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第一章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叫你要饭,你要脸不肯做,叫你种地,你没力气不能做,叫你去偷,你又没胆量不敢做,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掌柜,我是正经的读书人,您就行行好,別辞退我。” “呵呵,你是满肚子的天地良心,仁义道德啊,可你就想凭著你的这点老实,安分养活你的妻儿,然而你却连自己的夫人都养不住,你简直就是一个大废物。” “你还配养孩子,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为你这样的人准备的,快走!” “掌柜,我实在没办法,你看我这孩子才十岁,他自幼体弱多病,还有不哭不笑,少言寡语的怪病,若我没了这份差事,怕是......” “废话少说,我告诉你,你要再这么像狗似的缠著我,就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掌柜......” “来人,给我狠狠收拾这老小子一顿,区区一个穷书生,竟还敢跑到我面前纠缠不休!” ....... “十人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儿啊,为父快不行了,痴活数十年,今日才真正明白,似我们这般人,要么像牲口一样活下去,要么坏到心安理得,爭做人上人。 “今后的路都要靠你自己走了,无论你走哪条路,为父只盼你......不悔!” ...... “好小子,我方才藏在暗处许久,本来早就该动手,完成所接的手书任务。” “嘖嘖,不仅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父亲被人乱棍打死,还一点泪都没掉,如此六亲不认,冷漠无情,就算根骨平平,也是当杀手的好材料。” “那便带你回暗河当一个无名者,看你能否从炼狱般的炼炉之中存活,又是否可以在最后的鬼哭渊试炼中走出来。” ...... 鬼哭渊外,两三百名服饰一致的十多岁的少年齐聚,他们面前则站著十多位神色冷肃的男子,其中一人迈步走出。 “你等当知暗河所有的无名者,都是我们在天下四处搜寻到的根骨优异的孤儿,而你们却是我所带的最差的一批。” “须知在上一批无名者之中,可是出了两名我暗河百年以来最具天赋的存在。” “虽说於我等刺客而言,天才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但若有天赋,总好过庸才,不至於轻而易举地被人了断性命。” “废话便不多说了,先祝贺你等熬过三年的炼炉生涯,现在只需通过最后的鬼哭渊试炼,便能进行冠姓之礼,得到苏、谢、慕三家之一赐予的的姓与名,真正地成为我暗河刺客。” “鬼哭渊试炼,二十人为一组,分组进入鬼哭渊內,杀死其他十九人,就算通过试炼。” 他说完,场上便有人开始叫號数,一名又一名神情冷漠的少年从人群之中走出。 人群的角落处,一个少年轻声询问: “七號,你说我们会被分到一组吗?” 他身旁无比淡漠的少年回道: “你大哥是近些年在江湖之中声名鹊起的送葬师,是以总教习哪怕是慕家长老,也会不看僧面看佛面。” 那少年似想起了什么,低声道: “差点忘了,你是慕家长老带回暗河的,消息要比我灵通的多,另外暗河又有一条默认的规矩,不会把过强的两人放在同一组。” “过强?”淡漠少年轻声呢喃: “还差的远呢!” 话落,喊数的教习叫到七號,他当即从角落中走出,立马迎来十九双布满杀意的眼神。 隨即淡漠少年和另外十九人进入鬼哭渊,一入幽暗阴森的深渊之中,那淡漠少年一跃而起,朝不远处的密林纵去。 有两人率先大吼: “快追,不能让七號进入密林,不然我们都会死在他手里。” “一起联手,先干掉他再说!” 他们提纵去追的瞬间,其他人相继地朝淡漠少年追去。 不多时,十九人將他团团包围,一人冷笑道: “七號,身处空旷之地,你就如上了岸的死鱼,没了爪牙的病虎,如何能与我们斗!” 又一人面带戏謔之色: “神蛛凌空,银丝渡虚,好大名头,都说你身处茂密丛林,便如织网的蜘蛛,能將目標都视为在劫难逃的猎物,不知现在是否还能有那般杀人手段?” 接著马上有人讥讽道: “我倒是听说你还有一个不哭死神的名头,说你爹被人打死,都是一副无动於衷的模样。” “初入炼炉,更是几次三番遭遇险死之境,之后还时不时地遍体鳞伤,每次都以为要死了,可就是能像野狗一般顽强。” 淡漠少年道: “欲动摇我的心境,想抓住一击必杀的时机,又怕我藏有后手,想让人先出手试探,更怕病虎濒死一击,被当做是垫背的。” “只因老虎不管如何,终究是老虎,而作为杂鱼的你们,心思才会如此多且杂。” 说罢,他手突然一扬,袖中闪闪发光的银丝,笔直飞了出去,径直洞穿了一人的咽喉。 淡漠少年一甩银丝,银丝末端的尸体便朝另一人砸去。 在眾人猛地反应过来,齐齐出手之际,冥冥之中,淡漠少年眉心深处绽放出一朵红莲。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红莲降世,业火焚天,漫漫诸天,任尔驰骋!】 【恭喜莲主,成就百人斩,自此开启杀伐诸天之路,当行杀戮而强自身,踏血海而凌眾生。】 淡漠少年不作他想,打开包围的一角,再在甘愿身受几道暗器的情况下,几个纵跃,便深入密林之中。 “他受了伤,还中了毒,定逃不远,不能给他恢復的机会。” 一人怒吼提醒后,便第一时间追上去,其他人纷纷跟上。 密林深处,一棵老树繁茂的树枝上,淡漠少年微喘著气斜靠在树干上,一边运功祛毒疗伤,一边理清脑海中繁杂的思绪。 少顷,他默默暗道: “难怪入了暗河,在经歷初次杀人之后,才逐渐恢復正常感官,回忆起自己的前世今生。” 【莲主可穿梭诸天,主世界一瞬,穿梭之世不计年,若行杀伐於世,能化生灵为柴薪,化诸世为道材。】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成尊做祖,当从我辈做起!】 “慕墨白啊慕墨白,此世本就姓慕,又成暗河刺客,还有一件与我相伴、恨不得毁天灭地之物。” 淡漠少年双眸一怔,似是回忆此世父亲临终之言,接著眉宇倏地一拧,双眸隱有红光闪烁,只觉心中的杀念一发不可收拾的高涨起来。 【阿修罗之心:以战养战,杀戮成性,於廝杀之中可增益自身。】 虚幻不定的红莲上空显化一行蝇头小字。 “杀手配杀心,当真是好生適配。”慕墨白眸色略深: “杀人吗,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但不过是生存的手段。” “也罢,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第二章 我並不好战,只是有点残忍 悠悠一瞬,慕墨白缓缓地闔眼,一缕神魂隨红莲转动,转眼就好似换了一方天地。 中都,赵王府。 演武场上,不仅有几队披坚执锐的军士、数十健仆,还有十多名身穿囚服的人,只见这些人都在狼吞虎咽的吃著饭菜。 在他们吃饱喝足后,周遭的健仆立即收拾碗筷,隨后一位年轻公子领著三个相貌特异之人来到演武场。 为首公子丰神雋朗、唇若涂丹、容貌俊美,身后三人,一个身披大红袈裟,头戴一顶金光灿然的僧帽,一个中等身材,满头白髮如银,但脸色光润,不起一丝皱纹,犹如孩童一般,当真是童顏白髮,神采奕奕。 一个五短身材,满眼红丝,却是目光如电,上唇短髭翘起。 年轻公子看了演武场身穿囚衣的人一眼,淡声开口:“只有这么些人?” 一个中年管事赶忙上前,苦笑道: “小王爷,你这一年多以来,算是把中都的死囚一网打尽,如今已是最后的存货,他们之中要么是屠灭乡邻的刀客,要么是劫杀商旅的马贼,要么是曾在军中譁变手刃长官的逃兵。” “此外,我们赵王府都快成中都另一个刑场了,王爷特意让我交代你一句,若继续这么下去,怕是迟早会被王妃发觉。” 年轻公子微微頷首,表示知道后,就让人去讲明情况。 “你们这些人无一不是秋后就要问斩之人,而今只需你等捨命一搏,若是能让小王爷尽兴,乃至能够伤到小王爷,那便皆可赦免死罪,放你等一条生路。” 一名侍从说完,便有人为这些死囚送上兵刃,不少人惊疑不定的拿起武器后,眼中不由地展露凶光,然而四周的军士已然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似是一旦发现有什么异动,便会即刻放箭。 年轻公子提著一桿丈二红枪,不紧不慢的走到十多名死囚面前。 “在密不透风的箭网之下,你等没有一丁点逃出王府的希望,不妨將求生之念尽数放在我的身上。” “无论是一起上,还是单挑,若是能接我一枪,不但可以性命无忧,我还送上盘缠。” 十多人互相对视一眼,事关自家小命,没有一人想要逞强上前单挑,他们立马十分默契对年轻公子进行包围。 骤然间,三名死囚已呈品字形扑来,左侧使鬼头刀者最为迅疾,刀风霍霍直取脖颈,標准的军中劈斩,简洁狠辣。 年轻公子双眼红光一闪,不动如山,动如雷震,只听“啪”一声轻响,正中刀身侧面七寸处。 致使鬼头刀盪开,使刀者门户洞开,枪桿借势回弹,尾端如毒龙出洞,戳中其胸口膻中穴,那人踉蹌后退,喷出一大口鲜血在青石地砖,便轰然倒地。 就在这呼吸之间,右侧有双斧至年轻公子头顶。 他不过是身形微侧,枪桿贴背滑至左手,右手猛推枪尾,枪头自腋下反穿而出,如毒蛇回噬,刺入使斧者人面处。 接著再踏步进枪,枪尖抖出碗大枪花,虚虚实实笼罩左侧来人,来袭者本能用手中的链子锤格挡。 却不料枪花忽敛,化为一点寒星,便在猝不及防之间被枪尖洞穿咽喉。 剩下的人见状,不仅没有生出惧色,反倒被激起心中悍勇,纷纷出手。 一时之间,刀、剑、矛、棍、鞭......各种兵刃织成死亡罗网。 年轻公子双眸深处的红芒愈发浓郁,他手上的枪像是彻底活了,在他手中化作三头六臂。 在左挡右架,上挑下扎之间,枪身时而如巨蟒翻腾,扫开围攻,时而如灵蛇吐信,专攻破绽。 只见枪头上红缨闪闪,倏地绽放出一朵又一朵血花,没过多久,演武场之中一地尸骸,血腥味扑鼻。 而那年轻公子拄枪而立,衣袍未曾沾染半分血跡,简直不像是才经歷了一番大战。 他双眸深处的血色逐渐褪去,那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宛如本能的杀戮欲望,像潮水褪去之余,只觉心神愈发清明,对诸多所学武功开始有全新感悟。 气血渐渐平復之时,体內十二正经本来只贯通八条,一下子又打通了一条,使真气循环速度增加一大截,修炼內功的速度也隨之提升。 这便是由於內家之道,主要炼精化气,于丹田之中生发真气,再在经络中周天循环,就能让真气逐渐壮大。 再者,人体周身经脉本就是通的,所谓的打通经脉,乃是扩宽和加强。 如此一来,体內经脉打通的越多,积累真气的速度越快,更能不断壮大真气,从而雄浑至极,使之可以在周身经脉之中如江河奔涌,无滯无碍。 年轻公子面带欣然之色,隨手一甩,便將丈二长枪插入远处的武器架。 自神魂转世成杨康,又在一年多以前,恢復前世今生的记忆后,到了今日,在武功修为方面,总算是不弱於主世界。 且在阿修罗之心的效用下,又以眾多死囚用作练功之物,对於杀人技艺更为精熟,乃至化用在所学武功之中,使得无论再平平无奇的功夫,也能发挥出非同一般的威力。 场上,那五短身材的汉子声如洪钟: “杨家枪法在江湖之中流传甚广,小王爷这一手杨家枪虽算不上正宗嫡传,但也要远比別家正宗的多,且格外的凌厉不凡。” 一旁的白髮老人笑道: “相传当年杨再兴凭一桿铁枪,率领三百宋兵在小商桥大战金兵四万,奋力杀死敌兵二千余名,今日一见......” “参仙,不会吹捧,就莫要勉强自己。”慕墨白面色平静: “你现今可是赵王府的客卿,用大杀金军来举例,是不是有点像对著和尚骂贼禿。” 白髮老人也就是参仙老怪梁子翁訕訕一笑: “让小王爷见笑了,我一向很少到中原来,只是对江湖各家门派武学路数较为熟知而已。” 慕墨白一脸平淡的道: “那不如我们打一场,你也知道我有一个全真教的师父,他除了教我杨家枪法之外,还传授了全真武功。” “虽说都是一些较为基础的功夫,但也不失玄门正宗之名。” 梁子翁脸色一滯,只因感觉望来的不是武者特有的精光四射的眸子,反而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寒潭深不见底,却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不禁乾笑一声: “小王爷,你也知道我养了一条大蝮蛇,等养成之后,將其服用后,必然可以让我武功大进,到时候便可以为小王爷来一场不伤和气的比斗。” “我並不好战,只是有点残忍,所以,只喜欢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比斗!”慕墨白眸光一瞥: “不知上人和彭寨主,何时才能同我比斗呢?” 第三章 终於来了,久在樊笼里,委实不痛快! 两人都是以行事毒辣著称的恶人,但现在瞧见望来的眼神,却莫名感到一阵惊悚,就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衝天灵盖。 这般正是因为他们深知面前看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实则有一身他们都远不如的凶性,不说武功修为,单论杀人术,更是甩他们两条街。 最关键的是,杀人对这位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方才出手不过是小试牛刀。 有如此深刻的体悟,盖因刚入赵王府,面对眼前之人兴致勃勃的邀战,仅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从刚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如临大敌,再到惊骇万分。 若非当时王府主人在场,险些就被当场打死,过后还是在床上硬生生的躺了一个多月。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旁敲侧击,方才知晓这位小王爷的可怕,什么天赋异稟,好武成狂,嗜杀成性,杀人如麻都不足以形容。 平日虽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但一旦起的杀心,瞬间能使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便好似临渊而行,隨时都可能跌落深渊,摔的粉身碎骨! 谁又能想像的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眼前未满十八的年轻人,尚未出府,手上就已有成百上千条人命。 杀心之重,已到令人不寒而慄的程度,就连有千手人屠之名的彭连虎,都不免甘拜下风。 他还专门找死囚当做人桩,害怕他们不能发挥全部实力,便好吃好喝的招待,又送上兵刃,甚至允许找来的死囚展开以多欺少的围杀。 如此嗜血狂人,一身武学修为更是已登堂入室,內功火候不下二三十年,又有防不胜防,熟稔至极的杀人技艺。 从而被赵王府网罗的诸多江湖高手,一致认为,自家小王爷哪怕没有內力,在有心算无心之心之下,也能轻而易举的要了自己的性命。 也因这般,所有人都在无比庆幸,还好这位贵为王府世子,生来就是拥有荣华富贵的天上人,不是什么混江湖的贫家子。 不然武林之中多半就会出现一位比东邪、西毒更为可怕的大魔头。 “咳咳,我们的武功哪里比得上小王爷,也就是占了活得长的便宜,在功力方面略胜三分罢了。” 彭连虎眼见慕墨白一直盯著自己,连忙开口: “然而內功的多寡,在廝杀之中,有时也並不怎么重要,毕竟我辈习武之人,若是觉得纯以內功深厚与否,就能確定谁输谁贏,那才是真正的荒唐可笑。” “罢了,把这里收拾乾净吧,我先去沐浴一番。” 慕墨白轻轻摇了摇头,迈步离去后,梁子翁、灵智上人和彭连虎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就觉这位小王爷愈发的恐怖。 五日后,深夜。 赵王府的一间宽敞豪奢的寢臥內,慕墨白內披玄甲,外罩深蓝衣袍,脸戴一张布满红纹的面具,手拿一顶斗笠。 灵智上人、彭连虎、梁子翁等五大王府高手,皆身穿夜行衣,面带恭敬之色垂眸而立。 “我喜欢以诚待人,你等投靠金国,不都是为了荣华富贵,然而卖命所获之財,哪有杀为富不仁的权贵赚的多。” “你等既然愿意今夜来此,那便代表想要与我彻底站到一起,那么之后所得財货,五五分帐,应当不过分吧。” 彭连虎第一时间开口: “小王爷说笑了,我们主要不过是踩点望风,哪能拿这么多,依我看三七分足以。” “是极是极。” 其他几人相继附和。 慕墨白哑然失笑: “你等身兼多职,既要打听消息,望风防范,又要负责搬运押送,得五成刚刚好,不必再做作的推託。” 灵智上人忽然有些犹豫的道:“小王爷,此番我们下手的对象,是大金的皇亲国戚,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上到主家,下至僕从,哪个不是该死之人,何来什么不好!”慕墨白语气平淡: “上人的慈悲之心本就不多,还是莫要滥用了,反正都是残暴不仁之辈,我取他们的性命,正好能济你等这些贫。” “此外,诸位当知我有病,无药可救的嗜杀之病,因此,自当是生我者不可,我生者未知,余者无不可。” 话落,戴好斗笠,迈出走出寢臥,眾人不禁对视一眼,立即跟了上去。 中都的一座豪奢府邸內,一道身影形如鬼魅,一闪登檐壁,诡秘飘忽,让人毫无察觉,府內的转瞬就被突如其来的迷烟晕倒。 那人影接著开始自己杀人如草不闻声的手段,以爪、掌、拳诸般武功,將这座府邸里的人斩尽杀绝。 在此期间,有三四个人轻车熟路的前往府邸库房,开始像蚂蚁搬家一般,將眾多金银珠宝搬到事先准备好的秘密地点。 大半个时辰后,几人依次撤离,留守在外的侯通海放火烧府,再捏著嗓子,大喊几声走水了,便飞快的提纵逃离现场。 翌日,中都上下震动,没想到有大盗恶贼把主意打到完顏宗室头上,开始对城里城外严加搜索,可惜贼人好似早已逃之夭夭,始终没能寻到任何踪跡。 由於接下来的几个月內,中都城內时不时就会出现骇人听闻的破家灭门之灾,搞得城內风声鹤唳,亦让那些王公贵族人心惶惶。 他们除了用亲兵严加防范之外,听说赵王网罗了一眾江湖高手,纷纷想请他施以援手。 不过都被婉拒,只因不知道任何內情的完顏洪烈,自然也怕那些无法无天的凶徒光临自家府邸。 这一日,赵王府后花园。 凉亭內,慕墨白负手而立,静静地望著漫天雪景,一旁站著一名身姿婀娜,颇为俏丽,年约三十上下,双眼无神的黑衣女子。 “师父,你修炼了近两年的全真內功,身形样貌倒是一日比一日光彩照人,莫非这才是师父原本样貌?” “我如今是一个瞎子,哪知道自己现在是何模样。”梅超风语气轻缓: “不过自从你教会我全真內功,只觉愈发的神完气足。” “另外若非你的提醒,我也不能將《九阴白骨爪》返本还源,化作真正的道家神爪之功。” “更依旧会把《金钟罩》当做是容易修炼速成的外门功夫,至今也看不懂后半部分,不知是要结合道家上乘內功方能真正练成。” 慕墨白淡淡一笑:“师父是在感谢我吗?” “你是我的徒儿,我是你的师父,师徒一体,何谈什么感谢,作为弟子的你,不就该有此孝心。”梅超风语气不变: “若是你有何危险,为师自是也该將你护在身后,但凡有人想伤你,便是在与我为敌,定要跟他不死不休!” 说完,似有脚步声临近,梅超风身影一闪,消失在凉亭內。 “小王爷,今日中都长街,出现一对父女在比武招亲。”一名侍从快步走来稟报。 “退下吧。”慕墨白抬眸望著漫天飘雪,轻道: “终於来了,久在樊笼里,委实不痛快!” 第四章 不是都说了,或许是因为缺大德! 中都长街。 一方擂台之下,围著眾多江湖人士,只见台上插著一面锦旗,绣著比武招亲四个字。 又有一女一男打得十分热闹,前者是一名红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玉立亭亭,虽然脸有风尘之色,但明眸皓齿,容顏娟好。 后者是一名肥胖的老者,满脸浓髯,鬍子大半斑白,年纪少说也有五十来岁。 便见红衣少女举手投足皆有法度,显然武功不弱,肥胖老者不过是仗著年岁大,將一套外门功夫练得甚是精熟。 以至於拳脚沉雄,招招威猛,但终究是后力不济。 双方拆斗二三十招,那肥胖老者便败下阵来,被红衣少女打得跌下擂台。 “让开让开,一些不长眼的狗才,连小王爷的驾都敢挡。” 就在这时,擂台下响起蛮横无理的推搡声,只见拥挤的人群出现一条过道,一眾江湖高手和诸多健仆簇拥著一名年轻公子走来。 “比武招亲?”慕墨白声音清淡: “就这么生冷不忌,连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都可以上擂台?” 一位腰粗膀阔,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驼,两鬢花白,满脸皱纹,神色间甚是愁苦的中年男子迅速走到擂台中央。 “公子误会了,在下为小女的所设的比武招亲,早已言明,凡在三十岁以下,尚未娶亲,能胜小女一拳一脚者,即將小女许配於他。” “哦,是吗。” 慕墨白抬眸望著台上身穿一套粗布棉袄,衣裤上都打了补丁的中年男子,淡声道: “所以,你这是碰到不守规矩的无理之人?” “不错。”中年人抱拳行礼: “在下姓穆名易,路经贵地,一不求名,二不为利,只为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她曾许下一愿,不望夫婿富贵,但愿是个武艺超群的好汉,因此上斗胆比武招亲。” 慕墨白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的確是斗胆,没有让人能信守规矩的实力,也敢来什么比武招亲,更不太会为人父母,什么时候武功的强弱,能跟品行掛鉤?” “就算是武功练到江湖五绝程度,你敢说所谓的东邪、西毒,是响噹噹的大豪杰、大英雄?” 场上气氛为之一寂,江湖五绝乃是世上习武之人所仰望的高峰,哪怕对他们之中有些人的品性不太敢恭维,但习武之人对他们却是讳莫如深,不敢有任何得罪。 毕竟,都能叫出东邪、西毒名號的存在,能是什么好人,別提还有一身纵横江湖的武功,若是嘴上没把门,就此漏了风出去,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却见那贵公子打扮的青年无任何忌讳,继续不轻不重的说道: “也不知你究竟有没有耳朵和眼睛,竟还任由这些下九流的江湖混混,对你的女儿评头品足,乃至贫嘴取笑。” “我方才就在想,阁下如此明晃晃地將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视为儿戏,莫非女儿是捡来的?” “你......”穆易也就是杨铁心沉声道: “我们父女只是江湖草莽,在下更是初经宝地,自问没有得罪过公子,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犯法吗?”慕墨白语气淡然: “既知道自己是江湖草莽,那就该明白你们父女得罪不起我,若是不能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便会害人害己,说不定就会有横死之祸。” 一旁的穆念慈蹙眉开口: “公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你们父女还看不出,现在又碰到不把你们规矩放在眼里的人。”慕墨白对著穆念慈轻嗤: “你可知为何世家大户,王公贵族出身,大多都风度翩翩?” “何意?” 穆念慈刚开口,杨铁心赶忙上前赔笑: “看来是我们父女打搅了公子逛街的雅兴,我们这就出城。”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穆念慈去收锦旗和行囊,就想儘快离开,免得多生是非。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名身高膀阔,浓眉大眼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一脸认真的道: “他们在这比武招亲,又没碍到你什么,你也没比武的心思,为何反倒威逼恐嚇?” 慕墨白恍若未闻,眸光瞥向杨铁心: “你若就这么走了,不怕在城外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截杀,以致你家女儿被人掳走,从此为奴为婢,不得善终。”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一愣。 “大户人家,可能缺大德,但不会失礼节,要不然怎会有衣冠禽兽之说。”慕墨白轻飘飘的道: “这也是为何如我这等出身的人,通常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作態。” 郭靖难以理解的道: “你和这位姑娘年貌相当,若是有心,自可来比武,怎么却生出截杀掳人的坏心思?” “不是都说了,或许是因为缺大德!”慕墨白面无表情道: “一看你就是立志成为英雄好汉的人,不如就由你护守他们出城,说不定能够逃出生天。” 郭靖眉头大皱:“你怎么做坏人做的如此理所应当!” “大抵是今生打生下来,就没人教我该如何去做一个好人,我的所学所见,无不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之道。”慕墨白语气平淡: “两个时辰內,你们要是能远离中都城五百里,我便手下留情,不拿你们当乐子玩,如何?” “你......” 郭靖还想说些什么,立马被杨铁心阻止,再低声道: “小兄弟,讲不通理的,对於他们这种王孙公子,自己的开心,才是头等大事。” 说罢,也不想让这位路见不平、为自己开言的年轻人,因为自己招惹上杀身之祸,立即便带人走开。 慕墨白淡淡的望著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眸光一瞥,身边的灵智上人和侯通海立刻跟上郭靖三人。 ...... 当天色逐渐黯淡,一直匆忙赶路的三人回头望去,便见还是有两人在跟著。 “穆大叔,我们就算是跑断腿,也不可能在两个时辰內行五百里,等会要是他们真打算动手,就由我把他们拦住,你和穆姑娘先走。” “这如何能行!”杨铁心掷地有声的道: “小兄弟出手相助,我们父女已经感激不尽,等会若是见机不妙,只希望小兄弟能带小女先行离去,就由我来拖住他们。” “穆大叔,这不行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你去拼命。” 郭靖说完,穆念慈急忙开口: “义父,女儿更无法看你去捨命相搏,自己独自逃生,等会还是我留下阻敌。” 不远处的树梢突然飘出一句话: “我说你们就別在这互相爭了,要是那两人真打算动手,早在你们出城的时候,就会率先动手。” 紧接著跃下一个衣衫襤褸、身材瘦削的小乞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头上歪戴著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身上披有一件价值不菲的貂裘。 第五章 的確名不副实,不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要他们的性命 郭靖一脸惊喜:“黄贤弟,你怎么也在?” “哪里有好玩的事,哪里就有我。”小乞丐也就是黄蓉笑嘻嘻的道: “別忘了,你送给了我一匹汗血宝马,我自然能轻轻鬆鬆的跑在你们前面。” “好了,先停下休息休息,依我看来,后头的两个人只是在对你们进行盯梢。” 黄蓉吹了一个口哨,一匹神俊至极的宝马迅速跑来,她便从披在马背上的布袋之中,取出用油纸包好的馒头和糕点。 “来,跑了这么久,应该已经饿的飢肠轆轆了吧。” 郭靖接过后,第一时间递给杨铁心和穆念慈,看得黄蓉心中一堵,不禁没好气地道: “你倒是挺会怜香惜玉,该不会也打算比武招亲,想跟这位姑娘结成夫妻?” “黄贤弟说笑了,我的七位师父从小教导我,路见不平事,须要拔刀相助,不能眼看著別人欺凌弱小。” 郭靖憨憨一笑: “穆大叔是年长之人,穆姑娘又是女子之身,我作为男子汉大丈夫,又年纪轻轻,自是要多照顾他们一些。” 黄蓉听得直摇头: “真是一个傻小子,也不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想去逞英雄。” 她虽是这样说,但又笑呵呵从布袋之中取出好几个油纸包裹的馒头和糕点。 隨著夜幕降临,稀稀疏疏的树林之中升起两堆篝火。 一堆围坐著郭靖黄蓉四人,另一堆相隔不远,坐著的正是灵智上人和侯通海。 “小兄弟,你此番相助,我还尚未请教你的大名。” “我叫郭靖。” 杨铁心瞬间愣在当场,嘴角微颤:“你叫郭靖?你的父亲叫什么?” 郭靖略显不解,如实道:“先父名叫啸天。” 杨铁心立时满脸激动,一把抓住郭靖的手腕,在紧紧盯著他的同时,已然热泪盈眶。 “天啊,终於让我寻到了,你娘是不是姓李?她还活在世上是不是?” 郭靖大为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娘的姓?她现今就在蒙古。” “我真名杨铁心,你父亲是我的义兄,我们八拜之交,情义胜於同胞手足。” 杨铁心说到这,黯然神伤得难以诉说下去,郭靖听得恍然大悟,他自小就清楚自己的身世,此行更是为了赴不久后的十八年之约。 顿时,他的双眼也不由地湿润,没想到能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了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的存在。 一旁的两女瞧此叔侄重逢的场面,一个是为自家义父感到由衷地高兴,一个只当又瞧到一件少有的稀奇事。 不多时,在杨、郭这对叔侄敘旧之际,一辆马车迅疾驶来,周边还有一眾江湖高手护卫,皆骑马护在马车四周。 为首的一袭文武袍,內穿玄甲,外披暗蓝衣袍,头戴斗笠,脸上还戴著一张面具,整个人显著极其神秘。 他抬手示意,马车立即停下,隨收韁息马,跃下地来,其虎背蜂腰螳螂腿的身形彻底展露出来。 郭靖等人面带警惕的起身防范之余,一见来者望来的幽深眸光,不禁觉得一股十分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唯有黄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大声道: “观你身形,还有那大和尚和三首蛟一看到你,便恭恭敬敬的模样,你应该就是白天的那个小王爷吧。” 慕墨白负手而立,淡道: “尊驾为何一直躲在暗处,我若是想对他们出手,何至於等到现在。” 话落,一道灰色的人影倏地飞出,转眼轻飘飘落在地上,他一袭灰色道袍,长眉秀目,頦下疏疏的三丛黑须。 “贫道王处一,白天眼见这位郭小兄弟见义勇为,奋不顾身,心下好生相敬,希望阁下能够得饶人处且饶人。” 慕墨白语气轻缓: “全真七子之一,江湖人送外號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人?” “阁下谬讚了,贫道正是王处一,但真人两字决不敢当。” “的確名不副实,不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要他们的性命。” “呵呵,你白天那般威胁,接著藏头露尾,带著大批人马,披星戴月的赶来。”黄蓉忽地轻笑一声: “如今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你是身怀杀心而来。” 慕墨白置若罔闻,淡声开口: “若是有人还是叫穆易,那就最好一辈子都叫这个名字,我便不为难於他,要是叫杨铁心,那便自己站出来。” 场上气氛凝固,郭靖刚想说什么,杨铁心便阔步走出,朗声道: “我就是杨铁心,不知在下何时得罪过公子?” 黄蓉见状,摇了摇头: “唉,怎么都是一根筋,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没脸没皮的人,不屑去说出一些骗人的鬼话,若是顺著他的话,继续用假名,他说不定就会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黄贤弟,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想来杨大叔之前用假名字只是权宜之计,现在既然有人点名道姓的寻来,自然不能再装聋作哑。” “真是一个傻哥哥,万一这人跟你杨大叔有仇,他这么冒冒失失的站出去,那不就有性命之忧?” 郭靖稍显迟疑道: “应该不会吧,杨大叔不是说跟这位戴有面具的公子素不相识。” 黄蓉笑问: “你和你杨大叔不也是素不相识,从未见过一面,但初次相逢就认了一门亲,他跟这王府世子素不相识,难道就不能有仇怨?” 郭靖连连摆手:“不一样的,郭、杨两家本就是世交,杨大叔和我爹更是情比手足的结义兄弟。” “行了,別解释啦,我只是说著玩呢。”黄蓉倏地用眼神示意: “快看,感觉不像是来寻仇的!” 这时,马车走下一名三十几许,姿容秀美,不施脂粉的美妇人。 她抱著一支生锈的铁枪,双目含泪,望著饱经风霜,不似从前模样的杨铁心,道: “你是......铁哥?” 杨铁心如遭雷击,本以为自己的妻子早已死在乱军之中,不料竟还在世上,容顏也並无多大改变。 他甚是激动的道: “犁头损啦,明儿叫东村张木儿加一斤半铁,打一打。” “我衣衫够穿啦!你身子弱,又有了孩子,好好儿多歇歇,別再给我做衣裳。” 包惜弱一听到这几句话,不禁快步上前,抱住杨铁心痛哭道: “铁哥,原来你没死!” 杨铁心脸上滑落两行热泪:“惜弱,我没死,我这些年还四处寻过你。” 梁子翁等人目睹这一场面,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性子向来暴躁的沙通天上前,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开口: “小王爷,这......” 第六章 师父,你心不诚,既无法诚於人,又无法诚於己 正在这个时候,包惜弱拉著杨铁心朝慕墨白走去: “铁哥,不仅我没死,康儿也没死,今日我们一家三口总算是能团圆了。” “康儿,你可知除了这支铁枪以外,王府內的那间破屋,其中的半截犁头、桌子、凳子、板橱、木床,没一件不是从大宋江南临安府牛家村运来的。” “你不是从小就不明白,娘为何定要住在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那是因为娘早已习惯跟你爹住在那破屋,更觉得住起比王府里画栋雕梁的楼阁要好的多。” 包惜弱望著自家儿子戴著面具的那张脸: “你其实不是什么金人,更不是什么赵王府的小王爷,也不姓完顏,你本来姓杨,叫作杨康!” 这一番话,瞬间引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郭靖满脸惊喜: “没想到这位公子是杨大叔的儿子!” “別高兴得太早,你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有半点愿意相认的架势?”黄蓉慢悠悠的开口。 与此同时,慕墨白波澜不惊的道: “娘,十八年了,自打我出生后,你就什么都不说,眼睁睁的看我做金国小王爷。” “我如今都已习惯了所享受的荣华富贵,权柄地位,这才诉说出身世来歷,想来是个正常人,一时半会都没法接受吧。” “是娘的错,將许多事情都隱瞒了,可你不能不认自己亲生父亲啊!” “娘,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打算等我和他相认后,便决意自我了断,觉得自己铸成大错,今生今世都无顏面对曾经的丈夫。” “康儿,你......” 包惜弱没想到被自家儿子看穿所思所想,一旁的杨铁心急忙道: “惜弱,你怎么能有此念头,罪魁祸首是段天德和完顏洪烈,就因为他们才害的我们郭、杨两家落到如今这般处境。” “铁哥,我已是......” “惜弱,切莫如此想,看到你至今都保留著这支铁枪,还將那间破屋搬到金国王府,我就明白一切。” “这本就是为夫无能,方才让我们一家分隔了十八年。” 两人说著说著,又各自流下泪水,看得一旁的慕墨白实在难言,便道: “继续赶路吧,完顏洪烈今夜都不会醒过来,將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话音刚落,不远处飘来一句话: “看来你早就发觉自己的身世,也明白幕后元凶是完顏洪烈,为何不趁机手刃此僚,报得郭、杨两家的大仇!” 眾人闻声望去,便见迎面走来两个道士,一个白须白眉,神色慈祥,另一个长须如漆,神采飞扬,背上负著一柄长剑,赫然是丹阳子马鈺,长春子丘处机。 慕墨白將眸光落在丘处机身上: “在你们绝大多数的人眼里,完顏洪烈是一个坏事做尽的恶贼,但对於我而言,却是有十八年无比真切的父子情,哪怕是爱屋及乌,可终究不掺任何虚假。” “今日我若弒父,来日未尝不可弒师,我要是真的就这么放弃为人的底线,將来......不知师父能否受得住逆徒反噬?” 在场的眾人听后神色莫名,彭连虎等人尤为动容,便是深知某人是何等的嗜杀,本以为他是王府世子,不至於去混什么江湖,但现在听其身世,一想到他若是真的不分青红皂白,不辨善恶的嗜杀成性。 就算是他们这些为非作歹的江湖恶人,也不免大感头皮发麻,未来哪还有什么江湖,怕是都会被人杀的乾乾净净。 “放肆,你认贼作父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师父都敢这般冒犯。”丘处机怒道: “自我入赵王府收你为弟子,算下来已有九年零六个月,不曾想到你还是这般不堪教化!” “瞧一瞧你如今的穿衣打扮,哪有半分正道做派的模样。” 慕墨白地吐出三个字: “何为师?” 丘处机脸上怒意未消:“枉贫道教了你近十年,现在却跟未闻经未遇师一样,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是啊,此三者占一样,便能为我师。”慕墨白幽幽地询问: “师父,你觉得自己能占一样否?” 丘处机怒极反笑: “贫道曾也几次三番教你为人立身之道,是你自己只知油腔滑调的对我敷衍。” “此外,贫道虽没传你全真派诸多高深拳脚兵刃功夫,但也传了你玄门正宗內功,轻身之法和基础拳脚功夫也不是没教你。” “至於解惑,你自己根本不听教诲,莫非还要贫道这个做师父的来求你不成?” 慕墨白微微抬眸,望著高悬的明月,轻道: “师父,你心不诚,既无法诚於人,又无法诚於己,难怪始终不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而你对我授艺,终究是为了自己的不肯服输,也就是只顾著意气之爭。” “然而就算是授艺,你也是全由自己兴起则来,兴败则走的架势,你连授艺都耐不住性子,何谈什么传道、解惑。” 他侧眸望去: “郭靖,你自小愚钝,你的师父们可有一星半点的耐不住?可会时常把你弃之不顾,一走就是大半年?可会因为你的诸般不是,便就此放弃你?” “还会不会生出诸如此类的念头,就让你自生自灭,武功低也好,品性差也罢,全都不要紧,决计不能让这种荒唐小子,虚耗自己的大好时光。” 郭靖连忙道: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七位师父虽时常气我鲁钝,但一直都对我尽心教导,还教我许多为人之道。” “十八年来,七位师父都是这般对我尽心尽力,未曾有任何放弃,我只恨自己不爭气,愧对师父们对我的苦心教导。” 此话一出,场上陷入沉默,好多人都用异样眼神瞥向一语不发的丘处机。 毕竟,这一番对比,高下立见。 “不管怎么说,丘道长也是你师父,须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杨铁心肃声道: “你怎能对自己的授业恩师如此不敬!” 话落,马车突然掠出一道人影,转瞬出现在郭靖身后,立时手掌成爪,右手扼住他的颈部,左手抓住手腕。 “当真是贼汉子地下有灵,將杀了他的仇人引到我的面前,看来你就是江南七怪身边的那个小子!” 马鈺眉头大皱,一眼就认出来人:“九阴白骨爪!你是黑风双煞中的铁尸梅超风!” 黄蓉眼见郭靖难受至极,几乎喘不过气来,急忙大喝一声: “梅若华,还不赶快放手!” 梅超风一听十几二十年都不曾被人喊的旧名,神色无比动容,不自觉鬆了手上的劲道,郭靖立刻运起极为精纯的道家內功,趁机震得梅超风双手一颤,就此脱离险境。 “你是......什么人?” 梅超风对此反倒没有什么过多动作,径直朝黄蓉所站立的位置开口询问。 第七章 可愿真正地为我俯首?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簫,我姓黄,你觉得我是谁?”黄蓉笑盈盈的开口。 梅超风像是明白黄蓉的真正来歷,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你......” “东海桃花岛的弹指峰、清音洞、绿竹林、试剑亭,你还记得吗?”黄蓉脸上笑意不变: “不知有没有忘记我爹爹?又怕不怕他老人家来寻你?” 梅超风听得脸色大变,流露出许多年都不曾出现的畏惧之色,她一掠而起,本能的落在慕墨白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袖袍,道: “康儿,我们快走!” “师父,稍安勿躁。”慕墨白按住梅超风的手,语气平和: “这小丫头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东邪黄药师怎会跟在她身边。” 梅超风一听,忽然想起自己师父曾立誓不离桃花岛,那便绝无可能来此,但转念又想她和贼汉子偷了《九阴真经》,再想师父的女儿若是偷跑出来,两两相加,只怕真会破誓出岛。 於是,她赶忙道: “就算如今不在,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来。” “莫怕,你不是曾说师徒一体。”慕墨白迈步走出,对黄蓉淡声道: “我师是偷了《九阴真经》,你若是碰到东邪黄药师,记得同他说,昔日因,今日果,我会送他一门不逊於《九阴真经》的武学宝典,除此之外,他要是觉得不解气。” “不仅是黄药师,偌大江湖,梅超风之过,我一肩担之,凡是想来清算旧帐者,都可来寻我!” 他说到这,眸光转向郭靖: “我师父梅超风的丈夫死在你的手里,本就是罪有应得,不过此仇对於我师而言,算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喂,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这郭兄弟跟梅若华互相较量一场?”黄蓉像是提前猜到什么,马上说道: “这不公平,他们之间的武功,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一个必死,一个必胜。” 慕墨白闻言,沉吟半晌,道: “参翁,长生不老本就是镜中花,水中月,你养的那条大蝮蛇,也就只有增益功力之效,从而能够延年益寿。” “要说世上真有什么东西,能让人活个一两百岁,那便只有武学至宝才有这可能,你若捨得拿出那条大蝮蛇,我便给你一门武学宝典,如何?” 梁子翁一愣,忍不住確定道:“当真?” 慕墨白双手背负,头也不回反问:“你认为我会说谎骗你?” 旋即,梁子翁牙关一咬,从身后药童接过一个背篓,再走上前,將背篓放在慕墨白面前。 “郭靖,这条大蝮蛇,乃是参翁几十年如一日所养的药蛇,饮其血便能增长二十年功力......” 慕墨白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蓉打断: “我知道你不屑於说谎骗人,但不管怎么说,梅若华都多练了几十年的武功,单纯功力的增长,还不是不太公平。” “要不这样,两年后就是每二十五年举行一次的华山论剑,就让郭兄弟多练两年的武功,到时候便在华山论剑之中一较高下,如此哪怕是我们吃亏,我们也认了。” 慕墨白没头没尾的开口:“黄姑娘,我突然感觉有些可惜。” 黄蓉一脸狐疑:“可惜什么?” “像你这样的聪明人,竟不能专心练武,实在可惜。”慕墨白声音略显高昂: “倘若如你这般人能够一心向武,又有一颗聪明绝顶的脑袋,那么与之展开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比斗,定是痛快至极。” “怪不得愿意一退再退,原来你是打这种主意。”黄蓉恍然大悟,道: “我还真没瞧见过,主动给自己培养对手的人!” 慕墨白转身离去之余,丟下一句话:“仅是觉得江湖只有五绝,未免有些太少,江湖要是越热闹,那我就越开心。” 他顿了顿,斜了始终不言不语的丘处机一眼: “丘道长,我若继续承认你是我师,你恐怕也无顏来认,权当做是我背叛师门好了,若是感到不忿,只管领著全真门徒来寻我。” 慕墨白眸光一转,再道: “娘,记得別回牛家村,不然生死难料,那完顏洪烈可不会善罢甘休。” 他又把眸光落在杨铁心身上:“我若是你,会去终南山隱居,想来总爱在江湖中出风头,打抱不平的长春子丘真人,定会妥善安排你。” “好了,诸事已毕,想来各位也看我不顺眼,我恰好也有此心理。” 慕墨白领著梅超风上了一匹马后,便对彭连虎等人道: “我已不是什么金国小王爷,诸位还想跟著我吗?” 沙通天第一时间开口:“小王爷说笑了,我们跟著你,本就不是衝著你的身份。” 灵智上人接话道: “不错,我们是敬佩小王爷的一诺千金,还有不同凡响的武功造诣!” 彭连虎也道: “是极,跟在小王爷身边,方知寻常的打家劫舍,哪有肆意打杀世家大户来的痛快。” “不必藏著掖著,我辈习武之人,哪个不是对武学至宝心嚮往之,为得此宝,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慕墨白语气平静: “但为人最忌不公,要知道参翁可是將同等於自家性命之物拿出,方才换来武学至宝,不知你等愿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彭连虎连忙开口: “还请小王爷明示,我愿意倾其所有!” “我亦愿意,从前所获財帛也愿统统拿出来。” 灵智上人不甘示弱的说完,其余的人也信誓旦旦的开口。 “有趣,我打算自立一派,名曰全性,我这派不同於全真教讲究儒释道三教合一,主张功行並重无私寡慾。” 慕墨白不轻不重的讲述: “本派以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为理念,尊杨朱为祖师,是以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轻物贵己,全真保性。” 侯通海有些不太理解的开口: “轻物贵己,不拔一毛,不取一毫,是不是就可以恣意妄为,不分什么善恶,隨著自己的性子行事?” 慕墨白淡声道: “所谓全性,即顺应自然之性,生既有之便当全生,物既养生便当享用之,但不可逆命而羡寿,聚物而累形,只要有丰屋美服,厚味姣色满足自身所需便足矣,不要贪得无厌,不要为外物伤生。” “所谓保真,就是保持自然所赋予我身之真性,自纵一时,勿失当年之乐,纵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纵心而游,不逆万物所好。” “如此便能不畏鬼、不畏人、不畏威、不畏利,保持和顺应自然之性,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见眾人还是有些茫然,直截了当地道: “既然都听不懂,那我只说最后一句,可愿真正地为我俯首?” 第八章 我脾气其实很差,但胜在特別能忍 几乎一瞬间,眾人屈膝半跪,垂眸低眉: “灵智拜见掌门!” “彭连虎拜见掌门!” “沙通天拜见掌门!” “侯通海拜见掌门!” 梁子翁眼见这场面,急忙道:“明明是我先的,我都把宝蛇拿了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行礼:“我麾下所属药童、僕从皆听掌门之令。” “我黄河帮上下无不遵从掌门號令!”沙通天立即跟著添了一句话。 彭连虎有样学样:“我寨內所有人都愿听掌门所令。” 孤家寡人的灵智上人和同样身为黄河帮一员的侯通海略显无言,一个在心中暗嘆: “早知道就不长期居西南一隅,多招收一些门徒和手下,也不至落於人后。” 一个暗暗埋怨: “师兄,你都把话说完了,叫我如何表忠心,万一武学至宝没我的份,那该如何是好!” 在场的人目睹一切,除了少部分人觉得新奇好玩之外,大部分人纷纷皱起眉头。 马鈺一脸正色道: “丘师弟一贯喜欢逞凶斗狠,方才惹出十八年之约,他的確並未好生履行为师之责,但你与我全真派终究是有一些香火情。” “贫道在此不得不嘱咐一二,你既能把这些不怎么遵从江湖道义的人收於麾下,想来是定能管教好他们,但你所立的门派,宗旨虽好,但不免会让人生出歧意。” “届时,说不定无需多少年,全性便会成为四处为非作歹,人人恨之入骨的邪门歪道。” 慕墨白翻身上马,眸光幽深: “为何要想这么多,昔年全真祖师王重阳创立教派后,可会去想自己的徒子徒孙將一代不如一代,更兼有诸多品行不端之人,会肆意用全真弟子的名號,对他人作威作福。” 丘处机忍不住的道: “荒谬,我全真教教规极严,门人做错了事,只会加倍重处,决不偏袒。” “很好,记住你说的这句话,希望来日不会叫我撞见全真教弟子为非作歹的场面。” 慕墨白示意让人留下马车,便率先驾马远去,其余人纷纷跟上。 “康儿这是到底怎么了?”包惜弱望著渐行渐远的身影,泣声道: “他这是不要自己的爹娘了吗?” “丘师兄,根据我观察,杨师侄本性还算纯良,只是较为冷漠寡淡,不然也不会为作恶多端的梅超风抗下所有事。” 王处一大感不解地道: “你不是早就收他为徒,为何始终不告诉他身世来歷,如今彻底长成,有关於身世的事,多半还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不然也不会认出杨居士和郭靖。” “再有,你又的確太过三心二意,这让他如何能真心视你为师!” “方才杨康的气息接近於无,自有一番令人侧目的气度,便能知道身怀高深武功,一身功力怕是不弱於我等,可见是何等的天资不凡。” 丘处机长嘆一声: “我也曾多次试探他的口风,发现他极度渴望权力和富贵,並非性情中人,这才始终没有揭露真相。” “你这牛鼻子老道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黄蓉嬉皮笑脸地开口: “你都不曾真心当他是自己的徒儿,他为何要真心待你,不就得故作成你最厌烦的模样进行敷衍。” “想必他看到你越生气,他就觉得越高兴,直到有一日,师徒情分彻底消耗乾净,那就分道扬鑣,要是可以再也不见,那便再好不过。” 丘处机听后,不復从前的火爆脾气,一下子陷入沉默。 杨铁心看著自家夫人担忧不已的神色,当即安慰: “惜弱,那孩子从能收服那些江湖高手来看,便知他武功不弱,定有自保之力,不必过多担忧。” “义父,我觉得他是对你有很多误解,你和义母先去终南山,我去把他找回来。” 穆念慈刚说完,一旁的郭靖连连点头: “没错,要是康弟不想认你,也不会把叔母带出中都,他现今一看就没打算做什么金国小王爷,可见只是一时半会,没法接受而已,要不就由我和穆姑娘一起把康弟带回来。” 黄蓉忽然没好气的道: “誒,你怎么如此积极,该不会怕你的穆姑娘出现什么意外?別忘了梅超风还视你为杀夫仇人!” 郭靖不假思索的解释道: “我听我娘说,当年我爹和杨大叔得丘道长各赠匕首一柄,便立有约,若都为男,则结为兄弟,若各为女,结为姐妹,要是一男一女,那就是结为夫妻。” “双方还互换匕首作为信物,我就持有刻有杨康字样的匕首,只不过当年刺死黑风双煞铜尸陈玄风时遗失。” “因此,杨康便是我的结义兄弟,我自然责无旁贷,须把他带回来,我娘更跟我说过,我既然为兄,就要一辈子照顾好他。” “至於穆姑娘,也算是我的义妹,当然也要多加照顾。” 郭靖说到这,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道: “黄贤弟,方才康弟说你是小丫头,你又没反驳,莫非你是个姑娘?” “哼,我又没说我不是姑娘,谁让你自己黄贤弟长,黄贤弟短的。”黄蓉拉过穆念慈: “穆姐姐,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去追的话,怕是连杨康的影子都找不到,我有一匹汗血宝马,定能让我们儘快的追上他们。” 说完,就拉著穆念慈共乘一匹马,接著驾马远去。 “这......”郭靖瞬间看愣了。 “靖儿,我这里有一匹马。”马鈺示意不远处的马匹后,还不忘嘱咐道: “杨康虽还算纯良,但心性难测,你生性淳厚老实,记得多长几个心眼,不然你怕是要吃不少亏!” 他倏地摇头失笑: “差点忘了你身边还有黄岛主的女儿,此女机灵古怪,聪颖过人,有她在的话,不至於让你上当受骗,快去追吧。” “是。” 郭靖面带恭敬的抱拳行礼后,想立刻骑马去追时,马鈺又提醒他带上装有大蝮蛇的背篓。 ...... 五日后,有一行人来到嵩山山脚,不远处站著一男两女。 便见黄蓉不再作小乞丐打扮,已然恢復肌肤胜雪,容色绝丽的样貌,她睁著一双晶莹澄澈的双眼,万分不解的开口: “真是奇怪,来这嵩山作甚?名声赫赫的少林寺早已封山闭寺多年,这里有什么可值得来的?” “靖哥哥,反正杨康早就发现我们在跟著,他既没多说什么,我们乾脆主动上前去问。” 郭靖道:“蓉儿,我早就想说,我们不至於就这么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康弟分明有所察觉。” “我还不是为了安全考虑,你那康弟成日戴著一张面具,谁知他在想什么,万一对你痛下杀手,你哭都来不及,好在现今你也服用了蛇血,逐步適应了暴涨的功力,想是有什么危险,勉强应该是有一些自保之力。” 黄蓉看向穆念慈:“穆姐姐,你觉得呢?” 穆念慈稍作思索,道:“纵观杨康的所作所为,虽都是好心,但还是谨慎一些好,毕竟他们之中梅超风一直都在。” “走吧,现在我们跟了多日,一直无事发生,可见杨康对我们的跟踪丝毫不在意,那也就没什么敌意。” 黄蓉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两人跟上自己。 三人临近,郭靖一看慕墨白侧眸望来,忙不迭地道: “康弟,我们......” “我脾气其实很差,但胜在特別能忍。”慕墨白领人登山之际,语气隨意道: “想跟著就跟著,但千万別多事,莫让我把自己的坏脾气,发泄在你等身上。” 第九章 全性掌门杨康特来拜山,还请寺內高僧大师出来一见 郭靖三人听的面面相覷,但在一行人登山而上之时,穆念慈突然走到慕墨白身边。 “义父其实人很好,幼时我全家因瘟疫而亡,是义父生出惻隱之心收养了我。” “这些年来,义父便带著我四下打听,找寻义兄之妻与自己妻子的下落。” “比武招亲只是幌子,真正用意是寻访郭靖下落,不然也不会专门打造了一对鑌铁短戟,插在比武招亲的锦旗旁,更不会严明要相会的少年英雄须得是二十岁上下年纪,最好是山东两浙人氏。” 穆念慈不断述说: “义父更是找寻义母多年未果后,方才彻底放弃,这么些年,他......” “说这些有何意义?”慕墨白打断道:“我不是已经尽到为人子的义务?” “那你为何不愿认义父,又对完顏洪烈如此......”穆念慈点到为止。 “一叶障目,对於生父,你只看到我不待见他,怎么就没看到我让他夫妻团圆,从此以后可以安度余生。” “对於养父,你只瞧见我既往不咎,你焉知这般不会反倒让他痛不欲生,只因一下子失去今生挚爱,今后若是又一脸无能为力的看著自己的家国破灭,那可要比简单的死去更为残酷。” 黄蓉一听慕墨白这番话,略显恍然的道: “我就说嘛,你这人一看就冷血无情的很,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情谊可言,怎会那般手下留情,原来是还有这层心思。” “如此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落一些人的口舌,又能很是解气看罪魁祸首生不如死的下场,不就是要比自己动手更为爽利。” 郭靖连忙道: “康弟,无论如何,杨大叔也是你的生父,为人子嗣,怎么能连自己的爹都不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慕墨白古井无波地道: “你有此想法实属正常,毕竟你虽然父亲早逝,但从小到大却是不缺任何关爱。” “自小就有一个深明大义的娘,辛苦地把你养大之余,还一心一意地教养了你,希望你成为一个无愧於心的男子汉。” “接著又有七个义薄云天,一诺千金的师父,天天守在你身边言传身教,虽说在你犯错的时候,都是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但当你练武辛苦,心情沮丧之际,又都会心疼你,陪著你。” “且更不会发自內心嫌弃你蠢笨不堪,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时间何等宝贵,怎能与你在此这般穷耗,而是真正地把你当成了他们的孩子。” “像你这种从小不仅不缺爱的人,还称得上是被眾星捧月般疼爱的存在,自然不会理解我对自己父母的漠视。” 他语气微顿,淡声道: “而我虽说有两个父亲,一个母亲,还有一个名门正派的师父,但这四位至亲之人,也不知是否有人会真心为我著想。” “我的母亲看似对我十分溺爱,但常年喜欢待在王府破屋里自艾自怜,十几年来从未想过对我说明真正的身世。”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我做金国小王爷,若非两年前我忽有醒悟,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告诉我真正的身世。” “这些年来,从来不是我认贼作父,是我娘和我那位名门大派的师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让我认贼做父。” “而养父完顏洪烈,虽有父子之情,但终究难抵血海深仇。” “至於生父杨铁心,自打我暗地里查清自己的身世,看到他的第一面起,我便明白何谓六亲缘薄。” “料想有朝一日,他临终之言,不会提起我的分毫,只会说一些他所在乎的人和事,或许对他来说,毫无孝顺之心,根本看不起自己的子嗣,大不了权当不存在,那就不必过多忧虑什么。” 郭靖听到这,急忙道: “康弟,杨大叔不是这样的人,你只要肯跟我们回去,他一定会非常的高兴。” “没错,义父虽嘴上没说,但我能看出,只要你愿认他......” 穆念慈话还没说完,慕墨白便道: “生我者於我无恩义,养我者於我有仇怨,为我母者顾己,为我师者暴躁无定,此前我所做的事,应该对得起我作为杨康的身份,那从此以后,我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应该不怎么过分吧。” “听上去的確不怎么过分。”黄蓉面带好奇的道: “不知你来嵩山作甚?该不会在打少林寺的主意?那所谓不逊於《九阴真经》的武功,你莫非是想从少林寺之中夺取?” 她越说神色越是古怪: “就算是少林寺封山闭寺几十年,在当代江湖名声不显,但曾经也是执掌江湖之牛耳的存在,你真不怕被那些大和尚乱棍打死?” 慕墨白道:“黄姑娘,你话再这么多,你信是不信,在我被乱棍打死之前,会拿你当垫背的。” “真想知道大名鼎鼎的东邪,能否挑了整座少林寺,为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 “靖哥哥,你听一听,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还有祸水东引之心。”黄蓉连忙躲在郭靖身后,蛾眉轻皱: “你说他任由我们跟著,会不会暗藏险恶用心,就想我爹爹和少林寺拼的两败俱伤,他好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蓉儿,你別想这么多,康弟跟你说笑呢!” “靖哥哥,你就长点心,別张口康弟,闭口康弟,小心被卖了,还在帮你康弟数钱。”黄蓉翻出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世上不知有多少真话,是藏在隨口所说的玩笑话里。” “康弟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 郭靖的回话,听得黄蓉无言以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直被慕墨白拉著登山的梅超风突然开口: “康儿,你的师父,可不止那个牛鼻子老道。” 慕墨白闻言,难得由衷地轻笑一声:“是啊,或许是世上还有真心待我的人,方让我尚未陷入疯魔境地。” “康弟,你这话是何意?” 郭靖出声询问,眼见慕墨白不做任何回答,不由地看向身后黄蓉。 “別看我,我又不是杨康肚里的蛔虫,哪能猜到他的所思所想。”黄蓉嘴角一撇。 少室山上。 “全性掌门杨康特来拜山,还请寺內高僧大师出来一见!” 一道蕴含较为深厚內功的声音在少林寺內外震盪不止。 一位知客僧打开寺门,双手合十:“本派早已封山闭寺,还请各位施主见谅。” 慕墨白一听,侧眸淡道:“撕下衣襟,塞在耳中,再用双手按住耳朵。” 眾人虽不明所以,但皆照做,接著便见慕墨白猛地纵声长啸。 音调悽厉,如地狱鬼吼,阴风阵阵,乱人心神,摧人肝胆。 几乎一瞬间,寺內绝大数僧眾不约而同地身子一震,一个个张口结舌,脸现错愕之色,跟著脸色变成痛苦难当,宛似全身在遭受苦刑。 郭靖和彭连虎等人就见寺门的知客僧,满脸痛苦的倒地扭曲滚动。 “康弟,你这......” 郭靖刚想开口阻止,寺內冒出一声犹如狮吼之音: “好胆!” 第十章 话已言尽,为何还不动手! 令人不寒而慄的长啸登时一止,一位老僧领著十多名大和尚走出,一看到为首那名藏头露尾、望之不似良善之辈的头领,当即儼然道: “老衲苦乘,忝为少林寺方丈,不知施主为何这般大动干戈?” “我的功力说浅不浅,说深不深,刚好打通十二正经,积蓄有三四十年的內功火候。”慕墨白阔步走出,语气平静: “虽有一举震死內功平平之辈的能力,却並未如此做,何来什么大动干戈?” 苦乘方丈神色不变: “既是如此,本派封山闭寺多年,施主所来何为?” 慕墨白道:“我身患顽疾,特来求人治病!” 此话一出,少林寺一方为之一愣,不少人忍不住的想: “难道是常年闭寺不出,有些跟不上如今的世道,不是求人治病嘛,为何会有这般囂张跋扈的气焰!” “施主莫不是在说笑。”苦乘方丈微微皱眉: “听施主声音,年岁应当不大,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学造诣,何来什么病症?” 慕墨白幽幽一嘆: “两年前,我突然患上一种怪病,竟无端极度嗜杀起来,对杀戮有著难以抑制的渴望。” “细算下来,短短两年时间,死在我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顿时,除了彭连虎等人以外,所有人神色悚然动容。 慕墨白抬手扶额,略显悵然道: “以至於我的脑袋里,时时刻刻都紧绷著一根弦,也不免有所担忧,今后会不会被自身杀戮欲望所控,成为无任何理智的嗜血狂魔。”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克制,不想自己陷入疯魔境地,听闻佛法无边,特来拜访贵寺,想请高僧大师度一度。” 这一番话,立时让少林寺陷入沉默。 “靖哥哥,別胡思乱想了,难道你忘了中都城內风声鹤唳的气氛,还有市井一些人口中的赵王府。”黄蓉脸色稍显复杂的道: “由此可见,杨康的確是在努力克制,私下专门用死囚和为非作歹之人宣泄自己心中的杀欲!” 郭靖听后,一下子像是理解了什么,道: “康弟,原来你是因为自己身患怪病,才要一走了之。” 他说到这,连忙对少林眾僧抱拳行礼: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方丈大师莫要责怪康弟的衝撞之举,他多半也是受心中的杀欲影响。” “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能否为我这义弟救治一番?” 苦乘方丈一眼就看出眼前年轻人的忠厚老实,他既和这戴面具的青年是结义兄弟,那料想也不是什么作恶多端之人。 思及此处后,又想到寺內的情况,本能还是想拒绝,不愿再生出什么是非。 但考虑这戴面具的青年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又身患如此怪病,一旦拒绝,怕是又將给本派带来一场无法预料的灾难。 苦乘方丈左思右想后,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施主虽心魔深重,但何尝不是佛性深厚,本派虽早已封山闭寺,但对於有缘之人,决计不会束手旁观。” 他一边抬手示意慕墨白进寺,一边又道: “敝寺尚未开山解禁,不能招待诸位施主,还请见谅。” “掌门,你独自进去,万一......”彭连虎上前悄声道。 “无碍,我本就是为治病而来,少则十多日,多则月余,便会出来,你等先在山下等著。” 慕墨白大步走入寺门,当苦乘方丈带人返回寺內,寺门缓缓关闭,黄蓉注视著整座寺庙,没由地开口: “世上真有这种嗜杀之症?我怎么感觉杨康一进入少林,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 “蓉儿,康弟若是没有这种怪病,怎会在短短两年时间內,杀掉那么多人!” “反正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黄蓉看向彭连虎等人,一脸狐疑道: “你们掌门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彭连虎等人並未接话,只是各自互看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穆姐姐,你看他们的样子,其中是不是有一些古怪?” “无论是否有古怪,我们在山下先等著,过后自然可以一目了然。” ...... 半个月后。 大雄宝殿內响彻诵念经文声音,显著无比祥和。 只见一眾僧人对著正中间的慕墨白一边敲著木鱼,一边诵经。 而慕墨白头戴的斗笠和面具皆已摘下,放置在盘坐的蒲团边上,头顶只戴有一条头巾。 “方丈,梵文我学了,对我诵念的佛经,我也都明其意,为何大家所诵之音我依旧觉得十分的聒噪,未曾得半分清静自在,只觉愈发的烦闷焦躁。” 苦乘方丈不曾有所回答,依然在不急不缓诵念经文。 慕墨白好似也不在乎苦乘方丈会不会回话,自顾自的道: “这些时日诸位越是想压制我的杀欲,我心中的杀欲越是高涨,我正因久闻少林寺高手层出不穷,若是无法根治我的病症,不如就让贵寺展露伏魔神通。” “如此我死的痛快,少林寺也算是除魔卫道,能够避免未来江湖之中,出现一位掀起血雨腥风的魔头。” 殿內僧眾听后,还是一副专心致志诵念经文的模样。 “各位这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慕墨白不再盘腿而坐,一条腿继续屈膝,另一条腿径直立起,两只胳膊各放在双腿膝盖位置,显得格外散漫无状。 “应该是不敢,我曾听闻少林寺发生过两场变故,就在十几到二十几年前,一个在厨房烧火的火工头陀,因长期受掌管香积厨的僧人欺负,暗中偷学武功。” “后来在一年一度的达摩堂大校中,他突然发难,接连重创少林寺的几位顶尖高手,甚至打死了达摩堂首座苦智大师,继而逃出少林,在西域创立了金刚门。” “隨后引发了少林寺的剧烈內訌,苦智大师的弟子们认为另一位高僧苦慧大师是火工头陀的同党,双方爭执不下。” “最终苦慧大师一怒之下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经此巨变,少林寺元气大伤,这才封山闭寺,不再涉足江湖事务。” 此刻,许多僧人听得眉头紧皱,不少人脸色怒意勃发,朗诵的经文声不自觉放大。 慕墨白见状,嗤笑一声: “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山上山下,何处不是红尘,若真能清心寡欲,那是死人才对!” “在这佛门清静之地,何尝不是一方齐聚贪嗔痴三毒的万丈红尘,如此才会有少林寺的內訌!” “莫忍莫让,我是个肆意鄙夷少林的痴人、妄人,何不一同出手將我打死。” “就连我这个粗通佛学门径的人,都明白金刚怒目,眼中儘是慈悲,菩萨低眉,眼中儘是无情之理。” “若是真能打死我,无论是於我,还是於武林而言,都是在做积德行善的好事。” 他倏地站起大喝一声,打断诵经之声: “话已言尽,为何还不动手!” 第十一章 吃斋的修罗 骤然间,五个僧人一掠而起,一人用出《大力金刚爪》,其力道沉猛,如同金刚降世,能够伏服邪魔外道,朝人腰骨击去。 一人使出似守实攻、刚猛中暗藏阴柔的《龙爪手》,朝人胸口中庭穴打去。 一人聚起全身功力,用出《一拍两散掌》,朝人后背命门穴拍去。 一人优雅飘逸,作三指拈物之態,用《拈花指》打出一道阴柔指劲,朝人腹部气海穴击去。 一人打出刚猛凌厉的《金刚般若掌》,朝人太阳穴拍去。 慕墨白对此无动於衷,当五人招式落下,殿內反而连续不断响起几道痛呼声,那五人猛地被一股雄浑內劲反震倒飞出去。 有人震惊叫道:“《金钟罩》!” 慕墨白眸色幽深,隱有血光闪过: “忘记说了,我师父得到过半卷《九阴真经》,我便学过这部武学宝典半部內容中的所有武功。” “而今我的《金钟罩》已练至第七关,自有內力保护浑身穴道,任何尖锥锋刃难伤,哪怕是头部亦能反震对方攻击,更可贯劲將柳枝化软为坚,具备抗衡刀剑的能力。” 话音刚落,苦乘方丈突然动手,只见他的招式繁复如千叶莲花,刚柔並济。 慕墨白一用出《摧心掌》,便见对手掌法变化莫测,可封穴截脉,亦能以柔劲卸力,其掌法就將那能震烂中者五臟六腑,却不折断骨骼的阴毒掌力卸去。 隨后,苦乘方丈面对慕墨白所使的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的《摧坚神爪》,在交手之际,往往同样留有余地。 以至於苦乘方丈虽有一身浑厚內功,掌风所至就连江湖一流高手也难近分毫,可面对拥有一身横练功夫又精於杀人术的慕墨白,却討不到任何好。 不到片刻功夫,任凭苦乘方丈所使的武功再怎么老道,还是不免伤痕累累。 慕墨白突然停手,揉了揉前额,似是想让自己不要上头,道: “好一个《大慈大悲千叶手》,兼具制敌与慈悲之心,当真是既能制敌於无形,又存有渡化之念。” “若是再跟你这么打下去,我怕再也无法遏制住心中杀欲,毕竟唯有酣畅淋漓的生死之斗,方能消解我的嗜杀之念。” “而这如此无趣的打斗,只会让我变本加厉,生出屠尽少林的凶恶念头!” 苦乘方丈脸色祥和: “施主,何必用激將法引得敝寺僧人出手,本派休养生息一二十年,好不容易才培育出一些良才,恢復了些许元气,再难承任何损伤。” “你若实在难消杀欲,不妨与老衲打一场,接下来老衲定全力以赴,让施主打得痛快。” “此战不涉及任何恩怨,反正贫僧也活不了几年,若是能用一条老命,换来施主......” 慕墨白淡声打断: “你就算不惜用命度我,我想的话,也换不来我的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这半月以来,方丈难道还不明白,我杀心已成,已然无可救药!” 苦乘方丈微微一笑: “若老衲的死,能让施主心底有一些约束,那也是极好的。” 慕墨白道:“方丈,你心不诚,藏有一些事没说。” “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施主已经压下杀欲,不妨让老衲先去敷一敷伤药,再到禪室相谈。”苦乘方丈脸上笑容不变。 盏茶时间后,一间禪室內。 慕墨白和苦乘方丈对坐於榻上,两人中间放置著一张案桌,桌上则有两杯热茶。 “方丈,你此前种种,该不会想度我入寺出家?” 苦乘方丈端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后,轻道: “老衲应该算是少林歷代以来最为平庸无能的方丈,正因我没能察觉寺內的一些苗头,方有火工头陀之事,也因老衲无力平息寺內的內訌,才使本派由盛转衰。” “老衲才智浅薄,也只能想到封山闭寺,休养生息这么一个办法,近几年每每思及自己大限將至,便愈发忧虑本派的未来。” “毕竟,本派虽號称是世外清静之所,但如施主所说的一般,同样是在红尘之中打滚,也不能免俗,有著身为人的贪嗔痴之念。” 慕墨白道:“无需拐弯抹角说这么多。” 苦乘方丈失笑道: “不错,老衲的確看上施主,想度你入佛门,可惜终究是不能如愿。” “老衲本来是想收你为关门弟子,趁自己还有一些时间,欲把你培养成下一代少林方丈,本派若是有你这种天资横溢之人主持,料想无需再这么封山闭寺下去。” “收我入门?你就不怕招进一个吃人的佛陀,將贵寺拖入深渊?”慕墨白面色平静: “此外,资歷最浅的我,又何以服眾?不怕再给少林寺带来一场內訌?” 苦乘方丈笑了笑,道: “根据这些时日老衲对你的观察,老衲只看到了一个吃斋的修罗,至於是否会再发生一场內訌,无论怎么说,少林寺都是一个江湖门派。” “若你成为本派下一代方丈,老衲相信绝无再发生內訌的可能!” 慕墨白沉默半晌,忽道:“此次我上少林,其实存有灭寺之心!” 苦乘方丈含笑頷首:“老衲知道。” 慕墨白嘆了一口气,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后,便道: “如若今后我总是遇到一些诚心诚意的人,我恐怕真的会成为吃斋的修罗。” 苦乘方丈道: “施主能有如今的武功造诣,可见是有真心相待的明师,身边又有甚为忠厚的结义兄弟,外加施主自始至终都在克制心中杀欲。” “如此种种,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几本秘笈,摆在桌上,再道: “有关《拈花指》的典故,想必你也清楚,我禪宗的开始,便来自佛陀拈花微笑,迦叶尊者微笑会意,或许终有一日,此功能让你修成一颗禪心,用来压制所成的杀心。” “而这《大慈大悲千叶手》的威力,你也见识过,今后若是遇上还算良善的人,不妨用此功。” “你修炼有道家內功而成的《金钟罩》,倒也可参悟《金刚不坏神功》一二,说不定可以查漏补缺。” “你精擅爪功,这《龙爪手》应该也甚合你的脾性!” 慕墨白听完,只是道:“方丈,你还没放弃!” 苦乘方丈微笑起身,出门之际丟下一句: “习练本派武功最好是要有相应的佛法修为,过后我会让人给你送来藏经阁诸多经书,你也隨时能走。” 慕墨白对此並没有任何回话,没过多久,禪室出现敲门声。 “小僧觉远,特来送经书。” “进来吧。” 隨房门打开,一位十多岁的小和尚抱著一摞经书走进禪室。 这小和尚见坐在榻上较为冷漠寡淡的青年一直盯著自己,將经书放置在桌上后,便有些忐忑不安的道: “听说施主进寺是来看病的,那不妨多看一看《楞伽经》,里面有许多强身健体、易筋洗髓的法门,小僧习练这些法门以来,就从未生过什么病。” 说完,不等回话,就一溜烟的跑出禪室。 慕墨白看著堆起来的经书最上方的四本《楞伽经》,眸色略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七日后。 觉远急冲冲的跑去找苦乘方丈,然后便喘著粗气说杨施主走了。 “惜哉惜哉!终究是没能留住!”苦乘方丈无比可惜道。 觉远匀了几口气后,道: “杨施主还让我给方丈带一句话,说不认为你是少林歷代以来最为平庸无能的方丈!” 第十二章 《九阳真经》 慕墨白一到嵩山山脚,便望见郭靖、彭连虎等人。 “康弟,你下山啦!”郭靖第一时间凑上来,关心备至的询问: “不知少林寺的高僧有没有治好你的怪病?” 慕墨白语气平和:“无药可救,何谈治好?” 郭靖急忙道:“那该如何是好?” 黄蓉摇了摇头: “靖哥哥,你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没瞧见患病的人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梁子翁委婉问道:“掌门,你进入少林寺当真是为了治病?” 慕墨白负手而立,眸光扫过眾人,淡道:“你等可知《九阴真经》的来歷?” 彭连虎虽是个只要下手就绝不容情、为达目的更会不择手段的大盗,但其心思细密,对於武学一道更是所知者广。 於是,他开口回道: “相传《九阴真经》出自一位文官之手,徽宗皇帝於政和年间,遍搜天下道家之书,雕版印行,共五千四百八十一卷,称为《万寿道藏》,皇帝委派之刻书人叫黄裳。” “他便因校对《万寿道藏》而悟通武学义理,之后被派遣前去消灭明教,由於官兵无能败阵,黄裳单人匹马杀死了明教多人,当时还杀了一些名门大派弟子。” “此事便引来江湖各门各派上门寻仇,黄裳寡不敌眾,遁逃之后,致使家人尽数被杀。” “他为报仇雪恨,隱居四十余年,苦思破解敌人武功之道,遂成《九阴真经》,传於后世。” 慕墨白微微頷首: “所言不错,之后全真教祖师王重阳得到这门武功,他在此期间,有一名隱士高人斗酒僧以斗酒胜了王重阳,便得以观阅《九阴真经》。” “斗酒僧觉得此功阴气太重,一味崇扬道家黄老之学,只重以柔克刚,以阴胜阳,不及阴阳互济之妙,於是投身少林,创出一门结合武道禪宗心得的神功绝学。” 彭连虎等人听到这,脸上讶异之余,难掩激动之情,赫然是听出了一些什么。 “他便將所自创的武功取作《九阳真经》,虽说叫作九阳,但与少林派著重阳刚颇不相同,更讲究刚柔並重,阴阳互济,还擅长隨机而施,后发制人。” “因此,斗酒僧创出此功后,便觉比《九阴真经》更有阴阳调和、刚柔互济的中和之道,这门绝学也就留在了少林寺。” 侯通海听完,急不可耐的道: “掌门,你此番入少林寺,莫非就是为了取得《九阳真经》?” 慕墨白点头:“不错。” 灵智上人连忙追问:“那不知掌门是否得手?” 慕墨白听后,只是看向郭靖: “你若是想学,要么入全性,任我驱使,要么今后为我取来一门同等的武功,就说《九阴真经》这门武功,我只学了下半卷,你若答应將来要是得到上半卷《九阴真经》,予我一观,我亦能够传授你《九阳真经》。” 郭靖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且不说马鈺道长传授过我全真內功,我觉得完全够用,那什么《九阴真经》还是人人都想爭夺的武功秘笈,我又怎么可能得到。” “靖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啊!”一旁的黄蓉没好气的拍了郭靖一下,压低音量: “你就不会先答应下来,把那什么《九阳真经》学会再说!” 郭靖一脸正色: “蓉儿,骗人是不对的,我娘和我的七位师父,都教我要做一个信守承诺的男子汉大丈夫!” 黄蓉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的道: “杨康,別忘了你曾说要还我爹爹一门不逊於《九阴真经》的武学宝典,方才听闻《九阳真经》的来歷,这不就是一门和《九阴真经》旗鼓相当的神功!” “你乾脆直接把《九阳真经》教给我,过后再由我转交给我爹爹。” 她末地不忘解释一句: “我家的桃花岛不被外人所知,我爹爹又早就立誓,终生不离开桃花岛,没有我的转交,你怕是根本没法遇见他老人家。” “哦,是吗。”慕墨白不咸不淡的反问: “莫非你忘了我的师父是桃花岛门人,你觉得她会不清楚返回师门的路?” 黄蓉展顏一笑: “知道又如何,我爹爹的脾气有多怪,梅师姐知道的一清二楚,若是不让我转交说和,怕是不仅没法消解恩怨,反倒还要添新仇!” 慕墨白眸光平和:“是极有可能添新仇,就是不知道是东邪黄药师打死我,还是我打死东邪黄药师!” “你......我爹爹可是五绝之一,纵横江湖多年,哪怕你获得神功绝学,不花个好些年修炼,就这么贸然行事,我看是你十有八九会被我爹爹打死。” 黄蓉满脸笑容地开口:“所以呢,最好还是让我转交说和,那么你师父也不至於一听我爹爹的名號,便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再有,就算你不通过我之手,將《九阳真经》送给我爹爹,到最后你觉得我爹爹不会给我看吗?” 慕墨白古井无波道: “应该不会,《九阳真经》虽颇合阴阳调和、刚柔互济的中和之道,但终究是属至阳至刚的武功。” “若是以女子之身去练,功力越深,说不定就会手脚长毛,嘴上长鬍子,声如老牛,越练越不像是个姑娘。” “料想东邪黄药师也怕自己古灵精怪的小女儿,会变成一个粗声粗气的大男人,是以无论如何都不敢相告。” “你这是什么怪功夫?”黄蓉听得浑身一颤,不禁后退两步:“还有女子不能修炼的禁忌!” 说罢,她倏地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惧化作灿烂的笑容: “我本来就没打算修炼《九阳真经》,我爹爹更知道我不怎么喜欢练武,他老人家又如何不会满足我的好奇心。” “蓉儿,《九阳真经》本就是康弟所得之物,还是不要......” 郭靖话还没说完,慕墨白便道: “我既说要还给东邪黄药师一门武学宝典,又无敝帚自珍之心,愿意將此功传授给自己的门人,本就不在意此功是否会流传出去。” “反正此功迟早都会到郭靖手里,我又怎会吝嗇,不过这门武功虽说练成之后,堪称威力无穷,拥有令內力循环自生、反弹外力攻击等特性,更兼具疗伤驱毒、百病不生等效用。” “但若是想要真正练成,必须熬过九死一生的全身燥热自焚之苦,否则只是积存九阳內力,不会施展运用,內力无法做到循环自生,剧烈战斗后容易泄气过度致死。” 黄蓉一听,蹙眉道: “听上去的確是一门厉害无比的神功,但怎么如此凶险难测。” 说完,心中就打起退堂鼓,不愿郭靖修炼这门甚是危险的功夫,哪怕它是什么绝世神功。 第十三章 杀的就是丐帮中人,你要如何? 而其他人则一脸激动,尤其是听到《九阳真经》可令修炼者拥有內力循环自生、反弹外力攻击等能力,心中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痒的厉害。 “掌门,这小丫头懂什么,別跟她多废话。”沙通天赶忙说道: “要是神功绝学像烂大街的外门武功一样好学,江湖之中何止五位绝顶高手!” 梁子翁一脸赞同: “是极,功夫越是难成,方显其厉害之处,不然何以能称作是神妙至极的武学宝典!” “行了,寻个僻静之所,我来传授你等《九阳真经》。” 慕墨白刚说完,彭连虎的人忙不迭地开始带路。 ...... 两个多月后。 近些时日,作为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却颇为不平静。 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伙人,到各地丐帮分舵生事,不知打伤打死多少个丐帮中人,其中丐帮四大长老之一的彭长老惨死,被人一拳生生打成一摊肉泥。 四大长老之首鲁有脚,一向忠义刚烈但愚钝暴躁,带人寻到不断找丐帮麻烦的一伙人后,反倒被打的七零八落,全都落得个重伤修养的下场。 太湖之上,一艘大船破浪而行,站在船头的郭靖眼见长天远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苍翠,挺立於三万六千顷波涛之中,不禁甚是兴奋,向一旁的黄蓉连连感嘆。 不多时,慕墨白走出船舱,一来到甲板上,穆念慈也隨之跟了出来。 “杨康,你为何就是要一意孤行?明明是在做惩恶扬善的事,非要弄成看似在做为非作歹,杀人害命的恶事!” “在这世上,总是对好人苛刻,对坏人宽容。”慕墨白淡声道: “我没有半分兴致,去做俗世眼中的好人,倘若成为一个眾所周知的坏人,如东邪、西毒那般,就算有千人、万人憎恶我。” “只要在我当面,就得毕恭毕敬,不敢有任何怠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蓉听到后,嘖嘖称奇: “嘖嘖,你这想法可真够特別的,我敢说每一个习武练功之人,在年幼之时,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个英雄梦,成为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江湖大侠。” “你倒好,竟想成什么人人惧怕的大恶人!” 慕墨白置若罔闻,眸光一瞥: “郭靖,你要明白,心中无女人,练功自然神,你看彭连虎他们,哪个不是在专心致志的练功,而你都已学会了《九阳真经》,却在这无所事事。” “杨康,你......” 黄蓉见某人还是这么喜欢无视自己,正要气呼呼地开口,就被一旁的郭靖拦下: “是我自小生活在大漠,不曾见过这大湖之水,方才拉著蓉儿过来看一看。” “顺便跟蓉儿说一下,做人要知恩图报,既然我学会了《九阳真经》,那就该回赠一门同等武学秘笈,便想问一问有关《九阴真经》的事。” 慕墨白闻言,眸光转向穆念慈: “我若是你的话,便会好生钻研一番《九阳真经》,须知天下诸般內功,皆不逾九阳之藩篱,哪怕不怎么適合女子之身修炼,只要但凡稍微用点心,都能令你內功大进。” “要是努力钻研,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派之祖师,若继续这么无所事事下去,难不成以后还打算做江湖卖艺的行当?” “或是准备退隱江湖,从此以洗衣织布养家,就不怕最后落得个劳累病逝的下场?” “杨康,你这人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平白无故的咒穆姐姐干嘛!”黄蓉一把拉过穆念慈,蹙眉道: “这段时日,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穆姐姐视你为亲人,时不时便对你嘘寒问暖,我每天做出的饭菜,她都不忘给你带去一份。” “良药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慕墨白道:“爱听不听,好自为之。” 这时,郭靖看向四周,疑声道: “从我们上船到现在,后边始终跟著好几艘大船。” 黄蓉放眼望去,略有所思的道: “依稀可见这几艘船上,都有一些衣衫破烂的人,该不会是丐帮又来人了!” 慕墨白淡若清风,望见远方出现一个水洲,便吩咐了下去,没过多久便在水洲青石砌的码头上停泊,只见水洲远处楼阁紆连,隱有好大一座庄院。 “掌门,我感觉又是丐帮那些不长眼的傢伙找上门,此次就不劳您出手。”走出船舱的侯通海迫不及待的跃至湖岸,满脸兴奋道: “就由我们把这些人打发走!” 出现在甲板上的彭连虎等人夜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纷纷跃至岸上,自感得到《九阳真经》后功力大进,就想用这些上门找麻烦的人,试一试现今的身手。 当几艘大船临近,黄蓉看到一艘大船之上,被人簇拥的中年乞丐,尤其是注意到他只有九根手指,还手拿一根绿竹杖,率先道: “杨康,你还不赶快上前澄清,五绝之中北丐都亲自来了。” 穆念慈听后,也看到中年乞丐,当即开口: “七公曾对我有授业之恩,由我去的话,定可以把一切说清楚。” 说罢,准备出声之际,彭连虎等人一看到洪七公,脸上隱现激动难耐的神色,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一句话: “打得就是五绝中的北丐,今日合该我名震江湖!” 几人一掠而起,各持兵刃朝洪七公打去。 船头之上的洪七公见状,抬手一式『震惊百里』,平推出去,“砰”的一声,灵智上人登时被雄浑至极的掌力震飞出去,跌落进水里。 洪七公左掌再出,又一式『突如其来』,打得侯通海嘴角溢血,倒飞栽进大湖內。 洪七公右手的绿竹杖化成了一团碧影,只见突然从狂妄自大情绪之中反应过来的彭连虎三人,还未来得及撤回攻势。 便被那团碧影牵著走,开始身不由己,不断防范欲猛击自身后心强间、风府、大椎等各大要穴的棒影。 这些穴道均在背脊中心,只要被棒端点中,非死即伤,这便是《打狗棒法》中的『转字诀』,能令敌隨己。 而后洪七公使出『绊字诀』,招式有如长江大河,绵绵而至,不给彭连虎三人丝毫喘气时间。 只见此式虽只一个绊字,但中间却蕴藏著千变万化,一绊不中,二绊续至,连环鉤盘,三绊之后,彭连虎三人便接连倒地。 立时有几个如狼似虎的大汉,用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將三人制住。 慕墨白不紧不慢走到大船另一头,就见伤势不轻的灵智上人和侯通海,狼狈不堪的爬上岸。 “才练了多久的功夫,就敢如此小覷大名鼎鼎的北丐。” 洪七公一瞧见扮相神秘莫测的慕墨白,肃声道: “莫非你就是全性掌门?为何要对我丐帮痛下狠手?” “我做事全靠临时起意和死到临头。”慕墨白双眸幽深: “杀的就是丐帮中人,你要如何?” 第十四章 明白了,原来这一生都是只对外,不对內 此话一出,气氛立即剑拔弩张,穆念慈连忙走到慕墨白身边,朗声道: “七公,都是误会,他生有怪病,不是有意要冒犯您老人家的。” 洪七公诧异道:“穆丫头,你怎么也在这?” 说完,就向身后的人示意將船靠过去。 “说来话长,我义父找到了妻儿,他是我义父的独子,姓杨名康,这些时日以来,我们行走江湖,便瞧见丐帮之中,有不少人仗著天下第一大帮的威名,在暗地里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 “例如那彭长老,十分阴险狡诈,常用《摄心术》控制他人心智,以此来谋財害命。” 洪七公正色道:“你可有证据?” 穆念慈回道: “虽说杨康行事太过杀伐果断,撞见那彭长老在作恶事,就直接把他一家老小杀得乾乾净净,但所幸当时我们救下一些被《摄心术》所蛊惑的人,他们都是人证!” 洪七公身旁一名手持单刀的老者道: “此事有待查证,那鲁兄弟被打伤,又该如何解释?他的为人,我们大伙都有目共睹,决计不会是什么阴险狡诈之人!” 这时黄蓉走了过来,摇头道: “那位鲁有脚前辈同你一般,是个愚钝暴躁的性子,根本不听我们任何解释,就想著报仇雪恨之事,也就只好把他打趴下,不然一直想要跟我们拼命。” 洪七公听后,道: “所以,你们对付我丐帮各处的分舵,都是在惩恶扬善?” “是的是的。”郭靖走来连连点头: “我这位结义兄弟由於患有嗜杀之病,他又不想滥杀无辜,这才四处找寻为非作歹的恶人。” “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想过找丐帮帮主,但康弟说江湖谁人不知,九指神丐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在找吃的路上,就是在找喝的路上,想要寻到他,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洪七公:“......” 看出这位说话的年轻人是个忠厚老实的性子,实在生不出什么气来,便望嚮慕墨白: “老叫化虽贪饮贪食,但绝非是什么会因个人私事,耽搁帮中要务的人!” “哦,是吗。”慕墨白不轻不重的道:“那为何堂堂北丐,却只有九指?” 洪七公一下子陷入沉默。 “丐帮作为天下第一大帮,有几十万的帮眾,是个人都知道其中必然藏污纳垢,就说所分出的污衣、净衣两派,便可见一斑。” “前者多为江湖豪杰或武林散眾,他们或仰慕丐帮的侠义名声,或寻求靠山而加入。” “后者是因生活所迫加入丐帮的底层民眾,以乞討为日常生计。” “这两派之中,无不是有害群之马,净衣派多为贪名,喜欢仰仗帮派声威,躲在暗处大发横財。” “污衣派亦有不少因自身穷困潦倒,一加入丐帮,为活得无比滋润,便生出为非作歹的心思,开始隨意残害他人,採生折割。” 慕墨白轻嗤一声: “一看你这丐帮帮主就不怎么管事,对於帮中要务也多为应付,不然怎会为平衡净、污两派的爭端,只选择每年轮著穿乾净和骯脏的衣裳。” “小子,你竟还敢这般无理。”那手持单刀的梁长老怒声道: “帮主一生秉承丐帮扶危济困、为国为民的教规,又劳碌奔走,除奸去恶,岂是你是这种毛头小子知道的!” “更別说帮主生平从来没杀过一个好人,单论所杀的二百多人里,个个都是恶徒,不是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就是大奸巨恶、负义薄倖之辈。” 慕墨白微微頷首: “明白了,原来这一生都是只对外,不对內,怪不得丐帮之中鱼龙混杂,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你......” 梁长老气得暴跳如雷,他平生最是敬佩自家帮主为人,怎能容忍人如此羞辱,刚想动手,便被一旁的洪七公挥手阻止。 “老叫化自知能力有限,无法做到面面俱到,虽小事糊涂,但这一生过得问心无愧,方才你们所说的那些,我都会一一查明。” 慕墨白幽幽一嘆:“无趣,又没能打起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一场痛快至极的廝杀。” 洪七公轻皱眉头: “你当真是有什么嗜杀之病?” 慕墨白恍若未闻,侧眸望向水洲上的大庄院,轻道: “太湖襟带三州,东南之水皆归於此,想来水匪眾多,不妨问一问世居此地之人。” “洪前辈,还请您见谅。”郭靖赶紧抱拳赔罪: “康弟患有无药可医的怪病,现今是有发病的徵兆,才会显得没什么礼数。” 黄蓉不等洪七公回话,双眼微眯: “靖哥哥,赔罪就要有赔罪的態度,你这么干巴巴的道歉,有甚诚意可言。” “要不我去做一桌好菜,你再恭恭敬敬的喝酒赔罪,这才能显示出诚心实意。” 说完,就兴匆匆地跑回船舱,而洪七公刚才仔细端详黄蓉的眉眼后,便认出这是故人之后,想到黄老邪是个通才,亦是精擅庖厨之道,不由地吞了吞口水,暗道: “也不知这小丫头继承了他爹爹几分手艺?” 穆念慈开口道: “七公,蓉儿妹妹厨艺极佳,你不妨尝一尝她做的饭菜。” 郭靖一脸赞同: “没错,蓉儿做出来的菜餚,可谓是美味至极,我觉得世上再难有比蓉儿厨艺还好的人。” 洪七公一听,便让人放了彭连虎三人,爽朗笑道: “也罢,正好还要安排人去查证一番,那接下来的一些时日,老叫化便厚顏蹭一蹭饭。” 另一边,一名双腿不便,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被一位青年推著出水洲大庄院,两人身后还跟著一批好手。 “归云庄陆乘风见过洪帮主!” 洪七公笑呵呵的摆手道: “陆庄主客气了,老叫化方才打搅了贵庄的清静,要先陪个不是才对。” “北丐的大驾光临,只会让敝庄蓬蓽生辉。”陆乘风含笑说完,长髮披肩的梅超风已经走出船舱, 她凝然而立,道:“说话的可是陆乘风陆师弟?” 陆乘风一看到梅超风,立时显露如临大敌之色,语气略显复杂的道: “梅师姐,二十年前一別,今日终又重会,不知陈师哥可好?” “是我和你陈师哥,害得你们半身不遂,何来什么別来无恙,你们不都是巴不得我们死。”梅超风脸色悵然: “如今我双目已盲,你陈师哥早已被人害死,也算是遭了报应,罪有应得!” 第十五章 你师父喜欢是非不分,全凭性子胡为,刚好你收的徒弟也是非不分 陆乘风听得又惊又喜,但更觉疑惑,总觉得他这位师姐,性子倒是比从前平和了许多。 “梅师姐,这二十年来,若非我行走不便,定要找你和陈师哥清算,这不仅是有关我自己的怨仇,主要是师门大仇,决计不能罢休。” “从而就是要与你们拼个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如此也算是报答师父待我的恩义。” 他顿了顿,再道: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昔日也同在恩师门下学艺,你们无情,我不能无义,不知陈师哥的仇报了没?” “如若尚未,小弟当相助一臂之力,待报了本门怨仇之后,再来清算你我的旧帐。” “你陈师哥的仇怨,不用你费心,这本就是我们夫妇自食恶果。” 梅超风说到这,侧了侧身子,道: “康儿,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便在旁看著,这是我们师门之中的恩怨,我亦未传授你桃花岛绝学。” 此刻,眾人脸色各异,尤其是丐帮等人,没想到黑风双煞就在船上,更没料到这归云庄还是桃花岛门人。 这个时候,正在做菜的黄蓉也听到外头的动静,不由地跑出船舱,接著便听慕墨白开口: “是啊,本就是桃花岛的事,不过若是非要打,不如寻到东邪黄药师,就在他面前来一场不死不休的打斗。” “从中不就能显示出悔改之心,还能展现出不忘师门恩义的品性。” “说不定就能打动那喜欢牵连无辜,动輒打断自己弟子双腿的桃花岛主人,被他重新收入门墙。” “梅师姐,这是你的徒弟?”陆乘风眉头深皱:“为何如此不懂礼数,还不敬师长?” 话音刚落,忽有一位青袍怪客冒出,他轻飘飘的纵起,犹似凭虚临空一般,几个起落,便上了大船。 黄蓉一愣,倏地的扑了上去,哭喊道: “爹爹,你的脸怎......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却见身材高瘦的青袍怪客,脸色古怪之极,两颗眼珠似乎尚能微微转动,除此之外,肌肉口鼻,尽皆僵硬如木石。 像是一个死人头装在活人的躯体上,令人一见之下,不禁有一阵凉气从背脊上直冷下来。 隨后青袍怪客一手搂著黄蓉,一手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显露出丰姿雋爽、湛然若神的真容。 “爹爹,你快嚇死我了,怎么戴有一张如此难看的人皮面具。”黄蓉一把夺过黄药师手上的面具。 “你还不是快把爹爹嚇死了,竟就这么偷偷摸摸的跑出桃花岛,害得我四处寻找你的踪跡。”黄药师沉著脸开口。 黄蓉连忙撒娇道:“我知错啦,以后保证永远听您的话。” 黄药师脸色稍霽,便瞥见陆乘风强撑著从轮椅上坐起,再跪倒在地,梅超风则一脸惊慌失措低眉跪下。 他对此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对洪七公抱拳道: “七兄,多年未见,你的武功倒是更胜从前!” 洪七公回了一礼:“从方才药兄所施展的轻功就能看出,药兄这么多年亦是没有荒废光阴。” 黄药师微微一笑,让黄蓉去扶起陆乘风坐回椅子上,便道: “乘风,你很好,当年是我性子太急,错怪了你。” 陆乘风听得瞬间哽咽起来:“师父这些年过得可曾安好?” “有这个鬼丫头在,哪里能过得好。”黄药师看了黄蓉一眼,指著陆乘风身后的青年询问道: “他是你的儿子?” “是。”陆乘风刚点头,陆冠英便上前恭恭敬敬地磕头见礼: “徒孙叩见师祖。” 黄药师亲自扶起陆冠英时,用一提一推便试出他的武功家数,对陆乘风頷首道: “很好,没把师门功夫传他,练的是仙霞派的武功,今后就教你儿子师门功夫吧。” “冠英,快谢过祖师爷的恩典。” 陆乘风听得欣喜若狂,他如何不知师门武功胜仙霞派武功千百倍,但由於不敢违背自家师门规矩,才让自己儿子拜入仙霞派。 当黄药师又受了陆冠英几个磕头大礼,便走到垂眸低眉,跪在甲板上的梅超风身前。 梅超风立马双手递上一卷人皮: “弟子罪该万死,不敢请恩师宽恕,这是《九阴真经》下卷秘笈。” 黄药师接过人皮卷,道: “念在你对我这个师父还有些恭敬之心,便让你多活几年。” 说罢,就想往梅超风后背拍去之际,一条胳膊架住了黄药师拍出的手掌。 骤然间,两人各自暗运內力对抗。 “好內功,方才听说你是超风的弟子,看你走得是至刚至阳的武学路数,难得她还记得遵守师门规矩。” 梅超风一听这话,赶紧道: “康儿,不得无礼,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论恩师如何惩戒我,我都认罚!” “说好的师徒一体,有人为难你,便是在为难我。”慕墨白语气平静: “另外,你师父喜欢是非不分,全凭性子胡为,刚好你收的徒弟也喜欢是非不分,行事作风皆隨心意而动。” 话落,身上有一股至刚至阳的劲力反震而出,黄药师以无比深厚內功相抗,两人猛地各自倒退四五步。 “功力虽差我一筹,但靠著一身阳刚內力和较为精湛的横练功夫,却能在功力上跟我拼个不相上下,难怪敢挑衅丐帮,不把七兄放在眼里。” 黄蓉眼见慕墨白跟自家爹爹拼的旗鼓相当,忍不住地问道: “靖哥哥,你觉得杨康把《九阳真经》修炼到什么地步?” 郭靖大为讶异:“我凭之前修炼的全真內功,又服用了蛇血,方才修炼完《九阳真经》的第二卷,康弟怕是连第三卷都快修炼完了。” “爹爹,你要小心,杨康所练的內功,不比《九阴真经》差。”黄蓉急忙提醒。 这一句立刻引得黄药师、洪七公和丐帮眾人神色一动。 而梅超风当即起身,將慕墨白拦在身后:“康儿,看在我这个师父的份上,別再动手,无论你们哪个被伤,我......” “好了,师父。”慕墨白轻嘆一声: “我只能向你保证,只要东邪黄药师不为难你,我便不会同他动手。” “我若非要与她为难呢?”黄药师冷冷地道:“你当真觉得能胜过我?” 慕墨白淡声道: “不妨试一试,我向来觉得做人没必要太正常,你若是能打死我,那便再好不过!” 第十六章 我来,不是叫世上享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黄药师自觉行事足够邪气,著实没想到会碰见一个比自己还要邪里邪气的人,算起来还是自己的徒孙,心中的气性莫名消减了许多。 “爹爹,有事好好说嘛。” 黄蓉趁机抱住黄药师的手臂,开始低声诉说慕墨白替师还债之事,著重讲起《九阳真经》。 这个时候,洪七公跃到穆念慈身边,略显好奇的向她询问什么《九阳真经》,穆念慈便说出有关此功的一些事。 听得洪七公十分惊讶,没想到从前还有一位能胜过王重阳的隱世奇人。 好一会儿后,黄药师盯向梅超风: “你当真是收一个好徒弟,世上凡是得到武学至宝的人,哪个不是视如珍宝,藏得严严实实,你收的这名弟子倒是大方的很,竟没有一丁点藏私之心!” “但这样的话,却是不知会引出多少仇杀。”洪七公忧心忡忡的道: “当初一本《九阴真经》,就引出一片血雨腥风,若非王重阳......” 他话还没说完,慕墨白不由地嗤笑一声: “呵呵,说的好像没有《九阴真经》,江湖便无尔虞我诈的仇杀一般。” 洪七公沉声道: “至少不会让那些江湖人那般捨生忘死,不择手段!”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试一试,我若广招门徒,將《九阳真经》散布出去,整座江湖会何等热闹!” “你到底想作甚?”洪七公深深地皱起眉头:“就不怕让江湖大乱之后,祸及大宋百姓!” “祸及大宋百姓?”慕墨白眸色闪过一丝嘲讽: “要是我这门功夫能流传开来,我倒是觉得能造福大宋百姓,不然始终都是无任何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 他斜了洪七公一眼,再道: “究竟是一些什么人,会觉得一门神功绝学,会引得江湖大乱,乃至祸及诸多百姓?” “唯有那些既得利益者,不愿一些平衡被打破,想一直保持所拥有的地位和权利。” 洪七公直接瞭然的开口:“小子,你敢说真的不会造成江湖大乱,演变出血流成河的场面?” “大乱方有大治。”慕墨白波澜不惊的说道: “大乱一场总比死水一般的平静好,不然我看要不了多久,大宋百姓便將成为亡国奴,到那时才叫真正的生灵涂炭。” 洪七公眉宇皱得更深:“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迟早有一日,天下人都会明白。”慕墨白语气平淡: “我来,不是叫地上享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你......” 洪七公听得无言以对,半晌后才道: “不愧是东邪的徒子徒孙,你比你师祖还要邪门,更比那个老毒物狠辣无情的多!” “你是不是想说,我若不死,將来定成祸乱天下的大魔头。”慕墨白眸色幽暗,语气轻缓: “洪帮主,你不是一向喜欢扶危济困、为国为民,不妨对我出手,那么也算是提前为天下除去大害!” “杨康从来都是这种嘴上不饶人,也不饶己的性子,还请七公莫要见怪。”一旁的穆念慈急忙开口。 洪七公脸色略显怪异:“小子,你就这么想与人打生打死?” “天下高手太少,现今真正能让我全力以赴的人,也只有你们这些个江湖五绝。”慕墨白眼眸流转: “洪帮主,只要你同我不计生死的打一场,若是能打贏我,不管你下不下杀,我都无所谓。” “不过按你的行事作风,怕是就算贏了也不会下死手,那我便甘愿自困一山,终老山林,不去搞风搞雨,如何?” 洪七公脸色一正,道:“当真?” 慕墨白一个纵跃,来到岸边,淡漠道:“何为人,诚!” “好,老叫化便彻底如你所愿。”洪七公大喝一声: 他眼见慕墨白手无寸铁,便將打狗棒插在甲板上,再一掠而起,打出一式『飞龙在天』。 登时震盪出的气劲搅动周遭气流,似有龙吟之声发出。 几乎一瞬间,他掌力未至,那股至大至刚、沛然莫御的掌风已如怒涛拍岸,轰然卷嚮慕墨白。 其余人也没料到两人说著说著就打了起来,便见那掌风所过,码头青石地砖“咯咯”作响,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再见那如磐石屹立在岸边的身影,面对居高临下的一掌,他不退反进,左脚向前半步,重重踏下,“砰”的一声,脚下两块青砖应声化为齏粉。 在不为人知的玄甲之下,他周身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暗沉凝实的淡金色,隱隱有古朴纹路流转,赫然运转起《金钟罩》。 “嗡!” 当淡金色光晕微闪,洪七公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及体,猛地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只见慕墨白的身躯晃了一晃,脚下青砖再碎一圈,却是硬生生抵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掌! “好小子,老叫化还是头一次遇到敢硬抗我这降龙掌的人!” 慕墨白不言不语,在洪七公掌力將尽未尽之际,亦在电光石火之间,倏地一动。 这一动,就好似脱离了人的范畴,没有风声,没有预兆,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的一道影子骤然拉长、扭曲、迸射。 赫然是根据所学轻功,再融合了刺客本能中对角度、时机、速度的极限追求,以致所施展的轻功绝学,给人一种诡譎莫名之感。 就像不是在移动,宛如是在空间的缝隙中闪烁。 洪七公心头凛然,只觉眼前一花,那暗蓝身影已凭空消失,凌厉无匹的杀意却从左侧肋下袭来。 《降龙十八掌》的精髓乃是有余不尽,一掌之出,必留有余力,是以不管对方击来的拳掌如何刚猛有力、势若雷霆,总之应以一招行有余力。 从而左掌圆劲,右掌直势,龙吟骤起,打出一招『见龙在田』,掌力好似在周身布了一道坚壁,敌来则挡,敌不至则消於无形。 慕墨白剎那间攻势一变,腾身两丈有余,头下脚上,五指成爪,凌空下击! 那五指指尖,竟凝聚著肉眼可见的凌厉气劲,指尖划破空气,发出“嗤嗤”怪响。 爪尚未至,那股无坚不摧的凌厉劲风,已刺得洪七公头顶百会穴隱隱生痛! “来得好!” 洪七公暴喝,吐气开声,竟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左掌向天,右掌划地,双掌一上一下,猛然合击! “震惊百里!” 第十七章 何须多虑盈亏事,人生小满胜万全 降龙掌精要之处,全在运劲发力,讲究的是敌人愈强我更强,这一掌更不再是单一方向的刚猛,而是上下交征,阴阳互济的磅礴巨力,掌力如同实质的铜墙铁壁。 慕墨白下击之势不变,五指劲气流转,骤然一缩,似是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处,而空著的手並指如拈花,隔著丈许距离,对著洪七公合击双掌的枢纽处,轻轻一拂。 洪七公只觉双掌合击的力道枢纽处,一股阴柔奇诡、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指力钻入,让他浑圆如意的掌力微微一滯,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接著爪掌狠狠相碰,洪七公右臂衣袖“刺啦”一声,被残余爪风撕开数道裂口,臂上肌肤出现数道血痕,却是被《拈花指》的阴柔指力所干扰,致使掌力未攀升至全盛。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深深脚印,脸色一阵潮红。 而慕墨白被刚猛无儔的降龙掌力震得凌空倒翻两个筋斗,落地时略显踉蹌,连连退后几步,呼吸一促,显然也不怎么好受。 但他又立时提气而起,动如鬼魅,朝洪七公所站位置掠去。 洪七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將毕生功力提至巔峰,降龙十八掌一招招施展开来。 只见他所发掌力刚劲与柔劲混而为一,轻重刚柔隨心所欲,不愧是天下无双的降龙掌法。 无论慕墨白如何花样百出,千变万化,洪七公只是把《降龙十八掌》连环往復、一遍又一遍地使出,就使他不能逼近半步。 在场绝大多数的人都看得眼花繚乱,瞧著掌风呼啸,龙吟阵阵,忍不住想但凡自己捲入掌风边缘,都会落得个筋断骨折下场。 七八十回合后,血腥味逐渐散开,激斗的两人均已负伤。 黄蓉见状,不禁问道: “爹爹,你觉得他们谁能胜?” 黄药师神色凝重: “七兄的武功绝不亚於我,我本以为隨王重阳离世,自己的武功当属天下第一,没想到......” 他语气微顿,再道: “至於这小子,一身武功驳杂诡异到了极点,刚猛时如金刚降世,迅捷时如鬼魅瞬移,指力阴柔刁钻,爪功狠辣破坚。” “还练有一身炉火纯青的拳脚功夫,更兼那一身醇厚得不像话的內力,明明年纪轻轻,却仿佛是苦修了数十年的高手,偏偏运转起来又带著一股子决绝惨烈的杀伐之气,全然不顾自身损伤,只求毙敌。” “哪怕是依仗一身横练功夫,终究有罩门,他却是浑然不顾,情愿来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是这么继续下去,七兄怕是败多胜少。” 与此同时,就见慕墨白头戴的斗笠早已被打烂,外罩的暗蓝衣袍也破烂不堪,他索性撕掉外袍,甚是痛快地道: “不够不够,久闻东邪大名,今日正想赐教。” 却见他以《龙爪手》运《拈花指》,以五指开合施展的《拈花指》,竟生出一股擒龙控鹤之力,对著船头上黄蓉一控。 一旁的黄药师立刻一挥衣袖,將自家女儿护在身后,再弹出一股指力,击溃那即將临身的劲力。 “好猖狂,既非要引我动手,那不妨看你究竟能撑到何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从船头落下,对著慕墨白挥动双臂,顿时四面八方都显现掌影。 这些掌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就如桃林中狂风忽起,万花齐落一般,妙在姿態飘逸,宛若翩翩起舞。 慕墨白则用稳实刚猛的拳法应对,招数神妙无方,拳力笼罩之下,委实威不可当,不断消弭重重叠叠的掌影。 “《大伏魔拳》!你还学了《九阴真经》上的武功!” “你该不会真把这门武功当成自家之物?”慕墨白一边以拳劲护身,力抗黄药师和洪七公,一边开口: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九阴真经》属於全真教,而我恰好也算是学自全真。” “是以我从梅师父那里学到《九阴真经》下卷的功夫,这不就叫物归原主吗!” 洪七公一式『双龙取水』,双掌齐发,猛击慕墨白后腰之时,开口道: “小子,你还在不断挑衅,当真是不怕死!” “何须多虑盈亏事,人生小满胜万全。”慕墨白语气平淡: “於廝杀之中得见生死,我乐意至极!” 他语气虽淡,但招式愈发狠辣,倏地双臂后振如鹰隼蓄势,五指成爪撕扯空气,发出刺耳裂帛声,紧接著五指併拢如刀,指尖聚气成线。 洪七公一生经歷恶战无数,应变神速无比,腰肢奇异一扭,回身就是一掌威力最盛的『亢龙有悔』! 慕墨白不躲不避,空门大开,就让胸口结结实实的扛下这一掌,而他的手刀更已插入洪七公肩胛。 两人立时都被对方的劲力震得向后退,一人屈膝半跪,面具之下,下頜流淌出丝丝鲜血,另一人忍痛点住穴道止血。 黄蓉瞧见洪七公受伤,心中一动,从船头跃下,跑到他的身边,拿出一个小玉瓶。 “七公,你这伤势不轻,快来服用我爹爹所制的九花玉露丸。” 正当黄蓉给洪七公服药疗伤之际,慕墨白再度发难,不顾横练之身被降龙掌力彻底打破,左手五指弯曲如鉤,凌空向著黄药师遥遥一抓。 两三丈开外的黄药师当即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略张,手指如一枝兰花般伸出,將那股吸附力打散。 慕墨白趁势起身进招,手作拈花之姿,连弹十多下。 黄药师足底一震,诸多碎石显於面前,再在呼吸之间,將碎石弹射而出。 隨即响起一道又一道破空之声,那无比阴柔的拈花指力皆被化去。 他瞧慕墨白还不肯罢休,真正开始动真格,指法和掌法齐出,一会儿指化为掌,一会儿掌化为指。 便见掌来时如落英繽纷,拂指处若春兰葳蕤,不但招招凌厉,而且丰姿端丽。 慕墨白先是左手使《摧坚神爪》应对,然后又用《龙爪手》进招,最后掌、拳、指齐出。 黄药师越打越是暗自心惊,没想到面前这位好战成狂的年轻人,身上的伤势愈重,攻势却愈发凶狠凌厉,且打出的武功招式还愈加精湛老辣。 自家所创的武功招数繁复奇幻,虚招多过实招数倍,他却逐步展现神而明之的能力,总能第一时间看穿,再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或避开自己的致命杀招,並以更刁钻、更狠毒的方式还以顏色。 更可怕的是那股极为纯粹,不为外物所动的意志。 旋即,黄药师招式一变,《落英神剑掌》与《旋风扫叶腿》齐施,使出『狂风绝技』,顿时像是打出六掌六脚,如旋风狂舞的六招之中,慕墨白始终攻守有道,但马上又迎六招,招数也愈来愈快,威力更是愈发惊人。 慕墨白对此,忽地纵声长啸,一下子使黄药师攻势一缓,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他互换一掌。 一人打出《摧心掌》,一人打出《劈空掌》。 只见慕墨白径直被一道劈空掌力击飞的同时,黄药师胸口也受了一掌,以致整个人也飞了出去。 “爹爹!” “杨康!” 黄蓉和穆念慈分別奔向黄药师和慕墨白。 第十八章 要是华山论剑之日,你不能让我满意的话,北丐定当难现世间 两人都使了个『千斤坠』,落到地上后,各自咳出一口血,勉强使自己站在原地。 当穆念慈刚扶住慕墨白,就感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往自己身上压来,连忙关心道: “杨康,你身上的伤?” 慕墨白轻道:“你忘了我修炼的是什么內功?我只需稍微调息一会儿,就能稳住伤势。” 穆念慈扶著慕墨白坐下:“那你赶快调息。” 慕墨白刚盘腿而坐,体內那股酣畅淋漓之意,如春风化雨一般,在无形之中滋润了受到重创的身躯,神思更是越加清明。 尚未大成,容易泄气过度致死的《九阳神功》,于丹田之中猛地恢復了一些氤氳紫气,隨之也恢復了些许气力,紧接著他便开始调息。 这个时候,一脸担忧之色的郭靖也快步走来,彭连虎等人更是过来护在左右,防止黄药师身边的徒弟和丐帮的人突然发难。 只有梅超风左右为难,不知该去黄药师那里,还是该来自己徒弟这,然而对自己徒弟的担心终究是压过对自己师父关心,稍作听声辨位,就来到慕墨白身旁。 另一边黄蓉见自家爹爹受伤,急忙把手上的九花玉露丸递过去,而黄药师吐出一口淤血,气色便好了一些,再服用自己所制的秘药后,元气也恢復了许多。 “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凭一己之力跟我们二人拼了个两败俱伤,何尝不是算我们输了。”洪七公嘆了一口气: “药兄,不管你认不认这个徒孙,你桃花岛门下也算是后继有人了,更別说他行事自有一股邪性,感觉他今后干出来的事,会比你年轻时还要出格。” 黄药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听七兄这么说,我倒是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江湖之中,也算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大魔头。” 洪七公悠悠道:“所以啊,老叫化才说你后继有人!” 不远处的慕墨白稍作调息后,精深大振,起身示意自己无碍,便独自走出: “你们二位的武功对於整座江湖而言,算是臻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武功依旧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例如在內功方面。” “洪帮主,你是由外入內,练出一身刚猛內力,黄岛主全凭自悟,但分心太多,所以,你们內功修为也算不上有多么强横。” “对於未来不久后的华山论剑,我可是极为期待。” “黄岛主能从黄蓉这里拿到《九阳真经》,至於洪帮主你......” 慕墨白眸光对著身后的郭靖一瞥: “方才黄蓉不停的想要討好你,大抵是想给我这位义兄谋一些好处,让你传几手功夫给他。” “別看他颇为愚钝,悟性不佳的样子,但实则有內秀之姿,要是遇到明师,又无我的话,只怕能成所谓的天下第一。” “洪帮主,不妨让他以《九阳真经》为拜师礼,我期待你们师徒二人会在华山论剑之中,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他的眸光落在黄药师身上: “授业之恩,不得不报,你若想要清算,到了华山论剑之日,你尽可跟我一战。” 慕墨白侧身迈步走回大船之际,丟下一句话: “洪帮主,我会在太湖多待几日,等你查清状况。” 彭连虎等人连忙跟上,穆念慈和梅超风分別朝洪七公、黄药师行了一礼,也跟著上了船。 唯有郭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黄蓉见状,便笑呵呵的道: “靖哥哥,还不快拜七公为师!” 说完,再对洪七公道: “七公,您老人家先別拒绝,杨康有多么难对付,如今应该深有体会吧,更別说他还有动乱武林的念头,而靖哥哥不仅是杨康的结义兄弟,还是他亲口承认有望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的人。” “若真到杨康危害江湖之日,您老就不想多一个得力帮手吗?” “此外,想必你一眼就看出靖哥哥绝非跟杨康同流合污之辈,要是世上多一个有能力劝解杨康的人,那么何乐而不为!” 洪七公闻言,不由地望向头也不回进入船舱的慕墨白,再盯向甚是忠厚老实的郭靖。 “老叫化生性疏懒,就连面对帮內事务,也是直到有人立下大功,才会去传授一招半式,以致到现在都未曾收有什么徒弟。” “所以,老叫化倒是可以指点这小子一二,至於收徒之事,还是......” 洪七公话还没完,就被黄蓉笑著打断: “能得堂堂北丐指点武功,就算只有几日功夫,也胜自己二十年苦工。” 黄药师忽然开口: “蓉儿,不知你这么向著这小子说话是为何?” “爹爹,都怪杨康那个傢伙,成日不是在杀杀杀,就是想跟人比斗。”黄蓉撒著娇道: “我都没来及给你介绍,他叫郭靖,是我离岛之后,唯一会掏心掏肺对我好的人。” “掏心掏肺?”黄药师脸色冷淡:“他若真掏心掏肺,那不是早就死了,我看不过是会一些花言巧语的手段。” “爹爹,你看他的老实模样,哪里像是会说花言巧语的人,您就被摆著凶巴巴的样子嚇他。” 黄药师听后脸色更加冷然,而黄蓉似有察觉,赶忙示意郭靖。 郭靖福临心至,恭恭敬敬的见礼:“晚辈郭靖拜见黄前辈。” 黄药师轻哼一声,身上一侧:“七兄,不想我们还有联手与人交战的一天,还都被打伤,不如进庄修养一二。” “听药兄这么一说,老叫化也想起对阵王重阳的时候。”洪七公轻轻摇头道: “若是你这徒孙不那么走极端,他的成就定不下於昔日的王重阳。” 两人说话之间,便朝归云庄走去,陆乘风和丐帮等人则一脸恭敬跟著身后。 “靖哥哥,我爹爹就是这种脾气,你可別往心里去。” “蓉儿,我怎么会进心。”郭靖挠了挠头:“我的师父们有时候还会对我非打即骂,黄前辈只是不搭理我而已,根本没有什么。” “行吧,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想法。”黄蓉笑道: “方才杨康倒是提醒了我,其实可以让七公收你为徒,那么想来我爹爹也不会那么看你不顺眼,接下的日子你可千万记得灵醒些。” “蓉儿,既然洪前辈......” “闭嘴,你只管听我的就行了。” “哦。” 十日后。 水洲码头的大船之上,慕墨白恢復以往打扮立在船头,只是头上没再戴斗笠。 远处穆念慈和黄蓉一左一右走在洪七公身旁,几人身后还跟著郭靖。 四人逐步走到码头,洪七公便道: “杨小子,事已全部查清,此番老叫化反该向你言谢!” 慕墨白语气平淡: “听说洪帮主已经收郭靖为徒,那便很好,记得莫要放不下什么身段,要是华山论剑之日,你不能让我满意的话,北丐定当难现世间!” “毕竟,我从不知何谓手下留情!” 第十九章 有人殫精竭虑,却掀不起风浪,有人一念之差,却让世界天翻地覆 “誒,別忘你前些时日的狼狈样!”黄蓉没好气地道: “真以为武功修为比肩了昔日的王重阳,能打败七公他老人家。” 慕墨白语气不变: “现今的確逊色几分,要是过个一两年,那便说不准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一两年的时间,就能追上七公几十年的苦修。”黄蓉阴阳怪气地道: “话说你没藏私吧,怎么就你能把《九阳真经》修炼得如此的快,昨日你还跟靖哥哥说,你已把第三卷修炼完了。” “还有那日你分明经过了一场剧烈战斗,但也没见你泄气过度,出现什么险死之危!” 慕墨白依旧波澜不惊的道: “练武之人总以为得到所谓的武学宝典,就能练成一身天下无敌的武功,殊不知真正能令人无敌天下的从来不是什么武功,而是人本身。” “不然我的那些门人为何修成神功,却不是洪帮主的一合之敌。” “料想他们就算再修炼几十年,只怕也不会是洪帮主的对手。” 黄蓉嘴角一撇: “不就是想说自己天赋异稟,但武功归武功,资质归资质,凭你如今的武学造诣,如何能弥补神功尚未大成之前,激战后容易泄气过度致死的缺漏!” 慕墨白轻嗤: “这才是你真正在意的吧,或许是我好战成狂,嗜杀成性,你可以让郭靖也试一试,说不定能规避《九阳真经》缺漏之处,从而儘快的成为当世武功天下第一的人。” “康弟,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杀心,实在难以做到。”郭靖连连摆手。 “杨小子,何必在此乱教,从你修炼速度来看,必然还是因为你的天资,让你......” 洪七公话没说完,就被慕墨白淡声打断: “我要是真有那武学造诣,哪会才修炼到《九阳真经》第三卷,那日跟你和东邪黄药师比斗之时,也不至於用亡命手段与你们交手。” “洪帮主,方才我说的话,还望你牢记於心,华山论剑之日,切莫让我大失所望。” 他眸光一瞥: “穆念慈,你是打算留在这,还是......” “我跟义父说过,定要把你带回去。”穆念慈说完,就向洪七公请辞,快步登上大船。 “靖哥哥,你就別急著离开,先跟著七公学武,要是没能练成一身绝顶武功,我想杨康看你一眼都欠奉,更別提听你的话。” 郭靖听后,立马高声道: “康弟,若是在华山论剑之日我胜过你,你是否答应隨我去见杨大叔?” “若你能胜,一切如你所愿。”慕墨白语气轻缓。 “杨小子,老叫化不管你有何打算,但穆丫头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敢欺负她,別怪我不讲任何情面。” 慕墨白道:“洪帮主,你还是多顾一顾自己,好生去习练《九阳真经》。” “我的门人只修成《九阳真经》的一卷,郭靖修炼到第二卷,若你去修炼的话,无需花费多少时间,多半就能修至第四卷。” “至於是否可以真正的练成,我想江湖五绝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盖因这个世界没有一刻是静止的,个体变化的总和,就是整个世界的变化,但个体对世界的影响程度皆不同。” “有人殫精竭虑,却掀不起风浪,有人一念之差,却让世界天翻地覆,这就是命运权重比例不同。” “洪帮主,依我所观,你对整个世界而言,所占的权重比例不少,又为当世五绝,大抵能给我带来一场惊喜。” 说罢,转身回船舱之际,岸边的黄蓉听完,只觉这个说法很是新奇,不禁大声问道: “杨康,那你觉得我的命运权重呢?” 慕墨白身形一顿,丟下一句话,便转身进了船舱。 “一个喜欢偷奸耍滑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命运权重,若是非要说,不外乎是江湖之中的路人甲乙丙丁。” “杨康,你这混帐东西!”黄蓉气得跳脚,不由破口大骂: “我这段时间做的菜,是不是都餵了狗!” 一旁的郭靖赶紧安抚: “蓉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康弟的脾气,他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那就是故意的。”黄蓉气呼呼地道: “我早该发觉了,这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傢伙,难怪自打一开始,我就看他不顺眼。” 此刻,大船缓缓开动,船头只有穆念慈。 她先是给洪七公抱拳行礼: “七公,保重!” 再对郭靖、黄蓉拱手:“义兄,蓉儿妹妹,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我们他日再会!” “穆姐姐,你要好好保重,要是受了杨康那个坏傢伙的气,就赶紧离开,到时候我会让靖哥哥狠狠地教训他。” 洪七公望著大船渐行渐远,不禁开口: “总觉得这小子此一去,定会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郭靖连忙道:“康弟不是什么喜好滥杀无辜的性子,还请洪七公放心。” “老叫化知道他不是,但那梅超风黑风双煞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江湖之中有不少的人是她的仇家。” “七公,听您这么一说,要是真有人上门寻仇,我觉得杨康那傢伙多半脸都要笑烂了,定会大开杀戒。” 黄蓉笑吟吟的道: “要我说你老还是学一学《九阳真经》,不然我怕到了华山论剑,您真不是杨康的对手。” “再有,我爹爹现在也在研究《九阳真经》,听他说此功与降龙掌甚合,若是您学会了,武功定会再高一个层次,当胜过昔日的中神通。” “另外,您可別忘了杨康所说的话,他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就算没有我那梅师姐,也不会消停下来,只因他可是亲口说要让地上动刀兵。” “您若还这么不听劝,恐怕真没法阻止他祸乱天下。” 洪七公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是道: “对於武学宝典,老叫化何尝不想学,昔年不也曾爭夺过《九阴真经》,只是觉得若就这么收了这傻小子为徒,未免显得用心不纯。” “怎么会呢!七公品性如何,整座江湖人尽皆知。”黄蓉倏地示意郭靖: “靖哥哥,还不赶快磕头拜师,七公已经答应了。” 郭靖一听,当即后知后觉地行磕头拜师礼,黄蓉突然笑道: “七公,这几日您教了我许多门武功,乾脆我也拜你为师好啦!” 洪七公哑然失笑:“你爹爹有那么多门高深绝技,何必拜老叫化为师!” “爹爹是爹爹,师父是师父嘛。”黄蓉嬉笑道: “我觉得我爹爹根本就不怎么会教人,正所谓名师出高徒,我若拜在您老人家门下,说不定还有一天能打倒杨康那个可恶的傢伙!” “你这个鬼精灵,就知道给老叫化戴高帽。”洪七公嘆道: “罢了,反正都收了一个,也不在乎多收一个。” 黄蓉闻言,立刻行了拜师大礼。 第二十章 人生有三晃,一晃大了,二晃老了,三晃没了 转瞬过去一个多月,不知多少江湖人猛地发现那一伙四处与丐帮作对的人,依旧安然无恙。 还听说他们不仅时不时找丐帮各地分舵的麻烦,还对各路劫道绿林中人奉行著杀光、抢光、烧光的行事作风。 不知多少作恶多端的匪徒死在他们手里,但忽然有人惊愕发现,当初凶名赫赫的铁尸梅超风便在这伙人之中。 此事一下子吸引诸多成名已久的老江湖现身,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黑风双煞有仇怨,只因这二人以阴毒狠辣的武功犯下累累杀孽,惹下眾怒后,若非他们及时遁逃,早就被围杀致死。 因此眾多成名高手听说铁尸重返中原纷纷动身,碍於黑风双煞的凶名,这些人没有像那些初入茅庐的江湖新秀那般莽撞衝动,急於去铲奸除恶,替天行道。 而是联络与黑风双煞有仇的人,约好一同去將那为祸江湖的恶贼除去,既能报仇雪恨,也算是做了一件江湖大好事。 可在此期间,丐帮突然放出一条消息,说那黑风双煞是东邪弟子,立时让不少老江湖打起退堂鼓。 毕竟,东邪可不是一个能够讲理的人,就算那铁尸梅超风是桃花岛弃徒,可终归是东邪之徒,若是真要去找黑风双煞的麻烦,说不准要不了多久,便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许多年老成精的江湖人可是知道,有东邪之称的黄药师从年轻时,就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人,不然也不会被人说是恶尽恶绝的大魔头。 正因如此,本来该去找黑风双煞报仇的人,就这么少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放弃,隨即又有一条消息传入江湖。 说铁尸梅超风身边有一位武功不下於五绝的绝世高手。 这条消息又让诸多想要报仇的人犹豫不决,他们主要是想去报得仇怨,可不是想去送死,便开始四处打听这条消息的真假。 隨后丐帮洪帮主亲自放话,言这条消息真实无疑,才彻底让剩下想要报仇的人,不再抱有任何侥倖心理。 但这些人之中还是有人不肯死心,便在暗处打听,就发觉那找丐帮麻烦,又四处行杀戮的带头之人,便是这堪比五绝的大高手。 这也让全性掌门杨康的名號逐渐流传开来。 更因此人的穿衣打扮,和每到一处,必然会杀的血流成河的作风,外加麾下门徒皆是旁门左道之士,又是铁尸梅超风之徒,以至於在不知不觉之中,有了一个邪灵的外號。 那邪之一字,既凸显其凌厉狠绝的行事风格,也在言明他虽自立门户,但终究算是东邪的徒子徒孙,而灵代表姿容秀美之意,侧面说这位的容貌甚是俊美。 这一日。 江南嘉兴近郊,一间破败的铁枪庙。 大殿之中,供奉一桿三十来斤的铁枪,神像旁边慕墨白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练功。 只见这时他没戴什么面具和斗笠,穆念慈端著食盒走进大殿。 慕墨白似有察觉,缓缓地睁开双眼,一丝精芒转瞬即逝。 “吃饭啦,我的厨艺可没有蓉儿妹妹那般好,这是我从醉仙楼带过来的,也给梅前辈带了一份。” “你日日这般照顾,只是想我回去认亲?” “我答应过义父,就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穆念慈一边拿出饭菜,一边开口。 “认亲的意义在何处?”慕墨白起身淡道:“只是让人多一个名义上的父亲吗?” “怎会只是名义,义父会真心待你的。”穆念慈把一碗热气蒸腾的米饭递到慕墨白面前。 他接过米饭和筷子后,便道: “我师父和彭连虎他们都在后院专心练功,你为何却一点都不上心?” 穆念慈温婉笑道:“我有练功啊,內功修为进步不少,只是没有你们这么明显而已。” 慕墨白道:“是有练,但並未用心。” “怎会不用心,只因我不是什么练武奇才而已,但现在我已打下较为坚实的武学根基。” “过后你隨我一同练功,用膳之际,我们一同出去吃便是。” “你要指点我练功?”穆念慈略显惊奇:“就不怕耽误你的练功进度?” “想要真正练成《九阳真经》的第四卷,单靠苦练是行不通的。”慕墨白轻道: “於我而言,最好的练功方式,是不断找人廝杀和比拼!” 穆念慈一听,稍显担忧道:“看来你的嗜杀之病始终没能痊癒。” “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別在我与人拼杀的时候拖我后腿。” 慕墨白说完,便不再言语,不紧不慢地吃起饭菜。 刚用过饭,在穆念慈收拾碗筷之时,慕墨白似有察觉到什么动静,他单手成爪,隔空对著高台上供奉的铁枪一吸。 那擒龙控鹤之力立刻牵引住铁枪,铁枪接著被慕墨白倏地掷出大殿。 殿外出现一声闷哼,紧接著响起“砰”的一声。 穆念慈不明所以跟慕墨白走到殿外的院子,就见一名白衣男子被铁枪洞穿肩胛骨,钉在院墙之上。 他一身白衣,面目俊雅,英气逼人,年约三十多岁,看其穿衣打扮,儼然像是一位富贵王孙。 “全性掌门,邪灵杨康,果真是不同凡响,不过在下此番来,並无任何恶意。” 白衣富贵公子忍痛拔出铁枪,迅疾点穴止血,再冷汗淋漓的开口: “家叔西毒欧阳锋,在下欧阳克,此前听从赵王爷之命,想请小王爷回府!” “原来如此,下次记住,莫要无声无息的接近我,不然我可不会再给你开口解释的机会。” 慕墨白顿了顿,淡声道: “听说你叔父一直对《九阴真经》有念想,你就別去什么赵王府,回去告诉你叔父。” “我有真经四卷,静候有缘人。” 欧阳克似有所悟,道:“你有《九阴真经》?还愿意拿出来分享?” “是不是觉得不可能,不敢相信?”慕墨白神色平和: “武学之道,若皆秉承敝帚自珍之心,世上无论有再多的神功绝技,总有一日將会一一失传,再难有什么武学昌盛时期。” “而我这人最是好斗,实在不想这种事发生,若你叔父真是我的有缘人,我又怎会吝嗇!” 欧阳克还是不敢相信:“所言当真?” “人生有三晃,一晃大了,二晃老了,三晃没了。”慕墨白不急不缓地道: “你家叔父已经晃了两下,希望能把握最后的机会。” 第二十一章 我们既是说书人,也是听书人,亦是书中人 欧阳克心中没由来地出现一阵紧迫感,便较为艰难地抬手行礼辞別,跃出院外,策马离开。 穆念慈蹙眉道:“你还要把《九阳真经》传给西毒欧阳锋?” “江湖五绝只剩其四,这四人无一不是武学天才,而今更为一代武学宗师,我甚是期待他们在补齐內功短板后,武功能有多大的进步,更期望他们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慕墨白眸光闪过一丝炽热: “为战生,为战死,便是我此生最大快活事!” “你心里就只有廝杀之事?”穆念慈目光闪动: “我知你之所以在乎华山论剑,是因为能够尽情的廝杀,不是为了爭夺什么天下第一的虚名。” “但毕生只有廝杀二字,是不是有些太过?” 慕墨白抬眸望著蓝天白云,道: “你可知活个明白比活个正確要紧,在你看来,生而为人,除却要经歷该有的生老病死之外,还要操心衣食住行,怕是也不能少了应有的嫁娶成婚等事。” “这些都是为人该做又正確之事,但人活一世,不该仅有这些。” “倘若真能活得明白又通透,就算不生不娶,逍遥洒脱的去过自己想要的一生,能算是错误吗?” 穆念慈微微一怔:“我隨义父在江湖之中浪跡多年,便知世上大多事,都无法用对错分清。” “而所谓的自由,在我看来,更是一种十分沉重的东西。” 慕墨白脸上难得流露几分惊奇之色,侧眸道: “何意?” “若想有真正的自由,便需要对人生之中的所有选择负全部责任,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阻,也都无法迴避,只能咬牙坚强地去承担。” 穆念慈幽幽地道: “这样的自由,怎不算是沉重?所以,我时常在想,难怪世上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慕墨白道:“那你可知对於绝大部分人而言,最好的自由,是拥有拒绝的权利。” “对於我们这些女子来说,这样的自由亦是少的可怜。”穆念慈微微一笑: “杨康,你知道我跟著你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吗?” 她不等慕墨白开口,便笑盈盈的道: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的发现,想寻你回去认亲,已然成了次因,更不是为了什么自由,而是自在。” “我跟在你身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清静与安寧,哪怕依旧是在江湖之中漂泊,却並未生出什么四处奔波、无依无靠的彷徨之感。” 慕墨白第一次用十分认真的表情,打量著穆念慈: “你......不错,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我怎么感觉你看我的眼神有些变了。”穆念慈略显疑惑的道: “从前疏离又淡漠,或许是多日的照顾,才换来些许念在情面上的关照,就如你对蓉儿妹妹和义兄一般,但不免还是平淡如水。”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他们哪日身死,大抵也换不来你的半分动容。” 慕墨白平静道: “既是过客,为何要有所动容?何况人人都有死的那一天,那更无须纠结早晚。” 他顿了顿,眸光瞥向穆念慈: “至於你......只是发现你和我印象中的你开始有些不同了,让我莫名生出一些感悟。” “什么感悟?” “我们既是说书人,也是听书人,亦是书中人。”慕墨白抬眸望天: “所以,一岁有一岁的风景,一岁有一岁的味道,別拿过去的事,衡量现在的人。” 穆念慈摇头:“听不懂。” “你也不必懂,只需知道,今后若是想,可以一直得到自己想要的自在。”慕墨白说完,转身走进大殿。 ...... 十日后,夕阳西下之际。 铁枪庙外草中一阵簌簌之声,只见数之不尽的青蛇排成长队蜿蜒而前,转眼便將整座庙宇包围。 隨即走来十多名白衣男子,手持长杆驱蛇,使蛇群分至两侧,留出一条直通庙门的通道,身子骨依旧有些不便的欧阳克领著一个手持蛇杖的白衣人走进铁枪庙。 那白衣人身材高大,高鼻深目,脸须棕黄,英气勃勃,眼神如刀似剑,甚是锋锐,赫然是西毒欧阳锋。 叔侄俩步入庙门,便见一个身穿文武袍的青年,隨意坐在进入大殿的阶梯上,身后站著一眾江湖高手。 “全性掌门杨康?”欧阳锋语声鏗鏗似金属之音。 慕墨白淡道:“我是有真经,不知你要如何取?” “我从西域不远万里,快马加鞭而来,自然有十足的真心求取真经。” 欧阳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盒內锦缎上放著一颗鸽蛋大小的黄色圆球。 “此物名为通犀地龙丸,得自西域异兽之体,经我配以药材炼製过,佩在身上,百毒不侵,且绝无仅有。” 他说完,就让欧阳克递上去,慕墨白便让精通药学的梁子翁去接。 欧阳锋微微一笑,几十名提著纱灯,容貌艷丽,姿態妖媚的白衣女子鱼贯而入,再在院內拜倒在地。 “这三十二名西域美女,论顏色是远远不及江南佳丽,但却是各有各的妙处,亦是我求取真经的诚意。” 慕墨白出声反问:“你觉得我是好色之徒?” 欧阳锋道: “阁下年纪轻轻,就能让那个老叫化亲口承认阁下武功不下於他,便知阁下与我一般,是专心练武之人,不过閒暇之时,不妨聊作视听之娱。” 慕墨白神色平淡: “你的確很有诚心,但我所有真经名曰《九阳真经》,练成自能內力无穷尽且诸毒不侵,还能成金刚不坏之躯。” “所以,你所给之物,都无法入我的眼,实在可惜。” “什么?不是《九阴真经》!”欧阳克眉头大皱。 梁子翁一听,瞧其脸色就知是把自己等人当作坑蒙拐骗之辈,当即诉说《九阳真经》和《九阴真经》的渊源,还著重讲到此为天下內功集大成之作,练成后,世间武学皆附拾可用。 这一番话,听得欧阳锋叔侄脸色难掩震惊之色。 慕墨白语气平淡: “欧阳先生,此功听上去,应该能让你感到不虚此行吧。” “不知阁下究竟想要何物?”欧阳锋掷地有声:“只有我有,定双手奉上。” 慕墨白波澜不惊道: “既知我是好武之人,索性以物换物,我用《九阳真经》,换你的《蛤蟆功》,可觉得亏了?” “哈哈哈,这倒是教我不知该如何说。”欧阳锋莫名大笑: “当年我因欲得《九阴真经》,而被王重阳所伤,差点落得个武功尽废的下场。” “想不到现在有人想用一门武学宝典,换我所练的《蛤蟆功》。” “而今却是该我说,阁下用此武学至宝来换,难道不觉得亏了吗?” 第二十二章 错,是廝杀! 慕墨白淡问:“欧阳先生这是在看不起自己所练的《蛤蟆功》吗?” 欧阳锋道:“虽很不想承认,但我所练之功,的確不如真经宝典,要不然昔年我也不会想谋夺王重阳手里的《九阴真经》。” 慕墨白哂笑: “这便是我不喜欢这江湖的缘由之一,总是怕这怕那,既入了江湖,自然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若是一门武功宝典搅得整座武林不得安寧,那人人都有的话,何至於大家不择手段的你爭我抢!” “归根究底,武功这种东西,是要靠人练的,最后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关键是看练武的人。” “就算有人学了神功作恶,自然有人立志锄强扶弱,若真让江湖从此不太平,说的好像江湖有过所谓的太平一样,还不是日日都会死人,死的人更不在少数。” 欧阳锋闻言,稍显难言道: “我算是明白你为何会自立一家门派,又尊杨朱为祖师,取全性二字。” “像你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江湖自古从未有过!” “唯恐天下不乱?”慕墨白淡声开口: “我只是较为大方罢了,貌似还有好为人师的坏毛病,想指正所有练我神功的人!” 欧阳锋听出深意,道: “你是想跟修习过《九阳真经》的人来一场比斗!” 慕墨白吐出几个字:“错,是廝杀!” 欧阳锋頷首:“原来如此,你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慕墨白起身,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欧阳先生,隨我进殿吧,记得把这些女子打发走,还有这些蛇驱走。” 欧阳锋一听,对自家侄儿示意一眼后,便阔步走入大殿。 半个月后,星夜之下。 铁枪庙院內,两人相对而立,慕墨白依旧是一袭文武袍,脸上未覆面具,而欧阳锋一贯身披白衣。 只见前者眉眼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淡漠,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名震天下的西毒,而是一块需要打磨的石头,或是一本能翻阅的秘笈,是以站姿较为鬆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唯有一双眼眸深沉如渊,让人不敢直视。 后者阴鷙之气內敛,沉淀为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沉寂,周身的气息隱隱透出一股灼热的底子,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岩浆。 “《九阳真经》果然神妙至极。”欧阳锋开口道,声音嘶哑,却中气沉厚,再无往日偶尔的尖利: “自我功力尽復后,本以为內功修为,往后得靠水磨功夫,方能使自身功力有所精进,而今不过初步修成前两卷,內息之绵长醇厚,更胜往昔。” 慕墨白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蛤蟆功》积劲蓄力、內炼臟腑之法,亦让我受益匪浅,而今《金钟罩》第八关已成,已臻至全身不受利器所伤之境,只剩下三寸罩门。” “欧阳先生,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让院內观战的眾人脸色也隨之一紧。 紧接著欧阳锋的身形,骤然消失了,以一种超越常人目力捕捉极限的速度,陡然拉近与对峙之人的距离。 白影一闪,仿佛瞬移,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一股炽热与阴寒交织的凶悍劲风,直扑慕墨白面门。 赫然是欧阳锋先使出白驼山庄家传上乘轻功《瞬息千里》,再打出既狠且疾,像是毒蟒探首的一拳。 慕墨白不躲不避,直至那冷热交加的劲风几乎触及肌肤,才看似隨意地抬起右臂,横於面前,没有运使任何精妙招式,只是將手臂一架。 “啪!” 一声脆响,如击金石。 拳臂相碰,欧阳锋只觉拳锋处並未感受到血肉绵软,反而猛地被一股浑然一体的刚猛气劲阻隔,几乎一瞬间被反震出去。 两人之间的初步试探,显然是慕墨白占据上风。 欧阳锋身形甫定,脚下步伐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如风中柳絮,雪上飞鸿,忽左忽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他双掌翻飞,掌影重重,並非一味刚猛,而是带著一种独特的、仿佛雪片飘落般难以预测的轨跡与寒意,笼罩著慕墨白周身。 却是用出《神驼雪山掌》,掌力阴柔绵密,如附骨之疽,专攻对手招式衔接的空隙与护体气劲的薄弱之处,更兼那飘忽身法配合,令人防不胜防。 慕墨白眸色略深,脚步挪移,身如鬼魅,格外精准的踩在对方掌影攻势的间隙或力道的侧翼。 且他双手成爪的见招拆招,时而用《摧坚神爪》撕裂阴柔掌风,时而以《龙爪手》的刚猛劲力与那飘忽掌影对撞,发出闷响。 欧阳锋的攻势犹如潮水,就在慕墨白一记龙爪手撕开面前三道掌影的剎那,他那原本飘忽的身形陡然一定,右手中指食指併拢,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隔著一尺有余的距离,朝著慕墨白左肩井穴凌空疾点! 指风无声,却凝练如实质的冰锥,更带著一股炙热直透骨髓的奇异劲力! 然而点中之后,倒像是泥牛入海,:並未展现应有的威力,没能让中者轻则半身麻痹,重则內息崩乱。 欧阳锋似是早有预料,正想再度以《透骨打穴法》寻到对手罩门处时。 慕墨白趁机伸五指在欧阳锋手肘轻轻一拂,他顿觉手臂微酸,全身消劲。 於是迅疾而退,但慕墨白得势不饶人,如影隨形之余,打出一道一道威不可当的拳劲。 欧阳锋体內气息一转,身形猛然向后一缩一伏,宽大白袍无风自动,鼓胀如球。 用更迅猛数倍的速度爆射而出,姿態已近蛤蟆,但扑击之势却与以往纯然的阴毒沉重不同,多了一股炽烈醇厚的爆发之感。 “咕......嗡!” 似蛤蟆低鸣,又似闷雷滚过地面。 欧阳锋双掌齐出,掌风未至,一股灼热如烙铁,又夹杂著腥甜气息的劲气已笼罩慕墨白周身丈许。 只见他掌力凝实如山岳倾塌,或许是有九阳真气的灌注,少了三分诡譎,多了七分纯粹的刚猛霸道!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扑击,慕墨白只是左脚向后划开半步,成不丁不八之势。 玄甲之下,肌体淡金色光泽瞬间变得浓郁凝实,却是並未选择以攻对攻,而是沉腰坐胯,双臂交叉於胸前,竟是要以《金钟罩》第八关的防御之力,硬接欧阳锋这最为巔峰的一击! “砰”的一声,欧阳锋双掌结结实实印在慕墨白交叉的双臂之上! 巨响如洪钟大吕,震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隨著灯影乱舞,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劲气,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席捲院中尘埃枯草。 慕墨白脚下青砖“咔嚓嚓”碎成齏粉,双脚陷入地面寸许,身形向后滑出三尺,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交叉的双臂上,发出“嗡嗡”颤鸣,衣袖和臂甲尽碎,露出筋肉虬结、泛著金属光泽的手臂,其上赫然留下两个清晰微微发红的掌印,但皮肉未破。 而欧阳锋在双掌印实之后,遂感到一股磅礴无匹、刚猛暴烈的反震之力,如同被全力抡动的巨锤砸中,沿著自己双臂狠狠撞了回来! “噔噔噔!” 欧阳锋竟被自己的掌力加上这股恐怖的反震力震得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坑,还感受到胸腹五臟一齐翻转,倏地喉头一甜后,立即强压下去。 第二十三章 何为人,为人者,思之诚,何为诚,外不欺人,內不欺心 “好一个《金钟罩》第八关!反震之力竟至於斯!”欧阳锋嘶声喝道。 “欧阳先生,方才只是热了热身,倒也不必如此激动。”慕墨白缓缓放下双臂,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灼热,在黑夜中凝成白雾。 他感受著体內因刚才激烈交锋而更加圆融流转的內力,尤其是臟腑间那股新得的、源自《蛤蟆功》的蓄力迴环之感,更极大地弥补了九阳神功未曾大成的缺漏。 慕墨白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那上面的红印於金色光泽流转下迅速消褪。 “欧阳先生將九阳融匯於《蛤蟆功》,刚猛炽烈,亦出乎我预料。” 慕墨白虽是一脸欣然,但语气依旧平淡: “若非《金钟罩》更进一步,单凭第七关的境界,硬接此掌,我內腑必受震盪,將受不小的內伤。” 欧阳锋听后,不再有任何保留,身形展动,將毕生武学淋漓尽致地施展开来。 一时之间,身形宛如灵蛇出洞,拳掌刁钻,专攻人身各大死穴,掌力和拳劲之中,九阳热力与诡异毒劲交织。 他有时还復归蛤蟆本相,蓄力猛扑,掌力浩荡,以力破巧,每一次扑击都震得地面颤动,试图以绝对力量撼动慕墨白已有些金刚不坏意味的横练之躯。 慕墨白一双眸子逐渐激昂,也彻底放开,不再单纯防守,將已融会贯通的《蛤蟆功》精要与积劲蓄力之道施展开来。 当《金钟罩》第八关的气劲隨心意流转,於体表形成坚固防御,硬撼欧阳锋的猛击时,他趁机將部分来袭劲力通过臟腑秘法暂时吸纳、积蓄,再在反击时骤然爆发。 两人身影在昏黄灯影下高速交错与碰撞,再陡然分离。 气劲交击之声不绝於耳,或沉闷如雷,或尖锐如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院內地面很快一片狼藉,铺地的青砖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廊柱上也被逸散的掌风爪劲刻下道道深痕。 欧阳锋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开怀,只因慕墨白的防御简直如同一个带著尖刺的钢甲龟壳,难以攻破,反震之力又强得离谱。 而他招式切换之快,內力运用之妙,特別是那种將自己力道部分积蓄转化再反击的诡异法门,显然是深得《蛤蟆功》蓄力精要,却又別出机杼,不由地觉得收穫颇丰。 慕墨白同样暗自凛然,欧阳锋的武学天赋確实不凡,不愧是当世五绝。 短短半月,修成的九阳內力不仅已有相当火候,更能將其与毕生绝学初步融合,產生种种意想不到的威力。 那灼热內劲对《金钟罩》的反震之力有一定抵消效果,而毒劲虽被阻隔大半,却依旧有丝丝缕缕试图渗入,需得分心运功抵御。 若非自己內腑因《蛤蟆功》法门而更加强韧,调理內息能力大增,久战之下,未必能完全防住。 两人拆斗两三百合后,一个立於院墙之上,一个站在殿脊之上。 “杨掌门,就凭你现今展露的武学功底,我便知你將来定能远胜那王重阳。” “看来王重阳给你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致你们这些江湖绝顶多年以来,都对他念念不忘。”慕墨白从殿脊飘然而下,落在院中,淡道: “王重阳既能成为你们五绝上半辈子难以忘怀的存在,那合该让我成为五绝下半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好个目中无人的全性掌门,大抵只有你这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性子,才会做出隨意传授神功的荒唐事。” 欧阳锋吐气开声: “华山论剑之日,就让我看一看你是否有当年王重阳技压群雄的艺业!” 慕墨白道:“我也盼望欧阳先生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欧阳锋忽地眉头一皱,问道: “你既与老叫化交过手,该不会让他也学了《九阳真经》?” “欧阳先生难道见不得自己老朋友的好?”慕墨白淡若清风: “除了北丐之外,东邪也学了《九阳真经》。” “这种事还真是只有你才能干出来!”欧阳锋双目浮现一丝不解: “你所做的一切,真就是只为了一场极为痛快的廝杀?” 慕墨白抬眸望著皎洁月色,道: “佛门常说眾生平等,而我喜欢把人分成四等,最下的一类,是最需要关照的大多数人,他们只是被动地活著而已,往往被忽视,是世间最为寻常的百姓。” “第二类我称之为有术无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寻常人,因能力出眾,能有一技傍身,从而鹤立鸡群,比大多数人优秀。” “但由於不知为何而活,是以一生隨波逐流,可能比大多数人活得愜意些,但一辈子都逃不开寻常人的烦恼忧愁,也就不过尔尔。” 他说到这,眸光落在欧阳锋身上: “欧阳先生,你可知在我看来,你与我的门人並无不同,皆在我划分的第三类人之中。” “有术,也知道这一生有条属於自己的道路,但有的看不清那路,有的於路上却不自知,还有的南辕北辙,忘了初衷走错了路。” “这类人便是有术求道,却始终上不了自己的道。” “欧阳先生作为当世五绝,无疑是拥有最为顶尖的术,毕生所求之道,一目了然,便是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之人。” “若是无我,欧阳先生为成天下第一,欲得那《九阴真经》,很难说不会陷入疯魔境地,最后彻底迷失在自己的道上,连自己是谁,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一旁的欧阳克忍不住的道: “危言耸听,我叔父是何等人物,岂会落得这般下场。” 慕墨白眼眸深邃:“欧阳先生,你觉得自己会有此下场吗?” “如若你未传授我《九阳真经》,我又得知了《九阴真经》的下落,必定会说这是无稽之谈,想我西毒欧阳锋纵横江湖几十载,除了王重阳让我吃过一次大亏以外,何人能够坑害於我!” 欧阳锋目光沉凝: “但这段时日得见你这般天纵奇才,突然明白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是我执念入骨,的確有几分可能,落得如此下场。” 慕墨白少有的淡淡一笑: “何为人,为人者,思之诚,何为诚,外不欺人,內不欺心。” “欧阳先生,我已经感觉到了,华山论剑之日,你能给我带来极大的惊喜!” 第二十四章 收缘结果 欧阳锋道:“自然不会让杨掌门失望,方才你只说了三类人,不妨全部说完。” 慕墨白不疾不徐的开口: “最上等的第四类为有术有道,他们生来就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也有那个能力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一生求个功德圆满,哪怕是功败垂成,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欧阳锋瞭然,道:“所以,你是自认为自己是最上等的第四类人?” 慕墨白道: “显而易见,我既有清晰的目標,又有能力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事,若是能达到,这一生便可算是没有白活,此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受教了,想必这四类人亦能来迴转换。”欧阳锋开口道。 慕墨白脸色平和:“我期待欧阳先生成为如我这般的第四类人。” “好,我定不负你所望。”欧阳锋用眼神示意: “克儿,我们走。” 几日后。 嘉兴醉仙楼,慕墨白和穆念慈、梅超风坐一桌,彭连虎等人坐了一桌。 “师父,今日过后,我要闭关一阵子,思考如何儘快將《九阳神功》修到大成,打通全身上下几百个穴道,衝破数十处玄关。” 梅超风頷首: “好,我眼睛不便,这段时间就让念慈为你送饭。” 她语气微顿,道: “念慈,你说这世上什么人最亲?” 穆念慈一愣,瞥了慕墨白一眼:“应当是父子最亲吧。” “未必。”梅超风轻嘆道: “当年我在桃花岛学艺时,师娘跟我聊到《诗经》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是以人生在世,难报之恩就是父母之恩,可有几个做儿子的作如是想。” “十个儿子里多半有九个都想著父母对他好是应该的。” “於是,恩养就成了当然,以至於父子之亲,只有父亲对儿子亲,几曾见到子对父亲。” 慕墨白突然开口:“我觉得我的生父是个例外。” “少在这插话,我还没说完。”梅超风继续道: “因此,有的时候,最亲的不是父子,是师徒,儿子將父母之恩视为当然,弟子將师父之恩视为报答。” 穆念慈听完,略有所思地道: “原来梅前辈的师娘如此说师徒情谊,难怪那日在归云庄,你和陆庄主对黄岛主这般恭敬,这师徒之情,更胜父子!” 梅超风神色黯然:“终归是我对不起自己的恩师。” 说完,她便低头吃起饭,身旁的慕墨白夹了一个鸡腿给自家师父。 “错了就错了,莫要困於如果的执念中反覆纠缠。” 慕墨白轻道: “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当时的眼界和心境,本就是命数自然的流转,就如道法自然,倘若重来一遍,只怕还会顺应本心,走向同样的路口。” 梅超风沉默不语,显然是发觉自家徒弟说的没错,要是按从前的想法行事,无论重来多少遍,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岁月如梭,转瞬过去一个月。 慕墨白负手站在铁枪庙后院,穆念慈和彭连虎等人皆目光游离,不敢与之对视。 “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掌门,我们不是有意隱瞒,是梅超风不让我们说。”侯通海很是委屈的道: “她虽未修炼完整的《九阳真经》,但也因这门宝典功力大进,我们哪怕联手,都不是其对手。” “何况她还是掌门的师父,我们就更不敢与之动手,也只好听她的话,不来打搅掌门的闭关。” 慕墨白面无表情的询问:“我师父可说了离去的缘由?” 梁子翁眼见其他人瞬间沉默,不禁硬著头皮道:“並未。” 慕墨白追问:“那这段时日,可曾在江湖之中听到她的消息?” 顿时,后院鸦雀无声,好一会儿穆念慈才道: “最近江湖之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梅前辈举行了一个名为收缘结果的仪式,说是愿意接受所有曾有恩怨的仇敌挑战,以此赎罪並彻底割裂过往。” “她还特邀了洪恩师和黄岛主作为见证人,並邀请正邪两道前来观礼。” “此外,梅前辈离去时,私下专门跟我说,此行是为了却前缘,收束因果,使自己获得解脱。”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梅前辈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我就实在没法说。” 慕墨白眉头一紧:“收缘仪式开始了?” 穆念慈抿了抿嘴:“收缘仪式持续七日,今天是最后一日。” 慕墨白直截了当:“何地?” “就在醉仙楼。” 穆念慈刚说完,慕墨白纵身而起,几个纵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院內眾人急忙去追。 醉仙楼外,擂台高筑。 七日血战,擂台木板缝隙虽早已被反覆冲刷,却仍残留暗褐血跡,空气里铁锈与汗腥混合,沉甸甸地压著夕阳余暉。 看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响著嗡嗡议论声,他们之中既有全真教诸多真人,又有各大名门大派的人,更有各方江湖成名高手。 便见这些人目光大多敬畏地投向擂台上那道白衣身影,又或更敬畏地,瞥向醉仙楼二楼凭栏而立的两人。 二楼轩窗敞开,洪七公一身整洁布衣,白髮梳得齐整,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笑怒骂,只有一片沉肃。 他倚栏而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木栏,目光落在下方擂台的梅超风身上,复杂难言。 黄药师站在他身侧稍后一步,青衫磊落,面容清癯,眼神似古井寒潭,不见波澜,唯有负在身后的手指,偶尔极轻微地颤动一下,泄露一丝不为人知的紧绷。 身后还站著不復往日惯爱嬉戏打闹的黄蓉,她蹙眉下望擂台上伤势不轻的梅超风。 只见梅超风穿著一身素净的白麻衣,宽大的衣袖和裙摆沾染了新旧不一的血渍,有敌人的,更多是她自己的。 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简单綰起,露出清丽却苍白的面容,眼角虽有了细纹,却难掩其下依稀可辨的当年风致。 昔日铁尸的阴鷙与僵硬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歷尽千帆,看破生死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是连日苦战留下的深深倦意,以及眉宇间一抹挥之不去的决绝。 她身上还有几处伤口简单包扎著,最重的一处在左肩,纱布隱隱透出红意。 却是方才跟江南六怪相斗,虽把他们打伤跌落擂台下,但不免会崩裂自身伤口,加重身上伤势。 第二十五章 天幸...歷经二十余年,收得一名佳徒后,弟子终於幡然醒悟 “六位师父,你们有没有大碍?”擂台下的郭靖连忙朝自己的师父们走去。 被打倒在地的柯镇恶肃声道: “靖儿,不用管我们,我们虽敬佩梅超风的胆量,她也的確有一些巾幗不让鬚眉的风范,但你五师父的血仇不得不报。” 郭靖一听,面带为难之色,但终究是登上擂台,望著面前素白衣袍的女子,不由地微微一怔。 他从头到尾看完这场收缘之战,就这么眼睁睁的望著昔日的铁尸,是如何在血战中一点点褪去阴鷙,不知不觉之中,竟能从她身上隱约感受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师命难违,不得已违背与康弟立下的约定,还请见谅。” “你早该出手了,我特意举行这场收缘仪式,就是要跟你们这些人彻底了结仇怨因果。” 梅超风语气平静:“当一切算清,我亦能彻底得到解脱。” 此话一出,无需多言,郭靖深吸一口气,体內《九阳真经》第二卷已然圆满的醇厚內力,如长江大河般奔腾起来。 他脚下一蹬,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梅超风,起步並无花巧,却快得惊人,挟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甫一接近,郭靖右掌划了个半圆,自肋下猛地推出,掌风未至,一股至大至刚、沛然雄浑的压迫感已笼罩数尺方圆,隱隱有龙吟低啸相伴。 出手便是最为刚猛狠辣的『亢龙有悔』! 梅超风听风辩位,足尖一点,身形如风中落叶,向后飘退,同时右手五指微屈,指尖泛起一层凝实的淡金光泽,並非以往《九阴白骨爪》的惨白阴毒,而是道家正宗绝学《催坚神爪》。 这一式破坚催甲,劲力內蕴,但並未正面硬撼降龙掌力,而是手爪斜挥,五指划出五道凌厉锐风,如同五柄无形利刃,切割向郭靖掌力侧翼的薄弱之处,打算以巧破力,以点击面。 “嗤啦!” 爪风与掌风边缘相触,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郭靖只觉自己浑然一体的掌力,倏地被数道凝练至极的爪风生生撕开几道缝隙,当即掌势不变,左掌却自右掌下穿出,又是一式『见龙在田。 用沉雄掌力护住身前,同时脚下步伐连环,稳住重心。 梅超风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上前,右手化爪为拳,拳势古朴刚猛,隱带风雷之声,捣向对手膻中穴。 郭靖立时沉肩缩腕,左掌一横,迎了上去,“砰”的一声,拳掌相交,闷响如槌击革。 两人身形都为之一晃,一个只感对手掌力之雄浑,远超自己预估,被反震的气血翻腾,左肩伤口更是一阵剧痛。 一个只觉对方拳劲刚猛异常,更有一股灼热的阳刚內劲透掌而来,与自己九阳內力隱隱呼应,却又更加精纯凝练几分,心头不禁一凛。 梅超风借势向后滑开,白影闪动间,已从腰间解下一条镀银钢鞭。 她手腕一抖,长鞭如毒龙出洞,带著悽厉的破空尖啸,化作漫天鞭影,笼罩向郭靖周身大穴。 其鞭法诡譎凌厉,刚柔並济,亦是《九阴真经》下卷之中的武功『白蟒鞭法』,此时使出比从前少了三分阴毒,多了七分堂皇与莫测之感 郭靖看著铺天盖地的鞭影,未有半分慌张,降龙掌最擅长有招打无招、无兵打有兵。 他压根儿不理会鞭影真假虚实,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自將《降龙十八掌》连环往復的打出,瞬间让漫天鞭影无法靠近自身一步。 梅超风鞭势一转,长鞭陡然变得笔直,如同標枪,捨弃了笼罩,凝聚全身劲力於鞭梢一点,疾刺郭靖心口处。 郭靖见状,不守反攻,掌风扫到一丈开外,以此干扰长鞭轨跡,同时身形微侧,右掌自肋下如潜龙升天般骤然轰出,直击梅超风因全力出鞭而稍显空荡的中路,使出一式『突如其来』。 电光石火之间,梅超风手腕猛抖,长鞭如灵蛇般回卷,鞭梢在千钧一髮之际点向郭靖击来的手腕。 同时左手《催坚神爪》疾抓郭靖面门,逼其撤掌。 郭靖似乎早有所料,击出的右掌忽地化刚为柔,向下一按,拍在回卷的鞭身上,借力身形拔起,打出威力奇大的『飞龙在天』。 招式衔接圆转流畅,可谓是妙到天成。 梅超风左肩伤口不断崩裂,致使动作不免一滯,只得强提內力,右掌泛著淡金光泽,横拍格挡! “嘭!” 双掌交击,梅超风踉蹌后退数步,不支屈膝半跪,左肩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流出,面色苍白如雪,气息紊乱。 郭靖落地,亦是胸口起伏,方才一番抢攻,耗力不小,更兼对方內力精纯,反震之力让他手臂酸麻。 擂台下眾人看得目不转睛,就算梅超风伤痕累累,气势已衰,但那份狠辣果决与坚韧,依旧让人不敢小覷,没想到这位在江湖之中无甚名声的青年,竟能占据上风。 梅超风艰涩道:“为何不趁势出手?” 郭靖沉声道: “我的师父们从未教过我趁人之危,此战亦是我占了极大的便宜,实在是胜之不武。” 梅超风面无波澜:“我杀了你的师父,你却在这说什么胜之不武,难道你不想报仇雪恨了吗?” 郭靖听后,只是自顾自跳下擂台,对自己六位师父磕头请罪。 除柯镇恶之外,其余五人都一脸复杂看著跪倒在地的自家徒弟,又望向擂台上身受重伤,再无任何反抗之力的梅超风。 少顷,柯镇恶听其他五人在自己身边耳语了几句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罢了,梅超风既有悔过之心,又已落此下场,我们若继续纠缠不休,反倒显得我们是在欺负妇孺。” 此刻,无一人再上擂台,整整七日的收缘之战,梅超风差不多了结完昔日旧怨。 更关键的是,黄药师就在上面看著,谁要是真打算趁人之危,按这位东邪喜怒无常的脾气,只怕后果难料。 梅超风忽然双膝跪地,对著黄药师所站的方位重重一磕。 “恩师,弟子错了。” “弟子年幼时父母双亡,受人欺凌,全靠恩师收入门下,被带去桃花岛方才脱离苦海。” “恩师博学多才,五行八卦,琴棋书画,无一不会,无一不精,不仅教我们师兄弟武功,也教忠孝之义,甚至在教授武功之余,还会与我们坐下閒谈,对我们关心备至。”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痛哭,额头逐渐从青肿到头破血流。 “弟子不孝,反而悖逆师门,不但害得师娘丟了性命,还连累诸多师兄弟。” “弟子对不起同门,亦对不起恩师的教导!” “梅超风知错了!!!” “好了,超风。”黄药师身形一闪,落在擂台之上,道: “你是犯下大过,但现今已遭了大罪,已经足够了。” “不够的,若非因我和陈师兄,师娘怎会......”梅超风抬起鲜血直流的头颅,轻道: “天幸......歷经二十余年,收得一名佳徒后,弟子终於幡然醒悟,能够用最为坦然的心境,面对恩师和同门。” 说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二十六章 你师不如我师! 就这时候,一道身影急速掠来,落在梅超风身边,一看她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地步,立即抵住后背,注入自身真气。 只见梅超风空洞的双眼,却带著终於卸下千斤重担的轻鬆之色。 她一手抓住慕墨白的手腕: “康儿,我现在感到无比轻鬆自在,不必再为我浪费任何真气內力。” 慕墨白不言不语,继续为梅超风注入真气。 一旁的黄药师明显看出这个徒弟自断了心脉,神情沉凝: “超风,你这又是何苦?” “对我而言,所谓的收缘结果,不是佛门所说的放下屠刀,就可成佛,而是真正的悔改自己的错误,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赔罪。” 梅超风语气轻缓: “最后直面自己的本性,偿还欠下的一切,乃至性命。” 她说到这,稍微摸索一阵子,將自己徒儿脸上的面具摘下,再抬手摸著脸由衷地笑道: “康儿,我还记得你当初贪玩捉鸟蛋撞破我练功的场景,因喜欢你的嘴甜討好,我便痛痛快快地教了你三招,没想到你一学就会,我教得高兴,什么《九阴白骨爪》、《催心掌》都教给了你。” “一晃你也大了,尤其是近两年,对我这个师父多加照顾,还想承担我所造下的罪孽。” “我梅超风何德何能有你这样的徒儿,我可是连传道授业解惑的恩师都能背叛的逆徒吶!” “近些日子我越想越觉得悔恨交加,愧疚无比,我更是不能只做你的授业之师,让你如我一般行错岔道,就此误了一生。” 梅超风越说声音越低: “所以,这一场收缘既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你,望我徒儿今后能够恪守己心,莫失己道。” 她语气愈发虔诚: “希望老天爷念在我诚心悔过的份上,让我的康儿今后能够平平安安,顺遂无虞。” 她说完后,指尖突感一丝湿润,血跡斑斑又显苍白的脸庞,显露些许笑容: “康儿,自从你大了以后,便不曾落泪,怎么现在反而越活越回去。” “难道不乐意见师父的好?我如今只觉脱胎换骨,重获新生,有了多年不曾有的平静和安寧。” 慕墨白轻道:“方才是下雨了,你的徒弟前世有一个外號,名为不哭死神,所以,从不知道什么是哭。” 梅超风哑然失笑,轻声呢喃: “康儿,你现今这句话,倒是跟年少嘴硬时显得一模一样。” “好了,师父累了,今后可千万不要像小时那般顽皮......” 说完,缓缓闭上了空洞的双眼,抬起的手重重垂下。 慕墨白见状,用悄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师父,你安心睡,你的弟子可是死神,等你睡饱了,我想我们总有一日,可以再次相见。” 周遭的所有人眼见梅超风以命彻底了结过往一切后,神色复杂无比,醉仙楼上的洪七公摇了摇头: “舔犊情深,思己及彼,这师徒情深更胜世间骨肉亲情!” 与此同时,慕墨白將梅超风的尸身抱起,微红的双眼扫视擂台下的所有人之际,让人莫名感受到一阵压抑。 他最后將眸光落在黄药师身上: “黄岛主,我的师父是不是比你这个为人师的,要强上好几个层次?” 黄药师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师父在为人师方面,的確远胜於我,我差她多矣,想来我应该是世上最为差劲的师父。” 慕墨白平淡道: “有错就得认,认了就想法改,哪怕不跟旁人认,也得跟自己认,若是羞於明著改,偷著改过也无妨。” “你曾打断自己门下弟子的双腿,又將他们逐出师门,不过事后终究发现此事自己有错,虽碍於面子不肯承认,但却是有真正的改过,特意创出一门能让双腿残疾的弟子习练后,恢復常人行动的武功。”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你並不是什么最差劲的师父,至少做到了对自己的诚,也无外乎你能会成为当世五绝。” 他说完之后,不忘瞥了擂台下的丘处机一眼,再望向柯镇恶六人。 “自我查清身世,遇到郭靖后,便时常在想,倘若当初是丘道长去寻郭靖,你们来寻我,会不会有一种不一样的变化。” “毕竟,若无我两年前的醒悟,就凭自小到大的所受的教导和处境,必然会成为一个贪慕虚荣,认贼作父的存在。” “而郭靖依旧是这么一个生性善良忠厚的人。” “要是换你们成为我的师父的话,在你们耳提面命的教导之下,就算性子再差,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因在这江湖之中,江南七怪的武功或许没有多高,若论品行为人,我想哪怕是深受正邪两道敬重的北丐,与你们相论,也相差甚远。” “说这么多,终归是对郭靖抱有一些艷羡,但而今却是再无这些情绪。” 慕墨白看著郭靖很是认真的道:“你师不如我师!” 说罢,不等人开口回话,便抱著梅超风的尸身一掠而起,径直到达六七丈外,再几个纵跃,消失在眾人眼前。 穆念慈和彭连虎等人,一看醉仙楼就知来晚一步,在擂台上捡回红纹面具,就离去寻人。 七日后。 铁枪庙外的一处僻静之地,慕墨白淋著细雨望著眼前的一座坟塋,他眸光幽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隨雨势渐大,穆念慈撑著一把油纸伞走来,並帮慕墨白遮雨。 “人死不能復生,节哀顺变!”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人生而浮於世,死后就会归於平静安然。”慕墨白淡声说道: “而我师在生前就已得平静安然,她是得道而去,我何至於为她难过这般久。” 穆念慈面露不解:“那你这是?” “只是觉得世间造化因果甚妙,没有什么事,什么人是一成不变的。” 慕墨白抬眸静看满天细雨: “我想我们也该继续启程,做自己想做的事。” “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风高放火天,细雨杀人夜!” 慕墨白转身迈步淋雨离开,徒留一句话飘出: “世上魑魅魍魎太多,当有一场甲子盪魔!” 第二十七章 所求不过是个人上人,但人上人之上,还有人,人之上,还有天 接下来的一年之中,武林迎来了独属於自己的严父。 那位全性掌门邪灵杨康开始了一场堪称清洗的盪魔行动,不仅是绿林遭了难,江湖之中的三教九流,纷纷都遭了劫。 无论正邪,但凡是为非作歹,大奸巨恶、负义薄倖之徒,纷纷都被找上门。 之所以能够无比精確的找到他们,便因这些人在当地百姓里的口碑是做不得假的,杀十个都不见得会杀错。 短短一年的时间,可谓是杀得整座江湖为之一寂,不过他杀归杀,却大方得很,有时更会给一些说不上是好人的傢伙机会,让其拜入全性。 而凡是入门之人,起手就给一本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宝典。 正因如此,全性这个才立派一两年的小门小派,就像滚雪球一样,迅猛地壮大起来,威势直逼全真和丐帮,隱有天下第一大派之称。 这一日,天朗日暖,青草日长,已至华山二次论剑之期。 只见华山山脚下人声鼎沸,比那市集庙会更喧囂几分,各色江湖人物,僧俗道丐,持刀佩剑,或独行,或聚眾,皆翘首仰望那没入云靄的嶙峋山道。 他们议论纷纷,面上混杂著敬畏,兴奋与忐忑,只因虽自己无胆登山而上,但天下第一的名头,五绝齐聚的盛况,足以让任何习武之人热血沸腾,哪怕只是远远观望,也觉不枉此生。 当一大批人马赶来,场上喧腾的气氛一下子沉寂起来,仿佛沸水锅中投入了一块万年寒冰。 尤其望见为首之人一袭文武袍,戴有斗笠和面具的装扮,眾人心中不自觉地出现一种发自本能的寒意,瞬间毛骨悚然。 人群忽地自动分开一条登山道路,却是谁也不想招惹到这一年以来,令正邪两道闻风丧胆的全性掌门。 慕墨白下马缓步而行,背负铁枪的穆念慈率先跟上,隨后彭连虎一眾武功高强的好手,各持兵器的跟在两人身后。 绝大多数的全性门人则留在华山山脚,面带恭谨之色目送自家掌门登山。 在场的许多人忍不住暗暗地打量这杀得整座江湖血流成河的全性掌门。 便见他步伐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踏在华山山道的碎石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周身还散发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气势。 这既非过於外露澎湃的杀气,又不是因武功和地位而產生的威压,那是一种更深沉又冰冷的东西。 就像是打伤打死成千上万人后,让那些亡魂的怨戾,血腥的杀戮之气,沉淀在他平常的行动举止之中,且这股气息凝而不散,令人不寒而慄。 但凡稍加注视,只觉有刀尖直抵自己的心口处,很难不望而生畏,以致就连呼吸都情不自禁的地放轻了。 更別说他身后还领著一批彻底名扬江湖的全性门人,其中更有早已名震一方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一行人在无比险峻的山道之中纵跃,慕墨白突然开口: “裘千仞,你觉得武功天下第一,意义何在?” 一个身披黄葛短衫,鬍鬚微白的中年人一边施展轻功,一边不假思索的道: “名震天下,受万千人敬仰,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权势地位。” “这么说来,武功盖世,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便是你此生所求?” “不错。” “故而你不惜杀人越货,通敌卖国?” “也不算错。” 裘千仞语气依旧恭敬,但眼神却晦暗,他之所以特意拜入全性,並非心悦诚服,乃是明哲保身,也像是猛兽落入更强大猎手牢笼后的蛰伏。 如此能得到堪比《九阴真经》的《九阳真经》,还可以防止被这位主动找上门来清算,不至於惨遭横祸,就此丟了自家性命。 “有执念是好事,知道自己的道路更是好事,但行错岔道,恐怕终身都没法走上想走的道路。” 慕墨白古井无波地道: “黄药师那些人之所以能成当世五绝,威震江湖,更多的是因为对自己的诚,哪怕是西毒欧阳锋,也无愧一代宗师,不会真正的对那些妇孺弱小动手。” “因此,有今日的成就,大多是真正的寻到了自己的道,或痴,或邪,或侠......而武功,声望,地位,不为践行其道过程中所產生附属物,绝非目的本身。” “裘千仞,你觉得你的道是什么?” “是贪?是妒?还是我要比別人强,我要让別人怕我敬我,亦或是我要拥有想要的一切?” 慕墨白不等裘千仞回答,再道: “这算什么道,只是最原始的欲望堆积罢了,是连市井小民都有的念头,要是真只有这些,那你也不过是被这些欲望驱动,才有了这一身还不错的武功而已。” “也就难怪底气不足,不敢与真正厉害的人物爭锋!” 裘千仞听完,喉咙发乾,只觉这些话比最恶毒的辱骂更让自己难堪,更觉毕生所追求,原来如此可笑和庸俗,还这般不堪一击。 “就算你不择手段的想成为天下第一,凭你这心胸,你觉得自己能成功吗?” “而今你已习得了《九阳真经》,不知是否有打败东邪、北丐这些人的胜算?” 裘千仞听到这些发问,脸色微青,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若是有胜过五绝的武功,何至於还在全性之中伏低做小。 慕墨白临近山顶停下,望著漫天云海淡道: “绝顶之下,江湖滔滔,无数人如你一般,为名利二字奔波廝杀,所求不过是个人上人,但人上人之上,还有人,人之上,还有天。” “你穷尽一生,或许能爬到某个人上人的位置,然后你会发现上面还有人,前面还有天。” “这条路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比较与爭夺,隨之而来的是空虚和恐惧。”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全性之道,不在这条路上,不求做什么人上人,更不打算做什么人外人,只愿了悟此生真正之求,认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慕墨白侧眸看向一语不发的裘千仞,道: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裘千仞,带著我教给你的《九阳真经》,威力更上一层的铁掌,还有贪念与不甘,去爭所谓天下第一和富贵荣华。” “毕竟那是你的选择,而我所创立的全性,从不束缚门人的行为。” “但那样的话,你多半永远不会是五绝的对手,更是洪七公杖下可除的恶徒,欧阳锋不放在眼里的贼子,黄药师毫不在意的存在。” “所谓武学宝典,归根究底只是术,无法让人触摸到真正的力量,也永远填不满心里的洞。” 裘千仞如同泥塑木雕,呆立当场,莫名问道: “那我该......如何?” “问你自己。”慕墨白语气不变: “当裘千仞所代表的一切,如铁掌帮、財帛、对天下第一的渴望都被剥去,就像是剥掉一层层腐烂的树皮后,你才能静下心,看清自身真正所求,便能明白今后该当如何。” “掌门。” 裘千仞第一次发自內心的喊道: “我若能看清,也不至於.......现今只想跟著掌门看一看,这条不爭人上人的路,到底通往何处,如此应当也能让我看清自己所求。” 慕墨白尚未开口,上头便飘落欧阳锋的声音: “杨掌门,为门人授道也不急於一时,今日你登至华山绝顶,不就想和我等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廝杀!” 第二十八章 我若称无敌,谁敢言不败! 慕墨白领眾人一跃而上,便见绝顶之上,怪石嶙峋,云海翻腾,眾人齐至。 十余道身影早已佇立在此,西首一块孤岩上,欧阳锋抱臂而立,白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欧阳克伴在身侧。 东侧一株古松之下,黄药师青衫落拓,负手望云,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唯有在慕墨白身影出现的剎那,他眼角余光似有极细微的波动,隨即又归於深潭般的沉寂。 洪七公站在不远处一块平坦大石上,一手持著酒葫芦,而一旁站著郭靖和手拿打狗棒的黄蓉,三人身后还有一个鬚髮苍然却並未全白,如同老顽童一般的人。 他的眼神又闪躲又好奇,躲的是不远处白髮苍苍女子望来的目光,好奇的则是当今江湖威名最盛的全性掌门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南面一方石台上,一灯大师盘膝而坐,身著粗布僧衣,面容慈悲庄严,手捻佛珠,眼帘低垂,口唇微动,似在诵经,他身后侍立著渔樵耕读四大弟子。 “来的人倒是挺齐全,不知道各位的武功修为是否也已功至圆满?” 洪七公喝了一口酒,朝慕墨白说道:“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这时,郭靖从怀里掏出一物,迈步走出: “康弟,这是我答应给你的《九阴真经》上卷。” 此话一出,欧阳锋叔侄脸色倏然微变,忍不住的盯著慕墨白接过的书册。 “这是周大哥给我的,之前为徵得他的同意,我就把《九阳真经》拿了出来。” 黄蓉听郭靖一五一十的交代,略显无奈的走过来,道: “靖哥哥,咱们不是说好了,等华山论剑之后再拿出《九阴真经》,你现今拿出不就是在临战资敌嘛!” “蓉儿,大丈夫当光明磊落,不然就算多了几分胜算,也是胜之不武。”郭靖一脸正色道: “而欺心之举换来的,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他说到这,再对慕墨白道: “康弟,还有一件事,我还把《九阳真经》传给了一灯大师。” “就是此前瞧见你在江湖中大杀四方,怕你不慎入了邪道,而我又没有太大的把握能胜你,后来在蓉儿的提醒下,觉得若能多一位绝世高手,便多几分把握让你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 “因此,就想到了五绝的南帝,也就是早已出家削髮为僧的一灯大师。” “虽说蓉儿言你不会在意,反而乐於见到武功更加厉害的五绝中人,但我还是觉得要跟你说一声。” “郭靖,你很不错,如此心境,难怪武功修为能够一日千里。” 慕墨白翻阅完《九阴真经》上卷,对眾人轻飘飘地道: “料想诸位大多都修习了《九阳真经》,但还有一些人,或无缘,或自恃宗师风度,以致一直没能观阅这门武学宝典。” “索性我便拿出来,与诸位同享,如何?” 周伯通一听,手舞足蹈地叫道: “果真是久闻不如一见,你还真是像传言一样大方,你让他们这些人也学了《九阴真经》,就不怕此次的华山论剑,落得个战败的下场?” “要知道在场的人,除了这个傻小子之外,哪个练武的时间不比你长,你要是再这么倾其所有,我看最后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慕墨白隨手一甩,將手上书册扔给欧阳锋,再负手抬眸,望著漫天云海,淡道: “中神通比我早生多年,是笨鸟先飞?还是避我锋芒?” “我以武功称雄江湖已久,不知多少人死在我的手上,为何不见有人来挑战我,是惧我?还是怕我?” “我闭眼就天黑,睁眼就天亮,我若称无敌,谁敢言不败!” 他眸光垂落: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反而期待你们这些我所造就的石头,真能砸死我!” 眾人听闻,神色莫名,顿感无言。 场上的黄蓉冷哼一声: “哼,现在不仅是狂傲自大,还喜欢鬼扯,我还不是闭眼就天黑,睁眼就天亮。” “这些话听上去倒是十分的有趣。”周伯通忽然拍手叫好: “到时候若我想人前显圣,便可以改改拿来自己用。” 他身子一晃,一下子来到慕墨白身边,很是自来熟的道: “反正你大方的紧,还有没有厉害又好玩的武功?我可以给你换。” “千万別觉得我占了你便宜,以我如今的武功,哪怕是黄老邪也不见得会是我的对手!” “经过一年杀戮之行,我倒是草创了好几门功夫,方才观阅《九阴真经》上卷,颇有感悟,算是彻底完善了自身的根基武学。” 周伯通无比好奇的问道:“什么武功?” “能瞬间让內力大成的武功!” 慕墨白说完,自顾自脱去外披的长袍,又將玄甲卸下,只著一身白色里衣,隨即裸露上半身。 他隨手一招,手中骤起一股吸力,全性门人之中突然有两把长刀出鞘。 这个时候,除了欧阳锋专心看手中书册之外,其余人皆放眼望来。 “嘭”的两声闷响,慕墨白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自穿琵琶骨。 “杨康!” “掌门!” “康弟!” 穆念慈、全性门人和郭靖先后大喊,慕墨白轻描淡写的震出贯穿自己琵琶骨的长刀,道: “別在这大惊小怪,我所患的病症,也是有一些好处,那就是杀人越多,心中越是舒畅,越是神完气足,身子骨的恢復能力也越是强横。” 周伯通脸色甚是滑稽的开口: “你这是什么武功?自残神功吗?” 慕墨白平淡道: “看完《九阴真经》上卷,方知昔日斗酒僧之言有失偏颇,虽说上卷经文中所载,都是道家修练內功的大道,以及拳经剑理,並非克敌制胜的真实功夫。” “但天下武学的要旨,不论內家外家、拳法剑术,诸般最根基的法门诀窍,都包含在真经的上卷之內,更別提梵文总纲,有调和阴阳,破解武学障避免走火入魔之效,能够臻达阴阳互济的武学境界。” 他说话之间,伤口处已经止血,周身蒸腾出愈演愈烈的气劲,却是彻底打通周身穴道,贯穿体內生死玄关。 “《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一个看似以绵柔为主,一个看似以阳刚为主,但实则都旨在刚柔並重,阴阳互济,只为臻达內功生生不息的武学妙境。” 第二十九章 天地虽大,再无人可制! 顿时,看完《九阴真经》上卷的欧阳锋发问: “你懂梵文?” “欧阳先生久居西域,竟不懂几门番邦之语?”慕墨白隨意说道: “那不妨將书册给一灯大师,让他为你讲解一二。” 他刚说完,身旁的周伯通急不可耐地问道: “小子,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可以让內功瞬间大成的武功?” “我根据九阴九阳自创出一门適合自身內功心法,算是汲取了两部真经宝典的优势,一旦修炼,可精进神速,胜过世间绝大多数的內功心法。” “还能实现阴阳变幻,具有逆转真气、调和气血衝突之效,更擅顛倒五行、逆转阴阳,可以阳脉炼阴气,阴脉炼阳气。” “此功乃是我为自己量身打造,是以一旦內功火候足够,稍施手段,便能让自身內功顷刻间大成。” “我称这门功夫为《转阴易阳术》!” “听上去感觉好厉害的样子,要不你把这门功夫教给我,我教你我自创的《空明拳》。” 慕墨白一听,起身简简单单打出一掌,周伯通怪叫一声,就觉排山倒海的掌力倾泻而来。 他往后跃去之余,打出一道又一道若有若无的拳劲,將如大海浪潮翻涌奔腾而来的掌力一一卸去。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会了我的功夫,只会更经不起我的三拳两脚,不如在廝杀之中,將自身武功更进一步。” 周伯通听后,马上生出见猎心喜的表情,他身形一晃,已如一团灰影般欺近慕墨白身前,左手五指微屈,似抓似弹,带著一股空灵縹緲的劲风,点其右肩云门穴,招式看似隨意,实则蕴含了全真教武功精义。 右手握拳,软绵绵又慢吞吞地嚮慕墨白小腹击去,拳势飘忽,仿佛全无力道,赫然是自创的绝学《空明拳》。 这一拳打出,拳力若有若无,柔中带韧,看似不足,却暗藏以虚击实、以不足胜有余的至理。 只见周伯通一心二用,分进合击,仿佛分化两人,招式威力陡然倍增。 慕墨白並未施展任何精妙身法闪避,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屈,指尖流转著一层混沌朦朧的劲气光晕。 他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无误地迎向周伯通打来的如暴雪叠出的掌力。 登时没有硬碰硬的炸响,双方相触的剎那,慕墨白由劲气光晕笼罩的右手五指,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拨动了无形的琴弦。 周伯通只觉得左手凝聚的掌力,如同撞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涡流,柔中蓄刚且后劲绵延不绝的劲道,被一股至阴至柔的劲力引偏和化去。 他又见慕墨白另一只手轻轻一拂,致使自己另一条手臂微酸,哪怕再往手臂灌入內力,还是免不了打出的拳劲消散大半, 接著一拳印实,就像是打在一面虚不受力,又绵韧异常的墙壁之上,立时被一股浑厚无匹的真气震飞了出去。 “好內功,这应该就是《九阳真经》修炼到大成后,所能成的金刚不坏之躯。” 周伯通倒飞翻身卸力,压下不断翻涌的气血后,脚尖於地面一点,以更为迅疾的速度出招攻来。 他身形滴溜溜一转,宛如顽童嬉戏,毫无章法,却快得只剩残影左手化拳为掌,掌心凹陷,使出一招似是而非的《履霜破冰掌》,掌风凌厉无比,隱含至刚至阳的气息。 右手陡然一变,出全力使出七十二路《空明拳》拳影重重。 便见似有数十个拳头同时击出,每道拳劲阴柔无比,虚虚实实,让人眼花繚乱,分不出真假。 慕墨白脚下未移,身躯如风中柔柳,以微小幅度摆动,用《大慈大悲千叶》应对,却见这门招式繁复如千叶莲花,刚柔並济,兼具制敌与慈悲之念的武功。 所展露的一道又一道掌力,时而至阴至柔,心念动处,坚若精钢,柔似弱水,时而至阳至大,无所不至。 阴阳二气不断流转,令人应接不暇,威力无穷。 周伯通越打越兴奋,左右手招式更是层出不穷,全真功夫、自创拳法,《九阴真经》上的武功相继使出。 观战的眾人神情郑重,却是看到周伯通以自创的《左右互搏术》,將一身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只觉若换上自己,面对这分身双击,招式百变,且內力运转左右分驰互不干扰的怪招,恐怕只会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彻底落入下风。 但他的对手,则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不拘泥於任何一种固定步法,只是简单的进退趋避,转折如意,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或化解打来的凌厉攻击。 期间,诸般武功信手拈来,或爪或掌,或指或拳,所使出的《催坚神爪》、《拈花指》等武功威力,跟从前相比,已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关键便在於他那能顛倒五行、逆转阴阳的奇功绝学,好似將一身武功都推陈出新,外加一身骇人听闻的內功修为,让人不由地在心中生出一句话: “天地虽大,再无人可制!” “不够不够!”慕墨白突然大声道: “欧阳先生,看武功秘笈有的是时间,还不赶快出手。” “黄岛主,洪帮主,一灯大师,郭靖,你们又在等什么?是怕我打不死老顽童吗?” 话音刚落,欧阳锋隨手將《九阴真经》上卷递给欧阳克,猛地一掠而起,临近慕墨白之际,手臂犹似忽然没了骨头,如变了一根软鞭,看似往正面,然而倏然一拐,直击后心,拳劲既阴毒又刚猛。 与此同时,洪七公更找回从前共斗王重阳的意气,打出一道道匯聚九阳真气的降龙掌法。 其掌力远胜以往,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 黄药师青衫微晃,並未近前,只是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隨即弹出。 却听並没有石子破空之声,唯有一线几乎看不见的,凝练到极致的碧色微光,如秋毫,如微尘,悄无声息地割裂空气,后发而先至,直指慕墨白眉心。 一灯大师悄无声息地出招,一指隔空点出,指风並无破空锐啸,却打出一股蕴含磅礴浩大、刚猛无儔之意的指力。 郭靖则一手打出劲力忽强忽弱,忽吞忽吐,能从至刚之中生出至柔的降龙掌法,一手打出以虚击实,柔中带韧,以不足胜有余的空明拳法。 慕墨白瞧见四面八方的攻势,招式隨之一变,像是把诸天斗数化入掌指之间,变化之精奇,令人咂舌不已。 只见长拳短打一经使开,放乎穹庐,收之太微,飘逸处似星芒闪忽,森严处如北斗阵列。 几乎一瞬间,击退攻势不断的周伯通,再一边与欧阳锋诡异莫测的《灵蛇拳》对招,一边侧身躲开黄药师和一灯大师的指力,顺势回打洪七公。 “很好,看来都有些新东西,那便全都使出来吧。” 慕墨白掌势隨心意变化繁如星斗,疾如飞光,几掌拍出,如洗天河,如转北斗,气魄之雄伟,端的神奥无方,变化出奇。 立时打得六人如临大敌,神色无比郑重,尤其是周伯通和郭靖能够看出慕墨白所使出的武功赫然是以《九阴真经》中的內功根基法门『北斗大法』为纲要,又杂糅自身诸般武功,著实没想到才观阅这门真经宝典,就能化为己用。 第三十章 你还不能悟吗?(元旦快乐!) 瞬息之间,欧阳锋右臂如鬼魅般滑出,骨头忽地软塌塌垂落,隨即骤然弹起。 这一动,快得失去了过程,手臂仿佛凭空出现在慕墨白身前尺许,五指捏成一个奇异拳印,拳速看似缓慢凝重,带起的劲风却如龙蛇盘走,嘶嘶作响,且似左而右,似上而下,似直而曲,似慢而快。 “不愧是西毒,竟让我看到了一些由蛇化龙的高妙武学之理。” 慕墨白欣然开口时,出手劲似风雷,以雄浑且无任何花哨之感的掌势与欧阳锋对了一招。 前者只是足底陷了三分,后者径直被打飞出去,洪七公趁势进招,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散开,原地留下淡淡残影,有五六道似真似幻的龙形气劲,快如电闪般从四面八方包围住慕墨白。 只见每一道气劲都蕴含著凝练至极的降龙掌力,且虚实相生,真假难辨,更带起嗤嗤裂空之声,其势似是封锁上下左右一切退路。 慕墨白身形柔软时柔若棉絮,轻若鸿毛,以妙到毫巔的身法从容躲过四面八方的攻势。 “《金钟罩》第十一关!”不远处的一灯大师眉头微皱。 “大师好眼力,方才洪帮主將降龙掌化於身法之中,教我有些大开眼界,不知大师会给我何种惊喜?” 慕墨白说话之间,对著洪七公打出刚猛霸道的一拳。 洪七公在感受到对方拳力有著阴阳互济、生生不息的绵长后劲后,反而生出敌人愈强我更强之念,可当用掌力相抗之际,瞬间步了欧阳锋的后尘,被震飞出去。 慕墨白陡然化掌为爪,凭空对一灯大师摄去。 一灯大师立刻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吸力,於吞吐之间自带阴阳吸斥,他立马打出道道一阳指力,却见指力总被那股诡异的牵引之力带偏。 他猛地催发功力,使一阳指力的威力攀升至巔峰,隨之產生一股无坚不摧的降魔大力。 一灯大师立时击溃即將临身的吸力,接著指力更胜,朝慕墨白击去。 “看来是修习了《九阳真经》的缘故,这才没让一阳指力化作剑气,反而另闢蹊径,將指力凝实,再凭己身醇厚功力,將其化作犹如山洪突发的无双神力。” “可惜还差得远呢!” 慕墨白点评之余,轻易躲避了过去,抬手一掌,更为猛烈霸道的掌力,立即把一灯大师也击飞了出去。 黄药师见缝插针,发出一道无声无息,快得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气箭。 慕墨白猝不及防之间,被命中胸膛处,登时流出一丝丝血跡。 “有趣,劲力奇诡,以刚劲为弧,束缚其势,又以柔劲为弦,赋予其变,竟就这么破了我的护体真气,然而只能让我流这点血罢了。” 话落,一道至阳至大的拳劲,猛地將黄药师击飞出去。 慕墨白同时运使《拈花指》,至阴至柔的指劲径直扰动了周伯通体內的阴阳平衡,令其左右分驰的內息出现一丝不谐,导致手中动作一滯。 他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周伯通拍飞出去,又一道拈花指力打向郭靖。 却见郭靖体內被这道指力干扰,反而促使九阴九阳两股內力和谐起来,隱约有了一丝阴阳互济、循环不息的架势。 郭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慕墨白一掌印在自己胸口。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你还不能悟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罢,郭靖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朝后飞了出去,半空之中还吐出一口血。 “靖哥哥!” 黄蓉看到郭靖跌落地上,脸上不断变幻青红之色,身上散发著至阳热气,可浑身却冷的发颤,不禁对慕墨白怒道: “杨康,你难道不知道靖哥哥有多在乎你的安危吗?你竟下这般死手!” 慕墨白置若罔闻,脸上浮现一些悵然之色,扫视皆受到不轻內伤的洪七公等人,道: “终归还是有些失望,齐聚当世绝顶高手,却还不能让我尽兴一战,当真是会群雄求败......而不可得!” “你......” 黄蓉眼见慕墨白又是一副无视自己的模样,刚气急开口,面色苍白的黄药师盯著郭靖道: “老阴升至尽头即转少阳,老阳升至顶点便转少阴,此乃《易经》的物极必反之理,杨康这一掌是把这小子体內数十生死玄关打通。” “从而使他八阴八阳经脉中所练成的阴阳劲力打成一片,若他能熬过这一关,定然可以武功大进,单论內功修为,怕是更会在我们之上。” 嘴角溢出血丝的洪七公接话道: “我们几个並未彻底转修《九阳真经》,都是以真经记载的修炼內功的法门,对自身武功进行查漏补缺,虽得以补足短板,武功大进,但在內功修为方面,终究是未都臻入登峰造极的地步。”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郭靖脸色恢復如初,倏然长啸一声,漫天云海如浪涛般翻涌。 黄蓉急忙开口:“靖哥哥,你好了?” “没什么大碍,就感觉方才体內彻骨之寒变成一片清凉,如烤如焙的炎热化成融融阳和,四肢百骸间有股说不出的舒服。” 郭靖略显惊奇的道:“只觉神清气爽,连脑子也加倍灵敏起来,忍不住要大叫大喊。” 黄药师伸手为郭靖诊脉,忽被一股阴阳交融的真气震退一步。 他神色震动: “阴阳二气自然融合,內息龙虎交会,水火既济,阴阳调和,再无寒息和炎息之分,这內功修为怕是已入化境!” 此话一出,眾人侧眸望向不紧不慢穿衣披甲的慕墨白。 “你等该不会以为內功臻入化境,就是武学的至高境界?” 欧阳锋第一时间开口: “杨掌门,你的意思是在这之上,还有更为厉害的武学层次?” 慕墨白清淡道: “道家常说人身精气神三宝,以我看来武功层次亦可从中划分。” “武学之道,通常以锻炼体魄为开端,练些外门功夫,等到身强体壮,方才好打下武学根基,进而开始炼气。” “真气虽源於体魄,但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如此便是道家所说的炼精化气。” “再进一步,就是炼气化神。” 他说到这,瞥了一灯大师一眼,再道: “此神用佛门之言,便是明心见性,破了无明,照见真如本性,而道门则是明悟道法自然,知晓何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的奥妙。” “以我如今的武学造诣,也就暂时能划分出这三层武学境界,道经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想来在这之后定有更为高深的武学境界。” “而在我看来,天下习武之人无不是停留在炼精、炼气两重境界,炼了一身神力真气,充其量也是二流而已。” 洪七公听完,问道: “那你是否达到你口中的炼神境界?” 第三十一章 自古英豪多寂寥,独冠江湖谁堪敌 “只差一线,便可跃入炼神之境,就想借你等之力,於生死之破入关隘,更进一步。” 慕墨白语气平淡至极: “如今已有了九阴九阳两部武功宝典,各位又都是一代武学宗师,想来不会令我再度失望吧。” “接下来你等可尽情研討武学之理,我就在这山上等著。” “过后一战,若再不能让我满意,就莫怪我下狠手,但话说回来,对你们而言,也不算什么坏事。” “既为一代武学宗师,那便该有被人打死的觉悟,若无逞凶斗狠之心,如何能练出一身精深武功。” “康弟,何必这般咄咄逼人!”