了一辆非常精致的马车。 车厢上雕著仿繁复的花纹,里头铺著丝绒软垫,窗帘是细纱质地,连车辕上都镶著铜饰。 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温喻白面上冷静,心里已经在滴血,他体会到了大祭司同款感受。 买是肯定买不起了,但是可以和老板商量租一下,勉强够,只是路上,得节俭一下了。 圣骑士就没他这么淡定。 他站在一旁,看著洛维恩在那儿挑三拣四,终於忍不住了,悄悄凑到温喻白耳边压低声音: “圣子,不如我们打晕带回去就好了。” 温喻白眉心一跳,有点心动。 圣骑士见温喻白没说话,还以为是圣子心底善良,不忍心下手,他连忙主动请缨: “您放心,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做,您当作不知情就好。” 圣骑士心想,他这是为圣子排忧解难,牺牲自己的骑士品德又如何。 只要能保证圣子的安全和行程顺利,他愿意! 还在挑车內装饰品的洛维恩,忽然偏过头,瞥了这边一眼,似笑非笑。 圣骑士背后一凉,他说得这么小声,应该不会被听到吧? 第205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1) 温喻白走了过去,挡住洛维恩的视线,语气如常。 “你挑好了?” “嗯,勉强吧。” 温喻白正准备去付帐,洛维恩却拦了他。 然后他只见洛维恩朝不远处几个徘徊的贵族招了招手。 那些人原本就不死心,一直在周围转悠,这会儿见洛维恩主动招呼,一个个眼睛都亮了,飞快地凑了过来。 洛维恩走过去,指了指那辆豪华马车,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那些贵族爭先恐后地掏钱付帐,一个比一个痛快,生怕落后於人。 付完钱了还喜笑顏开,痴迷地看著洛维恩,仿佛能得到他的一个笑容就是天大的赏赐。 洛维恩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们离远点,丝毫不在乎他们脸上时起时落的表情。 见识到这一流程的操作,温喻白和圣骑士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还能这样? 洛维恩得到自己满意的马车,心情不错,朝他们走来。 “我们走吧。” —— 温喻白以为出了亚寧斯城,一切就会顺顺利利,显然他低估了洛维恩的魅力。 这已经是离开亚寧斯城后的第三个晚上。 第一次是在野外扎营,洛维恩在河边洗脸时,被人骚扰。 第二次是在旅馆,有个人趁著他们出去,藏在了洛维恩的床底下。 而现在,又是一天夜晚。 温喻白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皱了皱眉,在床上翻了个身,试图用被子蒙住耳朵,装作听不见。 但闭上眼没过几秒,还是认命地起声,他掀开被子,披上外袍,拉开门。 洛维恩穿著白色的睡袍,头髮有些散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正看著他。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无辜。 “圣子大人,晚上好呀。” 温喻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白色睡袍衬得他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哪怕头髮散乱、衣衫不整,这个人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温喻白移开了视线,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任谁在熟睡中被吵醒,脾气都不会太好,更何况这已经是连续第三晚了。 温喻白一时之间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洛维恩也不急,目光从温喻白的脸上滑下来,落在他因为匆忙披上而微微敞开的外袍领口。 再往下,顺著他的手臂,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是微微蜷曲著。 有意思,是在忍耐什么吗? 洛维恩唇角微勾,而后声音放轻了些,带著点颤抖。 “太可怕了,圣子大人,我好害怕,要不是跑得够快,我差点就要被……” 话没说完,但他停顿的方式,让人忍不住去想“差点被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 圣骑士顶著乱糟糟的头髮探出头,一眼看到门口的场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洛维恩,又有人偷溜进你房间?” 洛维恩点点头。 圣骑士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这些人是不是有病”之类的话,转身走向洛维恩的房间。 片刻后,他拎了一个男人出来。 男人被揍了几拳,嘴角渗著血,脸上带著恍惚的笑意,怀里还死死抱著一个洛维恩的枕头。 “洛维恩……洛维恩……我好喜欢你……” 那一脸的痴態,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一刻,温喻白被半夜吵醒的不悦,又下去了。 被人这么疯狂得爱著,主角受也不容易。 温喻白在心里嘆了口气。 现在他很庆幸买了马车,不怎么露面,不然和他共骑一马走在路上,恐怕会惹更多的麻烦。 圣骑士把那个男人捆了扔了出去,事情处理完,洛维恩还站在温喻白的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原来的房间,目光流转,落在温喻白身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的床脏了,圣子大人,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这一刻,188和圣骑士达到了同频,他们同时炸了。 “你在想屁吃!” —— 在圣骑士长挖到夜光矿之后,石头村热闹起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不到两天,镇上的人就闻声赶了过来。 其中以沃尔特镇长最积极。 这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和气又精明。 一进村子,就热情地握住村长的手,摇晃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哎呀,村长老哥,恭喜啊,居然挖到了夜光矿,这可是大喜事啊。” 村长被沃尔特镇长握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干笑著点头:“是、是啊,確实没想到。” 圣骑士长站在一旁,也不擅长社交,只不过眼神里充满激动和高兴。 夜光矿是什么? 那可是极其稀有又特別的矿石 它最大的特点便是能自主吸收並储存光元素,且自然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几乎所有和光元素有关的高级魔法用品都要用到它,像圣骑士的佩剑附魔,就需要夜光矿作为媒介。 再比如魔法路灯,普通的魔法路灯需要定期由光系魔法师补充光能,费时费力。 而夜光矿製成的路灯可以在白天自行吸收光能,晚上自动发光,无需人为维护。 像是魔法路灯,如果是用上夜光矿的路灯,它就可以在白天吸收光能,晚上发光,无需人为定期补充。 要知道,光明大陆昼短夜长,尤其是秋冬季节,没有光照的夜晚出行十分不方便。 另外,夜光矿之所以稀有,不仅仅是因为矿脉稀少,更因为它的开採条件十分苛刻。 必须是对光元素亲和度足够高的人,並使用附魔了光元素的特殊器具,才能在不破坏矿石结构的前提下將其采出。 否则一旦受损,矿石的光能储存效率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报废。 发现这样极其稀有的矿石,又怎么不让眾人的高兴呢?大家都知道意味什么。 沃尔特镇长並没有因为村长和圣骑士长的“冷淡”而感到尷尬。 他一个人就能和其他几位镇长聊得热火朝天,从夜光矿的价值聊到未来的发展前景,从石头村的地理位置聊到北岭商路的开通可能性,越聊越兴奋。 一位镇长艷羡道:“你们石头村也太幸运了吧,这么巧,修路的时候挖到了夜光矿” 沃尔特镇长却不这么认为。 第206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2) 只见沃尔特镇长,面对著眾人的目光,一脸理所当然道: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我可不觉得!圣子大人恐怕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什么,不然怎么会来石头村巡礼。” 自他当上镇长起,圣殿的人来北岭的次数都少得可怜,更何况是石头村。 怎么可能这次这么巧。 “可是……”有人犹豫著开口,“圣子大人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夜光矿?他又没来过石头村。” “你不行,不代表圣子不行啊,人家根本不需要亲自来看,说不定早就用什么特別的方法,或者在古籍里查到了线索。”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將信將疑。 就在这时,祭司小川开口了:“我觉得沃尔特镇长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诸位,我们挖到地下河和夜光矿的位置,正好是圣子大人要我们修路的那两个地方。” “我之前就很疑惑,圣子大人为什么要让我们修那里,是不是有什么深意,村里那么多地方可以修,怎么偏偏选了这两个位置。” “结果呢,一个修出了地下河,另一个修出了夜光矿,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他的话一出,在场的圣殿眾人瞬间反应过来。 “是啊,我还记得圣子大人让我们剷平那片陡坡,我们还觉得费力不討好,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让我们引地下河水。” “圣子大人是不喜欢说话,但他从不做无用的事情,亏我当时怀疑过圣子的用意,现在想想,是我太笨了。” “难怪圣子大人让我们留下来修路,而不是让我们直接回圣殿,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这下没人再质疑圣子了,几位镇长重新笑著恭维沃尔特镇长,说幸好他有远见,提前发现不对劲,和他们一起商量,没有忽视掉圣子的用意。 沃尔特被夸得飘飘然,“我当初就觉得圣子大人不一般,参透圣子的深意,也是多亏了你们啊,我的朋友们。” —— 当夜,几位镇长聚在村里一间还算宽敞的屋子里,围著一盏油灯坐成一圈。 油灯的头晕昏黄,映著几张不年轻的脸。 沃尔特镇长的脸色很严肃,完全没了白天的热情和圆滑。 他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朋友们,我想到了一件事。” 其他人看著他,等待下文。 沃尔特镇长放下茶碗,声音压得很低。 “之前圣子大人那番动作,我们以为他是单纯想建立分殿,收集信仰,顺便打通北岭商路,但我们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环顾四周,確认每个人都在认真听,这才继续道:“圣子大人真正的目的,不是路。” “而是石头村本身,或者说,是石头村地下的东西。” “这我们都知道啊,不就是为了夜光矿吗,我们来不也是为了这个。”有人开口道。 沃尔特镇长呵了一声,语气沉重。 “不,你们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我们之前那些討好都够。” “我们以为自己在主动示好,能让圣子大人高看一眼,但在圣子心里,恐怕只是刚刚达到及格线而已。” “圣殿发现夜光矿,多的是人愿意来开发,出钱又出力,我们又有什么优势呢?” 一阵沉默,几位镇长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沃尔特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目光坚定。 “集资。” “我们要集资做两件事。” “第一,修建分殿,我们几个镇子,都要主动建立一座正式的光明圣殿分殿,这是为了表明我们的態度,我们是真心实意信仰圣殿。” “第二,修路北岭,不仅是北岭,还要延伸出去,连接我们周边的村庄。” 沃尔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曲线。 “路通了,人流动起来,贸易活了,我们才能真正富起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当然,我们也不是完全白给。” 全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要向圣殿爭取夜光矿的优先供给权。” “按照惯例,若当地无领主归属,则由发现地和组织共同分配,一般发现地和开採方各占一部分。” “圣殿不仅是发现方,夜光矿还需要他们来开採,肯定是占大头,石头村作为发现地,也要分走一部分,但你们也知道夜光矿特殊,石头村最终肯定会把矿石交给圣殿处理。” “但我们可以主动提出,只要圣殿愿意,我们可以出资金和后续支持,换取矿石的优先供给权。” “在圣殿开採出来后,能够优先卖给我们,而不是卖给其他势力,这样我们就能以更低的价格买到矿石,然后加工成半成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而且,我们还可以和圣殿合作,建立加工厂,將夜光矿加工成魔法用品,再卖给其他城市,这样利润会更高。” “虽然前期我们会损失利益,但光明圣子如此神机妙算,他看中的地方,就是神普照的地方,而我们用这点利益,换取未来几十年的繁荣……” 他说完,看向眾人,意味深长。 “这笔帐,划算吗?”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太划算了。 虽然有赌的风险,但跟著这样的圣子,他们想输都难啊。 —— 在路上的温喻白打了个喷嚏。 奇怪,怎么心里慌慌的。 越往太阳城走,这种不好的预感就越强烈,像是有什么超出自己预期的事情要发生。 圣骑士如临大敌,立刻勒住马,转头紧张地看向他。 “圣子大人,您是不是生病了?” 温喻白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打个喷嚏。” 可圣骑士不这么想。 他瞪向从马车的窗户外探出头的洛维恩,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此时阳光正好落在那人身上,他手里停著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 粉色的髮丝被风吹起几缕,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愜意。 漂亮得像幅由神明执笔的画。 第207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3) 圣骑士恍惚了一瞬,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对圣子的担忧压过了美色的吸引。 “都怪你,要不是你半夜三更打扰圣子睡觉,圣子怎么会生病!你以后都安分一点,不要打扰圣子!” 洛维恩被他当面指责,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但很快,他目光从蝴蝶移到圣骑士身上,唇角又勾起一抹弧度,声音轻飘飘的。 洛维恩被说了,表情一下子不悦起来,但很快笑了起来。 “嘴巴不会说话,可以缝起来哦,要不要我帮你缝呀?” 圣骑士被他说得背脊又开始发凉。 他努力维持著镇定,告诉自己不要被这个普通人嚇到,他可是要保护圣子的! 可下一秒,他就没法镇定了。 只见洛维恩从马车门內探出身,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手臂一盛,从后面一下子环住坐在外面的圣子的肩膀。 那只蝴蝶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受了惊嚇般扇动了一下翅膀,却还是乖乖停留在他手上。 仿佛连蝴蝶都被他的美貌吸引,捨不得飞走。 温喻白浑身一僵。 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淡淡的香气縈绕在鼻尖,像是某种花草的味道。 洛维恩的下巴搁在他肩窝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颈侧,痒意顺著皮肤蔓延开来。 什么鬼,主角受怎么突然嚇人呢。 温喻白微微蹙眉,伸手就想把人扒下来。 可他的脸却被人轻轻掰了过去,撞进了一双笑意盈盈的冰蓝色眼眸里。 “圣子大人~” 洛维恩的声音轻轻的,凑在温喻白耳边低语,像是在撒娇。 “和我一起睡就不会生病哦,要不要一起睡呀。” 温喻白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 他就是再蠢,也听懂了这句直白的话。 “188,我觉得主角受在勾引我。” 【那真是太……咳】 188差点没憋住,把那句太好了给吐出来。 它就知道,这把是世界意识白给局,积分手到擒来,只是苦了喻白了。 但事后它负荆请罪,加上双倍积分,喻白肯定会原谅它的。 【咳,那真是太不好了。】 “不,不对,主角受也有可能是觉得我不一样,单纯地撩拨我。” 温喻白细细琢磨了一下。 自己要扮演高冷的圣子,那势必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著洛维恩百般奉承、言听计从。 这样一来,反倒会激起洛维恩的好胜心。 越是不在意自己的人,越想引起对方注意。 那对洛维恩来说,他就是一个非常有挑战性的东西。 怪不得世界意识说很多任务者最后都爱上了主角受,不肯脱离这个世界。 要不是自己是直的,对男人没兴趣,否则面对洛维恩这番撩拨,也很难保证不动心。 188听完他的分析,顿了一下,然后道: 【你说得对。】 温喻白脑子里在想事情,手上也没停下动作,也不知道主角受吃了什么,看起来瘦弱,但力气还挺大。 不过,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排斥,洛维恩渐渐鬆了手。 就在洛维恩被他完全拉下来的一剎那。 “鏘!” 圣骑士已经拔出了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洛维恩。 那张平日里憨厚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厉声喝道: “不准玷污圣子大人的清白!” 温喻白:?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才对我的清白造成了影响! —— 石头村。 村民们態度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著变化。 其实也不是突然变化,早在他们修路的时候,就有些人开始偷偷送水、帮忙搬石头、或者在烈日下递上一碗凉汤。 现在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村民会偷偷把自家做的菜放到圣殿的营地上,放下就走,被问起时只说“自家吃不完”。 有的小娃娃会趴在远处看他们干活,手里攥著一把小野花,想送又不敢送。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红著脸塞到神官手里,撒腿就跑。 石头村像是被注入了活力,大家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走路都比往日挺直了腰杆,眼里也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圣殿眾人的所作所为,村民们都看在眼里。 原以为这些人只是路过,隨意施捨施捨就走。 这样过客,石头村以前也有过,来了热闹几天,留下一些东西就匆匆离去。 可眼前这群人不一样。 他们是真的会干活,为石头村的未来著想,把他们当回事。 祭司们在圣骑士长的看守下,一直守口如瓶,从未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份。 而这份刻意的低调,反而让村民们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 不提起身份,是为了不图回报。 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对他们好,不是施捨或者炫耀,就是单纯地、实实在在地帮忙他们。 村民们又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石头村虽然闭塞,但也不是没有人去外面闯荡,多少也是有些见识。 就算这些人不提,难道大家就猜不出来吗? 他们身上的气质、腰间的佩剑、以及那次救了村长的侄子……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他们的来歷。 终於有一天,几个村民端著凉水送到祭司们面前,犹豫著开口: “大人,你们应该是圣殿来的人?” 祭司们面面相覷,最终没有否认。 圣子只是不让他们主动提,但没说要否认吧? 这可不是他们主动提起的,是村民们自己问的。 得到默认的答覆后,村民们脸上的侷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动容。 不少人的眼眶都微微泛红,强忍著泪意,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 “大人,谢谢你们,” 原来,传说中的神官们,並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 原来,在神明忽视的地方,圣殿也没有放弃他们。 看著这些村民,在场的祭司们全都愣住了,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一刻,他们忽然懂了。 曾经的他们口口声声说著光明和信仰,却从未做出过实事,可难道光明只是嘴边的口號吗? 为什么圣子让他们脱下神官袍,去观察人们的生活,体会他们苦难。 而又为什么,圣子在石头村,反覆约束他们,不许宣扬光明教义,不许提及圣殿。 直到现在,看著村民眼中闪烁的希望,他们才终於明白。 当心中有了希望,眼中能看到光明的时候,人们自然会去信仰光明,又何须刻意去传教、去宣扬呢? 阳光不需要解释自己的温暖,只要它照下来,所有人都能感受那份光亮。 第208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4) 太阳城,城门口。 歷经千辛万苦,温喻白三人终於回到了太阳城。 比较出发时的节俭朴素,温喻白和圣骑士返程的生活水平简直是直线上升。 当然,这主要归功於洛维恩那离谱的万人迷属性。 温喻白和圣骑士受的苦不是物质上的,是精神上的。 这一路上,洛维恩的爱慕者从没断过。 有拦路送礼的贵族,只为博得洛维恩一笑;有人尾隨著队伍,就为了能有机会和洛维恩接触。 还有更变態的,有不知死活的追求者试图半夜爬床,结果被没睡好的圣骑士往死里揍。 至於洛维恩,对此习以为常,没啥苦的,他唯一一点,就是不理解。 身边这两个人,一个对他冷淡,一个对他敌视。 要不是还有前赴后继的爱慕者,他差点以为自己的魅力失效了。 进了太阳城,温喻白就坐进了马车里。 圣殿在太阳城,不少人都见过圣子,他要是骑著马大摇大摆进城,少不了一阵轰动。 返程这一路他很少进马车,车厢不算小。 但洛维恩是个精致的人,里面摆满了各种软垫、香薰和装饰品,剩余空间並不算大。 更主要的是,温喻白也不想和主角受有太多接触。 每次相处的时候,洛维恩都似有若无地撩拨他,温喻白又不是傻子。 可转念一想,说不定也是因为自己这副不为所动的態度,让洛维恩好胜心和挑战欲更强了。 这就很矛盾了。 他要扮演高冷圣子,而且还是不喜欢主角受的高冷圣子,就不可能对洛维恩热情起来。 可如果一直这样冷淡下去,洛维恩岂不是对他越来越感兴趣? 温喻白有些烦恼,正想著对策,马车晃了一下。 洛维恩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旁边,肩膀挨著肩膀,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头都没抬。 温喻白往旁边让了让,洛维恩跟著挪过来,又挨上了。 温喻白眉头微蹙,“车厢这么大,你就非要挨著我吗?” 洛维恩唇角噙著浅淡笑意,姿態散漫,略微斜了斜身子,一手撑著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啊,你不喜欢和我亲密接触吗?” 温喻白:他的不喜欢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是。” 温喻白的任务里,没有说要隱瞒他对洛维恩的不喜,所以他很直白地表达出来。 洛维恩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曖昧的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近了一些,那股花草香气將温喻白包围得更严实。 “那真是巧了,圣子大人,我就是喜欢你不喜欢我的样子。” “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烦人,一个个像苍蝇一样围著我转,太无趣了。”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指了指温喻白的心口,冰蓝色的眼睛含著笑意。 “你越是对我冷淡,我就越喜欢你。” “说不定你对我热情一点,我就不喜欢你了哦~” 温喻白:…… 他没话讲了。 这到底是什么奇葩的受虐逻辑? —— 隨著马车的行进,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隱隱传来痛心疾首的颤音。 “圣子啊!” 紧接著是圣骑士焦急的声音。 “大祭司,您慢点跑,小心台阶!” 温喻白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等马车一停,就立刻出去,纵身跃下。 圣骑士嚇了一跳,“圣子,你跳慢点,小心崴了脚!”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急? “没事。” 温喻白对於圣骑士把自己当成玻璃人已经习惯了,他看向声音的来源。 大祭司从圣殿大门的石阶上往下跑,一边小跑,一边喊。 只见大祭司正从圣殿大门的石阶上往下跑,一边小跑,一边喊。 老人家的身子骨还是很硬朗的,健步如飞,但看的人心惊胆战,生怕他踩空摔下来。 温喻白赶紧迎上去,“大祭司。” 大祭司已经到了他面前,气还没喘上来,就皱著眉头,目光越过温喻白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怎么租这么好的马车,又不是什么贵客……” 他顿了顿,道:“就算是贵客,这排场也太大了。光明神在上,这得花多少钱?” 他的眼里没有对豪华马车的欣赏,只有对金钱流失的痛心疾首。 大祭司原本也想端著架子,保持风度,只在圣殿门口等著圣子来行礼。 可他大老远,就看到一个金光闪闪的的马车,镶金边的窗帘、雕花的车辕、车顶上还缀著一圈流苏…… 大祭司的架子一下子就端不住了,他心都快要滴血了。 光明神啊。 这些金幣原本可以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而不是用在这华而不实的破马车上! 温喻白被说了几句,没吭声。 他知道圣殿这几年也不宽裕,大祭司开始喜欢简朴风,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確实容易挨骂。 但这马车又不是他想坐的,这个锅他不背。 温喻白轻声道:“是洛维恩想坐的,而且不是我们花的钱。” “他想坐你就让他……” 后面一个字大祭司还没吐出来,他才反应过来温喻白说的是什么,赶忙收回来。 “没花钱啊,没花钱好啊,咳,我们圣殿也不是出不起。” 大祭司转移话题,走下台阶,点评著马车,“这马车华丽一点,也是为了符合贵客的身份啊,不错。” 这时,门帘被掀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探了出来,紧接著是精致华美的靴子。 洛维恩优雅地走下马车,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大祭司已经恢復了端庄肃穆的模样,看起来沉稳持重。 温喻白默默看著,对於大祭司这画风切换的速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 圣殿里和他离开时,並没有什么不同。 神官们穿梭在迴廊间,面对大祭司恭敬行礼,对於洛维恩也只是因美色恍惚一瞬。 温喻白抬眼望向朝拜广场,那是信徒祈福、朝拜光明神的地方。 人流並不是很多,和他离开之前相比,基本没什么变化。 温喻白看向大祭司的背影,有些疑惑。 若是神諭的事情公布出来,现在圣殿的人流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大祭司为什么要隱藏呢,难道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第209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5) 圣殿的巡礼有个规矩,每次结束后,都需要前往信仰之碑前进行述职。 没有硬行的要求和格式,可以將途中的所见所闻、所行所做,向信仰之碑倾诉,也向圣殿眾人昭示。 信仰之碑矗立在祈光广场东侧不开放的区域,大概五米宽,十五米高,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材质铸造而成。 它的碑身布满密如星轨的纹路,纹路间流转著莹白的光,从底座向上蔓延至三米,后面的纹路便暗淡无光了。 传说这石碑是眾神之战落幕时,光明神聚集信仰所铸造之物,这光代表著信仰,也是圣殿的存续。 如今那些纹路中的微光已经越来越稀薄,这也代表著信仰的枯竭,以及圣殿如今的没落。 这段时间陆续有巡礼队伍回来。 主教们带著各自的祭司,在信仰之碑前述职,说著这一路上的见闻,说著他们如何宣扬光明、收拢信徒、播撒神恩。 他们神情虔诚,口中诵念著光明的赞礼。 而信仰之碑会实时显示出反应,就像一台测谎仪。 若光亮增强,就代表著信仰確实有所增加,若没有变化,主教们便会露出遗憾的神色。 绝大部分队伍回来时,碑面都会涨起一点点微弱的光亮,这也足以证明他们的巡礼没有白费。 毕竟在这信仰衰退的时代,哪怕只是多一个信徒,都是收穫。 由於温喻白的巡礼队伍中途兵分两路,所以哪怕他回来了,也还没有进行述职,一直在等著骑士长带队回来匯合。 大祭司趁著空隙,温和地问自己这趟巡礼有什么收穫。 温喻白模糊地回復了几句,营造出“我很努力但结果不太好,我也不好意思说”的形象。 大祭司还想追问几句,但看到他脸上这副表情,又不忍心再说了。 他拍了拍温喻白的肩膀,道: “第一次出去,不熟悉也是常有的事。到时候在信仰之碑前,如实说就行。別担心,不要有负担,只要心向光明,光明神就不会怪罪你。” 温喻白点了点头,他肯定是会如实说。 虽然面对著信仰之碑说谎,可以一下子让自己的名誉一落千丈,但那样就太过了。 他这次给自己的角色发展路线,不是一开始就坏得彻底,蠢得离谱,而是循序渐进,自然而然地。 所以,温喻白在心里盘算,自己这一趟好事没干多少,估计述职的时候,信仰之碑不仅不会发光,说不定还会暗一点。 堂堂圣子,居然连一位普通的主教都比不过,可想而知大家会怎么看待他,大祭司又会如何失望。 毕竟眾人中,大祭司就属给他钱给得最多,结果呢?什么收穫也没有,想想都觉得难堪。 嗯,到时候自己的微表情一定要到位,高冷之中带著隱忍,隱忍之中藏著不甘,不甘底下压著一点自卑。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尽力了,但还是不行,他是真的能力不行。 温喻白私底下反覆演练著,就等著圣骑士长带队回来。 可不知为何,心底总有种淡淡的不妙,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发生,挥之不去。 这种预感,在他见到圣骑士长回来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圣骑士长更黑了,肌肉也更结实了。 不光是圣骑士长,他身后跟著那些祭司们,也如出一辙,个个晒得黑里透红。 若不是他们穿著神官服饰,大祭司都差点以为是一些农户。 虽然样子像是饱受摧残,但他们每个人脸上掛著笑,身上有种意气风发、满载而归的精气神。 这让大祭司更加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喻白的重点和大祭司不一样。 他也是被神官们的变化惊讶了一下,但很快目光就停在人群中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那两人没有穿神官服饰,而是穿著锦缎长袍,一人面色红润,眉宇间带著几分精明,另一人皮肤较黑,身形佝僂,眼神淳朴。 他们正是沃尔特镇长和石头村村长。 温喻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来干嘛? 难不成是神官们闯了什么大祸,人家找上门来討债了? 不会吧。 温喻白面上维持著镇静,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各种可能性以及善后方案。 “大祭司!圣子!” 为首的圣骑士长率先停下脚步,单膝跪地,身后的祭司们也紧隨其后。 “我等幸不辱命,此次巡礼石头村,收穫颇丰,没有辜负圣子大人的良苦用心。” 温喻白心底咯噔一声,这话听起来不妙啊。 话音刚落,石头村村长早已眼眶泛红,快步上前,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双膝一弯,就要对著温喻白跪下去。 幸好温喻白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他看著村长这副模样,视线扫向圣骑士长,有些不明所以。 石头村村长被扶著站稳,但还是紧紧握住圣子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圣骑士长没接收到温喻白的信號,但一旁外向的沃尔特镇长,满面红光地开口了。 他的嗓门很大,声如洪钟,当著圣殿眾人的面,一桩桩地数落起圣子这趟巡礼的“收穫”。 从如何在石头村开垦荒地,修建土路,到引导眾人发现地下水源以及夜光矿矿脉。 石头村村长也稳定了情绪,开始诉说著圣殿带领神官们在他们石头村,脱下神官袍,换上布衣,踏踏实实地做实事,真心实意地帮助他们。 他们不是狼心狗肺之人,看得明白,所以特意將第一批开採出来的夜光矿全献给圣殿。 祭司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兴奋地说著自己此行在圣子的指导下,学习到了很多东西。 他们明白了,传教不是用嘴巴说,而是要切身体会人们的疾苦,用行动去践行光明的意志。 沃尔特镇长又顺著祭司的话,说了一通他们几个巡礼沿途的镇子对光明神的信仰。 特別是在圣子的感化和点拨之下,当地商户纷纷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主动给贫苦人家添置了粮食、衣物,又出钱请了工匠修缮漏雨的房屋、加固破败的院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爭先恐后地补充著。 大祭司听到一个个的好消息后,端庄肃穆的形象都保持不住了,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扫了一眼自家圣子,只见孩子脸上表情没什么波动,还维持著一副淡漠又悲悯的神情。 大祭司心里欣慰又感慨。 孩子长大了,面对这么大的功绩都不骄不躁,宠辱不惊,这份气度,这份格局……颇有他年轻时的风采。 之前温喻白那副模样,他还以为是搞砸了,心里还担心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这孩子是在给自己的惊喜啊! 第210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6) 然而实际上,温喻白已经被这群人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发蒙,满脑子都是问號。 你们在说什么? 是我做的吗,你们就把这些锅往我头上扣? 地下水源是什么?夜光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群祭司,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受虐狂了? 我那是单纯让你们吃苦,不是让你们顿悟! 还有这个沃尔特镇长!什么叫圣子的点拨,我点拨你啥了!我连你面都没见几次吧! 温喻白听到后面,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188,我是不是失忆,或者有什么梦游症?” 在他不知道时候,有另一个自己在偷偷把坏事变成好事。 一个人有错,那可能是他的错,但一群人有错,温喻白不得不怀疑是自己有问题。 188也被这些人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还能这样? 不过它仔细一分析,哎哟,十分合理嘛。 它斟酌了下措辞,安慰道: 【喻白,你要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有时候是会產生一点偏差的。】 温喻白沉默了片刻。 这叫一点偏差? 就在温喻白髮蒙的时候,沃尔特镇长还在说,越说越激动。 “大祭司,既然圣子殿下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沃尔特镇和周边几个镇子,都迫切希望得到光明神的庇佑,这一点圣子大人明白,他们巡礼时特意视察过了,所以这次来,我作为代表,恳请圣殿在规划分殿和修路时,可以考虑下我们……” 大祭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修分殿?修路?他们圣殿有这个规划吗? 但怎么听沃尔特镇长的意思,是圣子早在抵达北岭之前就有这个意图。 想到这,大祭司目光看向温喻白,只见他目光紧盯著沃尔特镇长,眼中带著点不可置信。 这肯定不是因为规划的事而不可置信,圣子是策划人,那能不知道这事吗? 大祭司想来,肯定是喻白想低调行事,却被沃尔特镇长看穿了意图,还说得这么直白,喻白被惊讶到了。 圣子是圣殿的门面,大祭司自然不会驳他的面子。 “修建分殿,畅通道路,本就是传播光明,帮扶人们的善举,只是具体的规划,圣殿还要从长计议。” 修分殿和道路,这一砖一瓦,一人一工,那得花多少钱。 一想到大量的金幣要流出去,大祭司心就开始滴血。 但为了长久利益和信仰传播,这笔钱確实该花。 沃尔特镇长被委婉地拒绝了,没有失落,而是又堆起諂媚的笑,语气诚恳。 “大祭司,我们是光明最忠诚的信徒,圣子为我们的发展担心殫精竭虑,我们怎么能坐享其成呢,所以我们几个镇子决定,无论最终有没有考虑我们,我们都愿意先行出资,修建道路,建设光明分殿!哪怕只是修一条支线,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你说这样他们几个镇子会不会亏? 那真是想得太浅薄了,他们率先表態,换来得是圣殿的好感,这也为之后爭取利益奠定基础。 而且有这样一番言行,圣殿极小可能不选他们,就算真的不顾及顏面,非要选其他镇子,那也没关係。 他们几个镇子把姿態做足了,其他镇子不可能装聋作哑,怎么,圣殿选你们,你们一点也不表態,那就是没诚意,不虔诚。 怎么可能呢? 到时候再想办法,操作一下,围绕圣殿的路线,把周边的路都修一下,哪怕绕一点,他们也可以跟著喝口汤。 无非是钱多赚少赚的问题,沃尔特镇长和他牵头的几个镇子怎样都不会亏。 这些大祭司也想到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各种算计,沃尔特镇长这看似无私的表態,实则是一场阳谋。 但大祭司並不反感,有私慾是常情,光明的信徒们有多少不是为了私慾去信仰光明呢? 再说,圣殿要花钱的地方多的是,能少花一笔就少花一笔。 更何况,大祭司看得出来,沃尔特镇长虽然精明,但出发点是好的,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镇子的发展。 早在夜光矿发现之前,沃尔特镇长就积极配合圣子的工作,这份態度也让大祭司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但大祭司也没有当场直接答应下来,选址要考量地理位置、交通便利性、信徒分布等诸多因素,不能仅凭一腔诚意就草率决定。 他清了清嗓子,肯定了沃尔特镇长的诚意。 “沃尔特镇长,你们的一片虔诚之心,光明神都看在眼里,圣殿自然会优先考虑那些信仰最坚定、行动最积极的地区,等有了定论,一定第一个通知你们。” 沃尔特镇长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还要再说什么时,一名祭司跌跌撞撞地跑来,声音极度惊喜和震惊。 “大祭司,信仰之碑亮了!” 大祭司疑惑地看向来人,“信仰之碑不是一直亮的吗?” “不不不,这次特別亮,大祭司你快去看!”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以至於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大祭司见状,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特別亮,是有多亮? 然后大祭司带著一眾人,离开议事厅,快步朝著祈光广场东侧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笼罩太阳城。 这也让信仰之碑的变化更显眼,只见原本只蔓延至三米处的光脉,已经过半,並且还在向上延伸。 越是靠近石碑,光元素便越浓郁,整片广场东侧亮如白昼。 在场所有人凝望著眼前的奇景,个个瞠目结舌,一时失语。 当充满整个碑身之后,涌动的光芒骤然放缓,隨后顺著纵横交错的碑纹缓缓消退,像一次深长的呼吸。 最后停留在五米的位置,虽然不像刚才那般耀眼,但比起之前,它明显上涨了巨大的一截,而且有几条脉络,特別亮。 一道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 石头村村长眼中噙满了泪水,双手合十,喃喃道: “神跡……这是神明对於圣子的认可……” 沃尔特镇长紧隨其后。 但这位精明务实的镇长,表现得更激动直白。 “圣子,您的苦心和付出没有白费,我们都看在眼里,神明也看在眼里啊!” 温喻白:? 你们別又扯到我身上啊! 他目光越过沃尔特镇长的肩膀,锁定在不远处的人群中。 那里一道格外惹眼出眾的身影,冰蓝色的眼睛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是主角受,洛维恩,他也在这。 温喻白心中一动。 有救了。 第211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7) 温喻白对著沃尔特镇长和石头村村长,解释道: “你们误会了,信仰之碑只有在我们当面述职的时候,才会有反应,我们刚才都不在这,这个异象应该是因为其他人。” 温喻白又转动看向大祭司,“大祭司,我想这应该是因为洛维恩先生吧。” 除了沃尔特镇长和石头村村长,在场唯一的陌生人,就是洛维恩了。 温喻白猜测,这估计是主角受的高光情节,可不能被自己抢了去。 然而,洛维恩听到这话,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唇角微微弯起。 “不是我,我来这里的时候,碑纹已经亮了很多。” 面对著主角受的不配合,温喻白很想找出有力证据去证明,可是他的確不知道洛维恩是什么时候到的,又做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的祭司们,全都睁著亮亮的眼睛看著自己,没一个人出来帮他作证。 圣骑士这次接收到了温喻白的目光,他迈步上前,那张黑得发亮的脸上写满诚挚与坚定。 他今天吃的挺饱,所以有余力思考。 “圣子大人,我们知道您低调,不喜欢张扬,不愿居功!” “可是您的心意,我们都知道,如今神明以这种方式认可您的功绩,您就別再推辞了。” 其他祭司也一声声附和起来。 “是啊!圣子大人!您就別谦虚了!” “我们跟著您这么久,还能不了解您吗?您就是这种人!做了好事从来不说的!” “但是我们不会让您埋没的!” 温喻白不敢相信,如此憨厚老实的圣骑士长,居然这么背刺他?! 平常不是不喜欢说话吗,怎么今天要说这么多? 圣骑士长见圣子在看他,以为是对自己的讚许,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神情更加自豪。 温喻白脑子还在思索,怎么补救一下,结果大祭司又给他补了最后一刀。 大祭司脸上的表情早就从震惊变成了欣慰和自豪。 这个神跡到底是因为谁,那不是显而易见吗? 有什么好爭的? 还有谁的贡献比圣子要大吗? 至於为什么不在信仰之碑前述职也会发光,这都不用想,神明自有神明的判断,怎么会拘泥於形式。 “光明神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我们的每一份付出,每一滴汗水,每一次抉择,光明神都看在眼里。” “今日光明神为圣子降下的神跡,便是最好的证明。” 大祭司抬起右手,抚在心口,微微垂眸,庄重肃穆地咏嘆: “讚美光明。” 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抬手抚上心口,齐声讚嘆。 “讚美光明!” 温喻白也只能跟著照做。 他有种想解释都插不上嘴的无力感,怎么就莫名其妙把自己“定罪”了?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哪个细节没把控好,导致酿成大错。 可他压根也没做什么啊。 还有,这信仰之碑能不能看准时机再亮? 光明神不能挑个好时候给主角受发光吗,非要赶在今天,让自己摘了桃子。 哦不,桃子还不是自己想摘的,那是掰著下巴,硬要往他嘴里塞。 大祭司偷偷瞟了一眼自家圣子。 青年的侧脸线条冷峻,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表情平静如水,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 像是下一秒就要超脱尘世之外了。 多好的孩子啊,谦逊沉稳有担当,他果然没有选错人! 面对神明的认可,都能面不改色,形象保持得非常完美,但大祭司还是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他发现,圣子垂在袍子里的左手,正攥著拳头,极其轻微地发抖。 大祭司心中瞭然,不由得暗自会心一笑。 这孩子……面上镇静自若,可心里还是很激动的吧。 瞧,都激动得发抖了。 也是,第一次出行就给圣殿带来这么大的利益,想必是深思熟虑、殫精竭虑,怪不得人都饿瘦了。 大祭司暗自决定,回头便命后厨给孩子加餐,好好补一补。 沃尔特镇长来的时候还带了些当地的特產菌菇,正好可以用来燉汤,肯定很鲜美。 大祭司想著想著,他也有些馋了。 —— 一缕神识缓缓甦醒。 祂已然记不清,自己陷入这般漫长沉眠究竟过了多少岁月。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祂的目光跨越维度,穿透虚空,投向了唤醒祂的空间里。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粉发蓝眸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抬眸与祂对视,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隨即很快移开视线,被其他人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光明神的目光在这个男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倒不是因为他格外出眾的长相,而是…… 祂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是什么呢? 祂想不起来,毕竟只是刚刚甦醒的一缕意识,连记忆都残缺不全。 於是,祂暂时放下了这个疑问,顺著那个人的视线,看向了他正在关注的方向。 那儿站著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黑髮黑眸,周身笼罩著一层清冷疏离的气息。 大多数人都在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信赖、崇敬和感激。 祂也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看够了吗?” 光明神一怔,似乎有人在对祂说话。 祂循声望去,却发现那个声音的来源,正是刚才那个粉发蓝眸的男人。 但他此刻並没有在看祂,而是在跟身旁一个穿著白袍的祭司聊天。 “怎么可能看够?我从未见过信仰之碑发出如此璀璨的神光。” 洛维恩漫不经心地道:“没看够的话,那不如把眼睛挖出来镶在柱子上,天天看吧。” 祭司被嚇了一跳。 洛维恩微微勾唇,“我开玩笑的,怎么,不好笑吗?”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脸好看得让人恍惚。 祭司违背了自己的內心,乾笑了几声。 “哈哈,洛维恩你真幽默。” 光明神收回视线。 无趣的对话。 隨后一道道“讚美光明”声音传来,充满了虔诚、感恩、敬畏、期盼…… 和曾经过往岁月里的每一次祈祷一样,人们祈愿得到光明的庇护与救赎。 神明聆听著祈祷,准备进入下一段沉眠。 咦? 祂忽然听到另一个很特別的声音。 那个声音里完全没有虔诚,反而咬牙切齿,透著一股淡淡的鬱闷。 光明神好奇地再次投向目光,是刚才那位黑髮黑眸的青年。 祂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讚词中情感如此复杂。 但通过刚才零零散散的对话,也让光明神知道,他是现任的光明圣子,为了光明的信仰,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既然如此,那祂就破例,给予这个孩子一个小小的奖励吧。 希望他能开心起来。 第212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8) 大祭司和沃尔特镇长、石头村村长达成了初步合作,眾人都喜笑顏开,气氛格外融洽。 唯独圣子大人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大家谈得越欢,他的面色就越沉静。 商討结束后,大祭司热情挽留二人在太阳城多待几天,好好逛逛,毕竟难得来一次。 但是沃尔特拒绝了,一想到光明的未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去大展宏图。 石头村村长也惦记著村里的事,归心似箭。 大祭司便指派一位主教,带著一些神官护送他们回去,顺便考察当地情况,再做进一步安排。 临走之前,沃尔特镇长和石头村村长还特意过来再“扎”一下温喻白的心。 沃尔特满脸笑容,言辞恳切,“圣子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发展好北岭的,欢迎您隨时来视察!” 石头村村长泪眼婆娑,“圣子大人,我们石头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温喻白:…… 求你们了,快走吧!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但是,他知道,这几个人没一个是无辜的! 特別是这个沃尔特镇长,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在背后暗害他的。 事已至此,温喻白也没办法,这事就这样吧。 夜光矿的开採、道路和圣殿的修建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后面再想办法补救吧。 温喻白淡淡地客气道:“一路顺风。” 沃尔特镇长连忙接话:“有圣子您这句话,我们肯定会很顺!” 温喻白沉默地把这一行人送出圣殿。 当聊天的欲望和动手的欲望呈反比增长时,他知道这个天就不能再聊下去了。 —— 送走这群“功臣”后,温喻白觉得自己要缓一缓,精神上和心理上都需要。 於是他缩在自己的房间里,非必要不外出,减少存在感,让眾人的目光落在洛维恩身上。 作为圣子亲自接回来的贵客,洛维恩也如温喻白的愿成为神官们关注的焦点。 原因无他。 洛维恩太美了,美到让人无法忽视,忍不住去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尤其那些年轻的神官们,很喜欢找机会和洛维恩说话,说著说著还容易发呆脸红。 哪怕洛维恩脾气不太好,偶尔有些恶劣,说的话也常常让人噎得慌。 可面对著这样一张脸,谁会捨得怪他呢? 温喻白看到这种情况,鬱闷的心终於缓过来了一些。 主角受的剧情线还是很稳的,简直就是行走的万人迷,连神官们都抵抗不了他的魅力。 虽然开局有些小意外,但在万人迷主角受的对比下,他做坏事的成功率还是很大的。 188看著如此敬业的宿主,心情很复杂,想它188纵横快穿界那么多年,第一次有点憋得慌。 好想让喻白敞开了玩,这把可是白给局! 但是不行,它和世界是签了合同的,不能违约。 突然188想起一个事。 那群跟著他巡礼晒得黝黑的祭司和骑士,喻白不是要给他们加餐吗?怎么还没动静,难道是忘了? 188决定提醒一下,这事要做了,说不定以后喻白做坏事,那群好感度刷得极高的神官们可以装瞎。 【喻白,那些巡礼的神官们,你不是说他们很辛苦,要给他们加餐吗?】 温喻白扯了扯嘴角,“背刺了我,还想加餐?哪有这么好的事。” 【哈哈……也是。】 温喻白不加餐,但有人加。 大祭司想,这次圣子带队的巡礼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於情於理都要奖励一下。 於是他决定给巡礼的神官们发放丰厚的津贴,同时还让厨房上新不少肉食和水果,给大家补补营养。 圣殿一向节俭,这次的奖励可以说是既实用又贴心。 厨房上新的可不是普通的肉食和水果,特別是那些水果中,还有能够提升魔力的灵果。 虽然每人限领一个,但这也足够说明大祭司这次的大方。 整个圣殿都喜气洋洋的,大祭司看在眼里很高兴,想到正在开採的夜光矿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他就更高兴了。 然后大祭司就发现了不高兴的事。 他看到有几个神官偷偷拿著珍贵的灵果去討好洛维恩,当即大祭司的眉毛就狠狠一皱。 追求美是人类的天性,祭司们也是人,不能倖免,这事儿大祭司能理解。 圣殿也没有规定,神官不允许谈恋爱或者结婚之类的。 换做是其他人,大祭司都能一笑而过,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但,洛维恩不是一般人啊。 恐怕这群神官把他当成了普通贵族,才生出了覬覦之心。 如果让他们知道洛维恩的真实身份…… 大祭司又有些纠结。 要不要公开呢? 如果不公开,这些人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如果公开,会不会引起其他麻烦,甚至让洛维恩陷入危险。 大祭司想了想,最终决定开个会。 这事不能他自己一个人烦恼。 —— 议事厅內。 几位主教和圣子听完大祭司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主教们是被震惊的,对於洛维恩,他们也私底下猜测这位特別的客人。 比如洛维恩是某位家族的少爷、神秘的魔法师、或者皇室成员等等。 当然討论度最高的是,洛维恩是大祭司的私生子。 然后当大祭司公布事实的时候,主教们发现居然没一个猜对的。 大祭司说,洛维恩是神眷者。 神眷者,这个名称他们只在书上看到过,毕竟神明已经不再回应他们了,更何谈什么神眷者呢? 可要说大祭司是在骗大家,他根本没有接到神諭。 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大祭司说他是在梦中接到神諭,没有其他人能够给他作证。 但这个可能性不合理啊。 再加上,大祭司最后拋出了一点:在不久的未来,光明神將会因洛维恩而甦醒。 他们的神要甦醒了,没有什么能比这个预言能让他们更狂热。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大家开始围绕大祭司的议题展开激烈的討论。 温喻白在旁边里听著,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总体上分为两类。 主张公开的认为,现在信仰凋零,既然神眷者出现了,那就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这样可以方便收拢信仰,提升圣殿地位和影响力。 注重不公开的则担心,如果暴露身份,可能会找来黑暗势力的暗害,他们光明和黑暗长久以来都不对付。 哪怕现在彼此在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可难保阴险狡诈的光明圣殿不会动歪心思。 双方各执一词,理由都很充分,一时无法统一。 大祭司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目光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温喻白。 “圣子,你怎么看?” 第213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19) 议事厅內其他几位主教也纷纷看了过来。 圣子刚才在得知洛维恩身份时,表情一直很镇定,就好像对这件事情早有猜测一样。 以前的他们可能还会觉得,圣子年龄尚小,什么都不懂。 但经歷过巡礼的事情,他们意识到,圣子的思想深度恐怕不在他们之下,那他的看法就很有价值了。 温喻白对於主角受的身份,確实一点也不惊讶。 神眷者,神明眷顾之人,这一听,就很符合主角受的设定啊。 至於公不公开?那还用说,当然是公开。 神眷者的身份,一旦被公开,肯定能让更多的人爱慕追隨洛维恩。 到时候自己这个碍眼的圣子所做的事,被他的爱慕者们捣捣乱,一不小心干成坏事也很正常。 至於黑暗圣殿来暗害洛维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不提他们信仰的黑暗神都会爱上主角受。 原剧情里,光明圣子拼死都没法伤到主角受,黑暗圣殿的决心能有光明圣子强? 完全不需要担心。 温喻白在脑子里编好了理由,表態道:“我建议是公开。” “第一,神眷者的身份本就不该隱瞒,这是对神明的尊重。” “第二,公开之后,洛维恩先生的安全反而更有保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就没有人敢轻易下手。” “第三,对於黑暗圣殿,若他们真有这个胆子,有著惹怒神明的胆量,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们光明圣殿又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全场寂静。 几位主教们被圣子这番话点醒了。 是啊,他们光明圣殿是没落了,可黑暗圣殿也没好到哪去,他们谁怕谁啊。 大祭司猛地一拍桌子,表示非常赞同温喻白说的话。 “不错,圣子说得对!” —— 公开洛维恩的身份后,神官们確实收敛了。 他们不敢再有半分逾矩举动,把自己的那份覬覦藏了起来,只会在远处偷偷投去仰望的目光。 但身份传开之后,新的麻烦隨之而来。 太阳城乃至周边地区,不少原本不信奉光明神的人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態:哟,神眷者?这可是稀罕物啊。 於是一时之间,大批民眾纷纷涌向光明圣殿,名为朝拜神明,实则是为了见传说中神眷者一面。 朝拜结束后,信徒们可以自愿捐献钱財,获准进入启明室,面对面地向当天引导朝拜的神官倾诉烦恼、寻求指引。 以往这项工作是由由几位主教和圣子轮流负责的,如今神眷者的身份公布,大祭司自然也把洛维恩排进了名单。 而几乎所有亲眼见过洛维恩之人,无不心生惊艷,一时间太阳城里到处都在议论他。 “他的眼睛比繁星还迷人,神啊,让我溺死在里面吧……” “哪怕只是听他一声嘆息,都觉得灵魂被洗涤了……” “他就是神明珍藏的宝物,能看他一眼,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传言越传越邪乎,连那些对圣殿无感的人都產生了兴趣,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圣殿,只为一睹神眷者的风采。 而见过他的人也都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大祭司很快发现,这段日子收到的捐献钱財大幅度提升,乐得合不拢嘴。 於是在徵询了洛维恩的意见后,他大笔一挥,又给洛维恩多安排了两天轮值。 洛维恩並不介意这件事,甚至乐在其中。 他喜欢坐在高位之上,看著底下的人们为了博他一笑而搜肠刮肚、费尽心机,为他展露的一点点神情而疯狂。 这种浓烈的爱意,源源不断地朝他涌来,可惜,这並不能让洛维恩感到饜足。 然而,人越来越多,发展到后来,甚至有人为了能和洛维恩多说几句话,赖著死活不走,引得后面排队的人怒火中烧,直接大打出手。 大祭司安排了更多神官维护秩序,可无济於事。 那些人一看到洛维恩似乎朝这边投来目光,甚至只是轻轻勾起嘴角,便更加忘乎所以。 