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书童,你成大夏文圣》 第1章 下河卢璘 下河村,卢家。 “怎么不把你们儿子卖了,就知道欺负我们二房是吧!” 一道带著哭腔的女声,在卢璘耳边响起。 卢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里一团浆糊,一阵如潮水般的记忆突然袭来,猛然衝击他的脑袋。 大脑的一阵刺痛,让卢璘脚下不稳,手里下意识地用劲。 李氏被卢璘掐了一下抱著的大腿,有些吃痛,低头一看,儿子卢璘晃晃悠悠的站立不稳,以往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此刻满是迷茫。 李氏俯身一把抱住卢璘,双眼带泪,心疼极了。 “我可怜的儿啊,娘就不该生你到这世上来遭罪。” 李氏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手在卢璘脑袋上小心翼翼地抚摸。 一阵头痛欲裂过后,卢璘这才吸收完脑袋里的记忆,抬头打量起眼前的环境。 一间还算亮堂的房间,摆了张大桌子,卢家人围桌而坐。 自己被母亲李氏护在身后。 “我这是穿越了?他也叫卢璘,六岁稚童,卢家二房长子,母亲李氏,有个三岁的妹妹,父亲卢厚前些日子摔断了腿....” “秋粮歉收,县里催缴剿匪捐,要缴一大笔钱,否则摊壮丁服役.....” “卢家三代在地里刨食,根本没有余钱摊派,大房大伯以读书为由,不能服役,三房小叔是老么,祖父祖母疼爱得紧..” “唯有二房夹在中间,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加上父亲卢厚性子敦厚,沉默寡言,可摔断了腿也不能服役。” 所以,只能沦落到卖儿鬻女求活的境地。 “这什么天崩开局?”卢璘神情恍惚。 一觉醒来,自己居然从北大汉语言硕士毕业生成了一个穿开襠裤的稚童。 而且马上就要面临被卖去当下人的命运? 一阵穿堂风吹过,卢璘感觉下半身凉颼颼的,低头一看,qq毫无遮挡地袒露在空气中。 开襠裤? 二十多岁的心理年龄让卢璘下意识夹紧了双腿,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抬头一看,坐在桌子正中的祖父卢老爷子年过半百,身子看上去还算硬朗,手里拿著一桿旱菸,眉头紧绷。 卢老爷子长长地吐出一道烟气,望向李氏。 “老二家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日子总要过,今年的光景你也知道,咱们一大家子真多口人,能吃饱饭活命就算不错了。” “再说让璘儿去柳家是做书童陪读,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你不是一直想让璘儿开蒙读书吗?柳家有自己的私塾,柳老爷还是举人出身,咱们签的又是活契,十年或者通过了县试就能赎身。” 说完,卢老爷子目光转向卢璘,见往日性子活泼闹腾的孙儿卢璘此刻躲在李氏身后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嘆气。 平时虎头虎脑的乖孙,也被嚇成了这个样子。 要不是日子真过不下去,卢老爷子又怎么忍心把自己的亲孙送去当书童。 可不送,家里拿不出摊派的这笔钱,二房又摔断了腿,大房要读书考取功名,三房性子放荡,去服役指不定闹出更大的祸。 只能出此下策,找个孙儿送去柳家,换一笔钱过了这个坎。 大房长孙超了年纪,已经开始蒙学,三房又还小,唯一合適的就是二房卢璘了。 哎,要怪就怪这世道年岁,把人逼到这个境地。 唯一的指望就是大房今年能够考取功名,免了徭役,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起来。 李氏闻言暗自垂泪,默默地把身旁的卢璘抱得更紧了。 这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才六岁就要骨肉分离,是个人都难以承受。 而且说是签得活契,十年后赎身,可十年后是什么样,谁又说得准呢。 再说通过了县试能赎身,这个条件更加苛刻。 他大伯考了一辈子,都还只是个童生,儿子儘管打小聪慧,也不是文曲星下凡,县试哪有这么简单。 李氏擦乾眼泪,抬头正好看到丈夫卢厚一言不发,心里本就憋著一股气,此刻更是火大。 “你这个天杀的啊,老娘嫁给你没过一天好日子不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护住。” “你就能忍心看著璘儿去给人当下人啊,他才六岁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服侍人啊!” “都怪你这个天杀地摔断了腿,怎么不摔死你啊。”李氏带著哭腔,一股脑地把火发泄在卢厚身上。 发泄完,李氏看著丈夫卢厚眼眶湿润,脸色因失血苍白,却任由自己发泄的样子,心里一阵后悔。 卢老爷吧嗒吧嗒地吸著焊烟,等二房李氏狠狠的发泄一通后,才看向二房。 “老二家的,你怎么说?” 卢厚抬头望向卢老爷子,喉咙像堵住了。 转头看了眼躲在妻子身后的儿子和一旁不断抹眼泪的妻子,心像被生生撕成两半。 他伸手摸了摸被布条和木板胡乱包著的断腿,钻心的疼。 强忍著剧痛,卢厚艰难挤出一句话。 “爹..全凭您做主。” 几个字刚出口,卢厚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儿子和妻子一眼。 世道艰难,自己又断了腿,不能服役,三两银子摊牌家里根本拿不出来。 卢厚的心里满是对自己的愤怒,保不住儿子,枉为人父,没让妻子过上好日子,也不是好丈夫。 “那就这么定了。”卢老爷又看了一眼孙儿卢璘,暗自摇头。 被母亲李氏护在身后的卢璘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这就是吃人的封建社会啊! 几两银子逼著人卖儿鬻女,艰难求活。 自己的命运就这么三言两语被敲定了。 封建礼教盛行的时代,父为子纲,大夏朝更是以孝治天下。 没分家之前,一家之主就是天,连父亲卢厚都无法反抗,更別说他一个六岁稚童了。 卢璘虽然藏著远超这个时代的璀璨知识,但也不敢有半点出格的表现。 前些日子,村口老王头因为说了几句梦话,被强行灌了一大碗符纸烧成灰搅拌的水。 邻村张二麻子在县城里学胡姬说话,回村拽了几句,被村老当成鬼上身,绑在柱子上暴晒了几天才算完事。 一个人怎么可以对抗一整个时代的规则呢? 哪怕卢璘腹中藏万卷,清楚了当下的处境,出于谨慎,也不敢冒进。 不过有一点让卢璘很安心。 只要这个时代是读书人的时代,是儒家治理天下。 那一切都是小事。 以卢璘的眼界、学识和迥异於这个时代思考问题的方式,以及凝结了几千年的智慧结晶。 哪怕改变不了书童的命运。 也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2章 读书人的世界 月明星稀。 大院左侧厢房里。 已经见底的灯盏里飘著一丝油星子,勉强在墙壁上照出一长两短三个影子。 父亲卢厚一只腿架在凳子上,这个姿势能让断腿舒服一点,手上没閒著,做著简单的木工活计。 泪痕未乾的李氏手里的针线在昏暗的油灯下穿梭,一针一线,密密麻麻。 “璘儿,到了柳家,要机灵点。” “见人要喊,手脚要勤快,主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別跟人犟嘴,尤其是主家少爷,他打你骂你,你都得忍著,知道吗?” 李氏的声音很低,专心缝补的同时,不忘耐心交代。 这些都是庄户人家在这世道里摸爬滚滚总结出的活命法子,简单却实用。 卢璘安静地看著母亲缝补,看她手指被针尖戳破,渗出一小点血珠,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嘴吮了一下,又继续低头缝补。 一股暖流从卢璘心底涌起,这是前世作为孤儿卢璘不曾体会过的温暖。 是贫家,也是暖心窝。 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李氏的衣角。 “娘,你別哭了。” “等我去了柳家,每个休沐日都跑回来看你,给你和爹带县里的桂糕吃,咱们偷偷藏起来,上次我就看到奶奶偷摸给了三婶一盒桂糕。” 稚嫩的童音带著一股认真劲,让李氏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儿子故作轻鬆的小脸,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映著灯火,明亮得让人心疼。 “噗嗤。” 李氏被逗笑了,可笑意刚到嘴角,眼泪就又不爭气地涌了出来,比刚才流得更凶。 她一把將卢璘搂进怀里,下巴抵著他的小脑袋,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这么小就这么懂事,还知道安慰自己,可马上却要和自己骨肉分离。 一直沉默著做木工活的卢厚,手里的刻刀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看著相拥的妻儿,眼眶微微泛红,放下手里的木料,粗糙的大手在满是补丁的裤子上用力搓了搓。 “璘儿,回头到了县里,爹也会去看你的。” 卢璘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轻轻推开母亲,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孩童的耍宝,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爹,娘,你们別这么难过。” “说不定,儿子我去了柳家,跟著读书,將来考个秀才回来呢。”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悲伤气氛微微凝固。 李氏愣愣地看著儿子,隨即笑著摇头。 “我的傻儿啊,你当秀才是地里的大白菜,说考就考上啊?” “你大伯读了快二十年书,头髮都熬白了,如今还只是个童生呢。” 在李氏朴素的认知里,秀才已经是天上的文曲星,是他们这种泥腿子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卢璘没有反驳。 是啊,对別人来说科举確实是难如登天。 可我的脑子里,装著的是一个传承了几千年,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从诸子百家到明清小说,无数先贤智慧凝结的璀璨文明。 八股註解、策论、歷代状元殿试试卷等等烂熟於心。 隨便拿出一点,都足以在这个时代惊世骇俗。 李氏见儿子不说话,只当他是在说胡话,却还是忍不住顺著他的话头往下想,脸上露出了一丝嚮往。 “不过,你要是真能考上秀才,那娘可就跟著你沾大光了。” “听村里老人说,秀才老爷见了县官都不用下跪,家里的田地赋税,徭役杂派,全都能免了。” 说到这里,李氏的语气里带著敬畏。 “而且,真正的秀才老爷,那都是有真本事的,可不是光会识字那么简单。” “他们笔下能生,一口浩然正气,能让妖邪退避。听说厉害的,文章写出来,都能引动天地异象,那才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呢!” “天地异象?” 卢璘闻言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封建社会,可李氏的话,一下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读书,居然能拥有超凡的力量?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真实存在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战慄,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如果诗词歌赋,经义策论,在这个世界真的能化为惊天动地的力量。 那自己…… 又能走出一条何等波澜壮阔的通天大道? 《论语《道德经》等诸子百家经典.... 兵家奇书《孙子兵法》... 千古绝唱《洛神赋》 李白杜甫的传世经典,孤篇压全唐的《春江月夜》 以及千古第一雄文《滕王阁序》。 如此种种,不足而敘,又会爆发出何等惊天伟力? 卢璘低著头,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力量在激盪。 这就是读书人的世界吗? ...........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整晚未眠的卢璘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自从得知超凡的存在,卢璘昨晚思考了一晚上。 思考的內容很多很杂,有对未来道路的思考,也有各种猜想和验证。 既要验证脑海里的知识能否真正转化的超凡力量。 也要验证自己是否具备驾驭它的能力。 其次,关於路该怎么走,也有了一些方向。 他一个六岁稚童,突然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才华,必然会引来旁人的注意,甚至覬覦。 低调,仍旧是目前最主要的生存法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顛之不破的准则。 这么看来,去柳家当书童还真是不错的契机。 同时也是一个接触这个世界读书人体系的绝佳机会。 以书童为跳板,再谨小慎微的一步步往上爬。 正想著,李氏端著一盆热水进来,看到儿子一副发傻呆愣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抽。 她以为儿子是为即將到来的分离而彻夜难眠,心中顿时悔恨交加。 “都怪娘,昨晚不该跟你说那些的。” 李氏放下木盆,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著卢璘的小脸,声音里满是自责和心疼。 脸颊被李氏揉得生痛,但卢璘却细细感受这个过程。 等李氏鬆开手后,才冲她露出笑容。 “娘,我没事。” “傻小子,就知道傻乐...” 第3章 文位和才气 简单收拾完后,李氏把早饭端了过来。 一家人默默围坐在桌前,早饭一如既往地简单。 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唯一的不同,是卢璘的破口碗里,多了一个白生生的煮鸡蛋。 以往这种好东西,都是大房读书的大伯,或是三房受宠的小叔才能偶尔尝到。 卢璘心不在焉地吃完碗里的粥,又小心翼翼地剥开鸡蛋,小口小口地吃著。 他吃得很慢,却很仔细,一点都不敢浪费。 吃完最后一口,卢璘把碗一推,马不停蹄地就往门外跑去。 “璘儿,別跑远了,当心点!” “別去水边玩,早点回来!” 卢璘头也不回地挥了挥小手,一转眼人就已经消失在院子门外。 值得一提的是,今早起,卢璘的裤子不再是迎风招展的开襠裤。 昨晚,他用尽了一个六岁孩童所能表现出的最大执拗,强烈要求母亲李氏连夜给补上了。 开什么玩笑。 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怎么可能还忍受得了穿开襠裤。 万一有个意外,岂不是要面临qq一键卸载的风险。 一路小跑,卢璘来到了村头的小溪边。 这个点,小溪边看不到半个人影。 卢璘环视一圈,找了棵老树做掩盖,隨手捡起一根粗细合適的树枝,在老树底下一块湿润的泥地上蹲了下来。 脑海中,那片由几千年璀璨文化匯成的知识海洋正在汹涌澎湃。 他想写的东西太多了。 可当他挥动树枝,准备落笔时,却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记忆在脑中无比清晰,每一个字的笔画顺序都分毫不差。 可他手中的树枝却重若千斤。 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束缚著他的手腕,让他每写一笔都异常艰难。 仅仅是在泥地上划出一个最简单的“道”字,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却怎么都写不全。 连“道”字一半的“首”都未能竟全功。 不行,这绝对不对劲。 卢璘的心里一沉,他换了个角度,试图绕开那股无形的阻力,可那股力量却如影隨形,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根本无从下手。 难道是《道德经》的层次太高,以自己这六岁稚童的身躯,根本无法承载其万一? 卢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就换一个。 他脑海中闪过苏軾的千古名篇。 《赤壁赋》。 这篇文章的气魄同样雄浑浩荡,但相较於阐述天地至理的《道德经》,应该会容易一些。 卢璘凝神静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树枝。 这一次,他將目標从一个“道”字,换成了“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第一个字,“壬”。 写得还算顺利,只是略微感觉有些吃力。 第二个字,“戌”。 同样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卢璘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可当他提气运笔,准备一鼓作气写下第三个字“之”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股比刚才强大数倍的阻力凭空出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握著树枝的手腕。 那个“之”字,明明就在他的脑海里,就在他的笔尖前,却仿佛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手中的树枝却纹丝不动。 怎么都写不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被他灌注了全身力气的树枝,竟从中间应声折断。 卢璘鬆开手,半截树枝掉落在泥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眉头紧皱。 连《赤壁赋》都不行吗?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这个世界的超凡之力,跟自己脑海中的那些诗词歌赋,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还是是自己的方法不对,还是说赤壁赋的等级也太高了? 他再次在脑海中飞速筛选。 从唐诗宋词,到元曲杂剧,无数璀璨的篇章在脑海里流淌。 如果说《道德经》和《赤壁赋》是日月,那自己就先从萤火开始。 他需要一首足够简单,又足够有力量的诗。 有了。 一首诗从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这首诗论辞藻,论意境,都远远比不上那些千古名篇,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直白粗浅。 但它却最適合眼下的自己。 卢璘重新捡起一根树枝,在另一片平整的泥地上蹲下。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动笔,而是闭上眼睛,在心中反覆默念那首诗。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神童诗》。 一首最能代表读书人志向,也最符合这个时代价值观的启蒙诗。 他一个六岁的稚童,即將被送去做书童,写下这首诗,再合理不过。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与失落一扫而空。 这一次,没有感受到之前那么强阻力。 手中的树枝仿佛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笔画在湿润的泥地上行云流水般划过。 当最后一个“高”字的最后一捺落下时。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 卢璘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 紧接著,一卷古朴的竹简,在他空无一物的精神世界里,缓缓展开。 竹简之上,一行行清晰的字跡凭空浮现。 【卢璘,平安县人,庚子年生】 【文位:蒙生】 【才气:百缕】 【自创经典:《神童诗》】 【《神童诗》:级別:出县,特效:悟性提高,对经史子集,文章诗词等经典,研读效率翻倍,幼童听眾有概率觉醒“早慧”天赋,效果持续三日。】 原来如此。 看著竹简上的信息,卢璘瞬间明白了之前一切的缘由。 不是他写不出《道德经》,也不是他无法復刻《赤壁赋》。 而是他没有才气。 才气,这才是这个世界文道的根基,是撬动天地之力的唯一槓桿。 没有才气,哪怕他胸藏万卷,也只是一个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而入的凡人。 而刚才,他写下那首《神童诗》,因为契合了他当下的身份、处境与志向,被这方天地的文道规则所认可,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创经典。 也因此,天地规则降下了奖励。 一个最基础的文位,“蒙生”。 以及一百缕作为启动资金的“才气”。 卢璘低头,看著地上歪七斜八的《神童诗》,只觉头脑比往常更加清晰了。 隨意地挥动了胳膊,都能感觉身体比之前更结实。 这就是才气的力量吗? 能够微弱地提升身体素质。 第4章 柳家来人 一百缕才气。 一个最低级別的文位。 这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了。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百缕才气如同温顺的溪流,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滋养著这具略显单薄的幼童身躯。 原本还有些睏倦的大脑,此刻清明无比。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仿佛轻轻一跳,就能比平时高出半个头。 这还仅仅是一百缕才气带来的微末变化。 那要是千缕,万缕呢? 卢璘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攥了攥小拳头,感受著那股新生力量。 同时忍不住想再试试,有了一百缕才气,能不能支撑他写出一篇新的经典。 哪怕不是《道德经》那样的无上宝典,也不是《赤壁赋》那样的千古雄文。 来一首简单的唐诗绝句,总可以吧? 正当他在脑海中筛选著合適的诗篇时,一道略显咋呼的童音从不远处传来。 “璘弟!” “你跑这儿来干嘛,爷奶找你半天了!” 卢璘循声望去,一个穿著一身破旧灰色短褂的男童,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长房的堂哥,卢观。 卢观是大伯的独子,今年八岁,已经在村里的私塾蒙学一年了。 “柳家来人了!” 一脸鼻涕泡的卢观跑到跟前,一手撑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说要看看你。” 来了吗? 这么快? 昨天刚决定的事,今天柳家就上门考察了。 卢璘有些意外,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六岁孩童该有的懵懂模样。 不过成年人的思维,让他下意识地想了解更多有效信息,隨口问道: “柳家来了几个人?来的是谁?” 卢观隨手擦了擦滑到嘴边的透明长虫,吸溜一声,长虫缩回黑乎乎的鼻孔里,看得卢璘发毛。 “来了好几个呢,穿得可气派了,那衣服滑溜溜的,比村长过年穿得还要好。” “说是来干嘛的?”卢璘追问道。 “不知道啊。” 卢观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然后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哪知道那么多,就听见爷说,是柳家的人,来接你的。” “你快点跟我回去吧,去晚了小心爷揍你。” 看著卢观那一脸我只是个传话的,別问我的表情,卢璘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也是,跟一个八岁的孩子,又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不再多问,卢璘默默地转过身,用脚底在刚才写过字的泥地上来回蹭了几下。 湿润的泥土很快就变得模糊一片,將那首《神童诗》的痕跡彻底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衝著卢观点了点头。 “走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著。 走著走著,前面的卢观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惊奇地上下打量著卢璘。 “咦?” “璘弟,奶最近是不是偷偷给你吃啥好东西了。” 卢璘心里一动,面上却茫然地摇摇头。 “不对啊。” 卢观凑近了些,伸出手在两人头顶比画了一下,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你怎么好像长高了?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 何止是差不多高,两人並排而站,卢璘隱隱都高出一点 才气的滋养,居然这么快就显现出来了吗? 卢璘心中瞭然,嘴上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童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因为我早上喝了三碗粥。” “娘说了,小孩子多吃饭才能长高高,一碗粥长一点,三碗粥就长三点。” .........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刚踏进破旧的院门,卢璘的脚步就下意识一顿。 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是几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穿著统一的青色短打,腰间束著宽布带,站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样式简单,但布料厚实,没有一个补丁。 这应该就是柳家的家丁了。 卢璘心里有了判断,连下人都养得如此结实,看来柳家確实家底丰厚。 正房里,隱约有说话声传来。 卢璘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 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耳中,正是大伯。 “说来也巧,在下去县里与几位同窗游学,恰好听说柳家要为少爷寻一位书童。” “当时就想到了我这二房的侄儿,年龄正好,又是咱们本地的良家子。” “送去柳府这等诗书传家的大户,既能跟著开蒙,又能学学规矩,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里面传来一阵沉默,没有人接话。 紧接著,大伯卢安又是一声长长的嘆息。 “说来也是可惜了。” “本来犬子是最合適的,模样周正,人也机灵,只可惜啊,年龄超了些,又已经在本村蒙学,不然这等天大的好事,怎么也轮不到旁人。” 屋外,卢璘完后,心里一片清明。 原来柳家这么快上门,是自己这位大伯在后面推了一把。 他这么著急吗? 卢璘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不等他细想,前面的卢观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一头扎进了正房大厅。 卢璘定了定神,也跟著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卢家成员基本上已到齐,围桌而坐。 这种事放在任何年代都是大事。 卢老爷子坐在右侧主位,手里旱菸杆子稳稳地拿著,眉头紧锁,祖母卢老太太静坐在旁边。 母亲李氏站在卢厚身旁,眼睛红肿,紧紧抿著嘴唇,双手下意识地绞在一起。 父亲卢厚坐在凳子上,断了的腿架著,脸色苍白,低垂著头,不发一言。 大伯卢安则坐在离管事最近的位置,脸上掛著客套的笑容。 大伯母坐在他身边,附和著笑。 三叔三婶也没缺席,一看到卢璘和卢观进门,目光停留在卢璘身上许久,有些意外。 管事听到动静,抬眼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进门的卢璘身上。 虽然穿著一身满是补丁的旧衣,但洗得乾乾净净,小身板站得笔直,一双乌黑的眼睛,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唇红齿白,好一个俊俏的孩童。 管事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结合刚才卢安的话,下意识便以为这是卢安那个已经蒙学的儿子。 心里不禁暗道一声可惜。 隨即,他的目光越过卢璘,看到了卢观。 只一眼,管事刚刚舒展的眉头就不著痕跡地皱了起来。 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泥印,黑乎乎的鼻孔里,鼻涕泡不停往外冒。 这就是要考察的书童? 管事眼底的欣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暗自摇头。 才相差两岁的堂兄弟,这差距也太大了。 第5章 破窑出青瓷 大伯一见卢璘和卢观一前一后地进来,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脸上堆满了笑,挥手就朝著卢璘招呼。 “快,璘儿,过来让管事好好瞧瞧。” 管事在两人一进门时,就已將他们瞧了个仔细。 对这个书童心里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想著好歹是本地的良家子,也算勉强过得去,便点了点头。 “不用看了。” “当书童又不是选唱戏的角儿,是本地良家子,信得过就行。” 说完,他端起茶碗,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落在了那个乾净俊俏的娃身上。 “除非有你儿子这么周正的模样,要不然大差不差。” 这话一出,大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刚刚还在管事面前吹嘘自己的儿子生得如何周正机灵。 没想到居然闹了个乌龙,让管事错把侄子当成自己儿子了。 他看了看身前站得笔直,一身灵气的侄儿卢璘,又扭头瞥了一眼还在吸溜鼻涕的亲儿子卢观。 自己都没眼看了。 才几天没见,自家这侄子怎么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强忍著脸上的燥热与尷尬,卢安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把將卢璘拉到自己身前。 “管事说笑了,这…这个才是在下那侄儿。” 管事闻言,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卢安。 看著卢璘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就立在自己面前,管事再瞥了一眼旁边那个鼻涕邋遢的卢观,心里一下就乐了,同时差点没忍住骂娘。 这才是你侄子? 你刚才怎么好意思吹牛说你儿子比你侄子生得好的? 卢安尬笑著连忙推了推卢璘的后背。 “璘儿,快,给管事问好。” 卢璘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子微微一躬,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管事好。” 这一声清亮的童音,才让管事彻底反应过来。 原来这个俊俏的不像话的孩童,才是真正要选的书童。 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管事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近了细细打量著卢璘。 年龄虽小,但骨相生得极好,眉眼周正,唇红齿白,皮肤都透著一股寻常农家孩子没有的白净。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一身破旧的补丁衣裳,非但没有显得寒酸,反而衬得那股子灵气愈发夺目。 这哪是泥地里刨食的人家能养出的孩子。 分明是破窑里,烧出了一件上好的青瓷啊! 管事心里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连连点头。 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声音也放得轻柔,生怕惊著卢璘。 “好孩子,別怕。” “喊我王管事就行。” 管事习惯性地报上称呼,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是柳府外院的执事,负责考核书童的背景。” 卢璘闻言,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的目光直直望进管事的眼里,小嘴一张,十分自然的开口: “王伯伯好。” 这一声王伯伯,比王管事要亲近得多,又不像寻常乡下野孩子那般不知分寸。 “哎,好,好孩子!” 王管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忍不住连声应道。 坐在上首的卢老爷子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吧嗒抽了一口旱菸,望著自己这个孙儿,瞧著他这般乖巧伶俐,天真可爱,心头那股子不舍与愧疚又翻涌了上来。 这么好的一个孙儿,若不是这世道逼人,谁又忍心將他送去別人府上当下人。 卢老爷子重重嘆了口气,默默地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的李氏,看到儿子这般懂事,更是心如刀绞。 这就像是自己身上的一块心头肉,被人当著面估价,夸讚,然后准备生生挖走。 她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过身,背对著眾人,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一直默不作声的大伯卢安,將王管事的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心里门儿清。 卢璘没来之前,这位王管事惜字如金,连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劲,更別提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了。 可现在,他不仅主动开口,態度更是和善得不像话。 这显然是对卢璘满意到了极点。 卢安眼底精光一闪,心里立马想到了抬价。 卢璘喊完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异常。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小短腿,径直走到李氏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娘,別哭,孩儿每个休沐都会回来看望您的,说不定也不用等十年,孩儿就考中秀才,还要给您爭个誥命夫人。” 稚嫩的声音里没有哭闹。 李氏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一旁的卢厚看著这一幕,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紧,却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卢安瞅准了这个时机,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为难之色,对著王管事拱了拱手。 “王管事,您也瞧见了。” “我这侄儿,生得是真好,人又乖巧懂事,给府上少爷当书童,那真是再合適不过了。” 他话锋一转,长长嘆了口气。 “就怕我这二弟和弟媳,他们……他们实在捨不得啊。” “要不然……这价格上,您看能不能再给提一提?也算……也算给我这苦命的弟弟弟媳一点安慰。” 王管事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一下就听出了卢安想要坐地起价的心思。 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但目光落在卢璘那张灵气十足的小脸上,那点不快又被压了下去。 这次出来选书童,前前后后也看了七八个了,要么是呆头呆脑的,要么是油滑过头的,没有一个能入眼。 唯独眼前这个卢璘,模样、气度、谈吐,都是上上之选。 为了这么一个好苗子,多点银子,倒也值当。 王管事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隨即大袖一挥,做出了决定。 “也罢。” “这孩子確实是个好的,看在你们家也不容易的份上,我做主,再加二两。” “一共五两银子,活契,十年后可赎身。” 五两银子! 这话一出,卢安脸上那股压抑不住的狂喜一闪而逝。 虽然他很快就用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掩盖了过去,可那瞬间的眼神,却被一旁的卢璘捕捉得一清二楚。 卢璘的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这笔钱,不是用来给三房均摊剿匪捐的吗? 是为了让整个卢家渡过难关的救命钱。 大伯为何会高兴成这个样子? 第6章 银子分配 王管事话音刚落,大伯卢安的脸上就笑开了,生怕这到嘴的肥肉再飞了,连忙一拍大腿。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他搓著手,把三叔喊了过来,嘴里催促。 “这事可得找个保人,三弟,你去把村东头的李三叔喊来,他老人家最是公道。” 多了2两银子,三叔也止不住笑意,闻言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拉著村里两个沾亲带故的乡邻进了院子,充当这次买卖的保人。 乡邻们看著这阵仗,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神里带著几分同情,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世道如此,卖儿鬻女已是常態。 一张粗糙的麻纸铺在桌上,保人用劣质的毛笔,蘸著淡墨,歪歪扭扭地写下契约。 “……活契十年,纹银五两,两家情愿,绝无反悔……” 王管事扫了一眼,確认无误,便將一个装著红泥的印盒推到卢厚面前。 卢厚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著,他不敢去看妻子,更不敢去看儿子,只死死地盯著那张决定了儿子十年命运的薄纸。 李氏更是全程不敢看,双肩一抖一抖的。 卢厚一咬牙,將大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一个鲜红又刺目的指印,烙在了纸上。 卢厚按完了,便是卢老爷,儘管心情压抑,但想到还需要这个救命钱度过难关,卢老爷闭著眼睛走完了流程。 王管事收好契约,动作很是爽快,从怀里摸出五块碎银,在桌上轻轻一推。 大伯麻利地拿过银子,冲王管事笑了笑,转头就把银子交给了卢老爷。 签好了契约,保人见状,识趣地拱手告辞。 王管事看著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安静的卢璘,心里愈发喜爱,声音也放得柔和。 “好孩子,契约已定,你也不必马上就走。” “我给你三天时间,在家里好好陪陪你爹娘,三天后,我再派人来接你。” 卢璘乖巧地点头,一副全听安排的模样。 “谢谢王伯伯。” 王管事笑著点头,把卢璘拉过来,继续交代一些事情。 大伯则和卢老爷,母亲李氏等人在一旁聊著,还没聊几句,便传来一阵压抑的爭吵声。 “二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钱是璘儿换来的,可也是为了咱们整个卢家!” “剿匪捐交了三两,还剩二两,我不过是借去游学,又不是不还了!” “借?说得好听!这二两银子是王管事看我们家可怜,特意多给的,是给我儿子的补偿!” “你拿去游学,什么时候还?拿什么还!”李氏声音带著哭腔。 大伯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隨即恼羞成怒,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索性不再跟李氏纠缠,直接衝到了卢老爷子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爹!儿子不孝,可这次游学非去不可啊!” “县里同仁的恩师要来讲学,据说会点拨下次县试的要点,儿子若是能去听上一听,下次县试,有七八成的把握能过啊!” 卢老爷子本就因为卖孙儿的事心烦意乱,此刻听闻长子这话,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道光。 秀才! 只要家里能出一个秀才,所有的苦难就都到头了。 转向李氏,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 “老二家的!老大读书是头等大事,这事耽搁不起,这银子就先拿给老大用吧。” 在封建大家庭里,一家之主的话就是天。 按理说卢老爷开口了,李氏不听也得听,毕竟財政大权一直是卢老爷掌握著。 可一想到这钱是拿自己儿子的未来换的,想到马上就要骨肉分离,再想到这些年大伯以读书为名,从家里搜颳了多少钱財,一股执拗的犟劲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红著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大伯考了这么多年,要是能考上,早就考上了!这笔钱是王管事补偿我儿的,哪怕交到家里,我们二房也有一份,哪能就这么借。” 一旁闷不作声的三婶也看不下去了,小声帮腔。 “就是,大哥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家里的底都快被掏空了。” 大伯母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就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就哭嚎起来。 “哎哟,我的天爷啊!这没法活了啊!” “老二家的,你安的什么心啊!你这是在诅咒我男人一辈子考不上秀才啊!你的心怎么就这么毒啊!” 整个屋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卢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一边將王管事交代的细节牢牢记在心里,一边心分二用,听明白了爭吵的缘由。 贫家是非多。 区区二两银子,就能让一家人撕破脸皮,吵得天翻地覆。 卢璘也没当回事,这种吵闹习惯了。 上下嘴唇都难免有磕碰的时候,更別说一家这么多口人了。 再说他终究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这种长辈间的纠纷,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 就在这时,他听到母亲李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说是去游学,谁知道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在外面惹了什么祸都不知道!” “我家男人老实本分,一辈子没得罪过人,为什么平白无故去了一趟县里,就被人打断了腿!我到哪说理去啊!” 大伯一听,连忙开口解释:“弟妹,这话你可不能乱说,二弟腿被人打断,和我有什么关係?” 大堂里的卢璘,敏锐地捕捉到大伯声音里的慌乱。 父亲的腿,不是意外摔断的? 而是被人打断的? 而且,还跟大伯的游学有关? 卢璘的心猛地一沉。 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当即转过身,小小的身子对著王管事深深一躬。 “王伯伯,抱歉,家里出了点事,请容我先去处理一下。” 王管事正听得津津有味,闻言不由得一愣。 处理家事?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个小人儿,一个六岁的稚童,能处理什么家事? 但看到卢璘眼里透著的坚定,王管事非但没有不快,反而生出了几分看好戏的兴致,摆了摆手。 ......... 第7章 卢璘献策 卢璘没有著急过去,向大门外玩牛粪的卢观喊了一句。 “观哥哥,大伯有事找你。” 卢观不耐烦地起身,一路小跑,正准备跑去侧堂,被卢璘一把拉住。 “观哥哥不用过去,刚才大伯说还有些事不清楚,让你去把李三叔再喊来一次,晚上鸡蛋多给你一半。” 卢观原本闷闷不乐的脸色,听到鸡蛋后马上点头,隨后撒腿就跑,一溜烟似地跑出了院子。 李三叔正是刚才给卢璘作保的乡邻,在下河村素有名望。 王管事有些疑惑,契约的事已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而且刚才卢璘全程在自己身旁,也没听到卢安交代过。 王管事没有开口,还挺好奇卢璘的打的什么主意。 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卢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王管事面前,他必须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与担当。 一个早慧的神童,才有可能打破六岁稚童的身份桎梏,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关注与资源。 更重要的是,他要展现出孝这一点。 大夏王朝以孝治天下。 孝,是这个时代最核心的道德准绳,是上层社会最看重的品质。 一个以孝闻名的神童,未来的路,无疑会好走许多。 今天这场家庭纷爭,既是危机,也是他为自己立人设的绝佳舞台。 ......... 卢璘迈著小短腿,穿过乱糟糟的人群,径直走到母亲李氏身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母亲因为抽泣而不断抖动的后背。 李氏身子一僵,低头看到儿子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有些不解。 卢璘没有多做解释,转身面对著坐在上手,脸色铁青的卢老爷子。 没有丝毫孩童的怯懦,整理了一下身上满是补丁的衣衫,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祖父。” 清脆的童音,让整个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身影上。 卢老爷子看著跪在地上,身板挺得笔直的孙儿,心头五味杂陈,那股子烦闷被这声清亮的祖父冲淡了不少。 “璘儿,你起来说话。” “孙儿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璘没有起身,依旧保持著跪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卢老爷子看著孙儿这般镇定大方的模样,再想到他即將离家,心头一软。 “你说。” “大伯为考取功名,要外出游学,这是为了咱们卢家光耀门楣,是天大的好事。” “若家中真能出一位秀才老爷,別说二两银子,就是二十两,二百两,都值得。” 这话一出,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大伯卢安和大伯母,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大伯母甚至停止了乾號,偷偷拿眼角瞥向李氏,眼神里满是得意。 卢老爷子紧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浑浊的眼中流露出欣慰。 好孙儿啊,明事理,知大体。 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就要送到別人家了。 门外,一直竖著耳朵听的王管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孩子虽然明事理,但性子终究还是软了些,被长辈一压,就只会顺从。 李氏闻言愣住了,急得刚想开口反驳,却见卢璘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只听卢璘的声音再度响起,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我娘亲想要留下这笔银子,同样也是为了这个家。” “爹爹断了腿,家里不仅少了一个壮劳力,往后抓药治伤,处处都要钱。” “家中积蓄本就不多,留下这二两银子,也是为了以备不测,让一家人能安稳度日。” “娘亲的心,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卢璘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將双方的道理都摆在了明面上。 大伯为了家族的未来,母亲为了家族的现在。 谁都没错。 可钱,只有一份。 卢璘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卢老爷子,最后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不如这样。” “刚才为我画押作保的李三叔,最是公道,在村里也素有贤名。” “咱们就请李三叔做个见证人。” “这二两银子,就先由李三叔代为保管。” “若大伯当真要去县里游学,听恩师讲学,那便辛苦李三叔陪著大伯走一趟,当面將银子交给大伯的同窗或是恩师,也免得路上遗失。” “若大伯……因故不去,那这笔钱,便由李三叔交还给我娘亲,给爹爹治腿,也算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如此,既不耽误大伯上进,也能让我娘安心,不知祖父以为如何?” .............. 此话一出,满室的嘈杂戛然而止。 针落可闻。 李氏呆呆地看著跪在身前的儿子。 那小小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无比挺拔。 同时也十分陌生。 这是她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要吃,只会因为一块桂糕就乐半天的儿子吗? 那一番话,条理清晰,不偏不倚,既给了长辈脸面,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哪里像是一个六岁稚童能说出来的? 一直低著头的父亲卢厚,此刻也猛地抬起头,失血的嘴唇微微张开,看著儿子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撼。 坐在上手的卢老爷子,拿著旱菸的手微微一颤,菸灰掉落在满是补丁的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孙儿。 这法子,好。 实在是太好了。 既保全了大房读书人的体面,又安抚了二房的委屈,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也正是因为太好了,卢老爷子的心被揪得生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如此聪慧,如此明理的孙儿。 这是能光耀门楣的麒麟儿啊! 可就在刚才,他亲手在这份麒麟儿的卖身契上,按下了手印。 五两银子。 他就为了区区五两银子,把自家最大的希望给卖了出去。 悔,悔不当初啊! 卢老爷恨不得一烟枪敲在大儿子头上,非得这么著急把孙儿卖出去。 可契约已定,银货两讫,当著柳家管事的面,一切都已成定局。 一直站在门外看戏的王管事,原本带笑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 他靠著门框,精明的双眼微微眯起。 本以为这只是个寻常农户家的內斗,看个热闹。 可这孩子的一番话,却让他品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这哪里是六岁稚童的言语。 这分明是滴水不漏的阳谋。 第8章 孝子卢璘 先捧高大伯,承认他为家族前途著想的大义。 再肯定母亲,点出她为家庭安稳的苦心,爭取同情。 最后拋出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公道方案。 哪怕他大伯真有什么坏心思,也碍於名声不敢乱来。 整个过程,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王管事这才反应过来卢璘让人去请回保人的原因,仅凭在正堂里听得的只言片语,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想好了对策。 这是何等的聪慧? 王管事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贫家出贵子。 王管事心里反覆咀嚼著这五个字,只觉得这次真是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一个模样俊俏的书童,主家看了欢喜。 一个聪慧伶俐的书童,能替少爷分忧。 可一个心思縝密,小小年纪就有这种心智的书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助力了。 这是能当少爷半个老师的良伴啊! 一想到自家那位让整个柳府都头疼的少爷,王管事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是自家少爷,能有这孩子一半的懂事省心,老爷做梦都能笑醒。 这等心性,这等谈吐,若是能陪在少爷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不说脱胎换骨,起码也能收敛几分顽劣吧。 五两银子。 不,別说五两。 就是十两,二十两,能请回这么一个书童,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 大伯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胡闹!” “李三叔整日为村里事务操劳,哪有这个閒工夫陪我去县里!” 大伯念头一转,知道这事还得爹拿主意,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卢璘。 “爹!儿子知道您心疼二弟,心疼璘儿。” “可这次县里讲学的机会,千载难逢啊!” “错过了这次,下次县试,儿子……儿子就真没把握了!” 没把握三个字咬得极重。 好像整个卢家的希望,都压在他这个读了快二十年书的长子身上。 就在屋里气氛再次紧绷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爷,李三叔来了!” 一道清脆童音打破了僵局,卢观身后跟著一个身板硬朗,面色黝黑的老者,正是刚才的保人李三叔。 李三叔一脚踏进门,就感觉屋里的气氛不对劲,眉头微微一皱。 大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著卢观,把卢观给嚇坏了。 他缩著头,靠在门口,一脸的委屈。 不是你自己让我去喊人吗? 晚上鸡蛋还有没有啊? 卢璘仿佛没看到大伯难看的脸色,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到李三叔面前,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 “李三爷爷。” 他將刚才那番条理清晰的话,当著所有人的面,又复述了一遍。 “我娘是个妇道人家,心里只有家里的柴米油盐,怕我爹的腿伤没钱治,这才跟大伯起了爭执。” “大伯又是为了咱们卢家光耀门楣的大事,谁都没错。” “所以孙儿才想请李三爷爷您来做个公道,这银子放在您那里,我们全家都放心。” 这番话,看似是把保管银子的麻烦事推给了李三叔。 可实际上,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主持公道,彰显名望的机会,亲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李三叔是什么人,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看得比谁都透。 哪能不知道这是好事啊! “好!” “璘娃子说得在理!这事,我管了!” 大伯一听这话,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爹!” 大伯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卢老爷子。 卢老爷子吧嗒著旱菸,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 他看了一眼满脸慌乱的长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孙儿。 最后,他手里的旱菸锅,在桌腿上重重地磕了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锤定音。 “就按璘儿的法子来。” 李三叔闻言心里忍不住摇头嘆息。 之前还以为卢璘那番话是提前教好的。 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滴水不漏,两头都不得罪的法子,居然是出自一个六岁稚童之口。 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 卢家这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为了五两银子,竟把这么聪慧一个孙子给卖了。 ........... 王管事看到这里,已经基本上明白了卢璘的想法了。 心里忍不住暗自摇头。 这哪里是早慧。 书上说的那些神童,怕也不过如此了。 连李三叔爱惜名声都被他考虑到了,一定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这种玲瓏心窍,难道真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还没等王管事的惊嘆平復下去。 他又看见了更让他心头剧震的一幕。 只见卢璘转过身,对著李氏和卢厚,双膝一软,竟是又一次跪了下去。 他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对著断了腿的父亲卢厚,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 “爹,孩儿不孝。” “不能在您病榻前侍奉汤药,反而累您为孩儿的去处操碎了心,更让您蒙受卖子之名。” “这是孩儿的罪过。”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一直沉默隱忍,仿佛失了魂的卢厚,身体猛地一颤,隨后泪水夺眶而出。 他想伸手去扶儿子,可断腿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声呜咽,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木凳。 李氏更是呆住了,眼泪还掛在脸上,却忘了去擦。 紧接著,卢璘又转向李氏,小小的身子挪了挪,再次端端正正地跪好。 “娘,孩儿此去柳家,必定勤学苦读,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为那荣华富贵,只为早日学成本事,將您和爹爹接到身边,弥补今日骨肉分离之痛。” “请娘亲务必保重身体,切莫再为孩儿伤心落泪。” “否则,孩儿在柳府,必定食不下咽,寢不安席。” 说完,他將小小的额头,重重地贴在了冰凉的泥地上。 一个完整的五体投地大礼。 伏在地上的卢璘此刻有种卸下负担的鬆快,前身的记忆至此完全融合,不分彼此。 这一跪,並没有掺杂表演的心思,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念父母之恩。 卢璘趴在地上长跪不起,也跪碎了李氏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前去,一把將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我的儿啊!” 不仅是因为分离的悲伤,而是被儿子这番孝心,震得肝肠寸断。 一旁的卢老爷子,手里的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对相拥而泣的母子,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悔恨。 一直看热闹的李三叔,此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连连摇头。 “孝子,真是孝子啊!” “老卢家这是祖坟冒了多高的青烟,才生出这么一个孝子贤孙!” “是啊,小小年纪,就如此明理,如此孝顺,將来必成大器!” 院子里的乡邻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纷纷开口讚嘆。 一句句孝子,一声声了不得此起彼伏。 王管事深吸一口气,从门框上站直了身体。 他看著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卢璘,表情郑重。 第9章 名声发酵 闹剧结束不久,王管事最终还是走了。 走的时候,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浑身上下都透著鬆快。 还特意叮嘱卢璘,三天后会专程跑一趟来接卢璘上门。 李三叔和几个乡邻也相继告辞,院子里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冷清。 卢老爷一言不发,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只是时不时看向卢璘的眼神满是惋惜。 李氏紧紧抱著卢璘,一刻也不捨得鬆开。 .............. 下河村不大。 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全村。 更何况是卢家卖孙儿,还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稀罕事。 李三叔背著手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身后跟著几个刚才一同去做保的乡邻。 灼热的日头晒得人汗流浹背。 一个乡邻抹了把汗,忍不住先开了口。 “这老卢家,真是走了眼了。” “是啊,谁能想到,老二家那个闷葫芦,能生出这么一个伶俐的娃。” “你们是没瞧见,那娃子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说得那个条理,比县里说书先生还清楚。” “哪里是六岁娃儿,我看啊,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投错了胎。” 李三叔听著身后的议论,脚步骤然一顿。 他回过头,看著几个乡邻,摇了摇头。 “投错胎?” “我看不是投错了胎,是这卢家,没这个福气接住这泼天的富贵。”李三叔重重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们是没听见那娃子最后说的话,那叫一个孝啊,听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发酸。” “为了他爹的腿,为了他娘不伤心,硬是想出那么个两全的法子,把自个儿给卖了。” “五两银子,就为了区区五两银子,把这么一个神童孝子给推出去了。” 李三叔说到最后,声音里满是惋惜。 ……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村东头的大槐树下。 几个妇人坐著小马扎,手里纳著鞋底,一边飞针走线,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嘮著嗑。 一群光屁股的男娃在树下追逐打闹,扬起一片尘土。 “听说了吗?卢家老二那个儿子,卖给县里柳家当书童了。” “咋没听说,我家那口子去看热闹了,回来跟我学了一嘴。” 一个嘴唇很薄的妇人停下手里的活计,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你们是不知道,那卢家的大伯,想把卖璘儿多出来那二两银子给昧下,说是要去游学。”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被璘儿那娃子当场就给戳穿了,请了李三叔做公道,那场面,嘖嘖。” “哎哟,这老大一家也太不是东西了,拿侄儿的卖身钱去逍遥快活?”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这卢家真正能读出来个名堂的,就是那被卖掉的璘儿。” “可不是嘛,听说那孩子才六岁,说话办事跟个小大人似的,把柳家来的管事哄得一愣一愣的,当场就多加了二两银子。” “这叫什么?这就叫有眼不识金镶玉,把个宝贝疙瘩当石头给扔了。” 一阵鬨笑声响起。 恰在此时,卢璘三叔正摇摇晃晃地从不远处走来。 树下的妇人们一看到他,笑声戛然而止,但那眼神里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却更加放肆了。 三叔一下就感觉到眾人异样的目光。 他虽然性子放荡,不务正业,但脸皮还没厚到任人指戳的地步。 “看什么看?没见过俊俏后生啊!”三叔梗著脖子骂了一句。 一个平日里就跟他不对付的妇人当即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卢家的三叔嘛。” “你们家可真是出了个大名人啊,六岁的孝子神童,说卖就卖了,真有魄力。” “可不是嘛,放著家里的读书种子不要,非要把钱给那个读了二十年书都还是个童生的大伯,你们卢家的算盘,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可真是看不懂。” “哈哈哈哈……” 三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放你娘的狗屁!” 三叔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几个妇人破口大骂。 可妇人们人多势眾,哪里会怕他一个游手好閒的二流子。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戳在卢家人的脊梁骨上。 说他们家有眼无珠。 说他们为了五两银子就逼得侄儿卖身。 说老大卢安就是个只会钱的废物。 