郭靖赶忙道: “习武练功,大多还不是为了行侠仗义,惩凶除恶!” 慕墨白轻飘飘的道:“那就你把我当做恶尽恶绝的大魔头便是。” 郭靖:“......” “靖哥哥,之后一战你可千万別留什么手。”黄蓉很是认真的道: “依我看吶,他过后真就不会知道什么叫作手下留情,你一定要秉承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心態。” 郭靖苦笑一声:“蓉儿,你怎么也在这火上浇油?” “我这可不是什么火上浇油,乃是真心实意的提醒。”黄蓉眸光一闪,道: “別忘了,之前我们才把郭伯母安全带出大漠,你要是伤了,或是......你让她老人家该怎么办。” “这......” 郭靖脸上浮现犹豫之色。 另一边,慕墨白让全性门人在华山绝顶之下安营扎寨后,便让人去通知山脚的门人,每日送上日常所需之物,最后为眾人留下一番话: “之后一战,你等若还不能让我满意,我恐怕再难扼制自己的杀心,今后於江湖之中,大抵真会被杀念所控,彻底陷入疯魔境地,善恶不分,好坏不论的大杀特杀。” “挽救江湖的机会就在诸位手中,望你等好生把握!” 郭靖看著慕墨白下崖的身影,不由地道: “师父,康弟真会按他所说......” “靖儿,我们根本不敢赌杨康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洪七公肃声道:“为今之计,只有全力以赴。” “少说什么废话。”欧阳锋让欧阳克把《九阴真经》上卷递给一灯大师后,便道: “我虽不在乎江湖是否会大乱,但对能打败全性掌门感兴趣,这梵文总纲现今只有你能解开。” 他说到这,看向周伯通: “怕是只有全本的《九阴真经》,才能最大的提升我们的武功。” “老顽童,你该不会还想藏著掖著?” “哼,好你个老毒物,我就知道你对《九阴真经》念念不忘,但別想从我这里拿到手。”周伯通脑袋一撇。 欧阳锋面无表情的开口: “当初王重阳是怕《九阴真经》掀起大乱,方才不想这这门武功流传於世,而今真正的魔头已然主动跳出,你再藏著掖著,就不怕真发生什么血流成河的祸事?” “更別说那位已得到《九阴真经》全本,你觉得他会不会外传?” “我若主动去寻他要《九阴真经》,你又觉得他会不会教我?” 周伯通听到这些连续问话,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挠了挠头髮,对郭靖道: “傻小子,反正你也知道全本《九阴真经》,就由你教出来吧。” 半个月后。 华山绝顶,慕墨白负手而立,只见此刻的他,目光中不露光华,却隱然有一层温润晶莹之意。 “这些时日以来,倒是拿出年轻时钻研武学的劲头,不仅共討九阴九阳,还集思广益的拿出自身绝学,甚至王重阳的《先天功》也拿了出来。” “很好,不枉我有意远离,就是不愿知己知彼。” 他顿了顿,淡声询问: “不知诸位武功是否有了一些精进?” “废话少说!” 周伯通率先打出一掌,这一掌其软如绵,其坚胜铁。 慕墨白不躲不避,无比浑厚的护体真气,震的周伯通虎口生疼,连连后退。 “这小子功力更加圆融如意,还不一起上!” 呼吸之间,眾人不约而同的出招,便见欧阳锋的拳法更加惊绝。 竟將灵蛇诡变化繁为简,化作极为平平无奇却又包藏了无穷的变化的拳法,从这一拳就能看出足以克制天下绝大多数的武功。 洪七公身形离散,幻化出九道身影,重重叠叠,状如金龙摇尾,迅猛掠来之时,打出汹涌澎湃至极的降龙掌力。 黄药师手不抬,足不动,只凭本身內力,便发出飘如夜雨,润物无形的凌厉气针。 一灯大师打出变化如神,攻守难测的一阳指力,內含劲力百变,似有刚柔轻重诸般劲力之变。 周伯通则用出脱胎换骨的《空明拳》,这套天下至阴至柔的拳术,儼然从以虚击实、以柔克刚,变成了以慢打快,以静制动的上乘武学。 所发拳劲看似绵软,实则刚猛,尤擅借力打力,后发制人。 郭靖集洪七公和周伯通之长,打出与从前颇为不同的降龙掌法和空明拳法。 慕墨白以自创的《星罗散手》从容不迫的应对,还一边欣然开口: “不错,欧阳先生这门拳法,不该再叫作什么《灵蛇拳》,虽只是初成,但不妨取名《大象无形拳》,继续完善下去,总有一天能够克制天下间任何武功。” “洪帮主特用《螺旋九影》和《降龙十八掌》所结合而成的功夫,倒是更加圆满,有几分嘘气成云,变化如龙的气象。” “黄岛主分化阴阳、转运刚柔,以阳刚之气为背,阴柔之气为弦,让所创的《弹指神通》再进一步,不作任何动作,就能伤人於十步之外,也是极为精彩。” “大师以一阳为基,用九阴九阳融佛门三十二种法相,更是创出一门无双无对的绝学雏形。” “老顽童所出之招双手圆转皆含阴阳变化,又极为精微奥妙,虽只是草创,但能看出是不世武学!” “郭靖武学底蕴尚且不足,但已练成九阳,却是可以对天下武学附拾可用,便能扬长避短。” “哈哈哈,甚好甚妙!” 慕墨白头一次放声大笑,周身气劲勃发,打出一道又一道如山如岳,如海如潮的掌力。 “自古英豪多寂寥,独冠江湖谁堪敌。” “来来来,今日战个痛快!” 第三十二章 生与死,盛与衰,循环不绝,处处透著自然和谐 围攻的六人神色沉凝,只见周伯通脸上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静意,打出的招式虽动作柔和缓慢,如同推磨,又似搅动一池春水,不见劲风,不闻破空,但却有一股浑然天成,圆转如意的势。 这股势隨著他双手的划动悄然瀰漫开来,將慕墨白周身数尺空间笼罩。 洪七公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若有若无,聚散无常的云气,云气之中,龙形隱现,时而在左,时而在右,飘忽莫测,更带著一股螺旋撕扯的奇异劲力。 他掌力含而不发,却將慕墨白可能的闪避路线隱隱封死。 黄药师並指如拈花,指尖不见石子,只是对著慕墨白所处的方位,轻轻弹了几下,立时几道无声无息,凝练到极致又近乎无形无质的阴柔气劲,如夜雨润物,悄然而至。 无比凝实的气劲宛如牛毛细针,直指慕墨白一身护体真气的细微节点。 一灯大师打出的一道又一道一阳指力倏然化作一股磅礴浩大,无坚不摧的降魔大力。 欧阳锋势如龙蛇盘走,以看似缓慢,实则后招无穷的奇异拳法,封堵慕墨白诸般招架和攻势。 郭靖气息最为奇特,沉雄如山,灵动如水,阴阳二气圆融一体,占据正中位。 他左掌画弧,右掌平推,一招朴实无华的『亢龙有悔』推出,掌力之中,九阳至刚与九阴至柔已真正水乳交融,刚猛处可开山裂石,柔韧处如长江大河。 六人虽未约定,但此番出手,已然比第一次围攻更加默契,也更加可怕。 周伯通以静制动,以圆转之势,封死变化,洪七公游走干扰,寻觅战机,黄药师无声袭扰,专破关窍,一灯大师降魔大力,限制空间,欧阳锋先发制人,攻其不备,乱其常心,郭靖携九阴九阳大成之威,以最堂皇正大之势正面而攻。 慕墨白对此只是很自然地抬起双手,十指舒张,掌心微凹,动作不快,甚至带著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与优雅。 便见其或掌或指,或切或拂,或按或引,每一招都清晰可见,掌势起处,飘逸如天边流星倏忽闪烁,森严如北斗七星列阵长空。 瞬息之间,就不知打出多少招,观战眾人只瞧见他所打出的掌力指影拳风,繁密如夏夜星空,登时將六人的攻势一一化去。 百余回合后,周伯通已然化守为攻,拳法劲力绵里藏针,专黏慕墨白掌势。 洪七公將身法施展到极致,云气聚散,掌力忽刚忽柔,从四面八方袭扰,黄药师指捻,挥洒出牛毛细雨,连绵不绝的气针,专攻慕墨白周身大穴。 一灯大师劲力愈发凝练,如枷锁缠身般侵袭而去,欧阳锋拳招越发简单古拙,每一拳都似有千万般变化。 郭靖把降龙掌法彻底施展开来,配合初步领悟的阴阳互济之理,掌力吞吐变化,愈发浩大堂皇,成为正面攻坚的主力。 一时之间,绝顶之上,人影翻飞,气劲纵横。 而慕墨白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以精妙至毫巔的《星罗散手》化险为夷,甚至偶尔反击,逼得眾人不得不回防自救。 又过一百余合后,慕墨白虽仗著《星罗散手》的神妙与《转阴易阳术》的深厚绵长维持不败,但压力越来越大,就连趋近大成的《金钟罩》都被打破。 只见欧阳锋拳锋不时突破慕墨白掌影,在他身上留下灼热阴毒的拳印,黄药师的气针虽被大多点破,仍有漏网之鱼刺入穴道,立即让其体內生出酸麻滯涩之感。 洪七公刚猛炽烈的掌力,更是震得慕墨白气血微浮,一灯大师如影隨形的降魔大力,也耗著他的心神与內力。 周伯通愈发圆润如意的拳势,还极大地限制了慕墨白的身法变化,郭靖的降龙掌更是势大力沉,每一次硬撼,哪怕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住如此打熬,以致慕墨白內腑都在隱隱作痛。 就见慕墨白脸上的红纹面具早已被打烂,暗蓝衣袍多处破损,呼吸更是愈发急促。 在这些各有突破的对手完全不留手的围攻之下,慕墨白终究是体验到一场酣畅淋漓的拼杀。 因此,就算身体受创,伤势不断加深,也越打越兴奋,双眸深处不为人知的红芒也愈发浓郁,所出之招更加凶悍狠辣。 如此愈战愈勇的非人状態,不仅让同样受创不轻的洪七公等人神色愈发凝重,也让观战的人看得瞠目结舌, 当慕墨白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还有嗅到许久未曾出现的死亡气息后,忽有一股莫名气机於周身瀰漫开来。 他眼眸流转,突感眼前激烈交锋的招式,纵横交错的气劲,对手各异的面孔,甚至华山绝顶的一草一木、一石一云,都变得慢了下来,也清晰了起来。 他猛地看清欧阳锋似左似右,似上似下,似直似曲,似慢实快的奇异拳法之中的诸多不谐之处。 也看到了洪七公身形因急速变幻,而不可避免出现的,极其短暂的凝聚力涣散之处。 还洞察到黄药师气针发出后,自身真气流转之间的迟滯,和一灯大师看似浑然一体的劲力的诸多间隙。 又见周伯通圆融如意的掌势,有许多悄不可查的稜角,甚至还预见郭靖下一掌降龙掌法將发未发时,体內阴阳二气转换那微不可察的顿挫。 不仅如此,慕墨白更听见了远处云海中水滴凝结又破碎的微鸣,看见了脚下岩石深处蚯蚓蠕动的轨跡。 乃至感知到枯死松枝內里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机在萌动。 他陡然有所悟,便觉生与死,盛与衰,循环不绝,处处透著自然和谐。 慕墨白把心神放在围攻他的六人身上,就发现他们武功虽高,配合虽妙,但在如此激烈的拼杀之中,对於精神、內力、招式的配合,又岂能真正做到完美无瑕,始终如一。 那稍纵即逝的不谐之处,而今在自己眼里,便如同暗夜中的烛火,分外明晰。 这时,欧阳锋打来简单平直的一拳,看似无懈可击。但在慕墨白的眼里,这一拳最核心的不谐,恰恰在於它试图强行將性质截然相反,甚至互相衝突的多种劲力糅合在一起,以求达到克制一切的效果。 慕墨白抬手隨意一点,欧阳锋只觉一股奇异劲力搅乱了自身拳劲。 “咔嚓”一声,细微的骨裂声从欧阳锋自己的腕部传来,一股阳刚真气倒窜回手臂经脉,立刻產生灼痛钻心之感。 紧接著多股劲力失控反衝,整条右臂瞬间软垂,衣袖还“嗤嗤”作响,撕出数道裂口,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哇”地喷出一口带著灼热气息和腥甜味的淤血,身形踉蹌而退。 他看嚮慕墨白的眼神充满惊疑和骇然之色,一下子愣在当场。 第三十三章 谐之道,即追求天地之间一切和谐的自然之道 几乎一瞬间,洪七公的降龙掌力从慕墨白后方拍至,其不谐之处,在於聚与散、实与虚转换的瞬间。 是以洪七公身法虽妙,內力虽深,但將身体如此迅猛地在虚实间转化,並与刚猛掌力结合,每一次由散转聚、凝力出击的剎那间,都会出现破绽。 无论多快,也都会出现稍纵即逝的不谐之处。 旋即,慕墨白右肘看似隨意地向后一抬,肘尖带著一道劲力轻轻一触。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湿牛皮,洪七公只觉自己那即將凝聚爆发的掌力,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提前刺破了蓄力的气囊,凝聚之势陡然一滯,掌力顿时散乱大半。 更有一股圆融中和的怪异力道顺著散乱的掌力反侵而来,让他胸口一闷,气血翻腾,踉蹌著向侧方滑出数步,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旋即压下,但气息紊乱,显然同欧阳锋一般,受有不轻的內伤。 这个时候,黄药师那如夜雨般无声袭来的十余道气针,既是为干扰,也为防范,然而要维持气针的极度凝练与穿透力,又要保持其隱匿性,便对发出者阴阳二气的精微控制与心神专注要求极高。 同时发出的十余道气针的话,更需精確控制它们的分袭路线。 慕墨白眼皮一抬,登时像是看穿气针的分袭路线,眨眼间出现在黄药师面前,隨手一拍,就將其打得嘴角溢血,连连后退。 他再微微侧眸,感受著一灯大师打来的降魔大力,立时瞧清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劲道中,有著几近无法察觉的诸多涟漪,赫然是那不谐之处。 只见慕墨白轻飘飘打出一道拈花指力,便轻易击溃堪称无坚不摧的降魔大力,拈花指力余势不减,命中有些猝不及防的一灯大师,当即让他步了前几人的后尘。 电光石火之间,慕墨白抬手一掌,掌力未至,掌风便如铁鞭般横扫千钧,命中周伯通圆融如意掌势稜角处。 周伯通周身拳劲顿消,隨即被一道势大力沉的掌力打飞出去。 在郭靖刚起势將要出掌之际,慕墨白一直未动的左手终於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招式,只是掌心微凹,朝著郭靖的掌势,看似缓慢、实则精准无比地一按。 像是按住了郭靖体內阴阳二气转换那微不可察的顿挫,致使他身形一滯。 慕墨白掌心劲力一吐,一股沛然莫御的掌力如山洪般向郭靖涌去。 “噗!” 郭靖吐出一大口血,身形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拋飞,直飞出三丈有余,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才颓然滑落。 他面如金纸,胸口气血翻腾欲裂,双臂软软垂下,一时间竟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周身经脉穴道如同被洪流冲刷过一般。 虽然九阴九阳大成的根基未损,但內息紊乱,已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短短一两个呼吸,兔起鶻落,绝顶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欧阳锋萎顿於地,右臂软垂,嘴角溢血,气息紊乱,洪七公脸色潮红未退,臟腑受震,黄药师面沉如水,气息不稳,一灯大师额角见汗,脸色苍白。 周伯通双手兀自在胸前无意识地划著名圈子,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困惑与震惊。 黄蓉则一脸焦急的搀扶起郭靖背靠山岩,再餵九花玉露丸,让他赶紧调息疗伤。 此刻,绝大多数的人都用惊骇无比的神色望向负手而立的慕墨白。 “你突破到炼神境界了?”欧阳锋急不可耐地问道。 慕墨白微微頷首:“不错。” 欧阳锋追问:“臻入炼神之境,究竟有何不同?” “我所悟的东西,便是觉得世间一切,皆有韵律,蕴含有谐与不谐。” “武学招式,內力运转,人体气血,乃至天地元气,概莫能外。” “臻至此境,灵觉通明,神乎其神,已非凡俗感官所能形容,能直指本质,洞察万物运行中那细微的不谐之处。” “这便是方才我能轻易击败你等的主要原因,我称之为谐之道,即追求天地之间一切和谐的自然之道。” “所出之招,力求和谐圆通,能察觉对手出招的不谐之处,从而击败对手。” “此外,立身炼神境界,能初步守住心境,定住情绪,把握心意,臻达入微之境,或许这就是道家所言的心如赤子的先天之境。” “所谓入微,则是对真气的控制和运用达到极度细致的程度,就算对自身的气息,也能无比圆满的掌握,既能凝练为一股气机使自己气息不外漏,又可以感知来敌的內在状態,判断其实力、情绪和意图。” “更能凝气机於外,形成无形衝击,干扰对手心神或造成实际伤害,若精於此道,或许能够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眾人听完,不禁流露出渴望神情,没想到武学之道真有前路,还被人在自己眼前走出来。 洪七公忍不住的询问:“那要如何才能真正的突破到炼神之境?” “我不是早就说过,要么按佛家之言,明心见性,破了无明,照见真如本性,要么像道家所说,明悟道法自然,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慕墨白不急不缓的道: “此番我便是悟得天地自然之道,以谐之道贯通自身所学,抵达炼神之境。” 洪七公等人听得迷迷糊糊,不由地看向一灯大师。 “阿弥陀佛,谓摒弃世俗一切杂念,彻悟因杂念而迷失了的本性,便为明心见性。”一灯大师苦笑道: “无明通常喻为心灵黑暗一面,使人无法看清事物的真实本质,陷入贪嗔痴等烦恼而轮迴受苦,而想要破除无明並非一蹴而就,需通过勤修戒定慧、深信因果来逐步熄灭贪嗔痴。” “最终如《金刚经》所言,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就能从对现象的执著中觉醒,照见事物的本来面目。” “当无明破除后,心如明镜,能如实映照万物本质,此时烦恼消融,智慧显现,眾生与佛性无二无別。” “而想要有此心境,简直是难如登天,就像一个刚入门的小沙弥妄图儘快成佛一般。” 黄蓉一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虽见自家的靖哥哥並无大碍,但还是气不过,便望著慕墨白道: “难怪以道家之法突破这什么炼神之境,就凭你的贪嗔痴三毒俱全的心性,如何能明心见性,破了无明,照见真如本性!” “愚钝,心存一颗无比纯粹的杀心,何尝不是另一种明心见性。”慕墨白眸光一瞥: “你该庆幸,我若以佛门之法行突破之举,你焉有命在?” “其实也不单是你,在场的所有人,乃至整座江湖,大抵都不会再存在。” 顿时,眾人便见慕墨白那平静目光下的漠然,比最凌厉的杀意更让人胆寒。 第三十四章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善之所达,百无禁忌 “诸位所创武功不过是初成,我相信只要经过年復一年的打磨,便可彻底完善,而这年復一年的打磨,何尝不是在磨礪心性,未尝不能更进一步,臻入炼神之境。” 慕墨白语气平淡: “二十五年后,第三次华山论剑之日,诸位定然老当益壮,哪怕不復盛年,若能迈入炼神之境,一身武功修为只会愈积愈厚,始终保持巔峰战力。” “我甚是期待那日的到来,看诸位能否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 说罢,正想转身对自己的门人说些什么时,黄药师让黄蓉给慕墨白递上去几本书册。 “不管是否这般觉得,你师父始终是我的弟子,我的诸多武功,你多半瞧不上,但我除了尽通先贤所学之外,尚有不少独特的创见,发前人之所未发。” “尤其是五行八卦奇门之术,乃我生平最得意的学问,你若是嫌弃不想学,就替我烧给超风。” 慕墨白让穆念慈接过黄蓉手里的书册,眸光扫视眼前的门人,最后瞥了黄药师等人一眼,道: “人因欲望不断膨胀,直至扩至无穷大,丧失理智,最终沦为畜生,然而何为人,便是要顶天立地,其本质在於突破人世规训和后天认知的重重茧缚,才能展露最本真的自性。” “这並非世俗意义上的力量彰显,而是一种心灵的觉醒,当心灵挣脱身份的桎梏与思维的枷锁,方能呈现灵台澄澈的本真状態。” 他把眸光转至全性门人: “何为人?顶天立地,而诚心正意的践行为人之道,如何不能明自身所求,又如何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世人皆知东邪离经叛道,孤傲乖戾,但却不知他之所以能成东邪,盖因持身守正,慎独自律。” “看似恶名无数,是个人人畏惧的魔头,经常將人割哑刺聋,使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他对付的都是作恶多端的歹毒之辈。” “这便是他能成当世五绝、名震江湖的原因,而你等大多数人,却只成了恶名昭彰的庸碌之辈。” 话落,全性门人神情各异,大多脸上都不由地带些思索之色。 裘千仞听完,突然一脸平静的从人群中走出,他这些时日以来,哪怕观了两场堪称江湖巔峰的比斗,心中依旧平静如水。 往日所求的雄厚內力,精妙招式,显赫名声,似乎都失去了动摇自身心境的魔力,他的目光,始终关注著一袭文武袍的身影。 而今听到方才的一番话,宛如在空茫的心湖中投下石子,涟漪无声扩散。 “掌门,我好像已经看清了。” 慕墨白声音轻缓:“那便好。” 旋即,裘千仞在眾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的瑛姑。 在眾人惊讶的神色之下,他对著满脸疑惑的瑛姑跪了下来。 “裘千仞,你这是何意?”瑛姑刚想避开,就听裘千仞开口: “请罪而已,昔年华山论剑前夕,我曾潜入大理皇宫,重伤了一名婴孩,欲逼迫段智兴使用《一阳指》为其疗伤,藉此消耗他的功力。” 瑛姑神色一变:“是你......害了我的儿子!” “是我,时至今日,我才真正的看清了自身,更发现自己的皮囊塞满了贪嗔痴三毒。” “所求的天下第一,权柄富贵,他人敬畏,何其空洞可笑,最后爭来夺去,杀伐一生,却反倒污浊沉重的不像是个人。” 裘千仞这番算不上慷慨激昂、痛心疾首的话,虽只是平淡的陈述,但却让人感觉比任何懺悔都更令人心悸。 “遥想家师在世时,是何等的英雄了得,一生精忠报国,杀尽仇寇,而我自从接任铁掌帮帮主之位以来,却当起了卖国贼。” “枉费家师数十年如一日的教诲,以及在病榻上传授帮规遗训的苦心告诫,竟把大好一个铁掌帮变成了藏垢纳污、为非作歹之所。” “细思数十年经歷,猛然发觉一生居然都在行伤天害理之事。” “够了,你说这些话,莫不是想让我念在你诚心谢罪的份上放下仇怨?”瑛姑咬牙切齿的道: “简直是痴心妄想!” “阿弥陀佛,此番上华山,老衲更是想化解这一场纠缠了数十年的冤孽。”一灯大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出声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裘施主既已痛悔前非,重新为人尚自不迟。” 瑛姑一听,便大声叫道: “周伯通,你还愣著干嘛,你的杀子仇人,就在眼前,你莫非是要放弃自己儿子的血仇?” 周伯通瞪大双眼:“我的儿子?” 他实在没料到与瑛姑欢好数日,竟生下一子,不禁愣在当场。 裘千仞微微一笑: “我之所求,不外乎是名传江湖,是以想要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便能受天下人敬仰,今朝迷途知返,从大恶之中明悟本心,何尝不会令世人瞩目!” 话音刚落,气息渐弱,终至全无,脸上却有安然笑意。 瑛姑见状,瞬间一愣,倏然得知杀子仇人是何人,还没等著报仇雪恨,仇人就死在自己眼前,悵然若失之色不由地浮现在脸上。 黄蓉吃惊不已:“裘千仞这是自尽了?!” 慕墨白迈步走到裘千仞尸首面前,缓缓地弯腰,一手按在他的头颅,一手合於胸前,轻诵经文: “一切眾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 “为善为恶,逐境而生,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如鱼游网,將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復遭网,以是等辈,吾当忧念。” “汝既毕是往愿,累劫重誓,广度罪辈,吾復何虑。” 只听这段如清泉般的诵念经文声,竟让人觉得若心中有焦躁与不安,定能够被抚平,给自己带来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祥和。 如此情景,又让在场的人看清慕墨白不为人知的一面。。 “善哉善哉,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一灯大师开口道: “杨施主佛性深厚,若出家为僧,定能成为一代大德。”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善之所达,百无禁忌,大师为何不觉得,我若身在红尘,亦能成就一代大德。” 一灯大师听到慕墨白的这句话,立即闭口不言,实在是不知该回什么,更是明白如他这种意志坚定之人,说什么都是徒劳。 第三十五章 娘亲,黑虎掏心啊!我爹是真不怕把我打死! 隨后慕墨白就让自己的门人將裘千仞葬在华山上。 “药兄,你虽未说明,但我还是能看出,你较为欣赏这个不是徒孙的徒孙。” 洪七公远远望著某人领著门人下山的身影,道: “看似无法无天,杀戮成性,但行事作风皆有底线,根本不是一个什么滥杀无辜之人,简直跟你年轻时如出一辙,难怪会主动传授平生最得意的学问。” 一旁的黄蓉嘴角一撇: “我爹爹才没有他这般可恶,而且我发现一件事,凡是越亲近杨康、越相信他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说到这里,郑重的看向郭靖: “靖哥哥,你要牢牢记住,今后若没什么事,就不要去找杨康,不然我怕你也被他带魔怔了。” “你也不是没看到,先是梅师姐,现在又是裘千仞,他们可都是横行江湖的狠角色,但都这般近乎荒唐的身死,千万要长点心!” 不等郭靖回话,一灯大师轻道: “悟得此生之求,杀不杀,活不活,都无任何意义,自然也就心甘情愿的赴死。” “这位杨施主身上所拥有的魔性,何尝不是一种愿度眾生的佛性!” “一灯,少在这里打禪机,下一次的华山论剑,就看一看我们之中谁能突破到炼神之境。” 欧阳锋冷淡的看了洪七公一眼,再道: “要我说的话,就他这个贪饮贪食的老叫化,最不可能更进一步。” “好你个老毒物,到时候就让我们瞧一瞧,究竟是谁那么不中用。” 欧阳锋听后,只是领著自家侄儿下山。 周伯通的伤心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碍於对瑛姑的愧疚之情,就这么被她拉著衣袖,但忽地大惊小怪的道: “话说我们都没有划分出新的当世五绝,怎么人一个个都走了!” “方才的裘千仞不就已然给我们说明,名声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过多纠结。”黄药师顿了顿,道: “另外我本就不喜见人,打算跟从前一样,久居桃花岛专心武道,需要名声作甚!” 洪七公也道: “老叫化已把丐帮帮主之位传给了蓉儿,更不用被名声所累,何况前后两战彻底表明,杨康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 “我们这些手下败將,怎配给他取什么名號,就算是取个中邪灵,也是在拉低他。” “那乾脆將他排除在外好了,你们的武功大多都不如我,我受点委屈,来当这个中顽童。”周伯通笑嘻嘻的道: “老叫化你刚才一副功成身退的架势,多半也要隱於江湖,那乾脆让我这结义兄弟,继承你的名號。” 他拍了拍郭靖的肩膀: “反正这傻小子也是你的徒弟,又为人正派的很,有一副侠义心肠,索性就取个北侠的名號!” “老顽童,凭你的实力,应该不会是靖哥哥的对手吧。”黄蓉眉梢一挑: “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取个中顽童,你亏不亏心?” 周伯通不乐意的道: “我跟郭兄弟的实力,最多也就是半斤对八两,我亏心什么!” 黄蓉拖长声音:“真的?” “哎呀,我是他的义兄,按照长幼有序来论,便该让我做中顽童。”周伯通语气微微顿,再道: “大不了我做了一段时间后,就把这名號让给郭兄弟。” 黄蓉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什么让不让,我看你就是觉得好玩!” 几人边说边下山,过后没出几日,这两战的结果便传遍江湖。 武林之中再出了一位技压当世所有绝顶高手的存在,他更是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人。 碍於当世五绝都承认过,哪怕是联手,也不是这位的对手,便没有將他排进五绝行列。 正因如此,凡是习武之人,都知道五绝之上,还有高山,以致江湖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想拜入全性。 然而在这不久后,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全性掌门杨康领著所有门人,屠戮赵宋皇室及满朝文武。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少说杀了七八万人,一时之间,天下第一人的邪灵名望急转直下,被绝大多数人视为当世第一大魔,全性也开始声名狼藉,被名门大派视作邪魔外道。 过后天下纷乱,各起义军,有的打著復赵的名头,有的打著天下大义的旗號,他们一边积极对抗胡虏,一边想要重整中原。 ...... 七年后。 嘉兴南湖,节近中秋佳节。 一座大宅內,演武场之上,一位容顏俏丽的红衣女子,为场上一名六七岁,手持木枪的俊秀孩童演练著一套枪法。” “过儿,看好了,练杨家枪法要手执枪根,出枪甚长,且有虚实,有奇正。” “进其锐,退其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最绝妙之招是在一得手后便一戳,敌方一失势便无再復之隙。” 只见俏丽红衣女子一招一式尽显英姿颯爽,且枪法变化莫测,神化无穷,似一思一动都能有千变万化。 待將杨家枪法打完,脸不红气不喘的含笑看向俊秀孩童: “过儿,可看清?” “娘亲,我不是让您教我最厉害的枪法吗?”俊秀孩童撅著嘴道: “我分明记得,你之前练的叫作《燎原枪法》!” “人小鬼大,竟还看不起娘亲这门枪法。”穆念慈走来轻弹了自家儿子脑门一下,道: “这可是正宗嫡传的杨家枪法,我们家祖上,就凭这套枪法不知杀了多少金人。” 俊秀孩童装模作样痛呼一声,揉著脑门道:“娘亲,你怎么也像爹一样,动不动就弹我脑门。” “那要不要我学你爹那般。”穆念慈故作嚇唬的抬起一只手: “黑虎掏心!” “娘亲,原来你也知道爹对我痛下狠手!”俊秀孩童气急败坏的比划道: “別人家打孩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最多拿细棍竹条打,而我爹呢!” “谁家打自己孩子还带招儿,什么旋风膝破,黑虎掏心,都往我身上招呼!” 他加重语气: “娘亲,黑虎掏心啊!我爹是真不怕把我打死!” 穆念慈听完,反而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似是记起自家孩儿被打的哭爹喊娘的模样。 俊秀孩童不可置信的道:“娘亲,你竟还笑的出来!” 穆念慈连忙忍住笑意,轻咳一声: “或许是你爹太想望子成龙了,一开始给你取名杨过,就是希望你能出眾超群。” “可能是吧,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就我爹那板著一张脸,像是別人欠了他十万铜板的模样,你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穆念慈展顏一笑: “你爹长的好看,娘亲自然而然就看上了。” 杨过摇了摇头: “这也不对啊,就按我爹那生人勿进的性子来讲,就算娘亲你看上了,他也不见得会动心。” 穆念慈没好气拍了杨过的后脑勺一下:“你爹还真没打错你,真是越大越调皮。” “娘亲,你就说一说,是怎么让我爹就范的,他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上?” 穆念慈柳眉微竖: “杨过,你是不是三天不打,就真要上房揭瓦?” “娘亲,孩儿错了。”杨过瞬间端正態度认错。 “我和你爹之间是水到渠成,別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不然不用等你爹回来。”穆念慈手中铁枪往地上一顿: “我便学他一样,用杨家枪法考效你最近有没有专心练武!” 第三十六章 我等一拥而上,我不相信你能在真气耗尽之前,把我们都杀光! 杨过瞬间开始嘟嘟囔囔的转移话题: “爹怎么十天半个月就要出一趟远门,他平常在家,也没见他练什么武,不是在看《易经》,就是在摆弄一些奇门之术。” 话落,一位身穿暗蓝衣袍的青年出现在演武场上。 穆念慈一看到略显冷淡的青年后,便一脸温柔迎了上去: “回来了,用过饭没?我马上让人去做。” “已经吃了。” 慕墨白回完话,眸光落在杨过身上,俊秀孩童立刻訕訕一笑,心中发慌,也不知自己方才说的话,有没有被听到。 隨即笑容满面的喊道: “爹,你回来啦!” “想不想去外面游山玩水一阵子?” “太想了。”杨过刚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娘亲之前说外面兵荒马乱......” 慕墨白径直打断: “年纪不小了,实六,虚七,晃八,毛九,即十,快十一,要十二,將十三,就十四,奔十五,马上十六的人,还怕什么兵荒马乱,为父相信你能保护好自己。” 杨过一听,期期艾艾的看向自家娘亲: “能反悔吗?我一下子又不想去游山玩水,待在家里挺好的。” “跟你爹说,我可做不了你爹的主。”穆念慈嫣然笑道:“何况方才还是你自己答应的。” 杨过闻言,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爹,我可是你的儿子,血浓於水啊!” 慕墨白道:“少作怪,自己去收拾要带的东西。” 杨过认命的问道: “那要出门多久?” “或许是十天半个月,也可能是几个月,两三年也有可能,你自己看著带。”慕墨白轻飘飘的道。 杨过听得目瞪口呆,然后一脸无可奈何的回自己屋子。 穆念慈则略显疑惑的低声道: “是发生了什么?为何......” 慕墨白摇头道:“普天之下,能发生什么让我为难的事,这几年以来,你虽未说,但我知你一直想去终南山。” 穆念慈一脸惊喜:“我们要去终南山?” “不错。” “你想通了?” “何来什么想通,反正对我而言,待在何处都一样。” “那好,过儿是个马虎性子,我先去帮他收拾行囊。”穆念慈欢天喜地的快步离去。 慕墨白站在原处,眸色略深的仰望苍穹,轻语: “放眼天下,无一人是对手,那便再造一个自己,能有一份值得期待的惊喜吗?” 五日后。 一辆马车行驶至终南山脚,慕墨白刚停下马车,杨过就不安分的钻出马车,跃至地上。 “娘亲,已经到了,可以下车啦!” 穆念慈下了马车,嘆道:“你这孩子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谁在出门之前还哭丧著一张脸。” 从未出过远门的杨过对所见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惊奇,左顾右盼的开口: “我这不是从来没见过祖父祖母,就有些激动。” “口不对心,花言巧语。”穆念慈用手指点了点杨过的脑门: “真不知道你像谁,自小有一副花花肠子,明明就是想到处玩耍,瞧热闹。” 杨过被一下子戳穿心思,撒娇不依道:“娘亲。” “走吧。” 慕墨白说了一句,穆念慈便一边牵著自家儿子,一边嘱咐等会见了人要如何如何有礼数。 三人一路登山而上,杨过自从三岁起,就习练可使內功精进神速的《转阴易阳术》,是以有一些內功火候,步履轻捷,一路兴致勃勃,並未有任何睏乏。 当来到全真教山门前,两个二三十岁的道士,看到一位身著文武袍的青年,虽未见他戴有斗笠和面具,但江湖之中,也唯有那位某个大魔头是这般穿衣打扮。 更別说那位还有个邪灵的名號,就因他相貌极为俊美。 盖因种种,两个道士一看到慕墨白,脸色大变,转瞬快步奔至七八开外,朝山上跑去之余,还运足功力,大喊道: “全性大魔头攻山啦......” 这一幕,看得杨过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爹,他们这是在说你吗?” 慕墨白迈步继续走:“不用理会。” 杨过忍不住的低声询问: “娘亲,全性大魔头是什么意思?” 穆念慈道:“等你更懂一些事的时候,你自然都会知道。” “什么嘛,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按我爹的话来讲,我已经老大不小了。” “那等你见过祖父祖母,娘就通通告诉你。” 杨过听后,立即不纠结了,连连点头。 盏茶时间后,大批道士持剑而来,为首的中年道士厉声道: “杨康,我全真教歷来和全性井水不犯河水,你此行所来意欲何为?” 他驀地不忘添了一句: “別忘了,不管怎么说,丘师伯也算是你的授业恩师,你难道还想来欺师灭祖?” 话落,一旁略显消瘦的中年道士似是壮胆的大声道: “杨康,你是天下无敌,但倘若我等一拥而上,我不相信你能在真气耗尽之前,把我们都杀光!” 这一番话,听得杨过目瞪口呆,不由地睁大眼睛看向自家父亲。 便见自家父亲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就嚇得所有全真道士拔剑后退了好几步。 “杨康,你当真要忘恩负义?再怎么说,我全真教也与你有一些香火情!”那消瘦中年道士一副色厉胆薄的模样。 “我与你们这些个胆小如鼠之辈,无甚好说的。”慕墨白淡声道: “带我去见丘道长吧。” “你寻丘师伯作甚?”那为首的中年道长道:“你莫非真有弒师之心?” “你要是再在这囉嗦,我立马就大开杀戒。”慕墨白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信是不信?” 顿时,那两名中年道士对视一眼,看到慕墨白拖家带口的架势,就觉得不像是来找茬的,稍微商议了几句,便面带警惕的在前方带路。 杨过瞧见自家父亲如此威风的场面,连忙低声问道: “娘亲,那什么全性大魔头该不会真是在说爹?” “这些事娘过后都会跟你说。”穆念慈简单的说了一句,就牵著杨过跟在慕墨白身边。 大抵小半个时辰后,眾人刚来到重阳宫外,三个年老,四个年轻的高道联袂而至,赫然是全真七子。 七人身后还跟著一对看上去年岁不怎么搭的夫妇,那妇人看上去年约四十,风韵犹存,那中年男子却是饱经沧桑,满脸皱纹。 “康儿!” 包惜弱第一时间快步迎了上去: “你这孩子真是狠心,这么多年了,都没来看娘一眼。” 她说著说著双眼就红了起来,慕墨白侧眸看向杨过: “过儿,快来见过祖母。” 杨过立马下跪,对包惜弱磕头道: “孙儿拜见祖母!” 登时,不仅包惜弱愣了愣,杨铁心和丘处机等人都为之一愣。 第三十七章 无君无父,乖戾狠辣,满手血腥,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而包惜弱愣神一会儿,立即喜笑顏开,急忙搀扶起杨过: “好孩子,快起来,让祖母好生看一看。” 这时穆念慈看杨铁心走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义父。” “念慈,这孩子是你和......”杨铁心欲言又止。 穆念慈双膝跪地,道: “我和杨康情投意合,尚未请示义父,便自行嫁娶,望义父恕罪。” “快起来,你是好孩子,怎么能怪你,定是......” 杨铁心说到这,看嚮慕墨白,继续道: “定是这孽障的错,他向来无法无天,六亲不认,更別提有什么家国大义,所造的杀孽罪过,更是罄竹难书。” 杨过忽然气呼呼的开口: “老头,你才是孽障,不准你说我爹的坏话。” “过儿,不得无礼。”穆念慈连忙叫住自家儿子。 杨过脑袋一撇: “娘亲,你方才又不是没听这老头是怎么说爹的。” 慕墨白语气平静:“过儿,这是我跟你祖父的事,与你无关。” “可您是我爹,怎么可能跟孩儿无关?”杨过不同意的道。 慕墨白道:“你只需记住,你若遇到危险,你的祖父会豁出性命来救你,就冲这点,你就不该没有礼数。” 杨过一听,稍作犹豫,便垂头丧气的对杨铁心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孙儿知错,还望祖父莫要怪罪。” 杨铁心脸色稍霽,本以为此生都无法含飴弄孙、颐养天年,尽享天伦之乐,而今看到这小小的人儿,心都不由地化了,以致对慕墨白的诸多不满,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孩子,一看你就被自己的母亲教养的很好,我又怎会怪罪你。” 慕墨白环顾四周: “诸位还要这么兴师动眾吗?” 马鈺闻言,说了一句让弟子门人退散的话,无比凝重紧张的气氛也隨之消散。 旋即,包惜弱牵著杨过,为一家老小领路,来到一座临近后山的宅院外。 “义父,乾娘,你们还好吧。”一位肤白貌美,身穿杏黄衣裙的女子,从一片林子之中掠出。 “我听见全真道士说有什么大魔头攻山......” 她话还没完,就见自家义父乾娘身边站著一家三口。 “康儿,念慈,我为你们介绍一下。”包惜弱含笑开口: “这是我和你爹前些年认的义女,姓李名莫愁,出自古墓派,这几年也多亏了她的照顾,时常送一些养生的茯苓、蜂蜜,我们这才一直康健,未曾生过什么病。” “乾娘,不用这么客套。”李莫愁笑盈盈的道: “想必这位就是乾娘您时常提起的杨大哥吧。” “没错。”包惜弱低头看著杨过: “过儿,这是姑姑,快叫人。” 杨过鬆开自家祖母的手,上前躬身一拜: “侄儿杨过,见过姑姑。” “免礼免礼,我还是头一次做人长辈,出来的匆忙,又没带什么礼物。”李莫愁摸了摸杨过的小脑袋,笑道: “等会我再把礼物补上,好不好呀!” 杨过嘿嘿一笑:“长者赐,不敢辞。” 李莫愁哑然失笑:“还是个小机灵鬼,倒是跟我师妹幼时差不多。” 慕墨白看著姑侄其乐融融的场面,眸光浮现一丝波澜。 三日后。 终南后山鬱鬱苍苍,十余里地儘是树林,李莫愁正在用自家门派的驭蜂布阵之术逗弄杨过。 她挥手呼叱之间,大树上的数十个蜂巢,飞出一群又一群的异种蜜蜂,片刻间集成一团。 在李莫愁的指挥下,蜂群立时展现了左右包抄、前后合围等精微阵势。 “姑姑,你好厉害啊!”杨过拍手叫好:“竟然还有操控蜜蜂的能力。” “这可是我古墓派的独门绝技,直到前几年,我师父才传授给了我。”李莫愁甚是得意的道: “可惜你不是我古墓派弟子,貌似本派也不收男弟子,不然我就可以把这门绝技传授给你。” 杨过一听这么好玩的绝技自己不能学到,不禁有些沮丧,但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忽然指著一处方位: “我爹怎么也跑来后山了?” “过儿,你爹可是武功天下第一高手,咱们要不要来瞧一瞧你爹到底有多厉害?” “我只听全真教的道士说过,我爹好像有天下无敌的武功。”杨过似是记起了什么,懊恼道: “这几日玩的太开心,左右又有祖父、祖母的嘘寒问暖,都忘了问娘亲,我爹的具体身份。” 他看著李莫愁,问道: “姑姑,你知道我爹的事吗?” “我从未下过山,你爹的事,义父根本不愿提,也就乾娘时常提起,但最多是说一些你爹年少的事,外加我古墓派和全真教有仇,更不好去打听。” “因此,只是偶尔听说些许有关你爹的事,什么无君无父,乖戾狠辣,满手血腥,武功盖世,天下无敌,都是形容你爹的。” “另外他还是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这门派好像是叫全性。” “啊?我爹平日看上去挺普通的呀!”杨过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皱起眉头: “也就时不时爱出去走动一番,閒下来的时候深居简出,少言寡语,不怎么喜欢见生人,看上去会让人觉得不怎么好接触而已。”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姑姑可以帮你试探试探。” 李莫愁忽地操控异种蜜蜂分出好几队,让它们对远处的慕墨白围剿而去。 却见慕墨白只是微微侧眸,似有一股莫名气机猛地震慑住四面八方的异种蜜蜂,这些蜜蜂犹如遇到天敌一般,转头倒飞进蜂巢內。 无论李莫愁如何施为,就是无法再把蜂巢的蜜蜂唤出来。 少顷,她携著杨过跃来:“你这是使了什么妖法?” 慕墨白道:“你境界不到,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何必自寻烦恼。” “你这是在小瞧人嘛?”李莫愁斜了一眼:“你不说,怎知我听不明白?” “跪下磕头,入我门下,我便为你传道授业解惑。” “过儿,这就是你所说的少言寡语?”李莫愁银牙暗咬: “我算是知道了,你爹为何让人觉得不怎么好接触,就这张破嘴,若没有天下第一的武功,只怕早被人打死了。” 杨过訕訕一笑,忙不迭地开口: “爹,您就说一说嘛,孩儿也想知道您怎么只是看了一眼,就嚇退了所有蜜蜂。” 慕墨白面无表情是吐出几个字:“滚去吃饭。” “好嘞!” 杨过一把拉住李莫愁朝宅院跑去。 第三十八章 全性掌门起手开局,北侠郭靖以身入局,的確有趣得很! 慕墨白望著一大一小离开密林的身影,不远处忽然出现两道人影。 一个是年约四十几许的清冷寡淡的妇人,一个是十三四岁,清雅绝俗,姿容秀丽的白衣少女,她与妇人的神情如出一辙,还都有一张无半点血色的脸庞。 “古墓派林掌门?”慕墨白淡声开口。 妇人冷然道:“古墓派?想来这个门派名字是莫愁取的,我隨小姐姓,也称得上是古墓派掌门。” 慕墨白道:“听说古墓派有个规矩,弟子须立誓终身不下山,除非有男子甘愿为其献出生命,方可破誓而出。” 林掌门頷首:“不错。” 慕墨白不急不缓地道:“倘若我非要让贵派弟子下山,该当如何?” 林掌门依旧冷著一张脸:“你要带走莫愁?” “你身边的小姑娘,资质甚佳,留在你身边,只会被埋没。”慕墨白眸光平淡: “我愿收她为入室大弟子。” 林掌门一听,脸色微变,蹙眉道:“你要带走龙儿?” “都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强扭的瓜不甜,而我既非君子,也不在乎强扭的瓜甜不甜。”慕墨白声音轻缓: “在江湖之中,我乃有口皆碑的大魔头,林掌门是想让自己的小徒弟多一个师父,还是让我行斩尘缘之事?” 在场的小龙女疑声开口:“斩尘缘?” 慕墨白语气不变: “所谓斩尘缘,即为通过斩断与世俗情感、牵绊,消除因果纠缠,从而提升心性境界,能够使人专注於武道的追求。” 小龙女瞬间听懂了,有些维持不住俏脸上的清冷之色,道:“你是坏人!” “果然还是个孩子,喜欢分辨对错善恶,然而坏人做了一辈子坏事,偶尔做件好事,世人会说他浪子回头,要是好人做了一辈子好事,偶尔做件坏事,世人就会说他原形毕露。” 慕墨白清淡道: “所以,世间哪有什么好坏之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谁都有可能是坏人,也有可能是好人。” 他说到这,转身离去之际,丟下一句话: “我给林掌门七日考虑的时间,我一贯不爱强求他人,但为了一个想要达成的目的,却是不得不强人所难,还望林掌门见谅,莫要让我做实自己大魔头的名声。” 小龙女看著慕墨白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师父.......” “小姐说的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林掌门脸色愈发冰冷,道: “尤其是武功天下第一的男人,更是坏得流脓。” 半年后,终南山脚。 “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岂能留念於温柔之乡。”慕墨白示意穆念慈、小龙女先上马车后,再道: “你若继续待在终南山,迟早会被你的祖父、祖母和姑姑宠坏,此行便带你去看江河湖海。” 说罢,一道倩影急速纵跃而来,杨过倏然兴奋叫道: “姑姑,你怎么也来啦?是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那是自然。”李莫愁笑盈盈的看嚮慕墨白: “我师父实在不放心师妹的安危,破例让我下山,要我今后安全带师妹回来。” 慕墨白並未回话,一旁的杨过便兴高采烈的拉李莫愁上马车。 隨后眾人顺汉水一路南下,便见江水初时湍急,於秦岭万山间奔腾咆哮,声如雷鸣,及至荆襄,江面豁然开朗,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他们有时还会弃马登舟,一叶扁舟飘荡於烟波之上,看尽了江上日出日落的瑰丽,渔歌唱晚的悠然。 一行人过洞庭时,正逢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时节,慕墨白领著几人登名楼,只寻了处僻静芦苇盪泊舟数日。 並在每日清晨带著所有人於浅滩面对浩渺湖泽吐纳练功。 杨过从一开始专注到逐渐有些不耐,但见周身所有人都一副专心致志,凝神静气的模样,又渐渐沉下心来,只觉得內息隨著湖波的节奏微微荡漾,有种说不出的舒畅,仿佛將那份天地开阔也纳入胸襟。 而小龙女自拜师改修《转阴易阳术》,哪怕没有寒玉床相助,內功修为进展比之从前还要迅猛,而今这段时间在外游歷,苍白的小脸也开始泛起一丝血色。 眾人走走停停,待到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遥遥望见襄阳城那熟悉的巍峨轮廓时,已是深秋。 慕墨白没有领几人入城,而是径直去了城外一处依山傍水、人跡罕至的山谷。 谷口早有数名精悍的灰衣人等候,为首者白髮萧然,麵皮却红润如婴儿,赫然是参仙老怪梁子翁。 他一见到慕墨白,疾步上前,躬身行礼,態度恭谨中带著敬畏: “掌门,您吩咐的事,老朽不敢有丝毫懈怠,几年下来,蛇谷培育出足够多的菩斯曲蛇。” 这一场面,也就穆念慈和小龙女依旧保持淡然神色,一个是见怪不怪,一个性情所致,唯有杨过和李莫愁脸上浮现好奇之色。 “有劳参翁。” 慕墨白放眼望向山谷,看出外围有自己所吩咐布置的奇门阵法与药粉屏障。 在梁子翁的带路下,便见谷內深草密林之间,隱约有金光闪动,嗤嗤声不绝於耳,腥风阵阵,却又被某种药气中和,不至於令人不適。 “掌门,之前传信所说的异种大雕,在菩斯曲蛇日渐多了起来后,与之关係也得以改善,不再像从前那样视我等为恶客。” “另外是有关郭靖的事,前几年他便来到襄阳城,成为了一方义军首领。” 梁子翁不断诉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得力於黄蓉丐帮帮主的身份,郭靖便在丐帮十多万的帮眾之中,选出数万襄阳义军,再以此为骨架,再加上丐帮四处收养乞儿和吸纳流民壮丁。” 短短数年,便拥兵十万,已有重整中原,一统山河的气象。” 慕墨白神情淡然: “这一路上,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有关郭靖的事,自从他的势力越扩越大,便出现了许多中伤他大侠之名的流言蜚语。” “有说他是惧內的鼠辈,也有说他是道貌岸然的小人,更言他是跟我这个全性大魔头沆瀣一气的祸害。” “就因同我是结义兄弟,便说郭靖瞧著是浓眉大眼,但心中儘是算计,与他小鸡肚肠的夫人一般无二。” “是以许多人皆认为是郭靖暗中蛊惑我屠戮赵宋皇室和满朝文武,他好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梁子翁微微一笑: “自从天下流言四起后,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箴言,说什么赵匡胤篡周,因果循环,合该还政於周。” 慕墨白难得一笑: “全性掌门起手开局,北侠郭靖以身入局,的確有趣得很!” 第三十九章 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慕墨白就让梁子翁取菩斯曲蛇的蛇胆入药,为穆念慈四人洗炼经脉,夯实根基。 或许是加入了精心调配的辅药,蛇胆虽祛除了腥臭之味,但苦涩令人作呕之味却是愈发的重,且由於能將药力发挥到最大,还会令真气躁动,產生烧灼之感,难受至极。 期间,杨过年纪最小,耐受力差,疼得满脸通红,哭爹喊娘,直接被慕墨白打发去围著山谷跑圈,他则运功为穆念慈三人梳理体內的阴阳二气。 杨过见状,一边跑圈一边大喊偏心二字,还嘟嘟囔囔地说著类似於吾未壮,壮则有变的抗议话。 这十多日以来,小龙女最是坚毅,不曾叫苦连天,面色也愈发的红润起来,眸中冰雪之意更是渐渐化开,多了几分琉璃般的剔透灵动,內功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李莫愁起初还较为抗拒,但眼见自家师妹功力精进神速,又感受到那蛇胆药力的功效后,一下子从原先的抗拒,变成最为积极之人。 她喝著苦涩无比的宝药,俏脸还隱约浮现甚是激动的真香二字。 穆念慈的进展最为平稳温和,她武功底子本就不弱,心性又平和坚韧,在慕墨白的护持下,將蛇胆药力徐徐化开,滋养四肢百骸,不仅內力大增,容顏气色也更显莹润。 因此,短短时间內,穆念慈四人个个目光湛然,气息沉凝,与初入谷时已判若两人。 尤其是小龙女,静立时已几乎感不到那股外放的寒意,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清绝气韵流动。 这一日,秋阳正好。 慕墨白负手立於谷中一处高坡,望著南方天际流云,梁子翁垂手侍立一旁。 “想来参翁也习惯待在此地,那便继续留在这里照看蛇谷。” “彭连虎那边,可有消息?” 梁子翁恭敬道:“大半月前已传讯,船在泉州港备妥,水手、给养一应俱全,只待掌门蒞临。” “很好。” 慕墨白点了点头后,一名药童慌慌张张地跑来: “不好啦,蛇谷外出现大批人马,皆披坚执锐,手持强弓劲弩。” 梁子翁道:“丐帮消息灵通,多半是郭靖探知到了掌门的下落。” “走吧,去瞧一瞧。” 慕墨白率先朝山谷外走去,山谷入口站著李莫愁和小龙女两女。 她们一看到慕墨白出现,李莫愁第一时间开口: “看著不像是寻仇的,只是阵仗大了一些。” 慕墨白放眼望去,便见大批军士极有章法,依著山势,扼守要道,前后呼应,左右相连,隱隱將这片山谷所在的区域包围了起来。 再瞧见前方穆念慈正领著杨过,与为首的一对青年男女谈话。 “康弟!” 谷外突然响起一声大喊,却是郭靖注意到山谷入口处的慕墨白。 慕墨白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就见郭靖未著华丽鎧甲,只著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的深蓝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腰悬长剑。 此刻的他,本就魁伟的身形自带一份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威严,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温厚,只是那温厚之下,如今沉淀著指挥千军万马、决断生死大势的果决气度。 不经意间还会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凛然正气。 身旁的黄蓉一身利落的鸦青色骑装,外罩同色斗篷,长发綰成简洁的髮髻,以一根乌木簪固定,容顏依旧明媚,只是那双灵动慧黠的眸子,现在更深邃如潭。 顾盼间少了少女时的跳脱飞扬,多了统帅妻室,参赞军机,执掌天下第一大帮的沉稳气度与洞悉世情的睿智锋芒。 然而黄蓉瞧见慕墨白走近,没由来的显现许久不曾出现的尖酸刻薄,便阴阳怪气的道: “嘖嘖,真是想像不到,如你这般冷的像冰块的傢伙,竟也会有娶妻生子之念。” 慕墨白不轻不重的道: “听你这语气,该不会有些嫉妒,恨自己生不出儿子。” “你......” 这一句话像是戳到了黄蓉的伤口,她似是又想起麾下诸多文武不敢明言的劝诫之语。 慕墨白轻嗤一声: “你什么你,难不成你生出了儿子?趁著还年轻能生,便多多努力,不然我怕你要多上许多姐妹。” 这一句话,弄得郭靖哭笑不得,眼见自家夫人怒火中烧,连忙开口: “蓉儿,康弟就是这个性子,你可千万不用进心。” 黄蓉听后,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道: “杨康,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討厌。” 慕墨白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彼此彼此。” 郭靖略显无奈的道: “康弟,蓉儿,你们怎么就是一直天生犯冲,都好些年不见了,为何就是不能心平气和的敘一敘旧。” 慕墨白语气平淡:“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郭靖听的一愣,虽说这些年看书甚多,但研究最多的是兵书权谋之术,黄蓉看出自家夫君的困惑,便道: “靖哥哥,你这还听不出来嘛,比如你喜欢我的自信,而他则厌恶我的自以为是,你喜欢我的撒娇,他则视为无理取闹。” “在你眼中的天真单纯,在他眼里便是幼稚无知,诸如此类,儘是截然相反,这便是他口中的爱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一旁的穆念慈笑了笑,对郭靖道: “义兄,无论是杨康,还是蓉儿妹妹,不管是性情还是自小经歷,都极为相像。 “他们从小都锦衣玉食,又一贯凭心而为,更聪慧过人,看到跟自己较为类似的人,怕是很难不会生出排斥之心。” 郭靖扭头看向自家夫人:“蓉儿,是这样吗?” 黄蓉轻哼一声:“自打我看见某人第一眼,便知他肯定不是一个好东西。” 慕墨白声音平和: “自我遇见一个小妖女,就知她若不是遇到良人,迟早会成为我掌下亡魂。” 穆念慈和郭靖见两人又开始掐起来,都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康弟,我一打听到你现身於襄阳城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我娘已经念叨了你好些年,不如隨我去见一见。” “我要是真去了,天下人不知又该如何编排你。”慕墨白淡声开口: “你就不怕做实你与我这个全性大魔头同流合污的名声?” “康弟,虽说我还是认为你杀戮过重,怎能下此狠手,但事已至此,也就只能朝前看。” 郭靖正色道: “我一开始起义军,除了是为不辜负诸位师父的教诲,想用一身武功,去做一些为国为民的事之外,其实也存有其他心思。” “郭杨两家是世交,你我更是结义兄弟,便想多做一些好事,也能帮你赎一赎罪。” 慕墨白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轻道: “可惜了。” 郭靖不明所以:“可惜什么?” “可惜你娶了某个妖女,再也不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慕墨白波澜不惊的开口: “不然就冲你这份心思,我定会给你送上好些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让郭家彻底开枝散叶。” 顿时,黄蓉怒极反笑,一字一顿: “杨康,你有完没完?” 第四十章 他是个魔头,可是他人不错,他人挺不错,可惜是个魔头 襄阳城,郭府。 庭院凉亭之中,慕墨白和郭靖並肩而立。 “康弟,你住的这几日,我娘便跟我提起一件事。” “你別说想结什么通家之好。” “你还真是跟蓉儿一样,我只是起了一个话头,便猜到我要想说什么。” 郭靖笑道:“我爹和杨叔父是结义兄弟,我与你同样也是,如今郭杨两家终於不再都是男丁,正好可以结为亲家。” “何况过儿和芙儿年龄相仿,一个相貌清秀、聪明伶俐,另一个......虽不像蓉儿那般聪慧机敏,但模样却是生得极好,跟过儿可谓甚是登对。” 他越说脸上的笑容越盛: “真想知道两个相貌都无比相配的孩子,能够生出怎样的麟儿。” 慕墨白淡声道: “想得可真够长远,你还是多想一想如何儘早生出自己的儿子。” “康弟,你怎么说著说著又绕回去了,我不过二十六七岁,又不是七老八十,何须这般急切。” “倘若不急,为何会说到孙辈头上?” 郭靖苦笑一声:“芙儿自小被我和蓉儿娇生惯养,性子难免骄傲蛮横,没有江南女子常见的温柔敦厚,如此康弟瞧不上芙儿,也实属正常。” 慕墨白瞥了一眼: “长进了啊,怪不得天下流言四起,说郭氏有重振山河之望。” “康弟,怎么你也来揶揄,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那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仁者无敌,阳谋无解吧。” “康弟,你真的误会了。” “那你也误会我了,我怎会看不上芙儿,她仅是年龄小,让人觉得骄纵而已,等长大懂事,像她这种憨憨笨笨,容貌极佳,又孝心有加的姑娘,可是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郭靖大喜过望:“康弟这是同意了?” 慕墨白反问:“我何时说同意了?” “那方才的话是?” “你为何就喜欢操心这么多,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郭靖听的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时候,一个六七岁女童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径直来到慕墨白面前,好奇询问: “我听爹爹说,杨叔父的武功天下第一,比世上任何人都厉害,这是真的吗?” “假的,世上最厉害的武功高手便是五绝,而在五绝之中,可有一个姓杨?”慕墨白不紧不慢地道。 郭芙一听,像是彻底发现了什么,掰著手指道“是啊,西毒姓欧阳,东邪是外祖,南帝姓段,中顽童姓周,北丐是师祖,北侠是爹爹。” 她数到这,娇嗔地抬头道: “爹爹,你骗我!” 郭靖一时无话可说,杨过忽然从远处跑过来,略显无奈的道: “芙妹,是我爹在骗你。” 郭芙听的睁大眼睛,一张小脸透著迷茫。 “郭伯伯,我爹真有那么厉害吗?”杨过凑到郭靖身边,小声道: “我感觉若只学我爹的武功,只怕永远都打不过他,要不您传我几手,或者我拜您为师也行,到时候我们师徒齐心,说不定就能打败他。” 郭靖一愣,瞧著越说越兴奋的杨过,神色有些复杂的道: “过儿,是什么让你滑向六亲不认的深渊?竟还生出倒反天罡的心思!” “郭伯伯,您误会了,我爹巴不得我长大后能打败他。”杨过笑呵呵的开口: “那我身为人子,自然要好好的满足他这个心愿,便想著人多力量大。” 庭院出现黄蓉和穆念慈的身影,两人身后还跟著李莫愁和小龙女。 “难道你爹没跟你说,当年他凭一己之力打败当世五绝的事?”黄蓉的声音由远及近。 “没有啊。” 杨过连连摇头:“娘亲也只是跟我大概说了一下,对华山论剑更是一笔带过。” “那你今后可要努力了,必须勤修苦练,不然绝无打败你爹的可能。”黄蓉笑盈盈的道: “或者你可以等到你爹老的走不动道了,如此定有必胜的把握。” “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杨过掷地有声的道: “再说了,打年老体衰的爹,岂有打正值盛年的爹......” 他顿了顿,却是看见自家父亲瞥来的目光,顺势咽了咽口水,道: “这样更多的是想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这般才不辜负我爹对我的厚望。” 黄蓉瞧著杨过胆战心惊的小模样,当即笑道: “穆姐姐,你看看杨康,就喜欢嚇唬孩子,我要是有这么一个机灵可爱的孩儿,定会把他捧在手心呵护。” “蓉儿妹妹,你是没看到这孩子调皮顽劣的一面。”穆念慈哑然失笑。 “行了,也在襄阳城待了几日,是该离开了。”慕墨白开口道: “郭靖,有朝一日,你若真能让天下重临太平之世,单是在江湖之中,就不止是什么大侠,少说都要把巨侠安在你的头上。” “你自己多多努力,反正扶危济困,救国救民,都是你发自內心想干的事。” 说完,他就领著几人离开。 郭靖和黄蓉並未出声挽留,便是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济於事,而今能让他在郭府住上几日,已经是破天荒了。 毕竟,纵观这位的行事作风,堪称比自己的师父还要神龙见首不见尾,於江湖之中,更能称得上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存在。 “我听穆姐姐说,接下来杨康会带他们出海游歷。” 郭靖一听,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些愧疚之色: “蓉儿,真是苦了你,自出桃花岛的几年来,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没怎么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而你更是喜好游山玩水。” “靖哥哥,那你可小瞧我了,且不说我本就是出生於海岛,早就看腻了海上风景,同你游歷江湖的时候,也什么都看过耍过。” “今后也就只有一个愿景,这还是靖哥哥教会蓉儿的。” “什么愿景?”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黄蓉嫣然一笑: “自然是重振山河,使中原一统,让天下百姓不被胡虏所欺,顺便再让靖哥哥成为杨康口中的郭巨侠。” “蓉儿,你怎么只顾我?你说一说自己心愿,我定会豁出性命的去办。” “靖哥哥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呀!” 郭靖一听,脸上无比动容,心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八个字: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一旁的郭芙忽地煞风景的开口询问: “娘亲,杨叔父怎么突然就走了?还有杨叔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 两人这才注意到自家女儿还在身边。 黄蓉认真地想了想,似回忆起慕墨白做下的诸多离经叛道,狠辣无情之事,便道: “他是个魔头,可是他人不错,倒过来说也行,他人挺不错,可惜是个魔头。” 这一句话,听得郭芙一张小脸儘是疑惑之色。 第四十一章 至於什么敬畏之心,小小杨过,可笑可笑...... 慕墨白一行人离开襄阳城后,车马转向东南,直赴泉州。 抵达泉州港时,海风的气息已扑面而来,巨大的海港桅杆如林,各色船只云集,喧囂震天。 气息更加沉凝的彭连虎带著慕墨白一行人上了一艘三桅帆船。 “掌门,此船坚固迅捷,水手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可靠之人,熟知东海各处航路。” 慕墨白立於船首,望著水天相接之处,淡道: “起锚,升帆。” 彭连虎洪亮应诺,指令迅速传下,粗重的铁链哗啦作响,巨大的白色风帆顺著桅杆缓缓升起,吃满了风,发出猎猎的欢唱。 潮生潮灭,星移斗转,转瞬过去十年。 这些年慕墨白领著妻儿弟子,如传说中的沧海客,踏遍巨浪,访过仙屿,斗过蛟鼉。 期间,每年倒是都会带人回终南山待个十天半个月。 而十年光阴,足以让稚童长成少年,让少女彻底长开,最初的几年,杨过是在几乎不间断的晕船、呕吐与对深海莫测的恐惧中度过的。 便是慕墨白会时常会拎著杨过,丟进深不可测是大海之中。 那时杨过才真正的明白何为父爱如潮水,恨不得把他淹死。 所幸在逐渐克服对深海本能的恐惧,又歷经不知多少次在咸涩冰冷的海水里挣扎,感受著巨浪如山压顶、暗流如无数只手撕扯后。 他的求生本能和体內初步成形的《转阴易阳术》根基被同时激发,终於是学会不再抗拒,而是试图去顺应那狂暴的力量。 此后,杨过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终究是有悟,从巨浪拍下时的滔天之势、漩涡中心的陷空之力、水流迴旋的涡旋之劲、冷暖海流交匯的阴阳之变、潮汐涨落蕴含的生灭之道,乃至一滴海水穿透礁石的滴水之坚中。” “也就是於诸般阴阳海流变化,领悟出一门掌法,更以两部真经宝典和所练的《转阴易阳术》,於观巨鯨呼吸之中,创出適用於自身內功心法。” 这一日,一艘三桅帆船停泊於一处镜面般的海湾。 小龙女一身白衣立於船舷,她望著数丈外水面一片飘落的羽毛,並未作出多余的动作,只是素手轻拍。 下一刻,那片羽毛无声无息地化为比粉尘更细的碎屑,而羽毛下方的水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深深下凹,久久不曾平復的掌印。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於数丈外凭空按下。 “龙姐姐,你这以古墓派《天罗地网势》精髓为基础,融匯诸多武功精义的掌法,是真正的创出来了吗?” 已是俊秀少年模样的杨过刚从船舱內走出,就瞧见小龙女出招的场面。 “要不要我用自己创的《碧海惊涛掌》和你比试切磋一二?” 小龙女听后,道:“来吧。” “好!” 杨过暗运真气,像是將內力凝聚为一点,再推出一掌,其掌力如滴水穿石,无坚不摧。 小龙女隨手拍出一掌,其掌势含而不露,蓄势待发,仿佛將巍峨须弥山之力,压缩於芥子微尘般的掌力之中。 隨一声炸响,杨过双手一抬,周身震盪出一股內力漩涡,立时带偏小龙女余势不减的霸道掌力。 “砰”的一声,海面激起一阵浪涛。 杨过面对小龙女又打出的一掌,使出取弱水三千、陷没万物的『陷空力』,將其劲力吸住,再在周身震出一股强猛地內力流,劲力一重一重,滔滔不绝,便如一个磨盘不断消耗打来的劲力。 “龙姐姐,你这套掌法已能真正的力能及远,凝练如实质,更有一股天罗地网自成之势,让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其威力还不显於外,而在於极致的穿透与破坏,难怪威力远胜初成之时,连我以《鯨息功》的巨大內力聚於一点的『滴水劲』,都能轻易击溃。” “恭维的话少说,不过是我的內功修为比你更加深厚罢了。”小龙女撤掌收势,道: “我所创的这门掌法,终归是不如你的掌法全面,能够做到攻防一体。” “龙姐姐自小所学,本就不以內力沉雄见长,而以手法迅速为主,一身武功更是以绵密迅捷、花巧为主,致使威力不足。” “现今早已补足了內功方面的缺憾,理应创出这种攻为主的掌法,而我內功修为还是稍有些不足,这才创出兼具攻守之道的掌法。” “过儿,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杨过挠了挠后脑勺,笑道:“没有吧,我不过是如实相告而已。” 一名七八岁的红衣女童猛地从船舱跑出:“兄长,你笑起来好傻呀!” “宝儿,別以为你有娘亲和姑姑撑腰,我就不敢揍你。” “姑姑?”杨宝儿叉著腰道:“好你个杨过,竟还在外面隨意认亲,请示过大娘和娘亲没有?” “若是就这么放任你,今后怕是还会隨意认爹,简直是太不要脸了,我为自己有你这样的兄长而感到无地自容!” “杨宝儿,你还真是会蹬鼻子上脸,更对自己的兄长没有一丁点的敬畏之心。”杨过又好气又好笑的道: “在你未出生前,我就叫你娘亲,叫了两三年的姑姑,你说谁在外面乱认亲戚?” “哦,是吗。”杨宝儿拖长声音:“是我忘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不责怪你。” 她语气微顿,昂著小脑袋道: “至於什么敬畏之心,小小杨过,可笑可笑......” 杨宝儿刚说完,小脑袋就被人拍了一下。 “连自己的兄长都不放在眼里,想必也不曾將自己的爹爹放在眼里,那......” 慕墨白话还没说完,杨宝儿一把抱住自家父亲的大腿,仰头灿烂笑道: “我自然是没把爹爹放在眼里,而是把爹爹放在心里。” 杨过见状,忍不住的笑骂道:“马屁精!” “爹爹,你听一听,兄长在骂你呢!” 不等慕墨白开口,愈发丰腴娇艷的李莫愁从船舱內走出,一把揪住杨宝儿的小耳朵,没好气地道: “你再这么欺负你兄长,就別怪我收拾你了!” “爹爹,救命啊!” 慕墨白听后,只是抬眸道: “是该收拾了,正好今日天气不错,太阳高照,好好地打一顿,脸上的泪水很快就能晒乾。” “爹爹,你好狠心呀!”杨宝儿转瞬就噙著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 “我可是你最亲最爱的乖女儿,你竟无动於衷,这是要置血肉亲情於不顾嘛!” 她见自家父亲真就是一副无动於衷的架势,当看到一位美妇从船舱內走出,急忙求救: “大娘,我娘亲要杀了我,救命啊!” 穆念慈面对这闹腾又精力十足的孩子,也是颇为头痛,但还是耐著性子上前教导。 与此同时,慕墨白走到杨过和小龙女面前。 “爹。” “师父。” “凭你们的武功修为,在江湖之中也算是难逢敌手,《玉女剑法》与《全真剑法》本来是相生相剋,而一旦同时使出,就能弥补了对方的漏洞,从而变得毫无破绽,威力极强。” “对於这两门剑法该如何推陈出新的要诀,我都已说给你们听了,能否真正创出《太乙分光剑》,全看你俩的领悟。” “还有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是华山论剑之日,我甚是期待我的儿子和徒弟,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四十二章 何来什么算计,不过是父债子还罢了 杨过道:“爹,你这是要赶我和龙姐姐走?” “你不是早就翅膀硬了,想去週游天下。”慕墨白淡道: “如今如你的愿,莫非还不愿了?” “怎么会呢!”杨过訕訕一笑:“只是觉得惊喜来的太突然,有些猝不及防。” 慕墨白眸光落在小龙女身上: “龙儿,这小子一贯是个惫懒性子,今后可要管教好他,只要打不死,那就往死里打。” “毕竟,有时候疼痛,才是督促人上进的最好老师。” 小龙女微微頷首:“好。” “爹,这你可小瞧我了。”杨过不假思索地开口: “只要一日不將你打败,我就一日不会懈怠,我可是朝思暮想的想要报一报......” 他说到这,猛地瞧见自家父亲瞥来的目光,瞬间话锋一转: “报......报答你多年以来的养育之恩。” 慕墨白听后,负手转身走入船舱,丟下一句话: “若华山论剑之日,你不能让为父感到满意,你会知道何谓父爱如山。” 杨过:“......” “龙姐姐,我还有救吗?” “若你今后只顾玩耍,那便是没救了,只有等死的份。”小龙女嫻静淡然说道: “师父的手段,你应该要比我更清楚。” “哼,我决定了,等回到中原,我要去挑战诸多名门大派,化压力为动力。” 杨过意气风发的道:“再斗东邪,会南帝,打西毒,等所谓的江湖五绝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將后,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於华山绝顶將那什么全性掌门击败,再趾高气扬的说。” 他倏然压低声音: “老东西,时代变了。” 小龙女清丽的脸庞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 “过儿,你对这个人世已经没什么眷念了,是吗?” 杨过笑容满面: “龙姐姐这是哪里的话,等我们武功大成,真正创出双剑合璧,天下无双,举世无敌的剑法,不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行事了吗!” “大娘,娘亲,你们都听到了吧。”杨宝儿突然大声道: “兄长竟藏有如此忤逆不孝的心思,趁他还没走,不如先吊著打三天,给他好好地涨一涨记性!” “杨宝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杨过用更大的声音喊道: “我对爹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何来什么忤逆不孝。” 杨宝儿摊开两只小手,貌似无辜的对穆念慈和李莫愁道: “看到了吧,兄长急了!” “宝儿,你再这么坑你的兄长,小心我先把你吊起来打。”李莫愁用眼睛颳了自家女儿一眼。 杨宝儿立马跑到穆念慈身后,再做出一张鬼脸:“娘亲就喜欢偏心!” 李莫愁不禁气笑了,手也开始发痒,穆念慈摇了摇头: “宝儿,你再惹你娘亲生气,我可就保不住你了。” 杨宝儿当即脚底抹油,跃进船舱之中,穆念慈哑然一笑后,望向杨过: “你也是,若再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自己的小心思,我看你离开之前,真会被你爹吊著打。” 说罢,就和李莫愁一同走进船舱。 五日后。 东海之滨,慕墨白等人立於船头,望著远处杨过和小龙女渐行渐远的身影。 李莫愁道:“你真就这么放心过儿和龙儿在外闯荡江湖?” 慕墨白语气平淡: “我自立全性,在外行走江湖之时,都不曾有他们这一身高强武功,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李莫愁回道:“谁能跟你比,天生一副冷硬心肠,另外混跡江湖,又不能全靠武功,武林之中多的是被下三滥手段暗害的江湖高手。” 慕墨白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他们早已百毒不侵,所谓的暗器,凭他们的武功修为也能轻易躲开,若还是被人以下三滥的手段害了,只能说明他俩脑子不好。” “再有,而今中原不是从前的纷乱之世,郭靖已经定鼎中原,立国大周,更將燕云十六州收復,是太平初定之世。” “江湖凡是厉害的人物,一看到杨过这张脸,便能猜到他的来歷,我反倒认为他此次入江湖,所遭遇的磨礪不太够。” 穆念慈开口道: “你该不会又想到什么法子,用来折腾过儿?” 她见自家夫君沉默不语,嘆了一口气: “杨康,我也不多说什么,只盼你记得,过儿和龙儿,是你的亲儿子和亲徒弟。” 慕墨白淡若清风: “我已十多年不管事,想来我的门人也如当初的丐帮一般,鱼龙混杂,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那小子一直倾慕郭靖,想要成为如他这样侠肝义胆的人,如此必然会招惹上全性。” “所以,何需我使什么法子,双方就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爭斗。” 穆念慈惊疑不定:“你这是早有算计?” “何来什么算计,不过是父债子还罢了。”慕墨白嘴角微勾。 李莫愁听完,只是道: “你可真会做父亲,就喜欢坑自己的儿子,难怪过儿从小到大的心愿,就是要把你打败。” “无论是谁,若摊上你这么个爹,怕是都会恨的咬牙切齿,说什么自己先打先骂,省得受不住外面的打骂。” “更言一帆风顺不是好事,吃亏要趁早,还道你把过儿欺负够了,总比別人欺负他,心里好受的。” “普天之下,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做爹的,怎么不见你去吃亏,我可是知道你早年间在江湖之中,那叫一个凶神恶煞,百无禁忌。” 一旁的穆念慈听著,赶紧用手臂示意,別说的太上头,孩子还在呢。 “別拦著我,我早就看不过去了。”李莫愁冷声道: “世道要打过儿,你就先替世道打他一顿,然后美名其曰,我提前让你適应,將来你会挨打的,先习惯习惯,这些简直是荒谬至极!” 慕墨白轻道:“所以,这便是你不想让我管教宝儿的原因?” 李莫愁大大方方地说道: “对,我才不想让孩儿今后长大会恨自己的爹爹!” 慕墨白蹲下身子,看著不復往常闹腾的自家小女儿,问道: “宝儿,你喜欢练武吗?” 杨宝儿认真地想了想,回道:“喜欢也不喜欢。” 慕墨白追问:“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 杨宝儿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练成武功后,能够做到从前不能做到的事,不喜欢练武所受到的累。” “你这性子,看来是今后没法帮你兄长创出阴阳契合、心意相通的《太乙分光剑》。”慕墨白忽地一笑: “看著闹腾,心中却儘是偷奸耍滑的心思,那你今后不妨多琢磨琢磨睡觉也能练功的法门,说不定也能开宗立派。” 杨宝儿疑声道:“《太乙分光剑》不是有兄长和龙姐姐吗?” 慕墨白並未回话,起身看向穆念慈和李莫愁,道: “时常在海上漂,也有些乏了,今后我们就在终南山隱居,如何?” 两女一怔,没想到自家夫君会想去终南山隱居。 第四十三章 第三次华山论剑 八年后。 距离那场震动天下的二次华山论剑,时间已过去二十五载春秋。 昔日江湖的血雨腥风,家国破碎的悲歌,似乎都隨著时间流逝与一位雄主的崛起,逐渐沉淀为史书间泛黄的墨跡。 自郭靖郭巨侠鼎定中原,立国大周,天下久乱思治,烽烟渐熄,经过他的多年励精图治,终是四海初平,重临太平之世。 值此盛世,第三次华山论剑之期又至。 而今这番景象,与往昔截然不同,时值深秋,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华山山道早已被修缮拓宽,险峻处设了扶栏,虽依旧奇绝,却少了往年那种生死一线的肃杀。 登山之人络绎不绝,三教九流、南北豪杰皆闻讯而来,乃至欲一睹天下顶尖人物风采的文人雅士、官宦子弟,皆怀揣著或兴奋、或好奇、或崇敬的心情,拾级而上。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血腥与戾气,而是一种盛会般的喧囂与期待。 山腰处甚至有官府设立的茶棚驛点,维持秩序,供应饮水,显出新朝的气度与对这场武林盛事的默许乃至支持。 绝顶之上,怪石依旧嶙峋,云海依旧翻腾,但今日的阳光似乎格外明澈,將一切都照得通透。 最先引人注目的,是一支自北面山道缓缓行来的队伍。 个个盔甲鲜明,刀弓俱全,虽未张旗,但剽悍肃穆的眼神,无不昭示著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 他们簇拥著数人登上绝顶,隨即默契地散开,扼守要衝,鸦雀无声,唯有甲冑在风中偶尔发出轻响。 而被护在中央的,正是郭靖与黄蓉,只见前者已过不惑之年,身著简朴的玄色常服,未戴冠冕,但身形愈发魁伟如岳,面容沉静,眼神温厚中透著歷经沧海桑田、执掌乾坤后的深邃与包容。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安定四海的帝王气度,与这华山绝顶的雄奇浑然一体,仿佛他本人便是这太平盛世最稳固的基石。 后者一袭湖蓝衣裙,外罩月白披风,云鬢高綰,点缀著简单的珠翠,岁月格外厚待她,容顏依旧明媚,只是那份灵动慧黠已化为母仪天下的端庄雍容与洞察世情的睿智光华。 她手中牵著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那少女身著鹅黄衫子,眉目如画,灵秀逼人,一双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赫然是小女儿郭襄。 小姑娘显然首次经歷这般大场面,显得格外兴奋,频频东张西望,打量四周。 紧隨郭靖、黄蓉之后登顶的,是几拨风格迥异的人物。 首先是风采不减当年的欧阳锋,身旁除了欧阳克,还跟著一个十来岁少年,他的眉眼间与欧欧阳克有几分相似。 隨后是青衫落拓的黄药师,他面容清癯如昔,不过是添了一些白髮,只见身姿挺拔如松,眼神疏狂中更添阅尽千帆后的淡泊。 身后便是满脸红光,身形似乎比当年更加圆润了些的洪七公,从他眯缝的眼睛开闔间精光闪烁便可看出,其气息更加圆融浑厚。 郭靖、黄蓉一看到许久不见的长辈,连忙领著自家女儿上前见礼。 而后便是一灯大师在渔、樵、耕、读四位弟子护持下,缓步登临。 老僧容顏愈发慈悲庄严,手持念珠,步履沉稳,周身佛光隱隱,禪意盎然,令人见之忘俗。 就在眾人目光交织、低声议论之际,两道身影,自东南侧一处险峻的悬崖边缘,如履平地般飘然而上。 当先一人,是个二十四五的青年男子,身材頎长,剑眉星目,俊美不凡,赫然是杨过。 他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劲装,腰间隨意悬著一柄形式古拙的长剑,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明亮锐利,顾盼间神采飞扬,仿佛將这天下英雄、巍峨华山都视作等閒。 紧隨其后的便是白衣如雪,清丽绝俗的小龙女,岁月仿佛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跡,只是那双略显冷冽的双眸之中,已然是一片深海般的静謐与澄澈。 其身姿轻盈,气息绵长,与杨过並肩而立,虽沉默不语,却自有一股清绝气韵,令人不敢逼视。 尤其还抱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粉雕玉琢的男童,那孩子眉眼与杨过极似,正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围。 郭靖一看到杨过,欣喜万分: “过儿,好几年不见,没想到你的孩儿都这般大啦!” “郭伯伯,郭伯母。” 杨过一边上前见礼,一边让自家孩儿给长辈行礼。 一旁的洪七公哈哈大笑: “真是想不到,当初看出你是杨康的儿子,就已震惊万分,如今却都瞧见杨康的孙子了,当真是老了嘍!” 他说到这,眸光一瞥: “老毒物,我亦是没想到你的孙辈都这般大了。” 欧阳锋冷冽的语气透著几分自得:“我有三个侄孙,此乃我白驼山庄天资悟性最好的一个。” “哼,老叫花还不是有三个徒孙。”洪七公不示弱的轻哼一声,便道: “襄儿,怎么就你来了?” 郭襄笑吟吟的道:“师祖,我大姐有身孕在身,行动不便,我兄长是太子,需要为我爹监国,哪里来得了呀!” 洪七公一下子得意起来: “老毒物,听到没,我都要有小玄孙啦!” 欧阳锋不由地沉默以对,不愿搭理洪七公。 不多时,一阵清脆笑声,混合著大呼小叫,自西南山道方向由远及近,飞快传来。 “老顽童,说好比轻功,你怎么还出手耍赖。” “嘿嘿,小丫头,老顽童只说比轻功,又没说不能出招阻止,算什么耍赖!” 话音未落,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几乎不分先后地从那险峻山道拐角处跃了出来。 前面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著杏黄色衣袍,外罩同色披风,生得杏眼桃腮,容貌极美,眉眼弯弯,未语先带三分笑意。 她身法奇快,更奇的是姿態曼妙灵动,脚尖在陡峭崖壁的微小凸起或风中摇摆的草尖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乳燕投林,又似羚羊掛角,翩然掠出数丈,衣袂飘飘,带著一种游戏人间的瀟洒与欢快。 那手轻功,既高且妙,轻灵处不逊古墓派,奇变处犹带桃花岛影子,更兼一股自身独有的、如阳光流淌般的顺畅与勃勃生气。 身后追著老顽童周伯通,他跑得鬢髮散乱,一边追一边大呼小叫,有时还手脚並用,时而像猴子般攀援,时而又如同孩童打滚。 其身法滑稽无比,速度却半点不慢,但始终吊在少女身后丈许距离。 “不算不算,你这丫头偷偷跟戴面具的......哦不,跟你爹学了这么多古怪身法,就是在欺负我年纪大。” “你这是又想耍赖了吧!” 两人这一路追逐嬉闹上山,显然已不是一时半刻。 转眼间已到绝顶边缘,少女嘻嘻一笑,身形凌空一个美妙的迴旋,宛如穿花蝴蝶,轻轻巧巧落在眾人面前一片空地上,气息匀净,脸颊因运动而泛起健康的红晕,更添娇艷。 周伯通则怪叫一声,使了个鷂子翻身,却是屁股向后,险险落在杨宝儿侧前方,落地后还夸张地晃了两晃,拍著胸口: “好险好险,差点摔个老头啃泥!” 眾人看得分明,这一路追逐看似玩闹,实则两人轻功都已臻化境,尤其这位少女,小小年纪,身法之妙,速度之快,真气之绵长,令人暗自咂舌不已。 杨过出声问道:“宝儿,你怎么跟周老前辈在一起?” 杨宝儿一听,似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倏地一跃而下,没过多久,就提著一名约莫六七岁、留有一头短髮的孩童上来。 顿时,杨过一脸狐疑:“宝儿,这位是?” “前不久在嵩山游歷的时候,就发现少林寺里的一个小和尚,与我甚是有缘,大家名字里都有一个宝字。” “於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將他感化,收作我门下的大弟子。” “如若你今日不能將爹爹击败,那今后只有靠我和君宝徒儿的努力了。” 杨宝儿轻咳一声,作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君宝,还不上前见过你的师伯。” “神鵰大侠,救命啊!”张君宝一看到杨过,就像是看到大救星: “我的师父是觉远......” 杨宝儿一听,眼疾手快的捂住张君宝的嘴巴,对自家兄长乾笑道: “我才收这个徒儿不久,待我先管教一下。” 第四十四章 殊不知我也是个寻常人,只是稍有些习武天赋罢了 这一场面,瞬间让人有些忍俊不禁,洪七公感嘆道: “蓉儿,我怎么感觉这小女娃,比你年轻的时候,还要调皮顽劣。” 郭襄听后,连忙问道:“师祖,我娘亲年轻时也这么无法无天吗?” 洪七公哈哈一笑: “哈哈哈,比不上这小女娃,少林寺才结束封山闭寺,她就敢去掳人!” 黄蓉摇头失笑: “我倒是觉得这小姑娘,跟他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胆大包天的性子!” 当太阳升至中天,杨过教训杨宝儿之际,云海镀上金边之时,三道身影才不疾不徐地,自最陡峭的北麓绝壁方向,如閒庭信步般登上绝顶。 赫然是慕墨白、穆念慈与李莫愁。 二三十年光阴过去,慕墨白已是四五十岁的中年模样,而穆念慈和李莫愁功力深厚,养顏有道,面貌则是三十几许。 三人一到,杨过也顾不得教训自家妹妹,招呼妻儿去见长辈。 旋即,穆念慈一边训斥杨过,一边满是慈爱的看著自家孙儿。 “过儿,你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行事还这般不靠谱,之前与龙儿成婚,不告而娶也就罢了,连生孩子都这种大事,你竟还瞒著!” 杨过赔笑道:“我就是想给娘一个惊喜。” 与此同时,慕墨白目光淡然,扫过绝顶上济济一堂的眾人,无论是帝王国主,还是旧识故交,抑或是儿女徒孙,在他眼中似乎都无甚分別。 “杨康,为何你给我感觉,就像是一个並未习武的普通人。”欧阳锋凝神发问: “难道你的武功修为又有突破,臻达到炼神之上的境界?” 慕墨白抬眸望著昭昭烈日,幽幽一嘆: “看来你等都把我当作世上难寻的绝代天才,殊不知我也是个寻常人,只是稍有些习武天赋罢了。” “我要是真有绝代之姿,何至於有意去培养诸多对手,不就是因为自身的平庸,方才想在激斗之中见生死,於生死之中迸发出最大武慧,使自己更上一层楼。” 这一番话,听得眾人一下子陷入默然,若眼前这位是一介庸人,那他们是什么? 慕墨白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到绝顶中央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负手而立,望了望苍茫云海,又看了看天色。 他的眸光最后落在欧阳锋六人身上: “便不说什么废话了,动手吧,让我看一看你等这些年究竟有没有长进?” 登时,早已按捺不住,一身气机攀至顶峰的欧阳锋,身形陡然膨胀了一瞬。 只见他步伐平平无奇,右拳更是以最朴拙的方式缓缓递出,毫无风声,不见拳劲,而在场所有顶尖高手感知中,这一拳递出的瞬间,似穷尽天下武学之奥妙。 尤其是慕墨白能清晰感知到,欧阳锋出拳的剎那间,便顛倒自身阴阳乾坤,激发出体內全部潜力。 从而一旦拳劲爆发,便如山洪突发,沛然莫之能御,更包藏无穷变化,足以克制天下间任何武功,对手无论如何应对,都能抢先一步,將其牢牢克制。 “《大象无形拳》终於大成了吗?” 慕墨白声音清淡,並未闪避,亦未运起《星罗散手》或任何武功绝学。 他只是很自然地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著欧阳锋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凶绝拳劲,轻轻一点。 指尖无光无华,甚至没有真气外溢,但在触及欧阳锋拳锋之际,一股莫名劲力荡漾而出。 欧阳锋只觉自己那涵盖诸般绝学的巔峰一拳,以自身无法想像的手段被化解。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这足以克制天下所有武功、蕴含无穷后手的《大象无形拳》,在精妙变化与无穷威力尚未展开,便自行消解。 立时崩散出一股暴烈气劲,让欧阳锋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踉蹌后退,脸色阵红阵白,眼中露出了许久不曾出现的骇然与茫然之色。 更是难以接受自己毕生钻研,自以为窥得武道至理的一拳,竟被如此轻描淡写的破去。 “龙儿,你看清没有?”杨过眉头微皱: “欧阳锋的《大象无形拳》,比我们前些年所遇到的威力更甚,已然与明教的《乾坤大挪移》完美融合,怎么就被爹轻易破去。” 小龙女疑声开口:“难不成是抓住了谐与不谐的一瞬?” 杨过郑重地摇了摇头:“绝非如此简单。” “看掌!” 洪七公的一声暴喝,几乎在欧阳锋败退的同时响起。 他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並非消失,而是像融入了周遭的光线、气流与尘埃之中,还似游龙一般无处不在,暗地里更有刚猛无儔的掌力在不断吞吐。 凡是武功修为臻达炼神境界的人,都发现洪七公的身形快得超越了自身目力,几近一瞬间从四面八方袭嚮慕墨白周身所有要害。 慕墨白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转动头颅,他只是左手五指微张,像是隨意拨动了五根看不见的琴弦。 隨五指拨动,五道指力无声无息地没入洪七公周身掌风之中。 “嗤嗤嗤!” 那五道指力如同细针刺入胀气的球体內,倏然破坏了洪七公浑然天成的掌势。 “身法和掌法的结合虽妙,但威力也仅限如此。” 便见洪七公在触及慕墨白身周三尺时,就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气墙,那精妙绝伦的身法配合瞬间被打乱。 凝练的掌力与龙形气韵更是如同被抽走了筋骨,变得鬆散无力,从慕墨白身侧滑过,连衣角都未能掀起。 洪七公真身在数丈外踉蹌显现,满面惊愕,鬍鬚颤动,仿佛全力一击打在了空处,更被一股诡异的劲力弄得气血翻腾。 “阿弥陀佛。” 一灯大师口诵佛號,声如洪钟大吕。 他周身气机勃发,猛然充斥著一股下坼地圮,上决浮云,吞吐星汉,藐睨眾生的降魔大力。 “不愧曾为一国之主,总算是结合一身佛法,创出一门可堪入眼的武功绝学。” 慕墨白欣然頷首,却见那股无坚不摧、收发自如的神力,犹如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竟就这么威力不显,渐渐溃散无踪。 一灯大师则被不知从哪打来的指劲命中,不禁后退两三步,嘴角溢出鲜血。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中跟前两人一般,充满各种不解之色。 就在这时,黄药师身形一晃,所施展的身法越变越快,初时常人尚能看清,但没过一阵,便见他一人幻出双影,再一晃又变出四个影子。 转瞬如鬼魅般幻化出五道真假难辨、气息一般无二的身影。 五大身影步法踏动间,隱隱结成阵势,將慕墨白围在正中间。 紧接著黄药师周身气机震盪,无数道凝练到极致、曲直如意、无形无相的凌厉真气,如同春日细雨,又似万千牛毛飞针,无声无息、无孔不入地自四面八方射嚮慕墨白。 第四十五章 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慕墨白並没有去分辨哪道身影是真,哪道是假,也没有去硬挡那漫天无形针气,隨意迈步一踏,周身气机一震。 顺势避过漫天针气之余,猛地扰动黄药师步法节奏,瞬间有四道身影虚幻不定,溃散消失。 “不愧是自学成才的一代宗师,让所创的《弹指神通》更进一步,彻底与內功结合,也不知你是不是在刺蝟身上得到灵感。” “要不然倒也是能称作《仙蝟功》。” 慕墨白说话之间,一掌拍出,黄药师气游於內,神游於外,审敌虚实,伺机而动,脚踩三三方位,步如长弓,掌如箭矢,与之对上一掌。 然而突感自身掌力像是冬雪遇上暖阳,一下子消融殆尽,然后就被打飞出去。 黄蓉眼疾手快的扶住自家父亲,连忙开口关心伤势。 “无碍,只是没料到苦心钻研而出的《无相神针》,还有以易理为根基的《三才归元掌》,竟就这么被轻易的破解。” “你们都不行,看我的!” 周伯通嘻嘻哈哈的跳入场中,隨后双手抱圆,脚步不丁不八,一股似松非松,將展未展的圆转之意瀰漫开来。 他不像其他人那般抢攻,而是缓缓出招,动作慢如老翁推磨,拳劲泊泊然、绵绵然,直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用意不用力,太极圆转,无使断绝,当得机得势,令对手其根自断。”慕墨白语气轻缓: “老顽童,你这门《太极拳》,终於是功成了。” 说完,一指点出,便击中周伯通拳招最核心的神意枢纽与劲力循环的谐与不谐之处,立时阻断了拳法之中的圆转不断之意。 使拳势不再节节贯串,破绽显露无疑,转眼周伯通就倒飞出去,所幸在半空使了个千斤坠,这才稳住身形。 他一头雾水的道: “这......这怎么破的?我还没发力呢!” “我虽只是中人之姿,但这些年也並未荒废光阴。”慕墨白淡声道: “便將所创的《转阴易阳术》和炼神之境的气机感应融合升华,可以进一步发挥《九阳真经》练成后,拥有天下武学皆附拾可用之能。” “此功神而明之,存乎一心,我便將其称为《神明灵》。” “能知天下武学本质,化为己用,更能將一切劲力构成的复杂技艺回归原本状態,破除一切后天的、人为的、造作的术。” “是以你们所展露的艺业,我不但都领悟了,还可以做到轻易化解。” 此话一出,场上一片沉寂,所有人头上好像都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能创出如此逆天的功夫,竟还只把自己当做是什么中人之姿,那他们这些人又是怎样的废柴,著实是无言以对。 “靖哥哥,既然技艺在杨康面前,没有意义,能被他一触即溃,那要贏其实也简单。”黄蓉低声提醒,似是意有所指。 郭靖立即心领神会,当他缓缓地踏出一步,气机震盪而出,眾人心中为之一沉,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犹如泰山压顶的气势。 华山绝顶之上,呼啸的山风,不断翻涌的云海,都貌似被这股莫大气机凝结。 而这明显不是什么雄厚內力生出的威压,亦非凶烈无比的杀气锋芒,乃是一股沉甸甸的精神异力,让郭靖宛如化身为一座承载了万民期望的巍峨山岳。 当这股气机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笼罩了整个绝顶,修为稍浅者,便不由得呼吸不畅,情不自禁地生出敬畏,乃至一丝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慕墨白此生第一次抚掌大笑: “哈哈哈,有趣,武功一道,末者比斗拳脚刀剑,次者比拼內功心法,而第一流者比的永远是胸襟气度。” “郭靖,你果真是没让我失望,好一个重开太平之世的开国皇帝。” “竟以多年帝王生涯,治国平天下,以及用仁心行霸道所积累的煌煌大势,熔炼进一身所学之中,难怪能臻达炼神之境,还比其他人走的更远。” “康弟,为兄承天下黎庶之望,负再造山河之责,便以此心此念,创出一招,还请不吝赐教!” 郭靖並未摆出任何攻击架势,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澄澈而坚定,如同两泓映照了万里江山与黎民苍生的深潭。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无形的精神威压骤然质变,化为两柄无形的、却锋利无匹的心剑,於双眸之中迸发而出。 此刻,在场所有精神敏锐者都能清晰感知到那一股浩瀚刚正又厚重,似能削平天下的慨然剑意。 陡然又让观战者產生自惭形秽,心神动摇之感,即便是心志坚定之辈,也难以保持本心澄澈,更遑论反击,此即虎豹之於羔羊,神威所及,自然雌伏。 “呵呵,若要胜我,要么以足够强大的体魄,要么以足够强大的內功修为,如若以心境入手,怕是无法让你得手。” 慕墨白说罢,郭靖精神一震,突感眼前的对手如盐溶於水,悄然淡去,好似融入天地自然,整个人都像与自然和谐化为一体。 所携煌煌大势的心剑,宛如刺入无垠的虚空,又像怒海狂涛拍击著亘古的礁石,更似最激昂的义理宣讲,迴荡在空无一人的山谷。 此时,郭靖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慕墨白所怀的心境了,他神色一怔,像是现在才真正看清自己这个结义兄弟。 便是感知到从未见识过的这般非人的心境。 既无刚也无柔,既非仁也非戾,没有鲜明的爱憎,没有固执的偏好,如同天道运转,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却並无喜怒。 “莫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慕墨白轻道: “为人的多情,是见花开喜,见花落悲,见月圆欢喜,见月缺不舍,我便有在认真於红尘之中体悟这一切。” “所谓有聚就有散,有生就有死,我正在好好感受,诚心诚意的对待,不曾有任何辜负,此谓......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他周身气机大盛,郭靖身躯一颤,脸色苍白的退后几步,那浩瀚的精神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绝顶之上,眾人这才觉得心头一松,冷汗却已湿透衣背。 慕墨白负手而立,淡道: “诚之一字,一直是我修行法门,也是我对生命境界的感悟。” “想来这才是让我这个一介庸人,能在武道一途,有些许成就的主要原因。” 第四十六章 太乙分光剑 这时,黄蓉眼中没有其他,连忙对气息不稳的郭靖询问:“靖哥哥,你有没有大碍?” “没事,康弟的武功修为还是这般高深莫测,而我虽参考岳丈的《三才归元掌》自悟出炼神武功。” “但碍於自己的天资悟性,终究是不能创出一门堪称不世绝学的武功!” 黄蓉赶紧劝慰: “靖哥哥,且不说你平日皆以国事为重,不能专心习武,本身也不精於算计,更没空閒时间去研究易理。” “能从我爹爹《三才归元掌》的心法『三镜三识』之中,悟出以心法鸣世,料敌先机,算无遗策的神功,已是非常了不起。” “你这门功夫,练到一定地步,就能映照人心,猜测出对方的心意,早已为不世绝学,超过昔年九阴九阳不知凡几。” “还別提你从中融会一身所学,创出能兵不血刃击败对手的精神奇功。” 郭靖哑然一笑,道: “蓉儿,你就別变著花样夸我,若让不知道內情的人听到,怕会认为是我在华山绝顶败尽对手。” 另一边,慕墨白双眼深邃,注视著杨过和小龙女: “神鵰侠侣的名號,为父这些年哪怕是隱居於终南后山,也时不时有所耳闻。” “先是覆灭全性,然后斗尽五绝,可谓是双剑合璧,从无败绩,於江湖之中纵横无敌。” 他语气逐渐激昂: “好,很好,看来你们不负我所望,能给我带来一份等待多年的惊喜!” 杨过长身玉立,衣袍猎猎作响,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专注与炽热。 “爹,我亦期待这一天许久了,希望你能还像方才那般......老而弥坚。” 在场的杨宝儿闻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大喊道: “兄长,就是要这样,再拿出自己的气势,来上一句。” “老东西,时代变啦!” 这一句话,瞬间让场上气氛莫名起来,许多人脸上浮现怪异之色,突然对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等几个词,有了全新感悟。 “宝儿,你游歷江湖的这一两年,心倒是越来越野了。”李莫愁不咸不淡的道: “要不要我这个做娘亲的,让你知道何为尊重长辈?” 杨宝儿立即推出身旁的张君宝: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你年纪小,更能抗揍,来帮为师抗一抗!” 李莫愁看著满脸无辜又无奈的孩童,不禁气笑了,只觉这女儿是真不能要了。 与此同时,杨过和小龙女並肩而立,虽未言语,气息已浑然一体。 一者如碧海浩瀚,暗涌惊涛,一者如皓月清辉,芥纳须弥。 双剑虽未出鞘,但那凌厉无匹、却又阴阳互济的剑意,已然冲霄而起,搅动风云。 慕墨白眸光垂落,吐出一字: “来!” 登时,两人手持的长剑出鞘,剑光骤现,带来一阵凉意,只见两柄长剑一模一样,大小长短,全无二致,剑身乌黑,没半点光泽,就似一段黑木一般。 几乎一瞬间,剑光如水,一者清冽如月,一者浩瀚如海,剑气甫发,竟隱隱引动周遭气流盘旋,发出风雷初动般的低沉嗡鸣。 杨过和小龙女两人的剑势一为正大光明,气象森严,一为轻灵迅捷,招招抢攻。 两人没有试探,没有铺垫,身影一错,如同演练过千万遍,剎那间已分据慕墨白左右,相距丈许,恰好形成一个完美的夹击之势。 慕墨白身子斜转,恰到好处的避过杨过和小龙女的合围,他面对两人再度的夹击,只是双手背负,一步数转,仍不出手应对,就这么游刃有余的避过连绵不断的进招。 眾人便见杨过和小龙女双剑齐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一浩瀚一凝练。 剑招看似南辕北辙,然而甫一发动,便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杨过的剑招大开大闔,如怒涛拍岸,填补了小龙女剑路过於凝练可能留下的攻击间隙。 小龙女的剑法精微迅疾,如月光无孔不入,恰恰弥补了杨过剑势浩荡中可能存在的细微疏漏。 郭襄第一次看到如此奇妙绝伦,威力无穷的剑法,情不自禁的开口: “娘亲,这就是號称天下武学之樊笼的《太乙分光剑》吗?” 黄蓉道:“如今不过是初见威力,这门剑法你爹曾交手过,境界共分两层。” “一为剑合,剑招配合变化精妙,二为气合,因男女二人所用內功不同,阴阳二气彼此交流,太极生两仪,初时也只算的二人。” “待得两气回流,两仪生四象,就有了四人的內力,而后四象生八卦,无异於以一身化四,两个人身具八个人的內力。” “倘若让他们八卦推衍,復归混沌太极,那时候剑上劲力之强,绝非人力可以比擬。” 郭襄一听,马上说道: “方才杨叔父说唯有足够强大的体魄,和足够强大的內功,才有贏他的胜算。” “一旦杨大哥和龙姐姐將剑法发挥到最强,是不是就有了得胜之机?” 一旁的郭靖凝神说道: “虽说你杨叔父明显要让过儿两人彻底施展开《太乙分光剑》,而这门剑法若真能被破去,也不会让我们这些人觉得足以称作天下武学的樊笼。” “当年你外祖还见猎心喜,更是悉心指点了过儿和龙儿,直言若彻底创成,无论多厉害的人,遇上这套剑法,也都会成为笼子里的猛兽,爪牙无施。” “但你杨叔父自踏入江湖以来,他若成称第二,便无人敢第一,技压天下多年,无一人是对手,实在是不好说。” 周伯通突然叉著腰道: “郭兄弟,你是不是忘了,他俩的《太乙分光剑》,还吸取了老顽童我的《左右互搏术》的要诀,更有《太极拳》的奥妙。” 而这时场上杨过和小龙女默契天成,忽然退后並肩而立。 一人眼神暖如阳春,朗声道: “一元復始太虚生。” 一人眼中眸光流转,轻吟: “混沌中开分两仪。” 顿时,双剑交击,发出一声悠长清吟,剑光流散,嚮慕墨白分头刺来。 两人剑法威力瞬间平添数倍,在双剑交击、身法交错、乃至气机交感之间,使剑招刚柔互易,阴阳倒置,亦让剑上的劲力愈发强劲。 慕墨白则不復之前的云淡风轻,身形开始有些狼狈,被两人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已快到山崖边缘。 却见杨过似有意展示,好让自家父亲看一看自己所成的功果,又长声道:“乾坤沉浮五日月。” 小龙女轻柔接话:“顛倒阴阳动崑崙。” 双剑威力陡增,阴阳二气如环无端,往復回流,一剑之中蕴含四种不同性质的內劲变化,近乎四人合力。 只见杨过剑上,刚猛中忽生柔缠,柔韧里暗藏爆裂,小龙女剑上,凝练中乍现扩散,穿透间隱含震盪。 仿佛一瞬间,不是两人在使剑,而是四位心意相通、各擅胜场的高手在协同进攻。 四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源而出的凌厉剑气,如同四条毒龙,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带著更加复杂难防的劲力变化,再次噬嚮慕墨白。 剑气所过,空气发出悽厉的嘶鸣。 第四十七章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慕墨白身形一晃,忽地一人幻出双影,再一晃又变出四个影子。 呼吸之间,竟出现九道如真似幻的身影,隱有龙吟之声狂啸,不断抗击双剑合璧的攻势。 周伯通一脸大惊小怪地开口: “是黄老邪的《三才归元掌》和老乞丐结合降龙掌的龙遁武功!” 黄药师目光一凝,轻语: “竟將我这门武功彻底推演出来,从三三步,四四步,五五梅花步......一直到九九归元步。” 他说到这,脸色一滯,瞧见慕墨白的人影越变越多,让人不由地的看得眼花繚乱,似又发现了什么。 “不止,已过九九,已能称作是十方步。” 洪七公望见慕墨白幻化出十几道身影,人影重重叠叠,状如金龙摇尾,与双剑合璧打出噹啷不绝的声响,也不由地甚是震惊: “老叫花的这套武功,放在杨康身上,怕是才称得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著无比惊人的威力!” 杨过和小龙女剑法由四象生八卦,一个人瞬间像是身具八个人的內力,剑法变化繁复无穷,劲力层层叠叠,沛然莫御。 “甚好!招式变化相宜,神气相交,无有阻碍,著实能算是天下武学之樊笼!” 场上响起慕墨白透著酣畅淋漓语气的话语,他隨手一招,郭襄长剑出鞘,跃入其手。 杨过见状,大喝一声:“天清地浊!” 小龙女接话:“乾坤定矣!” 话音刚落,两人並肩出剑,刺嚮慕墨白。 慕墨白挥剑招架,顿感剑上之力强劲,哪怕以自身內功修为,也抵挡不了二三十回合。 虽是如此,他脸上的兴奋愈发的浓郁,面对著四象生变,八卦相盪,剑法更趋凌厉的合击,他开始竭力抵抗。 杨过忽道:“阴阳化生。” 小龙女应道:“太极成矣。” 骤然间,太极剑圈的剑势结成,慕墨白只感自己如陷汪洋大海,唯有不断强撑。 “爹,请恕孩儿放肆,您要输了!”杨过一脸振奋开口道。 慕墨白双眸精光横溢,將绵绵不断的剑势映入眼帘。 他周身气机激盪之下,似彻底了悟杨过与小龙女之间的生生不息,源於两人的阴阳相济,心心相印,从而双剑合璧,宛如一个微缩的、完美循环的太极图。 一人为阳,一人为阴,彼此流转,互为根基,故而能衍化四象,推演八卦,乃至逼近混沌,神意共鸣。 致使其力不绝,其势不衰,根源便在这两人一体的和谐与互补。 於是,慕墨白语气悠然: “哦,是吗?” 他持剑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剑身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颤鸣。 这並非他刻意运力,更像是剑身自身在呼吸一般,身形隨著剑鸣而动,一步踏出,不像是提前计算好的方位,而是手中长剑传来的一丝微弱的牵引之感,宛若是长剑在主导,明此处气机流转有隙。 慕墨白顺应牵引之感,身形如烟,恰恰从两道凌厉剑光的缝隙中滑过,毫釐不差。 杨过並未看出什么,只是心念一动,小龙女立时洞明,两人同时猛地一上一下夹住慕墨白的剑身,再运劲一绞,想让慕墨白长剑脱手,彻底贏得此战胜利。 然而在两人得手之际,那柄脱手长剑,竟兜兜转转环绕两圈后,竟自发重新回到慕墨白手上。 期间,不但消去劲力,还穿过对方两剑缝隙,纵剑直刺,欲迫使杨过和小龙女鬆开手中长剑。 两人默契一退,避开直刺后,杨过率先挥剑,小龙女紧跟其后,斜刺而出。 慕墨白出剑的瞬间,身子却如被狂风吹起,向右飘出,呼地一掌,直扫小龙女面门,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是他使动了长剑,还是长剑带动了他。 此刻,观战的眾人看得瞠目结舌,只见慕墨白一会儿以自身为主,长剑如臂使指,主动攻伐,引导战局。 一会儿长剑似成了主导,以其对剑光、劲力、空间变化的敏锐感知,牵引著慕墨白的身法步法,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闪避与反击。 如一片白云,隨剑而舞,浑然一体。 杨宝儿看到这般时而以人运剑,时而长剑为主的怪异场面,忍不住的开口: “娘亲,爹爹这使的是什么武功。?” 穆念慈也看的一脸惊奇,多年以来,还从未看到过自家夫君施展过如此离奇的武功。 只见场上的慕墨白长剑突然脱手飞出,却非失控坠落,如有灵性一般,化作一道矫夭灵动的银白光蛇,自行在空中穿梭转折。 它或刺或削,或格或引,精准无比地拦截、偏转杨过与小龙女的攻势,甚至偶尔发起凌厉的反击。 而慕墨白则赤手空拳,身形如鬼魅般在剑光与对手的夹缝中游走,时而出掌拂袖,化解漏网的凌厉剑式,时而並指如剑,补上银蛇飞剑攻击的空缺。 这个时候,不少人有所悟,眼前这位人与剑看似分离,实则气机相连,神意相通,配合无间。 宛如两位心意相通、配合默契的绝顶高手在联手对敌,便展露出这般奇绝变化,人与剑时分时合,从而剑如飞蛇行天,人如白云翻舞。 尤其是欧阳锋彻底看明白,不禁出声惊嘆: “好个庸碌之辈,竟能从《太乙分光剑》之中,领悟这般高妙剑法。” “自古剑法练到绝处,无非以人御剑,现今却不但以人御剑,而且以剑御人,人与剑互引互动,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以此人剑相御之法,便相当於凭空多出一位得力帮手,《太乙分光剑》之所以厉害,在於阴阳造化、生生不息。” “而在人剑同心之下,也能施展出另类的《太乙分光剑》,同样能使自身生生不息,內力不竭,宛若无穷无尽。” “招式威力亦是能倍增,发挥远超人力本身的无穷威力,当真是神乎其技!” 一些武功修为未曾到炼神之境的人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种武功,方才就差认为有人使出了仙法,成为了剑仙。 场上杨过和小龙女压力大增,神色紧绷至极,奋力抗击之际,耳边传来清淡之语: “过儿,龙儿,不知你们是否听说过这首小诗。” 慕墨白的声音似近似远,似左似右: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杨过和小龙女一听,所使剑招不约而同的一顿。 “不管你们再是心意相通,阴阳契合,终究是两个有血有肉的人,意识、气血、內力运转、乃至瞬息万变的应对,又能维持多久完全契合的状態?” “此外,无论什么功夫,使得久了,都难免流露不谐之处,不知你们要如何胜过为父?” 话音未落,杨过和小龙女手中剑身巨震,脱手高高飞起,两人顺势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酸麻无力,接著长剑呛啷落地! 第四十八章 镜除尘垢方照物,心遣私慾始归寧 “兄长,你还是不行啊!” 杨宝儿略显嫌弃地道: “明明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又跟龙姐姐一起二打一,结果还是败下阵来,真是不中用!” 杨过苦笑一声,並未回话,心中情绪复杂莫名。 “过儿,你已经很好了。”李莫愁开口道: “若非你和龙儿的《太乙分光剑》,我相信你爹也没法悟出人剑相御之法。” “是你爹不讲武德钻空子,致使你和龙儿棋差一筹。” 杨过稍微整理了一番情绪,嘆了口气笑著道: “也没什么,我早已习惯了,此次本来就没有太大的胜算能胜过爹。” 慕墨白隨手一甩,长剑准確无误地归入郭襄手上剑鞘內。 他眸光扫视眾人: “今日倒是不虚此,今后我也无兴致参与下一次的华山论剑,不知是否能再见到诸位。” “相识一场,是该说一声珍重,毕竟从各位手里见识到许多我自身根本无法悟出的神功绝学。” 洪七公大笑一声: “哈哈哈,昔日我们与王重阳在华山绝顶比武论剑,待武功大成,皆弃剑不用,而今再见一场堪称巔峰的剑斗,更是不虚此行。” 欧阳锋道:“依我看来,王重阳给你提鞋都不配,只因若论胸襟,你们之间可谓是云泥之別。”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此后怕也是参加不了下一次的华山论剑,由剑而始,由剑而终,倒也不失一段佳话。” 黄药师淡然开口: “是该退出了,我武功修为已然尽无可进,趁著还能活上一些年,不妨四处看一看。” 周伯通嘿嘿一笑: “怎么大家都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我觉得自己还年轻的很,要不是来比一比谁活得长?” 黄蓉笑盈盈的道: “老顽童,以你的年岁,还敢跟杨康比谁活得长?” “他是名副其实的的天下第一,输给他一点都不丟人。”周伯通顿了顿,小声嘀咕了两句: “不过我师哥当年还不是天下第一,但不就走在我前头。” “最后究竟谁输谁贏,还说不准呢!” 在场的人无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哪里听不到周伯通的嘀咕声,不免都哑然失笑。 慕墨白也笑了笑,罕见对眾人抱拳行礼: “一世为人不易,幸得临此世,逢诸位,终究是不曾落到性情大变的境地,杨康在此拜谢!” 说罢,对黄药师等人躬身一拜。 接著在眾人惊愕不已的神色之下,携一家老小下山而去。 郭襄突然冒出了一句: “外祖,我怎么感觉杨叔父貌似不太像是娘亲口中所说的那个杀人无算的大魔头!” “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黄药师轻道: “生而为人,神本澄明,却大多被妄心搅来搅去,失去了清明,心本寧静,又被私慾牵著走,扰乱了本真。” “纵观你杨叔父前半生所为,还有如今之心境,或许能称......镜除尘垢方照物,心遣私慾始归寧。” ......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转瞬过去五十年。 临安,牛家村。 一位白髮白须的老者,脸色平静地望著四座坟塋。 这时飘来由远至近的苍老女声: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没想到兜兜转转,同辈之中,就我和你这个討厌鬼还活在世上。” 白髮白须老者也就是慕墨白说道: “郭靖已走了两年,你要是实在想念他,可以儘快了断,便能下黄泉去见他。” “我答应过靖哥哥,定要活到寿终正寢。”白髮老妇人轻哼一声: “我与他之间的情意,岂是你这个专爱吃窝边草,不要脸的傢伙能明白的。” 慕墨白眼皮一抬,侧眸道:“窝边草?” “难得不是吗?”黄蓉不紧不慢地道:“穆姐姐和莫愁,不都是你爹娘收的义女。”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失笑道: “差点忘了,你的儿女也很好的继承了你这一点,过儿和龙儿结为夫妻,宝儿又和君宝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前者隱居於古墓派,后者开创武当一派,所创立的门派声望,更是不逊色於昔年的全真、全性。” 慕墨白平淡道:“你从皇宫內跑出来,该不会就是受不了子孙后辈的尔虞我诈,爭名夺利。” 黄蓉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你还真是越老越討人嫌。” “这些年我也算看清,你之所以成亲生子,主要不是动了什么情,而是有意想要去经歷,更是为追求武功修为的精进。” “如你跟穆姐姐生子,是为给自己带来一个真正可堪一战的对手,同莫愁生女,是想到《全真剑法》和《玉女剑法》双剑合璧,若龙儿不能与过儿结缘,不能如你期望一般,创出《太乙分光剑》,那便有了一个后备。” “杨康,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甚至是为达目的能够不择手段的人。” 慕墨白波澜不惊地开口:“至少我做到了诚,並无任何隱瞒。” 黄蓉道:“对,就是你这种態度,反倒让穆姐姐泥足深陷,前几年我曾就问过她,为何会喜欢上你。” “你猜穆姐姐是怎么说的?” 她不给慕墨白开口的机会,便道: “她说无所谓你出於何种目的,能得自己所愿,与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共度一生,就已圆满,了无遗憾。” “还说她此生最得意的事,便是把像你这样冷眼俯瞰尘世的人拖入红尘。” “最后更道,你是贏了一生,从无败绩,而她只需贏一次,便是贏了一生。” 慕墨白淡声道:“想来你也不会放过问莫愁的机会。” “没错,像她这样的女子,心中愿景该是找个一心一意待她好的夫君,怎会跟你在一起!” 黄蓉嘆声道: “然而莫愁姐姐並未正面回答,只是说对於有些人来说,你的確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大魔头,但对於天下百姓而言,何尝不是一个身正庙斜的大圣人。” “情不自禁的喜欢上气概非凡的大丈夫,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她话锋一转: “她虽是这般说,但我却想言像靖哥哥这样为国为民,操劳一生的人,才是响噹噹的大丈夫。” 慕墨白闻言,抬眸望著苍穹,疑声自问: “自从与你相识,便甚嫌你的聒噪,而今竟未生什么烦闷,难不成当真是老了?” “杨康,你是不是想死?” “我想我应该有机会,把你的尸身送到你的孝子贤孙面前。” “你......” 第四十九章 天下纷乱,三国鼎立 主世界,鬼哭渊。 密林之中,一棵老树繁茂的树枝上,慕墨白微微一晃神,只感重临一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刚察觉身上的伤势,想用《转阴易阳术》化解体內剧毒並疗伤之际,眉心之处不断往四肢百骸涌去一股又一股精纯醇正的能量。 立时祛除所中剧毒,身上的伤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周身经脉更是逐一被这股能量贯通,乃至丹田气海的真气还在不知不觉中愈积愈厚,儼然像是要化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无底深渊。 紧接著周身气机沸腾,似在不断破境。 慕墨白忽地站直身子,一股充斥著不取六尘万法,无坚不摧的气机震盪而出。 “在这里!” 一声兴奋的大叫在密林中响起。 又一人果断开口:“快,別给他祛毒疗伤的时间!” 慕墨白身形倏然左右分散,化出两叠幻影,一叠向东,一叠向西,有如金鹏展翅掠过当场。 只听噹啷之声不绝,十多名奔袭而来的少年手中兵刃落地。 他们两眼发直,额上各多了一个小孔,血流如注。 一人扑通倒地,脸色难掩震惊之色:“金......刚......” 话还未说完,就已一命呜呼,另一实力最高的少年恨声道: “你......隱藏的好深。” 说罢,便死不瞑目。 慕墨白恍若未闻,自顾自的体悟现今武功修为,默道: “不差,近百年功果,一举破入金刚凡境。” 隨后收敛全身气机,头也不回朝密林外走去,没过多久便已走出鬼哭渊。 顿时,诸多教习和暗河三家家主见此为之一愣,没想到试炼才开始,就已经有人完成试炼。 有教习立即让人去查验,很快就获得准確消息。 旋即,一名教习走到静立在鬼哭渊外慕墨白面前。 “七號,你已得到通过试炼,能正式成为我暗河刺客,苏、谢、慕三家之中,不知你要选择加入哪家?” “三家之中,苏家以剑术闻名,经常负责执行各种高难度刺杀任务,谢家以刀法见长,亦多担任一线杀手。” “慕家擅於诡道,精通诸般毒术、阵法和傀儡操控之术……” “这些我都知道,不必多言。”慕墨白朝眾多教习身后的三位气机深沉的中年人望去。 他们赫然是苏家家主苏烬灰、谢家家主谢霸、慕家家主慕子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我选慕家。” 此话一出,最为年轻的慕家家主慕子蛰脸上露出笑容,一旁的谢霸冷声道: “苏、慕两家倒是好运道,上一次鬼哭渊试炼,苏家得到暗河百年以来天资最高的两人,这次换慕家了,看样子这小子应该不逊於苏昌河和苏暮雨。” 慕子蛰微微一笑: “只能说谢兄你並未多关注炼炉中的这些无名者,当初苏兄可是早早选中了苏昌河和苏暮雨。” 谢霸道:“所以,你如苏烬灰一样,也早早的选中了这小子?” 慕子蛰开口道:“他本就是我带进炼炉的,当初只是念其心性极佳,是个当杀手的好材料,也就没怎么在意根骨悟性,不想真让他熬了出来。” 谢霸冷笑一声: “呵呵,当初苏家看上了苏昌河和苏暮雨后,便在暗中传授苏家剑术,想来你亦是如此,这才让那小子毫不犹豫的选择慕家。” “我若真有传授,方才也不至於跟你们一样愣了愣。” 慕子蛰说话之间,慕墨白已经缓步走来,他当即说道: “既已冠了慕姓,你打算取什么名?” “取名墨白。” “墨白?”一旁的谢霸出声:“难怪选慕家,原来都喜欢用墨和白取名,想必都是一类人。” 慕子蛰並未搭话,既已成慕家人,时候又尚早,便开始为慕墨白介绍暗河情况。 “我们暗河对於江湖而言,就是收钱杀人的杀手组织,杀人的帖子由提魂殿收集,三大家族的人则负责领帖杀人。” “这提魂殿是由天、地、水三官坐镇,三大家族之上,便是我们暗河之主,內外都称为大家长,皆尊其號令,不得违背。” “此外还有十二蛛影杀手团,由暗河三家推举出来的家族精英,分別以十二生肖为代號,入蛛影便不再属於任何一家,而是直属於大家长。” “另设有斩罪堂,乃是定罪论罚之所,如暗河之人,入江湖游歷,逾十日不归,便会被定罪论罚,提魂殿追杀的手书,会被毫不犹豫地发下去。” 慕子蛰语气一顿: “再有,我们暗河在天下各国都设有蛛影巢穴,无一不是易守难攻的堡垒,里面机关重重,就算我们自己人要是没有地图,都不敢轻易涉足。” “由此你便可知,入我暗河,便不用担心有任何恩怨仇杀,你只管完成任务,其他的事,会有人出来料理。” 慕墨白疑声开口:“天下各国?” “罢了,这些本来会有人专门给你们讲明,现在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便大抵跟你说一些。”慕子蛰缓声说道: “天下诸国林立,若论最强当属三国,一是我们暗河总部所在的北离,二为离阳,三为南庆。” “盖因此三国最强,近些年又不断互通有无,同样遍布诸国的百晓堂,逐渐將杂乱无章的武夫修行境界统一划分出来。” “便以三国之中的九品境界为主,依次分为下三品,中三品,上三品。” “一品之上,由於北离和离阳互不相让,百晓堂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惹恼这当世国力最盛的两国。” “於是,在北离境內的一品之上,通常称作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在离阳便是金刚境,指玄境,天象境。” “南庆在三国之中算是武道不昌的存在,一品之上並无具体划分,凡是跃至一品之上,皆称为大宗师,有匹敌逍遥天境,也就是离阳天象境之力。” 慕墨白双眸深处闪过一丝异芒,道: “敢问家主,离阳皇室可姓赵?南庆皇室是否姓李?” “看来你也听说过那两国的一些事,离阳当今天子姓赵名淳,南庆皇帝姓李名云潜。” “总的来说,在国力上,谁也无法压过谁,不然也不会一直僵持不下,但若论武道一途,我们北离能算是大大的超出。” “只因我们北离每一层境界都划分的无比详细,如一旦破入逍遥天境,便细分为九霄、扶摇、大逍遥,半步神游四境。” “而在离阳江湖武夫眼里,天象境就只是天象境,听闻离阳儒门之中,倒有大天象境之说,能力敌我们北离的半步神游之境。” “这些暂且不提,反正离阳武道,一旦稍有心境不稳的趋势,动不动就会跌境,致使功力大损,境界不再。” “甚至连陆地神仙都往下跌,简直是骇人听闻,就感觉武道根基是纸糊的一般。” 慕子蛰脸上不由自主夹杂一丝不屑,似怕慕墨白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三大境界之上,便是只存在於传说之中的地仙之境,在我北离称神游玄境,在离阳称陆地神仙。” 他说到这,谈性已尽,最后说了一句: “至於其他的事,过后等回了慕家,会有人一一告知。” 慕墨白听后,识趣地退到一边,静静等待鬼哭渊试炼的结束。 第五十章 身为杀手,规矩从来是服从第一 临近深夜,此次的鬼哭渊试炼才结束,慕墨白便瞧见唯一和自己有些交情的少年选择苏家,然后不假思索取了一个苏昌离的名字。 隨后,慕子蛰带领著这一批无名者出身的慕家人返回。 两日后。 慕家,武阁。 一名满头白髮的守阁长老对著面前诸多慕家少年道: “既成了我慕家人,那毒术、傀儡术和机关阵法就算不能全精,也得精熟一样,不然何以做我慕家子弟。” “这些我慕家闻名江湖的手段,过后自会有人来专门教导你们,今日让你们来武阁,姑且算是送上一份成为自家人的庆贺之礼。” “无论是在暗河內,还是在暗河外,都言我们慕家不擅长近战搏杀,实则大谬,就说在我那一辈,出的可儘是一些比苏、谢两家还要精於近身搏杀的狠角色。” “也就近一两代,你们这些后辈不爭气,要么以毒术为主,阵法拳脚为辅,要么以傀儡术为主,毒术阵法为辅。” 白髮老者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如此也並无什么不妥,我们家主便精擅傀儡术和阵法,有三尺之外称无敌的名號。” “好了,多的也不说了,武阁之中,拳脚兵刃功夫应有尽有,同样也有我慕家诸般秘术,你们可以选两门。” 白髮老者说完,就示意面前的诸多慕家少年进阁。 人群之中慕墨白隨大流步入武阁,便望见琳琅满目的武学秘笈。 他大致瀏览了一遍,便走到放置慕家秘术的区域,只见绝大多数慕家少年,都停留在此处,还不约而同的选中一门秘术。 赫然是慕家独门秘术《蝶舞秘术》,堪称是暗河最诡异的顶尖旁门左道之术。 此术以幻化蝶阵闻名,既能困敌於无形,又能隔绝外界干扰,强调远程作战,感知敌人动向,並发动攻击,威力无穷。 且还能根据自身所学,创出独具特色的蝶舞术,只是一旦被近身突破,威力便大打折扣。 另外还有顶尖绝学能续接此门秘术,修习者也就不会因武功修为的提升而逐渐丟弃。 这些慕家少年似是早就打听清楚了,个个目標明確,隨意逛了一两圈,就在守阁长老处拿到所选武功秘术的拓本。 慕墨白稍微翻阅了《蝶舞秘术》一番,眼眸不禁有些许异色,欲练成此门秘术,便要从摺纸成蝶开始。 旋即,他走马观花的翻阅眾多慕家秘术,守阁弟子也没阻止,就这么任由观看,好似根本不在意会被记下。 慕墨白忽然站定,看起一门名为《北极天磁功》的奇功,能以內力生出磁力,操纵五金,练就出堪称比肩唐门暗器的手段。 他思索片刻,便走到守阁长老面前,说出《蝶舞秘术》和《北极天磁功》。 白髮老头听后,嘆了一口气:“还真是一代一个样,你们这一代就找不到一个喜欢以真刀真枪拼杀的人。” 慕墨白语气平和: “长老,作为一名杀手,最重要的不就是一击即中,全身而退。” “你说的没错,不过若是足够强,明目张胆的將人杀死,接著堂而皇之的离去,岂不是更加痛快!”守阁长老笑眯眯的道: “听说你是这批无名者之中最厉害的,念你天资上佳,我倒是能允许你现在去换一换,不知是否要换?” 慕墨白径直拒绝:“多谢长老好意,不用。” “行吧,就依你。”守阁长老让人拿秘笈拓本后,便道: “小子,提醒你一句,这《北极天磁功》通常没什么人学,就因此功的確能让修习者习得无比精妙的暗器手法,但缺憾甚大,会被雷门武功克制。” “所以,今后接任务的时候,记得多避开点雷家堡。” 慕墨白依旧波澜不惊:“多谢长老提点。” 守阁长老见状,不免有些大失所望,摇了摇头: “难怪你尚未入江湖,便得了一个不哭死神的名號,当真是冷心冷肺!” 三个月后。 能从无数次生死考验中杀出来的新晋暗河三家的刺客,天资悟性无不是上上之选,他们用几个月研习各家秘技绝学,便足以练到登堂入室,到了接任务的时候。 暗河慕家,一处院落內。 慕墨白坐在石桌旁,不疾不徐的折著纸蝶。 一道倩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墙头,她容貌极美,虽只有十六七岁,但已初显天香国色之姿,尤其是那双眉眼,有几分让天下所有男子都无法拒绝的嫵媚之感。 “我应该没找错,想必你就是慕墨白。”少女素手一挥,一卷帛书轻飘飘的落在院內石桌上。 “我叫慕雨墨,此次提魂殿下达的手书任务之中,有一个任务指名道姓,要我们去执行。” 慕墨白摊开帛书,眉头微皱: “一个身居高位的太守,就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太少了些?” “不少了,感觉还多了,据我听说,这是一个爱民如子的清官,家中一贫如洗,上有老母,下有幼子。” 慕雨墨面无表情的道: “还一贯行事低调,不喜张扬,在有心算无心之下,能有无数次杀死他的机会。” “身为杀手,规矩从来是服从第一。”慕墨白声音轻缓: “我却在你的话语之中听出了牴触之心,料想你应该不是什么无名者出身,方会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小鬼,你装什么老成!”慕雨墨跃入院內,轻哼一声: “就算是刺客杀手,我们照样是有七情六慾的人,难道就不能生出一些怜悯之念吗!” 她说到这,仔细打量了慕墨白一眼: “按离阳的说法,世间武人能够躋身二品,已是天大幸事,足以称作惊采绝艷之辈,散落於天下,各自称雄,被常人视作高不可攀的小宗师。” “你身上的气机隱而不发,该不会已是二品境界?” “你又是什么武功修为?”慕墨白淡声开口:“提前了解一下,省得过后执行任务,出现拖后腿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我会拖后腿?”慕雨墨翻出一个漂亮的白眼: “我前不久就已突破到金刚凡境,你说我们俩谁会拖后腿?” 慕墨白周身气机微震,慕雨墨倏然一愣: “金刚凡境?!” 她猛地摇头:“不对,所谓金刚凡境,便是通过习武一层一层打造金刚体魄,初步凝练精气神三宝,使之內外如一,自成天地。” “从而能够不取六尘万法,无坚不摧,你看著倒是有些金刚凡境的气象,尤其是纯以体魄而论,於神方面也不差,但在气方面就稍显不足。” “就感觉是被人灌注了真气內力,武学根基不怎么牢靠,致使並未真正踏入金刚凡境。” “再用离阳的说法来讲,你这是体魄得到夯实,但境界本质尚在原处,算是偽金刚境。” 慕墨白道:“近些日子我也发觉了,就不劳烦你多说什么。” “我想的话,只要杀的人足够多,便无须担忧武学根基会不稳,不能踏破金刚凡境的门槛!” 第五十一章 无非是......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掛权贵头 星夜,南安城。 一座宅院內,一位肃穆中年人正在秉烛直书,忽有一缕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南安太守,为人清正,明面上活无数百姓,暗地里也得罪不知多少同僚和世家门阀。” 话落,书房內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位身穿文武袍,戴有斗笠和红纹面具的神秘人。 肃穆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一边继续奋笔疾书,一边开口: “看你的乔装打扮,该不会是暗河杀手?” 慕墨白淡道:“既知我是暗河杀手,为何不怕?” “心中无鬼,自然不怕。”肃穆中年人缓缓开口: “暗河,天下第一的刺客组织,在朝能杀高官贵胄,在野可灭江湖大派,是非不分,好坏不论,善恶难辨。” “不知买我命的人,是只要我的命,还是要我全家老小的命?” 慕墨白道:“只你一人。” “听你的声音,应当是初入茅庐的暗河杀手,如此才会有閒心同我讲话。”肃穆中年人沉声道: “我还有一份公务要处理,不知可否再给我些许时间?” 慕墨白反问:“我尚未动杀心,你便想死?” 肃穆中年人道:“今夜无论有没有暗河杀手登门,我怕是都难逃一死,又何须分什么早晚。” 慕墨白依旧是一副淡漠口吻:“原来如此,明白了,请君自便。” 半盏茶时间后,肃穆中年人放下笔,將一封信函小心放好后,抬头说道: “我虽不曾习武,但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事,皆言一入暗河,此生就是別人手中的刀剑,倒也跟我並无什么不同,在朝堂之上,我也仅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少年,你可以动手了。” 说罢,便闭目等死。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被我所杀的话,对於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局,既能死的乾脆,又无多少痛苦。” “不然的话,说不定就要被栽赃陷害,贬官获罪抄家,祸及满门。” 慕墨白语气平和: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念在你是我杀的第一个好人,便给你一个惩罚幕后黑手的机会,把你觉得是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统统说出来,我可以帮你都杀了。” “虽说凭我如今的武功修为,不太可能杀掉最后的指使者,但我不断的杀下去,总有一天,能把要你死的幕后元凶送上黄泉路。” 肃穆中年人猛地睁眼,脸上儘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应该也不会不同意吧,毕竟你是好官,害你的人必定是什么祸国殃民的贪官,若是还留著,不知又要害多少百姓。” 慕墨白红纹面具上透出的眸光显得无比幽深: “別这般看著我,你不是都说我只是他人手中刀剑,可凡是神兵利刃,皆有灵性,有自主想法。” “所以,身为刺客,为了任务,我可以杀你,也可以任由自己的性子,帮你杀人。” 肃穆中年人语气发涩:“你可知我得罪的最大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贪官污吏?” “能让你如此心存死志,我便知道幕后元凶的身份定是大的惊人。”慕墨白语气不变: “然......於我而言,並无任何区別,只要是人,就会死,无所谓身份尊贵与否,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给我说。” “若非怕连累全家老小,我早就与那些人玉石俱焚。”肃穆中年人一字一顿: “该是宋某来问,小友是否有这胆子?又值得为宋某...…如此去做吗?” 慕墨白幽幽地道: “杀到最后,无非是......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掛权贵头。” 他语气微顿,继续道: “此外,我的行事作风,从不论是否值得,只看愿不愿意。” “再有,世上之人,有谁会觉得,一个杀了你的刺客,会不计后果的帮你。” “听到你这番话,宋某反倒怕了。”肃穆中年人苦笑一声。 “你心里装有天下万民,怕是理所当然。”慕墨白淡若清风。 肃穆中年人嘆了口气: “罢了,我给你说几个人,反正把他们留在世上,只会不断残害百姓。” 接著就诉说出几个人姓名来歷。 慕墨白听后,只是道: “最后送你一句话,入朝为官,贪官要奸,清官要更奸,不然下场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他屈指一弹:“宋太守,好走!” 肃穆中年人眉心登时流淌出血珠,头颅重重地垂下。 “是什么让你生出杀不杀是由你来决定的。”慕墨白声音平和: “通过这些人,寻到幕后之人,很难吗?” 话音刚落,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书房。 不久后,两道身影先后从南安城掠出,来到安放马匹之所在。 “你当真要肆意妄为?”慕雨墨叫住想即刻驾马离开的慕墨白,一脸认真的道: “別忘了我们暗河的规矩,你要是连僱主都想杀害,小心自己性命不保。” “何出此言?”慕墨白不咸不淡的道:“既已完成刺杀任务,不该马不停蹄的返回吗?” “你方才不是说......” 慕雨墨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墨白打断: “我说了什么?凡事都要讲证据,你年纪轻轻,该不会不仅耳背,还喜欢栽赃陷害吧。” “你......” 慕雨墨听得双眼倏然睁大,实在想问到底是谁在栽赃陷害,可开口就见某个人驾马远去,不由地气得跺了跺脚,更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她自从稍微长开了以后,私底下可是有不少人说自己是暗河第一美人。 两个多月以后。 北离江湖,一个名为不哭死神的暗河刺客,逐渐小有名声起来。 短短时日,就能坐实死神二字,足以说明其杀戮之盛,已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不管什么任务,无论目標是谁,都能狠下心杀害,再功成身退。 堪称是自暗河执伞鬼,送葬师之后,最为狠戾凶绝的杀手。 暗河慕家,一座小院內。 慕墨白头也不抬的折著纸蝶道:“你倒是挺会打听消息,我才打算休息一天,你便上门了。” 慕雨墨毫不客气的坐在石桌旁,没头没尾的道: “赵一安、钱明、李德......近些日子都出意外死了。” 慕墨白道:“何意?” “我不管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你要是再这么干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慕雨墨压低声音: “你最好赶紧收手!” 慕墨白答非所问的道:“你可知身为暗河刺客,比一生不得閒的牛马还要累。” 慕雨墨一脸狐疑:“什么意思?” “慕家有一位叫慕朝阳的先辈,专门创造一门名为《眠息法》的功法,可一日只睡一个时辰,再择机休息一时半刻,便能恢復全部精力。” “有此功法,作为一名暗河刺客是成天都不得閒,而我难得休息一日。” 慕墨白语气平淡: “你却跑来打扰,是不是有些太不懂礼数了。” “你......简直不识好人心。”慕雨墨噌的一下站起,气呼呼的道: “我只是一介小女子,不是什么君子,可没那么多的穷酸礼数。” “还有杀手临门,有礼有貌,那是雨哥,也就是你唯一交好的苏家苏昌离的兄长苏昌河的搭档苏暮雨。” 慕墨白抬眸淡道: “听说你有暗河第一美人之称,但如今看到你这般张牙舞爪的模样,突然觉得三大家族之中,绝大多数的人,眼神都不怎么好。” “慕墨白,你可真够可以的!”慕雨墨怒极反笑: “算了,还是那些十六七岁,年纪较大的年轻儿郎好哄一些,像你这种小鬼,我实在是无言以对。”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走出院落。 慕墨白淡若清风,自顾自的默道: “还差一线,便可真正破境,不妨再穿一次。” 他起身隨手將桌上的纸蝶收进袖袍,便转身回屋。 第五十二章 人是不是一定要有所失,才能做到有所悟? 聚贤庄。 大厅內血腥味扑鼻,只见厅內满地尸骸,人头乱滚,可谓是血流成河。 “不好,契丹狗贼教人给救走了!”一人手持单刀的大汉恨声道。 一个手持长剑的三十余岁男子望向厅內角落身穿淡黄衫子,颧骨高耸,气息衰弱的丑陋少女。 “这小丫头是跟契丹狗贼一起来的,定知道黑衣人的身份,还有那祸胎的下落。” 正当七八人想上去逼问之时,丐帮执法长老白世镜出言道: “这小姑娘危在旦夕,若逼迫太甚,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轻轻一嘆,看向厅內一位鬍鬚半黑半白的中年人: “薛神医,虽说乔峰方才大开杀戒,但他无情,我不能无义,无论如何,他曾也是我丐帮帮主,又与姓白的交情深厚。” “我便拿出自己的独门绝技《缠丝擒拿手》,换你出手医治这个小姑娘,如何?” “如此一来,待她伤势好转,也能从她口中打探出黑衣人的来歷和乔峰的下落。” 就在这时,一名妇人出现在大厅內,她一望见两具並排的尸体,还有足边的两面百炼钢盾,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撞柱殉情而亡! “游夫人!” 眾人尚未来得及阻止,就见妇人气绝身亡,接著不约而同的望向躲在照壁后的少年。 少年看似只有十六七岁,脸型瘦长,下巴尖削,左颊上鲜血淋漓,显然是被方才大战误伤。 便见他神色一呆,嘴角发颤,双眸深处隱隱有血色在翻涌,然后一步又一步地走出,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而灰暗。 在场眾人暗暗一嘆,脑海都冒出一句话: “悲莫过於无声,哀莫大於心死。” 紧接著便在心中咒骂罪魁祸首。 薛慕华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贤侄,人死不能復生,还望节哀顺变。” “我自幼便跟父亲学武,苦於身子瘦弱,膂力不强,与家传武功路子全然不合。” “所以,学了三年又三年,一直进展极微,浑不似什么名家子弟。” “当学到十二岁,我父亲终究是灰了心,和伯父商量,请了一个宿儒教我读书。” “然而我顽劣不堪,始终不肯用心,还老喜欢胡思乱想,不断气跑教我学文的先生。” “在此期间,我不知被父亲打了多少顿,而我越被打越是执拗顽劣。” “以致最后家父见我这般不肖,顽劣难教,无可奈何之下,长嘆之余,就把我放任不理。” “因此我今年虽刚满十八岁,却也称得上是既不识文,又不会武。” 游坦之也就是復甦前世今生的慕墨白轻声发问: “世伯,你说人是不是一定要有所失,才能做到有所悟?” “而我又是不是一个一直长不大的恶童?方会一错再错,不知悔改为何物!”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薛慕华沉声道: “现在醒悟,也为时不晚,只要你今后努力爭气,定能重振游氏声威!”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身旁少年习武资质不佳,便道: “若贤侄不嫌弃,可以隨我学医,毕竟习武之人儘管大都自负了得,可谁又能真正的打遍天下无敌手。” “就算真成了当世武功第一,也难保不生病受伤,此前你也看到乔峰是何等的凶恶了得,但到头来还不是想求我出手治病疗伤。” “还有刀头上討生活之人,谁又保得定没有两短三长,你一旦学医有成,照样可以振兴游氏。” “我曾看到过这么一段墓志铭。”慕墨白古井无波的道: “初从文,三年不中,改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处出。” “又从商,一遇骗,二遇盗,三遇匪。” “遂躬耕,一岁大旱,一岁大涝,一岁飞蝗。” “乃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世伯,倘若我真跟您学医,我此生的经歷,会不会跟这段墓志铭颇为相像。” “只因我有足够多的家底,著实经得起我去这般胡乱折腾。” 薛慕华尷尬一笑,道: “都说名师出高徒,我可是一代神医,决计不会误人子弟,只要你今后认真学,便一定能有所成。” 慕墨白眸光一扫:“我就算有所成,想来在场的各位,都不会放心我给他看病吧。” 顿时,眾人一愣,立马有人打了个哈哈: “游少庄主,薛神医,人死为大,厅內群豪又都为除暴安良而惨遭乔峰这个恶贼的毒手,还是儘早入土为安的好。” 七日后。 聚贤庄,院內一间寢臥。 一名面目丑陋的少女躺在床上,她一见慕墨白走进,马上开口: “怎么近两三日,总有七八个人来盘问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要问什么?” 慕墨白不轻不重的反问:“黑衣人来自崑崙山?又曾经在东海学艺?” “对啊,我就知道这些,关於他的去向的话,实在是不知!” 慕墨白自顾自的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阿朱姑娘,你可知道我虽习武不成,但私底下也会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如我会一门名为《逆阳指》的武功,只要往人身上点五下之后,每七天就会气血逆流,生不如死,若施术者不及时施救则必死无疑。” “你这是什么邪魔外道的武功?”阿朱略显心惊胆寒的说道: “亏你之前还说自己是名家子弟!” “游氏双雄的名头,虽在武林之中较为响亮,但在江湖之中,既无什么了不起的势力,也算不上如何德高望重。”慕墨白淡声道: “但由於家財豪富,家父和伯父也交游广阔,武功了得,便不知不觉混成了所谓的名门。” “然而谁让我向来不爭气,还执拗顽劣,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恶童,那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是不是就理所当然?” 阿朱听完,看著气质大变,神色平淡到令人不由自主感到发寒的少年,心中不禁一紧,赶忙开口: “你到底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绝对不会有任何隱瞒。” “阿朱姑娘,你喜欢神功绝学吗?” “何意?” “我有神功绝学百部,你隨意选一部功法,不知是否能换得你身上的《易筋经》?” “你怎知我有《易筋经》!”阿朱脱口而出,转瞬暗暗叫苦,抿嘴道: “你诈我?” 第五十三章 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自从闔家尽亡,我好像知道了许多事,貌似能够尽知当世许多人的一生。” 慕墨白语气轻缓: “更似是记起了前世,乃是一个纵横江湖,无敌天下的绝世高手。” 阿朱道:“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你究竟意欲何为?” 慕墨白淡道:“交出《易筋经》,我给你一门甚合你家公子爷的绝学,如何?” 阿朱自嘲一笑: “我伤势未好,四肢乏力,而今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能不同意吗!” 她说话之间,伸手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 “就这么简单给我?”慕墨白侧眸一瞥: “为何不去说一些糊弄人的鬼话,这几日你不是耍的甚是开心,把那些成名高手哄骗的团团转。” “你全都看出来了?!”阿朱又是一惊:不由地说道:“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说你会什么读心术!” 慕墨白起身走到床榻边上: “你若实在没法接受我记起前世今生,那便权当我是心清神静,不经意间能感知到许多细微不可察之物。” 说罢,弯腰拿起油布小包,临走之际丟下一本书册。 “此功名为《乾坤大挪移》,与《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希望你家公子爷能好生修炼!” 阿朱听得一脸懵,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真拿出一门武功,第一时间翻开看,虽没怎么看懂,但能发现其中蕴含许多深奥的武学至理。 十日后。 聚贤庄后院,慕墨白静立观赏绚烂星夜。 “贤侄,夜都深了,为何还不睡?”薛慕华突然出现在院內。 “我之前不是跟世伯说了,我向来精力充沛,每日只需睡一个时辰。”慕墨白放眼看向逐步走来的薛慕华,轻问: “我记得昨日才说,怎么今日却忘了?” 薛慕华脸色一滯,转瞬哈哈一笑: “也不知怎么的,最近一两年时常丟三落四,忘性是越来越大,或许是真上了年纪。” 慕墨白语气平淡: “你可知当一个人经歷全家死绝后,便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如我现今不需五心朝天,无论行动坐臥,只要心神一静,各种念头就能纷纷脱落,能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內功,乃至睡觉都能自发运转內力。” 薛慕华作出不明所以的模样:“贤侄说这些是何意?” “且不说人的气息各不相同,其足音也千变万化,各有韵律。”慕墨白依旧是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开口: “阿朱姑娘,你再这么滥用易容术,你信是不信,要不了多久,便会因易容术而死!” 易容成薛慕华的阿朱语塞:“你......” “你若愿听我的一句劝,此行离开就別去找乔峰,自回姑苏,说不定就能保住一命。” “我找不找乔大爷,关你什么事!”阿朱用出自己声音: “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就算你得到了《易筋经》,凭你的习武资质,再练个几十年,也打不过乔大爷!” 慕墨白道:“你说这些,是在意乔峰,还是在意《易筋经》?” 阿朱轻哼一声,答非所问: “哼,少林七十二项绝技,各有精妙之处,而克敌制胜,只修炼《易筋经》就足以,便因將这门武功练成了,再平庸至极的武功到了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而你哪怕脱胎换骨,能够练成《易筋经》,又如何能打过大名鼎鼎的北乔峰!” “所以,是你要注意了,別被所得的《易筋经》间接害了性命。” “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慕墨白淡道: “看来你已打定主意,那记得帮我带句话给乔峰,一年后,我来杀他!” “就凭你?”阿朱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慕墨白转身迈步离去,徒留一句话: “你若再不走,等惊动了庄內的其他人,想走都走不了。” 阿朱一听,立即一跃而起,几个纵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少顷,慕墨白推门走进阿朱临时所居的寢臥,便见真正的薛慕华被人用撕成长条的被单紧紧的绑住手脚,动弹不得。 下頜半白半黑的鬍子还被剃了,整个人看上去倒是年轻了十多岁。 他快步上前为薛慕华解开束缚,再为其解穴,立刻听到气急败坏的叫骂: “那死丫头当真是白眼狼,我救她一命,她反手便不念任何恩情,趁我不备,暗算於我,简直是跟乔峰一个样。” 慕墨白声音平和:“世伯,你起先就收了丐帮长老的诊金。” “不管怎么说,若非我医术精深,其他人收再多的诊金,也救不回她的一条小命!”薛慕华说到这,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道: “贤侄,虽说那小丫头的点穴功夫不高明,但也不是你能轻易解开的,这才过去多久,我怎么发现你的武功越来越好了?” 慕墨白不急不缓地道: “大抵世上真有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因而在诚於己,发自內心想要悔改后,心境愈发通透,练功便有如神助。” 薛慕华做梦都想练成一身高超武功,连忙疑声道: “心境通透?” “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世间诸多事务,冥冥之中已有定数,能留存的,不必强求,將消逝的,无需强留。” “人至一定阶段,要学会安然而处,一切顺应自然。” “来者好好珍视,去者安然释怀,如果无力改变,那就隨顺造化,如果心无执念,就安於境遇。” “得与不得之间,莫若心寧即得,愿与不愿之际,莫若心甘即愿。” “此谓缘来缘去缘自在,情长情短皆由命,俗人各有各的来处,各有各的去处。” “山河一路,人各有运!” 薛慕华沉默良久,听得颇有感触,似思及自身,掷地有声地道: “但世上有些事,却是不可不做,亦是不能放下,不然何以为人!” “是啊,有些事终归是不能简单的放下。”慕墨白轻道: “因此,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便是我今后的行事准则。” 薛慕华拍了拍慕墨白的肩膀以作安慰,在想起自己的师门旧事后,他也没心思追究阿朱,便迈步走出房间。 翌日,许多留在聚贤庄的江湖人士,一听阿朱偷偷逃跑,也不愿在庄內久留,慕墨白便一一送別。 “贤侄,此番乔峰主动找上门,大多也有我的原因,这本书册里有我精研了一生的医术,你若还认我这个伯父,就莫要拒绝。” 走在最后的薛慕华强行把连夜书写的医书塞进慕墨白怀里后,便转身离去。 旋即,慕墨白回身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聚贤庄,接下来几日,就把诸多產业分给服侍游氏多年的老人,再遣散庄內所有人。 三日后的清晨。 聚贤庄燃烧起熊熊大火,一位身穿灰白衣袍、披散头髮的赤足少年从中大步走出。 第五十四章 秘笈我有,一个铜板半部,谁买? 悠悠过去三四个月,武林之中发生两起大事件,先是有关乔峰之事,他在聚贤庄大战之后,竟又在江湖中大开杀戒。 如丐帮徐长老、谭公谭婆夫妇、赵钱孙、泰山铁面判官单老英雄全家、天台山智光老和尚等人,都遭其毒手。 另外便是武林之中出现一位蓬头垢面的赤足少年,时常会以一个铜板的价钱,向人售卖半部奇功绝学。 而买武功的人,大多都是旁门左道之流,如绿林山匪、盗贼等恶徒。 起先江湖人听闻此事,只当是笑谈,直到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大批武功高手,四处寻觅乔峰的下落。 若是寻到了乔峰,便不管不顾,成群结队地对他展开围杀,诸多江湖人才真正开始关注在意起来。 便发现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千奇百怪,他们还会许多大帮大派的武功绝技,例如丐帮的降龙掌、打狗棒法,少林寺的一些七十二绝技,乃至大理段氏一脉的一阳指。 这下彻底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不知多少人逐渐注意到那四处游歷、贩卖武功的赤足少年。 经过一番打探,便轻易查清其身份,但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区区一个聚贤庄遗孤,怎会有各大门派的武功绝技。 毕竟,虽说游氏双雄武功不差,但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他们学的又是一身由外入內的外家刚猛功夫。 若真有天大的本领,能在暗地里得到这些绝学,何至於被乔峰夺走双盾,落得个自杀身亡的下场。 正因如此,江湖之中无论正邪,都是越想越是无法理解。 且凡是从游坦之那里买了武功的人,因所购只有半部,若想获得下半部,只需一件东西,便是乔峰的头颅。 听说游坦之甚至还放出话来,若谁真能提著乔峰的头颅来见他,诸般神功绝学悉数相传。 这下子像是捅了马蜂窝,江湖之人哪个不是把神功秘笈摆在第一位,只因练成一身纵横武林的武功,什么样的荣华富贵得不到。 他们明里暗里也都有这种念头,为了神功绝学,纵然因此招致杀身之祸,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都是在刀口舔血,也不知哪一日会死於非命,那就更该想方设法地练就一身高超武功。 要的就是纵横江湖,名震天下,做那天下第一。 盖因如此,不少人就开始打起了歪主意。 虽说花一个铜板能获得往日不敢想像的神功秘笈,可只有半部,过后又需对付那凶恶难挡的乔峰,实在难有胜算,一个不慎便会丟掉性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其是近些时日,乔峰不知打死打伤了多少找上门的高手。 是以许多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想法: “我是打不过乔峰,但对付一个文武两不成的少年郎,岂不是手拿把掐。” 这一日。 洞庭湖烟波浩渺,正值暮春,水汽氤氳,远山如黛。 一叶扁舟无桨无帆,静静泊在湖心,一名灰白衣袍的赤足少年略显懒散躺在舟上。 他后脑枕在双手,闭著双眼,似陷入酣睡,但在水中晃动的赤足来看,赫然是在假寐,甚是悠閒的感受著风中湿润的气息。 哪怕只是躺著看,才几个月的时间,这赤足少年便不復从前瘦弱,个头长了一大截,显得很是高大匀称,面容也不显消瘦,有种格外的英挺之感。 然而湖面上,大大小小二三十条船只,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 船上人影幢幢,刀剑的冷光偶尔刺破水雾,惊起不远处苇丛里的几只水鸟。 便见船只上的人眼中大多透著贪婪、凶悍或狡獪。 显然是那些心中打起了歪主意、从各处赶来的江湖客,他们之中三山五岳的邪道人物居多,也不乏些想浑水摸鱼的所谓正道人士。 “游少庄主,好雅兴啊!” 一条快船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禿头汉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压过微微水声。 “这湖光山色虽好,一个人欣赏,未免寂寞,不如將你身上神功绝学统统拿出来,给兄弟们开开眼,如此大伙儿也能在此陪你泛舟游湖,省得你一个人孤独寂寞。” 说完,一个壮汉接话道: “聚贤庄一战,游氏双雄殞命,遗孤竟身怀无数神功绝学的消息,早已像瘟疫般传开。” “游少庄主,你一个无依无靠,不通武功的少年郎,何以守住足以让天下疯狂的武学宝藏。” “而今也就是我们,方才会跟你好言好语的商量,若来的是其他人,不知要用什么样的酷刑折磨你。” “你若大大方方的拿出来,等我们武功大成,也不是不能为你报仇雪恨。” 他语气微顿,放声问道: “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顿时有络绎不绝的附和之声: “没错,杀契丹狗无需多言!” “是极,该杀!” “乔峰本就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恶贼,合该我等今后替天行道!” 当声音渐息,周围船只上响起一片贪婪的低笑。 眾人目光灼灼,锁定那叶孤舟上看似毫无防备的赤足少年。 慕墨白起身缓缓睁开眼,那双过於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逐渐逼近的船队,掠过那一张张写满恶意的脸旁。 而他脸上既无惊慌之色,也无任何愤怒情绪,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在这平静本身,却像一块冰投入一些人心头,激起莫名的寒意。 离得最近的几人,竟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喉结滚动。 其中一个人更是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我怎么感觉这小子透著一股邪气!” “什么邪气不邪气,再邪还不是只有一颗脑袋。”身旁的人壮著胆气道: “咱们有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还收拾不了一个武功低微的少年!” 话落,慕墨白不咸不淡开口: “秘笈我有,一个铜板半部,谁买?” 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立时有人发觉这一点,便道: “这小子倒是不像传闻说到那般不通武功,还是有不浅的內功火候。” 另有人道:“守著无数武学秘笈,怎么可能忍著不练!” 再有人脸上透著比刚才更甚的贪婪之色开口: “此话不假,就是不知这小子修炼的是什么神功,竟如此神妙至极,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有了一身颇具火候的內功。” 旋即,最开始的禿头汉子狞笑道: “小子,到了这步田地,还跟爷爷们耍花腔,识相的全部交出来,免得受苦!”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已然不耐,尖声道: “跟他囉嗦什么,擒下这小子,什么都是我们的!” 说罢,手一扬,三枚餵毒的金钱鏢成品字形,撕裂空气,疾射赤足少年的胸口和双腿。 第五十五章 有些人心如花木,皆向阳而生,而我却是若坠地狱,甘之如飴! 这一动手,如同信號,周围几条船上,立刻又有十数道暗器破空声响起,铁蒺藜、飞刀、透骨钉......密密麻麻的罩向小舟。 更有几人按捺不住,足尖一点船板,身形腾空,刀剑並举,意图乘机抢先拿下这活宝藏。 慕墨白面对这骤雨般的袭击,只是抬手用袖袍隨意地拂了拂。 袖底生风,却非刚猛劲气,而是生出一股莫名诡异之力,那最先到的三枚毒鏢,甫一触及这无形之力,竟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改了方向,划出三道弧线。 “叮叮叮”三声轻响,反而將后面射来的几枚飞刀撞偏。 紧接著射来的铁蒺藜、透骨钉等暗器,仿佛突然被什么牵引,轨跡陡然歪斜,相互碰撞,径直在小舟周围三尺处乱作一团,纷纷力竭坠入湖中,溅起细密的水花。 却见慕墨白身下的小舟,在此期间纹丝未动,连晃都未晃一下。 此刻,那几名扑击而来的武者已至头顶,刀光剑影凛冽。 慕墨白抬手看似缓慢地划出几个圆弧,动作舒展,毫无烟火气。 便见掌影忽起,乍看绵软,却精准地切入每一道兵刃光华的间隙。 或拨、或引、或按,只听“錚錚”数声轻响,一口厚背刀莫名其妙砍向了一旁手持链子枪的人,一柄长剑被带得直刺使判官笔那人的腋下空门。 扑来的几人只觉得兵刃上一股古怪力道涌来,或沉重如山,或轻灵似羽,或旋转难持,自家招式瞬间溃散,气血翻腾,惊呼声中,狼狈不堪地向四周跌开。 “噗通”几声,纷纷落入湖中,砸起好大水花。 仅在一两个照面之下,湖面上为之一静,只剩下落水者的挣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眾人脸上的贪婪被惊疑取代,看向那赤足少年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慕墨白双手自然垂落,目光扫过眾人,漆黑的眼瞳里,倒映著粼粼波光,也倒映著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 只见宽大的袖口陡然呼啦啦一声响,飞出白茫茫一片。 却並非是什么暗器,而是一只只硬纸折成的蝴蝶,精巧之至,乍一瞧,宛然如生,隨风翩转,宛若流云。 隨即成百上千的纸蝴蝶,伴著疾风,朝四周汹涌而去。 “装神弄鬼!” 那禿头汉子虽惊,但自恃武功不弱,又人多势眾,怒吼一声,抡起手中熟铜棍,鼓起劲风,朝最近的一片纸蝶砸去,其劲道刚猛,足以开碑裂石。 但那些好似一触即溃的纸蝶,先是被棍风一扫,转瞬借力飘荡,宛如活物般顺著气流旋绕,轨跡刁钻莫测。 待禿头汉子一棍砸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两只纸蝶掠身而过。 “嗤嗤”两声轻响,如同利刃划过丝绸,禿头汉子骇然僵住,铜棍哐当坠船。 他手腕、腰胁各有两道创口,血如泉涌。 此时,不仅是他,在场的眾人在猝不及防之间,皆被划出一道又一道创口,衣袍也都染红了一大片。 当一股浪风吹来,万千纸蝶藉助风力飞舞更疾,变得更加锋利,不亚於真正的刀剑暗器。 只见纸蝶忽聚忽散,若有灵性,抵隙而入,专攻周身大穴、眼目等脆弱之处。 湖面上顿时大乱,惊呼声、怒吼声、兵刃挥舞的破风声、纸蝶掠过的锐响,以及被割伤者的闷哼惨叫,交织一片。 许多人为了躲避神出鬼没的纸蝶,不得不跳入水中,更有甚者被自己人或对手慌乱的攻击误伤。 忽有人大喊:“擒贼先擒王,別管这蝴蝶,去对付那小子,必定能破这妖法!” 登时,十余人各施手段扫开周身漫天纸蝶,再一掠而起,持兵刃朝赤足少年袭去。 慕墨白立於舟中,右手探入左手袖袍中,再抽出时,一条雪白柔韧的长鞭已然在手,长鞭並非皮革或金铁材质,而是由特製宣纸层层叠压所制。 他往纸鞭中灌注从《蝶舞秘术》悟出的周流风劲,“刷”的一声,长鞭破空而出,声响轻柔得近乎飘忽,仿佛只是一缕被风吹散的云絮。 鞭身有如灵蛇寻隙,贴著水面轻轻一掠,纵跃而来的一人忽觉脚踝一紧,一股冰凉柔韧的触感缠绕而上。 他还未来得及惊呼,那飘如无物的白鞭骤然绷直,一股奇异的內劲透体而入,並非刚猛衝击,却让他周身气血猛然一逆,四肢瞬间酸软。 鞭梢轻巧一甩,整个人就重重地砸向旁边的一人。 两人头骨相撞,闷响声中,血花与脑浆在水面上绽开。 纸鞭一沾即走,飘忽万端,又朝另一人捲起,那人连忙持刀劈砍而下,长鞭顺势卷盪而回,绕过长刀,朝他面门点来。 手持长刀的阴厉青年慌忙低头让过,不防身后风蝶又至,转眼喉咙见血,跌进湖中。 纸鞭並未收势,径直而去,倏然洞穿另外一个人的咽喉。 接著势若龙蛇,凌厉至极,五丈之內,难挡难避,电光火石之间,袭来的十多人纷纷身死,坠入湖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船只上一名使单刀的好手,刚挥刀劈散两片袭向自己眼睛的纸蝶,致使胸前空门大露。 那道雪白的鞭影无声无息地钻入,鞭梢在他心口轻轻一触即收,瞬间身体一僵,只见胸前麻衣出现一个细小的破口,却无鲜血涌出。 但在下一刻,他眼中神采涣散,仰天摔进水中,却是內腑已被凝练如针的风劲彻底绞碎。 一旁不少人目睹这场面,终究露出肝胆俱裂的恐惧表情,他们不顾一切地跳进湖中,朝水下潜去。 慕墨白眼中幽光微闪,纸鞭贴著水面疾射而出,竟如活物般钻入水下,循著那些人体內因剧烈动作和內息混乱而產生的不协调波动。 几个呼吸间,湖面上出现大量浮尸。 隨后,慕墨白的招式越发简洁,也越发狠戾,纸鞭在他手中,已不仅是鞭,时而绷直如枪,洞穿敌手胸膛,时而旋绕如环,勒断其脖颈。 纸蝶则配合著鞭影,填补每一处攻击间隙,在夕阳未曾完全落下之前,惊恐的求饶声、惨叫声渐息。 便见扁舟和诸多船只所停泊的一片水域,犹如煮沸的血池,不知有多少具浮尸。 慕墨白隨意丟弃了化作血色的纸鞭,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这却不是什么力竭。 他眸光流转,隱有血色翻涌,周身產生出一股奇异余韵,体內真气奔腾流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略显苍白的面颊,浮现出一丝近乎妖异的淡淡红晕。 “有些人心如花木,皆向阳而生,而我却是若坠地狱,甘之如飴!” “诸位,好走不送!” 第五十六章 我好为人师,理应如此! 几日功夫,洞庭湖大战便在武林之中传得沸沸扬扬。 任谁也没料到那位聚贤庄遗孤,竟有如此武功修为,若非一些侥倖不死的人说的信誓旦旦,只怕到现在也无法相信。 就让一些人更加生出一些小心思,几个月的时间,便能让一个不通武功的少年郎拥有一身奇绝手段。 尤其在听说那游坦之內功说不上有多深厚,却有如变戏法一般操控纸蝴蝶的诡譎武功,还会一门无比诡异的鞭法,一时令对手猝不及防,最后才被他杀得四处逃散。 许多人知道此次大战详情后,最开始的震恐和惊惧一下子散去大半,毕竟只要是人,那便有的是法子对付。 哪怕武功天下第一又能如何,还不是血肉之躯,照样有五穀轮迴。 更別说游坦之此战主要不是胜在武功修为方面,全靠是出其不意和招式诡譎莫测。 此外,虽说这场大战邪道人物居多,但亦有一些名门大派的子弟,因此本就正在观望事態的诸多大派,再也坐不住。 无论如何,都要先去討一个说法。 所以,江湖之中暗流涌动,不知多少势力开始追查聚贤庄遗孤的下落。 恰逢这时,创立聋哑门的聪辩先生於擂鼓山摆下棋局,遍邀天下英雄豪杰,青年才俊来对弈。 半个月后。 擂鼓山北三十余里之地,慕墨白不紧不慢地走在官道上。 过往的江湖人,凡是看到这赤足少年,皆神色一凝,不由自主的放轻脚步,稍微离远了些,所有人都没想到闹出好大风波的聚贤庄遗孤,竟会堂而皇之的出现,看样子还像是要去擂鼓山。 之后这些人倏然发觉赤足少年后方明里暗里跟著许多人,似是进行盯梢。 “老大,这不是那个活宝藏嘛!” 一个相貌丑陋,五官形相,身材四肢,乃至衣著打扮,尽皆不妥当到了极处的大汉道: “听说他有身怀无数神功绝学,今日都撞见了,要不要去买几本武功绝技?” 身旁一名四十来岁,相貌颇为娟秀,但两边面颊上各有三条殷红血痕的妇人道: “岳老三,真是难得,按你以往的性子,不是该直接去抢吗?”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极高,却又极瘦,便似是根竹竿,一张脸也是长得嚇人的男子笑道: “不错,要不你先去抢一抢,万一那些江湖传言都是在夸大其词,岂不是就错过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会。” 岳老三冷哼道:“云老四,你这是想借刀杀人,篡了我这老三的位置吗?” “不识好人心,我不过是出自好意。” 云中鹤和这莽汉素来不睦,更深恨他曾几次三番阻自己好事,若非武功不及,岂会被迫忍让,敷衍了一句后,便如一缕轻烟,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赤足少年面前。 “小兄弟,在下想买武功秘笈。” 慕墨白止步打量面前的人,淡道: “我卖秘笈的规矩,是否清楚?” 云中鹤笑呵呵的道: “我懂我懂,一个铜板只能买半部,另外半部要用乔峰的头颅来换。” “请小兄弟放心,过后我会边练边寻找乔峰的下落。” 慕墨白语气平静: “那便好,之前有好些人想要浑水摸鱼,买了半部秘笈,就想躲起来,不去找乔峰的麻烦。” “我便只好另挑了一些人,专门去追杀这些占了便宜,却连敷衍都不想敷衍的人。” “我还记得,那些人当时甚是激动,只因若能帮我杀掉那些懦弱无能的鼠辈,便能从我这获得所买的全本秘笈。” “想来你就是四大恶人之中號称穷凶极恶云中鹤,既有恶人之名,应当不会是什么鼠辈吧。” 云中鹤脸色一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不禁乾笑一声: “小兄弟,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买武功秘籍也不急於一时......” 他话还没说完,便一掠而起,却见轻功当真是名不虚传,逝如轻烟,鸿飞冥冥。 “啊!” 半空之中忽然响起一声悽厉惨叫,有二两肉掉落。 只见云中鹤捂著流血不止的襠部摔趴在地。 一只纸蝶飘然迴转赤足少年的指尖,他在诸多男子身下一寒,错愕不已的表情之下,不疾不徐的开口: “我向来好为人师,不忍世间眾多根骨精奇之人,庸庸碌碌一辈子。” “你既到我面前买武功秘笈,那便是与我有缘,我又怎能让你大失所望。” “思及近些时日,我一直在研究医药之道,刚好想到自己的一门神功虽名九阳,但终究不属至阳武学路数。” “我便从中想出许多不怎么成熟的练功法门,別看是草创而出,但如若练成,定能无敌天下,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个不败之名。” “游坦之,你如此作为,也配称好人为师?”云中鹤强忍下身剧痛,咬牙道: “还有且不说我並未用钱买你的武功秘笈,你动輒下此狠手,莫非管这叫传授武功?” 慕墨白云淡风轻的道: “我草创的这门功夫,乃至阳之功,因葵花向阳,我便取作《葵花宝典》,以方才所说的《九阳真经》为根基。” “须知要想將《九阳真经》修炼到大成,必须熬过全身燥热自焚之苦,此关凶险难测,九死一生,未曾度过此关之前,甚至还不算是练成,以致剧烈战斗后容易泄气过度而死。” “而我这《葵花宝典》便无这些缺憾,唯一的缺点,便是需要先行自宫,不然就会慾火如焚,登时走火入魔,僵瘫而死。” 云中鹤怒极反笑: “按你这么说来,反倒是在为我著想?” 慕墨白微微頷首: “我好为人师,理应如此!” 他眸光一扫,绝大多数的人情不自禁的连连后退,深怕这赤足少年也为自己著想。 甚至还有人急忙摇头喊道: “我没想买秘笈!” 慕墨白落在不远处的岳老三和叶二娘身上,前者忙不迭的开口: “是云老四自己想来买秘笈,可不关我的事!” 后者也道:“我是女子之身,哪里能修炼什么至阳之功,更无买秘笈的念头。” 慕墨白看向为首的长须垂胸,根根漆黑,面色僵硬的拄拐老者。 “以我观之,你们四大恶人,个个根骨精奇,我也不止这门不世绝学。” “你能以残废之躯,闯出四大恶人之首的名头,可见是何等的身残志坚,不是心怀大志,就是拥有大恨。” “我刚好有一门与你甚合的神功,名为《大金刚神力》,练者可得降魔大力,最后达到神意动而劲力生,端坐伤人的境界。” 段延庆腹部发出阴惻惻的声音:“佛门武功?” “有悟性,我果然没看错你。”慕墨白欣然点头: “此功武学路数更与你之所学较为相似,是以你一旦上手,必定能够勇猛精进!” 第五十七章 然......有生便有死,人人皆如是 段延庆道:“游少庄主这是要强买强卖?”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慕墨白淡声反问: “现在还算是强买强卖吗?” 段延庆眼神一怔,双眸难掩无比复杂的情绪:“你知道她是谁?” 慕墨白淡道:“要买武功秘笈吗?” 段延庆双拐点地,纵跃而起,来到赤足少年面前,再拿出一枚铜板递出来。 “我买!” 慕墨白收下铜板,侧眸看向叶二娘: “不知你有没有在找后背扎有了九个香疤的人?” 叶二娘骤然色变,急忙跑来: “游少庄主,我愿买武功,只要你肯告诉我孩儿的下落,让我去见他一面,我定会为你豁出性命去杀乔峰。” 岳老三眼见赤足少年望向自己,马上开口: “我可没有什么糟心事,你休想叫我买你的武功!” 慕墨白平静道:“我只是觉得你骨骼甚是精奇,我有一些强身健体的好玩法门,平常隨便练一练,就可以延年益寿,少说也能活个百来岁。” “我自然是骨骼精奇,不然何以成为四大恶人之一。”岳老三昂首挺胸: “但买了你的武功,就要和乔峰拼命,我又打不过他,你的武功我实在是无福消受。” “我都说了只是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慕墨白波澜不惊的开口: “所以,因为不是武功,你买去了,自然不用你去拼命,我可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奸商!” 岳老三一愣,疑声道: “真的?我花一个铜板,买你的东西,还不用去杀乔峰?” 慕墨白道:“不买就算了。” “买,我当然要买。”岳老三赶忙跑过来: “虽然不是武功,我身强力壮也用不著强身健体,但能延年益寿也算不赖,反正胜在便宜,买来看一看,偶尔练一练,也能打发一下时间。” 慕墨白嘴角微勾,朝著云中鹤道: “记著跟上来,都已经自宫了,若是不修炼我那门不世神功,岂不就是白自宫了,那才是亏大了!” 说完,便大步朝擂鼓山走去,段延庆三人第一时间跟上,而云中鹤稍作思索,便冷汗淋漓的起身,步伐彆扭的跟上。 其余人也继续赶路,朝擂鼓山进发,那些盯梢之人用信鸽传了一份消息后,也再度跟了上去。 星夜。 擂鼓山半山腰,一片竹林內,慕墨白领著四大恶人围著篝火而坐。 “此次来早了,还有十多日辩聪先生才会与人对弈,索性就先传授给你们武功。” 叶二娘连忙问道: “游少庄主,是不是我学了你的武功,就能知道自己孩儿的下落?” 慕墨白道:“你若是练成,还能练到我满意的地步,我便告诉你,如何?” “好好好,我一定会练成。”叶二娘不断点头。 慕墨白道: “我之前不是说了,为研究至阳至刚武学,思索出许多不怎么成熟的练功法门。” “而我要教你的武功,同样是以的《九阳真经》为根基,乃是一门比《葵花宝典》还要强猛霸道的功夫。” “由於是草创,並未完善,修炼过程可谓是九死一生,你確定要学?” 叶二娘想都没想的道:“我愿学,我愿学。” “很好。” 慕墨白当即运用传音入密之法,传授叶二娘武功心法。 诉说完毕后,他看向段延庆: “你只需安心修炼我传你的武功,那一切都可心想事成,不知你可愿信我?” 段延庆道:“不用我帮你杀乔峰?” 慕墨白眸光略深: “乔峰身怀卓绝武功,更有世所罕见的遇强则强的稟赋,我广传武功,让人去对付他,看似是要杀他,实则何尝不是在培养他。” 他在四人莫名的神色之下,轻飘飘说道: “如此以战养战,以生死迫之,想必能让乔峰逐渐汲取来犯敌人的武功精髓,如此不就將他一身稟赋发挥的淋漓尽致。” 段延庆听完,开口道: “你就这么有自信胜过乔峰,不怕养虎成患?” 慕墨白抬眸望著高悬明月: “正因我深知自己是庸人之姿,所以贯爱行险,乃至就连逐步创出武功,也是在不断的逼迫自己。” “要的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於生死之中压榨出体內全部潜力,再在酣畅淋漓的爭锋之中发挥出自身最大武慧。” 岳老三忍不住的问道: “你就不怕死?” “自然是怕死,己身之道最贵重者莫过生命,生难遇而死易及,这短促的一生,应当万分贵重。”慕墨白平淡道: “然......有生便有死,人人皆如是,但在我看来,人活一世,当要乐生,一切以存我为贵。” “是以顺应自然之性,生既有之便当全生,保持自然所赋予我身之真性。” “而我之乐生,我身之真性,便是无时不刻在渴望一场最为极致的生死之斗!” “倘若因此身死,那也不算是枉活一世!” 这一番话,听得四大恶人默然不语,只因从未见过这般头脑清晰的好战嗜血狂徒,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少顷,慕墨白先用传音入密之法对段延庆和云中鹤传授武功心法,再隨意为岳老三演练呼吸吐纳,强身健体的法门。 岳老三瞧著皆是一些平平无奇,拉伸筋骨,锻炼体魄的动作后,不禁直摇头,嘀咕一句: “真是够粗陋的,连《太祖长拳》都比不上,难怪不用我去对付乔峰。” 不多时,慕墨白望著岳老三丝毫不差的演示出来,心道: “有趣,练功而不自知,也就是所谓的心无所往,便是修炼《易筋经》的要诀,那最后到底能不能修炼成呢?” 他看著另外三人各自练功的架势,目光在叶二娘与云中鹤的身上停驻了好一会儿。 这两人突然脸色胀红,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都说了是草创而出的功夫,那便不要修炼的这么急。”慕墨白施施然的道: “当知习练《葵花宝典》需先养心,令心无杂念,同时要性淡之食草,如木耳、草菇等配合练药而食,方能內外齐通。” 他再对叶二娘道: “传你的功夫更是不能蛮练,不然那犹如火焰般猛烈的真气,怕是要烧毁你的周身经脉,使气血逆流,落得个七窍流血而亡的下场。” 两人听后,立时调息疗伤。 十余日后,竹林內岳老三隨意锻炼完,看著不自觉捻起兰花指站在一旁的云中鹤,又瞥向一边行功,一边痛苦难耐的叶二娘。 他不由地走到段延庆身旁,低声道: “老大,你可要谨慎的去练那小子传你的功夫,你瞧这云老四和叶二娘,哪里像是练什么神功。” “谁家的神功越练越像女人,越练越煎熬。” 岳老三说到这,望向不远处睡在细绳上赤足少年,悄声道: “你再看一看那小子,真是有一身稀奇古怪的邪功,睡觉都能在绳子上睡。” “依我看的话,他肯定是在变著法的害我们。” 段延庆问道:“你这些时日用新学到的法门锻炼体魄,可感到有什么不適?” 岳老三嘿嘿一笑: “我练得又不是武功,还没用心去练,能有什么事,反正这些时日以来,就是觉得精力比从前旺盛了一些。” 这时,睡在绳上的慕墨白起身: “日头正好,擂鼓山也开始了,不知今日是否有惊喜!” 第五十八章 感觉都不怎么样,该不会是徒有虚名? 一座儘是松树的山谷,齐聚江湖各方势力,既有少林寺高僧,又有大理段氏一脉镇南王,及其丐帮、蓬莱派、黄河帮、伏牛派等帮派的人。 只见谷內三间木屋之前,一株大树之下,有二人相对而坐,右首是个矮瘦的乾瘪老头儿,左首则是个容仪如玉,明净柔和的青年公子。 两人对弈之际,只见谷內许多人都在东张西望,似在找什么人。 一棵松树旁,最前方站著一对容貌甚是登对的年轻男女,男的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面目俊美,瀟洒閒雅,女的肌肤若雪,秀美绝伦。 两人身后还站有四名气度各异的高手。 “表哥,我看周边许多人都无心破这珍瓏棋局,他们该不会是都为那游坦之而来?”貌若天仙的女子也就是王语嫣悄声询问。 慕容复眼神一闪,轻道: “除了那个搅得江湖不得安寧的聚贤庄遗孤,还有谁能让江湖各方势力这般在意。” “非也,非也。”站在身后的包不同开口道: “公子,若是乔峰的话,怕是也会这般引动眾多高手的心神!” 他刚开口说话,五道身影先后出现在谷內,不由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的赫然白衣赤足的慕墨白,身后便是段延庆等四大恶人。 登时,来自黄河帮的一名大汉吼道: “游坦之,你之前在洞庭湖杀害我黄河帮子弟,你认还是不认?” 此话一出,接连不断有人站出,怒声质问起赤足少年是否承认杀害了他们的门人子弟。 “那日杀的人有些多,大抵也都是一些江湖甲乙丙丁,谁有閒心问他们的来歷。”慕墨白无比平静道: “因此,你等可以权当作是我杀的。” “你......”丐帮执法长老白世镜皱眉道: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你就变得如此狠辣无情,简直与那乔峰无异,你可知那日去洞庭湖的人,不少的人並无为难你之心。” 慕墨白语气不变: “所以,他们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白世镜:“这般说也大差不差。” “姑且算他们是来看热闹,那今日我便告诉诸位一个道理,不要隨便去看热闹。”慕墨白眸光横扫眾人: “几百年前,隋朝攻南陈时,就有百姓去瞧热闹,隋军径直来个驱民攻城,这看热闹的下场,还需要我多说吗?” 绝大多数的人听的气恼又略显迷茫,便见赤足少年招呼道: “那边的姑娘,一看你就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不像这些人识字只为看懂武功秘笈,你说是不是確有此事?” 王语嫣眼见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愣了愣神,道: “我不知隋军攻南陈时,是否驱民攻城,但在隋朝建立前的北周末年鄴城之战,的確有利用围观百姓扰乱敌军。” 慕墨白面色平静: “上行下效,一开始都用了,后头又怎可能不再用。” “如此残虐之军,难怪隋朝二世而亡。”五虎门的一名持刀中年人道: “游坦之,你莫在这顾左右而言他,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此事不给个交代,我五虎门定与你誓不罢休!” “没错!” “不给交代,决不罢休!” 蓬莱派、伏牛派等人纷纷叫嚷完,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肃声道: “游施主,不知你从何处得到了本派的《拈花指》、《大慈大悲千叶手》、《金刚不坏神功》、《龙爪手》绝技?” 白世镜也儼然说道: “还有我丐帮的降龙掌法和打狗棒法!” 有一张国字脸,神態威猛,浓眉大眼的段正淳开口: “大理段氏世代相传的《一阳指》从未外泄,还请游少庄主言明!” 话落,谷內气氛沉凝,似有一触即发之势。 慕墨白幽幽地道: “我若说是少林方丈,丐帮帮主,大理国主亲手教给我的,不知诸位信否?” “荒唐!”白世镜脱口而出: “你与乔峰有血海深仇,他如何会传授你丐帮绝学?” 段正淳皱眉道:“此前我皇兄也曾说,从未外传过《一阳指》!” 玄难大师念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本派七十二绝技,从未外传过。” “从未外传?”慕墨白哂笑: “就算不曾外传吧,而我说的是百年后的少林方丈,丐帮帮主,大理国主。” “游少庄主,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吗?”段正淳脸色难堪地道: “我等好言相问,你却把我等当傻子来糊弄!” “这个世道真是有趣,有时候说真话反而会被当成假话,说假话更是只会当作笑话,在说笑话时,却会被当真。”慕墨白缓缓地道: “隨你等怎么想,反正我已把诸多武功绝传入江湖,想要如何,划下道来。” 一人出声对玄难大师道: “大师,这小子死不悔改,杀人如麻的程度不下於乔峰那个恶贼,如今武林大乱,也多半是因他的缘故,现在还和四大恶人搅合在一起,如若放任不管,必然会招惹更大的祸事。” 说罢,立即有不少的附和声,张口拿下废去武功,闭口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游施主,你若说不清诸多武功来歷,又这般丝毫无悔过之心,老衲出於公理道义,却是不得不出手將你先行擒下。” 玄难大师说完,大批人走进山谷,便见这伙人便將薛慕华、康广陵等函谷八友以绳网束缚住。 在被人推搡摔倒在地后,一个个挣扎起来,走到离那青石棋盘丈许之处,朝乾瘪老头儿跪下。 那群人的为首者,是个有一头飘逸银髮,常蓄过肩长须,身形魁伟的老者。 眾人一看到,皆是一副暗暗提防,如临大敌的紧张架势。 银髮老者看了乾瘪老头儿一眼,便旁若无人的注视著已处眾矢之的赤足少年。 “小子,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你若拜进星宿派,成为我的座下弟子,那便不用担心这些人来为难你。” 慕墨白眸光一瞥:“你是丁春秋?” “大胆!”一个外貌英俊、身材高瘦的青年怒道:“竟敢直呼我恩师大名!” “无妨,这小子是不识仙人真面目。”丁春秋轻摇手上的鹅毛扇,淡淡一笑: “瞧你惹下的祸事,若你愿交出一身武功,当作自己的拜师礼,那我今日定保你安然无恙!” 慕墨白不紧不慢地朝丁春秋走去: “听说你毒功盖世,以致不管武功再高的人,都对你忌惮万分,不敢轻易招惹。” “你若能將我毒倒,如你所愿又有何妨。” 丁春秋一听,笑眯眯的道:“小辈不知天高地厚,竟还敢以身试毒!” 慕墨白距离丁春秋一丈处止步: “你方才已下七八种毒,感觉都不怎么样,该不会是徒有虚名?” 第五十九章 杀春秋,败慕容! 丁春秋脸色微变,冷笑一声:“我倒要看一看你到底有多能抗毒!” 一阵白色烟雾忽地笼罩住赤足少年,不远处的段延庆和叶二娘尚未知道自己所在意的东西,就想不顾一切,出手相救之际,便听到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 “好毒啊,可惜我生来不爱笑,你此毒依旧是在作无用功。” 当烟雾散尽,丁春秋见赤足少年完好无损,心中一凝,飘然似仙人般踏步出现其身侧,一掌印在胸膛后,掌中所蓄毒质瞬间隨著掌力直送而出。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化功大法》,炼毒於体內,出招將体內剧毒打入对手人体之中,受者立时手脚麻痹,经脉受损,內力还会於顷刻间化尽。” “最后是当场立毙,还是哀嚎数月方死,更是全凭施法者心意。” 丁春秋恍若未闻,却是一掌打出,刚运使出体內剧毒,自己掌力便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猛烈至极毒素径直倒灌而回。 导致尚未来得及运用真气压制,剧毒便一下子引动了体內蕴积数十年的毒质。 接著突感体內阴阳二气被人肆意搬弄,血液隨即出现沉降、真气变换之象,让周遭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只见赤足少年纹丝不动,出掌的丁春秋脸上忽青忽红,脸上青时身子微颤,如墮寒冰,脸上红时额头汗如雨下。 而星宿派见此一幕,只以为丁春秋藏著什么惊世手段,当即敲锣打鼓的大喊: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 却见丁春秋脸上浮现惊恐至极的表情: “游大侠,饶命吶,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不是想要神功吗?”慕墨白淡声开口: “我现今就是在传你神功,而今只是你身子虚,体內有有一些剧毒在作怪罢了。” “你若能挺过去,我相信你......” 他话还没说完,丁春秋整张脸化作青紫之色,七窍流淌出殷红鲜血,直挺挺的倒地,暴毙而亡。 “看来你与我的神功无缘,想来这便是你连一个铜板都不愿出,就想得到神功所遭的报应。”慕墨白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上好的一块材料,竟这般浪费了。” 谷內眾人见这个鹤髮童顏,似老神仙一般的存在,转眼化作一具扭曲狰狞的尸体,瞬间对赤足少年生出无比强烈的忌惮之心。 突然发现这位的武功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弱,怕是无法轻易拿捏住他,稍有不慎的话,步了丁老怪的后尘也说不准。 而星宿派门人眼见赤足少年望了过来,居然没有丝毫犹豫,爭先恐后地跑来跪倒在地,然后七嘴八舌的讲了起来。 “游大侠盖世无敌,小人忠诚归附,死心塌地,愿为主人效犬马之劳。” “天下第一,非主人莫属,凡主人所令,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丁老怪心怀叵测,邪恶不堪,也配与主人爭锋,简直是灯烛之火妄图和日月爭光!” 这一场面,看的不知多少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听他们还说什么,星宿派本门功夫,我所知最多,可以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又言星宿海旁边藏得有无数金银財帛,能带去挖掘出来。 眾人见此献媚和效忠的情形,脸上也不由地浮现鄙视万分的神色。 “你们四个,看好这些人,稍有异动,死活不论,他们若再聒噪的话,便割去舌头。” 慕墨白对段延庆等人隨意说了一句,立马让这些星宿派弟子犹如被点住穴道,身体僵硬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还有谁要找我寻仇?”慕墨白脸色平和:“站出来!” 眾人闻言,面现犹豫之色,忍不住的相互看了一眼,思及方才赤足少年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死了丁老怪。 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做这齣头鸟。 这时,慕容復心中一动,忽然站了出来: “游少庄主,你先是不知从哪里习得各大门派的武功绝技,后又不辨善恶的杀人害命,这岂是什么英雄好汉的作为!” “在场的前辈高人,一开始念你年少无知,愿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却是一点都不知珍惜,莫非还以为今日也能像在洞庭湖那般逞凶!” 一贯好斗的风波恶大声道: “我家公子所言甚是在理,列位哪个不是名震一方的顶尖高手,我就不信凭我们大伙儿合力,打不过这目中无人,囂张狂妄的小子!” “江湖盛传北乔峰,南慕容。”慕墨白清淡开口: “也不知你这个南慕容,是不是跟丁春秋一样中看不中用。” 他双手背负,侧身望嚮慕容復: “既然你想掺和进来,我便给你一个出风头的机会,我自缚双手,隨你怎么出招,只要能逼我出手还击,那我便任由你等处置,绝无二话。” “不知大名鼎鼎的南慕容,可敢应下?” 除了辩聪先生苏星河和段誉还在对弈之外,谷內的人就连跪倒在地的函谷八友也不由地看嚮慕容復,一下子就把他架了起来。 “好,在下不才,倒要领教阁下那身诡譎多变的奇功!” 慕容复眼中寒芒骤盛,身形倏动,乍现凌厉剑光,却是一动手就用出全力。 只见姑苏慕容氏家传剑法一经施展开来,看得所有高手惊嘆剑法之精妙,非自己所能及。 其招招连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瞬间將慕墨白周身大穴笼罩在內。 但更令人嘆服的是赤足少年脚步挪移些许方位,就能在每每间不容髮之际,身形如风中残荷般微微一晃,或侧身半寸,或仰头分毫。 便让绵密如网的剑光贴著他的衣襟、发梢掠过。 十招、二十招......慕容復剑势愈疾,心中震动便愈甚。 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绝剑法,总能被对手轻而易举地闪避,仿佛自身剑招破绽百出,乃至所认为拥有的一身高超剑法,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在心神不定之时,突起一股浑然劲气猛地將慕容復手中长剑震飞。 “心境如此不济,竟也能號称什么南慕容,该不会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名头,仰仗的都是自己的家世出身,从而实则自身並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你......” 慕容復羞怒万分的说不出任何话。 “公子接刀!” 风波恶突然掷出手上长刀,慕容復立即接住长刀,一招少林降魔刀法中的『金刚怒目』,力劈华山般斩落,气势刚猛无儔。 在被慕墨白侧身轻易避过后,他紧接著用出柴刀十八路,招招险拙,专走下盘,再用出迴风拂柳刀、郝家刀法等刀法。 而赤足少年的身影在刀光中似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青烟。 他依旧背负双手,或踏步,或旋身,那些凌厉的刀招便已擦身而过, 百余招后,慕容復气息已微微紊乱,额头见汗,脸上有一种说不出苍白之色,正因招式如走马灯般使出,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曾扎实碰到,不由得心生绝望。 且这閒庭信步般的闪躲,却是比狂风暴雨般的反击,更令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寒意。 不远处的王语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精熟百家武学,但就是看不出这赤足少年用的是什么步法武功。 “这些二三流的武功你倒是练的甚是精熟,怎么不见你专心习练自己的家传武功。” 慕墨白脸色淡漠: “南慕容?大失所望!” 话落,他一脚踢出,隱现龙吟之声,转瞬將慕容復踢飞五六丈远。 “表哥!” “公子!” 王语嫣和慕容氏四大家臣焦急喊道。 丐帮眾人看得瞠目结舌,白世镜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道: “这......降龙掌......也能当腿法用?” 第六十章 不自量力终难久,徒留笑柄误平生 另一边段誉难破珍瓏棋局,终究是弃子认输,而苏星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实则方才瞥见丁春秋这个悖逆贼子身死后,心思就全然不在下棋上。 还多亏了装聋作哑,忍辱负重三十年之功,又考虑到还在与人对弈,珍瓏棋局更是自家恩师所创,此番特意遍邀天下青年才俊,怎好中途暂停。 因此等段誉认输后,他立时哈哈大笑: “哈哈哈,丁狗贼,你也有今日,当真是有老天有眼,让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遭了报应。” 他说话之间,解开了函谷八友身上的绳网,当年就因丁春秋之故,遂將这八名弟子逐出。 苏星河领著八人走到赤足少年面前,郑重拜谢: “多谢游少庄主为本派报得大仇,如此大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任何吩咐,莫敢不从。” 函谷八友紧跟著下拜,刚要出口之时,便听赤足少年道: “先不说是丁春秋主动来招惹我,才导致他自作自受。” “主要还是老先生门下的薛神医对我有恩惠,我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自然是不能坐视薛世伯被人所辱,此外这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何须这般兴师动眾的言谢。” 苏星河和另外七人一听,不禁看向脸色难掩激动之色的薛慕华。 “贤侄,我仅是给了你一本医术,算什么恩惠,更別说......” 慕墨白摇头打断: “无论什么事都过去了,人各有命,不必多言。” 苏昌河闻言,便道: “既然如此,游少庄主品貌不凡,不妨来破一破先师所创的珍瓏棋局。” “不急。” 慕墨白侧眸望向一个方位,风波恶四人察觉后猛地向前,將受伤不轻的慕容復和王语嫣护在身后。 不远处的段誉瞧王语嫣似有危险,心中虽是泛酸,但还是快步走来,再对赤足少年道: “游少庄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都胜了,又何必再为难人。” 慕墨白恍若未闻,淡道: “王姑娘,听闻你通熟百家武功。” 