有些甚至故意打架,只为引起他的注意。 圣骑士长本来觉得这是件閒差事,不用费多少力气。 但接二连三的混乱事件让他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在一次拉架过程中,他自己都被人踹了好几脚。 当场圣骑士长脸就黑了。 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人! 幸好他的皮肤本来就黑,情绪表现得不太明显。 圣骑士长终於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去找大祭司。 彼时,大祭司正和圣子温喻白在一起,畅谈圣殿的未来,真是一片光明啊。 温喻白面容沉静,偶尔頷首,一副將大祭司的话铭记於心,並加以思考的乖巧模样。 然后圣骑士长的出现,黑著脸一番吐槽,硬生生把大祭司从美好未来的幻想中拽了出来。 大祭司起身,亲自去看看情况,这一看,脸也黑了。 这样可不行啊。 神眷者的魅力太大,来见他的人破坏力也太强了。 打架也就算了,万一把圣殿的地砖踩坏了、各种设施碰了摔了怎么办? 当然更主要的是,这也太搞坏圣殿的名声了。 可是现在不让洛维恩拋头露面,恐怕也不行。 这些“信徒们”信不信神不好说,但对洛维恩那简直信得狂热,爱得深沉。 他要是把洛维恩给藏起来,估计第二天就有人在圣殿门前起义了。 大祭司琢磨著办法,琢磨半天,没想出好办法。 一个人的智慧果然还是有限的。 於是时隔半个多月,大祭司又召开了会议。 —— 议事厅內,主教们充分发挥著自己的智慧,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各种方案。 有人提议扩大启明室面积,有人提议增加洛维恩的值班天数,有人提议实行预约制…… 这时,一位长著圆脸、看起来颇为和善的主教狄更斯提议道: “我有个想法。” “不如,让圣子和神眷者一起轮值吧,我们圣子风姿卓绝,就算和神眷者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 “这样一来,多少可以分担一些流量,不至於所有人都一股脑地涌向神眷者那边。” 他对自家圣子有这个自信,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神眷者固然魅力逆天,可他们家圣子,那可是美貌与智慧並存啊! 第214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0) 温喻白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摸鱼。 这些天主角受的情况他也知道,圣骑士长偶尔会在饭后消食时,找他来吐槽,温喻白纯当乐子听。 反正在圣殿內部,安保不成问题,不会像返程途中那样,不定时在床上、床底、衣柜刷新不明变態。 洛维恩也是自愿值班的,就他那个性子,肯定不会委屈自己。 所以这次开会,事不关己,温喻白从头到尾都打定主意不表现自己。 可他没想到,说著说著,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温喻白顿时心中一凛,眼神不善地看向圆脸主教狄更斯。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 本来只要一周值一天班,现在要多上两天? 而且还是和主角受一起上班,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什么概念?! 更何况,任何对圣殿有好处的事情,温喻白可是万万不能做的。 他没有多想,立刻严肃开口: “不可。” “两个人值班,人数不会因此减少,甚至还有可能增多,更容易引发骚动,秩序更难控制。” 圆脸主教狄更斯却不死心:“那不如开放更多神眷者和圣子值班的日子吧,將人流分散开来。” 温喻白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自己不想多上班,难道我就想吗? 其他几位主教也纷纷点头附和,觉得这法子可行,既能增加捐献收入,又能体现圣殿的体恤。 眼看大祭司露出意动的神色,温喻白心头警铃大作。 大祭司,你可別听信谗言,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不可,这样依旧治標不治本。” 这话一出,眾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温喻白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首先,分流的办法肯定不能用。 分流只是把人从一堆分成两堆,流量总量不变,没法从根本上减少来圣殿的人数。 而且一旦自己和洛维恩一起值班,不仅自己要增加工作量,还有可能引来更多的人流。 这绝对不行。 其次,隱藏洛维恩也不现实,现在他的人气这么高涨,贸然让他消失,很容易激起信徒不满甚至暴动。 更何况,温喻白也想要洛维恩能收集更多的爱慕。 毕竟主角受的爱慕者越多,对他这个圣子的威胁就越大,那些人为了爭风吃醋搞点破坏什么的,不正好帮他完成任务吗? 那就只剩下一种方向了。 设置高门槛,让人知难而退,从源头解决问题。 打定主意,温喻白缓缓开口: “我们不如提高朝拜的门槛,筛选出真正虔诚的信徒,而非单纯来凑热闹的人。” 话音刚落,一位主教立刻附和:“圣子说得对啊!现在只要捐点钱就能见到神眷者,门槛確实太低了,不如设置一定的捐赠標准,只有捐赠超过一定数额,才能获得见神眷者的资格!” 大祭司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办法確实好,大大提高了圣殿的收入。 但大祭司很快想到了这个方案的明显弊端,他还没出声,圣子已经开口反驳了。 “不可。” 温喻白语气悠悠,带著几分谴责: “这岂不是把信仰和金钱直接掛鉤了?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我们圣殿?” “那些穷苦人家,虽囊中羞涩,但对光明的信仰未必比富人浅薄,如此一来,岂不是將他们拒之门外,寒了万千信徒的心?” 全场寂静。 几位主教面面相覷,觉得圣子说得有道理,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温喻白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 虽然这样会让圣殿名声败坏,但爱慕洛维恩的人可是有不少有钱的贵族和富商,这些人挥金如土,到时候只会让圣殿大赚一笔。 那可不行。 他在脑子里又转了一圈,很快有了新思路。 他的门槛要同时让穷人和富人都知难而退。 用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才能忽悠住大祭司和主教们呢? 有了! “我觉得,针对財富状况不同的人,应该设置不同的门槛。” 主教们纷纷点头,“確实应该如此,刚才的提议有失偏颇了。” 温喻白继续道:“不同的人,衡量其信仰的標准也应不同。比如富人拥有最多的物质財富,金钱对他们而言唾手可得。” “那对他们,我们反而不能用捐赠金额的多少来衡量信仰。” 一名主教不解地追问:“那应该用什么才能筛选呢?” 温喻白回答道:“汗水。” “对光明越虔诚,意志就应该越坚定。既然如此,除了捐赠必要的金钱外,还应该让他们去亲身劳作,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虔诚。”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我记得,圣殿在城郊的山坡上,有一个因故荒废的祈祷台工程,那个地方正適合用来让他们表明决心。” “只有在那里认真劳作,嗯……一个月,劳作期满方可朝拜。” 习惯的养成是二十一天,四捨五入就是一个月。 温喻白就不信,那些养尊处优的富人能咬著牙干满一个月的苦力活。 真要是干了,那让他们见一见洛维恩也行,这种吃苦精神,他甘拜下风,认了。 温喻白额外补充道:“当然,他们捐赠的金钱也应当全部用於建造祈祷台的材料和工费,这样一来,既考验了他们的诚心,又能向世人表明,我们圣殿绝不是贪图钱財之地。” 钱得全花出去,必须確保圣殿一分钱都赚不到。 至於什么祈祷台,那不是妥妥的面子工程,先不谈能不能建成,就算建成了,一年也用不了几次,纯纯浪费。 主教们听完,有些呆住了。 这不就是花钱买罪受吗? 那些有钱人又不是傻子,甜的吃腻了想来吃点苦?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这些人多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让他们去建祈祷台,那不是耽误工期吗? 没给他们思考反驳的时间,温喻白又拋出了针对平民的方案。 “至於平民,他们恰好缺少財富,所以財富对他们来说是很珍贵的。” “那他们的虔诚,就可以用財富来衡量,我建议,平民只有捐赠一枚银幣以上,才可以获得朝拜资格。” 一枚银幣,按照现在的物价,都可以买六百六十六枚鸡蛋了。 刚才针对富人的方案,主教们还要琢磨琢磨其中关窍。 可这针对穷人的方案,他们不用思考都觉得离谱。 一位年长的主教忍不住开口: “圣子,一枚银幣对於某些贵族来说不值一提,但对於平民来说確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你这样不是故意为难他们,把他们的信仰拒之门外了吗?” 第215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1) 温喻白早料到这条提议会遭到反对。 这么过分的门槛,不反对才奇怪了。 他不慌不忙地点头,道: “所以我准备了第二个方案。” “如果他们不愿意捐赠钱財,还可以选择抄书,只要抄够规定的篇章,同样可以获得朝拜资格。” “知识也是財富的一种,获取知识需要付出努力,这份努力,同样可以用来衡量信仰。” 对於那些平民来讲,很多人字都认不全,抄书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鬼画符,没有任何意义。 谁会花大把时间,就为了一个朝拜的机会? 这一波操作下来,直接把平民和富人拦截在了圣殿门外。 为了保险起见,温喻白还补充道: “劳作和抄写的地方,可以安排得近一些,让他们能看到圣殿的公平对待,无论贫富,想要覲见神眷者,都必须付出同等的艰辛。” 这么安排,平民心里平不平衡不知道,但是富人心里肯定不平衡。 天啊,你们只要花一个银幣就能朝拜,而我们不仅要捐一大笔钱,还要干整整一个月的苦力活? 温喻白已经能够预料到,到时候他们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大概,会很精彩吧。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主教们已经被圣子这套环环相扣的“完美方案”给干沉默了。 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可仔细一琢磨,哪儿哪儿不对劲。 越听越觉得,富人的门槛太离谱,穷人的门槛太高,两头堵死。 这套方案是想筛选虔诚的信徒,还是完美劝退所有人啊? 可这话他们不能说出口。 毕竟圣子才刚立了大功,让圣殿大赚一笔,现在要是质疑他的用心,岂不是在暗指圣子心怀不轨、是圣殿的叛徒? 而且圣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什么对光明越虔诚,意志就应该越坚定,什么知识是財富,反驳他? 拿什么反驳?说自己很虔诚,但一点也不坚定?还是说知识没有价值? 遇事不决,主教们看向沉默的大祭司,希望他能说句话。 沉默是表象,实际上大祭司在沉思。 听完圣子的方案,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行。 这法子太离谱了,怎么看都像是在把信徒往外赶。 可是吧,他转念想到圣子巡礼的所作所为,又觉得这方案没那么简单。 关於巡礼的事情,大祭司是特意去问圣骑士长和隨行祭司们。 他知道圣子这孩子太內敛了,换他自己说,肯定就是草草带过,所以大祭司只能去侧面打听。 这一问可不得了,就没人在他面前说圣子半句不好。 所有人都对圣子讚不绝口,说他深谋远虑、高深莫测,每一处看似不合理的安排背后都藏著良苦用心,擅长引导他们去思考信仰的真諦。 大家对於圣子的做法起初都很疑惑,但结果总是能让人大吃一惊,不仅圆满完成了任务,还让圣殿名利双收。 事后回想起来,他们都感慨自己悟性太差,没有早点领悟到圣子的深意。 大祭司自认悟性极好,可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我看不懂”的样子。 儘管他现在確实还没参透这个“劝退流”的方案精髓在哪里。 但他坚信圣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於是,大祭司面上微笑著对著圣子点了点头,表示讚许。 又对著满脸纠结的主教们摇了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视全场。 “圣子这个方案確实很激进,有一定风险,但未尝不可一试啊。我们可以试行两个月,看看效果如何。” 主教们捕捉到了大祭司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目光,心里顿时打鼓: 大祭司你看出啥了,怎么也不和大家说说? 难道他们真的很笨,看不出这个方案显而易见的“深意”? 主教们陷入了沉思与沉默,全票通过了这项离谱的方案。 温喻白有些惊讶,他的一番经不起推敲的歪理居然这么顺利地说服了他们? 他都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然后自己顺势表现出黯然伤心,逃过和洛维恩一起值班就行。 温喻白有些惊讶,这么离谱的方案居然这么顺利的通过,他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 转念想想,可能也是因为巡礼的事情,让大祭司对自己信赖有加,愿意拿两个月的时间来试错。 温喻白心里多少有点对不起大祭司,但为了自己的任务,这个坏事他是不得不做的。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大祭司及时发现不对劲的苗头,揪著自己大骂一顿,出口恶气,自己一定老老实实站著挨骂,绝不还口。 “这个事情,还需要细化落地和执行。” 大祭司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圣子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再挑一位主教和你一起负责吧。” 温喻白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那位圆脸主教身上。 “狄更斯主教,辛苦你跟我一起,为圣殿分忧吧。” 温喻白也不是记仇。 他就是单纯觉得,狄更斯主教特別热爱工作。 —— 接下来几天,狄更斯和温喻白一起细化方案,说是共同推进,实际上是场拉锯战。 每次狄更斯试图把跑偏的方案往正常方向拉一点,温喻白总能一本正经地拋出一套大道理,把方向重新带进沟里。 比如,狄更斯主教提议开一门启蒙课,先让祭司们给平民讲讲读书的好处和意义,再开办从浅入深的各类课程,循序渐进地教他们识字。 这不就成学校了吗? 一听就是大好事啊。 那温喻白能让狄更斯主教这么改吗? 当然不能。 温喻白当场否决,神情庄重,“知识的珍贵,就在於它的获取需要门槛。” “要让他们自己去挖掘,主动去叩开那扇门,而不是我们主动把知识餵到他们嘴边,这样就变味了。” 狄更斯很想说,圣子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人家字都认不全,你就让他们抄书?这有什么意义? 但他忍住了。 既然大祭司都对这个方案点头默许,他也没必要和圣子对著干,说不定圣子另有深意呢? 他自己再仔细琢磨琢磨吧。 温喻白把挑书的任务教给他,最简单,不容易出错,隨便在书库里拿一些出来的就行。 而他则去看看荒废的祈祷台,敲定建造计划。 狄更斯主教一头扎进书库,一边在书架间挑挑拣拣,一边在心里反覆咀嚼圣子这套方案。 横想竖想,还是觉得不靠谱,这方案一旦公布出去,怕是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狄更斯主教,怎么愁眉苦脸的?” 一道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216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2) 狄更斯回神,抬头一看,是祭司小川。 这位祭司他知道,是跟著圣子一起去巡礼的那批人之一,表现突出,回来后还被大祭司表扬了。 狄更斯想了想,这方案迟早要公布,也算不得什么机密,便把事情大致跟小川说了,想听听他有什么看法。 祭司小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托著腮帮子琢磨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狄更斯怀里的书上,忽然灵光一闪。 “主教大人,这些书是不是不太合適?” 狄更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都是些讲解教义和信仰、阐述歷史的典籍,没什么不好啊? 祭司小川问道,“圣子大人刚才是不是说,要让平民们主动去挖掘知识?”” 狄更斯主教点点头,“是啊,他是这么说的。” 祭司小川道:“那就对了,圣子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主动去寻找对自己有用的知识,而非我们硬塞给他们。” “所以您挑的这类书就不太合適了。这些教义典籍对我们神官来说是必学的、有用的,因为我们要领悟光明的真諦、传播信仰。” “可对那些平民百姓来说,他们既看不懂,学了也暂时用不上。” 狄更斯主教皱起眉,觉得有些道理,但问题又绕回来了。 “可是他们连字都认不全,挑什么书又有什么用呢?横竖都是看不懂。” 小川微微一笑,“圣子只是说,不让我们教书,可没说不让我们回答问题啊。” “当时我们在石头村也是这样,圣子坚决不让我们宣扬身份、宣讲教义,结果村民们反而受到感化,纷纷主动来问我们,那传道的效果比我们到处说要好多了。” “至於不认字的问题,那我们可以自己编写一些启蒙的小册子,供他们临摹抄写。” “只要上面有简单的图画和注释,有问题他们再来问我们,这样也能极大地激发他们的求知慾。” 狄更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原来我一直想岔了!” 他看著手里的厚重典籍,有些懊恼。 “这些书確实太不合適了,基础算术、农耕种植、卫生防护……显然更有价值啊!” “对,而且有些製造类的书,最好带图画,方便理解,如果能再配上一些简单的小故事,那就更好了,寓教於乐嘛。” 狄更斯毫不客气地夸讚道:“小川,你真聪明,一听就知道圣子是什么意思!” 祭司小川不好意思了,“没有,我只是跟著圣子学习了一段时间。” 感受到做这件事的意义,狄更斯主教立刻来了干劲。 “那我得赶紧找找这些书,如果没有,我就找大祭司申请经费去外面採购一批!” 祭司小川最近正好手头没什么急事,而且这是圣子规划的大事,他非常有动力。 “我也来挑选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 —— 新的朝拜规定一经颁布出来,瞬间在整个城掀起轩然大波。 平民们不可思议。 “交一枚银幣才可以朝拜?还有时效次数限制?一个月只能朝拜八次,过期直接作废?” “圣殿疯了吗?我一个月的伙食费都不到一枚银幣啊!” “你没看到下面吗,还可以通过抄书获得资格。” “你开什么玩笑,我连字都认不全,还让我去抄书,这跟让我別来有什么区別!” 富人们更不可思议。 “交了钱还不够,我们还得去劳作?简直闻所未闻!” “圣殿这是刚迎来神眷者,就飘了?” “圣殿穷疯了吗,不仅要钱,还要我们当劳动力?” 一时间,群情激愤,无论贫富,清一色在吐槽,扬言谁都不去朝拜,要给圣殿一点顏色看看。 看谁离不开谁! 街角暗处,温喻白围著面巾,遮挡住大半张脸,听著此起彼伏的骂声,满意地笑了。 这样才对嘛。 脚踏实际的生活多好,別想著什么朝拜,如果拜神真的有用,那世间將不会有苦难了。 有这閒工夫,不如回去多睡一会。 规定要到十天后才正式开始实行,但这几天圣殿也没閒著,各项准备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趁著这个空档,温喻白前往城郊查看那块荒地,敲定修建计划。 —— 城郊,烂尾工程“祈祷台”。 这里杂草丛生,环境有些荒凉,中间稀稀拉拉地立著一些柱子。 不远处有个临时搭建的木屋,大概是当年监工用的,里面有几名祭司正在忙碌,打算把这个屋子用作平民抄书的地方。 这块地很早之前就被圣殿买下来了。 上一任大祭司是个雄心勃勃的人,为了挽回日益流失的信仰,决心修建一座宏伟的祈祷台。 可修建到一半便遭遇了战乱动盪,经济下行,圣殿本来流动资金就紧张,无奈之下只能停止项目。 而现任大祭司上位后,那是压根不想建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觉得目前的祈光广场就挺好的,没必要多花钱,再说了,供奉神明嘛,心诚就好。 温喻白感嘆大祭司是多么信任自己,愿意把这项目交给他折腾,还不卡预算。 可惜啊,这份信任註定要被辜负。 他是一定要大干一场的。 温喻白走进小木屋,几名祭司向他问好。 他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安静地等人。 他约了一位建筑设计师。 本来他打算自己设计祈祷台,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一,他不懂建筑。 第二,他设计,没工资。 既然如此,不如请个专业人士,还能名正言顺地让圣殿多花一笔钱。 可请什么人,温喻白也仔细盘算过。 那些优秀的建筑大师不能找,名气太大,万一真建成个传世之作,大祭司顺势卖起门票,那岂不是又让圣殿大赚一笔? 於是温喻白另闢蹊径,从魔法协会里物色了一个建筑学爱好者。 没过多久,建筑师就来了,只是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温喻白见过的建筑学爱好者魔法师,身材瘦削,留著標誌性的小鬍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格外惹眼的陌生人。 那人穿著以黑色为主调、点缀著少量白色纹路的袍子,五官深邃,眉眼间带著几分疏离,黑髮整齐地向后梳理,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冷峻又神秘的艺术氛围。 小鬍子建筑师连忙躬身介绍: “圣子大人,这是我的朋友厄瑞波斯。他的主业是艺术创作者,副业是魔法师,平日最大的爱好便是钻研建筑构造。” “他听说我要给圣殿设计祈祷台,希望能够作为我的副手加入这个项目,贡献一份力量,圣子您看可以吗?” “可以,你一个人確实太辛苦了,有个帮手正好。” 温喻白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工资,他压根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217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3)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开始商討建筑方案。 温喻白示意小鬍子先说。 小鬍子显然做了充分准备。 这位年轻的圣子大人品味高雅、眼光独到,特意从魔法协会选中了他,这是何等的知遇之恩! 他难得遇到一个欣赏自己的人,还是圣殿的项目,他绝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小鬍子一边介绍,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草图,铺在桌面上。 “圣子大人,这是我初步构思的几个方案!您看这个,我採用了对称式结构……”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好一会儿。 温喻白边听边看,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小鬍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圣子大人,这些您是都不满意吗?” 温喻白斟酌了下语言,“你的这些方案都是不同风格,构思得很完善,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小鬍子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但是,”温喻白话锋一转,“太缺少艺术性了,很普通。” 缺少艺术性是假,这些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省钱了。 温喻白有些失望,他以为小鬍子能给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没想到都是落地性这么好的方案。 小鬍子愣住了:“啊?” 圣子这是在说他缺乏创新吗?小鬍子有些羞愧,他没什么实际经验,自己这些方案都是借鑑了一些知名建筑。 他自以为融合併加以改良,没想到还是被圣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鬍子想了一会,也没什么好的想法,准备请求圣子再多点时间,让他琢磨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厄瑞玻斯忽然开口了。 “我有个想法。” “既然这座祈祷台是为了向光明致敬,那么它的外形为什么不直接採用球形呢?太阳是圆的,球形最能代表光明的圆满与永恆。” 温喻白的眼睛微微一亮,“不错。” 厄瑞玻斯的话,也让他有些灵感。 “如果採用球形,外部材质可以全部使用琉璃,琉璃能聚焦阳光,当阳光穿过琉璃的时候,会產生一种神圣的光晕效果,让整个祈祷台都笼罩在光芒之中。” 厄瑞玻斯眨了眨眼睛,他带著不確定的语气接上圣子的话。 “不如再加上机械联动、可开合的结构?天晴时开启,信徒在祈祷的同时能感受自然的风和阳光,风雨时闭合,就是一座密闭而庄严的圣所。” 温喻白:“好想法!” 厄瑞玻斯得到肯定,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继续道: “內部可以设置多层区域,不同区域都有不同的功能,外缘可以用於信徒朝拜……” “还可以建造螺旋浮空楼梯,楼梯扶手可以镶嵌夜光石,每当夜晚降临,这些就像夜空的星辰……” …… 温喻白时不时点头,表示肯定。 一通討论下来,厄瑞玻斯都要感动了,他从未被人这么认可和赏识。 这种知音难觅的感觉让他有些飘飘然,可惜了,他並不是来真心帮忙的。 “圣子,那我就好好大花……咳,大干一场!” 温喻白忍不住讚赏地看著他。 这才是自己要找的人才啊! 不仅懂艺术,还懂怎么花钱。 两人一拍即合,越聊越兴奋,完全把小鬍子晾在了一边。 小鬍子在方案快定下来的时候,弱弱地举手,插嘴道:“圣子大人,这样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温喻白一脸正色,“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为神明奉献,怎能吝嗇?就这样吧,你先回去出下施工图纸和用料清单。” 说完,他便挥一挥衣袖,保持高冷的姿態走出屋子。 小鬍子看看圣子出尘的背影,再看看厄瑞玻斯俊美的侧脸,最终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上,陷入了沉思。 自己不是主设计师吗,怎么感觉突然变成了打杂的? 这个世界这么看脸吗? —— 启明室內。 眼看著圣殿完全无视他们的抗议,新规过两天就开始实施,大家忍不住了。 他们簇拥在神眷者座前,仰著头用可怜的姿態,向斜倚在上方的洛维恩祈求。 “洛维恩大人,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我不敢想像,见不到您的日子该如何度过,那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圣殿实在太过分了!他们只是想独占您,就连神明也不会这样残忍地阻隔我们与您相见!” 他们此起彼伏地抱怨著,指望著神眷者能心生怜悯,出面为他们改变这不近人情的规定。 洛维恩慵懒地支著脸,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他们或胖或瘦,或高或矮,各不相同。 可神情又是那么地一致,声音也是那么地吵。 洛维恩唇角原本噙著的那抹浅笑,渐渐淡了。 突然有些厌烦。 他討厌被索取。 无论是时间、金钱,还是情感,他拥有的一切,都討厌被索取。 洛维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略带戏謔地看著他们。 “奇怪,你们口口声声说爱我,怎么,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眾人的脸色精彩纷呈,方才的抱怨声顿时停了。 他们不是找不到反驳的话,反驳很容易,比如吃苦和爱之间有必然的联繫吗? 更何况,这苦吃得有点莫名其妙啊! 交钱,他们没问题,劳作他们勉强也能忍一忍,但又交钱又劳作,这谁能忍得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面色通红,声音洪亮: “洛维恩大人,我愿意!为了见到您,別说区区劳作,就是去搬一座山我也愿意!” 其他人眼睛瞪大。 不是哥们,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可显然神眷者吃这一套。 洛维恩垂眸看向他,那抹淡去的笑意重新漫上嘴角。 “好孩子。” 这一笑,瞬间晃得那名年轻人心神荡漾、头脑发昏,飘飘然地有些站不住。 其余眾人看著这一幕,一些人原本满心牴触的心態,渐渐变了。 “洛维恩大人,我也愿意!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別说了,我现在就去登记!等著我来见您,洛维恩大人!” 隨著变卦的人越来越多,顷刻之间,全场风向彻底反转。 —— 新规实行的第一天,圣殿达成了零人朝拜的成就,而这项成就还会持续很久,温喻白就不去恭喜大祭司了。 上次他拿著那份厚厚的材料採购单,去申请经费的时候,已经刺激到了老人家一回。 他至今还记得,大祭司拨款时强忍著肉痛,维持著云淡风轻的表情。 每回想起一次,温喻白就愧疚一分。 大祭司快大骂自己一顿,撤销这些规定吧! 第218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4) 下午三点,温喻白去了郊外。 他先去了抄书屋,也就是给平民用於抄书的地方。 这地方原本只是个简陋的三层小木屋,小鬍子出了设计图,狄更斯主教调派人手简单修建了一下。 小外观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有很多窗户,採光很不错。 温喻白推门进去。 阳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一楼大厅摆放著一些木桌,有的很大,可以容纳七八个人,则用矮隔板分隔成独立的小间。 四周摆放了很多书架,一些是贴墙放置,还有一些则充当著区域之间的隔断。 书架上有不少位置还空著,大概还没来得及填满。 温喻白没细看书的品类,他更关注来的人数。 一眼扫去,来抄写的平民不足十个,被派来的祭司都比他们多。 二楼和三楼还没整理完,暂时没有开放,不时有祭司抱著一摞书从楼梯上穿行而过。 那几个正在抄书的平民,歪歪扭扭地写著字,脸上带著几分勉强和茫然。 而站一楼的祭司们,对此无动於衷,各自忙活。 温喻白放下心来。 很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离开抄书屋,温喻白又去了富人劳动场。 还没走近,先听到了铁锹磕在石头上的脆响,那里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僱佣的劳工们穿著统一的灰蓝色工服,正有条不紊地清理地基、搬运材料、搭建脚手架,动作熟练,一看就是专业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群皮肤白皙、细皮嫩肉,衣著体面的贵族和富商。 他们此刻一脸侷促,干活笨手笨脚,搬堆材料都气喘吁吁,动作拖沓。 温喻白微微挑眉,有些惊讶。 不是惊讶他们干活的效率,而是因为人数。 他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有三十位富人自愿交了钱,来这里干活。 这么多人都喜欢花钱买罪受? 温喻白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些人年龄都不算大,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可能是为了洛维恩,脑子不清醒,一时衝动跑来的,过几天这股劲应该就散了。 毕竟要干满四十个小时,才能兑换两次朝拜,温喻白不信他们能坚持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温喻白在工地上,找到小鬍子和厄瑞玻斯。 两人正站在一张临时支起的木桌前,对著图纸指指点点,看架势已经爭论了有一会儿了。 见温喻白过来,两人立刻拉他当裁判,把各自的分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厄瑞玻斯认为,既然都加入机械结构,那乾脆一步到位,融入魔法装置。 比如在原有的外层上,布置微缩聚光魔法阵; 在通风口,加装风魔法和冰魔法驱动的小型气旋,用於更好地保持空气流通,以及调控温度; 悬浮楼梯用反重力魔法维持,不用传统的固定支架,还可以布置折射屏障,达到隱身效果,不遮挡光线等等…… 而小鬍子则是保守实用派,他觉得这些没必要,本身设计的物理结构已经可以满足这些效果了,加装魔法装置,会让整体成本再度翻倍,太浪费了。 温喻白听完,只用了三秒钟就做出了判断。 不懂魔法的艺术家不是一个好的建筑设计师。 厄瑞玻斯简直是天才! 他必须要狠狠支持! 当然,面子上的工夫还是要做的。 “厄瑞玻斯先生的构想,很有前瞻性。” 温喻白话锋一转,看向小鬍子,“不过你的顾虑也有道理,成本控制確实很重要。” 小鬍子眼睛亮了起来。 他就知道圣子大人肯定是赞同他的。 接著他又听到圣子继续道: “所以,我建议採取折中方案,厄瑞玻斯,你按照优先级把这些魔法装置列出来。” “核心功能优先,分阶段修建,如果后续资金不允许再砍掉剩余功能。” 温喻白很想一口答应下来,但他担心大祭司那边,恐怕不会批,能多花一点是一点吧,细水长流嘛。 小鬍子太过靠谱了,还是厄瑞玻斯的提议深得他心。 温喻白看著厄瑞玻斯的眼神愈发讚赏。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某个人眼中,洛维恩本就浅淡的笑意没了。 光明圣子对他的冷淡,他並不介意,反正光明圣子对谁都冷淡。 可此刻,洛维恩却看到温喻白哪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种眼神,是別人从来没有过的。 洛维恩视线沉沉地落在让温喻白流露出那样眼神的人身上,冰蓝色的瞳孔微微一凝。 並没有给他愣神多少时间,神眷者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边。 “是洛维恩大人!天啊,神眷者大人竟然亲自来工地了!” “他看过来了!神明在上,他是在对我笑吗?” “大人,我已经搬了十筐石料了!就是为了能早一天见到您!” 这些汗流浹背的贵族富商们像是被打了一剂兴奋剂,纷纷攒足了干劲,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徒手劈石来博他一个眼神。 洛维恩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没有什么特別的表示,然后他收回视线,迈步走向温喻白他们所在的方向。 温喻白也注意到了洛维恩,眉头微蹙,很快又鬆开了。 场上的贵族富商们,如同打了鸡血般,这让温喻白肯定了,劳动场上人数出乎意料地多,就是因为洛维恩。 洛维恩很快走到面前。 温喻白神色恢復平静,简单介绍了一下小鬍子和厄瑞玻斯。 小鬍子近距离见到传说中的神眷者,紧张又激动,说话都结巴。 “神、神眷者大人,您、你好,我是负责祈祷台的建筑设计师……” 洛维恩对他笑了笑。 小鬍子瞬间神情有些恍惚,仿佛被摄去了魂魄。 洛维恩没有再看他,目光转而落在那个穿著一身黑的人。 “厄瑞玻斯?” 他咀嚼著这个名字,语调慢悠悠的。 “不错的名字。” “嗯。” 厄瑞玻斯的回应简单到近乎冷漠,没有半分被神眷者注视时该有的激动或荣幸。 甚至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面对这位眾人趋之若鶩的神眷者,他本能地有些厌恶。 可能对方是光明的神眷者,受到光明的青睞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吧。 温喻白看著平静的厄瑞玻斯,不由得有些高看。 不愧是自己看重的人才,都能抵抗住洛维恩的魅力衝击。 就在这时,他感觉袖子被轻轻扯住了。 第219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5) 温喻白低头一看,洛维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指正捏著他的一截袖口。 冰蓝色的瞳孔显得既温柔又迷人,似乎下一秒就能让人陷进去。 温喻白听见他问道: “圣子,一起回圣殿吗?” 话音刚落,厄瑞玻斯也开口了。 “圣子,我还有一些想法想跟你討论,神眷者大人,你可以一个人先回去。” 洛维恩没有理他,甚至没有偏头去看厄瑞玻斯一眼。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温喻白,眸子里映著温喻白的脸。 “巧了,喻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二选一吗? 温喻白很想选厄瑞玻斯,继续聊烧钱的计划。 但是主角受万一真有重要事情呢? “厄瑞玻斯,你的想法先记下来,之后我再来找你谈。” 说完,他扯下自己的袖子,转向洛维恩,微微頷首:“走吧。” 被拒绝的厄瑞玻斯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周身气场骤然冷沉了几分。 小鬍子看著远去的两人背影,再看看被圣子和神眷者青睞,还能保持淡定的厄瑞玻斯。 这个世界果然是看脸的吧! —— 温喻白和洛维恩並肩走在圣殿的祈光广场上。 太阳即將落幕,风轻轻吹著,本来是个愜意的傍晚。 如果不是身边这个人开口的话。 “他们都在求我去把规定撤销了,但我知道这是你定的规矩,就把他们打发过来劳作了,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也配说爱我?” 他说完,微微扬起下巴,那张本就过分惹眼的脸上,表情分明写著: 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快夸夸我。 温喻白:……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他就来气。 还夸夸,这是帮我吗? 温喻白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帮得好。” 洛维恩闻言,笑得更加耀眼。 那张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愈发惊心动魄,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轮廓的每一道弧度,像是神明创作的得意之作。 洛维恩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略微倾身,目光从温喻白的唇一路滑到眉眼。 他认真地搜寻著,这双眼睛里有没有自己想要的情绪。 温喻白抬手,不轻不重地把他推远了些。 “下次別帮了。” 他直白地说出口,绝对不给洛维恩幻想的空间。 “没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温喻白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没想到就这? 他还要想办法怎么从大祭司手里扣出更多钱,亏笔大的,完全没心思在洛维恩身上。 温喻白说走就走,没有停顿,把洛维恩留在原地。 风吹过洛维恩粉色的长髮,髮丝轻轻扬起又落下,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得不似真人。 那双眼睛里消失的笑意,在片刻的沉寂后,重新漫了上来,带著更幽深和危险的兴味。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座俯瞰整座广场的神明雕像上。 神像一手执权杖,一手向前伸出,落日照耀著雕像周身,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悲悯、庄严又神圣。 洛维恩喃喃自语,像是特意对著神明低语: “光明神啊,你的圣子,怎么会这么有趣呢。” —— 大祭司愁啊,鬍子都捋掉了好几根。 本来圣殿花钱就如流水,如今圣子推行新规,花钱都快成瀑布了。 管过帐的人都知道,攒钱靠的是开源节流,可圣子这一套目前看来,完全就是节源开流,两头堵啊。 大祭司赚钱的心蠢蠢欲动,都有点想把祈光广场租出去了。 圣殿的面子和赚钱的欲望,互相拉扯。 好在这种纠结没有持续多久,石头村首批夜光矿顺利被开採出来了。 大祭司立刻把圣子喊了过来,商討处理方案。 大祭司个人更倾向於卖一部分,留一部分加工成成品,再卖出去,这样利润会更高。 温喻白一听利润会更高,那还得了。 肯定不能让大祭司加工成成品。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等大祭司说完,温喻白接过话,强烈建议把第一批原石全部打折卖给沃尔特镇长。 人家都牵头出资修建通行道路和光明分殿,於情於理,都该优先供给他们,打折全卖也能彰显圣殿的慷慨。 全卖啊?还打折? 大祭司心又开始肉痛了,手不自觉地往鬍子上摸。 可仔细想想,圣子一番话也有几分道理。 沃尔特镇长诚意满满,圣殿要是先算计起利润,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再说了,夜光矿又不是只有这一批,以后细水长流的买卖多著呢。 大祭司咬咬牙,同意了。 温喻白鬆了口气,放心离去。 差点让圣殿赚到钱了。 其实要是大祭司自己做决定,赚多少钱都是可以,可偏偏非要来问自己的意见。 温喻白边走边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大祭司才意识自己出的都是餿主意啊。 他都快不好意思找大祭司批经费了。 给了大祭司一周的缓衝时间,温喻白估摸著对方的肉痛差不多该消化了,才把新定的材料採购单递交上去。 出乎意料,大祭司当天就批准拨款了,比前几次要痛快得多。 温喻白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劲。 难道大祭司这是被刺激过头,不管不顾了? 怀著几分惴惴不安,温喻白连忙过去查看大祭司的情况,却见到了大祭司笑得跟朵花似的脸,手里拿著一本翻开的帐册,整个人容光焕发。 温喻白小心地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大祭司抬头,见到他,笑容更大了,迫不及待地分享。 原来,他们把第一批原石全部打折出售给那几个镇子之后,沃尔特镇长感动得不行,连连感慨圣殿果然重诺守信,是真心实意扶持他们。 於是几个镇子一合计,一致决定不按原计划的一次性买断来走了。 他们主动提出,採用分成合作的方式,把加工销售所得的利润,分出三成给光明圣殿,以换取圣殿的长期合作与技术支持。 沃尔特镇长也是个商业天才,他把品质参差不齐的原矿分成了三档来操作。 质量最差的那批原石,被加工成基础路灯,沃尔特把周边那些还没有路灯的镇子和村落全都装上了,尤其是石头村。 这不仅大大提高了居民的生活质量,还为北岭发展旅游业铺了路。 质量一般的也加工成日常用品,比如家用灯具、夜光摆件、手持光筒等。 在昼短夜长的光明大陆,光是照明这一项就是巨大的刚需。 至於质量最好的那批原石,沃尔特镇长决定採用拍卖会的形式。 只有贵族和本地优秀商人可以参加竞拍,但如果外地商人愿意来当地投资或开设商铺,也能破例拿到邀请函。 商人们的热情不用说,夜光矿加工成的奢侈品,那可是暴利。 而贵族们更不用提,谁不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呢,拥有品质极佳的夜光矿,本身就是財富与品味的双重象徵。 大祭司將帐册推到圣子面前,喜滋滋地道:“这样一来,首批原石在沃尔特的操作下大赚特赚,光是分给我们的那三成,预计就有五百金幣以上!” 大祭司顿时没了財务危机,这还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夜光矿源源不断地被开採出来,他都不敢想像会有多少钱。 人一高兴,手就松。 他大笔一挥批了採购单,甚至琢磨把圣殿的餐標往上提一提。 温喻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 幸好沃尔特镇长没有魔法海螺,不然他真想连线问问,是不是脑子被夜光矿砸了。 你自己闷声发大財不好吗?赚了钱自己揣著不香吗? 非要让利给圣殿,圣殿缺你这点钱吗! 第220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6) 大祭司还在补刀,说沃尔特镇长得知打折卖给他们首批原石是圣子的主意后,再三表示,他一定不辜负圣子的期待,绝对把矿石生意办好!把北岭建设好! 大祭司对沃尔特镇长的表现比较满意,打算后面继续按照这个路子,把夜光矿继续交给沃尔特负责,圣殿坐著拿分成就好。 温喻白心颤了颤,脱口而出:“不可!” 沃尔特镇长这么会赚钱,卖给他那还得了?简直是引狼入室。 而且也不能再卖原石,沃尔特镇长已经开了这个头,说不定其他人有样学样,都跑来跟圣殿搞福利合作。 再冒出几个商业天才,他岂不是要天天听到噩耗。 不行,他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温喻白定了定神,缓缓道: “大祭司,卖原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矿石是不可再生资源,卖一批少一批,何况一直让镇长他们代为经手,太过依赖外人,终归不稳定,不如还是卖一小部分,剩余的我们自己做。” 大祭司捋了捋鬍子,若有所思,道:“嗯,你说得对,加工成成品的利润也確实会更高点。” 温喻白没有接话。 这次他打算亲自出手,利润高不高得不知道,但肯定不让圣殿赚到钱。 至於具体加工成什么,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不过眼下,他可以先揽下来。 “大祭司,矿石的加工方案,我有些新想法,这次让我来设计吧。” 大祭司目光欣慰,当即便答应了。 这大事若交给別人,他还要犹豫一下,但交给圣子,那是放一百个心。 谁不知道这孩子又聪明又尽责。 就是有一点不好,太过內敛了。 —— 对於设计这事,温喻白不是专业的,但是他有厄瑞玻斯这个专业的设计人才。 反正祈祷台的事情已经定好了,厄瑞玻斯也很閒,完全可以过来帮自己。 当然不是白干,温喻白会给他发一份丰厚的报酬,刚好能再花一笔圣殿的钱。 於是,两人开启闭关设计模式。 排除所有赚钱的选项,温喻白这次要让圣殿把赚的钱全都吐出来。 闭关前,温喻白特意去视察了一圈朝拜新规的推行情况。 没有半点好转的情况,非常好。 抄书屋里依旧只有几个零散的平民,富人劳动场的人数也不出所料地减少了一些。 这也正常。 洛维恩的魅力再盛,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牵动人心。 人都是有惰性的,谁愿意放著安逸日子不过,天天过来干苦力活? 这一点情况,狄更斯主教也发现了。 这一点情况狄更斯主教也发现了,他有些发愁,试探著提了个建议: “能不能把兑换规则稍微改一改?比如原来劳作满四十小时换两次朝拜机会,改成满二十小时就换一次。” “这样中途有个盼头,说不定能减少放弃的概率,让大家更有动力坚持下去。” 温喻白当时就拒绝了。 这齣的什么餿主意,真按狄更斯主教这样改,那参加的人岂不是噌噌往上涨? “规定才刚开始实行,朝令夕改是大忌,嗯……” 他顿了顿,怕狄更斯主教头脑发热,想出什么其他的小妙招,比如劳作满多少小时返还一定比例的捐赠金幣之类的。 於是温喻白直接指明一条烂路子,一本正经地忽悠。 “不过,倒是可以用一些口头上、名义上的激励,精神层面的肯定,往往比物质更有力量,至於金钱这种庸俗的东西,就不要拿来褻瀆朝拜的初衷了。” 虽然返还金幣,会消耗圣殿的钱,但会吸引更多人来参与,赚钱的概率反而是大大增加的,这种风险必须提前掐灭。 至於口头上、名义上的激励,那就更简单了,夸一夸得了。 狄更斯主教眉头皱成一团,显然领会不到圣子的深意。 “好吧,那我再想想。” “不用想得太复杂,什么都不用特意做,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交代完这一切,温喻白安心地把工作都留给热爱工作的狄更斯主教了。 —— 厄瑞玻斯一开始並不想和光明圣子闭关的。 开玩笑,闭关了他还怎么搞事情。 但是,就在他准备找藉口推脱时,那个討厌的神眷者,找过来了,表示想要加入设计团队。 结果光明圣子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厄瑞玻斯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他有两个猜想。 第一个是,光明圣子不想让神眷者打扰他们两人的“二人世界”。 第二个是,光明圣子非常看重他的能力,不然怎么只选择他一个人,还拒绝神眷者了呢。 厄瑞玻斯比较了一下,觉得第二个可能性的概率更大。 被人这么坚定地选择,他感觉很陌生。 厄瑞玻斯並不喜欢阳光,但不得不承认,当光落在身上的时候,是很温暖的。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哎,太过优秀就是这点不好,连混在敌营都能被对手如此看重。 不管怎么说,这种感觉还不错。 於是厄瑞玻斯没有拒绝温喻白。 尤其是在看到那位被拒之门外的神眷者脸上,那抹向来慵懒从容的笑容微微凝固时,他真的很想笑。 他也没忍著,真的笑了出来。 温喻白听到笑声,疑惑地看过来。 厄瑞玻斯收敛表情,从容迎上圣子的目光,可不想在这位如此欣赏自己的圣子面前失了风度,於是正了正神色。 “想到了好笑的事。” “哦。” 温喻白还以为他在嘲笑谁呢。 但在温喻白的视线盲区,洛维恩的目光正幽幽地扫过厄瑞玻斯。 洛维恩一向觉得自己脾气很好。 比起曾经的死神和杀神,他的耐心称得上宽厚。 得到了厄瑞玻斯肯定的答覆后,温喻白就有事先离开了。 这次洛维恩没有跟过来,他只觉得浑身轻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厄瑞玻斯和洛维恩也没什么好聊的。 於是在温喻白离开之后不久,两人也分道扬鑣,各走各的路。 厄瑞玻斯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呈现出一种深蓝色调,再过一会儿就要完全黑了。 於是他沿著城郊的小路往回走,准备回自己的住所。 在经过一个巷子的时候,厄瑞玻斯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厄瑞玻斯。” 厄瑞玻斯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在转身的瞬间,黑色的魔力就已经凝聚成型,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罩。 视线中,一道白色缠绕著粉色气旋的光箭,散发著一种恐怖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至,像颗流星直直地锁定他。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魔法攻击。 这个念头在厄瑞玻斯脑海中闪过的同时,那道粉色光箭已经撞上了他的防护罩。 没有任何悬念。 那道足以抵挡普通高级魔法的黑色防护罩,在光箭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瞬间就破了。 然后光箭穿胸而过。 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厄瑞玻斯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渐渐涣散。 就要这样死了吗? 还没向黑暗大祭司证明,自己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呢。 第221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7) 厄瑞玻斯倒在了地上。 黑色的衣袍铺散开来,胸口那个空洞触目惊心,边缘整齐得不可思议,里面的血肉、骨骼、內臟却都消失了。 柔和的绿光从厄瑞玻斯的身体中透了出来,渐渐包裹住这具刚刚失去生命的实体,又渐渐褪去。 从头到尾,大概持续了一刻钟。 当绿光消散的时候,厄瑞玻斯依旧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色平静,看起来就像是在睡觉。 如果不是他胸前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的话。 巷子的黑暗中,不知从哪个方向传出一声轻笑。 “果然是你。” —— 不知过了多久。 厄瑞玻斯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巷子的天空,深蓝色的夜幕上缀著几颗星星。 厄瑞玻斯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里? 他的嗜睡症又犯了吗? 大概是这段时间总是动脑,真的有点累了。 厄瑞玻斯这样想著,撑著地面站了起来,低头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衣袍胸前破了一个大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利落地切开一样。 厄瑞玻斯:…… 他盯著那个破洞看了几秒,完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剪自己的衣服。 —— 大祭司自从收到沃尔特镇长的打款后,每天沉溺於数钱的快乐。 那叮噹叮噹的碰撞声,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而发愁的人换成了狄更斯主教,天天在工地角落里唉声嘆气。 他愁啊,圣子这么信任他,把事情全权交到他手上,这份信任让他感动之余,压力也大得要命。 他眼睁睁地看著,来参加劳作的富人们一天比一天少,他却什么办法都没想到。 祭司小川被他派去搜集书籍了,其他主教也有自己的事务要忙,圣骑士长就不用说了,脑子太纯粹了。 一时之间,狄更斯主教竟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小鬍子出现了。 小鬍子一直想和圣殿打好关係,毕竟自己是外聘人员,以后还想在圣殿多接几个项目,施展自己的才华。 自从圣子闭关后,他就在旁边偷偷观察了这位被圣子委以重任的狄更斯主教,见他愁眉苦脸好几天了。 终於小鬍子在这天下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主教大人,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嘆气,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狄更斯抬起头,打量著他,这位小鬍子据说是圣子亲自挑选的人才,也是祈祷台的主设计师。 同样身为圣子看重的人,想必小鬍子也有某些过人之处吧。 於是,狄更斯主教把现在的困境全盘托出,说完他带著一点希望地补了一句:“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鬍子听完,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主教大人,我在想,圣子刻意提到名义上的激励,那是不是说我们可以设置奖章和称號来鼓励大家。” “奖章?”狄更斯主教一愣。 小鬍子点点头,“对啊,就像小时候玩游戏那样,完成一定任务就能得到勋章或者徽章”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狄更斯眼睛亮了起来,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犹豫。 “但这样会不会太虚了?人家能稀罕吗?” 小鬍子脑子转了一下,立刻补充道: “那我们可以根据劳作的时长和表现,颁发不同档次的奖章” “还可以在每个月的月初搞个小小的颁发仪式,並且公布在城里,您想想,那些富人最在乎的是什么?是体面。” “別人获得奖章,而你没获得奖章,是不是说明你半途而废,对光明没別人虔诚,意志力也没別人强,那你不行啊。” “你说,这些人能忍吗?我们还可以把奖章设置不同称號,这样可以进一步激发他们的动力,比如不屈光辉者和荣耀光辉者,哪个更有牌面,这就很显而易见了。” 狄更斯听完,沉默了片刻,猛地竖起大拇指。 “你简直是天才!” 小鬍子被这一声夸得差点泪流满面。 终於有人看到他的天赋了! 他声音激动极了,当即挺起胸膛,自告奋勇地拍著胸口: “主教大人,这个奖章的外形设计就交给我吧!我也略懂一些设计,保证做得漂漂亮亮的!” 狄更斯连连点头,看小鬍子的眼神都变了,像看一个金子般。 他越思考越觉得思路可行,不止是富人,平民那边也可以纳入奖章体系,富人的叫劳动光辉者,平民的叫勤学启光者。 甚至还可以进一步延伸,得到这些徽章,就可以拥有祈祷台的座位优先权。 以前圣殿的盛典,外部座位的排序都是按照地位高低、捐钱多少来排,这样其实对於平民是有一点不公平的。 按照圣子的话来说,那些富人们的信仰,就一定比囊中羞涩的平民要虔诚吗?未必吧。 现在有了这套筛选机制,完全可以按徽章来排,谁的徽章级別高,说明对光明的信仰就越虔诚,那离光明更近,天经地义。 —— 狄更斯主教还没制定好具体方案,就发生了一件事,让富人劳动场迎来了谁也没料到的转机。 有一个参加劳作的贵族小姐黛儿,一直连著来了二十多天,是少数几个没被劝退的人之一。 据说有人在郊外看到了流星,於是那天晚上,这位黛儿小姐和两个姐妹约好去看看。 三人偷偷溜出家门,爬上了城郊的小山坡,结果流星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四个流氓。 这四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傢伙,堵住她们,既想劫財,也要劫色,嘴里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几个贵族小姐当时就嚇坏了。 她们从小养尊处优,被保护得极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第一反应就是尖叫、后退、拿著手里的包包拼命挥打,试图把这些人赶走。 那包包上镶著铜扣,分量不轻,砸在脸上也是实打实的疼。 然后,打著打著,她们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人有点弱啊。 其中一个流氓,被黛儿一拳打到脸上,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几个贵族小姐面面相覷,然后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我们,好像能打过他们! 发现这个事实之后,恐惧一退,愤怒就涌了上来,愤怒又迅速发酵成某种的酣畅快意。 局势瞬间逆转。 什么矜持、优雅、淑女形象,统统拋到脑后。 那晚黛儿小姐她们没看成流星。 但是她们把那三个流氓当作流星,从山坡上扔了下去。 第222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8) 事后復盘的时候,黛儿和姐妹们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 首先是肌肉,她们原本纤细柔嫩的手臂上,竟然有了隱约的线条感! 虽然不是很夸张的那种,但绝对不是之前那种软绵绵的状態了。 其次是体能和力气,以前身娇体弱的她们,今晚打了一架都不带喘的! 最后是胆量和控制能力,以前遇到事情的时候,脑子说快跑,身体却做不到,可现在身体终於肯听脑子的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凑在一起分析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这都得益於参加了圣殿的劳作,仔细想想,確实极有可能啊。 第一,圣殿安排的劳作,不是让人一直干活,把人累死,而是每天都有固定作息时间,劳逸结合。 第二,圣殿是根据每个人现阶段的体质状况,安排不同强度和类型的工作,体质弱的先从轻活开始,慢慢加量,循序渐进。 在搬运重物时,需要多人协作,同时还要注意脚下不平整的路,这也极大锻炼了她们的观察力和突发应变能力。 第三,有骑士和专门劳工进行监督,指导动作要领,確保她们不会因为姿势而受伤。 最后,她们劳作期间是包吃的,吃的还都是圣殿特供的高蛋白膳食,不定时还能尝到蕴含魔力的特殊食材,据说可以帮助恢復体力,增强体质。 