三叔双拳紧握,气得眼冒金星,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更没脸再待下去,拨开人群,几乎是落荒而逃。 ........... 王管事回到柳府时,已是日头西斜。 朱漆大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在夕阳的余暉下被镀上了一层暗金色,威严又肃穆。 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柳府”二字,笔锋苍劲,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刚从马车上下来,一道纤细的人影就急匆匆地从侧门迎了出来。 是夫人林氏的贴身婢女,墨香。 “王管事,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大小姐的新话本买到了没有?”墨香语气略显急促,额角还沁著细密的汗珠。 “再没有新话本,府上真要闹翻天了,这几天老爷夫人瞧见大小姐都绕著道走。” 王管事闻言,指了指马车里一个半人高的大包裹。 “买到了。” “市面上能寻到的,我都给买全了,够大小姐看上一阵子了。” 他这一趟出门,一方面考察书童的背景,同时也背著帮大小姐寻摸话本的差使。 可县里大大小小的书铺里的话本,都快被大小姐给看完了。 下一次再想找,可没那么容易了。 墨香闻言,却只是撇了撇嘴。 “得了吧。” “每次都说够看一阵子,王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大小姐看书那都是一目十行,这堆书啊,最多也就撑上两三个月。” 王管事一想到大小姐那恐怖的看书速度,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那確实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你先把这些话本拿去给大小姐。” “我得去见老爷夫人,匯报情况。” 墨香应了一声,招呼了两个小廝把书搬走,自己则提著裙摆,一路小跑著跟了上去。 第10章 柳家 王管事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水榭。 柳府的庭院布局精巧,处处透著书香世家的雅致与底蕴。 还未走近老爷夫人所在的清心园,一阵孩童尖锐的哭闹声就先传了过来。 王管事脚步一顿,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迈步走了进去。 走进园子,只见七岁的柳家少爷柳权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一边哭一边踢著腿。 “我不管!我就要婢女!我也要一个贴身婢女!” 一旁的美妇人柳府主母林氏,正蹲下身子,耐著性子安抚。 “权儿乖,你一个小孩子家,要婢女做什么,等你到了年岁,娘自然会给你配上。” 柳权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叉著腰,小脸上满是倔强。 “我不管!我也要婢女带去小房间,听她唱曲儿!” 林氏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唱什么曲儿?” 柳权见母亲不信,当即清了清嗓子,挺起小胸膛,自信满满地学著唱了起来。 “啊……嗯……啊……啊啊……” 那声音娇媚婉转,虽然出自一个七岁孩童之口,却惟妙惟肖,听得人脸红心跳。 园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氏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坐在石桌旁悠閒品茶的柳老爷,手里的茶碗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氏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瞪了柳老爷一眼。 下一刻,她隨手抄起旁边瓶里插著的一根鸡毛掸子,一把將柳权揪了过来。 “我让你唱曲儿!我让你学唱曲儿!” “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柳权杀猪般的嚎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清心园。 柳老爷缩著脖子,身子微微发抖,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眼神飘忽,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王管事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卢璘的身影。 那个跪在地上,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几句话就平息了一场家庭纷爭的六岁孩童。 再看看眼前这个被揍的鬼哭狼嚎的小少爷。 王管事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那五两银子,得实在是太值了。 .......... 一顿鸡飞狗跳的闹剧过后,林氏手里的鸡毛掸子已经断成了两截。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墙角瑟瑟发抖的柳老爷,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柳老爷不敢反驳,任由夫人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甚至还討好地凑上前去。 “夫人莫气,莫气。” “气坏了身子,我可是要心疼的。” “我听说了,府城新开的锦绣坊出了一款云锦裁的成衣,最衬夫人的气质,我已经差人快马加鞭去买了。” 林氏冷哼一声,脸色稍霽。 她这才將目光投向一旁站了许久,眼观鼻、鼻观心的王管事。 “老王,什么事?” 一声老王,透著旁人没有的亲近。 王管事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是真正的心腹。 “夫人,书童的事已经有著落了。” 王管事躬身回话,语气平稳。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一笔带过地匯报。 “此次共考察书童十名,皆是清河县左近的良家子。” “大王庄的赵二牛,身子壮实,但有些木訥。” “小李村的孙猴子,人是机灵,可眼神油滑了些。” “……” 他一连报了几个村庄和孩童的名字,最后才定格在名册的末尾。 “下河村,卢璘。” …… 晚饭时分,清心园的饭桌上,却少了一个人。 林氏看著那个空著的位置,秀眉微蹙。 “大小姐呢?” 一旁的墨香连忙上前,小声回道。 “夫人,王管事带了新话本回来,大小姐正看呢。” 林氏闻言,脸上的不快化为一丝无奈的宠溺,挥了挥手。 “罢了,隨她去吧。” “墨香,你送一份吃食过去,別让她饿著了。” 墨香应了一声,麻利地將几样精致的菜餚拨入食盒,端著往大小姐的院子走去。 她推开大小姐闺房的门,一股淡淡的书墨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除了床和桌椅,最多的便是书。 从墙角的书架,到窗台的矮几,甚至连床边的脚踏上,都堆满了高低错落的书册。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正趴在书桌上,看得入神。 她梳著双丫髻,一身淡绿色的襦裙,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那精致的五官,已然能看出日后倾国倾城的模子。 偶尔看得有趣,嘴角翘起,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大小姐,该用饭了。” 墨香將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柳家大小姐柳清月头也不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睛依旧黏在话本上。 墨香见怪不怪,一边收拾著桌上的空茶杯,一边聊起了刚才在饭桌上听到的趣事。 “小姐,你猜王管事这次出去,碰上什么奇事了?” 少女依旧没抬头。 墨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王管事这次给少爷挑书童,可真是开了眼了。” “有流著鼻涕泡的,还有满嘴跑火车的。” “不过啊,最后还真让他捡著个大宝贝。” “五两银子,买回来一个货真价实的小神童呢。” 神童? 这两个字,终於让少女的目光从书页上挪开了一瞬。 墨香一看有戏,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可不是嘛!” “一个叫卢璘的小娃娃,才六岁,家里穷得叮噹响,他爹还断了腿,他爷奶就要把他卖了换钱。” “结果他那个大伯,不是个东西,还想昧下多出来的二两银子。” “您猜怎么著?” 墨香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小人儿,当著所有人的面,不哭不闹,先是把他大伯捧得高高的,说他是为了家族前途,又说他娘是为了家里生计,谁都没错。” “最后想了个主意,请村里有威望的长辈来管著那笔钱,他大伯要是真去读书,就把钱给先生,要是不去,钱就给他爹治腿。”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他那个想贪钱的大伯,脸都给憋绿了。” “最后还给他爹娘磕头,说自己不孝,不能侍奉跟前,还让他们蒙受卖儿子的名声,把在场的人都给说哭了。” 柳清月静静地听著,手里的那本话本,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合上。 第11章 再创经典,《游子吟》,级別达府!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卢家那扇破旧的院门外,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下河村但凡能走得动的,几乎都来了,伸长了脖子,等著看热闹。 日头悬在头顶,將尘土飞扬的土路烤得滚烫。 村民们的议论声混杂在蝉鸣里,嗡嗡作响。 三天前那场闹剧,早就在这小小的村子里传了千百遍,版本各异,但大体上不变。 卢家那个六岁的二房小子,是个早慧的神童孝子。 不久,村口传来一阵车轮滚滚的闷响。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三辆马车掀起烟尘,朝卢家小院方向驶来。 为首的那辆,通体由乌木打造,车厢宽大,四角掛著流苏铜铃,拉车的是两匹油光水滑的黑马,光是看著就透著一股寻常人家没有的富贵气。 紧隨其后的两辆马车虽略显普通,却也比村长家过年用的牛车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马车在卢家门前稳稳停下。 为首那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王管事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直裰,从车上从容不迫地走了下来。 身后还跟著一个背著药箱,山羊鬍,面容清癯的老者。 王管事目光一扫,便落在了院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卢璘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旁的母亲李氏,双眼红肿,紧紧攥著他的小手。 父亲卢厚则拄著一根粗陋的木杖,靠在门框上。 李氏拉著卢璘,嘴里还在一遍遍地叮嘱著。 “到了柳府,要听话,主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別跟人犟,手脚勤快点,少说话,多做事。” “饭要吃饱,天冷了自己记得添衣裳,別冻著了……” 翻来覆去,都是些最朴素的生存之道。 卢璘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仰著小脸,认认真真地听著,时不时地点点头。 李氏看著儿子这般乖巧的模样,心如刀绞,眼泪刚止住,又忍不住要往下掉。 她看到王管事领著人走近,那蓄了满眶的泪水,终於再也绷不住,决堤而下。 王管事没有立刻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这对母子把话说完。 直到李氏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他才迈步上前,对著卢璘和卢厚夫妇微微躬身。 “主母听闻卢璘小官人的孝心,深为感动。” “特意命我请了县里回春堂的坐堂大夫,来为卢厚兄弟诊治腿伤,一切用度,皆由柳家承担。” 此言一出,不止是卢厚夫妇,连周围看热闹的乡邻都倒吸一口凉气。 “早就听说柳家是良善之家,果然不一样。” “卢老二真是命好啊,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 卢璘转过身,对著王管事,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发自肺腑。 “谢主母恩典,谢王伯伯。” 李氏和卢厚也反应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感激,挣扎著就要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 王管事连忙伸手扶住,同时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家丁立刻捧著一个包裹上前。 “这也是主母的意思。” “小官人此去府上,代表的也是柳家的脸面,主母特意让人裁了身新衣裳,还请小官人换上。” 包裹打开,一袭天青色的细长衫展现在眾人面前,料子光滑,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然而,卢璘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退后一步,再次对著王管事行了一礼。 “回王伯伯,主母厚爱,卢璘心领。” “只是,父母在,孩儿不敢忘本。” “娘亲为我缝製的衣裳,针针线线,皆是慈母之恩。孩儿今日离家,当著父母之面,不敢换下这身衣裳,以免忘了生养之恩。” 声音稚嫩,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乡邻们看著卢璘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旧衣。 再看看家丁手上那件崭新的华服,一时间,竟觉得那件破旧的衣裳,比任何綾罗绸缎都要耀眼。 与此同时,三辆马车中,最大最华贵的那一辆。 厚重的车帘被一只纤细如玉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一刻,卢璘突然福至心灵。 一首诗,毫无徵兆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去看王管事,也不再理会周遭的目光。 他只看著自己的母亲李氏。 看著她红肿的眼眶,看著她紧咬的嘴唇,看著她那双为自己缝补衣裳而布满针眼的手。 卢璘对著李氏,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后,他清亮又带著一丝哽咽的童音,当著所有人的面,缓缓吟诵。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李氏的哭声一顿,茫然地看著躬身不起的儿子。 卢璘没有停。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王管事精明的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懂诗,他自然听得出这平实字句下,那份真挚情感。 周围的抽泣声,开始此起彼伏。 卢璘缓缓直起身,目光清澈,直视著泪眼婆娑的母亲。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 嗡。 诗句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以卢璘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邻,虽然听不懂什么平仄格律,却无一例外地感觉到一股暖意包裹了全身。 嗡。 卢璘的脑海中,那捲古朴的竹简再次轰然展开。 金色的字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浮现,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自创经典:《游子吟》(级別:达府)特效:文位达举人后显示。】 【此诗一出,拳拳赤子之心,感天动地,其意可覆盖一府之地,凡有孝心者,皆有共鸣。】 【奖励才气:一千缕。】 轰。 卢璘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才气洪流,从天而降,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我的天爷啊!” 一个老妇人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娃子……这娃子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 “我……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可我这心里头,咋就堵得这么慌啊!” “神童!这是真正的神童!” 惊呼声,讚嘆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彻底引爆了卢家小院。 李氏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一把將卢璘死死搂在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靠在门框上的卢厚,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抠著门框,滚烫的泪水无声而下。 卢老爷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里的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悔啊! 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院子里,唯独大伯呆立在原地,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他傻眼了。 他看著被眾人环绕,被当成神仙下凡的侄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六岁的奶娃子,怎么可能作出这种诗? 自创经典? 达府? 他读了快二十年书,连篇像样的“出县”文章都没写出来过,他这个六岁的侄儿,竟然当眾作出了一首“达府”级別的诗? 其他乡人不是读书人,能感受到诗里的心意。 但大伯身为读书人,怎么会不知道这首作品的级別? 这首诗刚一出,文道规则就已经把这首诗烙印在临安府一府之地的所有读书人的脑海里。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声喊道。 “我想起来了!” “定然是!定然是我平日在家中温书,时常引经据典,璘儿耳濡目染,这才有了今日的福至心灵!” 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毫不犹豫地揽在了自己身上。 周围的乡邻闻言,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王管事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这位在柳府见惯了风浪的执事,此刻心中正掀起万丈狂澜。 之前,他还只是猜测,这孩子是个难得的读书种子。 可现在,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蹟。 一个连蒙学都未曾开始的六岁稚童,竟然能自创经典。 而且,还是一篇“达府”级別的传世之作。 才气覆盖一府之地,这是何等概念? 寻常秀才,皓首穷经,能作出一篇“出县”的文章,便足以在县里博得大名。 何止是种子! 这分明是一株已经破土而出,並且绽放出了惊世光华的仙苗! 蒙学未开,便能自创经典。 而且,还是达府级別的经典! 这种事情,別说见了,他听都没听说过! 这样的神童,只要中途不夭折,別说区区一个秀才。 將来封侯拜相,入阁拜相,也並非不可能! 第12章 高冷的少爷 一个聪慧伶俐的书童,和一个未曾蒙学便能自创达府经典的妖孽,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锦上添。 后者,已经是天生的读书人了。 读书人在大夏什么地位? 光看自家柳老爷一个举人,在清河县的地位就可见一斑。 更不用说,以卢璘的天赋,说不定能达到更高的品级。 进士?状元?甚至是大儒? 谁也说不准。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买卖了。 简直天大的机缘,泼天的富贵降临到柳府。 这要抓不住,和卢家五两银子卖了卢璘有什么区別。 王管事猛地转过身,喊来一个机灵的家丁,声音压得极低。 “你现在就回府,骑最好的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老爷夫人,他们知道怎么做。” 家丁被王管事態度嚇了一跳,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多问,转身就朝马匹跑去。 马蹄声远去,院门口的喧囂却丝毫未减。 李氏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泪眼婆娑地看著怀里的儿子。 村民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老卢家这是祖坟埋错地方了,这么一尊文曲星,说卖就卖了。” “什么叫卖了,你没听见柳家管事说的吗?这是请回去的。” “我看啊,卢家老二以后就等著享福吧,这么有孝心,又是神童,说不定向戏里唱的,给他娘挣个誥命夫人回来。” 