王语嫣还没开口,一旁的段誉忙不迭的回话:“游少庄主,王姑娘根本就不会武功,你莫非还要来为难她这个弱女子?” “有悟性贯通百家武学,却无丝毫武功根基,想来是不喜欢,乃至厌恶练武。” 慕墨白不疾不徐地迈步,风波恶四人神色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赤足少年足底轻震,几枚松针倏然將四人命中,一下子踉蹌摔倒在地,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王语嫣惊呼一句:“包三哥、风四哥......” 段誉看到赤足少年转眼打翻风波恶四人,心忧之下,马上使出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 他以中冲剑发出一道大开大闔、气势雄迈的剑气。 慕墨白手不抬,足不动,陡然於周身凝练出万千牛毛的针气,它们无声无息、无孔不入的朝段誉倾覆而去。 段誉一见所打出的中冲剑气,瞬间消弭於万千牛毛针气之中,在针气即將临身之际,求生的本能促使他爆发出莫大潜能。 电光火石之间,使出《凌波微步》,再六脉剑气齐出,却不料这些针气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凝练,且曲直如意,无形无相,不断追著自己杀。 谷內眾人看得神色莫名,虽早就听说聚贤庄遗孤身怀无数奇功绝学,但没想到所用出的每一门武功都这般厉害。 先有腿法版的降龙掌,又有这比大名鼎鼎《六脉神剑》还要可怕的绝技。 段正淳瞧见自家儿子凶险至极的处境,想上前帮忙,但功力不济,目力更难以跟上那甚是神妙的步伐,若用一阳指力,又怕帮倒忙,只好站在原地干著急。 不过七八呼吸,段誉的双臂和腰肋就被一些针气射中,身躯一滯,脚下步伐隨之一顿,剩下小半的针气顺势没入他体內,一下子就倒地不起。 “誉儿!” 段正淳急忙领著四大护卫上前。 “爹爹,我好像又感觉全身肿了起来,好难受啊!” 浑身染血的段誉不断在地上打滚,不復最开始容仪如玉,明净柔和的贵公子模样。 段正淳深知自家儿子练有吸人內力的古怪武功,不敢就这么冒然运功疗伤,便焦急道: “誉儿,你伯父不是教了我们段氏一脉的內功心法,你赶快调息。” 段誉一听,强忍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楚,摆出五心向上的姿势,按段氏心法於体內搬运內息。 段正淳在看到自家儿子神色逐渐舒缓,扭头怒声道: “游少庄主,我儿不过好心相劝,你为何要下此狠手?” 慕墨白置若罔闻,在王语嫣和慕容復面前停下,淡道: “王姑娘,你厌恶习武,倘若我用慕容復的性命威胁,那你是练,还是不练?” 此话一出,多数人都流露不解之色。 “游坦之,士可杀不可辱。”慕容復一脸怒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难怪武功一般,到现在都还看不出来吗,於我而言,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而已。”慕墨白语气平淡: “话又说回来,你看不出来也正常,毕竟能练出一身杂而不纯,博而不精武功的人,能是什么聪明人。” 慕容復听完,气得咳出一口血,咬牙切齿的道:“你在羞辱我!”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慕墨白语气不变: “哪怕你方才並未施展《斗转星移》,在我看来,你那门家传武功不过是一门精巧些的借力打力之技。” “你或许认为须得先看穿对方招式劲力,方能引导反弹,於是便去学百家武功,以为见识多了,便就看穿一切。” “殊不知贪多嚼不烂,你见识是多了,可哪一门功夫真正地练出神髓,內力修为更是因此杂而不纯,进展缓慢。” “从而若遇到功力深厚,劲力圆融如一的高手,或是招式精妙到你根本无法瞬间看破间隙的绝学。” “你这《斗转星移》移得动什么,反弹得了谁。” “听说姑苏慕容氏有一门《参合指》绝学,是以浑厚內力化作无形气劲,凌虚点击对手,指风点处,中者轻则胸口一麻,便即摔倒,重则弹指间杀人於无形。” “你若不因修炼百家武功,而耽误了內功修为的精进,何至於如此不济。” “待功力一深,练成《参合指》,正所谓一道通而百道明,何愁不能贯通百家武学,发挥《斗转星移》莫大威力。” 他顿了顿,隨意嘆了一口气: “说的有些多,看来是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慕墨白上下打量著慕容復: “何谓愚,无根基却求显达,无脉络却图腾达,无羽翼却慕高枝,无谋略却倡公正。” “何为拙,未伏虎狼便欲行舟,未衡得失便思何纵,未蓄爪牙便敢亮剑,未尝冷暖便欲御人。” 他眸色略深: “愚者无基而贪高,拙者无备而忘形,不自量力终难久,徒留笑柄误平生。” “慕容復,你倒是挺有这愚拙之相!” 第六十一章 我不是喜欢收集天下武功,只是爱好播种与收割 愚拙之相四字入耳,慕容復先是浑身剧震,一股混合著屈辱、暴怒与不甘的炽热血气直衝顶门。 他几乎要不顾伤势,再次扑上,却是自幼被灌输大燕皇胄、天命所归的骄傲,行走江湖被尊称南慕容的虚荣,此刻都被这四个字碾得粉碎。 然而胸腹的痛楚和面前赤足少年所具有的深不可测的武功修为,强行压下了慕容復的暴怒。 当沸腾的热血稍稍冷却,那些话语的含义倏然化作更尖锐、更绝望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慕容復不禁想起自幼以重振大燕为毕生志业,这目標何等远大恢弘。 为此苦练家传绝学,更博览天下武功,力求不坠姑苏慕容氏的声威,进而以武慑人,网罗势力,为復国铺路。 到头来却未练成什么盖世武功,正如这赤足少年所言,若自身內力不够浑厚,如何承载、引导並化解敌手的雄浑劲力,若武学见识不能直达本质,看穿敌手招式,又如何能瞬间移转敌手劲力。 他想到这,再情不自禁地记起自己这些年废寢忘食的修练百家武功,岂不就是在捨本逐末,犹如一个只背诵文章词句却不解其义的学童,表面夸夸其谈,內里却空空如也。 还有那门自己修炼得磕磕绊绊、威力始终难臻理想的家传绝学《参合指》,的確需要一身雄浑內功,方能有极强威力。 此刻,对於慕容復而言,方才所听到的话,如同暮鼓晨钟,生生敲醒了他。 原来追求的博,是阻碍精的绊脚石,若早年能沉下心来,专注修炼內功与《参合指》,以內力修为为根,以一门绝学为本,待根基雄厚,一法通彻之后,再涉猎百家,那眼光、境界必然与今日不同。 慕容復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儘是失魂落魄之色,原先那俊朗面容上的骄傲与神采,已被一片灰败的颓废与深刻的自我怀疑所取代。 “游少庄主,你说这么多,到底意欲何为?”王语嫣蹙眉道:“又为何非要我练武?” 慕墨白淡声问道:“那我便不说废话了,你是想慕容復死,还是活?” 王语嫣嘴唇一抿: “就算我愿练,那也晚了,无法练出一身高绝武功。” “愿学就行,看到那边对你心心念念的傻小子没。”慕墨白对著段誉道: “这大理世子才接触多久的武功,便有一身深厚无比的內力。” 他的目光忽地在段誉、王语嫣、慕容復三人身上打转,继续道: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旁人多是一对苦命鸳鸯,而你们却是三人一同组成这苦命鸳鸯。” “看上去倒是挺有趣,一个人在乎一个人的性命,所以愿意接受最厌恶的东西,一个人在意另一个人的安危,说不定就会发愤图强,脱胎换骨。” 说罢,他抬手一吸,一枚棋子入手,再对苏星河道: “破了珍瓏棋局,是不是就能走进这木屋?” 苏星河听后,沉思了一会儿,道: “游少庄主为本派除去丁春秋这个恶贼,其实倒也不用破珍瓏棋局。” 慕墨白追问:“要是我还想带一人进去呢?” 苏星河微微皱眉: “游少庄主是对本派有大恩,料想就这般让你进入木屋,坏了先师立下的规矩,也不会让他老人家怪罪。” “但若是还想带一人,那另一人必须破了珍瓏棋局才行。” 话音刚落,慕墨白屈指一弹,手上棋子落於棋盘,整张棋盘和黑白棋子瞬间化作齏粉。 他接著看向苏星河: “如此何尝不是破了......这所谓的珍瓏棋局。” 登时,不仅苏星河一愣,其他所有人也都露出错愕不已的表情,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因摆下棋局的主人家都没说什么,他们又能置喙什么。 “游少庄主,你该不会是想带这位王姑娘进去吧?”苏星河苦笑一声。 慕墨白忽然以传音入密之法说道: “你可知你师父有后人在世,他的独女李青萝诞下一女,便是姓王。” 苏星河瞳孔微缩,不禁看了王语嫣一眼,隨即快步抬手示意: “请!” 慕墨白侧身回看王语嫣,王语嫣当即心领神会,瞥见自家表哥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稍作犹豫后,便迈步朝木屋內走去。 苏星河眼见赤足少年和王语嫣进入木屋,立刻朗声道: “诸位都是我请来的贵客,而游少庄主是本派的大恩人,大伙儿若想为难於他,请恕我不能答应。” “聪辩先生,你觉得那位需要你为他出头吗?”蓬莱派掌门幽幽地道: “须知一个丁春秋就能逼得你装聋作哑几十年,而丁老怪在那位手里,是何等的不值一提。” “此外,若非我等今日来擂鼓山,还不知又聋又哑的聪辩先生,竟会是一个健全之人。” 说完,场上陷入一片默然,先是这赤足少年不费吹灰之力的弄死了恶名昭彰的丁老怪,再轻而易举地击败南慕容。 这下子便给那些想要来討一个说法,和暗藏其他小心思的人,浇上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与此同时,慕墨白领著王语嫣深入好几间无门无窗的空房间后,终於见到一人。 他长须三尺,竟没一根斑白,脸如冠玉,虽无半丝皱纹,但年纪明显已经不小,可仍神采飞扬,风度閒雅。 王语嫣望著被一根黑色绳子缚著,身子悬空吊起,凌空而坐的怪人,玉容泛起一丝疑色。 而怪人也就是无崖子一看到那张无比熟悉的容顏,不复方才的高人风范,连忙开口: “孩子,你娘是不是叫李青萝?” 王语嫣一惊,疑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娘亲的名字?” 无崖子哑然一笑,看了慕墨白一眼,便甚是开怀的笑道: “老天待我不薄,苟延残喘三十年,临近寿元將尽时,不但送来一个极好的传人,还让我能看自己外孙女的最后一眼。” 王语嫣听后,惊疑不定的道:“你是我......外公?” 她看无崖子微微頷首,急忙上前询问:“那您这是?” 无崖子道:“有眼无珠,收了一个孽徒,被打落悬崖后,幸得星河相救,才保住一命,但还是不免全身瘫痪,只好摆下珍瓏棋局。” “希望能找到一个有大智慧的人,传下毕生功力和绝学,为我清理门户。” 他说到这,对赤足少年道: “你能解破我的棋局,可见聪明才智非同一般,又有一副英挺至极的相貌,合该是我逍遥派的人。” “孩子,赶快跪下磕头拜师吧。” “前辈,你找错人了。”慕墨白淡声开口: “近些日子,由於我的所作所为,武林之中好些个名门大派,明里暗里说我是天下第一搅屎棍。” “一个能把江湖搅得不得安寧的存在,需要你方才所说的传功吗?” 王语嫣见无崖子听得既诧异又不解,便出声讲起所知道的一切,还有刚才在木屋外所发生的事。 “当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无崖子听完后,便道: “本派从前也喜好收藏天下各派的武功绝技,却並未收集到如少林寺的镇寺之宝《易筋经》,丐帮的降龙掌法和打狗棒法。” 他语气微顿,轻问: “你特意带语嫣来见我,该不会是想让我把功力传授给她?” “没错。” “你既喜好收集天下武功,那你可知一旦受了我的毕生功力,便能学到我逍遥派的全部神功。” “我不知你是从哪里知晓我有传功之心,也不愿去多问什么,现在只想最后问一句。” “孩子,你还是要拒绝吗?” 慕墨白面无波澜: “我不是喜欢收集天下武功,只是爱好播种与收割。” 第六十二章 你倒霉唄! “我天年已至,也不想探究你说的话到底蕴含什么深意。”无崖子摇头嘆息道: “既然你不想做逍遥派掌门,又为我清理了门户,语嫣更不是什么外人,那如你的意又有何妨!” 话落,他身形拔起,在半空中一个筋斗,头上所戴方巾飞入屋角,左足在屋樑上一撑,头下脚上的倒落下来,脑袋顶在王语嫣的头顶,两人天灵盖和天灵盖相接。 “外公,你这是......” 王语嫣刚开口,就突觉顶门上百会穴中有细细一缕热气冲入脑来,一下子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只觉脑海中愈来愈热,有头昏脑胀的症状,好似脑壳要炸开了一般,接著这热气逐步散入四肢百骸,最后经不住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无崖子洁白俊美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满头浓密头髮相继脱落,那一丛光亮乌黑的长髯,也都变成了白须。 待传功完毕,王语嫣瘫软倒地,无崖子一个翻身便也坐在地上,再奄奄一息地望向赤足少年。 “孩子,在你身上我似是能看到自己恩师的影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在这最后时刻,只想与你结个善缘。” 他说到这,便开始断断续续诉说一门武功精要: 《逍遥游》有云......穷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本派武功以积蓄內力为第一要义,內力既厚,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 “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而至少商,我逍遥派则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拇指与人相接,彼之內力即入我身,贮於云门等诸穴。” “然敌之內力若胜於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慎之,慎之。” “此外本门內功適与各家各派之內功逆其道而行,是以凡曾修习內功之人,务须尽忘已学,专心修习新功,若有丝毫混杂岔乱,则两功互冲,立时......顛狂呕血,诸脉俱废,最是凶险不过。” “手太阴肺经暨任脉,乃《北冥神功》根基,其中拇指之少商穴、及两乳间之膻中穴,尤为……要中之要,前者取,后者贮。” “人食水谷,不过一日,尽泄诸外,我......取人內力,则取一分,贮一分,不泄无尽,愈积愈厚,犹北......冥天池之巨浸,可浮千里之鯤。” 无崖子说完《北冥神功》的心法口诀后,再用无比浑浊的双眼盯著赤足少年: “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还请你能够......高抬贵手。” 说罢,头颅便重重地垂下,气息全无。 慕墨白双眼深邃,久久不语。 当王语嫣悠悠转醒,看到身旁老態龙钟,已然大变样的无崖子,她神色一震,似是醒悟了什么,双眼微红,隱有泪光。 “你外公把逍遥派掌门位置传给了你,他左手指上的宝石指环,是逍遥派掌门信物。” “另外他怀里还有一个捲轴,专门让你去天山縹緲峰学逍遥派武功。” “縹緲峰的主人,名为巫行云,外號天山童姥,是你外公的师姐。” 慕墨白面无表情道: “在求见这位天山童姥的时候,方才你外公特意说了,把这捲轴交给她,再说一句,无崖子此生唯一动心之人是李沧海,那便能让你安心在縹緲宫內学艺。” “外加西夏国太妃李秋水是你的外祖母,在縹緲峰学好艺后,还让你记得去西夏找你的外祖母学逍遥派绝技。” 王语嫣听得神色恍惚,也不知有没有在认真听,直到听了这一句: “其实你外公给你传完功,还能活一两年,不过我瞧他活的太辛苦,便好心出手送他归西。” “游坦之,你......” “这就受不了了?”慕墨白语气平淡: “从小生活在安乐窝里,成日还都是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的来回追逐。” “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子,本应该趾高气扬,为人所不能为之事。” “若无雄心壮志,那更该自由自在翩然地行走世间,浑身上下都洋溢著无拘无束的肆意开怀。” “王姑娘,望你记住今日这种无力感,若不想再痛失关心,在意的人,那便要清醒一些。” “只因愤怒不会让你增加更多报仇雪恨的机会,就如大宋再不满,照样要向辽国支付岁幣。” “若非要怨恨,那要怨就怨你自己的愚蠢,因他人而厌恶武功,无任何自强之心,更不知人心叵测,虚偽势利为何物。” “要怨就怨你自己的无知,以为喜欢就是一生最重要的事,殊不知世上胜过情爱之事数不胜数!” “够了,为何是我?”王语嫣生平第一次以无比愤恨的表情开口: “为何就是要来为难我?就是要来逼我?” 慕墨白哑然,转身离开木屋之际,丟下一句话: “你倒霉唄!” “倒霉?” 王语嫣猛地起身,身子轻飘飘的一跃而起,脑袋瞬间磕到屋顶,“砰”的一声,颇为狼狈的摔倒在地。 “还觉得自己不倒霉吗?”慕墨白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谁让你今日来擂鼓山,谁让你又在擂鼓山碰到了我。” “今后你若不能让我满意,不仅慕容復会死,你娘亲也会死,无论是与你交好的人,还是跟你亲近的人,都会一一死在你的眼前,就如今日一般。” “王姑娘,望你好自为之!” 赤足少年的声音在空空的木屋里迴荡,他的身影却已出现在木屋外。 “游坦之,你把王姑娘怎么了?”恢復正常的段誉,不顾身体伤势,第一时间大声质问。 慕墨白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杀了。” 段誉脑中轰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又骤然冰冷彻骨。 他嘴唇颤抖,声音嘶哑:“你......你胡说,王姑娘她......” 慕墨白轻道: “尸身尚温,现在去寻,或许还能见最后一面。” “啊,我杀了你!”段誉怒吼一声,脸上浮现焚心蚀骨的悲痛与暴怒。 “嗤嗤嗤。” 破空厉啸骤起,尖锐得仿佛要撕裂空气。 段誉双手十指疾弹,无形有质的凌厉剑气狂飆而出,六脉齐发交织成一片死亡罗网,將赤足少年周身数尺之地完全笼罩。 第六十三章 你就这么喜欢逗弄他人同你打生打死? 只见慕墨白负手隨意迈出几步,这足以让天下任何高手色变退避的六脉剑气齐发之局,便被轻易破去。 紧接著段誉身形变得飘忽莫测,宛如水底游鱼,又似风中柳絮,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他赫然是一边用出《凌波微步》,一边打出六脉剑气。 “差一点......差一点,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段誉眼见自己六脉剑气总是与赤足少年擦肩而过,忍不住的自我埋怨起来。 慕墨白从容淡定的闪躲之余,还波澜不惊的道: “你自小篤信佛法,对於打杀爭斗之事无比厌恶,侥倖拥有一身深厚內力,又学会世上一等一的剑法绝技,却从未上心过。” “如此种种,凭何伤到我分毫?” “我就不信。”段誉咬牙道:“游坦之,你有本事杀王姑娘,为何却没一丁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担当。” “你不是说我从未对练武上心,那你可敢不躲不避,接我一招?” 慕墨白忽然站定,淡道: “来。” 段誉见状,想到从前遭遇强敌所下意识使的手段,马上散去指尖剑气,用左臂抓住赤足少年的肩膀。 顿时,便有汹涌澎湃的沛然內力沿著自己手太阴肺经,疯狂的涌入体內。 “的確是一个武功小白,当真是不怕死。”慕墨白脸色平和: “你可知方才在木屋內,我总算把心心念念的功法创了出来,也就八部绝学尚未全都琢磨出来,但体內八气已全,已然能够做到人气相御。” 段誉因感受著体內犹如海水倒灌而入江河的反噬之势,不禁面目狰狞的艰涩开口: “什么……意思?” “《北冥神功》练成后,体內真气会在四海之中,形成一个由外向內、高速运转的漩涡,全身每处穴道,皆会產生一股漩涡吸力,可吸取他人內力,化为北冥真气。” “且阴阳兼具,阳刚煎熬如火炉,阴柔冷於寒冰数倍,且兼容天下武功。” 慕墨白淡声道: “而我结合所学的诸般武功,再取此功之精要,又以周身穴道神感天地,源源不断的汲取冥冥之中的天地精气。” “终是真正创出一门自生自长、自发自动,既可为人驾驭,亦可驾驭宿主,弥补人力之不足的武功。” “正因尽数汲取《北冥神功》精髓,功法所炼出的真气,不同於天下任何內功,可谓是天下內功之熔炉,任何真气內力与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纸,断冰切雪。” 段誉听到这,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只觉得对方那无比古怪的磅礴真气,不仅瞬间將他自身真气冲得七零八落,更势如破竹般向他胸膛、乃至全身诸脉衝击而去。 立时引发了最凶险的真气互冲,刚要吐出一大口鲜血之际,倏然被赤足少年一脚踢飞。 “誉儿!” 段正淳刚才碍於自己的武功不济,不好上前帮忙,而今又见自家儿子被打伤,赶忙再度上前。 只见段誉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落在地,而血中竟隱隱带著细碎的真气冰碴与灼热气息,整条右臂还肿胀发紫,剧痛钻心。 “段世子,你该庆幸,若非不想你污了我的衣袍,此刻你已经死了。” 慕墨白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蜷缩、气息迅速萎靡的段誉,脸上依旧无喜无悲。 而这个时候,逐步適应了全身功力的王语嫣走出木屋,立刻迎来眾多惊疑不定的目光。 这也让段誉暂时忘却了身上的痛苦,痛苦的表情中出现一丝惊喜: “王姑娘,你没死?!” 王语嫣径直看向赤足少年:“你就这么喜欢逗弄他人同你打生打死?” “你该高兴我有这个喜好,不然你將少一个將你视为神仙姐姐的痴汉。”慕墨白眸光一瞥: “段世子,好好养伤,努力练功,下一次再这么不中用,你或许真要亲眼目睹王姑娘的香消玉殞。” 他语气一顿,眸光扫视眾人:“还有人找我清算旧帐的吗?” 此话一出,无人敢应,遍观此前这位赤足少年的出手,还有方才听他练成一门闻所未闻的诡异神功,要是不摸清其底细,实在不敢轻率与之为敌。 “无趣。” 慕墨白大步朝谷外走去,四大恶人赶紧驱逐星宿派门人跟上。 “玄难大师,听说你这些时日还在广发英雄帖,等少林寺召开英雄大会之日,我会赶到。” 一缕毫无波澜的声音传入谷內: “届时,不是诸多名门大派找我討要说法,就是我找诸位来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比斗。” 伏牛派掌门也不知是不是瞧赤足少年走远了,突然怒声道: “狂妄,好个无法无天的小子,到时候天南地北,数千位英雄好汉齐到场,我就不信他能把我们统统杀了!” 这句话立即引得不知多少人的附和,纷纷说等到开英雄大会之日,定要让那聚贤庄遗孤好看。 擂鼓山脚下,一直走在最前方的赤足少年忽然开口: “阁下从山上跟到山下,究竟是要作甚?” 在眾人愣神之间,掠出一名僧人,他身穿黄色僧袍,不到五十岁年纪,布衣芒鞋,脸上神采飞扬,隱隱似有宝光流动,便如是明珠宝玉,自然生辉。 “小僧法號鳩摩智,吐蕃国师兼大轮寺住持,听闻施主卖神功绝学,特来买一本。” 慕墨白道:“我的规矩,知道否?” “小僧是出家人,实在难开杀戒。”鳩摩智双手合十,一脸诚恳道:“不知能否换別的?” “换別的?”慕墨白沉吟了一会儿,道: “听说大师曾以一己之力使《火焰刀》挑战天龙寺六大高僧,不如你我互换秘笈。” “如此你不用破杀戒,也能从我这换得一门精妙绝伦的武功。” 鳩摩智一愣,开口道:“施主都能轻易將《六脉神剑》破去,竟还能看得上小僧的《火焰刀》?” “只是觉得《火焰刀》与我有缘,不知大师是否愿意?”慕墨白淡道: “我愿拿少林寺镇寺之宝《易筋经》来换。” 鳩摩智瞳孔微缩,没有丝毫犹豫:“好,我换。” 半个月后,星宿海。 庭院內,鳩摩智找上在悠閒喝茶的慕墨白。 “施主,这《易筋经》小僧实在修炼不了,不知能否换一门武功?” “大师不是吐蕃国师兼大轮寺住持?”慕墨白抿了一口茶水,道: “我曾听说大师自得吐蕃国密教寧玛派上师授以《火焰刀》后,在吐蕃扫荡黑教,威震西陲,功力见识均已臻於极高境界,具大智慧,精通佛法,从而每隔五年,便会开坛讲经说法。” “盖因思及大师是一位名声赫赫的大德高僧,我才特意拿出《易筋经》来换。” “莫非是我误会了大师,还是大师徒有虚名?” 鳩摩智:“......” 第六十四章 诚之一字,一直是我为人处世的准则,既说了,自然会去做 鳩摩智一时无言,最后终究是苦笑一声: “小僧今日才明白,自己在佛法一道是何等浅薄,实在是枉为吐蕃国师兼大轮寺住持。” “这些时日以来,深知《易筋经》是武学至宝,因识得经上梵文,又畅晓经义,便不分昼夜的苦练。” “但练来练去,始终没半点进境,本想著上乘內功修炼,自非旦夕间所能奏效,可近一两日以来,身子却愈发的不適,还颇感心烦意躁,头绪纷紜,难以捉摸,这才有了换一门武功的念头。” 慕墨白放下手中茶杯,道: “大师可知少林有位名为玄澄的禪师,他本有一身超凡脱俗的武学修为,被少林寺视为二百年来武功第一的人物。” “但他却在一夜之间,突然筋脉俱断,成为废人。” 鳩摩智眉宇一紧:“他也是修炼了《易筋经》?” 慕墨白道:“或许不止《易筋经》,怕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多有涉及。” 鳩摩智一听,略显矜持道: “小僧虽悟性说不上有多好,但习武资质想来不输给世上任何人,此为少林寺《多罗叶指》。” 他说话之间,身形转动,绕著身旁一张木凳快步而行,十指快速连点,但见木凳上木屑纷飞,顷刻间这张木凳成为一片片碎片。 “这是《拈花指》!” 鳩摩智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搭住,似是拈住了一朵鲜花,右手举起衣袖,接著左手五指向右轻弹,连弹数十下后,张口向袖子一吹。 霎时间袖子上飘下一片片棋子大的圆布,衣袖上露出数十个破孔。 慕墨白微微頷首:“看上去都练得甚是精熟,尤其是这《拈花指》,尽显至阴至柔之力。” “这是《无相劫指》!” 鳩摩智將双手拢在衣袖之中,地上那一堆碎木片忽然飞舞跳跃起来,似有人以一根无形的细棒在挑动搅拨。” 只见他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笑容,僧袖连下摆也不飘动半分。 “施主可知,小僧已將七十二绝技统统练会,却无半分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慕墨白不急不缓开口: “《无相劫指》名为无相,当是要无形无相,大师让木片跃动,不就相当於有相,已是落下乘。” “如此便已能窥一斑而知全豹,可见大师为习练武功,入邪途而不自知。” “施主何出此言?”鳩摩智眉头一皱: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相劫指》想要真正练到名副其实的地步,恐怕纵穷毕生之功,也不易有成。” 慕墨白抬手指了指鳩摩智的心口处,淡道: “大师,你不诚?” “何意?” “且不说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各具特色,而且各自之间有诸多相剋相衝的桎梏,若稟赋不强,强修多门绝技,自然会走火入魔。” 慕墨白语气平和: “我只问一句,大师捫心自问,当真是练成了七十二绝技吗?” 鳩摩智一听,本想言之凿凿的承认,但从赤足少年幽深眸光中看到映射而出的自己身影时,一下子犹豫了起来。 “就算小僧不曾真正练成,但能使出这少林七十二绝技,不就相当於练成了。” “姑且当做是练成了,但自你苦练《易筋经》以来。”慕墨白上下打量著鳩摩智,淡道: “我却发现你体內的不谐之处愈发的多,承泣穴上呈朱红色,闻香穴隱有紫气透出,颊车穴筋脉不自觉颤动。” “正因出现这些状况,大师才会想来找我换武功秘笈吧。” 鳩摩智眉头深皱: “那也有可能是施主给了小僧一份假秘笈,才让我越练越不適。” “大师这是以己度人了。”慕墨白轻摇头: “除非另有目的,我一向示人以诚,从未有什么坑害他人之心。” “罢了,我给大师换一门武功,依旧是佛门无上绝学,此功源於佛门法相,练者可得降魔大力,其力非人能及。” 他缓缓道: “练到高深处,可褪尽法相形跡,臻达到神意动而劲力生,伤人於无形的境界,若能依自身心性悟出本相法身,则几近通神。” 鳩摩智听得心神摇曳,眼中精光闪烁: “如此神功.......施主就这么轻易地予我?” “看来大师心中依旧有顾虑。”慕墨白微微一笑: “为表诚意,我剃髮为大师守关,如何?” 鳩摩智神色一震,他虽是番邦人士,但也是饱读诗书之辈,如何不知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话。 “小僧值得施主这般做?”他表情复杂的道: “都说钱货两讫,现今是小僧一直在为难施主。” “何谈什么为难,只是我这个人毛病有些多,既嗜杀无情,又好为人师。”慕墨白语气轻缓: “现在你可以当作我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他顿了顿,再道: “忘记说了,我传的《大金刚神力》可佛可魔,全凭修炼者心性而定。” “若心向佛法,慈悲为怀,便是无上降魔神通,要是心藏贪嗔,执著戾气,则必墮邪道。” “说不定练成后,就会是一门需吸食活人鲜血的邪功,虽也力大无穷,却永沦魔道,嗜血杀人,再无回头之路。” 慕墨白眸光流转:“不知大师当真要学?” 鳩摩智掷地有声: “小僧佛法修为再怎么浅薄,也是吐蕃国师兼大轮寺住持,生平更是从未杀过一人,不过较为喜好练武而已,怎会把大好佛门武学宝典,练成魔道邪功。” 慕墨白点头:“有此信念便好,我这就传你《大金刚神力》。” 鳩摩智听完心法口诀后,忍不住的道: “施主倒是像小僧昔年的一个至友,便是慕容復的父亲慕容博。” “当初小僧与他萍水相逢,但言语投机,一见如故,慕容先生便將少林寺七十二门绝技都送给了我。” “或许他真是与你一见如故,毕竟你为吐蕃国师,而他实则是前燕皇室后裔。”慕墨白轻飘飘的说道: “按宋朝的话说,你等儘是番邦夷狄。” 鳩摩智一惊:“姑苏慕容氏竟不是汉人?!” “就算慕容博当年是在假死,已潜藏在少林寺几十年,与现今的大师又有何关?” 慕墨白不疾不徐道: “大师还是想一想该如何修成《大金刚神力》,我会让人收拾出一间静室。” “我便在静室外守著,更会让人每日按时给大师送上膳食。” 鳩摩智先是脸上浮现惊疑之色,然后忽问:“施主当真要剃髮?” 慕墨白一脸淡然: “诚之一字,一直是我为人处世的准则,既说了,自然会去做。” 鳩摩智神色微怔,双手合十:“小僧远不及施主,受教了。” 第六十五章 此谓......凡是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两三个月后。 星宿海,一座宅院內静室內,骤起一声惊恐万分的叫声。 “啊!” 屋外留著錚亮头形的慕墨白恍若未闻,就连屋內不断传出的浓重呼吸声,也当听不见。 一旁的四大恶人听得却是猛地一惊,不知屋內发生何事,唯有段延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明白必定是修炼《大金刚神力》出现了差错。 他之前就颇有心得体会,还好及时停下,方没让自己心性大变,想的便是虽身体已成不人不鬼的模样,但无论怎么说,也不能彻底跌落无底深渊。 夕阳余暉照射而下时,屋內响起犹似得到开解的欣然大笑之声。 “哈哈哈......” 隨夕阳缓缓落下,笑声渐止,房门响动,鳩摩智从中走出。 他走到慕墨白面前,深深一拜,再双手合十: “若非施主,小僧定將陷入疯魔境地,最后落得个走火入魔,暴毙而亡的下场。” “我只是传了你一门可佛可魔的武功罢了。”慕墨白看著眉眼间儘是平和解脱的鳩摩智,再感受他的一身气息: “明明已经大彻大悟,能练成《大金刚神力》,却自废一身武功,好胆色!” 四大恶人一听,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鳩摩智无比平静道: “由於小僧武学根基深厚,初入《大金刚神力》门径似乎颇为顺利,自觉一股沉雄刚猛、迥异於以往火焰刀灼热凌厉的力道在体內滋生,从而欢喜不已。”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周身气息开始变得不稳,有时刚猛庄严,有时却晦涩阴鬱,心绪更是波动异常。” “心中逐渐生出贪求速成的焦躁,和对力量增长的沉醉,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嗜血渴望。” “便发现功法越往深处,对心性定力的要求就越高。” “因此心底埋藏数十年的好胜、名利、嗔怨之念,在这极端寂静与力量增长的诱惑下,被悄然放大,更在不断反噬其心。” “以致到最后运功至紧要关头,脑海中幻象丛生,仿佛看到无数鲜活血肉在眼前晃动,喉头竟不由自主地耸动。” “便猛然中断运功,那时冷汗瞬间浸透衣袍,眼中儘是骇然与恐惧,方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差点入魔。” 他说到这,眼中全是坦然之色: “过后不禁回忆往昔,虽在佛门,爭强好胜之心却比常人犹盛,原来早在多年以前,就已被贪嗔痴三毒侵蚀己心。” “赫然是入了邪道而不自知,还自居为高僧,当真是惭愧的很。” “在回顾数十年来的所作所为之时,又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如此德行,如此心性,命终之后,定是身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得超生。” “思及此处,再想以往引以为傲的战绩,费尽心机欲得的绝学,万人敬仰的声名,便觉得无不是枷锁,无不是尘劳。” “为此虚幻之物,几乎墮入魔道,是何等的痴愚不堪!” 鳩摩智诵念一句佛家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场上的四大恶人听完,看著气质完全跟从前迥异的吐蕃国师,脸上越发的精彩,复杂的表情之中更有一丝莫名。 “大师,既有此心,你本可以由邪入正,为何乾脆利落的废功?” 鳩摩智洒脱笑道:“或许是想偿还以往的罪孽。” 慕墨白道:“依大师如今的心境,怕是连《易筋经》也能练成。” 鳩摩智缓声道: “一个盛饭的饭碗,若拿它放杂物,就是用作收纳的物件,若摆在架上,便是一件饰物。” “这饭碗其实什么都不是,这个便为空性,用它做什么,它就是什么,便是妙用。” “如若非要坚持饭碗原本的作用,便是著相,为此与人起了各种爭论,这因执著而起,便是我执。” “若非要跟人爭论,再生出相应的情绪,跟人互相谩骂,便是起了烦恼。” “最后对起爭执之人生出厌恶,便是偏见。” “要是这只饭碗出自皇宫大院,就觉得尊贵,要是出自贩夫走卒之辈,就觉得廉价,便是分別心。” 他语气舒然平和: “诸多佛经,都说如来教导佛子,第一是要去贪、去爱、去取、去缠,方有解脱之望。” “方才所讲,便为......凡是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我已有所悟,已然不用外求,又何需再练什么武功。” 慕墨白脸色平淡: “大师说这么多,该不会觉得我有佛性,想度我入佛门?” “施主慧眼如炬,虽说小僧深知施主不会入佛门,但还是不免想要尝试一番,若成,自当欢喜,不成,无非缘分不到。” “大师大彻大悟后,倒是很会打禪机。”慕墨白抬手示意: “既然大师已经自了俗缘,那便自行离去吧。” 鳩摩智闻言,从袖袍拿出一本笔墨未乾的书册: “全靠施主的一片真心,方让小僧看清前半生的荒唐,此为《小无相功》,我之前正是运用此功,方能施展出似是而非的少林七十二绝技。” “此物便当是感谢施主的点化之恩。” 慕墨白接过书册后,又听鳩摩智道: “或许是心境澄澈,刚才也想通了许多事,施主当小心慕容博。” “他为独子取名慕容復,可见是有復国之志,又在少林寺中隱伏数十年,暗中定然曾听到寺僧谈起少林绝技不可尽练。” “然而小僧与他邂逅相遇,一开始还对我略心存忌意,隨后便將七十二绝技秘诀送了给我。” “想必是让我先试上一试,且看尽练之后有何后患,还想要我和少林寺结怨,也就能挑拨吐蕃国和大宋相爭。” “如此他慕容氏便可浑水摸鱼,找寻兴復燕国的机会。” “慕容先生著实精於算计,与我初识,便依我之性情,布下我当初无法拒绝的大局。” “遥想起初场景,我一开始也疑竇丛生,猜他是不是不怀好意,更细查秘笈纸页,是不是暗下剧毒。” “在並未发现任何不妥后,每练成一门绝技,便不由地对他產生一丝感激之情。” “施主,这慕容先生可谓是不世出的梟雄,此后你若要去少林,当要万分小心。” 慕墨白道: “大师如今已是......我执尽断,身心脱落,得了自在,就不必为我这红尘之人忧心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几件木器:“这些东西权当做是饯行之礼,也可用作防身。” 鳩摩智略显好奇的接过,便见慕墨白又拿出一件如出一辙的木器,隨手往地上一扔。 这乍看无奇的物件,触地一遇外力,猛地炸裂,势如天雷轰击一般,在地上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木器里的火劲,能保留七日,而我能悟出这火部神通,还多亏了大师的《火焰刀》。” “施主过谦了,《火焰刀》是將功力灌注凝聚掌缘之后,运用內力发出,以虚无的寸劲伤敌。”鳩摩智很是惊嘆的道: “而施主此法却是跟所谓的仙法无异!” “只是看著较为神异而已,另外《火焰刀》练的本就是无形无色无明之火,寻常人如被击中,势必如同被烈焰烧灼。” “由此我才得以完善所练功法中的八部神通之一。” “从中便可知道,我不过是中人之姿,之所以得以恆强,是因为有许多像大师这般的高人,我才能够不断向前。” “小僧难以想像施主私下竟是如此谦逊的性子。” 慕墨白失笑道: “真正的天才,乃是天授之才,何须我这般下苦功。” 第六十六章 等他真气耗尽之际,就是劫数难逃之时!(求追读!) 四大恶人望著告辞离去的鳩摩智,不禁看向甘愿削髮以示诚心的赤足少年,此刻他们眼神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复杂莫名之色。 一袭大红衣袍的云中鹤以阴柔声线开口道: “游先生,你愿度鳩摩智,我倒是有一些理解,毕竟他並未真正作过什么大恶,但像我这样对於世人而言,合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傢伙。” “也配让你生出善心点化吗?” 慕墨白反问:“你从哪里看出我想点化你?” 云中鹤幽幽地道: “但凡一个有正常七情六慾的人,若有游先生这般高深莫测的武功修为,见到我的第一眼,就不是废了我,而是直接杀了我。” “而你阉了我,更是为了让我修炼妙绝无比的神功宝典。” “这些时日,我越是修炼,越是能领悟到人生妙諦,只觉往日所贪图的东西,是何等虚妄。” 慕墨白淡声道:“能悟出什么,都是靠你等自己,我从来只是在旁顺手推了一把。” “游先生,自我修成《嫁衣神功》,日日饱受煎熬,在將体內真气转化为嫁衣真气后,真气虽越练越强,但若要它运转却是痛苦不堪。” 叶二娘开口道: “体內真气流过之处,都宛如尖针所刺一般,那痛苦比世上任何苦刑都要难受,但若停止不练,功力立散,那散功之苦,又实是非人能忍。” “歷经日日夜夜的煎熬之苦,我也不免想起这些年所做的眾多恶毒之事。” “我其实早就无任何求生之念,只愿能够速死,下地狱偿还所造的罪孽。” “在这之前,就只有一个请求,便是能去见自己孩儿的最后一面。” “好,在赴少林寺英雄大会之日,我便如你所愿。” 叶二娘听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感谢。 这时,段延庆以腹语术道: “游先生,我生平第一恨事,就是在残废之后,不得不拋开本门正宗武功,改习旁门左道的邪术。” 慕墨白语气平和:“所以,这便是你即將把佛门神功练成魔道邪功之际,及时悬崖勒马的原因?” “没错,从前我的所作所为,皆是在復仇,就因手段太狠太绝,动輒屠戮仇家满门,便逐渐被冠为恶贯满盈之名。” 段延庆双目沉凝: “但通过这些时日,我虽依旧有恨,但却不像从前那般执迷,现在主要的念头,就是寻到那位白衣观音。” 慕墨白忽用传音入密之法道: “刀白凤,大理镇南王王妃,你若有心,查明段誉的生辰八字,或许就能明白,在此世间,冥冥之中,因果循环,皆有定数。” 段延庆立时脑袋一片空白,倏然有两张脸孔映入心底,一张是脸方的段正淳,一张是脸尖的段誉。 尤其越想段誉的脸孔,越是觉得熟悉,那俊秀的容貌,不就是跟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有七八分的相似。 顿时,心中生出无法形容的喜悦之情,一根铁拐杖掉落在地都不自知,就觉得世上什么名利尊荣,报仇雪恨,都不及所得知的一个儿子珍贵。 他愈发的激动,两行泪水从脸颊上流下,不禁说道: “观世音菩萨在上,弟子感激涕零,纵然粉身碎骨,亦不足以报答你白衣观世音菩萨的恩德於万一。” 这一幕,虽然身旁三人不解,但也猜得到定是这位赤足少年悄悄的告诉了什么。 慕墨白轻问:“还恨吗?” 段延庆连忙道:“不恨了不恨了,原来老天爷並未把我彻底拋弃,我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就这么相信了?”慕墨白开口道:“不去调查一番?” “游先生向来待人以诚,岂会说出这般誆人的鬼话。”段延庆情真意切的道: “另外我又有何德何能,能会让游先生说谎骗我!” 慕墨白闻言,只是看向岳老三: “你这人从前一贯喜欢由著性子去横行霸道,不问什么是非善恶,近些日子,倒是不怎么爱惹是生非。” “我也不知道为何,一身武功莫名的突飞猛进,心思一下子就觉得通透了许多,就觉从前能惹自己火冒三丈的事,都变得无关紧要。” 岳老三很是自得的说道: “反正平日练几次那些强身健体的法门,精力旺盛之余,还心情倍感舒畅,便想待在一个地方,钻研所习练的武功。” “最好是返回自家门派驻地,收几个与我一般骨骼精奇的弟子,就这么关起门来教徒,完全没什么心情去理会江湖之中的那些是是非非。” 慕墨白淡淡一笑:“今日你们来寻我,除了自己的事之外,还有何事?” 云中鹤率先道: “千余星宿派门人,原先无一人想要修炼《葵花宝典》,而今都哭著喊著愿意自宫。” 慕墨白眉梢微扬:“都愿意?” “其实也没多少人了,起先因修炼《嫁衣神功》走火入魔的人就不在少数,又有许多人受不了日日夜夜的煎熬,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自杀了事。” 云中鹤沉声道:“现在只剩下一百多人。” “既然都想中途放弃,看来整个星宿派无一个可堪造就的人材。”慕墨白隨意道: “罢了,我也不忍他们继续遭罪,哪怕转修《葵花宝典》,不过是又多受一份罪,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出息。” “那便让他们早死早超生吧。” 他嘆了一口气: “倒也实属正常,丁春秋一贯喜欢听人吹捧,门下哪里会有一个硬骨头的存在,看来是我白期待了。” “行了,你们各自去忙吧,三日后我们离开星宿海,接下来走走停停,应该能踩点到少林寺召开英雄大会之日。” ...... 两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年以来天下风头最盛的不再是於辽国官居南院大王、改姓为萧的萧峰。 而是一位搅得武林大乱,堪称是无法无天的少年郎,无数人因他而动,各有其目的。 要么想来买武功,要么暗藏不轨之心欲得整个武学宝藏,要么想报仇雪恨討要一个公道。 也有许多人甘愿受他驱使,其中绝大多数的人还儘是一些恶名昭彰之辈,名声最响亮的便是四大恶人。 简直是让人大跌眼界,想著是不是这人如传闻一般,会诸多诡譎之术,乃至用什么邪法蛊惑人心。 隨少林寺召开英雄大会的时日临近,身处天南地北的各大门派,眾多的成名高手,纷纷朝少室山赶去。 近来武林人士皆確定了一件事,通过擂鼓山所发生的事可知,那聚贤庄遗孤的武功並非自己所想的那般低微。 还恰恰相反,他拥有一身不下於萧峰这个恶贼的武功修为。 当听闻这位也要来参与英雄大会,各大名门大派的掌门便先商定几件首要之事。 其一,不能再让游坦之这么肆无忌惮的下去,不然整座江湖將永无寧日。 其二,事关洞庭湖大战,要为那些枉死之人討要一个公道。 至於其他之事,则是许多高手死於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技,以及该如何剷除萧峰这个六亲不认、狠辣无情的恶贼。 不过如今却是没有多少人在乎慕容氏和萧峰,都將注意力放在聚贤庄遗孤身上。 尤其是听说他在擂鼓山放下的狂言,也不知从哪里传出这么一句话。 “大伙儿到时候一拥而上,游坦之绝不可能在真气耗尽之前杀光我们,等他真气耗尽之际,就是劫数难逃之时!” 第六十七章 疼就对了,那是生的旋律!(求追读!) 英雄大会召开之日,少林寺外,钟鼓肃穆,玄慧虚空四代僧眾持棍执刃,列队山门之外,最前方立著的,便是当代少林方丈玄慈。 隨日头渐高,少林寺外逐渐热闹起来,河朔群雄、淮南数十位武林人物,以及两湖、江南、川陕等地四面八方的各路英雄豪杰纷纷赶到。 丐帮、青城派、大理段氏、太乙派、八仙剑门、蓬莱派、六合刀门、秦家寨等派也相继到来,姑苏慕容氏亦並未缺席。 隨各路豪杰大致到齐,却始终不见那最令人不安的身影。 有人不耐,扬声嗤笑: “姓游的那小子,莫非听得天下英雄齐聚,嚇破了胆子,躲回星宿海啃毒虫去了?” 附和嘲笑之声四起,仿佛如此便能稍减心中那一直存在的无形压力。 便在此时,东面山道上蹄声如暴风骤雨,由远及近,震得地皮微颤,十余乘马疾风般卷上山来。 眾人纷纷侧目,就见来者都是身披玄色薄毡大氅,里面玄色布衣,其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捷,马亦雄骏。 来者不过一十九骑,人数虽不甚多,气势之壮,却似有如千军万马一般。 当前面一十八骑奔到近处,拉马向两旁一分,最后一骑从中驰出。 “乔帮主!是乔帮主!” 丐帮人丛中,猛地爆发出数百人的激动呼喊。 大批三袋、四袋弟子热血上涌,不顾一切地冲將出来,奔到马前,纷纷躬身行礼,像是彻底忘了什么似的。 萧峰陡然间一惊,似是不敢相信,连忙翻身下马,抱拳还礼: “契丹人萧峰被逐出帮,与丐帮更无瓜葛,眾位何以仍用旧日称呼。” 他驀地又说了一句: “眾位兄弟,別来无恙!” 最后这真情流露的一问,让更多丐帮子弟眼圈发红。然而现场更多的却是冰冷乃至仇视的目光。 来自各门各派,尤其是与萧峰有血仇的门派,以及那些严执夷夏之辨的名宿,无不冷眼旁观,或怒目而视。 嗡嗡议论声中,契丹狗贼、欺师灭祖等词隱约可闻。 衝出来的丐帮弟子被这冰冷气氛一激,也渐渐冷静,许多人面露尷尬挣扎,低头退了回去。 萧峰心中百味杂陈,正待说话,忽听得西面山道传来一阵更加奇异喧譁,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拉了过去。 只见一行人马,不急不缓,正迤邐而上。 人数约在百人左右,服色各异,兵器千奇百怪,个个眼神桀驁,气息阴狠,一望便知绝非善类,儘是江湖中成名已久、令人头疼的邪道高手。 更令人侧目的是为首四人,赫然是江湖之中恶名无数的四大恶人。 而在这群邪气凛然的人物最前方,缓步走著一人,白衣赤足,最引人注目的是留有一头与当今世人迥异的短髮。 他面容淡漠,有一双深幽如古潭,不起波澜的眼睛,让所有与之对视者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寒气掠过。 慕墨白对数千道匯聚而来的、含义各异的凌厉目光恍若未觉。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黑压压的人群,尤其在玄慈、萧峰、慕容復等人身上略作停留,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人......貌似还没到齐。” 慕墨白轻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上的嘈杂,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南面山道再度传来隆隆声响! 这一次,声势更加浩大,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尘土扬起如黄龙。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八列井然有序、衣饰统一的队伍,儘是女子,或执长剑,或佩短刀,行动间肃穆无声,纪律严明。 女子队伍之后,则是稍显混乱却气势汹汹的大队男子,服色杂乱,兵器五花八门,神情彪悍。 眾人浩浩荡荡开至少林寺外,所簇拥的核心,则是一位女子,不过二十上下年纪,一袭云锦宫装,外罩雪白狐裘,青丝綰成高雅髮髻,斜插一支碧玉簪。 “很好,面容清丽绝伦,犹胜往昔,但眉宇间昔日的天真柔婉已荡然无存。” 慕墨白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王语嫣身上,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真切了些,流露出些许欣然之色,像是匠人审视一件终於按照预期成型的作品,淡道: “看来你这段时日的经歷很是精彩,不知是不是遭受了诸般毒打和折磨?” 王语嫣下马跃至地面,前方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她嫻静淡然走出,朱唇微张,声音广传四方: “游坦之,我会让你后悔的。” “想来你这段时间受了很大的罪。”慕墨白淡淡一笑: “但成长是什么?” “成长就是不断杀死过去的自己,过去的那个胆小懦弱,天真愚钝的自己。” “她不会自己走,只有你亲手杀了她,新的躯体方能踩在旧的尸骨上,从而站的更高,看的更远。” 慕墨白语气轻缓: “疼就对了,那是生的旋律!” 王语嫣冷然道:“游坦之,你还是这般,没有一丝改变。” 慕墨白眸光流转,一一扫视在场所有人: “红尘万丈,眾生皆在人世中沉浮,有人困於病厄,缠绵床榻消磨岁月,有人穷於生计,风雨奔波难觅安隅,有人陷於执念,爱恨嗔痴缠缚终身。” “然......少有人能做到借病修行,借痛觉心,就如那些穷於生计之人,终究是无法戳破宛若坚冰般凝固的自我否定。” “总是痴慕他人闪耀的光芒,將自己囚於自怜的牢笼,忽略自身潜藏的无限可能。” “而那些陷於执念之人,终究是看不穿世间种种不过是一场聚散。” 王语嫣不咸不淡的开口: “游坦之,你来少室山,莫非就是为了来说教的。” 慕墨白抚掌大笑: “好,当真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他倏然一喝: “慕容博,萧远山,还不赶快滚出来!” 却听这大喝之声初起时低沉如巨鯨在深海共鸣,震动得人胸膛发闷,顷刻间转为高亢尖锐,犹如九天惊雷撕裂长空,又似万丈狂涛拍碎崖岸,有著夺人心志,欺风啸海之威。 声浪並非扩散,而是如同有形的、粘稠的巨锤,以赤足少年为起点,朝前方轰然炸开! 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地面的尘埃碎石簌簌跳起。 “呃啊!” “我的头!” 场內七八成江湖豪客,只觉双耳鼓膜如同被钢针狠狠刺入,继而一股蛮横霸道的震盪之力直衝脑髓,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气血翻腾欲呕。 內力稍浅者,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接软倒昏迷,稍能支撑的,也无不踉蹌摔倒,抱头翻滚。 第六十八章 若无有我,恐怕你的义父义母、授业恩师,將永无瞑目之日 只见场上的人立时变得稀稀疏疏起来,仅余一两百人还站著,其中大多数的人面色苍白,嘴角溢出血跡。 两名老僧猛地越眾而出,一人身穿灰衣,身形瘦削,脸蒙灰布,一人身穿黑衣,较为魁梧,黑布蒙脸。 当二人扯下面巾,先是作如临大敌姿態的萧峰脸色一震,正不断平復翻涌气血、屈膝半跪的慕容復更是为之一愣。 那灰衣瘦削老僧掠至慕容復身旁,道: “復儿,可有什么大碍?” 慕容復脱口而出:“爹,你没死?” 另一边黑衣魁梧老僧已来到嘴角微颤的萧峰面前,径直扯开胸口衣襟,露出一个刺花的狼头: “咱爷儿俩一般的身形相貌,任谁来看,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怎么还不敢认了?” 顿时,萧峰拜伏在地,喊道:“爹爹!” “好孩子,今日你我父子总算是团聚。”萧远山哈哈大笑,抬手將萧峰拉了起来。 “好一个父子重逢的场面。”游坦之眸光一瞥: “叶二娘,你的孩子就在少林寺,他法號虚竹。” 他用眼神示意: “就是那个最开始待在少林寺內,並未受到任何波及,现今跑了出来,不断將受伤之人背进寺內的丑和尚。” 叶二娘全身发颤,望见一名青年和尚,快步走去,而她一旁的段延庆则看著远处对段正淳关切万分的段誉。 “我儿,你......背上和两股上,是不是各有九个香疤?”叶二娘一把拉住还想不断救人的虚竹。 虚竹大吃一惊,他还真有这羞於向同儕启齿的胎记,不敢置信的看著叶二娘: “这......” “你身上的香疤,正是我烧的。”叶二娘又哭又笑的伸手抚虚竹的面颊: “我......终於找到儿子了,找到我亲生乖儿子了!” 在虚竹又惊又喜之际,萧远山开口道: “叶二娘,都已寻回了自己儿子,为何不再让他看一看自己的父亲是谁?” 叶二娘方才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家儿子身上,而今闻声望去,仔细看清萧远山的脸庞,当即睁大眼睛: “是......你,就是你当年掳走了我的孩儿!” 萧远山冷冷一笑: “当年在雁门关外,中原豪杰不问情由,便杀了我的妻子,又夺我独子,在这些大仇人之中,有丐帮帮主,也有少林派高手。” “他们只想永远遮瞒这桩血腥罪过,將我儿子变作了汉人,叫我儿子拜大仇人为师,继大仇人为丐帮的帮主。” “如此种种,著实可恨,我自是要统统报復回来。” 萧峰嘴角一颤,道: “爹爹,我义父义母,还有恩师玄苦大师和放火焚烧单家庄、杀死谭公、谭婆等人的......都是你下的杀手?” 萧远山恶狠狠地开口:“不错,都是你爹爹乾的,这些人难道都不该死吗!” 他说到这,望著叶二娘道: “现在只剩下一个领头的大恶人健在,你是要我来说,还是你自己说?” 叶二娘连连摇头: “我......不知道......不知道。” 脸色略显苍白的玄慈方丈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虚竹,你且过来。” 虚竹不明所以地搀扶著叶二娘走来:“方丈。” “罪过罪过,既造业因,便有业果。”玄慈方丈低嘆一声: “不想整整二十四年,我的儿子始终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登时,全场死寂,低沉的痛苦哀嚎的呻吟都倏然停止,所有人脸上都浮现无比复杂的表情,只觉这事太过匪夷所思。 隨即,玄慈方丈便將苗头指向假传消息、意图挑起宋辽纷爭以谋復国的慕容博,点破其杀害玄悲、柯百岁等种种恶行。 在场的人是一惊再惊,没想到最后的罪魁祸首是早已假死的慕容博。 此时,叶二娘两手抓住虚竹的肩膀,轻道: “孩子,娘罪孽深重,今日得见你一面,已是上天垂怜,更是心满意足。” “你看著就心善,又是佛门弟子,我这身嫁衣真气正好能够传给你,如此今后你既有自保之力,也能多做善事,倒也算是能帮为娘多赎一赎罪。” 虚竹立即感受到双肩被注入一股又一股至刚至阳的炙热真气。 那真气如洪流般涌入体內,只觉经脉胀痛欲裂,却无法挣脱。 “娘,你这是?” 叶二娘轻轻一笑:“当游先生说娘所练的武功,名为嫁衣,我便有所悟。” “正所谓苦恨年年压金线,给他人作嫁衣裳,我却一点都不感到苦,更加无半点怨恨,只有由衷的高兴与释怀。” 她说到这,她气息骤衰,脸上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慈爱。 “罪过罪过,今日真正寻到我儿,方知自己是何等的罪大恶极。” “叶二娘甘愿永坠十八层地狱,时时刻刻身受酷刑,永世不得超生,唯愿我儿今后平安无事。” 她最后摸了摸虚竹的光头,猛然抽出一把早已备好的匕首,一把刺入心口。 “娘!” 虚竹惊慌失措的大喊。 玄慈方丈见状,脸色一黯,正要开口之际,场上的萧峰也顾不得纠结苦苦追寻的大恶人竟是自己的父亲。 他在得知一切都是由慕容博引起的,一步踏出,地面龟裂。 “慕容老贼,受死!” 降龙掌中最刚猛无儔的一招『亢龙有悔』,携著滔天怒火与撕裂一切的掌风,排山倒海般轰嚮慕容博。 慕容博仓促间以《斗转星移》与毕生功力硬接,却发现打来的掌力凝固的犹如实质,其势恍若苍龙横空,气盖当世,根本无法转移丝毫掌力。 “轰!” 气劲爆裂,如晴天霹雳。 慕容博鲜血狂喷,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如断线风箏般倒飞七八丈。 他委顿在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转眼气绝身亡。 “哈哈哈,孩子,杀得好!” 萧远山放声大笑,儼然没想到自家儿子武功修为竟有如此大的进展。 然而耳边突然响起一句无任何感情波动的话语: “亲眼目睹大仇人死去,想来你也心满意足了,那便让我送你一程,如何?” 话落,萧远山身躯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直挺挺的倒地不起。 “爹爹!” 慕容復和萧峰不约而同地喊出声。 “何必如此作態,慕容博是杀害萧峰生母的幕后凶手,被人打杀本就应该,萧峰於我而言,也是有著血亲大仇,我杀其父亲,亦是理所当然。” 慕墨白一脸淡漠的望著心神俱震的萧峰: “而你......更不该用这如此仇恨的眼神看我,只因辛勤养育你长大的义父义母之仇,悉心教导你的恩师之仇,你是决计不会去报的。” “若无有我,恐怕你的义父义母、授业恩师,將永无瞑目之日。” “所以,你该谢我!” 第六十九章 这般神鬼莫测的武功,当真不是什么仙法?! 萧峰一脸怒容,道: “当日我在贵庄受中原群雄围攻,被迫应战,事出无奈,令尊和令伯父均是自刎而死。” 他忽然摇了摇头: “自刎还是被杀,原无分別,那日我夺了你伯父和爹爹的兵刃,以至逼得他们自刎。” “我的確是你的杀父仇人,这种不共戴天的深仇无可化解,但你儘管找我便是,为何要对我爹爹出手?” “难怪你得知自己不姓乔,便立马改姓萧。”慕墨白淡道: “原来在你这里,生父远远比养父养母重要,多年的养育之恩,怕是也远不及生恩。” “我若是你,在得知自己的生父杀了养父养母,更杀了自己的授业恩师,只会將所有有干係的人统统杀掉,就算生父也不例外,然后自尽身亡。” “如此不也应了大丈夫立世之道,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更不失为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这般偿还世上诸般因果,也算是无愧於心。” “哪怕最后一死了之,那也死的甚是痛快!”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赤足少年的眼神,跟看魔头无异,只因弒父二字,太过大逆不道。 萧峰一双虎目无比复杂:“你......” “是不是觉得活的很辛苦,生平最恨契丹人却是契丹人,保卫汉人却是仇人,杀仇人却是爱人,作孽人却是亲人。” 慕墨白语气平淡: “血海深仇,养育之恩,爱国之心,亏欠之心,皆无处可报。” “大好男儿顶天立地,却不容於天地。” “来,你可先行出手杀了我,报得血亲大仇再说,若被我所杀,那也算是死的轻快,不用再背负这些东西。” 萧峰看著负手而立的慕墨白,不知为何呼吸为之一紧,就觉他所立之处,风向、地势无不佳妙,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之感。 “好,既然你我之间有著不得不报的血海深仇,那不妨来个不死不休!” 他无视赤足少年周身散发的莫名气机,自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萧峰並未摆出任何架势,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一股渊渟岳峙、却又含而不发的磅礴气势便油然而生。 “不差,看来你在眾多追杀你的人之中,汲取到了许多新东西,让我看看,你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慕墨白嘴角微翘,那是见猎心喜的愉悦之感。 “世间二三流高手,不过是练的一身神力真气,想必这句话就是你想通过那些人之口,告诉我的。” “我已臻达你所谓炼神之境!” 话落,萧峰一步踏出,几近缩地成寸一般,身形在眾人眼中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右掌已平平推出。 无声无息的一掌,好似平平无奇的一招,但掌力所及,空气仿佛被无形巨力挤压,更有一股沉凝的气机,率先以无比凶悍之势,逼向赤足少年。 慕墨白眼中幽光一闪,却不硬接,身形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柳絮,向后飘退,同时左手向侧后方凌空一抓。 “嗖!” 不远处云中鹤手上的白伞脱手而出,稳稳落入赤足少年手里。 他手腕一转,白伞唰地张开,並非用以遮身,而是横在身前,猛然间旋风如轮。 伞面上瞬间凝聚了一层急速旋转的淡青色气流漩涡,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那股沉凝气机径直撞上白伞,瞬间被消弭於无形之中,紧接著那平平无奇的一掌,倏然爆发磅礴至极的掌力。 “轰!” 气劲炸裂的巨响震耳欲聋,只见犹如盾牌的白伞上的那层风劲漩涡,在高速旋转之下,不断切割、分散和引导著磅礴的掌力。 全部掌力转瞬被卸向两侧,將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烟尘顿起。 “游氏盾法被你这般推陈出新,竟能以绵软布伞展示比百炼钢盾更为精妙绝伦的功夫,料想游氏双雄定能含笑九泉。” 萧峰一边叫好,掌势却丝毫不缓,左掌一圈,右掌自左下方向右上疾掠,一招『见龙在田『』衔接『龙战於野』,双掌交替,真力层层叠加,如惊涛拍岸,连绵不绝。 更可怕的是,他身法变幻,时而如光般骤放,身影分化,从数个方位同时施压。 慕墨白手持白伞,只將周流风劲催动到极致,白伞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时而成盾格挡,时而成矛突刺,伞沿风刃嘶嘶作响,与降龙掌力不断碰撞,爆出一团团气劲涟漪,同时步法轻盈,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最为凌厉凶绝的攻势。 慕墨白的右手袖袍一拂,无数雪白纸蝶自袖袍飞舞而出,初时只有数十,顷刻间化作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这些纸蝶再借著两人交手激盪的气流,宛如拥有生命般朝萧峰涌去。 这些纸蝶边缘闪烁著微不可查的青芒,锋利更胜刀剑,更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各个角度袭来,专攻眼目、耳窍、关节等细微之处。 萧峰大喝一声,双掌陡然加快,降龙掌力轰然外放,周身似乎环绕著刚猛无儔的真龙气劲。 顿时將大片风蝶震得粉碎,让纸屑漫天飞舞。 然而纸碟破碎后仍有残片在气流中飞舞干扰视线,更有一部分极其坚韧的残片,穿透掌风,逼得萧峰不得不分神以精妙手法拍落。 趁此间隙,慕墨白手撑白伞,足尖轻点漫天飞舞的纸蝶,犹如仙人腾空,漫步於虚空之上。 忽然漫天纸屑、满地烟尘仿佛自凝劲力,聚於一点,接著宛若一柄柄无形神剑,对著萧峰施展出千奇百幻的剑术。 便见纸屑和烟尘隨流动的空气飘动,轨跡飘忽变幻,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柳丝拂面,却招招直指要害。 將风的无形无相、无孔不入的特性发挥到极致,犹似诸多剑术高手在对萧峰进行围杀。 萧峰面色凝重,將降龙掌法使得密不透风,雄浑掌力在身前布下一道道气墙。 剑气与掌力不断交击,发出嗤嗤的锐响。 一时之间,剑气纵横,掌风呼啸,两人周身五六丈之內,地面布满剑痕掌印,无人敢近。 如此奇幻诡异,闻所未闻的的打斗场面,看得周遭的人瞠目结舌,有的甚至忍不住的去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心中不约而同的的冒出一句话: “这般神鬼莫测的武功,当真不是什么仙法?!” 第七十章 心如莲花不著水,又如日月不住空 此刻,王语嫣目不转睛地望著场上两人的打斗。 段誉一边担忧自家结义大哥的安危,一边分心注意王语嫣的动静,就怕她一个想不通,加入其中。 突见上方赤足少年不再是轻点漫天纸蝶隨风而动,而是凭藉细微的劲风,倏地紧隨萧峰左右,如影隨形,有如附骨之蛆。 且出手全无徵兆,不知其所自来,上落飞鸿,下沉游鱼。 萧峰陡然被一指点中手臂,衣袖上立时有一大块像是被烧毁,化作点点飞灰,又感受到手臂有一股灼热之感,本能暗运內力,將这股好似烈火的异力逼出。 慕墨白身似鬼魅,宛若在萧峰周身各处,分化出十多个如真似幻的身影,让所有人都看得眼花繚乱。 忽然身影归於一处,出声道: “有些失望了,我如今所发挥的实力,不超过四成,你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王姑娘,你还等什么!” 王语嫣忽有所感,却发现不知何时,足前竟多了一层细沙,似被微风吹拂,若聚若散。 她神色微变,迈步走出,看似缓慢,下一刻却已如凌波仙子,倏然出现在场中,与萧峰呈犄角之势。 段誉见状大急,生怕自己所在乎的神仙姐姐有失,再也顾不得许多。 他身形一晃,也施展《凌波微步》冲入场中,与王语嫣、萧峰站在一起,再道: “游坦之武功高深莫测,大哥,王姑娘,我与你们並肩对敌!” 慕墨白一手背负,一手撑伞: “一个凭藉自身稟赋,几近將《乾坤大挪移》修至大成,不但能发挥全身潜力,还不论那一家那一派的武功都能取而为用,武功修为才能这般突飞猛进,臻达炼神之境。” “一个內力通玄,少说也有两三百年的功力,精通天下武学,刚才更是颇有感悟,似要更上一层楼。” “一个勉勉强强,身具浑厚功力,武学根基变得无比扎实,想来《六脉神剑》也练的炉火纯青。” 他点点头后,却又摇了摇头: “不过终究是还差了不少。” 慕墨白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扫向少林寺那幽深的寺门方向,声音忽然提高了些许,带著一丝奇异的穿透力: “老和尚,我看人用的从来不是眼睛,你莫非以为装作苍老衰败,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就能在此浑水摸鱼?” 他淡漠之音在少林寺內外迴荡: “你再这么装模作样,若我杀心一起,你猜我是否能屠尽少林?” 话音甫落,少林寺中,一声苍老平和的佛號悠悠传来: “阿弥陀佛。” 这声佛號並不响亮,却如春风化雨,清晰无比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只见一个身穿青袍的枯瘦老僧,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山门之侧。 他年纪不小,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行动迟缓,有气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当他平静地看向场中时,无论是气势如虹的萧峰,清冷如仙的王语嫣,还是略显焦急的段誉,乃至所有武林高手,心中都莫名一凛。 少林一方无比震惊,没想到寺內的一名扫地老僧,竟是一位不世出的前辈高人。 扫地僧缓步走来,步履蹣跚,却几步之间,已无声无息地插入场中,来到了萧峰三人身旁。 他双手合十,对赤足少年微微一礼: “居士武功通神,老衲远不及也,亦不敢有所置喙,然居士杀心之重,心魔之深,便好似临渊而行,稍有不慎,只怕就要跌落进无底深渊。” “老衲不才,愿以微末之技,为居士消解几分愈发高涨的杀念,希望能够稍敛锋芒。” 慕墨白脸上笑意深了些: “不错,老和尚不愧是隱藏多年的天下第一高手,不过是看了刚才打斗场面便有所悟,一身气机隱而不发,便已水到渠成臻达炼神之境。” 说罢,他好似隨隨便便站在原地,脚下却如生根一般扎入大地,仿佛天地生成。 单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没有一丝的不自然,既与自然同化,那就浑身无漏,无法让人觅得一丁点破绽。 萧峰四人只觉赤足少年的气势越来越盛,直如山岳將倾,时刻便要压来。 立时勃发周身气机,企图抵抗,唯有段誉拼命地稳住自身气息,在想著一定要撑住不倒。 当赤足少年气势持续攀升,似乎永无休止之时,四人心境纵然力求平静,可面对山倒云移般的威势,就如海中月影,逐渐就感觉是在风浪中荡漾,隨即紊乱起来。 骤然间,在扫地僧的特意引领之下,他不但与萧峰和王语嫣的周身气机隱隱相连,就连与段誉的气息都有些暗暗相合,犹如一个整体。 四人一下子就稳住了心神,不至於完全落於下风。 而王语嫣在这极端气机的压迫之下,又在扫地僧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引导下,一身气机猛然间大盛,流转出变化万千,物无非彼,物无非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的气韵。 慕墨白欣然頷首: “王姑娘,我愈发的欣赏你了,一身武功可谓是深具老庄之意!” 说完,他轻飘飘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隨意,但吞吐著至刚至阳的无匹掌力。 萧峰陡然大喝,气势雄浑,率先正面相抗,不顾一切地连环击出,降龙掌的精髓被他发挥到极致,掌力竟隱隱化作一道道凝实如真龙的气劲。 “轰”的一声,双方掌力相碰发出震响! 与此同时,王语嫣掌法精妙变幻,游走侧翼,所出掌力不仅曲直如意,变化由心,更似蕴含诸般武学技艺。 段誉则以《六脉神剑》远程袭扰,企图逼赤足少年分神应对。 而扫地僧则居中策应,气度沉凝,看似出手不多,但每当慕墨白的攻势即將威胁到其他三人,或者施展出某些极其诡异难防的招数,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关键位置,或以七十二绝技化解,或以三尺气墙隔绝。 而赤足少年身形奇异,趋退进止,忽而身如大鸟,纵横飞舞,又似蝴蝶翩翩,上下游弋。 他说出隱有笑意的话语: “心如莲花,允许一切水的到来,但不会被任何水沾染,又如日月,恆长流转,从不陷入死寂。” “好一个心如莲花不著水,又如日月不住空。” “想不到少林寺也不儘是暗藏春色,藏污纳垢之所,原来是有真大师。” “可如老和尚你这般的高僧,却仅是操执杂役的服事僧,除了诵经拜佛之外,只作些烧火、种田、洒扫、土木粗活。” “当真是大师在流浪,小丑在殿堂!” 第七十一章 好比飢饿不堪的鸟兽,为了得到饱足,必然凶猛杀戮 慕墨白说话之间,身形忽而如风般飘忽,忽而如火焰闪烁,先是避开萧峰的降龙掌力与段誉的剑气,与王语嫣拆斗了几招。 两人掌指变化都繁复到令人眼花繚乱,空气中儘是噼啪气爆。 左手不忘凝聚周流风劲使出风神剑,继续以飞沙走石化作无形神剑,对上段誉又打来六脉剑气。 一时之间,剑气四射,在地面留下深深沟壑。 这时,萧峰福至心灵,打出势大浩然、盖地铺天的一掌,只见掌影如浪千重,势道如雷似电。 慕墨白未移脚步,只是身子一扭,肩头肌肉收缩,萧峰但觉掌上一滑,掌力一偏,竟从赤足少年肩头滑了过去。 “倒是有些胜之不武,我知诸位所学,你等却不知我之所会武功。” “方才的是周流泽劲,从一门《泥鰍功》之中悟得,如泥鰍活鲤,能卸各种內劲兵刃,自詡是天下第一等的护体神通。” 赤足少年身形恍若游龙一般,踢出一脚,其劲道刚中带柔,攻势瞻前顾后,顿破合围夹击之势,再一手运劲,劈至扫地僧面前三尺气墙之上。 便见这一下劈,犹如焚木裂石,胜似刀斧,气墙倏然龟裂,隨后一道白光闪动,来去倏忽,顺势命中扫地僧,將其击飞七八丈开外。 “此为周流电劲,我从一门名为《大金刚神力》武功之中所悟,身坐不动,十步杀人,雷光电合,攻守自如。” 慕墨白忽然身形一停,硬接段誉打来的一道剑气,却见半袖尽毁,手臂並无任何伤口。 “此为周流山劲,从《金刚不坏神功》之中悟得,灌注全身可刀枪不入,发之於外也可碎断人骨。” 他身隨劲风而动,犹如一团焰光,如影隨形的跟在萧峰身旁。 一人掌势来去不定,劲若风云色变,身形翻飞跳跃,有若龙腾九霄。 一人出招全无徵兆,时而腿劲澎湃如怒潮恶浪,时而出掌看似柔弱无力,可一旦对手进招,就如暴雪突降,后劲无穷。 不过四五合后,萧峰顿感体內有烧灼之感,就听耳边传来一句话: “此为周流火劲,来自密宗《火焰刀》,练的是无形无色无明之火,寻常人如被击中,势必肌肤焦黑,五臟枯朽,如若修习者自身真气不济,无明之火更会反噬,落得个自焚而死下场。” 另外三人及时进招,为萧峰爭取了祛除体內火劲的时间。 场上顿时有王语嫣折梅手幻化万千的凌厉景象,还有段誉无形剑气纵横,和扫地僧施展出妙到天成的诸般少林七十二绝技。 “我最喜欢用的便是周流风劲,乃是从一种蝶舞秘术所悟。” 赤足少年以伞作盾,借对手之力腾空而起,踏漫天纸蝶於虚空。 地面忽有微风吹拂,使尘沙纸屑不断聚散,更將四人包围。 萧峰四人本能感觉不妥时,周边突现一阵劲风,不仅尘沙纸屑飘起,树叶石子亦被捲动。 转眼化作沙尘暴一般的存在,將四人困在其中,场上的人更被飞沙走石迷的睁不开眼,急忙向后退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慕墨白的声音缓缓落下: “周流风劲,尘沙之阵,一旦发动,不死不休,请诸位各施手段破阵,不然真的会死!” 沙暴之內,四人只见天昏地暗,视线彻底断绝,耳中唯有鬼哭狼嚎般的风啸与沙石撞击的密响。 每一粒狂舞的沙尘都化作堪比刀剑的利器,只见萧峰降龙掌力刚猛霸道,每一掌挥出都如怒龙翻江,將大片沙石震成齏粉,短暂清出空间,但隨即又被更稠密的沙暴填补。 王语嫣衣裙飘飞,《凌波微步》施展到出神入化之境,在毫釐之间闪避著最致命的攒射,再以《天山折梅手》寻觅空隙缺漏之处。 危急关头,段誉爆发全部潜力,似是將《凌波微步》化为本能,身形如鬼似魅,配合《六脉神剑》的少泽剑与商阳剑,凭轻灵迅捷的剑气,咬牙苦撑。 扫地僧周身气机勃发而出,將精纯无比的佛门內力,以一种中正平和、绵绵不绝的方式外放,勉强在周身撑起四面气墙。 便见这四面气墙並非硬挡,而是不断將狂暴袭来的沙石劲力轻柔地偏转分散。 另外三人见状,不约而同为扫地僧注入自身真气,四面气墙瞬间犹如实质。 扫地僧开口道: “风为驱动,沙为载体,地脉为源,然风有眼,地脉有根。” “游居士以绝顶修为强摄二者,於西北天风姤之位与东南地火明夷之位交匯处,形成一虚一实两个流转核心,虚实相生,方能令沙暴生生不息,变化无方。” 王语嫣闻言,灵光一闪,立刻接道: “那天风姤位是表象动力核心,迅猛却需稳固根基,地火明夷位才是真正的源头。 萧峰虽不精通阵法,但最擅长的降龙掌法便出自易理,更有天下无双的战斗直觉,马上抓住关键: “也就是说,需同时猛击这两处,逼其无法兼顾,阵法自乱?” 扫地僧頷首道: “就由老衲和萧施主主攻天风姤虚位,以刚破巧,断其流畅,王施主和段施主合力,以白虹掌力与六脉剑气,寻隙直击地火明夷实位根基,扰其源流。” 不多时,外头观战的眾人,便见沙尘暴剧烈地震盪起来,旋转明显减缓,那好似遮天蔽日的沙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忽有四道身影掠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踏纸蝶漫步於虚空之上的赤足少年展开围击。 慕墨白不躲不避,身上突然形成道道水流,交织成网,有如贴身鎧甲,从脸至足流转自如。 就见萧峰的掌力击在水甲胸膛处,刚猛无儔的力道却似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涟漪。 王语嫣精妙绝伦、蕴含阴阳变化的掌力,拍在水甲左肩,那水甲微微凹陷,隨即以更柔韧的力道將其掌劲偏转滑开。 段誉那交叉射来的少商、中冲剑气,刺入水甲腿部,剑气如同陷入无边沼泽,锐气被迅速消磨分散,前进不得寸许,最终只在水甲表面留下两道迅速平復的浅痕。 扫地僧能蓄力於虚,如掌藏须弥,威力极大的须弥山掌,其掌力立时被均匀分散到整个水甲循环之中,消失的无比诡异又平静。 “此便是我从《北冥神功》之中悟得的周流水劲。” 慕墨白说话之间,隨四人一同坠入地面,四人猛感赤足少年气机骤变。 忽有八劲相生,转瞬化为六十四劲,六十四劲和合阴阳、顛倒五行,又化为一百二十八劲,如此循环叠加。 四人便觉有一股好似无穷无尽的劲道反震而出,紧接著浑身一震,犹如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 跌落在地后,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苍白无比。 “尊主!” “世子!” “大王!” “大师!” 四人各自派別的人纷纷焦急大喊。 萧峰四人咳出几口后,勉强起身,对这些人摆手表示並未性命之忧。 但灵鷲宫、大理段氏、辽国精骑和少林寺四方人马,纷纷挡在赤足少年面前。 慕墨白收伞而立,淡声道: “我所创之功,名为《周流六虚功》,虽尚未大成,但已在体內练成八劲,其要旨在於一个谐字。” “一旦落入不谐,也就是一旦受了对手的气机牵引,会立马形成反击,而且遇强愈强,外力越强,反击也越厉害。” “好比飢饿不堪的鸟兽,为了得到饱足,必然凶猛杀戮。” 他眸光流转,轻问: “几位,是否听清?” 第七十二章 九月初九,洞庭湖上,论道灭神! 扫地僧微微一笑: “看来此战已然让游居士尽兴,並无继续为难人之心。” 萧峰一听,眉头一皱:“游坦之,你不杀我?” 慕墨白古井无波道: “倘若我武功低微,找你来报父母大仇,最终成为你的手下败將后,你会对我下杀手吗?” 萧峰一语不发,脸上浮现一抹复杂之色。 “想来你定是会放我一命,然后说今后想要报仇,那便儘管来找你。” 慕墨白淡声道: “当然,这並不是我愿放过你的主要原因,像你这般的人材,在这世上可谓是少之又少。” “我希望你再接再厉,彻底整合一身武功,將武功修为攀升至巔峰。” “到那时打死你,才最是痛快,而不像如今摧枯拉朽一般胜过你。” 他眸光一瞥,落在扫地僧和王语嫣身上: “老和尚,王姑娘,你们两个同样如此,莫要让我失望吶!” “阿弥陀佛,老衲早已年老体衰,今日武功修为能更上一层楼,还多亏在旁观战,这才有所悟。” “而今天年更是將近,活不了多少年,只怕是难承游居士的看重。” 王语嫣面无表情地开口: “游坦之,在你言明自己所悟后,你又是否清楚將来等待你的是什么?” “听这语气,看来是真觉得我胜之不武。”慕墨白抬眸望著湛蓝天空: “那希望你能真正地让我感到后悔,莫要让我等太长的时间,毕竟於此世,我怕是活不到老死。” 他忽地眸光垂落,一一望向尚且还站著的武林名宿,见他们无不是眼神闪躲,避之不及的模样,摇了摇头: “无趣。” 慕墨白说完,眸光重新转向萧峰四人: “我愈发的庆幸方才没对你们下杀手。” 他顿了顿,甩给扫地僧一本书册: “刚好身上还剩一本没卖出去的秘笈,老和尚接好了,最好是在圆寂之前,有一个传人,不然说不准哪天......我一时兴起,就要来找少林寺的麻烦。” 扫地僧抬手一接,就见手上是一本名为《大金刚神力》的武功秘笈。 隨即,赤足少年领著三大恶人和百余名邪道人士离去。 王语嫣也无待下去的兴致,眼见慕容復对受了伤的萧峰蠢蠢欲动,便道: “表哥,我劝你还是莫要妄动,像你这样练得一身神力真气的人,炼神之境的高手,不管受到怎样的伤势,若想要你的性命,有时只需一个眼神。” 说罢,就无任何留恋的领著麾下人马离去。 段誉略显失望的看著王语嫣离去的背影,隨后邀请萧峰一同下山。 旋即,玄慈方丈在眾目睽睽之下,自罚杖责二百棍,並自绝经脉而死,过后少林寺宣布封山闭寺。 所有来参加英雄大会的武林人士,都神色复杂的下山,实在是听到的秘闻太多,只觉所处的江湖未免太过陌生。 心中更是多了几个绝不可招惹的禁忌人物,就以那赤足少年最盛,这哪里是什么武学活宝藏,分明就是要人命的活阎王。 若此位真是天字一號的搅屎棍,那他们这些人跟腌臢之物有何异。 ....... 悠悠十年,天下风云变幻。 先有天下第一人游坦之於崑崙山立下一城,由於身处西域,称作西城。 但不知多少人都喜欢称之为帝之下都,就因西城之主的胸襟和武功学识,很难不让人產生高山仰止的感受。 而这几年里,若论风头之盛,却是当初围攻那天下第一人之中的人,最是平平无奇的存在,便是登基为大理国主的段誉。 他合纵连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先是联姻西夏公主,再跟西夏联手大宋,只花了一两年的时间,便攻灭辽国。 在这之后,西夏不知为何內乱,又抓住时机,竟一举將其吞併,而后花了两三年时间整合,自此弃大理,而另立国號。 所谓日月当空,无所不照,便立下大明朝,而今更是將大宋打的节节败退,已让赵宋另立临安为都城,现今时局更是无比凶险,隨时都会被虎视眈眈的大明覆灭。 崑崙山,帝下之都。 一座雅致清幽的庭院內,慕墨白负手观赏漫天飘雪。 一名中年管家快步前来通稟:“城主,府外有一个人,自称是城主故人。” “叫什么?” “说是姓段。” “请进来吧。” “是。” 没过多久,一对璧人在中年管家的带领下,出现在慕墨白面前。 “游城主,久违了。” 段誉明明已是二十八九岁的模样,却见他依旧是从前容仪如玉,明净柔和的气质,身边跟著的女子称得上是端丽秀雅,花容月貌,尤其在容貌上,还跟王语嫣有四五分相似。 慕墨白隨手一挥,示意中年管家退下,淡声道: “本以为当初那个我最不在意的大理世子,要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而今一见,看来是我白期待了。” 段誉苦笑一声: “游城主说笑了,我若有那宏图伟志,何至於自小到大都喜欢抱著佛经看。” 慕墨白语气平淡:“不知你来何为?” 段誉反问:“游城主看到我,只问目的,其他的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慕墨白道:“我若好奇,你就会说?” “要是换成別人,我自然不会说,但若是游城主,倒也没什么可隱瞒的。”段誉微笑道: “一切都是语嫣妹妹的做的,自我们知晓自己的身世后,她便以天下为棋局,借多方势力为己用。” “如逍遥派,灵鷲宫,亲近西夏太妃等各方势力,隨后逐步將曾经的大理国化作今日的大明朝。” “也因语嫣妹妹不断的身先士卒,不知经歷了多少次的以弱胜强,死中求活,方成今日之功业。” “毕竟,武功再怎么高强,面对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人马,也有力竭之时,血肉之躯也难抵刀山箭海。” 慕墨白欣然点头: “原来如此,我就说一个生来富贵,不曾遭过罪的人,怎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看来王姑娘是要给我带来一份极大的惊喜。” “游城主还是不曾有任何改变。”段誉略显忧心地道: “语嫣妹妹同样如此,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言等攻灭宋朝,便能有真正打败你的胜算。” 他嘆了一口气: “若在兵法之上,在分析天下局势,或是在作战上全方位的布局,我相信她是有必胜的把握,但在个人武力之上,我是看不到一丝的胜算。” “所以,你来是劝我的?”慕墨白面无波澜开口: “觉得大明皇帝有失,天下必定会四分五裂,几十上百年內,都將会是战乱之世。” 段誉沉声道: “我的確抱有这个想法,只因大明朝內鱼龙混杂,纷乱至极,全靠语嫣妹妹一人支撑。” “里面各方势力都有,既有大理、西夏、大辽的旧属,又有曾为宋朝的许多臣属,各方势力的联繫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如若语嫣妹妹有失,恐怕天下立刻会乱个上百年,而我自知能力浅薄,无法撑起这大局,便生出想来劝你的想法。” 他忽地摇头苦笑: “也不知是不是语嫣妹妹一下子就看出了我想法,她派我来西城,就是要同你约定一场终极对决。” “明年九月初九,洞庭湖上,论道灭神!” 第七十三章 竟还真將一身武功推演到这般通玄之境! “有趣,或许你有些高看我,一个彻底脱胎换骨,能够攻灭诸国,鯨吞天下的存在。”慕墨白嘴角微勾: “实则是我败多胜少。” 段誉凝重道:“我不敢赌,整个天下更赌不起,所以,心中一直存有个不情之请。” 慕墨白淡问:“你要用整个天下来为难我?” 段誉深深作揖:“不敢,只是希望游城主能够垂怜天下百姓。” 一旁的女子见自家夫君行礼,也跟著下拜。 “想必你这位夫人就是曾经的西夏公主,王姑娘倒是挺会成全你的。”慕墨白负手望著鹅毛大雪: “回去吧,就说我定如约而至。” 顿时,段誉身形一滯,抬头艰涩道: “游城主,你就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天下百姓对於你而言,就那么不值一提?” “你在怪我?” 慕墨白垂眸: “为何不怪一怪你自己,这些年你怕是又对练武不怎么上心,时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態。” “若你自己真正发愤图强,虽希望渺茫,但並非没有这种可能。” “你站出来,把我打杀,那你所不愿见到的事,便一件都不会发生。” “都是要三十而立的人了,为何还不知道天底下任何东西都靠不住,唯有自己才是最大的靠山。” “滚!” 最后一字响起,段誉心神一震,嘴角溢血,身形踉蹌,还好身边的李清露及时搀扶,这才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 待段誉夫妇离开,慕墨白眸光略深: “杀戮太深,天劫將至,作孽太多,人劫將到。”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究竟是你被气运所钟,还是被你看穿算中,亦或是我自己自作自受,太过倒霉了呢!” ...... 转瞬来到次年九月,自大明攻占南宋都城、真正鼎定天下后,在即將確立新的年號之际。 有五万精锐突然驻扎在洞庭湖,上万铁骑如流动的乌云,在更外围往復巡弋,蹄声闷雷,封锁四方。 湖面之上,艨艟斗舰云集,往来梭巡,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十余艘犹如水上堡垒的巨舶,巍然泊於湖心。 甲板上,半数是甲冑鲜明、杀气森然的百战锐士,半数是气息沉凝、眼神精光横溢的武林名宿。 忽然一位青袍僧人架舟而来,他浓眉大眼,一个大大的鼻子扁平下塌,双耳招风,嘴唇甚厚,容貌丑陋,僧袍上打了许多补丁,却甚是乾净。 另有一名四十岁上下,浓眉大眼,高鼻阔口的昂藏大汉驾船而来,他们赫然是虚竹和萧峰。 只见后者身形依旧魁伟如山,但一身气息较之十年前,少了几分悲愤苍凉,多了几分浩瀚堂皇。 两人皆是抬手往水面一拍,舟船便如箭矢破浪疾射而出。 巨舶的人纷纷开口: “是失踪多年的萧峰!” “这丑和尚不就是昔年少林方丈和叶二娘所生之子!” 接著有人四处张望,一脸狐疑: “感觉人都来齐了,怎么不见西城之主的踪影?” 立马有人指向一个方位:“在那边!” 眾人闻声望去,便见一人凌波虚度,踏湖面而来,最后犹如仙人一般,赤足立於湖面之上,他气息含而不露,却令所有人心生莫名敬畏。 有人失声道:“是他!帝下之都的主人,游坦之!” “日月每从肩上过,山河常在掌中看。”慕墨白声音清朗: “今日得见诸多故人,甚是欢喜!” “阿弥陀佛,小僧不是来打架的,是师父圆寂前吩咐我走一遭,说就怕游居士哪日一时兴起。” 虚竹连忙道: “小僧更有自知之明,决计不会是游居士的对手!” 一道人影从巨舶掠下,驾一艘船急速而来: “小和尚何必如此过谦,既身具一百多年的雄厚內力,又臻达炼神之境,天下间能与你比肩者,不出五指之数。” 却见从巨舶掠下驾船而来的人正是王语嫣,她容顏依旧清丽绝伦,眸光却深邃如星空,所处之位,好似身融湖海一般,自成一方巍峨大势。 “不错不错,既有將《大金刚神力》练到大成的少林门人,又有將一身武功推陈出新的盖世豪雄。” 慕墨白的眸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更有合百家之长,精炼天下武学,似能洞悉天地玄机的绝代之才。” 他语气微顿,无比欣然道: “王姑娘,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自打我见你的第一眼起,便知你是被砂砾埋没的美玉。” 王语嫣嫻雅淡定道: “此战定要你输的心服口服,任你先挑选谁做对手。” 慕墨白淡淡一笑: “小和尚,不如先由你来当这开胃小菜?” 虚竹连连摆手:“小僧真不是来打架的。” “废话少说,让我瞧一瞧你是什么法相。” 慕墨白目光悠然,漫如湖水生晕,閒似流云飞卷,一道雪白烟光,矫若神龙,横空射出。 虚竹双手合十,低声苦笑: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爭辉,既然游居士想看,那便看吧。” 白色烟光临近,他周身气机勃发,展露出一股古拙沉雄,朴实无华之势,再低喝一声: “此为大愚大拙之相!” 慕墨白頷首: “神力內蕴,返璞归真,劲力收发已臻隨心所欲、无不如意的妙境,一举一动皆含莫大威能,却又举重若轻,不滯於物。” “倒是不差,可惜还不够,若你能將本相化去,那才是真正的圆满。” “唯有进入无法无相的境界,不拘於世间一切法则,由本我进入无我之境,方可能大能小,可有可无,以无相为有相,以有相入诸相,藏天地於芥子,化微尘为宇宙。” “从而以无观有,万物皆有,以无观我,本无一物,便为炼神之上的境界。” 话音未落,那雪白烟光光芒大盛,虚竹身下扁舟立时四分五裂,他整个人都被击入大湖之中,好一会儿才颇为狼狈的浮出水面,就这么抓著一块木板飘在水面上。 “萧峰,不知你我之间的血仇,能让你进步多少?” “今日一战,不问其他!” 萧峰发出一声长啸,腾空一跃,犹如化作一条似真似幻的白色巨龙,忽然一个神龙摆尾,打出一道挟带著碾碎山岳的暴烈绵长气劲。 慕墨白受了这股气机牵引,立马形成反击,体內八劲流转,拍出涵盖诸天斗数的一掌,掌力比之气劲更甚。 白色巨龙急如闪电,虚实不定使人难以捉摸,辗转腾挪於高空之中张牙舞爪,毫不是示弱的打出一道又一道刚猛无铸的劲气。 其势颇得有余不尽之韵味,气劲出则依旧留有余力,好似不管对手击来的拳掌如何刚猛有力、势若雷霆,照样行有余力,始终处於无尽无漏的状態。 而慕墨白的周流八劲流转生生不息,变化之繁复、劲力性质转换之快,远超人力所能穷尽预测。 他一掠而起,身形在空中满头长髮颯然展开,千丝万缕弯曲成弧,如一片飞羽轻轻將其承住,就这么悬於半空之中。 慕墨白倏然掌吐一团真气,势如天雷,掣空而过,瞬间击溃诸多劲气,命中高空之中如真似幻的白色巨龙。 巨龙猛然跌落而下,於半空之中显现出萧峰的身影,其势不减,在湖面砸出一股浪潮。 此刻,观战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宛若在看神仙妖怪。 慕墨白放声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世上难得的人材,竟还真將一身武功推演到这般通玄之境。” 第七十四章 唤作《天子望气术》,如何? 半晌后,脸色有些苍白的萧峰掠上自己的船只,中途顺手还把大湖里的虚竹拉了上来。 这个时候,慕墨白的眸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不知你又能给我带来一些什么新东西。” “游坦之,是否要我给你一些喘气的时间?” “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我自信,而是你所悟之功我已完全看穿。”王语嫣神情自若: “想必谐之一字,只是修炼《周流六虚功》的要旨,不谐,才是施展《周流六虚功》的法门。” “因此你这门功夫往往后发制人,一旦被外力所激,方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她说到这,展顏一笑: “近些年活得很痛苦吧,本就嗜杀成性,然而却创出一门如若杀伐过盛,便会死的惨不忍睹的武功,当真是造化弄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语嫣浑然当做看不到慕墨白的沉默,再道: “当年在擂鼓山,你说自己悟出的乃是一门自生自长、自发自动,既可为人驾驭,亦可驾驭宿主,弥补人力之不足的武功。” “我就一直在想,你这武功到底有什么缺憾之处。” “倘若八劲相谐,自在有灵,这就是一门武功根本不会伤人,而若是陷入不谐,八劲互冲,必定有极大的隱患。” “只因常人往往练两种內功,就极易遭受反噬,而你修炼的更是相互排斥的八种內劲。” “从你创立西城,设立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部来看,我便彻底確凿无疑。” “你这武功,若练两种內劲,说不定就会走火入魔,要么水火相煎,要么风雷互击,要么天地反覆,立时暴毙而亡。” “那这般推断下来,料想你每用一次《周流六虚功》,都有极大的风险。” “既要心细如髮,把握一瞬之机,还得看破生死,孤注一掷。” “毕竟每次出手,都相当於把生死置之度外,往往能够逼出八劲之时,总在至险至危之间,当外力加身,体內的真气落入不谐,故而发之於外,伤敌保身。” “那真气的本意不是救你,而是为了让你体內重归於谐,於是在无形之中,你能发挥莫大神通。” “然而滥用神通,大施杀戮,每用一次,都要把谐之道转为不谐之道,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一多,武功中的不谐隨之增多,心魔也就越来越甚。” “直到某一时候,不谐之道压过了谐之道,周流八劲再也无法圆融如一,你恐怕立刻就会身死道消,只因你心魔本就重的令人髮指,不知我说的对否?” 慕墨白云淡风轻的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语嫣脸上笑意更深: “自你入江湖以来,死在你手上的人,数不胜数,而这些年来,却无比的安分守己,就待在崑崙山上,这不就已经说明一切。” “自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明白你是个极度嗜杀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好武成痴,连孱弱不堪的弱女子也要为难。” “可惜你就算再怎么安分也无用,若不运用《周流六虚功》,不破坏体內的和谐,照样会自生自长,早晚会將你撑死。” “如若多用,不谐之道压过谐之道,就將被八劲反噬,轻者自封经脉,以后都用不了武功,重者死无全尸。” “你何时变得也这般话多?”慕墨白面色平静: “你焉知我不是故意创出这一门寻死的武功。” “你还当我是从前那个少不知事的小姑娘?”王语嫣轻笑一声: “还故意誆骗我,让我把你当做杀亲仇人,亏你还跟一些人说,你以诚字立世。” “看来你的怨气不是一般的重。”慕墨白依旧波澜不惊的道: “不过这些怨气反倒让你不断地成长,如此也不枉我罕有的去说一些戏弄人的鬼话。” 王语嫣道:“你倒挺坦诚,竟不否认。” 慕墨白回道:“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扰乱我的心境,不知现今可曾窥得我的气机缺漏之处?” 话音未落,四下气流突然一颤,半空之中的慕墨白骤然消失。 王语嫣似早就默运心神,观其气机,上方之人一动,便已知觉,顺势一动,向后退不到一丈的距离。 慕墨白突然在中途止住,与王语嫣之间只有一两丈的距离。 远处观战的见此一幕,只会觉得两人一进一退显得格外平平无奇,唯有不远处的萧峰和虚竹看得分明。 发现二人对峙的这段距离微妙无比,倘若少退一分,二人之间气势盈张,有如扯满了弦的弓,慕墨白则是弦上的那支利箭,力道蓄满,无坚不破。 若是多退一分,王语嫣自身气势宣泄,破绽顿生,势必引来对手更凌厉的后招。 此时距离,不长不短,既在间不容髮中卸去了慕墨白所蓄之势,又使自身气势不破,保有反击之机。 少顷,慕墨白犹如狂奔怒马陡然收蹄后,飘然下坠,落在一块木板之上。 “很好,你都快长进到我不敢认的地步了。” “还是要感谢你的多番督促和教导。”王语嫣浅淡一笑: “要是没有你,我至今都会是那个蠢而不自知的傻姑娘,你说我要如何感谢你呢?” 慕墨白回以微笑: “能看穿对手气机,窥得三才之变,不知你这门功夫唤作何名?” “我这可是以弱胜强,死中求活的不世神通,自然要取一个甚合我的身份,又十分响亮的名字。”王语嫣笑吟吟的道: “唤作《天子望气术》,如何?” “听说你要更改年號,以告天下重回太平之世,要不要我为你想个年號?” “你且说一说。” “既立国为明,不如取洪武二字。” “那你觉得是段洪武好听,还是王洪武好听?” “你以女子之身来此,想必你尚未暴露真身,自是姓段。” “可我要是想姓王呢?”王语嫣不急不缓地开口: “毕竟,洪武二字听上去甚是霸气,就该配上王姓!” “那你阻碍可就多了,也不知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会不会就此四分五裂。” 王语嫣一听,心下微微一沉,只觉体內真气一跳,大有乱窜之势,顿时脚下的船只退后两尺。 慕墨白见言语奏效,在察觉破绽立现之时,如鬼如魅,进逼上前。 王语嫣挥掌下扫,海水陡起,一排白浪闪电般扑向即將临身的人影。 第七十五章 你长大了,终不似当年模样 慕墨白轻飘飘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隨意,却是遇水水分,遇石石破,铺天盖地,无坚不摧。 浪花在双方两股大力之间,点点迸碎,化为满天雾气。 电光火石之间,猛然进招的慕墨白丹田一跳,似被看穿体內八劲流转的不谐之处,稍作分神。 在雾散浪平后,王语嫣已立在一块木板上。 此刻,似是王语嫣占据大势,压得慕墨白落於下风。 二人巍然不动,四目交接,一人双眸愈发炽亮,亮至极处,如紫电耀霆,穿云裂水,端地威不可当。 一人目光渐渐凝聚,初如凝云为水,继而凝水为珠,混沌莹润,无锋无芒。 但任凭对方眼神如何凌厉,与之一交,便如残电夕照,锋芒尽失。 “游坦之,你还不明白吗?”王语嫣笑盈盈地道: “就算你的八部神通再怎么千奇百幻,对於现在的我来说,全都只是縹緲无用的幻术。” “哦,是吗。”慕墨白轻缓开口: “那如今谁得时,占住了势,看透了对方的心思,谁就有取胜之机。” 王语嫣嫻雅一笑: “此时此刻,我占时势,更兼我之神通能洞悉天地玄机,窥破三才之气,无相不窥,无法不破,你觉得自己当真有取胜之机?” “好一个天子望气,谈笑杀人,气机就如这大湖之水一般汹涌奔腾,不断找寻我的破绽,身体、內力、精神,內內外外,无孔不入。” “王姑娘,你长大了,终不似当年模样。” 两人说话之间,目光进进退退,时攻时守,忽如两剑交缠,忽如尖矛破盾,时而示弱,时而逞强,变化之奇,尤胜刀剑。 慕墨白负手而立,隨便一站,仿佛天地生成,整个人宛如浩渺烟波的洞庭湖,既与自然同化,又有什么破绽可言。 於是,在浪涛起伏之间,王语嫣只觉得对面气势越来越盛,本来占据的时势悄然转移,自身似陷入谷底沼泽,彻底落入下风。 “呵呵,这般压迫我的神意,是想让我陷入疲惫虚弱的状態吧。”王语嫣轻笑一声: “你当我还是那个孱弱不堪的傻姑娘!” 慕墨白一语不发,周身气机不断勃发,气势越演越烈,好似无穷无尽,王语嫣俏顏笑意渐淡,浑身开始紧绷,那被千锤百炼的精神不自觉感到一分疲软。 须臾间,慕墨白气机一收,踏水而出,王语嫣即刻纵身欲退,却感脚下的湖水犹如枷锁一般,束缚甚牢,移步之际,沉重无比。 “王姑娘,你再怎么长大,於我而言,终究是跟当年无任何分別。” 王语嫣暗咬银牙,继续强撑,然而这个时候面对慕墨白的出掌,就见对方如转圆石於千仞之山,自身只能眼望高山坠石,无任何反抗的余地。 骤然间,慕墨白身形一滯,周身气机大衰,王语嫣清眸一凝,陡然举手抬足,无一不指向对手的气机破绽之处。 且所运使而出的真气变化万千,不断抑制周流八劲的流转,使其无法愈演愈烈,发挥《周流六虚功》最大威力。 慕墨白起先还跟王语嫣相较不下,但逐渐落於下风,再渐渐只有躲闪之功,突然“啪”的一声,胸前挨了一掌,奇劲透体,体內的不谐之道彻底压过谐之道。 他踉蹌倒飞出去之余,王语嫣顿感诡异绝伦的劲力临身,本能暴退十余丈,但还是如遭无形重击,闷哼一声,指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整条右臂经脉仿佛瞬间打结,气血逆冲,那股倒错之力更是直侵心脉。 待勉强在一块木板上站定,脸色已是一片煞白,嘴角鲜血汩汩而下,右臂软软垂下,显然不仅指骨受创,內腑与经脉也因那诡异劲力的侵袭而受了不轻的伤势,气息紊乱。 与此同时,慕墨白轻踩湖面,较为虚弱的跌落在一块木板上。 他周身气机起伏不定,体內赤、橙、黄、白、青、蓝、紫、黑八气纠缠扭动,此消彼长。 忽而赤光大盛,黑气奄奄衰弱,忽而蓝气变强,白气削弱殆尽。 “呵,六虚毒发作,天劫临身,当真是好生痛快!” 慕墨白眸光幽深,面无表情道: “王姑娘,你尽得天时,又有人和,此战.......你贏了。” 王语嫣倏然开口: “你还废什么话,天之道,损不足补有余,还不赶快用至强之气补至弱之气。” “就这么死了和再活几十年,有何分別?”慕墨白古井无波道: “我不过是庸人之姿,当世已再无敌手,继续苟活下去,也无法打破自设的牢笼。” “谁说你再无敌手,今日这一战,不就是我贏了。”王语嫣忽地一笑: “我现今就瞧出来了,你该不会是想以方才的奇功,找出完善《周流六虚功》之法。” “你这门功夫倒是有趣,於周身范围內製造特殊的场域,並且可以操纵场內力的方向,这个场还会无视任何媒介的蔓延,只能依靠场內的蛛丝马跡。” “或者场接近自身时那微弱但是扭曲的著力感来规避。” “一旦被场笼罩又没有及时脱离的话,在场內的部分就会任由你来扭曲。” “好奇异的一门功夫,不知你打算如何用此功破解你体內的六虚毒?” 慕墨白听完,不由自主地在体內以强补弱,以实盈虚,以有余补不足,等体內八劲不停地圆融流转,身上的诸般痛楚渐渐减弱。 “我有一门叫作《北极天磁功》的功夫,便是从此功里面领悟出刚才所施展的人磁之术。” “此术以气化域,我称之为磁场,再用磁场加诸己身,宛若周流八劲一般,於体內转动。” “由此便能生出一股更强更纯粹的力量,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未尝不可生出诸多意想不到的伟力,乃至不管身体出现任何伤残,都能顷刻间恢復。” “原来如此,若获得堪称断肢再生之能,你自然能够不断重铸经脉,也就再无被《周流六虚功》撑得爆炸的死劫。” 王语嫣沉思道: “听上去感觉是异想天开,但而今已出现能驾驭天地间诸般大能,天地山泽,风雷水火,无不成其利器的武功。” “那这种堪称是仙法的东西,或许真有创出的可能。” 她语气一顿,嫣然笑道: “游坦之,你既自詡是庸人之姿,而我却是你口中的绝代之才。” “倘若我帮你,你要如何谢我?” 慕墨白淡声反问: “你要我如何谢你?” 王语嫣淡笑道:“反正不至於让你当牛做马,如何?” 慕墨白望著萧峰和虚竹已然告辞,渐行渐远的身影,頷首道: “好。” 第七十六章 我先走一步,我隨后就到 十二年后。 大明京城,皇宫御花园內。 一位身穿常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清丽绝伦的女子,不断逗弄著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 “娘给你取名无敌,是对你抱有多么大的希望,而你现在就该找一面镜子好生看一看,自己是多么的不中用。” “既没继承娘的一身稟赋,也没你爹的半点气概。” 女子说话之间,轻飘飘的一脚,便將少年踢出三四丈外。 御花园內的眾多宫女和侍卫,像是习以为常,皆目不斜视的站在原地。 少年貌似很皮糙肉厚,揉了揉肚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娘,你当我还是三岁的孩子吗?我可是私下特意打听过。” “就说我爹,自小就是出了名的不爭气,虽说出身名门,但祖父就对人说过这种话。” 他一本正经的道: “我游家子弟出了这般三脚猫的把式,若让別人一听是聚贤庄游氏双雄的子侄,岂不让人笑歪嘴巴。” “这不动则已,一出手便全力,第一招就送了他自个小命,还是要他乖乖的学文,以保性命才对。” “然而爹学武不成,习文更不行,我再怎么也要比爹年幼的时候强吧。” 少年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 “自从您暴露女帝身份,谁不知道您年少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怎么就没有继承到一身稟赋,我早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 “哎呦!” 少年突然又被踢飞三四丈外。 一个模样和王语嫣极为相似的小姑娘,不急不慢地来到御花园。 她同样十岁左右,又跟少年容貌有几分相似。 “妹妹,快......” “嘖嘖,娘亲,您方才听到了吧。”小姑娘摇头晃脑的道: “兄长其实早就生出倒反天罡之心,就因您时常督促教导他,以致有满腹牢骚,说不定还有诸多怨懟。” “刚才就已显露无疑,反正我是没瞧见兄长对您和爹爹有一点点的尊重。” “对您二位都是如此,我都不免开始对大明的未来忧虑起来。” 王无敌一愣,就这么半躺在地上,睁大眼睛: “霓裳,你......” “娘亲,你看兄长这样子。” 这时,王霓裳已走到王语嫣身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指著不远处王无敌,唉声嘆息道: “实在是......太子轻佻,不可君天下。” 顿时,四周侍女和侍卫连忙低头,生怕又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 虽说早已习惯这些话语的打闹,但毕竟伴君如伴虎,更別说这些古往今来最为特殊的存在。 平定诸国林立之世,一统天下的山河之主,不仅是一位女帝,还只有一位丈夫,一双儿女,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里面无论是哪件事,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而今天下四海臣服,八方来拜,愈发昌盛,无他,只因大明开国女帝太过能打,强到他人无话可说。 “王霓裳,你还真像是爹说的那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王无敌没好气起身道。 “娘亲,你听一听,身为太子,却没有半分静气,这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 王霓裳拖长声音: “近些时日,我可是听说了好一些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说兄长是歷朝歷代以来,地位最稳,权力最大的太子。” “依我看来,就是因为这句话,养出了兄长的骄纵之心。” 她一把抱住王语嫣的手臂: “我觉得吧,是到了给我加一加担子的时候,如此也能督促我这愈发不成器的兄长。” 王霓裳说到这,伸手拍了拍自己小胸脯: “娘亲,別看我年纪小,但也能肩扛四荒八海,更能肩担九州万方。” 她一边说,一边又上起了眼药: “还有,朝野內外谁不知我最是孝顺,可不像兄长这般,端著娘亲费尽千辛万苦所造的碗,暗地里想的儘是要砸锅的念头。” 王语嫣淡淡一笑: “太子,你觉得如何?” 王无敌不复方才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微勾: “儿臣觉得极好,择日不如撞日,乾脆现在就让霓裳搬进东宫。” 王霓裳一愣:“兄长,你......” “为兄不成器,今后就有劳妹妹去处理那些繁琐的政事,倘若不会,也无需担忧,自有太傅等人,若还是拿不准,那便来找娘。” “对了,记得每日寅时起床读书,那些四书五经虽没什么作用,但不可不知,不然被骂了还不知道,甚至可能拍手叫好,另外......” “够了。” 王霓裳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人,赶忙一掠而起,落在已是中年模样的慕墨白身旁。 “爹爹,娘亲和兄长都在欺负我,您快给我做主呀!” 她越说越气: “王无敌这个坏傢伙,竟还叫我寅时起床,这深更半夜睡的正香的时候,让我爬起来读书,您说他还有一个当兄长的样子吗?” “一点都不知道爱护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太可恨了!” “我有一道法门,能让人一天只睡一个时辰,再择机休息一时半刻,便能恢復全部精力。”慕墨白淡声道: “霓裳,你可要学?” 王霓裳乾笑一声:“兄长是国朝之本,还是让他学吧,我是无福消受。” 王无敌神色与慕墨白如出一辙: “现在知道我是国朝之本了,方才也不知是谁说太子轻佻,还想肩担九州万方。” “兄长。” 王霓裳转身跑去抱著王无敌手臂,撒娇道: “我开玩笑的嘛,也是在心疼你,你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 “好了,无敌,把你这皮猴子一样的妹妹带走。”王语嫣略显无奈的道: “也不知她是像谁,成日没个正经,就喜欢胡闹。” 王霓裳马上道:“爹爹,娘亲说你呢!” 慕墨白用眼神稍微示意了一下:“你要是再不跟你兄长走,屁股就要开花了。” 王霓裳连忙拉著王无敌就跑,一队御林军急忙跟上。 旋即,两人並肩而立。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他俩都这般大了。”王语嫣侧眸看嚮慕墨白: “你这些年不曾擅动武功,二十年一次的天劫应该不会提前吧?” “我应该能挺过三次天劫,你若想不出来,也不用多费什么心,自有专门创立的武学院。”慕墨白语气轻缓: “你与其操心我的事,不如多关注一些其他事,段氏一脉,姑苏慕容氏,西夏皇室后人,辽国余孽,復宋势力。” “好像都不怎么希望无敌成为大明第二任皇帝,私下里的暗杀,近些时日是越来越多了。” 王语嫣微微一笑: “不过是一些不死心的痴人、妄人,还有一些跳樑小丑罢了,此外我若不死,天下何人敢反。” “再说了,等我们儿子长大成人,若这些人还活著,就会明白何谓以天道之心,行霸道之事,明白什么才是真无敌。” 慕墨白哑然失笑:“你倒是挺有自信。” “这可是我们的子嗣,更是受我们薰陶长成。”王语嫣含笑道: “你难道不信他的能力?” “就怕他太有能力,反倒折腾许多乱七八糟的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反正我也不期望大明朝能够天长地久,若大明亡,自有豪杰出世,救万民取山河自用,为万民之主。” “想的倒是挺开。” “你教的好嘛,要我说你才是真正的帝师!” 慕墨白不禁摇了摇头,眼中浮现一丝追忆,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轻道: “帝师?我不过是喜欢顺手推人而已。” ...... 二十八年后。 早在三年前登基的王无敌,领著一眾皇子皇孙在一座宫殿外静候,另外还有王霓裳一大家子,所有人脸上都万分凝重,还夹带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戚。 宫殿內,慕墨白已是白髮苍苍的老者,王语嫣年约四十岁上下,虽风韵犹在,但却已有一头白髮。 二人对桌而坐,气息都尤为衰落。 “我只是喜欢把自己视作中人之姿,才情平平无奇,而你是真把自己当做绝代之才了啊!” “一开始许下的承诺岂能失约,不管如何,自然要在你闭上眼睛之前,竭尽全力一次。” “擂鼓山我骗了你一次,你自是可以骗回来。” “不愧是用诚字作修行的人,一次欺骗就让你记了一辈子,我突然想让你多骗我几次,那你就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你为我耗尽心力,我好像已经有些还不清了。” “既然还不清,我就只能送你四个字。”王语嫣微笑道: “你倒霉唄!” 慕墨白笑了笑:“你还不是记了一辈子。” “谁让你当初那般可恶。”王语嫣道:“过后我就想,迟早要报復回来。” “那你报復回来没有?” “报復回来了,打他孩子,欺负他孙子,让他子孙后代,全都磕头认我作祖宗。” “听你这么说,的確报復得很彻底。” 王语嫣略显气恼道:“那是自然,只是到底未曾將人磁之术推演到我们设想的地步,仅能做到无翼飞天,以气化界。” “而武学院努力多年,总算是在道门经典之中,找到一条堂皇大道。” “创造一门適合绝大多数人修行的法门,门槛不高,对资质方面也没有太过苛刻的要求,攻防一体只是此功的表象,主旨在能不断提升自身整体的性命修为,乃真正的求道之法。” “如若將性命锤炼到一定程度,那自身便可承受磁场转动带来的反噬,就......” “莫要再想,时候到了。”慕墨白轻拍王语嫣放在桌上的手: “我先走一步。” 王语嫣反手握住慕墨白的手,巧笑嫣然: “我隨后就到。” 话落,两人一前一后,气绝身亡。 第七十七章 是不杀,但你不是小孩,他不是老人,那便可杀! 主世界。 暗河慕家,一座小院內。 主屋端坐著的慕墨白眼眸流转,周身气机地勃然之势转瞬即逝。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一抿,自道: “有些凉了。” 一年后。 深夜,圆月当空。 一处城郊,一个老者抱著一名孩童仓皇出逃,他左顾右盼,像是深怕打草惊蛇,被什么人追上。 正当回头望去暂无追杀者时,他猛地停下脚步,就看见前方有一人负手而立。 他一袭文武袍,戴有斗笠和红纹面具,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老人怒道:“暗河的杀手,就这么灭绝人性,连小孩都要杀吗?” 他见来人不言不语,再道: “也唯有你这个不哭死神,方能在中秋佳节,做下灭人满门的事!” 话音刚落,慕雨墨掠来,落在慕墨白身旁: “都已处理乾净了,这应该是最后的落网之鱼。” 老人一听,无比悲痛地道:“你们暗河杀手当真是心狠手辣!” “我其实向来不杀老人和小孩,你再这么说下去,我怕是难以遏制心中杀机。” 慕墨白这句话,听得慕雨墨一愣,十次有五次与他搭档,就从未见过他心慈手软。 “真的?” 老人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冷笑道: “你这是把我当傻子了吗?你在江湖的名声,还用我多说!” 他语气微顿,看了慕雨墨一眼: “此外,就算你不杀,你身旁的蜘蛛女,会放过我们吗?” 慕墨白抬眸望著高悬圆月: “中秋明月,豪门有,家贫也有,极慰人心,不想却有人非要在中秋佳节之日,买你们吴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 “也不知你们吴家是不是坏事做尽,僱主就是要一个不落,让整个吴家在黄泉路上团圆。” 老人闻言,忍不住的倒退几步,结结巴巴的道:“你......不是说不杀......老人和小孩?” “是不杀,但你不是小孩,他不是老人,那便可杀!” 一片白色物事隨风翩转,宛若流云,转瞬一老一小皆被割喉。 “慕墨白,我怎么感觉近些日子,你的变化有些大,都开始喜欢说笑了。” 慕雨墨最后补充了一句:“虽然说的有些冷。” 慕墨白不咸不淡的道:“长高了一大截,你都要抬头看我了,变化本就很大,还需要你多说?” 慕雨墨嘴角一撇:“也变得更討人嫌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道: “最近时局纷乱,想必这段时间我们暗河不怎么会接单子,毕竟有人一统天外天三十六宗门,想来北离生事。” “导致另外两国也不安分,不断陈兵於边境,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趁这难得空閒的时候,我打算去参加蛛影杀手团考核,你有没有这想法?” 慕墨白淡道:“没兴趣。” 慕雨墨略显诧异:“暗河三家都视加入十二蛛影杀手团为荣耀,你怎么就不感兴趣?” 慕墨白语气不变: “十二蛛影,是由暗河三家推举出来的家族精英,入了蛛影便不再属於任何一家,而是直隶於大家长,还要听从首领傀的命令。” “你想要加入其中,怕是厌恶了不分立场,不分善恶的接单杀人。” “若加入十二蛛影杀手团,那便只需以守护大家长为首要任务。” “另外十二蛛影的首领傀,是与你交好的苏暮雨,若加入了杀手团,自然就不用再过得这般压抑不自在。” 慕雨墨诧异道: “不对劲啊,平日你不接任务,向来深居简出,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慕墨白说出了一个名字:“苏昌离。” “原来如此,差点忘了你和苏昌离的关係,就跟苏暮雨与苏昌河的关係差不多。” 慕雨墨恍然大悟: “这小子要是有什么事,必然会跟你说。” 四个月后,慕家小院。 背负一把巨剑的苏昌离兴冲冲地推门而入,他手里拿出一柄兵刃。 “墨白,新年將至,看我给你带来了一件什么礼物。” 慕墨白道:“直刀?” “这可是我花了重金,专门请谢家打造的。”苏昌离第一时间把刀递过去: “快试一试。” “我向来不用兵刃,你怎么想起送我刀?”慕墨白虽这般说,但还是伸手接过来。 便见直刀有著黑色刀柄与刀簇,刀鞘上有著柒字样。 苏昌离指著刀鞘:“这柒字是我专门让谢家的人刻上的。” “亏你还记得我当无名者是七號。” “这有什么记不得,才过了两年而已,你赶快拔刀,看趁不趁手!” 慕墨白缓慢拔出直刀,就见刀身布满蓝紫色条纹,好似一道又一道裂纹。 他伸手轻弹刀身,直刀一下子碎裂开来,瞬间变成一把小巧匕首。 慕墨白见状,似有所察觉,稍微往刀柄灌注了一些內力,散落一地的碎片微颤,从地上自动弹起,重新化作一把刀身布满条纹的长刀。 苏昌离笑呵呵的道: “这把刀是不是很合慕家武功路数,又比较对你的胃口?” 慕墨白道: “明知我不用武器,却送我一把利器,看来你是知道我接下阻止魔教东征的手书。” 苏昌离嘆了一口气: “你是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性子,我也不多劝,反正是跟著苏家顶尖高手一同行动,外加以你的实力来说,就算打不过,也跑得过。” “还有,你也不是什么喜欢送死的性子,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话锋一转: “这次要不是我大哥死活不让我去,我其实可以与你並肩作战。” 慕墨白隨手让直刀归鞘,道: “我貌似记得,你身上並没有多少钱,前些时日还在喊穷,怎么突然就能花重金请谢家打造一柄宝刀?” 苏昌离訕訕一笑,眼神飘忽不定,闭口不言。 慕墨白眉梢微扬:“你该不会是偷了你大哥的钱?” “这怎么能叫偷,我那是借,过后我又不是不还。”苏昌离说完,就想著脚底抹油,乾脆利落地丟下一句: “谢家人说这把刀魔性重,你自己小心点,名字我帮你取好了,就叫千刃,之后对上魔教可別死了,我可不想为你下葬立碑!” 慕墨白望著苏昌离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直刀,低语: “实力有些不够了。” 说罢,转身走进主屋。 上架感言!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是第五本书了,又到了该上架的时候,总算熬过了新书期。 废话不多说,明天中午12点,起步万字更新,至少七更! 最后,重要的事说三遍,求首订!求首订!求首订! 义父们,拜託了!!! 第七十八章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79章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当代江湖,虽说后浪催前浪,新人换旧人,后起之秀数不胜数,然当今天下武功真正能达到巔峰的,只有五人。 便是少林派方丈大悲禪师、武当派长老木道人、白云城主叶孤城、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 由於白云城远在南海飞仙岛,西门吹雪又是一个孤高与冷漠,冷静而寡言的性子。 以至於少林派、武当派和峨眉派三家香火鼎盛,只因三家都是底蕴深厚的佛门道教武学派別,日日都有络绎不绝的香客拜山上香。 峨眉派,玄真观。 一位二十岁上下,身材高大挺拔,颇有鹤立鸡群之感的英挺青年道士,正在给排队的香客不断解签。 “上上籤,居士命极好,是武则天的命数。” “上上籤,旺夫命,能嫁良人,幸福美满一生。” “上上籤,前半生时运不济,下半生顺遂无虞。” “上上籤,此生顺畅,吃穿不愁。” 不远处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偏僻角落,站著五人,为首之人是一位身材高大,威严冷肃的道装老者。 他漆黑的鬚髮皆如钢针一般,腰佩一柄阔剑,剑鞘嵌著八卦图形,赫然是峨眉掌门人佩剑的標誌。 身后站著四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个个苗条婀娜,细腰长腿,风姿绰约,她们正是在江湖之中颇有名声的峨眉四秀。 长身凤自的少女也就是四秀之首的马秀真忍不住道:“怪不得上山的香客都喜欢找大师兄解签,也难怪我们玄真观的香火越来越盛,就大师兄这样的解签法,谁人不喜欢。” 一旁四秀之中排行第二的孙秀青,神色古怪:“武则天的命数,不就是暗地里说这位香客,千万別把自己当作什么女皇,是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99 看似最文静的少女,也就是四秀排行老四的石秀雪,抿嘴一笑:“旺夫命不就是在说莫要瞎折腾,未来只能依附於未来夫君。” 四秀中排行老三,平时最为靦腆內向的叶秀珠也有些哭笑不得:“前半生时运不济,下半生顺遂无虞,是不是在说穷习惯就好了?” 孙秀青笑呵呵的接话:“肯定是,那吃喝不愁,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大富大贵,多半就只是能维持日常温饱。” 马秀真瞧著自家师父愈发冷冽的神色,不禁开口:“师父,大师兄也是在为香客著想,总不能让上香的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独孤一鹤严肃沉毅,不发一言。 四女对视一眼,也发现自家师父心情不太好,赶紧闭口不言,安静地站在原地。 英挺青年道士解到最后一名香客后,便见这名脸色苍白,三十多岁的男子开口道:“张道长,我不求什么上上籤,只是有几个问题。” “居士但讲无妨。” “我一劳作就浑身难受,不知. “” “那是居士浑身难受,还坚持劳作。” “可我日夜顛倒,辛勤赚钱,每月却所赚不多。” “那是居士虽所赚不多,仍然日夜顛倒,辛勤赚钱。” “我近些日子有一些不堪入目之念,喜欢上別人家的夫人。” “那是居士喜欢的女子,已经嫁作他人妇。” “我一看书就犯困。” “困意来袭,居士仍然坚持看书。” “那我为科举,屡战屡败呢?” “屡败屡战,浑身充满韧劲。” “张道长可真会安慰人。”男子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上无父母,下无子嗣,家中只有一位夫人,起先我还担忧自己走了,她该如何是好。” “不想早在两三年前,她就已不守妇道,与人勾搭成奸。” 英挺青年道士也就是慕墨白淡道:“居士可有一枚铜板?” “自然是有。”男子不明所以地拿出一枚铜钱。 慕墨白从袖袍中拿出一物:“一枚铜板,一包无色无味的毒药,换居士念头通达。” 男子脸色一怔,然后没有丝毫犹豫递去铜板,拿过毒药,再深深一拜:“张道长,多谢!” 说完,就乾脆利落的转身离开大殿。 角落四女看得无言以对,没想到英挺青年道士最后竟开始卖毒药。 当道观四下无人时,独孤一鹤领著峨眉四秀走出。 慕墨白垂眸低眉:“师父。” 独孤一鹤双手自然垂落,看著大殿的真武大帝神像:“在你八岁,拜师不久时,有一日好奇询问我们这一支,为何跟武当派一样,供奉真武大帝神像,另外你看著这些来来往往的香客许愿,更问大帝真会显灵吗?” 慕墨白语气平和:“我记得师父说,峨眉派有俗有道,派內多支並立,单说嫡传门人,就有几十人,自然供奉什么的都有。” “至於是否会显灵,就要看香客许的是什么,今后又有何表现。” 独孤一鹤缓声道:“你记得倒是很清楚,我那日还问你是否也有心愿,想求求大帝。” “而你则说並无什么心愿,倘若非要有,就是想单纯地问一问。”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四女听完,神色各异的看向自家大师兄。 独孤一鹤转头注视著慕墨白:“英凤,不知这个疑问,你自己是否解出?” 英挺青年道士稍作思索,便道:“或是在山上见多了形形色色的香客,算是看清自己是什么,就是一团欲望,七情六慾,贪嗔痴念。” 独孤一鹤道:“所以,你这是见了自己,感受到了本我和真我,方才如此豁达。” 慕墨白轻声回道:“真我哪有这般好感受,反正埋怨旁人总比埋怨自己强,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还真是目中无人。”独孤一鹤语气莫名:“自真武面前问真我后,你武功修为方面,可谓是勇猛精进,虽並未明显表示出来,但行事作风无不透著一个狂字。” 慕墨白轻嘆一声:“秀真师妹,我狂吗?” 马秀真沉思道:“应该没有吧,也就平日有些深居简出,不太喜欢与人亲近,但对我们这些师兄妹向来关照的很,但凡武功方面有什么不懂,都会尽心尽力地解惑。” 石秀雪点头道:“没错,从不会有什么不耐烦,还深怕我们学不好。” 其余二女点头表示无比同意。 独孤一鹤听完,淡道:“你们大师兄的狂,不是肆意妄为的那种,而是狂到根本不在乎別人。” “就如他尽心尽力在武学一道为你们查漏补缺,是认为无论你们再怎么修炼,也比不上他,若是瞧见能跟上自己脚步的人,更会无比欣喜。” “只因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真正的对手,唯有自己,旁人皆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第七十九章 江湖之大,哪有对手......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对手 第80章 江湖之大,哪有对手......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对手 孙秀青听得大吃一惊:“大师兄,这是真的吗?” 叶秀珠也不由得询问:“大师兄,你的武功究竟有多厉害?” “师父在说笑呢,我一贯收敛的很。”慕墨白用手指比划一下:“武功的话,也就比你们高一点点,不然怎么做你们的大师兄,做那三英四秀之首。” “好了,少英传信,说珠光宝气阁阁主阎铁珊死了。”独孤一鹤说到这,不忘看了慕墨白一眼”他还说自己很安分,並没有任何轻举妄动。” “大师兄,该不会是你对苏师兄嘱咐了什么?”马秀真开口道。 慕墨白略显无奈地道:“他的剑法,少说还要练二十年才能有所成,若不安分一些,怕是都已送命了。” 独孤一鹤听后,大步向外走去之际,丟下一句话:“既是如此,那你们师兄妹都跟为师下山吧。” 五日后。 关中最负盛名的便是珠光宝气阁,它做的是珠宝生意,和江南做玉石字画生意的华玉轩,可谓是一时瑜亮。 便见富丽堂皇的水阁內,不復往日的热闹喧囂。 一名气度不凡,身披黄麻孝服的青年领著一批人道:“峨眉掌门独孤道长大驾光临,我等实在是有失远迎。” “霍总管无需这般客套,我与水阁主人有几分交情,特来弔丧。” “大老板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有好好准备,这边请。”青年一边带路,一边面带沉重地道。 “大师兄,你常在山上,又无兴致打听一些江湖事。”跟著后头的马秀真低声对身边的慕墨白介绍:“方才迎接我们的人,是珠光宝气阁总管,叫作霍天青。” 慕墨白点头,表示知道后,眸光一瞥,便见身旁的叶秀珠神色有异,脸上隱有笑意闪过。 一行人来到一间灵堂,正中间摆放著紫楠棺材,白幔隨风而动。 霍天青脸上难掩悲痛之色,开口道:“大老板並无子嗣,我们也只有做到这份上,现在也不多加打扰。” “我已让人备了好几间上房,道长和门下高足都可先行住下。” 说罢,他便带人先行离开。 独孤一鹤沉默地看了棺材好一会儿后,一名不满二十岁的年轻男子走进灵堂。 “师父。” “少英,你早就隱瞒身份混入珠光宝气阁,阎铁珊具体是怎么死的?” “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来珠光宝气阁,说要来找一个叫严立本的人,要他还欠下的帐,阎铁珊一听到这名字,神色就有些怪异,再听到大金鹏王,神色大变。” “他一下子就动起手来,水阁內虽有许多高手为阎铁珊卖命,但皆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 “最后阎铁珊是被一名女子偷袭而死,她叫上官丹凤,说是金鹏王朝的公主。” 独孤一鹤听完,遂问:“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还在?” 苏少英道:“就在水阁外不远处的一间客栈內。” 独孤沉吟半晌,对身旁四秀道:“你们去找陆小凤,就说为师请他明日午间来水阁吃一顿便饭。” “是。” 四女齐声回道,立时走出灵堂。 这个时候,苏少英悄然无声走到慕墨白身旁,压低声音:“大师兄,没想到你还会下山,我记得这三四年以来,你就从未下过山一次。” “大抵是师父认为我一直待在山上,就会愈发的狂妄自大,便想让我下山,入江湖见一见世面” 苏少英一听自家大师兄这般说,立马滔滔不绝道:“前几日,我还真发现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就请教过花满楼闻声辨位,流云飞袖的功夫。” “我以牙筷作剑,施展本派轻灵迅疾,变化奇巧的剑法,连刺七剑,剑剑不离花满楼耳目方寸间。” “然而他就坐在那里,手里也拿起根牙筷,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我的攻势。” “待我第二次七剑攻出,瞬间就被嚇住了,花满楼竟用出貌似比我还精深的峨眉剑法。” 慕墨白微微一笑:“对常人而言,或是对寻常高手来说,剑法各有不同,有眾多门派之別,招式变化也都如此,但对於感官有所缺失的瞎子,或是顶尖高手而言,世上所有剑法,一般无二,並无什么明显的区別。” “大师兄,你这话倒是跟花满楼说的较为类似。”苏少英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惊惧,道:“对了,还有西门吹雪当真是名不虚传,面对七八名一等一的武林高手的围杀,便在瞬息之间,用剑洞穿了他们的咽喉。 99 “听上去是很厉害的样子。”慕墨白侧眸道:“你不是一向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没热血上头,打算跟西门吹雪过上几招?” 苏少英訕一笑:“本来是想来著,但一记起大师兄平日对我的谆谆教导,督促我改掉意气用事的坏毛病,我哪能还不长进。” 他说到这,用更加小声的音量问道:“大师兄,你就別瞒我了,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苏少英不由瞥了自家师父一眼,再问:“能不能打过西门吹雪,或是......能不能打败师父?” “只有三四层楼这么高而已,我与你切磋,哪次不是要与你交手几十上百招。”慕墨白语气平淡:“你从何处看出我有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 “大师兄,你当我还是那个不知事的孩童吗?”苏少英幽幽地道:“我们之间的切磋,我哪次不是打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而你始终都是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 “就算我和严师弟联手,你也是游刃有余,最后恰到好处的將我们击败。” “此外,西门吹雪跟我说过他只会杀人的剑法,所以使出的每一剑都是绝剑,绝不留情,也绝不留退路。” “我若同他交手,他也无法做到手下留情,而大师兄你却能.. 9 他话到此处,递给慕墨白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苏师弟,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便只有一句话。”慕墨白平静至极:“江湖之大,哪有对手......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对手。” > 第八十章 承让啦,西门剑神! 第81章 承让啦,西门剑神! “大师兄,你...... 苏少英听得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这该不会才是你的真面目?” “什么真面目,假面目,我只是一直在收敛,又没有在藏。”慕墨白淡声道:“不过是你们都没注意而已。” 独孤一鹤开口道:“少英,你若真想知道自己的大师兄的武功有多高,等回山之后,就可以让你大师兄用出真正的实力,跟你好好的交手一番。” 苏少英一听,马上问道:“大师兄,你觉得呢?” 慕墨白一脸无所谓的道:“我都行,看你自己。” 苏少英振奋道:“好,到时候我就要看一看,跟大师兄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行了,就让师父在这里安静待一下,我许久不曾下山,你带我到处逛一逛。” 慕墨白隨意招了招手,大步走出灵堂,苏少英不敢这么没大没小,对独孤一鹤行了一礼后,才赶忙去追。 隨夜幕降临,突然下起瓢泼大雨,然而没过多久,暴雨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水阁內,慕墨白和苏少英围桌而坐。 “大师兄,夜都深了,师父怎么还待在灵堂,我虽猜测他老人家和阎铁珊有一些关係,不然也不能把我轻易安排进珠光宝气阁,但实在没想到他们二人的交情这般深。” “既然夜深了,那还不赶快喊他老人家去睡觉。” “师父的性子,我们哪个不知道,向来高傲刚烈,冷肃沉凝,我可不敢去喊。” “走吧,都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还喜欢逞强。”慕墨白起身道:“我也没想这么早成为峨眉派掌门。” 苏少英听得一头雾水,起身跟上:“大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灵堂內,独孤一鹤和霍天青一动不动,两人正在对掌,互相比拼內力。 “风双飞!” “不错,这一招便是风双飞,昔年天禽老人独上峨眉,和令师胡道人金顶斗掌施展过这一招,你当年就在旁看著。” 霍天青从容淡定地开口问道:“一般武功高手,接这一招时,大多向右拧身,以右掌接招,但胡道人究竟不愧为一代大师,竟反其道而行,以左掌接招,你可知道其中的分別何在?” 独孤一鹤似是不甘示弱,面无表情地回道:“以右掌接招,虽然较快,但自身的变化已穷,以左掌接招.. 他说著说著便呼吸急促,不再开口专心运功与对手相抗。 霍天青则权当不知道,心平气和的说道:“不错,正因如此,天禽老人也就只能用这种硬拼內力的招式.. " 独孤一鹤当即打断:“你究竟是何人?” “天禽老人乃是先父。” 霍天青刚说完,灵堂之中冒出其他人的声音:“真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天禽老人,身子骨竟如此精干,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生平就收了两名弟子。” “便是天松云鹤、商山二老,而他们老早之前,就已经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若还活著,怕是都七老八十了。” “由此推算,你该不会是天禽老人年近八十所生的吧,当真是宝刀未老,但我却有些不敢信,了。” “真的不是抱养来的?或者是小娇妻难忍夜间寂寞,以致暗怀.. 99 “住口。” 霍天青气得脸色发青:“道长,你这徒弟如此出言不逊,可有半点名门大派弟子的作风?” 此刻,独孤一鹤或许是因为方才的开口说话,导致泄气太多的缘故,满头大汗涔涔而落。 他脚下的方砖,倏然一块块碎裂,右脚猛地踢起,右手已握住了剑柄。 霍天青趁独孤一鹤踢来之势,想要借力遁走之际,却见后方不知何时站著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道士。 他立时贴地疾行如雨燕掠水,双掌翻飞似剪尾分波,在见英挺青年道士巍然不动,眼眸深沉,心中忽地警铃大作。 骤然换招,单臂曲肘护心,另一手並指如喙藏於肋下,接著旋身突刺,如隼俯衝擒兔。 “天禽九式?花里胡哨!” 慕墨白身形一晃,不知怎么就一掌拍在霍天青胸腹,就好像对方是特意送上门一般,他瞬间被打得双眼凸出,吐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人狼狠地朝后方灵堂墙壁上砸去,再在墙上缓缓滑落而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晕死过去。 一旁的苏少英来不及震惊,急忙跑到独孤一鹤身边:“师父,有没有事?” “无碍,只是功力消耗过甚。”独孤一鹤开口解释:“天禽老人绝世惊才,练成了一种可以开口说话的內功,从而与人比拼內功,说话时非但於內力无损,反而能將丹田中一口浊气乘机排出。” 慕墨白摇了摇头:“山外面果然凶险难测,连师父这样的绝世高手,稍微不小心,也有性命之忧。” 独孤一鹤闻言,著重说了一句:“为师只是功力消耗了一些,哪怕只剩五成內功,也能轻易要这霍天青的性命。” 慕墨白看向一个方位:“那不知对是同您齐名的高手,有多少胜算?” 独孤一鹤脸色一凝,便见一个白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雪白的衣衫上,一尘不染,脸上完全没有表情,背后斜背著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 “西门吹雪?” “是的。”白衣人点头,反问道:“严独鹤?”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若是严独鹤,我就要杀你!” “严独鹤不可杀,可杀的是独孤一鹤。” “为何?” “你若杀了独孤一鹤,必將天下扬名!” “西门吹雪,家师常说我喜欢狂,殊不知他惯爱妄自尊大,从不会什么低头示弱。” 慕墨白轻摇著头道:“他刚才跟霍天青交手,功力消耗过甚,一身內功最多只剩下五成。” “你要是实在想找人打架,我可以陪你过一过手。” 西门吹雪一听,方才注意到独孤一鹤额头,脸颊有些湿润,还有灵堂內重伤晕死过去的霍天青口他皱眉看著英挺青年道士,道:“你是剑客?” “峨眉七剑,三英四秀。”慕墨白不疾不徐地道:“不知你听说过这个名头没有,都是当今武林中,后起一代剑客中的佼佼者。” “身穿道袍,手无寸铁,你是三英四秀之首张英凤?”西门吹雪微微皱眉:“江湖之中,说你从不用剑?” “那为何会有峨眉七剑的说法?”慕墨白哑然失笑:“我的师弟师妹们都会剑法,你觉得我不会吗?” 西门吹雪道:“那你的剑呢?” 慕墨白伸手挽起右手的袖袍,並指作剑:“这就是咯!” 西门吹雪眉头紧皱:“你一直都这么狂妄?” 慕墨白听后,將拇指、无名指和小指伸直,再五指併拢,道:“这样总可以了吧,很多人都喜欢以掌作刀,其实掌也能化剑。” 西门吹雪一下子陷入沉默,但一身气机变得尖锐锋利。 电光火石之间,已然拔剑而出,无比决绝狠厉的刺出一剑。 慕墨白嘴角噙著笑意,忽地身形一闪,显现在西门吹雪面前,大手径直印在他的半张脸上,猛然间將其摁倒在地。 西门吹雪只觉全身筋骨酸软无力,趴在地上连提剑的气力都没有,耳边立马传来对於他而言,甚是嘲讽的一句话。 “承让啦,西门剑神!” “剑神?这是羞辱吗?”西门吹雪抬头艰涩道:“你用的根本不是剑法?” “哦,是吗。”慕墨白不咸不淡地道:“刚才你太凶了,看著我有点害怕,一下就忘记用剑法了,见谅见谅。” “你.. ” 西门吹雪此生都未有过这般大败,更没遇到如此会气人的傢伙。 一时之间,气血翻涌,吐出一口血。 > 第八十一章 我愚蠢的师妹,你实在是让我无话可说 第82章 我愚蠢的师妹,你实在是让我无话可说 苏少英看得咂舌不已,结结巴巴的道:“大师兄,你......三四层楼高的武功,有这么厉害?” 暗自调息的独孤一鹤脸上难掩惊骇之色,虽已察觉他这大徒弟武功甚是不凡,但著实没料到其武功已臻达自己都难以看明的境界。 “西门剑神的剑法还是很厉害的,不愧为当代最为出彩的剑客之一。 慕墨白云淡风轻的道:“只是剑走极端后,瞧著的確很不赖,杀伤力惊人,但於我而言,不免破绽太多,也就有了方才他不堪一击的场面。” “若再打磨打磨,或是......” 西门吹雪听到这,忍不住的问道:“或是什么?” “这就要你自己去悟。”慕墨白淡声道:“我相信你定能悟出来,毕竟你是我所看好的剑神!” 西门吹雪顿时无言,再无任何说话的兴致,默默地查探体內情况。 苏少英似是想起来什么,马上道:“大师兄,西门吹雪既想来杀师父,而他和陆小凤是一伙的,四位师妹岂不是有危险?” “我虽没见过陆小凤,但能在江湖之中混得朋友遍布四方的存在,怕並不是杀心极强之人,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慕墨白说完后,灵堂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马秀真四女有些惊愕地走进灵堂,其中叶秀珠眼底透著一丝阴翳,接著又出现两名男子。 一个是满脸浪荡不羈,眼神灵动飞扬。 一个气质翩翩,文质彬彬,俊秀而温文儒雅,两人赫然是陆小凤和花满楼。 “西门吹雪,你这是?” 陆小凤从未见过西门吹雪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忙不迭地上前搀扶起他。 “灵堂的门槛有些高,这位身子貌似又有些不適,突然就被绊倒摔在地上。”慕墨白淡定自若地道:“怕是要缓个一时半会,想来是没有大碍。” 花满楼轻嘆道:“真是没想到天底下还有绊倒西门吹雪的门槛,阁下该不会就是灵堂的门槛吧。” “百闻不如一见,花家七公子当真是比正常人,乃至许多的所谓武功高手还要敏锐。”慕墨白上下打量花满楼一眼:“你看著的確不像是什么盲人。” “在下虽双眼失明,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在三英四秀之中,最名声不显的张英凤会是天下绝无仅有的高手。 99 慕墨白淡声道:“高手?我自幼修道,峨眉派诸般武功,我尽皆浅尝輒止,还真没对练武上过什么心。” “所以,谈何是什么高手!” “张道长,听你这么说。”陆小凤突然开口:“你是修出了什么道法神通,这才轻而易举的打败西门吹雪?” “谈不上神通,也就是一些能够內外双修的小法门,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罢了。”慕墨白不疾不徐地道:“修道之人嘛,总是对长生不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哈哈哈,想不到峨眉派有你这么一个坦诚有趣的道士。”陆小凤指著堂內的独孤一鹤,对英挺青年道士说道:“那不知又是否知道自己师父的真实名姓?和另外的其他身份?” 陆小凤一字一顿地道:“比如青衣一百零八楼的楼主总瓢把子。” 陆小凤,你说我师父是青衣楼的人?你是不是疯了?” 孙秀青一听,怒目嗔道:“我师父这次到关中来,就因为他得到这个消息,知道青衣第一楼就在山西。” 后面的窗子外“錚”的一响,一道细如牛毛般的乌光破窗而入,將要打在孙秀青背上时,慕墨白屈指一弹,將那乌光击飞。 他指尖倏然激射出一根长长的金色丝线,转瞬之间,一个被丝线束缚住的貌美女子出现在眾人眼前。 “屋內有这么多难得一见的高手,是什么让你认为放了暗器后,能安然无恙地逃走?” 慕墨白语气平淡:“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脑子,单纯是一个胸大无脑的蠢货? “你这是什么妖法?” 貌美女子大惊失色,想要极力挣脱身上的金色丝线,却越挣扎身上越紧,很快就像是一个蚕蛹倒在地上。 “峨眉是响噹噹的大派,难不成你这峨眉派大师兄,还想对我这个弱女子下杀手?” 貌美女子说完,花满楼开口道:“张道长,这位是那金鹏王朝的丹凤公主,她或许是报仇心切,才想..... ” “我明白了。”慕墨白自顾自地低头看向地上的貌美女子:“你很骄傲,又有一张美到让所有男人看一眼就不想移开的容顏,自认能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那你猜我......会不会杀你?” “花公子,救我。”貌美女子连忙望向花满楼,泣声道:“严独鹤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他是严独鹤的徒弟,他们都是一伙的。” “师父,今日当真混乱的很吶!”慕墨白侧眸道:“我这平时最为靦腆內向的秀珠师妹,在见到霍天青身受重伤之时,也不知怎么的,竟生出几分杀机。” “要知道她平日最老实,堪称是一看见男人,几乎连话都说不出,现今却有倒反天罡之心。”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不由得望向脸色瞬间煞白的叶秀珠,其中就以苏少英和马秀真三女最是难以置信。 叶秀珠连忙摇头:“大师兄,我没有。” 慕墨白淡声道:“陆小凤,你看我的四位师妹,是否有什么不一样?” 陆小凤一愣,盯著峨眉四秀看了一会儿,略有所思道:“三人眉锁腰直,颈细背挺,一人眉目已开,风情动人。” 马秀真三女回过神,脸色一红,异口同声骂了一句:“登徒子。” 独孤一鹤道:“秀珠,你跟霍天青是什么关係?” “我......弟子已与天青私定终身,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白首之约。”叶秀珠咬著嘴唇道。 独孤一鹤追问:“他对为师出手,你又是否知情?” “弟子......弟子......”叶秀珠终究是答不上来。 “一生一世一双人?”慕墨白神色莫名:“你身上有霍天青的气息,而这女人身上同样有他的气息,你让我该说什么才好。” “將自己的终身託付给一个只想利用你的男人,甚至不惜有叛离师门的念头。” “我愚蠢的师妹,你实在是让我无话可说。” “这......”叶秀珠不断摇头:“不可能,天青说了这一生只对我好,他不会骗我的。” “想必这句话,是霍天青在床上的时候说的吧。”陆小凤摇头晃脑的道:“一般来说,男人穿上裤子后,之前的话,都是不作数的。” 他此刻也明显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独孤一鹤或许不是青衣楼楼主,便道:“现在大家都身处局中,而许多事情都跟霍天青有或多或少的牵连,要不先把他弄醒,然后大家都把事情说开,大抵就能弄清楚一些原委。” “另外他毕竟是天禽门的掌门,天禽老人和商山二老更对江湖之中不少人有恩惠。” “哪怕峨眉派家大业大,怕也不好平白无故惹上一些恩怨来,若是能拿出证据,那些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霍天青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他这种人是不会轻易低头的,而我向来喜欢自作聪明的女子。”慕墨白指尖激射出的丝线金光流转:“一个自认天底下没有男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定然会知道许多事,不知你到底叫什么?背后又是否还有人?” 仰面躺在地上的貌美女子眼神一怔,道:“我叫上官飞燕,是霍休让我接近霍天青。” 陆小凤拧眉:“霍休?!” > 第八十二章 立时血流如注,美人香消玉殞 第83章 立时血流如注,美人香消玉殞 慕墨白眉梢微扬:“派你接近霍天青,今夜霍天青又特意来消耗家师的功力,过后好巧不巧的让西门吹雪赶到。” “家师一贯要强不肯服输,他多半会和西门吹雪一言不合的打起来,若是全盛时期,那便五五开,不好说谁输谁贏。” “但事先就已功力消耗过甚,再对上西门吹雪,那必定是有败无胜,有死无生。” 他眸光落在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身上:“所以,你们一个被人当做傻子,一个成了他人手里的杀人剑。” 慕墨白说到这,看向花满楼:“江南花家豪富至极,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一个见色眼开的傢伙,明明目盲心不盲,为何还会被美人计所惑,莫非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花满楼苦笑一声,刚要说话,陆小凤便一脸不满道:“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都还在这呢!” 他在江湖之中到处都是朋友,靠的就是急公好义,爱管閒事的性子。 且总能把那些不平事处理得妥妥噹噹,备受武林人士的诸多称讚,还真就没有遇到过明晃晃鄙夷自己的人。 於是,立即道:“根据我们所知,昔年金鹏王朝在邻国的垂涎中沦陷,为保存復国的火种,那代金鹏王將一大笔財富平分四份,交给內务府总管严立本、大將军严独鹤、皇亲上官木、上官瑾保管,再让他们带著金鹏太子前往中土避难。” “然而严立本、严独鹤、上官木背信弃义,带著財富神秘消失,只留下上官瑾,直到上官瑾去世,金鹏国復国图存的財富下落不明,无从查起。” “其中严立本化名阎铁珊,严独鹤化名独孤一鹤... 慕墨白打断:“知道上官木是谁吗?” 陆小凤当即沉默,一旁的花满楼轻嘆道:“只怕就是那作为天下第一富豪的霍休。” 独孤一鹤脸色沉凝:“当年是跟著我们来中原的金鹏太子並无復国的大志,更是转眼被中原这个花花世界迷了眼,我们这才分道扬鑣。” “几十年以来,我们各自在中原安家立业,没想到现在却有人想要对方的性命。” 陆小凤闻言,不由自言自语:“倘若霍休真是上官木,又是他利用上官飞燕,勾引关中珠宝阎家的阎铁珊的管家霍天青,让他臥底於这水阁。” “那便能恰到好处地借我与西门吹雪之手,一举除去了阎铁珊和独孤掌门,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尽得金鹏宝藏。” 花满楼接话道:“岂止如此,这位造局人设下连环局,多半还会送出一个最完美的替罪羔羊。” 陆小凤一听,望向晕死过去的霍天青,道:“但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並没有实际的证据,且霍休本就是个神秘而古怪的老头子,无人能得知他的行踪。” “就算他是青衣楼楼主,那青衣第一楼也在山西,可终究是地方太大,无法寻到他的確切住处。” “证据?我做事向来不讲证据!”慕墨白语气平和:“都有人要害峨眉掌门了,还讲什么证据,自然是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苏少英一听,看到陆小凤几人各异的神色,不禁小声道:“大师兄,我们峨眉派可是七大剑派之一,正道的中流砥柱,这样不太好吧?” 慕墨白反问:“霍休可是师父几十年的老朋友,深知师父的脾性,要是此次我没有跟著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苏少英如梦初醒,恨声道:“老贼可恨,著实该杀!” 独孤一鹤听到自家两个弟子的对话,心中甚感欣慰,但並未表现分毫,摆出一贯的威严霸道:“你们两个真当为师老的不中用了?” 苏少英连忙道:“弟子不敢。” “您老可真会逞强,都被人算计的死死的,还搁这摆师道尊严。” 慕墨白指尖金色丝线一收:“看著古板冷肃,教养出的女徒弟,却是一个比一个天真无邪,差不多都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傻姑娘。” “您老还是想一想该如何管教好她们吧,省得一下山,就被一些人勾搭的丟了三魂七魄。” “比如秀青师妹,就一直心不在焉,频频用担忧的眼神看向西门吹雪,秀雪师妹好像对花满楼有意,而秀真师妹,貌似对这江湖浪荡子有意思。” “难怪今天去了大半天都没能回来,原来是都心有所属了。” 马秀真三女,脸色微红,纷纷低头,不敢去看自家师父。 独孤一鹤瞧见她们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又被自家大弟子说中了,脸色一冷:“平日还真是对你们太纵容了,还不拿下叶秀珠,等回山按门规处置。” 此话一出,叶秀珠瞬间瘫软在地,脸上儘是畏惧之色。 “师父,这霍天青要是不好处理的话,乾脆放了吧。” 慕墨白说完,苏少英立即开口:“叶师妹就是被他害的误入歧途,怎能轻易放过他,再不济也要等天禽门的人上门,给个说法才行!” “毕竟此僚差点就成了害死师父的帮凶!” “有些人坏事做得多,说不定走在路上,就会被一道雷劈死。”慕墨白不紧不慢地道:“我觉得把霍天青放走,他多半会因坏事做多,被天公惩戒,身受雷击而死。” “大师兄,我跟你说正事呢!”苏少英无奈道:“你怎么还在这说笑。” 慕墨白眸光略深:“那就不说笑了,通常老谋深算的人,就喜欢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外加霍休能如此精准地把握稍纵即逝的时机,我很难不觉得所谓的青衣第一楼,会不在水阁附近。” 他脸上似有玩味:“苏师弟,下午你带我在水阁附近游逛的时候,在这后山的枣树林里,是不是看到了一座很简陋的小木屋?” “大师兄,你是说那可能就是青衣第一楼?”苏少英皱眉道:“应该不会吧,怎会有人將如此简陋的小木屋当做是藏身之所!” “世上就是有很多人,自认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执棋者,能將所有人视为可以隨意摆弄的棋子。” “这样的人,无比喜欢一种刺激感,便是明晃晃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亲眼看著旁人无可奈何的神色。” 他说到这,低头看著依旧一脸呆愣的上官飞燕:“我是出家人,而你的確长得极美,实在是让我难下杀手,且看天意是否想要你继续活在世上” 慕墨白抬眸,在眾人不明所以的神色下,吐出三个字:“起风了。” 话落,一片树叶吹进灵堂,犹如一枚飞刃,在上官飞燕咽喉处一闪而过。 立时血流如注,美人香消玉殞。 > 第八十三章 还喝?收你的来了! 第84章 还喝?收你的来了! 堂內沉寂,眾人神情莫名,看向英挺青年道士的眼神,犹如是在看鬼神,唯有花满楼轻轻嘆息一声,似是极为不忍。 “师父,我在水阁这段时间,便听说当今七大剑派的掌门人中,就数您老的武功最可怕。” 苏少英小心翼翼地道:“因为您除了將峨嵋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之外,本身还有几种很邪门、很霸道的功夫,说是至今都还没让人见识过。” “大师兄一开始施展的金色丝线和控人心神,再有这神乎其技的以摘花飞叶为器,不会就是您不为人知的霸道神功吧。” 独孤一鹤: ” 99 “少英,你要是不想挨收拾,就赶紧跟我出来。” 慕墨白大步朝灵堂外走去,陆小凤眼见西门吹雪逐渐恢復过来,就带著他和花满楼快步跟了上去。 苏少英见状,瞥到自家师父有些不对的脸色,赶紧行礼告退。 马秀真三女其实也想去,但看著自家师父愈发不好看的脸色后,当即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地。 水阁外。 一对师兄弟走在前方,陆小凤三人走在后面。 “西门吹雪,此前这位张道长到底是怎么打倒你的?”陆小凤低声询问。 西门吹雪吐出三个字:“一巴掌。” 陆小凤像是没听懂:“什么?” 西门吹雪冷冷开口:“在我出剑之际,一巴掌將我摁倒在地。” 陆小凤和花满楼听后,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无比吃惊之色。 走在前方的苏少英既振奋又幽怨地道:“大师兄,我感觉你比师父都还厉害,平日你与我切磋,都不能说是放水,简直是放了汪洋大海。” 他话锋一转,甚是好奇地询问:“你方才用的是什么武功?我怎么从来没瞧见过,看著也不像是师父传授的。” “想学会吗?”慕墨白语气平淡:“回山便教你。” 苏少英一脸惊喜:“我能学会?” “门槛不高,又对资质无太过严苛的要求,只需满足一个条件。”慕墨白声音轻缓:“修炼时须身心端正。” 苏少英疑色开口:“端正?” “一言以蔽之,诚。”慕墨白语气不变:“正视自己,做到诚於心。” “这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陆小凤听到苏少英这句话,快步上前,笑道:“这可不简单,从前西门吹雪就跟我聊过,他能有今日的一身剑术,全靠一个诚字。” “唯有诚心正义,才能达到剑术的巔峰,不诚的人,根本不足论剑。”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甚:“想不到张道长也以诚字作修行法门,难怪有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修为。” 苏少英闻言,问道:“大师兄,你觉得我能做到诚吗?” 慕墨白淡若清风:“每日静坐一刻钟,观呼吸如观潮汐,起落皆为自然,杂念来时不拒,去时不追,日久.... 心自澄明。” 花满楼听到这一句,不禁走上前:“张道长如此心境,当真是一名高道,但不觉得太过淡漠,又过於视人命於无物。” 慕墨白道:“花公子是不是想说一世为人不易,自当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花满楼点头:“不错。” “人生如借火,莫为他人燃灯。”慕墨白淡道:“我是道士,学不来和尚的放下,是以我哪怕知道人生最大的功德就是原谅別人的过错,可我就是做不到。” “因此,如若我开口骂了人,说了某个人坏话,那不是造了口业,此为我是那人的报应。” 花满楼听得一脸无言,著实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给人一种莫名坦诚之感的道士。 陆小凤笑嘻嘻的说道:“张道士,你这性子,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朋友,他是个僧人,也是一个极为有趣的人,被人称作老实和尚。” 慕墨白道:“陆居士到处都有朋友?” 陆小凤道:“我其实也能成为张道长的朋友。” “我听说陆居士和霍休也是朋友。” 陆小凤听出慕墨白言语中的阴阳怪气,略显尷尬的道:“我朋友遍及五湖四海,有那么一两个用心不纯的傢伙,应该也是实属正常吧。” “我从不爱好交友,这个答案我给不了。”慕墨白淡声开口。 “若水阁后山的小木屋真是青衣第一楼,张道长意欲何为?”陆小凤嬉笑道:“这个答案应该可以给吧。” “江湖之中,都说陆小凤聪颖过人,怎会猜不到我要做什么。“慕墨白轻声道:“自然是......找到他,杀了他。” 陆小凤提醒道:“若霍休是一切的幕后黑手,那他所居的小木屋可没这么简单,必然是机关重重,凶险至极。 慕墨白轻飘飘地道:“然后呢?” 陆小凤一愣,道:“青衣第一楼里面不知有多少机关暗器,只怕无论谁闯了进去,都难以活著出来,哪还有什么然后。” “机关重重?有命进没命出?”慕墨白开口之际,已穿入了树林,看到那座简陋小楼。 他大步向前走,前方朱红色的门无风自开,显露出一条宽而曲折的甬道。 苏少英眼见自家大师兄率先进入甬道,没有丝毫犹豫,就跟了上去。 花满楼开口:“跟不跟?” “我除了赌钱、喝酒的喜好之外,就爱多管閒事,更有极大的好奇心。” “现今我对这位张道长的好奇,更要压过霍休是不是金鹏宝藏一案的幕后之人。” 陆小凤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走进甬道,西门吹雪一语不发地跟了进去,花满楼也迈步进入甬道只见英挺青年道士大步朝前,周身隱有金光闪烁,不断侵染所到之处。 铺展而出的金色辉光,在照亮甬道之余,也使甬道平静异常,並未显现什么机关暗器。 而这犹如神人降世的场面,也让隨行的人震惊得无言以对。 就跟著英挺青年道士在甬道里兜兜转转,一旦无路可走,前方不知被什么推动,猛地开启一扇门。 接著则是门后又见条甬道,甬道的尽头又有扇门。 好一会儿,似是来到山腹位置,方圆数十丈,堆满了刀枪剑戟和一箱箱的黄金珠宝。 慕墨白视若无睹,径直朝后面山壁的那扇门走去,其余几人连忙跟上。 在又过了几扇门和几条甬道后,便见一名老者十分愜意地用一只破锡壶,在红泥小火炉上温酒。 他身穿洗得发了白的蓝布衣裳,穿著双破草鞋,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天下第一富豪。 这时,霍休似有所感,一脸错愕望著远处的几名不速之客,脸上充满不解迷茫之色。 不明白自己精心打造的巢穴,为何会被人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更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就暴露了,明明每一步都设计的天衣无缝。 陆小凤看著一向对自己很不错的老朋友,眼中闪烁一丝复杂之色,隨即摇头失笑:“还喝?收你的来了!” > 第八十四章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千般筹谋难抵天意隨手一掷 第85章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千般筹谋难抵天意隨手一掷 “陆小凤,你这话是何意?”霍休故作淡定地道:“我只是一个略显孤僻,又稍微有些钱的富家翁而已。”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否把我当做你的好朋友。”陆小凤嘆了一口气:“毕竟我是真把你当做自己的好朋友。” 霍休微微一笑:“江湖之中,谁不知道我的朋友少,而你就是其中的一个,我们之间交情深厚,我所珍藏的诸多美酒,哪种你没有品尝过。” 陆小凤突然道:“你不叫霍休,你原名上官木。” 霍休点头:“不错。” “你跟阎铁珊、独孤一鹤,本来都是金鹏王朝的重臣。” “没错。”霍休从容不迫地道:“只因金鹏太子自幼娇生惯养,並无復国之志,我们才.. " “废话有些多了。”慕墨白开口打断:“家师独孤一鹤,你就是上官木,也就是当今第一富豪霍休?” “我与你师父是多年的老朋友,我怎么也算是你的长辈。”霍休道:“就算独孤一鹤没教你什么礼数,峨眉派可是当代七大剑派之一,你可还有一丁点名门弟子的风范?” “在你看见西门吹雪时,你就该明白,家师未死,你心中那些见不得人的鬼蜮伎俩,已然暴露。” 霍休一听,目光变得就像是柄出鞘的刀,没有再说话,只慢慢地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了下去。 他忽然大笑:“哈哈哈,倒是有趣的很,我千算万算,自认洞悉所有人的弱点,从而皆能被我利用,没想到却漏算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 霍休盯著慕墨白:“你身边的是三英四秀的苏少英,你应该就是独孤一鹤的大弟子张英凤。” “当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都已將一只凤凰算得死死的,却没料到局內还有一只不为人知的凤雏。” “你凭甚以为把我算得死死的。”陆小凤不乐意地说道。 “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知道他们的弱点,无论谁都一样可以被利用,化作极好用的棋子。” 霍休淡声开口:“而你的弱点就是太喜欢多管閒事,若非有意外的破局人,也不至於今夜被你们找上门。” 他顿了顿,眸光再度落在慕墨白身上:“年轻人总是喜欢爭强好胜,而你由內而外的都透著一股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气。” “就这么肆无忌惮的闯到此处,便可见一斑,然......凤雏乃英年早逝之命,我这青衣第一楼,未尝不可化作所谓的落凤坡。” 霍休语气悠然:“刚好今夜两只凤都在,还有大名鼎鼎的西门吹雪。” 话音未落,突然间“轰”的一响,一个巨大的铁笼从上方坠落,瞬间將霍休笼罩住。 陆小凤诧异道:“你为自己做鸟笼是何意?以为这样我们就没法对付你?” “是不是觉得很滑稽?”霍休冷冷道:“这里唯一的出路,就在我坐的这石台下面,你们进来的那扇门,也只能在外面开,等我走后,便会將路封死。” “在你们將要饿死的时候,就再无任何其他的心思。” 他再度看嚮慕墨白:“年轻人做事就是衝动莽撞,仗著年纪轻轻就练得一身好武功,殊不知武功再好,若脑子不太好,照样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说罢,用手按住一个机关,脸上浅淡的笑意立时凝固,却见一层金色光辉不知不觉地铺展开来。 “你......这是什么妖术?” 只见慕墨白周身自然流转金色辉光,逐步走近铁笼。 “妖术?此乃具防身辟邪、破除魔障、消解灾殃之功效的道教神咒。” “装神弄鬼。”霍休色厉內荏道:“我这铁笼子是百炼精钢铸成的,净重一千九百八十斤,就算有削铁如泥的刀剑,也未必能削得断,何况那种刀剑也只有在神话传说里才能找得到。” “且不说我是否能损坏这铁笼子,你方才说要將此地化作落凤坡,那不如让我送你一句话。”慕墨白不咸不淡地道:“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千般筹谋难抵天意隨手一掷。” 霍休突感铁笼外的英挺青年道士周身气机起伏不定,暗暗提起全身功力,道:“何意?” 然而刚开口,便见铁笼的柵栏,不知被什么力量肆意拉扯扭曲,转瞬铁笼就多出一扇门。 霍休瞳孔地震,来不及震惊,脸上浮现一抹狠戾,周身气机大盛,运转起已臻至凡俗所不能想像之境地的《童子功》。 他气机倏然一敛,身形一晃,打出一拳,只见拳力刚柔並重,霸道非凡,其劲柔如烟似云,连绵不绝,刚劲更胜锋刃,折铁分金。 慕墨白垂眸而立,不躲不避。 霍休一拳猛地打在慕墨白覆盖全身的金色屏障上。 他淡淡道:“不错,登峰造极的《童子功》,可惜差点意思。” 骤然间,慕墨白抢起巴掌拍在来不及躲闪的霍休脸上,再顺势將他按在地上。 “砰”的一声,青石地板粉碎,地上多出一个坑洞。 “好硬的脑袋,不愧將《童子功》练到圆满的存在!” 坑洞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我乃修道之人,不怎么通达武功。”慕墨白语气淡漠:“只是擅长锤炼性命罢了。” 他说话之间,忽地再往下一按:“霍居士,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还请走好!” 坑洞里的头颅往地下一沉,霍休的身躯隨之一抽,便彻底瘫软下去。 登时,陆小凤不禁对身旁西门吹雪道:“我算是明白你为何会被一巴掌扇倒在地,这巴掌的威力未免太过可怕。” “从方才霍休施展的武功来看,我可以保证,他的內功绝不在当世任何人之下,可就算如此,依旧好似屏弱不堪的孩童,被一巴掌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西门吹雪双眼闪过一丝炽热:“我倒是更想知道他是否练有一身高绝的剑术?” “我觉得你最好是不要知道为好。”花满楼开口道:“尤其是在武功修为远远不及他的时候。” “是啊。”陆小凤深以为然地道:“这挨巴掌的滋味看著就不好受,你若不想步了霍休的后尘,在剑法尚未更上好几层楼之前,切记莫要去自討苦吃。” 而慕墨白起身之际,苏少英一脸兴奋地快步走来:“大师兄,你这神乎其技的武功,我当真能学会?” 慕墨白淡道:“选定一事,如匠人锻刀,日日精进,不急成,不惧败,时机至时,自见分晓。” 说罢,散去一身金光,铁笼里的底部显现出一条甬道。 他一马当先的跃下后,苏少英紧跟其后,顿时让陆小凤连连感嘆,某个人的行事果断,简直是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第八十五章 此谓...扫地非扫地,清静是本心,若识玄中意,尘埃即紫气 第86章 此谓...扫地非扫地,清静是本心,若识玄中意,尘埃即紫气 十余日后。 江湖震动,谁也没想到身为天下第一富豪的霍休会是那阴险恶毒的青衣楼主。 此事盖因出自陆小凤之口,一下子就让绝大多数人信服,毕竟他虽然常常被人冤枉,却从来没有冤枉过別人,更別说霍休还是他的朋友。 另外更有不屑於骗人的西门吹雪和有口皆碑的花满楼作保,哪里还不能取信天下。 在这期间,峨眉派大出风头,只因有一个消息在武林中疯狂流传。 都说霍休非但財力和势力都大得可怕,还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 更被陆小凤称作当今天下武功真正能达到巔峰的六人之一,与少林派方丈大悲禪师、武当派长老木道人、白云城主叶孤城、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峨嵋派掌门独孤一鹤齐名。 然而就是这样的存在,却死於峨眉派三英四秀之首的张英凤之手。 更隱约有传言,说这位峨眉派大师兄的武功,已不在乃师之下,甚至有可能在其上,甚至还有小道消息传出,言出道未逢一败的西门吹雪,也曾败在他的手里。 这一日,峨眉山玄真观外尤为热闹。 不仅齐聚眾多峨眉弟子,更有关中大侠山西雁召集的樊鶚、简二先生、市井七侠等天禽门门人,人群之中还有陆小凤和花满楼。 大多数人都望著脸色苍白的霍天青,也有一部分人东张西望,似是找寻什么人。 “霍天青若真与霍休同流合污,我跟他无论有什么关係,都从此断绝。” 山西雁掷地有声的说完,樊大先生冷冷道:“但我却还是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今日就想来问个明白。” 陆小凤听后,嘆了一口气:“唉,你们今日上峨眉山,哪里是想问清楚,分明就是来救霍天青的。” “我一直深信一个道理,便是无论谁做错了事,都得付出代价,霍天青也一样!” “我只知道霍天青是天禽门的掌门,我樊天仪恰巧是天禽门的弟子。”樊大先生脸色不变:“所以,只要我樊天仪活著,就不能让別人去对付霍天青。” 最先开口的山西雁眉头一皱:“大义灭亲,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说过?” 樊大先生冷冷道:“我听说过,但与我何干!” 同为西北双秀的简二先生缓声道:“我们本来就是不分黑白,不知轻重的人。” 一个头上裹著青布巾,身上有股包子香味,打扮形似小贩的人突然道:“霍天青的確该死,只可惜我包乌鸦恰巧也是这种人,刚好也该死。” 说完,一头往不远处的石墙撞去,跟著一起上峨眉山的陆小凤似乎早有预料,瞬间挡在他的前面。 包乌鸦像是早就心存死志,誓不罢休的凌空翻身,两条腿在院墙上一蹬,再头下脚上,一头往地面石板撞下去。 但还没有撞在石板上,只觉得有只手在他腰边轻轻一托,整个人就已四平八稳地站住了,便见面前多了一个人,赫然是霍天青。 眾人神色一怔,没想到会是他出手阻止。 “张英凤为何没来?”霍天青面无表情道:“他就这么小覷於我?” 独孤一鹤的三弟子严人英一本正经的道:“大师兄说,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傢伙有甚可看的,更別说他还蠢得不可救药,被人遛狗一样耍,竟还觉得挺开心的。” 他语气微顿,再道:“区区废物,无关紧要!” 霍天青听完,苍白的脸孔一下子胀得通红,怒极反笑:“可恨,实在可恨,这世上既有了我霍天青,为何还要多出一个张英凤。” 他从怀中拿出面竹牌,一折两断,扫视天禽门眾人:“天禽门传你们一身武功,並不是要你们自己找死的,而我霍天青一直要的都是有权有势,早就不想做这天禽门的穷掌门。” “另外一人做事一人当,何须你们在此逞英雄,如若是其他的事,就算你们统统死光,我也丝毫不在乎,更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霍天青说到这,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枉我一心想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想要胜过所有人,更胜过自己的父亲,却没料到刚开始,就被人一掌打醒。” “可笑至极,亦著实可恨!” “张英凤,我倒要在阴曹地府等著你,看你究竟能否无敌一辈子!” 话落,他嘴角溢出鲜血,仰天倒地,自绝经脉而亡。 顿时,玄真观外寂静无声,陆小凤摇头感嘆:“一个无比骄傲的人,得知了许多事情的真相,又被人这般无视,就这么自杀身亡,或许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花满楼走到陆小凤身旁,轻道:“我现在也有些明白,为何每次谈起张英凤,西门吹雪总有些不对,我想的话,他在气人方面,绝对有不下於武功方面的造诣。” 山西雁眼眶微红,重重地道:“好,如此也算没有辱没这个霍字。” 隨即对独孤一鹤告罪一声,便让人收尸,带领天禽门弟子下山。 陆小凤也深知自己不怎么受峨眉弟子待见,只因先前无比確凿的认为独孤一鹤就是青衣楼楼主,差点让他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便也告辞和花满楼下山。 与此同时,玄真观后院。 苏少英正在专心致志的凝神打坐,一旁的慕墨白很是淡然的喝茶看道经。 “苏师弟,既无法静心,就別勉强自己。” “全赖外头的霍天青,不断大喊大叫,扰人清静。”苏少英乾脆起身,坐到英挺青年道士对面,一边为自己倒茶,一边开口:“大师兄,我觉得霍天青单纯就是嫉妒你!” “我都不在意,你倒是在意起来了。”慕墨白淡声道:“从明日开始,你来打扫观里內外。” “额......”苏少英连忙道:“大师兄,我这是在为你鸣不平。” “那让我让你扫地,也是在为你好。”慕墨白轻问:“你可知扫帚三昧?” 苏少英摇头:“不知。” “执扫帚如执宝剑,斩的是心中懈怠之魔,挥洒之间,如行禹步,踏的是罡都星辉。”慕墨白不疾不徐地道:“此谓......扫地非扫地,清静是本心,若识玄中意,尘埃即紫气。” 苏少英似有所悟,不禁点头:“原来如此,那我明日就早起打扫。” 慕墨白幽幽地道:“你信了?” 苏少英倏然睁大眼睛:“难道不对吗?” “扫地就是扫地,吃饭就是吃饭,你心中杂七杂八想这么多,心何时才能静下,又怎么诚心正意,正心诚意。” 慕墨白起身回屋之际,丟下一句:“现在就去扫,记得每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啊?!” 苏少英的脸色立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垂头丧气的去拿扫帚。 第八十六章 毕竟,请我只能防一时,又不能防一世 第87章 毕竟,请我只能防一时,又不能防一世 时间如指尖沙,悄然流逝於无声无息之间,转瞬过去一个多月。 峨眉山金顶。 一位英挺青年道士负手观看漫天云海,远处忽然响起极为兴奋的喊声:“大师兄,我修炼出金光啦!” 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掠来,赫然是苏少英和严人英。 “大师兄,我也练成了!”性子一贯坚毅的严人英一脸激动道。 慕墨白淡若清风:“你们的资质本就上佳,不然师父也不会收你们做徒弟。” “所以,练成《金光咒》,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 两人訕让一笑,苏少英隨后道:“师父正在找你,让我们喊你过去。” 慕墨白边走边说:“找我?该不会想让我下山吧。” 严人英道:“不清楚,反正师父方才说了一句女大不中留,就让三位师妹下山。” “看来是打算去找各自所心动的男人。”慕墨白侧眸看向苏少英:“苏师弟,我要是没记错,你平日就喜欢在师妹们面前各种显摆,活像是开屏的孔雀,就以为她们心中都在爱慕你,现今是否清醒过来?” 此话一出,严人英忍不住地笑出了声,苏少英强行挽尊:“那不过是年少无知,我如今已经封心锁爱,一切朝大师兄你看齐,打算今后刻苦钻研《金光咒》...... “6 “停,不必朝我看齐,毕竟我从未刻苦钻研过《金光咒》,你若只追求术的强大,那也修炼不好《金光咒》。” 慕墨白说完,一掠而起,快速向玄真观提纵而去。 苏少英不明所以地问道:“严师弟,大师兄是什么意思?” “苏师兄,你难道忘了修成《金光咒》所形成的金色流光,虽然能收之护身,放之攻敌,可谓是攻守兼备。” “若修炼至高深处,到达以炁化形的境界,更能使金光实体化,其形態和质地,都能根据修炼者的心念而隨意转换,变化无常。” “但这些不过是作为术的表象,《金光咒》真正高深的地方並不在此。” “之前大师兄专门说过,修炼此法的实质目的,並非是追求那一层护体金光,因为这只是通过仪轨咒语的搭配碰巧產生的。” “真正要的是通过进入这种状態,来提升自身整体的性命修为,且《金光咒》的运用和境界,也会隨著性命根基的提升而提升。” “这才是《金光咒》的独到之处,修炼者通过此法將自身性命锻炼得越发夯实强大,那么施展的效果,便会越发厉害。” “你倒是听得很用心,方才怎么没提醒我。”苏少英没好气地道:“就这么乐意看我被大师兄收拾?” 严人英很是无奈道:“苏师兄,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哼,看著一脸老实相,其实你心里的鬼主意最多,我若是被大师兄收拾,一定不会忘记把你拖下水。” 苏少英说完,就纵身而起,严人英急忙去追:“苏师兄,你太多心了,我们可是亲师兄弟!” “既是亲师兄弟,那更该有难同当。”苏少英慢悠悠地道。 不多时,玄真观后院,师徒四人皆在。 “近来江湖之中出现了一个绣花大盗,只需两针便能绣出一个瞎子,至今绣出七八十个瞎子,个个都是武林一等一的好手。” “此人连盗平南王府十八斛明珠、华玉轩珍藏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镇远的八十万两鏢银、镇东保的一批红货、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 “据说他在一个月之间,就做了六七十件大案,而且全都是其一人单枪匹马做下来的“” 。 “师父,你怎么也学会卖关子,不知寻我来,到底是作甚?”慕墨白语气平和:“这抓大盗应该是六扇门该干的事,我们峨眉派可没有多管閒事的爱好。” “是没有,但有人听说过你的名声,想让你过去帮一帮忙。”独孤一鹤直截了当地道“我们峨眉派与蜀王府关係匪浅,通常是咱们峨眉派保护蜀王府避免遭遇江湖上的麻烦,蜀王府则保护本派不受官面的为难。 “因此,歷代以来护卫首领都是我们峨眉派的人,王府护卫大多也是我们峨眉弟子。” “蜀王听说平南王府的遭遇后,便跟你师叔说,想请你过去坐镇王府,以防绣花大盗来闹事。” “我有什么名声可言。”慕墨白一脸认真地道:“就让师叔跟蜀王说,江湖之中的一些传言,皆是无稽之谈,或者就是陆小凤这个不靠谱的傢伙乱传的。” “还有陆小凤一贯喜欢多管閒事,请他去把绣花大盗揪出来,也就不用整日提心弔胆了。” “毕竟,请我只能防一时,又不能防一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独孤一鹤径直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蜀王府当差,要么入江湖游歷。” 慕墨白道:“那我选后者。” 独孤一鹤似早就猜到,开口说道:“可以,刚好你还一直嫌为师已经老得不中用了,那顺便把你这两个师弟带下山歷练一番。” 慕墨白无所谓地点头:“没问题,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师父,您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我都还没练好呢!”苏少英忙不迭地道:“还是不要麻烦大师兄了。” 严人英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连师父您的独门绝技都没学到家,我们怎能轻易下山,那不就是在丟师父您的脸嘛!” “这些时日不都是在修炼你们大师兄的《金光咒》,早就把为师的武功扔到一旁。” 独孤一鹤先打断两人的开口,继续道:“若真想练好,你们大师兄在《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上的造诣,也不比为师差,你们跟著他是一样的。” “行了,就这样,收拾东西下山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我就这么可怕吗?”慕墨白不咸不淡地道:“我都还没嫌弃,你俩就先嫌弃起来了是吧。” “大师兄,我怎么敢啊!”苏少英马上道:“我这不是怕拖累你嘛。” 严人英一脸正色道:“大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们师兄弟三人,就我武功最低,我才是最怕成为你的累赘。” “都不用怕,去做个轿子吧。”慕墨白语气轻缓:“你俩先暂时充当我的轿夫,这般既能打熬筋骨,又能磨礪心性,且越是劳累越是能心无旁騖,不作他想的去修炼《金光咒》。” “此外,將《金光咒》修炼的越高深,修炼者的性命根基就越强,这性命修为一到,哪怕最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都能发挥出惊世威力。” “也就不愁无法將《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练到极为精深的地步。” 两人听完,皆不由得苦著一张脸,他们就知道自家大师兄会变著法来折腾自己。 、 第八十七章 你唯有像他们一样痛苦,才算是有诚心的道歉 第88章 你唯有像他们一样痛苦,才算是有诚心的道歉 七日后,羊城外。 只见两名年轻人抬著一顶竹轿,轿上坐著一位英挺青年道士。 那两名年轻人望著眼前城池,不免喜笑顏开,似是总算得到解脱,立即让竹轿落地。 其中一人道:“大师兄,已经到了。” 慕墨白起身:“自出蜀以来,不过是跋山涉水的行了千里路,怎么就像是要了你们命似的,难道就没感觉自己的武功修为在勇猛精进?” “大师兄,你就別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严人英一脸难言道:“我算是理解到,你在下山前对我们所说的下苦工的真正含义。” “若日日都这般锻炼体魄,磨礪心性,只怕在三年內,真能成为武林中难得一见的顶尖高手。” 苏少英接话道:“可这样的苦工,实在是太折磨人了,十天半个月还好,若年復一年的话,只怕...... ” “不要为自己的懦弱无能找藉口,过后好生想一想,是熬几年觉得累,还是勤练不輟二十年,武功方能大成觉得累。” 慕墨白淡道:“你们两个,还有秀真她们,无不是被师父惯坏了,遭一些罪便叫苦连天,殊不知江湖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连遭罪的机会都没有。” 苏少英和严人英听得低头不语,不敢有任何反驳。 “修炼是自己的事,全看个人造化,这几日不过是给你们打个样,今后如何,我便不多说什么了。”慕墨白语气平淡:“修真悟道,济度群迷,普为眾生,消除灾障是真武大帝才能做到的事,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除了自己以外,实在难以度他人。 说罢,大步朝城內走去,苏少英和严人英对视一眼,赶忙迈步跟上。 两日后,內城。 傍晚,一间客栈內,慕墨白三人围桌而坐。 严人英吃著饭菜道:“大师兄,我们来羊城到底要做什么?” 慕墨白回道:“平南王府就在此处。” 苏少英疑声道:“大师兄这是对那绣花大盗感兴趣?” “白云城主叶孤城乃是平南王府的教习,而王府出了失窃案,想必他会来亲自坐镇。”慕墨白吃了一口菜:“我只是对大名鼎鼎的天外飞仙有些好奇。” 就在这时,一个人丝毫不客气地坐了过来,他甚是自来熟地喊小二添一副碗筷,再上一坛好酒,还说都记在他的帐上。 “张道长,好巧啊,没想到能在羊城碰到你。”陆小凤笑呵呵地道:“相逢即是缘,不用客气,等会我来结帐。” 苏少英环顾四周,疑惑道:“陆小凤,马师妹不是去找你了吗?为何不见她的身影?” 陆小凤大大咧咧地道:“放心,我才从一个地方出来,她和薛冰都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很安全的地方?”慕墨白抬眸,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陆小凤:“又是你的朋友?” 陆小凤颇为自得地开口:“不错,你还不知道,我什么都不多,就是朋友多。” 慕墨白古井无波道:“那你过来是?” “张道长,你能来羊城,想必也是对近些日子声名最盛的绣花大盗感兴趣,我方才搞到了一张平南王府的地形图,上面还详细记著守卫暗卡的所在,和他们换班的时间。” 陆小凤压低声音:“此行定能弄清绣花大盗是怎么在王府內偷得十八斛明珠,或许还能寻到什么蛛丝马跡。” 慕墨白语气不变:“你是没把握,方想来拉上我吧。” “这不是刚好碰见你这位大高手,就想过来厚著脸皮请你帮个忙。”陆小凤大大方方地讲道:“料想已是龙潭虎穴一般的王府,对张道长而言,就如当初青衣第一楼,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慕墨白忽问:“地形图保真?” 陆小凤以为打动了面前的英挺青年道士,赶紧开口:“自然保真,给我地形图的那位朋友,可是洋城的地头蛇,手下有三千兄弟,城內何处不能摸的清清楚楚。” 苏少英似是察觉出是谁,皱眉道:“莫非是蛇王?听说他有几千个兄弟,手底下的人不是被官府追捕的逃犯,就是盗匪小偷,或是专替別人在暗巷中打架杀人的打手。” 慕墨白听后,淡道:“这样的下三滥也能得到平南王府无比周全的地形图?” “张道长,你这就有些先入为主。”陆小凤极力想为自己的朋友证明:“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可跟你说,別这么瞧不起他,无论是谁,若是能交到他这种朋友,那都是运气。 慕墨白道:“既是如此,你先说一说自己对於绣花大盗一案有多少了解。” 陆小凤以为是彻底把面前的英挺青年道士说动,外加从他那神乎其技的武功来看,陆小凤也不认为他会是绣花大盗。 便把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都说出来,就盼能有一个无比强力的帮手。 “先是被公认为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第一高手,又是曾经天下第一名捕,现为平南王府总管的金九龄相邀,探查绣花大盗一案。” “然后被偷王之王司空摘星找上门,要偷你身上能查到绣花大盗的线索。” “接著一个下九流的渣滓,能帮你获得极为详细的王府地形图。” 陆小凤猛地打断慕墨白的讲话,他眉宇大皱:“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要我说的更加露骨吗?”慕墨白清淡道:“一些人哪怕成为了偷王,照样是见不得光的贼,金九龄是曾经的第一名捕,如今六扇门里的捕快,恐怕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一个在羊城地界混成名的地头蛇,再怎么神通广大,城內权势最重的永远是那些权贵,王府的看门狗如何不能轻易拿捏住城內那些看著耀武扬威、威风凛凛,实则皆是不入流的存在。” “不然世上也不会有宰相门前七品官的说法。” “方才你又说,王府的宝库警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府內至少有八百卫士,每个卫士身上,都带著威力极强的诸葛神弩,无论谁只要一被发现,都可以立刻被射成个刺蝟。” “那我就好奇了,绣花大盗是怎么从王府宝库偷东西,蛇王那个狗东西,是怎么连守卫暗卡的所在,和他们换班的时间都能查清。” “又有谁能轻易驱使偷王为自己办事。” 陆小凤如遭雷击,压低音量,咬牙道:“你是说......金九龄在贼喊捉贼?” 苏少英和严人英不约而同地拍桌:“不好,马师妹有危险。” 客栈大堂一寂,眾人纷纷望了过来。 “陆小凤,要是我的师妹有任何危险,你是绝对逃不了抽筋扒皮,痛苦哀嚎而死的下场。” “同样,花满楼也会死,说不定西门吹雪也会被你连累。” 慕墨白声音淡漠:“不过你可以放心,你会最后一个死,只因身体上的痛楚,对於你这种江湖浪荡子而言,实在是太轻,亦不会让我的师弟师妹们感到解气。” “你唯有像他们一样痛苦,才算是有诚心的道歉,再比他们更加痛苦,本派才能接受你那所谓的道歉。” 陆小凤也不知是被英挺青年道士的话嚇住了,还是思及现今马秀真和薛冰可能面临的危险处境,他嘴角微颤:“我才离开没多久,定还来得及。” 说罢,一掠而起,飞纵出客栈大堂,苏少英和严人英施展轻功,立即跟上。 唯有慕墨白依旧神色淡然地坐在原地。 第八十八章 不能让你这条蛆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89章 不能让你这条蛆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待英挺青年道士结帐起身时,早不见陆小凤三人的身影,他却依旧从容不迫,径直走出客栈大堂,过后三转两转,转入了一条很窄的巷子。 再无视两旁各式各样的店铺,还有那些进进出出、似是见不得光的人。 少顷,慕墨白来到一条更窄的小巷子,巷子里不仅阴沟散发著臭气,还到处飞满了苍蝇,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敞开的窄门。 依稀可见地上躺著十来个精赤著上身的大汉尸体,咽喉处鲜血汩汩流淌,显然刚死不久。 英挺青年道士见状,缓步走进一楼宛若杂货铺的小楼,再拾阶而上。 在穿过一道窄门,掀开掛著用乌豆和相思豆串成的门帘子后,他便见一人浑身都是剑伤,还被苏少英用剑尖抵住咽喉,一旁则站著陆小凤和严人英。 “大师兄,这狗东西死活不认帐,就说陆小凤走后,马师妹和薛冰没待多久,便一同离去。”严人英第一时间诉说情况。 慕墨白淡道:“陆小凤,这是你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又是你弄丟了我们的师妹,在此旁观作甚?” 陆小凤一听,神色紧绷:“蛇王,你现在还有机会开口。” “她们二人此前一直在斗气拼酒,还在不断骂你,我是既不敢劝,又没能力去拉。”蛇王强忍身上的痛楚,苦笑连连:“最后她们吵著闹著要去寻你,我又不放心两个喝醉的姑娘就这么离去,还特意派了几个人暗中在后面保护她们。” 说完,他猛地发出一声悽厉喊叫,却是严人英滴血的长剑无故脱手而出,顺势斩下蛇王一条腿,立时鲜血如注,屋內逐渐瀰漫出浓郁的血腥味。 只见长剑转瞬回到严人英的剑鞘內,英挺青年道士语气漠然:“陆小凤是你的朋友,他又是一个跑单帮的浪荡子,你可以不怕。” “贫道更能理解你对金九龄的忌惮,然......难道我峨眉派不能將你那所谓三千弟兄斩尽杀绝?不能让你这条蛆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蛇王冷汗淋漓,整张脸疼痛到扭曲:“你是......张英凤?” “还喜欢废话?”慕墨白隨意打量屋內:“这屋內的所有摆件,倒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连喝茶的杯子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装果物蜜饯的盘子,是波斯来的水晶盘,墙上掛的也是名画。” “看来无比愜意自在的生活,让你忘了曾经在阴沟里舔血的日子。” “张道长,峨眉派好歹是名声赫赫的大派,还不至於用屈打成招的那一套。” 蛇王先硬后软,脸上表现得无比诚恳:“贵派的马女侠真不在我这里!” “人啊,总是爱跟棺材、南墙和黄河较劲。”慕墨白哂笑:“看来你的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忽有七八根金色丝线凭空而出,瞬间將蛇王束缚住,吊在小楼屋檐下,再有一缕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传出:“你不是有三千兄弟,放声尽情地喊,若是他们没不能救下你,你身上的丝线会让你明白何谓千刀万剐的凌迟酷刑!” 这时,早在蛇王悽厉喊出声后,就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动静,两条小巷內跑出源源不断的人,各个手持兵刃,脸色狠厉。 没过多久,黑压压的人便將小楼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只见巷口的月光被黑压压的人影吞噬,刀锋在昏暗中闪著细碎的寒光,像荒野中饿狼的眼睛。 蛇王悬吊在小楼外檐下,断腿处血流如注,却因那几根金色丝线奇异地封住了主要血脉,一时半刻死不了。 慕墨白缓步走出窄门,站在小楼前的台阶上,月光照亮他英挺的面容,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垂眸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依稀能听到更远处还有人源源不断赶来。 而蛇王牙齿打颤,身上愈演愈烈的痛楚和失血带来的寒冷交织,迫使他爆发最大的求生本能,不禁嘶声裂肺地喊了出来:“杀了这个道士,兄弟们,给我剁碎了他,谁砍下他一块肉,赏银百两,砍下脑袋,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凝固了片刻的人群沸腾起来,靠得最近的几十个亡命徒发一声喊,刀剑並举,蜂拥扑上台阶。 狭窄的巷子限制了人数优势的完全发挥,却也让这第一波衝击显得格外密集和致命。 台阶上的慕墨白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最先扑到的三把钢刀,带著劈风之声,狠狠斩向他的头颈、腰肋和双腿时。 就在刀锋及体的剎那,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自英挺青年道士袍下悄然浮现。 “鏘鏘鏘!” 三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进溅,持刀的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从刀身反震回来,虎口瞬间崩裂,钢刀脱手,打著旋儿飞上半空。 他们惊骇欲绝的表情尚未完全展开,那层淡金色的微光骤然一变,化为三只凝实如黄金所铸的手掌虚影,轻飘飘地印在了他们胸膛。 “噗!” 三人同时喷血倒飞,胸口塌陷,撞入身后人群,又带倒了一片。 台阶下的人群微微一滯,但更多的人从后面涌上,踩著同伴的身体或空隙。 在此期间,又有弩箭、飞鏢、铁蒺藜等各种暗器如蝗虫般从不同角度射来。 更有几人悍不畏死,借著前冲之势,合身扑上,竟是存了以命换伤、贴身缠斗的念头。 慕墨白见此,迈步而下,主动进入了刀光剑影最密集之处。 周身那层淡金色光芒隨著他步伐流转,形態瞬息万变,射至身前三尺的暗器,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纷纷力竭坠落。 而扑到近前的亡命徒,则惊恐地发现,那金光时而化作柔韧长鞭,灵蛇般捲住他们的兵刃,一绞便碎,时而凝成坚硬锋刃,隨意一划,便是肢体分离,时而又如重锤,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將人震得五臟移位。 英挺青年道士行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閒庭信步的游乐。 他每一次金光形態的转换都无比流畅自然,带著一种诡异的美感,却又高效得令人心胆俱寒。 只见手、肘、肩、膝,乃至飘扬的道袍下摆,都成了金色光芒延伸的武器,却是没有大开大合的招式,只有精准到极致的血腥杀戮。 这个时候,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折断声、尸体倒地声......匯合成一曲残虐的乐章,在这狭窄的巷弄中反覆迴荡。 二三十个呼吸之间,小楼外已倒下一两百具尸体,血流满地,滑腻不堪。 后面的人不得不踩著血泊和同伴的尸身继续向前,但脚步已不再如最初那般坚定,眼中开始染上恐惧。 第八十九章 我方才数了数,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七人 第90章 我方才数了数,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七人 “放箭,屋顶。”有人尖声指挥:“上屋顶放箭!” 立刻有七八条矫健的身影沿著巷道两侧低矮的墙壁攀上屋顶,张弓搭箭,瞄准下方那道金色身影。 更多的人则试图从两侧包抄,或攀爬窗户,企图攻入小楼,解救蛇王。 幕墨白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两侧屋顶的弓箭手,眼神淡漠,他右手虚抬,五指微分。 霎时间,縈绕周身的金光骤然分出数十缕细丝,细如牛毛,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激射而上。 屋顶的弓箭手刚刚瞄准,便觉眉心、咽喉或心口微微一凉,不禁低头,就看到一点细微的金芒闪没。 隨即意识便沉入无边黑暗,扑倒在屋瓦上,骨碌碌滚落下来,砸在下方人群中,引起一阵惊呼和骚乱。 而试图靠近小楼窗户的人,则发现那栋看似普通的小楼外,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笼罩。 刀砍上去,如中败革,人撞上去,如撞铜墙,別说破窗而入,连靠近都难以做到。 “妖法,这是妖法!” 终於有人崩溃了,嘶喊著向巷口退去,但更多的人被身后的同伴推搡著,身不由己地向前。 蛇王积威犹在,赏银动人心魄,最重要的是,作恶多端之辈,若真信有什么鬼怪神仙,因果报应,也不会肆无忌惮的为祸一方,不过是有一身甚是高明的武功罢了,照样是血肉之躯。 他们还真就不信,面前这位道士体內有无穷无尽的真气,没有消耗殆尽之时,更不信就凭这一个人,可以杀光他们所有人。 “结阵,结盾阵,长兵器上前。” 人群中不乏曾混跡行伍或见识过军阵的悍匪,立刻有人组织。 手持包铁木盾的壮汉喘息著在前排组成一道並不严密的盾墙,后面长枪、 矛、戟等长兵器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如同刺蝟,缓缓向前挤压。 虽都是乌合之眾,但这种阵势在狭窄巷战中颇具威力,能极大限制单人高手腾挪空间。 英挺青年道士看著那缓缓推进,寒光闪闪的人群,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嘲弄。 二楼阁台,三人已在此处观望好一会儿,脸上表情精彩至极。 严人英倏然回过神,连忙道:“大师兄有危险,我们赶快去帮忙!” “放心吧,严师弟,你还是大大的小覷了大师兄的武功修为。”苏少英一把拉住想要纵跃而下的严人英。 小楼外的英挺青年道士大步向前,金光立时收缩,几乎完全內敛,只在皮肤表面流转著一层琉璃般的温润光泽。 