她们劳作了二十多天,身体素质已经悄悄上了好几个台阶,只是平常没注意而已。 黛儿和姐妹们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天啊,这哪里是花钱买罪受,简直是赚大了好不好! 本来黛儿去参加圣殿的劳作,只是和家人赌气,不想待在家里。 而黛儿两个好姐妹,也是单纯陪著她,担心她一个人受到別人欺负。 可现在,她们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不敢想像,要是一直锻炼下去,她们会拥有多大的力量。 以后出门,再也不会被家人嘮叨了,看谁欺负自己,直接梆梆两拳。 事情在贵女圈里一传十、十传百,版本越传越精彩。 什么?参加劳作能变强? 什么?还能练出马甲线? 什么?连四个成年男人都能徒手暴打? 这好事上哪儿找去!全都给我去报名! 一时间,交钱参加的贵族或富商小姐们蜂拥而至。 而小姐们来了之后,一些少爷们也闻风而动了。 原因很简单,万一能在那里展示一下自己的阳刚之气,邂逅一段姻缘呢? 然而,这种旖旎的幻想,在他们加入劳作后,很快就破碎了。 少爷们惊恐地发现,在这些女士面前,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男性简直弱得像只小鸡仔。 看著那些在劳动场上挥洒汗水、眼神坚毅的小姐们,少爷们心中的綺念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对强者的敬畏,这在哪里都通用。 —— 正好有一批率先累计满四十小时的人,狄更斯主教决定趁热打铁,举办一场颁奖仪式,把徽章制度正式推出去。 仪式就设在劳动场的空地上,临时搭了一个台子,简朴但不失体面。 狄更斯主教洪亮的声音,介绍著奖章和规则,小鬍子站在旁边,补充设计理念。 按照规则,满四十小时劳作者,授予铜质奖章,称號为不屈的光辉者,其中表现最优异的三人,授予银质奖章,称號坚韧的光辉者。 隨著狄更斯主教把这三个人的名字依次念出,三人走上台来,其中就包括那位暴打流氓的黛儿小姐。 她从祭司手中接过属於自己的奖章,银质奖章中央嵌著一颗小颗钻石,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环绕钻石的是一双交握的手托起日轮的浮雕图案,背面刻著获得者的姓名和日期。 这一刻,她觉得这几十天的汗水、酸痛、疲惫,全都值了。 而其余人的铜质奖章就朴素许多,正面是一柄铁锹与初升旭日的简洁线条,戴在胸前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狄更斯对他们进行表彰,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隨著领奖的眾人走下台,狄更斯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更高档次的奖章。 而祭司们隨著他的介绍,一个个打开对应的盒子,展示里面的奖章。 满八十小时的普通奖章是银质的,表现优异者授予金质奖章;满一百六十小时的普通奖章则升级成金质,表现优异者被授予的奖章更是镶满了璀璨的钻石,中央刻著神明雕像浮雕。 而真正让全场鸦雀无声的,是超过一百六十小时之后的那一档。 劳作时长超过一百六十小时之后,便不再以时长定级,而是通过不断提高自己的表现评分去爭取更高等的奖章。 每一枚都是镶嵌了不同的宝石,它们被单独陈列在最高的五个托盘里,后面由五位会光系魔法的祭司进行打光,每一个都闪著迷人的光芒,视觉效果拉满,让人移不开眼睛。 其中里面象徵著最高荣誉的奖章,它没有单一的主石,而是用不同顏色的稀有宝石拼接成一道渐变的光谱。 中央的微型光明神像用一种特殊的光折射材料雕刻而成,不同角度看去,表面会有流光缓缓游走,极其美丽。 而这枚最高级別的奖章名为神圣光辉使者,获得这个称號的人,將享受祈祷台的永久前排座位权。 台下的人完全没有在听狄更斯和小鬍子的长篇大论,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这些奖章上。 黛儿仰著头,目光紧紧追隨著那枚“神圣光辉使者”奖章,瞳孔微微放大。 太漂亮了! 她下意识看看自己左胸上別著的那枚银质奖章,钻石只有小小一颗,孤零零地嵌在银面上。 黛儿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至於主教后面说的那些条条框框,她也没听进耳里。 她只知道,干就完了!那个宝石奖章,她黛儿志在必得! 不仅是她,在场大部分人的眼里也都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总之在奖章被颁布之后,交钱买罪受的富人们创下新高。 他们最初抱著各种各样的想法而来,有一部分实在吃不了苦选择了放弃,但留下来的那部分人,变化却出奇地相似。 起初各有各的理由,有人是衝著奖章来的,有人是听说黛儿小姐,衝著强身健体来的,有人是衝著社交来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来交点朋友。 但干著干著,反而养成了习惯,每天不来劳作一下,浑身不对劲,那种看著身材越来越好,精神状態越来越饱满,就连流汗都有种畅快感。 狄更斯主教为了公平起见,还推出了表现排行榜,每周更新一次,他们的攀比心理更是达到顶峰。 可他们不再是比较各种珠宝,而是比比谁的肌肉练得好,谁的表现排名更高。 而更让人上头的,是那种亲眼看著一件事物在自己手中从无到有的成就感。 他们日復一日,用双手建造著祈祷台,从打地基到垒石料,再到立骨架……建筑一天天长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成就感简直爆棚! “看到吗?那边的石柱底座,是我们组上周砌的。” “等建成了,我要带我母亲来看看,就说这面墙可是有你女儿的汗!” 这些有钱的少爷小姐们,休息时候聊著以前从未想过的话题。 他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吃过苦,可这个祈祷台,却是他们流著汗,一砖一瓦搬出来的。 第223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29) 看著帐面上增加的进帐,狄更斯主教激动得差点衝去告诉 圣子。 但他有分寸,忍住了,不能打扰圣子闭关的大事。 想来这样的结果,也在圣子的意料之中吧。 狄更斯不能去找圣子,但是豪气地给小鬍子发了一笔特別奖金,並且在大祭司面前重重表扬了他。 虽然这个方案的灵感来源於圣子,但要不是小鬍子点醒了自己,自己指不定发愁到什么时候呢。 小鬍子受到表扬后,腰杆挺得笔直,那两撇小鬍子都显得格外神气。 他终於证明了自己! 等圣子闭关出来,肯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大祭司对於发奖金的事情,没有半分意见,毕竟赚的这些钱也有小鬍子的一份功劳。 他翻看著帐本,嘴角越翘越高。 上一笔钱没数完,新的一笔钱就来了。 这一周的进帐,比之前开放朝拜时半个月的捐献都要多! 大祭司大手一挥,再次提高了圣殿的餐標,圣殿上下一片欢腾,干劲十足。 大方的大祭司,现在都能看著圣骑士长连干十碗饭,还面带慈爱的微笑,关心地问道:“吃没吃饱?要不要再来几碗?” 圣骑士长表示已经九分饱了。 至於为什么留一分,他担心吃太撑了,影响思考。 大祭司点点头,没有把他说的“思考”放在心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走了。 但圣骑士长是认真的。 他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今圣子闭关搞设计,其他主教各有各的忙碌,他作为圣殿的物理担当,可不能光吃饭不干活! 他要做贡献! 於是圣骑士长,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逛著逛著,圣骑士长就逛到了城郊的祈祷台工地。 这些人怎么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圣骑士长站在劳动场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干活的富人们,眉头皱了起来,开始沉思。 变化太明显了。 之前大部分富人朝拜的时候,身材可都是一副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可现在? 这些人中不少人的手臂上有了线条,腰身变得紧实,动作利落有力,跟之前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等再练个把月,这身材绝对能称得上健美! 咦? 健美? 健美! 灵感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圣骑士长立马找上了狄更斯主教。 “狄更斯主教,我有个想法,我发现这些参与劳作的人,身材都有很明显的变化,我觉得可以举办一场健美比赛,让他们展示自己的成果。” 狄更斯主教乍一听,觉得有些不可行。 健美比赛?圣殿办这种东西?会不会不太庄重? 但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有搞头啊。 目前富人们的参与度虽然在不断提高,但影响范围其实並没有非常大。 毕竟现在的表彰仪式和奖章激励,更多的是针对已经在参与或是有点兴趣的人,而如果办比赛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看,能够吸引更多富人来付费劳动,进一步增加收入。 不过,圣子正在闭关,这种大事狄更斯没法一个人拍板,於是便急匆匆地去找大祭司商议。 大祭司听完,先是眉头一皱,而后又缓缓舒展,对著狄更斯主教摇了摇头。 “你糊涂呀。” 狄更斯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看来大祭司这是不同意呀。 也是,举办比赛开销也不小,以大祭司的美德確实可能觉得不划算。 然后他听见大祭司接著道: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你怎么想得这么浅。” 別看大祭司每天沉迷於数钱的快乐,但他从没忘记圣殿的每一项支出。 比如说,现在平民们的抄书物,其实对於圣殿是压根不赚钱的,甚至因为要提供书籍、纸张和笔墨,还是一个不小的支出。 没想到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还好狄更斯提前说了,没有先斩后奏少赚了钱。 看著狄更斯丝毫没有领悟到精髓,大祭司开口点拨: “办这个比赛,是不是可以设置门票?內场观赛区域肯定是贵很多,因为目標是那些贵族和富商。” “但外场可以设置得很便宜,就定一块铜幣吧,连个鸡蛋都买不到,但是却可以看贵族富商们上台表演,你说平民们想不想看?” 狄更斯眼睛一亮,那肯定想看啊! 他想到这个票价,又微皱眉头道: “可外场票价才一块铜幣,收入很有限,不如把內场的票价定高一点,来提高收入?” 大祭司点点头,又摇摇头。 “定高价是可以的,不过我们也不靠內场门票赚大头。” “內场的观赛区,我们要拿出一部分用於邀请那些有身份、有地位、有钱的人,以及还有留一部分给参赛者的家属,最后剩余的,才拿出去卖。” “至於真正的收入来源……” 大祭司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把健美大赛的事情传出去,地点就设在我们的祈光广场,在上层圈子里隱晦透露出,比赛场地的舞台设计、参赛选手的服装、造型、化妆等等需要寻找合作商。” “后面赚钱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 狄更斯恍然大悟。 对啊,这才是真正的商业头脑!不仅不用花圣殿的钱,还能狠狠赚上一笔! 他由衷感嘆:“祭司,您真是老谋深算,高瞻远瞩!嗯……我还有一个问题,奖品该设置什么呢?” “圣子闭关前特意嘱咐过我,一定不能拿物质、特別是金钱来奖励,那这个比赛的奖品用什么呢?” 大祭司摆了摆手,“圣子这点说的不错,至於奖品,就发一个普通的奖盃和一张证书,別的什么都不用给。” “你要知道,我们圣殿举办的比赛,本身就代表著一种荣耀,这些人在公眾面前得奖,就已经给他们和背后的家族带来了足够的光彩和名声。” 狄更斯听得连连点头,从脑子里又挤出一个称讚。 “大祭司您真是算无遗策。” 大祭司靠回椅背,面带几分感慨,“我是老了,比不得年轻人,凭圣子在你面前说那番话,恐怕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只不过是想锻炼你,才让你自己去琢磨。” 狄更斯惭愧地低下头,“是我太迟钝了,您放心,圣子如此为圣殿殫精竭虑,我也绝不会拖后腿,我一定办好这个健美大赛!” —— 圣子的闭关室內。 温喻白打了个喷嚏。 正在眉头紧锁,设计方案的厄瑞玻斯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 “生病了?” 据他统计,圣子这四天总共打了七个喷嚏,这有点多了,像是生病的前兆。 不是他刻意想记的,纯粹就是记性好,没办法。 第224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0) 厄瑞玻斯放下笔,倒了一杯热水,走过去递给温喻白。 温喻白接过热水,没有道谢。 “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这段闭关的日子,他和厄瑞玻斯已经很熟了,已经不用客套什么。 和厄瑞玻斯共事很舒服,话不多,但自己提一个方向,他立刻能接住,还能顺著往下推到更远的地方。 他们两人的头脑风暴,经常碰撞出一些好点子,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可不知为何,最近,温喻白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边喝著水,一边琢磨是不是自己的方案问题。 想了一会,又觉得是自己多虑。 之前巡礼是自己考虑不周,但这次的夜光矿加工方案,可是集他和厄瑞玻斯智慧之大成,完美无缺。 他想不到有什么赚钱的可能。 温喻白喝完水,继续专心工作。 —— 可是等温喻白结束闭关、推门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 不是方案有问题,而是外面的人心怀不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狄更斯主教眉飞色舞地站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温喻白还没从这一连串信息里反应过来,小鬍子又凑了上来。 他捧著一排奖章,绘声绘色地讲著奖章的设计灵感和对富人们的激励作用,末了还热切地补充了一句: “这都得意於圣子当初定下的好方向,才能给我这么好的灵感!” 温喻白:? 他一手撑在旁边的桌上,明明天气如此晴朗,他却觉得有些天昏地暗。 当初我那句“口头上、名义上的激励”是这个意思吗,你就拿他过来戳我。 温喻白很想看看这些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呼,这些,都还算能承受的。 但是,那个健美大赛是怎么回事?拉赞助又是谁想出来的? 这个时候大赛已经快筹备大半了,温喻白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他只想找到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狄更斯浑然不觉圣子的表情变化,兴高采烈地匯报,著重点名了突然长脑的圣骑士长和深藏不露的大祭司。 说到最后,他嘆了口气。 “可惜圣骑士长带领一些骑士,去教导那些参赛者训练体態了,大祭司也忙得忙得脚不沾地,最近有太多想要合作的富商和贵族的人,他在忙著接待和筛选合作商,两人都没在圣殿。” 温喻白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幸好不在这,狄更斯和小鬍子两人一言一语地已经往他身上扎满刀子,他都不敢想像,圣骑士长和大祭司要是在这,会发生什么! 圣骑士长也就算了,毕竟在巡礼的事上背刺过自己,这人算是惯犯。 但大祭司,你要不要这么有商业头脑啊! 他以为最多就是卖卖门票赚点小钱,结果大祭司你怎么还想出招商引资了呢?! 有这样的脑子,当圣殿的大祭司,是不是太屈才了? 圣殿也太耽误大祭司你去外面建造商业帝国了吧! 温喻白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大赛可能还要搞第二届、第三届、第四届……名声和利益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这所有的源头,什么让富人付费劳动的昏招。 温喻白满心后悔。 他抬眼看了看狄更斯主教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小鬍子那副掩饰不住的骄傲笑容,只觉得眼前发黑。 赶忙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厄瑞玻斯。 厄瑞玻斯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不过眼神似乎有些呆滯,像是还在消化什么不太理解的东西。 温喻白再次感慨,只有厄瑞玻斯是自己的好盟友,不像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在给他捣乱。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平民抄书换取朝拜的那一块还没有发生什么么蛾子,一切很稳定。 这让温喻白稍微鬆了口气,没当场两眼一翻晕过去。 当夜,温喻白为了保险,又去优化了一下夜光矿的加工方案,確保万无一失,直到深夜才结束工作。 他回到自己的寢室,推门进去,见到里面的情形,迈步的脚又退了出来。 他看看门槛上那个专属圣子的標记,確认自己没有走错房间,这才冷著脸,重新走进去。 只见属於自己的床上,躺著一个人。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睡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粉色长髮散落在枕头上,像是盛开的花,侧脸精致得不像凡人。 此刻他闭著眼睛,显得格外人畜无害,像一只趁主人不在偷偷跳上床的猫。 温喻白站在原地,花了几秒钟考虑了两个选项。 选项一:把洛维恩叫醒,问清楚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然后把他请出去。 选项二:直接把他丟出去,省去中间步骤。 他想了想,什么也没选,转身打算走人。 这张床被洛维恩躺过了,他也没那么想睡,找间客房將就一晚吧。 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將他往后扯,他整个人被拽得转了半圈,另一只手及时撑在床面上,才没有整个人摔到洛维恩身上。 稳住身形之后,他抬眸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刚才还在熟睡的洛维恩,此时已经坐了起来,那双眼睛清明得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朧。 温喻白被他近距离的美貌晃了下眼睛,短暂地失神了半拍。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站起身,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他试图抽回被攥著的手腕,用力挣了一下,对方却纹丝不动。 “洛维恩,你这是做什么?” 洛维恩微微前倾,粉色的髮丝从肩头滑落,垂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我在邀请你,看不出来吗?” 温喻白被他的话惊到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用力一挣,终於甩开了那只手,立马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洛维恩还在他的床上,腿上搭著他的被子,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壁灯光下,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厄瑞玻斯能和你同吃同住,换了我就不行?” 温喻白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有歧义,什么叫同吃同住? 他和厄瑞玻斯是纯洁的知己关係,只是在同一个空间工作,但床是各睡各的! 他深吸一口气,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的清白。 洛维恩听完,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一点。 眼睛里的幽暗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淡的笑意。 可看著洛维恩脸色好转,温喻白的心情却又有点不好了。 第225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1) 温喻白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有一条是,绝不能被洛维恩以外的生物杀死。 如果那三位神明发现爱慕的洛维恩对自己这么感兴趣,会不会恼羞成怒,顺手把自己杀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神明沉寂,但温喻白从未小瞧过他们的力量。 他得想办法打消洛维恩的兴趣。 温喻白定了定神,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仿佛在尽职尽责地规劝一位迷途的神眷者。 “洛维恩,你是神眷者,是神明垂青之人,而我是圣子,此生只当全心全意侍奉神明,你我之间,应当保持距离。” 洛维恩听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全心全意,侍奉神明吗?” 他的语调慢悠悠的,仿佛在细细咀嚼这几个字。 语气说不上来是玩味还是別的什么。 从洛维恩嘴里说出来,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温喻白后背莫名一凉,话他能说的都说了,他不想再聊下去了。 “既然你喜欢这个房间,那你就继续睡吧,明天我便让大祭司把这个房间分给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怕身后的人追上来一样。 洛维恩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笑一声。 他抬起攥过温喻白手腕的那只手,微微摩挲,像是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 温喻白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间和大祭司商討夜光矿的事。 因为大祭司实在太忙了,他和狄更斯两人恨不得掰成四瓣用,从早到晚忙著健美大赛的事情。 温喻白也想去帮帮倒忙,但是被狄更斯以圣子殫精竭虑应当好好休息为由拒绝。 就在这压根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太阳城第一届“光明杯”健美大赛拉开了帷幕。 大赛涵盖多个项目,从力量举重到负重搬运,从个人体魄展示到团体协作挑战等等。 评分也是从多个维度综合考量:肌肉线条、力量表现、体態协调性、耐力持久度,以及现场的颱风和气场,每一项都有明確的评分標准。 评审团由圣殿的几位主教和太阳城德高望重的几位老牌贵族共同组成。 评分採取评审团与观眾双轨制,为的就是保障公平公正。 期间也有人想要贿赂圣殿,想让自己家族的人能夺个奖,私下里送了不少好处过来。 面对这样的诱惑,大祭司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如果连圣殿举办的比赛都做不到公平,那圣殿的公信力也要打个问號了。 主持人由狄更斯主教担任,大祭司本来是想让圣子亲自上阵的,圣子的形象,往台上一站就是圣殿最好的门面。 但温喻白果断拒绝了,这种给自己攒名声的好事,他是干不了一点。 大祭司想想也是,圣子性子冷淡,让他站在台上活跃气氛,確实不太合適。 主持这种事,还是交给热情洋溢的狄更斯更合適。 另外,眼见太阳城的热度空前高涨,大祭司决定在最后环节再加一个筹码:获奖者將接受神眷者和圣子的赐福。 由於温喻白把大祭司前一个请求拒绝了,实在不好意思连著拒绝两次,便答应了下来。 圣殿的赐福说起来也很简单,不过是释放一道温和的光系魔法,洒在每个人身上,再说一句祝福的话。 但赐福也不是所有光系魔法师有资格发起,只有主教、圣子和大祭司才能发起正式的赐福仪式。 能够同时接受神眷者和圣子的赐福,確实是值得拿出来炫耀一辈子的事情。 反正这个健美大赛已经没救了,该赚的钱都被大祭司赚完了,多一个赐福也没什么大碍。 —— 比赛当天,祈光广场上的人非常多,一眼望不到头。 观眾们按照门票上的区域自觉落座,外场的平民区坐得满满当当,內场的贵族区更是衣香鬢影,夫人们的遮阳伞连成一片彩色的波浪。 台子的布置延续了圣殿一贯的风格,白金色的绸缎从高处垂下,鲜花和常青枝叶编成的花环点缀在评委席前。 背景板就是不远处的光明神雕像,那座俯瞰整座广场的神明雕像此刻正好迎著阳光,权杖的金漆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整个大赛区域的布置和之前办盛事时没有很大区別,毕竟祈光广场的格局是固定的。 唯一区別很大的是,周围的围挡和看台。原本空白的地方,如今被填满了各种精美的图画 这些gg,设计得精美而克制,既融入了圣殿的氛围,又恰到好处地彰显了每一家赞助商的特色,有服装品牌、珠宝行、美酒美食…… 温喻白甚至看到了魔法协会旗下的魔法杖gg。 魔法杖和健美大赛有关係吗,你就硬掺和是吧? 温喻白简直没眼看这些gg牌,每一块gg,都是大祭司从赞助商口袋里掏出来的真金白银。 当然,为了这个健美大赛,大祭司也花了不少钱,比如为了更好的观赛体验,大祭司斥巨资从魔法协会购买了一套新研发的魔法装置。 巨大的魔法水晶球悬浮在赛场正上方,通过一组精密的魔法阵,將赛场画面实时放大並投射在广场两侧临时立起的巨大帷幕上,让后排的观眾也能看清楚比赛过程。 虽然这个世界科技不发达,魔法元素也稀薄,但温喻白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们,像是把科技点在了魔法树上一样,总是能发明出眼前一亮的东西。 温喻白兴致勃勃地观看比赛,虽然叫健美比赛,但並不是光展示肌肉线条,而是一场融合了力量与美感的综合竞技。 狄更斯的主持,刚开始还有些矜持,后面就彻底放开了,金句频出,观眾席上笑声不断。 几个项目结束后,中场休息时间到了。 “各位亲爱的来宾,接下来有请魔法协会与本届大赛赞助商联袂带来的,魔法风尚秀!请稍作休息,精彩马上就来!” 音乐切换成一首节奏明快的曲子,一群模特从台侧鱼贯而出,一群穿著各式各样服装的人,有手工绣制的华丽礼服,也有方便活动的合身猎装,还有宽鬆休閒的居家服装…… 而所有人手里,都精心搭配了一根魔法杖。 领头的模特手中是一个玫瑰金杖,她走到舞台前端时,做了一个漂亮的挥杖动作,洒下一串金红光点,纷纷扬扬。 底下的观眾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甚至有孩子骑在父亲肩头,闪闪发光的法杖尖声叫著“我要那个”。 內场的贵族们交头接耳,已经在打听这些魔法杖是魔法协会的什么系列,能不能去店里试握。 温喻白当时在喝水,看到这一幕,差点呛到。 第226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2) 这种带著明显的商业意图活动,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很显而易见了。 温喻白看向坐在旁边的大祭司。 大祭司端坐在那里,脸上掛著一种“淡然”的微笑。 魔法协会会长不知何时已经离了自己的席位,满面春风地不远万里,凑到大祭司身边。 “大祭司你真是卓识远见,谁说魔法杖一定只能给魔法师用呢?谁说普通人就不能拥有了?魔法杖,放在家里是艺术品,拿在手上是配饰,送给亲友是体面。” “说实话,你当初提议加大讚助力度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不太稳妥,毕竟多投入一笔资金,万一收不回来呢?可现在看看这场面,简直物超所值!” “下一届比赛,我们魔法协会第一个报名赞助,谁也別跟我抢。” 大祭司连连摆手,脸上的褶子笑得都舒展开了。 “哎,哪里哪里,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圣子之前在朝拜规定上做的那些变革,给了我不少启发。” “还是年轻人的脑子活泛,我们这些老骨头,不过是跟在后面推一把罢了。” 大祭司谦虚的同时,还不忘转过头,欣慰地讚赏圣子。 温喻白:? 魔法协会会长听了大祭司这番话,目光自然而然地也转过来。 “圣子大人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远见,难怪大祭司对您讚不绝口,听说朝拜规则变革,都是圣子提议推动的,如此魄力,真是让人佩服。” 温喻白握著杯子,维持著表面上的平静。 “……您过奖了。” 魔法会长转头和大祭司热络地聊了起来,两个人相谈甚欢,特別是在商业上的话题。 温喻白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有点凉了。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先不提什么魔法杖走向大眾化的问题了。 大祭司,你在比赛中途,穿插gg真的好吗?! “188,我发现这个世界的任务,最大的困难,不是那些主角,而是这些配角啊。” 温喻白髮现自己真是四面受敌,环顾四周,竟然只有厄瑞玻斯一个战友。 系统空间里的188又想笑,又觉得离谱。 它对这个世界的任务是抱著很佛系的心態,结果如何它和喻白都不会亏,无非是多赚还是少赚。 可这个剧情发展真的很离谱啊,但离谱中又带著一丝合理,就很诡异了。 这就像一个人拿著漏勺去舀水,水没漏掉不说,还顺便捞了一条鱼。 【那个,喻白啊,其实你想啊,失败乃成功之母,你现在的失败,是为了更好的成功!】 对於188的鼓励,温喻白保持沉默。 188说得很好,他就不信还能让圣殿次次都赚! 等著吧大祭司,他肯定让圣殿大亏一笔! —— 底下的氛围从头到尾都没有冷过,声浪一声推得比一声高。 对太阳城的民眾来说,这种大型娱乐活动还是头一回,而且还能自己投票打分,体验感非常新颖。 那些没有赞助或是没被选上合作的富商和贵族们,此刻坐在观眾席上,心里都有些懊悔。 早知道圣殿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当初就该多花点钱爭取一下啊! 这曝光率、这话题度、这存在感……多值啊。 反倒是那些已经合作的商家,个个面露得色,在席间互相交换著“果然没押错”的眼神,心里盘算著: 圣殿这个老古董,居然开窍了,以后一定要和圣殿多多合作关係,知名度摆在那儿,吃不了肉,也能跟著喝口汤。 三天的赛程在欢呼声和掌声中过得飞快。 最后一天下午,狄更斯主教走上台中央,三天下来他的嗓子已经带了点沙哑,但精神头比第一天还足,红光满面,声如洪钟。 狄更斯先依次宣布各项目的前三名,一批一批地上台领奖,台上站满了各种体型、各种气质的人。 有人高大魁梧,有人线条匀称,有人穿著礼服裙上台领奖时还不忘展示一下手臂上的肌肉,引得台下一片善意的鬨笑。 接著,狄更斯又宣布了综合得分排名的亚军和季军,两位分別是以耐力取胜的子爵女士和一位在团队项目中表现出色的富商先生。 两人接过奖盃,简短地发表了感言,无非是感谢圣殿、家人和一起流过汗的同伴,台下掌声响起。 在大家的期待中,狄更斯將手中的名单翻到最后一页,郑重宣布: “接下来,就是万眾瞩目的时刻,本届光明杯健美大赛,全场总冠军,她就是——黛儿·安德莉亚!” 欢呼声顿时如同水闸猛然拉开。 “黛儿小姐!!” “黛儿小姐太棒了!” “冠军实至名归!!” 黛儿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栗色的长髮高高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立体的五官,眉眼间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她此刻站在台中央,握著奖盃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声音清亮而有力。 “两个月前,我第一次走进劳动场,连一筐石料都搬不动,那时候有人跟我说,你一个小女孩,就该待在家里,出来干什么?只会碍手碍脚,什么都做不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嘴角弯起来。 “现在我想对那个人说,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是谁。” 黛儿举起奖盃,金色的奖盃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我很高兴能拿到这个冠军,但更让我高兴的是,通过这次比赛,我证明了一件事。” “女性一样可以拥有强健的体魄和坚韧的意志!” “我希望我的成功能鼓励更多姐妹走出家门、追求更好的自己!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你做不到!” “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台下先是几秒钟的寂静,然后,不知是谁鼓起了掌,像是一个信號,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 “说得好!” “黛儿姐姐!我们要向你学习!” …… 坐在前排专属席位的黛儿父母,此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之前因为阻拦黛儿加入冒险者协会,导致黛儿一气之下参加了圣殿的“付费劳作”,不肯待在家里。 当时他们以为,让女儿吃几天苦、受点累,自然就会乖乖回来。 没想到,她居然坚持到了现在。 后来听说她要参加圣殿举办的健美大赛,他们也想阻止。 但以前黛儿发脾气,最多是跺跺脚,拍拍桌子,可现在不一样。 黛儿一掌下去,桌子都快裂了。 这力量让他们夫妻俩面面相覷,半天没说出话来。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去找大祭司,希望能通过捐款让女儿拿个名次,免得她受挫伤心。 结果大祭司太过正直,拒绝了。 谁能想到,黛儿竟然真的靠自己的实力夺得了冠军! 当听完黛儿那番话后,夫妻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愧疚、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们红了眼眶,然后一起抬起手,和全场的掌声匯在一起,为女儿鼓掌。 —— 隨著获奖感言的结束,赛程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赐福。 狄更斯主教在安排出场顺序时耍了个小心机,特意把神眷者放在前面,把圣子放在后面。 他们家的圣子,当然就该压轴出现! 第227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3) 洛维恩踏上台阶的时候,整个祈光广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礼袍,衣摆上绣著极细的金线,粉色的长髮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珍珠般的柔光。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台中央站定,抬眼望向台下。 就这一个动作,方才那短暂的沉寂便被轰然引爆,尖叫声、呼喊声、热情像决了堤的洪水般倾泻。 获奖者们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受到的美貌衝击也最直接,他们都有些呆呆地看著神眷者。 洛维恩却神色自然,显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瞩目。 他微微抬手,掌心向上,一团纯净无瑕的白光在他面前缓缓展现。 白光从他的掌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盪开。 作为背景板的光明神雕像,仿佛也受到了某种感召,散发出似有似无的微弱光辉,与他遥相呼应。 柔和的白光从穹顶一般的光域中缓缓沉降,轻轻落在那几名获奖者身上。 光芒触及他们肩头的一剎那,碎成无数星星点点的光尘。 “予你和平。” 台下的人群一片譁然,惊嘆於神眷者这份过於华丽的赐福。 站在台侧的温喻白对於这样的表现很满意,唯一一点就是,洛维恩可能不太了解赐福的福语。 一般福语都是跟健康、財富、爱情有关的,但赐予人和平,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洛维恩这个释放出来的光明元素,极其纯粹,让底下人完全忽视掉了这个福语。 温喻白能清晰地感觉到,场地內所有的光元素都在朝台上匯聚,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著,自发地向那个方向奔涌而去。 他心中暗自点头,狄更斯主教真是难得做了一件好事。 有洛维恩这样璀璨的明珠在前,他这个圣子的赐福只能显得平平无奇了。 —— 神眷者走下台,空气中还浮动著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尘,观眾们的目光还黏在洛维恩的身上。 接下来是圣子的赐福。 圣子走上台的时候,台下人还没从刚才神眷者的赐福中缓过劲来,掌声明显慢了半拍。 倒是那几位获奖者率先回过神来。 比起刚才面对神眷者时那种呆若木鸡、手足无措的状態,此刻他们面对圣子,反倒格外兴奋激动。 “圣子大人!谢谢您推行朝拜新规,不然我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获得这样的荣耀,从今往后,我就是光明最忠实的信徒……” “是啊圣子大人,我因为身材瘦弱矮小,被喜欢的人拒绝了求爱,如果不是您创造这个机会,我不会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强壮……” “谢谢您圣子大人,这两个月不仅是身体的变化,我的心理上,也比以前更自信了,我將永远追隨您,追隨光明……” …… 温喻白听著这一连串感谢的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感谢也就算了,怎么还一个个往自己身上戳刀子,扯什么信仰光明呢。 这都是你们自己付出的汗水,和光明有啥关係啊…… 但看著这些人脸上洋溢的笑容,温喻白辩驳的话又咽了回去,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才抬起手。 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光芒浮现,刚才洛维恩释放的光芒弱了不止一个档次。 底下的观眾反应不大,只有台上领奖的几人眼也不眨地看著那团光,脸上带著亮晶晶的欣喜。 掌心的光升起,正移向这几人的头顶。 “愿光明庇佑你们,予你们健康……” 台侧的洛维恩听著温喻白开始说福语,落在袖子中的手,准备调动起周围的光元素。 可突然,他的动作猛地一滯。 祈光广场的光明雕像,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天空中的云层仿佛被它拨开,光芒倾泻而下,一股神圣而浩瀚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大赛区域。 温暖流淌到每个人的四肢百骸,疲惫一扫而出,心中的浮躁也像是被抚平了,在这一片光芒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寧。 甚至那些身患疾病的人,在这一刻,能明显感受到身体里的不適正在消退。 坐著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仰望著从天而降的金光。 “这是神跡!” “光明神降下神跡了!” …… 他们有的双手合十抵在额前,有的满脸震撼说不出一句话,还有的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就像大祭司一样。 光明神啊! 这是光明神的回应啊! 神明在时隔百年,终於又赐福於他们了! “讚美光明!”大祭司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四个字。 “讚美光明!!!” 台下的声音匯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讚词响彻广场,整个人群陷入了狂热之中。 大家都在虔诚地讚美光明,除了温喻白。 他麻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沐浴在圣光中的光明神雕像。 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个雕像正在对他露出邪恶的微笑。 这个圣光真冰啊,冰得他想发抖。 光明神你怎么总玩这一出?时机能不能把握得好一点! 这神跡一看就是为刚才的主角受准备的,你是不是蓄力蓄过头了,延迟到了自己头上! 温喻白悄悄地瞥了一眼洛维恩。 只见他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著,粉色长髮隨风飘起,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落下阴影,显得有些阴沉。 光明神,你看看,你的主角受都不高兴了。 温喻白收回视线,绷著脸,平视前方,等待著圣光消失。 这个圣光真是漫长啊。 大约持续了三分钟,金光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羽洒落,天空上的云也被重新拨了回来。 但人们还没从狂热中出来,而是转移了目標,他们的目光聚焦到那个站在台上的身影上。 “是圣子!是光明神借圣子之手降福於我们!” “讚美圣子大人!您就是光明的化身!” “讚美圣子!讚美光明!” …… 刀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叠一层,一声高过一声。 温喻白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他看著天边夕阳,试图转移注意力。 不知道光明神是不是住在太阳上,能不能让后羿射他一箭。 不为別的,就为了让他好好看看真正的准头。 大祭司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就看到在神跡余暉中的圣子神情淡然。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跡,与他毫无关係似的。 大祭司鼻子一酸,刚擦乾的眼泪差点又涌上来。 这份淡然,这份从容,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这就是他们家的圣子! 太让人欣慰了! 第228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4) 当夜,太阳城彻底沸腾了,神明降下赐福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了出去。 从贵族庄园到平民酒馆,从繁华商铺到街边摊贩,大家都在谈论今日的神跡。 而圣殿內,气氛比外面更加炽热。 几乎所有在圣殿的神官们都聚集到祷告大厅內,向神明进行虔诚的夜祷,感恩祂的赐福。 大厅正中央矗立著一座迷你型的光明神雕像,与祈光广场上那座如出一辙,只是按比例缩小了数倍。 周围摆放著立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整个大厅映衬得庄严肃穆。 祷告大厅很空旷,並没有摆放过多的桌子,雕像前是一整片空地,地上铺著一个个的垫子。 神官们动作整齐划一,跪在这些垫子上,这一次的跪拜比任何一次例行祷告都要更虔诚、狂热。 因为就在今天,他们有力地向世界证明,光明神从未拋弃过他们。 在沉寂了无数岁月后,在信仰凋零的今天,光明神再一次降下赐福於他们,这便是最好的昭示! 从今往后,光明的信仰必將愈发鼎盛,终將重回曾经的巔峰。 而这一切…… 大家的目光都明里暗里地落在那个跪在前排的身影上。 这都是因为他们的圣子! 无数道狂热而崇拜的目光,聚焦在温喻白身上。 温喻白跪在前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简直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低垂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在地板缝里。 他错了,真的错了。 他光以为这些书中的配角在阻碍他完成任务,却没想到,他最大的敌人,还是这些主角。 特別是这个不靠谱的光明神! 降下神跡也不看看场合,不挑个准点,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就知道捣乱! —— 黑夜之中,一缕沉寂的神识被再次唤醒。 自从上次给予那个特別的信徒奖励后,祂便又陷入了沉眠,直到今日奖励被使用了,祂才再次被唤醒。 光明神的目光穿过虚空,投向那个黑髮青年。 在这一片空间中,所有人都陷入了兴奋和激动之中,唯独这个青年显得格外冷静,眉眼间不见半分喜悦,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惆悵。 光明神感到十分困惑。 明明祂给予他这么大一个奖励,在他赐福於人的时候,降下了盛大的神跡,赐予了他无上的荣光。 这不是一直以来,祂的信徒梦寐以求的神恩,是所有人嚮往的偏爱与荣耀吗? 可为什么,得到殊荣的他,一点也不高兴呢? 带著这份强烈的好奇,在万千信徒的祈祷与讚美声中,光明神终於聆听到了这个青年內心深处最渴望的祈愿: 光明神啊,您能不能別捣乱了…… 光明神:? —— 某处隱蔽的公寓內。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魔法壁灯散发著冷光,显得厄瑞玻斯更加冷峻。 他坐在桌前,双手交叉,眉头微蹙。 他在反思。 他错了,真的错了。 自从光明圣殿横空出世了一名神眷者,黑暗圣殿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据传闻这位神眷者容貌绝美,魅力惊人,走到哪里都有一群狂热追隨者。 厄瑞玻斯怎么看都觉得,这位神眷者会是光明圣殿收拢信仰最危险的武器。 他身为新晋的黑暗圣子,便一直把这个神眷者视作头號大敌。 这次来光明大陆,厄瑞玻斯给自己定了两个目的: 主要目的是潜伏在圣殿,伺机搞破坏,次要目的是,如果確定神眷者的威胁性极大,就找机会除掉他。 但万万没想到啊,他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洛维恩,而是那个一直默默无闻、不显山不露水的光明圣子! 厄瑞玻斯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著,无奈他的记忆力极好,此刻脑海里全是和光明圣子相处的一点一滴。 喻白和自己是那么得合拍。 想法不谋而合,搞事情的脑迴路如出一辙,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开口,就能跟上自己的思路,还能举一反三。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心有灵犀一点通,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咳。 可怎么偏偏是敌对阵营。 厄瑞玻斯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气,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拿出一直被自己屏蔽的魔法海螺。 不用听都猜得到,里面绝对攒了不下十道留声。 他一注入魔力,海螺就传出了黑暗大祭司焦急万分的声音: “厄瑞玻斯!你到底在哪?外面太危险了,快给我滚回圣殿来!” 一道接著一道,全是这样类似催他回家的內容。 厄瑞玻斯对黑暗元素的亲和力高得嚇人,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所以自从被黑暗大祭司捡到的时候,便被保护了起来。 这也不许去,那也不许碰,生怕他在外面磕了碰了。 厄瑞玻斯没有过去的记忆,他很感激黑暗大祭司的照顾,可也很苦恼。 他不是易碎的玻璃人,他也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为黑暗圣殿的建设添砖加瓦,干倒光明圣殿,让黑暗的威名响彻大陆! 想到这,厄瑞玻斯坚定了自己的心,拿起海螺,简短地回了一句: “大祭司,我已经摸进了光明圣殿內部,等我干出成绩后再和你匯报!您就放心好了!” 哪怕对手是圣子这样优秀又强大的人物,他厄瑞玻斯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当夜,厄瑞玻斯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把夜光矿的改造方案拿出来再仔细琢磨了一番。 嗯!还可以再操作一下,让圣殿亏得更多! —— 温喻白躺在床上,同样辗转反侧。 明明身体已经累得不行了,脑子却不肯关机,总觉得背后发凉,有人要暗害自己。 难道是狄更斯主教和大祭司?不会刚折腾完健美大赛,又憋出什么坏事要搞事情了吧? 不行,他明天必须去打探一下,防患於未然。 打定主意后,温喻白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终於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然后他感觉自己正不断下坠。 最终“扑通”一声,掉入了一个金色的温泉中。 他本能地惊呼了一声,伸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穿过柔软的水流,整个人往下沉。 什么鬼? 第229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5) 温喻白本能地惊呼了一声,伸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穿过柔软的水流,整个人往下沉。 但很快他就发现,哪怕自己整个人都浸在液体中,呼吸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水从口鼻间流过,像空气一样轻盈,带著一种温润的触感 他试著在水中舒展四肢,像一条灵活的鱼般游动,隨后从水面探出头来 水面漾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像是被阳光泡透了的泉水,每一滴水都在散发著极淡极柔的光。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时,却发现周围除了白茫茫的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温喻白游到温泉边缘,打算撑起身体爬上去,四处看看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刚撑起上半身,他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以下,一览无余。 温喻白动作顿住,默默滑回了水里,只露出了脖子以上的部分。 泡著就泡著吧,反正这温泉也挺舒服,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光溜溜地泡著没什么大碍,但万一走出去,遇到个什么人来,那场面就有点尷尬了。 温喻白在脑海里唤了几声188,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是在做梦吗? 他靠著石壁,儘管脚触不到底,身体却神奇地漂浮在上面,维持著一个刚刚好的高度,仿佛下面有东西在承托著他。 就在他被泡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温泉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忽然亮起了一行字: 你有什么烦恼? 这字是金色的,一笔一划浮现在石面,笔画流转间还带著细碎的光屑。 温喻白盯著没头没脑冒出来的字,微微眯起眼睛,谨慎地开口: “你是谁?” 石头上的金字缓缓消散,又重新浮现出一行新的: 一个倾听者。 温喻白想了想,开口道:“我不习惯对著石头说话,不如你出来,我们面对面聊聊?” 石头上的字变了: 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你长得很丑,见不得人?” 石头上的字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浮现: 什么是丑? 温喻白:…… 他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对方既然不想出来,他也不想强求。 看目前的情况,这个不知名的存在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但温泉实在舒服,温喻白有等他出招的耐心,並不著急。 他安静地泡著,像是有人在用极轻极柔的力道按摩灵魂,疲惫一扫而空,暖洋洋的。 温喻白舒服得微眯起了眼,后脑勺靠在光滑的石壁上,差点又睡过去。 又过了一会。 似乎是见他迟迟不开口,那位不知名的存在有些坐不住了。 石面上的金字再次浮现,笔画的流转比之前慢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很想见我? 温喻白睁开眼,看著那行字。 论想吧,其实也没有那么想,总觉得见了未必是件好事。 但总归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什么情况,系统也失联了,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块会写字的石头。 温喻白略微权衡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 当他吐出这个字的剎那,周围白色的雾气猛地一顿。 接著,他面前正对著的那片雾,开始缓缓散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向两侧拉开。 最先出现的是双脚,水面被他踩得微微凹陷,却没有沉下去,像是一片落在水上的叶子。 接著是衣摆,金色的织物从脚踝上方垂落,轻薄如蝉翼,在水面上方微微拂动,却丝毫不沾湿。 雾气一层一层地褪去,那人身体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温喻白仰起头,目光沿著那道轮廓向上看去,先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雾气从那人肩头褪去,露出下頜的弧度,然后…… “喻白!” 温喻白的身体猛地向下坠,脚踝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把他整个人用力往下拽。 金色的水面瞬间没过他的下巴、嘴唇、眼睛。 水流裹挟著他向下旋转,漩涡一般往水底深处沉去。 他下意识去抓朝自己伸出的手,可下沉的速度太快,他什么也没碰到。 “喻白!” 温喻白骤然睁开眼睛,大口喘著气。 视野还在晃动,识还泡在那片金色的温泉里,身体却已经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肚子盖著夏天的薄被、鼻间縈绕著淡淡的香气,而他的额头,正抵著什么东西。 温喻白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復,视线从模糊中一点一点聚焦,终於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冰蓝色的眼睛美得不像话,一不小心,仿佛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但温喻白只关心一件事。 “洛维恩,你在这干嘛?” 他微微皱起眉头,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一如既往的冷淡。 怎么,主角受这是连这间房间也看上了? 洛维恩收回抵在温喻白眉心的手指,动作自然极了,仿佛他不是擅自闯入別人的寢室,而是受邀前来喝茶的。 “突然听见你不停地在喊,『洛维恩,洛维恩,救救我』,所以我就进来了。” 他的眼睛弯起,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嘴里说的话没有半分可信度。 比起他的说辞,温喻白更愿意相信,洛维恩是想对自己图谋不轨。 这个不正经的主角受还在继续往下演,语气温柔到温喻白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喻白,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都被嚇成这样了,真让人担心,不如今晚我陪你睡吧。” 洛维恩倾身凑得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曖昧。 “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温喻白毫不留情地抬手,一把將他推开。 他不敢想像,如果真让这傢伙留下来,今晚能不能睡不著先不提,那三位神明恐怕是在知道的下一秒,就把自己弄死。 温喻白面无表情,他不知道洛维恩莫名其妙地过来,是拿自己寻开心,还是有別的目的。 但他现在不打算深究。 大半夜被吵醒,他只想好好地睡个回笼觉。 “你还有事吗?” 言外之意很明显,没事就快滚。 洛维恩察觉到他眼底的困意,施施然起身,难得的识趣没有再纠缠。 “真可惜,既然你不需要,那就不打扰了,晚安喻白。”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口走去,粉色的长髮在身后轻轻晃动。 可就在走出门的那一剎那,洛维恩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第230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6) 次日,温喻白神清气爽地醒来,难得睡到快十点。 昨晚做了一个诡异的梦,中途还被洛维恩吵醒,按理说睡眠质量算不上好。 可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浑身舒畅,没有丝毫不適。 他洗漱好,穿戴整齐,脑子里还惦记著昨天夜里让他辗转反侧的那件事,总感觉有人在暗处搞事情, 温喻白隨便吃了个早饭,便往城郊走去。 富人劳动场此时人来得不算特別多。 阳光將石料和琉璃砖映得闪闪发亮,祈祷台的骨架又高了一截,几根新立起来的石柱格外醒目。 一看施工的进度又加快了,温喻白看著糟心,本来以为会是烂尾的工程,结果来劳作的人越来越多,建得越来越快。 场地一侧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温喻白走近了才看清中间站著的是圣骑士长。 圣骑士长没有穿骑士装,而是穿著白色背心,结实黝黑的手臂肌肉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一手握著石锁,正给眾人讲解动作要领: “发力的时候,不要光靠胳膊,要用腰腹带动,核心收紧……对,就是这样,感受力量的传递。” 说完,轻轻鬆鬆把石锁举过头顶,稳当极了。 他的周围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个个神情认真,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圣骑士长正要换下一个动作讲解,余光一扫,看见了外面站著的温喻白。 “圣子!” 周围的人闻声齐齐转头。 一看到温喻白,纷纷围了上来,神色激动又恭敬。 “圣子大人,早上好!” “圣子大人,你吃了嘛?” “圣子大人,快看看我练的肱二头肌!” 面对著大家的热情,温喻白差点没绷住高冷的形象,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他扫了一眼圣骑士长的状態,精神饱满,干劲十足,显然是沉浸在健身的美妙之中。 挺好的,圣骑士长,继续保持。 动了肌肉,就不能动脑了噢。 温喻白让他们继续听圣骑士长讲解健身的奥义,他则先去忙其他的事。 大家也很听话,没有缠著他,毕竟他的魅力和洛维恩没法比,不会引起人们狂热的追隨。 温喻白打算去找狄更斯主教和小鬍子,一个身影却小跑著来到他面前。 是黛儿。 温喻白对这位拿了健美大赛冠军的小姐印象极深。 