这些话语飘进李氏的耳朵里,她却听不真切,只是用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著卢璘的头髮。 王管事走上前,对著那名背著药箱的老者微微頷首。 “孙大夫,劳烦您了。” “务必用最好的药,多少银子都由柳家出,一定要把卢厚兄弟的腿治好。” 孙大夫捋了捋山羊鬍,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拄著木杖、神情激动的卢厚。 做完这一切,王管事才来到卢璘面前,脸上带笑。 “小官人,你父亲的伤病不用担心,孙大夫是清河县有数的郎中,时辰不早了,咱们该上路了。” 他没有伸手去拉卢璘,而是侧过身,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所指的方向,不是后面那两辆普通的马车。 而是停在最前方,那辆由乌木打造,气派非凡的华贵马车。 卢璘心里一片清明。 很清楚这段时间的策略奏效了。 从立下早慧人设,孝子人设,再到今天画龙点睛的一笔。 一切都顺理成章,一点都不突兀。 刚才那首《游子吟》,更是把形象钉得牢牢的。 儘管书童的起点还没变。 但此书童,已非彼书童了。 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卢璘深深地鞠了一躬。 “爹,娘,孩儿走了。” 说完,便毅然转身,迈著小短腿,一步步走向马车。 车夫早已放下脚凳。 卢璘没有多想,一手扶著车厢,小小的身子灵活地爬了上去。 掀开车帘,钻进车厢的瞬间,卢璘脚步却猛地一顿。 车厢里,一个看起来与他年岁相仿的男孩和卢璘眼神瞬间交匯。 两人大眼对小眼,看了好一会。 卢璘才试探性地开口:“少爷?” 同时,更加细致地打量起对方。 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繫著一枚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佩,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碧玉簪高高束起。 粉妆玉砌,唇红齿白。 那张过分精致的小脸上,此刻正带著几分好奇,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听到卢璘的问话,对方明显错愕了一下,隨即才缓缓点了点头,只是没有开口。 卢璘心里瞭然,主动开口问道。 “不知少爷如何称呼?”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在卢璘身上扫了个囫圇,脸上却没有半点反应。 其实柳清月的心里,远不像她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就是王叔口中说的孝子神童?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补丁叠著补丁,眼睛里却看不到一点怯弱和躲闪。 一个连蒙学都未曾开始的六岁稚童,是如何作出达府级別诗作的? 柳清月百思不得其解。 见对方不说话,卢璘在心里默默腹誹了一句。 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屁孩,都喜欢扮高冷吗? 不过,模样生得倒是真不错。 就在车厢內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时,王管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小官人,这位是府上的……” 王管事的话刚说到一半,柳清月一记清冷的眼风便扫了过去。 王管事喉头一梗,后面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无比自然地改口。 “这位是府上的少爷,你以后称呼少爷便是。” 正好这时,马车缓缓开始动了起来。 车厢內再度恢復了安静。 卢璘安安静静地坐好,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车厢內的陈设。 很快,他的视线便落在了少爷身旁两侧,那里整齐地堆放著几本书。 最上面一本,书页已经有些卷边,显然是经常翻看的。 封皮上,用一种娟秀的小楷写著几个字。 《清平山誌异》。 誌异? 看来少爷也是个爱读书的人。 只是並非只读圣贤书,私下里还爱看这些杂书。 这本清平山誌异应该和前世聊斋志异差不多,神怪话本之类的。 .......... 与此同时 柳府,清心园。 日头西斜,给园中的亭台楼阁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柳老爷正端著一盏新茶,慢悠悠地吹著气。 一旁的林氏,手里拿著一本帐簿,眉眼间却带著几分烦闷。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衝进了院子。 “老爷!夫人!” 来人正是王管事派回府的那个家丁。 他跑得太急,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 柳老爷眉头一皱,將茶碗重重地放在石桌上。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林氏也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帐簿,柳眉皱起。 “可是权儿在外面又闯祸了?” 家丁猛地摇头,大口喘著气,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是少爷!” “是……是那个新来的书童,卢璘!” 听到不是惹祸精儿子,林氏稍稍鬆了口气,隨即又有些不解。 一个新来的书童,能出什么事? 家丁强压著激动,將下河村发生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从卢璘拒绝新衣,言说不敢忘父母生养之恩。 再到他当著全村人的面,对著母亲,吟出那首《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家丁只是复述,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哽咽。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 “老爷,夫人,那首诗一出来,天降才气,金光万道!王管事说,那……那是一首『达府』级別的自创经典!” 达府! 自创经典! 两个词,如两道惊雷,在清心园中轰然炸响。 第13章 喜欢看爽文是吧! 柳老爷端著茶碗的手一抖,猛然起身。 “自创经典?达府?” “多大来著?” “回老爷,六岁,尚未蒙学。” 尚未蒙学! 柳老爷表情瞬间凝固。 他自己是举人,比谁都清楚,一个未曾开蒙的六岁稚童,自创一首“达府”级別的经典,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神童。 这是妖孽! 一旁的林氏,同样呆立当场。 她出身书香门第,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分量。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痴痴地开口。 “老爷,咱们权儿六岁的时候,在干嘛呢?” 柳老爷也痴痴地回了一句:“在玩牛粪呢!” 回过神来的夫人嘴里又蹦出一句: “这……这是天降的文曲星,落到我们家了!”她一把抓住柳老爷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爷!你听见没有!达府啊!他才六岁!” “我们权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不行!这样的好苗子,不能当个小小的书童给耽误了!” “我们要请最好的先生!用最好的笔墨纸砚!好好来培养!” “哪怕不姓柳,是我柳家培养的,以后也能成为一桩佳话。”夫人越说越激动。 但柳老爷的脸上此刻却平静了下来。 “你可曾想过,若是养出了一只白眼狼,又该如何?” “白眼狼?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孩子一首《游子吟》感天动地,是至纯至孝之人,怎会是白眼狼?” 柳老爷摇了摇头。 “妇人之见。” “诗言志,可人心,却是最难测的东西。” “我们柳家倾尽所有去培养他,待他功成名就,他若念著我们的好,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他若是不念呢?” “他若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甚至反过头来,成为我们柳家的敌人,你我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柳家的列祖列宗?” 柳老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林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柳老爷轻嘆一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你可还记得,前朝大儒笔记中记载的那个『卫托』?” 卫托。 林氏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出身名门望族,饱读诗书,当然知道这个典故。 说的是一个叫卫托的孩子,五岁便能出口成章,被誉为神童,其父不让他读书,反而日日带著他四处拜访乡绅,换取钱財。 结果,等他十二岁时,已经泯然眾人,连一首像样的诗都作不出来了。 一个天纵奇才,就此陨落。 只听柳老爷继续说道。 “天资,是上天的恩赐,也是一道最凶险的考验。”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我们现在就把他当成宝贝供起来,人人都捧著他,敬著他,只会让他迷失本心,重蹈卫托的覆辙。” 林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后,才不甘心地说道。 “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们真心待他十年,他就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 “老爷,你就是心疼那些人脉和资源,捨不得!” “你不肯,我来请!我这就修书一封,让我娘家兄长在京城为他寻一位名师!” 柳老爷看著妻子这副模样,只是摇头。 “我不是捨不得。” “我是不敢赌。” 他站起身,走到林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按原先说好的,让他给权儿当个书童。” “不打压,也不刻意栽培。”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看他自己的造化,也看他的心性。” “若他真是那块璞玉,无需我们雕琢,自己也能绽放光华。” “若他心性纯良,知恩图报,我们再倾力相助,也不算晚。” “如此,方是万全之策。” 柳家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不是一时的衝动,而是步步为营的谨慎。 林氏心里的那团火,终於还是慢慢熄灭了。 “好。” “就依你。” “我们……先看看。” ............... 另一边 马车在柳府门前缓缓停下。 车厢內,卢璘刚准备起身,掀开车帘下车。 一只手却忽然从旁伸出,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卢璘好整以暇地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位一路都沉默不语的少爷。 对方终於抬起了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紧紧盯著他。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高冷,只剩下急切。 “后文呢?” “孙悟空……他求到长生不老之术了吗?” 这声音一出来,卢璘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是少爷? 分明是位小姐啊。 卢璘心里忍不住腹誹,自己当初看电视剧的时候,最痛恨的就是那些眼瞎的主角,对著女扮男装的角色一口一个兄台。 没想到,自己今天也成了自己最討厌的模样。 他看著小姐那双写满了好奇与期待的眼睛,心里顿时乐开了。 喜欢看神鬼志怪是吧。 我就不信听完我孙大圣的故事,你还能忍得住当哑巴。 这可是爽文流的鼻祖,还治不服你一个小丫头。 但卢璘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双手一摊。 “后文我也不知道啊。” “我也是听我们村口一个老大爷讲的,他讲到猴子拜师,后面就没了。” “等下次有机会回下河村,我再去听听,要是听到了新的,再告诉你。” 马车上的这一路,卢璘可没閒著。 他见小姐一直在翻看一本《清平山誌异》,便投其所好,讲了一小段孙悟空出海寻仙访道的故事。 故事的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在孙悟空歷经千辛万苦,终於寻到灵台方寸山,见到菩提老祖之前,戛然而止。 可就是这么撇脚的藉口,柳清月居然被忽悠过去。 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后定要让这个卢璘经常回家探亲才行。 “王管事,到府了。”外面传来家丁的声音。 柳清月这才鬆开手,端正坐好,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卢璘和柳清月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王管事站在一旁,看著柳府那扇朱漆大门,眉头却皱了起来。 门外冷冷清清,除了几个守门的家丁,再无旁人。 有些不对劲。 明明已经派人快马加鞭,提前回府通知了老爷和夫人。 按理说,老爷夫人怎么也该出来看一眼。 怎么会如此冷清? 第14章 卢璘初入柳府 王管事心里泛起嘀咕,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侧过身,率先一步踏过门槛。 卢璘跟在王管事身后迈步而入。 一边走,一边用心观察留意一路上所见所闻。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著廊檐下悬掛的八角宫灯。 目之所及,抄手游廊蜿蜒曲折,连接著一座座精致的亭台楼阁。 假山嶙峋,水榭环绕,一草一木都打理得雅致。 时不时有穿著统一青色短打的家丁,或是身著素色衣裙的婢女匆匆走过。 见到王管事,都会立刻停步,躬身行礼。 卢璘全程目不斜视,但余光將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 王管事也在细心地观察著卢璘的反应。 见卢璘没有丝毫初入陌生环境的侷促,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王管事心里对卢璘的性子又多了一份认识。 穿过几道月亮门,王管事领著卢璘来到了一处名为“清心园”的院落。 园中,一对身穿锦服的中年男女正坐在石桌旁品茶。 在他们面前,已经站了七八个年岁相仿的男童,个个都穿著新衣裳,但脸上带著紧张与拘束。 王管事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 “老爷,夫人,这是下河村卢璘,最后一个书童。” 说完,示意卢璘开口问好。 卢璘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卢璘见过老爷,夫人。” 柳老爷的目光在卢璘身上停留了不足一息,便淡淡地移开了。 林氏则端起茶碗,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 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两个小婢女正伸著脖子往这边瞧。 其中一个,正是夫人的贴身婢女墨香。 另一个婢女脸蛋圆圆的,带著点婴儿肥。 “墨香姐,哪个是王管事说的那个神童啊?” 婴儿肥婢女兰香小声问道。 墨香努了努嘴,指向那个穿著一身补丁旧衣,却站得最直的卢璘。 “就那个。” “瞧著是挺机灵的,可夫人和老爷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墨香压低了声音。 “你懂什么,老爷和夫人这是在敲打呢,怕他年少得志,失了本心。” “你看吧,待会儿有他好果子吃。” 园子里,林氏终於放下了茶碗,清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一眾孩童,淡淡地开了口。 “老王,跟他们说说府里的规矩吧。” 王管事躬身应是,隨即转身面向那群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孩童。 “进了柳府,就要守柳府的规矩。” “书童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书童,负责洒扫庭院,研墨铺纸,月俸两百文,吃食是杂粮米饭。” “另一种,是贴身书童,隨侍少爷左右,月俸三百文,吃食是白粳米。” 此话一出,孩童们眼中顿时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三百文,白粳米。 对於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世道,尤其是他们这些农家孩子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王管事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卢璘身上。 “经老爷夫人定夺,卢璘,为少爷贴身书童。” 话音刚落,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不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簇新蓝布衫的小胖墩,正满脸不忿地站了出来。 “我爹说我认识三百个大字了!” “凭什么他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能当贴身书童,我就不行?” 小胖墩心里清楚得很。 来之前,他爹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爭到贴身书童的位置。 否则,那所谓的普通书童,跟府里最低等的下人,又有什么区別。 三百个大字! 这话一出,院子里那几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孩童,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年龄的农家娃,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已经了不起了。 “三百个?真的假的?” “我爹说,村里的帐房先生,也就识得五百个字。” ....... 那小胖墩听到周围的惊嘆,胸膛挺得更高了,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洋洋得意。 王管事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训斥这不懂规矩的胖娃。 “无妨。” 林氏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王管事的话。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第一次落在了卢璘身上。 “贴身书童的位置,只有一个。” “你说,该怎么办?” 问题就这么轻飘飘地拋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松垮垮的宝蓝色绸衫,头髮睡得有些蓬乱的男孩,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从月亮门后晃了出来。 正是柳家的小少爷,柳权。 林氏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眼底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老爷,眼神表达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都什么时辰了,才刚起。 柳权揉了揉眼睛,看到院子里站著一堆陌生的小屁孩,顿时不乐意了,小嘴一撇。 “我不要书童!” “我要婢女,要漂漂亮亮,会给我讲故事的婢女!” 林氏的脸色更沉了。 生怕儿子口中再说出什么“啊嗯啊啊”的惊人之语,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闭嘴!” “再多说一个字,今天的晚饭就別吃了!” 柳权被母亲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顿时不敢再闹了,只是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高兴。 他嘟著嘴,没好气地扫了一圈面前的孩童。 “哪个是我的书童?” 王管事连忙上前,恭敬地指了指人群中那个最安静的身影。 柳权的目光,落在了卢璘身上。 当时就嘟起了小嘴,满脸的不乐意。 其他人好歹都换上了府里准备的新衣裳,虽然料子普通,但也算乾净整洁。 唯独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补丁摞著补丁的破旧衣裳,在一群新衣裳里,显得格外刺眼。 想也不想,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就指向卢璘。 “我不要他!” “他穿得破破烂烂的,跟个小乞丐一样,我才不要小乞丐当我的书童!” 话音刚落,之前那个自称认识三百个字的小胖墩,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步迈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少爷,少爷选我!” “我认识好多字,可以陪您读书,还能陪您玩!” 