他右臂抬起,五指併拢化掌,磅礴的金色气流自周身穴道涌向手掌,掌中仿佛瞬间被熔金浇筑,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光芒。 当已至盾阵前三尺,盾后的大汉们齐齐发一声怒吼,像是在为自己打气,转瞬奋力前顶,长兵攒刺。 慕墨白就在这一刻,简简单单的向前推出一掌。 剎那间,没有风声,没有啸叫,只有一团凝练到极致的金光,轻轻印在最前方的包铁木盾上。 “嗡!” 低沉如古钟轰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紧接著“轰”的一声,坚实的包铁木盾如同纸糊般炸裂成无数碎片,持盾的壮汉双臂骨骼尽碎,胸膛塌陷,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 金光去势不减,径直撞入盾阵之中,然后猛然爆开。 狂暴的金色气浪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席捲,盾牌破碎,长兵器折断,不知多少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拋飞和撕扯。 以英挺青年道士出掌所指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內,顷刻间清空一片。 残肢断臂与碎裂的兵器漫天飞舞,又噼里啪啦落下,砸在更远处的人群中,引发更大的混乱和惨叫。 这一掌彻底打碎了围攻者最后一丝侥倖,看著那道人影在漫天血雨中缓缓收掌,周身金光依旧流转不息,连呼吸都未见丝毫紊乱,剩下的人终於明白。 这是一个自己决计招惹不起的杀神,就算人再多,也不是他们能消耗得起的存在。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倖存的人们终於彻底崩溃,丟掉兵刃,哭喊著、推搡著拼命向巷口涌去。 只觉什么蛇王,什么赏银,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悬吊在半空的蛇王,目睹著这由喧囂到屠杀再到溃逃的全过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张大嘴,却连嘶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慕墨白没有追击那些溃逃的背影,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周身气机大盛。 浓鬱金光迅猛覆盖两条巷子,又有两道宽厚凝实的金色光幕,凭空出现在两条小巷的出口处。 跑得最快的人收势不及,狠狠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筋骨断折,□喷鲜血滑落下来。 后面的人剎不住脚,叠罗汉般撞在一起,人挤人,人压人,瞬间在巷口堵成一团,绝望的哭嚎和叫骂响成一片。 “想走?”小楼外的慕墨白低语:“晚了!” 他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就听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既是阴沟里的蛆虫,那便该彻底烂在阴沟里。” 慕墨白说话之间,覆盖两条小巷子的金光不断闪烁,转眼化作千丝万缕,细密如春雨,却锋锐如钢针的金色光线。 光线如活物般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条巷道的每一寸空间,上下左右,无处不至,无处不藏。 隨后轻轻垂下,如同降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瞬息之间,细密的光线轻柔地穿过拥堵在巷口的眾多人影,穿过瘫倒在巷道中的伤者,穿过那些还在徒劳挥舞兵刃、试图做最后抵抗的匪徒。 只见场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细微的“噗噗”声连绵不绝,像是雨打芭蕉,又像是春蚕食叶。 一个接一个的人的身躯当场僵住,再瘫软倒地,一脸惊恐的告別尘世。 就见他们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孔洞,鲜血从这些孔洞中缓缓渗出,起初只是点点猩红,很快便连成一片,浸透了衣衫,匯入了地面早已黏稠的血泊之中。 悬吊著的蛇王眼睁睁这令人格外惊悚的场面,在瞧见自己的手下,如同被收割的庄稼倒下,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急,眼中的绝望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当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倒地声响起,两条狭窄的小巷,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尸骸堆积,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巷道,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著阴沟的臭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月光惨白地照在这片人间地狱上,给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镀上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此刻,英挺青年道士周身金光渐渐敛去,一袭道袍依旧洁净如新,纤尘不染,连鞋底都未曾沾上多少血污。 “我方才数了数,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七人。”慕墨白回身抬眸,淡声道:“蛇王,你可真会虚张声势,竟广而告之自己有三千弟兄。” “你究竟......是人是鬼?” 蛇王声音颤抖,眼神中复杂至极,既有痛苦、恐惧、悔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第九十章 犹如动了太岁头上土,无灾也有祸 第91章 犹如动了太岁头上土,无灾也有祸 慕墨白置若罔闻,面无波澜道:“苏师弟,秀真师妹就在隔壁屋內的木箱內。” 阁台瞠目结舌的三人闻言,再度回过神,连忙跑进屋,过后就搀扶出手软脚软、似是內功尽失的马秀真和薛冰。 两女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未褪,就倏然看到尸山血海的一幕,再闻著令人作呕的血腥臭气,不禁脸色更显苍白。 “张凤英,你早就发现了。”蛇王忽然大喊:“你是故意的!” 慕墨白恍若未闻,转身离去时丟下一句:“你们还愣著作甚?” 苏少英和严人英一人托著马秀真一条胳膊,提纵而起,以巷子墙顶作落脚点o 陆小凤拦腰抱起薛冰紧跟其后之余,蛇王身上的金色丝线突然收紧,细如髮丝的金线深深勒入他的体內快速切割,以致身上的血肉被一寸一寸、一片一片地割下,使其不由自主地发出无比悽厉的惨叫。 听得离去的几人心中莫名发寒,皆用各异的眼神望著最前方的身影。 在几人即將纵跃出小巷时,突然有火光照亮了尸骸堆积的巷子,火势越烧越旺,甚至將夜空染成橘红色。 “虽说不是月圆之夜,但却是很好放火之天。”小巷外英挺青年道士负手而立,欣然开口:“时常舒展一番筋骨,著实是既令自己心情愉悦,更別说还能精进一些修为,当真是一举两得。” 严人英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师兄,我何时才能像你方才那般大展神威?” 苏少英也开口询问:“还有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金光咒》修炼到如仙如神的境界?” 慕墨白很是认真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再练一甲子,或有可能。” 苏、严二人如丧考妣,但转念一想练个六十年,若是就有如此功力修为,那也不算太差,至少有朝一日,能有臻达这般非人境地的时候。 他们想到这,脸上又立马浮现极为兴奋的表情。 “大师兄,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遇险的?”马秀真忍不住地问道:“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蛇王会暗害我们?” 薛冰一听,立即对陆小凤道:“蛇王不是你的朋友吗?之前你说的那叫一个信誓旦旦,还说谁能交到他这种朋友,那都是运气。” 她语气之中儘是嘲讽之色:“心怀鬼胎,暗中下毒,这就你那极需运气,才能交上的好朋友?” 陆小凤心虚地不敢与薛冰对视,底气不足地道:“是我错信蛇王。” “错信?可真够轻描淡写的。”苏少英冷声道:“蛇王受金九龄驱使,他们两人也是你的朋友,对於金九龄的性子,你应该要比我听说的更加了解吧。” 陆小凤神色复杂:“他穿的衣服,质料永远最高贵,式样永远最时新,手工永远最精致,手里拿著的摺扇,也是价值千金的精品。” “无论什么东西都要第一流的,如不是第一流的酒他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他看不上眼,不是第一流的车,他绝不去坐。” “虽说他並不是第一流的有钱人,但好在他还有很多赚钱的本事,例如精於辨別古董字画、精於相马,就凭这两样本事,已足够让他永远过第一流的日子。” 苏少英讥讽道:“倘若他真能靠这两样本事,能够永远去过第一流的日子,也不会化身绣花大盗做下诸多大案。” “还有一件事,你怎么不敢说,金九龄同样是一个好色如命的恶鬼,在蛇王得逞之后,你觉得他会放过送到嘴边...... 苏少英说到这,便不再说下去,只是用无比冷冽的眼神盯著无言以对的陆小凤。 马秀真和薛冰听得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儼然是听说过金九龄好色的名声,还有思及自己的境遇,若是没人来救,只怕就会被某个喜欢交朋友的人坑得生不如死。 “陆小凤,你... 薛冰猛地甩开陆小凤搀扶自己的手,手脚乏力的她一个趔趄,娇躯就往英挺青年道士倒去。 慕墨白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陆小凤眼疾手快,在薛冰即將摔倒在地之际,將她拦腰抱起。 “你身上的毒还没解,就不要逞什么英雄,等你恢復过来,我隨便任你打骂。” “陆小凤,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也无法想像我听到真相后,心中所產生的后怕和绝望,此前之前要不是因为我信任你,如何会被人算计。” 薛冰不断挣扎,陆小凤只好满脸无奈地搀扶她站好。 “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大救星,原来是我眼瞎,看错了人,我告诉你陆小凤,如今我看你就噁心,你也配被我打,被我骂?” 她一脸冰冷的说完,就看向一直云淡风轻的英挺青年道士:“想必今夜全靠你,不然怕是要被某个混帐糊涂蛋坑死。” “大恩不言谢,虽说明知不可能,但今后如若有事,儘管来神针山庄找我。” 说完,便想独自离去,慕墨白开口道:“就这么走了?不想看一看金九龄的下场如何?” 薛冰愣神之间,又听英挺青年道士说道:“严师弟,去扶薛姑娘一下,我们去平南王府走一遭。” “是。” 严人英兴奋回道。 陆小凤一听,眼见薛冰並未赌气任性离开,他稍微放心之后,立刻追上大步朝前的英挺青年道士。 “张道长,不管怎么说,金九龄也是王府总管,他又是名满天下的名捕,虽说不再在六扇门任职,但也不易轻动,更別提我们还没有实质证据。” “你若就这么找上门,且不说金九龄是否会承认,就这么无凭无据肆去问罪,也会对贵派名声不利。” “毕竟峨眉派是天下七大剑派之一,乃久负盛名的名门大派,若不管不顾的杀人夺命,实在是会有损贵派的威名。” “陆小凤,我没兴趣玩你的侦探游戏,在金鹏宝藏一案中,我貌似就跟你说过,我做事从不看什么证据。”慕墨白语气平淡:“不管金九龄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惹到了本派,那就不亚於招惹了阎罗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的平淡:“看来一个霍休,並不能让江湖之中的人涨一些教训,那再送一个金九龄下黄泉。” “由此便能好生告诫诸多江湖人,招惹峨眉派,犹如动了太岁头上土,无灾也有祸。” > 第九十一章 为何总有人喜欢向我討要证据 第92章 为何总有人喜欢向我討要证据 “金九龄,滚出来!” 平南王府上空那一声惊雷断喝,余音似乎还在樑柱间嗡嗡迴荡。 宝库外的八百卫士东倒西歪,不少人脸色煞白地捂著耳朵,更有甚者嘴角已渗出血丝。 这一喝之中蕴含的精纯內力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势,让他们这些平日里也算训练有素的王府亲兵,竟连站稳都觉困难。 “保护王爷!” “保护世子!” “保护王妃!” 惊慌失措的呼喊此起彼伏,王府深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甲冑碰撞声,整个王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四起。 府门外,慕墨白负手而立,道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他身后站著苏少英、严人英,以及被解救出来、脸色仍有些苍白的马秀真和薛冰。 陆小凤站在稍远处,神色复杂,两撇鬍子都似乎耷拉了几分。 一名英俊瀟洒、极具魅力的男子当先走出,他身著锦袍,腰悬玉带,步履从容,眉宇间自有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赫然是现今身为王府总管的金九龄。 与他並肩而行的,是一袭白衣、温润如玉的花满楼。 再往后是七八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六扇门高手,个个太阳穴高耸,显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金九龄的目光在府外眾人身上扫过,在看到英挺青年道士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隨即舒展,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转向陆小凤,语气带著几分责备:“陆小凤,这位是?” 金九龄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不过为了找我而已,何必搞这么大的动静,我差点以为有反贼刺王杀驾! ” 陆小凤摸了摸鬍子,神色有些复杂地开口:“这位是峨眉掌门座下大弟子张英凤。” 话音落下,场中许多人瞳孔微缩,尤其是金九龄眼底异色最浓,只因谁都知道陆小凤不是一个喜欢吹嘘別人的傢伙,而在他口中,峨眉派大师兄儼然是一个决计不可招惹的人物。 他眼底异色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再在面上露出恍然之色,拱手道:“原来是峨眉高足,久仰。” 就在这时,花满楼微笑著朝慕墨白的方向微微一礼:“张道长,多日不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吶!” 慕墨白平静地回道:“看到花公子依旧健在,没被陆小凤坑死,我亦甚感欣慰。” 花满楼一愣,没明白这话从何说起,陆小凤苦笑摇头,没反驳什么。 英挺青年道士的眸光,此刻已完全落在金九龄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直抵人心深处。 “你就是金九龄?” “正是在下。”金九龄坦然迎上慕墨白的目光,疑色恰到好处地浮现在脸上:“我与张道长从未见过面,不知现在为何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慕墨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悠然开口,如数家珍:“我虽久居峨眉山,但也听说过少林派名宿苦瓜大师一向目中无人,而你是他的师弟,十三岁入六扇门,三十年奋斗成为天下第一名捕。” “更为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且平生与人交手从未败过。” “还自命不凡的很,世上凡不是第一流的东西,都不能入你的眼。”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小锤,轻轻敲在金九龄心防之上。 金九龄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慕墨白继续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你这样的人,我前不久就遇到过一个,他不仅年岁与你相差不大,同样也是一个极为英俊、富有魅力的人,在江湖之中名声也不小。” 他语气微顿,目光在金九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重要的是,他同你一般,也有一个总管身份,你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很有缘?”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骤然一凝。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金九龄哪里还不明白,面前这英挺道士今日就是衝著自己来的,他心思电转,迅速將自己近日所为梳理一遍。 自认自己行事周全,並未露出什么马脚,就算蛇王那里失算了,也谅他没有胆子暴露自己。 於是,金九龄脸色一沉,声音转冷:“我自问从未得罪过张道长,也希望张道长体谅一下独孤掌门的不易,莫要肆意败坏峨眉派的名声。”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王府,又指了指那些尚未完全从那一喝中恢復过来的王府卫士:“你方才目无王法地衝撞王府,可知会给峨眉派惹下大祸?” 慕墨白却只是反问:“你这是不是就叫狐假虎威?” “张英凤,我是看在独孤掌门的面子,才没计较你的咄咄逼人,蛮横无理。 “金九龄声音愈发冷冽:“还望你见好就收,不要给自己门派招惹祸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攀升,那属於六扇门三百年第一高手的锋芒展露无遗。 “祸事?”慕墨白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金九龄心中莫名一跳。 “不知金老总说的是绣花大盗一案,还是你勾结蛇王,绑架我峨眉弟子、栽赃嫁祸、监守自盗的祸事?” “你......”金九龄瞳孔骤缩,但隨即怒喝:“血口喷人,金某自少年起就入六扇门,一生不知捉拿了不知多少为非作歹之徒,岂会做这等知法犯法之事,你有何证据?” 证据?”慕墨白轻嘆一声:“为何总有人喜欢向我討要证据,我又不是当官的,更不是来討要什么公道的,仅为单纯的想来清算,这需要什么证据吗?”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 一缕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浮现,初时细如髮丝,隨即迅速蔓延,眨眼之间,竟化作一条长约几丈,通体流淌著淡金色光泽的长鞭。 那鞭子非金非铁,似虚似实,仿佛活物般在慕墨白手中轻轻颤动。 这一幕太过诡异,场中除陆小凤、花满楼等有限几人外,其余人皆是脸色大变。 那几位六扇门高手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如临大敌。 金九龄眼中精光暴涨,死死盯著那金色长鞭,心中警兆大作,但作为平生未尝一败的顶尖高手,岂会未战先怯。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摺扇。 扇骨乌黑,似是精铁所铸,扇面却洁白如雪,上绘山水,意境高远。 慕墨白不再多言,手腕轻轻一抖,金色长鞭如灵蛇出洞,又如惊鸿乍现!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那鞭子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前一瞬还在英挺青年道士手中轻颤,下一瞬已到了金九龄面门前。 第九十二章 贫道怕是只能让你日日饱受煎熬,难成厉鬼找贫道索命! 第93章 贫道怕是只能让你日日饱受煎熬,难成厉鬼找贫道索命! 只见金色光鞭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而金九龄虽惊不乱,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三尺,同时手中摺扇“唰”地展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鐺!” 一声脆响,鞭梢点在了扇面之上。 金九龄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扇面传来,那力量並不如何刚猛,却绵密阴柔,如潮水般层层叠叠,而且带著一种奇特的震盪,竟让他手腕微微一麻。 他心中一沉,知道遇上了平生仅见的高手,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內力勃发,摺扇仿佛化作了一柄重达百斤的大铁锤,带著无坚不摧、无物可挡的刚烈威猛之势,狠狠向光鞭砸去。 然而那金色长鞭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灵性。 鞭身忽然一弯,如灵蛇般绕开了扇击,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金九龄左肋。 金九龄脸色微变,不负方才的从容淡定,却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鞭法,好似已经超出了鞭法的范畴,那鞭子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攻击角度刁钻至极,轨跡完全无法预测。 仓促间,他只得回扇格挡。 “啪!” 鞭梢轻飘飘地点在了扇骨上,依旧没有多大力量,但那股阴柔诡异的震盪之力却再次传来,让金九龄胸口一阵烦闷。 金九龄脚下连退三步,卸去力道。 他低头看向手中摺扇,瞳孔骤缩,扇骨之上,竟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凹陷。 这可是以玄铁锻造的扇骨,寻常刀剑劈砍都难留痕跡,竟被这看似轻柔的一鞭点出了凹陷。 不等金九龄细想,第二鞭又至,他连忙颇为狼狈的逃窜,长鞭在空中蜿蜒游走,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时而如毒蛇吐信疾刺,时而如长龙摆尾横扫,时而又如春藤缠树般曲折环绕。 显著格外诡异飘忽,千变万化。 金九龄將一身武功施展到极致,摺扇在他手中时而如重锤猛砸,时而如短剑疾刺,时而如盾牌格挡。 他脚步变幻,身形如鬼魅般在小范围內腾挪闪避,竟也只能在漫天鞭影中勉强支撑,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完全处於下风。 那金色长鞭仿佛无处不在,无论他如何闪避格挡,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找到空隙。 接著鞭子抽在他身上,留下一些不重,甚至不会留下太深的伤口,但每一鞭都恰到好处地抽在经络交匯之处、穴位敏感之地,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那鞭子无影无形,攻击时没有半点风声,仿佛是从虚空中突然冒出来的鬼魅。 金九龄全凭多年生死搏杀练就的直觉,和身为顶尖高手的反应速度在硬撑,但身上的锦袍已多处破损,露出底下红肿泛血的鞭痕。 “啪!” 一鞭抽在右肩,金九龄强忍痛楚,不让自己惨叫出声,但只觉右臂一阵酸麻,摺扇险些脱手。 “啪!” 又一鞭抽在左腿膝弯,他身形一个趔趄,差点跪倒。 “啪啪啪!” 鞭影如雨,绵绵不绝。 金九龄的呼吸开始紊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张英俊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却仍在咬牙坚持。 “金老总!” 几名六扇门高手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声,拔刀扑上,想要助战。 然而刚踏出两步,眼前金光一闪,“啪”的几声,几鞭毫无徵兆地抽在他们的肩头。 眾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开外,刚要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右半边身子完全麻木,提不起半分力气,肩头火辣辣地疼,似是骨头都被抽裂了。 此刻,花满楼微微侧耳,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出战况。 金九龄的呼吸、心跳、步伐已完全乱了章法,而那道金色鞭影的轨跡,连他都难以完全捕捉。 陆小凤紧紧抿著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知道金九龄有问题,但亲眼看到自己视为好友的人,被人如此压制和羞辱,心中仍是五味杂陈。 苏、严二人看的目不转睛,就觉受益匪浅,原来《金光咒》还能这般用。 而马、薛二女则看的无比解气,恨不得自己亲手抽死这个混帐东西。 场中,鞭挞还在继续,英挺青年道士手持金鞭,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过分毫。 他只是手腕轻抖,手指微捻,那条金色长鞭便如臂使指,灵动如活物,將金九龄困在方圆三丈之內,肆意抽打。 便见金九龄的锦袍已成槛褸,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 那每一鞭都不致命,却都抽在让人最痛苦的位置,导致他起初还能强忍不吭声,到后来终於控制不住地发出闷哼,再到最后已是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 一鞭抽在脊椎第三节,金九龄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金色长鞭却如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右脚踝,猛地一拉。 “咔嚓!” 脚踝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金九龄惨嚎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被拖倒在地。 他想要运功抵抗,却发现內力运行到鞭痕处便滯涩难行,那股阴柔诡异的震盪之力竟能侵入经脉,扰乱內息。 “啪!” 鞭子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这一鞭,是为了秀真师妹,我峨眉弟子,岂容你设计绑架、下药囚禁?” “啪!” 又一鞭抽在胸口。 “这一鞭,是为你有眼无珠,自作聪明,难道霍天青和霍休的死,就不能让你灵醒一点?” “啪!” 再一鞭抽在后背。 “这一鞭,是为了贫道自己,在山上修心养性多年,到头来被你破坏的一乾二净。” 慕墨白无比平静开口:“於此一世,我是真打算做一个清心寡欲,道骨仙风的出家人,你为何就是要逼我?” “不过也无妨,道义讲不通,贫道还略懂拳脚,就算把你打伤,也会一些医术,若是把你治死了,那贫道还懂一些风水。” “要是死了还不消停,贫道姑且算是懂捉鬼。” “然......在你变鬼之前,若不吐露自己所乾的那些破事,贫道怕是只能让你日日饱受煎熬,难成厉鬼找贫道索命!” 金九龄在地上不断翻滚,惨叫连连,早已没了之前的风度。 他想要辩解,想要反驳,但每一鞭带来的极致痛苦,都让他的话语化作破碎的哀嚎。 终於,当一鞭精准地抽在他丹田气海附近时,金九龄浑身剧颤,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住手......住手,我说......我全说!” 他嘶声喊道,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慕墨白手腕一顿,金色长鞭再一次抽飞金九龄后,消散成空。 > 第九十三章 普天之下,高手无数,我就不信你真能令群雄束手,张狂一生 第94章 普天之下,高手无数,我就不信你真能令群雄束手,张狂一生 金九龄大口喘息著,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滑落,再无方才气定神閒,英俊瀟洒的模样。 “是......是我。” 他颤抖著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绣花大盗......是我假扮的。” 话落,场中更显死寂,除了慕墨白等人以外,甚至府內那些勉强恢復过来的王府卫士,也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唯有花满楼似有所悟,记起一开始英挺青年道士对他说的为何没被坑死的话语。 其余人都难以理解,曾经的天下第一名捕,六扇门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为何会去犯下如此大案。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也就是那几名六扇门高手,却是认为这是被屈打成招,脸上流露忿忿不平之色。 金九龄似是破罐子破摔了,既然开了口,后面的话便顺畅了许多,只是声音依旧因痛苦而颤抖:“是我......监守自盗,盗走王府宝库里的十八斛明珠,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鏢局鏢银和红货、金叶子,也都是我劫走的。” “许多高手的眼睛也是我戳瞎的,特意留下绣著黑牡丹的红绸子,接著用激將法使陆小凤查案,再將绸子交给他,引其判断绣花大盗是女人” “我还利用自己曾经对偷王之王司空摘星的恩情,命他去偷陆小凤手中的绸子,就是为了將他引到笔霞庵,遇见江轻霞。” “通过江轻霞所穿鞋子,判断出她是红鞋子中的一员,从而让陆小凤自作聪明,认为红鞋子首领公孙大娘,就是绣花大盗。” “在此之后,跟蛇王串通绑架薛冰,趁机栽赃给公孙大娘,就想在蛇王得逞后,將陆小凤骗去找公孙大娘。” 金九龄说到这,咳出一口血沫,再道:“最后,还打算杀了蛇王,嫁祸给公孙大娘,再设计引陆小凤到公孙大娘住处,把自己从此案完完整整摘出去,彻底撇清关係。” 有些人听得金九龄越说越真,脸上从完全不信,逐渐变作半信半疑。 “究竟是为何?”陆小凤终於忍不住,沉声问道:“你明明早就功成名就,难道就是为了那些珍宝?” “呵,你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会卖你一份面子,而我只不过是六扇门里的一个鹰爪孙而已。” “像我这种人,在那些武林高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文。” “另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莫非真以为我能靠辨別古董字画、 精於相马,就能永远过上第一流的日子?” 金九龄忽然又低笑了几声:“呵呵,我的確是没找错人,看来你从前所破获的诸多大案,真就是在靠狗屎运,想来不太聪明的蠢人,有时灵机一动,就是能机缘巧合发现一些什么。” 他眸光一瞥,望向负手而立的英挺青年道士:“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更是大大低估了你陆小凤的运气,竟让你又撞见这个打败西门吹雪,击杀霍休的峨眉派大弟子。” “若非有他,你必然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间!” 陆小凤著实没想到被自身视为朋友的存在,背地里居然这么看不起自己。 他便一字一顿地道:“或许你这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金九龄有气无力地自我嘲笑:“从我十九岁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那些被人抓住的强盗都是笨猪,以致早就想做一件天衣无缝的罪案出来了。” “本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能做下无人能破的大案,到头来万般算计皆成空,最后还是由我亲口道出。 “可恨,实在可恨!” 陆小凤看著金九龄咬牙切齿,万分不甘,死不悔改的模样,不禁开口:“你最后一句话,我听得倒是有些耳熟,当初霍天青的表情,与你现在一般无二。” 金九龄道:“你若还当我是你朋友,就给我一个痛快的,让我不至於再饱受煎熬。” 陆小凤回道:“在得知你是一切的幕后黑手后,你就已不再是我的朋友。” “那你可要小心了,据我观察,你看似在江湖之中遍地都是朋友。”金九龄冷笑一声:“实则於你而言是朋友的人,大多都是把你当做可利用又极为趁手的工具。” 陆小凤嘆了口气:“唉,你有空跟我挑拨离间,倒不如诚心诚意的向张道长求饶,他说不定会念在你一五一十地说出全部事情的份上,便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个痛快的。” 金九龄强忍全身痛楚,发出癲狂大笑:“哈哈哈,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这一切不是我计划不周,皆因命数使然罢了。” “张英凤,你是武功盖世,但就冲你这肆无忌惮,目中无人的性子,迟早有一日会反噬其身。” “普天之下,高手无数,我就不信你真能令群雄束手,张狂一生。” “聒噪!” 慕墨白轻描淡写地吐出两字,一抹金光瞬间洞穿金九龄的头颅。 他眸光幽深,清淡的声音传入王府:“金九龄监守自盗,假扮绣花大盗,盗窃王府珍宝,残害江湖同道,绑架峨眉弟子,栽赃嫁祸,已然罪证確凿。” “如今贫道为民除害,为江湖除凶,更为王府剷除內患,应该不算是衝撞到府上贵人?” 府外的陆小凤闻言,情不自禁地对走到自己身旁的花满楼道:“自从多了这一位,突然发现很多事都变得格外简单,亦是想像不到破案追凶能变得如此简单粗暴。” 不等花满楼回话,一个手持长剑的白衣人缓步走出,他白面微须,穿著雪白长袍,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来,就像是两颗寒星。 陆小凤一下子认出来人:“白云城主!” “四年前,陆小凤用自己的《灵犀一指》接住了武当派长老木道人一剑。” “木道人至今都认为陆小凤这门功夫是天下无双的绝技。” “四个月前,木道人看见我使的《天外飞仙》,他也认为算是天下无双的剑法,更认为陆小凤的两根手指能接住我的剑。” “是以在得知他插手绣花大盗一案,便猜他一定会来王府,我亦在等他。” “然而却没料到在这短短的时间內,江湖会出现一位武功高深莫测的人。” 叶孤城目光注视著英挺青年道士:“听说你打败过西门吹雪?” 第九十四章 可惜,剑是剑,人是人 第95章 可惜,剑是剑,人是人 “打败?”慕墨白似有一些疑惑,轻道:“应该算不上打败,隨手扫去略显碍眼的尘埃,能算是打败吗?” 此话一出,场上气氛莫名。 “百闻不如一见,你比传言还要来得狂妄。”叶孤城面无表情道:“难怪霍天青和金九龄,临死之前都对你有诸多怨懟。” 英挺青年道士语气不变:“唯有经歷过绝望的人,方会知晓绝望的可怕,你又明白不明白,像他们这样堪称是能够纵横江湖的存在,为何就是要对我念念不忘?” 叶孤城道:“为何?” 慕墨白不疾不徐开口:“或许是......若不练武,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若是练武,见我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话音落下的剎那,王府內外静得能听见远处野猫踏过屋瓦的声响。 狂妄二字,似乎已不足以形容英挺青年道士方才那番话。 那是一种近乎俯瞰苍生、洞彻本质的淡然陈述,却比任何刻意的狂傲都更令人心悸。 在场的无论是王府侍卫、六扇门高手,还是陆小凤、花满楼这般人物,心中都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位並非在吹嘘,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於他而言,如同日升月落般自然的事实。 眾人思及此处,脸色都极为复杂,越是回味,体悟越是深刻,亦觉得好像確实如此。 叶孤城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白衣在王府灯笼与月光下纤尘不染,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任何高手动容乃至暴怒的话语,不过是微风过耳。 唯有那双比寒星更亮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 “你一直都这么狂妄?”他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击,不带丝毫烟火气。 “实话实说罢了。”慕墨白淡淡道:“不过对你们自詡武功天下第一的人而言,怕是无法接受,更不信这个邪。” 他目光扫过叶孤城手中佩剑,那剑鞘古朴,却掩不住內里那股呼之欲出的绝世锋芒。 “料想隨我名声愈大,愈有头铁之人,想来撞我这个南墙。” “头铁?”叶孤城重复了一遍这个稍显怪异的字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道:“或许吧。” 他倏然话锋一转:“早就耳闻峨眉派三英四秀之名,本以为是江湖后起之秀,剑法少说还需一二十年,方能堪堪入眼。” 叶孤城说到这,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英挺青年道士身上:“不知你是用方才的金光武学,还是以剑术......击败西门吹雪?”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对自身来说,西门吹雪的名字,本身就像一柄出鞘的剑,带著寒意与重量。 慕墨白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弄的笑,而是一种带著些许瞭然和无聊的笑。 “我就知道叶城主也是一个头铁不信邪的人。”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边说边挽起了右手的道袍袖口,露出一截肤色如玉的小臂,再竖起五指修长,掌缘乾净的右手。 “我惯喜欢以掌化剑。”慕墨白语气寻常得像在討论今日天气:“叶城主,想来试一试吗?” 周遭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就苏少英和陆小凤等人像是习惯了,但还是不免瞪大眼睛,深怕没能看清等会的巔峰一战,就连花满楼也微微侧首,仿佛想听得更真切一些。 不过对於不曾见识过英挺青年道士击败西门吹雪场面的人而言,这已不是狂妄,这简直是......荒谬。 叶孤城的眼神,终於彻底冷了下来,那不是愤怒的冰冷,而是一种绝对的、 属於剑的冰冷。 当这种冰冷达到极致时,反而生出一种极致的静,静到极点,便是动。 忽然间,一声龙吟,剑气冲霄。 没有人看清叶孤城是如何拔剑的,甚至没有人看到剑光是从何时开始亮起的。 当观战之人的自光终於捕捉到那道光芒时,整个王府门前,都已被那道辉煌绚烂、迅急凌厉到无法形容的剑光所充斥。 剑光起时,叶孤城的人仿佛已与剑合而为一,又仿佛他已不存在,存在的只有这一剑。 就因其剑气像是並非从他剑上发出,而是从他周身上下沛然勃发,森寒刺骨,直透骨髓。 只见剑光如惊虹,如掣电,如九天银河倾泻,犹如穷尽了剑法的一切变化,又仿佛超脱了一切变化。 慕墨白面对这天下无双、惊艷绝伦的一剑,只是用右手向前拂了一下,如同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蚊蝇,动作轻柔,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 “叮!” 响起一声清越的脆响,似琉璃盏轻轻相碰,又似冰棱断裂。 那漫天席捲、辉煌灿烂、似能吞噬一切的剑光,戛然而止。 叶孤城那人与剑合、如仙如幻的身影,陡然凝滯在半空,距慕墨白的掌心,仅有半尺之遥。 他手中的剑,那柄天下闻名的宝剑,剑尖正抵在英挺青年道士的掌心。 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並非抵住,而是猛然间停住,就像是有一层无形无质、 却又绝对无法逾越的屏障,横亘在剑尖与皮肉之间。 剑身仍在发出清越的嗡鸣,剑气兀自不甘地吞吐,却再难前进分毫。 叶孤城那双永远平静如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愕然,以及一丝茫然。 他毕生修为所聚,自信无人能破的天外飞仙,竟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用一只肉掌挡住了,宛如大人隨手按住了孩童挥舞的木剑。 慕墨白看著近在咫尺的叶孤城,望著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波澜,轻轻嘆了口气。 “剑法无瑕无垢,诚然已是人间绝巔。” 英挺青年道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叶孤城耳中,也传入在场每一个屏息凝神的人耳中。 “可惜,剑是剑,人是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那拂出的右掌,五指微拢,並未用力击打,只是就著那停滯的剑势,掌心向前,轻轻一送。 “噗!” 一声闷响,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叶孤城只觉得一股无可形容、无可抵御、甚至无法理解的磅礴巨力,顺著剑身传来。 那力量並非刚猛衝击,而是浑然一体、沛然莫御,似乎整个天地隨著这一掌推了过来。 他凝聚的剑气、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手中宝剑发出一声悲鸣,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不知坠向何处。 叶孤城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又像是被无形巨锤击中,白衣身影划过一道弧线,向后拋飞。 “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十丈开外的青石地上。 尘土微扬,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第九十五章 望能得见青天之上,是否真有琼楼玉宇! 第96章 望能得见青天之上,是否真有琼楼玉宇! 所有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陆小凤忍不住在想当初的西门吹雪是否也是这般败下阵来,他张著嘴,连那两撇標誌性的鬍子都忘了去捻。 花满楼双眼无神面向叶孤城坠地的方向,温润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从容微笑。 一招,严格来说是只有两招。 第一招,叶孤城倾尽全力使出天外飞仙,被一掌轻描淡写地停住,第二招,英挺青年道士隨手一掌,那位白云城主便如同稚子般摔倒在地。 只见叶孤城没有鲜血狂喷与筋骨断裂的惨状,他甚至很快便以手撑地的站了起来。 但他一身白衣沾尘,发冠微乱,那张永远如冰雪雕琢、不染凡尘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虚幻的苍白。 更重要的是,眼中那属於绝顶剑客的孤高绝世精气神,仿佛都被这一掌打散了,只剩下空洞与涣散。 叶孤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微微颤抖又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如此既非苦战之后的惜败,又不是阴谋算计的暗败,乃是犹如高山仰止、皓月当空般的绝对差距下,毫无悬念又带著一丝荒唐感的碾压,给人带来的挫败感实在是难以形容。 尤其是对骄傲到自认为江湖无有对手的人而言,打击更是重的不能再重。 慕墨白收回手掌,袖袍垂下,遮住了那截小臂,他瞥了远处失魂落魄的剑客一眼,淡道:“剑是死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心也是活的。” “白云城主的剑法,已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可惜,剑法无垢,心中未必。” 叶孤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缓缓抬起头,望向英挺青年道士。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渐渐有了一丝焦距,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开始凝聚,除却震惊、屈辱、茫然的情绪之外,似乎还有某种被洞穿隱秘的寒意。 慕墨白抬眸,目光仿佛越过了王府的高墙,投向遥远而深邃的夜空。 “我是一名道士,稍微会一些算卦,不知白云城主是否要我卜上一卦。” 叶孤城惊疑不定:“卜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才瞧见叶孤城的天下无双的剑法,已算是给了卦金,便送你一首打油诗。” 慕墨白声音轻缓:“皎皎空中孤月轮,何曾俯首照沟尘?金鳞本非池中物,奈何心向紫宸昏。” “缎带牵丝演大戏,蜡像藏影露痕深,寂寞非关高处寒,剑隙难掩慾海沉。” 眾人闻言,只觉诗句平仄不算工整,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和机锋,每一句都仿佛意有所指,指向某些深埋的隱秘。 而在叶孤城听来,脸色由苍白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一种奇异的潮红。 他死死盯著英挺青年道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诗句中的孤月、金鳞、紫宸、缎带等字眼,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自身內心最深处、最不可告人的角落。 叶孤城怎么都无法理解,自己那堪称巧夺天工,天衣无缝的谋划,为何会被这道士看穿。 “名满天下,仪態如仙,武功高绝,常人毕生所求,叶城主早已尽有。” 慕墨白淡若清风:“可为了练剑,酒不饮,茶不沾,尘世欢愉,尽皆拋却,就此得了一身举世无双的剑法,却也凿空了身为人的七情六慾,心中怕是也造出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空洞吧。” 叶孤城浑身剧颤,眼神更加难明。 “寂寞本是剑客唯一的伴侣,但比寂寞更可怕的,是那幽深难耐、足以吞噬自身一切的孤寂。” 慕墨白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人非草木,敦能无情,再纯粹的心志,再坚定的忍耐,经年累月,面对这无边孤寂,也终有尽头。”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当这孤寂累积到无以復加,或许连死,都成了一种解脱,甚至是一种......有趣的尝试。” 叶孤城错愕不已:“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就算失败,若能身死在自己所看重的人剑下,怕也是甘之如飴。”慕墨白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此也能打破那足以令自己发狂的孤寂,更能为自己那波澜不惊,已然看到尽头的人生,涂抹上最后浓墨重彩的一笔。” “轰!” 叶孤城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惊雷炸开,就感觉英挺青年道士的话语,比方才那一掌更狠、更准,直击自身內心最脆弱,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隱秘之地。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看似宏大、实则扭曲的动机,在这平淡的剖析下,无所遁形。 不是为了真正的皇图霸业,甚至不纯粹是为了更大的权势,只是为了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孤独与孤寂,只是为了————寻死。 以一种足够华丽震撼,又足够配得上他白云城主身份的方式去死。 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夹杂著巨大的羞耻和被彻底看穿的恐慌,席捲了叶孤城全身,只觉自己败得彻彻底底。 不仅是武功上被碾压式的击败,连內心最深处的秘密、最不堪的动机,都能被对方洞穿。 然而在这极致的溃败与狼狈中,似又有什么东西,犹如在石缝中挣扎而出的草芽,悄然萌发。 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却不是恢復以往那种冰冷高高在上的孤傲,而是混合了震撼、茫然、探究等复杂情绪,像是窥见前所未有广阔天地后,產生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赫然是发觉,原来世上竟有人能强至如此地步,从前所认为的孤寂是何等可笑,而毕生追求的剑道极致,在对方眼前,貌似才刚刚起步。 於是,就觉此前种种谋划,都已不再重要,他用沙哑乾涩的声音开口:“你究竟是何境界?” “心中尘埃拂去,剑上方能再见青天。”慕墨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叶城主,你的剑还未到真正无垢之时。” 说罢,英挺青年道士似兴致全无,就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叶孤城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偽装、所有算计、所有孤高外壳后,最为纯粹的独属於剑客的炽热目光。 “月圆之夜,紫禁之巔,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他缓缓念出这早已传遍江湖的约定,隨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恳切与决绝,“此约仍存,但非生死之决!” 叶孤城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高人一头的道袍身影,一字一顿:“叶某愿与西门吹雪联手,只求能与道长,再论剑道。” “望能得见青天之上,是否真有琼楼玉宇!” 此言一出,满场再度譁然。 白云城主叶孤城,竟主动提出要与西门吹雪联手,只为挑战一人,这是何等石破天惊之事。 慕墨白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淡淡留下一句:“閒著也是閒著,希望你们二人莫要让我失望。” > 第九十六章 月已中天,人已至,两位久候了 第97章 月已中天,人已至,两位久候了 距离平南王府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已过去七八日。 这几日在江湖的长河里不过一瞬,却足以让某些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烧遍大江南北,烧得整个武林沸反盈天,人心震盪。 起初只是些零碎又令人难以置信的传闻在暗地里飞速流窜。 说那峨眉派大弟子张英凤在羊城杀戮滔天,先是覆灭了羊城最大的地下势力,杀了上千人,又在平南王府外,將金九龄打杀,还言这前天下第一名捕,就是祸乱江湖的绣花大盗。 这一切还是由他亲口承认,又吐露出所有谋划。 隨著传闻越传越烈,细节越来越多,眾多江湖人不仅知道有关蛇王的事,还知道峨眉派大弟子张英凤是如何轻易收拾金九龄。 而將峨眉派大弟子声望推到最巔峰的是,他一举胜过大名鼎鼎的白云城主,还只用了两招,一招防住天下无双的天外飞仙,再出一招,就使得剑仙折翼,白衣染尘,败得近乎荒谬。 这件大事又引动先前旧事,江湖早有传闻,名声赫赫的西门吹雪也败在那峨眉派大弟子的一掌之下。 当陆小凤在某次酒后带著七分慨嘆、三分敬畏说出,我曾以为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剑已是人间绝顶,直到看见他出手,才发现那已经不是人间的手段后。 整个江湖,陷入了短暂的失语,旋即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狂热。 尤其是叶孤城亲口承认,愿与西门吹雪联手,只为和峨眉派大弟子问剑之际,恐惧、敬畏、好奇、探究等诸如此类的情绪,在各大门派、世家、绿林、市井间疯狂滋长。 不知多少人议论已重回峨眉山的那位英挺青年道士,好奇他的年纪和那一身神秘莫测又威力无穷的金光武学。 以致峨眉山的门槛几乎被各路打探消息、企图拜师,或是单纯想瞻仰的人踏破。 或许是因为若不练武,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若是练武,见我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的话,在江湖之中广为流传。 也不知从何时起,天通道人张英凤取代了他三英四秀和峨眉派大弟子的名號,成为武林中最炙手可热、也最令人讳莫如深的名头。 而关於月圆之夜,紫禁之巔,问剑天通的约斗,更是成为整个江湖未来数月最大的热闹事。 时光在喧囂与期盼中悄然流逝。 九月十五的前几日,江湖中各大门派和诸多成名高手就已纷纷进入京城。 虽说他们绝大多数的人,都无法进入紫禁城,但能在京城第一时间知晓战况,那也算是参与进这空前绝后的武林盛事。 临近圆月之夜时,二三十名江湖顶尖人物缓步走上通往紫禁城的御道。 他们从踏入东华门那一刻起,便感觉肃杀之气无处不在。 只见皇宫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披甲执锐的禁军士兵如同铁铸的雕像,沉默地立在宫墙的阴影下,只有偶尔甲叶摩擦的微响,或是在月光下偶尔反光的矛尖,提醒著来者此乃何地。 暗处更有不知有多少强弓劲弩的箭,正若有若无的锁定今夜到访的诸多宾客。 穿过一道道巍峨宫门,终至太和殿前那片开阔的汉白玉广场。 然而这里的戒备,也森严到了极点,明处的禁军甲冑鲜明,刀枪如林,暗地里的杀气还凝而不发,让人脊背生寒。 大內第一高手瀟湘剑客魏子云,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立在丹陛下,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来客。 他的警告简短而冰冷,此地非茶馆,莫要生事,四门已锁,再无后来者,子时將近,可上殿脊观战,但脚下琉璃瓦滑,好自为之。 此刻,气氛凝重如铁,陆小凤收起了惯有的嬉笑,花满楼温润的脸上也带著郑重。 又有老实和尚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偷王司空摘星难得地没有东张西望,只是时不时瞥一眼高高的殿顶。 武当名宿木道人,青衣布袜,白髮萧萧,负手望天,一派宗师风范。 峨眉掌门独孤一鹤面色冷峻,身后侍立著神色激动又紧张的苏少英与严人英o 不远处马秀真与薛冰並肩而立,前者神色冷然,目光刻意避开陆小凤,后者则有些出神地望著殿顶。 石秀雪安静地站在花满楼身侧,鹅黄衣衫在月色下显得温柔。 不多时,西门吹雪先至,他白衣胜雪,面容冷峻如万古寒冰,眼神倒是不復从前的淡漠。 叶孤城隨后而至,同样白衣如雪,檀香珠冠,步履从容。 他將眸光投向殿顶,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是远比西门吹雪复杂。 两位正主已至,气氛愈发紧绷,子时將近,月华愈发明亮,將太和殿的琉璃瓦顶映照得如同仙境琼楼,晶莹璀璨。 “独孤掌门。” 人群中一位与峨眉有些交情的江湖名宿忍不住低声开口:“令徒......今夜果真会来?” 他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敬畏,不只是他,此刻场中至少有一大半人的心思,都放在那堪称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通道人身上。 一巴掌败西门吹雪,剷除阴谋算计、富可敌国的青衣楼主霍休,再以两招,依旧是轻描淡写一巴掌,將与之齐名的白云城主叶孤城打落尘埃。 这等战绩,已非惊世骇俗四字可以形容。 经由陆小凤、花满楼亲口证实,六扇门高手亦不敢否认,致使这天通道人的名號,已如彗星般崛起,光芒之盛,早就盖过了今夜原本的两位正主。 无数人都在猜测,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独孤一鹤闻言,面色不动,道:“劣徒行事,自有其分寸,该来时,自然会来。” 就在眾人心思浮动,窃窃私语,目光不时在东华门方向与殿顶之间游移之际。 太和殿滑不留脚的琉璃瓦重檐边缘,月光最盛之处,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一袭素朴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衬得那人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他负手而立,背对月光,面容隱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平静,仿佛倒映著整片夜空与脚下恢弘的宫城。 旋即,英挺青年道士开口:“月已中天,人已至,两位久候了。” > 第九十七章 便想著天才就是天才,往往能人所不能,现在一见果然没有失望 第98章 便想著天才就是天才,往往能人所不能,现在一见果然没有失望 顿时,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几乎同时轻身而起,如两道白虹掠空,稳稳落在英挺青年道士对面。 观战眾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只见太和殿顶,琉璃生辉,月光如练,三道身影分立三角。 叶孤城的目光落在慕墨白平静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张道长,我至今都没听说过,有人会在跟对手交锋之前,特意送上一本绝世神功,就深怕之后的一战不够尽兴。” 西门吹雪接道,声音冷冽如冰:“你的狂,当真是深入骨髓。” 慕墨白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却通透的笑意:“你们应该能了解我现今的心境,如同你们之前一般无二,世无对手,如之奈何!” 叶孤城沉默一瞬,问道:“那倘若张道长举世无敌,究竟能否忍受漫无边际的孤寂?” “修道先修心。” 慕墨白不疾不徐,语调平和如讲述自然之理:“內耗即为业障,世人常困於自我执念,如牛负型,原地辗转,《道德经》有言,为道日损,损的正是这般妄念与內耗。” 他目光扫过脚下寂静又暗藏汹涌的宫城,又望向无垠夜空:“正所谓孤寂本就是悟道的门槛,守静夜,伴青灯,十年方懂独於天地精神往来之妙,世人惧孤寂,道人享孤寂,唯孤寂处,最见本性。” “这几月山下江湖格外喧囂,我趁此闭关三月,出关时家师便问,可还认得自己?” 他顿了顿,自说自话:“我答,不外乎是只专注自己的修行,他人皆是过客,名利於我,只是浮云。” 西门吹雪冷冽的双眸浮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你如当初说的一样,诚於己,诚於心,我相信你就算不练剑,也有一身绝顶剑术。 “” 慕墨白不再多言,一手背负身后,一手向前微微抬起,袍袖自然垂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閒话少敘,让贫道瞧一瞧,世间难寻的绝代剑客,得了新柴,能燃起怎样......令我惊喜的火焰?” 话音落下的剎那,叶孤城动了,却並没有拔剑,那柄闻名天下的宝剑依旧悬於腰间,他只是並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嗤!” 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到极致的破空锐响,骤然撕裂了寂静。 月光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一道凝练无比,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白色气劲,如同从虚空中凭空而生,带著一种孤高绝傲又灵动万方的剑意,直刺英挺青年道士面门。 这並非简单的指力,隱隱含有天外飞仙那无瑕无垢、辉煌灿烂的剑意,只是被化入了更为无形、更为刁钻的气劲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门吹雪拔剑而出,只见剑出无声。 唯有一道乌沉沉的寒光,似將月光都吸了进去,其剑招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轨跡清晰,不过是直刺而已。 但缓慢的直刺之中,却蕴含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快,那是意念与剑合一,捨弃一切繁复变化,將全部精神、意志、內力都凝聚於一点。 剑尖所向,空气似被切开,留下一条细微扭曲的真空轨跡。 更奇异的是,西门吹雪这看似简单的一剑刺出,剑身周遭竟隱隱有细微的气流在盘旋交织,像並非一柄剑在刺,而是有数道无形剑气在一同刺来。 一道无形指剑,携天外飞仙之意,诡譎凌厉,无孔不入。 一记朴实直刺,聚剑道之纯,缓慢似凝,快逾电闪。 两大绝世剑客,甫一出手,便已是摒弃试探,展露这数月苦思融匯后的崭新境界,从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角度,攻向那负手而立的道袍身影。 面对这足以令天下九成九高手瞬间毙命的合击,慕墨白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一亮。 他抬起的那只右手,並未握拳,也未化掌,只是五指极其自然地舒张开来,仿佛要承接这漫天月华,又仿佛要抚平这袭来的锋锐,接著指尖有细微的金芒流淌而出。 丝线细如毫髮,却在出现的瞬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叶孤城那道无形指剑,其力道將发未发的间隙之上。 那凌厉无匹的指剑气劲,竟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灵蛇,骤然一颤,旋即崩散成无数细微气流,消散於夜风之中。 与此同时,慕墨白的手腕极其自然地一转,那缕金丝並未收回,反而借著点散指剑的细微力道,顺势如游鱼般滑出,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到几乎忽略不计的圆弧。 其末端轻轻搭在了西门吹雪直刺而来的乌鞘长剑剑脊之上。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金丝只是搭了上去,仿佛情人的手轻轻拂过琴弦。 然而西门吹雪那凝聚了全身精气神、一往无前的一剑,却如同刺入了一团无穷无尽、 又柔韧至极的深海漩涡之中。 剑身上那隱现的分光合击的细微气流,瞬间被这股柔韧绵密的力量搅乱和消弹。 他那简洁纯粹的剑势,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与偏差,立时就被一股势大力沉的劲道击退。 周遭的人眼见英挺青年道士脚下未动分毫,身形甚至未曾摇晃一下,只是用一缕细若游丝的金芒,便同时化解了两位绝世剑客的夹击,脸上难掩震惊之色,只觉这位天通道人见面更胜闻名。 “不差,一个领悟《无相神针》精髓要义,悟出身化剑气之法,一个在《太乙分光剑》之中,悟出阴阳化生,劲力倍增的武学奥妙。” 慕墨白欣然点头:“一开始我本打算將《太乙分光剑》给叶城主,毕竟从天外飞仙就能看出,你一生都在追求完美剑法,而西门吹雪將自己的生命完全融入剑道,以剑道为人生,则极为適合剑气之道。” “不过最后我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便想著天才就是天才,往往能人所不能,现在一见果然没有失望。” 他的眸光落在站在殿脊边缘的西门吹雪:“其实也算是错有错著,你与我师妹喜结连理,怕是对阴阳之道颇有感悟,方才那一生二、二生三的剑气倍增、呼应之妙,就已显示出你的剑法又上一层楼。”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剑法名曰圣灵,剑一至剑十八为有情剑式,由我和孙秀青合创,还请品鑑!” “苍啷”一声,叶孤城长剑出鞘,朗声道:“江湖许多人都说自己懂得使剑,还通气功,能运剑气,但说的人虽然多,可真正会使剑气的,连真正会气剑的人,只怕也少之又少。” “更有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已明白事理、看得开、放得下、悟了大道,但终其一生,都难逃自设的樊笼。” “此为我根据《无相神针》结合一身所学,初创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还请张道长为叶某指正一二!” > 第九十八章 何谓......我即一人,当压尽天下! 第99章 何谓......我即一人,当压尽天下! 叶孤城周身气机震盪,身形如白云舒展,一剑挥出,十数道凌厉绝伦的淡白剑气,如同孔雀开屏,又似暴雨梨花,自他周身各大要穴蓬勃而出。 这些剑气粗细不一,轨跡各异,有的笔直如枪,有的弯曲如蛇,有的盘旋如龙,更有的在空中互相碰撞。 只见纯粹凌厉的剑气,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无孔不入的死亡罗网,朝不远处的英挺青年道士罩去。 西门吹雪的眼眸倒映著叶孤城爆发出的漫天剑气,也倒映著慕墨白那依旧平静的身影。 他手中的剑不再缓慢挥动,而是骤然化作了流光,忽有三股凌厉气芒以不同速度和方位,疾捣向英挺青年道士。 其势诡譎刁巧,更有两道剑气交错如八字般直击对手。 慕墨白面对骤然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剑气狂潮,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隨著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一直內敛的气息,仿佛春冰乍破,微微一放。 环绕他指尖的那缕金色丝线,猛然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之间,成百上千道同样细如毫髮、却凝练无比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藤蔓,又似漫天金色的春雨,以英挺青年道士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些金色丝线並未主动攻击,只是在慕墨白身周三尺之外交织流动,构成了一片疏而不漏、看似轻柔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域。 叶孤城那铺天盖地、变化万千的无形剑气,射入这片金色领域,宛如泥牛入海。 西门吹雪那快逾闪电,足以洞穿金石的凌厉气劲,刺入这金色领域,更是像在粘稠无比的金色胶浪潮中挥剑。 每一剑都变得沉重滯涩,剑上的力道被无数柔韧的金丝分散吸收,那原本无坚不摧的锋锐,竟被这至柔之力生生磨去。 慕墨白便站在这金色领域的中心,任由外界剑气如狂风暴雨,他自岿然不动。 他双手依旧自然垂落,只有十指偶尔极其细微地颤动,仿佛在拨动无人能见的琴弦,操控著这漫天金丝的每一次交织流转。 “的確威力不凡,但若只有如此,怕是依旧不能让我用剑法。” 叶孤城一声长啸,周身气机大盛,忽有淡白色针芒骤然向內一缩,旋即以更加狂暴的姿態爆发。 其中有几道光华流转的剑气最是璀璨夺目,赫然是以剑气,再现独门绝技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眼神冰寒如万古玄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震鸣。 他剑式一起,便幻化出连绵不断、无穷无尽、將对手困於剑网任其宰割的凌厉非凡剑招。 慕墨白嘴角微勾,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那漫天游动的千百道金色丝线如同百川归海,瞬间纠缠拧合。 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长约四尺、通体流淌著璀璨金辉的长剑。 剑成剎那,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厚重的剑意冲天而起。 竟隱隱將叶孤城那无形的剑气狂潮与西门吹雪那铺天盖地的剑网都压了下去。 英挺青年道士手握这柄金光长剑,面容依旧平静,手腕轻振,金光长剑化作一道惊世长虹,主动迎向了那融合天外飞仙剑意的无形剑气,以及那密集无比的剑网。 此刻,一脸震惊的观战人士,哪里还不明白真正的交锋此刻才正式开始,纷纷睁大眼睛,就怕稍微眨一下眼睛,便错过精彩到足以悔恨一生的瞬间。 琉璃瓦上,身影交错,剑气纵横,金光璀璨,將这片紫禁之巔,映照得如同仙神交战一般,月光似乎都为之黯然。 只见三道身影交错,早已超越了寻常武学范畴,金光、白芒、乌虹,在光滑如镜的琉璃瓦上不断追逐碰撞与湮灭再生。 剑气破空之声时而尖锐如鬼泣,时而沉闷如雷滚,时而细密如春雨,时而暴烈如狂风。 百招已过,三人身影快得就像是化作了三团模糊的光影,唯有那不断进发的凌厉气劲与刺目光华,昭示著这场对决是何等惊心动魄。 叶孤城身形飘忽如云中仙,隨手挥洒,无意运聚,但这一举手、一投足便是武学的登峰造极。 正如一名书法大师带醉狂书,一位画家挥笔成画,一位舞蹈大家一旋身、一仰首,都是他们毕生修为的流露。 看似轻鬆,其实是无数辛苦不寻常的精华凝聚,从而每一招、每一式都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每一道都凝练著他天外飞仙的剑意的剑气,灵动辉煌,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英挺青年道士。 西门吹雪则已彻底摒弃了所有外在形相,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他的《圣灵剑法》在生死压力下飞速演化成熟。 剑一至剑十八,有情之剑,或绵密如网,或迅疾如风,或诡譎刁巧,以无穷变化困敌、扰敌、伤敌。 剑十九至剑廿二的无情之剑,虽並未彻底成型,但那股斩绝一切的冷酷剑意已然渗透在每一剑中。 他的剑快到了极致,也纯粹到了极致,往往在叶孤城那铺天盖地的无形剑气缝隙中,寻得一线之机,便是一记凝聚毕生修为的绝杀直刺。 两人一者剑气领域浩大繁复,一者剑招极速凝练纯粹,竟在激战中形成了某种奇异的互补与配合,威力倍增。 而处於这狂风暴雨攻势中心的英挺青年道士,依旧是神色平静的模样。 “很好,听说江湖中有人给我冠上了一个天通的名號,那今日不妨告诉整座武林,何谓......我即一人,当压尽天下!”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由千百金丝凝聚而成的金光长剑,其运使之法,已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仍是以人御剑,金光长剑在慕墨白手中,或挑、或刺、或抹、或斩,招式看似寻常,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精准地截住叶孤城最刁钻的剑气,盪开西门吹雪最凌厉的刺击。 剑上蕴含的力量並非刚猛无儔,而是一种浑圆绵密、却又无物不容的韧劲,总能將袭来的狂暴力量巧妙化散。 隨著交锋持续,攻防节奏越来越快,他的剑法渐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某一剎那,手腕轻抖,金光长剑脱手飞出,像是拥有了自身的生命与灵性,化作一道矫健灵动的金色飞蛇,在空中自主盘旋、转折、突刺。 它时而绕开叶孤城的剑气拦截,直取其必救之处,时而在西门吹雪的剑网中游走穿梭,寻隙反击,时而又飞回英挺青年道士手中,被他信手握住,施展出几式精妙绝伦的守势。 只见慕墨白忽而身隨剑走,金光长剑引著他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腾挪闪避,宛如白云绕峰,灵动飘逸,每每於毫釐之间避开致命的剑气合围。 忽而他人剑分离,长剑自主攻敌,他自身则或掌、或指、或袖袍轻拂,以精妙入微的劲力,配合飞剑补足防御的空隙,甚至引导、加强飞剑的攻势。 人与剑,时分时合,互为主从,互为臂助。 此情此景,给观战的眾人带来更大的震撼,就觉英挺青年道士的御剑之法,比有剑仙之称的叶孤城更像是能够飞剑斩人头的剑仙。 而对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而言,感触更为深刻,尤其是西门吹雪,赫然是发觉这人剑相御之法的精义,跟那门號称是天下剑法樊笼的《太乙分光剑》精义殊途同归。 二者都是在形成一种完美的阴阳循环,使真气、意念、招式在其中往复流通,生生不息。 叶孤城则心中震动,他毕生追求完美剑法,自以为独门绝技天外飞仙已达技之巔峰,可眼前对手的人剑互御、生生不息之法。 显然是超脱了技的范畴,更是由此入道,方能有这般神乎其技的艺业! 第九十九章 峨眉天通,静候江湖自詡实力高绝之辈,同我论道比武 第100章 峨眉天通,静候江湖自詡实力高绝之辈,同我论道比武 少顷,叶孤城不顾內力飞速消耗,於周身將剑气催发到极致,试图以蕴含天外飞仙的剑意斩断英挺青年道士与金色长剑的联繫。 便见三道剑气形成於招未出手之先,神留於招已出手之后,以至刚为至柔,以不变为变,浑然天成。 西门吹雪眼神愈发冰冷,握剑的手背已然青筋隱现,他的剑也隨之更快更静,剑气不再凌厉,反而內敛如深海玄冰,每一剑都捨弃了所有变化,只追求最快的速度和最凝聚的力量。 似是要以这极端纯粹的一点,刺破那看似完美无缺的循环。 电光火石之间,三人不知激斗了多少回合,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气息逐渐开始紊乱,汗湿衣襟,赫然是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真正撼动那人剑合一的诡异防御与反击,反而自身內力与精神消耗巨大。 忽然三人再度分立殿脊三角,月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清辉泼洒在殿顶,映照著三人神色各异的面容。 慕墨白周身气机起伏不定,尚在盘旋飞舞的金光长剑骤然倒射而回,落入他掌心,旋即金光內敛,长剑消散。 “两位剑术之精,已令贫道大开眼界。” 他声音平和,语气夹杂一丝追忆:“凭我现今对性命的锤炼,倒是能够於体內转动起来。” 慕墨白说到这,周身气机陡然一变,身上不再是金光流转的锋锐与绵密,却见至阳至刚、清澈灵动却又磅礴无边的恐怖威势,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噼啪!” 细微又让人心神颤慄的声响,逐渐在英挺青年道士周身炸开。 只见一点炽白耀眼、纯粹无比的雷光,如同天地间第一缕破晓之光,骤然亮起。 那雷光並非自然界暴戾的雷霆,它更显清澈灵动,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端庄与光明正大之气,仿佛蕴含著天地间最本源的阳和之力。 然而其中蕴含的威能,却让下方观战的所有高手,包括魏子云、木道人、独孤一鹤这等人物,都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心臟狂跳。 “不必如此震恐,诸位若觉得匪夷所思,那便当我已与道合真,所悟超过人间武学。” 慕墨白清淡之音广传四方:“是以此术权当做是我道门能够诛邪破妄,代表天之正气的......五雷正法! ” 他说话之间,炽白雷光迅速膨胀蔓延,化作无数道细密如蛛网、却又凝练如实质的白色电芒,环绕在周身,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英挺青年道士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九天雷神降临,威严浩大,不可直视。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脸色同时剧变,他们从那白色雷光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那是一种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天地之威般的力量。 生死关头,两人再无保留。 叶孤城长啸震天,啸声中竟带著一丝决绝的畅快。 他周身那上百道普通剑气骤然向內收缩凝聚,转瞬有十多道极为璀璨剑气隱而不发。 须臾间,那十数道剑气瞬间光华暴涨,形態却反而更加凝练缩小,最终化为十数点璀璨到极致、仿佛浓缩了星河的寒星。 寒星激射而出,显得灿烂又辉煌。 西门吹雪在那漫天白色雷光与叶孤城璀璨剑星的刺激下,福至心灵地似悟出了什么,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长吟。 他没有复杂的起手式,只是將剑平平举起,然后,向著英挺青年道士的方向,简简单单地一挥。 “剑廿一!” 二十一道凝练如实质、快得超越了思维、带著冰冷刺骨杀意与仿若雷霆万钧之势的恐怖剑气,如同从九幽寒狱中挣脱的锁魂之链,又似从九天落下的裁决之雷,瞬间迸发。 殿顶之上,一边是至阳至刚、清澈灵动又蕴含天地正气、刚猛无儔的五雷正法,白色电芒交织成网,匯聚成一股纯净炽烈的雷霆洪流。 一边是十数点蕴含无瑕飞仙剑意、勾连成阵、璀璨绝伦又孤高毁灭的剑气寒星。 一边是二干一道冰冷无情、快逾闪电、带著新生雷霆意象、索命追魂的凌厉剑气。 三股好似足以撼动山岳、惊泣鬼神的招式,在太和殿顶轰然对撞。 “轰!” 没有想像中的僵持,碰撞的中心,爆发出一团比正午骄阳更刺目百倍的光球o 震盪出如同实质的劲风,以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咔嚓”几声,太和殿顶的琉璃瓦,在这股余波下,如同脆弱的冰面般碎裂。 无数琉璃碎片裹挟著劲气,如同暴风雨般向四周激射。 所有禁军来不及多想,或持盾护於身前,或挥动兵器格挡飞射而下的碎片与逸散的气劲。 但不免仍被衝击得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陆小凤、花满楼、木道人、独孤一鹤等顶尖高手也纷纷运起护体真气,各展手段抵御,脸上无不露出骇然之色。 光芒渐散,余波稍息,眾人慌忙抬头望向殿顶。 只见原本平整华丽的琉璃瓦顶,此刻以碰撞点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巨大破损凹陷,满地狼藉。 凹陷中心,慕墨白依旧静静站立,道袍略有凌乱,却依旧洁净,且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像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对撞,並未消耗太多气力。 他周身那恐怖的白色雷光已然敛去,只有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一缕细微的电弧,缓缓消散。 在他前方左右两侧,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半跪於地。 叶孤城那一身雪白长袍多处焦黑破裂,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剧烈。 西门吹雪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流淌而下,他嘴角同样有血跡,那万年冰封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疲惫与內力过度消耗的虚弱。 此刻,两人身上都带著不轻的內伤,臟腑震盪,经脉灼痛,行动虽无大碍,但已无再战之力。 慕墨白眸光扫过两人,微微頷首:“承让。” 叶孤城缓缓抬起头,擦去嘴角血跡,看著英挺青年道士,眼中没有挫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目睹更高境界后產生的兴奋。 “当真是若已练武,犹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西门吹雪以剑拄地,缓缓站直身体,双目凝练出一丝炽热,道:“我剑法尚未大成,今后再与你续接此战!” 慕墨白微微一笑,面向下方无数震撼、敬畏、复杂难言的目光:“此番倒也算是兴尽,我尚有一言需诸位广传天下。” “峨眉天通,静候江湖自詡实力高绝之辈,同我论道比武。” “此外,贫道是一名出家人,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头,就莫要按在我的头上,且相较於成为所谓的武功天下第一人。” “贫道更喜欢与武功天下第一之人来一场比武切磋。”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月光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在破损的殿脊之上,再无踪跡可循。 > 第一百章 通玄显化至真雷霆普济真人 第101章 通玄显化至真雷霆普济真人 紫禁之巔一战后,天通道人张英凤之名,已非震古烁今四字可以形容。 那一夜金光纵横、雷霆降世、双剑折翼的景象,经由在场眾多顶尖高手之口传遍天下,细节或许在流传中有所增饰。 但其展现出的、近乎仙佛般的武道境界,已然彻底顛覆了整个江湖的认知。 当时在场的一眾武林顶尖高手在战后,纷纷苦笑自嘲,言哪怕只是其中的一位,也是自己所不能力敌的存在。 更別说那自始至终都游刃有余的英挺青年道士。 也因如此,天通道人的名號才算是彻底响彻江湖,眾人碍於他无任何想做天下第一的兴致,皆视其为武林当之无愧的绝顶,实力不可估量。 於是,他不再被简单地视为高手或宗师,而是成为了一个象徵,一个活著的传奇,一座令人仰望却无法企及的高峰。 令人玩味的是,这位拥有绝对实力、本可轻易攫取天下第一名號的存在,自太和殿一战归来后,便径直回了峨眉山,深居简出,对外界喧囂置若罔闻。 然而越是如此超然物外,世人对他的敬畏与好奇便越是炽烈。 或许是无法理解便只能膜拜,无法企及便渴望靠近。 一时之间,峨眉山成了整个武林,乃至天下野心勃勃之辈、诚心向武之徒眼中无可爭议的圣地。 便见峨眉山的山道之上,终日人流络绎不绝,有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欲以重金厚礼叩开山门,有风尘僕僕的江湖散人,期盼得窥无上武道一线天光。 更有甚者,不乏垂垂老矣的成名宿耆,放下身段,只求能与那位天通道人论道片语。 有些人的目標明確,即便无缘拜在张英凤本人座下,只要能躋身峨眉门墙,成为其同门师弟、师侄,乃至只是一个小小的记名弟子便好。 便等於与这位古今未有的绝顶存在產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繫,说不定哪日就能得青睞,继承其衣钵。 峨眉派,这个原本在武林中地位尊崇、却並非独一无二的名门大派,因一人之力,声望与影响力骤然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点,隱隱有领袖群伦、號令江湖之势。 每日处理如雪片般飞来的拜帖、应对山门外黑压压的求见人群,成了派中执事弟子最为头痛却也与有荣焉的甜蜜负担。 就在这纷扰鼎沸之际,峨眉金顶之上,又传出一则震动天下的消息,执掌峨眉数十载、威名赫赫的独孤一鹤,正式宣布退隱,將掌门之位,传於座下大弟子张英凤。 消息传出,江湖譁然,隨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天通道人如今如日中天的声望与深不可测的实力,继承峨眉掌门,实至名归,甚至可说是峨眉派莫大的幸事。 只是一些掩藏得很好认的人,心中忍不住的有些担忧,以此人之能,区区一派掌门之位,真能满足他吗? 无论如何,天通道人自此又多了一重身份,峨眉派新任掌门。 这名头叠加,使其声威更上层楼,真正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 莫说江湖中人,便是市井百姓、深闺妇孺,茶余饭后也常闻峨眉山那位神仙般的张真人的种种传说。 其形象被不断神化,几乎成了能呼风唤雨、驱雷掣电,陆地神仙般的存在。 这股风潮,最终甚至惊动了九重宫闕,传至当朝天子耳中。 紫禁之巔一战,虽未损及皇宫根本,但那夜殿顶的雷霆之光、剑气纵横,以及事后太和殿的修缮工程,皆让深居內宫的皇帝印象深刻。 详细奏报呈上,得知那位近乎以一己之力平息南王府阴谋、揪出绣花大盗真凶、更在巔峰之战中展现非人武力的道士,竟如此年轻。 且並无揽权干政之心,反而功成身退,归隱山林,皇帝在惊异之余,亦不免生出几分欣赏与笼络之意。 歷朝歷代,君王对於这等身怀异术、名动天下却又似乎超然物外的方外高人,往往採取敕封褒奖的策略,既示朝廷恩宠,彰显天下归心,亦暗含安抚、纳入正统视野之意。 远有宋徽宗册封林灵素,近有本朝多位皇帝对张三丰的屡次加封,皆为显例。 如今,天通道人横空出世,武功道法之玄奇,似犹在传说之中张三丰之上,其影响力遍及朝野江湖,皇帝自然不能无动於衷。 一番斟酌之后,敕封的旨意自京城发出,快马送往蜀中峨眉。 这一日,峨眉山金顶,眾多峨眉弟子齐聚一堂,宣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声传四野:“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盖闻至道玄微,惟德是辅,真风遐邇,惟化斯感。” “尔峨眉山张英凤,秉乾坤清淑之气,契道德精微之旨,幼慕玄风,早悟真詮,棲隱名山,修真养性,功参造化,德配乾坤。” “朕嘉乃勋绩,钦尔风范,特仿古制,稽考玄典,锡以徽號,用彰殊荣,咨尔张英凤,兹敕封为通玄显化至真雷霆普济真人。” 由於那天通道人闭关修炼,並不在场,便由其师弟苏少英代为领旨。 尔后圣旨既下,天下皆知,朝廷的敕封犹如最后一道加冕,將天通道人的声望,推至无可復加的极致。 都觉得通玄显化至真雷霆普济真人与那位甚合,通玄二字,契合其天通道人之號,誉其通达玄妙天道,深不可测。 显化既指其於世间显圣,展露非凡手段,亦暗合道家显化眾生的济世理念。 至真彰其道心纯粹,武功已臻至真至纯之境,无可挑剔。 雷霆直接关联紫禁之巔那惊世骇俗的绝世雷法,凸显其刚正威严、诛邪破妄的无上威能。 普济则平衡雷霆之刚猛,强调其虽手段凌厉,然初心在於涤盪妖氛、安定天下,心怀慈悲,普济眾生。 自此,峨眉派张真人不仅是江湖传说、武林神话,更是受皇朝敕封、载入典册的活神仙。 峨眉山,也因此封號,儼然成为朝廷认可的道教祖庭之一,香火鼎盛,门庭若市,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时期。 > 第一百零一章 只是此地乃清修之所,不宜大动干戈,便以百招为限,如何? 第102章 只是此地乃清修之所,不宜大动干戈,便以百招为限,如何? 峨眉金顶,云海翻涌。 平日香客络绎、弟子穿梭的广场,今日因掌门有令,显得格外清静。 唯有山风拂过古松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钟鸣。 慕墨白一袭素朴道袍,负手立於悬崖边的观云台,望著脚下浩瀚云涛,神色平淡,仿佛与这天地云海融为一体。 只是他身后数步,苏少英那张原本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他走上前,语气里带著几分控诉:“唉,总算是能歇息几日,这段时间以来,派中大小事务,拜帖应酬,弟子甄选......若非孙师妹尚在坐月子,需人照料,实在脱不开身,你怕是还要把她也拉来,为你忙里忙外。” 苏少英顿了顿,想起另一桩事,脸色更苦:“石师妹近些日子也是不断抱怨,处理那些江湖杂务、应付各路宾客,让她头大如斗,就差嚷嚷著要早点嫁到花家去,那便能彻底无事一身轻,专心相夫教子。” 慕墨白闻言,目光依旧落在云海上,淡声道:“花满楼?他如今跟著陆小凤,怕是已一头栽进西方魔教那摊浑水里,短期內应无娶亲之念。” 他说到这,微微摇头:“外加他有陆小凤这么个狐朋狗友,说不得也把心思耍野了,对成婚生子这等俗务,未必还有多少兴致。” “大师兄!”苏少英忍不住提高声调:“花满楼虽和陆小凤是至交好友,但他俩在江湖之中的风评可是截然不同,花家七童温润如玉,品性高洁,那是出了名的。” “我觉得吧,你要是再这么把石师妹当做牛马来使唤,让她整天对著那些莫名其妙想攀关係、求赐教、甚至找茬的人。” “她指不定哪天心烦意乱,脑子一热,真就跑去跟花满楼把婚事办了,好彻底躲开这些纷扰。” 慕墨白侧眸,看了苏少英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听你这么一说,貌似你的怨气......比石师妹还大。” 苏少英被说中心事,脸上那点控诉顿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苦恼:“大师兄,你是真不知道现在山门外是个什么景象,想见你的人,从金顶排到山脚恐怕都不止,而且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我头一次发现,这江湖的水,竟然深到这种地步,怎么仿佛一夜之间,就冒出来那么多远胜於我的高手,我对这整座武林,都快生出陌生至极的感觉了。” 他说得激动,却未发现,张英凤的眸光在他说话时,已悄然转向观云台另一侧,那片花团锦簇、平日里由专人打理的花圃。 “陌生感,是该有的。” 慕墨白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被人尾隨了一路,登上这金顶,藏身花丛之中,你竟都未能发现......这江湖对你而言,自然是陌生又危险。” 苏少英一愣,悚然一惊,下意识按向腰间剑柄,顺著自家大师兄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五色繽纷的花丛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负双手,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本就与花圃融为一体。 他生著一张圆圆的脸,笑容和蔼,若非身上那袭质料极佳、剪裁合体的锦袍,乍一看去,真像是一位精心照料花草的老花匠。 慕墨白轻问:“老前辈,既上了峨眉金顶,为何还藏头露尾?” “久闻天通道人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老者脸上带著那和气的笑容,目光却如同最深沉的古井,落在英挺青年道士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 “老朽吴明,閒云野鹤一个,今日冒昧登山,別无他意,只是心中好奇难耐,想亲眼见一见当世名声最盛、被传为武功通玄的峨眉掌门,是否......果真名副其实。” 只听老者语气平和,甚至带著几分谦逊,但那名副其实四字,却隱隱透出一丝审视。 “大师兄,不知你现在是否理解我这段时日的感触。”苏少英苦笑一声:“隨便冒出一个人,就是堪称无人能敌的绝世高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旋即,慕墨白正面朝向吴明,神色依旧平淡,既无被冒犯的恼怒,也无面对强敌的凝重,就像只是在看一个寻常的访客。 “吴老先生客气了,虚名而已,不足掛齿。” 他语气淡然:“老先生既为印证武学而来,贫道自当奉陪。” “只是此地乃清修之所,不宜大动干戈,便以百招为限,如何?” 吴明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客隨主便,张掌门,请!” 他一步踏出,观云台上似是瞬间多了无数个吴明,並非残影,而是他身形移动太快,在极短的时间內以绝妙步法变换了无数次方位,仿佛同时从四面八方逼近。 更可怕的是,隨著吴明这一步,一股阴柔诡譎、却又无孔不入的掌力,已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向英挺青年道士周身大穴笼罩。 立在身后的苏少英一怔,显然看出对方招式,乃是江湖失传已久的《化骨绵掌》。 绵掌功夫是武当派绝技,內家正宗,可是绵掌上面再加上化骨二字,就大大不同了。 这种掌力不但阴毒可怕,而且非常难练,练成之后,一掌打在人身上,被打得人初浑然不觉,可是两个时辰后掌力发作,全身骨骼就会变得其软如绵,就算神仙也万万救不活。 自从昔年独闯星宿海,夜入朝天宫,力杀黄教大喇嘛的化骨仙人故去后,江湖中就已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掌力。 然而英挺青年道士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轻轻诵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他诵念之间,一层温润凝实,又厚达三尺有余的金色光芒,自体內自然而然地透发出来,將自身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那阴柔诡譎的化骨绵掌力触及这层看似柔和、实则坚不可摧的金光,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已彻底消弭於无形。 “想必这就是张掌门闻名天下的《金光咒》,当真是不世神通!” 吴明眼中讶色一闪而过,身形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停在英挺青年道士身前一丈之处。 他手指一弹,那指头捲起来的一圈指甲,突然伸得笔直,晶莹坚白,闪闪发光,就像是刀锋一样,且能发出缕缕锐风,劲力十足。 作为名门大派出身的苏少英见识远超江湖九成以上的人,马上认出这老者又使出一门武林中绝传已久的功夫,乃是昔年和张边殷氏的《一阳指》、华山派的《弹指神通》並称的《指刀》绝学。 与此同时,吴明手指轻弹,“嗤嗤”破空之声锐利刺耳,数缕凝练到极致、 锋锐无匹的指风气劲,如同无形利刃,割裂空气,以刁钻角度射向金光屏障各处,试图寻找其薄弱点,一击破之。 “叮叮叮!” 指刀气劲击中金光,发出如同金铁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金光屏障微微荡漾,泛起涟漪,却依旧稳固如山,那足以洞穿精铁的指刀劲气,仅仅在金光表面留下几点细微的、瞬间便恢復原状的凹痕,根本无法穿透。 第一百零二章 举烛仰望眾仙列,回首影入大罗天 第103章 举烛仰望眾仙列,回首影入大罗天 吴明脸上的和气笑容终於收敛了几分,露出凝重之色。 他身形再变,忽如流云般飘逸,忽如醉汉般蹣跚,双手或掌、或指、或爪,招式变幻莫测,时而阴柔缠绵,时而刚猛暴烈,时而剑意森然,时而奇诡难防。 后方的苏少英瞧得瞠目结舌,难以想像这平平无奇的老头,竟身兼眾多失传已久的奇功绝学。 如《如意兰花手》,武林中最可怕的几种功夫之一,分筋错脉,伤人於无形,不但阴劲狠毒,手法的变化更诡秘飘忽。 还有《天残十三式》,本是海南剑派镇山剑法,可惜三十年前就已绝传,连海南派当代的掌门人也只练成其中两式,再有绝传已八十年的《醉臥流云七杀手》等神功绝技。 便见这老头种种失传绝学信手拈来,融会贯通,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他的內力更是精纯无比,赫然是那《混元一气功》,真气绵长悠远,混元一体,生生不息,才能支撑著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毫无衰竭之象。 然而任凭吴明攻势如何猛烈、变化如何精妙、內力如何悠长,英挺青年道士身外那三尺金光,好似不可逾越的壁垒,使他一直岿然不动。 所有掌力、指劲、剑意、爪风,轰击在金光之上,都只能激起或大或小的涟漪,却始终无法撼动其根本。 金光流转,浑厚磅礴,固若金汤! 吴明的额头,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生浸淫武学,博通百家,自负已窥武道至境,天下虽大,能入眼者不过寥寥。 可眼前这年轻道士,甚至尚未真正出手,仅凭这一身护体金光,便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这已不是功力深浅、招式精妙的问题,而是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嗡”的一声,吴明心中警兆大作,立时向后掠去,当足底落在青石地面时。 低沉震鸣之声不断朝地面传来,紧接著他骇然发现,以英挺青年道士踏足之处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炽白、散发著至阳至刚、诛邪破妄气息的雷霆电芒,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朝自己包剿而来。 “噼啪”几声,电光交织之下,瞬间在吴明身周三尺,构成了一座由纯粹雷霆之力形成的刺目牢笼,如同天牢囚笼,禁一切,隔绝內外。 “你出九十八招,贫道只出两招,应该也算是甚合方才立下的百招之约。”慕墨白淡声道:“老先生若是能脱困,那便算你贏了。” 吴明被困雷囚之中,只觉周身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被炽烈的阳雷之气充斥,呼吸为之一室。 他下意识地运起《混元一气功》,试图以精纯真气抗衡突破。。 但他的真气甫一接触周身雷电屏障,就像是冰雪遇沸汤,发出滋滋声响,被迅速消融驱散。 那雷电之力仿佛无穷无尽,生生不息,將他牢牢锁死在这方寸之地,任他身负无数绝学,此刻竟有种龙困浅滩,虎落平阳的憋闷与无力。 他尝试以指刀疾点,雷电反震,手臂酸麻,试图以化骨绵掌阴劲侵蚀,雷霆至阳之力反衝,气血翻腾,想要施展绝妙身法挪移,雷电牢笼隨形而生,如影隨形。 好一会儿后,吴明站在原地,未曾受伤,那张总是带著和气的圆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悵然若失的空白。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掌握了无数失传绝学、击败过不知多少高手的双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雷光渐息,囚笼缓缓散去。 吴明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看向依旧神色平淡的慕墨白,嘴角扯出一个苦涩无比的弧度。 “老了......真的老了。” 他声音乾涩,带著一种英雄迟暮般的萧索:“老夫自负天资,博览天下武学,以为已窥尽武道风景,无敌於世.....没想到临到老了,却输给了一个年纪足以做我孙辈的后生。” 吴明长长嘆了一口气,那口气中,有释然,有震撼,有失落,也有一种亲眼目睹更高山岳后的复杂明悟。 “通玄显化至真雷霆真人。” 他缓声念出那个长长的敕封名號,语气无比复杂,更多的是由衷的嘆服与敬畏。 “不仅是名副其实,还是实至名归,犹有过之。” “今日得见张真人,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他整了整衣衫,对著英挺青年道士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今日搅扰,深感惭愧,就此別过,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他来时般突兀,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消失在金顶繚绕的云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观云台上,重归寂静,只有山风依旧,云海翻腾。 苏少英呆呆地看著吴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那位连衣角都未曾乱一分的大师兄。 半晌后,他才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就......完了?” 英挺青年道士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无垠云海,像是方才那场足以再次震动武林的短暂交锋,不过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完了。” 他淡淡道,语气平静无波:“去忙你的吧,记得告诉石师妹,近期杂务,再辛苦她半月。 “半月之后,我亲自指点她的武功,算是补偿。” 苏少英: ” ” 他突然觉得,石师妹可能並不会因此感到高兴。 转眼过去七八十年,天下风云变幻,武林弄潮儿层出不穷,然峨眉天通道人一直是公认的江湖绝顶。 明里暗里不知多少自詡实力过人的高手上了峨眉山后,无不是垂头丧气的下山,也不知是遭受了怎样的打击。 只能说上山时有多么意气风发,下山时就有多失魂落魄。 这一日,峨眉山,玄真观。 一位身材高大挺拔,长须长眉,眉目狭长的道袍老者抬眸望著面前朝元图。 又一位白须白髮老者忽然领著几名小道童走进,几人不知为何脚步一顿,只见室內的人影在烛光的照射之下,莫名给人一种奇异之感。 白须白髮老者忽然开口:“大师兄,你何时成仙啊?” 慕墨白淡道:“世上哪来什么神仙,你都多大的年纪了,也去信江湖那些无稽之谈?” “哈哈哈,这些年武林之中,不知多少人说峨眉山的老道爷已修炼成仙,哪怕现今尚未成仙,也是成仙在即的存在。” 白须白髮的老者也就是苏少英脸上笑容不变:“我本来也认为是无稽之谈,但方才那一幕,却也不免朝成仙的方向想。” 他指著墙上的朝元图:“记得我们年少之际,我时常被师父罚去打扫道观,有一次夜深的时候,师父让你来监督我。” “当时你就举著火把,一边看著朝元图,一边监督我是否有在敷衍了事。” 慕墨白隨口道:“你倒是越老越喜欢卖关子,究竟是想说什么?” 苏少英满怀笑意:“少时举火朝元,仍举目仰望,老时侧身成影,似位列仙班。” “师弟只是想说,大师兄不愧是这些年来,一人一下的江湖绝顶!” “说到底,终究只是似位列仙班,还差得远呢!”慕墨白侧身淡道:“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举烛仰望眾仙列,回首影入大罗天。” > 第一百零三章 昌离从未跟我说过,他的兄长如此话多 第104章 昌离从未跟我说过,他的兄长如此话多 主世界。 暗河,慕家小院。 忽有一位不速之客步入院內,他身形修长,腰间插有精致的匕首。 屋內的慕墨白似有察觉,推门走到院內。 “当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就说自己钱怎么少了那么多,之后还以为昌离找谢家铸兵刃,是要给我这个做兄长的送新年礼物,结果倒好,往慕家送来了。” 苏昌河连续发问:“你就是慕墨白?听说是慕家不逊色我和苏暮雨的天才,怎么还是金刚凡境,连自在地境都没突破?” “就这实力,你也敢接大家长的手书,去阻拦魔教东征?” 他仔细打量了慕墨白一眼,眸光微凝:“不对劲,你这金刚凡境跟其他人的好像不一样,我竟然从你身上感受到些许的危险,要知道我可是逍遥天境的修为。” 苏昌河嘖嘖称奇:“怪不得敢接大家长手书,还真是有一些底气在身。” “我曾听闻多年前排行第三的兵器锻造大师兵神罗胜,就一直停在金刚凡境,並在此境反覆打磨,乃至能与逍遥天境匹敌。” “离阳也有得金刚境真正精髓者,能与天象境爭锋的说法。” “所以,你该不会是故意停留在金刚凡境吧?” 他不等慕墨白回话,再度开口:“作为慕家人,大多喜好修炼诸般诡术,少有人会去专门锤炼体魄,都说这一代慕家年轻一辈,都与当代慕家家主一般,不擅贴身近斗之道,看来此话有失偏颇。” “也就难怪昌离会送你一把宝刀,想来他是知悉內情。” 慕墨白面无波澜:“昌离从未跟我说过,他的兄长如此话多。” “想来是苏暮雨成为了蛛影首领傀,让你有一肚子的牢骚,不知该向何人诉说。” “更难怪昌离前些时日讲,自己兄长的心情时好时坏,指点切磋武艺的时候,下手比从前重多了。” 苏昌河脸色一滯,摇头嘆息:“昌离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讲,在鬼哭渊试炼之前,我就说他好端端为何想去慕家,明明说好通过试炼便来苏家。” “我就在想慕家到底有谁,竟让他如此念念不忘,若非因我之故,让他提前被苏家看重,学了苏家剑术,他恐怕真要成为慕家人。” 慕墨白道:“无论是成慕家人,还是做苏家人都大差不差,我除了与慕家人一同接受杀人手书之外,就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次数最多。” “正因如此,我才发现自己这个弟弟,是越来越不喜欢跟我亲近了,明明以前就爱凑到我的身边。” 苏昌河嘆了一口气,道:“不管是雨墨,还是昌离,都说你这人瞧著是不易让人亲近,性子又独又怪,但却是给了对我而言,堪称是最高的评价。” “那便是做事无比可靠,同你在一起,不必有任何担忧,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妥善的处理好。” “那希望在阻止魔教东征的任务之中,你能继续发扬这个优点。” “忘说了一句,明日辰时我们出发,记得来苏家。” 苏昌河笑著说完,便转身走出院落。 翌日,清早。 苏家大院,一眾苏家精锐弟子集结完毕,为首的是一名手持套有十二金环的法杖的中年人,他头戴斗笠,另一只手还拿著菸斗,身边便是略显散漫的苏昌河。 “小昌河,慕家那小子怎么还没到?”中年人用著带有口音的官话开口。 “喆叔,不要急嘛,时间不是还没到,他应该是跟我一样,也有踩点到习惯苏昌河刚说完,一道身影不急不缓的出现在眾人眼前。 他一袭文武袍,头戴斗笠,脸戴红纹面具,腰悬直刀。 苏喆瞧著来人一手隨意扶在刀柄,一手自然下垂,忍不住的开口:“小昌河,你还別说,看这虎背蜂腰螳螂腿的身段,还有自带的一股莫名气场,著实甚合我们暗河的行事作风。” “谁看了不会望而生畏,怪不得能闯出死神的名头。” 苏昌河含笑道:“喆叔,你怎么不想一想,都戴有斗笠,你却闯出一个斗笠鬼的名號,须知一个鬼,一个神,说不定主要是在容貌方面。” “没大没小,我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谁看了不得说一声英俊瀟洒。” 苏喆没好气的说完,便朗声道:“北离眾门派为围堵魔教东征之势,已在北方边境安营扎寨。” “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標,就是帮助北离正道门派阻击魔教东征之势。” “好了,该知道的大家都已知道,我也不多废话了,出发。” 苏喆率先朝外走去,慕墨白自顾自的跟在眾人身后,苏昌河突然走来。 “今早昌离让我提醒你一句,千万別在阴沟里翻船,也切莫逞强。” 慕墨白一听,只是道:“自从叶鼎之一统天外天,打算入侵北离,天下时局就不安分,我依稀听说,南边庆国不断陈兵边境,又有离阳北凉军逼近,另有乱民盗匪作乱,可谓到处都烽烟四起。” “你还是让昌离小心一些,別在阴沟里翻船。” 苏昌河微微一笑:“当世虽说是三大强国,但南庆大多是徒有虚名,而今陈兵边境,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至於北凉军本就是离阳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依我看来,根本就打不起来,哪怕打起来,也无所谓。” “离阳武道听上去似跟我们修炼的差不多,但也就那样,我就从未听说过陆地神仙境,也就是我们这边的神游玄境,会有力竭而死的一天。” “要知道在逍遥天境,我们北离江湖就有大境逍遥,寸手摸天的说法,也就是俗称的剑仙、刀仙之境,此境便能够力敌万人精锐大军,將他们杀的人仰马翻。” “而在离阳江湖,说不定杀个几千人就力竭而亡,就这还敢说是什么陆地神仙,简直徒增笑料。” 慕墨白淡道:“北离既是最强,为何还是三国鼎立?” 苏昌河漫不经心回道:“除了离阳和南庆喜欢联手之外,我们北离还会时不时发生一些乱子,例如现今的魔教东征,又有一些势力很不安分,时局也就这样僵持下来。” 慕墨白听完,不再开口,跟苏家眾人骑上快马,一路向北奔驰。 > 第一百零四章 聒噪到……令人杀心难耐! 第105章 聒噪到……令人杀心难耐! 七日后。 北离边境,祁连山。 只见百里荒山,千鬼夜行,暗河眾人停驻於一处山峦。 “所见非所见,所闻却是真所闻,是诸葛家的孤虚之阵,看来天外天也有诸葛家的人。”苏昌河眺望远处大山:“我便不多卖弄了,慕家就有此阵传承。” 慕墨白放眼望去:“孤虚有鬼阵之称,身处阵法之中,像是进入梦乡,所见一切皆为虚幻,也能一切皆可为实。” “可借奇门遁甲之力做到移形换影,达成悄然无声的袭杀,其形如鬼魅,从阵內蔓延开来的迷雾可以看出,尽潜伏著魔教教徒。” “如今魔教以祁连山布下百里孤虚大阵,阵內枪意横空,赫然是破了阵眼,使阵法被破去大半。” “纵观残余阵势,北离眾多正道门派固守山下五大山门,已有一处失守,让大批魔教之人侵入北离。” “还有一两处似也有不稳之象,不过好在有一股霜寒剑气四处驰援。” 苏喆沉吟道:“能破百里孤虚大阵,又是使枪的,那应该是有枪仙之名的司空长风。” “另外的霜寒剑气,怕是未成剑仙,但隱有雪月剑仙之名的李寒衣,许多人都认为她过不了多久,便能突破到大逍遥境。” “反正这些正道大派还能坚持,要不我们先等几日。”苏昌河笑呵呵地道:“若他们能能打退魔教,也省得我们出手,任务不也相当於完成了。” 他远望祁连山,隨孤虚大阵的阵势逐渐散去,已能看清现今战况:“嘖嘖,山前书院新一代院察谢宣,听说他並未练什么剑,竟也成为一代剑仙,李寒衣更已臻达大逍遥境,加上早就名列冠绝榜的枪仙司空长风。” “还有眾多各大门派一等一的高手,我觉得完全不用我们出手。” “那就先等一等,看一看战况。”苏喆思索道:反正大家长座下的蛛影杀手团还没到,刚好等一等他们。 苏昌河嬉笑道:“喆叔,看来你也是考虑到我们暗河的口碑,若是就这么插手相助,只怕会让这些江湖正派认为我们是在帮魔教入侵北离。” 苏喆抽了一口旱菸,道:“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谁让我们干的是杀人买卖。” 三日后,一处山门。 一位十七八岁,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子,手持一柄寒意彻骨的长剑。 她眼神冷冽,玉容沾染斑驳血跡,在打出一道霜寒剑气后,便淡漠道:“以此山为界,魔教之人休想跨山一步。” 呼啸若铁马踏破冰原,剑光幽寒又似坠入无边地狱的霜寒剑气,立时让气势雄浑的两三千魔教教眾倒退三步。 唯有最前方的魔教左右护法白髮仙莫棋宣、紫衣侯紫雨寂纹丝不动。 而在清冷仙子的身后,则有一眾北离武林人士疗伤调息。 这时,一位衣衫已经破碎不堪,头髮散落下来,显得有些狼狈的持枪青年苦笑道:“想不到域外之地,高手如此之多!” 身旁一位衣袍染血,气质儒雅的书生开口道:“关键是他们人还多,来了一批又一批。” 登时,场中响起苏昌河略显戏謔的话语:“不是他们人多,是你们心太软了,总是伤而不杀,他们回去养一天伤之后,第二天能再来攻打你们所设的山门,不就是来了一批又一批嘍!” 两方皆闻声望去,便见山间一处山峦,站著一批人。 他们倏然跃下,落在双方对峙的正中间。 “是你们!”司空长风略显惊讶:“暗河也要插手这场乱战?” 苏昌河笑问:“不知道各位正派的朋友是否欢迎呢?” “他们都快死完了,怎会还不欢迎我们!”苏喆轻描淡写地道:“毕竟,他们不是真傻子,只是有些天真而已。 ,“你..... “ 李寒衣哪里受得了这般冷嘲热讽,刚要开口,谢宣便出言缓和气氛:“暗河至此,该不会只是来嘲笑我们的吧。” “当然不是,虽然我们暗河之前,杀人只看重钱,但这一次,是我们暗河第一次做不要钱的事。”苏昌河声音逐步放大:“因为我们大家长说了,魔教入侵北离,对我们也不是一件好事,会影响我们本就不太好的生意,所以派我们来相助。” 李寒衣根本不信这些暗河杀手,冷声道:“你们究竟是在玩什么花招?” 苏喆道:“我们暗河虽是杀手组织,但我们心中仍有家国大义。” “笑话,斗笠鬼,送葬师,还有这不哭死神,你们若真有什么大义,岂会成为满手血腥的杀手。” 司空长风听李寒衣这般说,赶紧道:“寒衣,既然是帮忙的,那就是友非敌,莫要如此无礼。 t 他说到这,看著暗河为首的几人,不禁对苏昌河问道:“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我记得苏暮雨可是跟你形影不离。” “他都做傀了,当然不跟我一块。”苏昌河轻飘飘地道:“不过你放心,他也会来,还是主力。” 说罢,一位手持油纸伞的男子飘然而至,他身后还跟著十二名戴有生肖面具,气息近乎於无的高手。 李寒衣瞧见又一个戴有面具的人到场,不由开口:“暗河还真是行踪诡秘,儘是一些喜欢藏头露尾之辈。” “雪月剑仙,你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慕墨白不急不缓朝魔教教眾走去:“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太过聒噪。” 他顿了顿,再道:“聒噪到————令人杀心难耐!” “苏昌河,这应该就是近一两年名声鹊起的不哭死神慕墨白,他只是金刚凡境,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他去送死吗?” 司空长风说完,神色一震,却见场中忽有残刃四起,少说有几百名魔教教徒猛地发出一声惨叫,被一枚枚残刃洞穿身躯,轰隆倒地。 接著不免震惊地望见,那名本以为只是金刚凡境的暗河杀手,手持断刀,一掠而起,落在魔教教眾最中间处。 他身形如鬼似魅,场中不知不觉飞舞出漫天纸蝶,旋即展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凶悍之势,且好似越是处於危险境地,越能发挥全部实力。 於是,故意乘险蹈危,深入刀枪密林,待散落四处的残刃自发回归,他直如砍瓜切菜一般,对魔教教徒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 “果然是没有叫错的绰號。”谢宣连连感嘆:“他又岂止是什么金刚凡境的武功修为!” “著实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很有我们这老一辈的狠戾无情的手段。” 苏喆手中降魔法杖顿地,十二金环迅疾阻止莫棋宣和紫雨寂的出手。 苏昌河和苏暮雨不约而同地出手,一人用出极为凶险的《寸指剑》,不断將魔教教徒割喉。 另一人纸伞弹射出十七柄利剑,再组成凶绝凌厉的阵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割魔教教徒的性命。 眾多暗河杀手也纷纷出手,个个出手不留余地,招招皆见生死。 这一幕幕,看得不知多少正道人士愣了又愣,司空长风不禁自嘲道:“我怎么感觉我们这边才像是想要入侵北离,祸乱百姓的魔教?” 他虽是这么说,但心中鬆了一口气,也不由自主生出说笑的心思,便道:“为杀的尽兴,等一下不会把我们也顺手杀了吧。” 操控金环对敌的苏喆还有閒心回了一句:“放宽心,不给钱,不杀自己人。” 第一百零五章 这才是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专爱行险的关键 第106章 这才是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专爱行险的关键 这个时候,李寒衣也不再强撑,也就有些气闷的退到司空长风身边疗伤调息。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或许真的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这场祸事。”谢宣开口道:“有时候就是要以杀止杀!” 他將眸光放在远处戴有斗笠和面具、手持奇异直刀的人身上:“可驾驭天地间诸般大能,天地山泽,风雷水火,无不成其利器,我却从未听说过慕家还有这等奇异诡术。” “堪称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以致敌人虽眾,却摸不著他的影子。” “看来从前是大大低估了这位慕家刺客,本以为只是后起之秀,没想到却是披著羊皮的狼!” 司空长风闻言,也道:“我曾听百里东君说过,兵神罗胜便一直身处金刚凡境,於此境不断锤炼体魄,当年就曾轻易打得他下不了床。” “想不到这位不哭死神,精擅诸般诡术之外,还能將体魄锤炼到如此境地。” “不全是体魄足够强,也有他所练的功法原因。”谢宣提醒道:“他周身气劲流转,所练之功,似涵盖天下任何內力真气,即便被冰寒之类的真气所伤,也只是让他体內水劲变强。” “隨即他就如一尊无物不炼的八卦仙炉,只需损强补弱,周身气劲一转,便能恢復如初。” “还有哪怕被火属真气透过肌肤,侵入经脉,也只是火劲增强,水劲最弱,强弱互易罢了。” “在灼痛无比,红肿一片之前,就可让气劲於周身流转,立时平安无事。” “这才是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专爱行险的关键。” 司空长风作为世上罕有的天才,一下子就看出一些东西,马上道:“虽合天道之理,但不失为一门无比凶险,堪称是自寻死路的功法,尤其他还是一个杀手,说不准哪日於杀戮之中越陷越深,落得个暴毙而亡的下场。” 与此同时,慕墨白一招横扫千军,手中长刀应声而断,一千个碎片倏然化作流星,分別朝魔教教眾倾泻而去。 虽说不少人倖免於难,不过受到一些皮肉伤,但又有几百號人被洞穿胸口,化作一具又一具尸骸。 只见只过去半盏茶的时间,这批魔教教眾就快死伤殆尽,莫棋宣和紫雨寂只能带所剩不多的教徒退去。 而慕墨白断刃一挥,残片聚拢,重新化作笔直长刀,他忽然眸光朝后一瞥,幽邃的双眼瞬间让绝大多数的人汗毛倒竖,脸色一白。 眾人只觉心口处好似被刀尖抵住,生不由己,又像是临渊而行,不免惶惶不安。 “別看他眼神这么嚇人,面具下脸孔可是格外的好看。”苏昌河轻笑一声:“呵呵,在他之前,很多人都说苏暮雨是我们暗河第一美男子,而在他之后,苏暮雨便再无此称谓。” “由此你等便可知道,他都不是蛛影杀手团的人,为何却养成了戴面具的习惯,不就是因为自己的那张脸。” 慕墨白收刀而立,淡道:“我一直不理解,为何人送外號送葬师的苏昌河,总是那么话多。” 苏昌河把玩著手中的匕首:“你知道的,自从苏暮雨成为蛛影首领傀之后,我实在不知找谁说话。” 慕墨白不咸不淡道:“而今他就在场,你尽可以朝他吐露这段时间的满腹牢骚。” 苏昌河嘴角一撇:“还是算了吧,都成傀升官了,我实在不敢去打扰他。” 苏暮雨突然开口:“昌河,你的確比从前还要话多。” “喆叔,你听一听。”苏昌河长嘆一声:“怪不得常有当官了就翻脸不认人的事发生,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 “好了,都別在这斗趣了,好生调息一番。”苏喆开口道:“魔教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多半明日会再度来袭。” 慕墨白一听,周身忽有土黄劲气转瞬即逝,倏然有苍绿色的藤蔓生长而出,接著两端缠绕在不远处两块山石之间。 他提纵而起,然后四平八稳地横臥在藤上,作出一副休憩状。 苏昌河见状,瞬间望向戴著一张兔子面具的女子:“雨墨,慕家有这种诡术吗?” “我也不知道他修炼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诡术,之前听他说过,这门乾元之术,练至绝顶甚至可以开山破土,天下间任何泥土皆可化为己用,对於催生植被自然不在话下。” “这还是他的独门绝技,是从一种慕家秘术中领悟而出,亏我之前还特意跑了武阁几趟,可就是找不到这乾元之术。” 慕雨墨说话之间,径直走到慕墨白身旁:“我们才多久没见面,怎么就装作不认识了,这里到处都是尸骸,我好歹也是你从前最好的搭档之一,也不求你用藤蔓编织出一张舒適的大床,弄出一个乾净能坐的位置地方,总可以吧。” 慕墨白指尖土黄劲气吞吐不定,边上的杂草竞相抽枝、结蕾、绽放、吐蕊,接著草地上多出数十朵小花,赤橙蓝紫,爭妍斗彩。 隨后一根又一根的藤蔓又破土而出,再不断缠绕,逐渐化作一张椅子。 “小墨白,还有我的,我年纪大了,最受不得累!” 苏喆十分自来熟的喊完,苏昌河接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要不多弄几张,那边的正道人士就不用了,反正都已席地而坐,不需要多讲究。” 慕墨白化指为掌,掌心土黄劲气愈加浓郁,一张又一张美观又结实的蔓藤花椅出现在眾人眼前。 “你这诡术真方便,话说你之前与雨墨、昌离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是从来没有风餐露宿过?” 苏昌河快步走来,不等慕墨白回话,又道:“我就说他们两个为何就喜欢与你搭档做任务,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他大大咧咧坐上蔓藤花椅,很是慵懒的道:“我从前和苏暮雨在外面做任务,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既然椅子都能轻易编织出来,那什么宽敞的房屋和舒適的大床,定然也不在话下。” 苏昌河说到这,对一眾正派人士道:“你们就別羡慕了,驻扎的营帐就在不远处,应该不用我们暗河的人来搀扶诸位过去吧。” 李寒衣听后,冷哼一声,起身快步离去,其余诸多人起身抱拳言谢后,相继朝不远处的营帐走去。 第一百零六章 那便看一看究竟你是取叶鼎之性命,还是我摘得叶鼎之头颅 第107章 那便看一看究竟你是取叶鼎之性命,还是我摘得叶鼎之头颅 边境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星子零落地洒在天幕上,像谁隨手拋下的碎银。 苏暮雨立在一座小山峰上,衣袍被山风灌满,猎猎作响,他手中捏著一纸密函,墨跡尚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山脚下,暗河营地隱在夜色中,几盏孤灯如鬼火般摇曳。 苏暮雨身形一掠,如夜梟般无声落地,围篝火而坐的眾人见他归来,自光齐齐投来。 “收到消息,叶鼎之被百里东君所败,但战后百里东君却带他逃离,现今一路南下,不知去向。”苏暮雨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 苏昌河正把玩著一柄短匕,闻言手指一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趣,当真有趣。百里东君这一手,可是把自己和雪月城的名望都押上了。” “何止这些。”苏喆叼著菸斗,吞云吐雾:“镇西侯府怕是也要被拖下水,为了一个魔教教主,值得么?” “值不值得,那是他的事。”苏暮雨打断话头:“提魂殿下达了任务手书,要叶鼎之的性命。” 他目光扫过眾人:“虽说叶鼎之身受重伤,但一身修为依旧深不可测,便是大逍遥境的高手,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討得好去。” “诸位量力而行,莫要枉送了性命。” 此话一出,篝火啪作响,映著眾人神色各异的侧脸。 “我对这些名声响亮的大人物,最感兴趣了。”苏昌河收起短匕,眼中闪著兴奋之色:“更何况他还伤势未愈,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少了我?” 苏喆吐出一口烟圈,摇头道:“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你们年轻人爭了。” 不远处躺在藤蔓上,一直闭目假寐的慕墨白缓缓睁开眼。 “算我一个。”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对叶鼎之的命,很感兴趣。” 苏暮雨頷首道:“好,此次手书任务,便由我、苏昌河、慕墨白接下。” “等等。”苏昌河忽然想起什么,道:“司空长风他们那边,恐怕也收到消息了,李寒衣杀心之重,跟咱们暗河有的一拼,她定然不会放过叶鼎之。” 他笑眯眯地转向苏暮雨:“不如先去会会他们,说不定能多几个帮手。” 苏暮雨沉吟片刻:“也好,魔教东征受挫,叶鼎之重伤失踪,他们短期內应当不会再动。” “喆叔,此处就交由你坐镇。” “放心。”苏喆磕了磕菸斗,火星四溅:“你们三个小子,记住一件事,任务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那毕竟是魔教教主叶鼎之,杀不了,不丟人。” 慕墨白从藤蔓上起身,淡声道:“我只想知道,若叶鼎之真死在暗河刺客手中,整个暗河是否承受得住百里东君的报復。”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救走魔教教主的存在。” 苏昌河笑呵呵道:“我们这可是在声张正义,若百里东君真敢为叶鼎之与我们为难,那不仅是雪月城名声扫地,他本人更是会成天下公敌。” “届时,镇西侯府也要受牵连,谁让百里东君是侯府小公子。” “何况为了一个魔教教主,就算他百里东君肯捨弃一切,他的师弟师妹、亲朋好友,也不会坐视不理。” 苏喆接口道:“小墨白,你若真杀得了,儘管出手,天塌下来,自有个高的顶著。” “大家长可不是摆设,还有暗河能成天下第一杀手组织,靠的可不是嘴皮子功夫。” “怕只怕你杀不了叶鼎之,反而赔上性命。”苏昌河斜睨慕墨白,语气戏謔:“你若死了,我想昌离定会像小时候那般哭鼻子。” 慕墨白语气平淡:“那便看一看究竟你是取叶鼎之性命,还是我摘得叶鼎之头颅。” “哈哈哈......”苏昌河笑得前仰后合:“从前我只当慕家这一代都是些玩弄诡术、胆小怕事之辈,你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刮目相看,难怪昌离十句话里,有五六句都在说你。” “废话太多。” 慕墨白转身便走,暗蓝衣袍在夜色中翻卷如墨。 苏暮雨淡淡瞥了苏昌河一眼:“你话的確越来越多了,该不会是因为昌离不再如从前那般,让你心下失落,只好靠说话排遣?” “闭嘴!”苏昌河不愿苏暮雨揭穿自己暗藏的心思,没好气道:“慕墨白说李寒衣那句话,我看送你也合適,你若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说罢,他快步追上慕墨白渐行渐远的背影。 苏暮雨摇了摇头,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夜色中。 三人在林间疾行,身法迅捷如鬼魅,月至中天时,前方现出点点灯火,那是眾多正道门派临时驻扎的营地。 营地中央最大的营帐內,烛火通明。 司空长风眉头紧锁,在帐中来回踱步,李寒衣端坐案前,一袭白衣,作男装打扮,面容冷峻如冰。 “大师兄究竟在想什么?”李寒衣声音里压著怒意:“他竟把叶鼎之带走了,那可是魔教教主,祸乱北离的元凶!” 司空长风停下脚步,长嘆一声:“或许......东君认为叶鼎之尚有挽回的余地。” “余地?”李寒衣冷笑:“边境战死的將士,与魔教交战中死去的江湖同道,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可曾有过余地?他们的性命又该向谁討要?”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叶鼎之也一样。” “说得好!” 营帐帘幕突然被掀开,苏昌河抚掌而入。 他目光在李寒衣身上转了转,笑意更浓:“李公子这番话,深得我暗河精髓,难怪我初见你时,便觉亲切,不如改姓苏,入我暗河如何?” 李寒衣眸中寒光一闪:“谁要去当刺客。” “自打见你第一眼,我便看出你杀心之重,胜过暗河绝大多数刺客。”慕墨白缓步走进,声音不疾不徐:“你即便不入暗河,迟早也会因杀心过重而入魔,不如先来做做刺客,学学如何遏制心魔。” 苏昌河闻言,又笑:“慕墨白,原来你也会说笑话。” 他上下打量李寒衣:“不过李公子確有几分入魔之姿,这话不假。” 李寒衣霍然起身,手按剑柄。帐內温度骤降,烛火剧烈摇曳。 第一百零七章 原来是一个蠢材 第108章 原来是一个蠢材 司空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连声道:“寒衣,大敌当前,莫要自相残杀。” 便在此时,苏暮雨掀帘而入,平静道:“你一人杀不了叶鼎之,我们可以帮你。” 司空长风心中一紧,忙道:“我刚收到八百里急报,天启四守护中的青龙使李心月,白虎使姬若风联手对战叶鼎之,都撑不过一炷香,须知那可是两位半步神游境之下的顶尖高手。”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而你们在江湖之中,是难逢一败的顶尖高手,要么虽是身处金刚凡境,却能与逍遥天境匹敌,要么虽是逍遥天境第二境扶摇境,一身杀人术却能和大逍遥境强者廝杀。” “可哪怕加上初入剑仙境界的寒衣,外加叶鼎之受伤,不在全盛时期,你们的胜算依旧渺茫。”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朗笑:“那再加上我们呢?”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手持一把长刀,正是天山派王人孙,他身侧是个面容朴实的青年剑客,腰间悬一柄长剑为无名剑叶小凡。 第三人一袭蓝衫,气度沉凝,乃无双城宋燕回。 最后进来的是个道士打扮,留有小鬍子的年轻人,他背负桃木剑,神色间带著几分无奈,赫然是望城山王一行。 司空长风一愣,道:“天山派和无双城因魔教东征死伤惨重,叶小凡和叶鼎之颇有渊源,他们来我倒是很理解。” “王一行,你怎么也来了?” “我可是收到消息,魔教本想对付你们望城山,结果你师弟赵玉真,一人一剑拦在山下,逼得魔教大军绕道百里而过。” 王一行苦笑:“你以为我想来,师门有命,不得不从啊!” 帐內一时沉寂,眾人各怀心思而来,皆目標一致,欲取叶鼎之性命。 司空长风看向李寒衣,神色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嘆:“罢了,寒衣,你去吧,只是务必保重。” 李寒衣迈步走到帐门处,忽又停步。 她背对眾人,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波动:“其实很多年前,叶鼎之还住在姑苏城外时,我曾见过他。” 帐內绝大多数的人一怔。 “那时我还小,偷跑出雪月城游歷,在江南水乡,碰见一个剑法极高的人。” 李寒衣顿了顿:“他教了我几招剑法,我问他是谁,他只说自己是江南的游侠,那时......我很仰慕他,就像当年的叶小凡一样。” 话音方落,帐角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矫情。” 慕墨白倚在柱边,声音平淡无波,“既已决意杀他,说这些又有何用?” 帐內空气陡然凝固。 李寒衣缓缓转身,眸中杀意如实质般刺嚮慕墨白,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寒0 司空长风连忙打圆场:“听这声音,差不多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他还是一个孩子,就不要跟他生气,另外都要联手对抗强敌,现今千万不要闹什么內訌。” 苏昌河乾咳一声:“李公子,慕墨白性子是有些古怪,说话也直,但他確实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你大人大量,別跟他计较,回头我定然帮你好生说一说他。” 李寒衣盯著慕墨白看了许久,终於缓缓鬆开剑柄,帐內凝滯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王一行適时拋出一颗鲜桃,打破了僵局:“李公子,尝尝这桃子,眼熟不,我玉真师弟种的。” 李寒衣接过桃子,微微一愣。 苏昌河奇道:“这季节还有桃子?” “我那师弟嗜桃如命,便在望城山上布下阵法,让桃树四季结果。” 王一行不无得意:“不然怎配得上道剑仙之名。” 他说著,神色忽又凝重起来,对李寒衣道:“李公子,要吃就快些吃,说不定这是你此生吃的最后几颗桃子了。” 帐內眾人,神色皆是一凛。 此去围杀叶鼎之,必然凶多吉少,纵然对方重伤,那也是曾一人独战天下的魔教教主。 旋即,一行人悄然离营,一路南下,所有人也各自有情报来源,隔日便打探到叶鼎之不知为何独自跑去姑苏城外。 三日疾行,一路出奇地平静,连一场雨都未下,可苏暮雨手中那把黑伞,却从未收起过。 “这一路无雨,你为何始终撑伞?”李寒衣终於忍不住问。 “伞即武器。”苏暮雨答得简洁。 “十八剑阵?”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传闻暗河执伞鬼的十八剑阵,变幻莫测,杀机暗藏,我倒很想见识,最好是作为你的对手。” 苏昌河笑出声:“头一回听说有人上赶著要和执伞鬼交手。” “我想和天下所有顶尖剑客交手。”李寒衣语气坚定。 “原来是个蠢材。”慕墨白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眾人早已习惯这两人的针锋相对,可每次听到,还是不免心头一跳。 李寒衣冷冷道:“何意?” “北离江湖流传三条习剑捷径,一是挑战剑客,二是绝境打磨,三是高手赐招。”慕墨白立在树影下,声音平淡:“你选第一条,借他人之手完善自身剑道,这不是蠢材是什么?” “你......”李寒衣银牙暗咬。 “不服气?世上总有人能以天地自然为师,自悟剑道,无敌天下。”慕墨白语气轻缓:“像你这样不断找寻对手的人,不就是早已认清自己决计不愿认清的事实。” “那便是单靠自身之力,永远无法臻达所想要的剑道巔峰。” “如此才会疯狂的挑战顶尖剑客,想要在生与死的压迫之下,走通自己的剑道之路。” 李寒衣忽然冷笑:“若是这么说,你才是真正的蠢材。” 她目光如刀,刺嚮慕墨白:“你所修功法,时时刻刻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你当我看不出,一旦你体內八劲不谐,便立即凶险难测,且出招对敌无不是要把生死置之度外。” “你如此逼迫自己,不就是嫌自己太过愚钝,想在绝境之中,压榨出自身最大的潜力。”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天才。”慕墨白语气依旧平静:“我本就是庸碌之辈。” “你.... “” 李寒衣气得说不出话。 王一行连忙又拋出一颗桃子:“李公子,消消气,吃桃吃桃!” 苏昌河也岔开话题,对慕墨白道:“说来奇怪,自你到了姑苏城地界,似乎总是心不在焉。” 他凑近过去,压低声音:“若是怕了,待会儿在旁掠阵便是,不丟人。” 慕墨白沉默不语,袖中手指捻动,似是掐算什么,指尖隱隱有微光流转。 “是啊。”李寒衣拖长声音:“庸碌无能之人,害怕也是情理之中,此时退出,还来得及,不会有人大声笑出来的“” 。 慕墨白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气氛正微妙时,前方探路的宋燕回忽然折返,神色凝重:“找到了。” 眾人神色一紧,再无閒谈之心。 一 第一百零八章 那便来试一试,我这四两究竟其重几何(二合一) 第109章 那便来试一试,我这四两究竟其重几何(二合一) 姑苏城外十里,一片竹林掩映中,隱约可见一座雅致的草屋。 草屋前有一方小院,院中石桌上还摆著一壶未喝完的酒,月光洒在屋瓦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 而草屋的屋顶上,蹲坐一人。 他一袭黑袍,金冠束髮,纵然隔著数十丈距离,纵然看不清面容,那股如渊如狱的压迫感,已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没想到来的大多是故人。”叶鼎之开口,声音低沉。 王一行率先踏出一步,神色复杂:“自学堂一別,好久不见。 叶小凡望著那道身影,眼中情绪翻涌,喃喃道:“叶大哥.. ” 叶鼎之目光落在叶小凡身上,停顿片刻,轻声道:“除夕那夜,我去过,本想见你一面,最终还是作罢。” 他转向王人孙:“你说过后会有期,如今再见,我很欣慰。” 王人孙低下头,握著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宋燕回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当年一见,风姿卓绝,本想著有朝一日能与你单独问剑,胜你一招半式,未曾想竟是这般局面。” 叶鼎之低笑一声,脸上那道新添的伤口在月光下格外刺目:“人生在世,有多少事,能如人所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苏暮雨三人:“暗河的杀手,我听说过你们,尤其是执伞鬼。” 他目光定格在苏暮雨身上:“听说你转伞之时,便是杀人之际。” 说完,场中杀机暴涨。 王一行再不犹豫,背后桃木剑錚然出鞘,他双手掐诀,周身气机流转,顷刻间布下一方法阵。 “一成一败,谓之一劫,自此天地以前,则有无量劫矣,此乃《无量剑法》 ,还请叶教主赐教!” 五百柄桃木剑虚影凭空凝现,剑尖齐齐指向叶鼎之。剑阵成型的剎那,竹林无风自动,叶片簌簌而下。 隨即,五百剑影如暴雨倾盆,朝叶鼎之席捲而去。 叶鼎之却依旧蹲坐在屋顶,连站都未站起,直到剑影临身的剎那,他才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磅礴真气轰然爆发,五百剑影竟在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王一行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但他眼中战意更盛,桃木剑一指,再度掐诀:“无量剑,无量劫,入此劫者,生生世世,万劫不復!” 又一轮剑影凝聚时,王人孙忽然拔刀而出,他拔刀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刀身一寸寸出鞘的过程。 可当刀完全出鞘的间,一道凌厉刀气已撕裂夜空,直斩叶鼎之。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尖锐的爆鸣,像不仅是一刀,而是千百刀在同一瞬间斩出,封锁了叶鼎之所有退路。 只见天上天下,四面八方,全是那柄长刀的刀光,仿佛整个空间都被那柄刀给切割了开来,给人一种无法可逃,无处可避的感觉叶鼎之终於起身。 他依旧站在屋顶,面对铺天盖地的刀光,只是简简单单地拍出一掌。 掌风与刀光碰撞的剎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宋燕回看准时机,长剑出鞘,他的剑很快,比王人孙的刀更快,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接著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剑气。 叶鼎之周身气机大盛,身形一晃,便穿过刀光封锁,只见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宋燕回身侧,一掌拍向他后心。 宋燕回回剑格挡,剑掌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嘴角溢血。 而叶鼎之也微微晃了晃,肩胛处那道旧伤,渗出血跡。 “就是现在!” 苏昌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鼎之身后,他手中短匕寒光一闪,直刺叶鼎之后心。 这一刺,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正是叶鼎之旧伤復发、真气运转滯涩的剎那。 王一行第一时间提醒:“小心!” 匕首刺破衣袍,触及皮肉的瞬间,叶鼎之周身护体真气猛然爆发。 “滚!” 苏昌河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竹林边缘,咳出一口血,但他却笑了:“不愧是魔教教主,你真是我遇到过最难杀的目標。” 王人孙忽然大吼:“叶鼎之,现在走,还来得及!” 叶鼎之置若罔闻,磅礴如江海的真气勃发而出,双手一张,暴戾无匹的气劲猛然震出。 王一行、宋燕回、王人孙不约而同地被震飞,再重重地摔倒在地,捂著胸口喷出一大口血。 苏昌河躺在地上艰涩道:“暮雨,我算是看出来了,咱们这一群人里面,除了你和我,还有这个油盐不进的李寒衣想杀叶鼎之以外,另外的人,乃至就连慕墨白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苏暮雨听后,对身旁的李寒衣道:“叶鼎之旧伤未愈。” 李寒衣双眸冷冽:“还不是时机。” “那这最后一剑的机会,我留给你。” 苏暮雨的持伞的手停止转动,竹伞“砰”的一声骤然爆开,犹如莲花般绽放o 十七根伞骨同时断裂,十七柄细刃如毒蛇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刺向叶鼎之。 叶鼎之伸手一招,王人孙掉落在地的长刀入手,长刀一挥,刀光如幽冥深渊,带著吞噬一切的狠戾。 十七柄细刃与刀光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火花四溅,但细刃並未被击落。 苏暮雨左手五指微张,指尖有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延伸,连接著十七柄细刃。 他手指微动,细刃便如活物般在空中转折变向,再次袭向叶鼎之。 这便是江湖盛传的十八剑阵,执伞鬼以丝线操控十七剑,自身持第十八剑,剑阵变化无穷,防不胜防。 叶鼎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刀光在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可十七柄细刃如附骨之疽,总能找到刀网的缝隙,一次次迫近。 苏暮雨左手忽然放开,右手握著的那根伞柄在风中寸寸断裂,露出伞柄之下的那柄长剑,便见十七把细刃好似剑雨朝叶鼎之落下。 “细刃长虹,必杀之时倾洒而下,宛若暮雨,你这招不差,可惜还不够。” 叶鼎之说完,苏暮雨似瞧准叶鼎之伤势未愈的缺漏之处,一剑刺出。 陡然间,一剑穿过肩胛骨,叶鼎之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在苏暮雨胸口。 “你以为你找到了最好的机会。”他哪怕被长剑贯穿肩膀,依旧面不改色,道:“可面对我......你没有机会。” 只见苏暮雨如遭重击,倒飞而出,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 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口血,在此期间,李寒衣骤起霸道阴寒剑势,如铁马踏破荒原,同时鬼厉异常。 却是李寒衣拔剑而出,剑名铁马冰河,当世排名第三的名剑,便见一剑出,霜寒漫天。 李寒衣的剑气立时与苏暮雨喷出的鲜血融为一体,那血在瞬间凝结成冰,化作一柄血色冰剑,顺著苏暮雨在叶鼎之刺出的伤口,再度刺入。 却见叶鼎之不管不顾,顺势挥出一刀,李寒衣全力使出这一剑后,再无任何余力相抗这道刀气,转瞬重伤倒地,不过还是强撑一口气,道:“这才是机会!” “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演练了千百遍。”叶鼎之缓缓抬手,捏碎了肩胛处的冰剑:“可却又有第一次拼尽全力使出才有的决然,莫非这就是剑客之间的默契,我曾经也想成为这样的剑客..,” 他说到这,猛然吐出一口血。 李寒衣道:“我在血剑里面藏了一道剑气,你若不想办法逼出它,便会顺著经脉游走,绞碎你的五臟六腑。” 叶鼎之微微皱眉,当即盘膝而坐。 “他在运功,想要逼出那道剑气。” 宋燕回说完,苏昌河强忍身上的伤势,大喊道:“慕墨白,你还愣著干嘛,现在才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快动手啊!” 就在这时,同样从未出手的叶小凡出现在叶鼎之面前。 “我不管你为何要做魔头,也不管你为何要挑起战爭,赶紧离开北离,一辈子也不要回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叶小凡拔剑而出,转身道:“我帮你拦住他们,你快走!” 苏昌河见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宋燕回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这场围杀,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苏昌河笑得咳出血来:“来杀魔教教主,结果个个都怀有其他心思,连被人称作最为可靠的做任务的搭档,也突然不知道怎么了,岂不让人觉得可笑。” “方才你们都错了,如今才是真正的好时机。” 始终观战的慕墨白开口道,他走向叶鼎之,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叶教主,你这一生过的很痛苦吧,据我了解,你貌似在不停地失去。” “年幼时被灭满门,年少时痛失挚爱,好不容易跟心爱之人隱居在此,又被人算计,以致成为今日的魔教教主。” 另一边,將剑气逼出的叶鼎之悄然无声起身,將叶小凡击晕在地,低嘆道:“还是一个傻孩子。” 他再目光凝实:“好时机?不知现今你还有什么好时机可言?” 慕墨白淡声反问:“你如今的武功修为,大抵只有全盛时期的五成,要不要我再给你疗伤的机会?” “你应该是叫不哭死神。”叶鼎之眼中透出一丝奇异之色:“我从未想过,暗河还有你这种狂妄自大的刺客!” “我若身处巔峰,哪怕你將金刚凡境锤炼到极致,我照样杀你......如屠狗!” “哦,是吗。”慕墨白负手而立:“可知我为何一直束手旁观?” 叶鼎之声音低沉:“为何?” “人有经脉,真气流淌其间,若將大海看作一人,则还有水脉,阴阳二流,纵横四海,若將大地看作一人,则地有地脉,千山万壑,风水流动。” 慕墨白不急不缓开口:“若將上天看作一人,则天有风脉,冷暖二气,幻化风云雷电。” 他说话之间,竹林忽然起风,起初只是微风,拂动竹叶沙沙作响,可不过数息之间,风声渐急,竹海如潮水般翻涌起来。 叶鼎之脸色不变:“人可以诊脉,天地江河又如何能诊? “郎中诊脉,取法《內经》,地脉、水脉和风脉,自然是要用术数。” “所以,你方才是一直在测算风脉。”叶鼎之不禁带有一丝好奇之色:“那你又要如何去引风脉?” “风有风脉,有脉就有眼,风起於青萍之末,只要遮住风眼,以小引大,以四两拨千钧,便可扭转风向,助长其势。” 慕墨白声音在风中飘荡,双手猛然向下一压:“再借得天地之势!” “轰”一声,陡然狂风大作,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凝聚成实质的罡风。 风中夹杂著竹叶、碎石,甚至隱隱有雷光闪烁,罡风如龙捲般在慕墨白周身盘旋,將他托起,缓缓升空。 他似是立在风眼中心,衣袍猎猎,恍若神魔。 “叶教主。”慕墨白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平静依旧:“最后问一次,需要我等你疗伤吗?” 叶鼎之缓缓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仰头望著那道悬空而立的身影,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暗河不哭死神......”叶鼎之低语:“原来你不是狂妄自大,区区金刚凡境,能匹敌逍遥天境也就罢了,竟还能如道门、儒家一般,善借天地之势。” “看来是我小覷了天下英雄,江湖之中的英才,著实是数不胜数,可谓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目光沉凝:“不过你的缺漏之处依旧明显,我或许奈何不了千钧,但只需把你这四两击溃,那你所成之势,便会烟消云散。” 只见慕墨白挥斥风云,勾动雷电,犹如神灵降世:“那便来试一试,我这四两究竟其重几何。” 他顿了顿,声音顺风而下:“诸位,继续留在原地,那死了可別怪我。” 叶鼎之听闻,也没有立即出手,只是弄醒了叶小凡,封住他丹田气海的內力,再让他扶著重伤的宋燕回几人离开,而苏昌河、苏暮雨和李寒衣各自强撑起身。 一眾人深深地望了高空一眼,苏昌河忍不住地开口:“原来如此,我就说他为何到了姑苏城就一直心不在焉,原来是在准备杀手鐧啊!” 说完,就和苏暮雨跌跌撞撞的离开,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好一会儿后,便见风势越演越烈,不管是南风北来,还是西风东去,皆化作一股颶风,再逐步展露出颶风拔木,平地狂飆的天灾之势。 偌大草屋早就被吹得七零八落,大片竹林更是被毁坏殆尽。 “叶教主,你还在等什么?”慕墨白的声音飘落而下:“若再等下去,你將再无任何胜算!” 第一百零九章 叶教主,你的命,我背了!(二合一) 第110章 叶教主,你的命,我背了!(二合一) 叶鼎之浑身气机大震,爆发出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决绝的力量。 他周身的皮肤开始泛红,像是皮肤下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手中长刀“嗡嗡”震颤,刀身上缠绕的紫气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实质般的电蛇,在刀锋上游走嘶鸣。 接著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血红残影。 下一刻便出现在慕墨白所立的半空风眼边缘,手中长刀高举过顶,刀身上紫电匯聚如瀑。 一刀斩下! 却见斩出的是一道阴森诡譎、充满怨恨邪气的紫色剑光。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是连空间本身都在被那股邪意剑气侵蚀。 慕墨白身处风眼中心,周身气机早已与天地风脉相连。 就在紫色剑光袭来的剎那,他身周十丈范围內,便犹如火苗上面的空气,正在不断扭曲。 紫色剑光斩入这片扭曲场域,凶绝凌厉的势头骤然一滯。 那道本应笔直如虹的剑光,此刻竟如同落入水中的树枝,开始弯曲转折。 可即便如此,剑光依然朝著场域最中心的慕墨白斩去。 就在剑光临身的瞬间,慕墨白体表骤然爆发出厚达三尺的金色光芒,光芒凝实如壁。 “鏗!” 剑光斩在金色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屏障表面蛛网般龟裂,而就在屏障即將彻底崩毁之时,慕墨白周身忽然涌出道道水流,再交织成网,有如贴身鎧甲,从脸至足流转自如。 紫色剑光至此,余势已尽,终於化作点点紫芒,消散在风中。 “霸道无匹的《不动明王功》,最擅逆境杀人,却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还有以身入魔,以其速度和狠辣著称的《魔仙剑》。” 慕墨白望著叶鼎之,眸中无悲无喜:“叶教主,就凭这些,怕是奈何不了我这个四两。” 叶鼎之双瞳紫芒愈加浓郁,身后虚空开始扭曲,一尊高达十余丈的金刚怒目法象缓缓凝聚成形,每只手臂中都握著一件兵器虚影,怒目圆睁,威势滔天。 手中长刀环绕的紫电猛然暴涨,化作一条条粗如手臂的电蛇,在刀身上疯狂窜动。 当阴戾霸道的剑势一起,天象骤变,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时已被厚重的黑云笼罩。 隨著叶鼎之剑意的瀰漫,黑云中开始有紫色的雷蛇乱舞,雷声沉闷如远古巨兽的低吼,显露好似天倾末世之景。 “你会的手段,要比我想像的还多。”叶鼎之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雷霆的迴响:“但若是只有如此......这一剑下,有死无生。” 慕墨白抬头望著那尊遮天蔽日的金刚法象,以及法象手中那柄正在疯狂匯聚紫电雷光的巨剑虚影,忽然笑了,淡道:“那便试一试。” 他念动之间,下方大地开始震动,土石如活物般从地面剥离升起,在身前聚拢成一块直径超过三丈的巨石。 然后隨手一拍,巨石龟裂四散,化作成千上万的碎石,再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由於山劲附在石雨之中,使其去势如电,每一块都带著足以洞穿铁甲的恐怖力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鼎之身后的金刚法象六臂齐动,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震波以法象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漫天石雨就像遇到了炽热阳光的冰雪,瞬间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而慕墨白的攻击並未停止,就在石雨被震散的瞬间,下方竹林废墟中,无数苍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 只见藤蔓粗如儿臂,表面生满倒刺,刺尖泛著幽蓝色的光泽,含有剧毒。 藤蔓生长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如千百条苍龙腾空,朝著叶鼎之缠绕而去。 它们彼此交织,层层叠叠,竟在顷刻间將半片天空都遮蔽起来。 叶鼎之身处藤蔓之海,面色不变,吐气开声:“这些杂耍,你还要玩多久。” 然而苍龙藤蔓被这么一喝,纷纷碎裂之余,却能断而復续。 便见藤蔓越变越多,遮天蔽日,倏然將较为平静的风眼中心变得如深山老林一般。 “我说,够了!” 响彻天际的话语一出,密不透风的林子尽毁,叶鼎之在电光火石之间,出现在慕墨白身边,再劈出势大力沉的一刀。 骤然间,“鏗”的一声,千刃出鞘,与劈来的长刀相撞,半截刀身应声而断,几百碎刃迴转,朝叶鼎之后背诸多死穴扎去。 “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一时之间,火花四溅,但碎刃皆被叶鼎之护体真气挡下。 就在叶鼎之全力应对刀片的瞬间,慕墨白左手五指微张,他指尖有云雾繚绕,云雾中忽地凝结出五道亮晶晶的细长水剑。 水剑透明如琉璃,接著激射如电,剑势如潮,无所不至。 叶鼎之抬手一掌,使出以刚猛霸道著称的《大迦叶掌》。 却见慕墨白手中千刃转瞬復原,他一手使刀,一手用剑。 五道细长水剑忽吞忽吐,忽直忽曲,铺天盖地,无孔不入,却暗含刀法大开大闔之势。 长刀轻灵迅疾却如剑招,刀光点点如寒星乍现。 只见刀剑合击,虚实难辨,招式连绵如江河奔涌,竟在一时间將叶鼎之逼得连连后退。 叶鼎之则一手掌法,一手以刀作剑,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恰到好处地拦下慕墨白那愈发凌厉的攻势。 两人在半空中交手近百招,刀光剑影將夜空映得忽明忽暗,气劲碰撞的余波尽被卷进愈演愈烈的颶风之中。 “你花里胡哨的手段,的確是数不胜数。”叶鼎之忽然开口,声音中竟带著一丝讚赏:“我在你这个年岁,只怕不出十招,就会败在你手下。” 他顿了顿,轻道:“但无论技艺再怎么惊才绝艷,若没有力量支撑,那只是空中楼阁罢了。” 话音未落,叶鼎之身后那尊金刚法象,忽然睁开了六只眼睛,眸中射出六道金光,金光在空中交匯,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金色巨剑。 法象六臂齐握剑柄,朝著慕墨白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但这一剑中蕴含的力量,莫名让人生出在这一剑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念头。 慕墨白瞳孔骤缩,左手水剑化作水幕,右手千刃分散成盾,周身金光再起,磁场扭曲到极致,水甲流转如飞。 然而金色巨剑斩下的瞬间,水幕破碎,千刃盾崩散,金光湮灭,磁场被强行抚平,水甲如纸糊般撕裂。 “轰!” 慕墨白如流星般坠地,將地面砸出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 当烟尘散尽,只见深坑中央,慕墨白持刀而立。 他脸上那半张面具已经碎裂,露出下方苍白却异常年轻的脸,衣袍残破不堪,但诡异的是,並无任何受伤流血跡象。 只见慕墨白气息依旧平稳,抬头望向空中,声音淡漠:“好一个魔教教主,这一下的確够狠,周流泽劲不能卸,水甲、磁场和金光尽破。” 叶鼎之缓缓落地,站在深坑边缘,深深注视著坑底的少年:“我若破了你的护身手段,方才那一击,就能让你重伤。” 他忽然摇头失笑:“你还真像是一个打不破的乌龟壳,那什么场域和金光手段,竟还能內缩,从而完美护住你体內经脉和五臟六腑。” “也让你所锻造的金刚不坏之躯,更加无缺无漏。” 慕墨白没有回答,只是抬眸望向夜空。 不知何时,原本只笼罩竹林上空的颶风,已经扩散到方圆十余里,狂风呼啸,捲起漫天尘土砂石。 慕墨白缓缓开口:“叶教主,你还有出一招的时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请。” 叶鼎之也察觉到颶风之势,直截了当道:“好,就让我看一看你,究竟能否挡下我这一招!” 他双瞳中的紫芒骤然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周身气机被催发到极致,一股凶绝死寂的气息震盪而出,似要將方圆百丈尽数侵染成一片鬼蜮。 在他头顶,虚空开始扭曲塌陷,一柄长达三十余丈的紫色巨剑缓缓凝实,便见剑身上好像缠绕著无数哀嚎的怨魂虚影。 慕墨白周身气机起伏不定,忽然涌出无数剑气,再如旋风般围绕发散,有破风裂石之威。 呼吸之间,不知多少剑气如蜂群出巢,朝著叶鼎之蜂拥而去。 它们仿佛有灵性般,彼此呼应,交织成网,將叶鼎之所有闪避的路线尽数封锁,更在飞射过程中不断变化轨跡,专攻他周身破绽与旧伤之处。 “来得好!” 巨剑剑势勃发而出,磅礴凶烈的剑气猛地倾覆而下。 慕墨白面不改色,以焚木裂石,胜似刀斧之势接连出刀,在对好似无穷无尽的剑海左右挥砍间,交织得犹如千刀尽出,同样展露出数量与来势的混无止尽。 只见一刀后还有一刀,十刀后还有十刀,水银倾泻般的渗透剑气。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慕墨白悬停在半空,长袍尽毁,露出一身布满裂痕的玄色內甲。 他虽然面色苍白如纸,但依旧稳稳地挺立在虚空之上。 底下是屈膝半跪的叶鼎之,他本就旧伤未愈,在强行催动多门反噬极大的魔功后,终究是再也撑不下去。 此刻,他仰面望著星空,眼中紫芒彻底散去,露出原本的瞳色,那瞳孔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叶教主,看来是我要贏了。”慕墨白的声音顺风落下。 叶鼎之低笑一声:“呵呵,死在你这样的对手下,也算是不错,动手吧。” “云哥。” 正在这时,一位浑身透著一股瀟洒豪放,肆意隨性气质的青年飞纵而来。 叶鼎之见状,立马不惜性命地催发《魔仙剑》,朝著百里东君飞来的方向,斩出一道璀璨剑光。 “叶鼎之大好头颅在此,慕墨白,你还不动手!” “很好。”慕墨白的声音广传四方,淡漠而清晰:“叶教主,你的命,我背了!” 说完,原本席捲方圆十余里的颶风,骤然改变了方向,所有风力朝著战场中心匯聚,而一开始被颶风捲起的无数藤蔓碎片,在高速摩擦中开始燃烧。 不过眨眼之间,一条贯穿天地的火龙颶风已然成型。 火龙张开巨口,朝著倒地的叶鼎之,一口吞下。 “不!” 百里东君目眥欲裂,他刚击碎叶鼎之斩来的剑光,在看见这一幕后,周身气机轰然爆发,一股如同远古巨鯨蛰伏於北冥之渊的磅礴之势震盪而出。 再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內的天地元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匯聚,接著迎著那条连接天地的火龙颶风,踏前一步,一拳递出。 拳速看似不快,却带著一种与天地呼吸同步的奇异韵律。 拳锋所过之处,方才匯聚而来的磅礴元气瞬间像是巨鯨於深海蓄力后,首次摆动尾鰭,搅动万里波涛。 一股肉眼可见,凝实如白玉的拳罡澎湃而出,並非直来直往,而是如同扯起了天地元气化作的巨帆,借势而行,浩荡无比。 须臾间,风云突变,虚空生电,有漫无边际的雷海显化而出。 在一道来去倏忽、如龙的白气般的雷光引领之下,雷海倾覆而下,凶悍无比的拳罡立时被淹没。 与此同时,叶鼎之整个人已被火龙颶风吞没,百里东君睁大眼睛,如遭雷击:“不要!” 百里东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周身气势再度暴涨,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一拳又一拳轰出,每一拳都有浩荡如海潮般的拳劲,想將那火龙颶风彻底击碎。 而虚空之上雷海则以穷无止境之势倾覆而下,双方轰隆碰撞之际,炸开的气环硬生生地將数十丈內的地面尽数削低三尺。 百里东君拳势一变,所出拳劲极度凝聚,又带旋转之力,仿佛深海潜流,暗涌无限杀机。 拳劲在化为无数道细密坚韧的螺旋气劲时,如同海底万年不息的暗流淘洗礁石,无孔不入,消磨万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倾覆而下的雷海。 第一百一十章 天威不可测,人力不可敌 第111章 天威不可测,人力不可敌 “百里东君,你伤势未愈,又兼长途跋涉,而今我既得天时、地利,又有人和,你凭甚认为自己......可以救下被人人唾弃的魔教教主。” 慕墨白立在颶风之眼,双眸灿若星辰,深处却有血色翻涌。 他顷刻间劈出十刀,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攻中带守,守中带攻,刀气不断变大,往四面八方砍劈,所过之处皆裂土分石,无坚不摧。 百里东君连忙分神抵御四面八方而来的凶绝刀气。 “暗河杀手,你若害了叶鼎之,就莫要怪我来日將暗河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你在威胁我?”慕墨白淡漠的声音落下:“那便儘管杀,也可以看我们谁杀的多,雪月城,镇西侯府,还有叶鼎之的独子,和你百里东君所在乎的所有人。” “我是打不过你,但我不信人人都有你这般高绝的武功修为,不妨让我们试一试。” “慕某能让名震天下的酒仙百里东君痛不欲生多少次!” 百里东君神色震动,怒道:“你......该死!” 他气势暴涨,一身衣袍鼓胀如球,气机瞬间攀至顶峰,猛然轰出一拳。 这一拳好似鯤鹏振翼后,击水三千,浪花飞溅三千里、直上九霄的磅礴一击。 “天威不可测,人力不可敌。”慕墨白声音在颶风之中,依旧让人觉得清晰可闻:“而今二者相撞,不知谁输谁贏?” 话音未落,风助火势之间,一条又一条火龙显现而出,展露出赤焰焚尽万物之势。 只见脚下的大地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隱隱有轰鸣雷声相伴。 炽热翻滚的热浪更是迅猛的席捲方圆一二十里,本来是漫漫长夜,无任何光亮可言,但现在一二十里的范围之中,先前的黑暗都被驱除得一乾二净,找不到一丝阴暗的地方。 这滔天巨焰的光亮,赫然是远远超过了世间任何的光芒,甚至令人感觉,连天际烈日降临,只怕也不过如此。 远处地势高的地带,苏暮雨等人皆是一副复杂无比的神色,难以想像眼前的一幕,是他们之中武功修为最低之人弄出来的。 “难怪昌离如此信任慕墨白的实力,原来他还藏著这一手,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隨时隨地使出,若是能的话,那我们暗河不就无敌了。 苏昌河刚说完,苏暮雨便道:“这不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是借了天地之威,若非有这场大风,他绝无可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天灾。” 他说到这,似察觉到了什么,当机立断:“不好,火势开始不断蔓延,要不了多久就会波及到我们,速退。” 眾人一听,便见百丈开外,有巨焰如怒涛一般喷射而出,使得那些坚硬地面瞬间崩溃,化作熔岩地狱。 巨大的裂缝龟裂无数,奔腾咆哮的岩浆如浪花潮汐一般飞溅。 “叶鼎之在此天灾之下,多半已经死无全尸,任务完成,是该退了。”已经恢復不少的苏昌河向后掠去:“暮雨,走了,慕墨白定然可以全身而退。” 苏暮雨一听,也十分果断地提纵而起。 王一行看著眼中透著担忧之色的李寒衣,便道:“李公子,百里东君就算是伤势未愈,那也是半步神游的修为,我们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另一边,距离不远的地方,有一间名为寒水寺的寺庙,便见一名老和尚显化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铜钟幻象,將诸多僧人护在铜钟內。 老和尚身边的小和尚忍不住的开口:“师父,叶大哥... ” “阿弥陀佛,一切都是他的命数。” 老和尚说完,滚滚火焰突如其来,铺天盖地,转眼便將整座寺庙烧毁,不免让被铜钟护住的诸多僧人脸色发白,身躯微颤。 而在交战中心,更响起一声“轰隆”巨响,一下子震动了百里开外的姑苏城,不知多少百姓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就在此刻,交战之地,余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以战场为中心横扫而出。 气环所过,山丘被夷为平地,树林被连根拔起,河流被拦腰截断。 当烟尘散尽,火光渐熄。 战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达十丈的巨坑。 坑底岩浆仍在缓缓流淌,散发著令人窒息的热浪。 巨坑边缘,百里东君单膝跪地,白衣尽毁,浑身浴血。 他死死盯著坑底那片仍在燃烧的焦土,双目赤红,却再也找不到叶鼎之的半点痕跡。 半空中,慕墨白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只有一句淡漠的话语,隨风飘来,广传四方:“暗河不哭死神慕墨白,今日取魔教教主叶鼎之性命。” “此仇此怨,无论何人,儘管来报!” 此前的老和尚同样听到这句话,不由嘆息道:“看来暗河又出了一位生杀无忌,狠辣无情的存在,似还比所谓的魔教教主更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今后世间恐怕多事矣!” 五日后。 消息传遍天下,魔教教主叶鼎之,死於姑苏城外,死於暗河不哭死神慕墨白之手,还力挫酒仙百里东君。 而那暗河刺客在此战中展现出的近乎天灾的恐怖手段,更是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 一时之间,不知多少势力在暗中打探那场战斗的详情。 当得知慕墨白是借了天时地利,方有如此不世之威时,各方都暗自鬆了口气,若这等手段能隨意施展,那暗河就真的无人可制了。 但即便如此,不哭死神这四个字,依旧成了北离江湖最令人胆寒的名號。 更让各方势力在意的是,战后慕墨白失踪了,疑似借天威和百里东君拼的两败俱伤后,有眾多势力生出相同的心思,纷纷派出人马,四处搜寻他的下落。 而在此期间,百里东君和天外天立下锁山河之约,规定天外天之人不得进入北离境內,为期十二年,魔教教主之子成为质子,被留在北离。 南安城外,一片密林之中,有一间与密林融为一体的树屋。 屋內,脸上毫无血色的慕墨白盘膝而坐,他眼眸半闔,默道:“就这么养伤下去,少说也要花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復,那便走一遭吧。”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三合一) 第112章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三合一) 蜀地的秋日总带著几分湿润的寒意,锦官城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映著清晨朦朧的天光。 城西一角,远离市井喧囂,一座白墙黑瓦的大院静静佇立在几株老槐树下。 院墙颇高,门扉紧闭,门楣上无匾无牌,只留著经年风雨侵蚀的痕跡,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寂。 晨雾未散时,巷口走来两人。 走在前的是位中年文士,身穿一袭素白儒服,外罩淡青纱,步履从容似踏云而行。 他面容清瘤,双目深邃如寒潭,嘴角似笑非笑,周身散发著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真如神仙中人謫临凡尘。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十岁上下的男孩,瘦小得惊人。 他穿著一身补丁叠补丁的灰布短衣,袖口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黑瘦的手腕脚踝。 脚上的破鞋张著嘴,露出脏污的趾头,头髮枯黄杂乱,像秋后荒野的杂草,脸上沾著污渍,唯有一双眼睛大而亮,此刻正闪烁著忐忑、胆怯等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吱呀!” 沉重的木门从內打开,一名老僕躬身退至一旁,沉默如石像。 中年文士並未驻足,径直向內走去,小乞丐慌忙跟上,跨过门槛时险些绊倒,他紧张地抓著破烂的衣角,眼睛忍不住四下偷瞄。 院內別有洞天,前院规整,过了二门,景致陡然幽深起来。 曲径通幽,竹影婆娑,假山池沼错落有致,虽不奢华,却处处透著匠心。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气与墨香,侯希白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与他熟悉的餿臭与尘土截然不同,让他更加无措。 穿过一道月洞门,步入后院,这里更加安静,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已是金黄满冠,落叶铺了浅浅一层。就在那最大的银杏树下,立著一位青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姿挺拔如修竹。 他闻声转头看来,小乞丐只觉得呼吸一窒。 世间竟有如此人物,面如冠玉,肤光胜雪,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顾盼间却又带著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疏离。 他唇角天然微扬,似含笑,可那笑意並未真正抵达眼底。 青袍素雅,衬得他愈发俊爽弘雅,红綺如花,站在满地金黄落叶中,他像一幅活的画,美好得不真实。 对於刚从泥泞中爬出来的小乞丐而言,这光芒几乎刺眼,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著自己露出脚趾的破鞋,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与羞惭攥住了心臟,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青袍少年已稳步上前,向中年文士躬身行礼,动作流畅优雅:“石师。” 他声音清越,如玉磬轻击。 中年文士也就是石之轩停下脚步,自光先落在小乞丐身上,眸光和煦,而在面对青袍少年时,恢復了平淡无波,甚是好似带著一丝刻意的冷硬:“这是你的师弟,侯希白。” 说罢,转向小乞丐时,语气又缓和了些许,更称得上是和顏悦色:“希白,这是你的师兄,他姓杨,名虚彦。” 侯希白一听慌忙抬眼,又撞上这位杨师兄的目光,不禁囁嚅著,声音细如蚊蚋:“师......师兄。” 青袍少年也就是慕墨白,打量著眼前这个瘦骨麟、脏兮兮的小乞丐,唇角笑意深了些许,像是染上些微温度。 “只是看著有些瘦弱而已,骨骼匀称,眉眼底子极佳,洗乾净了定是个俊秀胚子,倒是甚合花间派武功路数的要求。” 他声音轻缓,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这身世,多半也无需再经歷斩俗缘。” “师弟,以后多多关照。” 侯希白见这位光彩照人的师兄態度如此亲和,紧绷的心弦不由得鬆了一分,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是希白今后要请师兄多多关照才是。” “希白。” 石之轩的声音突然插入,依旧平淡,却让院中气氛陡然一凝。 他目光落在侯希白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记住,今后你习武,若不能时时刻刻抱著有朝一日需杀死自己师兄的念头,那么终有一日,你必会被你的师兄所杀。” 侯希白浑身一震,骇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石之轩却不再看他,转向慕墨白,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澈:“我圣门不养废物,你也记住,望你们师兄弟二人皆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希白,你更要小心你的师兄,莫要被他的表象所惑。” 说罢,不管侯希白瞬间苍白的小脸和震惊茫然的眼神,石之轩对慕墨白吩咐道:“你先带希白去收拾一番,净身更衣。” 隨即,一拂衣袖,转身便朝不远处一间紧闭的房门走去,背影决绝,再无半分温情。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少年,以及满地寂静的落叶。 侯希白还沉浸在方才那番冷酷话语带来的衝击中,呆呆地站著,直到慕墨白温和的声音响起:“走吧,我先带你去沐浴更衣。” 他如梦初醒,慌忙跟上慕墨白的脚步。 两人沿著迴廊走了一小段,侯希白终於忍不住,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师兄,石师方才......是什么意思?同门师兄弟,为何要要生死相搏?” 慕墨白脚步未停,侧脸在廊柱阴影下显得格外平静:“我圣门源流复杂,涵盖阴癸派、花间派、邪极宗、灭情道、补天阁、天莲宗、魔相宗、真传道。” “石师天纵奇才,一人身兼花间派与补天阁两家之长。” “我自小隨石师,学的是补天阁的功夫,而你......”他看了侯希白一眼:“根骨性情適合风雅之道,將来要继承的,便是花间派的衣钵。” “花间、补天,虽同出一师,但武功路数、心法理念迥异。” “石师收我们二人,便是要我们各自学成之后,为他演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比斗。 侯希白听得心头髮凉:“既为同门,如何能自相残杀?这......这岂是正道?” “正道?”慕墨白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看来师弟流浪市井,还未曾听过一些江湖事,圣门不过是我们两派六道中人的自称。” “在江湖上,在那些名门正派口中,我们一贯被称作魔门。” “魔......门?!” 侯希白失声,这两个字像冰锥刺入他的耳朵,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能叫魔门的门派,又岂是什么善类。 慕墨白语气平静: 所以,同门相残算什么,两派六道之间,甚至同派之內,为了武功秘籍、权势利益,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內訌,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石师今日所言,不过是提前將这规则摆在了明面上罢了。” 侯希白沉默良久,才又迟疑地开口:“那......师兄你方才对我,为何那般和善?” 他实在无法將眼前这个风姿如玉、言语温和的师兄,与魔门、生死相搏联繫起来。 慕墨白停下脚步,他们已经来到一排厢房前,他转身,仔细端详著侯希白脏污小脸上那双清澈犹存的眼睛,忽地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你如今活脱脱一副误入狼群的小羔羊模样,让人看了实在难以立刻生出欺凌之心。 他语气依旧轻缓,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侯希白脊背微寒:“不过话说回来,小羔羊总要长大,待你养好了身子,学了本事,有了锋利的角,那时候的较量,才不会那么无趣,不是吗?” 慕墨白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整洁的屋子,有床榻、桌椅,还有一个大木桶。 “师弟,你先进去稍候,稍后自会有僕役送来热水和乾净衣裳。沐浴之后,好生休息。” “之后的日子,石师会先为你调理身体,打好根基,然后才会正式传授你花间派的诸般技艺。” 慕墨白交代完毕,转身欲走。 “师兄!”侯希白突然又叫住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你最开始说的斩俗缘,又是何意?” 慕墨白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他半侧过身,廊下的光勾勒出他优美的侧脸线条,语气平静无波:“越是厉害的武功,对修炼者的天赋、心性要求便越高,顶尖武学需要的传人更是要万里挑一。” 青袍少年不急不缓的讲述:“因此很多顶尖武功往往会出现,有功法但是没有合適的人修炼的情况,为此很多势力都会到处搜罗好苗子。” “而我圣门做事没有任何忌讳,一旦看到好苗子,如果是孤儿那就正好,不是孤儿,也能让他变成孤儿,也就是所谓的斩俗缘。” “以至凡是被本门看上的,只要年纪不太大,都会被屠灭满门。” 侯希白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也不知该是庆幸自己是个孤儿,还是该悲哀自己的身世。 “正因如此,本门常被世人冠以魔门之名,也由於在本门之中,既是师门长辈,又是杀父仇人的情况屡见不鲜,养出来的门人多是亲情淡薄、自私自利之辈,便也愈发坐实魔门的称呼。” 侯希白看著师兄平静的侧影,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问道:“那师兄你.....你也经歷过斩俗缘吗?” 慕墨白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转回身,正对著侯希白,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浅淡的笑容,眼底却似有寒星闪过,深不见底。 “你我也算有缘。”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亦是孤儿,不过我尚在襁褓之中时,便已全家死绝了。” 他语气微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再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平淡口吻说道:“若我没记错石师偶尔提及的往事,动手的似乎是我的亲叔父。” 侯希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么算来,我也不能算真正的全家死绝,毕竟那位叔父理论上还活著。” 慕墨白嘴角笑意加深,却无半分暖意:“不过我想如今这世上,大约也没人敢去斩我这最后的俗缘了。” “而他自然也算我的杀父仇人,如此我勉勉强强,大概也能算是个符合要求的孤儿吧。” 侯希白听得心头髮堵,无言以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风采照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兄,身世竟比自己悽惨百倍。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点自怜自艾,顿感羞愧,期期艾艾地想道歉:“师兄,我..我不是有意.... 慕墨白打断他,摊开双手,青袍衣袖如水垂下:“你看我可有半分苦大仇深,怨天尤人的模样?” 侯希白怔住,仔细看去,师兄神色坦然,目光清正,確实寻不出一丝阴霾。 “既入同门,便是有缘。” 慕墨白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我这做师兄的,便先教你一个清心诀,日后无论遭遇何事,心中默念,若能真正做到,这世上便再无人、无事可以动摇你的心境根基。” 侯希白不由屏息凝神。 只听慕墨白缓缓念出九个字,字字清晰:“没必要,无所谓,不至於。” 说罢,便大步离开。 八年后。 光阴如梭,八年弹指而过。 昔日的偏僻大院,景致依旧清幽,只是院中那几株银杏更显粗壮,秋色来时,金黄漫天。 后院演武场,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开阔。 此时,正有两人相对而立。 左侧一人,身著月白劲装,外罩淡紫轻纱长袍,腰束玉带,悬一口连鞘长剑。 他身姿挺拔,面容较之八年前更加俊朗,眉目舒朗,骨重神寒,一双眸子清澈如剪水,顾盼间神光內蕴。 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依旧,却沉淀得更加深邃难测,正是慕墨白。 右侧一人,则作文士打扮,他身形高挺笔直,穿著一袭天青色绣暗纹儒衫,手持一柄玉骨美人摺扇,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儼然一位文採风流、智勇兼备的浊世佳公子,赫然是侯希白。 秋风掠过,捲起几片早落的黄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儿。 侯希白唰地一声打开摺扇,轻摇两下,笑道:“师兄,自你三年前出师,入江湖游歷,师弟我便一直留意著各方消息。” “本以为以师兄之能,要不了多久,便会声名鹊起,却不料始终未曾听闻杨虚彦三字在江湖掀起什么波澜,可是师兄改了名號行事?” 慕墨白右手隨意搭在剑柄上,姿態悠閒。 “不过是隨处走了走,看了看,江湖热闹,人心更热闹,很快便发现,不论走到何处,总有些不怀好意之人试图接近,或招揽,或试探,或暗藏杀机。”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別人的事:“实在烦得很,索性便寻了个清净地界躲懒,这一两年多半时间都在洞庭湖畔住著。” “看看湖水,钓钓鱼,倒也愜意。” “师兄倒是会享清閒。”侯希白合拢摺扇,在掌心轻敲:“不像师弟我,被石师督促著,既要精研武功,又要修习各类杂艺。” “师弟过谦了。”慕墨白唇角微扬:“花间派歷来一脉单传,讲究以艺术入武道,歷代传人皆是人中龙凤,风流雅士。” “你能在短短几年內,不仅在武功上登堂入室,更將琴棋书画、诗酒风流融入自身,於江湖中博得多情公子的雅號,已是难得,石师想必也是满意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侯希白脸上,笑意不变:“只是在我出师之前,我们每次切磋,似乎都是你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几年我虽疏於寻人比斗,但功夫从未落下,而师弟你江湖歷练,名声在外,交手经验想必丰富许多。” “今日石师特意让我回来考较你进境,不知师弟能让我看到几分惊喜?” 侯希白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凝重了几分。 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兄的天赋与可怕,这些年下来,那些看似轻鬆写意便能將自己彻底压制的比斗,早已深深刻入记忆。 “师兄说笑了,师弟这几手三脚猫功夫,在师兄面前岂敢称惊喜,只求师兄手下留情,莫让师弟输得太难看便是。” “好看难看,打过才知。”慕墨白浅淡一笑:“那从今日起,我便教你一个能够打败我的方法。” 侯希白一愣,道:“什么方法?” 慕墨白淡道:“不急,用出你全部的本事,尤其是你那套自创的、颇为得意的《折花百式》,要记得抱著杀我的决心出手。” 侯希白瞳孔微缩,这话让他心中一阵不適。 但石之轩八年前冷酷的话语,以及这些年来慕墨白时而温和、时而莫测的態度,还有魔门中流传的种种残酷故事,都让他不敢真正放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玉扇啪地再次展开,扇面上美人含笑,栩栩如生o “那......师弟就不客气了,请师兄指教!”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侯希白的身影已动。 花间派身法本就以轻盈诡变著称,他这几年精修之下,更是青出於蓝。 只见他步伐玄异精妙,似踏花而行,左右飘忽,剎那间便如鬼魅般欺近慕墨白身前三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残影。 手中玉骨美人扇合拢为笔,以扇代剑,取嚮慕墨白左肋要穴。 这一招看似风流蕴藉,实则暗藏七种后劲变化,封死了对手闪避格挡的多数角度,正是《折花百式》中的精妙起手。 骤然间,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剑气穿透了扇面,带起几片碎裂的扇骨和画纸,余势未衰,狠狠洞穿了侯希白的左肩。 一股尖锐冰冷的剧痛瞬间传来,紧接著是磅礴的暗劲爆发。 “砰!” 侯希白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丈余外的青石板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他左肩衣袍迅速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以扇撑地,一时竟无法起身。 慕墨白一步步走到侯希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浅淡的笑容,眼神却平静得令人心寒。 “师弟,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我总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打败你,甚至伤你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迴荡。 侯希白咬著牙,忍著剧痛,抬眼看向师兄。 阳光从慕墨白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陷入阴影,看不真切。 “因为这世上,没有比真心崇拜、信任自己的人,更好操纵,也更.....容易击溃的了。” 慕墨白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焉知我这些年来对你的那些友善、指点、乃至偶尔的维护,不是一种有意为之的培养?” 侯希白浑身一颤,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悸。 “你难道忘了,八年前那个秋天,在这院子里,石师对你的告诫。” 慕墨白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侯希白耳中:“他让你......莫要被我的表象所惑。” 而我这些年也时常劝告你,在这圣门之中,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包括我自己。” “可你为何总是不上心呢?”慕墨白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里似乎带著一丝惋惜,又像是纯粹的冷漠:“师弟,今日我再教你一句话,望你刻在心里,时时回味。” 他望著侯希白苍白失血的脸,清晰地吐出:“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说完,慕墨白不再看侯希白惨然的脸色,转身径直向演武场外走去。 秋风捲起他的衣袂,背影挺拔却孤绝,就在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月洞门时,一句毫无感情波动的话,隨风飘来,清晰地送入侯希白耳中:“你若是再这般不爭气,只知沉溺於画笔美人、风流韵事,忘却了这魔门本质,那么迟早也会死於两派六道无休止的內斗倾轧之中。” “与其让你死在旁人手里,墮了石师与花间派的名头.. “” 他语气微顿,声音愈发冰冷:“不如让我这个做师兄的,亲自送你上路,刚好石师前些时日就找上我,要我儘快动手除掉你,望你好自为之。” 步声远去,最终消失。 演武场上,只余下侯希白一人,倒在冰冷的地面,肩头鲜血汩汩流淌,染红身下青石板。 秋风萧瑟,捲起落叶,打著旋儿从他身上掠过。 他怔怔地望著自己师兄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肩膀和破碎的摺扇,那扇面上美人的笑脸已被剑气撕裂,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有让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会,不知可愿抓住(三合一) 第113章 我有让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会,不知可愿抓住(三合一) 自大业元年,杨广即位称帝,以北统南,定都洛阳,改元大业,这天下便似一锅渐沸的水,表面仍是大隋盛世,底下却已暗流汹涌。 隋皇雄心勃勃,命百万民夫开凿运河,贯通南北,运河两岸,杨柳新栽,官船往来如织,漕运畅通,商贸繁盛,確是一派国力日盛的景象。 然这盛世之下是无数枯骨,大兴土木,营造行宫,龙舟南巡,耗费无度,三征高丽,穷兵黷武,滥征苛税,劳役繁重。 导致百姓苦不堪言,民间有童谣传唱,杨柳青青,民命如萍,龙舟过处,十室九空。 盗贼遂起,如野草逢春,先有王薄作《无向辽东浪死歌》,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继而翟让据瓦岗,杜伏威占江淮,竇建德称雄河北......各地豪雄,纷纷揭竿,自立为王,隋室江山,已无復开国时的稳固气象。 正因天下不靖,贼盗横行,人人自危,强身健体、习武防身便成了百姓迫切之需。 於是各地武馆道场如雨后春笋般兴起,其中尤以江南繁华之地为盛。 单说这扬州城,自古便是烟花胜地、漕运枢纽,富庶甲於天下。 城中武馆道场竟有十几间之多,授拳的、传剑的、教棍棒的,各有门路。 而其中首推的,便是號称扬州第一高手的石龙亲自创办的石龙武场。 石龙內外功均臻一流,成名二十余载,虽近年深居简出,武场事务多交由弟子打理,但招牌仍在,慕名求学者仍络绎不绝。 这一日,扬州城格外热闹。 时值秋末,天高云淡,扬州城的青石板街巷却人流如织。 不知多少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携刀佩剑的江湖豪客,都朝著城南醉仙楼的方向涌去。 原因无他,有天下第一才女之名的尚秀芳,今日要来扬州献艺。 这消息三日前便传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尚秀芳之名,在江湖之中,或是门阀世家內,都有无比响亮的名號。 她十三岁满师出道,以一曲《幽兰操》名动洛阳,此后游歷天下,行踪飘忽,每年只公开献艺三五次,每次必引起轰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传闻她不仅声色艺俱全,更兼有清雅如仙的容貌气质,具备迷迷濛蒙的神秘之美,见过她的人无不魂牵梦縈。 醉仙楼前,车马塞道。 这座三层雕樑画栋的酒楼今日被包了场,能入內者非富即贵,即便如此,厅內仍是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厅堂宽,筵开二十余席,金丝楠木的樑柱间,悬垂著轻如烟雾的鮫綃宝罗帐,隨风微动,平添几分雅致。 东侧设一高台,台上十多位乐师模样的男女已肃坐恭候,琴箏琵琶、簫笛笙竿一应俱全,显是为尚秀芳伴奏的班子。 靠窗一席,坐著一位腰悬长剑的白衣青年。 他约莫二十上下,眉目舒朗,骨重神寒,正自顾自地执壶斟酒。 周遭的喧闹似乎与他无关,就这么独坐一隅,仿佛置身事外,却又將一切尽收眼底。 邻席几位锦衣公子正高谈阔论,声浪不时传来。 “张兄,你消息灵通,可知秀芳大家此番在扬州要停留几日?” “这哪说得准,秀芳大家行踪向来飘忽,能在扬州献艺一场,已是天大的缘分。” “据说她上月还在洛阳为越王杨侗献艺,转眼便到了江南,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嘿嘿,要我说秀芳大家最让人念念不忘的,是她那张美得能令人连老爹姓什么都忘掉的容色。” “王兄此言差矣,秀芳大家是以才艺名动天下,岂能以容貌论之,我曾有幸在大兴听过她一曲《阳关三叠》,那嗓音和琴技,至今思之,犹在耳畔。” 其中一位青衫公子说到此处,瞥见邻席那气度不凡的白衣佩剑青年始终神色淡然,不由起了结交之心,笑呵呵地举杯示意:“这位兄台,看你独坐饮酒,气度从容,想必也是慕名而来,在下张子谦,敢问兄台高姓?” 白衣佩剑青年举杯回礼,唇角微扬:“免贵姓杨,確是慕名而来。” 张子谦见他应答有礼却疏离,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杨兄这般淡定,定是未曾见过秀芳大家真容,等会儿她登场,保管让你知晓何谓魂牵梦縈。” “尤其是曲终人散时,那悵然若失之感,我是经歷过几次了,每次都像是丟了魂似的,好几日缓不过来。” “哦,是吗。”慕墨白微微頷首:“那在下拭目以待。” 正说话间,厅內忽地一静。 但见东侧乐班弦管並奏,悠扬乐韵如泉水般流淌开来,绕樑迴荡,乐声起初极轻极柔,似春风拂过柳梢,渐次高昂清越,又如山涧溪流奔涌。 就在这乐声臻至妙处时,一道倩影自屏风后翩然而出。 一瞬之间,整个大厅內,不论男女老少、尊卑贵贱,都似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女子身上,再难移开分毫。 赫然是尚秀芳出现,她穿著一袭淡青色素罗长裙,裙摆绣著疏疏的几枝白梅,外罩月白轻纱大袖衫,腰间束著一条同色丝絛,勾勒出纤穠合度的身段。 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缩起,余发垂落肩背,面上不施粉黛,却天然一段风流体態。 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睛,一双翦水秋瞳,眸光流转间含情脉脉,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唇角带著略带羞涩的盈盈浅笑,那笑意並不张扬,却仿佛能直透人心,也就难怪让天下男子念念不忘。 