她穿著皮质夹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黛儿站在温喻白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目光热切。 “圣子大人,我有件事想请求你的允许。” 温喻白看著她,有些好奇,“什么事?” 是意识到在圣殿干活是费钱费力的无用功,终於要放弃了,临走前来把自己这个发起人大骂一顿? 虽然希望渺小,但温喻白对此保持期待。 黛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圣子大人,我受到了圣殿的恩惠,身体和意志都得到了锻炼,我非常感激,所以我想为圣殿做些贡献。” “我想要到大陆各地去把我的经歷讲给更多人听,宣传圣子大人的理念。” “我知道,圣子您要求我们富人参加劳作,不只是想让我们强身健体,磨练意志,更是想让我们亲身体会劳动本身的重量,体会那些底层平民日復一日用双手支撑起这座城市的艰辛。” “以前我对这些一无所知,现在我的手上有茧了,也终於懂了。” 温喻白听完,脸上的表情险些掛不住。 多好一个姑娘,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这哪里是去宣传理念,这分明是在自己伤口上疯狂撒盐啊。 温喻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开口道: “黛儿小姐,你这份心意,圣殿很感激。但我一直认为,真正的好东西,是不需要四处宣传的。” “你站在台上,用自己的经歷去鼓舞別人,那是水到渠成的事,可如果专程派人出去宣扬,反倒失去了原本的纯粹。” 黛儿被他说得微微一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圣子大人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我再想想。” 温喻白看著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肯定不死心。 “你可以安心健……咳,劳作,如果之后有合適的机会,我会优先考虑你的。” 黛儿的眼睛又亮了,“真的吗?谢谢圣子大人!” 温喻白把她不安分的心暂时安抚住了,转身继续寻找狄更斯主教和小鬍子。 在富人劳动场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然后在平民抄书屋的三楼找到了。 三楼属於未开放区域,温喻白问了值班的祭司,得知两人在这,便走了上来。 他远远就看见狄更斯主教和小鬍子两人凑在一起,討论得热火朝天。 果然有问题,温喻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的警灯已经亮了。 他就知道这两人心怀不轨! “圣子!”狄更斯看到温喻白,立刻迎上来,兴致勃勃地说:“圣子您来得正好,我们正有一个好主意。” “既然劳动场能办健美大赛,效果还这么好,那这边的抄书屋,是不是可以如法炮製,办个书法大赛。” “把抄书抄得好的作品拿出来展览评比,既能激励平民的热情,又能弘扬文化,还能……” “不行。” 温喻白乾脆利落。 他都猜得到狄更斯后面会说什么,还能再赚一笔门票钱和gg费是吧。 到时候大祭司灵机一动,是不是再搞个获奖作品拍卖会,直接炒作高价卖出,和作者分成,再赚一笔。 温喻白看著狄更斯,心中暗嘆: 幸好自己来了,你看看你,狄更斯,一会没盯著,你就要把路走偏了。 但凡自己来晚一点,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可怕的后果。 这个抄书屋再让狄更斯负责,迟早让自己完蛋,还好温喻白来之前就预料到这种程度的坏消息,他早就有了对策。 “平民抄书屋的事情,我想交给厄瑞玻斯负责,他做事稳妥,能力大家也有目共睹。” 狄更斯和小鬍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厄瑞玻斯是懂点设计,但他懂怎么办比赛吗? 温喻白看著他们两人不太愿意的表情,心里很满意。 果然还是交给自己的好兄弟放心啊。 “至於你们二位,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们来帮忙。” 狄更斯和小鬍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往他背后插刀的傢伙。 当然,插得最狠的是大祭司,他没法奈何,但是这两个人,他还是能拿捏的。 温喻白在他们开口前,继续道:“但是,我得先去和大祭司確认一下方案,你们等我消息。” 他特意叮嘱:“在我安排之前,你们千万別擅自行动。” 狄更斯和小鬍子闻言,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这一看就是有大事交给他们啊,圣子可真是看重他们! 第231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7) 温喻白在整理关於夜光矿的计划书,厄瑞玻斯找上了他,又提出一个新想法。 “再做一个可拆卸拼装版本?”温喻白初听觉得不太可行。 他当初设计这个產品的初衷,就是占位置、不方便移动,可拆卸拼装,岂不是方便搬运了? 但厄瑞玻斯不紧不慢地把方案往下推,温喻白听著听著,好像很可行啊。 可拆卸意味著零件更多,加工工序更复杂,成本更高,在原来造价已经不菲的基础上,又叠了一层支出。 温喻白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妙,嘴角差点没压住。 厄瑞玻斯不愧是自己的好兄弟,不仅和自己心意相通,还主动替他排忧解难,生怕圣殿赚到钱了。 他真想带著厄瑞玻斯去见大祭司,让大祭司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人才,可厄瑞玻斯婉拒了。 他说自己生性不喜张扬,习惯了低调做事,希望圣子不要在大祭司面前提及他的名字,也不要宣扬这个方案是他提出的。 他只想埋头干实事! 大概每个人才都有自己的一点小脾气,温喻白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 温喻白花了些时间把方案重新整理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遗漏的盈利可能,才拿著计划书去找大祭司。 刚进门,就看见大祭司正沉浸在数钱的快乐中,脸上的笑容比金幣还要灿烂。 抬头看见是圣子,笑得更和蔼了几分,亲切地问温喻白是不是又有什么赚钱的好点子呀。 温喻白嘴角一抽。 论赚钱,我哪儿比得过您啊。 大祭司,这次必不可能让您赚,您就放心吧! 温喻白拿出了夜光矿,递给大祭司。 “这是夜光矿加工成品的设计方案,您先看看。” 大祭司笑著捋了捋鬍子,目光落在计划书上,神色期待,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还没看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眼神逐渐迷茫。 温喻白贴心地补充:“大祭司,这次的產品思路是兼具实用价值和艺术性,可能有些打破常规,看著会稍微复杂一些。” 实际上,温喻白早就仔细思考过了,赚钱的路子笼统来讲,无非两条: 第一条,做实用的平民用品,走薄利多销路线,这个万万不行,不仅赚了钱,还会赚了名声。 第二,做高档艺术品,目標群体定位在富人,这个更不行,利润太高,卖一件赚一件,虽然卖得少但单品利润足以弥补。 所以温喻白这次的想法就是,做一个平民买得起但没必要买、富人又不屑於买的產品。 卡在两者之间,不上不下,既不走量也不走价,完美。 夜光矿的加工方案,两个主打產品,都是集他与厄瑞玻斯智慧之大成。 就光看大祭司此刻盯著计划书、眉头越皱越紧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没看懂。 大祭司沉默地看了好一会,这次夜光矿製品,艺术性確实很明显。 就是艺术得太明显了,他完全看不懂实用价值在哪,可盈利的点在哪。 大祭司指著排在最前面的主推產品,“圣子,这个冥想水晶球,为什么要设计成纯黑的?” 纯黑的风格他倒也能理解,有些小眾的黑暗占卜师,就喜欢別具一格。 可既然你都要阻止水晶球发光了,內部为什么又要製成复杂的强聚光结构呢! 这不是纯纯脱裤子放屁,浪费宝贵的夜光矿嘛! 是啊,温喻白要的就是浪费,不浪费的东西他能做吗! 他琢磨过了,由於光明大陆昼短夜长,大家对於一切发光的东西都是极其喜欢,而夜光矿製成的东西尤其受追捧。 別光贵不贵的,能发光的东西就是好东西,你就看一场健美大赛,反而带火了魔法棒,你就说离不离谱吧。 所以温喻白打算反其道而行之,他乾脆做成纯黑外壳,隔绝內部任何光亮,让夜光矿製品失去能够发光照明的优点。 初步定价是三个银幣,具体还要根据冥想水晶球的大中小三个型號来定,但总体控制在平民也能买得起。 然后买完会陷入“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没用东西”的沉思。 不过这话不能和大祭司说。 温喻白正了正神色,开始忽悠:“大祭司,市面上的夜光矿製品都在追求更亮、更耀眼,但我们圣殿卖的,是光明本身。” “冥想水晶球的设计理念,不是拿来照明的光明,是拿来思考的光明。” “这颗水晶球,通体纯黑,光蕴於內而不外泄,双手捧起它,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光明的存在。” “这就是光明的最高境界,身处黑暗,心向光明!” 大祭司有些恍惚,“噢……思考光明啊……” 这话要是换一个人说,他肯定当场翻脸。 你在说什么屁话? 吃饱没事干啊,就思考光明?你咋不思考人生呢? 可面前的设计者是圣子,是他寄予厚望、天赋异稟、足智多谋、高瞻远瞩的圣子。 圣子设计出来的东西,肯定没那么简单。 温喻白都快把自己说得热血沸腾了,看著大祭司这副表情,一心下就觉得妥了。 这一番话,当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他的好兄弟厄瑞玻斯在看到他设计水晶球时,解读夸讚他,夸得他飘飘然。 本来不敢太放肆,初版水晶球还是发著微光的,在厄瑞玻斯的夸讚和启发下,温喻白胆量大增,一条路走到黑。 厄瑞玻斯的解读正好还可以拿来忽悠大祭司,省得他想了。 大祭司细品之下,这玩意寓意好是好,但这个黑漆漆的球,真的能卖得出去吗?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后翻,翻到了第二个產品,眉头又是一皱。 “全自动光明祈祷机?” 他接著往后翻,后面好几页都是关於这个祈祷机的详细说明,有三款样式,看得大祭司眼花繚乱。 温喻白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大祭司,这是圣殿回馈信徒的心意之作,您也知道,很多信徒每日为生计奔波,没有时间祈祷。” “而有了这台祈祷机,它便会日夜不息地运转,替信徒献上最虔诚的祷告与礼讚。信徒的肉身或许被生计绊住了脚步,但他们的虔诚,从未缺席。” 大祭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光明信徒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祈祷还能代劳?! 第232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8) 圣子继续介绍这款產品: “我设计了三款样式,供信徒们挑选,每一款都设计了不同的传动方式和音律结构。” “第一款是立式的琉璃匣,匣中是一尊小型光明神雕像,处於高山流水的微缩景致中。” “流水会沿著固定轨跡循环,下落时带动一组精巧的水轮,水轮连接匣体外侧的金属音梳,拨动不同长度的簧片,发出清脆悦耳的旋律。” “这寓意著,光明神的恩典如流水,奔涌不息。” “第二款是半球形的琉璃展台,台面之下封著一个大圆盘,圆盘上是一组微缩场景,里面有一些可爱的动物和人偶。” “当底部吸收到足够的光元素,或者由人手动驱使时,主轴会驱动圆盘旋转,那些人偶和动物便会开始移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这款的寓意是,在光明面前,万物欢腾。” “最后一款是宽柱形的站台,里面立著一男一女两尊信徒雕像,双手合十於胸前,微微垂首。” “他们的脚下簇拥著一圈鲜花,花瓣会按照不规则的节律开合,开时散发淡淡的柔光,合时归於沉寂,仿佛在呼吸。” “它的寓意是,光明庇佑,花开不息,愿每一位信徒的生命如花般绽放。” 在温喻白滔滔不绝的讲解下,大祭司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寓意都挺好,可是到底有什么用啊? 要说这是艺术品、奢侈品,专门卖给有钱人,那倒也罢了。 可喻白却说定价只能比成本高一些,这是回馈信徒的福利,要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薄利倒是真的,可那也得先多销才行啊。 大祭司沉默片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让神眷者去巡大陆宣传这批“艺术品”,他相信神眷者往台上一站,別管带的是什么货,底下自然有人排队掏钱。 温喻白一眼就看出了大祭司在琢磨坏主意,抢先一步说自己已经从生產端、运输端和销售端都有了最合適的人选。 大祭司听完温喻白的分配,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先把那几人喊来再说。 人多,一起琢磨,肯定能品出圣子的深意。 —— 狄更斯主教、小鬍子还有黛儿小姐被请到了议事厅。 三个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著不同程度的期待与紧张。 他们迈步进去,和大祭司问了好,接著狄更斯主教就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圣子,说自己这几天辗转反侧,还是觉得抄书屋的事交给厄瑞玻斯不太放心。 他不是质疑圣子的安排,只是有些放不下。 他琢磨出了几个方案,比如抄满一定页数就奖励鸡蛋、集满几个章就送一袋麵粉、月抄书冠军还能领一小筐新鲜蔬果之类的,肯定能激励更多平民来参加。 温喻白凝视著他。 狄更斯主教,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送鸡蛋?送麵粉?你当这是菜市场免费大放送吗? 关於狄更斯主教的餿主意,温喻白果断拒绝了。 “狄更斯主教,抄书屋那边既然交给了厄瑞玻斯,就该给他施展才华的空间,我们不宜过多插手。” “你的天赋,应该用在更合適的地方。” 狄更斯闻言,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眼神中燃起了期待的光芒。 温喻白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向这三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夜光矿的加工方案。 三人听得聚精会神,还没消化完上句,下句就来了,听得他们莫名其妙的,完全看不懂冥想水晶球和全自动光明祈祷机。 在几个人还没听明白的时候,温喻白已经开始分配人员了。 “销售由小鬍子负责,运输由狄更斯主教负责,至於生產这边,我想要聘请黛儿小姐作为產品总监,负责这批產品的生產,確保它们契合光明的理念。” “后面一些具体的事项,我再和你们逐一说明。” 大家:??? 把销售交给小鬍子,运输交给狄更斯主教,这些大家勉强可以理解,毕竟这两人確实各有特长。 但是生產为什么交给黛儿小姐啊? 黛儿自己也懵了,她指了指自己,满脸不確定。 “圣子大人,我来负责生產吗?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也不太懂……” 温喻白心想,这就对了。 不懂才好。 生產是一切的基石,交给狄更斯和小鬍子,他怕他们脑子一热,灵感迸发,改了他亏钱的心血之作。 他只需要一个人,老老实实盯著生產线,原原本本地按照方案执行。 不懂的人,才不会自作聪明,踏踏实实干事。 温喻白满含信任地看著她,“黛儿小姐,你在劳动场的表现有目共睹,执行力和组织能力都很出色。” “生產不需要你懂工艺,你需要做的,是管理生產线上的人,確保他们按时按量完成,遇到问题,也可以隨时来找我。” 面对著圣子这样的眼神,黛儿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下来。 她之前和圣子说过想为圣殿做贡献,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现在圣子委以重任给她,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啊,圣子都信任她,难道她还对自己说不吗? 黛儿挺直身体,眼神坚定,“我一定不会辜负圣子大人的期望!” 温喻白微微点头。 他最大的期望就是这批產品狠狠滯销,圣殿狠狠亏钱! 一旁的小鬍子挠了挠头,虽然觉得自己一个搞设计的魔法师去搞销售很奇怪。 但圣子既然安排了,那想来应该发现自己別的天赋吧。 他可以挑战一下! 狄更斯更是毫无异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搭好运输这条线路。 圣子把运输交给他,说明运输是整个方案中最关键的环节! 大祭司坐在一旁,看著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他对於狄更斯的安排没意见,毕竟狄更斯商业天赋確实略逊一筹,但人好学上进,办事靠谱。 可小鬍子和黛儿这两个外聘人员,安排在最重要的销售和生產上。 大祭司表示有点慌。 “圣子,这安排是不是要再斟酌一下?” 温喻白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大祭司放心,我已经把他们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大祭司:…… 他怎么看不出哪里合適了? 但圣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算了,先看看吧,这孩子总是能带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第233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39) 温喻白和狄更斯主教几人交代好事项,便打发他们各自去忙了。 小鬍子要去圣殿的店铺,设计专门的展示区,並且还要和魔方协会下面的魔法用品商店去谈合作。 黛儿则是去北岭,温喻白已经提前和那里的圣殿分部主教以及沃尔特镇长打好了招呼。 沃尔特镇长有现成的加工工坊,他愿意免费提供场地,希望能参与这次的生產。 温喻白没有拒绝,重头搭建合適的工厂,工期会很长,不如找现成的。 而且既然沃尔特镇长这么想亏钱,那温喻白就如他所愿,一报当初巡礼之仇。 至於狄更斯主教,温喻白让他沿途考察路线,建立圣殿专属的运输驛站,配备好马车、马匹以及运输人员。 这是一项非常吃苦的活,因为要到处跑,风餐露宿,所以温喻白把它交给热爱工作的狄更斯主教。 狄更斯很不解,他们完全可以僱佣现成的运输行会,没必要自己搭建驛站,这种运营成本太高了。 温喻白非常耐心地忽悠他,说夜光矿製品价值不菲,一直交给外面的运输行会既不安全,长期算下来投入也不小,不如自己组建。 搭建驛站,也是为了以后的长远发展考虑。 至於这个“长远发展”具体是什么,温喻白还没想好,但先把圣殿的钱花出去再说。 把几个心腹大患派出去之后,温喻白总算鬆了一口气。 洛维恩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也没在他面前晃,温喻白特別神清气爽。 就连去城郊,看到劳动场的人又多了,心情都没有变坏。 狄更斯和小鬍子被派走了,劳动场这边他把圣骑士长调了过来盯著。 反正富人劳动场已经没救了,只求不要恶化就行。 温喻白又去了抄书屋,准备和厄瑞玻斯商量一下抄书屋的后续安排。 在他看来,抄书屋还是很有亏钱潜质的。 温喻白上了三楼,脚步便顿住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厄瑞玻斯和洛维恩靠得很近,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氛围莫名地有些微妙。 温喻白:…… 是不是自己来的时机不太合適。 怪不得洛维恩最近没来找自己,原来是盯上了厄瑞玻斯。 他深知主角受的魅力和劣根性。 越是高冷的越想要,洛维恩对自己感兴趣是因为自己不搭理他,而厄瑞玻斯同样对他不冷不热,自然也成了目標。 温喻白看著两人有些曖昧的氛围,嘆了口气。 他能理解,主角受的魅力摆在那,好兄弟厄瑞玻斯抵抗不住也正常。 只是洛维恩是属於那三位神明的,他可不想厄瑞玻斯卷进神明的斗爭,被隨手干掉了,他得让厄瑞玻斯注意下和洛维恩交往的分寸。 温喻白脚步一响,厄瑞玻斯和洛维恩同时拉开了距离。 但温喻白注意到厄瑞玻斯的神色不对劲,嘴唇绷得比平时还紧,眉宇间压著一股明显的不爽。 而洛维恩的神色就自然多了,嘴角甚至还掛著一点笑意。 洛维恩走过来,语调轻快,带著几分亲昵,“喻白,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温喻白非常实诚,“不是,我是来找厄瑞玻斯的。” 洛维恩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这次没有多纠缠,路过温喻白身边时,粉色长髮擦过他的肩膀。 温喻白微不可察地避开。 洛维恩脚步没停,只是在下楼时,目光淡淡扫了厄瑞波斯一眼,暗含警告。 厄瑞玻斯本来因为圣子的到来而好转的脸色,被洛维恩这一眼,脸色又变差了。 直到洛维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厄瑞玻斯才打起精神,转向温喻白,问起他们制定的夜光矿计划进展如何。 温喻白回道:“非常顺利,大祭司都通过了。” 厄瑞玻斯听完,心情复杂。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是大祭司的脑子太过愚蠢,还是该说大祭司对圣子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居然还全盘通过明摆著亏钱的方案。 但对於他来说,这无疑是件好事。 他已经可以预见,这些產品一经问世,会对圣殿造成多大的损失。 到时候大祭司看著钱哗啦啦地流出去,却赚不回来一分,少不了要对圣子大发雷霆。 没关係,他会好好安慰伤心的圣子。 如果光明圣子愿意,他们黑暗圣殿的大门隨时为圣子敞开,他在黑暗圣殿还是有那么几分话语权在的。 温喻白注意到厄瑞玻斯神色的变化,眼神忽明忽暗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会是还在想洛维恩吧? 温喻白清咳了一声,斟酌著开口:“厄瑞玻斯,洛维恩是神眷者,身份特殊,你最好不要离他太近了。” 厄瑞玻斯眉头微皱,怎么又突然提到洛维恩这个晦气的名字。 他想到洛维恩今天来找他,其实是来摊牌的。 洛维恩说知道他的身份,能够帮助他找回失去的记忆,但需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厄瑞玻斯听完的第一反应,不是洛维恩能帮他找回记忆,而是…… 洛维恩居然知道他是黑暗圣殿的人,却一直不告诉光明圣殿! 这说明什么?说明洛维恩本身就居心不良、两面三刀,可圣殿上上下下还对他信任有加,把他当神眷者供著。 真的好想告诉圣子,洛维恩不是个好东西。 但他要是开口,那和自爆就没有区別了。 也不知道圣子对於黑暗圣殿的接受度大不大,其实他们黑暗圣殿的人都挺好的。 厄瑞玻斯忍了下来,没现在自爆身份。 温喻白见到他这副隱忍的表情,以为他对於自己的话很反感,也没有再继续说。 好兄弟,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若厄瑞玻斯真的作死,被爱情迷惑了心智,非要和洛维恩搅在一起,温喻白想拦也拦不住,只能希望厄瑞玻斯能悬崖勒马。 温喻白开始步入自己这次来找厄瑞玻斯的正题,询问他对於抄书屋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 厄瑞玻斯自从接到圣子给的重任后,也一直在思考。 他要达到两个目的:一、让圣殿花钱;二、让圣殿花了钱还討不了好。 他结合自己这段时间在抄书屋实地观察的切身体会,说抄书屋周边的环境不太理想。 离劳动场的施工区太近,白天噪音不断,窗外灰尘也大,对於需要静心抄书的人来说影响很大。 厄瑞玻斯见温喻白没有反驳,继续大胆地说道: “屋內的设施也比较简陋,通风和採光都差强人意,我觉得可以改善一下环境,升级一下设施,营造更好的环境。” 温喻白眼前一亮。 他是真想立刻把狄更斯拉过来,让他好好看看,这才是正確的思路,多好的花钱主意啊。 不过厄瑞玻斯还是不够大胆啊。 第234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0) 眾眾所周知,除了奢侈品外,魔法相关物品是最贵的,因为不光是造价高,一些后期维护成本也很高。 温喻白想,既然要改善,那就来把大的! 把抄书屋的设施全面升级成魔法设备的! 恆温魔法阵保证室內冬暖夏凉,吸音涂层隔绝外部噪音,魔法照明灯具让每张书桌的亮度都均匀柔和,甚至在角落里放几盆魔法绿植,缓解下大家的眼部疲劳…… 他让厄瑞玻斯放手去设计,把需要的材料和魔法装置列一份详细清单出来。 厄瑞玻斯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圣子,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支持过,圣子不仅是简单的口头支持,还给他背上插上翅膀,让他大胆飞。 厄瑞玻斯决定了,要是黑暗圣殿不肯接受光明圣子,他就带著他远走高飞! 厄瑞玻斯精神一振,立刻著手设计,仅仅三天,一份令人咋舌的改造清单便摆在了温喻白面前。 温喻白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非常奢侈,非常满意。 他拿著採购清单,去找大祭司报销,还是分批报销的,他怕一次批不下来。 哎,要是再多几个厄瑞玻斯的好兄弟该有多好。 —— 当夜,温喻白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下落感又来了,但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水,而是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身体好像陷进了棉花堆里,一层层的云托著他缓缓下坠。 眼前是澄澈的蔚蓝天穹,大片大片的流云如同被揉碎的雪,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並不刺眼,温温淡淡。 他稳稳噹噹地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没有任何痛感。 温喻白坐起来,入目所及依旧是薄薄的雾气,脚下是连绵的草地。 他隱约听见了流水声,循著声音走过去,雾气在身前自行散开。 溪边,站著一个男人。 那人一袭白袍,静静地背对著他,他白髮如瀑垂落在腰际,在微风中轻轻浮动,发梢泛著极淡的金色。 男人的背影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与悲悯。 “你是?” 温喻白疑惑出声,然而就在他往前迈出一步的瞬间,脚下的草地竟如水波般向下凹陷。 “喻白!” 又是那道焦急的声音在呼唤他。 脚下的草地化作旋涡,泥土与草叶旋转著將他吞没,黑暗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温喻白下意识地伸手扑腾,想要抓住什么。 这一次,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 庞大的力量向上猛地將他拽出黑暗,光明重新涌入视野。 在惯性的作用下,温喻白不禁向前踉蹌了几步,直直撞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对方的胸膛纹丝不动,轻易地稳住了他。 温喻白很快回神,迅速拉开距离,刚想开口说声抱歉,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如天空般广袤而空明,倒映著世间万物,却又什么都留不下痕跡。 更令温喻白震惊的是,明明这张脸就在眼前,是一个具象的存在,可他的脑子却怎么也记不住具体的模样。 那张脸似乎很普通,又似乎精致到了极致,但视线一旦移开就会立刻变得模糊。 好像这张脸本身就不属於可以被凡人记住的范畴。 温喻白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傢伙不会是光明神吧?! 他的手还被对方握著,试探性地抽了一下,对方便顺从地鬆开了。 白髮男人看著他,接续上一次未完的对话。 “你见到我了。” 温喻白的脑子里还停留在身份猜测的惊嚇中,一时之间愣神。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为什么会对自己產生兴趣,两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一点也不想让主角们对自己產生任何多余的关注。 白髮男人注意到他的僵硬,又开口了。 “你有什么烦恼,或者想要的?” 温喻白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怎么打消神明对自己的兴趣。 光明神现在没有主动透露自己的身份,说明他不想被认出来,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洛维恩对他感兴趣,是因为他对洛维恩不假辞色,和別人不一样。 那自己对面前极有可能是光明神的存在,绝对不能表现得过於冷淡,让光明神觉得自己特別。 自己只要表现得和那些狂热的信徒们一样,再加点贪婪和不知足,神明应该会厌烦吧? 人都会厌烦贪婪的索取者,神明应该也不例外。 只是他还要顾及自己的高冷人设要求,不能直接趴在地上像个舔狗。 他要在冷淡的外壳下,演出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病態的狂热。 温喻白定了定神,开始表演。 他微微垂首,再抬眼时,没有直视面前的人,而是看著高空中的太阳,用一种克制、隱忍中透著病態的语调说道: “我想要的,您给不了。” “財富、地位、长生,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只想要那位的恩泽。” “您不知道,每次面对著那位的神像,我都感觉祂在看我,不是那种俯瞰眾生的注视,而是只看著我一个人……” “我知道这是可笑的错觉,光明神注视万物,怎么可能只看著我一个人,可我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我想知道祂在看哪里,在想什么,在投以瞩目的时候听见的是谁的祈愿,我想成为被祂记住的那一个……” 温喻白都快把自己说得口乾舌燥了,可白髮男人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双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 温喻白心里有些发毛,继续加码噁心祂。 “我想要光明的注视,想要光明的眷顾,想要光明不要离开我……” 他越说越冒犯,简直就是一个被欲望吞噬的信徒,贪婪到令人厌恶。 可落在光明神的眼中,青年的美丑於祂而言没有区別。 人类在皮相上的差別,就像草叶上的两滴露水。 真正让祂注目的,是他竭力掩饰却又呼之欲出的情绪。 明明不擅长表达,却笨拙而克制地表现出对光明渴求的模样。 像一朵含羞的花,努力舒展每一片花瓣,朝著光的方向张开,连花瓣细微的颤抖都清晰可见。 金色的眼眸泛起了一丝涟漪。 原来是自己给的太少了吗? 第235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1) 现实中,温喻白正被洛维恩抱在怀里。 男人粉色长髮垂落,与温喻白散在枕上的黑髮交叠在一起。 青年的呼吸平稳绵长,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陷在洛维恩的胸膛里。 周遭的氛围静謐而曖昧,这画面单看的话,堪称唯美,前提是忽略掉洛维恩阴沉的脸色。 洛维恩的手指点在青年的眉心,可那眉心处若有若无地浮著一层淡金色的光,將他的力量挡了回来。 沉睡的青年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睫毛偶尔轻颤一下,甚至还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一副惹人遐想的模样。 洛维恩眼神暗了暗,但下一秒,他想到这副样子是因为谁而露出时,眼底的暗色便化作了翻腾的戾气。 光明神,你好得很。 —— 因为担心温喻白著凉,洛维恩便这样抱了他一整夜。 然后在温喻白甦醒前,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夜色尚未褪去,天际泛起一层晦暗的铅灰,透著一股冷寂。 就和洛维恩的心情一样。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原先是属於光明圣子的寢室,后来被圣子送给了他。 洛维恩想到这,心情好了一点,他把门关上,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隨著他的动作,面前的空气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紧接著,一个虚幻的轮廓浮现。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身形修长,穿著相当节省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透著一种靡丽感。 洛维恩率先开口:“考虑得怎么样?” “你的提议確实很诱人,”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轻佻,“但不好意思,我拒绝。” 洛维恩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多了一丝警告,“祂即將甦醒,你就不怕吗?” 男人非但没有被嚇到,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即將去找你,你就不怕吗?” 洛维恩:…… “拥有智慧的你,没想到还是这么愚蠢。” 男人慢条斯理地回敬:“我也没想到,拥有欺诈的你,还是这么喜欢把算计包装成善意。” “千年前同你合作过的那些神明,结局是怎样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洛维恩没有否认,也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道: “在光明的阴影里,你不也照样摇尾乞怜,苟延残喘。” “秩序的崩坏,罪魁祸首从来不是我,不要让偏见蒙蔽了你的智慧。” “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再考虑一下吧。” 说完,他没有等对方回应,手轻轻一抹,面前的虚影便消散了。 —— 温喻白把经费报销完,便把抄书屋的事情全权交给厄瑞玻斯处理。 好不容易了两天,又出事了。 他听说狄更斯主教和大祭司秘密连线,想要搞什么驛站加盟模式。 得知这事时,温喻白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真想揪著狄更斯问问: 您就这么热爱工作吗?就不能安安分分地摸鱼吗? 还有大祭司,你……算了,谅在这个消息是大祭司告诉他,温喻白也就没怪他。 他知道大祭司一身天赋在圣殿憋得慌,可也不能这么害自己啊。 於是,温喻白耐著性子给大祭司做思想工作。 “大祭司,也要给大家一点独立思考的空间,这样才能更好地成长。” “您的精力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神眷者身上。” 温喻白真的经不起大祭司的背刺了。 大祭司想想也是。 他正好也想著利用神眷者的魅力,去周边几个城市做做宣传,提振一下圣殿的声望。 圣子这么忙,神眷者也不能閒著,他们光明圣殿上上下下都是要干活的! 温喻白成功搞定不安分的大祭司后,立马火急火燎地离开太阳城,去找狄更斯。 当初就不该让狄更斯沿著大方向自由发挥,他就应该把具体的执行方案敲定得死死的,不能让他有发挥的空间。 狄更斯见到风尘僕僕赶来的圣子,感动极了,没想到圣子如此看重他。 果然运输是最重要的环节! 他立刻掏出了自己呕心沥血思考的方案:什么加盟模式,什么业务外包,什么设置自提点让客户自己来取、省去配送人力…… 温喻白一看就知道,狄更斯的思想已经深受大祭司的毒害。 温喻白一看就知道狄更斯的思想深受大祭司的毒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结下来,就两个字: 赚钱! 温喻白不忍直视,大手一挥,將狄更斯的方案全部推翻。 他重新从头制定,事无巨细: 原矿和製品的运输路线必须在每个驛站登记核验,按区域分拣,每条线路固定班次,不得延误。 用户在商铺下单后,由最近的驛站派送,必须提供上门送件和安装服务,確认无误后签收,缺件少件由驛站负责补发。 除了保障客户的体验,运输人员还要包吃住,严格限定工作时长,白班和夜班要合理轮换,绝不能疲劳作业。 …… 狄更斯听完,脸色都变了,“圣子,这个开销太大了吧?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商队,我们完全没必要啊。” 温喻白摆了摆手,“格局不要那么小,这些事情以后自然有用。” 至於有什么用,你先別管,先把钱花了再说。 “好,就先这么定,有什么拿不准的一定要问我。” 温喻白一锤定音。 狄更斯看著圣子如此自信从容的模样,原本慌慌的心稳了下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圣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开干吧! 温喻白制定完方案,歇了口气,顺便体会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他原本只想自己放鬆放鬆,可一转头,就看见狄更斯每天打了鸡血般干活。 温喻白看不下去,便用劳逸结合才能提高效率为由,硬拉著狄更斯出去吃喝玩乐了几天。 然而好日子没过多久,温喻白的魔法海螺突然响了。 大祭司感慨的声音从海螺里传出来: “圣子,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你居然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温喻白心臟一突。 大祭司你在说什么?你可別嚇我! 他立刻发留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祭司却在那边笑呵呵地说:“你就別装了,这事怕是你早就计划好了,居然连我都瞒著。” 温喻白:…… 他没有犹豫,立刻动身赶回太阳城,一路上把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全部推演了一遍 怎么也想不通,大祭司嘴里那个“惊喜”到底是哪个地方爆了雷。 第236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2) 城郊,抄书屋,人满为患。 这和温喻白上次来时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时抄书屋的祭司都比来的平民要多。 而现在,每一张书桌前都坐满了人,甚至有人没位置,选择站在柜子旁抄写。 这也就算了。 他看到抄书屋外面的院子里,竟然还有一群人在使用魔法,有人让指尖冒出一簇小火苗,有人让石子悬浮起来,有人用风吹纸飞机…… 虽然都再简单不过,但每个人都兴奋得不行,惊呼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 温喻白呆滯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左边站著大祭司,右边站著魔法协会会长,两人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你一言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 “大祭司,圣子,你们圣殿这个抄书屋,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居然能想出这样绝妙的法子来觉醒魔法天赋。” “哪里哪里,都是孩子们自己有天赋,圣殿只是提供一个场所。” 魔法协会会长顺势切入正题: “大祭司,我这次来就是想和您商量,我们魔法协会希望和光明圣殿联合举办魔法启蒙班!” “资金方面您完全不用操心,全部由我们魔法协会承担。” “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圣殿能派专人提供指导,让我们一比一復刻这套启蒙模式。” 大祭司哪有拒绝的道理,他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这是好事啊,光明在上,能为那些渴望真理的孩子们提供指引,正是我们圣殿义不容辞的责任。” 当今元素稀薄,魔法师群体也跟著没落,数量大幅萎缩,可那也是和过去相比,比起普通平民,他们的地位依旧高不可攀。 魔法师没落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觉醒天赋的人太少。 而这个“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渠道。 知识向来被掌握在上层阶级手里,魔法更是如此。 不仅修炼极难,而且门槛极高,普通家庭根本供不起。 平民家的孩子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天赋再高也只能烂在泥里。 魔法协会之前也有推行平民启蒙的想法,可没有成功经验,谁敢拿大笔的真金白银去试错。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光明圣殿的抄书屋魔法觉醒率高得惊人,他们直接拿来不就行了! 你说为什么不自己偷偷復刻? 开玩笑,魔法协会也是要脸的!万一学得不伦不类,没有达到预期的觉醒率,谁负责? 与其自己瞎琢磨,不如直接和光明圣殿合作,还能得到圣殿的背书,增加民眾的信任。 只要能把魔法人才的储备量提上去,花点小钱算什么。 大祭司也很高兴。 他本来想著劳动场赚了,抄书屋亏就亏了,可万万没想到啊。 圣子是真的不打算让圣殿亏一点。 抄书屋不仅赚了,还能成为魔法人才孵化基地,太有意义了。 人与人之间的快乐並不相同,温喻白只觉得耳朵旁边嗡嗡作响,这两人高兴也就算了,还非要过来刺激他。 魔法协会会长:“圣子大人,这套模式说到底还是您一手设计出来的,有这份远见和胆识,我是真心佩服。” 大祭司紧跟著补刀:“哎,你说这孩子,脑子转得太快,我都快跟不上了。” “这个抄书屋的负责人小厄干得也不错,虽然方向是圣子定的,但落地执行全靠他,不愧是我们圣子钦点的人才,我这个大祭司啊,都没什么用处了。” 温喻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厄瑞玻斯確实干得好。” 好得他都想打人了。 到现在他都没搞明白,厄瑞玻斯是怎么让抄书屋和魔法觉醒扯上关係的。 大祭司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小厄的名字,是叫厄瑞玻斯?” “是啊。” 大祭司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但魔法会长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夸讚著圣殿人才辈出,拉著他往旁边走了。 “大祭司,我们找个地方细聊,合作的事还有很多细节要商量……” 温喻白没有跟他们一起去,他现在只想找罪魁祸首算帐。 他在抄书屋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愣是没见到厄瑞玻斯的人影。 他问了一个值班的祭司,才得知,厄瑞玻斯已经好几天没来这了。 —— 某处僻静的公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黑髮男人蹲在角落里,原本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头髮,此刻全部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空洞而呆滯地盯著面前的地板。 他真的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方向没问题,可结果偏偏和他预料的完全相反。 黑暗大祭司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以为自己被光明圣殿策反成叛徒了? 就在厄瑞玻斯沉默自闭的时候,“哐当”一声,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打开。 他都设了禁制,是谁来找他呢? 厄瑞玻斯抬起头,眯著那双红眼睛,呆呆地看著来人。 光从门口涌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光而立。 温喻白站在门口,微微喘著气。 这地方太难找了,他问了小鬍子才知道厄瑞玻斯住得这么偏,绕了好几条巷子才找到门牌號。 结果他在外面敲半天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喻白担心厄瑞玻斯出事了,只能破了魔法阵禁制,闯进来。 他走到厄瑞玻斯面前,低头看著这个缩在角落里的黑影,放缓了语气问: “厄瑞玻斯,你没事吧,听说你一直闭门不出,好几天都没去抄书屋了。” 他还没找他算帐呢,怎么厄瑞玻斯反倒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躲在家里。 厄瑞玻斯抬起头,髮丝晃了晃,从喉咙里挤出理由:“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想在家缓一缓。” 温喻白瞅著他这副颓丧的样子,心想: 你这可不像高兴的样子啊。 难道是最近抄书屋人太多了,厄瑞玻斯有些社恐? 温喻白没有继续深究厄瑞玻斯的情绪,他只想先搞清楚抄书屋是怎么回事。 他询问厄瑞玻斯抄书屋发生了什么。 厄瑞玻斯沉默了好一阵,才用一种自首般的语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交代了。 大概就是那些採购的魔法装置,运行的时候会聚集周围的元素,並且產生元素波动。 而在这良好的环境下,孩子们的精神专注力也比之前要高出一大截,他们一边抄著基础魔法书,一边受到元素波动,几个本来就有魔法天赋的孩子,居然就这么觉醒了。 隨著启蒙的人越来越多,口口相传,来抄书的人就更多了,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温喻白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提议用魔法装置?为什么这么想不开给自己挖坑?! 他在心里默默收回想揍厄瑞玻斯的话。 原来错怪好兄弟,罪魁祸首是他这个瞎指挥的圣子! 厄瑞玻斯心中也十分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多花点钱,把那些基础魔法书放在架子上了…… 这下好了,给光明圣殿搞出了个魔法启蒙基地了。 第237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3) 厄瑞玻斯悄悄从髮丝缝隙里仰视光明圣子。 奇怪,圣子怎么波澜不惊,脸上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平静得都快透出一种死感了。 厄瑞玻斯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这一切都在圣子的掌握之中? 他提出改造方案的时候,圣子不仅同意,还给他加码,莫非是早就预料这个结果?! 厄瑞玻斯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恍惚间想站起来,却忘了自己已经蹲了不知道多久。 他双腿一阵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温喻白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砸过来的厄瑞玻斯。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厄瑞玻斯这一倒正好扑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的肩窝上,散落的黑髮蹭过他的下頜。 温喻白感到一丝不自在,但还是假装自然地抬起手,拍了拍厄瑞玻斯的后背。 “没事吧?你干得……很好。” 既然罪魁祸首是自己,他就不能迁怒好兄弟了。 厄瑞玻斯听到这句夸奖,却没什么回应,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接收到了別的信息。 鼻尖縈绕著的是一股淡淡的皂香味,乾净又安心,很好闻。 厄瑞玻斯微微偏过头,情不自禁地蹭了蹭。 温喻白象徵性地拍完他的后背,便准备推开他。 可就在这时,厄瑞玻斯忽然抬起双手,一把收紧,把他又按回了拥抱里。 温喻白很疑惑,“嗯?” 厄瑞玻斯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发虚。 “腿麻了,站不稳,借我靠靠。” —— 傍晚,温喻白从厄瑞玻斯的公寓离开,回到圣殿。 在即將走到圣殿大门的石阶前,温喻白便看见洛维恩和大祭司正从路的另一头回来。 大祭司走在前面,满面红光,身后跟著两三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车斗里堆著大大小小的礼盒。 洛维恩跟在大祭司后面,对这些东西看都没看一眼,表情淡淡的,透著一股无聊。 几位人高马大的骑士护在他们周围,让周围的行人只能远观,不能靠近,但少不了惊呼声和隱隱的痴迷眼神。 温喻白远远望见他们,脚比脑子反应更快,当即身子往后退,拐了个弯,躲进拐角。 他背靠著墙壁,听见大祭司中气十足的声音飘来,正吩咐人搬东西。 等那阵喧闹渐渐远了,他才走出来。 圣殿大门已经没有大祭司和洛维恩的身影,温喻白鬆了口气,才慢悠悠地走进圣殿,路过广场,穿过走廊,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可刚走过某个拐角,手腕就被人一把扯过去。 温喻白被这股力道拽得踉蹌了半步,隨即眉头一皱,稳住身形,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 可对方似乎没站稳,被他这一扯,整个人倒了过来。 温喻白赶忙伸手抵住对方的肩膀,保持一定距离。 “洛维恩,你干什么?” 洛维恩被他抵著肩膀,也不挣扎,就著这个被推开半臂的姿势抬眼看他。 “圣子,你干嘛避著我?” 温喻白避开他有些委屈的眸子。 洛维恩的眼神还挺机灵,明明他动作已经够快了。 洛维恩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偏了偏头,鼻翼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分辨出空气里某种让他不適的气味,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你和厄瑞玻斯干了什么?” 温喻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注意到另一个重点。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厄瑞玻斯了,你跟踪我?” “还用跟踪吗?”洛维恩盯著他,语气里的不爽已经懒得掩饰了,就连眼神里也透著几分危险。 “你身上他的味道那、么、重。” 温喻白:…… 不光眼睛灵,鼻子也跟狗似的。 “哦。” 温喻白没有和洛维恩交代的必要,也没这个义务。 他抬手將洛维恩往旁边拨了半步,推开他,径直朝前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两步,手腕再次被一把扣住。 那只手速度很快,力道也极大,温喻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 洛维恩的手撑在他的身侧,另一只手还扣著他的手腕没有鬆开,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尺度。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喻白的颈侧,粉色的长髮垂落,扫过他的肌肤。 温喻白有些痒,条件反射地躲了躲,可下一秒脸颊就被轻轻捏住,扳了回来。 “他抱了你,还是亲了你,嗯?” 洛维恩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 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可此刻却没有半分梦幻。 壁灯从侧面打过来,光线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线。 半张脸浸在暖光里,美好得如壁画上的神明;另半张脸沉在阴影里,那双冰蓝的眸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海,正翻涌著风暴。 温喻白面色沉了下来,他用力挣了一下被扣住的手腕,却没挣开。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著几分不悦,“鬆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这么齷齪的心理?” 这问题太冒犯了,厄瑞玻斯是他的好兄弟,是老老实实的正经人,和这个喜欢逗弄人的洛维恩不一样。 听到“齷齪”两个字,洛维恩没有反驳,反而低下头,继续凑近,动作亲昵得近乎狎昵,像是要坐实这个词。 “你怎么知道,他和我不一样?” 温喻白被这毫无分寸的举动惹恼了。 他不再留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抓住洛维恩的肩膀,膝盖猛地向上发力,顶上对方的腰侧,接著再扯下他的手,用力把他推开。 动作乾脆利落,瞬间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洛维恩闷哼了一声,尾音却带出了一丝不正常的微颤。 他微微弓起身体,髮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温喻白的面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洛维恩,你过分了。” 他没有再看洛维恩一眼,转身离开。 洛维恩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过分,以前从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原来不被爱是这样的感觉。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种看戏的轻佻。 “明明让他爱上你,是那么容易的事,为什么偏偏要这么费劲呢?” 第238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4) 洛维恩没有意外地侧头。 他的身旁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蓝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浮现,像深海中被搅动之后缓慢上升的磷光。 这些光点向中央匯聚、交织,最终凝实成一个男人的轮廓。 深蓝色的短髮,微微凌乱地搭在额前,露出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他的领口敞得极低,大片皮肤裸露在外,腰间松松垮垮地繫著一条带子,整个人看起来放荡不羈,可偏偏那张脸生得禁慾而冷清。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矛盾的违和感。 “向来视情爱为游戏的爱神,你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听到“动心”这两个字,洛维恩愣了一下。 这两个字,在他的字典里从来都归属於別人。 他见过太多心动的模样,有的炽热,有的卑微,有的在得不到回应之后由爱转恨…… 但这些和他有什么关係?他只需要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收取那份滚烫的爱意。 他向来喜欢具有挑战性的感情,看著那些高傲冷淡的灵魂渴求著他,將自己的心献祭在他脚边,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可现在呢? 好像哪里不太对了。 洛维恩沉默了会,重新抬起眼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復了冷漠与讥誚,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 “秩序,你是海神吗?管得这么宽。” 秩序神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海神的权柄在我这儿?” 洛维恩:…… “换个地方聊。” 秩序神双手抱胸,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的后花园,“不换,换个地方,恐怕你就要对我动手了。” 在光明的瞩目下,他们两个谁也不会动手,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製造的动静会不会让沉睡的光明提前甦醒。 面对洛维恩越发冰冷的脸色,秩序神话锋一转,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提议道: “爱神,不如你去引诱光明吧,若真的能让光明为你动情,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了。” 洛维恩反唇相讥:“你怎么不去?欲望的权柄可是在你那儿,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肯定能让光明欲罢不能。” 秩序神:“我哪里比得上你的魅力?眾神都曾为你开战,你的丰功伟绩,我可忘不了。” 洛维恩没有再接这句话。 “既然你这么喜欢翻旧帐,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他冷冷地丟下这句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施捨给对方,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秩序神脸上的轻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玩味。 有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两个的,居然都生出了不该有的某种欲望。 —— 接下来一段日子,温喻白开始忙碌起来。 一开始是假忙。 他不想在圣殿里撞见洛维恩,便天天往外跑。 今天去城郊转转,明天去魔法协会坐坐,后天找厄瑞玻斯聊聊人生理想,怎么让圣殿亏钱……咳,发展得更好。 他对洛维恩是真没招了,冷也冷了,躲也躲了,结果那人还是这么阴魂不散。 他只能寄希望於主角受的新鲜感赶紧过去,別在自己身上找乐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白天减少的接触,全都在晚上补了回来。 洛维恩为了防止邪恶的光明神趁虚而入、在睡梦中侵害温喻白,每晚都在温喻白入睡后,贴身保护他。 温喻白浑然不觉,一觉到天亮,醒来神清气爽,白天不用应付洛维恩,晚上不用梦见光明神,睡眠质量出奇得好。 在大祭司正式和魔法协会签完合作协议之后,温喻白的假忙就变成了真忙。 抄书屋能够激发魔法觉醒概率这件事,经过多方验证已经十有八九,魔法协会决定联合光明圣殿復刻这个模式,在各地铺开。 以魔法协会为主导,建设魔法启蒙班,沿袭圣殿的理念,免费向通过审批的平民免费开放。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启蒙班有专业的分流机制:在启蒙过程中,一旦有孩子显现出觉醒的跡象,便会被引导至进阶班,由魔法协会派遣的正式导师接手后续教学。 同时这个体系也並不將富人们排除在外,只不过需要缴纳一笔“自愿捐赠”的费用,这笔收入將作为启蒙班的日常支出。 无论出身,皆可入学,但如果有富人想跳过基础阶段直接花钱买进进阶班,则是被明令禁止的。 这在上层圈里引发了不少微词,凭什么平民不用交钱,他们贵族还要交钱,什么道理? 可圣殿和魔法协会在这件事上立场出奇地一致。 算了,大不了不上了,谁也不愿意跳出来去挑战这两大古老的势力。 这个模式初期投入相当大,启蒙班的选址改造、日常运维、设备维护等等,每一项都在烧钱。 但即便如此,魔法协会会长也没有放弃或者退而求其次,而是坚定地一比一復刻。 