柳权闻言转头看向小胖墩。 虽然穿的也是普通蓝布衫,但胖乎乎的,脸蛋圆滚滚,看著就憨厚老实,比那个瘦巴巴的小乞丐顺眼多了。 柳权顿时觉得这胖墩可爱,当即拍板。 “好,就你了!” 可林氏还在现场,哪有柳权拍板的权利。 “闭嘴!”林氏柳眉倒竖,呵斥了一句。 柳权脖子一缩,立马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林氏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情绪波动的卢璘。 第15章 人靠衣装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卢璘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带著几分担忧的。 小胖墩下巴扬得更高了,眼神里满是挑衅。 少爷柳权则是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著卢璘。 卢璘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心里很清楚这是夫人在称他的斤两。 可贏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吗? 若是自己仗著几分小聪明,逞口舌之利,就算爭贏了,怕是也会在夫人心里留下一个恃才傲物,心性不稳的印象。 那才是真正的落了下乘。 所以自己要做的,不是出这个风头。 而是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恭顺,让上位者觉得他好用,且可控。 想通了这一点,卢璘根本不接招。 他迎著林氏探究的目光,不闪不避,只是微微躬身,將皮球又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全凭夫人做主。” 此言一出,林氏微微一愣,而后凤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孩子…… 面对挑衅,不爭不抢。 面对抉择,不急不躁。 这份沉稳的心性,哪里像是一个六岁的稚童? 她原以为,一个能作出《游子吟》的神童,必然是心高气傲的,所以才想藉机敲打一番,免得他日后失了本心。 可现在看来,自己倒是多虑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孩子的心智,远比她想像的要成熟。 一旁的小胖墩可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 他见卢璘认怂,脸上那股子喜悦再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成了! 这贴身书童的位置,非他莫属了!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连以后在少爷面前如何表现都想好了的时候。 林氏那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一锤定音。 “定下来的事,岂容轻易更改。” “家有家规,不用多言。” “卢璘,以后你便跟著少爷,同吃同睡。” 同吃同睡! 这四个字,比之前宣布他是贴身书童,分量更重。 小胖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小胖墩急了,张嘴就想反驳。 “夫人……” 可话刚出口,一旁王管事冰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小胖墩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別说贴身书童,怕是连这柳府的大门都待不下去了。 当不了贴身书童,好歹还能在柳家吃饱饭。 要是被赶回家,连饭都吃不饱。 想到这里,他那点不甘心瞬间被恐惧冲得一乾二净,脑袋一缩,再也不敢吱声。 院子里最难过的,莫过於柳权。 听到母亲的决定,少爷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还同吃同睡? 他才不要跟一个小乞丐同吃同睡呢。 而后恶狠狠地瞪了卢璘一眼,就差把“你给我等著”,这话说出口了。 对於少爷的敌意,卢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个被宠坏的七岁熊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付这种小屁孩,他有的是法子。 更何况,他的目標从来不是和一个孩子爭宠。 只要能留在柳家,能接触到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体系,有机会真正地读书识字,一个贴身书童的身份,已经足够了。 至於其他的,都只是细枝末节。 上首的柳老爷,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再多看卢璘一眼,只是端著茶碗,悠然地吹著热气。 让卢璘当贴身书童,本就是早就定下的事。 刚才那一番波折,不过是夫人临时起意,想称一称他的斤两。 卢璘虽然表现得足够沉稳,但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路,还长著。 贴身书童的事敲定后。 林氏眼神扫过卢璘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既然进了我柳府,就要守柳府的规矩。” “你身上这件,太不像话,別丟了柳家的脸面。”说完,夫人朝著一旁的下人递了个眼色。 一个手脚麻利的家丁立刻捧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快步走了过来。 卢璘被一个下人领到一旁的耳房。 片刻之后,当他重新走出来时,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去。 一身天青色的细长衫,剪裁得体,衬得他小小的身子愈发挺拔。 之前被宽大的补丁旧衣遮掩住的,是一副远比同龄人要舒展的骨架。 粗布麻衣掩盖了他的灵气,可换上这身乾净的衣裳,那股与生俱来的书卷气,便再也藏不住了。 他明明比柳权要小上一岁,可身高却相差无几。 一个粉雕玉琢,却满脸骄横。 一个清秀內敛,眼神沉静。 两人並排站在一起,竟给人一种卢璘才是书香门第中培养出的翩翩小公子的错觉。 不远处的迴廊下,两个小婢女正伸著脖子看热闹。 脸蛋圆圆的兰香,忍不住小声惊嘆: “墨香姐,这小书童换了身衣裳,跟换了个人似的,可真俊俏。” 墨香的目光在卢璘和自家小少爷身上来回扫了扫,眼神里带著几分古怪。 “可不是嘛。” “你再瞧瞧他跟咱们少爷站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少爷呢。” ........... 老爷和夫人交代完后便自行离去。 下人们也各司其职,很快便散了去。 方才还热闹的院子,转眼间便恢復了寧静。 王管事板著一张脸,走到剩下几个书童面前,绷著脸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別以为进了柳府,就能高枕无忧。” “这里是柳家,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这世道,能吃饱饭已是不易。” “往后都给我把皮绷紧了,做事要勤快,对主子要恭敬,要是让我发现谁敢偷奸耍滑……” “柳府不养閒人。” 他话锋一转,看向了所有人。 “还有一条,进了柳府,哪怕是下人,也要读书识字。” “每日都会有专门的时间让你们学习,若是学不好,一样给我滚蛋。” 王管事交代完,便指著小胖墩几人。 “你们几个,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熟悉差事。” 隨后目光落在卢璘身上。 “你就留在这里,陪著少爷。” 话音落下,王管事便领著其他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卢璘和柳权两个人。 大眼瞪小眼。 第16章 逗弄熊孩子 少爷率先打破了沉默,迈著八字步,绕著卢璘走了一圈,下巴抬得老高。 “你別以为我娘让你当了我的贴身书童,你就能在我面前得意。”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自以为凶狠的表情。 “知道吗?我之前的那些先生,有好几个都是被我气走的。” 他挺起小胸膛,脸上写满了骄傲。 “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卢璘静静地看著少爷,差点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还气走了夫子先生,果然是熊孩子,注意力跟別人都不一样。 “那你事后挨打了吗?” 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少爷鼓起的气球。 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少爷有些恼羞成怒地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 “挨打了又怎么样!” “谁家孩子不挨几顿打?” 不过声音明显弱了下去,显然夫人的几顿打让他印象深刻。 卢璘嘴角带笑,点了点头: “那少爷下次再遇到不喜欢的先生,我有办法。” “一个能让他自己乖乖走人,还保证你不会挨打的办法。” 少爷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办法?” 卢璘却不说了,只是淡淡一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等柳权追问,他便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你平常一天都做些什么?” 少爷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心里痒痒的,可看卢璘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他撇了撇嘴,带著几分炫耀的口气说道。 “我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吃完饭就去后园里逗逗鸟,或者让下人陪我玩投壶。” “下午天气热,就在屋里睡午觉,等太阳下山了再出去玩。”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 卢璘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无趣了。” “还没我在下河村的时候有意思。” 少爷闻言顿时脸色涨红,这话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个堂堂柳府的少爷,日子过得还不如一个乡下泥腿子? “胡说!” “这天热得跟火炉一样,除了在屋里待著,还能干什么?” “有冰就不热了。” 少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是不是傻了?” “这大夏天的,哪来的冰?” 卢璘迎著他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谁说夏天就不能有冰?” 这话一出,少爷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他觉得卢璘脑子肯定是被驴踢了。 夏天製冰? 除非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否则绝无可能。 “吹牛!” 少爷一蹦三尺高,胖乎乎的手指都快戳到卢璘的鼻尖上。 “你要是能在夏天弄出冰来,我……我就把院子里那块石头给吃了!”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天非要当眾拆穿这个小骗子的谎言,让他顏面扫地。 到时候,自己再去娘亲面前哭闹一番,不愁赶不走这个討厌的傢伙。 想到这里,少爷眼珠子一转,拔腿就往院子外跑。 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快来看啊!新来的书童疯了!” “他要在大夏天变出冰块来!”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半个柳府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院子里就聚拢了不少人。 有洒扫的家丁,有路过的婢女,还有那几个刚被分派了活计的普通书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夏天製冰?真的假的?” “怕不是个傻子吧,想在主家面前出风头想疯了。” “等著瞧吧,待会儿有他好果子吃。” 议论声中,大小姐柳清月的贴身婢女墨香,提著裙摆,一路小跑著衝进了自家小姐的院子。 “小姐,小姐!出奇事了!” 柳清月正坐在窗边,手里捧著那本《清平山誌异》,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墨香咋咋呼呼的声音,她连头都懒得抬。 墨香却顾不上规矩,一口气跑到书桌前,撑著膝盖喘著气。 “小姐,是那个……那个叫卢璘的书童。” “他跟少爷打赌,说能在这大热天里,凭空造出冰来!” 卢璘? 听到这个名字,柳清月的目光,终於从书页上挪开了。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凭空造冰? 这倒比话本里的故事,还有趣几分。 她合上书,站起身。 “去看看。” …… 清心园里,人越聚越多。 柳权站在人群最前面,叉著腰,挺著小肚子,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他看到卢璘被眾人围在中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心里愈发不爽。 还在装。 待会儿看你怎么收场。 卢璘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著柳权。 他很清楚少爷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多喊些人,让自己下不来台。 但卢璘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觉得是自己在府里站住脚的好机会。 “少爷,人也叫来了。” “咱们的赌约,是不是该说清楚了?” 少爷被这么多人盯著,想也不想地拍著胸脯。 “说!” “你要是真能弄出冰来,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你要是弄不出来,就立刻给我捲铺盖滚出柳府!”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先满口答应下来。 等这小子当眾出了丑,自己再顺水推舟,就能名正言顺地让娘亲换掉这个討厌的书童了。 卢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 “在场各位,都给咱们做个见证。” 然后,他转向少爷,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 “找一口大陶缸来,要肚大口小的那种。” “再找一个比缸口小一些的铜盆。” “还有,多打几桶井水,再拿几块乾净的麻布和一袋草木灰。” 少爷虽然不信,但为了让卢璘输的心服口服,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下人去照办。 很快,东西都备齐了。 卢璘又看向一个手脚麻利的家丁。 “这位大哥,麻烦你带几个人,去后院那堵朝北的老墙根底下,还有马厩旁边的厕所附近。” “把那些白色或者灰白色的疏鬆土块,都给我挖过来,越多越好。”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用墙根的土製冰?” “那地方又脏又臭,挖来的土能干嘛?”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疯子,在耍著咱们少爷玩呢!” 就连柳清月,好看的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用那种污秽之物製冰,简直闻所未闻。 第17章 硝石製冰 少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神仙法术,原来是和稀泥啊!” “行,我今天就看看,你怎么用一泡马尿和著泥,给我变出冰来!” 他笑得越大声,就越发觉得卢璘是在故弄玄虚。 家丁们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依言而去。 不一会儿,几筐散发著淡淡骚味的白色土块,就被抬了过来。 卢璘对周围的嘲笑和议论充耳不闻。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所谓的污泥,其实是硝石。 在古代,硝石常与土、粪、尿等混合存在於墙角、厕所、马厩等阴暗潮湿处,富含氮和钾,是天然的化合物。 它的晶体在溶解於水时,会吸收大量的热,使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足以让水结冰。 这在前世,只是初中化学课本上最基础的物理知识。 可在这个时代,却无异於神仙手段。 卢璘指挥著下人,將大陶缸放稳。 然后,他亲自动手,將那个小一些的铜盆,放进了陶缸的正中央。 接著,他拿起铲子,將那些硝石土块,小心翼翼地填入陶缸和铜盆之间的缝隙里,直到填满。 做完这一切,他示意下人。 “倒水。” 冰凉的井水被缓缓注入,慢慢浸润了那些白色的硝石土。 最后,卢璘將另一个更小的铜盆里倒满清水,稳稳地放进大陶缸中央的那个铜盆里。 他拿起乾净的麻布,浸湿后,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陶缸的口上。 一切准备就绪。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口平平无奇的大陶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灼热的日头烤著大地,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著。 少爷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和得意的神色。 就在他准备开口嘲讽的时候。 卢璘动了。 他走到陶缸前,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掀开了那块湿麻布。 一股白色的寒气,肉眼可见地从缸口裊裊升起。 院子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 “嘶……” 离得近的几个家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少爷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卢璘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只是平静地伸出小手,探入最里面的那个小铜盆。 片刻之后。 他將手拿了出来。 一块晶莹剔透,冒著丝丝寒气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是冰。 货真价实的冰。 院子里的嘈杂与蝉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卢璘手心里的那块冰,大脑一片空白。 “冰……真的是冰!”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囈般的惊呼,瞬间点燃了整个院子。 “天爷啊!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这……这怎么可能?大夏天啊!” 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少爷踉蹌著衝上前,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块冰。 一股刺骨的冰凉,瞬间从指尖传来。 “啊!” 少爷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小脸上写满了震撼。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 夜幕缓缓垂落。 柳府的下人饭堂,到了晚饭时分,总是格外喧闹。 劳作了一天的家丁和婢女们,端著粗瓷大碗,挤在长条的木桌边,空气里瀰漫著杂粮米饭特有的粗糲香气。 往日里,眾人脸上多是疲惫,谈论的也不过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 今日却截然不同。 “哎,你们是没看见,那冰块拿出来的时候,直冒白气哩!” 一个白天在场的家丁,正压低了声音,对著同桌的人比划著名,脸上满是神采。 “我离得最近,那股子凉气,嘶,一下子就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了。” “真能夏天造冰?这不是神仙才有的本事吗?” “谁说不是呢,我当时腿都软了。” ......... 之前那个挑衅卢璘的小胖墩,正端著碗,闷头扒拉著碗里粗糙的米饭,听到这些议论,脸上的神情愈发不忿。 他想说那不过是骗人的把戏,可一想到那块晶莹剔透,寒气逼人的冰,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难怪能当贴身书童,原来是有真本事的。” “什么真本事,你们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我可听说了,这位小爷,是王管事亲自去下河村请回来的。” “据说啊,他当著全村人的面,隨口就吟了一首诗,听得满村老少爷们,哭得稀里哗啦的。” “王管事说,那叫什么……『达府』级別的经典,咱们整个清河县,多少年都没出过一个了。” “嘶……” 一桌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小胖墩的眼神,瞬间就带上了几分同情和嘲弄。 