尚秀芳缓步走到高台中央,向台下盈盈一礼,却不开口,只是朝乐班微微頷首。 隨乐声忽变,便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载歌载舞起来。 她舒展长袖,莲步轻移,身姿如风中柔柳,舞姿曼妙却不妖嬈,自有一股清雅之气。 与此同时,朱唇轻启,歌声如出谷黄鶯,婉转而起:“珠泪纷纷湿綺罗,少年公子负恩多,当初姊妹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 ,尚秀芳唱腔透出一种放任、慵懒而暗藏淒幽的独特韵味,高亢处如鹤唳九天,低回时似燕语呢喃,转折处毫无滯涩,浑然天成。 更妙的是,她的舞蹈与歌声完美契合,每一句歌词,每一个音符,都隨著她的身姿变幻而流转。 袖舞翩躚时,歌声便高昂激越,莲步轻移时,歌声便低回婉转,她整个人仿佛已与音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厅內眾人如痴如醉,那张子谦早已忘了饮酒,双目直直地盯著台上,手中的酒杯倾斜了都浑然不觉。 其他宾客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闭目聆听,有的怔怔出神,有的则眼眶微红,这歌声舞姿,勾起了多少人心底的往事情肠。 唯有窗边的慕墨白,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微光,注意到尚秀芳的呼吸节奏、步伐起落、歌声转折时气机的细微变化。 “有意思。”慕墨白唇角笑意深了些许,心中自道:“竟是將上乘武功化入歌舞之中,每一步都暗合九宫八卦,每一转皆蕴阴阳变化,呼吸绵长,气脉悠远......这內功根基,可不浅啊。” 一曲既终,余音裊裊。 尚秀芳收势而立,微微喘息,面颊泛起淡淡的嫣红,更添娇艷。 她再次盈盈一礼,便转身走向台侧一架古箏。 台下寂静了足足十息,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此曲只应天上有!” “秀芳大家名不虚传!” “若能日日听此仙音,折寿十年也甘愿啊!” 尚秀芳对台下的喧闹恍若未闻,她在箏前坐下,玉指轻抚琴弦。 乐班也隨之调整,簫声幽幽而起,与箏音相应和。 这一次,她弹奏的是《高山流水》,箏音初起,如清泉滴落石上,叮咚作响,继而渐次高昂,仿佛山间溪流匯聚成河,奔涌而下。 簫声適时加入,似山风过谷,松涛阵阵。 奇妙的是,在座眾人听著这乐曲,眼前竟渐渐浮现出幻象,群峰叠翠,直插云霄,奇石林立,古木参天,瀑布飞泻,如银河落九天,清泉潺潺,似玉带绕山腰。 巍巍乎若高山,洋洋乎若江河。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音乐营造的奇特意境中,浑然忘我。 就连原本喧囂的喝彩声也渐渐平息,整个大厅只剩下箏簫和鸣,以及眾人屏息凝神的呼吸声。 慕墨白眼中异彩更甚,他看得分明,尚秀芳弹箏时,十指翻飞如蝶,每一指落下,不仅拨动了琴弦,更引动了周身气机。 箏音之中,竟隱隱蕴含著一种独特的势,如山之厚重,如水之绵长。 这已不是单纯的音律技巧,而是將武道意境融入了琴艺之中。 “以音入武,以艺载道,花间派的路数,却又有不同。”慕墨白心中思忖:“也因是个女子,不然更合花间派武功。” 一曲《高山流水》终了,余韵悠长。 尚秀芳起身,再次向台下施礼,然后便在眾人还未回过神时,悄然退入屏风之后,待得乐班也收拾乐器退下,台上已空空如也。 “这......这就结束了?”张子谦悵然若失地喃喃。 “秀芳大家向来如此,来去如惊鸿,不留痕跡。”旁边有人嘆道。 大厅里渐渐喧闹起来,眾人议论纷纷,多是回味方才的演出,也有遗憾未能与佳人一敘的。 大厅里渐渐喧闹起来,眾人议论纷纷,多是回味方才的演出,也有遗憾未能与佳人一敘的。 张子谦回过神,转头想与邻席那位气度不凡的杨兄交流感受,却发现席位上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半壶未尽的酒和一只空杯。 “咦,杨兄何时走的?”他四下张望,却再也不见那白衣佩剑的身影。 扬州城西门外三里,有一片绵延的竹林,时值秋末,竹叶半黄半绿,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条黄土官道从竹林中穿过,此时道上正有一辆青篷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著。 马车朴素无华,赶车的是个戴著斗笠的车夫,看不清面容。 忽然,车夫勒住了韁绳。 前方十丈处,官道中央,一位白衣佩剑男子负手而立,正是方才在醉仙楼中悄然离席的慕墨白。 他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竟先一步出了城,在此等候。 车夫摘下斗笠,显露出一张让天下尽失顏色的俏顏,赫然是尚秀芳。 此刻她已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淡青色劲装,青丝束成马尾,少了几分方才台上的柔美,多了几分英气。 “秀芳还是第一次在悄然离去时,被人堵住了去路。”尚秀芳笑盈盈地开口,声音依旧悦耳,却带著几分警惕:“阁下一看便是不同凡响之辈,应该不会来为难我这个弱女子吧?” 慕墨白微微一笑:“弱女子?尚大家若算弱女子,那天下九成的武人都该羞愧自尽了。” 尚秀芳眸光微闪,面上笑容不变:“阁下说笑了,秀芳不过是个卖艺的,会些粗浅功夫防身而已。” “粗浅功夫?”慕墨白摇头:“能將《流云袖》、《踏雪无痕》、《清音诀》这三门上乘武学化入歌舞之中,不著痕跡,这若还算粗浅,那天下武学恐怕没几门能入阁下的眼了。 尚秀芳笑容一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敌意,但这份眼力实在惊人,自问已將武功隱藏得极好,就算是一些成名的老前辈若不刻意查探,也难察觉她身负上乘武学。 而这青年不仅看破,更是一口道出了她所用的功夫。 “阁下究竟是何人?”她语气依旧温和,但已多了几分郑重。 “姓杨,名虚彦。”慕墨白坦然报上名號:“尚大家不必紧张,我此番拦路,並非有意为难,而是有一桩机缘想要送予你。” “机缘?”尚秀芳挑了挑眉。 “正是。”慕墨白上前几步,在马车前三丈处停下:“我有让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会,不知可愿抓住?” 尚秀芳先是一怔,隨即掩口轻笑:“若非见阁下风姿非凡,气度超然,秀芳只怕会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得了失心疯的可怜人儿。” 她顿了顿,笑意微敛,正色道:“即便阁下真有什么能让我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缘,我也无心於此。” “秀芳一介女流,不似天下男儿那般爭强好胜,更不爱杀生。” “在这乱世之中,唯愿能平安度日,每逢危险之际,能够自保脱身,便心满意足了。” “谁说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就一定要与人拼杀?”慕墨白反问:“武功练到极致,未必是为了爭强斗狠,正如尚大家將武功化入歌舞,不也是为了追求艺道的巔峰吗?” 尚秀芳微微动容,但忽地摇头:“阁下此言差矣,我將武功融入歌舞,是因为自幼习武,身法气息已成习惯,顺势而为罢了,並非刻意追求什么艺武合一。” “此外,我週游各地,便是为了游歷创艺,兄台要是不说武功,我倒是很愿同你交流曲艺之道。” “我虽有一个琴棋书画、文韜武略样样精通的师弟,但我却是不太精擅此道。”慕墨白不紧不慢开口。 尚秀芳抿嘴一笑:“阁下来寻秀芳究竟是想作甚?亏我方才还在想是不是你的乐道臻至化境,还创出一门惊世神功。” “也就是阁下年轻,不然真会以为你是来收徒弟的。” “收徒?”慕墨白回以微笑:“你若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多你这么一个徒弟。” “阁下都不擅乐道,何以为师?” “能让你曲艺更进一步,乃至臻入化境的人,难道不能为你师?” 慕墨白眸光清亮:“你就真的不感兴趣吗?一个能让你在音律之道上更进一步,甚至臻入前无古人的化境机会。” 尚秀芳这次真的愣住了,她週游天下,献艺游歷,所为的便是精进艺道,创作出更动人的乐曲歌舞。 这是她毕生的追求,眼前这神秘青年,竟能一看穿了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渴望。 阁下......此言当真?”尚秀芳不由自主地问道。 “我一贯以诚字立身。”慕墨白含笑道:“不知这个诚字,能否让尚大家先信上一信?” 尚秀芳沉默片刻,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不可方物:“我倒是愿意信的,不过还是別拜师了,互为友好了。” “想来阁下也是摸准了我痴迷曲艺的性子,才以此相诱,那杨兄要如何让我精进曲艺呢?” “那就劳烦尚大家驾马车,重回扬州城。”慕墨白说话间,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在马车辕座上,与尚秀芳並肩而坐:“等会儿我来指路,你儘管驾车便是。” 尚秀芳又是一愣,她虽不满二十岁,但自十三岁出道,什么人物没见过,王孙公子、 江湖豪侠、文人墨客都有。 那些男子见到她,无不是神魂顛倒,殷勤备至,何曾见过这般不知怜香惜玉、反客为主的。 但奇怪的是,心中却並无恼怒,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这杨虚彦行事看似唐突,却自有一种坦荡从容的气度,让人难以真正生厌。 “杨兄倒是不客气。”她轻嗔一句,却依言调转马头:“那秀芳便姑且信你一回,只是不知,我们要去往何处?” 慕墨白淡然道:“先去城郊,找石龙。” “扬州第一高手石龙?”尚秀芳一边驾车,一边侧目看他:“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名號,据说是个好道之人,独身不娶,深居简出,可......他擅长的是武功,与曲艺何干?” “一个声色艺俱全的才女,为何这般死脑筋,就是跳不出曲艺二字?” 饶是尚秀芳性情温婉,听到这话里话外嫌弃自己蠢笨的意味,也禁不住暗咬银牙:“秀芳本就是靠才艺闻名天下,若不执著於曲艺,我不过是个世间最普通平凡的女子罢了。 “” “杨兄,是你对我的期望太高。” “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其实也挺好的。”慕墨白语气悠然:“只因人之渺小在浩瀚古史中犹如沧海一粟,每一笔的轻描淡写,可能就是古人波澜壮阔的一生,那些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鱼目又岂能一路顺遂。 尚秀芳握著韁绳的手微微一紧:“杨兄,你既然如此通透豁达,为何还要执迷於武功?” “你確是世上少有的聪慧女子。”慕墨白脸带讚许之色:“料想是看出我来寻你,並非单纯为了助你精进曲艺。” “杨兄张口闭口便是天下第一高手,句句不离要我成为武功高强之人,现在又要带我去找扬州第一高手。”尚秀芳无奈一笑:“我便是再愚钝,也很难不朝武功方面联想。” “但我並未骗你。”慕墨白语气平静而篤定:“只要你同我一起走下去,你不仅能窥得音律之道的至高妙境,更能明白武学与艺术,本就是一体的两面。” “到那时候你便是想不成为高手也难了。” 尚秀芳抿嘴一笑,不再多问,只是专心驾车。 马车驶回扬州城,却未入繁华街市,而是沿著城墙根,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越往前走,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两旁渐渐出现农田、树林,已是城郊景象。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庄院。 那庄院占地不大,白墙黑瓦,掩映在几株老松之下,显得清幽古朴。 院门紧闭,门外石阶上生著青苔,显然少有人来。 “这便是石龙的居所?”尚秀芳停住马车,有些疑惑:“堂堂扬州第一高手,就住这般简陋的地方?”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慕墨白下了马车:“石龙好道,追求的是清静无为,这般居所正合他的性子。” 他径直走向院门,也不敲门,伸手一推,那厚重的木门竟应手而开。 尚秀芳看得目瞪口呆,这位杨兄看似俊雅温文,行事却这般......不拘小节,她连忙跟了上去。 院內干分简洁,青石铺地,正中一条卵石小径通向正屋。 小径两旁种著些寻常花草,打理得倒也整齐。院角有一口水井,井旁石桌上摆著一副未完的棋局。 “吱呀”一声,正屋的门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头戴竹冠的中年人立在门內。 他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双目精光內蕴,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內家高手。 只是眉宇间锁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鬱结之气,破坏了整体的平和气象。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人做事好商量,大不了再找一个好人材(二合一) 第114章 三人做事好商量,大不了再找一个好人材(二合一) “既有贵客大驾光临,不妨进屋喝盅热茶。”石龙的声音低沉浑厚,语气看似客气,实则透著警惕。 “我不喜喝茶汤,还是閒话少敘吧。”慕墨白不疾不徐地负手走入屋內,姿態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落散步:“相传武林有四大奇书,分別是《战神图录》、《长生诀》、《慈航剑典》、《天魔策》,听闻石场馆偶得道家宝典《长生诀》,不知能否借我一观?” 石龙面色陡然一沉,便见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再缓缓转身,面对慕墨白时,周身气机已然开始攀升。 虽未动手,但那股属於一流高手的压迫感已瀰漫开来,屋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是一观?”石龙冷笑,声音里透著讥讽:“阁下觉得,这话可信否?” 慕墨白神色不变,侧身示意身后的尚秀芳:“那若有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作保,不知是否能令石场馆相信,我们是带著诚意而来?” 尚秀芳暗暗叫苦,心道这杨兄真是不客气,一上来就把自己推到了前台,但事已至此,她也只好摘下斗笠,露出真容,向石龙盈盈一礼:“秀芳见过石场馆。” 石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中的讶异之色更浓,但旋即化为冷笑:“著实没料到,名满天下的秀芳大家,也会贪图道家宝典,还与人联手来强取豪夺。” 尚秀芳张了张口,想解释自己也是被拐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慕墨白却轻笑一声:“石场馆好道,又作出家人打扮,可自己不也是摆脱不了贪念,想將《长生诀》占为己有,哪来的脸皮说別人。” “你......”石龙勃然大怒,气息陡然暴涨,屋內的桌椅都开始微微震颤。 “实话实说罢了,为何要生气?”慕墨白依旧从容:“这就像我对尚秀芳说,你长得奇丑无比,她定然不会动怒,但若对一个真正貌丑之人说同样的话,对方必定暴跳如雷。” “为何,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一旁的尚秀芳听得忍俊不禁,但见石龙气得脸色发红,忙出言缓和:“石场馆息怒,秀芳虽不在意世间武功,但也听说过《长生诀》的传闻。” “传说此书乃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所著,以玄金丝线铸成,入水不湿、遇火不焚,但晦涩难懂,歷代先贤阅之,无人能破译贯通。” 她语气微顿,继续道:“石场馆何不將《长生诀》取出,让杨兄一观,若他事后反悔,强取豪夺,我便与你联手对付他。” “实不相瞒,我与他也是今日方识,只因他说能助我精进音律之道,我才隨他前来。” 石龙听完,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在判断这话的真偽。 慕墨白却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石场馆,当世习武之道,大致可分为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天人、破碎六大境界,你可知晓?” 石龙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知晓,后天锻体炼气,先天入微控气,宗师返璞归真,大宗师无漏无缺,至於天人与破碎......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了。” “那石场馆觉得。”慕墨白微微一笑,眸光如剑,直视石龙:“我如今在哪个境界?” 石龙面色一凛,重新仔细打量眼前这白衣佩剑青年。 方才他被对方言语所激,未曾细察,此刻凝神感知,却骇然发现这青年站在那里,似气息浑然一体,又似稀疏平常,宛如一个不曾习武的普通人。 但若不是肉眼看见,单凭气机感应,又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对方双目並无练武之人特有的精芒,眼神平和温润,如古井深潭,深不见底。 石龙脑中猛然闪过道家典籍中的描述:“神莹內敛!” “你......”石龙声音发乾:“你已至大宗师之境?” 此话一出,尚秀芳也愣住了,不由得用一双清眸重新审视慕墨白。 她虽猜到这青年武功极高,但大宗师三字的分量,还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只因当今天下,公认的大宗师不过寥寥数人,皆是成名数十载的老辈高手,这杨虚彦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怎么可能呢! 慕墨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石场馆可以出手一试。我若一招拿不下你,今日便转身就走,绝不再提《长生诀》之事。如何?” 石龙沉默以对,他成名二十余载,自问武功已臻一流,便是对上宗师级高手,或许有一些抵抗之力,但面对一个大宗师,那不是胜负的问题,是根本没有胜算。 可《长生诀》作为秘不可测的道家宝典,怎能轻易拱手让人,內心挣扎片刻,石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 话音未落,他周身衣袍猛地鼓胀起来,整个人气机大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然而就在石龙气势攀升至顶点,即將出拳的剎那,一只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按在了他的右肩。 那只手修长白皙,看起来毫无力道。 但就在它触及石龙肩膀的瞬间,石龙周身鼓盪的气劲如潮水般退去,衣袍恢復原状,而他本人则脸色一白。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委顿下来。 “我並无做恶客的打算。”慕墨白收回手,语气依旧平和:“还是和气一些好,別打烂了屋內的摆件。” 石龙喘息片刻,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嚮慕墨白的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苦涩。 方才都不能算是一招,只是轻轻一按,就破去了他毕生功力凝聚的一击,还让自身真气反噬,受了內伤。 这种差距已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而是境界上的天堑。 “想不到......江湖中还有阁下这般惊才绝艷之人。”石龙声音沙哑:“石某眼拙,敢问尊姓大名?” “免贵姓杨,名虚彦。” “杨虚彦?”石龙皱眉思索:“这几年我虽深居简出,但也並非未曾关注江湖事,以阁下的武功境界,怎会一直名不见经传?” 慕墨白唇角微扬:“可能是我比这位秀芳大家,还要不慕虚名,不喜爭强好胜吧。” “所以前几年刚出师,就跑到八百里洞庭湖隱居去了。” 尚秀芳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分明是在揶揄她,一个说天下男儿爭强好胜的人,反而名传天下,一个武功比肩三大宗师的人,却是寂寂无名,这不是最大的讽刺是什么。 石龙苦笑摇头,不再多问,技不如人,对方又未下杀手,他已別无选择。 他伸手入怀,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以油布包裹的物事,层层打开,露出一本金丝编织的书册。 “这便是《长生诀》。” 石龙將书册递出,眼中满是不舍,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全书共有七千四百种字形,但只有三千多个字形算是被破译了出来。” “然而这些字形往往比原文更使人摸不著头脑,且大多都牛头不对马嘴,意思完全相悖。” “就算书內有七副人形图,姿態无一相像,並以各种各样的符號指引,似在述说某种修炼的法门。” “可一经上手修炼,立时气血翻腾,就像是要走火入魔,危险之极。” “如此种种,石某自得到这道家瑰宝《长生诀》后,哪怕脑袋想得都破了,仍是一无所得,就连心境也没有得书前的自在平和。” 慕墨白接过书册,入手微沉,他隨意翻开书页,便道:“看不懂是正常的,此书传授的儘是夺天地之精华,固本培元之术。” 石龙一听,精神大振:“阁下是看明白了。” 慕墨白看著书中七副人形图淡道:“看明白了又能如何,我又修炼不了,最多取之精华,补益自身所缺之处。” 石龙急切道:“阁下能否相告一二,石某愿答应一切条件!” 慕墨白抬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什么都愿意,那拜入圣门也愿意?” “圣门?”石龙倏然惊醒,脸色骤变,“你是魔... ” 他说到一半,硬生生止住,当著魔门传人的面说魔门二字,可是跟指著和尚骂禿驴没什么区別。 “呵呵,不逗你了。”慕墨白轻笑一声,合上书册:“此书所载的修炼法门,与当今各派武学背道而驰,首先修炼者体內不能有半点內力,其次需以无意之意修习。” “这无意之意四字最为关键,不能刻意,不能强求,需在浑然忘我、物我两忘的状態下,方能入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歷代得到此书之人,多半如石场馆一般,体內早有內力根基,一旦尝试修习《长生诀》,便会两功相衝,凶险万分。” “加之深知此书非同小可,越是刻意用功,越是达不到无意之意的状態,自然无法入门。” 石龙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慕墨白又道:“再者《长生诀》的入门之法,是通过周身窍穴吸纳天地灵气,反补自身,直接修出先天真气。” “这过程中修炼者会出现种种异象,如气血翻腾、经脉胀痛、幻觉丛生等症状,在寻常武人看来,与走火入魔无异。” “於是便不敢继续修炼,反而错失了机缘。” 石龙听完,呆立半晌,忽然仰天长嘆:“原来如此,可笑我参研几年,苦思冥想,却不知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执念太深,反成障碍!” “看来我与此书终究是无缘,就算知晓关窍,又如何不会起心动念,实在是难以抱著无意之意之心去修习。” “这就相信我说的话了?”慕墨白似是十分讶异:“什么时候我圣门口碑如此之好,能够隨意取信他人!” 他说话之间,便隨手將《长生诀》丟到石龙怀里。 石龙神色复杂看著怀中书册,开口一顿,道:“魔......圣门一贯是喜欢强取豪夺,阁下还是莫要说笑,我观阁下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行事作风,都不像是什么......圣门中人。” 他说到这,双手奉上往日视如珍宝的《长生诀》,再深深一揖:“既已弄明白了,执念也就散了,对此书便无无任何念想,亦是彻底看明白,若是將《长生诀》留下,恐怕迟早会身受反噬。” “阁下武功盖世,又一眼洞悉此书奥妙,可见是真正有缘之人,不如就將它带走。” “竟然还能看明白。”慕墨白哑然失笑,隨后接过书册:“也罢,谁让我心善,那便救你一命。” 隨后就领著尚秀芳走出庄院。 扬州城外,一辆马车行驶在官道之上。 “杨兄,你的武功如此厉害,为何非要来为难我?” “我有一门名为《大金刚神力》武功,乃自给自足,不假外求,是为天人两分。” “另有一门《周流六虚功》,乃以小引大,法用万物,是为天隨人变。” “从方才在道家宝典看到的法门之中,貌似能领悟出一门融於自然,化於天地的武功,取自宝典最精髓之处,能通过窍穴吸纳天地精气反补自身,是为天人合一。” “可这门武功並不是我之所求,我需要一门以气驭气,感应万物,克制天下內功的武功,此为天人相应。” “然而我却不擅此道,只好四处寻找想要的人材。” 尚秀芳沉默了一会儿,道:“杨兄既身兼诸多武功,为何还要执迷於其他武功,岂不闻贪多嚼不烂?” “你姑且看作我是在求活。”慕墨白的声音飘出车厢:“我修炼了一门自寻死路的武功,虽有解决之法,但终究是修为境界不足,只好另寻他法。” “所以,便找上了你,欲让你助我修行!” “秀芳武功修为低微,何德何能。”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人做事好商量,大不了再找一个好人材。” “到时候你俩主攻音律,我来主攻武功,再以经脉学说和所得的《长生诀》为基础,定能创一门囊括天地之宝,希夷微妙之道的高妙武功。”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二合一) 第115章 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二合一)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锦官城外,层峦叠嶂,古木参天。 正值深秋,山间红叶如火,黄叶如金,交织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林间雾气未散,晨露凝在草叶上,晶莹欲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行在崎嶇的山道上。 走在前的是位白衣佩剑的青年,正是慕墨白。 他步履轻盈,看似閒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最为稳妥之处,衣袂飘飞间竟不沾染半点晨露。 跟在后面的则是尚秀芳,她背上负著一具以锦囊包裹的古琴,手中还提著一个竹篮,篮中装著些乾粮清水。 “杨兄,我们在这深山老林里转了七八日,別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尚秀芳笑盈盈地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看来是找不到你所说的那个萧艺臻至化境的大家了。” 慕墨白头也不回,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清冷:“你与我同行半月,可见我说过一句虚言?” “那倒没有。”尚秀芳快走几步,与他並肩而行:“只是这茫茫群山,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况且那位石姑娘生性不爱见人,必然將居所藏在极隱秘之处,我们这般瞎转,无异於大海捞针。” 慕墨白忽然停下脚步,侧目看她:“据我所知,你与石青璇並立於世,她同样被天下人尊称为大家,你们二人皆以才艺名动天下,喜好相近,难不成至今从未见过?” 尚秀芳抿嘴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媚:“还真是从未有缘相见过,我只听闻这位石姑娘簫艺绝世,曾一曲《幽谷清音》让终南山百鸟齐喑,三日不鸣。” “但她性情比我还要孤僻,隱居之处比我还难寻,是以天下人虽无不以闻听石姑娘簫音为荣,却少有人知其芳踪。”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著慕墨白:“杨兄当初信誓旦旦说能寻到她,亏我还以为你当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慕墨白轻嘆一声,摇摇头:“你还笑得出来,明明是亏我对你寄予厚望,指望你能帮到我,可你只会说舞蹈与乐器弹奏,最多能根据《长生诀》所含的天人合一之理和自身所学,草创出相应的身法及招式。” “我说的是实话呀。”尚秀芳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舞艺刚好对应身法步伐,弹奏乐器则有助於创出能牵引他人心神和真气波动的武功,这些確实是我所精擅的。” “可我也说了,我虽通晓吹奏类乐器,造诣也算不浅,但终究比不得专精此道之人。 “” 她眨眨眼:“况且我的武功修为,在杨兄眼中恐怕也只是尚可罢了。” “以我这微末道行,要独自创出一门以音律为主的武功心法,实在是力有未逮。” “所以你需要一个帮手。”慕墨白接过话头。 “正是。”尚秀芳点头:“除非再有一位身负非凡武功、又对吹奏类乐器极为精擅之人,集合我们二人之力,或可別出机杼,创出一门前所未有的音律武功。” “说来说去,那还真是非石青璇不可。”慕墨白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动,嘴角微勾:“不过......谁说我们是在瞎转?” 尚秀芳一怔:“什么意思?” 慕墨白没有回答,而是仰头望了望天色,又侧耳倾听片刻,这才缓缓道:“一个人隱居深山,纵然再与世隔绝,也总要吃喝用度,柴米油盐,布帛针线,这些日常所需,不可能完全自给自足。” 他眼中精光一闪:“她必然要时不时出山,到城內採办。” 话音未落,慕墨白身形陡然一晃,如白鹤冲天般拔地而起,竟横空掠出二三十丈,脚尖在一株古松的枝梢上轻轻一点,借力再起,几个腾跃间,已到了百丈开外的一片竹林边缘。 尚秀芳看得目瞪口呆,她虽知慕墨白武功极高,但这般轻功身法,已近乎传说中的御风而行了。 她连忙提气纵身,施展轻功追去,却只能勉强看到前方那道白影在林间若隱若现。 只见百丈距离对慕墨白而言,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工夫。 他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岔道口,恰好挡在了一位刚从竹林深处走出的少女面前。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著一袭蓝底白花的粗布衣袍,样式朴素,甚至有些土气。 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余发垂至腰际,她身形娜,线条灵秀,步態轻盈,却有一张不怎么搭的脸庞。 就见脸肤粗黑,还有一个高隆得不合比例兼有恶节骨的鼻子,也就一双眼睛倒是清澈明亮,但此刻正警惕地盯著突然出现的白衣青年。 你.... “6 少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已悄然摸向腰间。 就在这时,尚秀芳也赶到了,她喘息未定,看到场中情形,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露出讶色。 慕墨白却已笑吟吟地开口:“快看,难怪名传天下的石大家少有人知其芳踪,还深居简出、不喜露面,原来是姿容丑陋到不忍卒睹的地步。” 此言一出,尚秀芳脸色微变。 她虽知慕墨白行事不拘常理,但这般当面讥讽一位女子容貌,实在是太过失礼。 况且石青璇与她齐名,也算是同道中人,岂能容人如此羞辱。 “杨兄!”尚秀芳蹙起秀眉,一脸正色道:“容貌乃父母所赐,美丑皆是天定,你.. ” “先別急著说教。”慕墨白径直打断她,语气依旧轻鬆:“想一想我从前对你说过的话,你就没察觉,我说石大家长得丑的时候,她的神態表情,与你当初一般无二吗?” 尚秀芳一怔,不由看向那丑陋少女。 只见对方虽被拦住去路,又遭言语讥讽,却並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愤恼怒,反而神態閒雅,从容自若,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更无任何惊惧之色。 尚秀芳恍然大悟:“你是说... “” “易容术罢了。”慕墨白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少女脸上:“虽手法精妙,能瞒过寻常人,但假的就是假的,呼吸时鼻翼不动,表情变化时麵皮僵硬,眼神与面容气质不符,破绽太多了。” 少女也就是石青璇开口,她的声音清澈如泉,与那张丑陋的脸形成鲜明对比:“阁下好眼力,不知拦住我的去路,所为何事?” 慕墨白拱手一礼,姿態优雅:“虽说从未见过面,但按师门辈分,你我应以师兄妹相称。” 石青璇眸光一闪:“师兄妹?” 慕墨白开口道:“我叫杨虚彦,当代补天阁传人,而师妹的父亲便是我的授业恩师石之轩。” 石之轩三字一出,石青璇脸色骤冷。 她原本从容的神態瞬间冰封,周身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此刻只剩下寒意。 “我只有娘亲,没有父亲。”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更没有师兄。” 慕墨白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反而点头赞同:“原来师妹这般痛恨石师,那我们还真是同路人。” 石青璇冷冷地看著他,不言不语。 “我此番寻来,並非为了敘什么同门之谊。”慕墨白语气平和:“实不相瞒,我欲创出一门比肩四大奇书的绝学,特想请师妹相助。” “创功?”石青璇眼中闪过诧异。 她原本警惕万分,以为这补天阁传人知晓自己手上有《不死印法》,这才想来特来抢夺,没想到反而是想请自己创什么功。 “不错。”慕墨白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那本金丝编织的《长生诀》:“前不久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得了这本道家宝典,我参悟其中奥妙,想请当世两位音律大家以《长生诀》为基,造就一门无双无对的音律武学。” 他將《长生诀》拋给尚秀芳:“师妹信不过我,总该能信与你齐名的尚秀芳吧?” 尚秀芳接过书册,嗔怪地瞥了慕墨白一眼,这人总是这般,自作主张就把她推到前台。 但她还是缓步走到石青璇身边,將《长生诀》递过去,柔声道:“此事说来话长.. “” 她口齿伶俐,声音悦耳,將半月来的经歷道来。 如何在醉仙楼初遇慕墨白,如何被拐去石龙处,如何得见《长生诀》,又如何被说服参与创功,她言语间既不过分捧赞慕墨白,也不刻意贬低,只是平实敘述,却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说到后来,她已自然而然地挽起石青璇的手臂,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亲切自然。 石青璇静静听著,目光在《长生诀》的书页上流连。 她自幼受母亲碧秀心薰陶,对佛道家典籍颇有涉猎,一眼就看出此书非同凡响,那些奇异的文字和图形,看著確实像是蕴含深奥武学至理。 半晌,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嚮慕墨白:“你真是补天阁传人?看你穿衣打扮、言谈举止,倒更像是花间派传人,竟还想以艺入道,创什么音律武功。” 慕墨白闻言,露出古怪神色:“我看著很像我那个愚蠢的师弟?” “你师弟是.. 1 “侯希白,当代花间派传人,江湖人称多情公子。”慕墨白摇头嘆息:“多么傻的名號,成日喜欢画些美人图,流连青楼,自詡什么护花使者。” “我就没瞧见他有半点以艺入道的心气,武功练得马马虎虎,倒是风月场上的本事日渐精进。” 石青璇听他这般评价同门,不禁莞尔:“普天之下,应该没有喜欢骂自己的人,看来你的確不是侯希白。 尚秀芳也笑道:“说起来,与杨兄相识半月,我还真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点刺客该有的冷漠杀气,补天阁不是专出刺客吗?” “在秀芳大家看来,刺客该是什么样?”慕墨白反问。 尚秀芳想了想:“该是心机深沉、冷酷无情、行踪诡秘、阴险狡诈,通常潜伏在暗处,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 “太麻烦了。”慕墨白淡淡一笑:“依我看来,只要把所有人都杀光,不就既能完成刺杀任务,又没人知道我是刺客了“” 。 两女闻言,一时无语,突然觉得面前的白衣佩剑青年的身份应该没有假,实在甚合他魔门刺客的身份。 石青璇忍不住又多看了慕墨白几眼,这人说话行事,著实与眾不同。 慕墨白语气平淡:“师妹,你我其实都有麻烦在身,我因身世缘故,天下有许多人想拿我当棋子,而你......要是我没记错,师妹的母亲是上一代慈航静斋的圣女碧秀心。” “有天下第一全才之名的鲁妙子,曾宣称將圣门至宝邪帝舍利交给了你母亲保管。” 石青璇一听,面色微变。 慕墨白继续道:“因此多年来,邪帝向雨田的四个徒弟,倒行逆施尤鸟倦、大帝丁九重、周老嘆、媚娘子金环真,一直想夺得邪帝舍利,在你母亲仙逝后,他们必然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他嘆了口气,再道:“说多了都是泪,我自幼全家死绝,拜的师父也存著利用之心,你虽有父亲,却与没有无异,咱们师兄妹,当真可算是难兄难妹了。” 石青璇沉默良久。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慕墨白轻声道:“师妹当真不想为自己好生考虑一下,以音律为武,以爱好入道,本就是人生至乐事,这难道不能让师妹暂时放下芥蒂,与我们合作一试?” 石青璇侧眸看向尚秀芳,唇角微扬:“尚姐姐,他就是这么忽悠你的?” 尚秀芳抿嘴一笑:“岂止啊,他还有一身比肩当世三大宗师的武功修为,我不过一介弱女子,哪里反抗得了,另外更有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心眼。” 她压低声音,凑到石青璇耳边,细数这些日子来时不时说出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话。 两个女子一个说一个听,起初还绷著脸,后来渐渐忍俊不禁,最终竟相视而笑,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慕墨白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第一百一十五章 能以乐为引,驾驭万物,方为世间最上乘 第116章 能以乐为引,驾驭万物,方为世间最上乘 三日后,深山更深处。 这是一处隱秘的山谷,四面环山,唯有一条狭窄的溪涧可通外界。 谷中林木稀疏,却长得极好,秋日里红叶黄叶交织,美不胜收。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谷中穿过,水声淙淙,如鸣佩环。 溪畔有几间以山石砌成的小屋,简陋却整洁。 屋前一片空地,摆著石桌石凳,桌上还有一副未完的棋局,这便是石青璇隱居的幽林小筑。 此时,慕墨白与石青璇並肩站在屋前。 石青璇已卸去偽装,露出真容,那是一张清纯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容娇顏,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一双眸子,清澈如山泉,却又深邃如寒潭。 她穿著一袭简单的素白长裙,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綰起,余发垂至腰际,山风吹过,衣袂飘飘,真如仙子临凡。 “著实没想到,尚姐姐和岳伯伯也有渊源。”石青璇轻声道:“岳伯伯在世时曾对我提过,说他有个养女,没想到就是尚姐姐的娘亲。” 慕墨白闻言,思绪忽然飘远,很认真地开口:“尚秀芳是岳山养女的女儿,那岳山就是她的外祖父,而你是喊岳山世伯吧?” 石青璇点头:“我娘亲与岳伯伯是好友,我自小便称他世伯。” “那师妹你可吃亏了。”慕墨白一本正经:“本来大一辈的人,现在反而被尚秀芳叫做妹妹。” 石青璇先是一愣,旋即气笑了:“杨虚彦,难怪尚姐姐说你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幸亏你不是花间派传人,只怕到现在都没法突破到先天之境,更別说大宗师了。” 慕墨白不以为意,反而笑道:“师妹此言差矣,其实前几年我跑到洞庭湖隱居,就是悟出了一门独特的练剑之法。” “哦?”石青璇挑眉。 “唯能极於情,故能极於剑。”慕墨白缓缓道。 石青璇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下子笑出声来:“哈哈哈......就你?极於情?”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动不动就冷嘲热讽的木头疙瘩,居然说什么极於情,这简直是天下最荒谬的事! 慕墨白等她笑够了,才嘆息道:“唉,我就知道你会是这般反应,虽说在洞庭湖待久了,也確实悟出了一门剑法,威力也不差,但终究没能真正以情入道。” 他神色认真起来:“正因如此,为突破大宗师之境,领悟天人合一之妙,我才打起四大奇书的主意。” 石青璇止住笑,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我有《不死印法》,你就一点都不想要?” 她问得直接,目光如炬,紧紧盯著慕墨白的眼睛。 慕墨白坦然与她对视,轻声道:“我学过石师的《幻魔身法》,此功同样是石师融合花间派和补天道两个极端武学,再借鑑佛门武功而创出的绝学。” “在学会这门武功后,私下便自然而然的悟出《不死印法》。 39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在石青璇半信半疑的表情下继续说道:“其原理应该就是基於阴阳相生、物极必反之理,通过生死二气的极速转换,实现借力化劲、炼化敌方攻击为自身气血,使真气循环不息,维持战斗时的巔峰状態。” 慕墨白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推演出的理论,具体心法口诀,我並未见过。” 石青璇沉默良久,嘆声道:“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能突破到大宗师之境,这般悟性,想必他也不知道你如今的修为吧。 “师妹过奖了,在我看来,自己不过是中人之姿,不然为何走不通极於情,极於剑的剑道之路,还要专门找四大奇书,方能破开关隘。” “此外,更是要藉助他人的聪明才智,才能做到自己想办的事。” 石青璇听完,开始上下打量著白衣佩剑青年,再嘖嘖称奇道:“嘖嘖,一个就差將眼睛长在头顶的人,竟说自己是中人之姿,真是难得啊!” 与此同时,不远处出现脸色有些低落的尚秀芳,石青璇也顾不得和慕墨白斗嘴,快步上前安慰。 慕墨白见状,开口道:“凡是朝前看,根据我所知,岳山本是邪道中人,外號霸刀,以刚烈性格闻名,曾为宋缺之前的天下第一用刀高手。” “年轻时曾被灭情道传人席应上门挑战,然而席应不敌后恼羞成怒,乘岳山外出时,杀死岳山全家。” “席应因此成为岳山此生挚恨,你外祖父的大仇人还在世,你就算不爱与人爭斗,是不是也该报一报血亲大仇?” “这样想的话,现今是不是有更大的创功动力?” 尚秀芳浑身一震,抬头看嚮慕墨白。 慕墨白只是將目光转向石青璇:“好了,现在大家都有不得不努力的理由,我是为求活,秀芳大家是为报家仇,师妹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你母亲留下的那些麻烦早做打算。” 他拍了拍手,兴致勃勃:“集我们三人智慧之功,当能唱大风,决青云,引吭九霄,声动万里,以乾坤为肺腑,化虹霓为喉舌,吐龙吟,鸣鸞歌,听无韵之雷,得钧天之乐。” 石青璇听得哭笑不得,摇头感嘆:“你这人还真是够没心没肺的,不愧是魔门出身的冷血刺客。” 迄今为止,与此世之中,我还真没刺杀过任何人。”慕墨白双手一摊,满脸无辜:“不然最不济,也该闯出个影子刺客的名號。” 尚秀芳此时已调整好情绪,沉吟片刻,接口道:“青璇妹妹,杨兄说得对,音律之道本就是你我所爱,若能以此入武,倒也是一桩美事。” “我觉得我们所创的音律武功,当能用瑶琴动八荒,顛倒六欲,勾引七情,以江河为丝竹,变洪洞为鼓吹,理阴阳,分参商,掬明珠之泪,映皓月之光。” 石青璇听她这般说,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小音可听,大音希声,若想以音律抵达武学天途,那更该藏音於江海风云之间,使人身在其中,却又了无知觉,能以乐为引,驾驭万物,方为世间最上乘。” 慕墨白抚掌大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日起,我们三人便在这幽林小筑闭关创功。”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所不在,无所不至,故能无所阻碍 无往不胜(二合一) 第117章 无所不在,无所不至,故能无所阻碍 无往不胜(二合一) 光阴荏苒,转眼半年。 幽林小筑外的空地上,多了一张竹榻,此刻慕墨白正躺在榻上,闭目休憩。 他呼吸缓慢到近乎停止,周身气息若有若无,整个人似处於半昏半醒之间,宛若蛰龙潜伏,若不仔细查看,怕是会以为这是个死人。 少顷,林间小径传来脚步声。 尚秀芳和石青璇並肩走来,手中提著竹篮,篮中装著新采的野果和山菇,这是她们今早出谷採办日常所需所得。 两人远远看到竹榻上的慕墨白,石青璇忍不住嘴角一撇:“这傢伙是愈发的懒了,自从《妙乐灵飞经》初成之后,说什么有所顿悟,要寻什么另类的极於情之道。” “结果这些日子,我瞧见的儘是些偷奸耍滑的睡觉功夫。” 尚秀芳却若有所思,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片刻,忽然道:“青璇妹妹,你看他这物我两忘、似睡非睡、將醒未醒的状態,是不是跟我们习练《 妙乐灵飞经》时很像?” 石青璇闻言,也凝神看去,隨即不禁轻“咦”一声。 只见慕墨白虽闭目躺臥,但周身气机却以一种奇妙的韵律流转。 细察之下,竟能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的天地精气,正从他天灵穴贯顶而下,同时又有大地精气,自他双足涌泉穴匯入体內。 两股精气交匯於任督二脉,再分流至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周而復始,循环不息。 更妙的是,这精气流转的轨跡,竟隱隱与音律节奏相合,起承转合,高低起伏,宛如一首无声的乐曲。 “还真是.....”石青璇喃喃道:“由於我们所创之功的內修之法,大多脱胎於《长生诀》,致使也需做到无意之意四字。” “我们另闢蹊径,以吹奏之法入手,將修炼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法门化作乐谱,从而把大小周天的修炼之法都纳入一套曲子之中。” 她语气微顿,道:“修炼者在不断吹奏之下,自然曲由心生,真气隨曲调流遍全身。” “当完全专注於吹奏乐曲时,就会忘了真气运行到何处,久而久之,甚至於完全忘记练气这件事,也就没有了任何杂念,这便达成了无意之意的要求。” 尚秀芳接道:“而杨兄他竟是在睡觉之中,做到了这一点。” 两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就在这时,竹榻上的慕墨白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轻缓飘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唉,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些,这有何大惊小怪。” 说著,缓缓睁眼,坐起身来。 阳光洒在他脸上,那张俊朗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平和,眼中似有星河流转,深邃难测。 “之前我跑到洞庭湖,打算师法自然,以天地为师,得悟天人合一之妙。”慕墨白伸了个懒腰,语气閒適:“结果剑法是创出来了,但终究不是情思泛滥之人,无有充沛至极的情感,也就只好另寻一条道走。” 他看向两女,微微一笑:“在得到《长生诀》后,我便发现此书记载的法门,无不是让人身合天地自然奥理的窍诀。” “其要旨在於人身为一方小天地,身外又是另一方大天地,若能逐步让小天地嵌合大天地,达至浑成一体的境界,便是天人合一。 “而在助你们创出《妙乐灵飞经》的过程中,我又发现......”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若以所练出的灵曲真气为根基,倘若节奏得当,则能吸纳天下任何武学的精义,从而生出全新变化,这便做到了足以克制天下所有內功的地步。” 尚秀芳与石青璇听得入神。 “长此以往,终有一日,天地可为己用。”慕墨白的声音变得悠远:“借雷霆为鼓,聚风水为弦,以地肺为管吹,变山岳为钟磬,驾驭天地万物,亦非不可能。” 他话锋一转,摇头笑道:“但是此功需要对音律之道有极高造诣,且以柔见长,实在不合我的性子。” 慕墨白站起身,负手望向幽谷深处,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我便结合《长生诀》和《妙乐灵飞经》的精义,自创了一门以刚猛霸道为主的功夫。”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嘴角噙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朗声道:“此功吞山河,吐星斗,呼吸六合,笑纳百川,以沧海为佳酿,借天地为酒杯,食龙肝,饮凤髓,服不死之药,与日月同辉!”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头,望向山谷东侧的一株古松,提高声音:“石师,弟子如此自夸自大地介绍所创之功,您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张狂了?” 两女闻言,心头剧震,齐齐顺著他目光望去。 只见那株古松下,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人。 那人身穿素白儒服,外罩淡青纱氅,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寒潭。 他站在那里,明明是人,却给人一种非人的感觉,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神仙,又像是从地狱爬出的妖魔,周身邪意凛然,令人不寒而慄,赫然是邪王石之轩。 石之轩负手而立,衣袂在谷风中微微飘动。 他就那么站著,却仿佛是整个山谷的中心,阳光照在他身上,竟似被自身气机所影响,发生莫名扭曲,便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朦朧的光晕。 那光晕变幻不定,时而圣洁如仙,时而邪异如魔。 尚秀芳与石青璇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石青璇尤其如此,她看著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这虽是自己的父亲,却也是害死她母亲的元凶,复杂的情感在胸中翻涌,让她几乎窒息。 唯有慕墨白,依旧从容,他甚至向前走了两步,对著石之轩躬身一礼:“弟子拜见石师,大半年不见,石师风采依旧。” 石之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如实质般冰冷,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探究,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蕴含著无形的威压:“虚彦,你越是长大,便让为师感到越发的陌生。” “记得你幼时,时常摆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报仇雪恨之事,那时为师还觉得你天资上佳,又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心,今后定能成事。” 他说到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如今呢,天下纷乱,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你却先跑到洞庭湖隱居,现在又窝在这幽林小筑。” “虚彦,你著实是过得无比快活愜意啊!” 慕墨白面色不变,静静听著。 石之轩的声音陡然转冷:“但是你难不成忘了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忘了杨广是灭杀你全家的元凶?忘了你才是大隋皇室正统,是天定的江山之主?” 他上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如今天下有四分五裂之乱象,烽烟四起,民不聊生,你就没一丁点挽天倾、补天裂的念头?没想过要夺回本该属於你的一切?!” 这质问如雷霆般在谷中迴荡,震得两女耳膜嗡嗡作响。 慕墨白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石师,您说得这般激昂澎湃,险些让弟子以为您才是大隋的主人呢。” “这般代入感,这般忧国忧民。”慕墨白摇摇头:“要不您替弟子去报仇雪恨,毕竟都说师徒一体,不分彼此。”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內里的机锋却凌厉如刀。 石之轩脸上那慈祥之色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又难以捉摸的表情。 “听你方才所言,自创之功应该是纳万物於襟怀,运天地於诸掌,不正有大气魄的真龙天子之道。” “因此,你当持神剑,分九州,动摇五岳,超越七海,以崑崙为砥柱,振电光为韁绳,缚春秋,挽日月,系过隙之驹,如北斗之恆。” “虚彦,你既有此心,何不... ” “石师误会了。”慕墨白打断他,语气平静:“弟子创此功,不过是因其以人体为天地,视经脉为龙脉,聚水藏风,平地行龙,其中的五行变化、气机消长,暗合山川地理、无限江山之理,故而取名《山河潜龙诀》。” 他稍微顿了顿,再道:“此功讲究天人如一,便不必唯能极於情,故能极於剑。” “只需融於天地万物,无所不在,无所不至,故能无所阻碍、无往不胜。” 石之轩闻言,欣然頷首:“难怪你能在为师眼皮底下,悄然无声地將武功练到今日境界,原来有此天纵之才,自辟蹊径...... ” 他话未说完,周身气机陡然一变原本平和的山谷,瞬间被一股无形威压笼罩。石之轩全身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头上髮簪崩裂,长髮根根竖起,在头顶摇摆不定. 他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从九幽爬出的魔王,邪异之气冲天而起。 石之轩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酷:“但不知你所创之功,是否真有如此厉害?” 最后一个字落下,磅礴气势如山崩海啸,朝著慕墨白压迫而去。 那气势之强,让尚秀芳和石青璇呼吸一室,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一直退到石屋墙边,才勉强站稳。 然而处在气势中心的慕墨白却岿然不动,他双眉一挑,周身气机同样攀升。 那气息不如石之轩那般邪异霸道,却更加浩瀚深沉,仿佛一座巍峨山岳拔地而起,上接日月,下镇山河。 两股无形气势在空中碰撞,竟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谷中落叶无风自动,打著旋儿飞上半空,溪水水面盪起圈圈涟漪,连远处林木都开始微微摇晃。 “弟子早就听闻《不死印法》的莫大名头。”慕墨白朗声道,声音清越如剑鸣:“今日有幸,还望石师不吝赐教!” “鏘!” 一声龙吟般的长鸣,他腰间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如蛟龙出海,大鹏展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紧接著那剑光倏地爆开,化作一片璀璨光雨。 无数闪烁的芒点向四方八面標射开去,慕墨白的身形则消失在满空寒芒里,长剑寒芒隨之暴涨,以奔雷逐电的速度,朝石之轩激射而去。 石之轩眼中爆出无可比擬的精芒,他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如鬼魅似飞鸟,在密密麻麻的剑雨中辗转腾挪,竟能寻隙而入,毫髮无伤! 同时,他拍出轻飘飘的一掌,不过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掌,却蕴含著千变万化的后招。 取意而不重实,虚虚实实,真假难辨,正是《不死印法》的招式。 便听掌剑相交,却没有丝毫声音,但双方交手之地,赫然全陷入光点里,更有摄人心魄的是,场中似到处都有凝若实物,无坚不摧的剑气。 尚、石二女哪怕隔著很远看,但瞧著化开的剑雨,还是不由呼吸一滯,像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头。 更似剑气已然临身的错觉,生出全身有若刀割之感。 身处光雨里的石之轩感触更加深刻,只觉四周满是剑雨,一时天地间儘是剑锋和激动的气旋在啸啸生风,隨即打出漫天指影应对。 骤然间,他长啸一声,漫天指影倏的消失,聚焦出击,每指如万斤铁锤重击,再化指为掌猛砍下来。 “,你们两个还在观望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两女身边响起。 两女不禁愣在当场,就见慕墨白不知何时出现自己身边,他左手五指微张,似有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延伸到光雨之中。 “你...... ” 她们一愣,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却见场中那个被剑雨覆盖的交战之地,此刻依旧剑光掌影纵横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这......这是?”石青璇一脸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慕墨白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开口:“《不死印法》是圣门功法变异出来的幻术,我同样擅长幻术岂不是理所当然。” 尚秀芳颤声道:“可那是石之轩,天下闻名的邪王,你的幻术怎么可能骗过他?” “单凭幻术自然不行。”慕墨白嘴角噙著笑意:“但我於洞庭湖所创的《覆雨剑法》,看似是一套剑法,实则同样是一门极为高明的幻术。” 他语气变得悠远:“外加在领悟出《山河潜龙诀》后,虽说还做不到共日月齐辉、与万物同化的层次,但同化这小小幽谷,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般一来,如何不能控五感,动六欲,引七情?” 慕墨白说完,瞥了石青璇一眼:“师妹,你就算再怎么厌恶自己的父亲,也不想他一直处於走火入魔的状態吧。” “由於花间派和补天阁互为极端,就算石师以佛家义理完善,在心境有缺后,还是不免让所创之人行错岔道,分化出善恶两面。” “在创《妙乐灵飞经》之际,你们皆怀揣止戈为武,以致此功真成了天下內功的克星,最擅化解诸般內功走火之厄。” “所以,师妹,你也不想自己的父亲一直是阴晴不定的疯子吧。” 一旁的商秀芳听闻,不禁猜道:“你让我们创出《妙乐灵飞经》,该不会就是为了救治邪王。” “错有错著而已,最初只是想创一门克制天下內功的武功,好解决我自身的隱患,能用来救治石师,不过是意外之喜。” 这时,场中石之轩凝聚全力的一击,像是直接打在了空处,劲力无处宣泄,反震自身,让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 慕墨白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石师,还要继续吗?” 长剑寒光一闪,似有灵性一般飞纵至声音来源处。 石之轩猛然转头,只见慕墨白好端端地站在石屋前,身边是尚秀芳和石青璇。 而刚才与他交手的那个白衣人,早已消失无踪。 “幻术?好高明的幻术。”石之轩喃喃道,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清明,时而疯狂:“不,不止是幻术,你还融入了阵法、气机、乃至这山谷本身的地势,好一个《山河潜龙诀》!” 他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石之轩的弟子,当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却见石之轩笑著笑著,他眼中疯狂之色越来越浓,周身气息开始紊乱,忽正忽邪。 石青璇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踏前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咬著嘴唇,內心剧烈挣扎,心中无比愤恨石之轩,恨他害死了母亲,恨他拋下她们母女,恨他这些年的不闻不问。 可当看到那个曾经风华绝代、令天下敬畏的邪王,如今却像个疯子般时哭时笑、神志不清,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不管怎么说,这终究是她的父亲。 於是,石青璇深吸一口气,取下腰间的玉簫,横在唇边。 清越空灵、悠远如山谷清泉,又如天外仙音的簫缓缓响起。 这簫声並不激昂,却有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安抚所有狂乱。 与此同时,尚秀芳也跃入石屋,转眼间琴声从屋內传出。 一时之间,琴簫和鸣,两种音律完美融合,化作一首奇妙的乐曲。 那乐曲中蕴含著《妙乐灵飞经》的真气运转法门,音波如实质般荡漾开来,笼罩整个山谷。 石之轩原本狂乱的气息,在这音波中渐渐平復。 他站在原地,闭目聆听,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痛苦,时而迷茫,时而恍然,最终归於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石之轩缓缓睁眼,那双眼中疯狂之色已褪去大半,虽仍有邪异,却多了几分清明。 他看向石青璇,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愧疚,有欣慰,有感慨,亦有几分释然。 慕墨白意味深长地开口:“石师,现今只是稍微平復你体內的相衝的內力,想要彻底恢復过来,还需要好一些时间。 “”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代天监察天下太上道 第118章 代天监察天下太上道 二十余日,弹指即过。 幽林小筑依旧静謐如世外桃源,谷中秋意渐深,枫叶红透,银杏金黄,溪水潺潺,落叶铺径。 竹榻上,慕墨白依旧闭目休憩,呼吸绵长,似与天地同息。 不远处,古松下,石之轩负手而立,青衫隨风微动,神情复杂难明。 琴簫之声,正从石屋中流淌而出。 尚秀芳抚琴,石青璇吹簫,两种音律交织缠绕,化作一首奇妙的乐曲。 那乐曲並不激昂,却有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涤盪一切污秽,安抚所有狂躁。 音波如实质般荡漾开来,笼罩整个山谷,也笼罩著古松下的石之轩。 石之轩闭目聆听,周身气息隨音律起伏,原本在他体內衝突不休的花间、补天两道真气,在这音律的疏导下渐渐趋於平衡。 那种时而仙、时而魔的诡异气机,也再没有出现过。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在山谷中迴荡许久,方渐渐消散。 石青璇收起玉簫,缓步走出石屋,她神色平和,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二十余日以《妙乐灵飞经》为石之轩疏导真气、平復心境,纵然她功力不弱,也消耗颇大。 “我已用《灵飞经》的以气驭气之法,帮你梳理好了体內相衝的两股內力。” 她看著石之轩,声音清冷:“你融匯花间派和补天阁两道心法所创的《天一心法》,现已重归平衡。” “经由这些时日以音律舒缓心境,今后只要不再经歷大起大落之事,便无走火入魔之忧。” 她稍微停顿一下,语气更加疏离:“现今你该走了。” 此刻,石之轩周身气机圆润,缓缓睁眼露出平和清明的双眼,不过在看向自家女儿时,那眼神又变的复杂难明。 但石之轩什么也没说,只是將目光转向竹榻上的慕墨白。 他声音波澜不惊:“虚彦,你为何还不走?” 慕墨白依旧闭著双眼,仿佛睡著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石师,您这就是在过河拆桥了,另外幽谷的主人都没赶我走,您又凭甚让我走?” 石之轩淡淡道:“幽林小筑当初就是我建的,难道不能算是幽谷主人?” “您也说了是当初。”慕墨白轻飘飘地道:“现在的主人,可不是您吶。” 石之轩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微沉,他自光一转,再次看向石青璇:“青璇,这小子看似不慕虚名,洒脱閒散,实则一贯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你... ,” “我身无长物,无甚可图谋。”石青璇冷冷打断他:“便不用你在此提醒什么。” 话落,竹榻上的慕墨白拖长声音:“石师,慢走不送。” 石之轩听得心口发堵,用深沉的眼神看了榻上白衣人一眼后,又看了石青璇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便走。 但走出几步,他忽又顿住,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虚彦,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希望今后我们师徒,没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林间小径。 等谷中恢復了寂静,慕墨白眼皮一抬,望著石之轩消失的方向,轻嘆一声:“石师怪不得有邪王的名號,圣门更被世人冠为魔门,所有传人著实为个个皆非良善之辈,还总爱由己推人。 他坐起身,神色有些无奈:“是以我哪怕从未做过什么恶事,依旧会被人当做是什么魔门妖人,乃至就连授业恩师,都会认为我无论做什么事,都怀揣著居心不良的念头。” 他侧眸望向从石屋走出的尚秀芳,以及依旧站在原地的石青璇:“你们说之后我若跑到江湖中,大张旗鼓地说自己是补天阁传人,会不会有许多名门正派的高手冒出来,要对我喊打喊杀?” 尚秀芳与石青璇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慕墨白却不以为意,声音里隱有笑意:“料想他们都不会是我的对手,大多还会死在我手里,待我將武林闹得血流成河后,大抵將有佛道之流的圣僧、道长出面,欲剷除我这个大魔头。” 他脸上笑意逐渐浓郁:“若是他们还是无法擒杀我,都说慈航静斋的圣女,大都美丽动人、清丽脱俗,令不少武林中人,甚至天下之主对她们心生爱慕。” “你们觉得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会不会有让慈航静斋以身饲魔的待遇?” 这话说得轻佻,內里却藏著几分玩世不恭的嘲讽。 尚秀芳听得眉头微蹙,不咸不淡地道:“成为名震天下的大魔头,却只想让慈航静斋圣女以身饲魔。” “杨兄,你这到底算是有志气,还是没志气呢?” 一旁的石青璇,听到慈航静斋圣女几字,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碧秀心,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用一种更加莫名的神色看著慕墨白,缓缓道:“杨虚彦,你是不是对这个人世没什么眷念了?” 她语气冰冷,字字如刀:“如若真不想活了,我倒是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在睡梦之中听曲而死,那也算是喜丧。”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偏又带著几分诡异的体贴。 “哈哈哈,师妹这说话神態和语调,倒是还真有几分邪王风范。” “你... “ 石青璇更加气急,刚想开口,慕墨白打断道:“行吧行吧,言归正传,二位心底应该都有解决自身麻烦事和报仇雪恨的念头,我这人除了有好为人师的坏毛病之外,平常也有一些做好人好事的想法。” 他看著两女,嘴角笑意渐深:“不如我来帮你们?” 尚秀芳迟疑问道:“你......又想做甚?” “你方才不是说我没心气吗?”慕墨白从竹榻上站起,负手望天:“圣门两派六道,各自为政,时而爭斗不休,自相残杀,又有狼心狗行之辈,逞凶一时,奴顏婢膝之徒,当家做主。” 他声音渐沉,带著几分痛心疾首:“以致偌大圣门,儘是一些恶尽恶绝的禽兽与粪土,还害得被世人骂成无恶不作的魔头妖人,门派更被视作罪恶深重、天地不容的魔门。”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若不是了解他的为人,两女几乎要被他这忧国忧民的姿態感动了。 慕墨白话锋一转,再道:“我欲立下新圣门,號为太上道,慈航静斋干得的事,我太上道同样干得,她们不是喜欢代天选帝,而我太上道,则代天监察天下。”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尚、石二女:“两位圣女,还不快隨本道主出谷,先去圣门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再... “”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指点江山的豪迈:“隋帝杨广倒行逆施,穷兵黷武,致使天下民不聊生,罪孽深重,我太上道当扭转乾坤,力挽狂澜,便去培养良才,逐鹿天下,再造山河!” 这一番话,说得气势磅礴,野心勃勃。 石青璇则面无表情地看著慕墨白,再开口道:“谁要做你那太上道的圣女,我跟你说,我只想把那四个积年老魔除掉。” 尚秀芳也连连摆手:“我的目標是席应,你这太上道圣女,还是给其他人吧。” “无妨无妨。”慕墨白丝毫不以为意,笑著说道:“反正你们要对付的人,同样也是我想收拾的人,现今我们目標相同,不就该一同出谷?” 两女听得默然无语,尚秀芳忍不住问道:“你当真要立这代天监察天下的太上道?” 慕墨白反问: :“不行吗?” 尚秀芳认真地分析道:“你的武功修为的確不同凡响,想来普天之下没多少人会是你的对手,但你终究势单力薄,一旦立下太上道,说不定就会成为眾矢之的,处境比魔门还要恶劣。” “不是有你们吗?” 慕墨白眉梢微扬,理直气壮,“我算什么势单力薄?” “你......”尚秀芳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石青璇忽然开口,语气复杂:“你是隋室前太子杨勇之子,我理解你对杨广的仇恨。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最多在你对付杨广的时候搭一把手,其他的......就別想了。” “哟?”慕墨白眼睛一亮,笑道:“瞧不出来啊,师妹竟然如此有情有义!” 他转头看向尚秀芳,故意嘆道:“小芳,你自己好生反省一下,看来有时候跟外人的关係再好,也比不上十几二十年虽不曾见面,但就是能生死相依的师妹啊。” “小芳?”尚秀芳还是第一次听別人这般喊自己,不禁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哪怕我再不喜与人爭斗,另外盖因不是你的对手,不然有时候我真想把你按在地上狠狠地殴打,这般才能勉强让自己出一出心头恶气。 1 慕墨白闻言,语气轻缓,似有调侃之意:“若让人瞧见大名鼎鼎的秀芳大家,还有如此不文雅、不淑女的一面,天下不知多少男子將再无朝思暮想的人儿了。” 尚秀芳被他这话说得脸颊微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慕墨白却已大手一挥:“行了,师妹,小芳,快去收拾一下,记得多带盘缠,我可是没一点银两。” 两女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越跟这位白衣人接触,越发现他有许多让人难言的面孔,时而深沉如渊,时而戏謔如顽童,时而胸怀天下,时而斤斤计较。 但总的来说,算是有趣,不至於让人生出什么厌恶。 “罢了罢了。”尚秀芳摇头失笑,“就当是江湖游歷吧。” 石青璇也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屋收拾行囊。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们诸位若是能胜过我,我便將邪帝舍利相送,如何? 第119章 你们诸位若是能胜过我,我便將邪帝舍利相送,如何? 十余日后,长江北岸。 一艘乌篷小船顺流而下,在江面上划开道道涟漪。 船头,慕墨白负手而立,白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静看两岸逐渐开阔的平原。 尚秀芳与石青璇坐在船中,前者抚琴轻吟,后者闭目养神,倒也各得其乐。 船至一处渡口,缓缓靠岸,三人弃舟登陆,向西而行,行了约莫半日,地势渐高,眼前出现一片物產富饶的大平原。 平原尽头,隱约可见连绵山峦。 石青璇领著二人登上一处小丘,指著远方道:“看到那座山了吗?” 慕墨白与尚秀芳顺她所指望去,只见远处有一座怪山,岩色赤如硃砂,在夕阳下泛著诡异的光芒。山势奇崛,怪崖层出不穷,极尽幽奇险峻之態。 半山腰处,隱约可见一座庙宇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阴森神秘。 “那就是邪帝庙。”石青璇声音平静:“自我娘亲过世后,鲁世伯便对我爱护有加,他不仅传授我机关妙术,还製造出一颗假的邪帝舍利,用来帮我灭杀那四个魔门妖人。” “我本打算利用山上的邪帝庙设伏,再引尤鸟倦四人过来,从而一举灭杀他们。” 她侧身看嚮慕墨白:“如今有你这么一个大高手在,便无须如此麻烦了。” “我已放出风声,想必他们要不了多久便会寻来,届时我为诱饵,你趁机把他们擒杀。” 慕墨白微微一笑:“定不辜负师妹的期望。” 石青璇点点头,不再多言,领著二人向奇山行去。 行至山脚,便见一道河涧蜿蜒流过,水声淙淙。 一座小桥跨河而建,连接著盘山而上的幽径,那桥以古木搭建,造型古朴,桥身爬满青苔,显然已有些年头。 三人过桥登山,山径曲折,两旁古木参天,多是挺拔粗壮的楠树,一弯山溪在密林间蜿蜒流淌,水清见底,潺潺之声不绝於耳。 最动人处,是林木间有三座小巧玲瓏的木桥,造型各异,互为对衬,各倚一角,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小桥组合空间,罩在通往寺庙的唯一林间通路上。 而桥下溪水叮咚,桥上落叶铺地,景致幽深雅致。 山路一转,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小亭,建於危崖边缘。 站在亭中,可俯瞰山外广阔无垠的平原,以及远处长江如带的壮丽景色。 此时正值日落,残阳如血,將天地染成一片金红,美得惊心动魄。 穿过另一片密林,眼前出现近百级石阶,直指庙门。 石阶青苔斑驳,显然少有人行,三人拾阶而上,登完最后一级,一座废弃的古庙映入眼帘。 那庙宇依山而建,坐落在坡台之上,规模不大,却自有一股阴森威严之感。 庙门破败,匾额已失,不知原名为何,门內佛像残破剥落,尘封网结,蛛网密布,一片萧条冷寂。 石青璇站在庙前,淡声介绍:“鲁世伯和邪帝向雨田是好友,这座庙宇便是鲁世伯帮邪帝建造的,庙宇內暗藏玄机,有放大千万倍蜂巢般的奇异天地。” “里头巨洞前方分布著七个洞口,各洞主支连接,其间洞洞往下深延,左弯右折,曲折离奇,洞內有洞,大洞套小洞,洞洞相通,令人如入迷宫。” 她缓声说著从前谋划:“而在洞穴之下,还住了以千万计的蝙蝠,我原本打算以假的邪帝舍利引尤鸟倦四人进入蝙蝠最多的洞穴,再用簫音驱使蝙蝠,把他们困死在洞穴之中。” 慕墨白打量著破败的古庙,道:“想来那四个积年老魔无需几日就要到了,我便在此地將就一番,你们.. ”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石青璇拉过尚秀芳:“此处东南方位十余里的地方,有间隱秘小屋,是我此前就准备拿来用的落脚点。” 慕墨白闻言,眼睛一亮:“师妹行事当真是万分周全... ” “少来。”石青璇径直打断他,拉著尚秀芳转身便走,临行前回头丟下一句:“別以为你说了一句夸奖的话,就能让我把小屋让给你住。” 尚秀芳被她拉著,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哈哈哈,青璇妹妹,你还真是把某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 慕墨白站在庙前,望著她们离去的方向,摇头失笑。 隨即转身步入破庙,寻了一处相对乾净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邪帝庙陷入一片死寂。 五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日黄昏,石青璇好似独自一人来到邪帝庙。 她一袭素白长裙,青丝如瀑,神色閒雅平静,仿佛不是来赴生死之约,而是来赏景散心。 她站在破庙大殿內,望著残破剥落的佛像,眼神淡然。 庙外忽有异响传来,初时是隱约的呜咽,似婴儿啼哭,又似女子哀泣。 那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渐渐匯聚於破庙大殿四周。 接著魔音陡变,从淒婉哀泣转为尖锐厉啸,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厉鬼在向人索命,声音之高亢刺耳,足以让寻常人心胆俱裂。 石青璇却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站著,魔音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倏然而止。 然后四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破庙大殿外。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脸色蜡黄,眉梢额角满是悽苦的深刻皱纹,完全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样子。 他穿著一身灰色长袍,手中拄著一根独脚铜人,眼神阴鷙如鹰,正是邪帝四大弟子之首尤鸟倦。 他左侧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右侧同样是具有凶神恶煞,望之不似良善的身形体貌,赫然是丁九重与周老嘆。 最后的女子便是媚娘子金环真,她乍一看像是双十年华,面容娇媚,但细看之下,眼角已有细密皱纹,显然年纪不轻,另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宛如女鬼现世。 尤鸟倦用他那令人终身难忘、似刀刮瓷盘般的声音开口:“嘿嘿,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胆量不小,倒是挺有乃母风范,就是不知... 你有碧秀心那个贱人的几分真传?” 他声音不大,却蕴含著阴毒的內劲,震得破庙樑柱簌簌落灰。 石青璇神色不变,只是冷冷看著他。 就在这时,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四位前辈,何必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小小姑娘?” 那声音飘忽不定,仿佛同时从天上地下、林中、庙內传来,令人无从捉摸发声之处。 “今日难得逆行派、霸王谷、赤手教、媚惑宗四大邪功异术的魔门別传聚首一堂。” 声音顿了顿,隱有几分笑意:“你们诸位若是能胜过我,我便將邪帝舍利相送,如何?”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完全支配对手五感,摄人七情六慾,化作任由自己摆弄的玩物 第120章 完全支配对手五感,摄人七情六慾,化作任由自己摆弄的玩物 话音未落,破庙广场中央,凭空出现一道白影。 那是个白衣佩剑的青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赫然是慕墨白。 他左手托著一枚黄色晶体,晶体晶莹剔透,內里布满血丝般的斑纹,在暮色中泛著诡异的光芒。 “邪帝舍利在此。”白衣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诸位想要吗?” 他笑容加深:“想要......便自己来取。” 四大魔头瞳孔同时收缩,邪帝舍利,传说中的圣门至宝,得之可功力大增,眼底情不自禁的泛起一丝贪婪。 但尤鸟倦毕竟老奸巨猾,他眼珠一转,阴笑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瞧你就是跟殿里的小丫头是一伙的,只需拿下她,不就能让你束手就擒。” 他说话之间,金环真已娇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朝殿內掠去。 她速度极快,红影一闪,正要掠入殿內,只听“鏘!”的一声。 慕墨白腰间长剑,像有灵性般自动弹出剑鞘,接著剑光如电,化作一道长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金环真后心。 金环真头皮发麻,本能地横空一掠,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夺命一剑。 而就在她闪避的同时,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嘆三人不约而同地动了。 他们没有去救金环真,反而趁机也朝殿內扑去,显然打著同样的主意,擒下石青璇,逼慕墨白就范。 然而长剑一击不中,並未迴转,反而在空中一折,化作一团极似电光的银白芒点,那芒点倏地爆开,化作漫天剑雨,如银河倾泻,將四大魔头全部笼罩在內。 “雕虫小技!” 尤鸟倦冷哼一声,眼中精光暴涨,他全身劲气迸发,灰色长袍鼓胀如球,手中独脚铜人猛地朝前一击。 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著开山裂石之力,拐杖重重轰在朝自己打来的由银点组成的光球上! “轰!” 光球爆炸开来,化作更加密集的剑雨,將四人彻底淹没。 剑雨之中,丁九重正全神贯注地应对面前凝若实物、无坚不摧的剑气,忽觉后背剧痛。 他骇然回头,却见周老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两只手膨胀近倍,指甲乌黑髮亮,正狞笑著收回手掌。 “小子,区区幻术,也敢在老子面前摆弄!”周老嘆怪笑。 丁九重勃然大怒,他似根本没听清周老嘆说什么,只以为对方偷袭自己。 他狂吼一声,脸上现出奇异的鲜红色,张口喷出一道血箭,直刺周老嘆胸□。 那血箭速度奇快,蕴含著他毕生功力,周老嘆猝不及防,被血箭当胸穿透! “噗!” 两人同时惨叫,双双重创倒地。 而另一边,金环真在周遭剑气的围击下,早已披头散髮,状如疯妇,狼狈不堪。 她正拼命抵挡,忽觉背后劲风袭来。 “砰!” 尤鸟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脚狠狠踢在她后心。 金环真如断线风箏般横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尤鸟倦一招得手,却眉头大皱,他刚才那一脚,触感不对。 他心中警兆大作,立刻想要抽身后退,但见漫天剑雨就像是月光碎作了无尽的光点,自始至终都把自己笼罩在其中。 尤鸟倦左衝右突,却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笼中之鸟,虽有振翅高飞之想,却闯不出这区区之地。 “不好,这也是幻术!”尤鸟倦终於反应过来。 陡然间,他皱巴巴的脸血色尽退,踉蹌跌倒在地,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仅是他,另外三个身受重伤的魔头,也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慄,眼中满是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毕生最恐惧、最不敢见的人。 “师......师父!” 四人异口同声,声音颤抖,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剑雨之外,石青璇走出大殿,尚秀芳从隱蔽处走出,皆看到这一幕。 只见慕墨白好整以暇地站在剑雨边缘,左手五指微张,指尖丝线似连接著剑雨的每一个光点。 他忽然开口:“不枉我假死多年,一直待在邪帝庙,我就知道你们这四个逆徒,贼心不死” o 剑雨中的四人闻言,立马被嚇得魂飞魄散,其中三人强撑伤势,也同尤鸟倦一般,磕头如捣蒜,口中连称不敢。 “二三十年转即逝,武功竟还如此不堪一击!”慕墨白声音中带著怒其不爭的失望:“若是再这么下去,我邪极宗的传承,怕是要断在你们手上。” 四人闻言,纷纷开口辩解,说这些年专心练武,不敢有半点分心,唯愿將邪极宗发扬光大,一统圣门云云。 “既是如此......”慕墨白声音放缓:“那便各自诵念为师传你们的神功,我倒要看一看,你们这四个逆徒,究竟是否有在专心习练本派武学。” 四人哪敢不从,当下便爭先恐后地开口,將自己所学的邪极宗武功心法、招式要诀,一一道出。 这一说,便是半炷香的时间。 石青璇与尚秀芳在一旁静静听著,虽有些惊讶慕墨白竟能用幻术將四大魔头迷惑到如此地步,却也渐渐明白他的用意。 他是想趁机套出邪极宗的完整武学传承,四人说得差不多了,慕墨白语气忽然转冷:“很好,你们果然用心了。” 话音刚落,剑雨中的四人忽然身躯齐齐一僵。 却是无数剑气无声无息地穿透他们的要害,下一刻漫天光点倏地散去,广场上恢復了平静。 夕阳余暉中,慕墨白悠然站在原地,长剑不知何时已回鞘內,仿佛从未出过手。 他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与地上四具尸体形成鲜明对比。 尤鸟倦尚未气绝,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道:“如此幻术,你......也是我圣门中人?” 慕墨白微微一笑,语气轻鬆:“新圣门太上道道主杨虚彦,携两位圣女,特来拨乱反正,正本清源,还望四位好走。” 尤鸟倦眼中闪过茫然之色,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至此,邪帝四大弟子,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尽数毙命。 石青璇听到方才之言,瞬间气笑了:“我说你够了吧,还真想让我和尚姐姐做你那什么太上道圣女?” “师妹,你该不会也像是石师那般,喜欢过河拆桥吧?”慕墨白指了指地上尸体:“我可是才帮你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少跟我提他。”石青璇玉容一冷,但隨即问道:“你想要邪极宗的武功作甚?” 慕墨白坦然道:“圣门诸般武功,自然是不能浪费,不然如何將新圣门发扬光大?” 尚秀芳闻言,若有所思:“杨兄,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 “小芳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慕墨白大大方方地承认:“据我所知,邪帝向雨田不仅是魔门第一,也是天下第一高手,更是史上第一个將《道心种魔大法》修炼成功的人。” “他似也对圣门没什么好感,打从心底希望圣门传承断绝。” “但碍於师命,不得不留下传承,便收了四个品性薄情自私的徒弟,再把邪极宗武学分成四份,分別传授。” “如此一来,邪极宗传承虽然传了下来,但却没有集中於一人之手,根本无法修炼,而四个弟子又自私自利,为了爭夺邪极宗真传,必然会內斗不休,无法外出作恶。” 尚秀芳听得惊讶:“听你这么一说,那有邪帝之名的向雨田,倒像是个正派的人了?” 不等慕墨白开口,石青璇忽然蹙眉,紧紧盯著他:“你想修炼《道心种魔大法》?” 慕墨白笑道:“看来师妹也知道这门武功。” “你是不是想死?”石青璇眉宇紧皱,语气中带著罕见的急切:“你所创的《山河潜龙诀》,绝不在《道心种魔大法》之下,另外你也不是不能修炼《妙乐灵飞经》,为何还想得到一门堪称是十死无生的魔功?” 她说到这,声音更冷:“须知就连相传將《道心种魔大法》修炼成功的向雨田,也因习练此功失败而亡,落得个尸骨无存的悽惨下场。” 慕墨白笑得意味深长:“师妹,你焉知向雨田不是故布疑阵,有意將《道心种魔大法》宣扬得谁练谁死,从而让圣门那些坏种们,统统不敢修炼,也就没法神通盖世地祸害天下。” 石青璇冷笑一声:“你又知道了?”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慕墨白含笑道,语气篤定:“我的確知道许多很多人不知道的事。” 他负手望天,声音变得悠远:“就如《道心种魔大法》是四大奇书之《天魔策》中最高深、至高无上的武功。” “它看似危险,其实也一点都不安全,但威力绝伦,直通天途,能够破碎虚空。” 慕墨白眸光垂落,落在两女身上,一字一顿:“向雨田便凭藉此功活上逾二百年,最后假死破碎虚空而去。” 石青璇听到起先的一些貌似作弄人的废话,不禁微瞪了白衣人一眼,但听到后面玉容难掩震惊之色。 尚秀芳惊疑不定的询问:“这世上真有破碎虚空?” “自然是有,不过鲜为人知。”慕墨白淡淡一笑:“所以,你们今后记得多用心,长生不死,飞升而去,绝非是什么痴人说梦之语。” 石青璇沉默良久,终於开口:“音律之道本就是我和尚姐姐所爱,这就不用你多说什么,我也相信,若世上真有破碎虚空,定能凭《妙乐灵飞经》领悟武途破碎奥妙。” 她看了慕墨白一眼,又意有所指道:“当然,你所创的《山河潜龙诀》,立意不在《妙乐灵飞经》之下,自也是有凭此功破碎而去的机会。” 慕墨白闻言,哑然失笑。 他走上前,看著石青璇,眼中带著促狭:“师妹,你知不知道......你嘴硬心软的样子,让人看得很想笑。” 石青璇被他这话说得脸颊微红,没好气地道:“谁嘴硬心软,我巴不得你儘快死,那么欠下的人情也就不用还了,我立刻可以跑回幽林小筑。” “听见没有,小芳,”慕墨白转头看向尚秀芳,故意嘆道:“亏某人还一天对你姐姐长、姐姐短,原来一直都只顾自己,她可是明知你有血亲大仇要报。” “可到头来只想回谷,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虚假姐妹情。” 尚秀芳听得忍俊不禁,抿嘴轻笑。 石青璇被慕墨白这番倒打一耙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瞪著他。 三日后,邪帝庙內。 慕墨白盘膝坐在破败的佛殿中央,面前摊开一本手书的武学秘笈,赫然是从套出来四份邪极宗武学传承之中,整理出仅由宗主持有《道心种魔大法》。 尚秀芳与石青璇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看著白衣人。 “杨兄,觉得还是算了吧,我们也看了《道心种魔大法》,此功强调由道入魔,在道心布下魔种,奇诡绝伦,习练过程实在太过凶险,你又不是没神功绝学,为何就是想练这门魔功?” 尚秀芳说完,石青璇便冷嘲热讽道:“《道心种魔大法》首篇入道第一,修的是玄门正宗心法,以建立本身的道体道心,次篇种魔第二,凝聚精气神,点燃道功的阴中之阳,结成魔种。” “第三篇立魔第三,开宗明义须將全身功法散去,以让秘不可测的魔种能在不受玄门正宗先天真气的抑制下出而主事.” “第四篇结魔第四,就需经歷千奇百怪种种自戳自残、挨飢抵饿的苦行,第五篇魔劫第五、第七篇养魔第七,主要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所以能重生,得力於嵌入魔种的道心。” 她看著慕墨白,眼中满是讥讽:“修炼到这,已然不知是几经生死,某人当真捨得放弃苦修多年的武功?当真敢去经歷那些自残苦行?当真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慕墨白云淡风轻道:“你们真是看问题只是看表面,不看本质。”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缓缓道:“是不是忘了《道心种魔大法》第六篇种他第六,此篇恰恰解决了前五篇所有难题。” 慕墨白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大合我圣门一贯损人利己的作风。” “只需另寻道体,再由自己亲手种魔,在绝对控制下,於道体死亡前的剎那,进行窃种的功法,据之为己有,便能將此功继续修炼下去。” 他看著两女色变的脸色,哈哈一笑:“怎么,你们该不会当真了吧,真是不经逗弄。” 他敛去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这《道心种魔大法》,实则是个视万物为波动的心法,一草一木、一石一水,乃至日月星辰、天地宇宙,都是一种波动。” “一般练武者的真气是波动,先天真气则是更高层次、更精微的波动,因能与人的精神结合。” “而魔种则是超越了生死的波动,故能人之所不能!” 这番见解,让两女听得怔住。 慕墨白继续道:“凭我的武功修为,又何须按部就班地修炼,哪怕是一步步习练,我也有的是办法绕过那些自损功力、自残身体的习练过程。” 他举例说明:“例如立魔第三,为何要將全身功法散去,只因魔种正是死气培植出来的元神,也就是阳神,道心则为生机勃发的识神,乃是阴神。” “只有识神让道,元神方可脱颖而出,而我精於阴阳二气、生死二气的转化,自能做到让元神脱颖而出,何必去散功。” “又如结魔第四,不过是想凭藉自虐之法诱发魔种,让修炼者肉体更进一步和魔种结合,亦对魔种进行锻炼,使其渐成气候。” “我就有无数办法能催发肉体和魔种进一步结合,再对魔种进行锻炼,更没必要自残。” “再如魔劫第五、养魔第七,主要为了神感天地,让魔种不断汲取天地精气,使之再度成长。” “这与我《山河潜龙诀》的天人如一之理,岂非异曲同工。”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烁奇芒:“而我之所以想练《道心种魔大法》,便是看重此功专讲精神异力,使精神有若实质,无孔不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它能把整个天地的精气不住由自己的毛孔吸入体內,转化作真元之气,不住强化凝聚精神,克制对手心神。” “这与我的《山河潜龙诀》、《覆雨剑法》,可谓是相辅相成,到时候以精神异力进行穿针引线,不用刀丝操控,那我的一身武功,方为真正的大成。” “便能真正地不动声色,完全支配对手五感,摄人七情六慾,化作任由自己摆弄的玩物。”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两女不由得汗毛倒竖。 石青璇深深看了白衣人一眼,忽然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慕墨白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不是早就说了,立下新圣门,覆灭旧圣门,顺便代天监察天下。” 他语气微顿,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当然,我也想看看,那传说中的破碎虚空,究竟是何等风景。” 尚秀芳与石青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复杂的神色。 都觉得眼前这个人太难懂了,他时而胸怀天下,时而玩世不恭,时而深沉如渊,时而轻佻如浪子。 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个面目是他,哪个面目是偽装。 但自相识以来,更发现他言行一致,的確是以诚为本,不曾有任何欺瞒,但就因如此,才会觉得他复杂至极,原因是根本猜不到其所想,行事还总是让人摸不透。 > 第一百二十章 哈哈哈......就比如我! 第121章 哈哈哈......就比如我! 半月时光,如白驹过隙。 长江之上,烟波浩渺,一艘三桅帆船顺流而下,船头迎风破浪,在江面划开道道白痕。 时值深秋,两岸芦花似雪,远山如黛,江天一色,景致开阔壮丽。 船头立著三人。 白衣佩剑的慕墨白站在最前,江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飞扬。 他负手而立,目光悠远,仿佛在眺望无尽的远方,石青璇与尚秀芳並肩站在他身后一步处,前者依旧是易容后的丑女模样,后者同样以易容术遮掩真容。 只见两女都是面容黝黑丑陋之貌,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泉。 “不是说去找席应吗?”石青璇忽然开口,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关於他的事,武林之中早有传闻,因为他天君的外號,导致遭受人送外號天刀的宋缺千里追杀,最终逃亡西域。” 她侧目看嚮慕墨白:“所以,我们不应该是去西域吗?怎么反而顺江东下,往扬州方向去?” 慕墨白头也不回,声音平静:“自己去找,无异於大海捞针,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席应有没有悄悄返回中原,他若真回来了,在並无把握胜过宋缺时,必然会掩人耳目,藏得极深,寻常手段根本寻不到。” 他转过身,看著两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不如找个在圣门之中足够有分量的人,让其去联络席应,那些人之中必然有些我们不知道的联繫渠道。” “足够有分量的人?”尚秀芳展顏一笑,那笑容在江风中格外明媚:“杨兄,你倒是越来越会卖关子了,这一路上问了你好几次,你都不肯明说,如今船都行了半月,总该透点口风了吧。” 慕墨白却摇摇头,笑容中带著几分神秘:“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儘快寻到席应的下落。” 他话锋一转,脸上忽然泛起一丝怪异的神色:“说来有趣,前几日我们路经丹阳城时,就听到不少传闻,说扬州城最近热闹得很。” “也不知怎的竟传出了石龙得到《长生诀》之事,还言他破译出道家宝典的奥妙,教出两名学会此功的少年。 慕墨白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以致惹得隋帝杨广都派遣宇文阀的人来扬州城一探究竟。” 石青璇闻言,莞尔一笑:“你不是说自己知晓天下许多事吗?为何现今反倒大感奇怪?” “呵呵,从这些时日的种种传言来看,用脚趾头都能猜明白。”慕墨白轻笑一声:“不外乎石龙终究是不肯死心,毕竟他自得到《长生诀》,可谓是废寢忘食地想参悟出书中奥妙。” “在此期间,他反覆不知看了多少遍《长生诀》,多半早就对书中七幅人形图烂熟於心。” 他负手而立:“从而在知道此书真正的修行法门后,大抵会有意在扬州城找一些根骨上佳的少年,如此哪怕自己无法练成,但若能亲眼看到所收的弟子练成,也能了去心结,得到真正的轻鬆自在。” 尚秀芳点头赞同:“的確有这可能,只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引来了隋帝杨广的注意。” “按理说,石龙在扬州经营多年,不该如此大意才是。” “你太小看杨广了。”慕墨白摇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听说这位皇帝多年以来,醉心道家炼丹的长生不死之术,他怎会不知道世上有一本秘不可测的道家宝典《长生诀》。” “是以恐怕在他想要获得长生不死之时,就已私下派人搜寻《长生诀》的下落了。” “既然明察暗访多年,石龙无论怎么隱秘地获得《长生诀》,终归是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跡。” “更別说他这段时日,又大改往常作风,从之前的突然足不出户,到现今的招摇过市,於扬州城內收下诸多根骨上佳的少年,还把年岁放得极为宽鬆,二十岁以下者皆可。” “要知道,想要练武有所成,须在幼时打下极为坚实的武学根基,方能有所成就。” “而石龙的所作所为,但凡是探查到一些《长生诀》下落的人,多半都会把目光锁定在扬州城。” 慕墨白说到这时,便见前方江心,四条巨大的贩运海盐的私梟船正顺流而下。 那些船只皆是巨舶,船身高大,桅杆如林,可见买卖做得极大,但更前方,却有五艘战船横江阻路,將私梟船队牢牢堵在江心。 那五艘战船非同小可,乃是朝廷的五牙大舰。 每舰甲板上楼起五层,高达十二丈,舰首装有巨大的冲角,两侧船舷密布箭孔,威势惊人。 每舰可容战士八百之眾,五舰齐出,足有四千精兵,在这江面上堪称无敌舰队。 尚秀芳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双方来歷。 她神色凝重,低声道:“如此公然贩运海盐,还有巨舶上的旗帜,这是宋阀的私梟船,更前方一艘五牙大舰上是皇宫禁卫总管宇文化及,看来是宇文阀的人拦住了宋阀的船队。” “宋阀?”慕墨白眉头微挑:“天下四大门阀之一的宋阀,倒是巧了。” 他凝目望去,只见五牙大舰的旗舰船头,立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那人身形高瘦,手足頎长,脸容古挫,目光锐利如鹰。 虽隔著数十丈距离,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深沉雄浑的气势,赫然是尚秀芳所说的宇文化及。 此时,宇文化及正以雄浑的声音朝私梟船队喊话:“不知是宋阀哪位高人在船队主持,请靠岸停船,让宇文化及上船问好。” 声音在江面上滚滚传开,显露出深厚的內力修为。 私梟船队最前方的巨舶上,一个满头白髮、长著一把银白色美须的中年人缓步走出,立在船头。 他身材魁梧,面色红润,手中拄著一根银光闪闪的龙头拐杖。 “宇文总管別来无恙,宋鲁有礼了。” 宇文化及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朗声笑道:“原来是以一把银须配一把银龙拐的宋兄,那事情就好办了,请宋兄先把船队靠岸,兄弟才细告详情。”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 宋鲁却不动声色,依旧笑容满面:“宇文兄太抬举小弟了,换了宇文兄设身处地,变成小弟我,忽见京师高手漏夜蜂拥追至,沿江叫停。” “而小弟船上又装满財货,为安全计,怎也该先把宇文兄来意问个清楚明白吧。” 这话绵里藏针,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表明了不会轻易就范的態度。 宇文化及脸色不变,欣然頷首:“是该说清,我今趟是奉有圣命,到来追捕三名钦犯,据闻四公子曾在丹阳酒楼为该批钦犯结帐,后来更邀之乘船,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他口中的四公子,指的便是宋阀阀主宋缺的独子宋师道。 宋鲁不假思索,立刻回道:“自然是有人凭空捏造,请宇文兄回去通知圣上,说我宋鲁若见到这批钦犯,定必擒拿归案,押送京师。” 宇文化及脸色一凛,声音转冷:“宋兄倒是挺会推諉,不知是否知晓如此行事,定將后患无穷。” “倘若我把一切都推在你宋阀身上,圣上龙心震怒时,不知整个宋阀可承受得起。”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然而不等宋鲁回答,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江面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自然是承受得起。”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几分戏謔:“当今天下最名声卓著者,莫过於四姓门阀,但若论吃得开,则要数四姓中的宋家门阀,乃南方势力最大的士族。” “哪怕在隋朝一统天下时,也因顾忌宋阀的势力,採用安抚之策,封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宋缺为镇南公。” 声音继续,如数家珍:“在此朝政败坏的时局,也就只有宋阀能够在南方轻易打通所有关节,公然贩运海盐,让官吏不敢缉查,令各地义军不敢冒犯,免致树此强敌。” 最后声音转为讥讽:“我觉得吧,区区杨广的名號,而今也就能在京师逞一逞威风,还是莫要拿出来嚇唬人,不然我怕有人笑出声。” 话音未落,那声音竟真的化作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哈哈哈......就比如我!” 这笑声在江面上迴荡,囂张至极。 宇文化及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放肆,何方宵小,胆敢造次!”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三桅帆船上一掠而起,如白鹤冲天,又如惊鸿掠水,在江面上几个起落,便轻飘飘地落在宋阀巨舶的船头,出现在宋鲁身侧不远处。 他白衣如雪,负手而立,江风吹得他衣袂飘扬,宛如謫仙临凡。 面对五艘战船、四千精兵,他神色从容,甚至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 “太上道道主杨虚彦在此。”慕墨白语气舒缓,仿佛在与人閒谈:“不知宇文总管有何贵干?”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须知你的主人远在天边,你这番忠犬姿態,杨广是看不到的,若就此失了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说得刻薄,字字如刀。 宇文化及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听慕墨白继续道:“我懂一些相面之术,你这人脑后生反骨,跟昔日的司马懿有得一比,迟早会做下叛主背刺之事,这般急著表忠心,何必呢?” 这话一出,宇文化及脸色骤变! 他心中最大的秘密和最深处的野心,竟被这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一语道破,这让他又惊又怒,又惧又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宋阀眾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覷,看向宇文化及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慕墨白却似毫无所觉,依旧笑吟吟地看著宇文化及,仿佛在欣赏他精彩的表情变化。 良久,宇文化及终於稳住心神,厉声道:“大胆逆贼,竟还敢出言不逊,宋兄,莫非宋阀还跟其他悖逆反贼有往来? ” 他这话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威胁宋鲁,若宋阀不与他合作,他就要將宋阀打成反贼同党。” 宋阀这些年虽然暗中支持反隋势力,但表面上还是尊奉朝廷的,宇文化及这般指控,不可谓不重。 但宋鲁毕竟是老江湖,他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小弟从未听说江湖中有太上道这个门派,亦是不认识有叫杨虚彦的人。” “这位小兄弟应该是路见不平,怕我宋阀被宇文总管冤枉,这才出面讥讽了几句。” 他看向宇文化及,语气诚恳:“宇文兄是圣上眼前的大红人,又身居高位,就莫要跟这位一看就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计较了。” 这话既撇清了宋阀与慕墨白的关係,又给了宇文化及台阶下。 不过宇文化及此刻已是骑虎难下,慕墨白当眾揭穿他的野心,让他又惊又怒,若不將此人拿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更何况他此行的確奉了杨广之命,要追查《长生诀》的下落,若未能办好差事,也不好回去交代,若有此流言传出去,那就是狗粪掉到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想到这里,宇文化及眼中闪过杀机,他肃声道:“我看你们宋阀是铁了心的要和反贼钦犯为伍,我... ” “太聒噪了。” 慕墨白忽然打断他,语气平淡,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拳,然后向前轻轻一击。 这一拳看似缓慢,实则迅比激雷,拳出之时,並无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拳劲所过之处,江面陡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气流击至水面,掀起滔天巨浪,那浪头高达数丈,如一座水山般朝五牙大舰倾覆而去。 更可怕的是浪头之中,还蕴含著慕墨白的拳劲。 拳劲附著在汹涌澎湃的浪涛之上,一旦落在战船上,便爆发出难以想像的破坏力。 “轰!” 第一艘五牙大舰首当其衝,被巨浪当头拍下,那坚固的船身在拳劲的衝击下,竟如纸糊般千疮百孔,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开始缓缓下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十年运道龙困井,一朝得势入青云 第122章 十年运道龙困井,一朝得势入青云 船上甲士惊恐万分,纷纷跳船逃生。 一时之间,江面上满是落水的士兵,哭喊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宇文化及站在旗舰船头,脸色煞白,他如何料到,这年纪轻轻的白衣人,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这一拳之威,已非人力所能及,简直如同天灾。 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他想都不敢想,身形急退,就要朝岸边掠去。 以宇文化及的轻功,只需几个起落,便能踏上江岸。 只要上了岸,以他的身份和宇文阀的势力,这白衣人再强,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追杀朝廷命官。 但不曾想他刚掠出数丈,耳畔便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鏘錚!” 慕墨白腰间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那剑光如游龙破浪,冲天而起,下一刻剑光速度激增,化作一道长虹,直击临近岸边的人影。 宇文化及只觉脖颈一凉,旋即便看到自己的身躯在下方,颈上却空空如也。 而大江之上,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柱,在空中绽放出淒艷的花朵。 “噗通”一声,宇文化及的无头尸体栽入江中,溅起一片水花。 而那颗头颅,则在空中翻滚几圈,也落入江中,隨波逐流而去。 长剑在空中几个起伏,如游龙归巢般自动飞回剑鞘。 “鏘。” 剑鞘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至此,宇文阀第二高手、当朝禁军总管宇文化及,毙命江上。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江面上一片死寂。 只有浪涛声、落水士兵的哭喊声,以及五牙大舰缓缓下沉的呻吟声。 宋阀四艘私梟船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看著那白衣人如謫仙般立在船头,看著他一拳击沉战船,再用剑仙飞剑斩人头之术,斩下宇文化及的头颅。 只觉这已不是武功,是真正的仙人神通。 就在这时,因巨浪波及,慕墨白来时乘坐的那艘三桅帆船也开始剧烈摇晃。 尚秀芳与石青璇对视一眼,双双纵身而起,如两只青弯般掠过江面,轻盈地落在慕墨白身侧。 因两女都掩去了七八分真容,便並未引起太多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慕墨白身上。 尚秀芳站稳身形,看著江面上的惨状,轻嘆一声,有些无奈地道:“你不是说宇文化及脑后生反骨吗?那等他反叛背刺杨广好了,怎么一下子就痛下杀手?” 慕墨白也略显无奈:“我本意只是给他一个教训,一拳击沉战船,让那些甲士逃命,再出一剑,本想给宇文化及一个教训。”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谁知他只顾著逃跑,像是被嚇破了胆子,心神失守之下,没能避开这一剑。” “也罢,谁知道堪称是宇文阀第二高手的存在,竟如此不中用,亏他还有造反谋逆的心思。” “就算此次不杀他,他日多半也会功败垂成,死相悽惨,那便不能成为我太上道倾覆大隋的好人材,既是无用之人,自是死不足惜。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闻者心惊。 两人谈话之间,宋阀巨舶上,一行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贵公子,长得瀟洒英俊,风度翩翩,穿著一袭月白色文士袍,虽文士打扮,却脊直肩张,予人深諳武功的感觉。 他身后跟著两男一女,走在前方的是两名少年,一个双目长而精灵,鼻正梁高,额角宽阔,虽衣衫朴素,却难掩俊秀之气。 另一个年纪相仿,肩宽膊厚,颇为粗壮,方面大耳,轮廓有种充满男儿气概的强悍味道。 两人並肩而立,气质迥异,却又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走在最后的是个持剑女子,约莫二十上下,身姿挺拔,清丽似天人,带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 贵公子走到近前,朝慕墨白拱手一礼:“宋师道见过兄台,多谢兄台方才解围之恩。” 他语气诚恳,神色坦然,显是真心道谢。 慕墨白摆摆手:“客气客气。我与隋室有仇,不过是刚好碰见,顺手为之罢了。” 他目光扫过宋师道身后的两少年,笑道:“看你俩內功颇有根基,气息绵长,走的是道家正宗路数,不知你们的师父呢?” 那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其中那个俊秀的少年迟疑道:“额......阁下是我们师父的旧识?” 另一个粗壮少年却抢先开口,笑嘻嘻地道:“小陵,这位神通广大的高手,一看就是我们师父的好友。” “我叫寇仲,他叫徐子陵,之前师父他老人家让我们先离开扬州城,他则遣散武场,说是要引走宇文化及,现今应该並无性命之危,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人找上门。” 他说话时眼睛发亮,看嚮慕墨白的眼神充满崇拜,显然是被刚才那一拳一剑震撼到了。 慕墨白闻言,微笑道:“你倒是心大,什么都跟外人说。” 寇仲挠挠头,笑道:“实不相瞒,我曾听师父讲过前辈,他说幸亏得遇一位奇人,直言若非有他,定然还深陷於执念,难以自拔。” “他老人家便言这位奇人白衣佩剑,是如天人一般的存在,要是我们今后在江湖中遇到,一定要毕恭毕敬,不能有任何怠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师父还说,那位奇人姓杨,名虚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慕墨白听完,哑然失笑:“不错,自古能成大事者,必备一张厚脸皮,你小子很懂这个道理。” 寇仲大喜过望:“前辈,你也认为我有名震天下的潜质?” “我如何认为不重要。” 慕墨白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关键是你自己是否有这份自信。” 他忽然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了,衣衫槛褸,也有王者之相,三餐不济,也非池中之物,身无分文,岂能断定日后无江山之望。” “今日无名小卒,焉知明日不会名震四海!” “有人天命加身,有人时机未至,正所谓十年运道龙困井,一朝得势入青云,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慕墨白最后总结道:“你小子而今大运加身,倒是有化龙之姿。” 这番话说得气势磅礴,豪情万丈。 寇仲听得热血沸腾,双眼放光,他猛地一拍徐子陵的肩膀,兴奋道:“陵少,听见没,前辈说我寇仲有化龙之姿,哈哈哈!” 徐子陵也是面露喜色,但比寇仲沉稳许多,只是笑著点头。 而宋师道和宋鲁闻言,却是神色微变。 倘若这话是一个寻常人说出,他们只会当作笑谈。 但若是出自这等武功通神的人之口,那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两人看向寇仲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心中疑声自问:“看似粗豪的少年,当真有不世之姿? 寇仲则道:“前辈,我还真是你口中这种人,自小都是衣衫襤褸、三餐不济、身无分文,是一个实打实的无名小卒。” “但我並未有任何怨天尤人,还和小陵自取了个扬州双龙的名號。” “我决定今后就朝前辈所说的方向去做,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未尝不可爭霸天下,坐拥万里江山。” 慕墨白听后,似笑非笑地问:“你真信了?” 这话问得突兀,寇仲一愣,下意识道:“我不该信吗?” “是该信。”慕墨白点点头,却又转头看向宋师道:“宋公子我得劝你一句,听说宋阀喜欢扶持一些反隋的起义军,今后一定要记住,別去扶持这小子,不然我怕宋阀被他坑得再也爬不起来。” 宋师道一脸狐疑:“兄台这是何意?” 慕墨白慢条斯理地道:“这两个小子的確运势不凡,但成也双龙,败也双龙。” 寇仲闻言,不服气道:“前辈是以为我和小陵会內斗,乃至自相残杀?” 他挺起胸膛,信心满满:“那前辈就看错了,且不说小陵生性好静,无任何爭霸天下之心,我俩还情同手足,我要干什么,他只会帮我。” “我们早就言明,一世人,两兄弟,同生共死,共享荣华。” 慕墨白朝向宋师道意味深长地开口:“听到了吧,正因他俩的关係太好,尤其一个还是性子绵软、耳朵不怎么硬的傢伙。” 他径直举例:“比如一个长得美若天仙、风姿绝世的女子,对这徐小子左一句天下苍生,右一句天下太平,想让他劝说寇小子放弃爭霸天下,你觉得他会不会听劝?” 慕墨白又看向寇仲:“而这寇小子面对自家兄弟的劝说,你猜他会不会十分乾脆利落地放弃自己的宏图霸业?”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寇仲和徐子陵都愣住了。 宋师道听完,苦笑一声:“此话说得为时尚早,但这种把爭霸天下之事当过家家的人,我宋阀是万万不敢沾惹的。” 寇徐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 寇仲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陵少,你应该不是这种见色起意的人吧,更不是什么看到貌美女子就走不动道的人啊!” 徐子陵连连苦笑:“我想的话,我自己应该不是,但你却是会把我的话认真放在心上的人。 “所以,我当真要是那么干了,你恐怕真会生出解甲归田、归隱山林之心。” 寇仲闻言,陷入沉默。 就如他了解徐子陵一般,他也同样了解自己,这还真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没想到世上还有恋丑的怪癖,又无法想像天下还有比丑的女子 第123章 没想到世上还有恋丑的怪癖,又无法想像天下还有比丑的女子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慕墨白忽然將目光转向那个持剑的白衣女子。 “你应该就是最近名声不小的高句丽女刺客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想必你就是傅采林的徒弟,都说傅采林武功集中土、西域和高句丽之大成,且自出枢机,故能与雄霸西域的武尊毕玄、中原的道家第一高手散人寧道奇並称当世三大宗师。” 白衣女子也就是傅君嬋闻言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清冷,她冷冷看著慕墨白,不言不语。 慕墨白却不以为意,继续道:“在我这里,虽说仇人的仇人能算是朋友,但你这小国子民,怕是一直將能重振我中原之人,视作大仇人。” 他饶有兴致地询问:“话说你身边的这两个小子,有那么一点再造山河的希望,你会不会因此生出杀心?” “毕竟,若中原再出一位雄主,你们高句丽的日子恐怕就更难过了。”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诛心。 傅君嬋脸色一寒,冷冷道:“也只有你们这些汉人,才会为所谓的宏图伟志,去做下诸多不管他人死活的事,我傅君嬋岂是这种狼心狗肺之人。” “哦,是吗。”慕墨白不置可否。 下一刻他忽然並指为剑,凌空对傅君嬋眉心处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快得不可思议,傅君嬋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眉心一凉,一股无形剑气已透体而入。 但奇怪的是,那剑气並未伤她,只是在她体內留下了一道奇异的印记。 “我对你这才登堂入室的剑法不感兴趣。”慕墨白收回手指,淡淡道:“就劳烦你化作剑贴,返回高句丽,替我跟你师父带一句话。” “太上道道主杨虚彦,想与他论剑,望他不吝赐教!” 傅君嬋身形微晃,脸色有些苍白,却是感觉到体內那道印记正在缓缓散去,化作剑气在四肢百骸流转。 “傅姐姐。” 寇仲和徐子陵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两人对傅君嬋都有好感,此刻见她受制,都是又惊又怒。 宋师道也是眉头紧皱,看嚮慕墨白:“兄台武功高深莫测,为何非要为难一个女子?” 慕墨白闻言,用略显奇异的眼神打量著宋师道:“天下四大门阀之中,宇文、独孤、李三姓均杂有胡人血统,唯宋阀乃是硕果仅存的汉人血统。” “且宋阀一直坚持传统,严禁族人与汉人以外的人通婚,故在江湖上被视为汉族正统。” 他语气夹杂怪异情绪:“怎么今日一见,顿感有些不对,你可是宋阀主的独子,竟还对域外女子动心,莫非还想把她娶回家不成?” “这坚持汉族正统,难不成也是小孩过家家之语?” 宋师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確实对傅君嬋有一见钟情,但也深知家族规矩严苛,绝不可能允许他娶一个高句丽女子。 这心事被慕墨白当眾点破,让他既羞又恼,却又无从反驳。 一旁的宋鲁见状,连忙打圆场:“杨道主言重了,师道只是年少慕艾罢了,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也是。”慕墨白点点头,笑容中带著几分促狭:“最多不过是有贼心没贼胆,倘若你真敢不顾家族、违背你父亲的话,我倒要高看你一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不说能得成一身超过宋阀主的刀法,少说也能有他七八成的功力。” 他话锋一转,又嘆道:“可惜啊,你的性子太软,典型的谦谦世家公子,又兼重情重义,实在难成什么大事。” 慕墨白语气微顿,用更加莫名的神色道:“但也因这般,才是你宋师道,毕竟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东西,真正的情种只会出生於大富大贵之家。” “也唯有这般人才给的起,愿意给,不算计和权衡利弊,便因普通人活著就已经耗尽全力,尔虞我诈权衡利弊为自己谋划,哪里还给的出去真正的爱,哪有时间精力当情种。” 宋师道苦笑一声,听著这不知是夸奖是骂的话,方才心中的愤慨,也被这番话冲淡了不少。 他深深看了慕墨白一眼,忽然觉得这白衣人虽然言辞犀利,却並非恶意,更像是在点拨。 “前辈,你方才把傅姐姐化作剑贴是何意?”徐子陵瞧著傅君嬋好像没什么大碍,突然开口询问。 “寇小子,看到了吧。”慕墨白浅淡笑意:“你兄弟就是这么一个惜花之人,耳朵软到碰见一个漂亮姑娘,恐怕就会觉得她说的话,都是至理名言,万分正確。” 寇仲眼珠一转,忽然嬉笑道:“前辈,我向来不是这种人,若有人惹到我,我才不管她是美是丑、是老是幼呢。” 他又一脸正色道:“但有情有义,也是我和子陵的处事作风,傅姐姐对我们有恩,还望前辈能高抬贵手。” 慕墨白闻言,哈哈一笑:“放心吧,虽说傅君掉长得不错,但我还是对她的丑师父更感兴趣一些,她就仅是一张帮我称量傅采林的剑贴罢了。” 他倏然侧眸望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年约二十五六,身穿一袭淡粉色长裙,体態婀娜,面容妖媚,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敢问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宋鲁连忙开口解释:“这是宋某新纳的小妾,名为柳菁。” 那妖媚女子款款走来,步履轻盈,体態撩人,眉目间自带一股媚意,不禁给人有点不太正派的感觉。 慕墨白点点头,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风姿体貌,一看就是阴癸派门人。” 此言一出,柳菁娇躯猛地一颤。 她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隱藏的身份,竟被这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一语道破。 而宋鲁、宋师道等人闻言,也是神色大变,看向柳菁的眼神都变得警惕起来。 “杨道主说笑了。” 柳菁强作镇定,娇笑道:“妾身怎会是阴癸妖人,妾身不过是寻常女子罢了。” “寻常女子?”慕墨白嘖嘖称奇:“宋鲁先生,你这小妾是哪找来的?阴癸派和慈航静斋一般,普通人乃至名镇一方的高手,大多都不知晓她们的存在。” “而你的小妾开口就是阴癸妖人,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看向柳菁,又用眼神示意面现疑惑之色的寇仲和徐子陵:“瞧一瞧,这才是你应该展露的表情,茫然,不解,好奇。” “而不是脱口而出阴癸妖人四个字。” 柳菁脸色煞白,深知自己已经暴露,只觉眼前这白衣人的眼力、见识、武功,都远超她的想像,在他面前,任何偽装都是徒劳。 思及此处,反而镇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看嚮慕墨白,沉声道:“阁下如此熟悉本派,怕也是我圣门中人,但请恕妾身孤陋寡闻,两派六道之中,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太上道。” 慕墨白坦然道:“我原为补天阁传人,可见圣门儘是庸庸碌碌的无能之辈,便打算立下新圣门,再以太上道为名。” “怎么,你有意见?” 柳菁连忙道:“妾身不敢,只是......不知杨道主所说的新圣门,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慕墨白淡淡道:“只是想请阴后出来一见,听说她对邪王恨之入骨,我刚好知道邪王的下落。” 柳菁闻言,心中一动,试探道:“若妾身没有记错的话,邪王前辈身兼花间派和补天阁的传承。而杨道主你” “你是想说,邪王应该是我的师父。” 慕墨白別有深意的笑道:“然我圣门之所以会成为世人眼中的魔门,不就是太过师徒情深,一贯喜欢倒反天罡,將授业恩师踩在脚下吗?” 此话一出,眾人眼中情绪难明,头一次发现原来师徒情深还能这么用,而场中的石青璇一双清眸闪过一丝无奈,她就知道某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出手,怕是早就发现阴癸门人踪跡。 隨即生出利用之心,丝毫不客气的用自己师父引出阴后,事后恐怕还想利用阴癸派寻到席应踪跡。 此时,柳菁听得心中一寒,但同时也確认了一件事,眼前这人,的確是圣门中人,而且与邪王石之轩关係匪浅。 她恭敬道:“杨道主的意思,妾身明白了,除了邪王的消息之外,杨道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慕墨白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假的邪帝舍利,当然在柳菁眼中,这就是真正的圣门至宝。 “真没想到你也能认出邪帝舍利,当真是有趣。” “望阴后在半个月后,同我在洛阳一聚,具体地点,你们阴癸派应该能找到我。” 柳菁看到邪帝舍利,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但很快收敛,她继续恭恭敬敬的回道:“妾身定如实將消息带回去。” 隨后她在发现自己並无性命之忧后,心中也隨之放鬆下来,又情不自禁地展露些许妖女本色,套近乎娇笑道:“方才听杨道主对丑人感兴趣,而傅采林就有一张窄长得异乎常人的脸孔,上面的五官无一不是任何人不希望拥有的缺点,更像全挤往一堆似的。” 她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其实本派虽说都是姿色上佳之人,但也是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人物,保管能让杨道主看到眼前一亮。” “届时,是否要让本派带一些这样的人作礼物?” 慕墨白闻言,不由得侧身看向尚秀芳和石青璇,她们此刻站在一起,倒真像是一对丑姐妹。 不禁摇头失笑:“你是不是觉得她们长得一个比一个丑,觉得本道主有嗜丑怪癖?” 柳菁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慕墨白却认真地点点头:“我的確是有恋丑癖,但这两位可是我太上道圣女,就不需要你再找一些丑人过来了。” 他顿了顿,笑容玩味:“不然我怕她们看到比自己还要丑的人后,会生出自卑到羞愧,然后產生自戕的念头。”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却让闻者目瞪口呆,柳菁也是愣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眾人是既没想到世上还有恋丑的怪癖,又无法想像天下更有比丑的女子。 尚、石二女则是又好气又好笑,她们知道慕墨白是在胡说八道,但被他这般当眾调侃,还是忍不住暗暗咬牙。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种夺天地造化 攫取宇宙精华的玄妙功法...... 第124章 这种夺天地造化 攫取宇宙精华的玄妙功法...... 旋即,慕墨白领著尚、石二女驾船飘然远去,徒留一眾神色莫名的人在巨舶上远望。 夜色深沉,洛阳城却未完全沉睡。 自隋帝杨广以洛阳为中心,开凿出纵贯南北的大运河,连接五大水系,这座古城便成了天下交通商业的中心枢纽。 即便如今时局动盪,四方烽烟渐起,洛阳城內却依旧维持著表面的繁华。 中外客商云集,售卖各类香料珍玩、锦绢丝绸、粮食茶叶,各处水道陆路舟车络绎不绝,客栈酒馆鳞次櫛比,將洛水南北的市集连成一片,热闹非常。 然而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暗流已在涌动,前几日江上一战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江湖。 宇文阀第二高手宇文化及被太上道主杨虚彦一剑梟首,五牙大舰被一拳击沉,这般战绩已非寻常武林高手所能及。 更让江湖中人津津乐道的,是那位横空出世的太上道主座下竟有两位姿容欠佳的圣女,以及他本人那令人瞠目的恋丑癖。 种种传闻,让杨虚彦三字在短短数日间响彻大江南北。 此刻,洛阳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內,慕墨白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客房简朴,仅一床一桌两椅,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隔壁客房住著尚秀芳与石青璇,两人早已歇息,连日的舟车劳顿,即便武功在身也难免疲惫。 慕墨白呼吸绵长,似已入睡,但若有高手在此,便会发现他周身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成了这房间的一部分。 忽然,他唇角微扬,似发觉了什么,隨即一缕声音如丝线般悄然送出,穿过门窗缝隙,精准地传到屋外某处。 “是否阴后祝玉妍法驾亲临?” 声音很轻,却清晰异常。 话音未落,屋內陡然响起一声娇柔的女子哼音。 那声音初听悦耳,似少女娇嗔,但细听之下,却蕴含著沛然浑厚的真气,声音入耳,瞬间化作摄人心神的音攻之术。 若是功力稍弱者,耳鼓立时会生出针刺般剧痛,心神被摄,化作生死不由己的木头人。 但慕墨白躺在床上,神色不变,连眼睛都未睁开。 屋外之人似察觉到这次试探根本未起作用,立马变换手段,屋內突然响起风啸之声。 那风声如浪潮般翻涌奔腾,由远及近,由弱转强,宛如有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但诡异的是客房內依旧寧静如昔,门窗未动,烛火不摇,却是所有声响皆由真气震盪空气所生,直透耳膜,撼动心神。 慕墨白依旧纹丝不动,风声渐生变化,转为雷雨交加之声。 剎那间客房內仿佛置身於狂风暴雨的核心,白衣人耳边像有是有雷霆炸响、暴雨倾盆之音。 周遭更生出似有惊涛裂岸,汹涌澎湃,高逾城墙的巨浪,正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 这是將精神异力与音攻之术结合的高明手段,已非单纯武功能抵御,只因有形的招式好防,而无形的精神一旦被撼动,轻则心神受损,重则走火入魔,沦为废人。 床榻上的白衣人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他终於睁开眼,声音平静:“你想要等我心神受损时发动雷霆一击,怕是有的等了。” 说罢,他周身气机陡然震盪。 那不是真气的外放,而是纯粹精神力量的爆发,一股如实质般的精神异力以泄洪之势奔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当即將屋內可刚可柔,千变万化,飘忽莫测,似虚还实的劲力所化的浪潮尽数淹没。 客房內恢復了寂静,似连烛火的啪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一道倩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客房內。 这是一名身形娜修长的女子,头结高髻,衣饰素淡雅丽,一袭轻纱长裙曳地。 她脸庞深藏在重纱之內,纵使看不到真容,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而来的高雅风姿。 只是站立的姿態,便有种令人观赏不尽的感觉,又充盈著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赫然是阴癸派派主,有阴后之称的祝玉妍。 她现身的那一刻,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三丈之內,空间陡然產生异变,仿佛凹陷下去,成了一个无底深潭。 那深潭似有无形之力,不断盗取吸纳著慕墨白散发出的精神异力。 使得慕墨白髮力愈猛,那深潭吸纳得愈快,犹如一个无底黑洞,任意吞食攻来的力量,再通过某种玄妙手段挪移转化,反攻回来。 “好一个犹似活物、变幻万千的天魔力场。”慕墨白起身望去,目光奇异,上下打量著祝玉妍。 “让我仔细瞧一瞧,修练著重於十二正经,起於太阴,终於厥阴,任督二脉为主信道,周而復始,如环无端。” “其行走方向虽可变化多端,但仍有脉络可寻,是由手之三阴,由脏走手,手之三阳,则从手走头,足之三阳,从头下足,足之三阴,从足至腹... ” “够了。” 祝玉妍蹙眉,发出阴柔悦耳的声音。 她显然没想到,自己苦心修炼数十年的《天魔大法》,竟被这年轻人一眼看破,这等眼力已非惊人二字所能形容。 祝玉妍衣袖忽地长了半丈,正是左右衣袖里各自飞出一条白丝带,如灵蛇出洞,倏地对床榻边上的慕墨白拂打而来。 那丝带看似轻柔,实则蕴含著摧金断玉的天魔真劲。 每一拂都暗藏十几种后招变化,虚实相生,刚柔並济。 慕墨白却不躲不避,甚至没有出手的跡象,他就站在床榻边上,任由丝带及身。 一道又一道的天魔真劲,透过丝带击在他身上,但诡异的是,那些劲力在触及他身体的剎那,竟纷纷滑溜开去,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而更可怕的是,祝玉妍攻去的真劲非但未能伤他分毫,反而被他吸纳,隨即以更精妙的方式反攻回来。 “《不死印法》?!” 祝玉妍朱唇轻启,声音中第一次带上讶异:“果然是那个狠心人的徒弟。” 慕墨白轻笑一声:“呵,我虽是石师的弟子,但还真没学过《不死印法》。” “之前仅是通过所学的《幻魔身法》,推演出《不死印法》的精义,知晓那是一门最高明的借劲卸劲和吸劲的功法。” “但就在方才瞧见阴后施展的《天魔大法》后,我好像发现《不死印法》似是源自《 天魔大法》。” 这话让祝玉妍身形微滯,慕墨白继续道:“正因《不死印法》已到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地步,更显得比《天魔大法》还要厉害一些。” “关键处便在於,能把两种截然不同、分处极端的真劲合而为一,再加以出神入化的运用,始能让自身永立不败之地。” 他说话之间,周身气机再变。 这一次,不再是精神异力的爆发,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 只见冥冥之中的天地精气,忽然如百川归海般朝他匯聚。 那些精气不住由他的毛孔吸入体內,转化作真元之气,他的精神隨之不住强化凝聚,全力克制著祝玉妍的心神,似要覷隙而入。 祝玉妍脸色终於变了,她不过是宗师境界,实力终究有限,如何能像无边无际的大海,对愈演愈烈、翻涌奔腾而来的精神异力进行狂吸猛纳、舒引运转。 旋即娇躯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倒退两步。 周身天魔力场再也维持不住,开始剧烈震盪,眼看就要在这堪称无穷无尽的精神异力下重伤毙亡之际,那磅礴凶烈的精神异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宛如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客房內烛火摇曳,月光如水,寧静如初。 祝玉妍喘息片刻,缓缓站稳后,深深看著床榻上的白衣人,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她曾接触过邪帝向雨田,而向雨田也曾把取邪帝舍利精元的方法告诉过自己,如何认不出方才慕墨白施展的是何等功法。 “这种夺天地造化、攫取宇宙精华的玄妙功法......”祝玉妍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震动:“只有成了道胎的魔体方可办到,你还练成了邪极宗的《道心种魔大法》!” 慕墨白闻言,含笑点头:“石师身兼圣门花间和补天两道传承,我作为他的弟子,同样身兼圣门两道传承,岂不就是理所当然?”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祝玉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道心种魔大法》乃圣门至高武学,千百年来练成者屈指可数,且个个下场悽惨。 这杨虚彦年纪轻轻,竟已练成此功,且神智清明,武功通玄,这已超出了祝玉妍的认知。 她强压下心中震撼,沉声道:“你既有邪帝舍利,那么练成《道心种魔大法》也就说得过去。” “谁说我有邪帝舍利?”慕墨白忽然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黄色晶体。 在烛光下,晶体晶莹剔透,內里血丝斑驳,看上去与传说中的邪帝舍利一般无二。 祝玉妍目光一凝,但下一刻慕墨白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黄色晶体应声而碎,化作齏粉,散落一地。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胸襟,堪称几近举世无敌的武功造诣 第125章 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胸襟,堪称几近举世无敌的武功造诣 “我身上的这颗假舍利,不过是为了引出向雨田的四大弟子罢了。” 慕墨白拍拍手,语气轻鬆:“我生平不太爱骗人,之前已拿出这颗假舍利,贵派门人便先入为主,实在是不知该让我说什么才好。” 祝玉妍看著地上的粉末,沉默良久。 她莫名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年轻人。 他行事看似隨心所欲,实则步步为营,说话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字字机锋,更可怕的是,他那身深不可测的武功。 慕墨白轻飘飘地开口:“不过我的確知道邪帝舍利的下落,另外更有石师的下落。” “而今他功力尽復,重回巔峰,就凭阴后十七重的《天魔大法》,恐怕奈何不了石师。” 他语气意味深长:“哪怕你用玉石俱焚之法,最多予他一些微不足道的伤势,不知阴后可愿跟我合作?” “合作?”祝玉妍语气恢復柔顺,但眼中警惕未减:“就凭你的功力,若是想要对符石乏轩,何须与妾身合作。 ; “我言的合作,可不是跟你一同去对付石师。”慕墨白摇头:“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一手教养我长大,是以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还不至於做出欺师灭祖之事。” 他看向祝玉妍,淡道:“我帮你突破到《天魔大法》第十八重,让你拥有比肩石师的实力,你帮我做一件事,这应该不过分吧?” 祝玉妍瞳孔微缩,《天魔大法》第十八重,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境界,自当年被石之轩所负,她苦修数十载,却始终卡在第十七重,难以突破最后一关。 於是,祝玉妍声音越发柔和:“不过分,反倒是妾身占了大便宜,想必你是从尤鸟倦四人那里得到了邪极宗武功传承,我之前还听说他们各自避世而居,那就是近些时日才被你找上门。” 她说到这,语气有些复杂:“在这短短时间內,便能练成堪称十死无生的《道心种魔大法》,难怪此前能一眼洞悉本派的《天魔大法》,乃至能推演出《不死印法》。” “如此天纵奇才,自然有极大的可能帮妾身突破到《天魔大法》最高境界。” “但妾身实在不知,是该信,还是该不信?” 慕墨白貌似很能理解祝玉妍的顾虑,只因魔门中人最忌轻信他人,尤其涉及武功突破这等大事,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淡笑道:“放心,我让你做的事,於你而言轻而易举,早就听说灭情道与阴癸派同源异出,曾联手恢復失传百年的《奼女大法》。” “我对天君席应很感兴趣,不知阴后可愿为我牵线搭桥?” “席应?”祝玉妍一怔,隨即恍然。 席应乃灭情道传人,与阴癸派確有渊源,当年两派为了恢復《奼女大法》,曾有过一段合作,虽然后来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鑣,但联繫渠道仍在。 “就这么简单?”祝玉妍有些不敢相信。 “不错,就这么简单。”慕墨白语气轻缓:“你为我引见席应,我便著手帮你再进一步,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祝玉妍沉吟片刻,终於点头:“自席应逃亡西域,在歷经多年后,集西域诸家大成,自此魔功大成,已然悄然返回中原,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让你见到他。” 她抬眼看嚮慕墨白:“但不知你要花多少时间,助我《天魔大法》臻达圆满之境?” 慕墨白笑了笑,赤足迈步走出,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身上,衬得他如謫仙临凡。 “我圣门的武功,大多都喜欢由魔入道,乃至《天魔策》最高武功《道心种魔大法》,上卷涉及由道入魔之法,下卷涉及由魔入道之法。” “阴癸派自然也不例外,道魔佛三家武功,终究是殊途同归。 他看著祝玉妍:“我既领悟出道家宝典《长生诀》精髓,又已道心种魔,得成圣门最高武功,帮你破入《天魔大法》,不过是举手之劳。” 话音未落,慕墨白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祝玉妍瞳孔骤缩,在尚未反应过来时,慕墨白已出现在她身侧,一手按在她肩头。 登时,磅礴的天地精气以慕墨白的身体作媒介,如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地通过右手送入祝玉妍的经脉。 “唔.... ” 祝玉妍闷哼一声,娇躯剧颤,她体內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汹涌如大海的精气灌入,眼看就要经脉尽断、爆体而亡之时,一股奇异之力从慕墨白掌中传来。 那力量与她的天魔真气异出而同源,却更加精纯高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帮她疏导吸纳源源不断灌注而来的天地精气。 慕墨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如古井:“我若没有推算错,《天魔大法》应该分六篇十八重,一到四练形神,五到八练刚柔,九到十二练虚实,十三到十六练空间.... ” 他如数家珍,將《天魔大法》的修炼关窍一一道出,每一句都直指要害,每一言都切中肯綮。 祝玉妍听得心神震撼,这些关窍,有些是她苦思多年未解的难题,有些是她从未想过的可能。 慕墨白不疾不徐说道:“不过再怎么练,此功终究是比不上《道心种魔大法》,无法臻达破碎虚空之境,乃至就连天人之境,都悬之又悬。” 他顿了顿,再道:“尤其是你这种由我强行破境,哪怕到了《天魔大法》第十八重,也最多抵达大宗师之境,过后是否能再进一步,那便需要你自己不断查漏补缺、磨礪心境修为。” 说罢,白衣人鬆开自己的手,而祝玉妍双眸闪过蓝澄澄的奇异光芒,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原本因受创而略显苍白的脸庞,变得红润如霞,周身气机流转不定,给人一种愈是虚实变幻,愈是沉凝圆润之感,充斥著一股上下无漏,內外合一的气息。 此刻,祝玉妍缓缓抬起双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天魔大法》第十八重,数十年来无人达到的境界,竟在一夕之间突破。 她能感觉到,体內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强健。 祝玉妍猛地抬头,看嚮慕墨白,眼中第一次露出敬畏之色:“这......你的武功,已臻入天人之限?!” 慕墨白语气平和:“只是突破到此境而已,尚未堪破天人之限,倒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原来如此。” 祝玉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或许在你看来,我就算有《天魔大法》圆满的武功修为,也是不值一提的存在,自然不吝提前给报酬。” 她这话说得平静,但內里含义复杂,既有对慕墨白实力的敬畏,也有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 慕墨白闻言,笑道:“阴后,我只问.....我此举诚心否?” 祝玉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诚心。”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不得不说,你一点都不像是我圣门中人,也不像是石之轩的徒弟。” “哦?”慕墨白挑眉:“作为邪王弟子,是不是就该邪气凛然、自私自利、损人利己,行事作风更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最后再来个一统魔门,倾覆天下.” 祝玉妍双眼微弯,似有笑意,再饱含深意地开口:“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胸襟,堪称几近举世无敌的武功造诣,这其实也颇有我圣门之主的风范。” “哦,是吗。”慕墨白眉梢微扬,道:“我们不过是互帮互助罢了,你就想认我为圣门之主了?什么时候被冠以魔门的门派,竟变得这般好说话了?” “妾身只是认为你有圣君之姿。” 祝玉妍语气平淡:“毕竟在我圣门,向来遵循强者为尊,胜者为王。” “你既有此实力,又有此胸襟,统合圣门,再创辉煌,也非不可能之事。” 她说罢,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如水中倒影般摇曳不定。 “不出半个月,妾身必將让你见到席应。” 话音刚落,倩影已消失在客房之中,只余淡淡幽香,证明她曾来过。 慕墨白站在原地,望著祝玉妍消失的方向,唇角微扬。 就在这时,隔壁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尚秀芳与石青璇並肩走出,迈入慕墨白的房间。 两女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神色各异,尚秀芳眼中带著好奇与思索,石青璇则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想来你们方才也听到了。” 慕墨白转身看向两女,笑容灿烂:“儼然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如此之大,须知我可是邪王弟子,而阴后却真心认为我有圣君之姿。” 石青璇闻言,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阴阳怪气:“某人不是嫌弃魔门是臭水沟吗?怎么如今被夸了一句能当臭水沟之主,就有些心动了?” 慕墨白听后,不但不恼,反而嘆了口气,语气感慨:“师妹,同你日渐相熟后,我便发现......你绝不像外表那样冷漠绝尘,相反却是有一个娇憨又俏皮的性子。” 他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所以,你是不是很享受和我斗嘴吵闹的时光?”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可要妾身去教两位姐姐明白何为尊卑? 第126章 可要妾身去教两位姐姐明白何为尊卑? 石青璇微微一怔,尤其是看到慕墨白那双深邃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时,她脸颊隱约泛起緋红之色。 但她瞬间態度一变,没好气道:“自作多情,你才享受!” 说完,石青璇转身匆匆出门,步履明显有慌乱之態。 “还有你,小芳。” 慕墨白侧眸看向尚秀芳,笑容不减:“我愈发明白方才为何能让阴后对我另眼相看了,哪怕我是邪王弟子,她也无丝毫芥蒂,全因我的魅力太甚。” “不然怎会让天下第一才女始终不离不弃地跟在我身边,看来... 尚秀芳正听得眼底泛起一丝羞怯,听到此处,情不自禁地问:“看来什么?” “看来今后得適当收敛一些。” 慕墨白一本正经:“不然怕是真会让慈航静斋圣女生出以身饲魔的念头,那可就不妙了,我这个人最怕麻烦。” 尚秀芳眼底的羞怯瞬间化作羞恼,她狠狠瞪了慕墨白一眼,什么也没说,快步转身离去。 虽说最后的教养迫使她还带上了门,但用的力却是格外大。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窗欞都在颤抖。 慕墨白站在原地,听著两女远去的脚步声,摇头失笑。 三日后,清晨。 洛阳城在晨曦中甦醒,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早市的炊烟裊裊升起,运河上舟船往来,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慕墨白与尚秀芳、石青璇正在客房用早膳,简单的清粥小菜,三人吃得安静。 尚秀芳神色如常,仿佛那夜的羞恼从未发生过,石青璇依旧易容成丑女模样,低头喝粥,不与慕墨白对视,三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和谐。 就在这时,客栈大堂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慕墨白耳朵微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尚秀芳与石青璇也察觉异样,同时放下碗筷。 与此同时,一名少女走进客栈大堂,那一瞬间整个大堂仿佛亮了起来。 少女穿著一袭素白长裙,裙摆曳地,却不染尘埃,赤著双足,脚踝纤细,肌肤如雪,在晨光中泛著玉质般的光泽。 最动人的是她的脸,精致如画,眉目如黛,唇若涂朱,隱有妖媚至极的魅惑之气。 她就那么走进来,如来自最深沉暗黑中的精灵,又如美丽不似凡人的纯真少女。 大堂內的食客、伙计,无论男女,都看得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少女对眾人的目光恍若未觉,径直上楼,她似轻车熟路,走到一间客房房门前,抬手轻轻敲门。 “进来。” 慕墨白的声音从房內传出。 少女推门而入,隨手关上门,然后十分自来熟地坐到慕墨白面前,仿佛这是她的房间一般。 她看著慕墨白,唇角微扬,用柔美如天籟的声音道:“妾身婠婠,见过杨道主。” 只听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脆悦耳。 慕墨白却头也不抬,继续吃了一口菜,淡淡道:“从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不喜欢你“” 。 这话说得突兀,也说得直接。 婠婠双眼倏然微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瞥了一旁姿態嫻雅的尚秀芳和石青璇,道:“或许是因为......恋丑?” 她这话带著几分调侃,也带著几分试探,显然江湖上关於太上道道主恋丑癖的传闻,她也听说了。 慕墨白闻言,放下筷子,嘆了口气:“看来我是要愈发坐实这个名头了,殊不知......我这人脸盲,根本分不清美丑。” 此话一出,婠婠面现疑色,不知该不该信,而一旁的尚秀芳和石青璇,却听得险些翻白眼,这话骗鬼呢! “哪怕我不怎么喜欢在武林中晃荡,”慕墨白语气平淡:“也偶有听闻,此代阴癸派迎来一名有史以来最强传人。” 他抬眼看向婠婠,目光如炬:“观你修为,已有《天魔大法》第十六重的火候,在整座江湖中也算是少有对手,资质灵秀,根骨绝佳,也就难怪被阴癸派视为下一代派主继承人。” 婠婠眼中闪过讶色,虽知道眼前白衣人的厉害,还是不免惊到,毕竟她修为已至第十六重之事,除师父祝玉妍外无人知晓,竟被一眼看破。 慕墨白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可惜恰恰你这般不愿循规蹈矩的人,往往当不好一派之主,说不定还会给自家门派带来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看著婠婠的眼睛:“不过对於你来说,应该不怎么在意,毕竟心性乖戾、毒辣异常、城府极深的妖女,岂会在乎本就不喜的门派。” 婠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初,她故意作出一副可怜兮兮、伤心难过的表情,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杨道主是说......妾身若成为阴癸派的派主,就会让阴癸覆灭吗?” 她声音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妾身哪有这般不中用?还有我岂会不在乎阴癸的生死存亡,杨道主未免把妾身看得太坏了。” 她抬眼看嚮慕墨白,眼中水光盈盈:“另外我若是魔门妖女,杨道主还不是魔门魔头?咱们半斤八两呢。” 最后一句,带著几分娇嗔,几分狡黠。 “魔头?”慕墨白浅笑道:“我是补天阁刺客,师父又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邪王,世上应该很难不会有人把我当做魔头,而你......同样如此。” “不过呢,盖因你对阴后的情谊,虽说不怎么在乎阴癸派,但倒不至於生出断绝门派的念头,反而会有將阴癸派武学传承下去的想法。” “怕就怕你收了一个天资悟性极佳的徒儿,但偏偏没能教好她,便给不止阴癸派,乃至整个圣门都带来灭顶之灾。” 婠婠闻言,却不惊反喜,她双眼放光,笑意满怀:“这是在说未来我收的徒弟,能像杨道主这般武功盖世吗?” 她笑得灿烂,如春花绽放:“我的眼光果然不差,隨隨便便收的弟子,就能如此非同凡响,当真不愧是我的徒弟!” 婠婠看嚮慕墨白的眼神满是期待:“杨道主,你是天人一般的存在,是不是就有看穿天机、一言成之能?不知可否言明,到时候我好提前去收这个佳徒!” 这反应似有些出乎白衣人的意料,本以为婠婠会震惊和怀疑,却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兴奋。 慕墨白看著婠婠那双发亮的眼睛,摇头失笑:“你倒是挺看得开。” “看不开也没办法呀。”婠婠略显无奈地摊手:“家师在此之前,就同我说杨道主有轻易覆灭整个圣门的伟力,所以,就算我再看不开,也於事无补。” “刚好杨道主想要创办新圣门,我举双手双脚赞同,先不管我师父答不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加入太上道!” 慕墨白眼中闪过玩味之色:“想加入我太上道,也不是不行,正好处於一代三五人的创派阶段,你要是愿意在自己脸庞动几下,我便让你做我太上道第三位圣女,如何?” 他看向尚秀芳和石青璇,笑道:“你们说呢?” 两女一听,並未回话,只是好奇地望向婠娘,想看看这位妖艷诡媚的少女会如何作答。 却见婠婠眼珠一转,笑盈盈道:“方才杨道主不是说自己脸盲,根本分不清美丑吗,不就可以把妾身当做丑陋不堪的女子。” 她一脸认真,像在陈述事实:“妾身也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长得不美,不过是蒲柳之姿,乡间野妇一般的存在,普通平凡得很,根本不值一提。”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也说得甚是厚顏无耻。 慕墨白先是一愣,隨即哈哈一笑。 “还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就从你这个伶俐的性子,便值得我太上道一尊圣女席位。” 婠婠大喜,立刻抬起双手,微微作了一揖:“那婠婠在此先行拜见道主。” 姿態恭敬,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对白衣人心悦诚服。 但慕墨白知道,这丫头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不过他並不在乎。 “行了,少在这卖乖,说一说你所来为何,总不会是专门来加入太上道的吧?” 婠婠一脸正色:“家师已经联络到天君席应,七日內定会让道主见到他。” 她隨即补充道:“另有宇文阀想要找道主的麻烦,这等小事,家师不愿惊动了道主,已特意將其拦下”” 。 “小事?”慕墨白抬眸,似笑非笑:“这应该不算什么小事吧,宇文阀不管怎么说,都是当世四大门阀。” “最厉害的阀主宇文伤,从不涉足官场,一直潜心武道,与宋阀的天刀宋缺隱为中原寧道奇之下的两大高手,可谓是武功盖世。” “他生有两子,便是同样武功不凡的宇文成都和宇文无敌。” “另外宇文述歷任朝廷高位,爵至许国公,位极人臣。” “他生有三子,宇文化及居长,接著是宇文士及、宇文智及,宇文智及虽不入宇文阀四大高手之林,但却数他最高深莫测。” 婠婠娇笑一声,眼中闪过狡黠:“对武林绝大多数人而言,宇文阀的確非同小可。但对道主来说,可不就像是蚂蚁一样弱小?” 慕墨白脸上笑意渐浓:“聪明嘴甜,又格外爭气,我若是阴癸派主,也很难不会立你作继承人。” 他看向尚秀芳和石青璇,拖长声音:“你俩学著点,小心让后来者居上,万一我钦点婠婠做我太上道下一代道主,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不等尚秀芳和石青璇开口,婠婠立刻作出一副柔弱姿態,眼中又泛起了水光:“两位姐姐,婠婠可不是这样的人,今后最多对道主马首是瞻,可不会跟两位姐姐颐指气使的。” 她说著,还朝两女眨了眨眼,模样可怜又可爱。 尚秀芳和石青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她们岂会看不出,这娘婠是在演戏,但偏偏她演得如此自然,如此动人,让人生不出恶感。 两女不约而同地白了慕墨白一眼,然后起身走出房门。 “这..... “6 婠婠看著两女的背影,委屈巴巴地看嚮慕墨白:“道主,可是妾身哪里说得不恰当,得罪了两位姐姐?” 她眼中水光盈盈,似隨时会落下泪来。 “丑人多作怪。”慕墨白轻声安慰:“婠婠切莫介意,你们之中就属你长得最好看,她们看你不顺眼也是十分正常的事,嫉妒是女人的天性嘛。” 话落,一缕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杨虚彦,你.... “6 慕墨白却仿佛没听见,嘆气打断道:“唉,小婠,你听一听,都怪我平时太骄纵她们,这才让她们如此放肆。” “道主,这如何能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婠婠听到白衣人如此叫自己,先是一愣,然后自告奋勇:“可要妾身去教两位姐姐明白何为尊卑?” 慕墨白欣然叫好:“那真是太好了,若非我自持身份,早就想狠狠收拾她们一顿了,小婠不愧是我看好的下一代太上道道主人选,那此事我就託付给你了。” 他语气兴奋,似是极为期待婠婠去教训尚秀芳和石青璇。 婠婠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化作笑意。 她盈盈起身,朝慕墨白一礼:“那妾身便去了,定不让道主失望。” 翌日,四人用早膳时,便见婠婠时不时用幽怨的眼神看向似是幸灾乐祸的白衣人。 慕墨白为婠婠夹了一块肉,放进婠婠的碗里,道:“小婠,不要气馁,你只是吃了功法诡异的亏,谁又能想像音律之道,还能化作如此神乎其技的武功。” “且若论诡异可怕程度,不比你的《天魔大法》弱多少,还隱有超出。” “接下来几日,我好生指点一番,让你突破到《天魔大法》第十七重,那你定能防住《妙乐灵飞经》。” “如此高妙武功的功法,还有臻入化境的音律造诣,妾身难以想像世上还有其他什么人。”婠婠幽幽地道:“道主,我都已经加入太上道,更是太上道圣女,你不会以为还能瞒过我吧。” 她没等慕墨白回话,便看向食不言寢不语的尚、石二女,笑语嫣然:“恐怕只有天下第一才女的秀芳大家和簫音绝世的石大家,方能以音律为武,得成一身神鬼莫测的高深武功。” “二位姐姐,不知婠婠猜的可对? 7 第一百二十六章 道主,你是生怕火烧得不够旺,死命往火里浇油 第127章 道主,你是生怕火烧得不够旺,死命往火里浇油 此刻,晨光透过窗欞,洒在客栈客房的地板上,映出一片金黄。 石青璇放下碗筷,语气不咸不淡:“不敢让你称呼姐姐,之前你可是张口要我们学规矩,闭口让我们明尊卑,这般威风,我们哪敢当你的姐姐?” 婠婠闻言,立刻作出一副可怜模样,眼中水光盈盈:“石姐姐,之前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听从道主號令,心里无任何冒犯之心,若姐姐生气,婠婠这就给姐姐赔罪。” 说著,她竟真的起身,要向石青璇行礼。 “小婠,你怎么能如此伏低做小。”慕墨白忽然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痛心疾首:“我实在看不过去!” 他看向尚秀芳和石青璇,摇头嘆息:“她们二人仗著是我的圣女,平日里骄纵惯了,你初来乍到,不必如此忍让。” 婠婠听后,依旧可怜巴巴地看著尚、石两女。 慕墨白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她们之所以骄纵,也確有几分底气,她二人所练的《妙乐灵飞经》,共分四章,依次为《灵曲》、《灵舞》、《灵感》、《灵飞》,每一章都堪称武学奇珍。” 他如数家珍般道来:“《灵曲》是通过二十支乐谱对应人体经脉,结合乐器吹奏修炼內功,你们可別小看这吹吹打打,其中蕴含的经脉运行之理,精微玄奥,不亚於任何一门绝世心法。” “《灵舞》是融合舞蹈与真气演化招式变化,既舞且武,以灵曲真气为根基后,倘若节奏得当,则能吸纳天下任何武学从而生出全新变化。” “换句话说,这门功夫遇强则强,对手武功越高,它变化越多。” 尚秀芳和石青璇闻言,都是微微蹙眉,慕墨白这般当眾將《妙乐灵飞经》的奥秘说出,不知是何用意。 慕墨白却不以为意,继续道:“《灵感》需感知天地之声,突破三重境界,分人籟、地籟和天籟。” “乃是透过真气感知外物的心法,灵曲真气由音律而生,从而对於声音十分敏感,练到一定程度,便能以体內真气应和万物之声,感知万物,乃至超凡逸俗,上达天道。” 他语气中带著讚嘆:“做到这一步,无论何等细微、嘈杂的声响,一旦落入耳內,均能辨析入微、自成条理,这已是近乎神通的境界了。” “《灵飞》则涉及驾驭万物的道家玄理,核心招式止戈五律以听风、破节、乱武、入律、同乐五步操控对手武学节奏,暗含止戈为武理念。” “此章若有所成,便能臻破以乐为引,驾驭万物之境。” 这番话说完,客房內一片寂静。 婠婠听得怔怔出神,良久才喃喃道:“原来是视万物为曲,皆有其动静、快慢等节奏的玄妙武功,以致无论面对何种武功,只要握住其中的节,就能由前面一招,推断出后来的变化,也就难怪能吸纳天下任何武学从而生出全新变化。” “更能以气驭气,用自身真气为引,带动他人真气,而控制对手的真气,使其內力无法正常发挥,甚至將对方真气为己所用,增强自己的实力。” 她说到这,忽然看嚮慕墨白,眼中带著探究:“道主,这门武功......怕是还饱含《不死印法》的精义吧?” 慕墨白闻言,抚掌大笑:“聪明,你的两位姐姐都是不喜爭斗的性子,就爱止戈为武之念,我自然是参考了《不死印法》的借劲卸劲和吸劲之法。” 婠婠闻言,作出无比吃惊的表情:“这盖世神功莫非还是出自道主之手?” “我不擅音律之道,”慕墨白摇头:“也就稍微帮了一点点小忙而已,这《妙乐灵飞经》,主要是靠你的两位姐姐对音律的领悟,方能彻底创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除此之外,我嫌这门功夫太过柔弱,特意补上一门外柔內刚的指法。 “所以,今后你若是想找两位姐姐的麻烦,记得谨慎一些。” 婠婠连忙摆手:“道主,这次我才不听你的掇,我现今敬仰两位姐姐还来不及,怎会生出找麻烦的心思。” 她作出黯然之色,声音中带著几分嚮往:“若非我一直身处弱肉强食的圣门之中,我其实也想去过閒云野鹤的日子,平时就以弹琴吹曲度日,那真是好不自在。” 这话说得诚恳,配上她那绝美的容顏、楚楚可怜的神態,当真让人心生怜惜。 慕墨白见状,摇头失笑:“小婠,这话骗骗你两个姐姐就好了,莫把自己也骗了。” 婠婠一怔,正要开口辩解,却听慕墨白忽然问道:“想不想让《天魔大法》更上一层楼?” 婠婠一愣,不假思索吐出一字:“想!” “想不想雪耻?”慕墨白又问。 “额......”婠婠迟疑一瞬,似是明白什么,她故意作出恨意满满咬牙切齿状:“想!” “好!”慕墨白抚掌:“这才是我看好的下一代太上道道主,等用过膳,我便指点你一二。” 婠婠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作出无奈之態,小声对尚秀芳和石青璇道:“两位姐姐,我也没办法,全是道主逼的。” 尚秀芳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那你可要好生学,最好是把某个人压箱底的功夫全都学到手,如此才有翻身做主的一天。” 婠婠忙不迭开口:“我哪敢有这种心思,现在只想为道主端茶倒水,鞍前马后。” 石青璇神態嫻雅,语气平静:“对,就是要这样,一直保持下去,你总有翻身做主的时候。”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让婠婠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她只好委屈巴巴地看嚮慕墨白:“道主,两位姐姐对妾身的误解实在太深。” 慕墨白淡淡一笑:“无碍,她俩都是庸脂俗粉,你可是圣门妖女,一定要支棱起来,给她们好看才是。” 婠婠满脸幽怨:“道主,你是生怕火烧得不够旺,死命往火里浇油。” 慕墨白笑而不语,自顾自地吃起早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是以......长者赐,不敢辞,辞之不恭,受之有愧! 第128章 是以......长者赐,不敢辞,辞之不恭,受之有愧! 两日后,洛阳城西,一处隱秘宅院。 这里是阴癸派在洛阳的据点之一,平日里少有人知。 此刻,院中却聚集了许多在江湖上跺跺脚就能引起震动的人物。 只见祝玉妍立在院中,面纱轻垂,衣袂飘飞,她身后站著阴癸派的五位长老,边不负、辟守玄、闻采婷、霞长老、云长老。 五人气息深沉,皆是宗师级高手。 而在祝玉妍对面,立著一个看似文弱的中年书生。 那人一身青衣,身材硕长高瘦,举止文雅,白哲清瘦的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o 他站在那里,仿佛只是个寻常读书人,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紫芒,以及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赫然是天君席应。 席应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讥誚:“阴后,听说你寻到邪帝舍利的下落,还特意联繫席某,该不会是打算要与我共享圣门至宝吧?”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若真是如此,席某倒要谢过阴后了,毕竟,邪帝舍利这等至宝谁不想要。” 祝玉妍语气柔和:“邪帝舍利便在洛阳城,关键是看能不能得到。” 她话锋一转:“不知天君是否听说过太上道道主的名號?” 席应神色淡然:“倒是有所耳闻,不就是那个杀死宇文化及的杨虚彦,听说他才二十岁左右,应是一个惊才绝艷的天才,不过江湖传言,往往喜欢夸大其词。”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一拳倾覆五艘五牙大舰,以剑仙手段摘取宇文化及项上人头,这等战绩,听听也就罢了,我等皆是武功有成之辈,就不曾听说过练武能有如此惊世艺业。” 祝玉妍面纱下似有笑意:“听天君这口气,是觉得他的武功並没有传言那般高深莫测?” “自然。”席应冷笑一声:“武林之中,不知有多少好事之人喜欢乱传谣言,二十岁的年纪,能有宗师修为已是难得,说什么天人境界、剑仙手段,简直荒谬。” 他话音刚落,院中屋檐上忽然响起一声叫好:“说得好!” 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屋檐上不知何时已立著四人,为首是个白衣佩剑的青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他身旁站著三位女子,无不是天姿国色,左边那位淡青劲装,气质清雅,中间那位身姿婀娜,眸光清澈,右边那位素白长裙,赤足如雪,容顏绝美如精灵。 正是慕墨白与尚秀芳、石青璇、婠婠。 席应抬头望去,目光在尚秀芳和石青璇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讶异。 他摇头笑道:“武林中果然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倘若这种女子都容貌丑陋,那世上可有貌美女子?” 慕墨白欣然点头:“不错,我虽有脸盲之疾,但也一直认为座下圣女,根本谈不上相貌丑陋。” 席应听后,看向祝玉妍,语气转冷:“阴后,你的徒弟都已潜伏在这小子身边,邪帝舍利该不会就在他手上吧? ” 他这话带著质问,也带著试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不等祝玉妍回话,屋檐上的尚秀芳突然飘然落下。 她身形如絮,轻盈无声,落在院中青石板上,衣袂不扬,再神色平静:“想要邪帝舍利,胜过我再说。” 席应先是一怔,隨即摇头失笑:“小姑娘,你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尚秀芳点头:“天君席应,灭情道传人,魔门八大高手之一。” 她停顿一会儿,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又如何?” “好,好,好。”席应连说三个好字,接著怒极反笑:“席某久在西域,多年不履中原,致使威名一直不显,倒是让人愈发的小覷。” 他说话之间,双眼透出邪恶和残酷的凌厉光芒,眸珠更带一圈紫芒,诡异可怕,然后周身气机勃发,以自身为中心產生出膨湃波动的气劲。 “既然你找死,席某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勃发而出的劲起瞬间笼罩方圆两丈的空间。 两丈空间之內,又显现如游丝一般细密的劲力,还透著无比坚韧之感,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四面八方朝尚秀芳缠绕而去,正是席应自创的绝学《紫气天罗》。 游丝劲转眼就要临近尚秀芳时,她一不闪避,二不出手,依旧是从容不迫之態。 当能从任何角度袭击敌人,威力霸道至极的游丝劲及身。 “嗤!” 触及尚秀芳的衣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时,便见她衣袍隨风起伏,忽涨忽缩,势如波浪。 而那游丝劲却仿佛激流漱石,从她身侧滚滚流淌而过,竟未能触及她分毫。 席应眼神一凝,他这《紫气天罗》自创成以来,从未失手,今日竟被一个小姑娘如此轻易化解。 旋即“喝”出一声,周身气劲猛涨,就像空间不断对外扩展,瞬间在尚秀芳四周布下层层气网,如蛛网般密不透风,將她牢牢困在其中。 只见这些气网收发隨心,不仅可以任意改变形状应敌,还能做出诸多牵制绑缚敌手的招式。 屋檐上,慕墨白负手而立,居高临下道:“不愧是名號天君的存在,此气劲覆盖方圆两丈形成攻防一体网阵,倒是跟阴癸派的《天魔大法》截然相反,一个外放,一个內敛,各有千秋。” 他这话似在点评,又似在指点,院中的尚秀芳终於动了。 她伸出右手五指,有如弹琴鼓瑟,轻轻向前一挥,一股柔和劲力送出,立时让周遭气网无法临身。 席应眉头一皱,立刻察觉到对手的劲力看似柔和,实则绵密无穷。 起初似乎易与,可是一旦向前逼近,就会生出极大的阻力,势如绷紧了的强弓,蓄满了极大力量,一旦放手,立刻反弹回来。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歷经何止百战,遇上过眾多高手,且无论是在中原,还是逃亡到西域。 所遇的那些高手打出的拳掌,往往只是含有数重劲力,一重紧跟一重,势如江涛叠浪,使人应接不暇,但这样的劲力难以持久,六七重已是极限,一过此数,势必衰竭。 可眼前这看似柔弱可欺的女子,所打出的劲力却大不相同,何止六重七重,简直千重万重,无穷无尽!每一重劲力均很柔和,可是前后相续,连绵不断。 席应冲开一层,又来一层,好比滴水穿石,逐点逐滴地消磨他的游丝劲,又如水银泻地,不断寻找破绽,渗入他的內力之间。 “这是......”席应心中骇然。 屋檐上,婠婠轻声询问:“道主,这该不会就是你创的那门外柔內刚的指法?” 慕墨白頷首:“不错,这便是以刚极反柔为总纲的《大音希声指》。 “ 院中,席应与尚秀芳已交手数十回合。 两人攻防之快,直如流光魅影,其中惊险百出,看得一旁诸多阴癸长老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心中都是震惊难当。 成名多年的天君有此武功修为实属正常,怎么年岁不过双十的女子,反倒能压著对面打。 祝玉妍不禁轻嘆:“天君所创出名为《紫气天罗》的魔功,已为石之轩《不死印法》外圣门最精彩的自创功法,却不想......被一门更加诡异可怕的武功完全克制。” 与此同时,尚秀芳双手如抚琴击鼓,一挑一按,忽拍忽送,双腿横扫纵踢,化为朦朧虚影,一剎那,也不知出了几腿几脚。 席应则布下层层气网应对,可抵御愈发艰难,他只觉得对手举手抬足之间,便让体內真气无不扰动,虽凭心法压制,可是一心二用,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席应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忽然强行出手,连出杀招,欲破解对手攻势。 然而他出招的间隙均被扰乱,非但伤人不得,反而气血乱躥,一二十招下来,他真气不济,疲態滋生,少顷,席应惊惧交迸,往后急掠,不欲跟尚秀芳比拼之余,厉声道:“你使的什么妖术?” 尚秀芳站著原地,云淡风轻:“真气为弦,隨意挑之,此为天琴!” 她一边开口,一边双手抚按,十指挑动,席应顿觉经脉颤动、真气不听使唤,慌忙想要再度后退。 尚秀芳对此,只是淡淡道:“退得再快也没用,百穴为鼓,隨意击之,此为天鼓!” 她双手挥拍,脚尖起落,席应只觉周身要穴忽冷忽热,突突跳动,不由大惊失色,全力压制穴位异动。 正在此刻,尚秀芳身形一晃,已至席应身前。 她顺势一指,轻飘飘点出。 席应刚想以掌吐出丝劲护身,体內真气再度乱窜,穴脉异动不止。 他內外受制,犹如一个牵线木偶,自身的真气、內力根本不听使唤。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白暂细嫩的手指,轻点在自己心口。 “噗!” 一声轻响。 席应身躯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下一刻,他仰头倒地,绝命而亡! 魔门八大高手之一,天君席应,自此毙亡! 院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成名数十载的宗师级高手,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轻易打死。 这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惨叫忽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外貌英俊、两鬢斑白、风度翩翩的边不负,此刻正捂著下身,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他下半身染红,脚下掉落二两肉,却是一道剑光,不知何时已从他身下一掠而过。 “莫叫莫叫。”慕墨白的声音响起,依旧轻缓平和。 他眸光垂落,眼中带著玩味的笑意:“魔隱边不负,应该是你的名號吧。” 边不负痛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著慕墨白。 慕墨白却不在意,淡声道:“我有一卷功法,乃是我以葵花向阳之真意为基,添以我圣门精妙绝学创成,此功断去是非根,由魔入道,让阴中之阳化为至阳。 “再悟得天人化生,万物滋长之妙諦,便可三千功后自化神,阳极生阴,逐步演变到至阴无极,由道入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接著道魔合流,阴阳平衡,便能堪破天人之限,破碎虚空而去。” 他看向边不负,笑容和煦:“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特想传授此门神功。你应该......不会不乐意吧?” 边不负英俊的面孔因剧烈疼痛而扭曲,作为深受魔门氛围薰陶之人,哪里不知什么是势比人强,如今若是不乐意,不俯首听命,怕是自家派主都救不了自己。 顿时,他强忍痛楚,艰涩开口:“承蒙杨道主看重,边某甚是惶恐,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杨道主在武之一途,乃是我遥不可及的前辈高人。” 边不负语气微顿,咬牙道:“是以......长者赐,不敢辞,辞之不恭,受之有愧。” 慕墨白欣然点头:“很好,不枉我对你的看重。” 他眸光扫视其余人,辟守玄、闻采婷、霞长老等人,那些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心中莫名发寒,顿觉那目光宛如抵在心口的刀尖,冰冷而致命。 祝玉妍终於开口,发出阴柔悦耳之声:“杨道主,你帮妾身突破,我带席应来见你,如今算是两不相欠,就不必再来为难我的门人吧?” “为难?”慕墨白哑然失笑:“我若想为难诸位,你等焉有命在,我是真心在挑选可堪造就的好人材!” 他摇头嘆息:“可惜贵派也就一人能入我的法眼,当真是可惜了。” 此话一出,其他阴癸四大长老如释重负,长长鬆了口气。 现在算是知道何谓真正的魔威盖世,这轻言浅笑之间,就觉自身性命皆操之他人之手,如此......实在是无法再言语出什么。 眾人心中猛然明悟,难怪此前自家派主言,立在檐上的白衣人有圣君之姿。 檐上倏然飘下一句话:“阴后,你也知道我欲立下新圣门,不知你可愿帮我?” 祝玉妍轻柔反问:“那不知对於杨道主而言,是新圣门重要,还是授业恩师重要?” 慕墨白平静道:“你与我师的因果,我不插手,如何?” “婠婠已成太上道圣女,杨道主更要传授我的门人神功绝世,而今我阴癸派已和太上道合流,成为了自己人。 1 祝玉妍说到这,盈盈一拜:“妾......参见圣君。” 登时,行动不便的边不负和四大阴癸长老俯首下拜,异口同声道:“属下参见圣君。” “我圣门还真都是识趣人吶!”慕墨白负手抬眸望月:“希望慈航静斋......同样如此。”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知各位......可愿入我太上道? 第129章 不知各位......可愿入我太上道? 翌日清晨,洛阳城外。 秋日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官道上,路旁枫叶渐红,银杏转黄,秋意已浓。 石青璇和尚秀芳各自牵著一匹马站在道旁。 两人此时又易容隱藏了自身容貌,慕墨白站在她们面前,神色平静道:“小芳,师妹要去飞马牧场看望长辈,是想要以《妙乐灵飞经》去化解鲁妙子体內的天魔妙劲,你怎么也跟著一起走了?” 尚秀芳望著远处蓝天白云,声音轻柔:“鲁妙子身上旧疾已有几十年,我自然要去助青璇妹妹一臂之力。” 她顿了顿,侧眸看嚮慕墨白。那双能勾魂摄魄的翦水双瞳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此外,既然大仇得报,我也是时候该继续四处游歷採风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几分期盼:“如若你愿放弃眾多打打杀杀的念头,秀芳愿常伴君旁,弹箏唱曲为你解闷” 这话说得含蓄又直白,让一旁的石青璇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心口没由来地一紧,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慕墨白闻言,沉默片刻,他再看向尚秀芳,眼中闪过温和的笑意:“小芳,那你且去吧,我爭取儘快弄出一方太平之世,让你能安心四处游歷採风。” 石青璇听到这句话,心中似有一块大石落下,又没由来地鬆了一口气,但隨即她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一丝羞恼,自己这是在紧张什么。 “师妹,飞马牧场也是一个是非之地,不过我听说其场主商秀珣格外出眾,乃天下有数的美人。” 慕墨白看著石青璇道:“你也知师兄脸盲,那就劳烦你先帮我去看一看,若亦为钟天地之灵秀的绝色,我太上道也可多一位圣女。” 这话说得甚是轻佻,却也化解了方才微妙的气氛。 石青璇闻言,只是淡淡道:“你还是去找你的慈航圣女吧。” 说罢,她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一拉韁绳,骏马长嘶一声,扬蹄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晨风中,只余一缕淡淡的幽香。 尚秀芳看著石青璇远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她也跃上马背,在即將驾马远去之际,回头看嚮慕墨白,晨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容顏如玉,眸若秋水。 “杨兄,希望你真能让无恶不作的魔门,化作能代天监察天下的正道大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尚秀芳言到此处,声音更轻:“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要放下一切,我可隨时陪你游山玩水。”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杨兄,保重!” 她一拉韁绳,策马飞奔而去,青衫猎猎,背影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慕墨白站在原地,望著两女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在他身周打著旋儿。 良久,他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太上道圣女就这么跑了两个,看来是得另找人了。” “道主何须再找另外的人?” 一个娇柔的声音忽然响起,婠婠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如鬼魅般出现在慕墨白身侧。 她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裙,赤足如雪,容顏绝美如精灵。 她笑盈盈地看著慕墨白:“二位姐姐走了,还不是有我嘛,妾身虽不才,但给道主端茶倒水、鞍前马后,还是做得到的。” 慕墨白斜了她一眼,语气玩味:“你听圣女这两个字,就得有圣洁到旁人不敢褻瀆的气质,你觉得自己身上有吗?” 婠婠不服气地回道:“两位姐姐身上应该也没有吧?” 慕墨白轻飘飘道:“就她俩易容的那张丑脸,哪个看了胆敢褻瀆,不也是一种圣洁。” 婠娘一时语塞,她一贯没有什么扮丑的爱好,哪怕是想要偽装身份去接近什么人,诸多方式之中也没有易容换面这个选项。 她眼珠一转,娇艷笑道:“道主,你若真想要气质圣洁,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我觉得吧,非慈航静斋莫属。” 她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誚:“她们歷代传人,哪个不是把武林眾多青年才俊勾引的神魂顛倒,可偏偏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姿態。” “就你知道的最多。”慕墨白转身朝城內走去:“慈航静斋和阴癸派会不定期派出各自的传人对决,败者则门派隱世不出,这么多年下来,貌似都是慈航静斋贏。” “小婠,你既作为阴癸派歷代以来最强传人,怎能生出依靠他人之手打败宿敌的想法。” 婠婠快步跟上,笑容灿烂:“道主,妾身只是说一说而已,你怎么反而还当真了?” 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不过说真的,道主若真对慈航静斋感兴趣,我倒是有个建议。” “哦?”慕墨白挑眉。 “这一代的慈航静斋传人,名为师妃暄。”婠婠眼中闪过狡黠:“据说她已练成《慈航剑典》中的剑心通明,武功之高,已不亚於宗师,更难得的是,她容貌绝美,气质圣洁。” 她看著慕墨白,笑容玩味:“道主若有兴趣,不妨去见识见识,说不定真能让她以身饲魔呢。” 慕墨白闻言,哈哈大笑。 “小婠啊小婠。”他摇头笑道:“你这煽风点火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婠婠抿嘴一笑:“都是道主言传身教的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洛阳城。 秋日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將这座千年古都镀上一层金色。 转瞬一个多月后,秋去冬来,洛阳城已有了几分寒意。 近些日子,一个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大江南北,杨公宝藏就在洛阳城內,更有隱晦传言,魔门至宝邪帝舍利,便在杨公宝藏之中。 这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杨公宝藏,乃是隋朝开国功臣杨素留下的巨大財富,邪帝舍利则是圣门至高圣物,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一时之间,天下暗流涌动,不知多少有心爭霸天下之辈,派出人马在洛阳城探查,正魔两道也纷纷出动,现身在洛阳城內,这座千年古都,已成风云匯聚之地。 此刻,洛阳城西一处隱秘宅院的大堂之中,气氛凝重。 魔门各派派主,齐聚一堂。 左侧首位,坐著个高挺欣瘦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浑身透出一股霸气和邪气,正是魔相宗传人,有魔帅之称的赵德言。 他这时眯著眼睛,目光如刀子般锋利的透过眼缝,朝主位的祝玉妍瞧来。 “阴后,你说要和我们共享邪帝舍利是何意?” 他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右侧坐著个大胖子,腆著大肚腩,脑袋扁平,就像直接从胖肩长出来似的。 他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眼中却不时闪过精光,便是是天莲宗宗主,有胖贾之称的安隆。 安隆笑眯眯地接话:“是啊,阴后,邪帝舍利这等至宝,你竟捨得拿出来共享,这可不像是你们阴癸派的作风。” 再往下坐著个形相特异的老者,他年纪至少在六十开外,可皮肤白嫩得似婴儿,长有一对山羊似的眼睛,留长垂的稀疏须子,鼻樑弯尖,充满狠邪无情的味道,赫然是真传派分支道祖真传的传人左游仙。 他没说话,只是淡定喝茶,静静观察。 除此之外,並不见其他魔门派別,而祝玉妍坐在主位,面纱轻垂,她身后站著阴癸五位长老。 在面对赵德言的质问时,当即语气柔和:“言帅稍安勿躁,邪帝舍利之事,妾身也是受人所託,代为传话。” “受人所託?”赵德言冷笑:“何人能有这般面子,让阴后你甘当传话之人?” 他话音刚落,大堂门口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是我。” 声音不大,却清晰异常,如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腰悬长剑,面如冠玉,自若朗星,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他就那么站著,却仿佛是整个大堂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言帅找错人了。”慕墨白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邪帝舍利之事,是我让阴后代为传话,若没有我的话,如何能使魔门八大高手齐聚一堂?” 他这话说得轻鬆,却让在场眾人心中一震。 慕墨白嘴角噙著笑意望向堂內笑眯眯的安隆:“安叔,多年不见,你是愈发圆润了。” 安隆笑呵呵的回道:“虚彦,多年不见,我亦是不曾料到,你一经出世便石破天惊,太上道道主的名声,我最近都要听出茧子了。” 却见其他人眼中闪过如临大敌之色,只因凭自身的功力,竟始终不曾发觉门口已出现一人,既能被人无知无觉的接近,那想要出手取了自家性命,岂不是也易如反掌。 “魔门八大高手齐聚?”左游仙忽然开口:“这里可没有魔门八大高手。” 他这话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警惕。 慕墨白闻言,看向左游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一袭棕灰色道袍,左肩处露出佩剑的剑柄,想必前辈就是练就《子午罡》、《壬丙剑法》,擅长《剑罡同流》之招的左游仙吧?” 左游仙頷首:“正是老夫。” “久仰。”慕墨白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前辈这身打扮,还有这身气息,倒是跟尤鸟倦四人如出一辙,都是一派积年老魔的作风。” “可惜他们都不怎么听劝,如今都已一命呜呼,就连有天君之名的席应,也被我座下圣女送去黄泉路。” 他看向左游仙,笑容和煦:“不知左前辈是否等得心急,也想下去和席应作伴?” 在场眾人闻言,都是瞳孔微缩,十分诧异尤鸟倦四人毙命,席应被杀之事。 左游仙脸色一沉,他名列魔门八大高手之七,武功尤胜榜末的尤鸟倦,自然不会被轻易嚇唬住口“鏘!” 宝剑离鞘,发出一声清鸣。 他手持长剑,立时生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凛冽罡气,遥指慕墨白,那罡气凌厉霸道,又邪异阴森,將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久闻新冒出的太上道道主有剑仙手段。”左游仙冷冷道:“老道的剑也未尝不利!” 慕墨白负手而立,对那吞吐不定的尖锐剑罡视若无睹。 他只是淡淡道:“原来是將《子午罡》练到第十八重,难怪胆气十足,不过还是尚处神分离而非神浑流的境界。” 慕墨白说到这,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你可知当你心力集中在心肾时,罡却在督脉处澎湃不休之间,就已將自身剑法破绽显露无疑。” 左游仙脸色骤变,他修炼《子午罡》数十年,確实卡在神分离的境界,难以突破到神浑流。 