因为只要培养出魔法师,回报率还是非常可观的。 以太阳城为基点,魔法协会和光明圣殿开展首批试点,城主非常支持这项举措,认为这能大幅提升太阳城的魔法文化地位,还额外拨了一块土地给他们。 大祭司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辗转於各处交涉合作,快乐並痛苦著。 这一次和劳动场的直接收益不同,短期帐面上並没有多少进项,但只要启蒙班成功,培养出魔法人才,那圣殿作为这套模式的源头,声望和影响力便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温喻白和厄瑞玻斯也被大祭司派往了魔法协会,参与指导工作,力求將抄书屋的精髓一復刻到启蒙班。 厄瑞玻斯心情糟糕,因为是一比一的復刻,他都没什么操作的空间,完事了还要被魔法协会的人花式夸奖。 “厄瑞玻斯先生的设计真是精妙,不愧是圣殿选择的设计师。” “您是怎么想到这样布置,可以聚合產生更多的元素波动?” 厄瑞玻斯都要绷不住了。 结果抬眼看到同样被包围夸奖的光明圣子时,对方还是那样一脸淡然,波澜不惊,气质出尘。 仿佛周遭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这份定力让厄瑞玻斯心头一凛,果然圣子早就胸有成竹。 温喻白其实是在发呆,他面无表情地听著那些溢美之词,看著天边下落的太阳。 终於又熬过了一天。 这些人每夸一句,都是在往他背后插刀子。 他都快成此刺蝟了! 傍晚,两人从魔法协会出来,踏上回程的路。 厄瑞玻斯便自然而然地凑上前,半搂著圣子的肩膀,身子的一小部分重量都靠了过来。 像是身子有些发虚的模样。 温喻白习以为常,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显得热络,但也没推开他。 这几日都是这样,厄瑞玻斯的理由是自己见多了人会腿软。 温喻白心想:怪不得厄瑞玻斯这么低调,不愿意出名,原来是有这种毛病。 人一多就腿软,还要靠別人扶著才能走回去,这要是被推到台前,岂不是当场犯病。 温喻白觉得靠一靠没多大事,也就由著他去了。 厄瑞玻斯趁著圣子心不在焉的时候,飞快地凑近一瞬,鼻尖几乎要碰到衣领。 在被发现之前,他又迅速移开,假装在看晚霞。 嗯,今天的太阳也很好闻。 第239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5) 由於厄瑞玻斯的住处在那片偏僻的旧公寓区,每天往返很折腾,温喻白便提议让他乾脆搬到光明圣殿来住。 本来以为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大祭司犹豫再三,才勉强点了头。 温喻白没有多想,只以为大祭司是觉得厄瑞玻斯毕竟不是圣殿的人,住进来不太合適,所以有些顾虑。 而厄瑞玻斯以为光明圣子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他是认真的,还真在光明圣殿给他安排了一间寢室。 住进了光明圣殿的大本营,还担心找不到机会搞破坏吗? 厄瑞玻斯抱著极其美妙的心情,搬进了光明圣殿,然后住进来的当晚,就撞见了不太美妙的事。 那晚,厄瑞玻斯辗转反侧,激动得睡不著,索性起身,想去找光明圣子看他睡没睡,要不要一起散散步。 敲门声刚落下两下,门就很快地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不是他的好兄弟圣子,而是洛维恩。 粉色的长髮散乱地披散著,衣领松松垮垮,唇角带著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某种被满足之后懒於收敛的饜足。 就像……刚刚享用完什么美味一样。 厄瑞玻斯当时脑子就懵了。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门牌。 没错啊,是光明圣子的房间。 然后他又看回洛维恩。 这个傢伙怎么在这?! 厄瑞玻斯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知道洛维恩不是个好东西,可没想到在圣殿里,还能这么放肆。 他当即就想衝进去,可一股无形的力量迎面而来,轻而易举地將厄瑞玻斯弹开了两步。 洛维恩靠在门框上,垂著眼帘看他。 “他睡了,不要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门被他一把关上。 而后无论厄瑞玻斯怎么敲门,甚至暗中动用魔法,都没能撼动那扇门分毫。 厄瑞玻斯心中一凛。 洛维恩的魔法造诣恐怕不在他之下。 他又没法把动静闹得太大,毕竟他是黑暗魔法师,一旦魔力波动过於剧烈,恐怕会让圣殿的人察觉到异常。 去找大祭司?不行,他身份的把柄被捏在洛维恩手里,万一洛维恩直接揭穿他,他恐怕不能活著走出圣殿了。 厄瑞玻斯想不出好的解决方案,靠著墙蹲了下来,就这样听了一整夜的墙角。 好在,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但这並不能让厄瑞玻斯安心多少。 —— 次日清晨,温喻白精神饱满、衣著整洁地走出房间,迎面就看到顶著两个黑眼圈的厄瑞玻斯,不由得嚇了一跳。 “厄瑞玻斯,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没睡好吗?” 厄瑞玻斯想把昨晚洛维恩的事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担心一旦戳破,洛维恩连装都懒得装了,到时候圣子岂不是更危险? “嗯……差不多,有些失眠。”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温喻白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倒也没有追问,只让他可以再补会觉,下午再去魔法协会。 厄瑞玻斯的心像被蜂蜜水泡过了一般,甜甜的,软软的。 目送著圣子离开的背影,厄瑞玻斯下定决心: 光明圣子的清白就由他守护! —— 当天晚上。 温喻白忙了一天,洗完澡刚擦乾头髮,就听到敲门声。 他打开门,看到厄瑞玻斯抱著一床被子站在门口,平日里高傲冷峻的男人,此刻眼神飘忽,透著几分罕见的羞赧。 “圣子,我可以在你房间打地铺吗,咳,我第一次住圣殿,有些不太习惯……” 温喻白看著他这副明明不好意思却硬撑著不露怯的脸,忽然想到当时自己去那个偏僻公寓找他,他就是缩在角落里,一副自闭的模样。 恐怕昨晚厄瑞玻斯就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有安全感,才失眠的。 “可以。” 温喻白侧身让开了门口。 打地铺的过程很快结束。 温喻白白天確实有些累,加上他对厄瑞玻斯的防备心很低,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睡在地上的厄瑞玻斯却毫无睡意。 房间里安静极了,他在黑暗中睁著眼,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借著朦朧的光线望向床上的方向。 圣子的睡姿很规矩,被子拉到肩头,黑髮散在枕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厄瑞玻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让他有些慌乱,却又捨不得移开视线。 —— 每晚洛维恩都会到点来保护光明圣子,可今晚却不一样,他被某神拦了。 洛维恩的脸色很冷,冰蓝色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戾气,他感受到喻白房间里的气息,压根没有心情应付眼前这位。 “让开,我没空跟你动手。” 秩序神看热闹不嫌事大,俊美的面容上是狡黠与玩味的笑。 “爱神,你的杀意可是快要溢出来了。” “现在进去,你会做什么?动手杀了祂?” 洛维恩没有回答。 秩序神陈述著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爱神,你清楚,以你的能力,杀不了祂,既然如此,何必进去让自討没趣?” 洛维恩的神色愈发阴沉,垂在身侧的手收拢。 祂说得没错,就算进去,洛维恩也没法杀死祂,反而可能会惊动还在沉睡的光明神,到时候局面只会失控。 可是洛维恩就是很不爽。 这股和理智背道而驰的情绪堵在胸口,翻涌著,找不到出口。 洛维恩抬眼,开口道:“秩序,在光明甦醒之前,杀死黑暗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这是你我都清楚的事,为什么不同我合作?” 秩序神盯著洛维恩看了一瞬,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轻笑了一声。 “是吗,可我倒觉得,引诱光明墮落,反而胜算更大。” 洛维恩冷嗤:“你脑子真是被欲望权柄腐蚀了。” 秩序神也不恼,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无辜道:“你这样的態度,让我真的很难同你合作啊。” 祂这副模样,像是把过错都推到了洛维恩头上。 可洛维恩向来不吃这一套。 秩序神最擅长的就是把责任推出去,然后再冠冕堂皇地施以惩戒,就和光明一样,虚偽至极。 千年之前如此,千年之后,更是令祂作呕。 “智慧的权柄在你手里,真是暴敛天物,连自己的处境都看不清。” 洛维恩往前倾了倾身,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既然你拒绝我的提议,那就算了,反正不管我结局如何,我保证,肯定是你死在我前面。” 话音落下,洛维恩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对於爱神那句別有深意的威胁,秩序神並不生气,祂只觉得好笑。 祂低低地笑了一声。 “要不要这么自恋,又不是非你不可,不是有更好的人选吗?” 转瞬之间,秩序神出现在光明圣子的寢室之中。 秩序神抬起右手,指尖浮起两缕红色的光丝,权柄的力量在祂指间流转,带著一种蛊惑的律动。 光丝悄无声息地钻入温喻白和厄瑞玻斯的身体中。 第240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6) 光明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入那个小信徒的梦境了。 不知从何时起,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祂与信徒之间。 祂猜想是不是之前对话太过冒昧,嚇到了他,导致那个孩子动用了什么隱秘的手段来抗拒祂。 直到今晚,那层阻碍消失了,光明神再次將他拉入梦境。 梦里还是那片连绵的草地,那些柔软的流云,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这或许是因为祂收回了森林神的权柄,连带著便喜欢上这些朴素而鲜活的东西。 白袍曳过草叶,祂站在潺潺的溪边,金色眸子映著那个走来的身影。 这次的小信徒格外不一样,他比之前更加大胆些,径直走到祂面前,不需要祂的引导,便自然而然地倾吐自己的渴求。 起初还是正常而虔诚的,诉说著对光明的嚮往,可说著说著,被压抑的情绪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渗,那份纯粹的信仰也渐渐变了质。 他诉说著那些得不到回应的煎熬,祈求光明能注视著他、拥抱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说得太急太乱,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哽咽。 光明神安静地听著。 祂曾听过世间无数种祈祷:有人想要数不尽的財富,有人祈求病痛痊癒,有人渴望至高无上的地位,有人只求所爱之人回心转意,有人要仇敌不得好死…… 对於这些祈愿,只要足够虔诚,祂一向不吝嗇。 光明神曾经对信徒们很好,就像讚词里说的一样,光明仁慈而慷慨。 可现在,祂却感到一丝苦恼,因为这个小信徒说的东西,好像有些太越界了。 祂应该不理会的,可是面对著那双眼前,祂却犹豫了。 信徒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抬起手,放肆地握住神明的手。 光明神没有躲,那只手就这样被他牵著,贴上了一个微微发烫的脸颊。 他抬起眼,那双一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蓄了层水光,睫毛湿漉漉的。 像是终於忍耐不住,放弃了所有偽装,把那份病態的、压抑太久的渴慕赤裸裸地摊开在祂面前。 “我想要您。”他说。 也许是因为光明神没有立刻抽回手,信徒便將这份沉默当成了默许。 他得寸进尺地偏过头,脸颊依恋地蹭著神明掌心,唇瓣擦过虎口,每一次触碰都带著小心翼翼的颤抖,仿佛祂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光明神的脑海里忽然掠过那些墮神的影子。 祂们在爱与欲的驱使下变得疯狂,面目狰狞,不可理喻地互相爭斗,痛苦地沉沦,最终一个个墮入毁灭的深渊。 光明神想,如果得不到满足,这个小信徒会不会也像那些墮神一样,走向万劫不復? 光明神不確定。 但祂不想看到那个结果。 於是草地上涌起层层叠叠的花潮,那些原本安静匍匐在草叶间的藤蔓忽然抬起了茎尖,沿著阳光的方向攀援而上。 它们不知疲倦地攀附缠绕,將一切挣扎与喘息都温柔地吞没。 整个梦境被花香浸透,甜得近乎醉人。 那些千百年来被无数人反覆吟唱的颂歌中,讚美著光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光明神垂下眼帘,感受著掌心的颤抖,无奈地想,有一点,祂可能不是那么擅长。 —— 厄瑞玻斯也做了一个美梦。 在梦里,他发动聪明才智,亲手將光明圣殿搅得天翻地覆,让圣殿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圣殿穷得差点要把祈光广场上的神像卖掉换钱。 光明大祭司气得浑身发抖,將过错都推给识人不清的圣子。 就在光明圣子被骂得摇摇欲坠时,厄瑞玻斯挺身而出,一把揽住光明圣子,带著人强行突围,逃离光明圣殿。 那个討厌的神眷者想拦他,被他隨手挥出的黑暗魔法打得重伤,顺便还被当眾揭穿了真面目。 这一番操作下来,整个光明圣殿譁然,大祭司气得险些当场吐血昏厥。 而他,伟大的黑暗圣子,高调而张扬地回到了黑暗圣殿,那些黑暗神官们用最虔诚的姿態迎接他,黑暗大祭司更是大肆夸讚他,说要当场把圣殿交到他手里。 厄瑞玻斯暂时婉拒了,他还要好好开导光明圣子。 终於在他的陪伴与循循善诱下,光明圣子认清了光明的邪恶,投入了黑暗的怀抱,和他一起建设黑暗圣殿。 从此,黑暗的信仰如烈火燎原般席捲世界。 在完成了人生理想后,厄瑞玻斯便带著光明圣子四处游山玩水…… 现实里,地铺上的厄瑞玻斯翻了个身,嘴角就没下来过。 —— 温喻白的美梦和厄瑞玻斯的梦很相似。 在他的梦里,他在圣殿干的事,简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圣殿的家底被他败光了大半,大祭司气急败坏,拿著帐本追在他后面骂。 而就在千钧一髮之际,洛维恩如神明般力挽狂澜,让圣殿起死回生,成为圣殿的救世主,获得光明神的偏爱。 自己则顺理成章地背叛了光明圣殿,投奔了黑暗圣殿。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 床上的温喻白眉眼舒展,睡顏恬静得没有一丝阴霾,黑髮柔顺地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雋。 秩序神站在一旁,看得不可思议。 神明的梦境不可窥探,但凡人的他想看就看。 秩序神从温喻白的梦中彻底脱离出来。 祂居高临下地端详著床上安睡的温喻白,看著青年毫无防备的睡顏,忍不住嘖嘖称奇。 太有趣了。 谁能想到,这个表面上虔诚无比的光明圣子,內心渴望的居然是,把圣殿败光,然后心安理得地投入黑暗的怀抱。 这算什么,黑暗的信徒当上了光明圣子? 如果让光明神知道这件事…… 那画面一定很精彩。 秩序神忍不住笑了。 没有神明不厌恶背叛,触怒光明的代价有多么惨烈,凡人不清楚,但秩序神太清楚了。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他能信仰黑暗,那是不是也能信仰秩序呢? 一想到作为光明的圣子,在自己面前,虔诚地诉说信仰,光是想到这个画面…… 秩序神就觉得,太爽了。 第241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7) 次日清晨,温喻白从一夜美梦中醒来,整个人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地铺上的厄瑞玻斯还在睡。 他侧脸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嘴角居然还微微翘著一点弧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温喻白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洗漱完,回头发现那人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便走到地铺前蹲下身,拍了拍他。 “厄瑞玻斯,醒醒,该起床了。” 厄瑞玻斯的意识从梦中脱离。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停留在和圣子手牵著手看落日的画面,整个人处於一种愉悦的恍惚中,压根没听清眼前人说了什么。 直到三秒后,他才回过神,恢復清明的他,脸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不是被子里捂的。 他声音哑哑地回应: “早、早上好,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好。” 然后厄瑞玻斯立马起身,开始洗漱,换衣服,生怕圣子嫌自己慢,就不等他了。 —— 不知不觉已经到十一月了,太阳城的气温降了下来,早晚出门能看见呼出的白气。 温喻白和厄瑞玻斯今天任务,不是去魔法协会指导启蒙班的搭建,而是去检查黛儿小姐在北岭生成的第一批成品:冥想水晶球。 水晶球的製作比全自动祈祷机简单得多,因此率先完工,黛儿本人没有回太阳城,而是通过狄更斯主教的物流配送渠道发货,昨天晚上刚到圣殿。 经过狄更斯主教的路线优化,从北岭到太阳城的运输时间压缩到了六天,这个速度已经相当不错了。 温喻白今天穿著神官长袍,上面点缀著圣子专属的金色花纹,而厄瑞玻斯依旧是那身黑衣,外面搭了一件短斗篷。 一明一暗,相得益彰。 不时有路过的神官停下来向他们问好,“圣子大人早安!厄瑞玻斯先生早!” 温喻白一一点头回应,和厄瑞玻斯慢悠悠地走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忽然温喻白远远看见,前方小花园里被神官们围绕的一抹扎眼的粉色。 他立刻剎住脚步,一把拉住厄瑞玻斯的手腕,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我们走这边,这边近。” 厄瑞玻斯被拽得一愣。 早上的脑子还在回味昨晚的梦,整个人都还有些呆滯,只觉得那只手扣在自己手腕上,细腻温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任由圣子拉著,心臟那个陌生的感觉又来了。 突然间,厄瑞玻斯感受到背后一阵发凉,像有人在背后用冰锥扎他。 厄瑞玻斯下意识地回头看,优秀的视力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敌意的来源。 那人没有任何追来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用冰蓝色的眼睛盯著他,神色冰冷。 厄瑞玻斯丝毫没被威胁到,他转回头,反手握住了圣子的手。 温喻白专心走路,压根没在意到他的动作。 —— 到了仓库里,第一批冥想水晶球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黑漆漆的圆球体,底部是精致的木製托盘,分为大中小三个號,大的有西瓜那么大,小的只有掌心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漆黑如墨。 温喻白走到一个中號水晶球前,手放在上面,调动光元素,往水晶球內部缓缓注入。 可从外表看,吸收了光元素的水晶球没有丝毫变化。 特殊的构造让夜光矿的光能被困在內部,完全透不出来,这就是一个纯粹的黑球。 可由於它的成本,哪怕利润已经被压到极低,最小號的水晶球定价也要两个银幣,相当於一百三十三个鸡蛋。 有这个钱,还不如自己去捡块石头,自己涂黑摆家里呢。 温喻白放下水晶球,抬头,正好对上厄瑞玻斯的目光,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两个字: 满意! 果然交给黛儿小姐,就是让人省心。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温喻白还是拿出了魔法海螺,联繫到了狄更斯主教,想確认一下黛儿在生產管理上有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来,没有额外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魔法海螺里很快传来了回应,原来黛儿小姐和小鬍子刚好就在他身边,正在商討后续的物流运输事宜。 听到圣子的声音,黛儿非常激动,凑过来抢过了海螺: “圣子大人!我严格遵从您的理念!” “严格限制工作时间,每人每天不超过六小时!为工人们配备了专用的休息间,里面有茶水和新鲜水果!” “为了保障安全,我还给每位工人配备了最好的防护装备,另外还请了两位驻场医生,隨时应对身体不適的情况!” 温喻白听得心情愉悦,就该是这样花钱,黛儿小姐办事太靠谱了! 还没等开始夸,魔法海螺又传来黛儿激动的留声: “圣子大人,您知道吗?我起初还提心弔胆,生怕福利太好、工时太短会拖延生產节奏。” “没想到啊,不仅没有减產,效率反而大幅提高了!甚至有工人自发地研究怎么优化零件的打磨流程和装配顺序。” “圣子,您可能不信,我们这批產品的次品率,只有百分之一。” “您真的是太有远见了!之前我们都认为工作时间越长、管理越严格,效率就越高、產品质量越好,却没想到恰恰相反!” 狄更斯主教的声音也传来:“是啊,圣子,我也认识到了,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休息娱乐和工作也不是对立的。” “我现在每天都抽出时间放鬆娱乐,让大脑充分休息,好好思考,走正確的路而不是走更多的路。” “对了圣子,沃尔特镇长最近亲自视察我们的工厂,看到了极高的生產效率和工人们幸福积极的精神面貌,大受震撼。” “他打算在北岭颁布新的工作法则,把当地的產业都按照这个模式调整一下。” 黛儿小姐紧隨其后:“嗯嗯!我也向我的家族写了信,强烈建议家族旗下的產业,都按照圣子您的理念来改革!” 温喻白沉默地听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的都能忍,但是沃尔特镇长,你是不是每天閒得很,就光盯著他们圣殿了?!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淡定。 还好还好。 效率是提升了,但成本不也跟著飆升了吗? 就算效率高得离谱,可卖不出去,那还不是大亏特亏! 想通了这一层,温喻白没有让黛儿削减工人的福利待遇,而是让他们继续保持,还可以再多思考一下,怎么让工人们更快乐,比如多增加一些娱乐活动,丰富下大家的工作生活。 温喻白在心中暗自祈祷:最好玩得乐不思蜀,无心工作。 第一批冥想水晶球正在运往圣殿和魔法协会旗下的商铺,等待正式开售,温喻白询问了一下小鬍子的情况。 小鬍子在通讯那头显得十分侷促和愧疚,他结表示自己確实没做过销售,没能想出什么创新的营销手段,觉得非常对不起圣子的信任。 温喻白的心稳了。 什么对不起,小鬍子这把太对得起他了。 换什么狄更斯和大祭司来,指不定要怎么拿刀刺他呢。 但表面上,他还是宽慰道:“真正好的东西是不需要刻意推销的,你只需要把產品摆在那里,让它们自己证明价值就够了。” 小鬍子:额…… 小鬍子暂时还没领悟到这个黑球的价值所在,但既然圣子大人都说好,那就是好吧! 第242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8) 在厄瑞玻斯打地铺的第二个星期,温喻白见他每天没有失眠,睡得挺好的,於是便让他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打地铺哪有睡床上舒服? 可没想到的是,厄瑞玻斯搬离后的几天,又开始失眠了。 早上碰面的时候,他眼下的黑眼圈又捲土重来,整个人透著一股强打精神却掩不住的憔悴。 他时不时地偷看温喻白,嘴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喻白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底谴责自己:是不是自己太压榨厄瑞玻斯了,导致好兄弟压力过大,身体状態差。 想著启蒙班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已经不需要经常去魔法协会,温喻白决定给厄瑞玻斯放个假。 於他开口道:“你要不要……” 听到这三个字,厄瑞玻斯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期待。 虽然地铺很硬,睡著硌人,但为了守护圣子的清白,他愿意继续睡! 他的“要”字已经快脱口而出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圣子后面的话。 “……回自己的公寓休息?我给你放个假,薪水照常发,你好好去放鬆一下吧。” 厄瑞玻斯把“要”字紧急撤了回来,舌头差点打结。 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失落和烦躁。 他迅速把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乾巴巴地找理由解释道: “不用,圣子,我就是在圣殿住得太兴奋了,你放心,我很快就適应好。” 接著他飞快地转移话题,说他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转身就走。 温喻白看著厄瑞玻斯匆匆离开的背影,摸不著头脑。 还有什么工作?上午不都做完了吗? 但他也没多想,大概是厄瑞玻斯漏了什么吧。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他打算去城郊看看。 祈祷台的工程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琉璃外墙的最后一组机械结构正在调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二月底就能竣工。 初冬的风带著些凉意,灌进他的衣领里,温喻白拢了拢领口,决定先回房间拿件外套披上。 他一边往寢室走,一边琢磨著大祭司上周提过的事。 竣工之后,那些参加劳作的富人该怎么办,是让他们继续参与新的工程,还是有其他的安排? 开始新的工程,他是不赞成的,现在圣殿的影响力已经提高了不少,连祈祷台和抄书屋都赚钱,他实在不敢再建个什么东西出来。 但要让他取消富人朝拜的限制,那更不可行。 好歹有这个门槛,还能阻碍一些想来的有钱人,一旦放开,那大祭司恐怕就要拿麻袋在门口装钱了。 温喻白边走边想,把人放哪里隱患最少。 刚走过拐角,差点撞到一个人。 他及时剎住脚步,后退了半步,迎面的人却朝他倒了下来。 温喻白伸手扶住,定睛一看是洛维恩,差点就条件反射地要把推开,可下一秒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洛维恩地脸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冰蓝色的眼睛蒙著一层迷离的水光,半闔著眼睫,美得近乎妖冶,又带著一种勾人的破碎感,让人不知道该往哪看。 “洛维恩?” 洛维恩摇摇晃晃,像是要往后退,嘴上说著“我没事”。 温喻白没有挽留,他巴不得就此脱身。 可刚收回手,洛维恩又猝不及防地倒了回来,额头撞上他的肩膀,发出一声闷闷的唔声。 他的身体出奇得重,撞得温喻白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然后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往温喻白怀里栽。 手臂顺势搂住了他的腰,似乎是本能地在寻找支撑点。 温喻白很想直接把人推开,摔到地上,可是怀里这具身体烫得不正常,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 他抬手,用手背贴了贴洛维恩的额头。 真发烧了? 温喻白没有犹豫,当即扯下缠在身上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搀扶著他去寢室。 发烧的洛维恩也不安分,一路上蹭来蹭去,手也不老实,一分钟能走到的路,非要拖到三分钟。 好不容易把人搬到寢室,往床上一放,温喻白直起身,准备去找圣殿的医生。 刚转过身,腰间又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回去。 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倒,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绕过来,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温喻白的颈侧,带著浓郁的酒香。 “头晕,好难受……”洛维恩的声音闷在肩后,含含糊糊地呢喃。 温喻白一时间翻不过身来,他低估了一个发烧的人还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 他索性出其不意,用光系魔法闪了一下洛维恩的眼睛。 洛维恩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去挡眼睛,力道一松,但感受到怀中人逃离的动作,左手极快地攥住对方手腕。 温喻白低头盯著他,床上的人眼尾烧得通红,嘴唇微张,喘著不均匀的气。 温喻白却冷下脸,直白道:“洛维恩,你是在装吗?” 洛维恩搭在眼睛上的手微微移动,迷离的眼神努力聚焦,似乎想看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委屈的抱怨。 “你和他睡在一起。” 温喻白:? 刚听还有点懵,但很快温喻白就意识到他说的是谁。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就这么有歧义?! 什么叫睡在一起,说得和睡了一样! 他和厄瑞玻斯可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清清白白的好兄弟! 温喻白张了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这说不定是一个摆脱洛维恩的好机会。 於是温喻白转而平静地承认:“嗯,所以呢,和你有什么关係。” 为了让洛维恩彻底死心,他还补了一句:“我想和谁睡就和谁睡,反正不会和你。” 话音刚落,攥著他的那只手猛地用力。 温喻白微微蹙眉,用手去掰他的手指,没想到洛维恩的手反而先一步鬆了。 手被鬆开,温喻白转身就走,留下一句。 “我去找医生。” 直到门被关上,洛维恩依然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一只手挡著眼睛,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沿。 那张烧得緋红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愈发艷丽。 “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明明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爱神怎么会因为一个凡人而难受呢。 —— 另一边离开的温喻白,心下只有一个想法: 他又要找大祭司换房间了。 还好圣殿的地够大,空房够多。 —— 冬天天黑得更早了,厄瑞玻斯收拾好心情回圣殿。 “叩叩。” 正好到晚饭的时间,他敲了敲圣子寢室的门,打算和圣子共进晚餐。 门很快被拉开了,人却不是自己想找的。 厄瑞玻斯眼睛睁大,“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点,也没到睡觉的时间啊,洛维恩这傢伙现在这么大胆了吗? 洛维恩理了理落在肩头的髮丝,姿態慵懒,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脸颊上还残留一抹薄红,透著一丝说不清的曖昧。 “他让我住的。” 咔嚓咔嚓。 厄瑞玻斯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晚饭什么的,忽然就不想吃了。 第243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49) 第一批冥想水晶球正式开售了。 正如温喻白所设想,除了光明的狂热信徒,小眾暗黑风占卜师以及钱多得没处花的慈善家外,几乎无人问津。 甚至有些占卜师在圈子里吐槽,自从换了这个黑球之后顾客都嫌他们的球都不发光,一看占卜就不灵。 冥想水晶球的核心宣传语是“身处黑暗,心向光明”,大家初听都很茫然,有些人甚至把它当成了笑话看,觉得光明圣殿是不是在整乐子。 不过由於圣殿没有做什么宣传,热度很快就降了下来,连嘲笑的人都没多少了,销量隨著时间一路走低。 大祭司愁啊。 他悄悄自费把不同型號的水晶球各买了一个,摆在臥室的架子上。 每晚对著它们沉思,却实在看不出什么深意来。 因为销量实在太惨澹,大祭司给所有神官的臥室里都配备了一个。 这样对外还能找个理由,说是自家圣殿內部使用,所以產品是限量销售的,不是卖不出去,是根本没打算多卖。 大祭司还琢磨著,要不要让神眷者出去做做宣传,坑一些冤大头……哦不,也不算冤大头。 这水晶球可是用夜光矿做的,绝对真材实料,只是不能发光、没啥用而已。 大祭司嘆了口气,希望圣子不要因为这件事而灰心丧气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圣子主动来找他时,表面上虽然依旧冷淡,可眉目舒展,步履轻快,没有一点丧气的意味。 大祭司仔细端详了几眼,確认圣子是真的心情很好,不是装出来的。 这样的心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大祭司又开始欣慰起来。 不因挫折而气馁,不因非议而动摇,不愧是我们的圣子! 温喻白不知道大祭司內心的百转千回,他来是有正经事的。 “大祭司,关於祈祷台即將竣工,参与劳作的富人们,我已经想好怎么安排了。” “正好狄更斯主教搭建的物流体系已经正式运作,这些富人们可以分配到各地的物流驛站去义务劳作,加紧將生產的水晶球运输到各地的仓库和商铺。” 大祭司听完,有些发懵。 其实保留这套朝拜新规,他是很支持的,但把人分配到各地的物流驛站,他就看不懂了。 你要说水晶球卖得很好,供不应求,所以需要人手运输铺货,那完全没问题。 可现在水晶球销量这么惨澹,一天都卖不到几个啊。 大祭司斟酌著开口:“第一批水晶球的產量应该不需要这么多人手吧。” 温喻白自信答道:“大祭司,您放心好了。我已经让黛儿小姐加急继续生產,並且让狄更斯主教继续扩大物流网络。” “我们圣殿一定要让用户在下单后,在最短时间內收到货!” 大祭司仿佛听到了金幣哗啦啦流走的声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都没人买,还造什么啊?! 堆在仓库里吃灰吗? 但是看到圣子那双带著点点期待的眼睛,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思考片刻,大祭司才咬咬牙道: “好吧,既然你决定好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没事,小亏而已。 神眷者这段时间也休息够了,是时候该继续为圣殿发光发热了! 温喻白:…… 他觉得大祭司疯了。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大骂自己一顿,说自己盲目扩张、好高騖远、自作主张地浪费钱,然后果断叫停吗? 怎么还让自己继续瞎胡闹呢。 哎,止损的机会就在眼前,大祭司把握不住啊。 —— 温喻白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心情极好。 想到厄瑞玻斯上周就回自己的公寓住了,也不知道修养得怎么样,他打算去慰问一下好兄弟。 温喻白去了城郊,来到厄瑞玻斯那处偏僻的公寓前,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 这次门开得很快,可当看清开门人的那一刻,温喻白被嚇了一跳。 厄瑞玻斯比之前更憔悴了。 黑髮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眼下是两团明显的青黑,瞳孔空洞,神色恍惚,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温喻白连喊了他好几声,他才迟钝地道了一声: “早。” 温喻白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橘红的夕阳,五味杂陈。 厄瑞玻斯现在的精神状態也不太正常了。 难道是因为冥想水晶球的销量惨澹而大受打击?毕竟水晶球的设计他也出了一份力,结果卖成这样…… 不行,他不能让好兄弟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他得带厄瑞玻斯出去散散心,感受一下大自然,呼吸点新鲜空气。 —— 厄瑞玻斯以为离开圣殿,回到自己黑暗的公寓,就能让心平静下来。 可现实却完全相反,黑暗让他的脑海异常活跃,反覆回放著和光明圣子的点点滴滴,以及神眷者那番话。 圣子真的很关心神眷者,会在神眷者生病的时候照顾他,还把自己的房间和床都让给他。 可我呢? 只能睡在地板上。 厄瑞玻斯忽然觉得很委屈,又不知道这到底为什么。 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魔法海螺,想问问大祭司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这么不对劲。 “大祭司,我……” 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病。 他才刚上任黑暗圣子,事业连个水花都还没砸出来,怎么能因为这种事而…… 太丟人了。 於是,厄瑞玻斯深吸了一口气,改了口,强行打起精神。 “大祭司,我一切顺利,你就等著看光明圣殿的好戏吧!” 说完,厄瑞玻斯便把海螺往空间戒指里一塞,继续在黑暗中独自枯萎。 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木然地打开门,然后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门外的人沐浴在夕阳的余暉里,嘴唇翕动著在说什么。 厄瑞玻斯盯著那张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著光明圣子进山了。 光明圣子並没有带他去什么繁华的城镇,而是直接进了深山,住进了圣殿野外实训的木屋。 木屋坐落在半山腰,四面环山,门前有一条小溪流过,水声潺潺,推开窗就能看见连绵的山峦和云海。 在光明圣子身边,厄瑞玻斯发现自己渐渐放鬆下来,不再胡思乱想,而是专注於眼前。 山中无大事。 这天午后,他们在草地上铺了块布,温喻白躺在上面闭目养神,享受著冬日的暖阳。 厄瑞玻斯坐在一旁,曲著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悄悄看著他。 阳光穿过交错的枝叶,轻柔地在那人的眉眼、鼻樑、唇瓣上跳跃,隨著树叶的晃动,明明灭灭。 虽然光明圣子对他並没多么热切,相处总是淡淡的,一路上话也很少。 可厄瑞玻斯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喜欢阳光。 他甚至看得有些入迷,情不自禁地靠近。 厄瑞玻斯喉结微动,咽了咽口水。 午餐好像没吃饱…… 想吃。 第244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0) 在山里待了快两个星期。 厄瑞玻斯在经歷过大自然的治癒之后状態恢復得不错,黑眼圈消了大半,不再魂不守舍,比之前要精神许多。 温喻白觉得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沿著来时的路下山。 走到一半的时候,不对劲了。 先是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然后传来低沉嘶吼,一堆兽群从密林里涌出来,眼睛猩红,仿佛失去了理智。 在是冬天,这个季节不少魔兽应该都在冬眠才对,怎么会有这么大型的魔兽潮? 但眼下没有时间细想缘由。 温喻白左手掏出法杖,大型光系魔法瞬间爆发,刺目的强光灼烧最前面的魔兽眼睛,它们痛苦地嘶鸣、阵型大乱。 右手拿出圣殿標配的骑士宝剑,和魔法相互配合,他一边打一边护著厄瑞玻斯,心里还在想: 好兄弟虽然是魔法师,但平常也没见他用过魔法,实战能力应该並不强。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好兄弟。 厄瑞玻斯在短暂地震惊於光明圣子左手魔法、右手宝剑的操作后,他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 虽然他不能使用黑暗魔法,但是谁说黑暗圣子只会这一系魔法? 厄瑞玻斯周身狂风骤起,风刃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將靠近的魔兽绞杀殆尽。 而那狂风之中,竟然还夹杂著狂暴的雷电,紫蓝色的电蛇在风中穿梭,攻击范围和破坏力直接翻了个倍。 他厄瑞波斯,可是最配和圣子並肩战斗的男人! 温喻白也被厄瑞玻斯的实力给震惊到了。 但这不是愣神的时候,魔兽潮不知为何,像疯了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仿佛整座山的魔兽都被惊动了。 两个人背靠背站著,一边退一边打,可数量实在太多了,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一只体型庞大的鹰鸟俯衝过来,目標指向温喻白。 “小心!” 厄瑞玻斯刚用风刃斩杀魔狼,就看到这个场景,他果断推开温喻白,自己却被魔兽的利爪划开了肩膀。 “厄瑞玻斯!” 而这一推,也让两人被迫分开,魔兽们趁机隔开他们,温喻白的惊呼被淹没在涌动的兽潮中。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最终被彻底衝散了。 —— 在光明圣子被淹没在兽潮时,厄瑞玻斯毫不犹豫地使用黑暗魔法。 魔兽还在不断涌来,他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他默念著咒语,浓稠的黑雾瞬间吞噬了周围的魔兽。 厄瑞玻斯咬牙突围,朝著圣子最后消失的方向狂奔。 可就在他踏过溪边时,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腿,將他绊了一跤,像是水的触感,透进他的皮肤。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麻痹感,从腿部迅速蔓延,四肢发沉。 魔兽们重新围上来,爪子撕扯著他的身体,他拼命挣扎,可毒素侵蚀著意识。 最终,眼前一黑。 —— 另一边的温喻白,解决完周围的几只魔兽,发现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 方才还震耳欲聋的魔兽嘶吼声消失的无影无跡。 他在山林里绕了好几个方向,都没能找到魔兽潮的踪跡,甚至连那些被他亲手击杀的魔兽尸体都不见了。 他迷路了? 还是说这个世界也有鬼打墙? 温喻白爬上树顶,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根本看不到出路。 是他把厄瑞玻斯带出来的,他必须把人带回去。 温喻白在树顶之间跳跃,搜寻著,终於在一片密林的边缘捕捉到了细微的动静。 他直接从树上跃下去,劈开枝叶,衝到那片空地时正好看见几只魔兽围在一起。 温喻白没有犹豫,魔法和物理攻击齐上,乾净利落地解决了它们。 看清里面那人的剎那,温喻白的脸色白了。 厄瑞玻斯躺在血泊中,左手和双腿都空荡荡的,面色铁青,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温喻白都不敢碰他,掌心亮起治疗魔法的光芒,白光包裹住昏迷的人。 血是不再流了。 但他治疗魔法能疗伤接骨,却没法让断肢再生。 而且厄瑞玻斯也不知道中了什么毒,脸上的青紫色一直没消退。 温喻白只能加大魔力的输入,死马当活马医。 “小傢伙,这样是救不了他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温喻白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男人正隨意地坐在粗壮的树枝上。 他的衣袍不如说是几块布料隨意披掛在身上,领口大敞,脖子和腰间掛著各色宝石链子,隨著身体的轻微晃动叮噹作响。 那人有著深蓝色短髮,和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妖异。 他的脸……咦? 温喻白髮现自己没法看清,脸部的线条清晰可见,可就是没法在脑海里形成印象。 这种感觉他並不陌生,和梦中的光明神如出一辙。 温喻白心中一沉。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神明吗? 黑暗神,还是秩序神? 一种对剧情的不好预感直击后脊,让温喻白有些不安。 但如果眼前这位真的是神明,是不是就可以救厄瑞玻斯了? 看著怀里奄奄一息的人,温喻白满心愧疚。 没想到只是带人出来散心,竟然会让厄瑞玻斯丟了命。 如果他一个人也就算了,但厄瑞玻斯是因为他才…… 温喻白觉得自己不算什么好人,坏事他也做过不少。 厄瑞玻斯只是这个世界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角色,不是那些主角,他完全没必要为了他,去接触这位身份不明的危险存在。 可厄瑞玻斯刚才为了救他,不顾自己受伤,难道现在换了他,就袖手旁观他的死去吗? 温喻白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树上的男人低下了头。 “求您救救他。” 这位疑似神明的存在,突然出现肯定有所图谋。 温喻白不觉得这个世界沉寂已久的神明们会有多少悲悯。 於祂们而言,他们就像微不足道的螻蚁,死一只和死一窝没什么区別。 他不知道这位神明的目的,只能硬著头皮去赌,將姿態放到最低。 “您开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 第245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1) 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从光明圣子嘴里说出来,是多么诱惑。 秩序神垂眼打量著底下那个恳求他的青年,白色的长袍沾了血和泥,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脆弱又倔强。 明明绷著身体,眼神深处藏著本能的排斥与戒备,可为了救那个“人”,他还是咬著牙低下了头,將自己摆在了猎物的位置上。 看著青年这副模样,秩序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那位爱神了。 秩序神的目光越过温喻白,落在了倒在血泊中的那道身影上。 真有意思。 这位归属光明的圣子,对光明並不虔诚,对爱神也冷眼相待,但对著这位却是真心实意。 怪不得在情感上无往不利的爱神,会忌恨得想要杀死祂。 秩序神並不打算现在就收取报酬,祂的耐心很好,比起一次付清的买卖,他更享受债务的利息在时间中慢慢生长。 操之过急,只会让猎物受惊逃窜,让原本可以长线持有的筹码提前变现。 太亏了。 秩序神回应了青年的乞求。 “可以呀。” 祂打了一个响指,地上的厄瑞玻斯便凭空消失了。 秩序神从树上轻飘飘地落下来,站在温喻白面前。 刚才离得远还没怎么觉得,这会儿近了,温喻白才发现这位神明的眼神过於具有侵略性。 那目光毫不掩饰地锁定著他,一寸一寸地打量著,目光所到之处像是有实质的触感。 温喻白有些不適地垂下眼帘,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免得触怒对方。 秩序神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了一声。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就知道我能救他?” 祂见青年没有立马回答,继续猫逗老鼠般道: “还是说,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却不敢说出来?” 温喻白:…… 这位神明给他的感觉,似乎比洛维恩更难缠,儘管祂没有像洛维恩那样对他动手动脚。 温喻白重复最核心的诉求:“请您先救他。” “別急,我会救他的。” 秩序神意味深长地吐出这句话,身形消失在原地。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上一秒还在承诺救人的神明,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一处灰色的空间里。 厄瑞玻斯的躯体悬浮在这片灰色之中。 秩序神抬起手,空间扭曲,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厄瑞玻斯的头颅。 祂的神识透过这具躯壳,搜寻著神明的本源。 可就在秩序的神识触及到核心时,极其恐怖的黑暗与风暴爆发,毫不留情地反噬穿透了祂的神识。 秩序神及时收回神识,祂所创造的空间因这股力量而震盪,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 而那具残破的躯壳正被磅礴的绿色光芒包裹,那光蕴含著无尽的生机,將厄瑞玻斯被碾碎的头颅进行重塑,断裂的骨骼再生,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秩序神没有再继续动手。 祂看著眼前这具在绿光中诡异復甦的躯体,若有所思。 在那个短暂的永昼时代,祂曾以为黑暗真的落了幕。 可没想到,黑暗不仅死而復生,还彻底隱匿了踪跡。 那么多强大的神明被光明吞噬,杀戮、灾厄、梦魘……一个接一个地陨落在光明的手里。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拥有空间和智慧权柄,千年之前的秩序也不能倖免。 可当年正面对抗光明的黑暗,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这是困扰秩序千年的疑惑。 现在祂知道了。 “原来如此。” 难怪爱神这么急切地想要攛掇祂一起吞噬黑暗。 —— 温喻白表面平静,內心却有些焦急。 神明就算再漠视生命,应该也不屑於对他这种凡人言而无信吧。 终於过了半小时后,面前的空间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紧接著,厄瑞玻斯从那道缝隙里掉了出来。 温喻白眼疾手快,立刻伸出手臂接住他,免得他摔到地上。 他低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厄瑞玻斯面色红润,四肢完好无损,完全看不出前不久还断手断脚、命悬一线的模样。 这就是神明的能力吗? 温喻白庆幸自己遇见了神明,厄瑞玻斯安然无恙。 另一面又隱隱不安,这位神明从头到尾都没提到报酬。 没有价码的买卖是最贵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要付什么。 空间缝隙重新合上,他环顾四周,那位神明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大人?” 下一秒,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仿佛是贴在耳边低语: “光明的圣子,秩序的怀抱將向你敞开。” “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抱著厄瑞玻斯的温喻白沉默了一瞬。 早有猜测,所以並不算太意外,只是他还抱著侥倖的心理,希望不是那三位神明之一。 秩序的怀抱……那不就是秩序神吗。 他可不想被任何神的怀抱接纳,那是属於洛维恩的位置。 眼见著结束这个世界,他们的积分能量就足够联繫上188心心念念的主神了,要是他的任务失败,温喻白都不知道188会多么崩溃。 在系统空间的188很心大,这把它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输。 所以它非常安心地把任务交给温喻白。 自己则开始忙著更新系统,毕竟失联太久了,通讯协议早就不適配了,直接硬连可能会被当成垃圾信號过滤掉。 还要下载最新的加密协议,给自己的防火墙打补丁,可不能让主神在连接时,不小心查到它给前几个世界的“和善问候”…… 那些对它不客气的世界,每笔帐188可都记著呢。 等它重新搭上主神的线,第一件事就是把黑名单和证据打包递交,让主神好好看看某些世界是怎么不要脸地,欺负可怜无辜的它! —— 厄瑞玻斯的意识先於身体一步回笼。 有人把他抱在怀里,手臂稳稳地托著他的后背和膝弯,体温隔著衣料传过来,带著熟悉的皂香味。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温喻白的下巴,再往上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厄瑞玻斯的大脑宕机了三秒,耳朵发烫。 “醒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喻白察觉到好兄弟甦醒,就把他放了下来,询问他的状况。 厄瑞玻斯身体非常好,半分不適都没有,只是似乎丟失了一段记忆。 在厄瑞玻斯最后记忆里,是他和温喻白准备下山回圣殿。 温喻白猜测可能是秩序神治疗的后遗症,厄瑞玻斯失去这段断手断脚的记忆也不算一件坏事。 於是他就简单地带过他们遇到魔兽潮,厄瑞玻斯受了伤,遇到一个好心魔法师救了他。 对於自己丟失记忆的事情,厄瑞玻斯没有大惊小怪,他习惯了,每次嗜睡症之后,总是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两人继续沿著山道下山,赶在完全天黑之前回到了圣殿。 穿梭在圣殿的走廊中,温喻白却发现不对劲。 今天的圣殿似乎格外安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多少祭司和骑士。 温喻白叫住了一名神色匆匆、满头大汗跑过的神官问话。 “圣殿出什么事了吗?” 那名神祭司原本还在焦急赶路,一抬头见是圣子大人,眼睛瞬间亮了。 “圣子大人!厄瑞玻斯先生!你们可算回来啦,我们的冥想水晶球,卖爆了!” “现在全城的人都在排队疯抢,商铺和仓库的人手完全不够用,大祭司把我们都派去帮忙啦!” 第246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2) 温喻白以为自己失败了这么多次,这把总算能翻盘,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没想到,轻舟居然来了一个后空翻。 大祭司今晚受太阳城商会会长的邀请出去吃晚饭,不在圣殿。 温喻白只能找几位主教了解情况。听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冥想水晶球確实不发光,但当时为了实现光不外泄的效果,他和厄瑞玻斯设计了特殊的嵌套结构。 夜光矿吸收的光元素在內部反覆反弹折射,竟然被大量转化成了热能。 而为了防止內部能量过载爆炸,这套结构又配置了一个压强平衡机制,这就导致,在外界温度降低时,水晶球会持续释放热量,达到內外守恆的状態。 换句话说,这是一颗会自动恆温的球。 这个世界的平民取暖主要靠柴火和木炭,可这些方式不仅烟燻火燎,冒烟呛人,还有火灾和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 每年冬天因为取暖不当出事的人不计其数。 至於贵族们,他们確实奢侈得起,装配火系魔法壁炉进行取暖。 可魔法壁炉造价高昂,需要专门的空间布置魔法阵,维护成本极高,而且一旦出故障就是大事故,之前就有贵族家的壁炉过载爆炸,烧掉了半栋宅子。 之前天气不冷的时候,大家买了冥想水晶球回去,都当是个没用的装饰品,但隨著气温一天一天往下降,那些已经买了冥想水晶球的人便发现了这个隱藏功能。 小號的水晶球可以握在手里当隨身暖宝宝;中號的水晶球放在桌上或床头;大號的水晶球可以摆在客厅,足以让整个房间都是暖洋洋的。 以前嫌它贵,是因为觉得它只是个纯概念的装饰品。 可现在发现它是取暖神器奇,不仅不需要燃料,还不容易起火中毒,十分安全。 这哪儿贵啊! 简直太便宜了! 於是,大家开始疯狂抢购,平民和贵族全员出动,一时之间冥想水晶球成了最抢手的商品。 而温喻白之前安排黛儿提前加急生產、狄更斯往各地铺货的决策,就成了他捅向自己最狠的一刀。 大號水晶球不方便搬运?没关係,顾客上午在商铺看中下单,噹噹天下午驛站就能送货上门,让顾客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圣殿的效率。 为了能抢到水晶球,其他城市的贵族们甚至不惜跨城购买,就算加上高昂的运费也毫不在乎。 可就算这样,市场上依然供不应求,甚至出现了一批专门倒卖的人,价格被炒得翻了好几倍。 温喻白听完眼前一阵发黑,深呼吸稳住身形,侧头便看见厄瑞玻斯一脸呆滯地站在旁边。 几位主教还嘰嘰喳喳地不肯放过他们。 “圣子大人和厄瑞玻斯先生真是商业奇才啊!提前布局冬季市场!” “是啊,谁能想到这水晶球还有这种妙用!” “圣子设计从来不只是產品,而是对人民生活的良苦用心!” …… 温喻白很想问问厄瑞玻斯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好兄弟大概也是一头雾水。 况且当时水晶球的概念是他自己设计的,厄瑞玻斯只是推波助澜,总不能把锅甩到人家头上。 最离谱的是,让黛儿小姐继续加急生產,狄更斯主教继续运输铺货,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捅得最狠的一刀,是他自己捅的。 温喻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议事厅大门的。 他和厄瑞玻斯肩並肩走在回寢室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谁也不想说话。 冬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冷冷的。 按理说冥想水晶球赚了钱,他作为圣子应该勉励一下负责协作设计的厄瑞玻斯,但他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厄瑞玻斯也很恍惚。 他不知道为什么刚从山上下来,当头就是一棒。 其实早在设计內部结构的时候,他就测试出水晶球会释放热量。 但当时他只把这个当成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缺陷,完全没当回事。 他还信誓旦旦地跟黑暗大祭司说,让他等著看光明圣殿的好戏。 现在好了,確实是一场好戏,全城的人都在排队给圣殿送钱。 厄瑞玻斯偷偷侧过头,看了身边的青年一眼。 廊道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圣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很淡,一点也不意外和惊喜。 难道……这些都在圣子的预料之中? 厄瑞玻斯心情更复杂了。 冥想水晶球的真正作用,恐怕圣子从一开始就一清二楚。 这样的深谋远虑,不动声色,连自己这个黑暗圣子都在他的棋盘上走了一圈还不自知。 —— 大祭司回到圣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那几个商会会长实在太热情,轮番敬酒,谈长期供货分销、跨城物流合作、优惠採购方案等等。 大祭司光是推辞的话就说了好几轮,但心里是很舒坦的。 做生意就是这样,越是被追著求,越是说明手里有好东西。 他当时还纳闷呢,圣子在產品滯销的时候,怎么一副轻鬆、无所谓的模样。 原来啊,是圣子胸有成竹,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你说,这会不会是个意外?比如设计的时候没想过会发热,只是碰巧运气好? 那怎么可能! 如果圣子不知道会供不应求,怎么会提前让黛儿小姐加急生產?怎么会让狄更斯主教往各地铺货运输? 圣子每一步必然都是提前布好了局! 亏他当时还犹豫了好一阵子,担心投入太大收不回来,差点就把圣子的安排给耽误了。 他就知道圣子怎么会让圣殿亏钱呢,这孩子就喜欢搞这种出其不意的惊喜。 大祭司回到臥室,洗漱完毕,关上灯,抱著那个小號冥想水晶球上了床。 水晶球在黑暗中持续散发著热度,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大祭司舒服地长出一口气,美美地调整了一个姿势。