跟这种妖孽比,你不是自取其辱吗。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饭堂的门口,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见卢璘一身天青色的长衫,迈著平稳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身后少爷亦步亦趋的跟著。 只是那画面,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少爷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骄横,反而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手里拿著一把檀香扇,正一下一下,有气无力地给走在前面的卢璘扇著风。 那动作,说不出的彆扭,道不尽的委屈。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穿著普通衫的卢璘才是主子。 饭堂里的下人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怎么来这儿了?” “贴身书童,不是跟少爷同吃同住,吃的是最好的胭脂米吗?” “是啊,怎么跑到我们这下人吃饭的地方来了?”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卢璘径直走到一张空著的桌子旁,坦然坐下。 柳权气鼓鼓地跟了过来,將手里的摺扇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小脸涨得通红。 “又没让你不吃饭!” “我都把我自己的那份吃食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难不成要我堂堂少爷和下人们吃同样的东西不成?” 第18章 水果冰沙 少爷一张脸憋得通红,心里委屈极了。 自己堂堂柳府少爷,下午被逼著给他扇了一整个下午的扇子。 手都酸了。 现在,居然还把他带到下人吃饭的地方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都说了我不饿!” “是你非要拉我来的!” 柳权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周围的下人听见。 明明已经让贴身的小廝去清心园找娘亲告状了。 说这个卢璘目无尊卑,狂妄自大,第一天来就敢指使主子。 可为什么,娘亲现在还没派人来把这傢伙给赶出去。 卢璘对少爷的愤怒视若无睹,找了个路过的家丁。 “劳烦大哥,把下午那口缸里剩下的冰取一些过来。” 那家丁愣了一下,转头看到连少爷也对卢璘一副无能狂怒的样子,小跑著去了。 卢璘又转头看向一脸不忿的少爷。 “少爷稍等。” 说完,自顾自地朝著饭堂后厨的方向走去。 少爷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等著就等著。 我倒要看看,今天娘亲来了,怎么收拾这个无法无天的傢伙。 后厨里,几个厨娘正在忙活,见到卢璘进来,都是一愣。 卢璘也不客气,目光在案板上扫了一圈,看到几个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雪梨,眼睛一亮。 他寻了一把小刀,又拿了两个乾净的瓷碗。 就在几个厨娘好奇的目光中,他拿起一个雪梨,削皮,去核,然后將梨肉切成细小的丁。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多时,那个被派去取冰的家丁,用一个木盆端著一堆碎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卢璘接过木盆,用一把铁勺,將碎冰舀进一个空碗里,再用勺背用力碾压捣碎,直到变成一碗洁白的冰沙。 最后,他將切好的梨肉丁,满满地铺在冰沙上。 一碗晶莹剔透,果香四溢,还冒著丝丝寒气的吃食,就这么做好了。 卢璘端著那碗水果冰沙,走回了饭堂。 此刻的少爷正气鼓鼓地坐在长凳上,拿那把檀香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子。 当那碗冰沙放到他面前时,他先是愣了一下。 一股梨子的清甜混合著冰块的凉气,钻入鼻腔,让他烦躁的心绪莫名地平静了几分。 “这是什么?” 卢璘没有回答,只是將勺子递了过去。 少爷將信將疑地接过勺子,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冰凉的触感瞬间在舌尖炸开。 梨肉的清甜与冰沙的凉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顺著喉咙滑下,瞬间浇灭了燥热。 “好吃!” 少爷眼睛猛地一亮,再也顾不上生气,一勺接著一勺,大口地吃了起来。 清脆的梨肉在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冰凉的甜意驱散了所有的暑气。 不一会儿,一碗冰沙就见了底。 少爷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只觉得浑身舒泰,连带著那憋了一下午的胃口,也奇蹟般地回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饭菜窗口。 忽然扭头,对著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廝喊道。 “去,给我打一份饭菜来!” 小廝愣住了,下意识地提醒。 “少爷,您的晚膳在清心园那边备著呢,是胭脂米和……” “我不管!” 少爷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小脸一扬。 “我现在就要吃!” 小廝麻利的去打来一份普通吃食,刚端到少爷桌前,就被他狼吞虎咽给吃完了。 吃饱喝足,少爷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靠在长凳上。 看著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卢璘,脑子终於转过了弯。 自己下午因为天热,烦躁得吃不下饭。 所以卢璘才费了这么大功夫,又是製冰,又是做这个叫什么……冰沙的东西,就是为了让他开胃吃饭。 而把自己带到下人饭堂,也不是为了戏弄自己。 是因为这里离后厨最近,做好的冰沙才不会那么快融化。 想通了这一切,少爷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自己还派人去跟娘亲告状,说人家欺负他。 现在看来,丟人的分明是自己。 他看著卢璘,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敌意,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少爷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卢璘,嘴巴里挤出来一句话。 “算你厉害。” 卢璘心中发笑。 果然男人间最高的佩服不分时间,古代和现代都是这么一句。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单纯。 一块冰,一碗甜品,就能轻易收服。 ...... 夜色如墨,將柳府的亭台楼阁都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清心园主屋的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 夫人林氏已经换下白日的锦服,只著一身宽鬆的素色寢衣,正坐在梳妆檯前,由著婢女拆下髮髻上的珠釵。 一旁的柳老爷,手里捧著一本线装古籍,目光有些心不在焉。 林氏从镜中看到丈夫心不在焉的模样,挥了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林氏拿起一把檀木梳,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著如瀑的长髮,忽然轻笑了一声。 “老爷,今天,你可是看走眼了。” 老爷眉毛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你还担心人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氏放下木梳,转过身来,眼角眉梢都带著几分揶揄。 “我瞧著,那孩子的心思,可比咱们想的要正得多。” 她指的是下午在下人饭堂发生的那一幕。 事情早就一五一十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为了让权儿开胃吃饭,又是製冰,又是做那什么冰沙。” “这份心思,可不是一个普通下人该有的。” 林氏站起身,走到老爷身边,为他续上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水。 “你之前还说,怕他恃才傲物,迷失本心。” “可人家那点小聪明,全都用在咱们儿子身上了。” 老爷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个上面。 “我让后厨也试著做了几份。” 林氏微微一愣:“什么?” “冰沙。” “那冰沙,你尝过了?” “下午后厨送来了一份,用的是园子里的蜜瓜,味道確实不错,清甜解暑。” “何止是不错。”老爷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我让后厨把府里能寻到的瓜果都试了一遍。” “蜜瓜,西瓜,还有酸梅。” “成本呢?” “除了几文钱的瓜果钱,剩下的,不过是几桶不要钱的井水,还有后院墙根底下那些隨处可见的泥土。” 第19章 读书人体系 林氏的呼吸微微一滯,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丈夫话中的深意。 “老爷的意思是……” “这东西,在这炎炎夏日,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清河县里,有哪家酒楼茶肆,能在大夏天里,拿出冰镇的吃食来?” “没有,一家都没有。” “若是我们柳家独一份呢?” 林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仿佛已经看到了,清河县富家子弟、乡绅名流,为了尝一口这夏日里的冰凉,挤破了柳家酒楼门槛的场景。 那白的银子,会像流水一样,涌入柳家的帐房。 “老爷英明。” “只是,这法子毕竟是卢璘那孩子想出来的。” “我们若是直接拿来用,传出去,怕是会落下一个与小辈爭利的名声。” “而且,这孩子將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们不能因此寒了他的心。” 老爷讚许地点了点头。 “夫人所言甚是。” “所以,这件事该如何做,卢璘该如何赏,都得有个章法。” “赏钱,是最低等的法子。” “给他分红,他又是个半大的孩子,给了也守不住,反而会招来祸患。” 林氏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这確实是个难题。 赏得轻了,显得柳家刻薄。 赏得重了,又怕捧杀了他。 许久,老爷才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 “明天,你亲自去问问他。” 林氏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问他什么?” 老爷淡淡一笑:“正好冰沙如何盈利,还没有一个具体章法,问问这孩子有什么办法。” ......... 翌日。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从朦朧的雾气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卢璘,两手空空,步履轻快。 跟在后面的少爷,却背著一个沉甸甸的书箱,里面装著笔墨纸砚,小小的身子被压得微微前倾。 “我这小身板,都快被压弯了。”少爷声音里满是怨气。 卢璘闻言,脚步未停,只是笑著回头看了一眼。 “那怎么办。” “总不能给我这个书童,再找个书童吧。” 一句话,噎得少爷说不出话来。 他请回来的哪里是个书童,分明就是个大爷。 少爷一阵无语,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与卢璘並肩而行。 “我是真不想来读书啊,这个老夫子,古板得要命,脾气又臭又硬,动不动就打人手心。” “偏偏又不能把他赶走,他是我爷爷特意从京都请回来的,连我爹都得敬著他。” 卢璘没有回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一座独立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门上掛著一块黑漆木匾,上书“静心堂”三个字。 卢璘一踏进院门,便看到一个长须白髮的老者,正端坐在堂前的太师椅上,双眼微眯。 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少爷显然对老夫子畏惧得很,一进门就收起了所有骄横,躡手躡脚地拉著卢璘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学堂里已经坐了五六个孩童,都是柳氏宗族旁支的子弟等人,见到柳权进来,都恭敬地喊了一声少爷。 少爷摆了摆手,在卢璘的示意下,把书箱里的东西摊在桌子上。 .........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响起。 一直闭目养神的夫子微眯的眼睛骤然睁开。 一个刚跑到门口,还差一步就要迈进来的孩童,动作瞬间僵住。 夫子的声音不高,却把对方嚇得小脸煞白。 “迟到一息,也是迟到。” “去外面扎马步,一个时辰。” 孩童不敢辩驳,哭丧著脸,乖乖地到院子中央,颤颤巍巍地扎起了马步。 少爷缩了缩脖子,悄悄凑到卢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是不是很古板?” 卢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位老夫子,心里却在评估著这位先生的教学风格。 严苛,守时,一丝不苟。 老夫子目光如电,淡淡地扫了过来。 “柳权。” 少爷身子一僵,立刻坐得笔直。 “上课交头接耳,罚。” 说著,老夫子的目光又落在了卢璘身上。 “书童伴读,当有劝学之责,主有过,仆同罪。” “你也过来。” 夫子一视同仁,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 少爷挨罚,是家常便饭,早就习惯了。 可卢璘却愣了一下。 自己也要被惩罚? 卢璘平静地站起身,走到夫子面前,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夫子举起戒尺,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迴荡在安静的学堂里。 一道清晰的红痕,瞬间在卢璘白净的手心上浮现。 上辈子,寒窗苦读二十余载,从小学到硕士,拿过的奖状数不胜数,永远是老师眼中最优秀的学生。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挨了人生第一顿手心。 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卢璘垂下眼眸,看著掌心那道醒目的红痕,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这感觉很踏实。 这一下才真正將他自己的灵魂与这具六岁的身体,与这个陌生的时代彻底钉在了一起。 夫子坐回太师椅,拿起桌上的一卷竹简,声音平淡无波。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夫子念一句,堂下的孩童们便跟著有气无力地念一句。 声音拖得长长的,混杂著窗外愈发响亮的蝉鸣,让人昏昏欲睡。 卢璘却听得格外认真。 这个世界的蒙学经典,与他记忆中的《三字经》大同小异。 只是在某些地方,做了些许变化。 “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学,不知义。” “不知义,难凝气。” “气不凝,不成位。” 这个世界的读书体系,在基础的道德教化之上,嫁接了一套与才气和文位掛鉤的超凡力量体系。 这与他前世所了解的古代科举,既有相似之处,又有本质的不同。 相似的是路径,都是从蒙学开蒙,到科举取士。 不同的是终点,这里的读书人,追求的不仅仅是功名利禄,更是能定国安邦,驱逐妖邪的超凡伟力。 第20章 为何读书 想通了这一点,卢璘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一个汉语言文学的硕士,玩文字,玩经典,正是老本行。 只要给他时间,给他机会,他有足够的信心,在这个世界,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老夫子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堂下已经有几个孩童开始钓鱼,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跟桌子来个亲密接触。 少爷更是哈欠连天,眼角都挤出了泪。 老夫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把这些情况尽收眼底。 隨即停下了诵读。 整个学堂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打瞌睡的孩童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嚇得坐直了身子。 “尔等可知,为何要蒙学?” 夫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学堂里响起。 孩童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开口。 夫子隨手指向一个坐在角落的孩童。 “你来说。” 孩童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小脸煞白。 “回……回夫子,是……是主家让学的。” “在柳家……有饭吃。” 夫子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个。 正是昨天的小胖墩。 小胖墩见躲不过去,索性梗著脖子站了起来,大声嚷嚷。 “读书能当大官!” “当了大官,就能娶好多好多漂亮的小妾!” “哈哈哈……”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片鬨笑声,就连少爷都乐得前仰后合。 学堂里压抑的气氛,被这句童言无忌冲淡了不少。 夫子依旧面无表情。 目光转了一圈,又落在了另一个看起来年长几岁的学童身上。 对方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回夫子,学生以为,读书可以明事理,懂道理。” “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这个回答,总算有几分样子。 夫子点了点头,却依旧脸色不变。 最后目光落在了少爷身上。 “柳权,你来说。” 少爷清了清嗓子,猛地站起身,小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早就等著这一刻了。 “读书,可获文位,可定国安邦,可驱逐妖邪,可匡世济民!”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虽然稚嫩的童音让这番豪言壮语显得有些滑稽,但那股子气势,確实镇住了在场的所有孩童。 说完,少爷得意地瞥了卢璘一眼,下巴高高扬起,眼神里满是炫耀。 看吧。 本少爷还是有点东西的,和那些只知道读书吃饭娶小妾的不一样。 向卢璘炫耀完,少爷又昂著头看向夫子。 本以为会得到夫子的嘉奖。 然而,夫子听完,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之色。 “好高騖远,鸚鵡学舌。”夫子的声音陡然转冷,一眼就看穿了少爷的虚实。 “此话,你在何处看来?” 少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气势也弱了下去,小声嘟囔。 “在……在我爹的书房里看到的。” 夫子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个孩童。 “主家让学,是为了有饭吃。” “当官纳妾,是为了满足私慾。” “明理懂事,不过是为人之本分。” “至於定国安邦,匡世济民……” 夫子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满是失望。 “於尔等而言,都不过是空中楼阁,镜水月。” ........ 少爷一边听夫子念经,一边求助似的看向卢璘。 怎么办? 大哥,靠你了。 卢璘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夫子的目光,却在这时,缓缓地从少爷身上移开,落在了卢璘身上。 “你来说。” 卢璘平静地站了起来。 但没有立刻开口,脑袋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何读书? 这个问题,是前世华夏几千年来,无数读书人,用一生去追寻,去解答的灵魂拷问。 从学而优则仕,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每一个时代,每一个读书人,都有著自己的答案。 卢璘的脑海中,几乎在夫子提问的瞬间,就浮现出了那个被誉为为往圣继绝学的標准答案。 《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字字千钧,是这个问题完美解答。 但当卢璘张开嘴,试著把第一句脱口而出之时。 一股无形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骤然降临,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就和第一次尝试把《道德经》和《赤壁赋》写下来的场景一模一样。 