这其中的关窍,他自己苦思多年未解,如今竟被这年轻人一语道破。 更可怕的是,对方竟能看出他运功时的细微破绽,这已不是眼力的问题,这是境界的碾压。 左游仙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死死盯著慕墨白,眼中情绪复杂,最终“鏘”的一声,宝剑回鞘。 他接著脸色如常,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显得欲拔剑出手的人不是他一样,朝慕墨白打了个道揖,语气恭敬:“老道孟浪,还请杨道主莫要见怪。” “哈哈哈......”慕墨白笑声爽朗,迴荡在大堂之中:“我圣门果然尽出一些识趣人!” 笑声未落,身形忽然消失,如瞬移一般出现在左游仙身旁,再甚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前辈,自古以来,真传道的《子午罡》和《壬丙剑法》就从未完美结合过,可要我帮你?” 他语气一顿,声音提高:“须知阴后的《天魔大法》之所以能破入第十八重,可都是我的功劳。”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眾人方才瞧见白衣人以自己无法想像的手段出现在左游仙身旁时,眼中已儘是惊惧,在听到祝玉妍绝无可能再进一步的魔功,又被这位推至圆满,脸上已难掩震恐之色。 若真是如此,那这年轻人的武功、见识、手段,已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眾人看嚮慕墨白的眼神,已从警惕敌视,转为敬畏恐惧。 慕墨白却不在意,他眸光扫视眾人,从赵德言、安隆等人一一掠过后,浅浅一笑,声音平和:“圣门在诸多先辈的不辞辛劳的努力之下,还有在场各位的按部就班之下,化作跟臭水沟有的一比的魔门。” 他一字一顿:“我欲创出新圣门,名为太上道。” 慕墨白看向眾人,笑容和煦:“不知各位......可愿入我太上道?” 话落,大堂內,鸦雀无声。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君素聪察,必知天命无常,当束冠整衣,静候黄泉 第130章 君素聪察,必知天命无常,当束冠整衣,静候黄泉 慕墨白那句可愿入我太上道的问话,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波澜。 魔门各派派主面面相覷,心中念头急转,眼前这白衣人的实力,他们已亲眼见证。 能一眼看破左游仙功法破绽,能助祝玉妍突破《天魔大法》第十八重,能轻描淡写间震慑全场,这般人物,已非高手二字所能形容,简直如同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更关键的是,他手中握有邪帝舍利的线索,更有统合圣门、开创新局的野心与实力。 魔门中人,向来信奉强者为尊,面对这般强者,臣服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选择。 安隆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腆著大肚腩、一脸憨厚的胖子,实则心思最为玲瓏。 他本是石之轩的忠实追隨者,视邪王为大哥,也是惯会见风使舵之人,如今石之轩的弟子横空出世,武功更胜其师,他自然知道该如何站队。 “天莲宗愿併入太上道!” 安隆起身,肃声一拜,他那肥胖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郑重,脸上憨厚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属下安隆,拜见圣君!” 这一拜瞬间打破了僵局,左游仙第二个反应过来。 这老道方才被慕墨白一眼看破功法破绽,心中早已惊惧,此刻见安隆率先表態,他哪还敢犹豫。 “真传派分支道祖真传,也愿入太上道!” 左游仙起身,打了个道揖,语气恭敬:“老道左游仙,见过圣君!” 他这话说得乾脆,却也带著几分无奈,形势比人强,不服不行。 紧接著真传派之分支老君观的传人荣凤祥也起身下拜。 他同样是阴癸派中人,与祝玉妍关係匪浅,此刻自然顺势而为:“属下荣凤祥,拜见圣君!” 至此已有三派表態,祝玉妍见状,缓缓起身,她身后的五位阴癸长老也隨之一动。 祝玉妍声音阴柔悦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阴癸派愿奉杨道主为圣君。” 她微微欠身:“妾身祝玉妍,携阴癸派上下,拜见圣君。” 五位长老齐声附和:“拜见圣君!” 转眼之间大堂內只剩下赵德言还坐在原地,他此刻脸色阴晴不定,本是突厥国师,在塞外呼风唤雨,何曾向人低过头,但眼前这形势... 慕墨白的目光,落在了赵德言身上,那目光看似温和,却让他立刻生出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之感。 只觉得那隱含笑意的眸光,反倒像是凶戾滔天的剑光,直刺心底。 赵德言心中警兆大作,几乎本能一般起身。 他知道再犹豫下去,下场不会比席应好多少,隨即恭恭敬敬垂首下拜,声音中带著几分不甘,却更多的是敬畏。 “属下赵德言参见圣君。” 而这一拜宣告了魔门新时代的到来。 慕墨白看著满堂俯首的魔门高手,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兵不血刃,就已几近一统圣门。”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的確是新圣门新气象,无有任何杀戮血腥,也是该扭转世人对我等魔头妖人的看法了。” 慕墨白顿了顿,眸光扫视眾人,平静道:“洛阳城的热闹事,我们便不先掺和了,当用九五之尊之性命,昭告天下我太上道代天监察天下之使命。” “也让世人明白,我等已非往日之魔门,今时今日,我等肩担天下苍生。”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却让在场眾人听得一愣。 眾人心中感到一阵古怪,先是暗暗自忖,这位不愧是补天阁刺客出身,竟想刺杀当朝皇帝。 正因如此,就觉怕是更难一改往日口碑,毕竟胆敢悖逆行刺一国之君之人,所属的势力能是什么正经门派。 但转念一想,弒杀当朝皇帝,无敌天下,魔威盖世,何尝不是他们心目中圣君该有的风范? 所以,在场中人无不忽略了白衣人最后肩担天下苍生的话语。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新圣门为人前显圣所找的光鲜亮丽的藉口罢了。 就如慈航静斋一般,嘴上说一心追求天道,乾的却儘是於人世爭权夺利之事。 既是慈航静斋摸得,那他们的新圣门怎就摸不得。 眾人心中各有盘算,但面上却都做出恭敬之態,齐声道:“谨遵圣君之命!” 慕墨白看著眾人,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半月之后,我將亲赴大兴城,取杨广性命,届时,还请诸位拭目以待。” 说罢,他转身,缓步走出大堂。 白衣飘飘,如仙人临凡。 身后满堂魔门高手,俯首恭送。 十日后,一封书信传遍天下。 这封信的內容很简单,却让整个天下为之震动。 信是写给隋帝杨广的,落款是太上道杨虚彦,信中言辞犀利,直指杨广暴政,最后定下一旬子时,当踏月来謁的刺杀之约。 这便是而今被称为幽冥帖的信函。 闻君御九州山河,铸紫微帝闕,极尽威赫,然暴政如刃,万民泣血,不胜悲慨之,一旬子时,当踏月来謁,君素聪察,必知天命无常,当束冠整衣,静候黄泉。 太上道杨虚彦奉上,望君素达,必不致令我徒劳而返也。 这封信一出,天下禁声。 有人震惊於太上道道主的胆大妄为,竟敢公然向皇帝下刺杀帖,有人怀疑这信的真偽,世上真有如此狂妄之人,更多人则是冷笑,觉得这太上道道主怕是疯了。 毕竟,虽说天下大乱,可谓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但隋帝杨广始终仍控制著京师大兴、东都洛阳和濒海的江都,手上至少还有十多万的人马可用。 更別说大兴城作为京师,城防森严,禁军精锐,岂是说来就来的。 如此种种,潜伏刺杀或许还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但这般昭告天下,就算是有一身人尽敌国的武功修为,又怎能敌过千军万马,更是万万越不过枕戈待旦的箭雨、枪林和刀山。 “不知天高地厚!” “狂妄至极!” “譁眾取宠罢了!” 天下各方势力,大多如此评价。 然而隨著幽冥帖流传至大江南北,洛阳城的热闹事渐渐消停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大兴城。 都想看看,那位太上道道主究竟敢不敢来,又究竟能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取了隋帝杨广的性命。 > 第一百三十章 为天下苍生声张,替三光星辰,剜去人间腐疮! 第131章 为天下苍生声张,替三光星辰,剜去人间腐疮! 大兴城,隋朝京师。 自隋文帝杨坚建立此城以来,大兴城便是天下中枢。 城內街道如棋盘般规整,坊內布局井然,十字主街划分出大小坊区,院落內古槐苍柏掩映。 平民百姓多为瓦顶白墙,联排成巷;富户宅院则高墙深院,巷道深长。 城內有东西两市,各占两坊之地,商铺林立,酒肆茶楼喧囂不绝。 波斯琉璃、西域骏马陈列其间。西市胡商云集,充满异域风情,东市多贵族消费,珍宝琳琅。 自幽冥帖传出后,大兴城比往日更加热闹,市井之中,不知多少人悄声议论今晚子时將出现的刺杀。 更有人设下盘口,赌那位太上道道主是否能刺杀成功,赔率高达一赔百。 “我赌他不敢来!” “来了也是送死!” “听说那杨虚彦武功通神,说不定真能成事.. ,“武功再高,能高过千军万马?”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而愈接近皇城的地段,巡弋卫兵愈是隨处可遇,且岗哨林立。 皇城四周,更是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弓弩手占据制高点,长枪兵列阵以待,刀盾兵层层设防,这阵仗便是千军万马也难攻入。 由此可见,隋帝杨广並没有把这场刺杀视作儿戏,反而格外的重视。 他怕了,或者说他感到了威胁,只因武林之中对於太上道道主武功的传言是愈发高深莫测,就差说他是仙人下凡。 也是由於当初在大江之上初次人前显圣所展现武功太过高深莫测,不免让人去多加揣测。 夜色渐深。 大兴城实施宵禁,城门紧闭,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卫兵,举著火把,在街巷间穿梭。 城头灯火烂漫,仿佛龙背上闪耀的金鳞,相形之下,皇城显得无比阴森可怕,仿佛一只潜藏的饿虎,磨牙吮血,隨时踊跃而出。 子时將至。 皇城內外,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外,数千禁军披坚执锐,拱卫著九重丹墀之上的大殿。 殿前龙尾道斜铺六十级白玉阶,在火把照耀下泛著冷光。 周边更有上万精兵把守,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大殿內,灯火通明。 一眾朝臣皆在,个个面色凝重,御座上身披鲜艷的九龙袍,头顶高冠的中年男子,正是隋帝杨广。 他年约五十上下,面容威严,但细看之下,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毕竟是人,面对这公然下帖的刺杀,面对这未知的强敌,他岂能不惧。 “陛下。” 一个眼细脸宽、长著酒糟鼻的斐蕴出列,他朗声道:“如今內外皆有重兵把守,料想那逆贼也不敢来行刺,现在子时已过,並未出现任何动静,就说明一切!” 他这话说得响亮,却也带著几分心虚。 杨广闻言,冷冷一笑,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朕自登基以来,掘长壑,筑长城,营东都,开运河,贯通南北。” “朕兴佛,办道,倡儒,开科,北越突厥,精通西域,通使海洋交通,万国来朝,那些小国都称朕圣人可汗。”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朕登基之时,曾夸下海口,要功盖万世,朕並未食言,却不料先有贱民造反,又出现悖逆狂徒,要取朕的项上头颅。” 他忽然厉声喊道:“宇文述!” “臣在。” 爵至许国公,位极人臣的宇文述出列。 杨广脸色深沉:“朕让你死,你死不死?” 宇文述闻言,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 杨广又看向另一人:“宇文士及,你是朕的駙马,若你父叫你死,你死不死?” 一个英挺青年大步走出,跪在宇文述身边,沉声道:“父让儿亡,儿不亡是为不孝,陛下,士及必做忠孝两全之臣。” 杨广一听,怒意大起。 “既是如此.. “” 他声音陡然拔高:“朕作为天下君父,让那些贱民活,到头来却要反朕,反朕这个君父,更有狂徒想要为那些贱民张目,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话音未落,大殿外忽然响起异响。 “扑通、扑通..... ” 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络绎不绝,紧接著是兵刃掉在地上的“鏗鏘”声。 然后一切归於死寂。 大殿內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护驾!!!”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中带著惊恐。 然而已经晚了,大殿外,皇城內外此刻景象无比诡异。 一无火烛,二无守军,城门洞开,好似一张幽深大嘴,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不知多少隋兵,有的倒地酣睡,有的呆立如木偶。 更诡异的是,那些站著的禁卫、太监、宫女,竟也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只有悠长的鼾声此起彼伏。 整个皇城,仿佛被施了妖法,陷入沉睡,这时大殿內,眾人也发现了异状,脸上儘是惊恐之色。 悄无声息间制住了一座皇城的人,如此武功手段,岂是人间所有。 许多人思及此处,不免胆战心惊,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深怕自己也著了道。却见不知何时,杨广身下的御座旁,已多出一人。 那是个白衣青年,面如冠玉,唇角噙著浅淡的笑意。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有人用微颤的手指指著,结结巴巴地提醒:“陛......陛下,当心......刺客!” 杨广这时才反应过来,身边竟多出一人。 他本能往御座后背靠,正要故作镇定的开口之际,一下子看清了白衣人的面容。 那张脸......格外的熟悉,又忽感一阵陌生。 杨广瞳孔微缩:“杨虚彦?姓杨..... ” 他似如梦初醒,失声道:“你是杨勇之子!” 御座旁,慕墨白语气平和:“我的这张脸,难不成跟我生父格外的相像?” 杨广死死盯著他,良久才道:“没有七八分像,也有四五分,你同你父一样的容貌俊美,不过他是一派宽厚温和且率真,为人不矫揉造作的架势,而你... ” 他语气微顿,语气复杂:“看似宽厚温和,实则尖酸冷酷,对於你而言,只怕是世上何人不能杀。” 杨广莫名一笑:“如此风姿样貌,又有一副冷硬心肠,朕突然觉得有些可惜了,你若是朕的子嗣,哪怕朕不传位於你,你也能如朕那般坐上皇帝之位。”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朕曾说过女人之於朕,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余者无不可的话,放在你身上,单是以你的刺客身份而言,恐怕就为杀人於你,天下间无有不可杀之人。” 杨广看著慕墨白,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毕竟,你的满门是被朕所害,又一直孤身一人,世上哪有不能杀之人?” 慕墨白闻言,淡声问道:“是不是將死之人,都有些话多?”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冷酷。 杨广脸色一白,但他毕竟是皇帝,终究有几分气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杨虚彦,你找朕报仇是理所当然,可天下终究是属於是属於我们杨氏的,朕若身死,天下必將大乱,我大隋怕就是要亡了!” 慕墨白道:“还有呢?” “你姓杨,是我杨氏血脉,天下本就有你的一份。”杨广眼中闪过急切:“你若既往不咎,朕立即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地位。” “届时,你我叔侄联手,定能重振大隋天下,待我百年之后,皇位就由你来坐,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得诱人,但慕墨白只是摇头。 “无趣。” 他吐出两个字。 杨广一听,眼见白衣人想要动手,急忙道:“天子有天子的死法,怎可刀剑加身,身首异处更不合帝王之仪。” “来人,为朕拿鴆酒来!” 慕墨白轻声道:“放心,念在你我是血亲的份上,我会给予你一些体面。” 说罢,他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弹去衣袖上的灰尘。 但杨广眉心,猛地出现一个红点。 他身躯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下一刻他瘫软坐在御座之上,就此气息全无,暴毙而亡。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慕墨白却不再看杨广的尸体。 他转身负手俯瞰大殿眾人,声音淡漠,却如惊雷般震动皇城內外:“太上道道主杨虚彦,今夜剑叩太微紫垣,昭告三光九泉!” 他声音清朗,字字如刀:“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隋室承运,本应抚育苍生,然杨广践祚以来,逆天道、塞人伦,凿龙舟以竭江海,筑西苑而枯山川,三征辽左堆骸成岭,再巡江都膏血盈途。” “神京鬼哭,宫闕膻腥,玄象频坠,地脉尽哀。” “今隋德朽如曝尸之帛,天命灼似沸鼎之汤,杨虚彦今夜上承乾纲之正,下应坤舆之愤,中斩魑魅之昏。” 他声音陡然拔高:“特来......伐无道,诛暴君,为天下苍生声张,替三光星辰,剜去人间腐疮!” 话音落下,他身形忽然变得模糊。 如梦似幻,如雾如烟。 大殿之中,少说有七八成的人莫名倒地,眉心处皆有一个红点,转眼气息全无。 那些人大多是杨广的宠臣、酷吏、佞幸。 侥倖不死者,则惊恐万分地看著上方的白衣人,似真似幻地化作云雾散去,彻底消失不见。 而在声音的震动之下,皇城內外酣睡不止的甲士和禁卫等人,方才悠悠转醒。 他们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有大殿內那具御座上的尸体,以及满地毙命的大臣,昭示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梦境。 七日后,消息传遍天下。 隋帝杨广,被太上道道主杨虚彦刺杀於大兴城皇宫。 天下陷入莫名的沉寂之中。 任谁也没想到,那太上道道主杨虚彦竟有如此惊世艺业,居然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在隋帝杨广的严防死守之中,暗杀成功。 不,这已经不是暗杀了,简直是苍天降下神罚,特来惩处暴虐无道之君,是以无论如何,都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一时之间,天下各方势力的首脑,心中都多了一个决不可招惹、还需万分巴结的存在。 只因那位太上道主太过神通广大,人数多寡,身份高低,於他而言,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除了交好之外,再无任何选择。 更关键的是,那位太上道主虽暴露出隋杨后人的身份,但纵观其行事作风,却无任何爭霸天下之心,这不就说明了一切。 若得那位认可,便少不了正统之名,世上怕也再无敢有与自己相爭之人。 盖因种种,突然之间,许多灵醒的势力首脑就发现,所谓的杨公宝藏,乃至和氏璧,都没有和太上道道主交好来得重要。 但凡获得他的认可,那一统中原便真是指日可待。 於是,眾多势力开始在各处找寻太上道道主的下落,就算寻不到他本人的下落,找到跟他有联繫的人也是极好。 这便让一直声名颇为狼藉的邪王石之轩,竟成了香餑餑。 就连侯希白也被人塞了一个又一个大美人,便是打听到他二人,一个是太上道道主的授业恩师,一个是其师弟。 而自出道以来就被正道大派时不时喊打喊杀的石之轩,顿觉天下变得太快,都变得让他感到陌生。 谁又能想像得到,当初对自己展开千里追杀的佛门四大圣僧,竟还有对自己笑脸相迎的一天,侯希白更是如此,他不曾想到,此前打伤自己的师兄,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一下子就成为世人所不可招惹的绝世存在。 然而他是爱美惜花之人,却没有什么爱养花的性子。 因此他一边拒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美人,一边四处找寻自家师兄的踪跡。 而后天下虽因杨广之死而震动,如同投入乾草堆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积蓄已久的纷爭。 各方势力明里暗里角逐不休,即便连超然物外的太上道也成了眾人意图结交的对象,然而这微妙的平衡终究被打破,时局从相对克制急转直下,终至烽烟四起,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百三十一章 那么大唐是李氏的,但也是我们的,更是天下人的 第132章 那么大唐是李氏的,但也是我们的,更是天下人的 天下虽四分五裂,但真正有资格逐鹿中原者屈指可数。大江以南,不外萧铣、林士宏、沈法兴与雄踞岭南的宋阀四大势力。 北方诸雄之中,唯三人有问鼎天下之姿,曾开仓賑民、声誉极佳的李密,占领洛阳、 雄视四方的王世充,以及起兵太原、意图逐鹿中原的李阀。 若论威望,无人能及李密,若说形势,则以李家父子占优,已成坐山观虎斗之局。 这一日,洛阳城。 时近黄昏,夕阳余暉將这座千年古都染成一片金黄,城墙上的守军来回巡视,城门口进出的百姓行色匆匆,谁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不安气息。 王世充虽掌控洛阳,但周边势力虎视眈眈,城內亦暗流涌动。 城南一间名为清风居的客栈內,掌柜早已將大堂清空,四下无人,唯有三人围坐於靠窗的木桌旁。 首座者容顏英伟,浓眉如剑,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一股迫人而来的气势,虽身著寻常青衫,却难掩其贵胄之气。 此人正是李渊次子,如今已是大唐秦王的李世民。 其左一人英挺瀟洒,俊秀飘逸,眉宇间透著几分出尘之意,正是因《长生诀》而名动江湖的徐子陵,他举止从容,却又隱隱含著武者特有的敏锐。 右首之人身穿淡青长衫,面如冠玉,目似明星,虽作男装打扮,却透著一股说不尽的飘逸之气,背上造型典雅的古剑更为其平添三分英凛。 此人实为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此番化名秦川行走江湖。 “世民兄已是大唐秦王,现今李唐江山九成都是你打下的,竟敢深入敌后,让子陵好生佩服。”徐子陵举杯轻啜,目光中带著真诚的钦佩。 李世民微微一笑,尚未答话,一旁的秦川已淡淡开口:“说得不错,一旦泄露行踪,敌对的各大势力谁不欲得之而甘心,秦王此举,可谓胆识过人,却也风险极大。” “二位莫要笑我。”李世民摆了摆手,神色谦逊:“我李世民顶多只是为父兄打天下的先锋將领罢了,父亲坐镇长安,兄长总理朝政,我不过是在外征战的一介武夫。” 徐子陵闻言,便道:“世民兄一看就是不肯屈居人下之人,以我看来,所谓的先锋將领,只是一时。” 师妃暄听徐子陵这么一说,目光转向李世民,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令兄比世民兄大上十岁,当年在太原起事时,他还在河东府,未曾参与大谋,一年之后,他却硬被立为太子。” 李世民面色不变,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平常时期,这倒没有什么问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妃暄继续说道:“值此天下群雄竞逐的时刻,世民兄在外身先士卒,衝锋陷阵,斩关夺隘,杀敌取城,而自己的兄长却留在西京坐享其成。 她顿了顿,直视李世民双眼:“纵使世民兄心无异念,但令兄仅以年长而居正位,如何可令天下人心服,他难道不怕重演李密杀翟让的歷史吗?” “此外,若兵中悍將只认世民兄,令兄当真不会寢食难安,到时候来一个卸磨杀驴,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大堂內空气仿佛凝固。 李世民心中一震,面上却仍保持镇定。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眼前这位秦川:“秦兄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对我李家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徐子陵也暗自惊讶,但隱约另外猜测。 师妃暄不答反问,语气悠然:“世民兄若不想谈这方面的事,不若让我们改个话题,正好我想向世民兄请教为君之道。” 李世民与徐子陵对视一眼,均感眼前之人意欲难测。 “为君之道?”李世民沉吟片刻,正欲开口之际,被人倏地打断:“很好,我正也想向李二凤请教为君之道。” 声音从大堂另一侧的窗边角落传来,清冷如冰泉,却又带著一丝玩味。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那边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不知何时竟多出一名白衣人。 此人端坐窗边,背对夕阳,面容隱在阴影之中,唯有一袭白衣胜雪,腰间佩剑古朴,整个人仿佛融入周围环境,若非主动出声,恐怕三人至今未能察觉。 徐子陵心中大震。自从修炼《长生诀》后,他的灵觉日益敏锐,十丈內飞花落叶皆可感知,此人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如此近的距离,修为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但当他看清白衣人的面容时,更是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庞,眉目如画,肤色如玉,乍看不过二十余岁,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阅尽世间沧桑。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既似仙家出尘,又含魔道诡譎,矛盾而又和谐,但更感熟悉。 徐子陵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子陵见过杨道主。” 李世民一见徐子陵这般作態,再结合杨道主的称呼与来者白衣佩剑的打扮,心头猛地一跳,顿时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也立即起身,拱手作揖:“世民见过杨道主。” 李世民语气微顿,忍不住问道:“在下姓李,名世民,不知杨道主为何要称世民二凤?” 慕墨白缓缓起身,走向三人,他的步伐轻盈如踏云,白衣隨动作微微飘动,竟有几分仙姿。 “你在家排行老二,又生得一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体貌。” 他在桌旁停下,目光扫过李世民,“我不叫你李二凤,那该叫你什么?” 李世民闻言,心头先是一喜,能被这位神秘莫测的太上道主如此评价,无疑是极高的认可,但隨即又警惕起来,魔门中人向来行事诡譎,言语往往暗藏机锋。 “杨道主谬讚了,世民万万不敢当。”李世民谦逊回应,同时暗中观察眼前之人。 慕墨白不紧不慢地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茶,这才抬眼看向李世民:“当得当得,世人都知我虽是太上道道主,但却是出自名声欠佳的魔门。” 他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而魔门中人,往往都是一些喜欢倒反天罡、欺师灭祖的悖逆之人,而你李二凤在我看来,也颇有这些特质。” 才还惊喜莫名的李世民听到这番话,心情瞬间沉入谷底,面色微微一变。 “杨道主,我......”李世民正要解释,却被慕墨白抬手打断。 “不必过多解释,我这是看好你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世上不是有一句话,说大丈夫不拘小节,哪怕做下杀兄弒弟、囚父逼宫这等罔顾人伦之事,若是能造福天下百姓,创立太平之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相信,后世之人一定不吝给你送上千古明君四字。” 此言一出,不仅李世民心中剧震,连徐子陵和师妃暄也面露惊色,这番话太过直白,太过诛心,却又隱隱点破了乱世中成就霸业可能面临的残酷选择。 大堂內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喧譁。 良久,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復平静:“杨道主此言,世民不敢苟同,为君者当以德服人,以仁治国,岂可行悖逆人伦之事?” 慕墨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问道:“那不妨说说,你认为何谓为君之道?” 李世民略作沉吟,正色道:“那世民献丑了。所谓为君之道,首要懂得选贤任能,否则纵有最好的国策,但执行不得其人,施行时也將不得其法,一切都是徒然。” 他稍顿一会儿,再道:“另外,为君者当以身作则,针对前朝弊政,力行以静求治的去奢省费之道,偃革兴文,布德施惠,轻徭薄赋,必上下同心,人应如响,不疾而速。中土既安,远人自服。” “再有,致安之本,惟在得人,隋室之有开皇之盛,皆因文帝勤劳思政,每旦听朝,日夜忘倦。人间痛苦,无不亲自临问,且务行节俭,奖惩严明。” 说到此处,李世民加重语气,情真意切道:“只可惜还差了一著,否则隋室將可千秋百世地传下去。” “差哪一著?”慕墨白饶有兴致地问。 “差在未能妥善处理继承之事,致使二世而亡,差在后期渐生骄矜,未能始终如一,更差在未能真正理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李世民沉声道。 慕墨白听完,侧眸看向师妃暄:“师仙子,李二凤的回答,让你觉得如何?” 师妃暄心中一惊,没想到被这位看穿了自己的偽装,但转念一想,以这位太上道主之能,识破自己的身份也不足为奇。 她定了定神,平静回道:“世民兄若能说到做到,不说能成千古明君,那也是隋文帝一般的开皇圣主。” “师仙子过誉了。”李世民连忙谦让。 慕墨白淡淡一笑,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那我们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刚好道佛合流,共助李二凤轻快平定乱世,如何?” 此言一出,三人反应各异。 师妃暄彻底愣住,这段时间她早已打听到太上道一统魔门各派,本以为此番相遇將是道消魔长的凶险局面,甚至可能爆发衝突,不曾想这位太上道主竟提出道佛合流,共助李世民的举措。 徐子陵同样感到意外,他虽与慕墨白有过一面之缘,知晓此人行事莫测,但如此直接地表明支持李世民,仍是出乎意料。 李世民心中则是波澜起伏,在明白这位秦川的真正身份后,就知她背后是何方势力。 这得慈航静斋等白道门派支持已是难得,若再加上一统魔门的太上道......但魔门向来反覆无常,这究竟是机遇,还是陷阱。 慕墨白將三人神色尽收眼底,却不等他们回答,继续道:“沉默即为默认赞同,看来师仙子並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他欣然点头,看向李世民:“李二凤,那过后就要看你的了,我的门人中既有突厥国师,又有洛阳城首富,其他门人更是於天下各处暗藏眾多势力,这些都能成为你的臂助。” 李世民心中再震:“这两人一在北疆影响突厥政局,一在洛阳掌握经济命脉,若真能为己所用... “” “不过我的门人都喜欢暗中行事。”慕墨白话锋一转:“索性你专门设立一个职位,便称作不良人好了,专门处理那些不宜明面出手的事务,至於统领之人...... “6 他微微一笑:“我倒可以勉强去做一做这不良帅。” “不良帅......”李世民喃喃重复这个称谓,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杨道主。”他终於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也选中世民?又为何会愿意屈居所谓的不良帅?” 慕墨白把玩著手中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空:“做了不良帅,又不是不能当太上道主,这两者並无衝突。” 他转回头,眼中闪烁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我选中你,只因纵观天下群雄,李密虽有威望却刚愎自用,王世充坐拥洛阳却无远略,竇建德虽有仁名却困守河北,萧铣、林士宏之流更不足论。” “唯有你李氏,上有李渊坐镇长安稳定后方,下有你征战四方开疆拓土,是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结束乱世的选择。” 慕墨白语气渐沉:“但更重要的是,李唐若真能一统天下,那么大唐是李氏的,但也是我们的,更是天下人的。” “我们的?”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不错。”慕墨白坦然道:“道佛两派,江湖势力,士族门阀,都將在这场变革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天下不应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而应是万民之天下,君王与各方势力达成平衡,相互制衡,方能避免重蹈隋室覆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自古以来,绝大多数的君王一到晚年便会变得昏聵无能,真想知道李二凤你是否也会如此,是否能打破这个轮迴。” 顿时,李世民听得心中一寒,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討论天下格局,实则暗含警告,即便他日登临大宝,也並非能为所欲为。 太上道、慈航静斋乃至其他势力,都將成为制衡皇权的力量。 但同时这番话也点燃了他胸中某种久藏的火种。 若真能建立这样一个各方制衡、天下共治的格局,或许......或许真能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杨道主此论,世民需细细思量。”李世民谨慎回应。 慕墨白也不强求,转而看向师妃暄:“师仙子意下如何?慈航静斋一向以天下苍生为念,当此乱世,是继续超然物外,还是入世扶助明主?” 师妃暄沉默片刻,缓缓道:“妃暄离山之前,家师曾言,天下大乱,百姓流离,静斋不能再置身事外,只是..... ,她看嚮慕墨白:“杨道主一统魔门,本当是道消魔长之局,如今却愿与静斋合作,妃暄不得不问一句,道主所求究竟为何?” “问得好。”慕墨白轻笑:“魔门被斥为邪道,已有数百年,然而何为正,何为邪?佛门说慈悲渡世,道门讲清净无为,魔门求自在隨心,说到底不过是道路不同,如今乱世,正需要各种力量各展所长。 “我所求者,无非三事,其一,结束乱世,还天下太平,其二,打破门户之见,让道、佛、魔乃至诸子百家都能在新时代找到位置,其三.... ” 慕墨目光如电:“建立一套制度,使后世君王不能独断专行,使天下英才皆有进身之阶,使百姓疾苦能上达天听,如此,或可保天下千年安寧。” 这番话气势恢宏,连师妃暄也不禁动容,她修行多年,见过无数豪杰,却从未听过有人如此直白地谈论制度革新、权力制衡。 徐子陵忽然开口:“杨道主,子陵有一事不明,若按道主所言,各方制衡,那最终听谁的?若有分歧,又以谁为主?” “问得犀利。”慕墨白讚赏地看了徐子陵一眼:“所以需要一套所有人都认可的规则,君王掌行政,相臣理政务,御史行监察,將军统兵马,而江湖势力与各方代表组成议政会,对重大国策有建言与监督之权,彼此制衡,又相互协作。” “当然,这只是初步构想,具体如何,需待天下平定后,召集天下英才共同商议,眼下首要之事,是结束这乱世。” “是以问我究竟意欲何为,不过是......让天下大同。” 李世民沉吟良久,终於郑重道:“杨道主高论,世民受教,只是此事关係重大,世民需稟明父亲,与朝中重臣商议。” “理应如此。”慕墨白点头:“不过时间不等人。李密与王世充之战一触即发,竇建德在河北虎视眈眈,突厥更是边患不断,李二凤,你若想成就大业,须得快刀斩乱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非金非玉,上面刻著玄奥的纹路,正中是一个道字。 “这是我的令牌,持此令者,可调动太上道在各地的部分资源,你先拿去,若能说服李渊,我们再详谈合作细节,若不能......” 慕墨白微微一笑:“那就当今日只是一场閒谈。” 李世民缓缓拿起令牌:“世民,谢过杨道主。” 慕墨白点了点头,转而对师妃暄道:“师仙子,慈航静斋素有代天择主的传统,如今看来,李世民可是你们选择的那位真命天子?” 师妃暄轻嘆一声:“实不相瞒,妃暄此番入世,正是奉师门之命寻访明主,世民兄之才德,妃暄亲眼所见,世民兄之志,妃暄亲耳所闻,静斋愿助世民兄平定乱世,还天下太平。” “好!”慕墨白抚掌而笑:“那今日这场会面,可谓意义非凡,道、佛、未来之君齐聚一堂,共商天下大事,千百年后,史书上或许会记下这一笔。”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殊不知己不由心,身又岂能由己 第133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殊不知己不由心,身又岂能由己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余暉消失在地平线,夜幕如墨染般铺开,点点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洛阳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却掩不住这座古城在乱世中特有的肃杀气息。 “今日之谈,到此为止。” 慕墨白站起身,白衣在昏黄的烛光中泛著淡淡光晕,他目光扫过桌前三人,最后停在李世民面上:“李二凤,你身在敌境,不宜久留,二位也请自便。” 话音落下,白衣身影已飘然走出大堂,步伐看似悠閒,实则转眼间便已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师妃暄长身而起,对李世民与徐子陵微微頷首:“妃暄也先告辞了。” 说罢,她身形轻转,淡青长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人已如惊鸿般掠出客栈,循著慕墨白离去方向追去。 大堂內,李世民与徐子陵相对而坐,神色各异,似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一直陷入沉默。 “该走了。” 好一会儿后,李世民收起令牌,起身整理衣衫:“洛阳非久留之地,子陵,今日之事“” “世民兄放心,子陵知晓轻重。”徐子陵郑重道。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不同方向悄然离开客栈,融入洛阳城的夜色之中。 另一边,慕墨白出了客栈,並未施展轻功疾行,而是如寻常文人般缓步朝城外南郊走去,街道两旁灯火阑珊,行人渐稀,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夜的寧静。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似丈量过般均匀,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恍若月下謫仙。 行出约莫半里,慕墨白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慈航静斋的仙子,怎么也做上不了台面的尾行之事?” 话落刚落,身后三丈外,一道淡青身影从街角阴影中显现。 师妃暄快步上前,与慕墨白並肩而行,神色淡雅如常:“妃暄功力浅薄,如何能察知到杨道主的踪跡,这分明是杨道主有意让妃暄跟上。” “功力浅薄?”慕墨白侧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带著玩味:“作为慈航静斋宿敌的阴癸派,对你所修炼的《慈航剑典》甚是了解,以气、主、 灵、神、心五大要诀为纲领,剑气长江、剑主天地、剑灵寰宇、剑神无我、剑心通明,不知我说得可对?” 师妃暄心中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阴癸派的確是对敝派功法尤为了解。” 慕墨白负手前行,语气悠然:“不仅如此,在既得知剑典纲领,我便推演出修炼此功的要诀,怕是专以静、守、 虚、无为主,更可简单地划分出三重境界。” “一为宗师境界以下的心有灵犀之境,二为大宗师的剑心通明之境,三为貌似是静斋门人自古以来未曾突破的死关境。” “而在慈航静斋歷代传人之中,哪怕是能做到剑心通明这一步的门人弟子,也都屈指可数。” 慕墨白脚步微顿,转头凝视师妃暄:“我之前听婠婠说你已臻入剑心通明,今日之见,方知她是在信口胡言,现今你的確是有超过心有灵犀的武功修为,但也仅是接近剑心通明之境,尚差临门一脚。” 师妃暄瞳孔微微一缩,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她的修为境界,这位太上道主的眼力,实在可怕。 慕墨白继续前行,语气平静无波:“其实真要说的话,婠婠也没说错,半步剑心通明之境,何尝不能算是突破到剑心通明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著某种洞彻世事的通透:“不过之后的半步,於师仙子而言,恐怕犹如天堑,若无天大的机遇,今生今世都无法堪破关隘,不知我说得可对?” 师妃暄沉默片刻,轻嘆一声:“妃暄资质不佳,让杨道主见笑了。” 两人已行至城门处,守城士卒见两人都是气度不凡的武林高手风范,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上前盘问。 这乱世之中,这等人物往往背景深厚,最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旋即,两人出得城门,城外官道蜿蜒向南,两侧田野在月色下泛著银白光辉,远处山峦如黛,近处溪水潺潺,夜风带来草木清香。 师妃暄继续先前话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越:“然本派虽以广研天下宗教门派为己任,希望能寻出悟破生死的大道,但每逢乱世,都会派门人入世扶持君主,以期天下太平。” 她转头看嚮慕墨白,眼中神色复杂:“妃暄既资质平平,无望堪破生死,那倒是更能专心致志地帮所看好的君主,使其儘快平定乱世,这也算是各得其所。” “师仙子菩萨心肠,著实是我辈楷模。”慕墨白含笑道,笑容中却带著几分难明的意味:“现今我算是知晓,为何每逢有慈航静斋门人出世,总是会吸引天下所有的青年才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远的便不提了,单是家师和作为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宋缺,无不是对静斋门人念念不忘,甚至为此影响一生武道追求。” 师妃暄神色微黯:“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敝派前辈与诸位豪杰的往事,妃暄不便评说。 慕墨白忽然停步,转身正对师妃暄。 月色下,他白衣胜雪,面容在清冷月华映照下更显俊美得不似凡人,他眼中闪烁著某种奇异光芒,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师仙子跟上来,是不是大感奇怪,一贯是自家门派擅能动他人心神,为何今日却反了过来,是不是觉得我对於你来说,不经意间总是会冒出一股诡异至极的吸引力。” 师妃暄心头猛地一跳,她確实有此感觉,自初见慕墨白起,便觉此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似磁石般牵动她的心神。 作为修炼《慈航剑典》、讲究心如止水的静斋传人,这种感觉极不寻常。 她默然一会儿,才缓缓道:“妃暄能否说此为杨道主魔功盖世,让我身不由己地心神失守?” 慕墨白轻笑摇头,转身继续前行:“师仙子倒是挺会怪旁人,但我劝你最好莫要自作多情,纵使真对本道主动心,也须得排队等候。” 他语气戏謔中带著几分认真:“毕竟,倾慕本道主的美人不在少数,还多是如师仙子这般的天姿国色。” 师妃暄闻言,先是愕然,隨即哑然失笑:“尚未下山之前,我就听说过杨道主的名声,还知晓杨道主的来歷,本以为会是如邪王那般邪气凛然、霸道无双的大魔头,不曾想却是如此爱说笑、甚为平易近人的性子。” “平易近人?”慕墨白略显悵然地望向夜空:“这就是武功太高的坏处,放眼望去,皆为不堪一击之徒,这如何生得了狠戾之气,脾性自然也就变得平和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孤寂,师妃暄听在耳中,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那妃暄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怕。”她幽幽地道:“若是庆幸,杨道主以一骑绝尘的武功修为无敌於世,万一生出什么魔念,天下只怕是难有太平之世。” “而要是后怕......”她顿了顿,再道:“便为杨道主武功修为没这么高,说不定就会生出以战养战之心,那必然会在武林之中杀得血流成河,成为名副其实的魔门之主,搅得天下大乱。” 师妃暄轻嘆一声,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妃暄突然发现,此二者相比,好像更期望看到前者,只因前者更像是魔老成佛,会让天下少了不知多少杀孽,也能让杨道主真真切切地成为一个......吃斋念佛的修罗。” “呵,吃斋念佛的修罗?”慕墨白声音悠长,似在品味这个词:“许久不曾听到这话了,若非我早年的经歷,我怕是真要成为世人眼里生杀无忌、祸害苍生的大魔。” 师妃暄略有所思:“看来杨道主早些年也受过高人点化。” “什么高人点化,不过是自身不想罢了。”慕墨白淡声道:“就如总有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殊不知己不由心,身又岂能由己。” 师妃暄闻言,眼中闪过异彩,她停步驻足,凝视慕墨白侧脸,良久展顏一笑:“听这番话,妃暄更加坚信杨道主不是什么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魔头。” 她声音舒缓:“世人常说的身不由己,不过是言不由衷的敷衍託词,根本忘了心才是自己这一生的掌舵人。” “因此,心若有主,行便有向,即便前路漫漫,亦能步步从容,活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模样。” 慕墨白似感意外,迈步之余侧身打量了师妃暄一眼,眼中露出讚赏之色:“师仙子竟有如此感悟,按理不该止步於半步剑心通明之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既然人没问题,那便是所练功法有问题。” “杨道主,还请慎言。”师妃暄面色一正:“祖师所传下的功法岂会有问题,本就是妃暄资质不佳,方止步於此。” “师仙子,我理解你对自己门派的感情。”慕墨白语气缓和:“毕竟自幼深受师门看重,从小到大更把师门之责视为自身使命。” “但以我看来,就凭师仙子能感受到我对你的诡异吸引力,便能知道师仙子的资质其实谈不上什么欠佳。” 师妃暄蹙眉:“何意?” 两人此时已行至一处山岗,慕墨白登岗远眺,见远处一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群,正是净念禪宗所在。 他却不急著前往,负手站在原地。 这时,月色如水,洒满山岗,远处洛阳城灯火如星,近处田野虫鸣阵阵。 慕墨白整理思绪,缓缓开口:“师仙子可愿听我讲一段武林秘辛?” “妃暄洗耳恭听。” “这要从《天魔策》说起。”慕墨白目光悠远,似穿透时空:“自我一统圣门,得到了大半的《天魔策》,亦得闻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隱秘。” 他娓娓道来,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先秦时期,天魔苍璩以超凡智慧与野心,遍访百家典籍,融合百家秘术,终成《天魔策》这部旷世奇书。” “此书包罗万象,既有武道绝学,也有治国方略,更有天地至理。” “然而天魔此举实为盗学,触怒了诸子百家,百家学派联手打压,將《天魔策》定为禁书,其內容虽无邪性,却因窃取百家精髓而遭唾弃,后世以讹传讹,视其为祸乱天下的邪书魔卷,成为朝廷眼中动摇根基的祸端。” 师妃暄听得入神。这些秘闻,即便在慈航静斋的典籍中也只语焉不详。 慕墨白继续道:“时至东汉年间,慈航静斋初祖地尼在白马寺研习佛法时,遇上魔门第一代邪帝谢眺,两人曾相恋。” 师妃暄闻言,面色微变,这关乎师门祖师清誉。 “不必惊讶。”慕墨白淡然道:“地尼亦曾翻阅《天魔策》中的《魔道隨想录》,其中便有《道心种魔大法》,而后两人最终因对佛教的分歧导致分手,但地尼因得翻阅《魔道隨想录》之缘,从而晓得破碎虚空之秘。” 他语气微顿,语气中带著某种深意:“这致使地尼四十岁坐枯禪时顿悟,遁入佛门,融会佛道两家功法,创出《彼岸剑诀》,也就是《慈航剑典》的前身,而这部剑典,受到《道心种魔大法》很大的影响。” 师妃暄心中剧震,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杨道主此言... ” 慕墨白直视师妃暄双眼,一字一顿:“甚至可以说,仙胎魔种,各走极端,源头则一” 。 山岗上忽然寂静下来,只有夜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 良久,师妃暄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是因为杨道主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才导致妃暄体內的仙胎被魔种引动,方才会有心神失守之感?” “正是。”慕墨白坦然承认:“天下武学万变不离其宗,虽千门万派,各有其修行的方式,最后无非都望要由后天返回先天,但修后天气还有路径心法可循,修先天气却虽本身资质过人,还需机缘巧合,缺一不可。”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师仙子果然天生就是我圣门中人 第134章 师仙子果然天生就是我圣门中人 只见慕墨白的白衣在月光下如披银霜,声音在山岗上传开:“古往今来,无数有大智能的人穷毕生之力,殫思竭虑,苦研如何跨越那天人之间的鸿沟,最后归纳出两种极端不同,但其实又殊途同归的方法,就是正道的仙胎,魔道的魔种。” 师妃暄静静听著,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这些武学至理,她虽在师门典籍中看过只言片语,却从未如此透彻地听过阐述。 “前者专一无二,后者千变万化,既殊途同归,师仙子你说为何仍有魔种仙胎之別?”慕墨白反问。 师妃暄陷入沉思,她回忆毕生所学,结合自身修炼体悟,缓声道:“倘若仙胎和魔种真的源头则一,那区分它们的,恐怕在魔功於死,道功於生,以我所成的仙胎来看,无论魔种还是仙胎,都来自为人最本源的生命力。” 她眼中光芒渐亮:“这生命力不是普通的生命力,而是先天的生命力,道家的返本归原,指的就是这先天的生气,魔门功法却反其道而行,从死中求生.. ” “倒也不差。”慕墨白頷首讚许:“关键分別在於其过程,仙胎是由人身体內的阴阳而来,魔种则是由精气神所结合而成。” 他负手望月,继续阐述:“从而当魔种扩展成长至极限,就会变成仙胎,而这道胎也是魔种,这才是《道心种魔大法》的最高层次,由道入魔,再由魔入道,致魔道交融,二者合流,阴阳平衡。” 师妃暄彻底明悟,眼中异彩连连:“如此说来,种魔大法整个窍要,就基於魔门的魔种和道家的仙胎两种极端不同的功法而来,简而言之,就是如何把魔种和道胎合二为一。 “不错。”慕墨白甚是欣然:“是以道家传说中的內丹,便与我炼出来的魔种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俊美如神祇:“准確来说,魔种和道家修真者的內丹,若如一个铜元的两面,生命的两个极端生和死。” “道家专事生气,什么百日筑基、返本归元、大环金丹、从后天回到先天,始终生气勃勃,容易为人接受,《长生诀》正是这种功法至高无上的顛峰之作。” “而生的过程长路漫漫,死亡却是突然凶猛,魔种便是由死气培植出来的元神。” 慕墨白顿了顿,见师妃暄听得专注,便继续详细解释道:“先修行玄门正宗心法,以建立本身的道体道心,其后以次篇种魔第二,种下魔种,类似与水中火发获得真阳。” “再散去全身道功,使魔种由阴中之阳化为至阳,而道心化作阳中之阴。” “道心在魔劫过程中使修炼者死而復生,从而使魔种向至阳无极雏形演变,直至魔极阶段形成至阳无极。” “在魔变阶段,道心可由阳中之阴转化为至阴,类似火里结冰,修炼者经过第二次死而復生,或缓慢修炼,获得至阴无极雏形。” “最终在魔仙阶段达到道魔合流、阴阳平衡,最终破空而去。”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师妃暄心中炸响,她虽知《道心种魔大法》是魔门至高绝学,却从未想过其中原理竟如此精深玄奥,更与师门《慈航剑典》有如此深的渊源。 好一会儿后,她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既为这凶险难测的魔功感到心惊,又很是疑惑,便道:“杨道主如此轻易地吐露魔门至高之法,就不怕妃暄从中寻到补益自身武功的法门?” “若妃暄因此突破,乃至破入死关之境,对杨道主而言岂非不利?” 慕墨白闻言轻笑:“我一贯好为人师,若师仙子真能从《道心种魔大法》中寻到弥补《慈航剑典》之法,我只会由衷感到高兴。” 他语气一转,带著几分戏謔:“要不是妃暄以体內仙胎感受到我的魔种並无异动,就按我对你的青睞,恐怕会让你觉得是我对你动了念,要以你为鼎炉修炼魔功吧。 师妃暄面色微红,隨即恢復平静:“杨道主说笑了。” 慕墨白忽然正色道,“师仙子,是不是长得好看的女子,都如你这般自恋? 总以为天下男子见了都会动心?” “自恋?”师妃暄先是一愣,然后嫣然笑道:“或许是如杨道主之前的说法,慈航静斋门人一经出世,便总会受到天下青年才俊的追逐,久而久之,难免不会朝男女之情方面去想。” “那我只能说一句。”慕墨白同样微笑,眼中却无半分旖旎:“师仙子长得很美,但想的就莫要太美,若自己心中真產生出什么念头,那去排队便好。” 他说完,便阔步朝山下净念禪宗方向走去,隨意丟下一段话:“地尼从圣门功法中窥得破碎虚空和修炼內丹之法,而变化出仙胎与死关之法,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慈航静斋算是除了之外,圣门两派六道第九个分支宗派。” “我作为一统圣门的太上道主,为自己的门人传授武功精要,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师妃暄快步跟上,闻言苦笑:“虽说如此,但终究是正魔不两立,杨道主就不怕养虎为患?若妃暄真因此突破,他日与杨道主为敌... ” “师仙子果然天生就是我圣门中人。”慕墨白头也不回,声音隨风飘来:“倒反天罡,爭斗不休,在我圣门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若真能突破,他日与我一战,我也乐见其成,武道之路,本就需有对手方能精进。” 师妃暄无奈一笑,心中却对这位太上道主生出更多复杂情绪,此人行事,全然不按常理,却又处处透著某种超然的大气。 两人说话间,已至净念禪宗山门。 寺院建筑在月光下显露出恢弘轮廓,寺內建筑多达数百余间,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正中处七座大殿巍然耸立,文殊殿、大雄宝殿、无量殿等殿宇飞檐斗拱,气势磅礴。 而在七座大殿后方,有一座黄芒闪闪、比其他殿宇小巧得多的建筑物。那是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铜殿,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金属光泽。 两人刚跨过寺院大门,便有值守僧侣察觉,欲上前询问,但当看清师妃暄面容后,眾僧侣纷纷站定垂眸,双手合十以示见礼,眼中皆露出恭敬之色。 师妃暄在净念禪宗显然地位尊崇。 “都说武林有两大圣地,一为慈航静斋,二为净念禪宗。”慕墨白一边观赏寺庙景致,一边开口:“两派同气连枝,都是修行佛法之地,通常时候,为免门下分心,一直严禁传人涉足江湖,方能专注於天人之道的研究。” 师妃暄一听,便道:“不知杨道主特意引妃暄来净念禪宗是为何?” “只是有些好奇大名鼎鼎的和氏璧。”慕墨白坦然道:“打听到此物就在净念禪宗,为防止发生什么流血事件,这才故意引师仙子过来,以和平方式拿来一观。” 他笑问:“不知我此番可算是颇有诚意?” 师妃暄闻言,心中一动,和氏璧乃天下至宝,放在净念禪宗守护此物,本是绝密,不想这位太上道主竟也知晓。 “杨道主既然同妃暄一样选中李世民,那也没必要再弄出代天选帝之事。”师妃暄大大方方地领路:“请隨我往这边来。” 她引著慕墨白绕过正殿,直往后山铜殿方向行去,沿途僧侣见是师妃暄引路,虽对慕墨白身份疑惑,却无人上前阻拦。 慕墨白一路观赏,突然开口:“师仙子,你有没有觉得佛门是不是富得太过分了?” 他指著周围金碧辉煌的殿宇:“此事哪怕我不提,今后若是李二凤坐上皇帝之位,怕也见不得这种场景。” “不是说净念禪宗乃是一心参悟天道的方外之人,此地满堂富贵,看得人眼花繚乱,著实不像是修行佛法之地。” 他莞尔一笑,转头看向师妃暄:“慈航静斋的驻地该不会也如此豪奢?” 师妃暄面色平静:“慈航静斋山门一向远离尘世,且门人儘是女子,未逢乱世则严禁下山,山中唯有清幽僻静,竹屋茅舍,何来什么豪奢。”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妃暄也能理解净念禪宗,毕竟在喧闹的尘世內,大多是贪嗔痴俱全的俗人,寺庙建於闹市,自然要以金银装点庙宇,方能吸引信眾,广结善缘,这便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慕墨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师仙子倒是看得通透,不过.. ” 他话音未落,两人已至铜殿门前。 铜殿门前並无守卫,但慕墨白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六道气机锁定了自己,这六人修为皆不俗,至少也是宗师境界。 师妃暄上前一步,对著铜殿合十一礼,声音清越:“净念禪宗诸位大师,慈航静斋师妃暄携太上道杨道主前来,欲观和氏璧一物,还请行个方便。” 铜殿內沉寂片刻,隨后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传出:“阿弥陀佛,妃暄师侄引路,老衲本不该阻拦,只是太上道主驾临,事关重大,还请稍候。” 话音落下,铜殿大门缓缓打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居山隱世与居尘无异,可以进道,可以真常,可以体道合真 第135章 居山隱世与居尘无异,可以进道,可以真常,可以体道合真 殿內並无灯火,却有柔和光芒自殿中散发而出,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又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 隨后眾多僧侣从殿內走出,接著守在殿外,再请白衣人进去。 “师仙子的面子果然大,竟就能让我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的得见奇宝。” 慕墨白踏入铜殿,声音在密闭的铜铸空间中迴荡,带著奇异的共鸣。 殿內景象映入眼帘,这铜殿宛如一个倒扣的巨大铜钟,內壁不见一砖一木,全然由精铜铸造而成。 四壁密密麻麻安放了过万尊铜铸小佛像,每一尊都不过三寸高矮,却铸造得栩栩如生,眉眼衣纹纤毫毕现。 这些佛像排列並非杂乱无章,而是依照某种玄奥的阵法布置,彼此间气机勾连,形成一种浑然天成的场域。 铜铸雕栏蜿蜒盘绕於无梁殿壁之间,与佛像阵列相映成趣,经营出一种富丽堂皇却又庄严肃穆的神圣气氛,金芒在铜壁上流转,既似佛光普照,又似金碧辉煌的俗世富贵。 殿心处放置著一个古朴的铜几,几面光洁如镜,上面赫然是一方纯白无瑕、 宝光流转的玉璽。 这正是传说中的和氏璧。 玉璽约莫八寸见方,通体莹白如羊脂,却比羊脂玉更加温润通透。 璽身上鐫雕著五龙交纽的纹样,五条玉龙蜿蜒盘绕,龙首齐聚璽顶,龙身鳞甲分明,爪牙锐利,仿佛隨时会破璽而出,翱翔九天,这雕工巧夺天工,非人间匠人所能为,倒像是天地自然孕育而成的神物。 璽身一角有缺,被巧妙地补上了黄金,金玉交辉,不仅无损其美,反而平添几分歷经沧桑的厚重感,缺角处黄金的色泽与白玉的温润相映成趣,像是在诉说著这块传国玉璽歷经的劫难与荣耀。 玉璽静静置於铜几之上,周身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那光芒並非静止,而是如水流般缓缓流转,时而温润如月华,时而炽烈如骄阳,变幻莫测。 更奇特的是,隨著光芒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场以玉璽为中心荡漾开来,充塞整个铜殿。 玉璽周边摆放著数十个供打坐用的圆垫,以某种规律排布,显然是为了让修行者能够最大限度地感受和氏壁散发的异力。 “杨道主武功盖世,但还是要小心这块名传千古的稀世奇玉。”师妃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凝重:“它似隨时会释放出超乎任何人所理解的能量,所散发出的莫名异力,能让靠近者幻象丛生,焦躁难耐,甚至真气紊乱,走火入魔。” 她缓步走到慕墨白身侧,目光复杂地看向和氏璧:“殿內的这些圆垫,便是静念禪宗门人藉助和氏璧异力来进行修持的,他们以禪定功夫对抗异力衝击,以此磨礪心性,精进修为。” “但即便如此,每次修持也最多不过一炷香时间,否则便有精神受损之虞。” 慕墨白恍若未闻,一步步向铜几靠近,隨著距离缩短,和氏璧散发的异力愈发强烈,寻常高手至此,早已幻象迭起,心神动摇,但慕墨白白衣如雪,步履从容,竟似全然不受影响。 他走到铜几前三尺处停下,侧眸看向师妃暄,眼中带著洞彻世事的清明:“师仙子,你说自己是求天道之人,但在我看来,你却依旧是在尘世之中爭权夺利的俗人,就如你所在的门派一般,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 师妃暄闻言,面色微变:“不知杨道主何出此言?” 慕墨白却不直接回答,而是望向殿顶,那里没有任何佛像装饰,唯有一片光洁的铜壁,映照著下方和氏璧流转的光芒,形成一片变幻莫测的光影。 “红尘滚滚,若想要修道,首先必经歷偏执一境。”他的声音在铜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此谓养其內德,虎食其外,养其形骸,病攻其內,偏內外溃,各滯一端,顾此失彼,未悟大道真妙諦,强分內外总成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师妃暄:“大多数修行者,终其一生都困在此境,或执著於內修,闭门造车,不问世事,或沉迷於外功,爭名夺利,忘却本心。” “慈航静斋自詡超然,实则不过是选择了前者,闭关於世外,冷眼观红尘,以为这便是修行正道。” 师妃暄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她自幼被教导的理念,此刻在这位魔门道主面前,似乎变得苍白无力。 慕墨白继续道:“若能堪破此境,將再经歷求衡一境,藏既属內,无入而藏,阳既属外,无处而阳,始悟两端,渐扣环中,犹涉有为,未悟玄通,始觉偏执皆非道,渐向中庸路上行。” “到了这一步,修行者开始明白內外本是一体,阴阳原无二致,尝试平衡入世与出世,调和修行与俗务,寻找那条传说中的中庸之道。” 他语气平静:“然而这仍是著相,仍是在求,仍是有为法。” 铜殿內,和氏璧的光芒忽然大盛,七彩流转,映得整个铜殿如梦似幻。 殿壁上的万尊小佛像在金芒中仿佛活了过来,万千佛眼齐齐注视著殿中两人。 慕墨白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在这奇幻景象中清晰如初:“唯有再上一境,不滯於入,不溺於出,不入不出,捨弃二偏,身类枯木,神若虚空,形神俱寂,应物无方,形如槁木心如水,不入不出自逍遥。” 他转身正对师妃暄,目光如电:“若有如此心境,岂会为一件外物所扰,又怎会堪不破生死,无法通达天道?” 师妃暄心中剧震,这番话如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响,將她多年来坚信的修行理念衝击得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对武道的理解,对修行的认知,在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浅薄。 慕墨白不再多言,伸手探向铜几上的和氏璧。 那玉璽看似近在咫尺,但当他的手触及璽身时,却仿佛穿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寒热交织之感传来,这玉璽冷得像千年玄冰,却又烫得如同熔岩。 更奇特的是,当慕墨白的手完全握住和氏璧时,玉璽的光芒骤然收敛,七彩华光尽数內敛,唯余温润白光从璽身透出,如月华般皎洁。 殿內那股令人焦躁不安的异力也隨之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寧静祥和的气息。 师妃暄似看的有些瞠目结舌得,再也不復之前雍容嫻雅之態,便是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轻易的掌控和氏璧,更別说让它散发的异力平息下来。 那些试图强行收取此宝的高手,无不在异力衝击下心神受损,重则走火入魔,轻则也要调养数月。 “在我看来,无论是静念禪宗想要取巧以和氏璧散发的异力磨礪己身,还是慈航静斋身处世外,冷眼旁观,静悟天道,皆不是什么正途。” 慕墨白把玩著手中的玉璽,语气淡然:“一个是以外力强修,一个是避世自守,都落了下乘。” 他抬眼看向师妃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我姑且算是走在前面的人,而师仙子更是一名可造之材,便同你说上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闹中取静,静是真静,见尘不染,是真无尘,心境朗然,是真出尘。” “如此,居山隱世与居尘无异,可以进道,可以真常,可以体道合真。”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师妃暄只觉识海一片清明,莫名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就在她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感悟中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別想这么多。”慕墨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几分难得的温和:“如今作为一名合格的带路党,便先给你一份报酬,毕竟我已把你认作是我的门人。” 话音未落,师妃暄体內仙胎猛地剧烈颤动。 一股犹如实质的精神异力从肩上那只手掌传入,如细丝般缠绕上她的仙胎。 那异力既非真气,也非寻常精神力,而是一种仿佛直指生命最深处的玄妙诡异之力。 紧接著慕墨白手中和氏璧莹亮生辉,彩光再度流溢。 这一次,光芒不再四散,而是涌出一阵寒流,慕墨白便以自身为媒介,让寒流如暴雨后的山洪般狂衝进师妃暄体內。 师妃暄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险些站立不稳。 初时注入的是冰寒澈骨的寒流,那寒气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瞬间冻彻四肢百骸,连血液都要凝固。 但修忽之间,寒气又变成寒热缠卷而行的气流,两股极端的力量在她经脉中交织衝撞,像千万头顽皮可恶的钻洞鼠般乱窜乱闯,没有一道经脉能得以倖免。 马上出现难以形容的剧痛,那不仅仅是肉身上的痛楚,更深入骨髓,直抵神魂。 师妃暄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她咬紧牙关,强忍著体內那股狂暴力量造成的诸般痛苦。 在这似是生死关头的紧要时刻,她忽然福至心灵,不再抗拒,而是放开心神,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內横衝直撞。 与此同时,她体內的仙胎颤动得更加剧烈,开始主动吸纳、化解那缠绕周身的精神异力。 仙胎如漩涡般旋转,將慕墨白注入的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转化。每转化一分,仙胎便凝实一分,壮大一分。 这个过程玄妙无比,师妃暄感觉自己仿佛在经歷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经脉被拓宽,窍穴被贯通,肉身杂质被排出,连精神都在被淬炼升华。 转瞬之间,仙胎竟更进一步,似乎从原本的朦朧虚影变得凝实如真,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 然而变化並未停止,就在仙胎壮大的同时,慕墨白注入的那股精神异力忽然转变性质,径直化作变化万千的魔种。 与师妃暄体內洁白的仙胎形成鲜明对比,一魔一道,在她丹田气海中相互对峙,却又奇异地產生某种吸引力。 师妃暄突生神完气足之感,那是一种生来残缺被彻底补足的圆满体验,她的脸颊莫名泛起红晕,不仅仅是因为肉身的变化,更因为精神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愉悦通透之感。 內视之下,她看到自己丹田中,仙胎与魔种並非简单对立,而是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一正一反,一阴一阳,循环往復,无边无际,形成了一个圆满的太极图案。 这景象太过玄奇,让师妃暄心中不由浮现出八个字:“性命同源,心灵相通!” 这八个字一出,她与慕墨白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繫,那不仅是真气上的共鸣,更是精神层面的交融,仿佛两人的部分神魂在这一刻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唉.. ” 一声轻嘆在师妃暄心中响起,那是慕墨白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她的心神:“谁叫你乱动的,我本单纯想给你一个报酬,用和氏璧散发的异力助你脱胎换骨,洗髓易筋,那么无需多久,你就能彻底迈入剑心通明之境。” 他的精神波动中带著几分诧异和无奈:“方才你用仙胎先化去我注入的精神异力,又自主引动我体內魔种与之交感.. “” “师仙子,你这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专门的?” “我只想回一份报酬,而你却想把我吃干抹净是吧!” 此话一出,师妃暄精神波动剧烈震盪,羞恼、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不仅仅是她在吸收慕墨白的力量,她的仙胎也在反向影响对方的魔种,两人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深层次的————双修。 慕墨白顺势收回魔种,鬆开了按在师妃暄肩上的手。 骤然间,师妃暄体內的寒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经脉仿佛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舒適感,说不出的通透舒畅。 然而与此同时也有一股悵然若失之感涌上心头,那种圆足无缺的完美体验消失了,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某一部分被抽离了。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的灵觉变得无比敏锐,整个天地在感知中与从前截然不同。 此前接近剑心通明之境,她只能勉强以剑印心,大概感知周遭事物,而今无需以剑作媒介,便能將心外发生的一切一丝不漏地反映在心神中。 就像是拥有了神而明之的感应力,能清晰感应到周围人物的呼吸、心跳、甚至毛髮皮肤的细微收缩。 铜殿外值守僧侣的窃窃私语,远处大殿中和尚的诵经声,乃至庭院中树叶飘落的轨跡,一切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但当她试图感应面前的白衣人时,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就觉虽站在这里,却又仿佛不在这里,他的气息完全融入天地自然,无跡可寻。 “你......”师妃暄刚开口,就被慕墨白打断:“师仙子,別光顾著兴奋自己破境,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他身形一闪,如幻影般消失在铜殿內,只留下一段话在殿中飘荡:“心怀天下,不见济世救人,代天选帝,皆为利益纠葛,实力不济,只有以色诱人,万般手段,不过以情动人。” “师仙子,这是从前我对慈航静斋的印象,我希望今后你能打破我对贵派的偏见。” “否则的话,只好我这个太上道主来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毕竟我另外的圣门之主的身份,不允许我眼看著自家门人如此不爭气。” 最后一句带著明显的戏謔:“另外,你以下克上占我便宜之事,望在我们下一次见面时,你能好生给我一个说法。” 话音彻底消散,铜殿內重归寂静。 师妃暄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忽然她鼻翼微动,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之味。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淡青长衫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玲瓏有致的曲线轮廓。 那湿漉漉的感觉並非汗水,而是体內排出的杂质污垢,腥臭难闻。 登时,她眼中既羞恼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羞的是此刻狼狈模样,恼的是慕墨白临走前那番戏謔话语,而那复杂情绪......则源於方才那场奇异的交流中感受到的某些东西。 师妃暄缓步走到铜几前,看著上面空无一物,和氏璧已被慕墨白带走,但奇怪的是,她心中並无太多惋惜或愤怒,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伸手触摸铜几表面,那里还残留著一丝温润气息,既是和氏璧的余韵,也是慕墨白留下的痕跡。 师妃暄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已然突破至剑心通明之境的仙胎。 它比从前更加凝实、更加灵动,与天地自然的感应也更加清晰敏锐。 但与此同时,她也能感觉到,仙胎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太上道主杨虚彦.... ” 师妃暄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 铜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净念禪宗的僧人察觉异动前来查看。 师妃暄迅速收敛心神,运转真气蒸乾衣衫,平復气息。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唯有深处,藏著一丝无人能察的波澜。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说不服,打服便是 第136章 说不服,打服便是 翌日,天光初透,晨雾如纱。 一对男女驾小舟溯郁水而上,一路南下,游山玩水已有十余日。 舟上男子白衣胜雪,负手立於船头,任由江风吹拂衣袂,恍若謫仙,女子赤足坐於船舷,双足轻点水面,盪开圈圈涟漪,乌黑长髮在晨光中泛著绸缎般的光泽。 这一路行来,江阔云低,雁阵惊寒,两岸青山如黛,偶有渔人撒网,牧童吹笛,儘是太平景象,竟让人生出几分天下已定的错觉。 然而婠婠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天下烽烟四起,群雄逐鹿,这一叶扁舟所载之人,將在这盘乱世棋局中落下足以扭转乾坤的一子。 婠婠忽然开口,声音娇柔:“道主,我们此行南下,已有十余日,妾身斗胆,却仍不知此行目的。” “毕竟,宋阀远踞岭南,向来不参与中原爭逐,阀主宋缺更是二十年来深居磨刀堂,从不踏出山城半步,道主纵然武功盖世,若要请他出山相助李唐,只怕......”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慕墨白未回头,只淡淡道:“只怕什么?” 婠婠轻声道:“宋缺此人,妾身虽未见过,却听家师提过多次,他不仅是天下第一用刀高手,更是尤重汉家血统之人,无论如何怕是都不想李唐一统天下。” “说不服,打服便是。”慕墨白淡淡一笑:“为了天下苍生,本道主不介意做一次恶人。” 婠婠听得反而一笑,差点忘了自家道主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此时舟行已至一处三面临水、雄山耸峙的地界。 晨雾渐散,一座巍峨石城自山腰起依隨山势蜿蜒而上,如巨龙盘踞,俯瞰著山野平原与对岸的鬱林郡遥相对望。 婠婠不禁起身,极目远眺,她自幼长於魔门,见惯奢华诡譎,却仍被眼前景象所震。 郁河两岸,数十座大货仓与数以百计的大小码头鳞次櫛比,泊满大小船舶,河道上舟楫往来不绝,帆影蔽日,商贾云集。 而远处雄山之上,主建筑群雄踞於山岭开拓出的大片平地之上,楼阁峰嶸,飞檐如翼,在朝阳下泛著金芒。 “不愧是岭南宋阀之所在。”婠婠由衷嘆道:“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俯瞰山野平原,陆交通尽在掌握,难怪当初隋室以安抚为主,不敢轻攖其锋。” 慕墨白负手观山,頷首道:“群山縈绕,郁水环流,崎嶇险阻,纵使十万兵马,也难有用武之地。” “凭道主定能压服宋家,妾身始终不理解,与其协助李唐夺得江山,道主为何自己不挺身而出。”婠婠突然开口:“凭我们太上道的势力,还有道主的绝强武力,怎就要把天下之主的位置让出去?” “须知隋室正统本就是道主,取山河自用,为万民之主,岂非理所当然?” “做皇帝?”慕墨白声音平静:“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尤其是想做明君,更要宵衣旰食,日日忧心,还有朝堂倾轧,党爭不断,边患频仍,天灾人祸等事。” 他负手望天,白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我若要那九五至尊之位,当年杨广死於大兴城之时,便可振臂一呼,定能让天下云集响应,贏粮而景从。 慕墨白侧眸看向婠婠:“但你可知道,一个人若成了皇帝,他便不再是他自己了。” “是社稷之器,也是万民之表,还是权柄傀儡,一言一行被史官记录,喜怒哀乐被臣子揣度,妻妾子女皆能成为棋子,朋友故旧更需君臣名分。” 他声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鏗然有力:“而我想要的是,堪破生死,通达天道,破碎虚空,谈何成什么山河之主!” 婠婠默然良久,忽而嫣然一笑:“道主说得这般通透,倒让婠婠觉得自己俗了。 “你本就俗。”慕墨白毫不客气:“满脑子都是谁当皇帝、谁得天下,与那慈航静斋的师妃暄一般无二。” 婠婠登时柳眉倒竖:“道主怎可將婠婠与那尼姑相提並论!” “如何不能?”慕墨白似笑非笑:“你们一个是圣门妖女,一个是正道仙子,却都执著於天下二字,只不过她想的是扶持明君、拯救苍生,你想的是唯我独尊、號令群雄,方向虽反,执念则一。 17 婠婠欲辩无词,只得轻哼一声。了,转瞬瞥见前方码头,低声道:“道主,我们未曾有意隱藏行踪,看来宋阀的人,早已知晓我等到来。” 慕墨白抬眼望去,只见岸上一群人已列队等候,为首者的赫然是宋鲁,其身后十余宋家子弟,个个精神抖擞,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如鹰,腰间刀鞘磨损甚深,显是久经战阵的好手。 小舟缓缓泊岸,慕墨白轻身一跃,白衣如云,落於码头石板之上,无半点声息,婠婠紧隨其后,赤足点地,裙裾翩然,风华绝代。 “鬱林是我宋家的地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是以专诚在此恭候大驾。 “宋鲁抱拳行礼,声音朗朗:“杨道主,久违了!” 他说久违二字时,眼神复杂,让当今天下风云突变,各方势力爭斗不休的始作俑者,不就是面前云淡风轻的白衣人。 慕墨白微微頷首:“今日见到宋家山城,方知四大门阀的底蕴。” 宋鲁闻言,苦笑一声:“世上哪还有什么四大门阀,宇文阀早已亡於杨道主之手,与昏君杨广一同陪葬去了。” “独孤阀苟延残喘,依附李唐,不过冢中枯骨,至於我宋家这座山城。” 他抬手指向巍峨城池,眼中带著几分追忆与自豪:“这是花了三代时间,耗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方有今日这般规模。” “城內长期储备超过一年的粮食,水道直通鬱江,无论被围困多久,都能坚守。” “此外,全靠郁水河畔的鬱林郡的富足,才让山城固若金汤,可相辅相成,且兼水陆交通之利,能够通达天下。” 他顿了顿,自嘲道:“不然也仅是徒具雄奇之表,中看不中用罢了。” 慕墨白静静听完,不置可否。 此时有宋家子弟牵来骏马,牵马之人皆垂首肃立,不敢直视慕墨白,却有几人忍不住偷偷抬眼。 毕竟都听过一些传言,这位太上道主武功已臻天人之境,一统魔门,將分散不知多少年的两派六道收归麾下,创下无人能及的伟业。 而当他们瞥见慕墨白身后那位赤足白衣、容顏绝美的女子时,更是心惊,此女虽笑如花,却周身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让人难以生出亲近之心。 慕墨白纵身落於一匹白马背上,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 “宋先生在此等候。”他居高临下,俯视宋鲁:“该不会是宋阀主想要见我?” 宋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隨即抱拳:“不错,大兄特命我在此迎接杨道主。” 他翻身上马,再道:“杨道主可知,自天下大乱以来,我宋家对天下形势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 慕墨白策马缓行,並不接话。 宋鲁策马跟在侧后,自顾自说道:“其一,认为此为振兴宋家的最佳时机,或可夺取天下,建立一个汉家王朝,就算再不济,也能以岭南为基,向长江扩展,呈南北对立之局。” 他抬眼望向山城,声音低沉:“其二,只想稳守岭南,有重洋高山屏障之险,无论谁人得天下,都只能如当初的隋文帝一般,以安抚为主,且山高皇帝远,与从前一般无二,没必要去打生打死。” 慕墨白淡淡道:“不知宋先生自己,是如何看法?” 宋鲁沉默片刻,轻嘆道:“我认为两种策略皆可。无论哪一种,我宋家都不吃亏。” 他语气微顿,又道:“师道性子仁善,不忍岭南唯我们马首是瞻的百姓为我宋家的荣华拋头颅洒热血,因此他选后者。” 慕墨白唇角微扬:“那不知宋阀主是主张前者,还是后者?” 宋鲁摇了摇头,苦笑:“大兄从来没表示过立场,其行事从来都是令人难解的。” 他策马前行,望著山道上层层叠叠的关卡与哨楼,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如今大兄便是一方面任由宋智招募兵员,进行种种训练和做战爭的准备功夫,另一方面又指时机未至,要宋智按兵不动,” “他究竟在想什么,连我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弟弟,也猜不透。” 慕墨白轻笑一声:“有趣,走吧。” 他双腿轻夹马腹,白马奋蹄,当先驰上山道,婠婠紧隨其后,宋鲁快马加鞭追了上去,身后眾宋家好手前后护拥,马蹄声如骤雨,惊起道旁棲鸟无数。 山道蜿蜒,盘旋而上,行至半山腰险要处,山崖如刀削斧劈,下临郁水滚滚浊流。 道路悬於半空,仅容两马並行,俯视之下,河水激盪,浪花飞溅,令人目眩神摇。 然而慕墨白策马其上,从容自若,恍若行走平地。 婠婠极目四望,但见山城雄踞峰顶,城墙以青石垒砌,高逾三丈,雉堞森然,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弩车架设其上,森寒的箭直指山道,此等天险,令人侧目不已。 十余骑旋风般跑尽山道,前方城门大开,吊桥缓缓降下,落在宽逾三丈的壕沟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城门內,一人负手而立。 此人身形瘦削,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剑,周身散发著深沉的內敛锋芒,身著玄色劲装,腰间悬一柄古剑,剑鞘朴实无华,却透著凛然寒意。 正是宋阀二號人物,有地剑之名的宋智。 “阀主有命。” 宋智朗声道,声音不高,却穿透马蹄声与风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杨道主到磨刀堂相会!” 慕墨白微微頷首,策马入城。 踏入宋家山城的那一刻,第一次光临宋家驻地的两人,立刻生出跟刚才看山城截然不同的感觉。 从外头看山城外观雄奇险峻,壁垒森严,每一道城墙、每一座箭楼都透著攻守杀伐的凛冽杀意。 然而入城之后,眼前景象却全然不同,城內分布著数百房舍,以十多条青石铺成的大道井然有序地连接起来。 最有特色的是依山势层层上升的布局,每登一层,分別以石阶和斜坡通接,方便住民车马上落,竟无半点逼仄之感。 道旁遍植树木花草,绿荫如盖,花香袭人,山上泉水被引入城中,灌成溪流,在园林居所中蜿蜒穿插,形成小桥流水、池塘亭台等无穷美景。 空间宽敞舒適,错落有致,极具江南园林的清雅韵致,置身其中,不像踏入一座军事要塞,倒像漫步於山间园林。 婠婠看得心中讚嘆,她见过无数权贵府邸,或富丽堂皇,或森严壁垒,却从未见过將雄浑杀气与寧逸平和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地方。 马队穿行於亭台楼阁之间,经过池塘假山,绕过竹林花圃,一路向山城最高处行去。 主要建筑群结集在最高第九层周围约达两里的大坪台上。 此处楼阁崢嶸,建筑典雅,皆以木石构成,由檐角至花窗,缕工装饰一丝不苟。 飞檐如翼,斗拱层叠,雕樑画栋,色彩斑斕,却丝毫不显俗艷,反而营造出一种充满南方文化气息的雄浑气派。 慕墨白与婠婠隨宋鲁、宋智二人,穿过重重院落,终於来到位於山城尽端的一座院门外。 院门古朴,以黑檀木製成,门楣上並无任何匾额標识,但宋鲁与宋智在此止步,神色肃然。 宋智拱手道:“杨道主,大兄想单独会见你,不知可否方便?” 慕墨白淡淡道:“自是方便。” 他转头用眼神示意婠在外等候后,便大步走近院內。 慕墨白踏入院门,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曲廊横越池塘花圃,蜿蜒向前。 廊柱朱红,飞檐黛青,雕花窗欞精致典雅,沿廊前行,左转右曲,放眼四方,绿荫遍园,步移景异,意境奇特。 池中锦鲤悠游,水面睡莲含苞,偶有蜻蜓点过,涟漪圈圈盪开。 曲廊尽端是座六角石亭,恰是池塘的中心点,亭以青石筑成,不加雕饰,古朴自然,石亭被石桥连接往环绕庭院一匝的迴廊处,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 石桥直指另一处入口,慕墨白穿过石亭,过桥登廊,踏入第二重院门。 霎时间,天地为之一宽。 眼前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心有一株高达十数丈的槐树参天高撑,枝干虬结如龙,树冠如罗伞般將整座庭院笼罩。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绿荫遍地,清幽静謐。 槐树之后,一座宏伟的五开间木构建筑巍然矗立,飞檐如翼,斗拱层叠,檐角悬有铜铃,偶有山风吹过,便发出清脆悠远的鸣响。 门楣之上,一方匾额赫然在目,磨刀堂三字以刀刻成,笔画如刀锋,凌厉无匹,却又浑然天成,毫无斧凿之痕。 每个字都像是一刀劈出,乾净利落,斩钉截铁,仅仅是看著这三个字,便能感受到那股凝而不散的刀意。 慕墨白驻足凝视片刻,然后拾级而上,踏入堂中。 磨刀堂內,空间极大,却陈设极简,樑柱高耸,以整根楠木製成,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地面铺以青砖,光洁如镜,倒映著门外洒入的天光,两边墙上,各掛有十多把造型各异的宝刀。 有的刀身狭长如秋水,有的刀背厚重如山岳,有的刀锋幽暗如深渊,有的刀芒璀璨如星辰,每一把都是当世罕见的利器。 向门的另一端靠墙处,放有一块巨石,那石约莫人高,形如石笋,通体黝黑,光润如玉。石面上,以刀痕刻著一个个名字。 慕墨白的目光掠过那块磨刀石,最终落在堂心。 那里一人背门而立,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如枪,仅仅是站著,便有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浑融自然。 他身披青蓝色垂地长袍,衣料厚重,垂坠感极强,將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沉静的青蓝之中,乌黑的头髮在头顶以红巾绕扎成髻,露出一截后颈,线条刚毅。 且两手负后,不见任何兵器,未见五官轮廓,已自有股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气概。 这个时候,堂內无风,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如山岳將倾,如海啸將至。 慕墨白停在堂心,距离那人三丈之处,他没有说话,那人也没有转身。 寂静,如千年寒潭,沉沉地压在二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慕墨白终於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平静如常:“太上道杨虚彦,特来拜会天刀宋缺。” 堂心那人一听,微微侧首,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刀锋上行走,每一个瞬间都充满张力。 然后他转了过来,瞬间看到一张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庞,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一对像宝石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的眼睛,宽广的额头显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沉静中隱带一股能打动任何人的忧鬱表情,但又使人感到那感情深邃得难以捉摸。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天刀宋缺,即便年过五旬,鬢角微霜,却依然没有丝毫衰老之態,还是武林最负盛名的美男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而代天监察者,不是为帝王择主,而是为天下立制 第137章 而代天监察者,不是为帝王择主,而是为天下立制 磨刀堂內,光线自槐叶缝隙筛落,如碎金铺地。 宋缺负手立於堂心,那道青蓝色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更显巍峨如岳。 他望著慕墨白,眼神平静,语气亦平静,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不见波澜,却暗涌万丈。 “杨道主,你可知,自从得闻你的存在,我便將你的名字刻在这磨刀石上。” 慕墨白眸光微动,顺著宋缺的视线望去。 那块黝黑光润、形如石笋的巨石,静静矗立在向门一端的墙边,如神位般被供奉於堂端。 石面上刀痕累累,密密匝匝刻著一个个名字。 而在那石面最高处,独独立著杨虚彦这个名字,刀痕凌厉,深及石髓,笔画之间锋芒毕露,却又收放自如。 慕墨白凝视那名字片刻,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同样期待与宋阀主见面。” 他负手而立,白衣在堂中光影中如覆霜雪,声音不疾不徐:“家师因情走火入魔,蹉跎半生,而今虽功力尽復,也不过是大宗师之境,未曾窥见那层天人之境。” “傅采林远在高句丽,毕玄又在塞外,寧道奇虽在中原,却行踪不定,我既无兴趣专程寻他,亦无必要以他作磨刀之石。” 他自光与宋缺在虚空中相接,平静如诉:“唯独对宋阀主这位天下第一用刀高手,期待已久。 ,“我听闻宋阀主的刀术,是从无数战斗中千锤百炼出来的实战刀法,以一刀一刀的扎实积累,磨出那天下不败之刀的大名。 宋缺静立不动,未置一词。 慕墨白继续说道:“我又听闻,宋阀主一生,有过两个在意的女子,一个是当今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另一个是她的师妹,也就是已故的碧秀心。” 堂中空气,忽然凝滯了一瞬。 宋缺的眼眸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千尺寒潭被投石击破,涟漪层层盪开,却被他以数十年修成的刀意生生压下。 慕墨白恍若未觉,语气如常:“当年碧秀心死后,宋阀主曾只身追杀家师,从岭南一路追至西域,又从西域追回中原,追杀不成,便在岭南静等,这一等,便是数十年。” 宋缺没有说话,双手依然负在身后,身姿依然挺拔如刀,脊背依然笔直如枪。 但他的沉默,忽然变得很重,重得像整座山城的夜色都压在他肩上。 慕墨白淡淡说道:“再后来宋阀主或许是堪破了情关,年到中年,娶丑女为妻,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自此之后,刀更锐,心更定,道更纯,旁人皆道宋阀主是以家室羈绊,斩断情丝,专於武道。” 他顿了顿,直视宋缺:“但我今日得见宋阀主,方知那不是堪破,那是放下,放下不是忘了,是不再执著於得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缺的瞳孔,微微收缩。 慕墨白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如刀:“现今得见宋阀主,我只觉没有白白等待这一趟。” 他凝视宋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郑重:“天刀非道,却似道之显。” “宋阀主之境界,早已超越大宗师之境,踏上了那条极少人敢走、更少人能走通的路,极於刀,极於道,极於念。” 他欣然点头,竟似有几分难得的畅快:“好一把天刀。” “甚好!” “妙极!” 这三句夸讚的话,如三记重锤,敲在磨刀堂静默的空气里。 宋缺看著他,目光复杂难明,他被无数人讚誉过,被朋友称颂,被敌人敬畏,被后辈仰望。 但此刻这个白衣年轻人的讚誉,却与所有人不同,他不是在恭维,不是在试探,不是在计算得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同一个立於山巔之人,遥遥望见另一座山巔上的同行者,不必寒暄,不必客套,只需看一眼,便知彼此的高度。 宋缺沉默良久,然后他开口,问出的却是一句全然不同的话:“杨道主,凭你的武功,凭你的势力,你完全有能力扶植出一个汉家王朝,却为何偏偏选中了拥有胡人血统的李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刀锋破空,直指要害。 慕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首,望向堂外那株参天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如浮世苍生的千万种形態。 “喜欢代天选帝的,是慈航静斋。”他缓缓道:“我所立的太上道,主职並非代天选帝,而是代天监察天下。” 他转回目光,正视宋缺:“所以,不是我选择拥有胡人血统的李家,而是天地时运选择了李家。” 宋缺微微眯眼:“此话怎讲?”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慕墨白负手而立,白衣在光影中愈发清冷:“李密有威望,却无容人之量,王世充据洛阳,却无远图之志,竇建德有仁名,却困守河北,杜伏威、刘武周之辈,更不过一时梟雄,难成大事。”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唯有李渊,据关中形胜之地,拥太原精锐之师,二子世民更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李唐取天下,非是侥倖,而是势也、时也、运也。” 至於胡人血统.... ” 慕墨白含笑道:“宋阀主,你我皆知,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血统,北魏孝文帝汉化改制已逾百年,胡汉通婚早已遍布北地。” “若真要追溯,李唐祖上確有关陇胡族之血,但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忽然清越如击玉:“血统定不得贤愚,出身分不了善恶,能定天下者,不在血脉,而在人心。 97 宋缺沉默片刻,忽道:“你的意思是,你的代天监察和慈航静斋的代天选帝有別?” “正是。”慕墨白頷首:“代天选帝者,是自居天命之上,以一家一派之眼光,替万民择一君主,选的对了,是慧眼识珠,选错了,也不过是天命难测,无需担责。” 他语气平静,但话语中的锋芒却毫不掩饰:“而代天监察者,不是为帝王择主,而是为天下立制。” 宋缺的眉头微微皱起:“为天下立制?” 慕墨白走向窗边,背对宋缺,声音从前方传来,沉静如诉:“我曾对李世民说,大唐是李氏的,但也是我们的,更是天下人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宋阀主可知,我这话是何意?” 宋缺不语。 慕墨白自问自答:“今朝的確是李氏主天下,李渊为帝,世民为將,建成为储,元吉为辅。” “李唐宗室分据要津,关陇贵族共治朝堂,这天下,是李氏的,也是门阀世族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来日之李唐,可还需有李氏血脉,方能成为天下之主?” 宋缺的眼眸,骤然凝住。 慕墨白的声音在磨刀堂中迴荡,如暮鼓晨钟:“终有一日,寻常百姓亦有登临九五的机会,不是因他姓李、姓杨、姓宋,而是因他有才德、有功业、有天下归心。” “这才是代天监察天下的本意,不能让天下太平,不能使黎民安康,不能让国朝日益鼎盛的君王,要来何用?” 他的语气並不激昂,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翻涌著足以顛覆千载陈规的惊涛骇浪:“没有什么一家一姓的天下,没有什么永久不变的世家王朝,唯有世间万民,才是天下的主人。” 堂中,寂静如死。 宋缺看著他,那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到讶异,到复杂,最终归於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0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杨道主,不愧是魔门出身。” 他一字一顿:“当真是大逆不道。” 这不是讥讽,不是斥责,甚至不是感嘆,这是陈述,以及终於確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正的危险之处。 “你竟是想做操刀之人。” 宋缺凝视慕墨白,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且你操的不是普通人的刀,你操的是皇帝,以帝王为刀,以朝廷为鞘,以天下为磨刀石。” 他缓缓摇头,声音中带著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世上怕是再无如你这般悖逆之人。” 慕墨白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侧首,望向堂外那片被槐荫笼罩的庭院,声音平静如常:“皇帝很尊贵吗?” 慕墨白再转回目光,直视宋缺,那双眼眸澄澈如秋水,无波无澜:“不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七情六慾,有喜怒哀乐,会犯错,会痴愚,会被权势腐蚀,会被谗言蒙蔽。” “哪怕皇帝自称天子,奉天承运,那我太上道,作为代天监察天下的存在,便能是帝师。” 他嘴角上扬,浮现一抹笑意,那笑意中无讽无嘲,只有某种歷经深思后的通透:“当然,终有一日,或许在三五世之后,或许在更遥远的未来,在民智大开之际,万民自能成为所谓的帝师。” “届时,太上道也该不復存在。” 慕墨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槐花,却重得像千钧巨石:“这才是我欲立代天监察天下的本意。” 宋缺陷入沉默,堂外槐花无声飘落,堂內宝刀在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磨刀石上那个刻在最顶端的名字,在光影中若隱若现,仿佛也在静听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语。 许久后,宋缺开口,他的声音,竟有几分沙哑:“杨虚彦。” 他没有再称杨道主,只是直呼其名。 “自古以来,我从未想到世上会出现你这种人。” 他直视慕墨白,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你可知在眾多门阀世家眼中,天下黎庶,谈何为人。” 他声音低沉如虎啸:“皆视作为不值一提的草芥,弄死了一批,自然又有一批生长出来。” “田地需要人耕,赋税需要人交,战场需要人填,草芥割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便是千百年来世族眼中的黎民。” 宋缺盯著慕墨白,语气愈发深沉:“而你......却將他们视作天下之主。”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后人自有后人的道,要相信后来人的智慧 第138章 后人自有后人的道,要相信后来人的智慧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你甚至想过,要让皇位也化为寻常,不是消灭帝王这个人,而是消灭帝王这个高高在上、不可动摇的尊位。” “宋某算是发现.. ” 宋缺缓缓道,语气中竟有几分自嘲的笑意:“杨道主不愧是一统魔门的存在,古往今来,真就没有魔性像你这般重的人。” 慕墨白面无波澜,他静静听完宋缺的话,然后轻轻开口:“魔性?” 他望向堂外那片槐荫,声音轻得如风拂过刀刃:“有些人练武,是为了当人上人,而有些人练武,不是为了成为人上人。” 他转回目光,直视宋缺,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辩解的急切,也没有任何被误解的愤懣,只有一片澄明:“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上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刀锋破空:“这也能算是魔性?” 宋缺怔住,那一瞬间,他眼中那道固守数十年的刀意,竟似有了一丝鬆动。 他看著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不过二十余岁,已是一统魔门的太上道主,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更是隨手便能搅动天下风云的绝顶存在。 但此刻,他说的不是武功,不是权谋,不是帝王霸业。 他说的是,让这世上,再无人上人,宋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那时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曾想过以手中之刀,扫平天下不公,还万民一个清平世界。 那时他也曾以为,长刀所向,无坚不摧,只要武功够高,便能改变一切。 后来他才知道,能改变的从来不是刀,是人。 而人最难改的不是別人的命运,是自己的心。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沉默良久,接著抬起左手,“錚”的一声,墙上那把厚背大刀,像活过来般发出清越的吟音,刀身在鞘中震颤如龙吟。 竟自行跃出鞘口半尺,那景象诡异至极,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握在刀柄上,缓缓拔刀出鞘。 不是真气外放,不是隔空取物,那是宋缺与刀之间,数十年如一日的相知相守。 那是人养刀、刀养人,彼此早已不分你我、浑然如一的境界。 宋缺隔空虚抓,厚背大刀如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稳稳落入他横亘伸出的左掌之中。 就在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整个磨刀堂,忽然变了。 一道刀意,如山岳横移,如江海倒灌,如天地合拢,以宋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朝慕墨白迫去。 那刀意无形无相,却如铜墙铁壁,凝实得几乎可以用手触摸。 堂中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墙上的宝刀齐齐发出低沉的共鸣,连窗外那株千年槐树都似微微颤慄。 慕墨白立於刀意正锋,他白衣如雪,纹丝不动,周身气机自然而然地勃发流转,如清风拂过水麵,將那铺天盖地的刀意消弭於无形。 他的衣袂甚至没有扬起,髮丝甚至没有飘动,仿佛那足以令任何宗师心神俱裂的刀意,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微风。 旋即,慕墨白望著宋缺手中那把厚背大刀,眼神中带著纯粹的欣赏:“神是心神,意是身意,每出一刀,全身隨之,神意合一。 “7 他欣然頷首:“著实是一把好刀。” 宋缺手握长刀,刀锋未出鞘,刀意已满堂。 他凝视慕墨白,那目光不再是先前的复杂与审视,而是两个立於武道巔峰之人,在即將交手前的最后对视的郑重和肃然,也带著一丝惺惺相惜。 “杨道主好眼力。” 宋缺的声音平静如常,却隱隱带著金石相击的清越之音:“宋某之刀法,重的是身意。” 他语气微顿,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刀鞘与刀身在光线下融为一色:“所谓身意,是將过往所有刻苦锻炼、所有生死实战、所有胜败荣辱,一刀一刀刻进筋骨里,刻进血脉里,刻进精神里,不必思考,不必斟酌,不必犹豫。” “遇敌之时,心还未动,身已先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刀刻石:“这便是宋某的刀。” 慕墨白静立不动,凝神倾听。 宋缺继续说道:“刀法有三重境界,有法,无法,以及有法与无法之间。” 他横刀於胸,刀鞘映著从窗欞洒入的天光,如一道冷电:“有法,是地界的层次,一招一式,有跡可循,有规可依。” “无法,是天界的层次,不拘招式,不拘规矩,隨心所欲,意到刀到。” 他顿了顿,眼中精芒乍现:“而有法中暗含无法,无法中暗含有法,这是天地人浑合为一的最高层次。” “唯有將天地之道、人心之念、刀锋之意三者贯通相连,方能臻至无法而有法,有法而无法的境界。” 宋缺缓声道:“宋某习刀大半生,方入此境,至此刀刀之间可回气,招招之末可蓄力,战三日三夜,气力永不衰竭。” 话落,磨刀堂中,刀意如潮。 那不再是先前试探性的刀气威压,而是一代刀道宗师毕生所悟的锋芒所在。 墙上十余把宝刀齐声嗡鸣,如朝圣,如拜服,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叶落如雨,连那块黝黑的磨刀石,都似在微微震颤。 慕墨白立於刀意正中,白衣猎猎,长发飞扬。 他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认真,不是忌惮,不是凝重,甚至不是战意。 是欣赏也是期待,是那种立於山巔的孤独之人,终於遇见另一个同在山巔者的欣然。 他一手背负身后,一手轻抬身前,袍袖无风自鼓。 隨即,他开口道,声音平静如初:“天人之境的刀,才是货真价实的天刀。” 慕墨白直视宋缺,那双眼眸澄澈如秋水,却隱隱透著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灼热:“宋阀主。” 他的右手从身侧缓缓抬起,五指轻舒,虚空凝立,不见任何真气外放,不见任何锋芒毕露,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却仿佛已將整个磨刀堂的气机都纳入掌中:“请。” 这一个字,如春风化雨,如雪落寒潭。 没有挑衅,没有倨傲,甚至没有分毫的火气。 只有一个立於武道巔峰之人,对另一个同样立於武道巔峰之人,最郑重的邀约。 宋缺看著他,看著这个白衣如雪、眉眼清冷的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站在磨刀堂中,等待著那个永远没有赴约的人。 他也曾这样抬起刀,对著空无一人的堂心,对著那块刻满名字的磨刀石,对著墙上那些沉默的宝刀。 那时他在等一个人,等了二十年,没有等到,反而等到那个人的弟子,只觉造化因果甚是奇妙。 宋缺思及此处,周身气机莫名一敛,那铺天盖地的刀意,如潮水般退去。 磨刀堂恢復了先前的寧静,墙上的宝刀停止了嗡鸣,窗外的槐树也不再颤抖。 宋缺握著刀柄,没有鬆手,声音低沉:“杨道主,宋某尚有一事不明,你说要代天监察天下,要以天下万民为主,要终有一日使太上道不復存在。” “但你可知,这需要多少年?” “十年?百年?千年?” 他直视慕墨白:“你活不到那一日,你的门人活不到那一日,甚至你扶持的那个李世民,他活不到,他的子孙也活不到。” “你今日在此与我论道,谈天下苍生,谈万民为主,但百年之后,你已是一捧黄土,你的太上道或已分崩离析,你留下的那些制衡之策、监察之法,早被后世帝王一一废黜。” 宋缺盯著慕墨白,目光灼灼:“那时,你今日所做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堂中,寂静如初。 慕墨白没有说话,他只是负手而立,望著窗外那株槐树。 槐花如雪,纷纷扬扬。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刀刃上的雪:“宋阀主,你当年追杀家师,从岭南到西域,又从西域回岭南,追了多久?” 宋缺微微一怔:“大抵有一年。” “追上了吗?” “没有。” “你等他来岭南赴约,等了多久?” “二十余年。” “等到了吗?” 宋缺没有回答。 慕墨白双眼深邃,径直望著宋缺:“你明知家师尤擅逃遁之术,为何还要追,你明知等不到,为何还要等?” 他不等宋缺回话,再道:“那是因为你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与结果无关,与成败无关,甚至与那个人无关。” 慕墨白顿了顿:“我亦如此,几百年之后,太上道或许真的不復存在,我立的那些制度或许会被废弃,我扶持的那个帝王或许会被后人所忘。” “我今日在磨刀堂与阀主说的这番话,或许永远也不会载入史册。” “但那又如何? “” “我在,道便在。” “至於我不在之后。” 他停顿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像风:“后人自有后人的道,要相信后来人的智慧。” 宋缺久久不语,他握著刀柄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鬆开。 他看著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曾这样,明知没有结果,却依然不肯回头。 宋缺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缕月光。 “杨虚彦,你比我当年强。” 慕墨白微微欠身:“宋阀主过奖。” “不是过奖。”宋缺摇了摇头:“我当年一直不肯放下,若真不在乎,又岂会故意取一个丑女为妻,以此来逼迫自己。” “而你是拿得起,也放得下,拿起时全力以赴,放下时坦然无憾。” 他深深看了慕墨白一眼:“这才是最难的事。” “宋阀主,此番閒聊,可曾兴尽?”慕墨白微微一笑:“是不是该以刀会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好一个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第139章 好一个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鏗!” 厚背大刀出鞘,那一瞬间,磨刀堂內所有的光都黯了一黯。 不是刀光吞噬了光明,而是天地间的生机死气,仿佛都在这一剎那被那道出鞘的刀锋尽数吸引。 窗外的槐叶停止了飘落,空气凝滯如胶,唯有那道青蓝色的身影,与掌中那柄朴实无华的厚背大刀,成为这片凝固天地中唯一的动势。 宋缺的拔刀动作,直若与天地合一,不是他刻意去合,而是天地自然而然地与他同频共振。 像是举刀时,苍穹亦为之低垂,沉腕时,大地亦为之厚重,那动作看似平平无奇,不过是將一把重达百斤的厚背大刀从鞘中拔出。 但落在有眼力之人眼中,那拔刀的过程本身,便已蕴含了恆常不变中千变万法的无穷玄机。 宋缺立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没有丝毫空隙,也没有半分破绽之感,似一座无有山顶的高山,在举起刀的瞬间,就是整座山都化作了刀锋。 更可怕的是,隨他这起手式而来的第一刀,那尚未劈出、却已蓄势待发的刀势,先给予人一种没有开始,没有终结的恍惚之感。 仿佛这一刀,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又似乎这一刀,要到宇宙尽头时才会落下。 当刀光骤现,磨刀堂內立时充满肃杀之气,此不是锐利又锋薄的杀气,而为一种秋日草木凋零,天地行將入冬,生机敛藏,死意萌动般的肃杀之气。 堂外那株老槐树,竟就在无风之时,落叶如雨。 但更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宋缺这一刀,没有带起任何破风之声。 刀锋划过空气,如鱼游於水,了无痕跡,甚至连半点刀气都没有外泄,那铺天盖地的刀意,那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全部凝於刀锋三寸之內,一丝一毫也不曾外溢。 然而正是这份不外溢,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笼天罩地的无路可逃。 不像是刀在追人,宛若天在压人,除硬接一途外,再无第二个选择。 “鏘錚!” 慕墨白腰间长剑,像有灵性般由鞘內弹了出来,那长剑出鞘的姿態,与宋缺的拔刀截然不同。 宋缺是人与刀合,人与天合,人即是刀,刀即是天,而慕墨白这剑似是剑自己活了过来,自己选择了出鞘,自己化作一道惊鸿,朝前方那道裹挟天地之威的刀锋击去。 让人生出人与剑,不是一体,是剑从人,人由剑的诡异之感,或者说是人即是剑,剑即是人,而非人与剑合。 “鏘!” 刀剑相交,却没有丝毫声音,那本该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竟如泥牛入海,消弭於无声。 只因两人这一击,已將全部劲气尽数凝於刀剑相触那不及方寸的一点之中。 这个时候,院外的三人也听到院內的异动,宋鲁和宋智自然是关忧自家大兄的安危,这毕竟是堪称天下第一人的太上道主,哪怕他们自己兄长再有信心,心中也没底,不禁快步走进院內。 而婠婠则是想看到自家道主大展神威的场面,自然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三人一到磨刀堂外,当即愣在原地,不由地屏息凝神,眼前的场面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应不到。 只能看见刀与剑抵在一处,宋缺衣袂凝止,慕墨白长发不动,两人如同化作两尊石像,唯有那刀锋与剑刃相接之处,隱约可见一道细细的电光游走不定,如龙蛇爭珠。 这正面对击的凶险,远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更甚,只因能收,才见其放,能敛才见其锋。 “錚!” 剑走偏锋,刀隨影转,厚背大刀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宋缺手持它,而是它带著宋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充满线条美的圆弧。 那弧线不似刀招,倒像飞鸟穿林,游鱼掠水,浑然天成,了无痕跡,刀锋绕一个大弯,直取慕墨白后心。 而宋缺的身形,竟完全被刀带动,隨刀而走,致使他的双腿、腰脊、肩臂,每一个关节都以匪夷所思的角度配合著刀锋的走势,人与刀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好一个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慕墨白的声音从刀光剑影中传来,不疾不徐,甚至带著几分欣然。 他凝立不动,手中长剑却已脱手飞出,长剑离手的一瞬,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陡然爆发出比方才凌厉十倍、灵动百倍的锋芒。 它环绕慕墨白周身盘旋飞舞,忽而掠前,忽而曳后,如一道有了自身生命与灵性的飞虹。 “叮叮叮叮叮... “” 刀剑交击之声,骤然密集如雨,那长剑在慕墨白周身三尺之地往復穿梭,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地截住宋缺的刀锋。 无论厚背大刀从哪个角度劈来,无论它的轨跡如何诡譎多变,那柄长剑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横亘於前,將刀锋轻巧挑开。 宋缺眉头微凝,他练刀数十年,从未遇过这等对手,不是对手太快,是对手太过气定神閒。 只见慕墨白立於刀光之中,竟连脚步都不曾移动分毫。 他双手背负,那柄盘旋飞舞的长剑便宛如能隨其心意忽东忽西、忽上忽下,如同提线木偶。 “好剑法!” 宋缺讚嘆一句,刀势骤变,厚背大刀不再追求一击必杀,他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一体,进退之间,似进非进,似退非退。 下一瞬扬刀斩出,千百道蓝汪汪的刀芒,如孔雀开屏,如星河倒泻,铺天盖地朝慕墨白罩下。 每一道刀芒都无比真切,每一道刀芒也都足以断金裂石,似以一刀化千刀,又似千刀化一刀。 刀芒笼罩之处,似乎连空气都被绞成齏粉,慕墨白抬起头,望著这铺天盖地的刀网。 他嘴角上扬,竟突然闭上双眼,明明这千百道刀芒根本没有激起任何风声。 他却像是听见了刀锋割裂空气时那极其微细的嘶鸣,听见了刀气激盪时那近乎於无的震颤,乃至捕捉到了每一道刀芒的轨跡。 这一场面,犹如当视觉不再干扰听觉,当形相不再迷惑本心,那千百道刀芒编织的天罗地网,就能如掌中观纹一般清晰无比。 第一百三十九章 剑隨意动,意隨心运,心遵神行,技进乎道 第140章 剑隨意动,意隨心运,心遵神行,技进乎道 於是,慕墨白依旧从容淡定,隨心所欲,身隨剑走,径直往宋缺杀气最盛处刺出一剑0 “嗤!” 剑锋入虚,如刺破一个看不见的泡沫,千百道刀芒同时消散,厚背大刀的锋芒在距离慕墨白眉心三寸之处戛然而止。 而宋缺在招式未老之之际,刀势一变,如霞雾繚绕,隱见水光云影。 而慕墨白应对的愈发悠然自得,还是不以目视,单纯用双耳去听。 堂外的三人目睹到这,心中愈发震动,就见刀法精妙绝伦,令人难以相信,而剑法更是神乎其技,赫然是看到闻声发剑,却无有不中的场面。 这时,宋鲁满面惊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他从小到大,亲眼见过自家大兄无数次出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这种方式破去天刀刀势。 宋智脸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知道太上道主是能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 但亲眼见到此人在磨刀堂中与大兄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甚至隱隱佔据主动,那份衝击仍是难以承受。 只有婠婠,唇角噙著笑,她的笑,不是得意和畅快,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磨刀堂內,刀光再起,宋缺这一刀,与之前全然不同。 他不再试图以气势压人,刀势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如晨雾繚绕山间,如晚霞浸染江天,如情人絮语,如慈母抚额,流转不尽,意態无穷。 厚背大刀在他手中,仿佛褪去了百斤重铁的外壳,变得轻灵如羽,柔韧如丝。 刀锋过处,不闻破风之声,不见凌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哀愁的婉约。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天刀八诀》,施展时有若天仙乘风,霞雾云影,意態万千,精妙绝伦,果然妙极!” 慕墨白仍然闭著眼,以耳代目,从容淡定地以剑截击之余,还有閒心夸讚对手,但他的剑势,也在这温柔的刀光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凌厉和锋芒毕露,好像也变得温柔起来,两人似两个孤独的行者,在各自的道路上走了太久太久,终於在山巔相遇,开始用手中刀剑对话,宋缺一刀斜掠,如晚风拂过湖面,慕墨白剑尖轻挑,如蜻蜓点水。 接著一人刀身横推,如云海翻涌,一人剑走轻灵,如孤鸿掠影。 “叮!” “錚!” “鏘!” 刀剑交击之声,不再是先前的密集如雨,而是疏疏落落,如古琴偶拨一弦,如棋子轻落楸枰。 堂外三人看得目眩神驰,更有些看不懂,不是看不懂招式的精妙,此刻早已不是招式问题,反而是看不懂为什么一场生死相搏的巔峰对决,竟会呈现出这等如诗如画的意境。 明明刀锋过处,足以断金裂石,明明剑气所向,足以斩鬼诛神。 可此刻磨刀堂中,不见杀意,不见煞气,只有两个白衣与蓝衫的身影,在漫天光影中悠然游走,如双鹤共舞,如两云相逢。 形势突变,宋缺倏然劈出好似漫不经心的一刀,从起手到落势,既没有任何徵兆,也让人无法能够预判。 刀锋在空中游走,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紧里全身,有若金光流转,教人无法把握大刀下一刻的位置。 堂外三人,同时感到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將自己代入白衣人的位置,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刀,该如何抵御。 但始终不能给到自己答案,只因这一刀没有破绽,不是因为完美到没有破绽,是因为它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態。 刀锋游走的每一瞬都在变化,前一瞬的破绽到了这一瞬已不復存在,这一瞬的空隙到了下一瞬早已被新的刀势填补。 更可怕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刀会劈中自己什么地方,所以,不过唯死而已,也就完全不需要给自己答案。 这个时候,刀锋未落,杀意未至,但三人已感受到那种被锁定的恐惧,心生出一种根本无法逃脱的惊悚之感。 慕墨白依旧没有睁眼,手上长剑忽然“嗡”的一声,发出如龙吟又似凤噦的颤鸣。 那清越悠长的剑鸣,穿透磨刀堂的重重刀意,直上云霄,院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回应这声剑吟。 陡然间,剑光爆开,长剑消失,化作一团寒光,如满月临空,更似明珠出海。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点,须臾之间便爆散开来,化作漫天光雨,將整个磨刀堂映照得无比璀璨。 白衣人也顺势消失,宛如融入了这片光雨之中,身影在光华中时隱时现,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如在雾中看花,如在水底观月。 “噹噹当.. ” 登时,刀剑交击之声,骤然密集如暴雨,不是方才的疏疏落落,也没有先前的从容有致,双方赫然展开毫无保留,全力以赴的比拼对决。 大堂內,听之在东,忽而在西,听之在南,转瞬在北,那刀剑交击的声音,竟在空中流窜变化,比飞蜂还快十倍。 堂外三人的眼眸追著那声音来回移动,却总是慢了一拍,只觉眼花繚乱,心神俱疲。 他们已看不清堂內的景象,只能依稀见到两道人影以惊人的高速闪挪腾移,一个蓝衫如岳,一个白衣如云。 还有那把厚背大刀在宋缺手中仿佛活物,以刀柄、刀身、刀、刀鞘,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部位,应对那漫天光雨中无处不在的剑锋。 光雨中的人影,不出现则已,一出现便是密如骤雨、无隙不入、水银泻地般的狂攻。 宋缺以刀柄撞开一道剑光,刀身顺势横扫,逼退另一道剑影。 他侧身让过一缕剑气,同时刀鞘倒提,封住身后突然闪现的杀机,甚至用刀勾住长剑的剑脊,借力旋身,將刀锋从绝不可能的弧度劈向光雨深处。 两人皆奇招迭出,以快对快,场中未出现半丝迟滯和片刻喘息。 攻守两方,皆是隨心所欲,前一瞬还是慕墨白在攻,下一瞬已是宋缺反守为攻,刀锋刚至,剑光已候在那里,剑势未尽,刀影已封住所有去路。 两人虎跃龙游,乍合倏分,刀与剑,在虚空中剎那间交换了百多击。 然而满堂刀光剑影之中,竟没有一件物件被损毁。 墙上的宝刀安然悬掛,窗欞的雕花完好如初,连那几盏薄胎瓷杯都静静地放在几案上,映著门外洒入的天光。 这无一不是在说两人的武功,已到了收放由心、控纵自如的神而明之之境。 “鏘!” “鏘!”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厚背大刀还鞘,三尺青锋归匣。 两人恢復了最初的对峙之势,一个蓝衫负手,一个白衣凝立,如同从未动过手。 只有堂外三人知道,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他们亲眼见证了当世最顶尖的两大高手,进行了一场足以载入武学史册的巔峰对决。 便见宋缺还刀鞘內后,面手下垂,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如深渊临渊,如山岳镇岳的庞大无匹的气势,在紧罩对手的同时。 立马让堂外三人面色沉凝,深知这位长刀再出鞘时,必將是无坚不摧,轰天动地的绝杀之招。 慕墨白负手而立,仍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看著宋缺,淡淡一笑:“宋阀主,你只怕是未曾用出全力?” 宋缺望著他,目光深邃:“杨道主,你难道已经技尽於此?” 慕墨白脸上笑意更甚,笑意没有讥誚和轻蔑,只有一种与同道论武的欣然。 “天有天理,物有物性。”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在磨刀堂內悠然迴荡:“理法非是不存在,只是当你能把理法驾驭时,就像解牛的庖丁,牛非是不在,只是已晋入目无全牛的境界。” 慕墨白顿了顿,继续道:“此便是得牛后忘牛,得法后忘法。” 宋缺静静听著,没有任何想要打断的意思。 “所以用刀最重刀意,但若有意,只落於有跡,若是无意,则为散失。” 慕墨白直视宋缺的双眼:“最紧要是在有意无意之间,这应该就是宋阀主的天刀之诀吧。” 宋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杨道主的一身剑法,却是不像魔门武功。” 他凝视著慕墨白腰间那柄已归鞘的古剑:“所使之剑,尽显大江大湖中潮涨潮退、晨霜晚露之势。” “剑势如雨,时而如绵绵细雨,柔和却暗藏无尽杀机,时而如翻云覆雨,气势磅礴,凌厉无匹。” 他语气中带著罕见的凝重:“剑出时,寒光化作漫天剑雨,剑气凝实,能令对手呼吸困难、心神受压,甚至可称作是无双无对的群战高绝剑法,能使其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这种剑法堪称超越了招式的限制,好似能模擬天下任何兵器的变化,便能以手中之剑,演化出天下兵器所有的变化。” 宋缺沉默片刻,一字一顿:“剑隨意动,意隨心运,心遵神行,技进乎道,此等惊世剑法,无外乎让你隱有剑仙之名。” 慕墨白轻笑一声,笑声中没有得意与自矜,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悵然:“呵,这不过是我自创的《覆雨剑法》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才是这门剑法的精髓。” “不知宋阀主,可想体验一番?” 宋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再次握住了刀柄,那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慢得像在刀锋上行走,每一步都带著对刀、对己、对对手最深的敬意。 “鏗!” 长刀出鞘,这一刀已无法用语言形容,一切都发生在一个快字之中,如闪电裂空,流星掠夜一般的快,却又给人一种极慢的错觉。 刀光一闪,磨刀堂內所有的气流、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光,都在这一瞬间被那道直劈而去的刀锋吸个一丝不剩,一派生机尽绝,唯余死亡与肃杀的骇人意味。 第一百四十章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力量 第141章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力量 慕墨白立於刀锋正前方,他白衣如雪,纹丝不动,但其周身气机,忽然变得虚幻不定,如水中月,如镜中花,如在眼前,又在天边。 他嘴角微微一勾,就这样消失在刀光之中。 刀光落空的瞬间,宋缺脸色微凝,回刀看似平平无奇的对身侧来了一记横扫。 刀锋过处,一道隱约的白衣身影刚刚显现,便被这横扫千军的一刀斩中后,那身影如梦幻泡影般溃散无踪。 宋缺刀势不尽,追击似於堂內无处不在的白衣人,只见他每一刀都像是隨意挥洒,却又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地封住了堂內所有可能出现白衣人影的位置。 所展露的妙绝道法,既寓快於慢,大巧若拙,不见任何变化,但千变万化尽在其中,又如天地之无穷,如宇宙之无极。 然而那白衣人影,时隱时现,无处不在,却又处处不在。 明明方才还在东边,下一瞬已在西边,明明刀锋已斩中,却又不知何时飘然游走到另一处。 堂內,突然响起慕墨白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自四面八方同时生出,如风过竹隙,如水盪石间:“宋阀主,你若不拼尽一切,恐怕连近我的身都难。” 宋缺横刀於胸:面色凝重:低声道:“好一个魔门幻术,杨道主不愧是师从邪王石之轩。” 他没有说的是石之轩的幻术,只因也曾领教过,当年进行追杀时,便见识过石之轩诡譎多变,难以捉摸的《幻魔身法》。 便跟今日所遭逢的幻化截然不同,此为飘逸出尘,瀟洒自如,让人明知那是幻影,却忍不住心生嚮往,愿意沉沦其中,若非要说,那就是比之石之轩所施展的幻术魔性更重,威力也更加难测,只觉心念五感,七情六慾皆被掌控。 堂外三人,已看得瞠目结舌,宋鲁的双手在颤抖,不知是惊惧还是兴奋,他追隨大兄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將大兄逼到这一步。 宋智的面色已从苍白转为凝重,他忽然明白太上道主此番前来,貌似不是来求大兄出山助李唐,也不是借宋阀之势助李世民,就凭这位所展露的非人武功,何须如此麻烦行事。 而婠娘的眼眸,一直紧紧盯著堂內那道时隱时现的白衣身影,心中嘆息不已。 本来还自以为已了解这位道主的武功深浅,但今日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从未见过其真正实力。 磨刀堂內。 宋缺英俊无匹的俊伟容顏上红光一现即敛,他默然站直,双目低垂,凝视著横亘於胸前的水仙刀。 刀身澄澈如秋水,映著他的眉目,映著窗外的天光,也映著那颗数十年未曾真正平静过的心,转瞬便如老僧一般,整个人空灵通透,不染一尘。 堂外风起。 老槐树沙沙作响,枝叶摇曳,槐花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 那些雪白的花瓣在风中盘旋、飞舞,有几瓣飘入磨刀堂,落在宋缺青蓝色的长袍上,落在那柄横亘胸前的水仙刀上。 他依然不动,但体內正在悄然滋生有法是地界、无法是天地的玄妙气机,隨即催生出天地人浑合为一、无法而有法、有法而无法的圆融无碍的慨然大势。 “嗡!” 刀气如波浪,从宋缺身上潮涌而出,凌厉锋锐,杀意凛然的刀势从磨刀堂中心向四方扩散,如涟漪盪开水面,將满庭槐叶卷上半天,在空中久久盘旋不落。 堂外三人,心中同时一凛,不由自主地再度屏住呼吸。 刀气应运而生,顺势割破地表,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纹,接著贯穿土层,將磨刀堂地底的每一寸泥土都切割成齏粉。 再笼天罩地,將方圆数丈尽数笼罩其中,如一个无形的牢笼,將这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给身处其中者,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唯有任凭宰割之感。 旋即,宋缺缓缓抬起刀,那动作极慢,慢得像举著一座山,但刀锋每抬高一分,那股笼天罩地的刀意便浓烈一倍,刀锋每指向一处,那一处便仿佛已承受了千刀万剐之刑。 他眸光低垂,无视周身时隱时现的白衣身影,猛地劈出了这一刀,最是简单直接,也最朴素无华。 没有花哨的刀芒,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破风声。 只是如同樵夫劈柴,屠夫斩骨,庖丁解牛一般,好似数十年如一日、千百万次重复后,化为不假思索又浑然天成的一劈。 接著带著庞然无匹的霸气,劈向好似无处不在的白衣身影。 “轰!” 刀锋所向,不知多少道白衣身影应声破碎,就如镜裂,如冰崩,如梦幻泡影的泯灭。 但眨眼之间,堂內又显现出飘逸出尘的白衣幻影,还很是悠然显现在刀锋侧面。 不等宋缺再度出刀,一道又一道白衣人影显现而出,他们有的持剑而立,有的负手悠然,有的侧身回眸,有的含笑而立———— 神態各异,姿態不同,但每一道人影都那么真实且清晰,仿佛真的这么多的太上道主同时出现在磨刀堂中。 宋缺刀势如日照中天,光耀大地,未有半分迟疑,挺刀迫去,刀锋涌出森森杀气,笼罩再度显现的眾多白衣身影。 他的气机隨之变化,以无誉无毁、不滯於物之心境,一刀一刀斩向那漫天人影。 刀法不再是先前那寓快於慢、大巧若拙的路数,而是时而龙飞九天,时而蛇潜地深,变化无穷,诡譎莫测。 每一刀既威猛刚强,又灵动奇奥,无痕无跡,庞大无匹的真气,透刀而出,斩灭一道又一道虚幻不定的身影。 但人影太多,斩灭一道,復生两道,斩灭十道,復生百道,慕墨白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宋阀主,得刀然后忘刀,苦思后是忘念。”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重重刀意,直入宋缺耳中:“如此刀法,的確惊才绝艷,但正如你所说,若真能忘念,心中无垢,怎会娶丑女为妻?” “又怎会常年深居磨刀堂,日復一日地磨礪刀道法?” 宋缺的刀,骤然滯了一瞬,那千锤百炼、不假思索的天刀之势,竟在慕墨白这轻轻一问中,露出了极其细微短暂的破绽。 而就在这一瞬,满堂千百道白衣身影同时消散,只余一道,再倏然出现在宋缺面前。 慕墨白白衣如雪,他说话之间,手中长剑已然高高扬起,只听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寒潭:“宋阀主,,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力量。” 白衣人勃发而出的剑势极慢,慢得像初学剑法的稚童,或是垂暮老人挥不动剑。 但剑锋每抬高一寸,整个磨刀堂的空气便仿佛凝重一分,与其说是空气凝重,倒不如说是天地在应和他的剑。 慕墨百扬剑斩下,宋缺本能倾尽功力运刀还击。 “轰!” 两股惊世骇俗的劲气,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本就受损不轻的磨刀堂彻底被掀翻,这座承载了宋缺无数刀意与孤寂的房屋,就在这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对冲之下,如纸糊般崩裂坍塌化为齏粉。 樑柱断裂,瓦片飞溅,窗欞粉碎,门扉崩飞。 尘土如蘑菇云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堂外三人在第一时间急速掠退。 他们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却也险些被那余波扫中,退出十丈后,又退十丈,直退到院门之外,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见尘埃瀰漫,久久不散,而漫天烟尘之中,传来一道声音,隱约有一丝难得的畅快:“这才叫力量!” 烟尘渐散,原本磨刀堂所在之处,已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中,碎瓦堆积如丘,断裂的木樑斜插於地。 唯有那株千年槐树,依然屹立於废墟边缘,枝叶虽被劲风削去大半,主干却岿然不倒。 树下两道身影一人依旧白衣如雪,另一个却是屈膝半跪,嘴角溢血。 只见宋缺拄刀半跪,脸色苍白,一缕鬢髮垂落额前,脚下青砖彻底化为粉末,凹入地面,整个人犹如栽进深坑之中,显得颇为狼狈。 慕墨白立於他三丈之外,身上不染纤尘,手中长剑已然归鞘,左手背负,从容如初。 宋缺沉默良久,抬头望嚮慕墨白,他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依然沉稳如刀:“杨道主,不知你方才使的招数为何名?” 慕墨白笑了笑,淡道:“也没什么具体名字,若非要取的话,我便把这《覆雨剑法》的下半部,取作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宋缺咀嚼著这个名字一会儿,便道:“空灵不著痕跡,就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终究是虚无縹緲,难以触及,著是为剑法如其名。” 他缓缓將厚背大刀收回鞘中,那动作很慢,却不再有先前的凝重与杀意,只有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淡然。 少顷,起身站起,道:“今日论武,宋某受益良多。” 慕墨白对宋缺抱拳一礼:“宋阀主客气了。” 这时,宋鲁和宋智快步走来,宋缺当即吩咐道:“传我令,从今日起宋阀与太上道结为盟友,与太上道共同进退,助李唐爭霸天下,凡愿习武者,也可拜入太上道。” 宋智与宋鲁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是。” “多谢宋阀主成全,今日兴尽,那我便告辞了。”慕墨白转身领著婠婠离去。 一走出废墟一般的院落后,婠婠侧眸仰著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慕墨白,眼中还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道主,你那剑法.. ” 慕墨白眉梢微扬,径直打断:“怎么,想学?” 婠娘用力点头,慕墨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整天想著取道主而代之再说。” 说罢,阔步朝城外走去,婠婠捂著额头,小声嘟囔:“妾身哪敢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 第142章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 武德九年,初夏。 长安城的夜,静謐中暗藏涌动,自大唐一统天下以来,这座歷经数朝的古都终於重拾帝都气象,坊间市井,商贾云集,宫闕楼台,巍峨参天。 然而在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改变帝国命运的暗流,正在悄然匯聚。 秦王府,清幽堂。 此处名为清幽堂,便因庭院虽处王府深处,却自成一方天地,青竹掩映,流水潺潺,假山叠石间偶见苔痕上阶绿,確是个议事的绝佳所在。 此刻堂內灯火通明,却门窗紧闭,李世民端坐主位,身著一袭玄色常服,未著冠冕,只以玉簪束髮。 他面容英伟,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左右两侧,十余人分坐,文者峨冠博带,武者甲冑在身。 这些便是追隨李世民南征北战、东盪西杀的秦王府核心班底,如长孙无忌、房玄龄、 杜如晦、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 此刻,一封信函正在眾人手中传阅,信笺是寻常的澄心堂纸,不过一尺见方,封缄处加盖著一枚古朴的印章。 那印章非金非玉,纹路玄奥,正中一个道字,隱隱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感。 房玄龄第一个看完,面色凝重地將信递给身旁的柱如晦,这往以沉稳著称的谋主,手指竟微微颤抖了一下。 杜如晦接过,目光扫过信笺,瞳孔骤然收缩,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將信传给下首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看完,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和释然,更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信笺依次传下去,文臣们看完,神色各异,却都是那种得知天大机密后的深沉。 武將们看完,反应则直接得多,尉迟敬德浓眉一扬,黑脸上泛起红光,程咬金更是直接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压抑已久的期待。 待所有人都看完,信笺传回李世民手中,他將信笺轻轻折好,收入袖中,抬眸看向眾人。 堂內寂静片刻,程咬金第一个憋不住,一拍大腿,声如洪钟:“殿下,末將早就说过,您不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没想到您还留著这一手,那位太上道主,可是连武尊毕玄都斩於马下的存在,有他老人家出手,別说咱们只有八百人,就是只有八十人,那也是稳操胜券。” 他嗓门极大,震得堂中烛火都晃了几晃。 尉迟敬德也重重点头,抱拳道:“殿下当真是神通广大,那太上道主早已隱世不出,天下多少人想求见他一面都不可得,末將本以为他只是世间传说,没想到竟被殿下收於麾下。” “有这位出马,皇宫便是龙潭虎穴,我等也敢闯他一闯。” 李世民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诸位有所不知,其实你们都见过那位杨道主,只不过是相逢不相识罢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愣,眾人面面相覷,眼中儘是茫然,他们何时见过那位太上道主。 这可是一统魔门、创立太上道,堂而皇之弒杀隋帝杨广,论道天刀,再斩杀武尊毕玄、击毙奕剑大师傅采林、重伤中原第一人寧道奇的绝代强者,还自始至终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程咬金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殿下,您莫不是逗俺老程开心,那位杨道主俺要是见过,能认不出来?” 尉迟敬德也皱眉沉思,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何时与这等人物有过交集。 要知道,自大唐一统天下以来,武林中关於这位太上道主的传说,已近乎神话。 据说,当年突厥联合突利等部落大举入侵,頡利可汗亲率大军南下,武尊毕玄隨军出征,那一战,李世民率玄甲精骑与突厥大军在渭水之畔对峙。 接著有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落入突厥中军大帐,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日,突厥大军溃败千里,頡利可汗的人头被悬於唐军辕门之上,武尊毕玄的尸身被发现在渭水之畔。 自此,突厥一蹶不振,突利、契丹、吐蕃、靺等四夷无不震恐,纷纷遣使入朝,称臣纳贡。 而那位白衣道主的传说,才刚刚开始,又据说高句丽奕剑大师傅采林,听闻毕玄死讯后,闭关三日,然后孤身渡海,潜入中原。 之后两人交手於东海之滨的一座无名荒岛之上,三日后海浪將一柄断剑衝上沙滩,赫然是傅采林的佩剑,自此奕剑之名成为绝响。 再后来那位被尊为中原武林第一人的寧道奇,不知怎么就被太上道主寻到,而后寧道奇重伤而退,从此隱世不出,再未踏足武林一步。 至此,昔日的武学三大宗师毕玄、傅采林、寧道奇死的死,伤的伤,他们所属的时代,被一道白衣身影彻底终结。 而一个更加璀璨的武道之世,由此开启,天刀宋缺,被公认为天人之境,邪王石之轩,被四大圣僧联手认证,已臻天人之境。 扬州双龙寇仲、徐子陵,一个在挑战宋缺时破入天人之境,一个在寧道奇、道信等高人点拨下,也堪破关隘。 阴癸派传人、太上道圣女婠,突破天人之境,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同样迈入那层境界。 还有那位簫艺绝世的石青璇石大家,那位四处游歷採风的秀芳大家,竟也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天人之境的绝顶高手。 一时之间,天下习武之人无不瞠目结舌,什么时候,练武变得如此简单了,那天人之限的高妙深奥境界,是说能参悟就能参悟的? 但更让所有人震撼的是,这些天人之境的强者,无论是宋缺还是石之轩,无论是寇仲徐子陵还是婠婠师妃暄,都曾在不同场合,亲口说过一句话:“我绝非太上道主之敌。” 语气或平淡,或感慨,或敬畏,或释然,但无一例外,都是真心实意。 还有传言称,宋缺与杨道主在磨刀堂一战之后,曾对宋智说过一句话:“那日若他真要杀我,我走不出磨刀堂。” 而石之轩在与那位太上道主师徒重逢时,曾沉默良久,然后说了一句:“你已走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另外寇仲和徐子陵也言:“就算两人联手,也没能撑过三招。” 盖因种种,这样的人物,他们秦王府诸將,竟然都见过,还相逢不相识,这怎么可能。 只因自从那位名动天下,他的画像暗地里就已传遍了各方势力,还被人特意吩咐要牢记於心,这才不会在哪一日惹祸上身。 李世民看著眾人困惑的表情,轻轻一笑,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应该听说过,我大唐有一支特殊人马,名为不良人。” 眾人点头,不良人的名號,他们自然听说过,专职侦缉逮捕的吏职,更听说不良人中的还有一支隱秘力量,专门处理那些不宜明面出手之事,行踪诡秘,手段莫测。 李世民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顿:“而为首的不良帅一职,便是由杨道主兼任。” 程咬金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尉迟敬德黑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握刀的手都不自觉紧了几分。 房玄龄捋须的手停在半空,杜如晦扶了扶冠帽,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眾人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狂喜。 “原来是他!” “不良帅!” “难怪......难怪... “” 程咬金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原来那位杨道主,就是咱们的不良帅,俺就说嘛,那位每次出现都戴著斗笠面具,神神秘秘的,原来竟是这等人物!” 尉迟敬德也重重点头,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有不良帅坐镇,玄武门便是铜墙铁壁,太子和齐王就算带再多兵马来,也休想踏进一步!” 其他人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更无比振奋,只觉此次定万无一失。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天刚破晓,长安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晨雾如纱,笼罩著这座千年帝都的宫殿楼阁。 玄武门,宫城北门。 此处是进入皇宫的重要通道,平日里便有重兵把守,但今日,这里的氛围似乎格外不同,表面上看,甲士们依然如往常一样列队值守,岗哨林立,旗帜飘扬。 但只要稍加留意,便会发现异常。 那些值守的甲士,身形格外挺拔,目光格外锐利,腰间佩刀的磨损程度,也与寻常禁军不同,而在城门两侧的暗处,更有数不清的暗哨潜伏。 他们藏身於角楼阴影中,隱身於城墙垛口后,甚至有人藏身在宫墙外的民房屋顶上。 而在城门之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尉迟敬德正披甲按刀,静静佇立。 他的身后,是几百全副武装的玄甲精骑,这些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战的虎狼之士,此刻都屏息凝神,只等一声令下。 “来了。” 不知是谁低语一声。 远处,马蹄声响起。 一队人马从东宫方向而来,打著东宫太子仪仗,旌旗招展,甲冑鲜明。 为首的两人並轡而行,正是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 李建成头戴紫金冠,面容俊雅,气度沉稳,確有储君风范。 只是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不时扫向四周,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李元吉则满脸戾气,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四下打量著,他腰间悬著长刀,身后跟著的亲卫也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猛士。 两人身后,是东宫与齐王府的亲卫,也都甲冑齐全,刀枪如林。 李建成放缓马速,目光落在玄武门上。 城门大开,值守的甲士依然列队如常,但那些甲士的甲冑样式.. “不对!” 李元吉忽然低喝一声,猛地勒住战马:“大哥,城门口那些人是秦王府的玄甲军。” 李建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勒住韁绳,掉转马头一“撤!”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人身著玄色文武袍,头戴斗笠,脸上覆著一张红纹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睛。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大路中央,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李元吉看其穿衣打扮,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当即勃然大怒,策马上前,厉声喝道:“作为我大唐的不良帅,身为臣子,你莫非是想以下犯上,竟还敢在此拦驾?” 他的声音在晨雾中迴荡,带著森然杀意。 慕墨白抬起头,那双透过面具显露的眼眸,平静无波。 他望著李元吉,望著李建成,望著他们身后杀气腾腾的亲卫,目光中没有畏惧和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太子残忍,岂主鬯之才。” 李建成面色一变。 “齐王凶狂,有覆巢之跡。” 李元吉脸色铁青。 “为防二凶祸乱天下,中外交构,衍人神不容之事,请受天诛。” 慕墨白说话之间,天象骤变,原本晨光熹微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却不是什么乌云遮日和晨雾瀰漫,是真正如同黑夜降临般的黑暗,黑暗之中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轰隆!” 一道清澈灵动又端庄光明的雷霆划破黑暗,紧接著雷光从天而降,劈向那东宫与齐王府的亲卫“轰隆隆隆隆!” 一道又一道大开大闔且刚猛无儔的雷霆如雨落下,它们一接一道,一道连一道,一道叠一道,那雷光已开始不像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从虚空中生出,从每一寸空气中劈落。 登时,惨叫声,马嘶声,鎧甲碎裂声,血肉横飞声交织成一片。 慕墨白立於雷光之中纹丝不动,他的衣袂被劲风吹起,斗笠被气浪掀动,可身形始终岿然如山。 那铺天盖地的雷霆,仿佛听从他號令的神兵,精准地劈向每一个东宫与齐王府的亲卫,却不伤及一个秦王府的伏兵。 李建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一切,李元吉面如死灰,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他们身后的亲卫,在那雷霆之威下,如同纸糊一般,甲冑崩裂,刀枪折断,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短短几息之间,一眾余人尽成焦尸,玄武门外,更是化作一片焦土。 空气中瀰漫著焦臭与血腥,地面的青砖被雷霆劈成齏粉,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精锐,此刻已无一人站立。 不多时,玄武门內李世民等人望著门外满地焦尸,望著那道屹立如山的玄色身影,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都知道这位太上道主武功非凡,有一人敌国之力,但今日亲眼所见,终究还是感觉,大大的低估,能凭人身操控天雷之力,这如何还会是什么凡人! 这分明已堪破生死,修出仙身,隨时都能破碎虚空而去。 慕墨白抬眸看著渐渐亮起的天空,他不高不低却穿透宫墙,穿透城池的声音,传入不知多少人耳中:“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 “乱世之后,必是大同,凡是有悖天道者,当有天罚临身。”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 那双透过面具显露的眼眸,深邃如渊,平静如古井无波,但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若世上再有昏君当朝,本帅不吝再秉持霸道以顺天道,安天下万民。 话音刚落,那道玄色身影,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满地焦尸,无声地证明著,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世民立於原地,望著那空荡荡的大路,沉默良久,眼中並没有太多的畅快和喜悦,只有一种深沉复杂的情绪。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晨光洒在官道上,將路面染成一片金黄,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巍峨的城楼,绵延的城墙,在朝阳下泛著淡淡金光。 官道旁的一株老槐树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在等候。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今后就让我来继承爹爹的大志,行天道事,走霸道路 第143章 今后就让我来继承爹爹的大志,行天道事,走霸道路 婠婠依旧赤足,白衣如雪,倚著树干,神態慵懒,她已年过三旬,却仍如二八佳人,岁月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跡,只让那双眼睛更加深邃,更加难测。 她的身旁站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 那女童约莫六七岁年纪,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灵动狡黠,像极了某人,穿著一袭鹅黄色的小裙衫,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正踮著脚尖,伸长脖子朝官道尽头张望。 “师父师父!” 女童忽然兴奋地叫起来,“爹爹回来了!” 婠婠抬眼望去,官道尽头,一道玄色身影正缓缓行来。 那人穿著寻常的文武袍,没戴斗笠,也没有面具,露出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赫然是慕墨白。 婠婠唇角微扬没有动,倒是那女童,已经撒开小腿,朝慕墨白飞奔过去:“爹爹!” 慕墨白俯身,一把將女儿抱起,杨暄妍搂著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爹爹爹爹,方才那雷是您劈的吗?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整个长安城都能看到,实在是太厉害了!” 慕墨自微微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他抱著女儿;走到嬉婠面前。 婠婠依然倚著树干,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杨大道主,事情办完了?” 慕墨白点点头:“办完了。” 婠婠懒洋洋地道:“那以后这天下,就是那个叫李世民的了?” 慕墨白道:“是,也不是。” 婠婠挑眉,慕墨白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 杨暄妍眨巴著大眼睛,忽然仰起小脸,兴奋地挥了挥小手:“爹爹,我我长大后也能像您这么厉害吗?” 慕墨白失笑:“哦?你也想用雷劈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暄妍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啦,您说过,天下五姓七家皆是世间毒瘤,是阻挠大开民智的祸害。” “今后就让我来继承爹爹的大志,行天道事,走霸道路。” 她说话时,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真的在许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宏愿。 婠婠在一旁听著,忍不住笑出声来:“暄妍,你这话要是让你娘亲听见,怕是少不了挨训。” 杨暄妍歪著小脑袋,一脸不解:“师父,这怎么会呢,慈航静斋一贯喜欢遵循天道行事,我这不也算是继承了我娘亲的行事风格。” 婠婠笑得花枝乱颤:“好好好,小丫头有出息。” 杨暄妍忽然想起什么,继续道:“对了,婠儿妹妹前些时日给我送来了一封信,说是要同爹爹当年一样,搞出一个新静斋,我肯定不能被她比下去,师父您说,我是不是也该搞点什么?” 她托著小下巴,做沉思状:“嗯. .慈航静斋是娘亲她们的,太上道是爹爹的,婠儿妹妹搞新静斋,那我.. ” 杨暄妍忽然眼睛一亮:“那我就成为天下尽做饵,独自己一人执杆的不良帅!” 婠婠笑意更深:“那你爹爹的太上道主之位呢?” 杨暄妍小手一挥,满不在乎:“那就只有让軾哥哥和澈哥哥去爭咯!” 她嘆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过我看悬,他们俩成日沉迷於音律之道,还时不时互相之间来一些文雅之爭,今天你写首诗给我,明天我作篇赋给你,后天又凑在一起討论什么宫商角征羽... ” 杨暄妍摇摇小脑袋,一脸痛心疾首:“吾兄浅薄,胸无大志,看来未来只有我能承爹爹之志,不良帅和太上道主一肩挑。” 她说话之间,还挺起小胸脯,满脸捨我其谁的豪情壮志。 慕墨白静静听著,等自家女儿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暄妍啊!” 杨暄妍仰起小脸:“嗯?” 慕墨白道:“你是否知道,你的两个哥哥修炼的是《妙乐灵飞经》?” 杨暄妍眨眨眼:“知道啊,石姨娘传给他们的嘛。” 慕墨白点点头:“那你可知道,那《妙乐灵飞经》的奥妙,在於音律造诣越高,武功修为便越高?” 杨暄妍的小脸,僵了一瞬。 慕墨白继续道:“那你可知道,他们时常的切磋、诗赋往还、音律探討,或许就是在比试?” 杨暄妍的小脸,彻底僵住了,她瞪大眼睛,嘴巴也跟著张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这就是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吗?” 不等慕墨白回答,她又哇地一声叫起来:“他们可是我亲哥哥,竟然什么都瞒著我,还跟我玩了一出灯下黑的戏码,我.. “” 杨暄妍气得小脸通红,挥舞著小拳头:“等我回去,非要找他们算帐不可!” 婠婠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杨暄妍气鼓鼓地嘟著嘴,突然又想到什么,小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换上一种精明的神色:“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了,石姨娘和尚姨娘都是淡泊名利、与世无爭的性子,我觉得两位姨娘多半不太想让軾哥哥和澈哥哥成为什么太上道主。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毕竟,成为太上道主,也就相当於想做圣门之君,尤其是石姨娘,她最反感圣门那些打打杀杀、尔虞我诈的事。” “还有尚姨娘,以她喜欢四处游歷、创艺採风的性情,大抵也会认为与人爭斗不休,会耽搁曲艺的进步。” 她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得意:“所以啊,两位姨娘多半会拦著他们,到时候,这太上道主之位,还得是我的!” 慕墨白看著她那副小狐狸般的得意模样,又看看一旁笑得意味深长的婠,忽然开口道:“婠婠。” 婠婠挑眉:“嗯?” 慕墨白道:“瞧这小傢伙诡计多端的模样,简直跟你如出一辙,当初是不是抱错了? 我怎么感觉她不像是妃暄所生?” 婠婠笑容不变,意味深长道:“的確是啊,当初不就是某个道主,將两个孩子抱了一个来回?” 慕墨白轻咳一声,明智地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儿,看著她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隨手將怀里的红纹面具轻轻扣在女儿的小脑袋上。 那面具太大,遮住了杨暄妍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慕墨白的声音带著笑意:“暄妍,你师父最近又收了一个徒弟。” 杨暄妍眨眨眼:“嗯?” 慕墨白道:“那孩子可是有一代女皇之姿,资质稟赋很是不凡,你想对她秉持霸道行天道,怕是有些难。” 杨暄妍一听,小脸顿时严肃起来。 她扶正头上的面具,用一种天下大事尽在掌握的语气说道:“这有何难,终究是师妹罢了,哪怕她以女子之身篡了李唐江山,照样是我的师妹,敢违逆我这个师姐的话。” 杨暄妍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再道:“我当让她明白,什么叫一天是师妹,一辈子都是师妹。” 婠婠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慕墨白也笑了。 > 第一百四十三章 閒时静坐思量老,好似南柯一梦中 第144章 閒时静坐思量老,好似南柯一梦中 三十年后。 洞庭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素有八百里洞庭之称,此时正值暮春时节,湖面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 远处君山如黛,近处芦苇青青,时有白鷺掠水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湖心,一座岛屿。 此岛无名,隱於烟波深处,鲜有人知。 岛上遍植奇花异木,亭台楼阁隱现其间,恍若世外桃源。 此刻岛屿深处的一座庭院中,正有数人立於院中。 院中有一株老槐树,树龄不知凡几,枝叶参天,如一把巨伞笼罩著整座庭院。 树下立著一道白衣身影,那人负手而立,望著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旁四位女子或坐或立,神態各异。 一袭白衣、赤足如雪者,正是婠婠,她倚著树干,神態慵懒,眼角眉梢却带著几分难以察觉的眷恋。 一袭青衫、气质清冷者乃是师妃暄,她静立於槐树另一侧,面容淡雅如仙,眼中极为柔和。 一袭素衣、眉目如画者,是石青璇,她手持玉簫,指尖轻轻摩挲著簫孔,若有所思。 一袭宫装、端庄典雅者,是尚秀芳,她负手而立,望著天空,唇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四女身后,还站著两男两女,年岁相仿,看著最多二十岁出头。 白衣如雪、气质清冷的女子是杨娘儿,她生得极美,眉眼间既有师妃暄的清雅,又有婠婠的灵动,只是气质更加沉静內敛,颇有几分嫻雅英凛之风。 一袭黑衣、眼神灵动的女子是杨暄妍,那双眼睛仍如儿时般狡黠,但又多了一些妖嬈柔美和几分深沉的锋芒。 另外两个青年男子,一个温文尔雅,俊秀飘逸,眉宇间透著几分书卷气,一个英挺俊朗,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隱现大家风范,赫然是杨軾与杨澈。 四人立於四女身后,望著天空,神色复杂,因为此刻的天空,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虚空中酝酿出一股奇异莫名的气机。 “轰隆!” 一道惊雷,劈开虚空,撕裂天幕,紧接著无数道雷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雷海。 那雷海翻涌咆哮,却又不伤万物,只是静静地悬於岛屿上空,仿佛在等待什么,然后一道金光,从雷海深处透出。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从雷海中心直贯而下,笼罩整座岛屿。 金光之中,像是另一番天地,那天地广袤无垠,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应有尽有,却又虚幻不定,似真似幻。 这奇异景象让岛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四位女子,望著那道金光,眼中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而杨儿、杨暄妍、杨軾、杨澈四人,望著那道金光,眼中既有喜悦,也有不舍。 旋即,婠婠四女被耀目的金芒笼罩著,像是想成仙而去。 唯有她们身旁的白衣身影依旧负手而立,並未有任何异象。 杨婠儿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困惑:“爹爹,您这是?” “我的道,不在那方天地。”慕墨白声音平静如常,却让四人都是一愣。 杨暄妍秀眉微蹙,开口问道:“意思是......您不准备破碎虚空而去?” 杨軾犹豫了一下,委婉地提醒道:“爹,我觉得......您应该徵求一下娘亲她们的意思。” 杨澈也乾咳一声,接话道:“是啊,其实不管是否一同破碎虚空,家庭和睦最是关键。” 他们说话时,目光不时飘向四位母亲那边。 这时,四女像是把金芒吸入体內,再回復原形,就像由天上回到了人间,由神仙变回了凡人,只是那眼神,比从前更加深邃和通透,她们再用嫻雅平和的神色看嚮慕墨白。 那目光里,有期待幽怨,也有不解和几分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嗔怪。 慕墨白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阳光从槐叶缝隙洒落,在他白衣上投下斑驳光影。 那张俊美如初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有著只有相伴几十年才能读懂的深邃。 “日月轮迴西復东,明来暗去古今同。” “常言人静何曾静,说到真空果是空。” “夜间才闻三擂鼓,翻身又听五更钟。” “閒时静坐思量老,好似南柯一梦中。” 慕墨白念完这首诗,微微欠身,语气轻缓:“几位夫人,该启程了。” 四位女子闻言,神色各异,婠婠依旧倚著树干,似笑非笑道:“杨大道主,我们对於你而言,就只是南柯一梦?” 石青璇幽幽地开口,声音清冷:“或许连梦都不如,只是给他弹琴吹曲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师妃暄面色淡雅,语气清淡:“应当不仅如此,或许还是助他修炼的工具。” 尚秀芳面无表情,却字字诛心:“所以,这就是一个无可辩驳的负心汉。” 一旁的杨婠儿四人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插话。 慕墨白轻轻嘆了口气,正了正衣冠,整理了一下袖袍,向前迈出一步,对著四位夫人,郑重其事地抱拳一拜:“几位夫人是慕某的良师益友,岂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和工具,乃是与性命同等的道侣,此生可遇不可求。” 四位女子闻言,神色微动,婠婠却忽然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慕某?”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中却带著一丝玩味:“原来我家郎君,还真是什么天人下凡。” 师妃暄淡淡开口:“真名。” 慕墨白直起身,微微頷首:“慕墨白。” 石青璇一听,忍不住嗤笑一声:“不黑不白,好难听的名字,就跟你这人一样彆扭。” 尚秀芳却若有所思:不过也就难怪了,明明是魔门出身,还是邪王一手教养长大,为何总是爱把天下万民放在心中,原来你本就不是这方天地之人。” 慕墨白负手而立,望向天空,阳光洒在他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人生有三见。” 杨婠儿四人也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一见自己。” 慕墨白的声音,如清泉流淌:“明悟自己不过是由七情六慾、贪嗔痴念组成的欲望,当见了自己,感受到了本我和真我,总会不自觉地变得豁达起来。” “二见眾生,知其是人性、妖魔鬼怪、名利权情所构成,当见了眾生,明白了我相与眾生相,所以自发地变得宽容。” 他又顿了顿,声音愈发悠远:“三见天地,明阴晴圆缺、生老病死之规律,由此见了天地,知其伟大和渺小,便会愈发地谦卑起来。” 他垂眸望向石青璇四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真诚:“我得成今日之自己,无外乎是受记忆与经歷所影响,还有一直所践行的道路所致。” “但终究,从未改变过,无不是在遵循无为、隨喜、道法自然。” 话音落下,庭院中一片寂静。 四位夫人望著他,眼中的幽怨与嗔怪,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柔和。 婠婠哑然失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她周身忽然大放金芒,那金芒璀璨夺目,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深深地看了慕墨白一眼:“走了,你若不来找我,后果你知道的。” 说完,她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那虚空深处。 紧接著师妃暄也深深地看了慕墨白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多,既有几十年的相守,几十年的陪伴,也似蕴含几十年的点点滴滴。 她没有说话,只是周身金芒大放,化作一道金光,同婠婠一样消失在天际。 石青璇望著慕墨白,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没有说话,金芒一闪,消失在天际。 尚秀芳最后一个,她望著慕墨白,目光复杂,良久后才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在那边等你。” 说罢,金芒一闪,她也消失在那虚空之中。 庭院中,归於寂静。 杨婠儿、杨暄妍、杨軾、杨澈四人,怔怔地望著天空,望著母亲们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爹爹,您真的不去吗?”杨暄妍忽然开口询问。 慕墨白微微一笑,他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缓缓开口:“若是遇到千难万难之事,当知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恰如人生在煎熬中圆满,此谓......茗落杯盏叶卷舒,人閒浮香忆沉浮。” 话落,他周身忽然大放红光,那红光璀璨夺目,却又虚幻不定,旋即红光化作一朵若隱若现,仿佛介於虚实之间,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红莲。 过后红光一闪,彻底消失在原地,庭院中自此归於寂静。 唯有那株老槐树,依然静静地佇立著,枝叶沙沙作响。 杨婠儿、杨暄妍、杨軾、杨澈四人立於树下,久久不语。 他们望著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望著那朵红莲消失的方向,望著那轮渐渐西斜的夕阳,心中百感交集。 杨暄妍忽然用很轻的声音,语气又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开口:“爹爹,不仅您方才所说的话,我都已经记住,您从前若说的话,我也一样有放在心中,不知您是否有在认真记女儿所说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梦吃:“我定会秉持霸道行天道,让这天下再无人上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哭死神遗藏 第145章 不哭死神遗藏 主世界。 南安城外,密林深处。 树屋之內,盘膝而坐的慕墨白周身气机流转如潮。 那气机初时躁动不安,如困兽犹斗,又如怒马脱韁,在经脉中左衝右突,似要將这具躯体撕成碎片。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那躁动渐渐平復,他身上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那些在与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交手之中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在缓缓结痂脱落,露出其下新生的光洁如初,不见半点疤痕的肌肤。 骤然间,一股別样的气息在心田绽放而出,诸般所学一一划过心田。 有幼时在暗河炼狱中苦苦习练的杀人技,诸天世间所遇的各种武功和自创的眾多绝学。 这些所学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在心神深处匯聚融合与升华,似在去芜存菁,化繁为简。 慕墨白体內的《周流六虚功》,將诸般武功精义熔铸成一炉,使他好似化作一座八卦仙炉。 登时,周身气机起伏不定,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波动,如微风拂过水麵,盪起圈圈涟漪。 转瞬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盛,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以树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致使方圆百丈的范围內,形成一片诡异的场域。 场域之內,虚实不定,似真似幻,显现出四季轮转之景,明明是盛夏时节,密林中却忽然飘起雪花。 雪花落在各处,却不融化,只是静静地堆积,没过多久便將方圆百丈染成一片银白。 但不过片刻雪停了,春风吹过,枯枝上竟抽出新芽,嫩绿可人。 紧接著夏日骄阳当空,蝉鸣阵阵,然后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再然后又是冬雪飘零,四季轮转,循环往復。 可更诡异的是,在这四季轮转之中,还有生死轮迴的幻象,那幻象似真似幻,虚虚实实,仿佛另成一方小天地,似是在这方天地,有人能够隨自身心意,隨心所欲地操纵这里的一切。 几日后,不断有人察觉此处的异状,起初只是附近的樵夫猎户,偶尔路过时发现这片林子变得诡异莫测。 然后吸引大批江湖人士,便见有的平安归来,却疯疯癲癲,满嘴胡话,有的乾脆有进无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的出来后便闭口不言,只是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像是见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那些神志並未错乱的人,便都以一副战战兢兢的神色,诉说自己的遭遇。 说是遇到了飘在半空中的不哭死神,说他已经身死,徒留魂魄在密林中飘荡。 更多的人说是看到不哭死神的鬼魂在林中练武,便见他掌、拳、指、腿等徒手武功,无一不精,更枪、剑、刀等兵刃也使的妙绝无比。 凡是与其论武比斗之胜者,就能被传授高深武功。 另外还有人是遇到一个蓬头垢面的赤足少年,喜欢用一个铜板卖秘籍,而他想要的铜板,便是自己手上的,唯有抢到其手中铜板,才能换得秘籍。 再有仙风道骨的道门真人,只需击穿他周身金光,或是承受他一道掌心雷,便也能其收为门下弟子,继承一身所学。 除此之外,还有善恶难辨,气质诡异,自號太上道主的存在,开口就是欲传名为《道心种魔大法》的魔功。 他们眾说纷紜,莫衷一是,但有一点相同,都言之凿凿说这片密林中有不哭死神的魂魄,还有他留下的一身武功秘术。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北离江湖,但传著传著就变成了不哭死神慕墨白,已坐化於南安城外密林之中,其魂魄不散,徘徊林中,留下毕生所学,等待有缘人。 传著传著又变成了那片密林中藏著不哭死神的遗藏,內有神功绝学、神兵利器、灵丹妙药,谁得了谁就能成为下一个不哭死神。 甚至还流传出以金刚凡境操控天象,让天隨人变的绝世秘法,同样也在南安城外的密林之中。 一时之间,江湖震动。 不哭死神慕墨白的名字,早已传遍天下,以区区金刚凡境的修为,在跟半步神游之境的酒仙百里东君激斗,非但不落下风,甚至还差点斗了个两败俱伤。 这本该是鸡蛋碰石头、螳臂当车的必死之局,可他偏偏活下来了,至少在那一战结束时他还活著。 盖因种种,普天之下,哪个没对其所学有所凯覦。 哪怕一些大势力探知到不哭死神是將金刚凡境锤炼到极致,方有力敌逍遥天境,更是藉助天地之力才能跟百里东君一较高下,但如此武功秘术怎么不是通天彻地,怎能不让人生出占为己有之心。 於是,源源不断的人涌入南安城,再涌入城外那片密林。 有江湖散人,想碰碰运气,万一真得了遗藏,从此飞黄腾达,也有小门小派,想浑水摸鱼,哪怕只学到一招半式,觉得也足够光大门楣。 更有大势力的探子,想探明虚实,看看那传说中的不哭死神,到底是死是活,还有一些顶尖势力的高手,自恃武功高强,想来会一会那传说中的魂魄,或许还能將那不哭死神的遗藏据为己有。 可这段时日以来,有进无出者,十之三四,疯疯癲癲者,十之五六,平安归来者,十不存一。 短短十余日,便有数百好手葬身林中,那片密林已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而那些活著出来的人,无论之前多么囂张跋扈、不可一世,出来后都面色苍白,闭口不言,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志。 在此期间,或多或少也回过味来了,这哪里是什么遗藏,分明是陷阱,是不哭死神布下的局。 这位十之八九就没死,反而利用天下人的贪念,设下这片杀局,让那些凯覦他武功的人,有来无回。 正因如此,没过几日,便让整个北离江湖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势力,纷纷偃旗息鼓,已经派了人进去的势力,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自认倒霉,而那些还在观望的,则暗自庆幸。 这一日,明月当空。 南安城外的密林边缘,出现了四道身影,赫然是苏昌河、苏暮雨、苏昌离和慕雨墨四人。 他们立於林外,望著眼前这片密林,只见月光之下,林子如梦似幻,虚实不定。 雾气繚绕其间,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偶尔有风吹过,雾气翻涌,竟仿佛有无数人影在其中游走飘荡,雾气中还隱隱透著一股血腥气。 “昌离,你当真有把握不受这片密林的影响?”苏暮雨眉头微皱:“须知自从消息传出,已有近千人被这座林子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还传出死神林的名號。” 一旁的苏昌河闻言,却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片密林,笑道:“现在北离都在流传不哭死神慕墨白的大名,都说还好他死了,不然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比魔教教主更可怕的存在。” “只因传闻说他身死而魂不灭,或许是有三魂七魄的缘故,密林游荡著他的诸多鬼魂“” 。 “既有枪法绝世的邪灵,又有掌法无双的雄豪、蓬头垢面的赤足少年、好为人师的大圣人.. “7 “如此也让天下人正在明白,这不哭死神是何等的天纵奇才,除了我暗河的诡术之外,竟还精通天下各类武学。” 他说到这,转头看向自家弟弟:“昌离,你从前时常去找慕墨白切磋,就没发现什么吗?” 苏昌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墨白他最喜欢以中人之姿自居,经常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那些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鱼目岂能奢望一生顺遂的话来勉励自己,也勉励我。” “但每次与他切磋之后,我总能有不小的收穫,无论是心境,还是武功,都增益颇丰。” 他看向苏昌河和苏暮雨,眼神坚定:“从那时我就知道,他的武功远胜於我,绝没有他表露的那么简单。” “所以,我一直都坚信他绝对没有死。” 说罢,苏昌离大步走进密林,慕雨墨见状,一边快步跟上,一边笑著开口:“都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自打消息一传出,我就觉得定是慕墨白这个傢伙,又在设什么局。” 她回头看向苏昌河和苏暮雨:“他多半是知道自己的处境,特意布下此局,给那些异想天开的人涨涨记性,省得许多不长眼的傢伙来送死,打扰他清静。”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也迈步跟了上去。 四人一入密林,便觉天旋地转,明明是月明之夜,林中却雾气瀰漫,伸手不见五指。 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仿佛能侵蚀心神,让人生出种种幻象,仿佛有无数人影在雾气中穿梭游走,又像是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呢喃。 但就在这时,雾气忽然翻涌起来,一道人影从雾气中显现而出。 那人影如真似幻,虚实不定,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约辨认出那道轮廓,隨即不言不语,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其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韵律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隨。 “我就知道!” 苏昌离眼中闪过喜色快步跟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但无所谓,不过是一些尘埃杂草 第146章 但无所谓,不过是一些尘埃杂草 苏昌河摇头失笑:“还真是一点戒备之心都没有,就不怕前方有什么陷阱?” 慕雨墨笑盈盈地道:“昌离和慕墨白的交情,就跟你和雨哥差不多,你们之间会有什么暗算和陷阱吗?” 说罢,她也快步跟了上去。 苏暮雨迈步跟上之余,忽然隨口问道:“昌河和慕墨白是从同一座炼炉里出来的生死之交,他们有这种信任,实属正常,但你怎么也对慕墨白有这么大的信任?” “还对他甚是了解,方才就说这局面是他特意布下的。” 慕雨墨微笑道:“还不是因为我是除了昌离之外,跟他出任务最多的搭档,他的行事作风,我还能不了解嘛。” 她话锋一转:“不过他確实是一个能让人感到心安的搭档。” 苏暮雨和苏昌河瞬间听懂了,作为暗河刺客,让人感到心安这六个字,可谓事重逾千钧。 隨后,四人跟著前方那道虚幻的人影,在迷雾中兜兜转转,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於豁然开朗,一座精致的树屋,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树屋依树而建,小巧玲瓏,却透著几分雅致,屋檐下掛著一盏风灯,灯光明亮,驱散了周围的雾气。 前方那道虚幻的人影,走到树屋门口,忽然停住,接著如梦幻泡影般,溃散无踪。 苏昌离快步上前推开门,便见屋內有一道赤裸上半身的人影盘膝而坐,他双目微闔,呼吸悠长而平稳,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显然正陷入深层次的定境之中。 对於四人的到来,他恍若未觉,宛如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苏昌离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苏昌河等人,兴奋道:“我就说嘛,这傢伙怎么会死!” 苏昌河走进屋內,上上下下打量著慕墨白,嘖嘖称奇:“嘖嘖,真是没想到啊,无意之间的闭关修炼,竟然就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回头看向跟进来的苏暮雨:“暮雨,你说他如今究竟是什么武功境界?” 苏暮雨进屋凝神打量慕墨白,片刻后缓缓道:“之前他就將金刚凡境锤炼到了极致,一旦破境的话,只怕能像离阳江湖那些佛门中人一般,直入所谓的陆地神仙境。” 慕雨墨一听,却摇了摇头:“以慕墨白的性子,他是决计看不上那武学根基如纸糊的陆地神仙境的。” 她看著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道:“他只会继续稳扎稳打,逐境而上,绝不会为了追求境界而放弃根基。” 苏昌河微微点头,在感受著四周那股若有若无的场域气机,还有场域中蕴含的诡异力量,便道:“的確是在逐境而上,慕墨白现在应该是破入了自在地境。” 苏暮雨頷首:“此境之意,在於心若自在,地上无敌,对我们北离人而言,尤重对心境的打磨,修炼诸般秘术,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磨礪心境。” “而在离阳的话,他们是侧重去领悟五花八门的指玄秘术,重术而不重道。” “但从慕墨白展露的气象来看,他这是术道並行,用所悟的秘术,不断打磨心境,又用心境的精进,反过来推演秘术的更高境界。” 苏昌河笑著道:“也就难怪方才一入密林,我便发现被截断了逍遥天境的天人感应,须知作为逍遥天境的高手,天人感应是最基本的依仗。” “但在这片林中,却感应不到天地,就连方向都感应不到,只觉被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之中。” 苏暮雨轻嘆一声:“不止如此,连五感都受到了影响,看到的未必是真,听到的未必是真,就连触觉都变得不可靠。” “从之前那些进入密林、发疯发狂的人身上,更可以得知,这片场域之中,还有挑动他人七情六慾、影响心神的诡异力量。” “让人陷入幻境,陷入轮迴,陷入自己最深的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四人望著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目光复杂,以一人之力,布下如此场域,將方圆百丈化为一方小天地,隨心所欲地操纵其中的一切,这样的神通秘术怕是已然近仙,而他却还只是自在地境。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凡是练武之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 就在这时,慕墨白的眼瞼微微颤动,再睁开眼后,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如秋水,深邃如古井。 只见没有任何精芒和高手特意的气机威压,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但正是这份普通,反而让四人心头一凛。。 慕墨白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声音平静如常:“按暗河的规矩,逾十日不归,便会被定罪论罚,诸位是取了提魂殿的追杀手书,要將我拿下带回去吗?” 苏昌河闻言,哈哈一笑。 这笑声爽朗却让苏暮雨微微侧目,他太了解苏昌河了,他虽然总是一副笑面,但此刻这笑声里,確实有几分真心的畅快。 “哈哈哈,暗河重规矩,却並不死板,要不然当初我和苏暮雨,怎能让大家长亲自坏了规矩。” 苏昌河看嚮慕墨白,眼中带著几分追忆:“须知鬼哭渊同一批试炼之人,二十人只能存一人,当初却是我们两人,一同走出来的。” 苏昌离接话道,声音诚挚:“墨白,我们是担忧你的安危,特来接你回家。” “家?”慕墨白起身道:“唯有我们这些无名者,才会视暗河为家,毕竟孤儿喜欢抱团取暖,而那些本来就是三家的人,只会视自己的族人为家人。” “如我那慕家家主的独子慕白,他就一直视我这等无名者为工具,用得著时,好言好语,用不著时,弃如敝履。” 屋內,气氛微微一凝。 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面上却笑容不改:“没想到你还对暗河有诸多不满。” 慕墨白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哪来什么不满,不过是觉得暗河有许多碍眼的人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但无所谓,不过是一些尘埃杂草。”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所以,你是在说我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 第147章 所以,你是在说我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 苏昌河闻言,眼底异色更甚,笑道:“我倒也跟你一样,时常会生出这些厌烦之心。” 