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他现在终於悟到了这句,圣子对於冥想水晶球的设计理念。 这就是光明,太光明了,让他忍不住好好冥想一下。 zzzzzzz…… 圣殿的臥室里响起了安详的鼾声。 第247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3) 冥想水晶球的爆火,让温喻白始料不及,表面看是没救了,但他觉得自己还能操作一下。 他实在是看不惯那些趁火打劫的“黄牛”,与其让这帮人赚走不该赚的钱,那还不如让圣殿赚。 温喻白找上了大祭司,提议实行限购和预购,每人购买不能超过三件,並且现在货物紧缺,最好限制每个人的购买资格。 大祭司没有意见,他也觉得这种行为確实该管管。 真正有需要的人买不到,投机倒把的人却赚得盆满钵满,確实该被压一压。 和大祭司报备完后,温喻白联繫上小鬍子,將具体细则交给小鬍子去擬定和执行。 小鬍子接到任务后很苦恼,圣子让他去想办法限制每个人的购买资格,他抓耳挠腮半天,都没有想出好方案。 他只能去求助狄更斯主教。 狄更斯思索了片刻,提出一个思路。 “圣子的话要联繫实际情况多思考,你想啊,当时圣子推行朝拜新规的时候,就让我们筛选出最虔诚的信徒对不对?” “那我们圣殿推出的產品,是不是应该优先满足光明最虔诚的信徒,让信徒们得到温暖。” “正好劳动场和抄书屋都有贡献记录,我们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来排序,对光明的信仰越虔诚的,就拥有购买优先权。” 小鬍子一拍大腿:“欸对啊!这是个好办法!” 狄更斯语重心长地说:“圣子也一直鼓励我们多思考、主动寻找解决方案,你以后也要多动脑子,学会举一反三。” “欸,我还是太笨了,没有及时领悟到,以后我一定多多向主教您学习” 小鬍子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深刻反思,就立马去干活了。 而这一干又重新掀起了圣殿朝拜的热度,那些之前没兴趣的人为了能买水晶球都纷纷来劳动场或抄书屋打卡。 温喻白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把也没救了。 他让黛儿继续加大生產冥想水晶球,全自动光明祈祷机那边不著急,慢慢来就好。 今年他不想再遭受任何打击了。 ——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温喻白换上了加厚的冬装。 白色长袍换成了加厚的双层呢料,立领裹住脖颈,领口以一枚极简的日轮金扣束紧,连一丝多余的肌肤都不肯露出来。 可配上他那张冷淡的脸,却反而让人生出一种隱秘的衝动。 厄瑞玻斯第一次见他穿上这身的时候,盯著看了好几秒。 温喻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厄瑞玻斯这才回过神来,移开视线,喉结滚动。 “没什么。” 温喻白以为他喜欢自己的衣服,便也给他定製了一套冬装,只不过是黑色的,和神官们的服装区分开来。 厄瑞玻斯收到衣服的时候,耳尖不自觉发烫,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问了一句废话: “这是……给我的?” 温喻白点点头,“天气冷了,那天我看你盯著我的衣服看了很久,以为你喜欢这个款式。”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算是圣殿的一点小心意吧。” 厄瑞玻斯捧著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才不是觉得衣服好看。 —— 神眷者传教回来的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是凌晨开始落的,到早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圣殿广场的石板路被染成了斑驳的白色。 神眷者的马车停在圣殿门前,后面跟著好几辆装满珍宝的货车,全都是各地信徒们和神眷者的爱慕者们贡献上来的。 洛维恩从马车上走下来,雪花落在他粉色发顶上,衬得他越发美得不像真人,让人不敢直视,眾人不自觉地吸了口气。 大祭司看著后面好几车的礼物,眼睛都在发光,恨不得当场清点一遍。 但洛维恩表情却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直到看见光明圣子的那一刻,才展顏一笑。 温喻白却偏开了视线,转过头去和旁边的厄瑞玻斯交谈起来。 洛维恩的笑容渐渐淡了,眸子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们照例去了信仰之碑。 洛维恩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碑前,信仰之碑便亮了一大截,光芒沿著碑面上的纹路缓缓流淌。 只差最后短短一段,所有脉络便將被全部点亮。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发出惊嘆。 虽然没有圣子那次带来的神跡震撼,可神眷者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石碑便自动亮了一大截,这也很惊奇了。 果然不愧是神眷者吗。 他们並没有注意到,洛维恩的脸色却並不好看,除了温喻白。 因为光明神上次带来的阴影,温喻白不想多看信仰之碑,於是目光便顺势往下方扫了扫,就看到洛维恩不太对劲的脸色。 那张脸没有丝毫笑意,精致的眉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霾,无端地透出一丝阴鬱。 —— 这次回归的洛维恩,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缠著光明圣子,甚至在圣殿里都很少见到他的身影。 对於这点,温喻白乐见其成,主角受的注意力总算不在他身上了。 就连光明神,这段时间都没再入过自己的梦。 温喻白睡觉都安心了不少,果然运气是守恆的,虽然给圣殿赚了钱,但主线剧情都回归正轨了。 但今夜,却有些不同。 睡梦中,温喻白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戳。 青年的睫毛颤了颤,身体却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一把抓住了那根冒犯的手指。 对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上手。 温喻白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双翠绿的眼睛,穿著不合时节的衣服,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仿佛隨时都会滑落。 领口大开,一条繁复的宝石链子垂落在锁骨之间,折射出细碎的光。 温喻白绷著脸鬆开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秩序神?” 还来不及消化这位神明突然造访的惊嚇,对方开口说的话,把他的残留的睡意都震得乾乾净净。 “亲爱的圣子,你的好伙伴厄瑞玻斯正在遭受死亡的危机。” “有兴趣和我去散散步,看看他吗?” 第248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4) 自从上次的繾綣旖旎的梦境之后,光明神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小信徒的梦境。 每次看到那些花草藤蔓,祂便想起小信徒含著水光的眼睛和那句“我想要您”,隨后陌生的情绪蔓延开来。 害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光明神自己都愣了一下。 祂忽然想起了欲望神。 那个放荡不羈、以眾生欲望为食的神明,妄图用世间最靡丽的姿態引诱祂。 可对祂来说,欲望是弱者的枷锁,是墮落的开端。 於是祂杀了欲望神,剥夺了祂的权柄,並將其赋予爱神。 光明神还记得欲望神在泯灭的那一刻,破碎的面孔上是扭曲的怨毒。 “光明,我以最后的神格诅咒你。” “终有一天,你將墮入你所厌恶的欲望之中,万劫不復。” 光明神只觉得可笑。 祂从未厌恶过欲望,诅咒从何应验? 如果祂產生了欲望,祂便会去满足它,欲望只会是那些墮神的催化剂,但光明永不墮落。 想到这,光明神觉得也该见见小信徒了。 祂像之前那样,將那个熟悉的气息拉入梦境。 然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挡了回来。 光明神:…… 光明神的心里倏然浮起一个不太自信的念头: 是自己上次做得不够好,小信徒不满意吗? —— 光明神的想法和做法,温喻白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扭曲,下一秒,便被秩序神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古木参天,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墨绿的穹顶,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盘绕在树干上,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萤火在林间飞舞,像是谁打翻了一罐碎星。 寧静,安详,生机勃勃。 “这是哪儿?” 温喻白没有心思欣赏美景,他转过身,看到秩序神正倚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手里把玩著一根垂落的藤蔓。 “厄瑞玻斯呢?” 秩序神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 “这是森林神陨落的地方。” “祂是所有神明中最温柔、最善良的一位,从未参与过眾神的纷爭,纷爭却找上了祂,可纷爭,偏偏找上了祂。” 祂微微抬头,那双翠绿的眸子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想知道是谁杀了祂吗?” 温喻白其实不是很关心神明的歷史恩怨,他非常明確自己来这的目的。 “厄瑞玻斯在哪?” 秩序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著他。 温喻白明白了。 神明也有倾诉欲。 於是为了让对方快点说正事,他只能配合问了一句。 “谁杀了祂?” 秩序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森林神,是自杀的。” “祂太善良了,为了精灵族的存续,选择自我毁灭。祂的身躯化为山脉,血液化为溪流,而祂的权柄……” 说到这里,秩序神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祂的权柄,则被你们那位仁慈又慷慨的光明神所继承。” “可惜啊,命运並没有眷顾精灵族。” “在祂死后,精灵族因为想要收回森林神的权柄而触怒光明,被灭了族。” “你现在所站的每一寸土下面,都埋藏著精灵的尸骨,他们守著执念和怨恨,在这片土地上等待著……” 温喻白安静地听完秩序神讲完“鬼故事”。 实话实说,並没有感到多么瘮人,因为故事里的“凶手”又不是他。 他不懂秩序神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大概是因为自己是光明圣子,所以想在祂面前败坏光明的好感,达到策反的目的? 秩序神有点急了,他得先去投靠黑暗神后,才轮得到他。 而对於光明神的所作所为,温喻白也没有多少惊讶。 他从未对这个世界的神明有过任何好感。 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对於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都不过是螻蚁。 诚然,他很敬佩森林神为子民牺牲的奉献精神,但也仅此而已。 温喻白耐著性子等著秩序神继续,既然对方特意透露厄瑞玻斯有危险的消息,就肯定別有目的,不会让他白跑一趟。 秩序神看著他平淡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隨即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的,智慧让我洞察一切,你有什么好奇,我都很乐意为你解答。” 温喻白诚实地问道:“可以告诉我厄瑞玻斯在哪吗?” 秩序神挑眉,“他在你心里,比神明更重要吗?” 温喻白面无表情地看著祂。 这不是废话吗,光明神就只会添乱,自己的好兄弟可是“诚心诚意”帮自己亏钱。 秩序神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气。 “好吧,跟我来吧。” “不过在那之前,你可能需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 意识在无尽的深渊中下坠。 厄瑞玻斯被无数黏腻、冰冷的东西死死包裹著。 那是糜烂的植物根须,枯骨般的妖异藤蔓,像是无数只从地狱里伸出的手,指甲扣紧他的血肉,疯狂地啃食著。 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同时响起,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怨恨。 “还给我们,把权柄还给我们的神明!” “命运从来没有被改变过,你欺骗了祂,你要付出代价!” “骗子,屠夫,偽善者!去死吧,去死,去死!” …… 恶毒的咒骂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每一句都带著刻骨的恨意。 他想睁开眼睛,可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厄瑞玻斯用尽力气调动魔力,却感觉体內的力量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沉重而迟缓。 他明明记得,洛维恩主动找上他,说可以带他去寻找失去的记忆,代价只是五十枚金幣。 虽然很贵,但厄瑞玻斯找黑暗大祭司和光明圣子借借,还是可以凑齐的。 他答应了洛维恩,跟著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然后呢,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方? —— 现实中。 厄瑞玻斯跪在地上,被无数半透明的、散发著幽绿色萤光的东西层层缠绕。 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变异的植物与尸骨的混合体。 有些像是折断的透明翅膀,有些像是残破的四肢,还有一些像是灰败的眼睛。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厄瑞玻斯全身,一点一点地往里收缩、吞噬。 厄瑞玻斯的身体散发著绿色微光,明明灭灭,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微弱,仿佛预兆著即將熄灭的生命。 而在他不远处,佇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粉色光线在修长的指尖缠绕,蔓延出去,织成一张若隱若现的密网,將厄瑞玻斯罩在其中,却又不急著收紧。 蓄势待发,像是在等什么。 第249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5) 洛维恩等待著时机,只要那绿光彻底熄灭,便是祂吞噬黑暗的最好机会。 可时机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灼亮的圣光在半空凝成数道光刃,朝那些缠绕著厄瑞玻斯的怨念斩了下去。 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出嗤嗤的声响。 这些光刃,还有施法的那人,以洛维恩的力量,只要动一动手指,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拦下来。 但祂没有。 这道气息洛维恩太熟悉了,祂甚至担心伤害到对方,不由自主地削减了密网的力量。 光刃触碰到那些怨念时,它们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悽厉尖叫,本能地想要溃散开来,却又被洛维恩压了回去。 直到那人快要衝到厄瑞玻斯面前,祂才终於有了动作。 粉色丝线从虚空中骤然浮现,横在温喻白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些怨念远远不是一个凡人所能抗衡的。 可是青年却並不领情,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洛维恩,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怒意。 “洛维恩,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维恩看著他,粉色的长髮被夜风轻轻撩起,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看不出来吗,我想要祂死啊。” 温喻白愣住了,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厄瑞玻斯和洛维恩无冤无仇,之前两人关係算不上非常好,但也会友好聊天,洛维恩为什么要杀他? 还能因为什么?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直视著洛维恩的眼睛。 “是因为我吗?” 他不是自恋,只是实在想不到洛维恩除了忌恨自己和厄瑞玻斯走得近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理由要去针对厄瑞玻斯。 “那让你难过的罪魁祸首是我才对,你该杀了我,而不是去杀他。” 温喻白陈述著这个事实,洛维恩想岔了,他应该报復自己才对,厄瑞玻斯完全是无妄之灾。 世界的要求之一,是不能被任何人杀死,除了洛维恩。 温喻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要求,除了他干的坏事都阴差阳错让圣殿赚了钱之外,其他几点都挺符合的。、 就算死在洛维恩手里,现在脱离世界也不算完全没完成任务吧。 他的这句话让洛维恩的眼神有了变化。 那层平静的偽装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翻涌的暗流。 就这么在乎祂? 在乎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忮忌、愤怒、不甘……无数负面情绪决堤。 祂抬起手,粉色丝线朝一个方向凝聚,化作无数锁链,捆住了温喻白的身躯。 温喻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得腾空而起,重重地撞进了一个怀抱。 “洛维恩,你!” 此时洛维恩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著一层又一层的阴云。 祂似乎在竭力压制著,可眼神却越来越晦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为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在乎他?” 温喻白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避开这令人窒息的视线,却被对方牢牢控制住。 他仿佛成了一个木偶,受制於缠绕在身上的线,动弹不得。 温喻白心里咯噔了一下,主角受的魔力这么强吗??? 他不敢再刺激洛维恩,免得真的把洛维恩惹急了,引发什么他不想看到的后果。 他也不想再去求助那个古怪的秩序神,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抚对方: “洛维恩,你冷静一点。” 他用余光去瞥了眼淒悽惨惨的厄瑞玻斯,都不敢提到“杀”字刺激到洛维恩。 厄瑞玻斯的呼吸越来越弱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温喻白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 “我在意的不是他,而是圣殿的顏面。” “洛维恩,你身为光明的神眷者,理应纯洁善良,欺负人是不对的……” 然而,洛维恩根本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祂捏著温喻白的下巴,將他的脸又抬起了些。 那张美得不真实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比刚才更加阴沉。 祂看著温喻白唇瓣开开合合,说得好听,肢体动作却是排斥的意味,眼神也在偷偷往別处瞟,以为祂看不到吗…… 你的心里想著谁,关心著谁呢? 总归不是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毒素般在洛维恩的脑里蔓延开来,將所有理智都腐蚀得一乾二净。 他的指腹重重地碾压上温喻白的唇瓣,以为这样的蹂躪就能惩罚他的口是心非。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为什么总要看著別人?只看著我不好吗?” 洛维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温柔。 “喻白。” 洛维恩叫了他的名字,声音繾綣,像是一声嘆息。 “看著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喻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原本只是缠绕在身体上的丝线骤然收紧,透过躯壳缓缓渗入了深处,仿佛连同灵魂都被捆绑了。 他的所有感知,都在这一刻被阴影笼罩了。 耳边只剩下洛维恩那近乎祈求的声音,视野里也只剩下那双仿佛要將他吞噬的眼睛。 “爱著我吧,好不好?” 气息温热,贴近他的耳畔,那声音吐出的每个字都带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温喻白的瞳孔渐渐涣散,卸掉了所有抵抗,嘴唇轻轻张开,声音不自觉地溢出。 “爱著你……” 洛维恩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谁爱著我?” 温喻白嘴唇再次张合。 “我……” 得到答案的那一瞬间,洛维恩的心情愉悦到了极致。 祂的手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下頜,温柔地描摹著爱人的模样。 祂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低下头,可就在即將触碰到的那一剎那,祂的目光扫到了青年的眼神。 那双眼睛在看著祂,又像是没有在看他。 瞳孔涣散,目光空洞,没有丝毫爱意。 哪怕对方还在自己的力量下,被迫说著“爱”,祂却看到了一个被强迫、不情愿的灵魂。 洛维恩的动作僵住了,祂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愉悦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是一片荒芜和冰冷。 那份虚假的爱意,散了。 祂垂下眼帘,睫毛投下两道阴影,冰蓝的眸子黯淡下来。 洛维恩沉默地挥了挥手,几片巨大的叶子从树上飘落,搭成一个简易的小床。 祂將昏迷的温喻白轻轻抱起来,放到了那张小床上,而后伸手抚了抚青年额前的碎发,指尖停留了一瞬。 洛维恩很快便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在转过身的那一刻,祂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愤怒。 祂的手中凝聚出一把弓。 第250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6) 洛维恩的弓上没有箭。 但当他拉开弓弦时,一道燃烧著的深粉色箭矢便从弓弦上凭空凝聚,將周围的空气都烧得轻微扭曲。 接著,祂鬆开手,箭矢拖著长长的尾焰,带著刺耳的音爆声,朝森林深处某个方向射去。 “轰!” 空间碎裂,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裂开了几道漆黑的缝隙。 紧接著,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碎裂的空间中閒庭信步般踏出来。 祂的衣袍松松垮垮,领口大敞,几串宝石链子在锁骨间晃荡,像是刚从一场浪荡的聚会上仓促离席。 秩序神弯起唇角,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戏謔。 “被发现了呀。” 祂轻笑出声,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尷尬。 “欲望权柄,你用得倒是得心应手。”洛维恩手中的弓再次拉满,箭矢直指秩序神的眉心,声音极冷,“看戏看得过癮吗?” “我只是隨手添了把火,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被点燃了。” 秩序神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丝极细的红线便从洛维恩的身体里勾了出来。 那红线纤细如蛛丝,一端飘在祂的指尖,另一端没入洛维恩的胸口。 祂低下头,欣赏著这根不规则跳动的红线。 “爱神,明明心里那么渴望,为什么不继续呢?” “你在痛苦?真是稀奇,爱神也会因为爱而痛苦吗?我还以为,爱是你的专属武器呢,只有你用它伤人,没有它伤你的份。” “闭嘴!” 洛维恩抬手一挥,斩断了这根红线,眨眼间红线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但秩序神显然没有闭嘴的打算。 “怎么,我说错了?” 祂歪著头的姿態实在太过欠揍,无异於火上浇油。 洛维恩忍不下去了。 弓弦被他一把拉满,箭矢撕裂空气,化作无数道流光,铺天盖地地朝著秩序神绞杀而去。 秩序神闪烁著身形,却还是被一道箭矢擦著衣袍掠过,祂低头看了一眼被烧焦的布料边缘,轻轻“嘖”了一声。 “这么大火气?” 洛维恩没有心情回祂,攻势愈发凌厉,每一招都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是打的过打不过的问题,是祂现在真的很想撕烂秩序这张嘴。 秩序神也不是站著挨打的性格,祂收起轻佻,掌心浮现出银灰色的刀刃,迎了上去。 两位神明在森林上空缠斗在一起,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气浪。 神力碰撞的余波將古木的上半截尽数摧毁,树干与碎石被卷到半空又纷纷扬扬地洒落。 可打了半天,谁也奈何不了谁。 “秩序,你不肯同我合作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妨碍我,你疯了吗?” 洛维恩一边攻击,一边质问。 秩序神没有回答,这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祂亲手抢走了爱神的欲望权柄,就凭爱神那点可怜的心眼,祂要是真信了爱神的“合作共贏”,那祂才是真的疯了。 祂在一次闪避的间隙,主动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你在压抑著自己的力量,为什么?你和光明做了什么交易?” 洛维恩的动作一滯。 秩序神没有放过祂这一瞬的异样。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知道光明即將甦醒?因为你將信仰之力,都献给了光明,你是祂的养料,对吗?” 秩序神避开爱神气急败坏的攻击,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真诚地夸奖道: “你可真是光明的一条好狗。” “不过,我很好奇,狗咬得过主人吗?” 將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比作一条狗,这是最直白的羞辱。 洛维恩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祂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龟裂,连天空中倾斜而下的月光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秩序,你找死。” 秩序神的脸色微动。 战爭权柄的力量,祂可不敢低估,那是当年眾神中最暴烈的权柄之一。 秩序神迅速在身前布下数道空间屏障,双手一划,摺叠的空间如一面面盾牌层层叠叠地展开。 两股恐怖的神力在上空轰然碰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震出了一个空洞,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衝击到地面。 在地面的两位,一位是死不了,但另外一位可是凡人之躯。 就在两神打得火热时,秩序神趁著洛维恩不注意,偷偷搞了个小动作,祂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一道微风从战场边缘掠过,悄无声息地捲起了昏迷不醒的两位。 捞到了人,祂毫不恋战,祂立刻发动空间跳跃,身形在几重空间裂隙之间飞速闪烁。 秩序神在逃跑这方面经验丰富,每一次闪烁都將后方的追击甩开一段距离。 直到摆脱了那股暴戾的气息,秩序神才终於停下来。 好险,差点玩脱了。 秩序神將他们送回了圣殿,祂不知道厄瑞玻斯住在哪,就隨手把祂往祈光广场上一丟。 在死对头的眼皮子底下睡觉,想必在祂恢復记忆后,会是一场多么“美妙”的体验。 至於另外一个,秩序神本来也打算直接放在广场上了事,但目光触及到青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动作一顿。 冬天这么冷。 祂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秩序神摸了摸下巴,反思了一秒。 曾几何时,祂也是个好神。 这份难得的良心让祂改变了主意,祂把光明圣子带回了他的寢室。 为了让这位昏迷的圣子睡得舒服一点,祂好心地给青年做了一下清洁,然后才把人放到床铺上。 青年盖著洁白的被褥,墨色的髮丝凌乱地散落在枕边,看起来比清醒时少了些冷淡,多了几分柔软。 秩序神弯下身,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陷下去一个浅浅的窝,又弹回来。 確实有点软。 温喻白睫毛颤了颤,似乎要从沉睡中甦醒。 秩序神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指,接著摊开手掌,覆上他的眼睛。 睡吧睡吧,今晚辛苦了。 —— 厄瑞玻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祈光广场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寒风还在轻轻吹。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跟著神眷者走进那片森林的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嗜睡症又犯了? 广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圣殿人员在扫地,见到他坐在地上,都露出困惑的表情,但也没有多问。 谁都知道这位天才设计师性子孤僻,有点小癖好也很正常。 厄瑞玻斯站起身,打算去找神眷者问清楚。 神眷者没找到,转角却差点撞上了光明圣子。 “你没事吧?” 对方没有怪他,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鬆了一口气,而后隨口问道: “厄瑞玻斯,一大早急冲冲的,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神眷者,有点事。”厄瑞玻斯含糊地回答,没有细说。 温喻白听到“神眷者”三个字,脸色变了。 “不行。” “你別去找他,离他远点。” 厄瑞玻斯愣了一下,“为什么?” 温喻白抿唇,脑子飞速运转,思索著是试图编一个合理的理由,还是实话实说。 厄瑞玻斯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第251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7) 厄瑞玻斯猜测,圣子会不会是在意,自己这段时间和神眷者走得比较近,所以才心生不满。 那圣子不想让他去找神眷者,是因为不想让他和別人走得太近? 这说明圣子可能对自己有……占有欲? 厄瑞玻斯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圣殿的其余人都是他的敌人,唯独眼前这位光明圣子是个例外的存在。 好朋友?知己?还是別的什么亲密的关係……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愿意委屈对方。 厄瑞玻斯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著温喻白,握住温喻白的手。 “喻白。” 温喻白:“嗯?” 厄瑞玻斯张了张嘴,郑重地承诺:“你放心,我只和你好。” 温喻白:…… 完了,好兄弟醒来后,脑子有点不对劲了。 —— 最终,温喻白选择了隱瞒。 现在厄瑞玻斯脑子可能有什么后遗症,温喻白担心他知道后,会做出什么衝动的事情。 而且这里面还牵扯到神明,解释起来很麻烦。 但隱瞒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温喻白不顾厄瑞玻斯的不舍,將人送出了圣殿,並委託圣骑士长派骑士暗中保护他。 同时温喻白也多多盯著洛维恩,免得这人又突然发疯。 他发现,自从自己和厄瑞玻斯接触少了后,洛维恩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转了。 每次看见温喻白的时候,洛维恩如常地衝著他笑。 就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人都默契地没有主动提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到了十二月,祈祷台工程正式竣工。 温喻白和大祭司一起去验收,整座祈祷台通体剔透,琉璃外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晕,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这是圣殿今年最重要的工程,大祭司准备办一个隆重的竣工仪式。 大祭司立刻开始筹备起后续的仪式,各个主教和圣子都被分配了相应的任务,就连作为神眷者的洛维恩也不能倖免,爭取在今年的最后一天举行仪式。 —— 抄书屋。 此时的人数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火爆,但也不少。 由於圣殿与魔法协会的深度合作,但凡在抄书屋觉醒魔法天赋者,都可以直接进入魔法协会学习,並减免大部分学费。 而就算没有觉醒魔法的平民们,也有许多人持续留在这里。 毕竟抄书屋免费提供珍贵的书籍,就像圣子所说的那样,知识是无价的。 虽然没有人手把手教书,但可以自由选择感兴趣的內容,遇到不懂的隨时可以询问值班的祭司。 你说平民们不会识字?没关係,书架上有大量的启蒙读物,从零基础开始配上图文解释,抄上一两个月,多少也能认得些简单的字。 你说平民们学了也没用?这可不一定,圣殿提供的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教义典籍,而是一些实用书籍,比如说算术,学会了起码可以算清楚家里的帐目。 整个太阳城的平民素质都因此提高了不少,连城主都亲自下场鼓励大家多学习,计划未来三年將在城內建设多所平民学校,学习圣殿的教育理念。 这也让大家对於圣殿和圣子发自內心的感激。 尤其是抄书屋里的人们,提到圣子时眼睛都是亮的。 这天,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对兄妹正趴在那里,他们每天来这学习抄完书,都喜欢望向窗外的祈祷台。 “哥哥,祈祷台好漂亮啊。” 哥哥用力点头,“当然漂亮啦,这可是圣子大人带领建设的!” “等我长大了,也要进入圣殿,和圣子大人学习!” 妹妹也说道:“我也要!” 不过她很快又发现了一件事,“哥哥,你看祈祷台里面的花草,都比外面那些长得好。” 哥哥顺著看了过去,確实如此。 外面的花草树木都谢了不少,光禿禿,唯独祈祷台里的那些藤蔓和花卉,翠绿欲滴,像是不知道现在是冬天一样。 两人家里是种田的,冬天作物冻死、父母发愁的场景他们每年都见,从来不知道在冬天里植物也能长得这么好。 两人这段时间在抄书屋学了不少东西,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哥哥大胆假设:“是不是祈祷台的那种结构,可以让植物在冬天也长得好?” 妹妹眼睛亮了,“那如果我们家也能用这种方法,冬天不就有菜吃了吗?” 他们没有自己瞎琢磨,而是跑去找了一位值班的祭司。 祭司小川正在整理书架,被两个半大的孩子拉著询问,没有隨口敷衍,而是耐心听完后,亲自去了一趟祈祷台。 他发现果然如孩子们所说,祈祷台內的绿植长势比其他地方好出一大截,便將这件事直接报给了大祭司。 大祭司听了,直接请了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农和木系魔法师来祈祷台。 他们围著祈祷台里里外外研究了好几天,终於得出了结论。 阳光穿过祈祷台大面积的琉璃外墙,照射到室內,形成了极佳的光热效应。 再加上可开合的机械结构,天晴时打开通风,不至於过热;天冷时闭合,又能把热量牢牢锁在里面。 內部装饰还运用了夜光矿,在夜晚也会持续发光,正好弥补了冬季日照时间短、夜间温度低的短板。 而且当时为了省去人力浇灌,圣子还加装了自动滴灌的魔法阵。 温度、光照、通风、水分,四个条件全部凑齐,植物想长不好都难。 大祭司脑子里的神经又开始活跃跳动。 但他这次还真不是为了赚钱。 冬天蔬菜紧缺,是光明大陆每年的老问题,新鲜蔬菜的价格入冬后翻著倍地涨,平民更是从入冬起就几乎见不到绿叶菜,只能靠醃菜和乾粮过活。 如果这种技术能推广开来,那冬天也能种出新鲜的蔬菜来。 大祭司立马派人去请城主过来。 —— 温喻白在外面忙完,准备回来敲一笔大祭司的经费。 他才刚走到议事厅的门口,就听见里面大祭司正兴奋讲述著祈祷台的“奇蹟”,又接著向城主科普植物生长的原理。 最后还要感慨一句:“圣子这孩子向来低调,做了十分只说三分,就等著在最后给我们惊喜,他估计都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发现这其中的奥妙吧!” 温喻白:……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本事。 当初那样建祈祷台,纯粹是因为贵,可不是为了你们联想到温室大棚的! 同样激动的城主一拍大腿,“这件事我回去就安排,先建三个试点,一个大型温室供应城內,两个小型的给周边村镇。” “对了大祭司,你说这项技术叫什么名字好?” 大祭司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这构造保温聚光,如同给植物建了一个温暖的棚子,不如就叫温室大棚吧。” 温喻白:? 大祭司,你不会也是个穿越的,怎么连温室大棚都说出来了?! 温喻白有些心累,突然有点想黑化了。 他是真没想到重建个烂尾工程,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坑他。 不会月底的竣工祈福仪式,也能出什么么蛾子吧…… 第252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8)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竣工祈福仪式这天。 这座宏伟的建筑在阳光下宛如一块巨大的剔透水晶,的琉璃外墙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走入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外面是寒冬腊月,里面却温暖如春。 四周装饰的绿植鬱鬱葱葱,脚下的白石砖缝点缀著花卉,空气清新,不会让人发闷。 神官们身著白色礼袍,井然有序地引导著受邀者落座。 座位从祈祷台中央的圣坛向外呈扇形层层铺开,最前排的区域是圣殿主教以上级別的圣殿席位,旁边坐著王公贵族、魔法协会会长等重量级人物。 再往后,是按照对圣殿的贡献程度排列的,黛儿坐在最前排的位置,胸前別著那枚精致的奖章。 那对发现温室大棚原理的兄妹也坐在其中,两人胸前同样別著奖章。 妹妹东张西望,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则绷著小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庄重一些。 此时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恰好落在祈祷台中央的祭坛上,像一束天然的聚光灯。 大祭司身著盛装,站在祭坛的最前方,身后是十二名高级神官,分列两侧,手中各持一件仪式器具。 大祭司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天然的庄严感。 “至高无上的光之主,您是撕裂永夜的晨曦,是洗涤世间一切悲伤和痛苦的甘霖。” “您的目光所及,万物得以復甦;您的光辉所覆,眾生免於苦寒。” …… “我们於尘世筑起圣所,只为將您遗落的荣光重新聚拢。” “光明在上,我们以凡人之躯,奉上最纯粹的信仰与祈愿。” “愿圣辉永驻,神恩长存,愿每一颗虔诚的心,皆得垂听。” 话音落下,十二名高级神官齐齐举起手中的器具,口中低吟起古老而空灵的讚词。 隨后,悬浮在祈祷台內壁的环形楼梯缓缓亮起,上面站著些神官,他们一边吟诵著,一边將蕴含著魔力的圣水洒落。 以水涤尘,以光净心,这象徵著在光明面前放下一切尘世的污浊,以最纯粹的姿態迎接神明的注视。 台下的信徒们纷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净洗仪式结束后,大祭司开始宣读光明圣殿过去一年的功绩。 经歷了信徒代表发言,主教们现场解答信徒们在信仰与生活中的困惑,神官们在线表演光系魔法后,终於到了仪式的最后一项。 温喻白和洛维恩並肩走上祭坛。 按照仪式的流程,两人需要同时將魔力注入祭坛中央的核心法阵,以此激活祈祷台的超聚光法阵。 两人同时抬起手,掌心向下,两道魔力交融的瞬间,法阵骤然亮起。 光芒从祭坛中央向外扩散,沿著地面的砖缝一路蔓延,迅速覆盖了地面。 紧接著,琉璃叶片开始缓缓倾斜,將漫天的阳光尽数匯聚,在祭坛上方凝成了一道光柱。 光柱在两人背后一点点展开,渐渐铺满了整个穹顶。 祈祷台从一个通透的玻璃建筑,变成了一座通体发著白光的圣殿。 光系魔法在攻击力上或许不敢称第一,但论起闪耀程度,光系说第二,还没有哪一系敢说第一。 台下的人们早有准备,纷纷拿出神官们提前配备的遮光镜戴上,既护住了眼睛,又能欣赏此刻震撼的美景。 白光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开始缓缓暗淡,化作无数白金色的光点,飘落下来。 信徒们纷纷放下遮光眼罩,仰头看著那些飘落的光点,像是沐浴在一场温暖的雪中。 悬浮楼梯上的神官们开始奏乐,乐声悠扬而庄严,与光点交织在一起,编织出神圣的氛围。 信徒们低下头,开始最后的祈祷。 讚词和祷告声匯在一起,从祈祷台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温喻白也在念著,跟著眾人的节奏,却没听见洛维恩出声,温喻白瞥了他一眼。 只见洛维恩脸色有些发白,放在祭坛上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温喻白借著间歇的空档,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没事吧?” 洛维恩的睫毛颤了颤,看向他。 那双冰蓝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极远的地方被拽回来。 他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这看起来也不像没事的样子,但既然对方说没事,温喻白也不想多管閒事。 眼见著终於要结束了,没有出现什么波折,温喻白鬆了口气。 气还没松完,异变出现。 洛维恩手下的元素突然疯狂地涌了出去。 洛维恩的手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灼烫了一下,想要收回魔力,却根本控制不住。 法阵再一次被激活,光芒暴涨。 “洛维恩!”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光芒之中。 琉璃墙上刚刚暗淡下去的白光重新亮起,比刚才更盛,却与之不同。 这光芒是柔和的,朦朦朧朧,让人恍惚间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所有人都怔住了。 然后,钟声响了。 从天际深处传来的钟声,沉重悠远,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臟上,让人的灵魂忍不住跟著震颤。 在那片白茫茫的光芒深处,浮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高高在上,看不清面容,也分辨不出身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被无尽的光芒簇拥著,仿佛从这个世界的源头俯瞰著如微尘般的他们。 “是神!!”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神明甦醒了!” “讚美光明!” 台下炸开了锅,信仰的狂潮蔓延开来。 大祭司颤巍巍走出来,重重地跪了下去。 “光明神在上,您的信徒日夜祈祷,等待千年,您终於甦醒了!讚美光明!” 其他人也跟隨著跪了下去,口中念诵著虔诚的祷词。 光明神没有开口,祂静静听著信徒们的声音,光芒倾泻而下,祂毫不吝嗇地降下神明的赐福。 大祭司激动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却看到神眷者和自家圣子居然都站在光明神旁边! 大祭司的眼泪又忍不住了,他就知道,神明一定会喜欢喻白这孩子的。 而大祭司看重的圣子,正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手紧紧贴在胸前,假装在专心默念著讚词。 他都有个诡异的错觉,自己的头和腰背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嚇得他不敢动,更不敢回头確认。 光明神甦醒了,一定是因为洛维恩吧! 他本来应该站在下面和大祭司一起的,都怪和洛维恩靠太近了,所以才被一起拉上来了! 光明神看著眼前这个紧张得浑身僵硬的小信徒,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怎么小信徒和梦里的不一样?一点都不热情,这么冷淡。 赐福完毕,光明神挥了挥手,白光中跪伏的信徒们便被送了出去。 祂看著,紧张得连瞄都不敢瞄祂一眼的小信徒。 光明神决定在短暂的分別前,给他一个奖励。 光明神没有避讳的在场的另外一个存在。 白光骤然闪耀,闪得温喻白睁不开眼。 光明神突然有些不捨得,可是一道箭矢穿透虚空而来,祂不得不结束。 祂送走了小信徒,抬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那支箭矢。 箭矢在祂手中,湮灭成光点消散。 光明神看向攻击者。 “爱神,你在挑衅我吗?” 第253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59) 洛维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挑衅? 我是恨不得杀死你! 凡人的眼睛被白光遮蔽,什么也看不见,可洛维恩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敢,你凭什么?! 洛维恩气得理智直线下降,还好最后保留了几分。 “光明,你……有没有羞耻心!” 光明神金色的眼眸里一片平静,甚至浮现出一丝不解。 “有什么羞耻的吗?” “再者,我为什么要有羞耻心?” 洛维恩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翻涌得更盛,差点就忍不住动手了。 但祂压了下来。 因为祂知道,以现在的自己,没有战胜光明的可能。 光明神抚摸著唇瓣,上面还残留著微凉的温度,祂的眼眸微微垂落,像是在回味什么。 短暂的旖旎过后,祂敛去了眼底的情绪,转入正题。 “爱神,我以为凭你的能力,信仰收集的时间会很快,为什么用了这么久?” 洛维恩克制著要溢出来的忮忌与愤怒,没有直接回答光明神的问题,而是道: “我找到了黑暗和秩序的下落,你知道的,我所拥有的权柄並不是战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言下之意,不是我慢,而是出现了麻烦的敌人。 你要是觉得不够,就多给一点力量。 光明神不吃这一套。 “我已经共享了战爭权柄给你,不要太贪心了,爱神。” —— 白光消散,眾人周围的场景又变回了祈祷台。 突然,人群中有人指著高台惊呼了一声:“快看圣子!” 只见高台上,白光褪去,圣子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的背后展开了一双白金色的虚幻翅膀,流光溢彩,细碎的光点从羽尖飘落,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愈发圣洁出尘。 “圣子大人!!” “你们看到了吗!神明赐给了圣子翅膀!”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所有人都用狂热而崇拜的目光仰望著高台上的圣子,感嘆著圣子有多么得光明神的眷顾。 洛维恩是最后才被神明送回来的,祂的脸色有些难看。 回到祈祷台后,祂的目光旁边圣子那副略显“迷离”的模样,视线最终定在了他那水光瀲灩的唇瓣上,眼神晦暗。 但此刻没有人注意到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注意力都被圣子的大翅膀所吸引。 至於圣子本人…… 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脑子发懵,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一定也是错觉吧?! —— 回到圣殿后,大祭司又拉著温喻白嘮了好一会。 他左一句“光明神甦醒,未来圣殿必將重回巔峰”,右一句“圣子天资卓越,贡献良多,被神明眷顾理所应该”,字里行间全是对圣子的看重和对圣殿未来的无限憧憬。 温喻白异常沉默,当个安静的听眾,偶尔应一声“嗯”。 但大祭司把他过分冷淡的回应当成了另一层深意。 谁不知道圣子心思深沉,擅长走一步看十步,別人还沉浸在喜悦中,圣子恐怕已经在居安思危,筹谋圣殿未来的战略布局了。 大祭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欣慰地拍了拍圣子的肩。 “圣子,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不要太劳累了。” 温喻白:“……嗯。” 他终於能走了。 —— 温喻白回到寢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认认真真地搓洗了自己的嘴唇。 又狠狠洗了一把脸,冷水泼在脸上,把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態里勉强拽了出来。 然后房间里的灯突然黑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突然“啪”地一声黑了。 温喻白:又来什么鬼? 他立马抬手想要使用照明魔法,可刚冒出一丁点光,便像被什么吞噬了一般,瞬间熄灭。 接著一道气息靠近他。 温喻白可不像普通魔法师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他没有犹豫,反手一肘狠狠向后砸去,紧接著转身就是一记直拳,动作乾净利落。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温喻白感觉自己的指关节一阵钝痛,对方显然硬接了这一拳。 “你是谁?” 黑暗中,他看不见对方的身形。 下一瞬,他的手腕便被扣住,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整个人反压到了墙上。 髮丝扫过脖颈,带来一阵痒意,温喻白浑身紧绷,紧接著,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香。 还没来及细想,唇瓣便被什么摩擦。 温喻白的大脑再次宕机。 188终於升级进程完成了大半,刚切进这个世界就看到这副画面,嚇得差点尖叫出声。 但刚冒出了点声又压了回去,它想到这个世界和前几个不一样,这把剧情崩了反而赚得更多。 温喻白听到188的动静,心中安心不少。 “188,这人是谁?” 【额,嗯……这个……】 188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它担心说了会对宿主造成心理伤害。 它都想好了,大不了等会要真做什么,它就花费能量把喻白原地传送走,留某位主角无能狂怒。 犹豫片刻,188还是打算坦白。 【咳,他是……】 “算了,你別说了。”温喻白打断了188。 不用说,他也差不多猜到了。 好在这场並不繾綣的摩擦没有持续太久,房间的灯重新亮起,恢復了光明,至於那个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喻白重新走到洗漱台,水流哗哗地响著,面无表情地洗嘴吧。 镜子里映照著他淡漠的脸和艷红的唇瓣,情绪看起来十分稳定。 188觉得自家宿主是不是快疯了。 它默默翻著刚解锁的商城界面,在一排排道具中快速检索,看看有没有道具能疗愈下宿主受创的心灵。 【喻白,你还好吗?】 温喻白擦了擦脸上的水,“挺好的,就是嘴好像搓得有点起皮了。” 【我这里有一份免费的安神花露,可以让人一夜无梦、深度睡眠,加速身体的疗愈。】 【咳,对修復嘴角乾裂也有奇效。】 温喻白手里凭空多了一个小水晶瓶,淡绿色的液体在瓶中轻轻晃荡。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微暖。 温喻白把瓶子放在床头,准备等会睡前喝,他走到桌前坐下,想起了世界当初提出的那些条件。 “188,如果任务条件只有一条没有满足,世界会把积分全扣吗?” 【它敢?!咳,我的意思是,喻白你放心好了,世界没说要全部完成才给积分,积分的事情交给我,你顺其自然地做任务就行。】 它非常隱晦地暗示,但不敢挑明,免得被世界抓住把柄,反將一军。 温喻白鬆了一口气,“那就好,188你放心升级吧,这次世界结束,我肯定会让你和主神联繫上的。” 【喻白,我这把真的超级放心!】 温喻白被188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弄得有些无奈,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拿起水晶瓶,拔开瓶塞喝下那淡绿色的液体,一股清甜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去。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忍不住开始回放今天的糟心事。 温喻白:…… 他真的想黑化了。 第254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0) 温喻白仔细想想,好像黑化还真可行。 现在他在圣殿已经是四面受敌,继续留在这里对自己的任务反而很不利,还不如一走了之。 黑化最好的效果是当著眾人的面黑化。 可问题是,凭现在圣殿上下对他的拥护程度,就算他当眾宣布“我要背叛光明”,恐怕也有人说“圣子大人必有苦衷”之类的话。 而且,当著眾人的面,他也不好脱身。 所以,只能悄悄地走,再留一封叛逃信。 温喻白翻身下床,点亮桌上的灯,拿出纸笔,开始苦思冥想地编造理由。 要呈现出合理、令人信服、不留后患的黑化。 温喻白写完最后一笔,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信,满意地点了点头,將信放在抽屉里。 接著他安心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打算养足精力,明天一早就离开,去投奔黑暗圣殿。 —— 城郊的公寓內。 厄瑞玻斯正庆幸著自己找藉口推辞了祈祷台的祈福仪式,他的偽装骗骗圣殿那群人可以,可骗不过神明的眼睛。 一个黑暗魔法师去信仰光明?怎么可能呢? 他沉思著,现在继续待在光明圣殿里,在神明的注视下当臥底,自己身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但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又觉得不行。 潜伏这么久,正事没干成一件,反倒帮圣殿赚得盆满钵满,黑暗大祭司问起来他都没脸说。 思来想去,厄瑞玻斯灵机一动。 不如乾脆把光明圣子掳回去吧! 好歹对黑暗大祭司有个交代。 厄瑞玻斯想通了,说干就干。 当晚,他仗著在圣殿住了这么长时间早把路线摸得一清二楚,轻鬆翻进了圣子的寢室。 厄瑞玻斯脚步极轻地走到床边,低头看向熟睡中的温喻白。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青年的脸上。 黑髮散在枕上,眉目舒展,呼吸绵长平稳,但嘴唇很红,还有些起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碾过一样。 厄瑞玻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圣子的唇上,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他摇了摇头,將奇怪的杂念甩出脑海,正事要紧。 厄瑞玻斯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把人连带著毯子一起裹好,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圣子的头无意识地歪过来靠在他肩窝上,淡淡的皂香縈绕在他鼻尖。 厄瑞玻斯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压低呼吸,借著夜色无声地离开了圣殿。 —— 温喻白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的顛簸。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车篷顶。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脚被不松不紧的绳子缚住,打的结倒是很讲究,既不勒人,也挣不开。 温喻白:??? 温喻白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昨晚喝了安神花露睡著的,所以对方是在他熟睡的时候把他掳走的。 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圣殿把他带走,还不惊动守夜的人,这胆量、这实力…… 还没想明白,马车停了,帘子被掀开。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逆光中。 红色的眼睛,黑髮梳得整整齐齐,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手里端著一个装著早餐的托盘。 麵包,煎蛋,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温喻白更懵了,“厄瑞玻斯,怎么是你?” 厄瑞玻斯弯腰钻进车厢,將早餐端到马车的小桌子上,道: “先吃完早餐,我再告诉你。” 好兄弟突然变成了绑匪,温喻白的心情有些复杂。 但他没有感受到厄瑞玻斯身上有任何杀意,心暂时稳了下来,道: “你能不能解开我的绳子?这样绑著,我不方便吃。” 厄瑞玻斯没有说话,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煎蛋,动作自然地递到了温喻白嘴边。 温喻白看著那块煎蛋,又看了看厄瑞玻斯,沉默了片刻,只能张了张嘴,把煎蛋吃了下去。 