慕墨白不再开口,就见苏昌离隨后脱下自己身上外袍,一边朝慕墨白递去之际,一边问道:“就这么走了?我感觉你所布下的场域还未撤去。” 慕墨白接过衣袍,隨口道:“三日之后自消。” 苏昌离又问:“对了,你所悟的这门秘术,叫什么名字?” “懒得多想,就叫镜花水月。”慕墨白回完话,屋內的慕雨墨揶揄道:“呦呵,还知道穿衣服呢,亏我还以为某人年岁越大,越是不知羞。” 她停顿了一会儿,拖长声音:“但不得不说的是,身材不错,要继续保持哦!” 慕墨白披上袍子:“也不知是谁不知羞,就不怕长针眼。” “你.. ” 慕雨墨气呼呼的刚开口,就见眼前只剩下一个背影。 一旁的三人见状,各自摇头笑了笑。 三日后,密林中的诡异场域自行消散。 雾气散尽,幻象消失,那片林子恢復了往日的寧静,阳光透过枝叶洒落,鸟鸣声声,溪水潺潺,仿佛那十余日的修罗杀场,只是一场亚梦。 但那些消失的人,那些疯掉的人,那些活著出来却再也不敢提起的人,他们都证明著,那不是梦。 北离江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平静,似已彻底確定不哭死神尚在人世,而在並未查清其手段时,各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不管那不哭死神是否能隨时化天地之力为己用,单从他精通诸般绝技、设下如此杀局的手段来看,就知这是一个绝不可招惹的人物。 真要对比的话,比之酒仙百里东君更为可怕,因为百里东君再强,也是正派人士,行事有所顾忌,会被天下大义、世间正邪所束缚。 而慕墨白是一个刺客杀手,一个可以不择手段、行事果决狠辣的亡命之徒。 正如遍及诸国的百晓堂,从来不將刺客杀手之流编入武榜,不是因为刺客不强,而是因为刺客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规则的破坏,对秩序的挑战。 没有人能预测一个刺客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取谁的命。 大半年后。 暗河,位於慕家宅邸的偏僻角落,一座较为偏僻都的小院。 院中只有三间小屋,一方石桌,几株老树。 石桌前,慕墨白正悠然地品著茶。 阳光透过老树的枝叶洒落,在他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神情閒適,眉眼舒展,没有半分身为杀手的冷厉之感。 慕雨墨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地为自己斟茶,忽然开口:“自从你闻名天下后,倒是愈发清閒了,提魂殿现在都不怎么指名道姓地让你接任务手书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慕墨白放下茶杯,淡淡道:“你不也清閒得很,自从进了蛛影刺客团,但凡大家长不出门,你就能一直无所事事。” 慕雨墨顿时不乐意了,柳眉倒竖:“谁无所事事了,我不得日日练武、习练秘术、研究毒术嘛!” 她挺了挺胸脯,一脸正气:“这样才能更好地护卫大家长!” 慕墨白斜睨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说完了吗? 慕雨墨与他对视三息,败下阵来,接著嘆了口气,道:“唉,虽说我们练了《眠息法》,一日睡一个时辰就够了,但又不是什么累不死的牛马,自然要学会忙里偷閒嘛。” 慕墨白闻言,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要跟真正的牛马比,牛一年四季,只干春耕一季,天下雨了,还不用干活,天黑了,就在牛棚里休息睡觉。” “马不被人骑时,可以一直休息,也就是出门一趟,需要被人骑一下而已。” 他看嚮慕雨墨:“而我们平日也就睡一个时辰,然后便是接不完的各种任务手书,杀不完的人。” 慕雨墨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声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用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道:“原来你也知道啊!” 她凑近一些,眼中闪著狡黠的光:“那之前让你跟我一起去参加蛛影团杀手考核,你为什么不去?” 慕墨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现今不也一样清閒下来了?” 慕雨墨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可不是嘛,她辛辛苦苦考进蛛影团,以为从此可以少接任务、多些清閒。 结果呢大家长不出门时,她是清閒了,可大家长一出门,她就要寸步不离地跟著,比接任务还累。 而慕墨白什么也没考,什么也没爭,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提魂殿,接任务杀人,接任务杀人,然后突然就闻名天下了,导致绝大多数的任务岂敢劳烦他的大驾,也就清閒了下来,还真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慕雨墨思及此处,闷闷地喝茶,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慕墨白:“你逐渐长大后,倒是跟从前截然不同了。” 慕墨白面色不变,道:“有何不同?” 慕雨墨歪著头,想了想:“从前冷得像冰块一样,好像別人倒欠你八百万两银子似的,现在嘛,是愈发喜欢说笑了” 她顿了顿,嫣然一笑,笑容明媚,在阳光下格外动人:“不过呢,越是平易近人的傢伙,往往越是危险,谁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拔刀暗算。” 慕墨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淡然:“所以,你是在说我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 慕雨墨连忙摆手,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哪敢这样说,这分明是你自己说的。”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露出纤细的腰肢。阳光下那张明媚的脸上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好了,忙里偷閒结束,该回去练功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院墙之外,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在院中迴荡。 慕墨白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他起身收拾好茶具,將茶杯一一洗净,放回原位,便走进屋內。 屋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著一柄直刀。 慕墨白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夕阳正缓缓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他望著那片晚霞,自光悠远,心中念头转动:“心境早已通透无垢,也到了破境步入逍遥天境的时候了,那便走一遭,来个水到渠成。” 第一百四十七章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即隨本心 第148章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即隨本心 齐鲁之地,桑海。 小圣贤庄坐落於海滨,依山而建,楼阁参差,松柏掩映。 此处乃是儒家在齐鲁大地最重要的支脉,歷经数代经营,已成一方圣地。 每日晨钟暮鼓,书声琅琅,不知多少学子从各地慕名而来,只为求一窥儒学真諦。 然而在小圣贤庄深处,却有一处清幽小院,僻静得几乎与世隔绝。 青石小径蜿蜒而入,两旁修竹森森,风过处沙沙作响,小径尽头是一扇柴扉,推开而入,但见院中一方石桌,几张石凳,一株老槐树撑开如盖绿荫,將整座小院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 槐树下,一位白髮老者负手而立。 他身形清癯,面容沉肃,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还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正小圣贤庄辈分最长者荀子。 他对面立著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身青衫虽寻常,却掩不住那股灵秀之气。 他垂手而立,神態恭敬,但那双眼睛却黑白分明,澄澈中透著几分灵动,显然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性子。 荀子开口,声音沉肃如古钟:“静春,你拜师多久了?” 少年恭声答道:“老师,弟子已拜师六年。” “六年......”荀子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转眼就过去六年了,你也从当年那个被族人欺压的孩童,变成了如今的皎皎少年。” 少年垂眸,没有接话。 荀子继续道:“小圣贤庄里的经史典籍,你都看完了,老夫的学问,也都一一教授於你,医术调理之道,你也尽数掌握,现今也到了你出师游歷的时候。” 少年很是认真道:“弟子虽学有所成,但您老不是都说了,儒家分为武派和文派,我们这一支是文派,因此不会武功。” “此外,当今是诸国纷爭的乱世,秦国已经连灭韩、赵、燕三国,而今魏国也已发发可危,隨时都有倾覆之险。” “秦並韩、灭赵、破燕、灭魏后,怎会半途而废,定然会大举进攻楚国,再来展开灭齐之战,就此真正一统天下。” “是以接下来的时局会越来越乱,我早就做好打算,秦国攻齐之际,大军压境之时,弟子便带著老师钻入深山老林,避过这场兵祸。” 少年见自家老师无动於衷的模样,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用跑,老师就待在小圣贤庄,谅秦国大军也不敢对老师无礼。”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似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荀子沉肃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波动,嘆道:“遥想当年那个孩童是何等的乖巧听话,老夫难不成当真是不会教徒,” “为你取名齐静春,除了是因为你自己想要拋去过往,让为师帮你取名之外,也饱含了老夫对你的期望。” “齐姓,一是取自齐鲁大地,二是希望你能有眾生平等的仁爱之心,能无论出身贵贱,皆以诚相待。” “静之一字,是想让你能够让內心一直保持澄澈,还能拥有处世的沉静,可以在纷乱世事中保持清醒与从容,不为外物所动。” “春则寓意教化与生机,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希望你能以我儒家有教无类的精神,潜移默化地影响著身边的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严厉:“却没想到......你越大越是惫懒!” 少年一怔,隨即露出几分委屈:“老师,弟子哪里惫懒了,弟子每日读书不輟,从未懈怠.. 今“那你倒是出门游歷啊!”荀子出口打断:“整日窝在小圣贤庄里,成何体统!” 少年更委屈了:“老师,弟子出门游歷,谁陪您对弈?” 荀子面无表情:“起手落子天元,动不动就用你体內的浩然之气震裂为师的棋盘,你这叫下棋?” 少年面色微赧,低头小声道:“弟子德行浅薄,起心动念之间,总是不免让所养的那一口浩然正气窜了出来。” 他抬起头,一脸诚恳:“老师也知道,浩然之气至大至刚,至大至刚,弟子真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荀子看著他,神色莫名:“这句话你说了七百五十三次。” 少年闻言,垂眸低声道:“弟子也做了七百五十三次的棋盘。” 荀子望著他,那张沉肃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接著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背对著少年:“行了,就凭你养出的那口浩然正气,足以让你在乱世之中自保。” “记住,三五年之內,別回小圣贤庄,不然为师不吝清理门户。” 少年闻言,顿时急了:“老师,弟子胸无大志,只想..... “ “滚!” 荀子隨手一挥袖袍,骤然生出一道浑厚磅礴,沛然莫御的劲风。 劲风虽雄厚至,却又不带丝毫伤人之意,只是將少年整个人托起,立时將其送出了院门。 少年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院外地上,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熟练至极,似乎已不是第一次。 当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他刚摇头转身准备离开时,便望到不远处的三人。 只见小径尽头,三人正並肩而立,为首一人二十四五岁年纪,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下頜留有短须。 他身著一袭深色儒袍,腰悬玉佩,整个人透著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赫然是小圣贤庄掌门伏念。 居左一人二十出头,面容温润,眉眼柔和,一派十分淡泊、喜静不喜动的作派。 他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世间万事都不縈於心,乃小圣贤庄二当家顏路。 居右一人约莫十七八岁,生得丰神俊朗,一身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气派。 他唇角微扬,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自信的光芒,仿佛世事人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正是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 三人见慕墨白走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张良率先开口,笑意盈盈:“齐师弟,师叔他老人家虽然经常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但对师弟你却是从不吝拳脚相加啊!” 他嘆了口气,故作感慨状:“这么对比下来,我突然好受了一些。” 慕墨白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子房师兄此言差矣。” 他走到三人面前,负手而立,一副小大人模样:“老师平日里除了最喜欢骂我之外,还喜欢时常教训伏念师兄和顏路师兄,而对子房师兄嘛. ” 他拉长了语调:“那可是青睞有加,这些年下来,训斥的次数,那叫一个屈指可数。” 慕墨白笑眯眯地看向张良:“子房师兄,你说是不是?” 张良笑容一僵,当即轻咳一声,脸上迅速恢復了从容,语气云淡风轻:“哦,是吗?我倒是不怎么记得了。” 伏念闻言,自光微动,看了张良一眼,顏路依旧温润地笑著,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慕墨白望著张良,眼中闪过几分促狭,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整了整衣袍,忽然对三人郑重其事地作了一揖: 三位师兄,你们都知道,师弟我两袖清风,身无分文,此番出远门游歷.. “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想来几位师兄也不想师弟出门在外,丟尽我儒家的顏面,那就请为师弟备上好马车,和足够的盘缠。” 话落,小径上一时寂静,顏路与张良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伏念。 伏念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齐师弟,你要的东西,都已准备好。” 慕墨白眼睛一亮,还未开口,就听伏念一脸正色地嘱咐:“出门在外,当牢记我儒家秉承先贤智圣先师遗训,潜心修学,诲人向善的家规,任何时候都莫忘了我等身为读书人的本分。” 他目光微凝,再道:“更要谨记我小圣贤庄专心研修学问、不涉军国政治的规矩。” 慕墨白闻言,嘆了口气:“伏念师兄,你应该最知道我的。” 他一脸无奈:“若是可以的话,我此生都不愿踏出小圣贤庄半步,可惜实在是的师命难违。” 张良在一旁笑呵呵地开口:“是啊,齐师弟始终就没想过出小圣贤庄,不过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只怕他会第一时间將师叔和我们这些师兄护在身前。” 顏路闻言,忍俊不禁:“按齐师弟平日的行事作风,这倒是真有可能。” 慕墨白幽幽一嘆:“唉,伏念师兄,你听到了吧,两位师兄如此恶意揣测师弟,实在是毫无我儒家的仁爱之心。” 他痛心疾首:“怕是早就把兄友弟恭这四个字拋在脑后了!” 伏念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皱眉,而慕墨白不以为意,继续振振有词说道: 六德智、信、圣、仁、义、忠,六行孝、友、睦、姻、任、恤。” “伏念师兄,你瞧他们做到了哪几个?” 他指了指张良和顏路:“你可是我儒家掌门,平日里最重规矩,要是让他们再这么继续下去,说不定哪日连我儒家家规也会拋到脑后,成为数典忘祖的虫豸!” 慕墨白越说越激昂:“那如何才能把我儒家彻底发扬光大,如何使儒学成为统治天下的第一学说?” 伏念倾听之际,脸色不由地越来越严肃,张良见状,连忙开口:“齐师弟,你... 99 慕墨白却不给他机会,径直打断:“伏念师兄,你听到了吧,子房师兄还想对我出言不逊!” 他摇头嘆息,满脸失望:“算了算了,他没有一个师兄的样,我不能没有师弟的样。” 旋即,慕墨白对伏念作揖辞別:“伏念师兄,师弟先出门了,望你保重。” 伏念点了点头:“去吧,马车和行囊,都在庄外。” 慕墨白一听,立即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事了拂衣去的瀟洒。 张良望著他离去的身影,哭笑不得地道:“师兄,这分明是齐师弟在倒打一耙!” 伏念闻言,转过身看向他,目光沉肃:“你若不先恶意揣测齐师弟,岂会被他抓住话头,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你持身不正。” 伏念说完张良,又看向顏路:“你也是如此,你们两个,等会將我儒家家规抄写一百遍。” 顏路和张良对视一眼,同时作揖行礼:“是。” 此刻,小径尽头,那道青衫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余清风拂过,竹叶沙沙。 小圣贤庄外,一辆马车静静停著。 车身朴素,却结实耐用,拉车的是一匹青驄马,膘肥体壮,精神抖擞。 车厢內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口箱子,装满了换洗衣物、书籍简牌,以及足够用上许久的银钱乾粮。 慕墨白站在马车旁,回头望向那座他生活了六年的庄子,突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慕墨白转身,看见一个年轻僕人匆匆跑来,手里捧著一个包裹:“小先生,这是掌门让我交给您的。” 慕墨白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青蓝儒衫,摺叠得整整齐齐,衣料柔软,针脚细密,显然是精心缝製的。 包裹里还有一封信,展开信笺,上面是伏念那端正有力的字跡:“师弟远行,无以为赠,此衣乃我亲手所制,望师弟珍重,出门在外,凡事三思而后行。” “遇事不决,可请教於贤者,若有难处,可传信回小圣贤庄,若遇危险,保命为先,切记切记!” 慕墨白看完后,笑著让年轻僕人带一句话回去,便驾马车远去。 清幽小院內。 荀子负手立干老槐树下,面前站著一脸恭敬的伏念。 “师叔,齐师弟已经走了。” 荀子沉默片刻,缓声道:“他走时可有什么话?” 伏念道:“齐师弟让师叔保重身体,说他三五年就回来,届时再陪师叔对弈。” “真是一个劣徒。”荀子哑然失笑:“还有呢?” “之前我给齐师弟送了一封信,他便给我回了一句话。”伏念淡淡一笑:“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即隨本心,此谓......春风也有春风愁,不劳春风为我忧。” 荀子一贯肃穆的脸庞,其笑意更甚:“好劣徒,希望真能言行一致!” >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逝者既然已逝,生者更要愤然而生 第149章 逝者既然已逝,生者更要愤然而生 十日后。 一辆青篷马车沿著官道缓缓北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轔轔声。 驾车的是一位十二三岁的青衫少年,眉目清俊,神態从容。 这十日里,他先是见到炊烟裊裊的村落、行人如织的集镇,还有青山绿水和田野阡陌,但今日却是见到另一番景象。 马车驶入一座城池,城门口的牌匾已被烧得焦黑,无法辨认城池的称谓。 慕墨白勒住韁绳,自光扫过城中景象,就见到处都是死尸,有的倒在街边,有的掛在门前,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俯臥在血泊中。 男女老幼皆有之,死状也各不相同,既有被刀剑所杀,也有被箭矢贯穿,更有被活活烧死,焦黑如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混杂著焦臭、尸臭,令人作呕。 慕墨白坐在车辕上,忽然望到不远处火光冲天而起,隱约有呼救声传来。 他眼眸闪过一丝波澜,一扬鞭青驄马奋蹄疾驰,朝著火光处奔去。 只见朱门高墙,飞檐斗拱,一座颇为豪奢的宅院,大门已被撞开,院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烈焰吞噬著楼阁亭台,发出里啪啦的爆裂声。 慕墨白跃下马车,立於宅院门前,他听著那微弱的呼救声,周身气机一阵起伏,一股心正意坚、至刚至大的浩然之气勃然而出。 这股无形无相、却又沛然莫御的气机,如涟漪盪开水面,如潮水涌向岸边一般,所过之处,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熄灭。 火焰在这股浩浩荡荡的气机面前,仿佛自惭形秽的邪祟,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乖乖敛去锋芒,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短短几息之间,冲天的火光,尽数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樑柱还在冒著青烟,破碎的瓦砾亦散发著余温。 慕墨白迈步走进宅院,穿过焦黑的门廊,走过倒塌的照壁和满地狼藉的庭院,便在后院之中,看到一个白髮小姑娘正蜷缩在角落里。 她约莫七八岁年纪,一头白髮如雪,在焦黑的背景下格外刺眼,此刻正紧闭著眼,双手抱著膝盖,浑身颤抖,脸上满是烟尘,被火焰熏得睁不开眼睛。 白髮小姑娘这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救了,慕墨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轻轻开口:“好了,没事了。” 白髮小姑娘猛地一愣,她睁开澄澈通透,又带著几分惊恐与茫然的双眼,瞬间看见了面前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青衫少年。 在看清来者清俊温和的身形体貌后,再瞧见那一双黑白分明眼睛,不禁使自身感到莫名的心安。 白髮小姑娘怔怔地望著青衫少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忙转头环顾四周。 就见方才还在吞噬一切的烈火已经不见,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这......这火...... “5 慕墨白站起身,负手而立:“不必大惊小怪,作为一名读书人,遇到不平事,又在能力范围之內,自然是要出手相助的。” 他打量著四周,开口询问:“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白髮小姑娘望著已是一片废墟的宅院,眼中浮现出黯然神伤的神色。 “嗯。” 慕墨白沉默片刻,声音轻缓如风:“逝者既然已逝,生者更要愤然而生,正所谓帮人帮到底,不知你世上还有什么亲人,我倒是可以送你过去。” 白髮小姑娘神色一怔,不禁睁大眼睛,深深地注视著面前的青衫少年。 少顷,她抿了报嘴,道:“我在世上再无什么亲人,若说真想去哪里,我自小都想去太乙山拜师学艺。” “太乙山?”慕墨白沉吟道:“道家清修之地,距离此地有千里之遥,刚好我是漫无目的在外游歷,如此也能顺便去拜访道家高人。” 他顿了顿,问道:“你打算拜师道家人宗,还是道家天宗?” 白髮小姑娘想了想,回道:“人宗讲究入世,天宗讲究出世,我的亲人已经不在了,家乡也化作一片废墟,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入世。” “所以,我想拜入道家天宗。” 慕墨白点点头:“那就走吧。” 说完,朝宅院外走去。 白髮小姑娘站在原地,望著青衫少年的背影,又不由自主怔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小跑著追了上去。 “喂!” 慕墨白头也不回:“我不叫喂,我叫齐静春,是一个读书人。” 白髮小姑追到青衫少年身边,似有所感道:“齐静春?这名字好奇怪,感觉与你不怎么相合。” 慕墨白瞥她一眼:“比你那一头白髮还奇怪?” 白髮小姑娘一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宅院,慕墨白让白髮小姑娘上马车后,他便驾驶马车驶出被战火所毁的城池。 两个月后。 一辆马车沿著官道缓缓行驶,车厢里一个白髮小姑娘探出头来,望著前方渐渐清晰的山影,眼中满是期待。 她接著趴在车辕上,望著慕墨白的侧脸:“齐静春,还有多久到?” 慕墨白头也不回:“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白髮小姑娘哦了一声,缩回车厢里,但没过多久,她又探出头来:“齐静春,你说太乙山真的有那么好吗?” 慕墨白淡淡道:“道家清修之地,钟灵毓秀,自然是好的。” 白髮小姑娘点点头,又缩回去了,如此反覆,不知多少次。 慕墨白也不恼,只是偶尔瞥她一眼,似是习惯了这个小姑娘逐渐暴露出的聒噪,也习惯了她的倔强和不服输的性子,以及偶尔流露出的脆弱。 便是有一次夜里,白髮小姑娘第一次在梦中哭醒,说在梦到了爹娘,自己很想念他们,直言自己很没用,没能救得了他们。 那一夜过后,慕墨白便教了一门剑法,再为白髮小姑娘做了一柄木剑,自此一日復一日地练剑和悟剑,她本就剑术不俗,而今剑术造诣更上一层楼。 这一日,马车终於停了下来。 前方,一座巍峨高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势雄奇,峰峦叠嶂,云雾繚绕其间,若隱若现,山间有瀑布飞泻,有古木参天,有飞鸟盘旋,有猿啼声声。 慕墨白从车辕上跃下,负手而立,望著这座钟灵毓秀的高山,不禁讚嘆:“好一个道家清静自在地,当真是不虚此行。” 手持一柄木剑的白髮小姑娘从车厢里跳出来,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就別感嘆了,等我拜师成功,自然能带你隨意领略太乙山的山色风光。” 慕墨白微微一笑:“所以,你打算如何拜山?” 白髮小姑娘扬起小脸,意气风发道:“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你应该知道,我虽年纪小,但武功却是不弱,自然是准备打上去。” 慕墨白听后,似笑非笑:“那为何之前你会被困火海?” 白髮小姑娘脸色一僵,隨即气呼呼道:“事发突然,乱了心神,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另外我精擅的是剑术,轻功和內功一道,本就是我的不足之处。” 慕墨白笑了笑,也不拆穿她:“那就上山吧。” 白髮小姑娘立刻昂著头,大步流星地朝山上走去。 慕墨白迈步跟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读书人,等会儿你要是被打哭了,可別指望我帮你。” “不会武功?”白髮小姑娘脚步一顿,摇头道:“一路上不知遇到多少盗匪,结果... ” 慕墨白一脸正色地打断她:“作为一名读书人,自是心有正气,那些盗匪,无不是被我所散发的正气感化,以致不敢做出为非作歹之事,这才作鸟兽散。” “正气?” 白髮小姑娘脸色一滯,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后才憋出一句话:“你那分明就是霸道非凡的真气,一经震盪而出,哪怕武功不弱的人,也不免深受影响,轻则被震慑住,或被嚇昏过去,重则心神俱碎,轰然倒地,身死道消。” 慕墨白负手而行,神色淡然:“此乃浩然正气,鬼魅宵小之徒,当然会被震慑住,且愈是恶贯满盈之辈,愈是会被正气所伤。” “就如大日高悬,其光非灼人,反而温暖清净,能照破一切无明黑暗,使魑魅魁魎之流,再无任何容身之处。” 白髮小姑娘轻哼一声:“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会武功?”白髮小姑娘轻哼一声:“莫非你之前教我的《覆雨剑法》,不是武功吗?” 慕墨白淡淡一笑:“身为一名读书人,自是什么书都看,此生我虽不曾练武,但看过不少武学秘笈,更是记下不少。” “所以,传授你一门剑法,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白髮小姑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狼狠瞪了一眼后,便继续登山,不再理会青衫少年。 两人一路登山,山路蜿蜒,石阶层层,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时有山泉从石缝间渗出,叮咚作响,时有飞鸟掠过头顶,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差,可惜没入我道家 第150章 不差,可惜没入我道家 一个多时辰后,抵达太乙山山顶,眼前豁然开朗。 山势巍峨,峰峦叠嶂,云雾繚绕其间,恍若仙境。 远处一座道观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隱若现,正是道家天宗的山门。 山门前站著近二十名天宗弟子,他们身著道袍,腰悬长剑,神色肃然,显然是值守山门的弟子口白髮小姑娘手持木剑,大步走上前去,一名天宗弟子迎上前来,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白髮小姑娘已经开口:“我来登门拜师,还请道家天宗高人,出来一见。” 那弟子愣了愣,隨即笑道:“小姑娘,还有近一年的时间,才是我天宗开山门招收弟子的时候,你.... 99 “少囉嗦。” 白髮小姑娘话音未落,手中木剑已然动了。 “錚!” 那木剑在她手中,竟仿佛一柄绝世神兵,剑光一闪,便化作一团寒光,旋即寒光募然爆开,化作一片光雨,再形成一点点闪烁的芒点,朝四面八方標射开去! 诸多天宗弟子眼神一凝,纷纷拔剑出鞘,想要出招防御之时,手上动作一滯,身处剑雨之中,只觉全身如被刀割,剑锋的寒气仿佛浸进万年寒冰之中,冷彻骨髓。 当动作一顿,慢了些许后,寒光剑芒不给他们任何还手的时机。 几个呼吸之间,近二十名天宗弟子已经全部倒在地上。 他们有的捂著肩膀,有的抱著手臂,有的按著胸口,无一例外,都是被木剑点中了要害,却又不致命,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白髮小姑娘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淡淡道:“道家天宗,就这?” 道家天宗山门前一片死寂,那些倒地的天宗弟子,望著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苦修多年,竟然连一个小姑娘的一剑都接不住。 一名天宗弟子挣扎著站起身,跟跟蹌蹌地朝道观內跑去,显然是去通稟掌门。 慕墨白走到白髮小姑娘身边,望著那些倒地的天宗弟子,微微頷首:“连挫天宗十八名弟子,看来道家天宗掌门,很快就要来见你了。” “毕竟,你的確是天资不凡,且对天地之道颇有感悟,不然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这门《覆雨剑法》练到登堂入室的地步。” 白髮小姑娘莞尔一笑:“你不是一个不会武功的读书人吗?也有脸来点评我的剑法造诣?” 慕墨白摇了摇头,失笑道:“还是这般喜欢爭强好胜,真想知道你长大以后,会不会还是这种性情。” 白髮小姑娘不乐意的哼了哼,正要说话之际,却见道观大门敞开,一名天宗弟子快步走出,来到两人面前,躬身一礼:“二位,掌门师尊有请。” 两人跟著那名弟子,进入天宗山门,道观之內,別有洞天,穿过重重殿宇,绕过曲曲折折的迴廊,最后来到一片清幽僻静的竹林之中。 竹林深处,有一方石坪。 石坪上,两排坐著六名白髮老者,赫然道家天宗的六大內门长老,他们身著道袍,闭目端坐,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显然都是武功修为深厚的高人。 主位上,坐著一位蓝衣白髮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神態淡然,一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正是道家天宗掌门赤松子。 慕墨白与白髮小姑娘步入竹林,在石坪前停步。 赤松子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慕墨白身上:“好一口至纯至正、至刚至大的浩然正气,看来儒家是后继有人。” 慕墨白作揖行礼,神態恭敬:“儒家齐静春,见过天宗掌门。” 赤松子含笑问道:“呵呵,不想儒家除了名声赫赫的齐鲁三杰之外,还有甚为出彩的弟子门人,不知令师是?” 慕墨白垂眸而立,声音平静:“家师荀况。” 此言一出,竹林中的气氛,微微凝滯。 赤松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没想到令师竟然还会收弟子。” 他没有多说,但言下之意,慕墨白自然听得懂。 荀况收徒,素来苛刻,迄今为止就收有两名弟子,几年前还暗暗地放出话,今生只有韩非这么一个弟子,过后便隱居小圣贤庄,潜心著书立说,不问世事。 是以与其相熟的人,都诧异那位又收了一个弟子。 少顷,赤松子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白髮小姑娘。 “你为什么要拜师?” 白髮小姑娘反问道:“追求强大还需要理由吗?” 赤松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追求强大,恰是內心柔弱的表现,你年岁幼小,却已有了如此剑术造诣,想必是经歷了什么吧?” 白髮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握著木剑的手,微微紧了一紧。 片刻后,她忽然抬剑,剑尖直指赤松子:“是不是打败了你,我就能拜入天宗?” 白髮小姑娘不给赤松子回话的时间,一字一顿:“出剑吧。” 竹林中的气氛,骤然一凝,六大长老纷纷睁眼,目光落在那个手持木剑的小姑娘身上,他们脸色各异,但貌似都有动心收徒之意。 慕墨白站在一旁,见状微微嘆了口气:“且不说你是否能打败天宗掌门,须知剑术的高低,並不是天宗收徒的准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六大长老,最后落在赤松子身上:“天宗收徒,以天资为上,视察天资,则看对道的悟性如何。” 慕墨白看向白髮小姑娘:“我之前传你一门剑法,就是想看看你的悟性,发现你的悟性极佳,这才没有劝你换一个门派拜师学艺。” 白髮小姑娘闻言,对赤松子问道:“你要如何视察我对道的悟性?” 赤松子轻轻道:“静心即可。” 白髮小姑娘一听,放下木剑,盘膝而坐,再缓缓闔上双眼。 登时,竹林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风停了,竹叶不摇了,连远处传来的鸟鸣声,似乎也低了下去。 慕墨白静静立於一旁,忽然感知到四周的天地气机,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乃是一种清静自然的玄妙气机。 再渐渐地与白髮小姑娘的气息交融,使她似与这方竹林,乃至这片天地都渐渐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赤松子身旁,忽然有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这是一个白髮老者,面容平和,双眸温润,像是真正的与这片天地,乃至世间万物都融为了一体。 他静静地坐在远处,周身縈绕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身上有诸多互为天敌的鸟兽。 鹰与雀共棲一肩,狼与兔同臥一怀,蛇与鼠相伴一袖,这些本该是你死我活的仇敌,此刻却相安无事,仿佛被某种玄妙的力量调和了。 而此刻的白髮小姑娘,同样如此,她的身上,也有鸟兽棲息,只是她自己似乎並未察觉。 那白髮老者望著白髮小姑娘,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和其光,同其尘,天资尚算不错。” 他语气微顿:“可惜绝佳根骨,却心有桎梏。” 白髮小姑娘猛地睁开眼,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鸟兽被惊走,扑稜稜飞向竹林深处。 旋即站起身,拿起木剑,剑尖直指那白髮老者:“不知道我手里的剑,是否能破你所谓的桎梏?” 那白髮老者望著她,自光温润,没有说话。 “唉,这位老前辈的潜在意思是,你虽心有桎梏,但念在天赋异稟,倒也可堪造就。”慕墨白嘆了一口气,低声提醒道:“还不赶快跪下拜师。” 他又补了一句:“这位是比家师和天宗掌门更长一辈的隱世高人,道號北冥。” 白髮小姑娘一愣,转头看向那白髮老者,又看嚮慕墨白,紧接著福至心灵,丟下木剑,双膝跪地,深深叩首:“弟子拜见师尊。” 北冥子望著白髮小姑娘,眸光温润如初,突然一瞥,道:“老道本以为自韩非死后,荀况便不会再收弟子,毕竟他连李斯都不愿认。” 他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而今看到你的天资,若是换作老道,也难免不会动心。” 慕墨白垂眸而立,微笑道:“前辈过奖。” 北冥子语气平缓:“你方才是不是也领悟到我道家天宗《和光同尘》的精义?” 慕墨白似有些无奈开口:“家师为我取名静春,似乎就让我对静之一字颇有灵慧,当能心静时,自是可以身融天地,臻达无影无跡的层次。” 北冥子微微頷首:“不差,可惜没入我道家。” 他看了白髮小姑娘一眼,起身朝竹林深处走去,轻飘飘的留下一句:“今后你的道號便叫晓梦。” 白髮小姑娘俯首叩头,声音恭敬:“弟子晓梦,拜谢师尊。” 竹林深处,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云雾之中,只余清风拂过,竹叶沙沙。 赤松子望著那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晓梦,最后看嚮慕墨白。 “齐小友,可愿在我天宗盘桓几日?” 慕墨白作揖行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一百五十章 以德斧人小先生 第151章 以德斧人小先生 半个月后,太乙山脚。 晨光透过山间的薄雾,洒在青石铺就的山道上,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鸟鸣声,清脆悦耳,衬得这清晨格外寧静。 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山道尽头,拉车的青驄马正悠閒地低头啃著路边的青草。 马车旁,立著两道身影。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青衫负手,眉眼含笑,一个七八岁的白髮小姑娘,一双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正是慕墨白和晓梦。 这半个月来,前者在山中要么同赤松子论道,要么与道家天宗內门六大长老切磋学问,倒也过得自在,后者在天宗安顿下来,便开始正式修习道家功法。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日便是两人分別之日。 晓梦望著青衫少年开口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少女特有的娇蛮:“齐静春,来日我会去小圣贤庄找你,你若还是以不会武功的读书人自居,就不要怪我出手摺腾你。” 她一边说著,一边扬了扬手中的木剑,一副你等著瞧的架势。 慕墨白闻言,幽幽嘆了口气:“唉,救命之恩,加上千里护送之恩,还有传艺的恩情,在如此大恩大德之下,竟还让你生出这般不讲情面的想法?” 他略显痛心疾首地道:“若非我是一个诚挚君子,又是个不好动手的读书人,不然定要向你討要一个公道。” 晓梦听著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嘴角噙著笑意,拖长了声音:“或许......这就是恩大成仇?” “嘖嘖,让你恩大成仇!”慕墨白忽然出手,晓梦猝不及防,只觉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来,慕墨白已经跃上马车,一扬马鞭,青驄马奋蹄前行,马车轔轔远去。 慕墨白头也不回,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几分瀟洒愜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再见,各自珍重!” 晓梦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之中,而晓梦依然站在原地,怔然望著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不复方才的说笑神色。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有茫然不舍,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悠悠几年过去,天下大势风云变幻,秦王贏政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六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赵、魏、楚、燕五国相继覆灭,前不久秦军对齐北境突然发动进攻,兵锋直趋齐都临淄。 齐国上下毫无作战准备,竟无一兵一卒可应战,在齐相后胜的劝说下,齐王建不战而降,开城纳降,自此秦王贏政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上尊號为始皇帝。 然而天下虽定,乱世未绝,秦国穷兵武,不断追剿残敌,以图永除后患。 那些不甘心亡国的六国遗民和不愿臣服秦法的江湖豪侠,还有隱匿山林的反抗势力仍在暗中活动,伺机而动。 天下显然並未真正太平,但在齐鲁之地,或许是因齐国不战而降,这片土地的人仍在安居乐业,继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著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日子。 而在桑海城內小圣贤庄也与从前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座儒家圣地,也依旧书声琅琅,学子如云。 这一日,一辆颇为陈旧的马车,沿著官道缓缓驶入桑海城,驾车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清俊书生。 他眉目清朗,神態从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如秋水,一身青衫虽已洗得发白,却乾净整洁,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书卷气。 马车行至小圣贤庄门前,缓缓停下,一个不满三十岁的僕役正在门前洒扫,听见马车声,抬头望来。 他怔了怔,自光落在那清俊书生脸上,只觉得一阵眼熟,忽然猛地反应过来,丟下扫帚,快步上前,躬身作揖,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小先生!” 慕墨白跃下马车,望著这个僕役笑道:“阿诚,五载未见,不想我离开时是被你相送,回来时又是你来相迎。 ,“就劳烦你让人把我的行囊,放到我的小院內,我先去见一见老师。” 阿诚连连点头:“是,小先生放心!” 慕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庄內走去。 清幽小院內,一切如旧。 那株老槐树依旧撑开如盖绿荫,院內摆设也没有丝毫变化,只见树下的石桌上摆著一盘残局,黑白交错,杀机暗藏。 荀子端坐於石桌前,正自顾自地同自己对弈。 他依旧面容沉肃,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五年光阴,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跡,一旁则立著一个垂眸低眉的清俊书生。 荀子拈起一枚白子,缓缓落在棋盘上:“五年时间,你就一直在游山玩水?” 慕墨白垂眸,恭声道:“回老师,弟子也相识了一些百家门派中的人,如医家念端先生,鬼谷派有剑圣之名的盖聂,墨家班大师等。” 荀子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轻轻摩挲:“为师虽深居简出,但这几年也隱约听说,天下之中出现了一位平生不好斗,唯好解斗的读书人。” 他落下黑子,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也就让小圣贤庄小先生之名,在天下间流传甚广。” 慕墨白一脸认真地回道:“作为一个讲理的读书人,大伙儿自然都会卖我一个面子,久而久之,我这名声也就越来越大了。” “老师,您是知道弟子的,弟子一贯不喜欢人前显圣,只是平日都遵循老师的教诲,事事秉承仁爱之心。” 荀子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为师怎么听说,那个小先生同人讲理的时候,最喜欢以德服人?” 他语气突然莫名起来:“听说他喜欢拿一柄刻有德字的斧头,在人脑袋上比划,便管这叫作以德斧人。” 慕墨白听后,大大方方地抬起双手,在荀子面前转了一圈:“老师,且不说我跟您一样,不喜欢与人动武,我更没有用兵器的喜好。” 他一脸坦然:“我觉得吧,这要么是有人冒我的名號胡作非为,要么是另有一个喜欢以德斧人的小先生。” 荀子没有看他,只是拈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子,“你所养的浩然正气,应该可以做到以气化形了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 第152章 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 他不给清俊书生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是不是在你看来,以气化作的兵刃,便不是真正的兵器,也就不存在什么以德斧人的小先生。” 慕墨白没有丝毫犹豫,无奈地作揖行礼:“弟子无话可说,望老师恕罪。” 荀子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落在棋盘上:“还真是长进了,竟然知道立即低头认错。” 他说完后,侧眸看向这个游歷五载归来的弟子,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你该不会以为,特意去干一些荒唐事,为师就会罚你在小圣贤庄闭门思过?” “老师,我这真是无心之失。”慕墨白一脸诚恳:“行走在外,道理有时候是真的讲不通,唯有如我这般的以德斧人,那些人才会沉下心,听我要讲的道理,最后及时认错。” 荀子淡声道:“他们不过是怕了,认为自己要死了,方才口不对心地认同你所讲的道理。” 慕墨白毫无在意的回话:“至少听进去了,这也不失为一种劝人向善。” “老师常言,人性本恶,可在弟子看来,人皆有无善无噁心之体。” “人心的本体,就如同一面明镜,本身没有善恶的痕跡,只是澄澈地映照万物。” “另有善有恶意之动,当人的意念產生活动,开始对事物进行好恶、取捨的判断时,善与恶的差別才出现。” “是以在弟子看来,人並非天性本恶,究竟是善是恶,都为后天动念所致,而非先天本性。” 荀子听到这,拈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再有,知善知恶是良知,每个人內心,都具备一种与生俱来的判断能力,即为良知,它能自然地分辨善恶。” “就如常做坏事的恶人,其实一直都清楚自己所做的事,到底是善是恶,只是他们选择了不去听潜在良知的声音罢了。” 荀子听完,放下手中棋子,不由地用无比认真的目光,打量著面前这个出游五载归来的弟子,缓缓吐出两个字:“继续。” 慕墨白微微頷首,声音轻缓如溪水流淌:“我儒家八目的起点,包括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正所谓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在弟子看来,为善去恶亦是格物。” “即通过不断反省和行动,方能去除私慾的遮蔽,让良知显现,从而引导行为向善。” 荀子忽然开口:“所以,你用所谓的以德斧人的手段,是为了让那些因为后天的欲望、私意和环境影响,导致意念偏离了本心的无善无恶状態的人。” “能一步又一步地寻回自己的良知,回归到自己的本心,而非秉持著人性本恶需要被矫正之念,还认为良知即天理?” 慕墨白点头:“不错,弟子认为,良知即天理,是明辨是非之本,通过致吾心之良知於事事物物,也就能实现合心与理而为一。” 荀子眸光平和::“用你所谓的格物致知,达到一颗没有私心物慾的心,你觉得......可能吗?” 慕墨白抬头望著院中老槐树,只见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隨风摇电,明灭不定,仿佛人世间的万千变幻。 “天理不是靠空谈,当做到知行合一,不管是否能做到,终有一日,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但也可为圣贤。” 他自光垂落,看向自家老师:“即使不是读书人的平民百姓,也有成为圣人的一日。”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槐叶的沙沙声。 荀子沉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中竟带著几分难得的柔和:“静春。” 慕墨白垂眸:“弟子在。” 荀子目光深邃:“你究竟是遇到了什么,竟对这世界抱有如此之大的期望?” 慕墨白浅淡一笑,笑容乾净澄澈,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更似山间清澈的溪流。 “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或许是老师让弟子出门游歷的缘故。” “於这世间走久了,就发现在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心如花木,皆向阳而生。” “因此,难以对这个世界失望,乃至抱有极大的恶意去看待。” 荀子不禁頷首:“好了,现在你真正的出师了,今后无论是待在小圣贤庄,还是去外面闯荡都由你。” “风餐露宿多年,更是发觉还是待在小圣贤庄好,短时间的两三年以內,实在是难生出去的念头。”慕墨白笑呵呵地询问:“老师,接下来的时日,要弟子陪你对弈吗?” 荀子回道:“等你什么时候能不下天元,再来陪为师下棋。” 慕墨白笑了笑,作揖行礼告退,转身迈步跨出院门。 院外,阿诚正在不远处候著,见慕墨白出来,他连忙迎上前:“小先生,您的行囊已经送到您的小院了。” 慕墨白点点头:“辛苦了。” 他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三位师兄可在庄中?” 阿诚道:“回小先生,伏念掌门和顏路先生都在,张良先生前些时日出门游歷去了,说是要见识见识天下英雄。” 慕墨白轻笑感嘆:“子房师兄终究是坐不住的人,那我再去拜见两位师兄吧。” 旋即,他走过一间间学堂,就听见学子朗朗的读书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慕墨白悠然自得迈著步子,朝伏念所在的宅院走去。 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小圣贤庄的演武场上,阳光正好,清风徐来,数十名儒家学子列队而立,手持弓箭,神情专注地望著前方那道青衫身影。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眉目清俊,神態从容,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贵气度。 他负手立於眾人面前,淡道:“我儒家六艺,不可不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若真成了一个文弱书生,那有朝一日,难免会生出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自怜自艾的念头。”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第153章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今日讲授射艺,不为让你们成为百步穿杨的神箭手,只为让你们明白读书人的手,不仅能握笔,也能执弓。” 学子们一脸认真的听著,眼底还闪过倾慕之色,早几年之前,他们就已听说过小先生之名。 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医家有医圣之名的念端先生称他为忘年交,鬼谷剑圣盖聂与他有旧,直言就半师之宜。 墨家班大师更对他讚不绝口,就连那些桀驁不驯的江湖豪侠,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唤一声小先生。 慕墨白开始讲授射艺的要领:“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鵠,反求诸其身。” 他拿起一张弓,动作舒缓而优雅:“射箭之道,不在中与不中,而在心正与不正。心正,则箭直,心不正,则箭偏。” “你们要记住,每一次拉弓,都是一次修心。每一次放箭,都是一次明志。” 慕墨白示范了一次,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学子们纷纷鼓掌,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一个稍长的学子快步走来,手中捧著一只信鸽,神色匆匆:“小先生,三叔公飞鸽传书!” 慕墨白接过信鸽,从它腿上取下那捲小小的绢帛,他没有立刻展开,而是看向那些跃跃欲试的学子们:“你们先用我所教授的法门,自行练习射艺。我去去便回。” 学子们齐声应是,慕墨白走到演武场边缘,展开那捲绢帛,他的目光扫过绢帛上的字跡,神色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旋即轻轻摇了摇头,將那捲绢帛收入袖中。 演武场上,学子们正热火朝天地练习著射艺,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慕墨白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授课时辰结束,才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径直朝庄中那座最高的楼阁走去。 楼阁大堂,伏念正端坐於主位,面前案桌上放著那捲绢帛。 只见他的面色沉凝,眉宇间隱隱透著怒气。 “胆大包天,还真是越大越是数典忘祖,自己与帝国反叛贼子同流合污也就罢了,竟还想把自己的师弟,乃至我们整个儒家拖下水吗!” 伏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沉声道:“墨家,自从新任巨子上任以来,就是一心想要和帝国作对的叛逆贼子,就连那歷经千辛万苦建造而成的机关城,都成了帝国口中的天外魔境,乃藏污纳垢之所,反秦逆贼的巢穴。” “道家天人两分以后,人宗与天宗决裂,天宗秉持万物忘情所以无情,超然物外,而人宗则秉承眾生一视同仁,没有贵贱之分的宗旨,成了反秦联盟的主要力量之一。” 他看嚮慕墨白,眼中怒火未消:“子房倒好,竟和这些人搅合在一起,如今还想让你去镜湖医庄帮忙,简直是岂有此理!” 慕墨白静静听完,声音如清风拂过水麵:“子房师兄让我去镜湖医庄,自是清楚几件事。” “其一,已故的念端先生同我有交情,镜湖医庄传人端木蓉,是念端先生的嫡传弟子,我若前去,她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其二,那个莫名反叛敌国的剑圣盖聂,跟我也有一些交情,当年游歷天下时,我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彼此还算谈得来。” “如今盖聂身受重伤,隨项氏一族逃往镜湖医庄,按医庄的规矩,端木蓉定然不会出手相救,但盖聂的到来,必定会给医庄带来危险。” “这一环扣一环,子房师兄算准了我於情於理,在知晓二者都有性命之忧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心生惻隱,念在往日的交情,出手相救一次,如此今后也能彻底划清界限。” 伏念闻言,脸上的怒容更重了几分:“还真是把全部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自己的师弟身上!” 慕墨白淡然一笑:“此为君子之局,子房师兄是算准了,我不会不去。” 伏念眉头微皱,道:“齐师弟,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当真要去?” 慕墨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熟悉的院落。 远处有学子朗朗的读书声传来;近处有僕役洒扫庭除的身影,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祥和。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如诉:“君子当坐如尸,立如齐,礼从宜,使从俗,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別同异,明是非也。” 他转过身,看向伏念,再道:“正因子房师兄算准了我的行事作风,知晓我对是与非的尺度,从而於分清楚我决计不会不去。” 伏念沉默片刻,眉宇间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你行事多有分寸,此次去可以,但绝不能跟他们有太多的牵连,另外,记得把子房带回来。” 慕墨白作揖行礼,郑重道:“明白。” 六日后。 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在阳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芒,湖水尽头,隱约可见一座山谷的入口,那里便是镜湖医庄所在之地。 山谷较为狭长,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葱蘢,此刻,谷口附近的道路上,满地狼尸,还有一些死尸。 鲜血染红了泥土,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显然这里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 山谷入口处,一群人正围著一辆马车忙碌著,马车旁躺著一个白袍剑客。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正是有剑圣之名的盖聂。 围著马车的有老有少,一个白髮白须的老者,神色凝重,正在为盖聂把脉,他身后站著两个十余岁的少年。 一个紫衣华服,眉宇间透著几分英气,一个布衣寻常,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 周围还有十余个手持火把和兵刃的人,警惕地注视著四周,寂静无声的峡谷中,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仿佛閒庭信步,眾人脸色骤变,纷纷握紧手中兵刃,如临大敌。 那紫衣少年低声道:“范师傅,会不会是秦军的追兵?” 白髮白须的老者也就是范增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著谷口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接著一道青衫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骑著一匹青驄马,神態从容,仿佛不是来赴险地,而是来踏青游玩的,眉目清俊,唇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让人一见便觉如沐春风。 范增看清来人,神色顿时一松,快步迎上前去,作揖行礼:“原来是小圣贤庄的小先生。” 慕墨白跃下马,迈步走来,微笑道:“看来是有人告诉了你们,我会来镜湖医庄。” 范增含笑回道:“是墨家巨子曾传信给我项氏一族,说小先生会前来相助。” 慕墨白微微摇头:“我跟墨家巨子可从未见过面,只是跟班大师有一些交情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警惕的护卫,最后落在马车旁昏迷的盖聂身上:“此外,或许是人缘太好的缘故,曾经许多人都卖过我一个面子,我又或多或少的欠下一些人情,实在是不好推脱,不然就有违我的做人之道。” 范增却听得心中感慨,只觉这位小先生当真是名不虚传。 明明是被请来帮忙的,却说成是还人情,明明是要冒风险的,却说成是不好推脱,这样的人难怪能朋友遍天下。 慕墨白走到马车旁,低头看了看昏迷的盖聂。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盖聂的手腕上,片刻后,微微点头:“失血过多,体力虚脱,伤势虽重,却不致命。” 慕墨白看向范增:“不远处就是镜湖医庄,我先为他调理一番,等会儿直接去医庄取草药,为其疗伤。” 范增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那真是太好了,我之前就一直在忧虑,等进了医庄,蓉姑娘若见死不救,那该如何是好。” 旋即,项氏族人將盖聂抬上马车,平放在车厢中间,身下垫著厚厚的褥子,慕墨白盘膝坐在他身旁,一手搭在他手腕上,一手按在他胸口,以自身真气为他梳理体內伤势。 范增坐在一旁,目光专注地看著,两个少年也挤在车厢里,都睁大眼睛,好奇地望著眼前的青衫书生。 紫衣少年也就是项少羽,低声对身旁布衣少年道:“小子,你就別担心你大叔的安危了,有这位小先生在,定能万无一失。” “据我所知,齐先生的医术,不比镜湖医仙低多少。 “7 天明悄声不解道:“这又是小先生,又是齐先生的,都是在说给大叔疗伤的人吗?” 项少羽笑道:“不错,这位是儒家大宗师荀况之徒,姓齐,名静春,在天下之中,有小先生之名。 “” 他用眼神示意前方那道青衫身影:“你方才没有大惊小怪,阻止这位齐先生靠近你的大叔,你觉得是为何?” 天明挠著后脑勺,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分明从未见过他,就是由衷地感觉面前之人,不像是什么坏人。” 项少羽一把揽过天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范师傅跟我讲过不少这位齐先生的事,说跟他相识之人,总有一股如沐春风之感,便如他的名字一般。” “说这位是真真切切在践行儒家之道的诚挚君子。” 天明疑声开口:“儒家之道?” 项少羽摇摇头:“我对儒家之道也不怎么清楚,但今日一见这位齐先生,就觉得突然对儒家之道,有一些了解了。” 他凑到天明耳边,用更小的声音说道:“你在面对这位齐先生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一种清贵的气质?” 天明眨眨眼,一脸懵懂,项少羽用他能听懂的话继续解释道:“就是那种见到他,无法生出半分邪念,唯有满心敬畏,能感知到如玉般澄澈、纯粹无杂的气质,不经意间还会流露出温柔的慈悲之意。” “范师傅之前便同我说过,这位齐先生之所以朋友遍天下,便因无论是谁,总会被他所散发的气质所侵染。” “如小孩偎在他身边,便能触到满心温暖,老者看到他,能看见刻在骨子里的品德,鸟兽鱼虫之类的生灵,则能寻得全然的安心。 天明听得似懂非懂,只是懵懵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这倒是有些过誉了。”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慕墨白正看著他们,笑吟吟地望来,一边为盖聂梳理伤势,一边缓缓开口:“我儒家修行之道,修到极致,不是活成了別人眼中的清贵,而是活回了本自具足,无染无杂的自己。” 项少羽和天明听得一愣,似没有听懂。 “所有的磨礪,不过是拂去心上的尘埃,让他人明白,让自己明白,天下无论是谁,都能是照耀世间的光。”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当明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项少羽若有所思,天明依旧懵懂,却莫名觉得,有一些感悟。 当一行人出了峡谷,眾多项氏族人似有听见什么响动,纷纷警戒起来,却见一名温柔婉约的少女提著灯笼靠近。 在马车停下,项少羽和天明便忍不住走出车厢,刚好迎面看到走来的气质柔顺的提灯笼少女。 再见她盈盈一礼:“我姓高名月,大家可以叫我月儿,蓉姐姐现在正在救治一位重病人,所以让我来代她迎接各位,请诸位大哥前辈恕罪。” 顿时,气氛为之一松,有人较为惊奇开口:“几年没来医庄,蓉姑娘居然又多出这么个水灵的妹妹。” 隨后,高月带来一眾登上好几艘事先准备好的船只。 慕墨白负手立下船头,轻轻笑道:“好些年没来镜湖,如今就算身处在星夜之下,还是能依稀感受到镜湖处处皆可入画的曼妙风景。” “那个......齐先生,我大叔怎么样了?”天明凑了过来。 慕墨白开口道:“等到了医庄,按时给他上药服药,便能好转痊癒过来。” 天明一脸兴奋:“那就好,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我替大叔提前谢谢你。” “我与盖聂本就有交情,倒也不必言谢。”慕墨白语气温和:“至於善恶好坏之分,对於世间种种事而言,却是有待商榷。” “你是一个所谓的读书人,却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吗?”天明满脸讶异。 慕墨白侧眸询问:“那你是否相信善恶有报?” “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在流落街头的时候,就看到很多为富不仁的权贵,他们恶事做尽,可却还是每日大鱼大肉。” 天明说到这,脸色黯然:“还有大叔是一个很好的人,可如今却深受重伤,根本就没有好人有好报。” 慕墨白声音轻缓:“善恶的標准存乎各人的心中,每个人心中都不一样,有些事有些人可能认为是善,对另外一些人可能认为是恶。” “所以,善恶没有一个统一固定的標准,世上的人往往喜欢把做的有利於自己利益的事,看作是善,把有碍於自己利益的事看作是恶。” “因此,那些为富不仁的权贵,在你看来就恶,帮你救你的大叔则是善。” “但无论是善是恶,其实我们都不用去过多的评价、批判和指点別人,也就不活在別人制定的標准里面。” “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即可。” 慕墨白低头注视天明:“作为一名少年人,最好还是莫要太过悲观才好,望你今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天明一怔,略有所思道:“齐先生,你是不是想说,对世界不要失去希望,除了一定要好好活著之外,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当我们对这个世界给予善意后,如果非但没有得到善意的回报,甚至只有恶意。” “这个时候,能够不失望,才是真正的希望。” “呦呵,小子,开窍了啊!”一旁倾听的项少羽脸上浮现稍显惊讶的神色,再伸手拍了拍天明的肩膀:“你竟然还能领悟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哼,我本来就很聪明的好不好。”天明没好气的懟了一句,再很是认真地对青衫书生说道:“齐先生,你讲的这些道理,我虽已经听明白了,但我就发现其中有一些,我根本无法做到。” “比如我一定会好好的活著,不让大叔白白救我,但面对一些恶人的欺压,我只想以相同的手段报復回去。” “至於对世界失望与否,我倒是还不能想到这一步,我今后爭取多努力一下,朝这个方向走。” 慕墨白轻笑一声:“我儒家本就讲究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只因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天明很是兴奋道:“我又听明白了,若是用恩德来报答怨恨,那能用什么来报答恩德,应该是用正直回报伤害,用恩惠报答恩惠。” 慕墨白微微頷首:“孺子可教也。” 天明一听这讚誉之话,更加兴奋高兴,只觉眼前的青衫书生只比他的大叔差一点点,但也是一个顶好的人,不禁用鼻孔出气,斜了一旁的项少羽一眼。 第一百五十三章 要把陌生人的些许善意,视为珍稀的瑰宝 第154章 要把陌生人的些许善意,视为珍稀的瑰宝 项少羽看见天明趾高气扬、十分討打的神色后,两人便如往常一般扭打在一起。 这已是连日来不知第几次打闹,小船在湖面上晃晃悠悠,好几次两人都差点一头栽进碧绿的湖水之中。 项氏一族的族人见状,只是摇头轻笑,並不上前劝阻,显然是早已习惯了他俩的日常打闹。 天明被项少羽一个过肩摔按在船板上,仍不忘嘴硬:“臭小子,要不是小爷我今天没吃饱,岂能让你得逞!” “得了吧你!”项少羽嗤笑一声,“这一路以来,就属你吃的最多。” 天明正欲反驳,忽闻另一艘船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春日里的黄鸝鸟啼,又像是山间清泉击石,在清晨的湖面上荡漾开来。 两人同时僵住,天明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项少羽,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被扯得皱巴巴的衣襟。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借著船板的倒影,飞快地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髮,又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项少羽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形象了?” “你......你懂什么。”天明故作镇定地昂起头:“我一直都有注重自己的大侠风范。” 项少羽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高月所在的船只。 便见船头的高月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清雅而又不失灵动。 项少羽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正努力把自己收拾得体面的天明,不禁暗暗失笑。 大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大亮,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几艘船只陆续泊岸,船底摩擦著岸边的沙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天明迫不及待地跳上岸,快步向前方的庄院走去,一脸好奇地打量著这座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幽静之所。 庄院不大,透著几分雅致,白墙青瓦,飞檐翘角,门前种著几丛修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院墙一角,有一株老梅斜逸而出,虽是夏日,枝叶依然苍翠欲滴。 天明走到院门前,忽然停住脚步,仰起头盯著门板上掛著的一块木牌,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这上面的字,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项少羽走了过来,顺著天明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这是以前燕国的字。” “燕国的字?”天明更加不解。 “自从秦国要统一文字,这种字就已经禁止使用了。”项少羽大大咧咧道:“但在这里没人理会什么秦国律法。” 天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著木牌问:“那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项少羽开口道:“这是蓉姑娘定下的医庄规矩,叫做三不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高月款步走来,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推开院门,同时柔声开口:“蓉姐姐医术高明,但有三种人是绝对不会医治的,第一是秦国人不救,第二是姓盖的人不救,第三是因逞凶斗狠、比剑受伤的人不救。” 天明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恍然大悟,难怪方才项少羽在船上低声嘱咐自己,千万別暴露大叔的姓名和剑客身份,原来这什么鬼医庄还有这般古怪的规矩。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担架抬著的盖聂,心中暗暗庆幸。 旋即,高月已经推开院门,领著眾人走进庄院。 院內较为宽,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正屋,两旁种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有的开著细碎的小花,有的叶片肥厚,有的茎秆挺拔。 只见晨露未於,在叶片上滚动著,折射出细碎的阳光,还有一个女子正蹲在药圃旁,专注地收拾著草药。 她身著荆釵布裙,衣著朴素,却掩不住那天香国色的容顏。 一头青丝简单地綰在脑后,仅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衬得肌肤胜雪。 但虽眉目如画,鼻樑挺秀,唇色淡淡,整个人透著一种清丽脱俗的气质,却又带著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蓉姐姐。” 高月快步走到女子身边,蹲下身子,仰头看著她的脸庞,眼中满是关切。 只是一眼高月便察觉到了异样,便见端木蓉的眼眶微红,眼底有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就连手上的动作,也比平日里慢了几分。 “路上还顺利吧。”端木蓉开口,声音清冷,却透著几分柔和。 “顺利。”高月点点头,再无比关切道:“蓉姐姐,你两天两夜都没睡,怎么不休息一下呢?” 端木蓉轻轻摇头:“还有几个病人的药没配好,不著急。” “那是因为你的蓉姐姐修炼了《眠息法》,可她真把自己当做铁打的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青衫的慕墨白缓步走出,步履从容,气度儒雅。 他站在晨光之中,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看了便觉心神安寧,再用几分无奈的语气对端木蓉说道:“我当初传你这道法门之时,就说过此法虽能让人以眠代息,减少睡眠时间,但一日之中,至少仍需睡足一个时辰,平常还要小憩片刻,方能彻底恢復全盛状態。” “你这般熬法,迟早要把自己熬垮。” 他语气微顿,话中多了几分郑重:“別忘了你师父所说的医者不自医的话,你若倒下了,不仅你的病人无人可治,你自己同样如此。” “须知念端先生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端木蓉抬起眼帘,看向面前这位青衫书生,秀眉微蹙:“齐静春,你怎么也来了?” 那语气说不上冷淡,却也绝谈不上热络,甚至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嫌弃。 慕墨白不以为意,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担架抬著的盖聂:“我刚好也有一个病人在此,正好来你这里拿些药。” 端木蓉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眸光在盖聂身上停留片刻,便已看出七八分。 “一看就是用剑的好手,浑身上下都是习练剑术的痕跡。” 她將清冽的眸光转向慕墨白:“想用我这里的草药可以,你去帮我医治我的那些病人,我刚好去休息一阵。” 慕墨白摇头失笑:“这么相信我的医术?” “我不是相信你的医术。”端木蓉淡声道,语气依旧清冷:“是相信我师父说的话,她曾直言无需几年,你对医术的造诣就能不逊於她。” 慕墨白听后,脸上笑意更深:“既然你能放心,那我也不推脱了,先去休息吧。” 端木蓉点点头,又看了高月一眼:“月儿知道药庄內所有药材放的位置,你有任何所需,都可以找她。”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迈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步履之间,裙摆轻轻摇曳,身姿如风拂柳,却又透著几分拒人千里的孤冷。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屋门之后,天明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么简单?”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嘀咕道:“真是没想到,这看著冷冰冰的怪女人,居然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她肯定要先盘问我们半天,再收一大笔银子,才肯帮忙呢!” “这是齐先生的面子大。”项少羽望著端木蓉离去的方向,感嘆道:“不然凭蓉姑娘一眼就看出你大叔的剑客身份,我们之前找的託词定会被戳穿。” “那么根据她的三不救规矩,我们怕是只能无功而返了。 天明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盖聂,心中又是一阵后怕。 “行了,你们將人抬进去吧。”慕墨白吩咐道。 项氏族人小心翼翼地將盖聂抬进屋內,再將人放到一张床榻之上。 慕墨白走到榻前,探了探盖聂的脉搏后,再对一旁的高月诉说所需药材,高月认真地记下,然后快步离去,没过多久就捧著各种药材回来。 临近午时,医庄外又响起一阵打闹声。 只见项少羽和天明不知因何事,又扭打在了一起。 “大哥要走了,你小子竟然还装作不知道,也不告別一下吗!”將要离去的项少羽站在船头,一边躲闪著天明扔来的石子,一边喊道。 “告別?告你的大头鬼!”天明在岸边不断捡石子朝驾船离去的项少羽扔去。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有的落在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有的砸在船身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有几颗还波及到了在船上负手而立的范增,把这位老人家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之中分別,项少羽的船只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湖面的水雾之中。 本来天明还想最后捡一块大石头报仇,结果用力过猛,石头没扔出去,反倒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哎哟!” 他惨叫一声,抱著脚在岸边单腿跳了起来,疼得齜牙咧嘴,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高月看见。 她快步走来,看著天明这副狼狈模样,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强忍著,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 天明连忙摆手,强忍著脚背的疼痛,故作男子汉大丈夫状:“区区小伤,何足掛齿,小爷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高月看著他强撑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天明见状,不知怎么竟觉得脚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几分。 隨后,整个下午天明都在纠缠医庄內的一位有一条机关手臂的白髮胖老者,赫然是精於墨家机关术的班大师。 过后班大师实在是受不了天明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就把墨家特有的机关鸟拿出来给他玩一下。 “拿去拿去,玩一会儿就还我!”过后班大师实在是受不了天明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没好气地把机关鸟塞到天明手里。 天明接过机关鸟,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鸟,通体用轻木雕刻而成,羽翼纤薄如纸,关节处用细小的机关连接,栩栩如生。 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连忙问道:“这怎么让它飞起来?” 班大师指了指鸟腹处的一个凸起:“按这里,然后鬆手。” 天明依言按下,然后鬆开手,只听“嗖”的一声,机关鸟猛地窜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著直直地撞在了一间屋子的窗户上。 “砰”的一声,机关鸟掉落在地,天明和班大师瞬间傻眼,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禁同时看向那间被砸的房屋。 “遭了,是那冷冰冰怪女人的房间。”天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班大师的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虽然也是墨家前辈,辈分不低,可在这镜湖医庄,端木蓉才是真正的主人。 更何况,那丫头虽然年纪轻轻,可脾气却一点都不小,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把机关鸟给这小子玩,结果撞了她的窗户..... 班大师打了个寒颤,果断地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躡手躡脚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天明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学著班大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另一个方向挪去,一老一小就这样不约而同地装起了鸵鸟。 可惜天不遂人愿,屋门“吱呀”一声打开,端木蓉从屋內走出。 她的脸色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眸子却如同深潭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你们知不知道,不管是生病的人,还是受了重伤的人,最需要的都是安静。” 端木蓉先是望向天明:“你若再这么闹下去,就算齐静春帮你救活了人,他的伤势也不见得会儘快痊癒,说不定还会因为你的不消停,反而让伤势加重。” 天明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道:“我不闹了不闹了,我保证再也不闹了,绝对不会让大叔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伤势加重。” 端木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向班大师。 班大师訕訕一笑,连忙小跑著去把掉落的机关鸟收好。 打发走两个闹腾的傢伙,端木蓉转身走进另一间屋子。 屋內光线柔和,窗前的竹帘半卷,透进斑驳的光影。 一袭青衫的慕墨白正站在窗边,望著窗外的景色,不远处的床榻上,盖聂已经治疗完毕,正静静地躺著,呼吸平稳,面色也恢復了几分血色。 端木蓉的目光在盖聂身上停留片刻后,立即落在了他身旁那柄格外引人注目的宝剑上。 剑身修长,剑鞘古朴,虽未出鞘,却已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端木蓉收回目光,走到窗边,与慕墨白並肩而立。 “你竟还和盖聂相识?作为儒家的读书人,还是小圣贤庄的小先生,救治反叛秦国之人,你就不怕连累到小圣贤庄,乃至整个儒家?” 慕墨白淡淡一笑:“这应该就叫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本来医家之中的镜湖医庄一脉,一直游离於世外,虽歷代传人各自都有属於自己的三不救规矩,但並没有明显针对各国。” “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在念端先生辞世以后,竟加入了墨家,你莫非也想去反秦不成?” 端木蓉沉默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燕国王妃待我有恩,我不能放任月儿不管,这才阴差阳错地加入了墨家。” “有恩?”慕墨白语气不变,依旧平静如水:“当年待在镜湖医庄的时候,我就该告诫你一句,不要把陌生人的些许善意,视为珍稀的瑰宝,却把身边亲近之人的全部付出,当做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其视而不见。” 他缓缓转过身,双眼温润如玉,又有些深邃如渊:“念端先生教养你长大成人,传你一身惊绝医术,不是让你为他人而活,而是想让你成为想成为的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想必当初你在燕太子丹的府上,不过是医师的身份,而那燕太子妃只是对你亲近一些,从而她的女儿也同你亲近一些而已。” “你这就要把命也卖出去吗?如此將念端先生对你的养育授业之恩,置於何处?” 端木蓉神色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慕墨白继续道:“再者在那些生来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眼里,你不过是一介医师,他们对你的態度,通常都取决於你自身的医术造诣。” “他们对你的亲近友善,往往经过了权衡利弊,而你作为堂堂镜湖医仙,有必要將自己的地位放得这么低吗?” 端木蓉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位青衫书生,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燕太子妃时的情景,那是一个落雪的冬日,太子妃抱著年幼的高月来到医庄求医。 那时的太子妃,温婉和善,对自己礼遇有加,后来,太子妃时常带著高月来医庄小住,与自己说话聊天,待自己如同亲妹妹一般。 慕墨白看著她怔忡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此番我就算不来镜湖医庄,你怕是也会出手救人,只因你看似清冷寡淡,但终究是有医者的仁心仁术。” “况且......你还有就喜欢拧著来的性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愚蠢的师妹,你根本就没有机会 第155章 我愚蠢的师妹,你根本就没有机会 端木蓉回过神,蹙眉道:“你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念端先生临终前,我也在场。”慕墨白望著窗外风景,声音平静:“你还记得她对你的嘱咐吗?” 端木蓉一愣,隨即回忆起自家恩师临终前对自己的告诫,当即陷入沉默。 慕墨白道:“念端先生在离世之前,分明千叮嚀万嘱咐,同你说了医者不自医的话,你倒好,都拋到脑后了。” 端木蓉抬起头,看著他的侧脸,声音清冷:“我承认有一些话,我的確没遵从师父的嘱咐,但另外有一些,我一直有做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我会爱上一个以剑为生的男人吗?” 慕墨白缓缓吐出两个字:“难说。” “你.. “” 端木蓉气得一时语塞,玉容泛起一丝薄怒,半晌才道:“齐静春,不要以为你作为我师父的半个徒弟,就有资格教训我,若真要排资论辈,我也是你的师姐。” 慕墨白淡淡开口:“现在知道分辈分高低了,我还真想知道,你与燕太子妃无亲无故,为何就喜欢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端木蓉先是一怔,隨即冷嘲热讽道:“你......齐静春,世人还真是被你矇骗了,你现今一丁点小圣贤庄小先生的风范都没有,都已经刻薄得不像是一个读书人了。” 慕墨白施施然道:“你感觉刻薄,那是因为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端木蓉一时无言,沉默许久,才道:“你来镜湖医庄,该不会就是来教训我的吧。” “別自作多情。”慕墨白轻飘飘地开口:“你只是顺带的,我另外奉命,欲带回我那不太懂事的师兄。” “听听这话,还是那个如沐春风的齐先生吗?”端木蓉玉容泛起一丝嘲讽:“我还真想让天下人都看清你私下的另一张面孔。” 慕墨白看著她,唇角微微上扬:“我愚蠢的师妹,你根本就没有机会。” 说罢,便从端木蓉身旁走过,迈步走出房间。 门外,再度响起青衫书生的声音:“月儿,是不是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 片刻后,高月清脆的声音响起:“齐先生,饭菜我都已经做好了,马上就可以用膳了!” 屋內,端木蓉听得不由地气笑了,当初某人第一次来拜访医庄,她就气这不请自来的傢伙,抢走了师父对自己的疼爱。 如今更是格外不客气,好似他才应该是镜湖医庄的主人一般。 可不知为何,气归气心中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泛起。 翌日,用午膳之际。 饭桌上,一片狼藉,天明狼吞虎咽,一碗接一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仓鼠。 坐在他对面的班大师也不逞多让,虽然年纪大了,可这胃口却一点不比年轻人差,一碗饭三两下就见了底,然后立刻伸手去盛下一碗。 相比之下,慕墨白、端木蓉和高月三人就显得斯文多了。 青衫书生细嚼慢咽,动作从容,端木蓉吃得很少,几乎每道菜只夹一筷子,高月则小口小口地吃著,偶尔抬头看看眾人,眉眼弯弯。 “太好吃了!”天明吃了八九碗米饭后,终於放下碗筷,忍不住讚嘆道:“这几天我越吃越觉得从未吃过这么香的米饭。” 高月与有荣焉地开口:“算你识货,这可是墨家巨子亲自培养的稻米种子种出来的,整个天下,只有墨家才有,別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小子,你都已经吃了两三天的白饭了。”一旁的班大师放下碗筷,慢悠悠地开口:“在我们墨家,可是讲究一日不做,一日不餐的规矩。” 他瞥了一眼天明面前堆成小山的饭碗,继续道:“也就是做多少事情,就吃多少饭,你今后若是不干活,就等著饿肚子吧。” 天明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班大师看著他这副表情,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不过呢,你小子饭量这么好,干起活来肯定是把好手,院子里的那堆柴就是你的任务了。” “別在这儿坐著了,还不赶快去干活,正好消一消食。” 天明愣了愣,隨即看向也刚吃完饭的慕墨白:“齐先生,墨家真有这规矩吗?” “这是墨家祖师爷一早定下的规矩。”慕墨白微微一笑:“墨家崇尚节俭,主张自食其力,所以这条规矩一直保留至今。” 他再对天明问道:“会劈柴吗?” 天明一听,立刻挺起胸膛,昂首挺胸道:“这有什么不会的,只需一把斧头,我要不了多久,便能劈出一大堆柴来!” 慕墨白点点头:“那就去吧。” 天明嗯了一声,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院子走去。 待他走远,班大师突然笑道:“小齐,那小子小胳膊小腿的,又没练过武,指不定劈半天,都劈不出什么柴火,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可是用斧的好手,就不打算指点他一二。” 慕墨白笑著回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一贯喜欢以德服人。” “是啊,以德斧人。”班大师用手比划道,脸上带著促狭的笑:“遥想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到你拿著一柄刻著德字的斧头,往人脖颈处一放,再问別人服不服。 “嘖嘖,那场面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高月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著慕墨白,这位温润如玉、儒雅隨和的齐先生,竟还有比所谓江湖豪侠还要凶蛮的一面。 端木蓉看了高月一眼,语气平静地开口:“月儿,今后要记住,有些人不能只看外表,就先入为主,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高月还是不敢相信:“蓉姐姐,齐先生真做过这样的事吗?” “也就是近几年他在小圣贤庄深居简出,不然你哪怕就一直待在医庄,也能时常听到以德斧人小先生的名声。”端木蓉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可別被他亲和有礼的模样气质所蒙蔽。” 班大师见端木蓉这般说,忍不住凑到慕墨白耳边,压低声音道:“小齐,你和蓉儿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你俩也算是半个师兄妹的关係,我怎么感觉蓉儿对你... “6 话还没说完,端木蓉便不咸不淡地开口:“要真算什么师门关係,那应该是半个师姐弟关係才对,我是师姐,他是师弟。” 班大师一听,瞥见她愈发冷冽的脸色,当即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那个......昨日我的机关鸟被天明那臭小子弄坏了,我得去修一修,你们慢用!”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慕墨白站起身,看著高月,微微一笑:“月儿,还好你虽跟你的蓉姐姐在一起,但並未被她带得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今后当继续保持,需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一生,此亦是所谓的成功 第156章 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一生,此亦是所谓的成功 话音刚落,端木蓉隨手对著他的背影一扬。 慕墨白头也不回,两指一夹,立时夹住三根细长的银针。 他脚步不停,只是一句话飘进屋內:“月儿,瞧见了吧,这就是班大师也不敢轻易招惹你蓉姐姐的缘故。” 顿时,屋內气氛又冷冽了几分。 高月看著端木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蓉姐姐,你.. “没事。”端木蓉收回手,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发现齐静春还是如当初一样討厌罢了。” 高月瞬间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说其实这位齐先生也挺好的,既有让人如沐春风的一面,也不失风趣幽默,更別说还深藏不露,有著极高的武功修为。 院內,天明正手持铁斧,艰难地劈砍著柴火。 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往往十几二十斧下去,才能劈好一根柴,有时用力过猛,斧头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也有时力气不够,斧头只在木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不远处,一袭青衫的慕墨白缓步走来,看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你再这么劈下去,怕是再难吃饱饭了。” 天明闻言,立刻有所悟,把手中的铁斧递了上去。 慕墨白接过斧头,掂了掂分量,缓缓开口:“无论是用斧头,还是用其他兵刃,当明用志不分,乃凝於神之理,便是不分散注意力,不一心二用,方能集中精神。” “如此神凝始可意到,意到手隨,技艺才有所成。” “也就是当心神达到极度专注澄澈的状態时,身体的內在意图才能被清晰地感知和激发,进而让身体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隨心而发,不假思索。” 话落,他一斧劈下,斧风一起,一截粗壮的圆木应声被劈成两半,切口平整光滑,如同刀切豆腐。 “此为......神是心神,意是身意,每出一斧,全身隨之,神意合一,从而每招都有不测之威。” 天明看得眼睛发亮,满脸兴奋:“是不是无论是用斧,还是用刀枪剑戟,都按这种话用出每招每式,都能如此厉害? “” “不错,你很有悟性。”慕墨白含笑將铁斧递迴给他。 天明一听这夸奖,顿时动力满满,他接过斧头,拿起一根木头,学著方才青衫书生的姿势动作,努力让自己全神贯注,死死盯著眼前的木头,不作他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斧头,猛地劈下。 “咔嚓!” 斧头入木七分,虽未將圆木一分为二,却也劈开了大半。 天明愣了一瞬,隨即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继续。”慕墨白微微一笑,负手而立。 天明重重地点头,又拿起一根木头,继续练习。 一次,两次,三次......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劈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虽然还不能像慕墨白那样一斧劈开,但已经能做到三五斧之內解决一根木头。 又过一日,盖聂终於甦醒,他睁开眼时,阳光正透过窗欞洒进屋內,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静地躺了片刻后,便感受著体內的变化,原本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已经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旋即,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下榻,略显艰难地提剑朝屋外走去。 天明看到自家大叔甦醒过来,连忙丟下手中斧头,一脸关切地跑上前进行各种问话,又说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尤其是著重讲了有关青衫书生的事。 半晌后,盖聂就在坐在院子內,看到远处的天明继续劈柴。 这时慕墨白携班大师走来,道:“方才班大师同我说,你恢復的速度简直异於常人,若换別人受此重伤,恐怕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榻上。” 盖聂闻声望去,赶紧起身,郑重地拱手一礼:“这多亏了齐兄的高明医术,盖某才有幸逃生,实在是感激不尽。” “虽说我是儒家人,尤为重礼数。”慕墨白示意他坐下:“可你这人明明是纵横家传人,却总喜欢做著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甚有剑客少言寡语的风范,让人无论怎么看,都难以觉得是鬼谷传人。” 盖聂闻言,微微一愣,隨即苦笑:“让齐兄见笑了,或许我们这一代就是歷代鬼谷传人之中最庸碌无能的一代。” “那倒也不必如此自愧不如。”慕墨白负手而立,望著窗外的天空,淡笑道:“在我看来,所谓的百年功名,千秋霸业,万古流芳,与一件事相比,其实算不了什么,这件事就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一生,此亦是所谓的成功。” 一旁的班大师听后,赞道:“不愧是小圣贤庄的小先生,就是会开解人,让人听得心中倍感舒適。”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但怎么面对蓉姑娘时,你俩为何总是说不到几句话就要掐起来? 慕墨白轻笑一声:“呵,明明年纪轻轻,却总爱板著一张脸,偶尔逗弄逗弄她,才好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救世主。” “人生在世,自然是让自己开心快乐最重要。” 盖聂听了,眼中浮现一丝回忆,道:“齐兄还是这般喜欢好为人师,又不吝任何手段地,想使人明悟一些为人该明白的道理。” “作为学堂先生,本就喜欢教人明白一些事理。”慕墨白望著奋力劈柴的天明:“比如,这小子就是一个可造之材。” 盖聂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天明专注劈柴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齐兄,你应该看出天明眉宇间时隱时现的一团黑气了吧?” 一旁的班大师第一时间接道:“之前蓉姑娘也说了,这小子体內似乎隱藏著什么疾病。” 盖聂道:“不是什么疾病,是这孩子身上被人下了一种阴阳咒印,名为封眠咒印,也被称为催眠禁术。” “万物负阴而抱阳,因此阴阳对立而又统一,这种咒术就是通过打乱人体內阴阳的对立平衡,使人陷入癲狂状態,做出诸多身不由己的事。” 他侧头看嚮慕墨白:“齐兄博览群书,武功修为又不同凡响,不知是否知晓解开咒印之法?” 慕墨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若没有我的出现,你准备去哪里为这个孩子解除身上的咒印?” 盖聂如实道:“多年以前,我曾经受到过道家一位高人的点拨,我想他应该有解开咒印的办法。” 慕墨白注视著不断劈柴的少年,缓缓道:“我会一些相面之术,据我观察,这个孩子不是什么英年早逝之命,且颇有机缘,总能逢凶化吉。” 他忽然莞尔一笑:“阴阳咒术本就划分阴阳两道,还跟墨家武学一道相生相剋,要是天明能有一身浑厚的墨家內力,自是可以抵抗封眠咒印的侵蚀。” “若再被人下一道与封眠咒印截然相反的咒印,使体內阴脉咒术与阳脉咒术正反相衝,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盖聂皱起眉头:“这......会不会太凶险难测了?” 一旁的班大师则翻了个白眼:“就算我们墨家收下这小子,那他也得修炼多年,方能有一身浑厚的功力,在此期间一旦咒印发作,只怕就將生不如死,或是危及性命。” “再者,阴阳咒术上百年前就已失传了,遇到一个便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若让这小子遇到另一个,还刚好被下了截然相反的阴阳咒印,我都不知是该说这小子走了天大的霉运,还是洪福齐天!” 慕墨白笑了笑:“所以,我才说天明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命格。” “机缘一事,太过縹緲虚幻。”盖聂轻轻摇头:“看来我之后还是要带天明去寻那位道家高人。” “我刚好也结交过一位道家之人。”慕墨白道:“她悟性天成,资质非凡,这阴阳咒印多半是出自阴阳家,而阴阳家则是从道家分离而出。” “若是你所找的那位高人也別无办法,或可去寻她,说不定就有办法,帮天明解除身上的阴阳咒印。” “悟性天成,资质非凡?”盖聂若有所思:“齐兄所说之人,该不会是出自道家天宗?” 慕墨白笑道:“盖兄要寻的道家高人,大抵是出自人宗,也唯有秉承入世之心的道家人宗,方会有閒心来点拨於你。” 盖聂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齐兄当真是见微知著。” 这个时候,院內天明又一次成功地一斧劈开圆木,兴奋地跳了起来。 便见他顺手一挥,只听“砰”的一声,手中斧头脱手飞出,直直地插在了不远处的梅树上,刚好与採药归来的端木蓉来了一个擦肩而过。 “齐静春,管好你带来的人!”端木蓉径直看向青衫书生。 “端木师妹,此言差矣,我带来的人只有盖兄,那小子可不是我的。” 端木蓉冷哼一声,盯了青衫书生好一会儿,才继续迈步走进一间药房。 班大师憋著笑,小声道:“小齐,你这是在玩火啊。 慕墨白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无妨,火大了,正好取暖。” >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血肉凡胎,何谈神仙 第157章 血肉凡胎,何谈神仙 七八日后。 镜湖医庄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寧静,湖面上薄雾繚绕,几只白鷺在芦苇丛中觅食,偶尔发出一两声清鸣。 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露珠从竹叶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內,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並肩而立,慕墨白依旧是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眉目温润如常,盖聂则是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如松,虽然重伤初愈,却已恢復了往日的几分风采。 两人低头看著地上那根羽毛,那羽毛约有三寸来长,蓝白之色,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萤光,羽毛的边缘更有几缕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特殊的標记。 “鸟羽符都出现了。”慕墨白缓缓开口:“看来流沙四天王之首,被尊为百鸟之王的白凤就在不远处。”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目光深邃:“你那位师弟可真对你念念不忘,为了寻到你的下落,甚至不惜和秦国合作。” 盖聂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凝,他倏然拔剑而出,剑光如雪,快若惊鸿。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柄细如牛毛的飞针被剑尖精准地击中,在空中翻了个个儿,钉入了不远处的梅树树干上。 那飞针入木三分,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跡,盖聂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剑势不停,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拨。 “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院外再传出一声闷哼。 盖聂收剑入鞘,快步朝院外走去,不多时他走回院內,神色凝重:“是罗网杀手。” 此刻,屋內的端木蓉也听到了外面的响动,班大师则一脸警惕地从另一间屋子走出,那条机关手臂已经调整成了战斗状態,关节处隱隱有寒光闪烁。 慕墨白看著他们,道:“流沙的杀手和秦国的爪牙都已到来,该离开了。” 话音刚落,院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叔,齐先生!” 天明拉著高月,有些惊慌失措地跑进院子,天明的脸上带著几分惊恐,高月的小脸也有些发白,呼吸急促。 “我和月儿刚才在外面,看到了非常多的鸟!”天明指著院外,语无伦次地说:“好多好多,各种各样的鸟,都停在不远处的树上,一直盯著我们看,那些鸟的眼睛,好奇怪,好像有人在背后看著我们一样!” 盖聂望著周边树枝上不知何时停落的蓝色小鸟,眼神一凝:“白凤凰的谍翅鸟就在附近,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天明一听,不解道:“这里不是墨家的据点吗,我们在此应该有地利吧,为什么要离开,班老头不是说,镜湖医庄很隱秘吗?” “医庄四面环水,乃是极为隱秘的地方,一般很难让人发现。”盖聂解释道,声音低沉而平稳:“敌人既然能够找到这里,可见他们已有充分的准备,如今敌暗我明,当不可久留。” 班大师当机立断,一挥手:“事不宜迟,快跟我来!” 一行人匆匆离开医庄,驾上一艘小船,沿著蜿蜒的水道向深处驶去。 小船穿过狭窄的水道,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头顶只剩一线天空。 水道曲折幽深,若不是有人带路,外人根本不会想到,这看似死路的水道尽头,竟別有洞天。 约莫一炷香后,小船驶入一处隱秘的洞穴。 洞穴入口极为隱蔽,被垂下的藤蔓和苔蘚遮掩得严严实实。 小船穿过藤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顶有细微的光线透入,照在清澈的地下湖水面上,波光粼粼。 洞內钟乳石林立,千姿百態,小船靠岸,眾人登上洞中的一处高台。 高台之上,赫然停放著一架巨大的机关鸟。 那机关鸟通体以青铜和木料打造,双翼展开足有七八丈长,鸟首高昂,眼珠是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在幽暗中泛著幽幽的光芒。鸟身之上,宽平台,足以容纳十余人。 且整架机关鸟虽是用死物打造,却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振翅高飞。 “班老头,没想到你还藏著这么一架大傢伙!”天明一脸震惊,绕著机关鸟转了好几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机关鸟带我们飞走吧?” “废话少说。”班大师在船靠岸后,率先往高台走去,嘴上还颇为得意:“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就准备好隨时能迅速撤离的机关鸟。” 不多时,眾人登上机关鸟,班大师走到操控台前,那条机关手臂的指尖弹出几根细丝,精准地接入机关鸟內部的机关枢纽,再重重地按下启动机关,“咔咔咔!” 机关鸟內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鸟首的螺旋桨开始缓缓旋转,越转越快,发出“嗡嗡”的声响。 双翼徐徐展开,翼尖的羽毛状木片微微颤动,仿佛真正的飞鸟在振翅欲飞。 班大师猛地一推操纵杆:“坐稳了!” 机关鸟从高台上俯衝而下,向洞穴外滑翔而去。 那一瞬间眾人先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天明忍不住大叫一声。 机关鸟衝出洞穴,一个起伏,稳稳地拉高,转眼之间,便飞跃出大湖,展翅高飞在蓝天白云之中。 天明东张西望,兴奋得手舞足蹈:“哇塞,这机关鸟原来真能载人飞!我还以为班老头吹牛呢!” 他转向身旁的青衫书生,一脸好奇地问:“齐先生,大叔说你最有学问,少有你不知道的事,那这机关鸟到底为何能载我们飞起来,它又不会真的扇翅膀,怎么能飞得这么稳?” 慕墨白微微一笑,温声道:“主要是墨家的机关术精妙绝伦,这机关鸟骨架採用青铜锻造,並覆盖雪松木,既坚固又轻盈。” “双翼一展,能以风力推动与气流操控翱翔於天空。”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你仔细看,这机关鸟的腹部有平衡舵,尾部有方向舵,可以调整飞行姿態,这机关鸟的核心,就在於借力二字,借风之力,藉机关之力,借天地之力。” 天明听得似懂非懂,又追问道:“原来如此,那你会製作这机关鸟吗? 2 正在操控机关鸟的班大师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中带著骄傲:“小子,你以为我墨家机关术是谁都能学得会的吗?我墨家机关术可是传承了数百年的绝学。”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嘆:“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像小齐这般聪慧,当初我跟他隨便说了说机关术的基本原理,三五日后,他就送了我一只我墨家才能製作出的机关鸟。” “班老头,你急了。”天明笑嘻嘻地道:“你是不是怕齐先生教会我机关术后,然后把你比下去?” “哈哈哈......”班大师仰天大笑,笑得鬍子都在抖:“一看你这小子就不爱动脑,是个不怎么聪明的榆木脑袋,你与其认为自己能学会我墨家机关术,不如期待天上会掉馅饼。” “哼!”天明故作不屑地轻哼一声:“学会机关术,对我来说,不过是有手就行,小爷我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 “天真。”班大师嗤笑一声。 两人正斗嘴间,慕墨白忽然开口:“班先生,別閒聊了,后面有鸟群在追,需小心被鸟所伤。” “白凤凰驱使的鸟群,大多可是都带著剧毒,有些鸟喙上淬有见血封喉的毒药。” 班大师一听,,连忙回头望去,就见后方的天空中,黑压压的鸟群正如乌云般追来。 那鸟群种类繁多,既有鹰隼、乌鸦,又有不知名的怪鸟,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鸟群之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禽展翅飞翔,体型比寻常鸟类大了数倍不止,翼展足有四五丈,在阳光下泛著洁白的光芒。 班大师刚收回目光,前方忽然有一只老鹰急速掠来,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机关鸟上的眾人。 班大师眼疾手快,那条机关手臂瞬间变形,化作一条细长的锁链,他手腕一抖,锁链呼啸而出,如鞭子般抽在那老鹰身上。 “啪!” 老鹰当场被打成粉末,羽毛纷飞,血雾瀰漫。 “百鸟之王白凤凰?”班大师全神贯注地操纵起机关鸟,道:“今日我倒要看一看,他这鸟王如何能追上我的机关鸟。” 班大师猛地推动操纵杆:“各位,坐稳了!” 机关鸟瞬间加速,如同一道流光,在云层中穿梭。 强烈的推背感让天明大叫一声,顺势躺了下去,他眼睛一眨,就发现后方黑压压的鸟群之上,那只雪白的巨禽格外醒目。 他猛地坐起,一脸震惊:“好大的鸟啊!” 更让他震惊的是白色巨禽的背上,竟然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材顾长,剑眉星目,及肩的长髮隨风披散,整个人透著一股飘逸出尘的气质。 端木蓉回头望去,玉容依旧清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难不成这个人就是白凤凰?原来他竟真能操控鸟类!” 天明连忙问道:“大叔,这能操控鸟类的坏傢伙,到底是什么人?” 盖聂沉声道:“韩国禁卫军四大高手排名第一,传言他天生异稟,具有控制与指挥鸟类的能力,被称为百鸟之王。因容貌俊秀,喜穿一身白衣,便逐渐有了白凤凰的名號。” “另外,他轻功卓越,能够藉助鸟类或羽毛在空中飘飞滑翔,亦是流沙这个杀手组织的得力干將,功力远在无双鬼、苍狼王之上,在流沙四天王中,他位列首位。” 天明心中一震,脱口而出:“又是流沙的杀手,这些人怎么一直阴魂不散!” “看来白凤凰是要操控鸟群发起进攻了。”盖聂果断道,手已按在剑柄之上:“端木姑娘,就由你来护住班大师他们,我和齐兄来阻击敌人的攻势。” 话音未落,后方的鸟群已经开始变换队形,由原本的散乱无序,迅速集结成进攻阵型。 无数飞鸟齐声鸣叫,声震云霄,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 一旁的青衫书生忽然轻笑一声:“盖兄,你的伤势可没好完全,当真要强撑出手?” 盖聂侧目看他:“齐兄一向深藏不露,莫非此次打算.. ” “別给我戴高帽。”慕墨白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又受累,再为你治伤,毕竟只要有我在,某人定然会见死不救,到时候还得我来为你医治,又是费心费力。”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端木蓉一眼。 端木蓉闻言,玉容依旧清冷如霜,不咸不淡地开口:“齐静春,鸟群都要將我们包围了,你若再不出手,恐怕真的又要受累了。” 慕墨白一听,负手而立,任由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著越来越近的鸟群,还有鸟群之上那道白衣身影,忽然轻轻吟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 声音温润如玉吟诗之声,似乎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宛如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敲击在眾人心头。 登时,一股纯正博大而又刚强的气机冲天而起。 这气机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如同春风化雨,又如同惊涛骇浪,它以磅礴浩荡如天河倒卷之势,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转眼之间便笼罩了方圆百丈之地。 滚滚气浪翻涌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向那铺天盖地的鸟群。 “轰!” 一声闷响,鸟群瞬间炸开,无数飞鸟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纷纷坠落。 有的掉入山谷,有的落入树丛,有的直接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而这铺天盖地的鸟群,竟在这一息之间,被生生清空了一大片。 鸟群之上的白凤,警铃大作,他脸色骤变,猛地让心灵相通的白色巨禽停下。 却听巨禽发出一声悽厉的鸣叫,拼命拍打双翼,想要撤离出去,但那磅礴气机依旧浩浩荡荡地席捲而至,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地拍在巨禽和白凤身上。 一人一鸟顺势跌落而下,临近地面时,白凤强忍被震出內伤,借漫天飞羽助力,减缓下沉之势,而巨禽也从晕厥中甦醒过来,猛地展翅高飞。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此异种,伤之不详,望阁下好自为之。” 忽然一缕温和的声音飘然落下,而这时白凤已在巨禽背上屈膝半跪而立,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色,眼中浮现多年不曾有的惊恐之色。 高空之上,班大师操控的机关鸟,则藉助这股浩然正气的风势,速度猛地暴增,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机关鸟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道青衫身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半晌,天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齐......齐先生,你是......神仙?” 慕墨白转过身来,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血肉凡胎,何谈神仙。” 天明更不解了:“那为什么动一动嘴,就像是用出出什么仙术,一下子就让数之不尽的怪鸟纷纷掉落,还有那能操控飞鸟的怪人,也被你发出的气势打伤?” 慕墨白微微一笑,正色道:“我不过是善养一口浩然之气,而天地之间,亦存在这股刚正无比的浩然之气,盖因纷繁眾多,化育万物,我自能与其相互呼应,也就能以天地之势,化为己用。” 他说到这,用更为通俗易懂的话讲解:“此气非我独有,人人皆有,只是常人不知如何养之、用之。” “如同种树,种子人人皆有,却非人人能使其长成参天大树,养气之道,在於读书明理,在於持身以正,在於心怀天下。” “久而久之,胸中自有浩然之气,与天地共鸣。” 天明听得懵懵懂懂,满头雾水。 盖聂见状,便出声解释道:“这是儒家极少人才能修炼出的浩然正气,儒家讲求修身养性,以仁义为本。” “当一个人的品德修养达到极高境界时,便能养出这股浩然正气,而能將浩然正气修炼到这种地步,恐怕应该能直追儒家的诸多先贤了。” “过奖了。”慕墨白轻轻摇头,语气平和:“不过是小有成就罢了,哪里比得上我儒家的先贤,我这点微末道行,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天明瞪大眼睛:“这还只是小成,那將浩然正气修炼到大成,会有什么威力?” 慕墨白微微一笑:“我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能否一声喝退百万大军。” “什么?!”天明听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声喝退百万大军,这也不算是仙术吗?” 慕墨白语气悠然:“按你的理解来说的话,应该能算是什么仙家术法,但这仅是有术无道,不过是能逞一时之威。” “真正上乘的术法,乃是能让人求得超凡入圣的大道。” 天明疑声道:“什么大道算是超凡入圣?” “我儒家一向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慕墨白笑道:“若非要確切地说,应该是始皇帝一直追寻的长生不老。”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只有看得开生死,才方能安乐 第158章 只有看得开生死,才方能安乐 “长生不老?”天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法门,还真能算是超凡入圣。” 他语气微顿,狐疑道:“不过这世上怕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长生不老吧,人都会老的,都会死的。” 慕墨白笑吟吟地道:“一般道家尤为喜欢追寻长生不老之术。这个你就要去问一问道家的人了,他们许多人讲究炼丹、辟穀、导引,认为人可以修炼成仙,长生久视。” 端木蓉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如此明显地使用浩然正气,就不怕连累儒家?” “须知流沙已与秦国联合,白凤今日在你手上吃了大亏,岂会善罢甘休,他背后是卫庄,卫庄背后是秦国,这笔帐迟早会算到儒家头上。” 慕墨白收敛一身气机,重新化作那一袭青衫、眉目温润的书生。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淡然开口:“那我还真是失算了,只能说一句人生如行路,路途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修行。” 端木蓉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慕墨白语气悠然,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不了之后跑去咸阳,反正在人生路上,总会还有那么几场疾风骤雨,就像是老天爷在提醒世人,你们是在寄人篱下,要乖乖低头。” “你就这么轻易地低头了”端木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可不像是我所认识的齐静春。” “哦,是吗?”慕墨白笑问:“在你眼里,齐静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端木蓉並未正面回答,只是脑袋一偏,看向別处,面无波澜道:“不过是一个十分討人嫌的傢伙罢了,看墨家送来的受伤的狗,都比看他来得顺眼。” 此话一出,高月有些忍俊不禁,捂著嘴偷偷笑起来。 一旁的天明忍不住低声问高月:“这个怪女人脾气一直都这么差吗?明明齐先生人很不错。” 高月悄声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蓉姐姐一向嘴硬心软,而且......我也从未看到,她这么针对一个人。” “蓉姐姐她平时对別人都是淡淡的,根本懒得说这么多话。” 这个时候,班大师放声嘲笑:“小齐,说你不要惹蓉姑娘吧,如今在她心目中,我墨家养的狗,都比你高了!” 慕墨白笑了笑,浑不在意:“习惯了。当初我第一次拜访镜湖医庄的时候,某人的態度更差,那可真是与冰块无异,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请自来的恶客,也就在十分脆弱的时候,会.... ” 端木蓉径直打断他:“齐静春,你是不是没话说了?” 慕墨白悠悠感嘆,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还真是用完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端木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那清冷的玉容上,似乎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机关鸟继续在云层中穿行,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小半个时辰后,机关鸟飞纵在群山之间,来到一处极为险峻的地带。 这里山势陡峭,群峰林立,如同无数把利剑直插云霄。 山间云雾繚绕,变幻莫测,时而云海翻腾,时而雾气瀰漫,下方是奔腾的江水,水势湍急,隱约可见江中密布的礁石。 班大师操控著机关鸟,在山峰之间灵活穿行,时而俯衝,时而拉升,看得人心惊肉跳0 忽然,一座险峻大山的半山腰处,有机关被打开,显露出一座隱蔽的洞穴。 那洞穴入口被巧妙地隱藏在藤蔓和岩石之后,若不是亲眼看到机关开启,根本不会想到那里竟別有洞天。 机关鸟顺势飞跃入洞穴,眾人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耳边传来机关鸟滑翔的声音,以及远处隱约的流水声。 黑暗中只能感受到机关鸟缓缓下降,带起的风声在洞穴中迴荡。 慕墨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班先生,之前我虽震慑住鸟群,让白凤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依旧派出了谍翅鸟追寻,那些谍翅鸟能追踪气息,我们虽然甩开了他,但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找到这里。” 班大师的声音传来,大大咧咧又万分自信:“放心,我们机关城藏於群山之中,地势奇特,方圆几百里全都是陡峭的悬崖深谷,即使轻装徒手也很难攀越,更不要说穿著甲冑的士兵和军队。” “下方又环绕湍急奔腾的江水,水里暗礁乱石密布,船只航行,经常触礁船毁人亡,更有变幻莫测的云海,气候时晴时雨,在山中行走,往往会在茫茫云海中迷失方向。” “就算让流沙和秦国发现大概的位置,谅他们也无法靠近。” 班大师的声音中满是自豪:“何况我墨家的机关城,花了上百年的时间建造,有著数不胜数的机关暗器,哪怕他们接近了机关城,一旦入侵的话,定让敌人有来无回,有死无生!” 他说话之间,山腹之中已有光亮透入。 天明不禁瞪大了眼睛,被所看到的诸多奇景所震撼。 隨后机关鸟落在一方清幽池水的高台上,他第一个跳下机关鸟,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摸摸石柱,一会儿看看水池,一会儿又跑到栏杆边往下张望,活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 班大师看著他那副模样,摇头失笑:“你这小子,真没见过世面。” “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叫墨规池,不过是机关城的开头而已,真正的內城,比这还要壮观十倍。”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满脸轻鬆:“每一次回到这里,心情都会变得很平静,再也没有外面纷乱的危险,真是太好了。” “传说中墨家的避难所,果真是名不虚传。”盖聂打量著四周,道:“无怪乎传出多年战火终將毁灭天下,而机关城將成为墨家子弟躲避战爭,享受安乐生活的最后一片乐土。” “这样的地方,確实当得起这个名號。” “安乐?”慕墨白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意味深长:“只有看得开生死,才方能安乐,若无法真正地理解安乐,那迟早都將生於忧患,死於安乐。” 班大师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小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墨家在安於现状、不思进取吗?还是在说我墨家机关城迟早会被毁?” 他不给青衫书生说话的机会,又道:“要知道普天之下,唯有我们墨家最是一心反秦,何来什么安於现状、不思进取?” “况且我墨家建造这座要塞,可不是让后辈子弟拿来当缩头乌龟的,只是为了更好地保全自身,然后静待时机,为天下苍生做主,兼爱平生!” 第一百五十八章 相信奇蹟的人,本身和奇蹟一样了不起 第159章 相信奇蹟的人,本身和奇蹟一样了不起 慕墨白语气轻缓,不疾不徐:“纵观秦始皇的言行作风,他是一个很有强迫症的傢伙,攻灭六国,只为一统天下,紧接著又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如若又知晓在他大秦帝国的国土上,居然还有一块秦法管不到的地方,你猜他会不会想法设法地將其抹去?” “强迫症?”班大师先是一愣,旋即冷哼一声:“哼,还真是一个有病的暴虐无道之君!” 话落,高台上方响起机关响动的声音。 天明抬头望去,只见上方缓缓降下一艘形似船只的造物。 那船体以轻木打造,底部有巨大的气囊,两侧有平衡翼,整体呈流线型,宛如一只飞翔的船。 “这又是什么东西?”天明好奇地问。 班大师一听,气来得快,消得也快,颇为自得地讲解起来:“这叫云艇,是我老人家设计的,没有它的话,不管什么人来到这里,也只会落得一个被困死的结局。 “这云艇可以在山腹中自由穿梭,连接各处,整个机关城里,有上百艘这样的云艇,日夜不停地运送人员和物资。” 在云艇彻底落下时,便见一名发色棕黄、身材纤瘦的青年懒散地躺在云艇上。 他一身劲装,腰间掛著一个小包,嘴里叼著一根草,翘著二郎腿,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样。 班大师瞧见青年,略显诧异:“小跖,怎么是你?” 盗跖忽然翻身跃起,身法轻巧得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就不能是我?”他笑嘻嘻地说,嘴里还叼著那根草。 班大师遂问:“首领不是派你去泰山,那边的事办完了?” 盗跖身形一闪,就已揽过班大师的肩膀,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听说你老人家要回来,我就立马赶回来迎接嘛。” 班大师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戏謔道:“我看你是听说蓉姑娘要回来,所以才跑得比兔子还快吧。” 盗跖顿时故作惊喜,像是才发现端木蓉似的,身形再一闪,快若闪电地出现在她身旁。 “原来蓉姑娘真的来了!”盗跖满脸堆笑:“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呀?” 端木蓉神色清冷如常,本能地往旁边走了一步,站到青衫书生的身旁,淡淡道:“你上次的伤还没痊癒,我之前就警告过你,少使用你的神行术,否则旧伤必定復发”” o 盗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容灿烂:“有医仙蓉姑娘在,那是受一百次伤也不怕。” 他这才將目光转到慕墨白和盖聂身上,上下打量著这两位陌生的来客:“这两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班大师第一时间开口:“这位是小圣贤庄的小先生齐静春,这位是盖聂先生。” 盗跖一听,顿时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郑重地作揖行礼:“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小先生和剑圣,久仰久仰!” “我叫盗跖,略有虚名,比不上二位,只是被人称作为偷遍天下无敌手的偷王之王罢了。” 盖聂作揖回礼:“过誉了。” 慕墨白微微一笑,开口道:“若是天下第一的偷王,都只是略有虚名,那世上恐怕就没有名声赫赫之辈了,盗跖兄谦虚了。” 盗跖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凑上前来:“怪不得人人都说小先生说话好听,都想交为朋友,今日一见,果然是跟传言的一模一样。” “好了,先上云艇再聊吧。”班大师当先登上云艇,其余几人纷纷跟上。 隨著一声轻微的机关响动,云艇缓缓上升,向山腹深处驶去。 慕墨白看著对四周一切无比好奇、东张西望的天明,温声嘱咐:“天明,等会儿你就跟在班先生身后,別冒失莽撞,机关城內遍布无数机关陷阱,很多机关一旦发动,环环相扣,瞬间会让人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里不是外面,不可大意。” 天明听后,立刻故作稳重地乾咳一声,挺起胸膛:“齐先生,你放心吧,我天明岂是这种不知轻重的人,保证乖乖的,绝不乱跑。” 慕墨白看著他这副故作老成的模样,淡淡一笑:“你若真能稳重起来,说不定今后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 “真的?”天明倏然睁大眼睛,惊喜万分:“我还能比大叔还要厉害?” “这么不自信?”慕墨白脸上笑意渐深:“难不成在你看来,成为一名超越你大叔的剑客,是一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怎么会......”天明刚想雄心万丈地承认,但瞥了一眼旁边默然无语的盖聂,不由地有些底气不足:“感觉还是太难了,大叔那么厉害,我连剑都没摸过几次,除非有奇蹟发生,不然我怕是————” “相信奇蹟的人,本身和奇蹟一样了不起。”慕墨白哑然失笑,隨即一脸正色道:“当明白......世间万事,风云变幻,苍黄翻覆,纵使波譎云诡,但制心一处,便无事不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天定胜人,人定兮胜天!” 话音刚落,不仅天明怔然愣在原地,其余人都有各异的眼神看向这位青衫书生。 半晌,盗跖忽然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不愧是教书育人的学堂先生,我若自幼有你这样的先生,定不会沦为鸡鸣狗盗之徒,说不定现在也是个正人君子,而不是被人喊打喊杀的小偷了。” 班大师莫名感嘆道:“小齐,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始终待在学堂里。” “你们儒家不是一贯都在追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以你的才学,应” 慕墨白含笑打断:“当今六国尽灭,秦国已然一统天下,又哪里还有什么平天下,而今天下已经平了,只是平的方式,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而已。”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过是一个胸无大志的读书人,此生做一个教书匠足矣,刚好能为家师养老送终。” 天明突然大声道,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觉得吧,齐先生就算只是一个教书先生,那也是天下第一的教书先生。” “大叔前几日就跟我说过,齐先生讲的那番话,所谓百年功名,千秋霸业,万古流芳,都不如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这话格外的有道理。” 班大师摇头失笑:“小子,这番话是没错,但天下第一的教书先生,多半是指帝师,你莫非认为自己有推翻暴秦、成就一番伟业的能力?” 天明脸色一滯,连连摆手:“有这雄心壮志的,是项少羽那个傢伙,我才没这想法。” 少顷,眾人下了云艇,再穿过层层布满机关暗器的通道,更碰到特来迎接的墨家中尤擅锻造之道的徐夫子。 过后一行人穿过一道千斤闸,终於进入到机关城的內城。 一进入內城,便碰到一件热闹事,说是机关城来了一位天生神力的少年,正在跟墨家锻造部的人比试力气。 天明闻言,就带著月儿去瞧热闹,端木蓉向来喜静不喜闹,对这种热闹场面一贯是敬而远之,如今已身处安全之地,便没特意跟上去。 而慕墨白也无看热闹兴致,在他身旁的端木蓉自是看了出来,便道:“跟我来,我带你去暂居的住处。” 两人离开热闹的人群,沿著一条清幽的石径,向內城深处走去。 机关城的內城,风景如画,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小桥流水,曲径通,隨处可见的翠竹、奇石、清泉,点缀其间。 偶尔有墨家子弟经过,见到端木蓉,都会恭敬地行礼,然后好奇地打量一眼她身旁的青衫书生。 两人並肩而行,走在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上,两旁是鬱鬱葱葱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瀑布的轰鸣声,以及隱约的鸟鸣。 行走间,端木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你与我的师父一般,向来喜欢偏居一隅,此番为何想来墨家?” 慕墨白望著前方的竹林,缓缓道:“除了是奉命带回子房师兄之外,主要还是你不太让人省心,毕竟念端先生临终之前,请求我对你多加照顾。” 端木蓉脚步微顿,面无表情道:“谁要你的照顾,这几年没有你在,我还不是好好的“” 。 慕墨白语气依旧淡然:“你只是一个医者,医术堪称能让人起死回生,但在武功方面,却显得差强人意。” “若遇到真正的高手,便无任何自保之力,如今秦国和流沙都已盯上了墨家,你哪来的底气,说自己能够万无一失?” 端木蓉似有所悟,反问道:“你还是认为,墨家机关城会被敌人攻破?” “秦国连六国都能攻破,区区一座要塞,又有何难?”慕墨白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不爭的事实:“须知墨家机关术亦有强敌,你觉得秦国不会找上公输家来对付墨家吗?” 端木蓉脚步一顿,声音沉凝:“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你的意思是,不只是流沙和秦国盯上了墨家,公输家的人也同样会来对付墨家?” “是与不是,不久便知。”慕墨白淡道:“你是不是想马上去通知班大师他们?那就赶快去吧。” 端木蓉站在原地,玉容变幻,最终却摇了摇头:“就算还有公输家,那也不见得能攻破机关城,墨家经营此地上百年,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希望吧。”慕墨白悠悠道:“不过当世事截然相反时,望你能提早做好心理准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说不定还有独尊儒术 罢黜百家的一天 第160章 说不定还有独尊儒术 罢黜百家的一天 九日后。 机关城內,一处僻静的石室之中。 慕墨白站在窗台前,负手而立,窗外是万丈悬崖,云雾繚绕,偶有几只山鹰掠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著,如同一幅水墨画中的人物,与这山水融为一体,忽然石室的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轻盈,却又带著几分急促,与往日那沉稳从容的步伐截然不同。 慕墨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足音不稳,莫不是城內又发生了敌情?” 端木蓉走进石室,在青衫书生身后三尺处站定。 “先是大铁锤遭遇卫庄摩下逆流沙隱蝠袭击。”端木蓉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透著几分凝重:“若非高渐离及时相救,后果不堪设想,接著班老头又遭人暗算,重伤昏迷不醒,至今未脱险境。” “徐夫子在机关城中央水池,说发现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曾经作为秦国第一剑士的盖聂。” “如今高渐离已经去找盖聂,所以我特来跟你说一下。” 慕墨白闻言,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 “唉,师妹,听师兄一句劝。” 他语气平和,带著几分认真:“如若墨家头领儘是这等能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蠢货,你最好还是赶紧脱离墨家,我怕有朝一日,要为你筑坟立碑。” 端木蓉神色一怔,隨即眉头紧蹙:“你这话是何意,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慕墨白不疾不徐道:“墨家弟子散布天下,按理说要比我这个近几年深居简出的人,消息更为灵通。” “卫庄麾下的逆流沙刺客,又不仅有常年待在南疆之地的隱蝠。” 端木蓉一听,倏然想起了什么,清冷的玉容上闪过一丝恍然。 “你是说.. “”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月黑风冷,索命无形,千变莫名,墨玉麒麟。” 慕墨白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脑子总算转过来了,是不是跟蠢笨的人待久了,就会深受传染,也就变得越来越不爱动脑子?” 端木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脸色愈发凝重。 慕墨白继续道:“那墨玉麒麟原本是韩国第一杀手,號称无形无相,却可幻化眾生,甚为精通易容术,就连模仿人的声音、招数都极像。” “墨家既已知晓逆流沙的刺客潜入机关城,为何还是不能察觉真正的幕后元凶,反倒自乱阵脚,开始內訌,想去找可能是最大臂助的麻烦。” 他说到这,不禁再度嘆了口气:“唉,依我看来,墨家迟早要完,你不如加入我儒家,也就是让医家镜湖一脉併入儒家,成为我小圣贤庄传授医学之道的先生。” “我觉得有师妹的加入,我儒家定能更快地成为当世第一显学,说不定还有独尊儒术、罢黜百家的一天。” “独尊儒术,罢黜百家?”端木蓉眼角泛起一丝嘲讽:“看来还是你藏得最深,还说什么自己是胸无大志之辈,原来心里装著这么大的抱负。” 慕墨白侧眸看她,目光平静如水:“你有空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不如赶快去说明情况,万一墨玉麒麟又开始出来挑拨离间,机关城恐怕真是保不住了。” 端木蓉神色微动,转身快步走出石室,步履比来时更加急促,却又少了几分慌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时,一缕声音悠悠然传入端木蓉的耳中:“我愚蠢的师妹,记得考虑一下来我小圣贤庄当教书先生的事。” 端木蓉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只有清冷的声音飘回石室:“齐静春,你要是今后喊我师姐,我倒是能考虑一下。” 慕墨白听完,哑然失笑。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机关城的悬崖峭壁之上,山间云雾渐渐散去,露出苍翠的群山和奔腾的江水。 盖聂迈步而来,停在青衫书生所居的石室门前,他轻轻叩门,然后推门而入。 室內,慕墨白正站在窗边,仿佛从昨夜就一直站在那里,未曾移动过,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盖聂身上,微微頷首。 “齐兄。”盖聂拱手一礼,神色郑重:“昨日幸得你的提醒,才让我不至於蒙受不白之冤。” 慕墨白摆手:“客气了。” 盖聂一脸正色:“若非齐兄洞察先机,此刻我怕是已与墨家眾人兵刃相见了。” 慕墨白笑了笑,示意不必多礼后,便道:“盖兄,莫要多说了,你的內伤还尚未好完全,至少还需要调息一个时辰,才能彻底恢復过来。” “你还是儘快养伤吧,我可是甚为期待过后的鬼谷纵横大战。” 盖聂闻言,神色微微一凝:“齐兄的意思是,小庄要不了多久便会攻入机关城?” 慕墨白没有直接回答,望著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青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太阳出来了,这机关城,要应劫了。” 盖聂眉宇微皱,快步走到窗台前,顺著青衫书生的自光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谷之中,隱隱有紫色的雾气飘出,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诡异而妖艷。 雾气还不断扩散,向机关城的方向蔓延而来,所过之处,草木凋零,鸟兽绝跡。 “这......是毒雾!”盖聂沉声道。 慕墨白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是啊,城內被潜伏的人暗中下了一种奇毒,其名鴆羽千夜。” “需经千夜炼製,且全程避光,方能炼製成功,此毒药无色无味,尚未发作前,无论医术多么高明,都无法察觉出来。” “使用时只需將毒滴入水中,而后遇阳光而发作扩散。” “中毒后,便会遭受痛苦不堪的折磨,逐渐陷入僵死状態,若十二时辰內未曾服用解药,就將永久昏迷。” “且阳光越强,毒性也越强,於是便有日当正,屠尽城的说法。” 盖聂神色凝重,马上出声询问:“不知齐兄是否有解毒之法?” 慕墨白微微一笑:“反正鬼谷秘传的吐纳术能够做到诸毒不侵,你把伤养好,再將卫庄打败,自然能得到解药。” “我可跟你说,这次我是不会再帮忙了,不然我那身为儒家掌门的伏念师兄,怕是就要气得不復往日风范了。” 盖聂闻言,郑重抱拳:“既是如此,岂敢再劳烦齐兄。” “那你就到我这榻上调息吧。”慕墨白指了指床榻:“我去找一找那个格外不让我省心的师妹。” 说完,他便转身朝石室外走去。 一两炷香后。 紫色毒雾在机关城內彻底瀰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收割著一切生机。 四处可见昏迷不醒的墨家弟子,有的倒在走廊上,有的趴在机关旁,有的蜷缩在角落里,面色发紫,呼吸微弱。 整座机关城像是变成了一座死城,只有偶尔传来的呻吟声,证明这些人还活著。 一处风向和水流不断流通的地带,紫色毒雾相对淡薄,隱约响起打斗声。 只见一个身材健硕、面容丑陋的男子,正如同神出鬼没的蝙蝠一般,接连不断对著端木蓉出招。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在空中辗转腾挪,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次扑击都带著凌厉的杀意。 端木蓉全靠一手银针绝技防身,但此刻面对这来去如风的对手,她的银针根本无从施展,每一次打出,都被那怪人轻鬆躲过。 怪人也就是隱蝠一边攻击,一边发出阴森的笑声,那笑声如同夜梟啼鸣,让人听了头皮发麻:“嘿嘿嘿,镜湖医仙端木蓉,听说你的医术能让人起死回生,若是抓了你,卫庄大人一定会很高兴。” 端木蓉没有回应,只是紧咬下唇,拼尽全力抵挡,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就在此时,一声轻嘆响起,嘆息声虽很轻,却如同惊雷一般在隱蝠耳边炸开。 “唉。” 接著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悠悠传来:“师妹,这就是你所说的能照顾好自己,若是没有我,你怕就是成为流沙手上的人质了。” 话音未落,一股至刚至大的气机从天而降。 那气机无形无质,却又重若山岳,仿佛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隱蝠在半空之中辗转腾挪的身躯猛然一僵。 他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巨人的手掌,狠狠地拍在自己身上。 “噗!” 隱蝠一口鲜血喷出,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直地从空中坠落,“轰”的一声,狠狠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洞。 顿时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坑洞之中,隱蝠化作一摊烂泥,浑身骨骼尽碎,血肉模糊,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端木蓉第一时间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衫书生,从容不迫地走来。 他的步履平稳,衣袂飘飘,仿佛这满城的毒雾,这遍地的死伤,这凶残的杀手,都与自身无关,姿態更如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 慕墨白走到坑洞旁,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著重伤垂死的隱蝠。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事。 第一百六十章 要求別人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才是真正的自私 第161章 要求別人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才是真正的自私 修炼南疆秘传武功《蝠血术》,传言修炼此功,习性会逐渐朝蝙蝠发展,极度嗜血好杀。” “还说每杀一人,都要喝乾其全身血液,功力则增进一分,若一日不饮,则会衰老一分。” 他说到这,微微摇头:“都已嗜杀无度,却还是不人不鬼的怪模样,跟老头无异,可见你这《蝠血术》,只是一门害人害己又不太中用的武功。” 慕墨白侧眸看向端木蓉:“师妹,还愣著作甚,动手为世间除恶啊!” 端木蓉闻言,抬手一扬,一根银针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准確无误地洞穿了隱蝠的心脉。 隱蝠身体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没了气息。 端木蓉收手,快步走到慕墨白身边,她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玉容上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她看著青衫书生,语气之中透著从未有过的焦急:“不知我能否请求你一件事?” 慕墨白看著她,目光平静,却又带著几分洞察一切的深邃。 “你知道的,儒家从不干涉军国政治。” 端木蓉脸色黯然,眼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是我强人所难了,你的確不该帮我。”她轻声道,声音中带著几分苦涩和无奈。 慕墨白欣然頷首:“不错,还算明辨是非,你其实也不用急,想必墨家那些头领都藏身在墨核密室。” “那可是整座机关城防卫最紧要之处,还能控制城內所有机关,反正你一个人也不能去做些什么,等会儿不如隨我去看戏。” 端木蓉一怔,疑声道:“看戏?” “卫庄之所以会和秦国联手,不就是为了心心念念的盖聂?”慕墨白含笑道:“以盖聂的为人,眼见墨家有难,是决计不会袖手旁观的,等他们二人来场纵横之爭后,若是盖聂胜了,那自然就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端木蓉忽问:“要是败了呢?” 慕墨白看著她,目光深邃:“那就看你的意愿了,是打算与墨家同生共死,还是打算和我离开。”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如春:“我一向十分尊重他人意愿,不会去干一些多余的事。” 端木蓉听后,清眸微凝,似已下定什么决心:“那便好。” 她轻声道,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我都是墨家头领,怎能独自逃生,要是事情发展到最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只求你把月儿安全带走。” “她还是个孩子,不该陪著我们这些大人一起赴死。” 慕墨白听完,转身迈步之际,长嘆一声:“唉,师妹啊,你可真是一个不孝徒,就不怕断了镜湖一脉的传承?” 端木蓉快步跟上:“我自然是愧对恩师的养育授业之恩,之后我会亲自下黄泉向师父谢罪,但你同样传承了我镜湖一脉的医术,將来便拜託你,替我把镜湖一脉传承下去。” 慕墨白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目看向端木蓉:“想得可真够长远的。” 他顿了顿,隨口问道:“你就对盖聂这么没信心?” 端木蓉回道:“卫庄人多势眾,机关城內又到处都是秦军,我只能朝最坏的结果去想,另外作为一名医者,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爭取最好的结果。” 慕墨白又问:“那你为何不多求一求我?” 端木蓉微微一怔,轻声道:“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一生,是你所说的话,这种活法,或许在许多人眼里,是一种自私。” “但在我看来,要求別人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才是真正的自私。” “做人,各有各的苦,只有做到將心比心,凡事都能设身处地站在別人的角度去体谅別人、为別人著想。” “如此便能发现你不帮我的忙是对的,只因你也有自己的难处,一旦帮了,必然会牵连小圣贤庄,乃至祸及整个儒家。” 慕墨白脚步微顿,用很是惊奇的眸光看向身旁的端木蓉。 “真是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私下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端木蓉微微偏头:“你才喜欢哭鼻子,我当初只是气不过,明明我才是师父的徒弟,为何师父反而对你这么好。” 慕墨白语气悠然:“或许是念端先生看出你心中藏有反骨,深知你今后会成为一个不孝徒。” “所以,当年我不过是来拜访,便得传镜湖一脉的医术。” 端木蓉本能地想要生气,但看著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突然由衷地笑了笑。 “你还是这般,没有丝毫变化,就喜欢对我进行各种冷嘲热讽。” 慕墨白道:“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委婉的劝慰,更给你一个发泄的渠道。” 你看,你现在不是心情好多了,方才还一脸赴死的悲壮,现在至少会笑了。” 端木蓉摇头笑道:“我看你不仅是喜欢讲一些大道理,更有一肚子的歪理。” 慕墨白一听,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端木蓉几眼,嘖嘖称奇:“嘖嘖,整个人看著通透了许多。你该不会是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作为医者,早已习惯了生死,又怎会看不开生死。”端木蓉开口道,语气平静如水:“虽说心中依旧留有恐惧,但不过是害怕在临死之前遭受酷刑折磨,若是可以的话,希望你到时候及时出手,给我一个无任何痛苦的死亡。” 慕墨白听完,倏然询问:“师妹,你是不是在给我下套啊?” “下套?”端木蓉似有所思,玉容泛起一丝笑意:“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这么说,只为博取你的同情心,让你来帮我吧。” “亏你还是一名读书人,又是养了一口浩然正气的儒家传人,你那君子之心跑哪里去了?怎么现今开始用小人之心度人?” 慕墨白略显无奈道。 “好吧,念在你即將可能成为將死之人的份上,我向你赔罪,是我多心了,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计我这个小人过。” 端木蓉淡淡一笑:“你要是一直都能这么轻易服输,那该多好。” 慕墨白也笑道:“你若肯让我带你离开,或许今后就能时常见到。” 端木蓉闻言,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若我没有加入墨家,那我多半会隨你离开。”她点到为止,並未多说什么。 慕墨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並肩而行,穿过一条条布满机关的走廊,走过一座座空无一人的亭台楼阁。 紫色的毒雾在他们周围瀰漫,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无法靠近他们三尺之內。 慕墨白一边走著,一边不疾不徐地道:“可如今也尚未到十死无生的境地,我倒是对盖聂有一些信心。” “另外你们墨家的首领不是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及时赶到,再有盖聂的帮助,定然能解此危局。” “毕竟你们首领必定不是孤单一人而来,想来是带有诸多反秦盟友。” 端木蓉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她刚说完,猛地反应过来,停下脚步,惊诧地看著前方的道路:“这是去往墨核密室的路!” 慕墨白笑著点头:“去看戏的话,自然是要到墨核密室。” 说完,他便大步朝前方走去,端木蓉愣了愣,再快步跟上。 一刻钟后,一间无比宽敞的石室外的走廊上,响起一连串倒地的声响,只见眾多披坚执锐的秦兵,被一股浩大刚正的气机震晕过去。 石室之內,流沙刺客组织皆在,只见有四大天王之名的白凤、赤练、苍狼王和无双鬼,簇拥著一名白髮冷峻男子。 那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一头白髮如雪,面容冷峻如霜,一双眸子深邃如渊,只是静静地站著,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赫然是流沙之主卫庄。 卫庄似有所感,轻轻皱起眉头,望向石室门口的方向。 “浩然正气。”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几分冷意和凝重。 话音刚落,一男一女联袂而至。 青衫书生当先迈入石室,步履从容,气度儒雅,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流沙眾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卫庄身上,朗声道:“久闻卫庄兄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 卫庄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齐静春,自古以来儒家与墨家的关係就不太融洽,你该不会是想来救墨家,还是想说,让我给你一些面子,就此罢手离开?” 慕墨白摇头失笑:“卫庄兄这是哪里的话,我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流沙罢手离开。” “只是不知能否给在下三分薄面,等上一等?” 卫庄眉梢微挑:“等一等?” “你的师哥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来跟你一战。”慕墨白微笑道:“这应该值得你一等吧?” 卫庄闻言,面无表情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会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些许若有若无的讥讽:“我还以为他当惯了缩头乌龟,只会躲躲藏藏,不敢面对我。” 第一百六十一章 洞悉迷津而不点破,持灯岔路以待觉悟 第162章 洞悉迷津而不点破,持灯岔路以待觉悟 慕墨白將眸光落在石室中最里头的密室方位后,又转向卫庄:“你不就是想把盖聂逼到全力以赴同你一战的境地,墨核密室里有项氏一族的人,他们正是你师哥的救命恩人。” “你只要把他们困死在里面,盖聂必然不会无动於衷,你便能得到朝思暮想的一战。” 卫庄听完,沉默半晌,道:“齐静春,我听说过你,前些时日,更是明白了你是何等的深藏不露。” “你对浩然正气的造诣,恐怕不比儒家先贤差到哪里去吧。” “既有如此武功,作为一名读书人,难道就没有所谓的仁爱之心,將墨核密室的人救走?” 慕墨白反问:“你想让我管这閒事?” 卫庄平静道:“只是想问一问罢了。” 慕墨白闻言,想了想后,缓声道:“人人都道生逢乱世,身不由己,而我却始终相信一句话,叫做律己则安。” “世间若儘是不如意事,越是执著,便越是苦,不如安下心来,看该看的风景,做好该做之事。” “而在人世间行走,能做好自己的事就已千难万难,要是还想劝阻其他心生执念的人,那更是难上加难。” “外人又如何劝得了、救得了,我就算能救一次,莫非还能救上百次不成?” “正所谓善者不辨,辨者不善,那些不听劝的倔强,不是糊涂,而是宿命,因此该走的弯路一里都不会少,该撞的南墙半寸都不会缺。” “世间真相就是这么残酷却通透,良言点不醒装睡的魂,慈悲度不了自觉的人。” “再真的道理,也抵不过头破血流的领悟,再深的智慧,也替不了切肤蚀骨的成长。” “当一个人执意往深渊里跳,伸手阻拦,反成障碍觉醒的罪。” 他说到这,瞥了身旁怔然出神的端木蓉一眼,再道:“若有可能,我唯一能做的是,在对方碰得鼻青脸肿时,递上敷伤的良药,而非指责的刀刃。” “为人者,总是有一些劣根性,所以家师方会说出人性本恶的话。” “是以唯有痛到极致方知收敛,栽进坑底才懂仰望,而我是真的不太喜欢管什么閒事,最乐意做成全他人的事。” 石室之中,一片寂静。 流沙眾人神色莫名,卫庄却静静地听著,眼中光芒闪烁,若有所思。 良久,卫庄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深沉。 “洞悉迷津而不点破,持灯岔路以待觉悟,任其顛而不代劳,示以方策令其自立。” “真是有趣,作为儒家传人,你却一副道家天宗无为而度的行事作风。 慕墨白负手而立,微微一笑:“我应该算不上道家无为,而是在一直秉持我儒家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 “所谓修行,就是在看清执念的虚实后,学会取捨,从而不因外求而迷失,不因內执而困顿,在得失之间找到平衡。” 卫庄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深深地注视这位青衫书生:“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何能將浩然正气修炼到通天彻地的层次,你若是成为谁的敌人,那一定是世间最可怕的敌人。” 慕墨白微微欠身:“儒家小圣贤庄一向潜心修学,是以在下不会成为什么人的敌人,亦不会成为卫庄兄的敌人。” 卫庄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如常:“今日与齐兄相识,方知所谓的以德斧人,不过是人云亦云,你乃名副其实的以德服人。” 慕墨白失笑道:“谬讚了,其实也不算是人云亦云,我若不足够强,卫庄兄何以能静心听我讲一些看似无用的道理,” 卫庄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极淡的笑容:“齐兄当真是一个甚为有趣的诚挚君子,怪不得许多人都想交你这个朋友。” 慕墨白含笑道:“志同道合,方能为友,不然朋友再多,大抵都在暗处视我是可利用的工具。” 卫庄淡道:“这就是你近几年在小圣贤庄深居简出的缘由?” 慕墨白点了点头:“卫庄兄不愧是深諳捭闔之术的鬼谷传人,很能洞察人性。” 卫庄轻笑一声:“呵,你与另一个鬼谷传人结交时,该不会也说了这些夸讚话?” 慕墨白似有深意地回道:“盖兄要比你纯粹一些,他把自己绝大多数的心思都放在剑上。” 卫庄眉梢微挑:“所以,你认为我不是他的对手?” “鬼谷传人皆通晓纵横捭闔之术,精通多门绝学,自然是不计手段。”慕墨白一脸认真道:“谁输谁贏,岂能妄下定论,我只知道,这一战,必定精彩绝伦。” 卫庄微微頷首:“好,那我就卖小先生一份面子,先等上一等。” 没过多久,石室外忽然大起一股无比凶绝凌厉的杀气。 那杀气如同实质,铺天盖地而来,让人不寒而慄,石室內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外望去。 只见盖聂手持渊虹,面无表情地走进石室,他步伐沉稳,自光坚定,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內敛沉稳。 当走到石室中央,与卫庄遥遥相对,才淡淡开口:“小庄。” “师哥。” 卫庄看著这位多年未见的师兄,眼中光芒闪烁,缓缓拔出腰间的鯊齿剑,剑尖直指盖聂:“你终於来了。” 盖聂同样剑指卫庄,渊虹剑身在幽暗中泛著清冷的寒光。 “动手吧。”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一掠而起,猛地衝撞在一起。 一时之间,剑光交错,剑气纵横,盖聂的纵剑术,以简洁朴素、一击必杀著称,每一剑刺出,都是速度、力量与准確性的完美结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却招招致命。 卫庄的横剑术,则以狂如风、猛如浪、气势震天、杀气腾腾闻名,剑势快如闪电、变化多端,不给对手一丝喘气的机会。 两人打斗在一起,剑光如雪,剑影如织,转眼之间,便是三四十合。 周遭的人看得胆战心惊,只觉交手的两人,无论是谁,都有瞬杀自己的惊世剑术。 渐渐地卫庄似乎落於下风,一番比拼对剑之下,两人分立两旁,忽然一滴鲜血从卫庄身上滴落而下。 室內的赤练看得心中一急之际,白凤突如其来以飞羽作暗器,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背对著自己的盖聂激射而去。 盖聂如有神助,头也不回挥出一剑,將飞羽斩灭:“叮!” 飞羽被一剑斩灭,化作齏粉。 “小庄。”盖聂平静开口:“这等小手段,就不要再拿出来了。” 卫庄隨手脱去宽大的外袍,露出高大精悍的身形。 “好,那便如你所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气喘吁吁的天明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小脸通红。 “大叔!我来帮你!” 天明跑到盖聂面前,用手中的利剑对准卫庄,脸上满是认真与坚毅:“可恶的大坏蛋,今日有我剑圣传人在,就不会让你伤害大叔分毫!” 卫庄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师哥,没想到你所要救的墨家,儘是一些无胆鼠辈,到头来竟是一个小鬼想来帮你。” 盖聂没有理会卫庄的嘲讽,只是看著天明,目光温和。 “天明,相信大叔吗?” “那当然相信!”天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站在我身后。” 盖聂说完,天明十分警惕地盯著卫庄,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他退到了盖聂身后之时,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陡然间,用手上利剑刺入盖聂后背,顿时血光进溅,不仅是石室內的一些人为之愣住,墨核密室內的墨家眾人也大惊失色。 盖聂的身形微微一僵,就听青衫书生很是无奈的话语:“盖兄,虽说我不该多言,但还是想说上一句,你不是也知道墨玉麒麟已经潜入进机关城,为何还没有心生警惕?” 盖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猛地回身一剑,立时剑光如雪,快若惊鸿。 墨玉麒麟不敢硬接,急速朝后方掠去,身形在空中变幻,如同一道虚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貌。 盖聂顺势追击,一剑刺出,即將要了结这个偷袭者的性命时,卫庄及时赶到,用手中鯊齿架住刺来的利剑。 紧接著两人內力对撞,互相都被对方震开,各自后退七八步。 墨玉麒麟站在卫庄身后,身形一阵扭曲,露出了根本看不清面容的身形体貌,还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诡异之感。 卫庄看著盖聂,似在替他回答方才青衫书生的问题。 “我这师哥一向重感情,忘记了身为一名剑客,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从而自然也就会被利用,再反被所伤。” 盖聂神色不变:“我以为今日一战,只在你我之间。”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迂腐不化。”卫庄声音低沉:“这场战斗,从来就不仅仅是在你我之间。” 话音刚落,墨核密室的机关门缓缓打开,墨家之中的顶尖高手相继掠出,落在石室之中。 只见高渐离手持水寒剑,一身白衣,神色冷峻,雪女紧隨其后,身姿轻盈如雪,玉容清冷如霜,还有不復吊儿郎当之態的盗跖手持指尖刃,便听手持铁锤、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大铁锤怒视著卫庄等人,声如洪钟:“卑鄙无耻,盖聂先生,我们来帮你!”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要被仇恨所蒙蔽,卫庄作为你大叔的师弟,你合该喊他二叔 第163章 不要被仇恨所蒙蔽,卫庄作为你大叔的师弟,你合该喊他二叔 石室之中,剑拔弩张。 端木蓉身形微动,正要上前与墨家眾人並肩作战,却见盖聂抬起手,剑指卫庄,肃声道:“这是我和师弟之间,我们鬼谷派內的事,请各位不要插手。” 他再对卫庄一字一顿道:“我才是你的对手。” 卫庄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既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却又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有趣。” 他缓缓道:“你放弃鬼谷,放弃天下,放弃了一切,就是为了当所谓的大英雄吗?” 盖聂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什么都不肯放弃,又得到了什么?” 登时,这一句话似刺中卫庄心中最不愿面对的事情。 他的脸色一沉,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周身气机猛然勃发而出。 霸烈的气机犹如实质,以卫庄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似连空气都彻底凝固,石室中的眾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一向自命为救世之人。”卫庄冷冷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如今却已沦为丧家之犬,还一心保护这些废物,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说到这,眸光向后瞥去,扫过流沙眾人。 “在这个地方,能够杀死盖聂的只有我,再有擅自出手者,就是与我为敌。” 流沙眾人闻言,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即便是白凤,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 石室之中,只剩下盖聂与卫庄遥遥相对,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三丈。 盖聂竖起手中的渊虹,剑尖指天,周身激盪出起伏不定的凌厉气机。 卫庄横剑在身前,鯊齿剑身微微倾斜,剑锋泛著幽暗的寒光,气势大起,宛如狂风一般凌厉,又如雷霆一般暴烈的凶绝。 此刻,石室中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还见到两股庞然的气机越演越烈,从盖、卫二人震盪而出。 只觉这两股气机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如同两条巨龙,在石室之中盘旋、纠缠与撕咬。 整座石室,都隨著这两股气机的起伏翻腾而不断震动。 “轰隆隆!” 头顶有碎石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脚下的青石地板,也在微微颤抖,仿佛隨时都会裂开。 而在剑势尚未真正勃发之际,暗中更有两股剑气不断增强。 观战的青衫书生欣然頷首:“鬼谷纵横剑术,当真是不同凡响,横剑攻於计,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於势,以求其实,是为闔,捭闔者,天地之道。” “在这间石室之中,纵横剑术的精髓可谓是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盖聂周身隱现出苍龙游走一般的慨然剑势,其势沉凝厚重,如同山岳,使他静立时好似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卫庄周身同样隱现出黑龙腾飞一般的凛然剑势,其势凌厉霸道,如同狂风,又宛若雷霆,看似张扬外放,实则內敛著无穷的杀机。 两人都在不断积蓄剑势,当石室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绝大多数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骤然间,卫庄拖剑而动,鯊齿剑身在地上划过,与青石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溅起一连串的火花。 火花在幽暗中格外刺眼,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接著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犹如瞬移一般,显现在盖聂面前。 再一剑横斩而来,鯊齿剑带著凌厉无匹的剑气,朝盖聂斩去之际。 盖聂並未出招反击,只是持渊虹招架,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剑。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在石室之中迴荡不息。 两剑相交之处,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凭空生出一道闪电,旋即剑气四溢,向四周激射而去。 石室的墙壁上,瞬间多出了许多细小剑痕,像是被无数利刃划过。 卫庄一剑未果,再於电光火石之间使出第二剑,这一剑更加变化多端,似诸多变化都欲刺向盖聂的要害。 而他的剑势更加狂暴凶绝,恍若狂风暴雨一般,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而盖聂自始至终都是只守不攻,手中长剑沉稳如山,无论卫庄的剑有多快、有多猛,他都能稳稳地接下。 渊虹在手中,像是真有了生命,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鯊齿的进攻。 “鐺鐺鐺!” 剑鸣之声不绝於耳,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卫庄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身形在石室之中不断闪烁。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一道残影,在幽暗中穿梭,所过之处,剑气纵横,杀意凛然。 盖聂则在不断的辗转腾挪之间,一一挡下卫庄的攻势,在场的人无不是看出他在退让。 “师哥,为何还不出招?”卫庄一边进攻,一边厉声道:“你已经懦弱到还击的心思都没有了吗?” 角落处的端木蓉忍不住问身旁的青衫书生:“盖聂为何始终不出手?” “纵剑术的精髓,在於攻於势,以求其实,所以,通常不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最终的一击必杀。” 慕墨白刚说完,盖聂手上渊虹剑身猛然一震,一股磅礴的剑势冲天而起,使他周身时隱时现的苍龙虚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实,化作一条真正的巨龙,在头顶不断盘旋。 骤然间,盖聂运转全身內力,猛地將渊虹掷向卫庄,利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快得如同惊雷闪电,直取卫庄咽喉。 赫然是用出了纵剑术的至高必杀之剑,號称一刃断喉,百步飞剑。 而渊虹飞出之后,盖聂的身形也隨之而动,他以气御剑,人隨剑走,整个人也似一道流光,与渊虹一同飞向卫庄。 这一刻,人剑合一,势若雷霆,一剑之下,神鬼皆惊。 石室中的墨家等人都屏住了呼吸,流沙眾人则是面色大变。 赤练惊呼出声,白凤眉头紧锁,苍狼王和无双鬼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反而场中的卫庄显得格外的从容,角落的青衫书生亦是如此,他还云淡风轻地为端木蓉讲解道:“方才盖聂一直不出剑还击,就是为了继续积聚剑势,犹如弓弦,被拉得越弯,反射之力便越强,如此才能发挥出百步飞剑的绝强之力。” 慕墨白说完的同时,卫庄静立不动,眼睁睁看著渊虹直刺而来。 当剑尖距离他的咽喉,只剩两三寸时,卫庄用手中鯊齿抗击之余,身形猛然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 登时,鯊齿脱手,剑尖插入地板,剑身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盖聂身形掠过卫庄,再抓住渊虹,立在卫庄身后。 这时,大多数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在此必杀之剑下,卫庄好似安然无恙。 却见卫庄隨手一捞,握住剑柄,將鯊齿从地板上拔起。淡声道:“初入鬼谷时,我曾败在你的剑下,今天你发出纵剑术的至高之剑,却连我一丝一毫也没伤到。” 盖聂转身,神色平静:“你的確变强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卫庄猛然抬手,鯊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盖聂。 他周身大气的剑势,赫然与方才盖聂使出的百步飞剑一模一样。 “什么!” 墨家眾人齐齐色变。 高渐离眉宇大皱,似想像不到卫庄作为鬼谷横剑术传人,竟也会纵剑术的至高绝学,雪女则玉容失色,掩口惊呼。 大铁锤更是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此刻,鯊齿剑化作流光,卫庄人隨剑走,势若雷霆,显然与盖聂所使出百步飞剑分毫不差。 盖聂似猜到了什么,眼中猛然闪过一丝怒火,竟力拼直击而来的鯊齿剑。 “轰!” 顿时,石室中间气浪翻涌,向四周席捲而去,室內的人都被这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这个时候,盖聂和卫庄手中长剑相交,双方开始纯以功力相拼。 “你会百步飞剑?” 卫庄看著眼前动了真怒的盖聂,反而平静如常:“我是鬼谷弟子,师父他老人家,凭什么不传我剑法?” 盖聂听完,眼底的怒意更重了,周身剑势猛涨,怒道:“你到底对师父做了什么?” 卫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盖聂,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盖聂见状,心中彻底一沉,两人对峙片刻,猛然同时出手。 “鐺!” 渊虹与鯊齿,再次相交,再有两股庞然的气机,在石室之中疯狂碰撞。 紧接著气浪越来越强,越来越猛,让周围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石室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卫庄一边比拼內力,一边冷声道:“世人只知渊虹排名第二,而鯊齿却被称为妖剑,可见天底下,儘是些愚昧不堪的人,只知道隨波逐流,人云亦云。” 话音刚落,他一跃而起。 鯊齿剑高举过头,朝盖聂直劈而下,当剑势未落之际,周身虚实不定的黑龙已然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盖聂吞噬而去。 却是用出横剑术的最强剑招横贯八方,黑龙虚影猛地向四周扩散,八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同时激射而出。 只见一剑之下,四面八方,儘是杀机,可谓是气势震天,有摧枯拉朽之力,还封死了盖聂所有的退路。 而剑气凌厉无匹,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给人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只能硬接之感。 盖聂平静如水,周身並无任何异象,但莫名给人一种惊悚之感,就好似涛骇浪藏於方寸,静水流深隱现杀机。 须臾间,渊虹剑身一震,他颇有不动则已,一动石破天惊之势,却斩出最为朴实无华的一剑,既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任何炫目的剑光。 “轰!” 两剑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石室眾人都只觉得双耳失聪,眼前一片空白,等他们恢復视觉时,只看到两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处。 盖聂的渊虹刺入了卫庄的肩膀,鲜血顺著剑身滴落,而卫庄的鯊齿,却卡在了渊虹的剑身上。 那鯊齿剑的齿状剑刃,死死咬住了渊虹的剑身,让它无法抽回。 卫庄看著盖聂,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轻道:“师哥,对於这些痴愚不堪的傢伙,你到底是想驾驭他们,还是和他们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石室中的墨家眾人,又道:“还是说你只想成为愚昧的废物?”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气机,猛然震盪而出,“咔嚓”一声脆响,排行天下第二的名剑渊虹在鯊齿的咬合下,竟生生断成了两截。 室內眾人一愣,刚好赶来的天明,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断成两截的渊虹。 而盖聂却是顺势弃剑,一把抓住半空中另外半截剑身,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剑尖抵在卫庄的脖颈处,再道:“你的確远胜当年,但有一点却是一直没有改变,便是作为剑客,你始终太在意剑的本身。” 盖聂说到这,语气微顿,继续道:“小庄,你输了。” 卫庄闻言,反倒嘴角微勾:“很好,你终於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废物,从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开始,我们之间就註定会有一个倒下。” “师哥,动手吧。” 盖聂一听,瞬间默然不语,而卫庄就这么任由盖聂用残刃抵著自己的咽喉,像是知道他不会动手杀了自己一般。 突然之间,墨家眾人又惊又怒,却是卫庄忽然出手,一剑重创了盖聂。 只见盖聂的身形微微一僵,本就受有不轻伤势的他再次受创,不禁重伤倒地,无任何再战之力。 “大叔!” 天明急忙跑上前,墨家眾人也连忙將盖聂护在身后,雪女还喊端木蓉快来为盖聂治伤。 卫庄则在旁无动於衷,只是对著身受重伤的盖聂说道:“师哥,你亦始终没变过,一直都太看重感情,太执著於所谓的正义,这么多年以来,你始终保留这个致命弱点,你就和你所追寻的东西一样愚不可及。” 躺在地上盖聂气息微弱,只有在旁的天明的哭喊声,在石室中迴荡:“大叔,你醒一醒,千万不要睡著。” 一旁的端木蓉则蹲在盖聂身边,迅速地施针救治:“你要是再这么吵下去,你的大叔真的就要没命了。 天明一听,连忙止住哭喊,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继续往下流,便见明亮的眼睛里,还掛著泪珠,却已经多了几分坚强。 而这时盖聂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端木蓉的银针已经封住了他伤口周围的穴道,正住了流血。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盖聂口中,又在他胸口轻轻按压了几下,帮助药力化开。 盖聂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不再那么微弱,他睁开眼看著身旁的天明,眼中满是温和。 “天明,记住我之前对你说的话,无论我是否在你的身边,你都要自己学会坚强地走接下来的路。” 天明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想要拼命地忍著,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往下掉。 “大叔... “6 他的声音颤抖著,带著哭腔:“你先別说话,怪女人一定会治好你的,然后我们还是可以一直在一起,我可是剑圣传人,你都没教会我剑法,怎么能把我丟下不管呢!” 他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捡起地上渊虹断剑,再挡在盖聂身前,用断剑指著卫庄,眼中满是怒火与恨意。 “这次换我来保护大叔你!” 卫庄淡漠如水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天明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心中没有任何退缩之意,还是死死握著断剑,恶狠狠盯著卫庄。 可也知道凭自己的能力,哪怕加上墨家眾人,大抵也护不住自家大叔,隨即瞥见了角落处的那道青衫身影,顿时像是看到了大救星一般,眼睛亮了起来。 “齐先生!” 天明大声喊道:“你不是说作为一名读书人,当有一颗仁爱之心,何况大叔还是你的朋友,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慕墨白负手而立,似一幅水墨画中的人物,与这场纷爭格格不入,却又仿佛置身其中,在听到天明的喊声后,微笑缓步走来。 他的步履从容,衣袂飘飘,所过之处,极大的平復了石室內逐渐瀰漫开来的肃杀之气。 “天明,你喊盖聂为大叔,可知该叫卫庄什么?” 天明一愣,不假思索道:“自是是叫他大坏蛋,大恶人,方才分明是大叔贏了,结果... ,“不要被仇恨所蒙蔽。”慕墨白笑著打断:“卫庄作为你大叔的师弟,你合该喊他二叔。” 天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慕墨白:“二叔?”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再道:“齐先生,你在说什么啊,他差点杀了大叔。” 慕墨白摇了摇头:“你方才只看到你二叔是怎么偷袭暗算你大叔的,可凭他对剑术的造诣,你以为刚才那一剑,真的不能做到一击毙命吗?” 天明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慕墨白目光温和而深邃:“鬼谷纵横之间的比斗,本就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你大叔重情重义,不愿伤了同门师弟之间的情谊,更为了追寻自身心中的天下道义,这才毅然决然地拋弃一切。” 他顿了顿,瞥了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卫庄一眼,继续道:“而你二叔,看似冷漠寡情,但不过是外冷內热,对於你大叔,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正如你大叔此前所言。 慕墨白的声音轻缓而悠长:“你二叔是一个什么都不肯放弃的人。 ,7 第一百六十三章 哈哈哈,少年人就该如此黑白分明 第164章 哈哈哈,少年人就该如此黑白分明 天明听得迷迷糊糊,似懂非懂,又听青衫书生讲道:“因此,或许在卫庄看来,盖聂可以死,但必须死在他的手里,他若不想盖聂死,谁要是想杀自己的师哥,首先要问过他的剑。” 天明听得脑袋里一片混乱之际,卫庄低沉开口:“齐兄,你的话有些多了。” 慕墨白循声望去,只见卫庄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卫庄兄,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若是还不能尽兴,不妨等盖兄伤好了之后,再来一场比斗,到时候,在下一定备好酒菜,为两位助兴。” 卫庄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天明,眼中的异色越来越深:“我现在开始对这个小鬼感兴趣了。” 天明被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著不肯示弱,当即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大坏蛋,你以为我会怕你!” 卫庄置若罔闻,並未搭理他,而慕墨白走到天明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完整的鬼谷传人,应是学会了纵横剑术,刚好卫庄兄学了完整的纵横剑法,又对天明感兴趣,不如收他为弟子?” 天明一听,顿时跳了起来。 “啊?!” 他连连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才不要拜这个大坏蛋为师,他那么坏,差点杀了大叔,他才没资格教我剑法,也不配成为我这个剑圣传人的师父。” 慕墨白没有理会天明的抗议,而是对卫庄道:“想来你看盖聂越是痛苦,便越是高兴,那抢走他不惜背叛秦国,乃至不惜性命也要保护的孩子,自是能逼他就范。 “这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卫庄闻言,眼中光芒一闪,用比刚才更为认真的眼神,打量了天明一眼。 “修炼了我鬼谷秘传的吐纳术,看来师哥真把这小鬼视作传人,眉宇之间,隱有怪疾缠身,而性子...... ”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讽:“衝动莽撞,无任何我鬼谷派该有的样子,如此粪土之才,岂配成为我鬼谷传人!” 天明一听,立时气得破口大骂:“你才粪土,你全家都是粪土,小爷我堂堂剑圣传人,怎会拜你这个大恶人为师,做梦去吧!” 卫庄恍若未闻,只是看嚮慕墨白:“齐兄,你就这么看好这个聒噪的小鬼?” 慕墨白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天明身上:“你不觉得天明为人真而不做作?”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他无论是遇物、遇事还是遇人,都是嬉笑怒骂皆隨本心,而他的大呼小叫,不正是显示他好似一个铜铃,风来时便响,风去时便静。” “从不为什么音律而响,也不为寂静而愧。只是如实反应,声声真切。 3 卫庄闻言,不禁点了点头:“怪不得齐兄对这小鬼青睞有加,都说君子如玉,原来你真就是在用诚之一字立身,既如此看好他,为何不收作弟子?” 慕墨白摇了摇头:“君子不夺人所爱,且他有更適合自己的路走,而卫庄兄亦可以提供这样的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话说回来了,让盖聂痛苦难受,不就是卫庄兄最乐意做的事?” 卫庄沉默片刻,眸光先是落在天明身上,又落在躺倒的盖聂身上,最后落在慕墨白身上,语气莫名:“齐兄,你真的很可怕,比我鬼谷派更会洞悉人心,如若儒家再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那当世五大派,只怕儒家要成为第一显学了。” 慕墨白失笑:“我是胸无大志之辈,我儒家有一个才智不逊於我师兄韩非的存在,他亦是你的老熟人,还跟你怀揣一样的心思。” “我觉得吧,今后儒家若是能真正的发扬光大,还是要靠他。” 卫庄闻言,心中微微一震,一听到韩非二字,心田不由得荡漾出阵阵波澜。 他看著面前的青衫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想到还是被眼前这个人,看出了自己依旧有反秦的心思,此番与秦国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 此番来机关城,不仅仅是为了与盖聂一战,更是疑惑,自家师哥为何会带著一个孩子背叛大秦帝国,为何位高权重的李斯,也点名道姓地想要这个孩子,就觉得在这个孩子身上,是不是隱藏著什么威胁贏政的重大机密。 正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齐先生,我不管卫庄目的是何,他都是我墨家大敌。” 高渐离拔出手中水寒剑,剑身上隱隱有寒气升腾,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卫庄,满是敌意与戒备。 “天明也不能拜卫庄为师,成为像他这样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杀手。 2 卫庄嗤笑一声:“呵,看来墨家也很在乎这个小鬼,那就更有趣了。 97 天明的头摇得更厉害了:“有趣你的大头鬼,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拜你为师!” 他赶忙转头,对身旁的青衫书生道:“齐先生,大叔说你最深藏不露,他恐怕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你就不能出手打跑这个大坏蛋吗?” 慕墨白轻道:“现在应该还用不到我,墨家能存世这么久,靠的可不是他人的施救。” 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不错!” 大铁锤大步上前,手中巨锤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那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铁塔,挡在墨家眾人面前。 “现在卫庄这傢伙也受伤不轻,我们大家一起上,定能坚持到巨子来援!” 流沙眾人闻言,纷纷上前,白凤身法轻巧,如同一片羽毛,飘然落在卫庄身侧,手指间还夹著几枚飞羽,似乎隨时准备出手。 赤练身上爬出一条奇异怪蛇,苍狼王双手成爪,眼中泛著幽冷的寒光,而无双鬼那被机关改造过的身躯,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一头即將甦醒的凶兽。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慕墨白见状,抬手示意:“卫庄兄,反正你也是在有意拖延时间,不如让你的手下,和墨家英豪来一场单对单的生死比斗。” “你若信得过我,就同我走到一边,我先为你治伤,毕竟过不了多久,还有一场大战在等著你。” 一旁的天明听后,倏地睁大了眼睛:“齐先生,你到底是哪头的?” 慕墨白侧眸微微一笑:“你大叔有端木蓉治伤,自然不用我出手,而我得此空閒,去为你的二叔疗伤,这有什么不对吗?” 天明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却又猛地摇头。 “不对不对,卫庄这个大坏蛋,才不是我的二叔!” 慕墨白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而温暖:“哈哈哈,少年人就该如此黑白分明。” 说罢,便转身走到石室的一旁,静静等待。 第一百六十四章 那不知齐兄是站在伏念这边,还是倾向於张良这边 第165章 那不知齐兄是站在伏念这边,还是倾向於张良这边 卫庄沉默片刻,便看向墨家眾人:“刚好我也想弄清心中的一个疑惑,便给你们一个等待救援的机会,就按齐兄所说,来三场单独较量的生死之斗。” 话落,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流沙眾人中大步走出,赫然是被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改造过的无双鬼。 墨家眾人对视一眼后,大铁锤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出。 “我来!” 他一手握锤,大步上前,与无双鬼遥遥相对,两人站定,四目相对,一股无形的气势,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石室一旁。 赤练走到卫庄身边,自光警惕地扫了青衫书生一眼,再低声道:“这位齐先生,终归是和墨家的人在一起,让他治伤... 2 卫庄轻轻摇头,打断道:“无碍,连师哥都亲口承认技不如人,若齐兄真想出手,何须行暗算之事。” 赤练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慕墨白已经抬起手来,他袖袍一挥,十余枚细长的气针,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地没入卫庄周身大穴。 卫庄身体微微一震,过后瞬间恢復了平静,便感觉气针入体之后,一股温润的气息开始在自己体內流转。 气息所过之处,伤势仿佛都减轻了几分,疲惫也渐渐消散。 慕墨白一边行针,一边缓缓开口:“第一场战斗,貌似是流沙胜少败多,无双鬼虽被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改造,一身实力更上一层楼,能够轻易抗下极霸道的雷神锤法。” “可身上的机关虽助他变得更强,但弱点也变得更加明显,人往往能在绝境之中爆发出莫大潜能。” “而无双鬼却是成也机关,败也机关,最终难免不会以失败收场。” 话音刚落,石室中央,已经掀起十丈风暴,大铁锤的雷神锤法彻底展开。 锁链大锤在石室中央疯狂旋转起来,且越转越快,越转越猛,带起的狂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让人听了心惊胆战。 若身在其中,便会如同置身漩涡之中,动弹不得,紧接著大铁锤又展露出能將敌人轰为齏粉的风雷之势。 巨锤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石室的地板上,被拖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但身处旋涡之中的无双鬼,却岿然不动,任由狂风呼啸,任由巨锤旋转,当那巨锤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轰杀而来时,才用那只被机关改造过的手臂,猛然抬起,手中巨大的战斧,横在身前。 “鐺!” 巨锤与战斧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音犹如雷霆炸裂,震得人耳膜生疼。 石室之中,所有人都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无双鬼的身形微微一晃,便硬生生地抗住了这一击。 当巨锤被震开,又呼啸著砸来,无双鬼再次举斧格挡。 “鐺鐺鐺!”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卫庄的目光从场中的打斗收回,落在面前的青衫书生身上。 “齐兄,不知你为何会来机关城?” 慕墨白一边行针,一边回道:“你的老熟人,我的子房师兄,暗地里一直在联络各方的反秦势力,他如今便与墨家巨子搅合在一起。” 卫庄听出话中的深意,道:“儒家掌门伏念,一向注重天地君亲师的伦理尊卑,主张尊王攘夷,维护大秦帝国的正统。” “所以,他派你来寻回张良。” 慕墨白頷首:“没错。” 卫庄遂问:“那不知齐兄是站在伏念这边,还是倾向於张良这边?” 慕墨白哑然失笑,手中动作不停:“卫庄兄这是要展露鬼谷歷代先辈的风采吗?” 卫庄淡然自若:“只是有一点好奇,不知齐兄可否为我解惑?” 慕墨白语气平淡如水:“支持也好,反秦也罢,我倒是並没有什么明確的念头。” “反正依我看来,六国余孽只想推翻所谓的暴秦,再继续过上从前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日子。” 卫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齐兄这是不愿天下再度四分五裂,成为诸国林立的纷乱之世?” 慕墨白淡淡一笑:“我跟始皇帝一样,也有强迫症这个怪癖,不喜欢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一统天下的皇帝究竟是谁,我就不怎么在意,只需天下万民安康即可。 卫庄一听,缓缓开口:“民为贵,君为轻,难怪齐兄能將孟子所传下的浩然正气,修炼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慕墨白没有再回话,只是继续行针,偶尔瞥向场中的激战。 石室中央,无双鬼与大铁锤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巨锤与战斧不断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的身形,在石室中不断移动,所过之处,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大铁锤的雷神锤法,越来越猛,他的身形如同旋风,巨锤如同雷霆,每一击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无双鬼依旧岿然不动,用那被机关改造过的身躯,硬生生地扛住大铁锤所有的攻击。 他的战斧每一次挥动,也都带著千钧之力,与巨锤正面抗衡。 不过好似真被青衫书生说中,无双鬼成也机关,败也机关,他的机关身躯,给了自身无与伦比的力量。 但也让他的行动,变得迟缓而笨拙,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机关的配合,需要齿轮的转动,而大铁锤却越战越勇,在绝对不能输,赌上性命的困境之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最后在一声震天巨响中胜负分晓,无双鬼的机关身躯,在连续的轰击下,终於支撑不住,轰然负伤败退。 “第一局,墨家胜。”慕墨白突然出声:“卫庄兄,还要继续吗?” 卫庄拄剑而立,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才经过青衫书生的治疗,身上的伤势已然恢復了七八成。 而留下体內的气针,仍化一股股温润的气息,不断滋养著自己的经脉,加速伤势的恢復。 他看著场中,目光平静。 “当然要继续。” 话落,赤练扭著水蛇腰走到石室中央,墨家一方则由雪女应战。 第一百六十五章 呵,这还成了你们儒家一贯的传统了 第166章 呵,这还成了你们儒家一贯的传统了 两女相继步入石寢正中间,只见一个身穿如火如血的红衣,衣裙轻薄贴身,勾勒出玲瓏曼妙的身段,腰间盘绕著一条赤红色的软剑,如同一条沉睡的毒蛇,隨时准备甦醒噬人。 她的容貌更是嫵媚动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眼角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生的媚意,红唇微启,似笑非笑,让人看了便觉心神荡漾。 走路的姿態亦风情万种,腰肢轻摆,步履款款,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尖上,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但那双眼眸深处,却藏著冰冷刺骨的杀意。 另一个身穿浅蓝露腰缀雪花舞裙,便见衣裙素净淡雅,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又有如瀑长发垂落腰间。 容貌则是清丽绝俗,比赤练多了几分清冷,几分疏离,目光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此刻一红一蓝,一热一冷,遥遥相对,石室之中,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赤练看著雪女,嘴角勾起一丝嫵媚的笑意。 “早就听说,墨家雪女,精通音律、擅舞,一曲《白雪》,据说能让听者心碎,让观者神伤。” 她的声音柔媚入骨,如同情人间的低语:“现今仔细端详,果然是个大美人!” 雪女淡声道:“废话少说。” 登时,赤练盘绕在腰间的链蛇软剑,瞬间活了过来。 像是一道赤红色的闪电,从腰间激射而出,剑身在空气中扭曲蜿蜒,当真如同一条活生生的毒蛇,张开了血盆大口,朝雪女噬咬而去。 且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诡异,也如毒蛇般阴毒犀利,明明是从正面刺来,却让人感觉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剑身在空气中不断变幻轨跡,让人根本无法预判它的落点。 雪女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宛如一片雪花,飘然避开那致命一剑。 她的身法轻盈飘逸,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那链蛇软剑从她身边擦过,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赤练一击不中,手腕一转,链蛇软剑在空中猛然折返,就如一条赤练蛇再次朝雪女噬咬而去。 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剑身在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似封死了雪女所有退路,让她无处可躲。 雪女袖中倏然飞跃出一道白綾激射而出,白綾柔软如云,却又坚韧如钢,在空中舒展开来之时,宛若一道白色匹练,瞬间与链蛇软剑缠斗在一起。 二者一刚一柔,在偌大密室不断碰撞纠缠,前者攻势越来越猛,不断变幻轨跡,从各个角度发起进攻,角度刁钻诡异,后者以柔克刚,在雪女周身舒展开来,將所有的进攻都挡在外面。 无论链蛇软剑从哪个角度刺来,都能及时挡下,柔软的材质,偏偏能卸去链蛇软剑所有的力道。 赤练手腕一转,攻势猛然又一变,链蛇软剑的轨跡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在空中不断扭曲和盘旋。 这一剑之下,如同万蛇齐发,让人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雪女的自光微微一凝,在白綾的护卫下,以轻盈曼妙的身法,游走於赤练凌厉的攻势之下,而步法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让人看了便觉心神沉醉,仿佛置身於一场梦幻之中。 但在这美感之下,更藏著致命杀机,周身白綾隨著雪女舞动的身姿,不断变幻轨跡,时而合拢,將链蛇软剑的攻势挡在外面,时而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反击。 每一次反击,都直取赤练的要害,致使赤练的身形也不断变幻,链蛇软剑也隨著她的身法,不断变幻轨跡,先是蜿蜒游走,像毒蛇一般匍匐,接著猛然弹起,似毒蛇突袭猎物,每一次进攻都带著阴毒犀利的杀意。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石室之中不断交错,她们的招式也越发狠辣起来。 但她们的姿態,却始终保持著一种诡异的美感,直如这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石室眾人看得目不转睛,大铁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打架还能打成这样。 无论招式,还是身法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天明则是张大了嘴巴,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斗。 比起大叔和卫庄那种凶险凌厉的对决,这两个女人的打斗,简直就像是在跳舞,可那舞姿之中,却藏著让他心惊胆战的杀机。 只有卫庄和慕墨白,面色依旧平静,他们看著场中的两人,眼中都带著几分欣赏。 “赤练的火魅术还没用。”卫庄淡淡道。 慕墨白点了点头:“雪女的《白雪》也没用,这一场还早。” 场中两人的缠斗,已经持续了数十招,赤练的链蛇软剑越来越快,所化的赤红色剑光,在石室之中不断闪烁,像是一道道红色的闪电,將雪女笼罩其中。 雪女的白綾也越来越快,白色匹练如雪云舒展,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在慢慢落入下风。 瞬息之间,她拿出腰间长簫,吹奏出美妙空灵、高雅灵动的曲调,石室內立时惊现漫天飞雪的异象。 而这时候,却见赤练眼眸流转,波光瀲灩,一直盯著雪女的眼睛。 两女突然不约而同的停手,便见雪女眸光略显涣散,手持的玉簫转瞬变成似真似幻的毒蛇,而周边也不知何时爬满各种各类的毒蛇,於她周身形成了一个蛇阵。 石室一旁,慕墨白开口道:“胜负已定,白雪与火魅术一样同为幻术,伤人於无形,不过火魅妖冶,为控心之术,白雪清冽,为醒神之术。 “看似白雪克制火魅,但若施展之人,曾经歷过炼狱一般的磨礪,那不管白雪再怎么无瑕无垢,那乃至最后能破了火魅,终究是败局已定。” 卫庄闻言,嘴角微勾:“齐兄总是这般敏锐,我也愈发觉得师哥说的没错,武功造诣非同凡响。” 慕墨白笑了笑:“卫庄兄可知家师最喜欢说的是什么话?” 他自顾自的答道:“是一个不会武功的读书人。” 卫庄听后,轻笑道:“呵,这还成了你们儒家一贯的传统了。 两人閒聊之际,雪女虽用圆满的心境以白雪破了赤练的火魅术,本以为自己贏了,但身躯一晃,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中毒了。 赫然是赤练借蛇阵,再以自身血液为媒介,对雪女暗下奇毒。 高渐离眼疾手快的搀扶住雪女,为盖聂稳定好伤情的端木蓉,又第一时间去为雪女解毒。 “赤练姑娘,火魅术被破,內伤也不轻吧。”青衫书生脸上隱有笑意道:“可要我为你疗伤一二?” 第一百六十六章 齐兄,你真的太过话多 第167章 齐兄,你真的太过话多 不等赤练开口,天明便大喊道:“齐先生,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流沙的这些坏人治伤!” 他的小脸上满是不解与气愤,方才给卫庄治伤也就罢了,现在又要给狠辣恶毒的女人治伤。 慕墨白看著天明那张写满不满的小脸,微微一笑:“或许是为了补偿,之前把你二叔麾下的隱蝠杀了,现在也就只好为他们治一治伤。” 天明闻言,顿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仔细想想,那个隱蝠確实是个坏蛋,杀了也就杀了,可齐先生这么一说,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赤练听到这话,笑出嫵媚动听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在石室中迴荡,她再款步走到慕墨白身边,柔声道:“齐先生当真是一位是非分明的君子,那就劳烦齐先生为我治伤了。” 慕墨白抬手赤练在旁边坐下。 赤练依言坐下,一双美目却始终落在这位青衫书生身上,眼中闪过几分好奇,不过现今纵观他的起所作所为,也算是明白前些年小先生之名为何大行其道。 只因明明是墨家的客人,却给流沙的人治伤,明明与盖聂交好,却对卫庄以礼相待,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这时,慕墨白抬手,袖中又飞出十余枚气针,没入赤练周身穴位。 赤练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气息在体內流转,方才与雪女交手时受的內伤,竟然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復。 更明显发现到体內气针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四肢百骸游走,修復著每一处受损的经脉。 另一边,高渐离正要上场,手上长剑的寒气也在不断升腾,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將爆发的冰山之际,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便见盗跖身形一闪,已经落在了白凤面前。 许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他前一瞬还在墨家眾人之中,后一瞬已经到了石室中央。 盗跖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道:“听说你轻功举世无双,有一个什么鸟王的名號,那可曾听说过我偷王之王的名头? “” 白凤淡声道:“听说你能偷遍天下无敌手,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偷不到的东西。” 盗跖闻言,笑容灿烂:“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决绝,关键还是要看对不对我的胃口,若是对胃口的东西,那就是手到擒来,不对胃口的,送给我都不要。” 白凤依旧一脸平静道:“那从此刻开始,你的命属於我,看你能否从我手上偷走。”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消失了,似从未存在过一般,但下一瞬已经无声无息,如同鬼魅地出现在盗跖身后。 盗跖怪笑一声,身形也瞬间消失,接著他的声音从石室外传到石寢內:“这里施展不开,“有本事到外面来!我倒要看一看,你要怎么拿走我的命!” 白凤身形一晃,也隨之消失不见,这个时候天明看得目瞪口呆,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他们两人都走了,那还怎么定输贏?” 慕墨白一边为赤练行针,一边含笑开口:“天明,有时候大家说你是一个笨小孩,也是情有可原,盗跖跑出去,看似要和白凤比试轻功,实则未尝没有搬救兵的想法。” 天明愣了愣,隨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齐先生,这种事应该不能说出口吧,要是被卫庄这个大坏蛋知道,岂不是就露馅了! “” 慕墨白一听,笑意更深:“无碍,若是白凤追上盗跖,乃至没法偷走自己的命,自然不存在什么露不露馅,若是追不上,那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別?” 天明听得更加迷糊了,他皱著眉头,努力消化著这番话,但想了半天,终於得出一个结论:“齐先生,我怎么更觉得你是站在流沙这些坏人的一边!” “有吗?”慕墨白哑然失笑:“方才我没有出现,流沙可是一直在用墨家子弟的性命,逼迫墨核密室的人出来。” “自我到来后,也就你大叔被重伤,但也无任何性命之忧,墨家更没有再死一人。” “你自己好好地想一想,我当真是站在流沙这一边吗?” 天明愣了愣,仔细回想,却是发现事实就像青衫书生的所言,他为卫庄治伤,但也为大叔说话,为赤练治伤,但也没有帮流沙对付墨家,且墨家確实没有再死人了。 天明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不由地问道:“那......那齐先生到底是哪边的?” 慕墨白微微一笑,並未回答,然后就听一旁的卫庄低沉道:“齐兄,你不管是说什么话,还真是一点都不背著人。” 慕墨白笑容不变:“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此谓......事无不可对人言。” 卫庄不禁轻笑出声:“呵呵,我有些后悔这么晚认识你,原来小圣贤庄还有你这么有趣的人。” 慕墨白回道:“我年少时在江湖游歷,本也想见识一番鬼谷传人的风采,但兜兜转转,只碰到了盖兄。 “”” “毕竟他十分好找,就在咸阳城,而卫庄兄自韩国覆灭后,便行踪不定,教我实在不知如何去寻。” 他话锋一转:“不过如今为时不晚,我想我们一定能成为极为要好的朋友。” 卫庄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道:“你是第一个说要和流沙成为朋友的人。 慕墨白笑道:“那卫庄兄便当我喜欢和刺客杀手做朋友好了” 卫庄轻飘飘地道:“齐先生都不嫌弃流沙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我又怎会不愿,刚好一开始的流沙,本就是小圣贤庄的人创立而出,他亦是与你颇有渊源。” 慕墨白袖袍一挥,使赤练身上的气针化为暖流后,侧身看向卫庄:“所以,卫庄兄待我十分亲近友善,也有他的缘故吗?” 卫庄沉默不语,眼中光芒闪烁,复杂难明,而石室之中也陷入了沉默。 大抵一炷香的时间。 白凤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室之中,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衣袍上也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跡。 眾人正疑惑间,又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石室。 走在前面的人,戴著一顶黑色斗篷,身形高大挺拔,手持一把通体漆黑如墨、无刃无锋的奇异宝剑,整个人透著一股深沉內敛的气势,走在后面的人,赫然是盗跖。 正在这时,墨核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班大师和徐夫子从里面走出,再和高渐离等人一起对斗篷人屈膝半跪行礼:“巨子在上,弟子参见!” 燕丹微微頷首,用低沉而温和,又自有一股威严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卫庄缓步走出:“原来你还真的活著。” 燕丹眼神深邃:“久违了,你既已攻占了机关城,却迟迟不下手,不就是早有猜测。” 卫庄嘴角微微勾起:“能够从鯊齿剑下逃生,你是第一个,不过你认为这一次,自己的运气还会这么好吗?” 燕丹面色不变:“当年那一剑的確凶险至极,但你认为我真的只是运气好吗,你若真这么认为,岂会在此一直等待,又怎么会想与我一战。 卫庄缓缓拔出鯊齿剑:“那便再试一试。” 顿时,他横剑而立,剑势勃而不发,周身气机涌动,隱现黑龙虚影。 燕丹周身也震盪出漆黑如墨的气机,再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整间石室都仿佛被渲染成了一幅水墨画。 陡然间,插在天明腰间的那件奇异武器猛然颤动起来。 天明还没反应过来,武器便“嗖”的一声飞了出去,落入燕丹手中。 “啊!”天明惊呼一声,连忙喊道:“巨子老大,那可是我凭自己的能力,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 燕丹温声道:“等下便还给你。” 说完,左手持那奇异武器,右手拔出腰间那柄无刃无锋、平平若尺的长剑。 卫庄看著那两件武器,语气带著几分讥讽:“似剑非攻,墨眉无锋,你若真胜算在握,岂会手持两件墨家至宝,同我拼杀?” 燕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卫庄,目光平静如水。 两人对峙片刻,卫庄周身剑势猛然爆发,周身黑龙虚影仰天长啸,化作八道凌厉无四的剑气,同时激射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显然是又用出横剑术的最强剑招,但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对战盖聂时,更加凌厉霸道。 燕丹不退反进,周身那如墨的雄浑內力,猛然暴涨,令人只觉在这间石室內,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他的身形清晰如故。 骤然间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挺剑向前。 墨家眾人眼见自家巨子虽躲过四面八方而来凶戾剑气,但却是躲不开卫庄径直斩来的鯊齿剑,不禁都把心提在嗓子眼上,生怕自家巨子有失。 “当”的一声脆响。 燕丹左手中的那件奇异武器,猛然变幻形態。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一瞬间变换形態,化作一柄专门克制鯊齿剑的兵器,立时精准地卡住了鯊齿剑的剑身。 就见鯊齿剑的齿状剑刃,死死咬住那兵器,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在此期间,燕丹右手无锋胜有锋的墨眉顺势斩出,顿时鲜血进溅,重创了卫庄。 而卫庄身形一晃,並未后退半步,电光火石之间,鬆开握著鯊齿剑的手,倏地拍出一掌,印在燕丹胸膛。 “砰!” 两人同时倒退七八步,同时嘴角溢出鲜血。 只见卫庄贴墙而立,面色苍白如纸,燕丹单膝跪地,拄剑而立。 “没想到你居然专门为我设计了一件兵器,怪不得要用出非攻。” 燕丹一脸冷肃:“我也没想到你竟有主动弃剑的一天,明明你一直都无比在意剑的本身。” “这就不得不说,方才有人教得好。” 慕墨白轻咳一声,缓步朝石室中间走去,在走到两人中间后,隨手一挥袖袍。 那掉落在地的鯊齿剑,便飞了起来,稳稳地插在卫庄面前。 “行了,又成了两败俱伤之局,二位现在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面子,就此罢手呢?” 天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这怎么行,卫庄这个大坏蛋害死了.. “” 话还没说完,燕丹將手中的非攻丟到天明怀里,而他下意识接住后,满脸茫然,瞬间没再说下去。 燕丹郑重地看嚮慕墨白,道:“既是齐先生出面,墨家自然不愿再过多追究下去。” 墨家诸多头领闻言,眉头一皱,皆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解,但一想到是自家巨子所说,便觉得虽不能理解,但如此做必定有其原因。 燕丹没有解释,再望向卫庄:“你应该比我更为清楚,你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卫庄沉默了一会儿,在燕丹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慕墨白身上。 最后他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握住面前的鯊齿剑。 “那今日就给齐兄一个面子,我们走。” 流沙眾人闻言,纷纷准备撤离,就在他们转身离去之际,慕墨白忽然开口。 “赤练姑娘。” 赤练回头,只见一个玉瓶朝自己飞来,她一把接住后,就听青衫书生说道:“这是我特製的疗伤圣药,不管是对外伤还是內伤都有奇效。” 他顿了顿,拖长了声音:“赤练姑娘,卫庄兄外冷內热,你若是一直不主动,他就跟冰块无异,靠时间慢慢地去捂,效率实在太慢。” 赤练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慕墨白继续道:“对付他,你就该发挥自己的本色,不要一副追隨者的架势。” “记住,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赤练眼神怔然望向青衫书生,只觉这话说到了自己心底最深处。 她追隨卫庄多年,从未想过这些,本以为只要一直追隨,总有一天会让某人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想来,她的追隨或许真的只是一厢情愿的憧憬。 她深深看了慕墨白一眼,盈盈一拜:“妾身明白了,多谢齐先生提醒。” 与此同时,卫庄的脚步不停,但他的声音,却飘了回来:“齐兄,你真的太过话多。” 慕墨白微微一笑,朗声笑道:“卫庄兄,当知成家立业两不误,祝你与赤练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力有穷尽之时,尽心又尽力了,就不用太愧疚 第168章 人力有穷尽之时,尽心又尽力了,就不用太愧疚 隨后,回应青衫书生的人,唯有流沙眾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不多时,流沙走后,燕丹也不知为何,忽然跟蹌了一下,將要不支倒地之时,墨家眾人脸色大变,急忙围了过来,將他及时搀扶住。 “巨子!” 就在这时,石室门口出现了一批人。 为首的是一个道装老者,形相清癯,丰姿雋爽,迈步走来,正是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身后还跟著一眾道家人宗弟子。 而在逍遥子身边则站著一位儒雅的读书人,一袭青衫,眉目清秀,气质温文尔雅,赫然是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 慕墨白遥遥望去,嘴角微微勾起:“子房师兄,刚才故人在场,为何始终不出来相见?原来你也知道避嫌啊!” 张良快步走来,苦笑一声:“齐师弟,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他说完,就看向情况不明的燕丹,面色凝重:“墨家巨子似身受重伤,你医术高明,还是赶快施救一番。” 慕墨自摇了摇头:“在道家人宗掌门面前,岂敢言什么医术高明?” 他不紧不慢道:“且墨家巨子一看就是中了阴阳家的禁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说完,便对走来的逍遥子作揖行礼:“儒家齐静春,见过前辈。” 逍遥子打了个稽首,还了一礼:“小友客气了。” 隨即便快步走向燕丹,蹲下身为他诊脉。 墨家眾人围在一旁,满脸焦急,又不敢出声打扰。 逍遥子诊了片刻,面色越来越凝重。 张良对慕墨白低声问道:“你看出墨家巨子中得是什么咒印没有?” 慕墨白没有回答,逍遥子诊完脉,一脸沉重道:“是六魂恐咒!” 墨家眾人闻言,纷纷流露略显疑惑的眼神,显然对於失传百年之久的阴阳家咒印禁术不太了解。 逍遥子嘆了口气,缓缓道:“一旦中了六魂恐咒,便无药可救,据我所知,世上没有任何救治的方法。” 墨家眾人一听,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悲痛欲绝之色。 高渐离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愤怒,大铁锤浑身发颤,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其余人也是或怒或悲的情绪。 唯有燕丹面色还算平静,轻声开口:“无妨,生死有命,不必悲伤。” 天明忽然跑到慕墨白面前,小脸满是急切与期盼:“齐先生,大叔说你什么都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救治巨子老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燕丹,又看嚮慕墨白,眼中满是恳求:“他是月儿的父亲,月儿一直在想念自己父亲,我虽没有从前的记忆,也不知自己的爹娘是谁,但流落街头的时候,对这种感觉深有体会!”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现今我没保护好月儿,让她被一个会法术的怪女人抓走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月儿的父亲被什么恶毒的咒印害死!” 此话一出,眾人都望了过来。 墨家眾人的眼中,不由地泛起一丝期望,江湖早有传言,小圣贤庄的小先生最是深藏不露。 慕墨白低头,看著天明那张写满恳求的小脸,轻轻嘆了口气。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只听青衫书生声音温和如春风:“天明,人力有穷尽之时,尽心又尽力了,就不用太愧疚。” 他再伸手轻轻拍了拍天明的肩膀。 “至於对墨家巨子的伤情,你当知阴阳家是从道家中分裂而出,就连道家人宗掌门都无任何办法祛除咒印,我一介读书人,又何德何能呢?” 天明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你若实在愧疚,便好好地在墨家巨子面前保证,一定会把月儿救回来。” 慕墨白的这一句话,也让墨家眾人心中的期望消失得一於二净,心中愈发的沉痛起来。 如此也觉得实属正常,连道家人宗掌门都没有办法,这位齐先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燕丹忽然喊道:“天明,你过来。” 天明不明所以的走过去,就见燕丹一直看著自己手里非攻。 “这件至尊武器,一直放在我墨家禁地之中,而你能通过我墨家中人都无法安然无恙通过的禁地,又能取得非攻,可见你的才智双全。” 他说到这,侧头望向班大师。 “班大师。” 班大师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会意,他上前一步,对眾人道:“墨家有重要的事情商议,劳烦诸位迴避一下。” 眾人闻言,慕墨白便和张良走出石室,逍遥子则带著门人弟子离开,项氏一族的人也迈步走出石室。 转眼之间,石室除了墨家等人和天明之外,就只剩下伤势已经稳定的盖聂。 石室外的走廊上,两道身影並肩而立,走廊外便是万丈悬崖,远处群山连绵,若隱若现,偶有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松涛之声。 “子房师兄,你觉得我来机关城一事,会不会告诉伏念师兄?” 张良微笑道:“凭你的性子应该是不会隱瞒。” 慕墨白点了点头,侧眸道:“所以,你想好怎么面对伏念师兄了吗?” 张良笑著回道:“尚未,不过我觉得齐师弟不会见死不救。” 慕墨白哑然失笑。 “我一贯奉行中庸之道,到时候只会站在不偏不倚的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另外,机关城是保不住了,你要是还想变本加厉地把帝国叛逆安置在小圣贤庄,那你就等著被伏念师兄逐出儒家吧。 95 张良笑容不变:“既被师兄知道我与反秦势力来往,我又岂会如此不智,还把一些人安置在小圣贤庄內?” 他倏然又道:“不过我看你好像极为欣赏那个叫天明的孩子,难道忍心.. “,慕墨白淡淡打断:“忍心,毕竟路是他自己选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的路,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侧眸看了张良一眼,自光深邃如渊:“你同样也一样,既已选择反秦这一条路,那便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今后不管是得是失,都愿赌服输,甘之如飴。” 张良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来你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因你的所作所为,对小圣贤庄所遵循的家规,可谓是格格不入,严重一点的说法,都已称得上是离经叛道。” “因此,不管是论公还是论私,恐怕迟早有一日会离开儒家。” 张良道:“齐师弟,你是不是说得有些远了,现今我仅是私下跟反秦势力有一些往来而已,回去最多被师兄惩戒一番。” 慕墨白頷首:“是啊,就算过后你真把一些叛逆份子安置在小圣贤庄,再被伏念师兄发现,他为了儒家安危,想要大义灭亲,將你逐出小圣贤庄时。” “我师父定然会及时出现,再相对委婉地劝说阻止。” 他说到这,莞尔一笑:“子房师兄,你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不就是心中早已什么都算好了。 张良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中迴荡,传出很远很远。 笑罢,他敛去笑容,一脸正色地问道:“齐师弟,你既什么都看得清楚,那心中到底有没有反秦的心思?” 慕墨白似觉得十分不解,悠悠询问:“为何你和卫庄都对我反不反秦感兴趣?” 张良轻声道:“或许是看出你也是一个能够彻底改变天下格局的人,若是不弄清你的想法,总觉得心中难安。” 慕墨白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眸望著茫茫云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子房师兄,你可知道,我为何能將浩然正气修炼到如此境界?” 张良先是摇了摇头,再道:“洗耳恭听。” 慕墨白道:“因为我不执著,不执著於名利,不执著於成败,不执著於生死。” “我只是做好该做的事,走好该走的路,至於天下大势如何变迁,那是天下人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天下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能改变天下的,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他们所思所想,所愿所求,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势。” “秦能一统天下,是因为六国百姓厌倦了连年征战。” “若秦失天下,也必是因为百姓厌倦了秦的苛政,这是民心所向,非一人之力所能左右。” 他侧身看著张良,眸光温和又显深邃:“所以,我反不反秦,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是否能让你问心无愧。” 张良听完,久久不语,他看著面前这位师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道:“齐师弟,你的通透和豁达,为兄实在自愧不如。” 慕墨白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教书匠罢了。” 张良情不自禁地又问:“齐师弟,若有一日,我真的离开了儒家,你会如何?” 慕墨白洒脱一笑:“到时候再说。”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两人衣袂飘飘,远处云海翻腾,变幻莫测,张良神色莫名,轻嘆:“这景色倒是正如这天下大势,令人无法预料。” > 第一百六十八章 记住,君子不救 第169章 记住,君子不救 石室之外,云海翻腾。 端木蓉从石室內走出,脚步比平日里慢了几分,玉容上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凝重。 她抬眼望去,便见走廊尽头,有一道青衫身影在负手而立。 张良看到端木蓉出来,又见她径直朝慕墨白走去,当即微微一笑,识趣地朝一边走去0 端木蓉走到慕墨白身边,缓声道:“巨子临终前,將一身功力悉数传给了天明,“亦任命他为新任墨家巨子,另外巨子还打算启动青龙。” 慕墨白似有疑惑:“青龙?” “青龙藏於机关城禁地龙喉下方。”端木蓉解释道:“一旦启动,必然会引发机关城崩塌,如此便能通过地震摧毁秦军主力,让我们安全转移。” 慕墨白一听,忽问:“你当真要跟墨家同生共死?” 端木蓉微微一怔,回道:“小高和雪女妹妹想的是完成荆軻未成的事,当初加入墨家反抗秦国,他们便想完成这件事后,就携手归隱山林。” “而我的话,等找回了月儿,反秦大业也功成后.. “” 她看嚮慕墨白:“小圣贤庄若还差一个教授医道的先生. “7 话未说完,慕墨白便摇头失笑:“无需多言,你还是爭取活到反秦大业功成那一日吧。” 端木蓉闻言,玉容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就这么不看好我们的反秦大业?” 慕墨白望著茫茫云海,淡道:“我的看好与否根本不重要,你们不还是想一条道走到黑,接下来要撤离到何处?” 他嘴角上扬,带著篤定的语气:“该不会是打算藏身在桑海之滨?” 端木蓉道:“真是什么都被你猜中,由於齐国不战而降,齐鲁大地的祥和並未被战火摧毁。” “而在桑海城因为有著小圣贤庄的存在,更是尤为繁华热闹,鱼龙混杂,便於隱藏。” “此外,根据墨家在桑海城的秘密据点收集的消息,贏政多年以前,就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让公输家以霸道机关术,与阴阳家协助,製造一座堪称是海上城市般的巨大船只。” 慕墨白吐出两个字:“蜃楼。” 端木蓉点头:“正是蜃楼,另外听天明描述,抓住月儿的人,就是阴阳家的月神,那我们墨家撤离到桑海城,既能更好地联络各方盟友,也能暗暗地探知阴阳家动向,说不定就能寻到月儿的下落。” 慕墨白点了点头:“听上去想法不错,想必过后就是各自分头行事,最后在桑海城匯合。” 端木蓉道:“没错,我们一眾墨家头领和项氏一族乔装打扮,去往桑海城。” “你和张良先生、逍遥子前辈,则完全不用如此,自可大大方方地入桑海城。” 慕墨白微微一笑:“行吧,那我就和子房师兄先走一步。” 他说完,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齐先生!” 却是天明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只见他的动作利索许多,跑到慕墨白面前时,还脸不红,气不喘,似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巨子老大也不知为什么,竟把墨家巨子之位传给了我。” 天明挠著头,一脸困惑:“我更莫名其妙地有了一身深厚的內力,浑身上下都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抬起头,看著慕墨白,眼中满是期盼:“我特来想问你一下,这个墨家巨子该怎么做啊?” 在说话之间,高渐离和盖聂等人也从石室之中走出,墨家这些头领都带著一言难尽之色,就感觉是难以接受自家新任巨子是一个小毛孩。 慕墨白低头,温声道:“墨家巨子之位,对於你而言,未免有些沉重,我知道你有一副侠义心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但还是想同你说上一句。” “少年的肩膀,不该儘是一些家国讎恨,尔虞我诈,先挑起清风明月、杨柳依依和草长鶯飞,方为最不负此生之事。” “当知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所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啊?”天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齐先生,我有一些听不太懂。” 他说到这,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挺起胸膛,鏗鏘有力道:“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好好地去做墨家巨子,去救那些被贏政、卫庄所害的人,更要把月儿从阴阳家手里救出来。” 慕墨白淡声问道:“且不说你想救那些你在乎的人,若是陌生人遭遇危险,你若救人,就会死,你救不救?” 天明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边的人,也都听到了这句话,项氏一族的范增、项梁,道家人宗的逍遥子及一眾弟子,还有张良,都不禁把眸光放在天明身上。 他们似乎都想看看,这个被燕丹託付巨子之位的少年,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天明愣在原地,小脸上满是挣扎。 “要牺牲自己的性命才能救人的话......”他喃喃道,眉头紧皱:“若是......若是真能救得了那个人,我..... ” 天明想著自家大叔的教导,又想起所听到的墨家门规,正要下定决心说救的时候。 慕墨白俯下身子,一边为天明正了正衣襟,一边开口:“记住,君子不救。” 此话一出,除了张良若有所思以外,周遭的人都是一副错愕不已的神色。 范增眉头紧皱,项梁面露不解,逍遥子捻须沉思,墨家眾人面面相覷,就连盖聂,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遇见不幸事,先有惻隱心,但君子並非迂腐,他可以救人,但绝对不会让自己身陷死地。” 慕墨白说完站起身,对眾人作揖行礼告辞,然后与张良一同离去。 天明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忽然大喊道:“齐先生,你的话我记住了,但我可不是什么君子,虽说为陌生人牺牲自己的性命有些勉强,但为了救月儿,和一些自己所在乎的人或事,我绝对能做到不惜任何代价。” 一缕带著明显笑意的声音,从远处飘然而至。 “很好,圣人之道,不在高阁,而在市井,在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里。” 第一百六十九章 齐先生竟能让他发如此大的脾气,想必是棋艺通天! 第170章 齐先生竟能让他发如此大的脾气,想必是棋艺通天! 眾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地一怔。 范增率先开口,讚嘆道:“这位小先生的风姿,当真是令人难忘,一言一行,总是能让人耳目一新,若这位也能反秦,我等必將再添几分胜算,也更有把握推翻暴秦。” 一旁的逍遥子闻言,马上接话:“我前些年也听说过齐小友的行事作风,如今一见,不得不说上一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然玉亦有锋,可破万难,若他真能加入我们,的確可以让我们胜算大增。” 端木蓉怔然开口:“以他的性子,岂会参与什么反秦大业,他在镜湖医庄隨我师父学医之际,就说过此生至乐事,乃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捲云舒。” 项少羽身旁的项梁听后,不禁摇头嘆息:“可惜,实在可惜。” 眾人望著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久久不语。 半个月后。 桑海城,小圣贤庄。 这座屹立於齐鲁大地的儒家圣地,依旧庄严肃穆;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松柏翠竹; 鬱鬱葱葱,琅琅书声,从各处学堂中传出,在空气中迴荡。 议事楼阁,位於小圣贤庄深处。 这是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楼前种著两株古松,虬枝盘错,苍翠欲滴。 慕墨白一走进大堂,只看见两道身影。 一人端坐主位,面容清瞿,神情肃穆,正是儒家掌门伏念。一人气质温和,面带微笑,正是儒家二当家顏路。 慕墨白环顾四周,不见另一人,便开口问道:“二位师兄,怎么不见子房师兄,莫非还在罚他闭门思过?” 顏路笑著回道:“今日李斯將要到访,大师兄也不好再让他闭门思过,已派人通知他,等会儿隨我们出门迎接。” 伏念闻言,微微頷首,沉声道:“正门已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三人走出议事楼阁,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小圣贤庄正门。 正门外,儒家学子列在两旁,肃然而立,为首站著三人,居首位的赫然是伏念。 他侧身对顏路问道:“子房为何还没到?” 顏路回道:“这次的到访有点突然,子房说是要沐浴更衣一番,这才不会失我儒家礼数。”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门內快步走出,然后走到慕墨白身旁站定。 “两位师哥,齐师弟,我应该没来迟吧?” 慕墨白微笑道:“子房师兄,你若真来迟了,也就不会是现在这般轻鬆自在的姿態,只怕过后又会被大师兄惩戒。” 张良苦笑一声:“齐师弟,我好不容易出门透一透气,还望你能嘴下留德。” 伏念淡淡开口:“若你持身正,何须他人嘴下留德?” 张良一听,当即闭口不言,只是訕让一笑。 顏路见状,笑著缓和气氛道:“大师兄,客人就要来了。” 四人都是功力深厚之辈,凝神细听,便听到远处传来甲士行动之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车轮滚过地面的轔轔之音。 片刻后,大批秦军人马出现在视野中,只见旌旗招展,甲冑鲜明,刀枪如林,步伐如雷。 那森然的军容,让两旁列队的儒家学子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军阵停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当马车停下,走下一人。 他中等身材,身穿深蓝色衣袍,面容清癯,颧骨略高,眼神锐利而沉静,带著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身上还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李斯。 伏念见状,当即率眾上前,作揖行礼:“贵客远来,未及远迎,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李斯回了一礼,態度倒是颇为客气:“哪里,我等不请自来,伏念先生莫怪。”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伏念微笑道:“今日大人还带来这么多好朋友,令儒家蓬蓽生辉。” 两人说话之间,其他的马车上又走下一位又一位气质不俗之辈。 李斯抬手,介绍最先走来的那位戴著面具的女子。 “这位是名家的公孙先生。” 那女子身材丰腴,一袭华服,虽戴著面具,却依旧能看出几分雍容之態,她用略显矫揉造作的声音开口:“小女子公孙玲瓏。” 伏念开口道:“公孙家名满天下,公孙先生既然到访,何不以真面目相见?” 公孙玲瓏闻言,轻笑道:“天底下的男人,一见漂亮女子就心猿意马,儒家既然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又说什么非礼勿视,我自然要为儒家多多考虑。” 她话锋一转,声音继续夹杂些许矫揉造作:“既然伏念先生强烈要求,那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缓缓地取下面具。 一张圆润饱满的面庞,呈现在眾人面前,只见她脸颊丰盈,眉眼细长,称得上极为珠圆玉润,配上那偏圆润厚重的体態,甚是相得益彰。 这时,一贯沉稳內敛的伏念,此刻也不免有些词穷,便道:“公孙先生,的確是......非同凡响。” 这一句说得实在是委婉至极,身后几人不由地忍俊不禁。 慕墨白嘴角微微上扬,顏路低头轻咳一声,张良则甚至都笑出了声。 公孙玲瓏敏锐地注意到了,便用那矫揉造作的语气道:“张良先生也真是,就没必要这么直勾勾看著小女子吧。” 张良正要开口解释,慕墨白却抢先一步:“每一个人对美的定义不同,我这子房师兄,最为欣赏公孙先生这般的身姿样貌。” “只因他虽常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一直怀揣忧国忧民之心,而公孙先生的身形体貌,不免让人立马想到国泰民安四字。自然也就看得入了神。” 他顿了顿,作揖道:“若有失礼之处,我便代子房师兄先行赔罪。” 公孙玲瓏愣了愣,隨即捂嘴轻笑。 “呵呵呵......”她的笑声中带著几分矜持:“久闻小先生的大名,今日相见,更觉如沐春风的齐先生名不虚传。” 张良听后,忽然笑著说道:“哪里哪里,其实我这齐师弟,与我有同样的喜好。” 公孙玲瓏笑得更大声了:“没想到我竟能得小圣贤庄两位大名鼎鼎的先生倾慕!” 慕墨白和张良对视一眼,前者径直道:“公孙先生说笑了,我岂敢倾慕像公孙先生这般的大美人,正如我先前所说,每个人对美的定义不同。” “我恰好认为,世俗所认为的丑女,才是千古无二的天香国色。” 后者笑呵呵说道:“子房亦不敢倾慕如公孙先生这般的绝世美人,我这等凡夫俗子,自然是与姿色平平之人才更相配。” 公孙玲瓏幽幽一嘆:“那实在是太可惜了,看来小女子要另寻良人了。” 顏路见此场面,心中哑然失笑,他这两位师弟,当真是险些杀敌八百,自损三千。 隨即,李斯看到一位身穿暗蓝色衣袍的少年,他肤色异常白皙,近乎苍白。脸庞俊秀,却带著几分阴邪之感,左眼周围还有淡紫色火焰形的诡异花纹,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妖异。 走来,便向儒家眾人继续介绍:“这一位是帝国两大护国法师之一的星魂先生。” 星魂微微頷首,算是见礼,而在这不经意之间,还流露出一股俯视眾生的傲慢。 李斯又郑重介绍一位身形清瘦,略显佝僂,步履蹣跚,拄著一根古朴的木杖的老者。 “这一位乃是楚地德高望重的贤者南公先生。” 楚南公先生微微欠身,算是回礼。 伏念侧身抬手:“李大人,诸位,还请移步庄內一敘。” 李斯刚迈出一步,似想到了什么,立马道:“先生是主,当右行,李斯是客,自当左行。” 伏念闻言,赞道:“多年未见,大人对儒家的礼数竟还熟记於心,令人钦佩啊。” 说完,便当仁不让地在右行带路。 慕墨白等人,则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一间无比宽敞的正厅大堂內,陈设简朴而雅致,墙上掛著几幅先贤画像,案上摆著几卷竹简,正中一张长案,两旁是数张几案,铺著蒲团。 伏念和李斯坐於上方主位,其余人分坐两旁。 茶香裊裊,气氛看似融洽。 李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开口:“儒家为人师表,声震海內。” 伏念闻言,当即自谦道:“儒家不过秉承先贤智圣先师遗训,潜心修学,诲人向善,以尽读书人的本分罢了。” “读书人?”李斯微微一笑,似图穷匕见:“以桑海小圣贤庄这样的气派,儒家今日在天下人心中的威望,又岂只是读书人这三个字而已?” 伏念面色不变,只是轻飘飘回道:“大人过奖了。” 李斯遂道:“儒家教导弟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伏念頷首:“正是。” “而皇帝陛下一直以天下为重。”李斯缓缓道:“因此陛下虽远在咸阳,心中却也甚为掛念。” 伏念依旧不卑不亢:“儒家微技薄名,岂敢惊动皇帝陛下。” 李斯见他始终说一些推脱之语,便也不再绕弯子,似说出今日的真正目的:“李斯此番登门,却是为了了结一个心愿,欲拜见一位故人。” 他说到这,望著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的青衫书生:“说来也是有缘,我与齐先生,亦能算是同门师兄弟。” 慕墨白含笑道:“万万不敢当,老师时常说,他只收了一名弟子,名叫韩非。” 李斯面色微微一变,转瞬又恢復如常,道:“一名?” “自拜在老师门下,他老人家便时常言我是欺师逆徒、不孝孽徒。”慕墨白嘆了口气:“盖因如此,渐渐地也不认为我作弟子,若非近几年我时常在老师面前侍奉,只怕. “” 青衫书生顿了顿,长嘆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李斯听完,沉默片刻,道:“老师这么多年,脾气依旧如此吗?” 慕墨白再度嘆了口气:“一言难尽,李大人去见便知。” 李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隨后,一行人出了正厅大堂,朝一片清幽僻静的竹林走去。 竹林深处,有一座竹院。 竹院不大,透著几分雅致,竹篱茅舍,清溪环绕,几丛修竹,几株幽兰,这简陋的院落,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与外面的繁华喧囂格格不入。 眾人站在竹院外,静静等候,片刻后竹门被一名小童打开。 那小童约莫八九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他礼数周全地开口道:“师祖闭关潜心研读先贤典籍,不知何时才能出关,各位请先回吧。” 李斯態度依旧恭敬:“请转达荀卿,就说是他的弟子李斯,感念当年的授业解惑之恩,特来看望老师。” 小童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竹屋,没过多久又走了出来。 “师祖回话。”他学著老者的语气,一本正经道:“说他不记得有一个叫做李斯的弟子,还说只有一个弟子,名叫韩非,已不在人世,另外又有一个逆徒,唤作齐静春。” 李斯听得眉头一皱,慕墨白轻嘆道:“李大人,我能深刻地体会你现今的感受,老师就喜欢耍小性子,我们这些做后辈的,还是不要跟他老人家一般见识。” 李斯面无表情地听完,便对小童道:“有劳了,多谢。” 小童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想起什么,对慕墨白问道:“齐师叔,前几日你又弄坏了师祖的棋盘,新的棋盘不知是否做好?” 慕墨白道:“想来老师也不愿见我,等会儿我就让人送过来。” “嗯。 “” 小童笑著点头,便回竹院,关上竹门。 “看来老师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有变。”李斯看向青衫书生,问道:“不知他最近身体可好?” 慕墨白想了想,回道:“十分康健,我与他下棋,他老人家动不动就大发雷霆,声音能惊动大半个小圣贤庄。” 李斯面露讶异:“哦?老师甚为精擅棋道,齐先生竟能让他发如此大的脾气,想必是棋艺通天!” 此话一出,顏路和张良脸上,隱约泛起一丝笑意,而伏念脸上,更多的是无奈之色。 三人显然都知道某人的棋艺有多么高超。 > 第一百七十章 小圣贤庄的安危,乃至整个儒家的安危,自有我一肩担之 第171章 小圣贤庄的安危,乃至整个儒家的安危,自有我一肩担之 旋即,眾人回到正厅大堂,刚踏入大堂,便见公孙玲瓏並未入座,而是站在大厅中间。 她款款行礼,开口道:“小女子玲瓏,久闻齐鲁之地多名士,学识渊博,能言善辩,桑海儒家更是天下翘楚,故此不远千里,特来討教辩合之术,还望不吝赐教。” 说罢,微微抬起下巴,眼中满是自信。 李斯见状,似不愿给伏念拒绝推脱的机会,立即说道:“在座各位都是饱学之士,在小圣贤庄里探討学问,很合时宜。” 伏念闻言,知道推脱不得,当即让张良去唤小圣贤庄內精通辩合之术的学子。 少顷,正厅大堂內,辩合开始,小圣贤庄先后派出七名弟子,与公孙玲瓏辩合,结果皆以惨败收场。 公孙玲瓏跪坐在大堂中央,眉飞色舞,洋洋得意,那圆润的面庞上,儘是胜者的骄傲和对儒家的不屑。 “小圣贤庄也不过如此嘛,看来儒家也是徒有虚名。” 儒家眾人面色难看,正当公孙玲瓏洋洋得意,小圣贤庄就要声名扫地之时,张良领著一位异常眼熟的青衫书生少年走进大堂。 慕墨白看著扮作学子的天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隨后化名子明的天明开始与公孙玲瓏比拼辩合之术。 而天明在张良私下的指导下,巧妙地反过来利用公孙玲瓏最擅长的白马非马之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令公孙玲瓏哑口无言,输得一败涂地。 李斯眼见未能给小圣贤庄来一个下马威,也无过多的閒情雅致停留下去。 正门外,四人目送一眾人离开后,伏念忽然开口。 “你们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慕墨白第一时间回道:“我入门最晚,只听说那场大火百年难遇,焚毁了大半个小圣贤庄,所幸藏书阁只被烧塌一角。” 顏路嘆息开口:“其他建筑物倒还好说,而藏书阁哪怕只被烧塌一角,也有许多歷代先贤典籍,就此失传,每每想起,都让人痛心不已。” 伏念听完,眉宇微皱:“此番李斯携诸多高手不请自来,我却是又有了那一晚出事前心神不寧的感觉。” 慕墨白悠然开口:“大师兄,那你就要多盘问一下子房师兄了,他有没有又背著你,做出一些胆大妄为的事?” 张良闻言,貌似无奈道:“齐师弟,你又要无事生非吗?” 慕墨白微微一笑:“我只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张良眼见自己的两位师兄都看了过来,驾轻就熟地打了一个哈哈:“我今日才闭门思过完,哪里有时间去做什么胆大妄为的事情?” 伏念目光深邃。 “最好是这样。” 他不咸不淡地丟下一句,便回身走进小圣贤庄。 顏路看著张良,很是无奈地提醒了一句:“子房,希望你真的言行一致,別指望我为你打掩护。” 说完,他也迈步走进正门。 隨后,张良压低声音,对慕墨白道:“齐师弟,这次你竟没有彻底揭穿我,当真是让我好生惊讶。” 慕墨白道:“其实方才我私底下就已经告诉了顏路师兄,是他一贯的心软,貌似没有告诉伏念师兄。” 张良恍然大悟:“怪不得二师兄临走之前是那种表情。” “不过你也逃不了,我要是主犯的话,你和二师兄那就是从犯。” 慕墨白嘴角噙著笑意:“你信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伏念师兄。” 张良连忙摆手:“是为兄的错,我才是主谋,跟你和二师兄都无一丝一毫的干係。” 慕墨白点了点头,道:“这个秘密,虽然不能吃你一辈子,但... ,他拖长了声音:“从明日开始,就劳烦子房师兄將有间客栈丁掌柜做的膳食,送到我的屋內。” 说罢,就大步朝小圣贤庄內走去。 张良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远去的青衫背影,笑著感嘆道:“唉,什么令人如沐春风的齐先生,分明就是惺惺作態。” 接下来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小圣贤庄自从有了天明后,变得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每日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先生提问,他答非所问。布置的功课,他更是能拖就拖,能躲就躲。 於是,他可谓是日日都被罚,成了眾多学子眼中的反面教材,那些年长的学子,每每看到他,都会摇头嘆息,此子不可教也。” 天明却毫不在意,依旧嘻嘻哈哈,该吃吃,该睡睡,该闹闹,仿佛那些惩罚,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一日。 小圣贤庄楼阁议事处,气氛尤为凝重。 伏念一脸沉肃,端坐在主位上,他的面色阴沉如水,一双眼睛冷冷地看著下方並肩而立的三人。 良久,伏念开口:“今日我若不出去走一趟,竟还不知我小圣贤庄收留了帝国叛逆。” “我儒家一向恪守君臣纲常,墨家和项氏一族,乃帝国重金悬赏的反叛份子,你们难道不知道,收留那两个少年,会给小圣贤庄招来灭门之祸。” 他直视青衫书生,目光如刀:“我本以为你最重大局,没想到竟也知情不报。” 不等慕墨白回话,一旁的顏路秉持温和中庸,主动担责:“大师兄,都是我的决定,你要责怪的话,就罚我吧。” “你的决定!”伏念脸上更怒:“將小圣贤庄上下的安危置於炉火之上,將整个儒家与帝国的叛逆混为一谈,这就是你的决定?” 顏路作揖垂眸,声音平静:“我甘愿承受儒家家法。” 伏念冷笑一声,问道:“置圣贤先祖遗训而不顾,按照家法,该如何处置?” 顏路毫不犹豫地回道:“逐出师门。” 话音刚落,张良再也忍不住了,朗声道:“绝不可如此,圣贤祖师说过当仁不让,见义勇为,这如何违反家法?” 伏念看著他,冷冷道:“协助帝国叛逆,扰乱天下,当什么仁?又见什么义?” 张良毫不退缩,大声道:“仁者,爱人!义者,利他,有人在危难之中,我们儒家是应该挺身而出,还是为了自身的安危和利益袖手旁观?” 伏念闻言,缓缓道:“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为仁矣,恭、宽、信、敏、惠,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 “如民眾不知谦恭,为官者不知清廉,臣下不知忠诚。” “如果一个国家的百姓都在想著谋害君王,以下犯上,这个国家岂不是陷入动盪,百姓岂不陷入危难。” 张良不甘示弱:“如果不问青红皂白,一味只要求百姓忠君,难道就天下太平?民眾就安居乐业了? “”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起来。 张良不认同忠君即仁的说法,直言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君行暴政、视民如草芥,何谈忠。” “且不仁者而在高位,是播其恶於眾也,当助叛逆、抗暴政。 他还驳斥保庄即对的说法,言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圣贤庄若为自保而向暴政低头、出卖无辜,那就是在成人之恶,非君子所为。 最后,更是阐明自己的立场,若仁义与性命不可两全,愿捨生取义,还暗暗指责伏念,不在其位,却谋保身之政,违背儒家以天下为己任的初心。 而伏念则怒斥张良是在断章取义,说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呵斥张良要把小圣贤庄推向险境,是置全庄於不顾。 还重申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要义,儒家当只应治学、不应涉军国、评君王,另外敬事而信才是治国之本。 两人的辩论越来越激烈,气氛也越来越紧张,顏路眼见两人越说越僵,赶紧开口劝解:“子房並非不忠,只是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他这番话既不否定伏念的忠,也不放弃对义的坚守,这和而不同,中庸守仁,正是他一贯的作风。 这个时候,顏路便发现身旁的青衫书生,正看得津津有味。 那神態,那表情,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场关乎儒家生死存亡的爭论,而是在欣赏一场精彩大戏。 顏路不禁侧眸示意,让某人收敛一些,伏念刚好瞧见青衫书生那副风轻云淡的神色,便沉声道:“齐师弟,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慕墨白略作沉思,不疾不徐地道:“大师兄你恪守纲常,如今之所以恼怒,除了是觉得君臣有序、规矩至上之外,更多的是为了保护我们整个小圣贤庄,乃至整个儒家。” “顏路师兄中庸守仁、不偏不倚,自然是深得所练坐忘心法的精义,和而不同,责任自担。” “子房师兄以儒抗暴、捨生取义,则是觉得民贵君轻、当仁不让,乱世需行大义。”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而我,並没有什么想法,反正在我看来,无论是谁坐了天下之主,也不免用出法家所推崇的驭民五术治国,即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五者若不能见效,杀之。” “就算出现什么所谓的太平盛世,也最多是一些世家贵族所期待的盛世,照样有数不胜数的百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活不下去。” “所以,若非要在帝国皇帝和黎明百姓之中做选择,我选后者。” “哪怕他们有时十分痴愚,还时常被人利用,被人煽动,被人愚弄。” 慕墨白说到这,一字一句道:“但我相信,终有一日,天下能大开民智,將再无所谓的皇帝陛下。” 楼阁之中,一片寂静。 伏念、顏路、张良三人,都怔怔地看著他。 “当然,让我任由那两名少年待在小圣贤庄的更大原因是,但凡有我在,小圣贤庄的安危,乃至整个儒家的安危,自有我一肩担之。” 伏念三人顿时愣住,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未见过自己这位齐师弟有如此锋芒的一面。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便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第172章 这便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齐师弟,莫要逞强。” 顏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坠入深潭,几乎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但正是这种不疾不徐的语调,反而让议事堂內的气氛更加凝重了几分。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斜斜洒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仿佛也在倾听这场突如其来的爭执。 慕墨白立於堂中,青衫磊落,看向这位素来以温和著称的二师兄,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知道你深藏不露,但武功再高,凭一己之力,又如何能敌过帝国铁骑?” “当知天下六国韩、赵、魏、楚、燕、齐,都是被秦国大军踏破。” 这番话说完,顏路的目光落在慕墨白脸上,似是要从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短暂,很快便被夏日午后的沉闷所吞没。 慕墨白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顏路师兄,你焉知我不能凭一己之力,攻灭天下六国?焉知我不能独自一人,打进咸阳? ” 话音落地,议事堂內骤然一静,静得都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挲的细微声响,还能听见远处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但在这寂静之中,慕墨白那句话却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张良募地直起身子,无比认真的打量著青衫书生,想是想要重新认识一般:“齐师弟,你这么有锋芒吗?” 他目光在慕墨白脸上逡巡片刻,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莫非这才是你的本性?” “本性?”慕墨白重复著这两个字,再道:“不过为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天地生养了君子,君子则当治理天地。” “而我一贯喜欢以武止戈,欲一直生活在天下大同之世。” 伏念姿態端正肃然,目光如古井无波,却隱隱带著审视:“齐师弟,你当真认为,有力敌天下的武力?” 慕墨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看向上首的伏念。 陡然间,“錚”的一声清越的剑鸣,突兀地响彻议事堂。 伏念瞳孔骤然一缩,只觉腰间一轻,等反应过来时,陪伴自己多年的太阿剑已然脱鞘而出,凌空划过一道流光,稳稳落入慕墨白手中。 瞬息之间,快到三人都根本没有看清青衫书生是如何动作的。 慕墨白持剑而立,低眉看向手中这柄名剑:“剑谱十大名剑中排名第三的太阿,相传是欧冶子和干將两大剑师联手打造,乃是一把威道之剑。” 他自顾自说道:“只有持剑之人內心之威,才能激发出剑道之威,出炉之时,天时、地利、人和三元归一,剑未成而剑气已存於天地之间。” 话音落下,青衫书生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嗡!” 颤鸣之声初时极轻极淡,像是远处传来的钟声,若有若无,但下一刻“轰”的一声,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剑气,猛地从剑身之上喷薄而出。 那股剑气之浩瀚,似乎要倾覆整座小圣贤庄,议事堂內的桌椅书案被剑气所激,纷纷移位,窗欞剧烈震颤,悬掛的字画猎猎作响。 伏念、顏路、张良三人同时色变,可这只是开始,那股剑气接著在偌大的桑海城上空震盪开来。 小圣贤庄內,不知多少学子瞠目结舌抬著头望向天空,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人的书简掉落在地,有人的身体微微颤抖,有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庄內各处,儒家弟子、杂役、访客,纷纷驻足仰头,面露惊骇之色。 而桑海城內无数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市集中,正在叫卖的小贩声音戛然而止,酒肆里,举杯的酒客手臂僵在半空。 街巷中,行走的路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眉心仿佛悬著一柄无形的剑,那股剑意霸道而凛冽,让他们脊背生寒,毛骨悚然。 城中各处,不知多少隱匿的高手也隨之色变,皆是面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那股浩浩荡荡的剑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眾人以为那股剑气要將整座桑海城掀翻之际,突然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城中无数高手怔怔站在原地,只觉方才那一切恍如一场噩梦,且还面面相覷,不知该作何反应。 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掐了掐手臂,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与此同时,小圣贤庄议事堂门口。 “逆徒!”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你是想把整座小圣贤庄都毁了吗!”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荀子立於门口,他自光如电,直直刺嚮慕墨白。 慕墨白神色不变,在伏念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手腕轻转。 “呛啷!” 太阿剑还剑归鞘,准確无误地落回伏念腰间剑鞘之中。 那股浩然剑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溃散,议事堂內恢復了平静,桌椅归位,窗欞静止,宛如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鸟鸣依旧清脆,一切如常,但伏念、顏路、张良三人却知道,方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他们的心跳还未平復,他们的呼吸还未均匀,尤其是伏念,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太阿剑,目光复杂至极。 这是他佩戴多年的剑,他以为自己对它了如指掌,可方才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对这把剑一无所知,或者说是对持剑的那个人一无所知。 慕墨白转身,向门口的荀子作揖行礼:“老师,我这是在安伏念师兄的心,又不是有意想人前显圣。” 荀子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安他的心?你安他的心,需要动用太阿剑?需要让整座桑海城都感受到你的浩然剑气?” 慕墨白眨了眨眼,神色依旧无辜:“效果不是很好吗?伏念师兄现在应该不担心了吧? 荀子: 66 “” 伏念: ” ” 顏路和张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你刚才说人前显圣?”荀子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慕墨白身上,一字一顿地道:“看来你是认为自己学问大成,已然自比圣贤。” 慕墨白只是垂眸而立:“不敢。” “只是不敢吗?”荀子嘴角微勾,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將目光转向伏念:“你是想把那两名少年交给李斯吗?” 伏念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他们是帝国通缉的重犯,从上次李斯来到小圣贤庄后,目前整个桑海都处在帝国的严密监控之下,最近这些天,更有大量的军队进驻。” “所以,为了小圣贤庄和整个儒家不受牵连,我才.. “” “才什么?”荀子打断了他,语气骤然转冷:“李斯为了帝国,为了辅佐他的主子,为了他的官运,可以杀害自己的同门师弟韩非,而你为了儒家上下的安危,要把那两个孩子交给他?” “师叔..... ” 伏念开口欲辩,却被荀子再次打断:“你还记得当年小圣贤庄藏书楼的那场大火吗?” 这句话一出,伏念、顏路、张良三人同时色变。 那场大火,是儒家上下的一道伤疤,那夜火光冲天,诸多珍稀典籍付之一炬,若非抢救及时,损失更加惨重,而事后查明,那场大火的罪魁祸首,正是李斯。 荀子神色冷冽:“他走过的路途,满是鲜血与枯骨,而你打算把两个孩子交给这样一个人。” 伏念陷入沉默,便是知道自家师叔说的都是事实,更明白將那两个少年一旦被交出去,等待他们的將会是什么。 “师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小圣贤庄的安危,延续先师圣祖的传世儒学,这也是我身为儒家掌门人,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却是认为作为儒家掌门,必须为整个儒家的安危负责。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伏念师兄的意思是,这份责任只有他能承担,也不敢偷懒,更不能让任何人来替他分担。”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慕墨白。 他立於原地,青衫依旧,眉目依旧,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剑气与他无关。 “毕竟既为儒家掌门人,那就该有身为儒家掌门的担当,岂能做一个推脱责任的平庸无能之人。” 这一番话,像是在为伏念辩解,又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伏念闻言,微微頷首:“齐师弟深知我心。” 赫然是身为掌门,不能任性,亦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因为一时惻隱之心而置整个儒家於险境。 荀子平静望著伏念:“方才听你们爭吵了半天,我只有一句话要说,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杀一无罪,非仁也。” 他声音轻缓,如金石坠地:“不是自己有的,却去取了过来,是不义,杀一个无罪的人,是不仁。” 伏念垂下眼,就听自己的师叔继续道:“如果你还打算把那两个少年交给李斯,等待他们的將是什么,想必你也清楚,但是无论如何,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如海。 “掌门人的决定,就是小圣贤庄的决定。” 说罢,他转身,迈步离去。 慕墨白笑了笑,打破了议事堂內凝重的气氛。 “伏念师兄,你好像动摇了?” “师叔所言,也深合我儒家为人处世的作风。”伏念神色不变:“另外你又那般深藏不露,我也不用如此过分忧心儒家上下安危了。” 慕墨白侧身看向顏路和张良:“两位师兄,不知现在是否有劫后余生之感?” 顏路闻言,轻轻摇头,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良则是苦笑一声:“齐师弟,你若早相告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修为,我和二师兄也不至於如此奋不顾身。” 慕墨白闻言,道:“子房师兄一直都是算无遗策,哪怕没有我,今日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莫要做出一副苦瓜脸的模样了。” 张良嘆了口气:“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不给我留任何顏面。” “你这人就差聪明绝顶。”慕墨白笑道:“自然一切都要说明。” “聪明绝顶?”张良摇头失笑:“你可真会说话,聪明人就是要禿头是吧,为何不见你有任何掉头髮的趋势?” 慕墨白一本正经地道:“我不过是才智平平之辈,何来什么聪明绝顶。 2 张良转头看向顏路:“二师兄,齐师弟竟说自己才智平平,这像不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顏路看了看张良,又看了看慕墨白,最终轻轻摇头,语气里却带著几分宠溺的无奈:“我看你们都像是笑话,今后少招惹一些是非,才是你们两个最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议事堂內的气氛终於轻鬆下来。 窗外,蝉鸣声声,夏意正浓。 半个月后。 小圣贤庄,碧波池畔。 池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碎金。 池畔矗立著一座雅致的凉亭,飞檐翘角,雕樑画栋,与这满池碧水相映成趣。 凉亭內,石桌上摆著两张棋盘,伏念端坐一侧,手持白子,与顏路、张良同时对弈。 一旁,慕墨白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池中的游鱼上,神態悠閒。 他似乎对棋局毫无兴趣,却又时不时瞥上一眼,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池畔清风徐来,吹动几人的衣袂,吹皱一池碧水。 岁月静好,莫过於此。 张良落下一子,忽然开口:“我得到情报,“公子扶苏私下来到桑海后,日前在海月小筑遇刺,此案扑朔迷离,风波未定,扶苏此刻却派人送来拜帖,想来造访小圣贤庄。” 他顿了顿,自光微沉:“且递送拜帖之人非宫廷侍从,其中用意,令人不安。” 伏念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他將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上,神色不变:“我们没做亏心事,为何怕人敲门?” 一旁的青衫书生悠然开口:“子房师兄不安,自然多半是因为私下做了亏心事。” 伏念闻言,眉宇微微皱起,看向张良,目光里带著审视。 “子房,你私下还在跟墨家往来?” 张良没有立刻回答,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抬起头迎向伏念的目光:“秦国篤信法家,有智子疑邻一说,只怕我们虽然无辜,但帝国却未必无心。” 慕墨白望著池水游鱼接话道:“此话倒是不假,无论子房师兄私下做没做亏心事,帝国也不会对我儒家无动於衷。” “正如號称杀神白起的武安君,他並未想过造反,何罪之有,然当代秦王知道他没有想过造反,但是他拥有造反的能力,这便是最大的罪过。” 凉亭內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游鱼依旧在水中嬉戏,清风依旧吹拂,但这份寧静,却已被几句话打破。 “称孤道寡之辈,皆是这般独夫。”慕墨白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无论我儒家再怎么安分,他们都不会眼睁睁看我儒家坐大。” “毕竟,这便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97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君子可欺以其方 第173章 君子可欺以其方 话音落下,凉亭內一片寂静。 伏念沉默良久,最终嘆了口气:“我知道这次刺杀,並不是墨家所为,多半来自帝国內部。”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要看穿这层层叠叠的山峦,看清那帝都咸阳的波譎云诡。 “而今蒙恬远调北疆,公子扶苏只身留在桑海,李斯、赵高名为辅佐,实则心意难测。” 他的声音低沉:“一时之间,罗网、阴阳家、墨家、流沙、道家、名家齐聚,还有影密卫章邯,已经进驻桑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我们小圣贤庄此番,不外乎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三人闻言,相继点头。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池水泛起层层涟漪,天色似乎暗了几分,远方的云层渐厚,像是要落雨的样子。 翌日,清早。 天色刚蒙蒙亮,小圣贤庄外便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秦军甲士的步伐,沉重而有力,一下一下,踏破了清晨的寧静。 影密卫和军队大张旗鼓地进驻小圣贤庄,一队队甲士鱼贯而入,在各个关键位置站定。 屋顶上处处都有影密卫的身影,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圣贤庄的学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动,纷纷从房中出来,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神色各异,有人好奇,有人紧张,有人不安,有人愤懣。 一炷香后,正门外,荀子居首位,身后站著伏念、顏路、张良、慕墨白四人,皆是深衣儒服,神態肃然。 在他们身后,是眾多儒家学子,列队而立,神色恭敬。 秦军斥候不断来回奔忙,高声播报公子扶苏的动向:“公子殿下已经起驾!” “公子殿下已在山脚!” “公子殿下已在一里!” 每一声通报,都让气氛更加凝重一分。 终於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精锐铁骑护送的马车,缓缓驶近小圣贤庄。 铁骑皆是黑甲黑马,甲冑鲜明,刀剑出鞘,气势森严,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最前面的两辆马车率先停下,车门打开,走下两人。 前者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正是李斯,他下车后,率先向居首位的荀子走去,躬身作揖,礼数周全。 “老师。” 荀子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还礼,目光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后者身穿黑红袍服,五官线条稜角分明,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阴柔妖异感,他眼型细长,眼神深邃冰冷,透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城府,赫然是赵高。 赵高步至李斯身旁,目光在儒家眾人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荀子身上。 “李大人莫要只顾著敘旧,也不为下官引见引见。” 他看向儒家眾人,再道:“荀况先生和齐鲁三杰,还有齐先生名满天下,赵高早有渴慕之心,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中车府令过誉了。”伏念缓声道,声音沉稳而谦逊:“小圣贤庄都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那些虚名不过是世人误传罢了。” 赵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伏念先生是儒家掌门,想不到还深得道家真义。”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讚,却暗含讽刺,说儒家掌门深得道家真义,岂不是说儒家学问不够。 伏念神色不变,正欲开口,却见又有两人下了马车。 一人是老者,白髮苍苍,手持拐杖,一人华丽服饰,手持面具,显然是楚南公和公孙玲瓏。 就在这时,斥候再次来报:“公子殿下已到山麓,迎驾!” 眾人闻言,纷纷收敛心神,准备迎接这位帝国长公子。 不多时,在大批秦军人马的拱卫下,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正门外。 马车车门打开,一位青年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在场所有人,纷纷躬身行礼。 那青年一袭素白衣袍,面庞清俊柔和,无凌厉稜角,自带温润感,眼神温和澄澈,少有锋芒,尽显君子气度。 他虽自带龙章凤姿的贵气,却无骄矜之气,反而谦和內敛,举手投足间,儘是皇家贵胃的从容与端正,这便是始皇长子公子扶苏。 扶苏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伏念身上,淡淡一笑:“伏念先生,我们终於见面了。” “公子屈尊垂爱,伏念不敢。”伏念保持著作揖行礼的姿態,微微侧身,示意身旁的荀子:“这是我的师叔,荀况先生。” 荀子微微躬身,道:“荀况恭迎公子殿下。” 扶苏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荀况先生年高德劭,不必拘泥虚礼。” 他温声道:“诸位都请平身吧。” 眾人闻言,纷纷直起身。 扶苏看了看四周,对身后的李斯问道:“那位贵客还没到吗?” 李斯躬身回道:“其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既然答应来,就一定会到。” 扶苏听后,不再多言。 隨即,伏念抬手示意,小圣贤庄的学子们开始进行代表最高礼仪的八佾之舞。 扶苏负手而立,静静观赏,神色专注,目光温和,显然对这礼仪颇为尊重。 舞毕,扶苏抬步向前,走在最前方,其他人皆跟在其后,鱼贯进入小圣贤庄。 当眾人进入庄內,荀子便以年老体衰为由,向扶苏告退。 扶苏自是十分体恤年老体衰的荀子,让他先行告退休息。 一行人穿过迴廊,走过庭院,来到了藏书楼前。 这是一座巍峨的建筑,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古朴而庄重扶苏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这座藏书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这便是小圣贤庄的藏书楼?” 伏念回道:“正是,楼中藏书万卷,皆是歷代先贤留下的典籍。” 扶苏点了点头,迈步走入楼中,眾人跟在其后。 藏书楼內,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竹简帛书,阳光从高窗斜斜照入,落在那些古旧的竹简上,仿佛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光。 扶苏漫步在书架之间,目光从那些竹简上掠过,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似乎对每一卷书都充满了兴趣。 李斯跟在他身后,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那些书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走到一处书架前,扶苏忽然停下脚步。 他伸手取下一卷竹简,展开细看,片刻后看向伏念。 “伏念先生,这些新抄录的书籍,为何用的不是大秦小篆?”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让在场的气氛陡然一凝。 伏念神色不变,似想起了迎驾之前青衫书生的提心,躬身回道:“回公子,这些书籍皆是古时典籍,抄录时为了保持原貌,故而沿用旧字,待抄录完毕,自会重新用小篆誊写一份。”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伏念微微垂眸,继续道:“公子若有不妥,伏念即刻让人重新用小篆抄录楼中全部书简。” 扶苏点头道:“父皇颁布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的政令,就是觉得文乃心声,文不一,说明心不一,对於帝国,这是最大的危险。” “楚庄王问鼎以来,战乱绵延数百年,根源即是人心纷乱,父皇深见於此,所以制定此国策以期四海一心。” “这亦是彻底解决天下纷爭,福泽苍生的唯一之道,除此之外,皆是小事。” 伏念躬身道:“承蒙公子教诲,伏念会立马吩咐人去做。” 少顷,这个小插曲就此揭过,但眾人心中却各自有了计较。 赵高忽然上前一步,恭声道:“公子,您邀请的那位贵客已到。” 扶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转身向外走去,同时对伏念道:“听说上次李相国到访的时候,与贵庄有一场辩合比试,倒是颇有雅趣。” 他不给伏念拒绝的机会,继续道:“不过儒家兼修六艺,齐鲁三杰和齐先生非但学识卓越,更是闻名天下的剑术大家,所以,我今天想来一场以剑论道。” 伏念闻言,心中微微一沉,显然明白所谓的以剑论道,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躬身道:“公子雅兴,伏念自当奉陪。” 场中的青衫书生似有不解:“不知公子从何处听说,在下是所谓的剑术大家?” “天下之中,貌似就有好事之徒,惯爱说我喜欢以德服人,可没说我精通剑术!”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在场不少人嘴角抽搐,以德服人这四个字,分明是在调侃那些说他以德斧人的人。 扶苏不禁微微一笑:“呵呵,原来齐先生也知晓自己这个名声。但都说齐先生是一位诚挚君子,而君子向来佩剑。” “想必齐先生必然精於剑术,乃是不世出的剑术大家。” 慕墨白道:“公子谬讚了,还是我的三位师兄剑术精湛,世人皆知,家师属於儒家文派,李大人也曾拜在老师门下,公子可曾见到李大人会什么武功?” “而我之所以在江湖之中颇有名声,不过是善养一口浩然之气,用以陶冶情操,修身养性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扶苏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齐先生过谦了,我曾请教过一个人,他原本是天下第一的剑圣,却说自己无任何把握能胜过先生,还直言你有惊世剑术。”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心中一震,天下第一的剑圣,那不就是在说盖聂。 “再有,比三局的话,未免有些伤和气,重剑而轻道。若比上四局,那便是道在剑前。” 扶苏说完,率先走出藏书楼。 小圣贤庄有专门的剑道馆,乃是学子习练剑术的场所。 只见馆內宽而肃穆,铺著平整的青石地砖,四周立著兵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刀剑,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设有主位。 此刻,扶苏端坐在上首主位,神態从容,下首两旁,一边是儒家主事人及学子,一边则是李斯、赵高、楚南公、公孙玲瓏等人。 眾人落座,气氛肃穆。 扶苏看向赵高,问道:“赵府令,你刚才说那位大师已经到了,不知现在何处?” 赵高躬身回道:“稟公子,她早已在这里。” 扶苏眼底泛起一丝疑色,环顾四周。 “那为何.. “” 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馆內正中央,忽然显化出一股莫名气机,那股气机无形无质,却让人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 下一刻,地面骤然震盪出蔚蓝气劲,再以正中央为圆心,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道家阴阳鱼图形。 紧接著一道縹緲空灵的女音响起:“世间无我,处处是我,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乎来自九幽之下,虚无縹緲,捉摸不定。 渐渐地,蔚蓝气劲之中显化出一道娜多姿的倩影。 她白髮如雪,眉眼精致,肤色胜雪,神色漠然疏离,眼眸透著俯瞰眾生的孤傲与平静。 还手持一柄顾长轻灵的宝剑,剑柄主体为碧蓝色,材质似玉或寒玉,表面刻著道家云纹,剑柄末端接一柄拂尘,剑拂一体,尽显道家仙风道骨。 当气劲渐渐散去,眾人便看清楚,这是一位气质清冷出尘、不似凡尘之人的女子。 不少儒家学子看著这莫名显化而出的白髮女子,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他们面面相覷,甚至有人开始怀疑眼前的存在,究竟是人是鬼。 扶苏刚想开口,却听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此乃道家的至高心法,能够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能够化作尘埃,隱於无形。” 说话的正是青衫书生,还又语气轻缓地开口:“莫要做出这般大惊小怪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儒家学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小圣贤庄没见过什么世面。” 学子们闻言,连忙收敛脸上的震惊之色,纷纷垂眸,不敢再看。 白髮女子清眸一瞥,目光落在慕墨白身上:“多年未见,你倒是挺有师长风范。” 还没等慕墨白回话,上首的扶苏已然起身。 “想不到晓梦大师也和齐先生相识。” 他赞道,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当年孔子拜访老子,讚嘆其犹龙邪,世人以为只是谦逊之辞,今日一睹晓梦大师的风采,方知是肺腑之言。” 晓梦淡淡开口: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那是孔子的境界未到而已,否则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眾人闻言,不少人暗暗吃惊。 这个白髮女子看著不满双乾的年岁,没想到一身武功高深莫测之外,还如此狂妄自大,竟连孔子都不放在眼里。 伏念显然知道来者的具体身份,哪怕她对先贤不敬,还是颇有礼数地作揖行礼:“晓梦前辈,儒家伏念有礼。” 晓梦闻言,再度瞥嚮慕墨白:“儒家掌门都对我行晚辈礼,而你既是伏念的师弟,更是荀况的弟子,是不是也该对我恭恭敬敬地行礼?” 她稍微停顿一下,又道:“虽说我道家天宗一贯重天道无为,但儒家尤重礼数,你作为小圣贤庄的师长,不应该给在场眾多学子以身作则吗?” 慕墨白轻轻嘆了口气,躬身作揖,动作恭敬而標准:“晓梦前辈,儒家齐静春有礼。” 晓梦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好,总算是没让整个儒家为你蒙羞,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君子可欺以其方。” 第一百七十三章 王道 霸道 天道 儒道 第174章 王道 霸道 天道 儒道 公孙玲瓏见此一幕,不由地低声询问身旁的楚南公:“这狂妄的小丫头如此咄咄逼人,该不会和齐四先生有什么过节吧?” “另外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与荀况先生同一个辈分?” 楚南公沉吟片刻,缓缓道:“道家天宗当代掌门,所以你別看她年纪轻轻,但辈分极高,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晓梦和慕墨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至於晓梦大师是否与齐四先生有过节,那老夫就不得而知了,只因前者闭关十年之久,后者只在天下游歷过五年,最近几年则待在桑海。” 这时,扶苏抬手示意。 “晓梦大师,请上座。” 晓梦身形一闪,已然落座於上首位,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让人嘆为观止。 旋即,李斯躬身作揖,道:“公子,现在贵客皆已到齐,是否可以开始论剑之比?” 他见扶苏点头,朗声讲解道:“此次比试以四局定输贏,每局上场人数不限,若有一方主动认输,比赛即刻终止。” “伏念先生,如此可否?” 伏念对上首作揖道:“一切以公子之意为上。” 扶苏平和开口:“今天我们只是以剑论道,点到为止,切勿伤了君子之仪。” 话音刚落,张良已然脱去宽大的儒袍,手拿一柄长剑,走到正中央。 他向扶苏作揖行礼,道:“子房有一冒昧要求,望公子首肯。” 扶苏道:“但说无妨。” 张良看向赵高手下的六剑奴,道:“人云,如遇古剑,诚见君子,子房想与这几位执掌越王八剑的兄台请教。” 赵高看了六剑奴一眼,六人对视一眼,从中走出一位头戴黑布头巾的男子。 张良依旧礼数周全:“阁下是乱神兄?” 乱神惜字如金:“动手吧。” 张良抬起手中长剑,道:“公子既然设定这次比武的宗旨为以剑论道,自然要好好请教一番。” 他轻抚剑身,缓缓道:“在下这柄佩剑名为凌虚,剑身修頎秀丽,通体晶莹夺目,不可逼视,青翠革质剑鞘,浑然天成,嵌一十八颗北海碧血丹心,虽为利器,却无半分血腥。” 张良顿了顿,道:“承蒙楚国著名相剑师风鬍子点评,空谷凌风,逸世凌虚,名列剑谱,排名第十。” 乱神依旧是人狠话不多的姿態:“排名第十,很了不起,动手吧。” 张良施施然道:“乱神兄,既然是论剑,是否也介绍一下你的佩剑?” 乱神默然不语,作为罗网杀手,他一向追求名剑的锋利程度和杀人的效率,何须知道所持之剑的来歷。 沉默片刻后,才道:“这把叫乱神。” 张良听乱神再无下文,便明知故问道:“可有什么来歷?” 乱神拔剑而出,剑指张良:“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张良道:“非也,我刚才想要请教越王八剑,但乱神兄手里的名剑,却偏偏是你们六位中唯一不属于越王八剑的一把,若非实力非凡,且大有来头,如何能够位列其中?” 乱神手中长剑的剑尖一下子抵在张良胸口:“光动口,不动手?” 张良从容不迫:“动手自然是要动的,但剑如君子,胜负是小,论道是真,如果不问青红皂白,见面就拔剑相向,岂不是变成了山野村夫,也违背了公子定下的以剑论道大义。 他目光望向上首:“如果不论道,只拼命,我现在就可以认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扶苏眼中光芒一闪,方才他得到影密卫送来的消息,怎会不知道张良在有意拖延时间。 “好一个不拼命,只论道,子房的確好口才,莫非是对这把乱神古剑颇有了解?” “这把剑来歷非常,说来话长。”张良就坡下驴,正想著侃侃而谈之际,李斯出言打断:“公子日理万机,惜时如金,子房长话短说吧。” 张良用几句话解释清乱神古剑的来歷后,乱神迫不及待地道:“现在可以动手了吧。 “” “不可以。”张良不等乱神动怒,便看向六剑奴:“我一开始就说了想请教越王八剑,潜在的意思,是想一人挑战六人。” “而公子也已同意,听说六位一体,神乎其技。如蒙赐教,荣幸之至。 17 赵高忽然开口:“既然张良先生执意求教,要不你们几个就给他上一课吧。” 乱神退至一旁,六剑奴迅疾上前,將张良团团包围! 张良不为所动,缓缓开口:“六位执掌名剑,是否也请各自介绍一下?” 六剑奴之首真刚冷冽道:“兵器无情,先生小心了。 2 话音落下,馆內杀气大盛! 六道剑光同时亮起,从六个不同的角度刺向张良,赫然是六剑奴的合击之术,六位一体,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张良持剑而立,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愿。 扶苏眼见六剑奴就要夺去张良性命,当机立断:“住手!” 六道剑光戛然而止。 此刻,馆內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只见六把剑尖都已抵在张良周身要害之处,只差分毫,便可取他性命。 张良神色淡然,仿佛那些剑尖不是抵在他身上。 “看来论拼命的话,我不是你们的对手,子房愿意认输。” 扶苏由衷地赞道:“子房的唇枪舌战威力也不小,不亚於罗网利器,这一场就算平局吧。 眾人闻言,纷纷为之一愣,儒家眾多学子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赵高隨即趁机让六剑奴退下之际,慕墨白起身走出:“慢,如此实在是胜之不武,此外公子如此仁善,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感到欣慰,还是有些怒其不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斯起身大怒:“大胆!” 扶苏眼中浮现一丝波澜,他挥手示意李斯退下,目光落在慕墨白身上。 赵高也顺势让六剑奴上前几步,目光在慕墨白身上逡巡,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不知齐先生何出此言?”扶苏问道,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温度。 慕墨白语气平淡:“公子可知,对一位帝王而言,不类己这三个字的重量有多重?” 扶苏一听,眼中的波澜又深了一些:“还请先生明示。” “我若明示,要不了多久,小圣贤庄外就会大军压境。”慕墨白打量上首端坐之人,面无波澜道:“公子眼波温润似含秋水,顾盼间皆是仁厚沉静,不见半分骄纵,一顰一笑也都藏著君子端方。” “殊不知皇帝陛下越看到你这副模样,越是会感到气恼。” “而你若是我的学生,我也只会说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此话一出,眾人脸上都浮现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这是何等的大不敬,更比方才晓梦之言还要狂妄,简直与找死无异。 伏念厉声呵斥:“齐师弟,不得无礼!” 扶苏抬手阻止伏念出言,面无表情道:“伏念先生,不必多言,我倒想知道,齐先生有何高谈阔论。 ,慕墨白笑了笑,道:“公子可知,何为儒家之道?何为孔孟之道?” 扶苏脸色紧绷:“儒家之核心,或者说孔孟之学,都旨在仁和礼二字上面。” “看来公子读过不少我儒家的典籍。”慕墨白淡淡道:“但终究是只懂皮毛。” 扶苏道:“先生认为扶苏说得不对,那究竟何为真正的孔孟之道?” 慕墨白道:“那便要先从什么是王道,什么是霸道,什么是天道讲起。 扶苏追问:“那何为王道?” 慕墨白轻飘飘道:“不听话的,杀掉。” 扶苏再问:“那何为霸道?” 慕墨白轻描淡写:“听话的,也杀掉。” 扶苏又问:“何为天道?” 慕墨白回道:“一边杀,一边高喊,天诛之。” 扶苏沉默一会儿,最后问道:“何为儒道?” 慕墨白目光平静如水:“杀之前,先告诉他一声。” 话音落下,满堂皆寂,出现一种莫名的寂静,静得似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扶苏坐在上首,一动不动,脸上虽没有表情,但双眼深处,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斯等人神色各异,或阴鷙,或惊骇,更有似有所思的表情。 伏念、顏路、张良三人你面色凝重,却都没有说担。 唯有晓梦端起茶杯,轻轻抿弓一姨,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慕墨白突然侧眸,看向那六剑奴:“方才几位貌似脾气很大,不如让在下让你们冷静一番。” 担落,一股至刚至大的浩然正气,骤然从青衫书生周身喷薄而出。 那股气势之强,之盛,之浩瀚,像是要將整座剑道馆掀翻,但与之前那惊世骇俗的剑气不同,这股浩然正气凝而不散,恰到好处地压在六剑奴身! 六梁同时色变,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武功在这股浩然正气面前,竟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想要后退,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砰! 六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六剑奴齐齐跪倒在地,双膝猛地跪碎弓厚实洁净的青石地砖。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待烟尘散去,眾梁只见六剑奴跪在原地,膝下是碎裂的地砖,腿脚血肉模糊,显然已受重伤。 但他们还是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弓,那股浩然正气艺旧压在头顶,让他们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所有梁都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一幕。 六剑奴,罗网最顶尖的杀手,六位一体,神乎其技,曾刺杀无数高手,从未失手。 但此刻却像六条死狗一样,跪在慕墨白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那个青衫书生,依旧负手而立,神態从容,仿佛只是做弓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后世的经史典籍之中,將只会说一件事,那便为..爭当皇帝 第175章 后世的经史典籍之中,將只会说一件事,那便为..爭当皇帝 剑道馆內,一片死寂。 碎石散落一地,六剑奴跪伏於地,腿脚血肉模糊,却连呻吟都不敢发出,那股压在头顶的浩然正气虽不像方才那般浩大沉重,但他们心中依旧有著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恐惧。 扶苏站在上首,自光落在那个青衫书生身上,久久不语。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微微发颤:“原来......前日那以绝世剑气威压整座桑海城的高人,竟就是......先生。” 扶苏说出这句话后,总算逐渐恢復镇定,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道:“世人也都低估了先生,更是有人在真正地奉行以德服人之道。” 慕墨白心念一动,散去了压在六剑奴身上的浩然之气,那股无形的威压消失,六剑奴如蒙大赦,却依旧没法动弹,只能伏跪於地。 慕墨白淡道:“公子,你就只想说这些?” 扶苏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实在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方才那番关於王道、霸道、天道、儒道的剖析,已然让他心神震盪。 而此刻亲眼见到六剑奴在那股浩然正气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更是让他彻底明白,眼前这位青衫书生是何等存在。 他沉默片刻,用带著几分自嘲的口吻开口:“今日始知儒家之道真义,一时之间,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慕墨白轻道:“你这般性子,若没有生在帝王之家,只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定能幸福美满度过一生。” “就说此前的刺杀,明眼人都能看出罪魁祸首出自帝国內部,而在你身边最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还会有谁?” 此话一出,扶苏瞳孔微缩,似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谁。 而场中的赵高心中猛然一紧,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立刻从方才的难以置信的情绪中惊醒过来,又作低眉顺眼状,看都不敢看青衫书生一眼。 只因六剑奴联手,即便是有剑圣之名的盖聂,只怕也討不了任何好处,然而方才只是被某人看了一眼,他们便全部身受重伤。 如此惊世修为,使心中的敬畏和恐惧,一下子攀升到了极点,已然能跟自己侍奉多年的皇帝陛下相提並论,同样成了能对自己一言生杀予夺的存在。 扶苏回过神来,起身正色道:“先生的意思是,想要对扶苏不利的人,就出自身边?” 慕墨白淡淡开口:“帝国內部的倾轧,往往都来自一颗颗权欲之心。” 他自光扫过赵高,语气依旧平淡:“你可知当我说出行刺之人出自公子的身边人之时,中车府令的心跳,莫名跳快了些。” 赵高脸色骤变,对扶苏躬身一拜,诚惶诚恐地道:“公子明察,罗网本就身负护卫公子安危之责,方才听到齐先生说刺客就在公子身边,奴婢不免心神震盪,只觉未尽其责,心中惶恐,想请公子恕罪。” 慕墨白轻笑一声:“我对宦官一向没什么偏见,可绝大多数的宦官,一旦身体残缺了,心也会跟著残缺,就会愈发扭曲地执著於一些东西,如財帛珍宝,权柄地位之类。” 赵高听得身体微微一僵,再听青衫书生讲道:“你常伴皇帝陛下多年,当能探究出他的一些心意,更能发现公子扶苏对你或多或少有一些看法。” “你又怎会在不知不觉之中跟著生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话音落下,赵高脸色惨白,扑通一声,伏跪在地,声音里带著哭腔:“公子!老奴冤枉,齐先生空口无凭,就说奴婢有大逆不道之心,老奴伺候陛下多年,从未有过二心,还请公子为奴婢做主。” 他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將一副忠心耿耿却被冤枉的老奴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扶苏看著他,又看嚮慕墨白,面上带著犹豫之色:“先生,如此妄下定论,是不是有些不妥?” 慕墨白一声嘆息,却让扶苏心中莫名一紧。 “唉,仁善对於一名帝王而言,通常都是弊大於利,有没有证据,重要吗?” “如若是你父皇,在遇到先前的刺杀,无需他人提醒什么,你猜他会如何做?” 青衫书生没有等扶苏回答,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凡是身边有此能力者,皆按罪论处,再趁机褫夺他们手上的权柄,把自己所能信任的人安插进去。” “此乃帝王之道,孤要你死,你不得不死,心中有此怀疑便已足够,其他的何须多言!” 扶苏听得六神无主,脸色变幻不定:“这... ” 慕墨白淡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长子,帝国內的文武百官都认为你是承接九五之位的不二人选?” “你这是不明白他人对你的敬畏,是出自你的身份,乃始皇帝之子。” “若有一天,为你扛起一片天的人不在人世,你当真有能力驾驭满朝文武,压服天下暗藏的六国余孽?” 扶苏身体一震,声音低沉:“扶苏不敢有此妄想。” 慕墨白摇头道:“你该想,自始皇帝一统天下,开百代之先河,定万世之基调,后世的经史典籍之中,將只会说一件事,那便是......爭当皇帝!” 话音刚落,馆內更为安静。 眾人神色各异地望著那个青衫书生,就觉得他总能说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但也发人深省,甚有道理。 此刻,李斯面色深沉,一言不发,赵高伏跪在地,身体微微颤抖,楚南公若有所思,公孙玲瓏满脸惊骇,伏念、顏路、张良三人,亦是神色复杂。 唯有晓梦,依旧端著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慕墨白环顾四周,忽然笑道:“在下的话貌似有些多了,不知公子是否还想继续论剑大比?” 扶苏站在上首,心乱如麻,原本的打算是借著这场以剑论道,打压一下儒家的气焰,但现在什么论剑,什么比试,都已经不重要了,满脑子都是方才那番话。 如对王道、霸道、天道、儒道赤裸裸的释义,以及爭当皇帝的话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比剑论道,自然是道在剑前,今日得先生教诲,扶苏所获颇丰,此番论剑,就此作罢。” 扶苏顿了顿,走到慕墨白面前,深深一揖。 “扶苏心神不寧,等想明白一些事情,来日再来嘮叨先生。” 慕墨白作揖还礼,並未多说什么。 扶苏直起身,看向伏跪在地的赵高,淡淡道:“起来吧。” 赵高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多看慕墨白一眼。 扶苏转身,率先朝门外走去,李斯、赵高、楚南公、公孙玲瓏等人,纷纷跟上,亦有甲士搀扶六剑奴离开。 片刻后,小圣贤庄正门外。 扶苏携大批人马离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山道尽头。 伏念站在门前,目送那队人马远去,良久不语,顏路和张良站在他身后,神色各异。 慕墨白负手而立,看著那远去的烟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突然侧眸看向並无任何要走意愿的晓梦:“你为何还不走?” “这可不像是儒家的待客之道?”晓梦朝伏念说道:“我欲在小圣贤庄盘旋几日,不知可否?” 伏念回过神来,作揖道:“荣幸之至。” 晓梦微微頷首,算是还礼,伏念直起身,看嚮慕墨白,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齐师弟,你今日有些僭越了,说了一大堆干涉军国政治的话。” 不等慕墨白回话,张良忽然开口:“齐师弟,你说那么多违背家规的话,想要提点公子扶苏,莫非是心向大秦帝国?” 慕墨白心平气和道:“公子扶苏不会有太大的出息,懦弱无能之辈,也扛不起整个帝国。” 伏念一听,眼见还有外人在场,立即呵斥道:“还敢在此口出狂言。” “伏念先生无需如此。”晓梦漫不经心道:“我与齐静春算是共同歷经过生死,而我道家天宗,也一贯不喜理会俗事,此番之所以来小圣贤庄,也是为了看望故友。” 伏念微微一愣,看了看晓梦,又看了看慕墨白,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本以为这两人有过节,没想到是有著深厚交情。 张良眼见慕墨白转身朝庄內走去,不禁跟上,委婉询问道:“所以,齐师弟方才对公子扶苏的提点,仅是出於对始皇帝的一些敬仰之情吗?” 慕墨白脚步不停,悠悠道:“在你们这些心怀仇恨的六国遗民眼里,他是前所未有的暴君,而在我眼里,他是一位自古未有的雄主,但也有为人的缺点。” “而最大的缺陷,便是不太会培养子嗣,要么是空有其形而无其神,要么只会投胎这一项本事,致使后代尽出一些平庸昏聵之徒。” “因此,当大势將来,无有雄才伟略之人出现以挽天倾。” 张良闻言,心中一阵心安,含笑道:“原来齐师弟也认为大秦国运不长。” 慕墨白脚步微顿,侧眸看了张良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可说不准,万一始皇帝听说了我,乃至不惜亲自出咸阳,来小圣贤庄请我出山的话。” “子房师兄,你觉得我是否能再保大秦三百年国运呢?” 张良脸色一滯,猛然想起方才慕墨白对贏政的看法,还有惊世骇俗的武功修为,是以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张良只会当作笑话,但眼前这个人..... 他沉默一会儿,涩声道:“齐师弟一向淡泊名利,不喜俗事,应该.....不会出山吧?” 慕墨白闻言,哈哈一笑,只听笑声爽朗而清澈,迴荡在迴廊之间,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可並没有为张良解惑,只是大步朝庄內走去。 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很快就消失在迴廊的尽头。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说的比唱得还好听,你简直是枉为君子! 第176章 说的比唱得还好听,你简直是枉为君子! 三日后。 小圣贤庄,池塘边,只见一座飞檐翘角,雕樑画栋的凉亭,与一旁的满池碧水相映成趣。 池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阳光洒在水面上,更显景色怡人。 亭中,慕墨白和晓梦並肩而立,静望著池中的游鱼,晓梦忽道:“昨日扶苏命人送上拜帖,你为何不见?” 慕墨白目光落在游鱼上,语气平淡:“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我可没兴趣雕朽木,扶烂泥。” 晓梦嘴角微微勾起:“不说扶苏是否会吐露你的存在,李斯和赵高定然不敢瞒贏政,你觉得他会来桑海吗?” 慕墨白依旧望著池中游鱼,语气不变:“不管他是否来,与我何干?” 晓梦听到这句话,不禁侧眸看向青衫书生:“你若是我道家天宗之人,信奉超脱出世,清修无为,那这句话自然是理所当然,可你却是出自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那此话就格外不符合你读书人的身份。” “毕竟,儒家讲求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既有这般惊世之能,却又说与我何干,不是自相矛盾吗?” 慕墨白笑了笑:“你一个道家天宗掌门,张口闭口都是儒家之言,实在是让我无言以对。” “此外,我若不想的话,无论始皇帝来不来齐鲁大地,都无法迈进桑海城一步。” 晓梦眸光微动,缓缓问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武功?”慕墨白悠悠道:“我只是一个读书人,哪里会什么武功,不过是善养一口浩然之气罢了。” 晓梦嘴角一撇:“不会武功的读书人?你作为君子的诚,跑哪里去了?” “另外根据我道家典籍记载,就从未有儒家之人將浩然正气修炼到你这般地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慕墨白低眉望著池中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沉入水底,甚是自在,无拘无束的游鱼,淡道:“於我而言,修行之道,不在深山幽谷,而在周身穴窍之间。” “人身有穴窍三百六十五,乃天地所设之门户,为藏精、纳气、棲神之所,又皆可开闢成丹田,非止泥丸、膻中、气海三田而已。” “每一穴窍,也都可以纳天地之精,聚日月之华,当內功修为到达一定程度,真气能於周天运转如环无端,每行一度,精气愈纯、神意愈明之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精气终將归藏於穴窍,神识隨之驻守,三者交融,自可让天地之气隨呼吸而动,日月之光因心意而明,驭天地之势为己势,拥有无双无对的绝强实力。” 晓梦听完,眉梢微挑:“你这就把自己的修炼要诀一一相告,不怕有朝一日我超过你,然后再报一报这几日切磋较量的苦痛?” 慕墨白哑然失笑:“这不过是明面的修炼之法,真正的修行,是不断修正自己那一颗烦躁不安的心,而修行的最高境界,就是无念。” 晓梦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无念並非不起念。”慕墨白继续道:“而是念起不隨心,如此不隨经转,不怕念起,就怕觉迟。” “从而可以起各种念头,但內心须不起波澜,始终保持內心不动、无念的境界,此乃將內心修炼到一种不为外物所动的状態。” “在此状態,虽然念头纷飞如落叶,但每一个念头升起时,都能够迅速觉察,並且不被其带走,心神不產生执著与掛碍。” 晓梦久久不语,望著池中游鱼,轻道:“原来如此,於我道家天宗来说,既然生死如春秋一般自然而然,就不值得悲喜,是以道家修炼大道,就应该无我,融入天地,万物忘情,所以无情。” “虽说我天宗的理念在於超脱,一直追求无我境界,融入天地自然,忘掉世俗情感,生死有命,不必强求,过度执著会成为悟天道的阻碍,认为没有情感的牵绊,才能达到天人合一的至高之境。”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在自言自语:“然我天宗的无情,並非残忍,而是遵循自然轮迴,更是在阅览世事沧桑、明白人力难及的忘情。” 话音落下,晓梦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慕墨白的手臂,將他拉得转过身来,正对著自己。 慕墨白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臂,又抬起头,看向晓梦,就见她很是认真的开口:“齐静春,我已有所悟,需要你助我修行!” 慕墨白略显无奈道:“有事说事,你可知何谓男女授受不亲?” 晓梦不为所动,淡淡道:“世人皆道男女有別,这些不过是愚昧庸俗的约束,而你儒家这种无关紧要的规矩礼数,则更多。”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青衫书生:“但就凭你所修成的心境,怕是已能从心所欲不逾矩,又何必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慕墨白嘆了口气:“行吧,不知你要我如何助你?” 晓梦说道:“我出关后,师尊便说我太过冷漠,直言天宗的忘情,对於我而言,也就真是无情,如此根本无法真正抵达天人合一的至高之境。” “为能堪破情关,臻达忘情而迈入天人合一的至高之境,才是我来小圣贤庄的真正目的。” “而想要融入天地,做到万物忘情,自然是要首重有情,有情后始能忘情,忘情后方能高情,高情之后。” “即能把己身之意志生命,融入为天地万物任何一石一木之中,窥得我道家天宗欲追寻的最高妙道。” 慕墨白闻言,似听不懂,只是更加无奈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晓梦一字一顿:“別装作听不懂,我要以情炼心,入世成婚,而你就是我选中的未来夫君。” 慕墨白摇头失笑:“我觉得吧,你乃世上绝无仅有的少年天才,年仅一十八岁,就成为了道家天宗掌门,那就更能化小情为大爱,这般照样能通达有情心境,臻达忘情之境。” 晓梦一听,神色淡然:“你以为我没试过,可在太乙山上,我就明白山中樱树,虽有花开烂漫之时,但终有归入尘土之日,人的生命,亦不过如此,国之大业,亦不过如此。” “这般一来,既无任何同理之心,怎能生出悲悯天下之心,我又不是出自道家人宗。” “再有,世上有一种菌草,日出而生,日落而死,终其一生,不知黑夜与黎明。 “寒蝉春天生而夏天死,一生不知还有秋天和冬天。” “相传有一种神木名叫大椿,將八千年当做一个春季,八千年当作一个秋季,殊不知在天地之间,也都是弹指一瞬,片刻光阴。 晓梦直视慕墨白:“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国家存於天地,亦不过光年流转,曇花一现。” “盖因明悟世间种种,实在难生有情之念。不然,我何以要来寻你?” 慕墨白脸上笑意更深:“我就这么特殊?” 晓梦不自觉地將目光移开,故作淡定地道:“谈何特殊,只是我认识的人少而已。 “7 慕墨白莞尔一笑:“你要是诚心诚意地求我,我倒是也能发挥乐於助人之心。” 晓梦稍显气恼:“齐静春,你如此得寸进尺,岂能说是君子?” “想要帮助他人,怎会是什么得寸进尺?”慕墨白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悠然:“又哪里不能说是君子风范?” 晓梦轻哼一声:“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简直是枉为君子!” 说完,转身就走。 青丝在风中微微飘动,很快就消失在凉亭外的迴廊尽头。 慕墨白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池中游鱼依旧自在,清风依旧吹拂。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池水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瞬过去两三个月。 秋去冬来,小圣贤庄的银杏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黄,池水结了薄薄一层冰,游鱼沉入水底,不再浮出水面。 这一日,桑海城外,烟尘滚滚。 一队车驾缓缓行来,黑旗猎猎,甲士森严,赫然是始皇帝的车驾出巡游歷,来到了桑海城。 但就在车队即將入城之际,异变陡生,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天幕,忽然笼罩住整座桑海城。 那层天幕无色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笼罩在城池上空,將整座桑海城护在其中,滴水不漏。 城中的百姓毫无所觉,依旧干著自己手上的事。 城外的甲士,同样毫无所觉,他们只看到桑海城就在前方,城门大开,百姓出入如常。 旋即,桑海城內外的一些功力深厚之辈,和那队车驾的主人贏政,察知到天幕的存在。 前者只见一层淡淡的白色萤光撒在桑海城池之上,如轻纱笼罩,如梦似幻。 后者则在將要进城之际,感受到一层柔软又极为坚韧的薄膜,在阻碍自己进城。 那层薄膜很软,软得像是春风拂面,又异常坚韧,可谓是刀砍不断,石砸不破,火烧不熔,水浸不透。 贏政立身站著天幕前,望著前方的桑海城,目光深邃如海:“传令下去,扎营。” >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第177章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五日后。 星夜,桑海城外,一处偏僻的小道上。 慕墨白一袭青衫,负手而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態悠閒从容,仿佛只是出来散步,忽有一道倩影飘然而至。 “你不是不想见贏政吗?为何此次又想披星戴月地出城?” 慕墨白淡淡道:“想来始皇帝正在召集各方高手,欲破去我所设下的关隘,我懒得让他们费力不討好,乾脆出城一趟好了。” “毕竟贏政还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晓梦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两人並肩而行,身形在星夜之下虚实不定,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不远处,一片灯火通明。 赫然是一座戒备森严的临时驻扎大营,营寨连绵,里里外外都是巡逻的甲士,黑甲森森,刀剑出鞘,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营寨正中,一座巨大的主帐外,立著两排甲士,甲冑鲜明,杀气凛然。 帐內上首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人,身著黑色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而冷峻,更见他目光深邃如海,周身气势如山岳巍峨,让人不敢直视,正是始皇帝贏政。 他端坐在主位之上,下方站著阴阳家一眾高层,如月神、星魂和大司命等人,还有公输家家主公孙仇,以及影密卫的统领章邯和一眾护卫。 月神幽幽一嘆:“陛下,整座桑海城都充斥著那位齐先生的浩然正气,若他不想见陛下的话,只怕我等也无能为力。” 贏政面无表情问:“阴阳家掌门学究天人,难不成他也无任何办法?” “自阴阳家先辈们从道家分离,剑走偏锋,自成一派,以追求天人极限为目標后,虽创出了很多威力巨大的招术,世代也有俊杰辈出,但所修炼的武功,都甚为激进,极易步入不测之境。” “而中正平和又显至刚至大的浩然正气,对我阴阳家也较为克制。” “致使在这股堪称是遮天蔽日的浩然之气下,我等根本发挥不出全盛实力,且桑海城內的气机勾连天地,已然自成一方阵势,更难以用人力破去。” 贏政听完,目光转向公输仇,问道:“霸道机关术呢?” “只要接连不断地以霸道机关术,臣有把握让陛下进入城中,毕竟齐静春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为人所需,亦有为人之弱点。” “而臣的霸道机关术则可以不眠不休的攻城。” “朕来桑海,是为了寻大才,並非是来结大仇,何况桑海城內的百姓,亦是我大秦子民。” 贏政刚说完,慕墨白和晓梦的身影,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帐內。 护卫在旁的影密卫和阴阳家眾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齐齐上前,將贏政护在身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慕墨白只是负手而立,神態从容,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贏政看清青衫书生面庞后,镇定自若道:“退下。”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贏政语气中带有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齐先生有害人之心,朕焉有命在?” 眾人对视一眼,最终缓缓退至两旁,却依旧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贏政站起身,看著青衫书生,道:“久闻先生大名,却还是忽略了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之语。” “此前听闻先生对王道、霸道、天道和儒道的讲解,方知孔孟之道的真面目。” 慕墨白作揖行礼,礼数周全:“我不过是区区教书匠罢了,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乃万金之躯,还肩负整个大秦帝国,何故来这隱有反秦逆贼盘踞之地?” 贏政声音里带著几分回忆:“先生有所不知,朕当年初登秦王之位,便曾听说过先生师兄韩非的贤名,私下便去韩国都城新郑,邀他与朕一同开创自古未有的太平之世。” “可惜......韩非终究是心念故国,难以与朕齐心协力。” 慕墨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贏政继续道:“而今大秦一统天下,先生原先虽是齐国人,但现今同样也是大秦的一份子,且齐国更是不战而降,与我大秦无任何血海深仇。” 他盯著慕墨白,一字一顿:“不知先生为何就不愿出山,与朕携手开创能够煊赫万世的大秦帝国?” 他见青衫书生无动於衷,疑声再问:“难不成还是因为先生的师兄韩非之故?” 慕墨白轻轻摇头:“我拜在老师门下时,师兄韩非已然身死,我与他仅有一层师兄弟的关係罢了,並无什么交情可言。” 贏政目光微动,道:“莫非先生是碍於师恩?“要是如此,朕愿亲自登门,向荀况先生赔罪。” 慕墨白长嘆一声:“在下一介山野村夫,何至於让陛下如此厚待?” 贏政掷地有声地道:“若先生都只是山野村夫,那世间怕都是凡夫俗子了。” “不知先生如何才肯出山,朕愿意倾其所有!” 帐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望著那个青衫书生。 慕墨白淡淡一笑:“陛下,你如此作態,就像是压上所有、力求反败为胜的赌徒。” “这可不像是我所认为的自古未有、雄才大略的始皇帝陛下。” 贏政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或许是真正的明白了何为人力有时穷,朕若能一直活著,必然是朕若不死,天下无人敢反。” “可经过这些时日的不断自省,终归是认清一件事。” “长生不老之说太过縹緲,世上就算有,万一朕天不假年,未能等到长生不老药,那偌大帝国恐怕顷刻间就会崩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主帐的帐幕,望向了遥远的未来:“毕竟,毁灭远远比建立简单,就说耗费墨家长达百年时间建造的机关城,不也在一瞬之间化作废墟。” 慕墨白淡声道:“所以,陛下是把我视作能拯救大秦帝国不崩塌的最后希望?” 贏政頷首:“当今天下,朕是靠大秦方能平定乱世,而先生之能,远胜朕多矣,可凭一己之力,镇压天下。” “若有先生坐镇大秦,不会有任何宵小敢生出反秦之心。 “7 慕墨白负手而立:“陛下,可是在下终归也有命尽之时,而世间万物,无不是有著生死轮转。” 贏政鏗鏘有力地道:“朕不信命,只因还未出生,便被父亲拋弃,两岁险些丧命,九岁归秦,本以为父慈母爱,谁知父亲死了,母亲却是......要情人,不要我。” “吕不韦压制我,亲弟弟背叛我,因此朕从不信命,朕的命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顿,再道:“若朕信命,怕还是寄人篱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赵国质子。” 慕墨白看著贏政眼中那份不屈服於命运的光芒,缓缓开口:“星辰、日月、四季、阴阳、风雨,都按自身规律自然运行、和谐化生,万物不靠谁特意安排,只是顺应这种自然和谐,就能出生、成长、成熟。” “此谓......列星隨旋,日月递绍,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他说到这,伸出手握住了身旁晓梦的手腕。 晓梦微微一怔,並没有挣脱,两人的身形,在这一瞬间变得虚幻不定,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帐內响起慕墨白的声音,空灵而縹緲:“陛下,你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是对的,然我也没有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还望陛下珍重,也別想让阴阳家用蜃楼去寻什么长生不老药,须知在你看来,我已然相当於仙人下凡,可还不是觉得生死自有定数。” 话音落下,那一男一女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营帐之內,似乎从未出现过。 帐內一片寂静,贏政站在原地,望著他们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与此同时,桑海城外,一片荒郊。 慕墨白和晓梦望著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寨。 “齐静春,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回小圣贤庄?” 慕墨白反问:“何以见得?” 晓梦並未回答,只是再问一句:“作为一名读书人,你真的不在乎......大秦帝国的存亡,天下苍生的命运?” 慕墨白似认真思考了一番,回道:“我在乎,可我更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贏政是对的,他想开创一个万世不易的帝国,想將天下纳入掌控,想让后世子孙永享太平,这份雄心,这份气魄,值得敬佩。” “可我也是对的,生死有命,兴衰有数,这是天地大道,是自然规律,人力可以一时抗衡,却无法永远扭转。” 晓梦慢悠悠地开口:“所以,你选择袖手旁观?” 慕墨白摇了摇头:“不,我选择顺其自然,必要时顺手推一把,就像我们之间的事,你想以情炼心,想入世成婚,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不是也是命中注定?” 晓梦微微一怔,继续听青衫书生说道:“你来小圣贤庄,是命中注定,你遇见我,是命中注定,你抓著我手臂说要成婚,也是命中注定。” 他顿了顿,拖长声音:“可我拒绝你,同样也是命中注定。” 晓梦听到最后,倏然朝青衫书生瞪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慕墨白看了看天色:“夜深了,还不走吗?” 晓梦淡淡开口:“既拒绝了,还想让我跟著你走?” 慕墨白哈哈一笑,大步向前走去,声音在夜风中飘来,带著几分笑意:“那我再补一句,其实也可以看你表现。” 晓梦嘴角微勾,身形似真似幻的跟了上去,隨夜色渐深,星月渐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远处,桑海城的轮廓隱隱可见,那层笼罩在城池上空的白色萤光渐渐地黯淡熄灭。”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世界就会如何看待你 第178章 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世界就会如何看待你 始皇帝三十二年,秋。 东郡的夜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只见天象异变,星辰失色,有流星自九天而落,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苍穹,坠向大地。 一瞬之间,天地之间亮如白昼,旋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紧接著一声巨响,震彻四野。 东郡的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有人以为是地龙翻身,有人以为是天塌一角,纷纷奔出屋外,跪地祷告。 天亮之后,人们循著巨响的方向找去,在城外数十里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一块巨石巍然矗立。 石头高数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却隱隱有红光流转,像是石头內部藏著火焰,又像是被鲜血浸透。 起先没有人敢靠近,但亦有胆子大的江湖侠客,便凑近一看,登时神色震动,石面上赫然刻著四个大字亡秦者胡在四个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写著始皇帝死而地分隨后,消息不脛而走,秦法严苛,议论国事者死,誹谤朝政者诛三族,但这一回,没有人敢去毁掉那块石头,也没有人敢隱瞒不报。 数日后,一队铁骑自北而来,为首一人,黑甲玄袍,面容刚毅,眉宇间透著久经沙场的凛然杀气,正是大秦名將蒙恬。 他勒马於深坑边缘,望著那块高耸的巨石,目光深沉如海,缓缓吐出四字:“荧惑之石。” 身后副將不解:“將军,何为荧惑之石?” “荧惑守心,乃大凶之兆。”蒙恬道:“荧惑星现,主天下大乱,帝王有灾,而今有石自天降,刻字其上,便是天降警示。” 他翻身下马,步行至巨石南面,仰头望向那些字跡,马上下令:“即刻上奏陛下!” 当荧惑之石坠落的消息传遍天下后,咸阳宫中,贏政接到奏报,面色阴沉如水,遂发兵三十万,北击胡人。 蒙恬率军北上,征討匈奴的同时,贏政又下了一道密旨,让人將那块刻有始皇帝死而地分的荧惑之石残片,运往咸阳。 而在东郡,另一场风波正在酝酿,荧惑之石坠落后不久,农家神农令突然现世。 传出农家六堂十万弟子,先得荧惑之石残片者,当继任侠魁,此令一出,农家震动。 只因当代农家侠魁已经失踪三年,在此期间农家內部暗流涌动,六堂暗中角力,纷爭不断,內姓田氏与外姓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此刻神农令现世,如同一颗火星落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所有矛盾。 东郡外的官道上,两人步伐看似缓步而行,但每走一步,便有七八丈的距离被拋在身后,堪称缩地成寸的高妙神通,正是慕墨白和晓梦。 “农家尊崇上古神农氏。”晓梦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十万弟子遍布天下,游侠隱士辈出,其中多正直侠义之士,却行踪莫测,长隱于田野市集之中,不求闻达於诸侯。” “农家领袖被称为侠魁,下布势力分为六大堂,各堂主麾下各有上万名弟子,这些年高手频出,这也是因为秦国征討六国期间,江湖动盪不安,农家藉此网罗了一批高手。” 晓梦侧眸看著青衫书生:“但此前农家侠魁已然失踪多年,其內部局势愈发混乱,你既然无心天下大事,为何还要来东郡凑这个热闹?” 她语气微顿:“须知贏政必然会派影密卫前往东郡,待在桑海城的纵横、墨家、道家、项氏一族等诸多势力,也会不甘寂寞。” 慕墨白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而悠然:“我对这些事统统不感兴趣,只是想去见一个偶有所闻的人。 “” “偶有所闻?”晓梦眉梢微挑:“你之前连贏政都不愿见,如今却主动想要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不愿见贏政,是不愿有麻烦事缠身。”慕墨白淡淡道:“去见贏政,亦是不想有什么麻烦事,而前去见此行想见的人,则不会有任何麻烦事缠身。” 晓梦略一思索,道:“听上去倒是有趣,那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大老远地去见?”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该不会是你认为贏政驾崩后,最有可能重振天下的山河之主?” 慕墨白摇头失笑:“不愧是出自最重先天稟赋的道家天宗之人,也无外乎小小年纪就能成为天宗掌门,当真是一猜即中。” 晓梦神色微凝:“哪怕贏政驾崩,大秦帝国会不断走下坡路,天下暗藏的反秦势力也会相继揭竿而起,但你凭甚认为,所见之人就能成为新的天下之主?” 她清眸微凝,盯著慕墨白:“难不成你之所以不愿助秦,是因为心底一直暗藏著反秦之心,想要重立天下局势?” 慕墨白嘆息道:“聪明伶俐的人心思就是多,我只是认为他有一统天下之姿,何曾说过要帮他?” 晓梦眉梢一挑:“那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能自贏政之后,再造一个全新王朝?” 慕墨白笑而不语,只是抬步向前走去,晓梦不疾不徐的跟上。 一座甚是奢华的赌场之中,只见三教九流匯聚於此,鱼龙混杂,赌场內人声鼎沸,骰子声、吆喝声、嘆息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赌场深处,一间屋子內,两个人正在赌钱,另一个人坐在桌上观看。 赌钱的两人,一个生著一张鸭蛋脸,双唇上下山羊鬍与八字鬍並存,正是农家四岳堂堂主司徒万里。 另一个面相偏成熟,两边的刘海遮住了部分眉毛,八字鬍下的嘴角一直掛著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乃是农家神农堂所属弟子刘季。 坐在桌上观看的那人,身材矮小,服饰华丽,脸上戴著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沉稳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覷,正是有三心二意,千人千面之称的神农堂堂主朱家。 “司徒兄,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刘季看著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赌注,忍不住哀嚎道。 司徒万里毫不客气地回道:“赌桌之上无兄弟,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刘季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的朱家忽然嘆了一口气:“唉!” 司徒万里头也不抬,道:“你从刚才进来到现在,已经嘆了三十六口气了。” 朱家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我心情不好罢了,卫庄和盖聂拜访过我之后,又受烈山堂弟子的邀请,结果便传出烈山堂堂主田猛身死的消息。” “本来因侠魁之位,就导致我农家六堂中的內姓田氏和外姓爭端不休,而今他们又把杀害田猛的矛头指向我,说是我暗中指使卫庄和盖聂,是害死田猛的元凶。 他的声音里透著几分无奈:“现在田氏一心想要抢在我们之前响应神农令,夺取荧惑之石碎片,成为新任侠魁,再集结六堂之力,为田猛报仇,顺便行清算之举。” “从今往后的话,暗中角力將变为公开死斗,內姓田氏和外姓,其中一方只有成为侠魁,才能在农家活下来。” 他看向司徒万里和刘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而今情况如此危急,你们两个如何还有雅兴在这赌钱?” 刘季哈哈一笑,语气轻快地道:“大哥可知道掷骰子的好处在哪里?” 朱家看著他,没有说话。 刘季自顾自地道:“那就是一把骰子下去,只要还没开,就不知道是大,是小。” 话音刚落,屋內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朱家和司徒万里瞬间警觉,身形微动,已然摆出防御姿態。 但刘季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抬头看向那两人,晓梦环顾屋內,自光最后落在刘季身上。 她微微侧眸,对慕墨白道:“这没心没肺的傢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人?” 慕墨白打量了刘季一眼,淡笑道:“应该没错吧。” 这时,刘季似认出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姿態洒脱而自然的开口:“原来是道家天宗掌门和齐先生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晓梦淡淡问道:“你认识我们?” 刘季哈哈一笑,道:“农家弟子遍布天下,而我所在的神农堂,就是农家消息最灵通之所在,怎会不曾听说过二位的大名?” 晓梦闻言,不禁上下打量了刘季几眼,只觉此人的確有几分不同,寻常人见到自己这等高手突然现身,要么惊恐,要么戒备,要么敬畏。 但此人却浑然不在意,似是只是见到普通访客,言笑自若,洒脱大方。 “你一直都是这种洒脱大方到没心没肺的地步?”晓梦问道。 刘季笑著摆了摆手:“在下不过相信运气也是一种实力,认为押对注的话,回报有可能是一赔十,只是在赌钱时,手气一直不好而已。” 他顿了顿,目语气忽然变得悠远起来:“另外,不是我刘季没心没肺,是这世界上,本来就到处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月盈了就会亏,水满了就会溢,黄金必然有疵,白玉不能无瑕。” “这世上本就没有不老的凡人,不灭的王朝,不焚的宫殿,不落的太阳。” “没有长长久久,没有快乐不尽,没有完好无缺,没有十全十美。” “既然人生的快乐,又短暂又虚幻,比天上的飞鸟,河里的泥鰍,还要难以抓住。” “世事也从来没有圆满的时候,可只要还有一件开心的事,就要开怀大笑,怎么能只盯著这里的一道裂痕,却再也不去欣赏別的地方呢!” 话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静,晓梦看著刘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由地对慕墨白道:“竟是这么一个截然相反的人,世间机缘造化果真是妙不可言,我开始也有些相信了。” 慕墨白看著刘季,浅淡一笑:“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世界就会如何看待你,我觉得季这个字,不太配你,你该叫刘邦,定国安邦的邦。” 说罢,他与晓梦的身形渐渐虚幻,仿佛水墨晕染,消散在空气中。 片刻后,屋內恢復了平静。 朱家和司徒万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疑色。 而刘季站在原地,望著两人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什么,而一直紧绷的心境,却是悄然无声的鬆弛下来。 一年后,沙丘宫。 这座行宫始建於赵武灵王时期,歷经百年风雨,依旧巍峨矗立,但此刻整座行宫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寢殿內,烛火摇曳,榻上躺著一个气息奄奄的人,赫然是大秦帝国的缔造者,一统天下的始皇帝贏政。 他此刻已然面色灰败,呼吸微弱,与寻常垂死之人无异。 榻前伏跪著一地的人,皆低著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贏政的目光涣散,仿佛在回忆著什么,像是想起少年时在赵国为质的艰难岁月,想起回国后与吕不韦的明爭暗斗,想起平定嫪毐之乱的雷霆手段,想起逐一吞併六国的赫赫战功。 更想起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筑长城等煌煌功业,他想著想著忽觉眼皮越来越重,感到异常劳累,就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青衫磊落,负手而立的身影。 贏政微微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但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隱约听到一句话:“陛下,你太累了,该好生休息了。” 陡然间,榻上之人和青衫身影,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沙丘宫內一道阴柔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划破了寂静:“陛下殯天了!” 登时,宫內哭声四起。 七年后,镜湖医庄。 院內,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正在榻边玩耍,榻上躺著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正呼呼大睡。 女童大约六七岁年纪,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灵动有神,她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轻轻拨弄著小婴儿的脸蛋,逗得小婴儿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 “小端儿,快醒醒,陪姐姐玩嘛。”女童嘟囔著,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小婴儿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女童正要继续捣乱,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院子另一边的屋子。 “爹爹,那个睡了好些年的怪叔叔醒了!”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敢化几分浊,便得几分清 第179章 敢化几分浊,便得几分清 只见一间屋子走出一个人,他年约二十多岁,身材挺拔,面容威严而冷峻,但脸上却透著一丝茫然,似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院中那几个人身上。 就见一张石桌旁围坐著一男二女,男的青衫依旧,面容清雋,女的两人,一个白髮如雪,清冷出尘,一个清丽脱俗,冷若冰霜,赫然是慕墨白、晓梦和端木蓉。 慕墨白起身,不紧不慢的走过去,临近之后,才停下脚步,再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点了点头,道:“不错,经过常年的天地灵机蕴养,已然彻底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而今更是稟气含灵者,道体自生成,若今后练功有成,至少能活上逾二百年。” 贏政闻言,如梦初醒,那些沉睡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沙丘宫,病榻,弥留之际......还有那道青衫身影。 “先生。” 他声音有些沙哑:“原来真是你,看来此前並不是朕临死的幻觉。” 贏政语气一顿,连续问道:“不知朕睡了多久?大秦帝国又如何了?” 慕墨白道:“有一件好消息和一件坏消息,不知陛下要先听哪一件?”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贏政心中猛地生出不详的预感:“先听坏的吧。” 慕墨白轻轻道:“陛下睡了七年,在睡的第三年时,大秦就已灭亡。” 贏政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三.. ...年,朕用大秦铁蹄和律法所打造的天下就覆灭了吗?” 他的声音越发轻微,像是在自言自语:“本以为书同文、车同轨,就能抹平一切差异,靠著严刑峻法,就能压制所有反抗,到头来竟还是一场空。” 慕墨白开口道:“但不得不说的是,的確如陛下当年所言,你若不死,天下无人敢反。 “当天下人知道陛下亡了后,有人振臂一呼,说出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致使天下纷纷响应。” “也就是除了关中及巴蜀范围之外的所有原六国之地,全部响应。” 贏政沉默片刻,问道:“当今天下时局如何?是否又是诸国林立的纷乱之世?” 慕墨白语气平和:“虽说从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到两强对持,不过是七年时间,但如今已然有人承秦制,登基称帝,一统天下。” “只用了七年?”贏政听得晃了晃神。 “朕奋六世之余烈,方能振长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竟被人不足十载办到!” 慕墨白不急不缓道:“若无陛下,刘邦只怕也无法如此轻易做到,毕竟,他的对手只有一个,外加人心思定,而陛下所遇时势,则与现今完全不同。” “要知道刘邦只比陛下小三岁,如此人杰,却生生被陛下压制大半辈子,还有那西楚霸王项羽,以武力出眾而闻名,堪称是羽之神勇,千古无二,但在陛下威压天下之时,照样无出头之日。” 贏政问道:“现在朝代何名?” 慕墨白吐出一个字:“汉。” 贏政沉默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当真是天命在汉不在秦。” “大秦帝国已然覆灭,而今人心向汉,怕是已无任何復国之机,不知先生认为,还有什么消息,对朕而言算是好消息?” 慕墨白负手而立,抬眸望向天空:“这一方世界,在不知多少年前,其实存有所谓仙神,好像是因为天地灵机不断衰减,才就此离开此世。” 贏政一听,神色震动,就听慕墨白继续道:“我虽寻不到那些仙神离开的道標,但我曾经悟得破碎虚空之秘。” 他收回目光,落在贏政身上:“凡俗之世的天下之主,陛下已经做过了,何不去那有仙神之世的地方,再度立下一方伟业,去做那与国同休、与世长存的仙秦之主。” 贏政听完,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而畅快,迴荡在镜湖之上,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飞鸟。 “哈哈哈,本以为如今的处境,就跟儒家所说的那般,熊掌和鱼不可兼得,既已延寿,那就得失去所创立的帝国,没想到,先生又为我指明了一条道路!” 慕墨白笑问:“陛下为何还不以朕自称?” 贏政道:“大秦已亡,不必再以此自称,等我真將仙秦立下,再这么自称也不迟,先生也不必称我为陛下。” 他沉吟半响,开口道:“此后,便化名秦仙吧。” 慕墨白又道:“那兄台是否还想我襄助大业?” 秦仙摇了摇头:“虽有此想法,但却是深知先生为人,且而今已得先生再造之恩,更被指明前路,自然不愿再过多奢求什么。” 半年后。 镜湖之畔,青山隱隱,绿水悠悠。 湖边,一位青衫书生正在送別一位玄衣青年。 玄衣青年背负长剑,周身气度沉凝如山,与半年前那个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人判若两人。 “以《山河潜龙诀》为基,再融合百家武功精义所成的《祖龙诀》,可谓是无比適合秦兄。”慕墨白道:“假以时日,必有破碎虚空之时,现在秦兄便好生去游歷这截然不同的天下,操劳了大半生,也是时候该换一种心境,去经歷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了。” 秦仙郑重作揖行礼:“大恩不言谢,若有再见之日,我定与先生再度把酒言欢,共敘桑麻。” 慕墨白回礼道:“好,一言为定。” 秦仙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玄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山道尽头。 不多时,慕墨白转身回到医庄,就见晓梦牵著一个女童,端木蓉抱著一个孩童,不禁问道:“我们也要走吗?” 女童也就是齐梦笑嘻嘻的道:“爹爹,你不是说等怪叔叔醒了,就带我们去游山玩水,现在都耽误半年了。 慕墨白笑道:“那时间刚刚好,再过一两年,又是道家天宗和人宗的天人之约,妙台观剑。” “你不是早就吵著要看你娘亲跟人宗掌门比试的场面,咱们可以先到处游歷,然后去往太乙山。” 齐梦兴奋地拍手叫好,男童被她的欢呼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也跟著拍手,口齿不清地喊道:“好好好!” 三十年后。 此刻,太乙山之巔,站著几个人。 慕墨白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面容依旧清雋,仿佛三十年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晓梦和端木蓉站在他身侧,容顏依旧,同样不显老態。 一旁还站著一对年轻男女,男子剑眉星目,面容俊朗,气质沉稳,女子眉眼灵动,神采飞扬,正是齐端和齐梦。 慕墨白突然开口:“梦儿,端儿,此番与你们娘亲一同破碎而去,记得到那边后,行事勿要有任何莽撞衝动。” “毕竟在那方世界,你们再无堪称天下第一的老爹了。” 齐梦一听,不乐意地道:“爹爹,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 “再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小到大就从未衝动莽撞过。” 齐端则略显犹豫地问道:“爹爹,你真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慕墨白轻轻嘆了一口气道:“境界不够,就怕一个不慎,被当作什么域外天魔,那可真就连累妻儿老小了。” “只有让你们先过去,我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同你们相聚。” 晓梦闻言,淡淡一笑:“真是想不到,修得一身浩然正气之人,竟来歷莫名,反倒还会被天道视作什么域外天魔。” 端木蓉接话道:“这应该就是人不可貌相,就如人人皆知齐先生待人接物的风范,但殊不知他背地里是一个时常会气死人不偿命的傢伙。” 慕墨白哑然失笑,再度对自家一双儿女嘱咐道:“今后若遇到什么难事,觉得人生污浊时,当知污泥里藏著大造化。” “所谓神水灌泥丸,涤盪六腑心,当明浊气非敌,恰是修行的药引,敢化几分浊,便得几分清。” 两人恭声回道:“必將爹爹教诲铭记於心。 “” 慕墨白微微頷首:“记住,化浊不是忍,是让元神在泥中种金莲。” 端木蓉忽然问道:“与我们在一起,对於你而言,是在化浊吗?” 慕墨白似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道:“这你要问晓梦,她可是为自身道途,才想跟我在一起的。” 晓梦闻言,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时,慕墨白忽然抬起头,望向天空。 “好了,时机已至。该走了。” 话音刚落,四股气机冲天而起,直衝九霄,霎时太乙山巔风云变色,大显雷电交加,天人相应之象。 天空中,一道金光骤然洒下,晓梦、端木蓉、齐梦、齐端四人的身形,在金光中渐渐升空。 慕墨白负手而立,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静静地看著他们消失在金光之中。 当金光渐渐收敛,雷电彻底平息,青衫书生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红莲,忽地消失在太乙山巔。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世上,只要足够强,便有资格天真 第180章 这世上,只要足够强,便有资格天真 主世界。 慕家小院,夜深人静。 青砖灰瓦的院落內,只有几株老槐在月色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內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欞斜斜洒入,落在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慕墨白闭目端坐於床榻之上,呼吸绵长而细微,若有若无,周身气机起伏不定,如潮汐涨落,却始终敛而不发。 渐渐地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天地之中,一呼一吸,应和著天地道韵,引动著日月精华。 那股气息之玄妙,仿佛与整座天地连为一体,不分彼此。 但如今惊人气象,却始终不被外人所知。 月落日升,日升月落,半月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日,慕墨白缓缓睁开双眼,起身下榻,推门而出。 院中,老槐依旧,日光正好。 他负手而立,望著远方的天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五日后,傍晚时分。 一位背负巨剑的少年带著慕墨白来到一座甚为僻静的院落,两人穿过院落,走进大堂。 只见堂內一桌酒菜早已备好,桌上摆著几道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酒香四溢,显然不是凡品。 桌旁坐著一人,他面容俊朗,眉宇间透著几分深沉的笑意,周身气息晦涩难明,赫然是苏昌河。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慕墨白一经入座,淡淡开口:“不知你让昌离请我过来,所为何事?” 苏昌河抬手示意桌上的酒菜,笑道:“不如边吃边聊。” 慕墨白客隨主便,立马动起筷子来,苏昌河两兄弟也陪坐在侧,依次介绍所备的佳肴和美酒。 “这道是酱烧鹿筋,用的是北疆的梅花鹿,筋软而不烂,入味三分,这道是清蒸鱸鱼,由我专门请的大厨所做,鲜嫩无比。” 苏昌离在一旁憨笑道:“这酒可是大哥珍藏了多年好酒,平日里可捨不得拿出来。” 慕墨白吃了口菜,又抿了口酒,没有说话。 苏昌河也夹了口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大家都是一开始连名字都不配有的无名者,我至今还记得,在炼炉之时,被人挑走去做九死一生的点灯童子。”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墨白你也做过这点灯童子,那神蛛凌空,银丝渡虚的轻功绝技,便是在做点灯童子时期练成的。” 慕墨白吃了一口菜,语气平淡:“我亦听昌离讲过,当时本是苏暮雨被挑去做点灯童子,但你看出他的性子,若是成了点灯童子,必然无法活下去,因此你就代替他,去做了这九死一生的点灯童子。” “而我当时虽对杀人术练得极为精湛,但內功修为平平,在成为点灯童子后,只好往轻身逃跑的功夫多下心思。” 苏昌河闻言,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以孩童为引,化作吸引他人心神的工具,再让操控孩童之人於其中找到袭杀的绝佳时机,这便是点灯童子为何会死了一批又一批的原因。” “此外,我们照样是有七情六慾的人,有著自己的所思所想,哪怕常年身处黑暗,被江湖唾弃,被天下厌恶,被世人另眼相看,想来也有心慕光明之时。” 慕墨白似听出话中含义,淡问:“作为一名身处黑暗的刺客,若是待在光芒处,何以生存?” 苏昌河反问:“唐门以暗器毒术闻名天下,他们都能坦坦荡荡地立在光明之下,我们为何不能?” 慕墨白轻轻摇头:“他们只是亦正亦邪,所练武功路数容易使人心生畏惧,但並未做什么腌臢事,而我们却是真真切切的满手血腥的杀手。” “你凭甚认为自己能洗清过往,让暗河挺立在光明之下?” 他眸光一瞥,落在苏昌河身上:“就比如你,人送外號送葬师,都言你行事以利为先,不通人情,不讲道理,是个极为凶恶残酷之人。” “只要你还是你,哪怕暗河走出黑暗,对於天下人而言,暗河照样是一个令人忌惮的杀手组织,只不过是从暗处搬到了明处而已,反而有些更好对付了。” 苏昌河一听,反而笑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道:“那就想办法改变世人对暗河的看法。” 他看嚮慕墨白,又看向苏昌离,目光灼灼:“你和昌离,都是正当年的热血少年郎,而我也距离这个热血沸腾的年纪还不算远。 “” “我依旧记得未曾远去的少年之心,少年之志,既然志同道合,胸腔皆有少年之心在跳动,那就应该不惧,不悔,不服!” “少年?” 慕墨白放下手中筷子,抬手看向自己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掌,淡淡说道:“迄今为止,我都不知杀了多少人,而所谓的少年心境,往往是不经歷世事,拥有对世界许多不切实际的天真。” 他看向苏昌河:“你觉得我还会有少年之心?而你的天真,到底又是否有实现的那一天?” 苏昌河迎著慕墨白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这世上,只要足够强,便有资格天真,若在身处少年的年纪,却无少年之心,不就更加说明现在的暗河不行。” “而墨白你.....也该寻回自己的少年之心了。” 慕墨白嘴角微勾:“可我在你的眼中,並未看到任何天真,只看到不愿再做他人手里的利刃,想要获得自由,更欲凌驾眾人之上的......野心!” 苏昌河听后,很是坦然的笑了笑:“少年不就该获得自己想要的自由,不就该力求成为世间第一流。” 他说到这,反问道:“难不成墨白你成为今日的不哭死神,就没有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慕墨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划下道吧,说一说你究竟意欲何为。” 苏昌河径直道:“跨过暗河,便能到达彼岸,“彼岸之处,不应只是长夜,而应有光明。” “我欲创立彼岸,召集一群志同道合之人,將暗河变成我们所期望看到的样子。 77 “届时,苏暮雨做暗河大家长,我做苏家家主。你为慕家家主。” 慕墨白神色不变:“听上去很不错,但苏暮雨现今是大家长摩下蛛影刺客团的首领傀。” “虽说暗河歷代以来,都不曾有无名者出身的人担任大家长之位,但蛛影刺客团的首领,乃是暗河三家默认承接下一代大家长位置的人。” “既然此前大家长为你和苏暮雨破了一次规矩,不追究你们两个一同从鬼哭渊走出。” “但焉知不会再破一次规矩,让苏暮雨担任下一任大家长?” “如此一来,何须你来暗中筹谋这些倒反天罡之事?” 苏昌河微微一笑:“若要继续等下去,不知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何况三家家主定然不会同意无名者出身的苏暮雨坐上大家长之位。” “与其到时候彼此相爭,不如来一个先下手为强。” 慕墨白语气轻缓:“说是这般说,但以苏暮雨的为人看,他决计不会背叛大家长。” 苏昌河信心满满地道:“无妨,到时候我去说服他,如今我们只需要等到一个恰当的时机。” “在此期间,我刚好还能去私下联络三家中那些想要走向光明的人。” 慕墨白轻轻摇头:“所以,我该不会是你寻到的第一个人?” 苏昌河举起酒杯,笑道:“自然不算是,昌离才是被我拉进彼岸的第一个人。 17 苏昌离在一旁也笑了笑,举起了酒杯。 慕墨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昌河,最终轻轻嘆了口气:“虽说我不认为你能改变暗河什么,但谁让慕家有些人太碍眼,那便加入好了。” 苏昌离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大哥,我就说墨白不会不同意吧!” 旋即,三人一饮而尽,苏昌河则从怀中取出一枚玄色戒指,放在慕墨白面前,介绍道:“这便是加入彼岸的信物。” 说完,忽然问出一个似乎憋了许久的疑惑:“昌离带你进来的时候,我只感应到他一人,本以为他此次是无功而返,没想到你就在他身后。” “等看到你后,却发现你宛若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你莫非是......破入了逍遥天境?” 慕墨白轻飘飘地道:“十六岁入逍遥天境罢了,有甚值得大惊小怪的,那些名震天下的人物,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已是逍遥天境的武功修为。” “你和苏暮雨,不也是在不满二十的年岁,破入了逍遥天境。” 苏昌河摇了摇头,感嘆道:“不一样啊,你可是在金刚凡境,就能力敌逍遥天境的存在。” “而后迈入自在地境,实力必然更上一层楼。別说如今已是逍遥天境的武功修为,想来就以你现今的实力,只怕所谓的剑仙、枪仙所处的大逍遥境,你也能与之斗个不相上下。” “若是还能像姑苏城外的那一战,恐怕百里东君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慕墨白面色平和:“没这个机会,哪怕我现今对天地玄机的感应,远胜当初千百倍,也无法像当初那般对付百里东君。” “当时百里东君是为了救人,方才与我硬碰硬,我若与他再度交手,他定会尤为注重天地玄机的变化,不会给我任何可趁之机。” 苏昌河一听,不由地嘆了一口气:“那真是可惜了。” 慕墨白笑了笑,道:“呵呵,还说想要改变暗河,你现在可不就是杀手性子难改,对那些名震天下的人物,有著难以磨灭的杀心。” 苏昌河訕訕一笑,强行辩解道:“我这是好斗之心,对那些名声大的傢伙,有一些爭胜之心而已。” 大半年后,慕家小院。 慕墨白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望著漫天星夜。 只见星河璀璨,明月高悬,心中不由地自语:“大抵还有一年有余,便將开始暗河內乱,而今沉淀完毕,是时候再破一境,迈入逍遥天境中扶摇境。” 第一百八十章 欲行大善,必学恶人,欲行大恶,必学善人 第181章 欲行大善,必学恶人,欲行大恶,必学善人 於家村,一座僻静的院落。 日光透过窗欞斜斜洒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榻,朴素得近乎简陋,但收拾得乾净整洁,处处透著居家过日子的气息。 床榻之上,躺著一个青年。 他身形顾长挺拔,肩背宽阔,肌肉线条紧实如铸,无一丝虚浮,一袭无袖靛蓝劲装裹身,身下玄色长披风垂至膝后,即便是在沉睡之中,也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微卷的乱发覆在额前,衬得一张脸轮廓如刀削斧凿,且颧骨分明,下頜线冷硬利落,肤色偏冷白,此刻陷入沉睡,整个人宛如一尊寒冰雕塑。 只见左臂裸露在外,上面纹著一头活灵活现的麒麟,那麒麟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隨时都会从手臂上跃出,肩膀处裹著层层纱布,隱隱有药香透出。 忽然,青年眼皮微微颤动,当眼睛缓缓睁开,便露出一双冷冽漠然的眸子,只见目光犹如淬过冰的寒潭,慑人心魄,就觉被看一眼,便会生出脊背生寒之感。 更奇特的是,双眸深处,隱隱有一朵虚幻不定的红莲沉浮,若隱若现,似真似幻。 瞬息之间,青年眼中那股冷冽漠然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眸中表露出沉似海、生人勿近的姿態,不经意间总是能让人感受到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质。 青年从床榻上坐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看了麒麟纹身一眼后,不禁心中自语:“投胎转世为不哭死神步惊云,倒也是有缘。”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身形纤细窈窕,不似江湖女子那般筋骨利落,倒带著江南水乡般的清甜柔润,一身浅粉粗布襦裙,裙摆绣著几针淡淡的碎花,素雅无华。 头上梳著双垂麻花辫,辫梢繫著小小的粉色绒花,额前留著薄薄的齐刘海,衬得一张鹅蛋脸愈发莹白。 更见其眉眼弯弯,瞳仁如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笑时眼角臥蚕浅浅,整个人透著阳光晒过青草般的乾净气息。 少女见青年坐起,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笑容:“公子,你醒了。” 她说话时声音软而不糯,带著点不諳世事的娇憨,让人听了便觉得心头一暖。 “你的伤还没有好,还需要好好休养才行。”少女走近几步,关切地看著青年肩膀的纱布:“可千万別乱动,我爹说这手臂刚接上,最怕用力。 慕墨白抬眸,淡淡开口:“是你救了我?” 少女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哪有这么大的能耐,是我爹救了你,他出去採药了,算一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回来了。 “6 她指著慕墨白的左臂,道:“公子是不是疑惑身上的伤势,你这手臂就是我爹请再世华佗为你接的。” 少女顿了顿,再道:“另外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想必现在已经饿了。” 他转身走到屋內的桌旁,將提著的食盒放好,一边拿出盒中饭菜,一边开口:“我姓於,公子可以叫我楚楚,不知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慕墨白平淡道:“步惊云。” 於楚楚回过头,眨了眨眼:“好奇怪的名字,让人一下子就记住了,那我叫你步大哥好了。” 她摆好饭菜,回头招呼:“步大哥,快来吃饭吧。” 慕墨白起身,走到桌旁坐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阻滯。 於楚楚眼见他不仅行动无碍,还一手端碗,一手持筷,不禁有些讶异:“我爹说你的手臂刚接好,不宜乱动,更会时不时產生一种难以忍受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步大哥,你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吗?” 慕墨白夹了一口菜,淡淡道:“方才醒来,就觉得浑身血脉賁张。” “这么说来,是你的全身血脉都已畅通了。”於楚楚歪著头想了想,忽然眉头一蹙:“但我听我爹说,只要你尚未打通三焦玄关,这麒麟臂就会时不时地发作,会產生如火烧般的剧烈疼痛。” 话音刚落,慕墨白左臂忽然微微一颤,一道若有若无的金红之光,在手臂上一闪而过,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於楚楚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见慕墨白神色如常。 他顺势让颤抖的左手放下饭碗,用右手继续夹菜,细嚼慢咽地吃起来,面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仿佛那颤抖的手臂与自身无关。 於楚楚看著慕墨白,眼中满是惊异,迟疑地问道:“步大哥,你————不痛吗?” “每当我爹麒麟臂发作的时候,难免不会痛呼出来,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更是痛得晕厥过去。” 慕墨白咀嚼著饭菜,语气清淡:“只是身体上的一些疼痛罢了,尚且还能忍受。” 於楚楚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指了指他的额间和两鬢:“可是我看你都出汗了,若实在忍不了,其实喊出来也没什么关係。” 她说话之间,已然起身从袖中掏出自己的绣帕,再凑到慕墨白身边,为他擦拭额间的冷汗。 而绣帕带著淡淡的皂角香气,於楚楚的动作更是轻柔而自然,显得格外熟络。 慕墨白停下筷子,瞥了於楚楚一眼,就听她开口道:“步大哥,你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我,要知道这几日我都是这样照顾你的。” 慕墨白声音轻缓:“提醒你一句,江湖人心叵测,你如此无任何防范之心,是有苦头要吃的。” 於楚楚闻言,手下动作不停,脸上却露出单纯的笑容:“可这里不是什么江湖啊,我正在自己的家呢,哪里还需要什么防范之心? 她帮慕墨白擦完脸上的冷汗,收起绣帕,重新坐回旁边。 慕墨白语气依旧清淡:“还真是什么人就能教养出什么样的女儿,我与你爹素昧平生,他却甘愿断臂救我,你又如此悉心照料於我,就不怕我是一个恶尽恶绝的凶人?” 话音刚落,一个背著药篓的中年独臂男子走了进来。 “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强烈感觉到我们有缘,所以不认为你是一个恶尽恶绝的凶人。” 慕墨白依旧自顾自吃著菜,头也不抬:“那你可知何为知人知面不知心?” 中年男子淡淡一笑:“通常恶人巴不得將自己是好人的话掛在嘴边,岂会像你这般,一开口就把自己往坏处说?” 他將药篓放下,道:“楚楚,这些草药拿去洗洗,然后晒乾。” “好的,爹。” 於楚楚起身接过药篓,脚步轻快地走出屋子,而於岳坐到慕墨白对面,这时他左臂的躁动悄然平復,金红之光敛去,恢復了正常。 於岳见状,颇为欣慰道:“你的確比我更適合这条麒麟臂,想来无需多久,就能打通三焦玄关,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也希望你以后將它用在正途上。” 慕墨白筷子微微一顿,平静道:“你要一个身负血海深仇之人,如何將这条手臂用在正途上?” “不过话说回来了,雄霸作恶多端,向来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若杀死了他既报得大仇,也算是为天下做了一件大好事。” 於岳闻言,脸上浮现一丝惊色,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跟那天下会帮主竟然仇深似海。 他沉默片刻,思及自身经歷,还是忍不住开口:“但归根究底,行杀戮之举,终究不算是什么善事。” 於岳的目光变得悠长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时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三十年前,我是一名铸剑师,本生活快乐安定,可就在某个铸剑的晚上,颳起的一场不寻常的风沙,打破了这份安定。” “那晚我看到街道间火光冲天,还有许多慌忙逃窜的人,由於我以铸剑为生,因此对火焰的耐力较强,便拿起一把剑趋近一看,便发现是一头凶猛异常的火麒麟,肆虐到此。” “这火麒麟是传说中的凶兽,浑身浴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江湖上关於火麒麟的传说很多,但真正见过的人,少之又少。” “当火麒麟接近我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它身上有一道疤痕,料想那里必然是要害所在,便凌空一跃,朝著那道疤痕刺去。”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顿时,火麒麟如同千斤热油般的血喷洒到我的左臂上,就像要將我这条手臂炸熟一样,而被刺中要害的火麒麟,则负伤逃窜而去。” “我在剧痛中昏迷过去,醒来以后,左臂早已灼伤不堪,心想这条左臂是废了,谁知一个月后,灼伤的硬皮全部脱落,竟然露出一条全新的手臂。” 於岳看著慕墨白的左臂,目光复杂:“我因这全新的手臂,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不平凡的人,期间还发现,这手臂的潜力仍未发挥,有著更惊人的力量。” 他说到这,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此后一天,我往外地寻找寒铁铸剑,当回到了家,就见到父母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正因早已垂涎我妹妹的当地知县,趁我外出竟然强抢。” 於岳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父母抵抗之下,被活活打死,妹妹也在被捉去的当天晚上,不甘受辱,自尽而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我得知真相后,一怒之下,疯狂地走到衙门找那狗官算帐,因被杀意蒙蔽,彻底失去了理智。” 於岳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我持麒麟臂,见人就杀,不仅杀死了那狗官,还接连杀了官府一百零三人,当要杀死那狗官年仅六岁的幼女时,方才如遭雷击地清醒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挖出来的:“我便觉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自己根本无权扼杀他们的生命,更对自己为一己私仇害了这一百零三人的性命懊悔不已,可大错已经铸成,无可挽回,再加上官府的迅速追缉。” 於岳长长嘆了口气:“此后我只好漂泊江湖,因为后悔一时衝动而滥杀无辜,所以在流浪期间,隱姓埋名,並以麒麟臂助人解困,盼能补偿曾经所犯下的杀戮之罪。” 屋內一片寂静,窗外的日光依旧温暖,但於岳的脸上,却满是阴霾:“哪怕如此,多年以来,我尽力行善帮助他人,可始终磨灭不了心中的那份罪恶感,而这份深入內心的遗憾,令我每天寢食难安,闷闷不乐。” 他看著慕墨白,目光里带著几分恳切:“因此,待我女儿长大,便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彻底来弥补自己的罪过,但又不想这麒麟臂隨我而去。” “也就找了许多人来继承我这麒麟臂,但始终没找到合適的人选,直到此前,麒麟臂竟自发生出一股无穷力量,拉著我来接近你。” “恰好你又是断的左臂,显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正因为此,我才决定请神医把麒麟臂移植到你身上。” 慕墨白静静听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忽道:“所以,在这世上,恶人总是比好人长命,他们自私自利,恶事做尽,无法无天,却就是能够吃得开心,睡得安心,自然就要比好人长命。” “不过在我看来,无所谓好人坏人之分,就如你一开始仅是一介普通人,谈不上好坏,但做下大恶之事后才如梦初醒,接连不断地去做善事。” 他看向於岳,眸光幽深:“你方才说了这么多,想要让我行正道,殊不知,我从你所说的经歷中,只听出一句话。” 慕慕白一字一顿:“欲行大善,必学恶人,欲行大恶,必学善人。” 於岳闻言,一时语塞,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只觉自己的麒麟臂,是不是所託非人。 良久,他起身后,嘆了口气,道:“只希望可能的话,你能儘量珍惜別人的生命。” 於岳丟下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另外,在你三焦玄关未曾打通之前,勿要轻用麒麟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