车厢里很安静,厄瑞玻斯沉默地喂,温喻白沉默地吃。 厄瑞玻斯视线扫过温喻白的嘴唇。 那唇伤已经好全了,但比起往常,似乎还是更红润饱满了一些。 他忍不住打破沉默。 “你嘴巴怎么了?” 温喻白咀嚼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上火了。” 厄瑞玻斯眉头微皱。 上火会这样吗?他上火都是嘴角长泡,可圣子的嘴唇却没有。 但圣子应该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骗他,厄瑞玻斯暗自记下,想著中午要不要准备一些降火的食物。 他们黑暗圣殿可没有虐待俘虏的癖好。 厄瑞玻斯端著杯子,將牛奶的杯沿递到对方唇边,微微倾斜。 牛奶刚好没过唇边,不会呛到也不会漏出来。 温喻白配合地喝著。 看著那微微起伏的脖颈,厄瑞玻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移开视线,可又不能,万一没控制好,杯子里的牛奶洒了怎么办。 弄脏了衣服,不还是要他洗。 温喻白浑然不觉,咽下最后一口牛奶,舔了舔嘴角沾著的奶渍,道: “我吃饱了,厄瑞玻斯,你为什么要绑我?” 厄瑞玻斯放下杯子,双手抱胸靠在车厢壁上。 他刻意压低了眉眼,让那双红眼睛在逆光里看起来有几分危险的意味,然后冷笑一声道: “光明圣子,没想到你们圣殿的防备这么鬆懈,我埋伏了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我的身份。” “你以为我信仰的是什么光明?实话告诉你,我是黑暗圣子,从第一天踏进光明圣殿开始,我就想著怎么瓦解你们。” “如今光明神甦醒,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但临走之前把光明圣子掳走……呵,想必对你们圣殿也是一笔不小的打击。” 温喻白听完满脑子问號。 不是兄弟,你来圣殿当臥底,也没干坏事啊。 从劳动场到抄书屋,再到冥想水晶球,你破坏了个啥? 你这是当臥底,还是来当劳模? 黑暗圣殿要是知道你这么为光明圣殿效力,怕不是要当场骂你是叛徒。 他回想了一下厄瑞玻斯在圣殿的所作所为,又联想了一下自己,突然有一种诡异的猜想。 难道这就是负负得正? 不过厄瑞玻斯要掳走他,也不是件坏事,正好有黑暗圣子带路,省了自己找路的功夫。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平静中压抑著忮忌与愤懣的表情,嘴唇抿紧又鬆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原来你是黑暗圣子。” 他笑了一声,带著自嘲和苦涩。 “也好,反正我对光明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明明我才是光明圣子,可祂降临的时候,却让神眷者站在祂右手边,还留他更久……” “凭什么?我才是那个最该被眷顾的人!” “光明偏心,我受够了,我要归顺黑暗圣殿。” 厄瑞玻斯的脑子里,隨著圣子话冒出了一个个问號。 不对啊,这和自己听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什么光明更眷顾神眷者?明明外界都说光明神最眷顾的是圣子啊! 第255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1) 厄瑞玻斯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盯著温喻白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你不要使诈,我不会上当的。” 温喻白眼神真挚,“厄瑞玻斯,我是真心想归顺黑暗。” 厄瑞玻斯断然否认:“不可能。” “谁不知道你光明圣子足智多谋,心思縝密,对圣殿忠心耿耿,殫精竭虑,做的哪件事情不是为了圣殿好?” 温喻白:…… 他真想回一句“你说这话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做的”。 你一个臥底,在圣殿干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在帮圣殿赚钱? 可厄瑞玻斯没有反思,他的脑子只回想光明圣子做的那些事情,每一件都环环相扣,暗藏深意,从不让圣殿吃到一点亏。 他越发肯定,圣子说这番话,是想要博得自己的信任,然后趁机逃走。 “喻白,你不用再装了,我承认你演得很好,但我不傻。” “光明大祭司有可能会为了赚钱把圣殿卖了,但你是绝对不会背叛圣殿的。” 厄瑞玻斯抱紧手臂,目光警惕而复杂。 “你放弃吧,我不会给你逃走的机会。” 百口莫辩的温喻白:…… 行,他真是没招了。 —— 温喻白压根没想逃走,他的目的地本来就是黑暗圣殿。 现在有现成的顺风车不坐,难不成还靠自己浪费精力去找路吗? 对於厄瑞玻斯身份的隱瞒,温喻白在短暂的惊讶后,非常坦然地接受了。 怪不得之前和厄瑞玻斯合作时那么默契,原来是同路人,都想在圣殿搞破坏。 只可惜厄瑞玻斯冒著生命危险深入敌腹,为黑暗圣殿尽心尽力,最后结局还是会被黑暗神擼了职位,为主角受让位。 也是一个可怜的配角,温喻白在心中感慨。 他並不担心厄瑞玻斯伤害他,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在厄瑞玻斯身上感受到恶意 这位黑暗圣子也就是嘴上叫囂著两句狠话,但一路上对他的吃喝住行,半点都没亏待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实话,刚才听到厄瑞玻斯佯装冷酷反派的样子,温喻白还有些小尷尬。 要说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厄瑞玻斯死活不肯给他鬆绑。 无论他干什么,厄瑞玻斯都要盯著他。 就连洗澡的时候,都不肯放过。 要不是温喻白拼命拒绝,发誓自己绝对不跑,才勉强换取了自己洗澡的自由。 当然,门是半掩著的,厄瑞玻斯就在门口守著,隨时防备他跳窗。 其实温喻白也能理解,厄瑞玻斯虽然对他依旧保有友情,但从立场上讲,对他还是很不放心的。 这种矛盾的心理,才导致了厄瑞玻斯如此彆扭的举动。 但厄瑞玻斯完全是多虑,他是真的没一点逃跑的想法。 厄瑞玻斯不知道温喻白的內心想法,知道了,他也不会信。 厄瑞玻斯只觉得,这位光明圣子真是能忍。 表面上顺从得不可思议,对待他和之前也没多大区別,时不时还向他传达著“我要投奔黑暗”的坚定决心。 但他厄瑞玻斯可不是没脑子的蠢人,这位光明圣子越顺从,越说明光明圣子深不可测,他一定是想获得自己的信任,然后找机会从自己身边溜走。 想到这里,厄瑞玻斯心中突然涌出一阵酸涩。 曾经的朋友,如今却成了各为其主的敌人,对自己如此防备,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说。 不管两人內心如何波动,他们凭藉著马车和魔法捲轴,一路日行千里。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连绵的高山,头顶是灰濛濛的天,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山中人跡罕至,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隨风打在赶车人的脸上。 只要跨过眼前这座巍峨的雪山,他们便能抵达黑暗大陆。 厄瑞玻斯紧绷的心终於鬆懈了些。 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件厚实的白狐毛披风,钻进车里,严严实实地盖在温喻白身上。 温喻白手脚被束缚著,身上厚厚的冬衣,整个人裹得像个柔软的糰子。 纯白的绒毛拥著他的下頜,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白净,他抬起眼,有几分无奈地看著厄瑞玻斯的动作。 厄瑞玻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虽然是俘虏,但厄瑞玻斯给温喻白穿得比自己还多,里三层外三层包著,车厢內还放了一颗冥想水晶球,暖洋洋的。 温喻白都快出汗了,嘆了口气。 “厄瑞玻斯,我真不冷。” 厄瑞玻斯瞧著温喻白有些泛红的脸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温喻白的脸。 果然是热热的。 温喻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偏过头。 厄瑞玻斯本来也打算收回手,可温喻白排斥的速度比他收手的速度还要快。 心中那点微妙的悸动瞬间冷却,变得涩涩的。 他默默退回了车厢外,冷风夹著雪花扑面而来。 厄瑞玻斯抹了抹自己的脸,表情被掌心遮住,只露出一双略带困惑的眼睛。 自己这是怎么了? —— 厄瑞玻斯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雪花纷飞,空无一物的前方,一道身影凭空出现了。 粉色长髮在风中肆意翻飞,衬著漫天白雪,靡丽得不似真人。 男人面朝著马车的方向,表情看得不太真切,但那双冰蓝色眸子却穿过风雪望过来,幽深冰冷。 厄瑞玻斯二话不说,看到人的瞬间就动了手,黑暗魔法毫不顾忌地朝洛维恩席捲而去。 然而这些足以让普通魔法师重伤的攻击,洛维恩只是抬手轻轻一挥,便被祂轻描淡写地拨开。 下一秒,厄瑞玻斯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了起来,接著重重地摔在十米开外的雪地里,积雪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厄瑞玻斯咬牙想爬出来,又被那股力量按了回去。 洛维恩动了动手指,旁边的雪堆便像被一只铁锹铲起,兜头盖脸地朝坑里的厄瑞玻斯倾泻下去。 一捧,又一捧,將厄瑞玻斯连人带怒地埋了。 外面的动静让温喻白从车窗探出头来。 他旁观著这场单方面压制的打斗,但没有出声阻止。 洛维恩这次不像是来杀厄瑞玻斯的,若真想动手,刚才那几捧就不是雪。 比起杀死他,这更像是一种幼稚的泄愤。 洛维恩处理完閒杂人等,便转身,目光越过风雪,落在了马车上。 青年从马车窗口探出脸,白色毛领裹著他的脖子,黑髮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还沾了些雪花。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澄澈的眼睛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 洛维恩心里泛起一丝愉悦。 喻白没有让祂停手,为厄瑞玻斯求情。 这说明厄瑞玻斯把他绑了后,喻白看清了这傢伙的真面目,不再心疼了。 洛维恩走到马车旁,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灿烂而温柔的笑意。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盛著整片雪后的晴空,漂亮极了。 “喻白。” 第256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2) 洛维恩的这抹笑却在看清温喻白眼睛时,凝滯了。 原来不是清冷,是冰冷。 祂一直都知道温喻白对自己不假辞色,那种疏离、迴避、不耐烦……祂早就习惯了。 毕竟就是这样的態度,才让祂觉得有趣。 可是哪怕是面对自己要杀厄瑞玻斯,温喻白也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著祂,既冰冷又厌恶。 除非…… “你知道了?”洛维恩的声音有些发颤。 温喻白看著他,平静地问道:“好亲吗?” 洛维恩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隨后,那双冰蓝色眼睛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烛火。 他的沉默,无疑是默认。 温喻白移开视线,退回车厢,帘子落下,隔绝了洛维恩的目光。 “噁心。” 洛维恩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祂好像很平静,转过身,走到埋著厄瑞玻斯的雪堆旁,隔空把祂拎了出来。 厄瑞玻斯很快睁开眼,眼中满是戾气,挣扎著又要动手。 “带著他离开。” 洛维恩的声音打断了祂。 厄瑞玻斯愣住了,又听著对方轻轻说了一句。 “迷失沼泽,那里是你失去记忆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厄瑞玻斯警惕地盯著他,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有什么目的?” “你很喜欢问问题?” 洛维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残忍而艷丽,如同开在刀刃上的花。 “再不滚我就杀了你哦。” 厄瑞玻斯没说话了,他压下心头的惊疑,不发一言地跃上马车,疾驰而去。 洛维恩抬起手,指尖划过一道微光,让马车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同时为他们清理了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跡。 祂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马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雪幕的尽头。 比起光明,洛维恩觉得失忆的黑暗比较单蠢一点。 看著马车离去的方向,那里现在只剩下漫天飞舞的雪花。 洛维恩的耳旁,却还在迴响著那声“噁心”,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只说祂呢?光明不也做了同样的事。 是因为被討厌的,只有祂一个吗? 祂站在雪地里,仰起头,天空映在祂冰蓝色的眼睛里,显得那么空。 以前祂无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得到的永远是宽容、是宠溺、是心甘情愿的原谅。 那些神明爱慕祂,那些凡人追捧他,祂隨口一句玩笑便能让他们赴汤蹈火,漫不经心的一瞥便能收穫他们的偏爱宠溺。 祂从未尝过被拒绝的滋味,反正只需要站在那里,爱意便会像潮水一样自动涌来。 爱神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这次好像不一样。 原来被厌恶是这样的感觉。 脸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祂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抹了抹脸颊,沾上了一片透明的水痕。 爱神呆呆地看著指尖的水跡。 是雪化在脸上了吗? “哟,哭著呢。” 一道轻佻戏謔的声音突兀地在风雪中响起,没有具体方向,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的。 洛维恩脸上的茫然与脆弱瞬间收敛得一乾二净。 祂微微抬起眼眸,神色有些冷。 “秩序,你还敢在光明大陆上停留?” 秩序神道:“爱神,你让黑暗带著光明圣子走,以为这样就能让他远离光明,安然无恙?嗯……不对。”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回去就会引导光明把矛头对准我对吗?” 被戳中心思的洛维恩没有丝毫慌乱,祂勾了勾唇角,眼中划过明显的嘲弄。 “既然知道,还不赶快跑,等著被光明杀死吗?” 秩序神发出一声低笑,“若我真的被光明吞噬,那你离消亡也不远了,我不知道光明在千年前和你做了什么交易,也许是放过你,不杀你?” “但你知道的,无论是什么契约,光明都有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然你也不会在光明甦醒前,想尽办法想要杀死黑暗,吞噬生命权柄。” 秩序神顿了顿,陈述著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 “爱神,能杀死黑暗的只有光明,同样的,光明也只有黑暗能抗衡,现在不是有一个很好的契机吗?”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光明对你那个心上人……可是有著非同一般的兴趣呢。” “你现在又想和我合作了?”洛维恩冷笑道:“想让我用这个先去挑起光明与黑暗的斗爭,好让你坐收渔翁之利?” “我只是不想被光明抹杀的可怜神明罢了,而且我也可以很好地保护那位光明圣子。” “就你?” “难道不是吗,我不是你的情敌,对他没什么心思,但黑暗可就不一定了。” “你的提议確实很有道理。” 洛维恩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然后祂笑了一声,“但不好意思,我拒绝。” 秩序神沉默,这句话有点耳熟啊。 洛维恩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想必光明应该很开心能见到你。你猜猜,三秒之內光明能不能降临呢?” “一,二……” 那个“三”字都没有吐出来,属於秩序地气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维恩轻嗤了一声。 —— 短暂的波折,没有影响到厄瑞玻斯赶路的速度,但影响到了他的心情。 他不知道在自己被埋进雪里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迷迷糊糊似乎听到什么亲。 亲是一个动词,厄瑞玻斯想到这个动词,心口就有点闷闷的。 光明圣子放著这么好的机会不逃走,肯定不是因为他真的想投奔黑暗圣殿,而是有更深的图谋。 比如,他想藉此机会打入黑暗圣殿內部,就像厄瑞玻斯曾经臥底光明圣殿那样。 然后,那个神眷者追上来,不想让他这么冒险,而光明圣子为了安抚他,便做了那个“动词”。 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厄瑞玻斯把整个剧情都圆上了,然后心情更差了。 但光明圣子也没有出言关心他,要是换作以前,他都不用开口,圣子就会在天冷的时候给他准备兄弟款的冬装。 现在呢,什么都跟自己解释,也不关心自己有没有被雪埋出后遗症。 厄瑞玻斯心情不好,於是连续几天的早餐,故意没有准备牛奶。 温喻白倒没有发现多大的异样。 厄瑞玻斯最近是不怎么说话了,但他以前话也很少,所以也不算反常。 至於没有牛奶,温喻白猜测是因为黑暗圣殿的经济条件大概也不太好,他们光明圣殿出行的时候,餐標也是视情况调整的嘛。 温喻白理解。 第257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3) 跨越那座雪山之后,越往黑暗大陆中心走,气候越发温暖。 黑暗大陆和光明大陆的季节完全相反,光明大陆正值凛冬,黑暗大陆却是盛夏。 而且这里的光照时间比普通的夏季还要漫长,地界辽阔,连空气里都透著一股燥热。 黑暗圣殿的外表形象,也和温喻白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以为会看到阴森的尖塔、漆黑的石墙、门口蹲著几尊张牙舞爪的石像。 可实际上,圣殿的建筑虽然以深色为主,但高耸的尖塔並不狰狞,线条流畅优雅,塔顶是暗红色的瓦片,呈现出神秘肃穆的氛围。 来来往往的人穿著轻便的夏装,脸上带著悠閒而灿烂的笑容。 温喻白还没来得及多看,眼前忽然一黑。 一块布蒙上了他的眼睛。 温喻白:? 厄瑞玻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冷硬:“別想偷看我们黑暗圣殿的布局,光明圣子。” 温喻白无奈道:“你这样蒙著我的眼睛,我看不见路,怎么走?” 他以为厄瑞玻斯会像对待犯人那样给他绑著绳子牵走,又或者温柔些,牵著衣袖带他走。 但下一秒,身体忽然腾空,他感觉一双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肩背,將他整个人稳稳抱起来。 温喻白的视线被蒙住之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似乎有无数道似有似无的视线,正好奇地打量著他们。 温喻白感到一阵尷尬,將脸转向厄瑞玻斯的肩侧,压低声音道: “厄瑞玻斯,放我下来,你可以用其他方式牵著我走,我保证不偷看。” 厄瑞玻斯果断拒绝:“不可能。” 男人目不斜视,步伐很稳。 “光明圣子,我警告你,別想著耍心机记路。” 温喻白:…… 兄弟,我才发现你脑子是不是只有一根筋。 —— 在经歷了一段漫长又尷尬的路程后,温喻白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厄瑞玻斯一脚踹开了门。 然后厄瑞玻斯走了进去,把他放在一张椅子上,用绳子將他绑在了椅背上。 厄瑞玻斯没有取下蒙住他眼睛的布,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被关哪儿了。 牢房? 又不像,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应该没有哪个牢房会用香薰。 过了片刻,一个冰凉的杯口抵上了他的唇瓣。 “喝点水。”厄瑞玻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喻白沉默了会,还是顺从地张开嘴,確实有点渴了。 他小口饮著温水,水流滑过乾涩的喉咙。 “你饿不饿?”厄瑞玻斯又问,顿了顿,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补般补充道:“我们黑暗圣殿可没有虐待俘虏的传统。” 温喻白一时摸不清他的用意。 难道是先让自己吃好喝好,之后再严刑逼供? “不用。” 他现在確实不太饿,脑子忍不住琢磨最坏的情况。 厄瑞玻斯可能对自己还保留一丝友情,但黑暗圣殿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保不准会用什么手段来审问光明圣殿的情报。 这个分寸可不好掌握,他是直接当场投敌呢,还是撑一会再表明对光明的失望,和对黑暗的信仰呢。 喝完水,杯口就离开了他的唇。 “我等会再回来审你。” 厄瑞玻斯丟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他身为黑暗圣子,回到圣殿的第一时间,肯定要去找黑暗大祭司报到的。 厄瑞玻斯已经做好了被嘮叨的准备,就大祭司那嘴,数落起人来三天三夜都不带重复的。 好在他把光明圣子绑回来了,这可是光明圣殿的核心人物。 离了圣子的光明圣殿,厄瑞玻斯都不敢想像会受到多大的打击,这可是大功一件。 就凭这份功劳,大祭司也不能说他什么。 临走前,厄瑞玻斯环视了一遍自己的寢室。 乾乾净净,桌面一尘不染,书架上的书册按类別整齐排列,窗台上那盆多肉还活著,叶片圆润饱满,一看就是有专人定时浇水打理。 和自己走之前的布局一模一样,想来黑暗大祭司也没有多生气,还肯原封不动地保留自己的寢室。 至於为什么把俘虏关在自己房间。 厄瑞玻斯是这样想的:牢房又冷又脏,而且光明圣子初来黑暗大陆,肯定要適应一段时间,万一水土不服生病了,审讯还怎么进行? 为了大局考虑,他不得不做出这种牺牲。 嗯,等会儿就用这套说辞应付大祭司。 厄瑞玻斯推门而出,並上了锁。 —— 厄瑞玻斯走后,房间恢復了安静。 温喻白视线一片黑暗,头靠在椅背上,索性闭著眼睛小睡。 毕竟接下来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场面,先养足精神再说。 “嘖。” 没有任何开门的动静,房间里却突兀响起一道轻轻的咂舌声。 温喻白立刻警觉,下意识將头偏向声音的来源。 可下一秒,下巴却被两根手指捏住,將他的脸挑向了另一个方向。 “真……” 那声音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意外啊。” 秩序神本想调侃一句“真狼狈啊”。 可祂环顾四周,再打量了一下光明圣子。 白里透红的脸蛋,红里还带著点光泽,脸颊上甚至多了一点软肉,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別说狼狈了,连点风尘僕僕的憔悴都没有。 秩序神只好临时改了措辞。 听到这吊儿郎当的语调,温喻白便知来者是谁了。 他微微皱眉,不知这位神明又想来干什么。 “秩序神。” 秩序神弯起唇角,安慰道:“你別紧张,我不是好神。” 温喻白:…… 自称“好神”的秩序神,伸手解下了蒙在温喻白眼上的黑布。 久违的光亮一下子涌入,温喻白忍不住眯起眼,等適应了光线之后,才慢慢睁开。 然后他就看到了秩序神。 这位神明弯著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捏著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拎著那条黑布。 深蓝色的短髮微微翘著,翠绿的眸子里带著笑意,清凉风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宝石链子在锁骨间晃荡。 四目相对。 他就听见秩序神说出了下一句话。 “没想到厄瑞玻斯会绑架你啊,光明圣子,我来解救你了,要不要和我私奔呀?” 第258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4) 秩序神是不是好神,温喻白不敢確定,但祂的確有点神经。 他和祂很熟吗? 私奔这个词,是能隨便用在这里的吗? “谢谢您的好意,请恕我暂时拒绝。” 温喻白语气礼貌,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拒绝得太狠,毕竟之后还打算跳槽到秩序神那边,不能把未来的路堵死。 虽然这个世界不需要严格走剧情,但他还是不想因为自己不走剧情,出现什么巨大的、不可控的意外。 他顿了顿,道: “厄瑞玻斯是我的朋友,哪怕他欺骗了我,真实身份是黑暗圣子,我也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是吗?” 秩序神没有等待温喻白的回答,祂立即倾身贴近,带著一丝玩味,继续说道: “既然不想跟我走,那你是想要光明神来接你吗?如果是这样,我也是可以满足你的。” 温喻白:…… 他就一定要现在走吗? 秩序神挑眉,“这也不情愿?你不信仰你的神了吗?” 又要开始演戏了。 温喻白可不想让秩序神真把光明神喊过来,然后把自己抓回光明圣殿那个牢笼。 他吸了一口气,眼睫低垂,唇瓣微抿,流露一丝苦涩。 “光明?” 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著淡淡的疲倦和失望。 “祂眼里只有那个神眷者,哪里会在意我们这些凡人。” “世人皆颂光明无私,可祂真的无私吗?我们神官为光明日夜祈福,传教世人,可这也换不来祂一次垂眸。” “而那个什么都不作为的神眷者,却可以轻而易举地站在祂的右手边,得到至高无上的眷顾,凭什么?” “这样的光明,看似普照万物,实则冷血至极,又谈何公正,值得我献上虔诚之心吗?” 温喻白抬起头,目光中带著几分真切的忮忌和不甘。 倒也不全是演的,毕竟他確实很不甘心,辛辛苦苦做的坏事却都是好结果,换谁都很离谱。 “反倒是厄瑞玻斯……” 温喻白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善良和单纯,也许黑暗不是我想像的那样,这里可能才是我该留的地方。” 秩序神安静地听著。 祂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只有在温喻白说到“光明神眷顾神眷者”的时候,脸上才露出微妙的表情。 那种欲言又止、想笑又要憋住的怪异神色。 等温喻白演完,祂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知道光明和黑暗是死敌吗?” 温喻白“嗯”了一声。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先不论光明圣殿和黑暗圣殿对立了多少年,单从常识来讲,自古以来黑暗和光明就相对的。 秩序神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祂鬆开捏著温喻白下巴的手,转而捏了捏他的脸颊,轻笑道: “我说过,秩序的怀抱將向你敞开。如果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危险,可以考虑投入我的怀抱。” “光明厌恶背叛,黑暗容不下异心,但秩序不一样。” 祂眨了眨眼,讲了一个只有自己听得懂的笑话。 “秩序,来者不拒?哈哈哈哈。” 温喻白总是能被秩序神的话给噎住。 什么叫来者不拒,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神。 他再抬眼时,秩序神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温喻白朝门口看去,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厄瑞玻斯走进房间。 他刚跨过门槛,脚步便顿住了,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 那块蒙眼的黑布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温喻白正睁著那双墨色的眼睛看著他。 厄瑞玻斯脸色一变。 “你想逃?” 温喻白刚想解释,话还没出口。 “砰!” 厄瑞玻斯被人一脚踹飞了。 伴隨著一声闷响,温喻白这才看到厄瑞玻斯后面跟著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包裹得严严实实,戴著面具,浑身一身黑,非常符合温喻白对黑暗阵营的刻板印象。 “这位就是光明圣子吧?” 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话音未落便大步跨过来,伸手就要给温喻白解绑。 厄瑞玻斯揉著被踹的屁股,俊朗的脸上隱隱有点委屈,“大祭司,你干什么?解了绑他会跑的。” “跑就跑!” 黑暗大祭司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 他看到厄瑞玻斯就来火,这不听话的孩子,一言不合跑到光明圣殿当臥底就算了。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居然还把对方的光明圣子绑架了。 “我还没说你,人家不愿意待著想跑,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问题?” “是不是你这个黑暗圣子不够好?照顾不周?还是让人家受委屈了?凡事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怪別人,怪环境……” 温喻白听得目瞪口呆,他总算知道厄瑞玻斯对待俘虏的诡异作法,是从哪儿学的了,敢情是一脉相传。 厄瑞玻斯有些急了,“可这是我辛辛苦苦……” “你不要说了,这个事情很复杂,你多看多学保持安静。” 黑暗大祭司快编不下去了,乾脆利落地打断厄瑞玻斯。 绳子解开,温喻白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说话,黑暗大祭司已经热情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来来来,光明圣子啊,先吃点东西,一定饿坏了吧?” 他拉著温喻白便朝著餐厅走,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亲自倒了茶,细声细语地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厄瑞玻斯站在一旁,看著大祭司对温喻白嘘寒问暖的样子,有点不可思议。 从来没人能有这样的待遇,大祭司这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上身了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大祭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招待完之后,黑暗大祭司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光明圣子,我们黑暗圣殿只做光明正大的事,不做绑架这种下作手段。” “此事是我们黑暗圣子行事鲁莽,我代表黑暗圣殿向您致歉。” “我们会安排黑暗骑士护送您返回光明大陆。” 要放自己离开? 那怎么能行! 温喻白可不能回到光明圣殿那个龙潭虎穴,这次要是被送回去了,他都不敢想像大祭司会多么“严加看管”自己。 他当即开口打断:“黑暗大祭司,其实离开光明圣殿不是厄瑞玻斯强迫的,是我自愿的。” 旁边的厄瑞玻斯眼睛骤然睁大。 自愿的? 温喻白继续道:“您有所不知,如今的光明圣殿,已经不是当初的光明圣殿了。” 黑暗大祭司心想,他当然知道,如今的光明圣殿发展得如日中天,不仅快富得流油了,信徒还与日俱增。 然后他就听到光明圣子的惊奇发言。 “光明理应公正伟岸,照耀万物,可……” 他摇了摇头,“实际並不是这样。我刚到黑暗圣殿的时候,的確有些害怕,但看到你们这里的氛围,看到大祭司您对一个俘虏都能如此宽厚,我是真的有所触动。” “也许一直以来,是我错了。谁说黑暗就一定是邪恶的呢?” 温喻白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但眼神十分真挚。 “大祭司,我將不再是光明的信徒,黑暗才是我心之所向,请求您,让我留下。” 厄瑞玻斯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难道光明圣子之前说的都是真话?! 那他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防备、警惕、怀疑……还有早餐不给他准备牛奶,岂不是都是在伤害圣子的心。 黑暗大祭司也被他这一番话给震住了。 这让他很难办啊。 第259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5) 光明圣殿的光明大祭司正焦头烂额。 光明圣子失踪后,他们在圣子寢室里发现了一封信。 看完这封信,他和主教们一致认定,圣子必是受人胁迫才写下了这封信。 瞧瞧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话,说什么光明神偏爱神眷者,他这个圣子形同虚设,他要离开光明,投入黑暗圣殿。 圣子要背叛圣殿,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圣子的寢室里没有任何打斗或动乱的痕跡,要么绑架犯的实力深不可测,要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圣子是自愿的。 圣殿上下不愿意相信第二种可能。 於是大祭司向各地的分部都下达了命令,搜寻光明圣子的下落,可过了几天都没有任何关於圣子的消息。 圣骑士长忍不了了,他黑著脸找到大祭司,请求带人直接杀向黑暗圣殿。 “这肯定和黑暗圣殿脱不了干係!圣子一定是被他们掳走的!” 狄更斯主教十分赞同,他如今的物流网络已经铺满了整个光明大陆,一边去黑暗大陆拯救圣子,一边开拓新的业务,简直是一举两得。 黛儿小姐就更直接了,她直接找了冒险者协会,颁布了最高级別的委託任务,悬赏寻找光明圣子。 也不知道圣子现在如何,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受欺负。 整个光明圣殿都笼罩在一种焦灼与不安的氛围中。 —— 入夜,祷告大厅內,大祭司虔诚地朝著神像祈祷: “至高无上的光明之主……” 他才刚开了一个头,祷告大厅的神像忽然亮了。 白金色的光芒从神像內部绽放,温暖而耀眼,將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祭司浑身一震,反应过来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额头贴向地面,“光明神大人!” 就在这时,一封信突然从窗外飘进来,径直落入了虚幻的神明手中。 大祭司抬头想看一眼,却被神像耀眼的白金光芒灼得眼睛生疼,不得不重新低下头去。 凡人不可直视神明。 大祭司胆战心惊,他只想请求神明保佑圣子安全,可没想让神明看到圣子留下的信啊。 他急切地解释:“圣子可能是受人胁迫,並非诚心背叛,请您宽恕他……” “安静。” 一道威严而平静的声音,从神像的方向传来。 大祭司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嘴唇还可以动,可声音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下连解释都没法解释了。 大祭司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光明神不要怪罪圣子,他们圣殿上下都可以为圣子大人的忠心作证,这封叛逃信上荒谬的理由,绝对不是圣子的真心话! 然而,光明神听到了大祭司嘈杂的心声,然后直接將其屏蔽了。 太吵了。 祂將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信上。 上面的字跡工整,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为认真,没有丝毫慌乱的痕跡。 光明神逐字逐句地看完。 的確,在看到信上“不再信仰光明”的字句时,祂心中生出了一丝怒火。 可等祂真的看完了整封信,光明神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情绪。 祂知道那个在梦里含著泪说“我想要您”的小信徒有多虔诚,也清楚他对自己有多么渴望。 但祂不知道自己对爱神的无心之失,竟然会让小信徒感到了被忽视的痛苦,导致他用这么极端的“背叛”方式来引起祂的注意。 就连神明都会因欲望而墮落,更何况身为凡人的小信徒呢? 小信徒没被满足,觉得自己不够被偏爱,就赌气跑去黑暗圣殿,已经足够坚强了。 比起背叛,这在光明神看来,更像是一种撒娇。 光明神很无奈,祂的確不擅长处理这种问题,但祂並不怪罪小信徒。 就像讚词中所说的那样,光明仁慈而慷慨。 光明神將那封信折好,白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 片刻之后,大祭司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他刚想抬头继续恳求,却发现祷告大厅的神像已经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光明神走了,连同那封信也没还给他。 大祭司的心里涌上惶恐和不安。 光明神拿走了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愤怒?失望?想要以此降罪? 他不敢想,匆匆离开祷告大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小心翼翼地施法打开了书架后面的暗格。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魔法海螺,注入魔力准备发送留声,却发现里面有一道新的留声。 “老哥,你们光明圣子好像是真心想加入我们黑暗圣殿啊。我要怎么办,绑著他送回去吗?” 大祭司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和他们猜测的“圣子被胁迫”的情况完全不符啊,圣子竟然是自愿的? 可是,圣子若是真心背叛光明、转投黑暗,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封信上写的离谱理由? 怎么可能呢! 圣子这么做,背后绝对有深意。 大祭司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鬍子被他捋了好几遍。 为什么是在光明神甦醒、信仰空前高涨之时,跑去加入神明沉寂的黑暗圣殿? 正向思考,想不出来,大祭司决定反向思考。 如果圣子一直留在光明圣殿,继续建设发展,会发生什么? 光明圣殿已经如日中天,信徒日增,再加上光明神甦醒,光明的声望和信仰將到达千年来的巔峰。 而反观黑暗圣殿,神明沉寂,信徒流失,日渐势微。 光明与黑暗的差距將越来越大,直到…… 大祭司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如果光明再次一家独大,永昼时代將重临世界。 大祭司恍然大悟,这就是圣子的深意所在! 他不惜背负叛徒的骂名,独自一人深入黑暗,就是为了扶持黑暗圣殿,维持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平衡,阻止千年前的悲剧重演。 大祭司的眼眶里闪过泪花,根本不敢想像这孩子独自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 那封看似荒谬的叛逃信,每一行字大概都是圣子咬著牙,忍著背弃信仰的痛苦写的吧?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 既然孩子都踏出了这一步,他当然不能拖后腿。 “弟弟,喻白就拜託你照顾了。” —— 顺利留在黑暗圣殿的温喻白,正准备大展拳脚,好好大干一场。 然后就被黑暗大祭司展示的產品给震惊到了。 温喻白看著大厅正中央摆放著的三款“装饰品”。 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黑暗圣殿的?! 第260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6) 只见那三款摆件外罩都由琉璃製成,內部设计或优雅华丽、或是精巧灵动,每一款都各具特色,將机械、魔法与艺术完美融合。 但问题是,这些机器除了把里面的光明设计元素换成了黑暗外,其余地方几乎和自己在光明圣殿搞的那三款一模一样! 温喻白看向一旁的厄瑞玻斯,对方的神情同样震惊,一看就是“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表情。 而黑暗大祭司站在三款祈祷机旁边,面具下的眼睛弯弯,不好意思中带著一丝洋洋得意。 “这是我们黑暗圣殿即將推出的,全自动黑暗祈祷机。” “圣子你可能会觉得眼熟,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们黑暗圣殿向来虚心好学,这都是我们从光明圣殿那儿借鑑来的成果。” 说著,他转头看向温喻白,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温喻白:…… 他现在需要改进的不是祈祷机,而是自己的血压。 厄瑞玻斯忍不住想插嘴:“大祭司,这不……” 这东西他也有参与设计,他非常清楚设计的初衷压根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大亏特亏。 “厄瑞玻斯,”黑暗大祭司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少说话,多跟光明圣子学习,多看多做,保持安静。” 厄瑞玻斯闭上嘴,一时间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著圣子微微皱起眉、陷入沉思的侧脸,一种微妙的情绪涌了上来,又挫败,又欣赏。 圣子果然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冷静思考,而他还是会被表象迷惑。 仔细想想也是,全自动祈祷机是什么东西,圣子还不清楚吗?圣子参与设计的东西能让圣殿亏钱吗? 温喻白確实在沉思。 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黑暗圣殿的? 他离开光明圣殿的时候,全自动祈祷机还没有正式推出,也就是说,光明圣殿里有叛徒,把设计图纸泄露出去了? 而且还有一点。 “黑暗大祭司,请问祈祷机用到的夜光矿,您是怎么获得的?” 黑暗大祭司的眼神闪了闪,含糊其辞道:“我们黑暗圣殿自然有我们独特的渠道和资源,光明圣子不必担心。” 温喻白听完,没有多问,心中却已经有了判断。 恐怕真是光明圣殿里有叛徒。 哎,可別他一走,光明圣殿就开始亏钱了,那可就太离谱了。 对於这个抄袭版的全自动祈祷机,温喻白本来还想著要不要让黑暗大祭司停止售卖。 当时他在光明圣殿做的冥想水晶球都卖爆了,这个祈祷机很难让他不怀疑会不会也背刺自己一把。 就在他斟酌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厄瑞玻斯的表情。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温喻白懂了,估计是厄瑞玻斯不好看这个產品,想让他拒绝,说服大祭司这东西根本赚不了钱。 温喻白原本犹豫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他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在光明圣殿屡屡失败,那是有背景的,大祭司、狄更斯、小鬍子、沃尔特镇长那群人虎视眈眈,天天创造机会背刺自己。 可黑暗圣殿不一样。 人生地不熟的,没有大祭司那种赚钱狂魔,没有狄更斯那种工作狂……亏钱的概率,很大啊! 黑暗圣殿的经济情况不如光明圣殿,全自动祈祷机的成本又高,一旦滯销,亏起钱来只会更加惨烈。 於是温喻白微微頷首,只说了一句: “都挺好的。” 黑暗大祭司喜滋滋地应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吩咐人把祈祷机搬走了,看那急切的背影,恨不得今天就开售。 温喻白看著黑暗大祭司远去的背影,竟有种光明大祭司的既视感。 他想到光明大祭司,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大祭司看到那封信会不会很生气。 嗯,也有可能在想自己到底有什么苦衷。 —— 光明神境。 无垠的白色延伸至视线的尽头,神座悬浮於光海之上,光明神端坐其中。 祂闭著眼,神识覆盖了整片光明大陆。 没有。 小信徒的踪跡,在光明大陆上消失了。 这意味著,小信徒已经去了黑暗大陆,那里是黑暗神的主场。 即便黑暗神如今不知所踪,那片土地也天然排斥光明的力量,但光明神没有丝毫畏惧。 祂之所以犹豫,是在思考自己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接回小信徒。 小信徒正在气头上,祂如果把赌气离家出走的小信徒直接抓回来,他会不会更加抗拒? 祂要怎么去安抚生气的小信徒呢? 那场旖旎的梦境至今仍残留在光明神的意识深处,想到那些画面,光明神那双悲悯的金眸暗了暗。 也许祂应该再满足一次小信徒,不是在梦境里,而是在现实中。 就在这时,神境之中泛起了一圈涟漪。 白色的光海表面,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一道身影从水波中浮现。 祂一步步走向神座。 每一步落下时,便有一圈粉色的涟漪盪开, 光明神抬眼看向祂,道:“爱神,你不是说找到祂们的下落了?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空间权柄在秩序手中,祂带著黑暗东躲西藏,我一时之间也失去了祂们的踪跡。” 洛维恩垂下眼帘,语气隱隱透著一丝无奈。 “不过,最近秩序权柄的波动,是出现在秩序群岛。” “秩序群岛?” “是,秩序神带著带著黑暗在群岛之间频繁跳跃,试图甩脱我的追踪。” 光明神垂眸,似乎在思索。 洛维恩知道祂在纠结什么,但祂一定不能让光明神的注意力放在黑暗大陆。 “秩序神向来谨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况且祂得知你甦醒后,很可能会再次藏匿起来,如果现在不去,下一次捕捉到祂权柄的波动,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说完这段话,洛维恩便安静地站在原地。 祂已经说得够多了,再继续说下去反而会让光明神起疑。 光明神看著洛维恩,目光深邃。 祂忽然开口问道:“爱神,欺诈权柄在你这对吧?” 洛维恩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骤然加快。 被发现了? 祂面上不动声色,声音保持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对。” 然后祂听到光明神接著说道: “你去黑暗圣殿,保护一下圣子吧。” 洛维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喜差点藏不住。 “好!” 第261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7) 黑暗大祭司没有给温喻白安排一官半职,而是对外宣称他是一名尊贵的客人,给出的待遇比黑暗圣子还要好上几分。 温喻白乐得清閒,不需要干活,他也不想主动找活干。 之前在光明圣殿吃的教训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急於求成。 凡事淡淡的,生活才会顺顺的。 於是,温喻白在黑暗圣殿里过起了悠閒又平淡的生活。 起初厄瑞玻斯还会每天过来陪他,带他逛圣殿所在的月亮城,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 但没过几天,厄瑞玻斯便因事要离开圣殿。 大祭司派了许多黑暗骑士隨行,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一看就是要去执行重要任务。 临行前,厄瑞玻斯特意过来找他告別,温喻白真诚地表示,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陪他一起去。 厄瑞玻斯眼前有些朦朧,他只有一个感概: 圣子没有怪他! 厄瑞玻斯胸腔中满是暖意,他猛地张开双臂,將温喻白紧紧抱在怀里。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温喻白反而不太踏实了。 但厄瑞玻斯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温喻白尊重好兄弟的选择,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嘱咐道: “安全为重,如果发生什么不对的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繫大祭司。” 厄瑞玻斯不舍地鬆开手,退出香香的怀抱,他的目光在温喻白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 厄瑞玻斯走后,温喻白的日子就更清閒了。 他也不想到处跑,每天就在圣殿里看书散步喝茶,享受著难得的平静。 黑暗大祭司给他安排的寢室很不错,窗外就是一个小花园。 黄色和白色的花株高低错落,隨性又肆意,有一种野蛮生长的美感。 中央有一棵大树,树冠如伞,刚好遮住大半个花园,投下斑驳的阴影。 温喻白喜欢下午洗完头髮后,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让风自然吹乾,手里捧一本书,消磨时光。 黑暗圣殿有些小野猫,温喻白也餵了几次,几个小傢伙便时常来小花园找他。 也许是祭司们也在喂,几只猫个个圆润富態,跑起来肚子上的肉都在晃。 唯独有一只格外瘦弱,毛髮是极淡的粉白色,在阳光下泛著珠贝般的微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望过来时,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但可爱的小傢伙却似乎被其他猫排挤了,不仅身形瘦弱,其它猫也不肯和它玩。 温喻白猜想大概是浅色猫在猫界不受待见,便格外照顾这只小粉猫。 而这只猫也越发黏他,时常在看书的时候,小粉猫便会跳到温喻白肩膀上,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或是舔他脸颊捣乱。 每到这时,温喻白將小傢伙拎下来,小猫就会不满地喵喵叫著。 他只好把小猫拢到怀里,轻轻哄著: “別闹,乖,我们一起看书好不好?” 小猫似乎听懂了它的话,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书的文字,眼神呆滯了一会,才转过头。 它冲温喻白长长地喵了一声,又低头舔他的手指,似乎想要人把注意力放到它身上。 温喻白被它闹得没法,只好空出一只手放到小猫身上,顺著它的脊背抚摸,安抚这只粘人的小傢伙。 然后眼睛的注意力放回了书页上。 小猫不喜欢看书。 但温喻白看著这本书倒是挺有意思的。 这不是什么正经书,而是一本记载神明时代秘闻的野史,说白了就是神明们的八卦合集。 这一章讲的是战爭神、傲慢神还有火神,如何爭夺爱神的欢心。 战爭神以百场胜利的荣耀编成花束送给爱神;傲慢神用漫天星辰为爱神打造了永不黯淡的冠冕;至於火神……火神燃烧了自己,以此证明热烈的爱。 但爱神想要最强的神明成为祂的伴侣,於是三位神明大打出手。 幸好秩序神的出现阻止了战爭的爆发,有传闻猜测,秩序神同样爱慕爱神,所以才会在暗中守护,可惜爱神也不喜欢秩序这位古板的神明。 温喻白觉得这段野史,前半部分居然还挺可信的,光明圣殿的典籍中记载过,神战的爆发就是因为战爭神和傲慢神率先挑起了爭端。 但最后那段说秩序神是“古板的神明”,温喻白回想起那位神明吊儿郎当的模样,和“古板”这两个字实在不贴合。 就在这时,手指传来一阵酥麻感,温喻白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小粉猫正抱著他的手指又舔又咬。 他放下书,抽出手指,上面没有牙印,但湿漉漉的全是口水。 温喻白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小坏猫” 之后一周小粉猫都来陪他,温喻白也习惯了这只小傢伙的陪伴,甚至动了心思想正式收养它。 可是有一天,小猫却不来找他了。 温喻白去问圣殿里的祭司们有没有看到一只淡粉色的猫,祭司们面面相覷,说圣殿里从未见过粉色的野猫。 他自己在圣殿里里外外找了几遍,猫猫见了好几只,可就是没有那只粉色的。 温喻白嘆了口气,他大概是被小猫弃养了吧。 —— 迷失沼泽。 这里终年笼罩在化不开的浓雾中,沼泽里生长的树木扭曲而怪异,黑叶在无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无数只暗色的手掌在招摇。 那些弯曲的树枝如同活物般蜷曲著,上面悬掛著几名昏迷的黑暗骑士。 洛维恩站在一棵树枝上,身形半隱在扭曲的树影里,祂的目光穿过黑叶和雾气,落在沼泽中央那片不断翻涌著气泡的水面上。 那里沉著一个微弱绿光的光球,在浑浊的泥水中明明灭灭。 祂只知道,这里是光明神和黑暗神最后交战的地方,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洛维恩甦醒后曾来过这里,发现这地底的黑暗气息浓重得反常,连祂的神识都无法窥探。 祂怀疑,黑暗神在陨落前將部分权柄甚至神格藏在了这里。 等了许久,沼泽依旧只是冒著泡,洛维恩最后的耐心耗尽,祂抬手射了一箭过去。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沼泽表面被箭身带过的气浪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泥水向两侧翻涌。 然后,箭矢撞上了一颗漆黑的球。 “咔嚓。” 箭矢射入的地方,裂纹正在急速扩散,最终彻底破碎,露出了里面闭著眼、仿佛在沉睡的男人。 箭矢顺势射入其中,眼看著就要没入男人的胸膛。 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抓住了那只箭矢。 哪怕被箭身上的烈火疯狂灼烧著,那人却仿佛毫无知觉。 下一秒,祂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无害的气息被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穿透浓雾,落在了某位藏身的方向。 “爱神。” 第262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8) 洛维恩轻轻鼓起了掌,揶揄道:“恭喜你不用当傻子了,黑暗神。” 黑暗神把玩著那支还在燃烧的箭矢,挑了挑眉,道:“这就是你恭喜我的方式?” 洛维恩跃下树,稳稳落在沼泽边沿的干地上。 “一定要这么较真吗,好歹我也帮了你。” 黑暗神轻嗤一声,五指收拢,那支箭矢便化作点点光粒消散,“我若是较真,你以为你还能站著和我说话?” 洛维恩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咬牙。 黑暗神还是一如既往地猖狂。 不过祂也清楚,对方確实有猖狂的资本。 只见黑暗神隨手挥了挥,整座黑色的迷失沼泽开始剧烈震颤。 浑浊的沼泽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涸、蒸发,黑色树木迅速枯萎凋零,化作飞灰。 不过片刻功夫,这片阴森恐怖的沼泽便彻底变成了一片乾涸的平地。 而那些被树枝缠绕悬掛的黑暗骑士们,也被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黑暗神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绿光,光点如萤火般散开,落在每一个骑士身上。 他们身上的伤口开始癒合,原本微弱的呼吸逐渐平稳。 洛维恩站在黑暗神旁边,忽然开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光明手里抢到生命权柄的。” 黑暗神连眼皮都没撩一下,淡淡吐出几个字,“那你继续好奇著吧。” 洛维恩:…… 这就是不说的意思了。 等到骑士们陆陆续续甦醒过来时,黑暗神已经收敛了神明的威压,继续扮演著“厄瑞玻斯”的角色。 骑士们睁开眼,满眼迷茫。 他们明明是跟隨著圣子大人一起来处理迷失沼泽的浓雾,可现在睁眼看过去,別说雾气了,连棵树都没了,入目全是乾涸土地。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们那位冷峻的圣子大人身边,竟然还站著一位看起来好闪耀的美人。 骑士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震惊於沼泽的消失,还是先震惊於这位来路不明的美人。 厄瑞玻斯没有替爱神隱瞒的心思,直接把祂神眷者的身份给暴露出来,並表示祂是来投奔黑暗圣殿的。 听到前半段话,骑士们的目光瞬间变得敌视而警惕,手本能地按在了剑柄上。 可听到后半段,骑士们愣了一下,而后神情变得微妙。 要投奔他们啊。 这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光明圣子都加入黑暗圣殿了,那神眷者也跟过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 可能还是黑暗圣殿的福利待遇太好了吧。 —— 黑暗圣殿中。 这一段日子,大概是温喻白在这个世界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没有粘人的洛维恩,没有麻烦的神明,也没有防不胜防的背刺。 温喻白靠在窗边,喝茶赏花,心想: 早知道来黑暗圣殿这么舒服,他就早点过来了。 可惜,再舒服的生活也还是有小插曲。 远在光明大陆的狄更斯伙同小鬍子,用魔法海螺给温喻白髮了一道留声。 留声十分诚恳,先是表达了坚定的立场,他们始终相信圣子叛逃圣殿肯定別有深意,无论如何,他始终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圣子。 然后,他们关切地询问了圣子目前的生活状况。 最后,终於步入了正题: “圣子大人,是这样的,全自动光明祈祷机已经开售了,但是销量比当时的冥想水晶球还要惨澹,我们想了各种办法,都觉得不太好,您能不能帮我们参谋一下。” 温喻白:…… 问他一个叛徒干什么? 他都不当光明圣子了,还想让他指导业务? 温喻白原本都不想回復的,就像面对那些光明大祭司的留声一样,他全都装作没看见。 但听到小鬍子颤抖地说自己能力太差,圣子留下的心血他守不住,辜负了圣子的期望…… 说著说著都要哭了。 温喻白还是拿起海螺,回了一句:“看开一些,顺其自然吧。” 虽不知道光明圣殿那边祈祷机卖得如何,但黑暗圣殿这边同步发售的祈祷机,温喻白亲自去看了。 起初还有几个富商因为好奇买回家,可这东西既不具备稀缺性,对平民来说价格又偏高,所以渐渐变得无人问津。 这让温喻白的自信心恢復了些。 总算有一件事是顺著他的预料进行的了! —— 又过了两周,厄瑞玻斯回来了,但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人。 温喻白目光落在跟隨在厄瑞玻斯身后的那个身影。 那人蓬鬆柔软的粉发垂落至腰际,容貌精致到极点,整个人漂亮得仿佛会发光。 温喻白听到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和惊嘆,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没有多看美人一眼。 188给他的剧情里確实提到过,洛维恩会来到黑暗圣殿,所以他並没有感到意外。 温喻白的视线重新落在厄瑞玻斯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回来的厄瑞玻斯似乎有些变化。 以前的厄瑞玻斯外表冷酷,实际却有些呆呆的。 而此刻的厄瑞玻斯,同样的身形和面容,那双猩红的眸子看向他时,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侵略性。 温喻白没有多想,他只当厄瑞玻斯经过歷练,变得更成熟了。 简单的问候后,黑暗大祭司还有事要和厄瑞玻斯谈,一行人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温喻白则退了下来,回到自己的寢室,习惯性地往窗外的花园看了一眼,发现那只弃养他的小粉猫正蹲在石凳上。 见到温喻白回来,立刻踩著小碎步衝到窗下,仰著头冲他喵喵叫。 温喻白眼中闪过惊喜,立刻推开窗户,小猫后腿一蹬,便轻巧地跳上了窗台,然后顺势往他怀里扑。 温喻白接了个满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 小猫喵了一声,抱著他的手指舔了舔,似乎在討好他。 温喻白抱著小猫逗了一会儿,发现它想往床上爬,便不顾小猫扑腾抗议,给它洗了个澡。 洗完的小猫,可怜巴巴地望著他。 温喻白忍不住揉了揉它的脑袋,“好了好了,让你上床。” 温喻白在床角用一条柔软的毯子围了个小窝,把小猫放了进去。 夜晚,温喻白看著它,琢磨著该取个什么名字。 想著想著,困意涌了上来,温喻白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睡梦中,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颈侧。 但他睡得太沉,始终睁不开眼。 隔日清晨,温喻白醒来时,才发现小猫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他怀里。 难怪昨晚睡得那么热。 温喻白把猫挪开,起身洗漱,简单吃了个早饭。 因为昨晚没睡好,他回到寢室准备再补个觉。 刚躺下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 温喻白起身打开门,看到黑暗大祭司站在门外。 大祭司露出的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某种未散的惊惶,仿佛还没从什么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 温喻白唤了一声:“大祭司?” 黑暗大祭司回过神,眼神激动又复杂,他压低了声音,道:“喻白,黑暗神甦醒了。” 温喻白一愣。 这么快? 洛维恩刚到黑暗圣殿,就把黑暗神唤醒了?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眼中却流露出同样的激动之色。 “真的吗?” 黑暗大祭司用力点了点头,又道:“祂想见你。” 第263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69) 黑暗大祭司將温喻白带到祷告大厅门口,便止住了脚步。 温喻白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眼神里写著:你不进来吗? 黑暗大祭司只是朝他微微摇头,那双眼睛里带著几分安抚意味,示意他一个人进去便好。 隨著大厅的门合上,黑暗大祭司靠在墙上,才终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当初捡到厄瑞玻斯的时候,就对他的身份起过疑心。 那孩子的黑暗天赋高得离谱,元素亲和力就像黑暗元素亲儿子,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资质。 他猜测厄瑞玻斯是某个上古黑暗血脉的末裔,或者再大胆些,是黑暗神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可谁能想到,厄瑞玻斯就是黑暗神本神。 这一次黑暗神甦醒的消息,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祂显然不想像光明神那样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 黑暗大祭司冷静下来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明智之举。 如今光明神的信仰在光明大陆如日中天,而黑暗圣殿的信仰却远不及此。 如果黑暗神甦醒的消息传到光明神耳朵里,恐怕那位神明绝不会放过祂处於虚弱阶段的机会。 黑暗大祭司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圈最近的事情。 他总觉得,神明相继现世,不算是一件好事。 更让他琢磨不透的是,黑暗神甦醒后第一个要单独召见的,竟然是那位光明圣子。 也不知道祂想干什么。 还有那个全自动黑暗祈祷机,卖得惨不忍睹。 黑暗大祭司嘆了口气,打算找时间偷偷和哥哥商量一下对策。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黑暗圣殿的祷告大厅与光明圣殿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的墙壁是红黑交织,穹顶上绘製著古老的星图,以暗金色的线条勾勒,仿佛整片夜空被倒悬於头顶。 温喻白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大厅正中央的神像前,站著一个男人。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穿著黑色长袍,一头利落的黑色短髮,衬得他更加冷峻內敛。 “厄瑞玻斯?” 温喻白有些意外,他以为黑暗神是单独召见自己,没想到厄瑞玻斯也在。 厄瑞玻斯闻声回头,那双猩红的眸子在触及温喻白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喻白。” 温喻白四处张望了一下,神像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见到神明的身影,隨口问道: “你也是被神明召见吗?” 厄瑞玻斯的脸色变了变。 温喻白的心思本就敏锐,看到他那副不自然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警觉。 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试探道: “厄瑞玻斯,难道你就是黑暗神?” 话音落下,厄瑞玻斯的表情极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然后他垂下眼帘,道:“怎么会?我……我已经面见完神明了,现在就走。” 说罢转身离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温喻白“哦”了一声,狐疑地看著他的背影。 厄瑞玻斯本来確实想在刚才坦白的。 但当温喻白说出“难道你就是黑暗神”的时候,祂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惊喜,甚至带著一丝冰冷。 黑暗神有预感,若今天当场坦白,恐怕不会是好结果。 祂走出祷告大厅,身影转瞬消失,接著用另外一个身份,再度降临到了大厅之內。 —— 在里面安静等待神明的温喻白,突然感受到周围的氛围骤然一变。 眼前的神像变得虚幻,又迅速凝实成一道身影。 他看不清面容,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幽深如渊,含著不可名状的威压。 “黑暗神大人。” 温喻白立刻低头,准备单膝跪地,脑子里飞速转著接下来的剧情,调整好面部表情。 黑暗神肯定会质疑光明圣子为何来此,他得先詆毁光明,再自然引入自己信仰的转变…… 可膝盖还没弯下去,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他託了起来。 温喻白一愣。 下一秒,他听到黑暗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过来。” 隨著话音落下,温喻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踏出一步,视线一闪便来到神明面前。 可眼前依旧覆著一层雾气,怎么都看不真切。 温喻白张了张嘴,继续敬业地讲台词:“伟大的黑暗之主,只有您才能引领正义,光明神不……” “公”字还没说完,一只微凉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唇边。 温喻白瞳孔微缩。 “我不想从你的嘴里听到其他神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需要再解释。” 温喻白被那双红眸锁定著,一时不敢乱动。 可神明的手指却没有移开,指尖的温度,隔著唇瓣传来,激得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借著低头的动作,將那根手指从自己唇边挪开,声音还算平稳。 “黑暗神大人,您不怀疑我吗?” “无需担心,我信任你。” 这句信任来得毫无理由,温喻白只觉得更不踏实了,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为什么?” 话刚说完,脸便被一只手轻轻抚上,迫使他仰起头,对上那双神明的眼睛。 这个问题似乎让神明很难回答。 黑暗神看著眼前这张冷淡的脸被自己的掌心托著,青年睁著一双乾净的眼睛望过来,虽然带著茫然和戒备,可还是看得祂心痒痒的,很想做点什么。 这种姿势和视角,是厄瑞玻斯绝对看不到的。 但换做黑暗神的身份,却可以轻易做到。 黑暗神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因为你很好看,我喜欢。” 温喻白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配上黑暗神曖昧的动作,让他浑身一僵,他顾不上会不会触怒神明,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黑暗神的手落了空,看著眼前强装镇定的青年,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算了,不能操之过急。 “下去吧。” 温喻白如获大赦,努力让自己的步伐保持平稳,直到走出祷告大厅才鬆了口气。 这个黑暗神怎么不太对啊。 什么样的神明会对刚见面的信徒说这种话? 温喻白心还有点慌,一抬头,却看到厄瑞玻斯还留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 “等你一起去吃午饭。” 温喻白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冷峻的脸颊上泛著一些不自然的红。 “你脸怎么红了?” “……天热。” 温喻白没有多想,脑子里还在回想黑暗神诡异的態度。 两人並肩走著,厄瑞玻斯忽然开口:“喻白,你见过神明后,感觉怎么样?” 温喻白沉默了一下。 “嗯……还可以。” “就是有点怪。” 黑暗神:? 祂刚才表现得不是强大、温柔、又体贴吗? 第264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70) 温喻白和厄瑞玻斯一起吃完午饭,沿著迴廊散步消食,准备走到小花园里坐一会儿。 天气有些热,温喻白去寢室拿些茶水出来,一推开门,就被一只毛茸茸的小傢伙扑了个满怀。 温喻白眼疾手快,连忙接住,低头一看,是那只小粉猫。 小傢伙醒来后竟然还没走,一直在房间里等他。 温喻白揉了揉小猫脑袋,小猫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他想著它应该还没吃饭,便准备去食堂找点食物餵它。 温喻白转头对厄瑞玻斯道:“你先去花园坐一会,我去趟食堂给小猫拿点吃的。”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猫就被人用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拎了起来。 “哪来的野猫?” 厄瑞玻斯捏著猫的后颈皮,晃了两下,小猫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冲他哈气,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抗议。 温喻白赶紧伸手去接,“这是我在圣殿里餵的小猫,我想收养它,你轻点,別伤著它。” 厄瑞玻斯避开了他的手,把猫往自己怀里一塞,道: “你快去食堂吧,我帮你看著,免得它跑掉饿死了。” 温喻白觉得厄瑞玻斯对这只猫的態度不太友善,但看他把猫抱在怀里也没有要伤害的意思,只好叮嘱了一句: “別欺负它,我快去快回。” 温喻白前脚刚走,厄瑞玻斯后脚就把猫扔了出去。 小猫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轻巧地落在窗台上。 厄瑞玻斯则面露嫌恶,转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仔细地洗了洗手,像是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爱神,没想到你还有装畜生的爱好。” 小猫蹲在石桌上,眼里没有丝毫的天真可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性化的厌烦,猫口微张: “黑暗神,別多管閒事,不然,我不介意给光明透透风,毕竟,你才刚甦醒,应该还很虚弱吧?” 厄瑞玻斯擦手的动作一顿,猩红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去。 “放心好了,就算我再虚弱,也可以弄死你。” “爱神,不要仗著帮了我,就得寸进尺。” 小猫眯了眯眼睛,尾巴慢悠悠地摇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 温喻白髮现厄瑞玻斯对自己的猫格外不待见。 比如小猫跳进他怀里的时候,厄瑞玻斯便会把猫拨下去,说野猫身上不乾净,刚在地上跑过又往人身上踩。 甚至小猫想进他的寢室,厄瑞玻斯都拦住他,说宠物不能进臥室,这是圣殿的规矩,要养只能放在外面养。 温喻白没听过黑暗圣殿有这规矩,他觉得这是厄瑞玻斯单纯针对他的猫。 小猫哪里脏了,他每天都有给小猫好好洗澡的,而且这只猫很有灵性,一点也不闹人,还会陪他乖乖看书。 温喻白不理解厄瑞玻斯怎么老跟一只猫过不去。 可是在温喻白看不到的地方,这只猫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每当厄瑞玻斯想和温喻白亲近一点,多些肢体接触,培养培养感情时,这只猫猫要么立刻扑进温喻白怀里,要么就在旁边喵喵叫,吸引温喻白的注意力。 总之是不让祂有一点机会。 更过分的是,这只猫甚至变本加厉地炫耀,当著祂的面就敢舔温喻白的手指。 那双冰蓝色的猫眼享受地半眯著,下巴微微扬起,每个动作都在挑衅祂。 厄瑞玻斯发现自己上次说的话,洛维恩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温喻白也没听他的话,不仅不听,还每次都反过来劝他:“你別欺负猫猫,你看它多乖啊。” 黑暗神从来没想到,自己和一只假猫比,会次次都输,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不就是猫吗?祂也可以变啊! 特別是当祂得知,温喻白居然让这只猫上了床,跟它同吃同睡的时候。 黑暗神彻底忍不了了。 —— 在圣子经歷著“人猫”爭风吃醋的时候,光明圣殿愁云惨澹。 光明圣殿的议事厅內,大祭司、狄更斯、小鬍子和黛儿齐聚一堂。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实在是全自动祈祷机销量太差了。 小鬍子坐在椅子上,两眼泪汪汪,他真的干不下去了,今天来圣殿是想找大祭司辞职的。 狄更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圣子选你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不信任自己,还不信任圣子吗?” 小鬍子抹了一把眼泪,满脸颓丧,明显提不起精神。 大祭司缓缓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圣子当初为什么会选你?当时把你们三个分派到不同的岗位,狄更斯和黛儿用事实证明圣子分配得没错,而你,可以发挥的才能是什么呢?” 小鬍子沉默了一会,小声答道:“应该是设计吧。” 黛儿接过话头:“对啊,你想想,上次圣子的留声让你看开一些,是不是在暗示你,不要执著於怎么卖出去,而是换个方向思考问题,比如从你的才能入手?” 她脑子一转,忽然有个想法,她道: “圣子当时让我们把祈祷机设计成可拆卸的版本,是为什么?是不是就是为了方便设计发挥?” “你们看,三款祈祷机內部的装饰物都是独立的,可以自由更换,比如针对里面的人物模型,我们可以设计不同服装,或者人物形象!” 小鬍子愣了一下,隨即激动起来:“好主意啊,黛儿小姐!但是,大家喜欢哪个配件,买哪个就好了,带动不了整体消费啊。” 这把黛儿小姐难倒了,但是有多个成功经验的狄更斯却有了妙想。 “把包装做得更精美,做成礼品级別的外观,这一块我们可以学习魔法协会旗下的魔法棒,他们就是成功走出了魔法用品去工具化的道路。” “还有,拆卸下来的独立配件一部分单卖,另一部分作为赠品附赠,这样如果想要某个配件,大家也不得不额外购买全自动祈祷机。” …… 大祭司在旁边听了他们討论半天,都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方案。 他嘆了口气,关键时刻还得靠他来下场点拨。 “狄更斯啊,你都想到包装这一层了,怎么不再想深一点?”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摇摇头,“圣子说的没错,你们就是看得太窄了。” 第265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71) 大祭司沉声道:“精美的包装当然要做,但不能让顾客看出里面是什么,顾客买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拆开之后才会发现惊喜。” “我们可以把这些配件设计不同的风格系列,比如不同场景、季节或是节日限定,如果凑齐一整个系列配件,安装在祈祷机里,便会触发不同视觉效果。” 大祭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而后继续说道: “而为了凑齐一整个系列,他们会反覆购买,但每一次拆箱,又都是在赌自己的运气,这就能激发他们的收集欲和攀比心。” “抽到稀有款的人会想集齐一整个系列,忍不住炫耀,没抽到的人会更加不甘心,一来一回,购买量自然就上去了。”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安静了好一会,然后狄更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 “大祭司!这种模式前所未有,您简直是天才!” 大祭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抚须道:“哪里,不过是顺著圣子的提示,想得开了些,这种模式既然是盲选盲买,不如就叫它盲盒吧。” “大祭司英明!” 就在眾人沉浸在盲盒模式带来的亢奋中时,祭司小川急匆匆地敲开了议事厅的门。 “大祭司!那对发现温室大棚的兄妹,他们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什么?” “他们把祈祷机底座里的那组动力核心拆了下来,改装到了自家田边的水渠里,居然实现了自动抽水引流!” —— 光明圣殿发生的变故,温喻白浑然不知,他正在黑暗圣殿过著自己安逸的小日子。 这天晚上,他照例给小猫洗澡,洗完之后,温喻白用魔法烘乾它那一身淡粉色的毛毛,免得小傢伙著凉。 小猫抖了抖蓬鬆的毛,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温喻白把它放在床上,自己才去浴室洗澡。 夏夜闷热,他洗完换了一身宽鬆的睡衣,带著刚出浴的水汽,走到床边坐下。 小猫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拱进他掌心里,发出软绵绵的喵喵叫。 温喻白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咪眯。” 他確实不擅长取名,最后觉得小猫叫起来就是“咪呜咪呜”的,乾脆就叫咪咪。 小猫蜷著身子,被他摸得发出满足的呼嚕声,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可爱极了。 温喻白情不自禁地把猫抱起来,低头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乖。” 话音未落,一股突如其来的魔力波动从猫体內传出来,小猫突然散发出耀眼的粉色光芒。 光芒流转间,猫的轮廓开始急速变化。 小小的身躯被拉长,四肢伸展,蓬鬆的短毛化作了垂落的长髮,细小的猫爪变成了修长白皙的手指。 温喻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青蛙王子猫猫版?! 光芒一闪,最后散尽。 一个赤足跪坐在他床上的人。 粉色长髮散落至腰际,一双眼眸是漂亮的冰蓝色,睫毛浓密而卷翘,此刻正茫然地眨了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温喻白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容,却也熟悉得让他惊悚。 他嚇得一把將怀里的人推开,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从床边栽了下去,摔到了地板上。 但他顾不上疼,撑著手臂从地上站起来,目光死死盯著床上那个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温喻白心中涌起一股愤怒。 “洛维恩!” 他攥著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向来冷淡的脸上是克制不住的难堪。 “你怎么可以这样玩弄我!” 他亲手给这只猫洗澡,抱著它哄它入睡,让它上自己的床,任由它打滚撒娇,还…… 温喻白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青年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怒意,身上还带著洗澡后温热的水汽,衣领微敞,露出清瘦的锁骨,胸膛微微起伏,一颗水珠正顺著脖颈的弧线缓缓滑进领口。 这本该有些旖旎的意味,可洛维恩却升不起半点那样的心思。 祂满心惶恐与不安,连忙从床上下来,一把搂住了转身要走的温喻白。 “喻白,我错了。你不想见我,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温喻白用力挣扎,不可理解地反问:“所以你就变成了一只猫来骗我?”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温喻白没说话,只是用力去掰开洛维恩的手臂。 洛维恩感受到了他的抗拒,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下巴抵著他的肩窝。 “你不是喜欢猫吗?那我当猫也可以,喵喵~” 祂的头顶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粉色猫耳,身后也探出了一条柔软的尾巴,熟练地缠上了青年的小腿。 温喻白:……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放开!” 洛维恩没有放,猫耳微微耷拉下来,一双冰蓝的眸子里蓄满了哀求,声音里带著一丝鼻音: “原谅我吧,喵喵~我可以继续当猫的,不打扰你,你別走好不好?” “放开,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洛维恩的手臂僵住了。 祂清晰地看到青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迴旋的余地,终於一点一点地鬆开了手,猫耳耷拉,尾巴也滑落下来。 一离开束缚,温喻白就立刻踏出步子往外走。 洛维恩站在原地,看著他大步迈出房间,没有丝毫留恋。 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垂下了头,在寂静的夜里低声喃喃: “这样也不行吗。” —— 温喻白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间房。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那些和小猫相处的画面闪动在脑海里。 温喻白抬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嘴唇。 他越想越觉得可恨,恨不得把最近一个月的记忆刪掉。 夏虫在草丛里叫个不停,夜风裹著热气,吹在身上,不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更烦了。 不行,那个房间不能要了。 他要去找黑暗大祭司换一间。 温喻白脚步匆匆,刚转过一个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男人。 那人身姿修长,黑髮没有往后梳,而是任由它微乱地落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那双红色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却在触及他面容的一瞬微微亮了几分。 “喻白,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喻白脚步一顿,“厄瑞玻斯?” 第266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72) 听完温喻白的遭遇,厄瑞玻斯的脸上浮现出有点夸张的怒意,道:“他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明天我就让大祭司把他赶出去。” 温喻白虽然很不想接触洛维恩,但也不想他离开黑暗圣殿。 主角受要是走了,还怎么和黑暗神培养感情? “不用了吧,也没有对我做……”温喻白话一顿,撇掉脑子里那只假猫对自己又舔又咬的画面,“没有对我做什么,我没事。” 厄瑞玻斯听到拒绝的话,脸色沉了下,但转念想了想,也没有坚持。 祂换了个话题,语气儘量显得隨意。 “喻白,你今晚要不要去我的房间睡?我的房间很大,而且有两张床。” 温喻白疑惑地看著他,“你的房间为什么会有两张床?” 厄瑞玻斯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额……因为我容易失眠,失眠的时候习惯换张床睡。” 温喻白想起之前在光明圣殿的时候,厄瑞玻斯就失眠严重,还在他房间里打地铺。 他没有多想,心里十分感激自己的好兄弟。 “那就打扰了。” —— 温喻白被洛维恩折腾了大半夜,身心俱疲,倒头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但黑暗神没有睡。 祂斜躺在另一张床上,面朝著温喻白的方向。 青年面朝著他这边,一只手搭在薄被外面,黑髮散在枕上,眉目舒展,唇瓣是浅粉色,显得很柔软。 黑暗神看了很久。 无形的神力漫出,缓缓覆盖了那床上的青年。 祂能清晰地感知到温喻白的每一缕呼吸,每一寸肌肤,每一次脉搏的跳动…… 这些都在告诉祂,这是一个人类,从里到外,无一不脆弱。 温喻白翻了个身,薄被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小截肩膀。 祂的神力也跟著移动,严丝合缝地覆上去。 黑暗神能感受到的更多了。 无法言说的东西在意识深处悄然蔓延。 想要將这个鲜活的生命据为己有,圈进自己的怀里,除了祂,谁也不能触碰。 黑暗神猩红的眸色愈发深邃,翻涌著浓烈的侵略与渴望,祂的呼吸灼热,神力贪婪地探入。 也许是这股压迫感太过沉重,温喻白微微皱了皱眉,无意识拉过被子,將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黑暗神立刻收回神力,闭了闭眼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祂不擅长忍耐,黑暗的本性是掠夺与占有。 可祂此刻忍了下来。 人类的欲望,是怎么解决的? 神明拥有无穷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欲望对祂们而言可能是墮落的导火索,那对於弱小的凡人呢? 出於好奇,黑暗神今晚研究了一下这个问题。 …… 第二天一早,温喻白就去找了黑暗大祭司,换了一间寢室。 虽然厄瑞玻斯非常好心地邀请他长期住下来,说什么两个人互相照应也安全些,但温喻白还是婉拒了。 他不想一直打扰厄瑞玻斯,给好兄弟添麻烦。 就厄瑞玻斯失眠的毛病,两张床说不定真是刚需。 —— 温喻白换了一间更加偏僻的寢室。 新房间的空间与之前相差不大,只是窗外再也没有了那座小花园。 洛维恩故技重施,天天变成猫蹲在门口,用那双冰蓝的眸子水汪汪地望著他,试图激起主人的怜惜。 温喻白面无表情地把祂赶走。 同样的坑,他怎么可能会摔第二次。 这个寢室他也没住上多久,没过几天,一道神諭突然降临。 黑暗神要亲自教导他黑暗魔法,並將他直接接到了神境。 温喻白不知道自己一个光明魔法师,为什么要学习黑暗魔法,但显然黑暗神霸道得很,压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这是温喻白第一次踏入黑暗神境,並非他想像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漆黑。 无垠的深蓝色穹顶向四面八方延展,星河从脚下蜿蜒至天际,数不清的星辰镶嵌其中,以某种神秘的轨跡流转著,似远似近。 温喻白庆幸自己不恐高,不然踩在上面,腿都要软了。 “好看吗?”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温喻白立刻转过身,见是黑暗神便要单膝跪下,却被一股力量托起来。 他只好垂首,右手覆在胸前,微微俯身行礼。 “黑暗神大人,您的神境十分美丽。” “和光明神比起来呢?” 温喻白心头一跳,恐怕黑暗神是在试探他。 他神色未变,保持著恰到好处的恭敬,没有显得过分热切。 “光明神未曾让我进入过祂的神境,我无从比较。但您的神境,確实是我见过最壮丽的景象。” 他看不到眼前这位神明的脸,自然不知道黑暗神此刻的嘴角翘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教导从当天就开始了。 黑暗神並没有一开始就教他黑暗魔法。 温喻白对光明元素的亲和力极高,否则也当不了光明圣子。 这就导致他对黑暗元素的亲和力几乎为零,根本无法使用一丝黑暗魔力。 黑暗神让他盘膝坐下,闭著眼睛,用意识去感受周围的黑暗元素。 “用心感受黑暗,不要抗拒它,让它进入你的身体。” “黑暗不只是死亡与终结,光明让万物生长,但万物也需要在黑暗中休憩。” 温喻白闭著眼睛,尝试顺著黑暗神的引导,將自己的意识沉入周围的黑暗元素中。 第一次接触黑暗元素的感觉並不好。 这些元素活跃而暴躁,让他体內的光明元素立刻有了反应,四处衝撞,想把黑暗元素吞噬掉,可黑暗元素也不服输。 温喻白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厌恶,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在他体內疯狂拉扯、对抗。 没过多久,他的精神力便被彻底耗尽,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黑暗神如愿以偿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 之后的日子,就是反覆的適应训练。 温喻白告诉自己放鬆,不要对抗,接纳黑暗元素,但每次黑暗元素进入身体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排斥。 而黑暗神每次都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及时出现,帮他压制住暴动的元素。 温喻白不知道为什么黑暗神执著於要他学习黑暗魔法。 大概如同秩序神所说的那样,黑暗容不下异心吧,祂想把他彻底变成黑暗的信徒。 温喻白比较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一直和黑暗神待著,总觉得不自在,哪怕对方没有过分的举动。 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怪异感觉。 某次修习结束后,他大著胆子问黑暗神:“神明大人,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等你不再排斥黑暗的时候。” 黑暗神的回答十分简洁。 温喻白沉默,没敢和神明討价还价,只能继续日復一日地练习。 在漫长的磨合后,温喻白终於能较为和平地接纳黑暗元素,让黑暗和光明在同一具身体里勉强共存。 在神明的应允下,他获得了一次回到圣殿的机会。 —— 光芒一闪,温喻白的身影落在祷告大厅。 他走出大厅,圣殿的人似乎少了很多,偶尔路过几个祭司,脸上也都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温喻白心中莫名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加快脚步,正要去找黑暗大祭司,迎面就看到大祭司从议事厅外大步走来。 黑暗大祭司看到温喻白的瞬间,眼睛亮得惊人,快步迎了上来。 “喻白啊!你可算出来了!” “你可真是圣殿的幸运之星,我们的全自动祈祷机,赚疯了!” 温喻白:? 第267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73) 温喻白很想逃。 黑暗大祭司接下来要说的不是话,那是一把把插向他的刀。 黑暗大祭司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温喻白想溜,正如他哥说,他们家的圣子就是谦虚低调,不想居功自傲。 但黑暗大祭司哪儿能放过他?他有一肚子话想和温喻白说,直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拦住了温喻白。 温喻白想装瞎子,都装不了,只能无奈地跟著大祭司走。 大祭司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著祈祷机的销量如何如何惊人。 温喻白心里默默想著,下次得问问黑暗神,黑暗魔法有没有让人禁言的,或者让人变聋也行。 到了议事厅,厅內还有几个刚和大祭司议事的主教没走。 他们各个满面红光,见到温喻白进来,齐刷刷地朝他行礼,嘴里说著各种讚美的话语。 温喻白嘴角僵了僵。 这该死的熟悉感,要不是他確信自己在黑暗圣殿,还以为回到了光明圣殿呢。 黑暗大祭司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他们两个人,这才把具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祷机销量的飆升,主要是得益於一个极具创新性的销售模式:將內部配件设计成不同的风格系列,採取盲选盲买的形式来刺激消费。 这个模式,是黑暗大祭司通过某种不可言说的渠道,从光明圣殿抄来的,但归根到底,也是来源於圣子的设计。 对於贵族们来讲,祈祷机本身算是平价物品,买起来毫无压力。 可一旦开始,就忍不住想要集齐,你想不想要那个可爱的小人?想不想要那套精致的服装?想不想看凑齐整套后的展示效果? 这种心理让他们欲罢不能,只能卖卖卖卖。 而对於平民们来讲,虽然祈祷机不算便宜,但也不算太贵,他们可以选择只买配件,万一拆出了稀有款,自己不想收藏,还可以转卖给有钱人赚一笔。 祈祷机的產量本来就不高,目前黑暗圣殿推出的古战场和星空系列都是限量发售,这就导致它们一经推出便风靡全大陆,忙得连圣殿的祭司们都被临时抽调出去帮忙了。 温喻白沉默地听完,手里捏著茶杯,整个人都麻了。 被背刺太多次了,心中竟然有种不意外的感觉。 这种模式好熟悉啊,这不就是盲盒吗?! 至於这种模式是谁搞出来的,那还用问吗?除了光明大祭司那个老资本家,还能有谁! 大祭司,你老实交代,你就是个穿越的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温喻白深吸一口气,平復下心情,准备找点话糊弄一下,然后赶紧走人。 结果黑暗大祭司还没有结束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当然不光是这样,其实祈祷机最重要的影响,是在民生上。” 温喻白刚抬起来的屁股又落回了椅子上。 还有第二关? “这个发现,最开始是来源於光明大陆上一对不知名的兄妹,他们偶然发现,利用祈祷机底座里的动力核心,可以实现自动抽水引流。” 大祭司的语气里满是激动,讲述著后来经过对祈祷机动力核心的深入研究,发现了它的驱动原理: 通过將夜光矿密封在腔体中,白天吸收光元素髮热,腔內空气膨胀推动活塞。 夜间温度回落,空气收缩,弹簧將活塞推回。 这一胀一缩產生的往復运动,通过主轴將动力传递至上方各不相同的传动机构,驱动整台机器运转。 他们惊人地发现,这个驱动原理可以运用到无数民生场景中去。 而当时圣子设计的三款祈祷机,恰好就是最典型的示例,分別对应了不同的应用方向。 第一款对应的光能水泵,可以直接运用到灌溉和排涝,以后只要把水渠连通,就可以把水抽调到需要的地方。 第二款圆盘旋转传动,对应的研磨机,可以用来研磨穀物、压榨油料,极大提升效率和產量。 第三款花朵按照节律开合,对应的是一整套鼓风装置,可以替代传统的风箱,应用於冶炼和锻造场景。 而这些无疑是圣子在教他们如何將魔法元素转化为机械能,运用到生產之中。 说到这,黑暗大祭司就有些激动得难以自持,眼眶微微发热。 “您开创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光元素可以转化为机械能,那下一步呢?” “是不是可以进一步开创其它元素的转化!让魔法元素可以造福於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温喻白:??? 每个字他都听清楚了,怎么连起来就这么难懂呢? 他的眼神放空,思绪飘回了当初和厄瑞玻斯闭关设计祈祷机的那段日子。 他们发了狠忘了情,每天都在想怎么把祈祷机做得又贵又没用,让圣殿大亏特亏。 赚了钱,他捏捏鼻子可以认下,毕竟有光明大祭司这么一个掛王,圣殿要亏钱,难度是很高的。 但谁来解释一下,什么叫把元素转化为机械能。 这科学吗?这合理吗?这是正经魔法世界吗?! 他捏著杯子的手细微颤抖著,竭尽全力绷住表情。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 虽然失败了,但反正也没成功过,习惯就好。 温喻白面对黑暗大祭司那双满含热泪和崇敬的目光,艰难地憋出了一个“嗯”。 他必须得走了,再待下去,真要绷不住了。 黑暗大祭司看著他这副深沉淡定的模样,压根没绷住,眼角涌出热泪。 他终於理解了哥哥那种欣慰到想哭的感觉。 其实在这之前,他还存著几分怀疑,觉得会不会是自家老哥对光明圣子滤镜太厚了。 哪有人这么神机妙算、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前面的? 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阴差阳错,全是他们这些人一厢情愿地过度解读? 可瞧瞧刚才圣子波澜不惊、喜怒不形於色的样子,听到这种顛覆性的消息,脸上竟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这分明就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否则怎么会如此平静? 黑暗大祭司擦擦眼泪,看著温喻白离开的深沉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余光一瞥,忽然发现温喻白放下的茶杯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黑暗大祭司十分汗顏。 他居然给他们的大功臣用了次品! 不行,他们黑暗圣殿现在有钱了,换新,全部换新! —— 寢室內。 温喻白在床边坐了很久,脸上是深沉的思考之色。 桌上摆著魔法海螺,里面又多了几道光明大祭司的留声。 他压根不敢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祭司会说什么。 之所以拿出魔法海螺,是因为他在纠结一个事。 第268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74) 温喻白在纠结要不要给大祭司回个信,透露出光明圣殿里出了大叛徒的消息? 只要揪出这个叛徒,黑暗圣殿绝对是会损失惨重。 可是,如果真的主动联繫大祭司,岂不是坐实了自己不是真心背叛、依然心系光明圣殿? 那他能给大祭司这个希望吗?他是真心想背叛啊。 在温喻白纠结的同时,黑暗神也得知了祈祷机事件的始末。 祂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祂当时作为厄瑞玻斯时,確实没想到祈祷机能被开发出这么多花样。 另一方面,祂又觉得光明圣子果然深不可测,就算是智慧神在世,恐怕也不及他这般算无遗策,布局如此深远。 祂本来以为,温喻白愿意转化为黑暗魔法师,是真心信仰祂。 可是,光明圣子如此为光明圣殿筹谋,他真的会背叛光明吗? 但换个角度想,黑暗圣殿靠抄袭同样大获成功,黑暗大祭司还在祂面前把圣子夸上了天,说这一切都是圣子的功劳。 黑暗大陆的百姓因此受益,信仰之力暴涨,祂的实力大幅度恢復。 一时之间,黑暗神有些搞不清温喻白的心思,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但有一件事祂很清楚。 既然温喻白亲口说过信仰黑暗,那就是祂的。 哪怕他心里可能还有光明神的一席之地,祂也不可能放手。 总有一天,祂会把光明神从温喻白的心里彻底挤出去。 —— 温喻白最终还是决定给大祭司发了一条留声,非常隱晦地表达出圣殿有叛徒。 然后没过几日,便又被黑暗神接到了神境中。 只不过这一次,神境的场景变了。 他和黑暗神並肩站在一艘悬浮的小船上。 头顶是浩瀚的星图,以某种古老的轨跡徐徐旋转,而下方是一片海洋,无数星辰匯聚其中,它们缓缓流动著,托著船慢悠悠飘著。 那些星星离得他那么近,仿佛只要俯身伸出手,就能从河里捞起一颗。 温喻白的心神被这份美景震撼到,一时之间忘了给黑暗神行礼。 “这里每一颗星,都代表一个信徒最渴望的祈愿。” 黑暗神侧过头看他,眼眸被星河的光芒映得柔和了几分。 “想看看我的那颗吗?” “您也会有愿望吗?” 温喻白不解,这位可是强大的神明,难道也会有什么无法企及的东西? 他听见黑暗神极轻地笑了一下。 “本来是没有的,但最近有了。” 温喻白莫名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但他也没有追问神明愿望的打算。 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连神明都做不到的事,他就更做不到了。 “那愿大人,早日得偿所愿。” 黑暗神闻言,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好。” 隨后,祂话锋一转,“你呢?有没有什么愿望?在这里许愿,神明会帮你实现。” 祂顿了顿,解释道:“就当是你为圣殿做出贡献的奖励。” 温喻白:…… 他一点也不想给圣殿做贡献。 但黑暗神既然问了,他想了想,现在还真有一个愿望。 “我想快点掌控黑暗元素,学会黑暗魔法。” 这样就不用被强制关在神境里,和黑暗神面对面了。 黑暗神沉默片刻,像是在思量什么,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闪了一下,祂道: “可以,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快速提升黑暗元素的亲和力,扭转你体內的魔力本源,只是……” 祂停顿了一下,“过程可能会很煎熬,你能坚持吗?” 温喻白毫不犹豫,“我可以。” 一时的痛苦换取自由,他非常乐意。 下一秒,黑暗神微凉的指尖点上了他的眉心。 剎那间,浓郁到极致的黑暗元素涌入他的体內。 成为魔法师主要依赖於元素亲和力与精神力,前者决定一个人能感知和吸引哪种元素,而后者则是调用元素的能力,精神力越强说明元素控制力越强,两者相辅相成。 这股黑暗力量不仅蛮横地冲刷著他体內残留的光明,还强硬地钻入温喻白的精神力之中,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去。 它强迫温喻白的精神力做出回应,將他原本的元素偏好强行扭转。 温喻白以为会迎来撕裂般的痛苦,可预想中的煎熬並没有到来,反而觉得…… 温喻白的瞳孔都有些涣散了,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太难耐了,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溺死了。 温喻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停、停下……” 黑暗神的声音喘著气,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似乎也在承受著某种极致的折磨。 “是不是很难受?再坚持一下,不能半途而废。” 温喻白闭了闭眼,不知何时已经脱力坐在船上,后背抵著船舷,手指紧抓著船沿。 “嗯…” 他拼命忍耐著转化过程的折磨,意识逐渐模糊。 …… 黑暗神收回力量,垂眸看著他。 青年整个人瘫软地倚在船舷边,黑髮散在肩头,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肿起,水光瀲灩。 不知看了多久,黑暗神才克制地移开视线,凝了一缕神力拂过衣襟,简单清洁了下。 祂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偏移,落向下方那片静謐的星海。 水面如镜,倒映出祂此刻的模样,那是张泛著不自然红晕的脸,猩红的眼眸都透著几分迷离,和青年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 看著这样的自己,黑暗神觉得陌生极了。 祂下意识伸出手,指尖点在水面上。 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那抹緋红的倒影搅碎成细密的光点,隨波摇曳,却迟迟不肯散去。 正如那份残留在心臟里酥酥麻麻的悸动。 祂刚才撒了一个谎言。 这个方法是祂千年前,从某个以欲望为食的神明那儿无意间学来的,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转化信徒。 太……差点克制不住,祂得缓一缓。 咳,如果喻白想要变得更强,祂也是可以的。 —— 醒来后的温喻白惊喜地发现,自己对黑暗元素的亲和力提升了一大截。 这意味著他终於可以正式开始学习黑暗魔法了。 与温柔的光明魔法不同,黑暗魔法天生带著毁灭与暴戾,攻击性极强。 黑暗神答应他只要学会中级魔法就放他出去,这对温喻白目前的亲和力来说並不简单。 神明也清楚这一点,在教导中,不止一次地试探,要不要祂帮忙加强下对黑暗的亲和力。 温喻白拒绝了,坚定表示要靠自己的努力。 实在是那种失控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既然已经够他入门了,后面还是靠自己稳扎稳打吧。 第269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75) 黑暗神在神境中单独划分出一块空间,用於温喻白练习黑暗魔法。 由於神境中黑暗元素浓度极高,温喻白不需要藉助魔法杖,就可以释放低级魔法。 他低声默念著咒语,控制黑暗元素凝聚出半透明利刃向前方斩去,以他的精神力,目前已经可以同时操控五道利刃发动攻击,接下来是努力凝聚第六道…… 黑暗神在空间边缘,视线追隨著他的每一个动作。 喻白在认真练习黑暗魔法,而祂在认真地看他。 这时,神境忽然发生了轻微的动盪。 温喻白操控的元素利刃溃散成光点,上方传来碎裂声,他抬头望去。 只见深蓝的天幕被撕开了一道裂缝,空间扭曲,紧接著一道修长的身影踏了出来。 温喻白没看清那人的脸,但看见了那一头標誌性的粉色长髮。 是洛维恩。 黑暗神脸色微变,身形瞬间移动,挡在了温喻白的前方。 温喻白只能看到祂宽阔的背影,紧接著,便听见黑暗神的声音响起: “喻白,你先出去。” 话音落下,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他,视野中的神境迅速远去。 確认温喻白离开后,黑暗神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怒意。 “爱神,谁给你的胆子闯入我的神境?” “黑暗,你將他拘了这么久,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关他一辈子?” 洛维恩的目光从温喻白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落在黑暗神身上。 感受到温喻白里里外外都是浓郁的黑暗神气息,祂的脸色十分阴沉,心中的怒火比黑暗神只多不少。 两位神明聊完不愉快的共同话题,便开始动起了手。 “轰——” 神力相撞,空间在衝击中震盪。 —— 温喻白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圣殿的祷告大厅。 他站在神像前,若有所思。 黑暗神居然给了洛维恩隨意进入神境的权限,这说明黑暗神对主角受的感情非同一般。 也对,黑暗神是个顏控,洛维恩又长得那么好看,感情发展快点也很正常。 黑暗神还特意把自己赶出来,多半是要进行极其私密的对话。 温喻白回想著原著剧情,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已经到了黑暗神要废掉厄瑞玻斯这个黑暗圣子的位置、转而让洛维恩上位的时候了? 温喻白想著,或许该去找好兄弟一趟,隱晦地提点几句,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至於太伤心。 可一连几天,都没看到厄瑞玻斯的人影。 他去问黑暗大祭司,对方支支吾吾,眼神四处飘,就是说不出清厄瑞玻斯到底去了哪。 奇怪。 温喻白皱了皱眉,推测厄瑞玻斯可能是去执行隱秘任务,连他也不能告诉吧。 他收回思绪,既然找不到人,也不打算再瞎操心。 黑暗神没有接他去神境,他便自己练习魔法,爭取早日能够熟练使用中级魔法。 整个圣殿只有他一个閒人,平常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这让他能专心训练,进步飞快,已经能触碰到中级魔法的边沿。 他低声念出咒语,魔法杖在虚空勾勒出法阵,一条漆黑蛇影窜出来。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却突然失控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失败了,终究还是差一点。 过犹不及,温喻白没有勉强,结束训练回到房间,洗了个澡。 他擦著半乾的头髮路过落地镜时,心血来潮抬起手,调动黑暗元素,丝丝缕缕地縈绕在他周身,衬出了几分邪气。 像个邪恶反派。 这要是被光明圣殿那帮人看到,谁能说他没背叛光明?他都黑化得这么明显。 温喻白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弯起唇角。 然后,他看著镜子的画面,笑容突然僵住,瞳孔瞬间放大。 镜子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道身影,白金色的长髮垂落在他的肩侧,与他的黑髮交织在一起。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慢慢环住了他的腰,那力道很轻,却將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告诉我,我的信徒,为什么你的身体里,都是黑暗的气息?” 祂將他整个人揽入怀中,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上。 “你是在报復我没有满足你吗?” “嗯?” 温喻白对上那双镜中的眼眸,那双本该如骄阳般璀璨的金色眼眸,此刻在晦暗的光影中,褪去了属於光明的悲悯,显得那么…… 危险。 要赶快逃! 可温喻白的身体却根本无法动弹分毫,被莫名的威压牢牢禁錮著。 他试图释放魔法,可那些黑暗元素全都逃得远远的,完全不受控制。 光明元素倒是很诡异地亲近他,一个劲往他身体里钻。 身后的胸膛很温暖,如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 可这份温暖却让温喻白的脊背一阵阵发凉,他竭力保持冷静,思考破局的办法。 光明神感受到了。 怀中人在极轻微地战慄,浑身绷得很紧,像是遇到什么令他很害怕的事。 光明神微微一愣,而后嘆了口气,那股属於神明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祂承认,在看到原本纯洁的孩子,被黑暗从里到外地浸透,扭转了魔力本源,祂心中升起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但,这能怪祂的小信徒吗? 小信徒才多大,经歷才多少,不过就是因为一场误会,导致他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没关係的,光明仁慈而慷慨,可以净化他。 光明神抬起手,温柔地抚了抚青年的头。 “我从未眷顾洛维恩,下次我的身旁只你一人。” 祂顿了顿,光明从不需要向谁解释自己,但此刻祂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小信徒太执拗了,祂很担心他会因为欲望而走向墮落。 光明神轻轻抚摸著青年头髮,携带著温暖的风,將他半乾的头髮一点点吹乾。 “我准许你的靠近和触碰,你所有隱秘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我都会满足你。” 那双金色眸子恢復了悲悯和空明,与镜中的小信徒四目相对,祂道: “哪怕是比梦中更过分的也可以,你是我珍视的信徒。” “所以,重新信仰光明吧。” 温喻白的脑子完全被光明神的话砸懵了。 特別是后面这段话,听起来就很奇怪,可温喻白看光明神坦然的模样,又不像是什么不正经的事。 温喻白艰涩地开口: “您在说什么?” “我们之间有发生过什么吗?” 光明神身形顿住了,祂听不懂小信徒的话,明明祂们之间…… 如果祂没有理解错的话,这在人类行为中已经属於亲密的范畴。 祂凝视著小信徒眼睛,那双眸子乾净而澄澈,没有丝毫欲望,全是纯粹的疑惑与迷茫,和梦里的那个他完全不同。 就像是那场旖旎的梦境,只存在於祂的记忆里。 第270章 神明文里的黑化圣子(76)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內凝滯的气氛。 紧接的是厄瑞波斯的声音,带著一丝欣喜和激动。 “喻白,听说你在找我。” 温喻白听到门外男人的声音,动都不敢动了。 他有时候真感慨厄瑞玻斯的运气,怎么能背成这样。 之前在圣殿找他的时候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偏偏现在这个要命的时刻,自己冒出来了。 他都怕光明神会不会觉得被冒犯,顺手就把厄瑞玻斯捏死。 温喻白悄悄瞥了眼光明神,幸好对方的眸子依旧平静,也没有什么別的动作,似乎对敲门的人没有丝毫好奇。 “厄瑞玻斯,我现在不太方便,你先回去吧。”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有异样 门外停顿了片刻,然后厄瑞玻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 温喻白鬆了口气,脑子飞速转著,怎么能把眼前这位神糊弄走。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拖延时间。 下一秒,光明神周身骤然浮现出一层白色光罩,一道暗色攻击撞上光罩,炸开层层涟漪。 厄瑞玻斯的身影从虚空中闪现,落在房间另一侧。 祂刚才在门外便察觉温喻白声音的不对,而且房间內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后祂闪现到房间里,就一个身影正背对著祂,手稳稳地扣在温喻白的腰侧,把他圈在自己的怀里。 温喻白被挟持了。 这个念头让祂理智下降,祂想都没想便出手了。 可祂没有想到的是,攻击被如此轻易地挡了下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將温喻白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那双金眸定在来者身上,目光淡漠。 厄瑞玻斯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怪不得这股气息如此令祂厌恶。 厄瑞玻斯眯了眯眼,祂不確定光明有没有认出自己,於是先收敛自己的气息,强压下直接动手的衝动。 直接暴露身份反而被动,而如果没有被识破,等会儿还可以找机会偷袭,把人救回来。 温喻白看到闯入的人是厄瑞玻斯,一句“你找死吗?”差点脱口而出。 但“死”字在出口前,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替换成: “找我有急事吗?我和……这位朋友有些私事要谈,你要不先回去?” 他希望厄瑞玻斯能长点眼色。 听到温喻白担忧的声音,厄瑞玻斯心中泛起暖意,但眼下没有时间细细品味。 祂不动声色地寻找光明神的破绽,怎么能安全地把温喻白解救出去。 然后下一秒,祂就不用再费心盘算了,因为祂听到光明神道: “黑暗神,好久不见。” 这话出口时,黑暗神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温喻白的表情。 只见青年原本隱含担忧的眼睛,在听到“黑暗神”三个字时微微睁大,满是错愕。 他凝固了一瞬,接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最终归於一种祂从未见过的漠然。 黑暗神的心猛地一沉,祂急切地想要解释: “喻白,我……” 温喻白避开了祂的视线,不愿意看祂,也不想听祂的解释。 他是真把厄瑞玻斯当兄弟。 可厄瑞玻斯怎么会是黑暗神呢? 那个又呆又固执、运气还差、靠他救了几次命的人,怎么能是主角之一的神明!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眼皮被触碰了下。 温喻白睁开眼,对上了光明神近在咫尺的眸子,慈悲而神圣,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 祂的指尖停留在他眼瞼下方,轻轻地抚摸著,像是在安抚他。 “你在不开心吗?不要难过,我带你走。” 光明好像真的很温柔,祂从始至终都没有惩罚他这个背叛光明的信徒。 温喻白看著祂,心里有些复杂,若他主动开口,让光明神放过自己,这位仁慈的神明是不是也会答应呢? 光明神除了开始的那句问候,便再也没有多看黑暗神一眼,祂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温喻白身上。 察觉到青年的放鬆,没有再排斥祂,光明神眼神更柔和了。 祂揽著温喻白的肩,白金色的光芒从祂脚下蔓延开来。 眼看著光明神就要把人带走,被无视得彻底的黑暗神没法忍了。 “放下他。” 风暴之力自黑暗神掌中挥出,斩碎了那道正在合拢的白光。 白光散去,光明神抬眼,淡淡道: “黑暗,若不是你设法用死亡权柄替换了我的生命权柄,千年前你就该陨落了。” “好好活著不好吗,非要找死?” 黑暗神冷笑一声,道:“这么久不见,光明你还是如此狂妄。” 光明神没有接话。 祂金色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周身的神力开始涌动。 黑暗神不甘示弱,释放出神明的威压。 温喻白倒吸一口凉气,他看著桌上的茶杯被震裂了一道缝,实木书架也在轻微晃动,上面摆著不少精美的瓷器摆件摇摇欲坠。 他想起黑暗大祭司在圣殿大换新的时候,骄傲地说这个寢室的装修是他亲自设计的,用的是最名贵的家具、最精致的装饰…… 眼瞧著一只花瓶从书架滑落,温喻白动作比脑快,一个箭步衝过去接住。 两位神明的气势正在节节攀升,可想而知一旦放开手脚打起来,这儿会变成什么样。 温喻白没忍住,提醒道:“这是我的房间。” 隱含的意思是,要打出去打。 两位神明的动作一滯,祂们看了抱著花瓶的温喻白一眼,明白了。 下一瞬,祂们同步闪现出去,將战场转移到了半空,还贴心地立下结界。 温喻白把花瓶放回原位,站在窗边往外看,夜空被两位神明的力量映得忽明忽暗。 也许是结界阻隔了大部分感知,他看不清具体动作,只能看到金黑两股光芒在空中碰撞交织。 他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战况如何他一点也不关心,无论谁输谁贏,对他都没有好处。 温喻白快步走到门口,正准备踏出去时,却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哪怕他使用最厉害的攻击魔法,屏障也纹丝不动。 温喻白头疼。 他就知道!这些主角都是一个德性! “喵~” 一声猫叫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