卢璘一下就明白了。 这是文道规则的约束。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承载那四句足以改变天地的宏愿。 强行说出,只会引来天道反噬,轻则才气溃散,重则魂飞魄散。 念头电转之间,卢璘已经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迅速地回想著自己前世今生。 前世苦读十几年,考入华夏最顶级学府,再到今生成为一个庄户人家的六岁稚童。 我为何要读书? 前尘已是往事。 只能放眼当下。 下河村那个破旧的小院。 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裳的身影。 父亲拄著拐杖,望向自己时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再次抬起头,迎上夫子眼睛。 这一次,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回夫子。” 卢璘对著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学生以为,读书,无关乎他人,亦无关乎天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那老夫子,眉头也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读书无关天地? 这是何等离经叛道之言。 卢璘却不理会夫子的反应,缓缓直起身。 “读书,只为明心。” “明父母之恩,知何为反哺。” “明己身之短,知何为谦逊。” “明善恶之別,知何为坚守。” “明本心之向,知何为追求。” 一连四个“明”,四个“知”。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没有半点高远志向。 说的,全都是最浅显,最朴素的道理。 是为人子的本分,是为学子的基础,是为人的根本。 堂下的孩童们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少爷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他觉得卢璘说得很好,可又觉得,这番话比起自己刚才那句“定国安邦,匡世济民”,似乎差了点气势。 然而,主位之上。 那名一直古板严苛,不苟言笑的老夫子,在听完这番话后,陷入短暂的愣神。 明心! 好一个明心! 世人读书,或为功名,或为利禄,或为空谈大道。 又有几人,能真正静下心来,先求一个明心? 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这哪里是一个六岁稚童能说出的话? 这分明是勘破了世事,彻悟了为学之道的宗师之言! 老夫子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话到嘴边,不知道如何开口。 看著卢璘那张稚嫩却平静的脸,看著他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夫子久久不能平静。 整个学堂,安静的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都被老夫子愣神的样子给嚇住了。 只有卢璘,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许久。 夫子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坐下。”声音有些沙哑。 第21章 神童诗《劝学》 夫子说完坐下,可卢璘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笔直,纹丝不动。 夫子微眯的眼中闪过疑惑。 只见卢璘对著夫子,再次深深地躬下身子。 “夫子。” “方才所言,乃学生个人浅见。” “其实,关於为何读书,学生还有另一套说法。” 卢璘顿了顿,斟酌了片刻。 “一套……更偏功利的说法。” 功利。 一个六岁稚童懂什么叫功利?夫子更加疑惑了。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卢璘,等著他的下文。 卢璘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那些或懵懂,或茫然的稚嫩脸庞。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学堂,陷入了一种死寂。 针落可闻。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主位之上,夫子反覆咀嚼著这最后一句诗,眼神越发明亮。 “此诗何名?” “为何老夫从未听过?” 卢璘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答。 “回夫子,此诗名为《劝学》。” “《劝学》……” 老夫子喃喃自语,眼中精光暴涨。 “好一个《劝学》!” “你从何处所闻?” 原来夫子並非寻常的乡野宿儒,他名曰沈春芳,曾官拜大夏礼部侍郎的朝堂重臣。 因朝堂倾轧,党爭酷烈,受挚友所託,才隱於这清河县柳家,名为教书育人,实为暂避风头,静待时局之变。 身为曾经的礼部高官,沈春芳比任何人都清楚一首开蒙经典的价值。 眼前这首《劝学》,虽文位品级不高,堪堪只到“出县”级別。 可它对蒙童的教化效果,却是其他更高品级的诗作难以相比的。 尤其是那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简直就是一剂猛药,足以在任何一个孩童心中,种下一颗读书种子。 面对夫子灼热的目光,卢璘只是微微垂首。 “学生侥倖所得。” 侥倖所得? 沈春芳的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地便生出怀疑。 “六岁能作诗?” 一个六岁的稚童,哪怕天资再高,也绝无可能作出这等直指人心的传世之作。 可就在他心生怀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堂下那些孩童的异样。 之前还昏昏欲睡,东倒西歪的孩童们,此刻一个个都坐得笔直。 之前那个说读书是为了吃饭的孩童,此刻双拳紧握,满脸通红。 那个嚷嚷著要娶小妾的小胖墩,眼神里有光。 其他孩童也差不多,脸上褪去了茫然与不耐。 眼神混杂著嚮往渴望。 仿佛有一团火,在他们小小的胸膛里,被骤然点燃。 沈春芳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没有才气都能影响环境,只有一种情况。 那便是诗词的开创者,在第一次吟诵之时,即便不动用丝毫才气,其言语本身,便蕴含著天地至理,能够引动周遭环境,直入听者之心。 这种共鸣,唯有原作者,方能做到。 不是侥倖所得。 是他……亲手所创。 这个念头,在沈春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看著卢璘那张稚嫩的脸,心中掀起的惊骇,不亚於当初在朝堂之上,直面圣怒之时。 前朝有神童七岁能咏鹅,便被誉为天纵之才。 可今日,他亲眼见证了什么? 一个六岁的稚童。 自创了一首开蒙劝学之经典。 ....... 卢璘当然知道,一首《劝学》拋出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但他必须这么做。 他无权无势,无根无萍,出身寒微,父母不是助力,能依靠的只有前世几千年的璀璨知识。 柳家的善意,是建立在他神童的价值之上。 这份价值,需要不断被证明,不断被强化。 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名声。 名声,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当他的名字与“神童”、“奇才”甚至是“妖孽”牢牢捆绑在一起时,他就不再是一个可以隨意打骂、轻易捨弃的下人。 这首《劝学》,就是他为自己这道护身符,镶上的又一道金边。 学堂里的死寂,被夫子一声沙哑的咳嗽打破。 沈春芳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整了整衣衫,拿起桌上的竹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继续。” 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苟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 夫子念一句。 堂下的孩童们,便跟著念一句。 只是这一次,截然不同。 再没有了之前的有气无力,再没有了昏昏欲睡的敷衍。 每一个孩子的腰杆都挺得笔直,双眼放光,声音虽然稚嫩,但专注程度和之前没法比。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十个字,深深地印在了他们幼小的心灵里。 读书,不再是父母的逼迫,不再是枯燥的折磨。 而是一条通往高处的路,是一道能改变命运的光。 堂下,一位约莫十岁的孩童,此刻正襟危坐,双目炯炯,嘴唇微动,將夫子念过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覆默念。 忽然,他眼神一亮,仿佛有一扇尘封的窗户,在他脑中豁然洞开。 之前许多不明其意的字句,在这一刻,竟无师自通,瞬间瞭然。 夫子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变化。 这是【早慧】? 一丝若有若无的文气,自孩童身上若隱若现。 沈春芳感受到了,这是文道规则降临了。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首《劝学》的含金量.......” 一篇拥有“劝学”之力的神童诗。 能开启蒙童心智,加持【早慧】状態。 其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银来衡量。 这是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国家未来的教化之基石。 可就在这片浓郁的学习氛围中,却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少爷满眼都是小星星地看著卢璘。 甚至悄悄地把自己的凳子往卢璘那边挪了挪,快要贴在一起。 “卢璘,你太厉害了。”语气里满是崇拜。 “连夫子都被你镇住了。” 在少爷世界里,能让这个他最害怕的老夫子吃瘪,是比夏天製冰更了不起的壮举。 他现在对卢璘,是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卢璘微微侧目,看了眼没有丝毫触动,仍旧顽石一块的少爷。 有点怀疑少爷是不是刚才没听进去。 怎么满屋子人都得到了加持,专注力提升。 到少爷这里就失效了? 对夫子讲的课,依旧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到底是天赋太好,好到已经不需要这种初级加持了? 还是天赋太差,差到连特效,都带不动他? 第22章 夫子的信 一整天的课,伴隨著劝学的加持,进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下学的钟声准时敲响。 少爷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衝出学堂。 反而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自觉地將桌上散乱的笔墨纸砚,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收进书箱里。 不仅收了自己的,还把卢璘那份也一併收拾得妥妥帖帖。 而后深吸一口气,有些吃力地將大书箱背在肩膀上。 整个过程,没有半句怨言。 卢璘嘴角带笑。 不错,少爷你的路走宽了,都不用提醒了,很自觉啊。 堂上,夫子还未曾离去,看了一眼卢璘和柳权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卢璘走在前面,少爷背著书箱,迈著小短腿,与他並肩而行。 “璘哥,你看我能作诗不?怎么感觉作诗挺简单啊?”少爷歪著头,眼睛儘是大学生般清澈的愚蠢。 卢璘暗自发笑,连劝学都带不动,还想作诗? “我看你还是別在读书上浪费功夫了。” “你天赋不在这上面。” 少爷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小脸一扬。 “是吧!那你觉得我天赋在哪?” 卢璘的目光悠悠地扫了一眼,丟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现在还没发现。” 少爷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去。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清心园。 卢璘的住处,就在少爷臥房的外间,只隔著一道珠帘,方便隨时伺候。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张梨木的架子床,铺著崭新的湖蓝色绸缎被褥,摸上去柔软顺滑。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光可鑑人的黄木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铜製香炉。 衣柜里,已经为他备好了四季的衣裳,从细长衫到夹袄冬袍,无一不是上好的料子。 这般光景,与下河村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旧土屋,恍如隔世。 卢璘不是自己享福的性子,心里同样惦记著下河村的父母。 他坐在桌前,摊开纸张,蘸墨提笔,准备把接下来的规划重新梳理一遍。 接触到了读书人的体系,虽然有区別,但问题不大。 神童人设也立住了,柳家暂时也能呆得安稳,必须加快发育的进度了。 所以问题的关键,就落在夫子身上。 卢璘暂时搁笔,琢磨著明天找夫子聊一聊加快学习进度的事情。 有劝学加持,自己对经史子集的理解速度翻倍,再加上成年人的思维和自律,以及后世的学习方法。 再让卢璘接受普通孩子一样的进度,肯定不现实。 ...... 就在卢璘琢磨明天和夫子摊牌的时候,夫子也在琢磨著卢璘。 静心堂內。 夜已深。 沈春芳独自坐在书案前,堂中只点了一盏孤灯。 面前铺著一张上好的宣纸,手中那支狼毫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许久,才想好了措辞,蘸饱了墨,笔走龙蛇。 “挚友柳拱亲启。” “一別经年,不知京中风雨,是否又添了几分寒意。” “圣上可还执迷於长生观之虚妄,不惜耗天下之民力?” “北疆妖族,近期可曾安分,彼等狼子野心,入秋之际,定会南下劫掠,朝中务必做好万全之策。” “司礼监王兼其人妄图阻断圣听,痴心妄想,不可与之交往甚密,宴居与司礼监与虎谋皮,结局可见一斑......” 一连数问,皆是关乎朝堂国运的大事。 写到此处,他笔锋一顿,脸上罕见地露出笑意。 “老夫如今閒居贵府,倒也清净。” “只是你那宝贝孙儿柳权,实乃顽石一块,朽木一根,恐难承柳家诗书之风骨,你这一脉的文气,怕是要断了.....” 寥寥数语,儘是调侃。 可下一刻,他的笔锋陡然一转,神情稍显凝重。 “然,今日偶得一璞玉。” “其名卢璘,年仅六岁,尚未蒙学,却於堂上,自创一首《劝学》。” 而后,將那首诗一字不差地誊抄於信纸之上。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此诗言辞浅白,却直指人心,可为蒙童开智启蒙之用,於我大夏乃是幸事,望兄与礼部言明,或可推广天下。” “至於此子……” 写到这里,沈春芳力透笔尖,纸张上的字体加重了几分。 “六岁能诗,胜於前朝无数神童。” “然,观其诗,可知其志。” “其志向之高远,野心之勃发,昭然若揭。” “此等天赋,若不能好生教导,引其向善,他日羽翼丰满,恐又是一个宴居之流,於国,乃是大患。” 最后一字落下,沈春芳搁下笔,將信纸仔细叠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悬於夜空。 沈春芳望著那轮明月,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思念,口中低声吟诵。 “欲寄彩笺兼尺素。” “山长水阔知何处。” 隨著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一缕肉眼可见的银白色文气,自他身上缓缓升起,包裹住信笺。 【才气】具现。 下一息。 信笺在他掌心,凭空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 柳府的帐房內。 王管事正低著头,一手拨著算盘,一手在帐本上不断书写。 眼瞅著快要入秋了,府里各处的用度都要重新规整,採买冬衣的布料,储备过冬的炭火,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过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 “砰”的一声,帐房的门被撞开。 一个负责在静心堂伺候的书童,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王管事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一滴浓墨,瞬间在帐本上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 他缓缓抬起头,眉头紧锁,眼神明显不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又……又作诗了!” “卢璘他又作诗了!” 王管事皱起的眉头,在听到卢璘这两个字的时候,舒展了半分。 这才刚去学堂第一天。 怎么又闹出动静了。 他放下笔,摘下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书童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开口道来: “夫子问大家为何读书,少爷他们都答不好。” “就卢璘,他……他就站起来,说了好些道理,最后……最后还念了一首诗!” “一首我们谁都没听过的诗!” “念的什么?” 书童努力回忆著,他虽然不懂诗,但那最后一句,却像烙铁一样,深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挺起胸膛,学著卢璘当时的样子,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王管事细细咀嚼,他也是读书人,哪能看不出这首诗的价值。 又是一首出县级別的佳作。 “这卢璘果真是天生的读书种子不成,第一天去学堂,作诗信手拈来。” 王管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爷那天说过的话。 “若他真是那块璞玉,无需我们雕琢,自己也能绽放光华。” 真是……锥立囊中,其末立见。 第23章 老爷的法子。 不过半个时辰,卢璘在静心堂作诗的消息,便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柳府的每一个角落。 绣楼之內,薰香裊裊。 大小姐柳清月正临窗而坐,手里却没拿那本《清平山誌异》,而是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用小楷一笔一划地写著什么。 墨香提著裙摆,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那个卢璘,他又……” 柳清月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將笔下刚刚写完的两个字,轻轻推到了墨香面前。 《劝学》。 墨香凑过去一看,纸上写的,正是那首诗。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墨香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隨即惊呼道。 “小姐您都知道了?” 柳清月没有回答,只是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桌上另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那上面誊抄的,是《游子吟》。 一首,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孺慕之情。 另一首,却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勃勃野心。 两首诗,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一个温情脉脉,知恩图报。 一个锋芒毕露,直指青云。 这两面,居然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而且不让人觉得矛盾。 墨香可想不了那么多,她看著两首诗,只觉得自家小姐看得透彻,隨即满眼都是小星星。 “小姐,你说这卢璘,他……他该不会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吧?” …… 清心园。 主屋內。 林氏听完下人的回稟,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角眉梢都带著喜气。 “好,好一个『惟有读书高』!” “看看卢璘的觉悟,再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天天找藉口不读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爷没有和夫人斗嘴的兴致,关注点全在这首劝学上。 他关注的,不是这首诗本身。 而是这首诗带来的影响。 “我刚听下人说,今天静心堂里,那几个旁支的孩子,听完这首诗,当场就有两个开了窍,好几个都进入了【早慧】的状態。” “光是这第一次诵读,就为我柳家,平白增添了好几颗读书的种子。” “夫人,这才是这首诗,真正的价值所在啊。” 林氏微微一愣,隨即也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这简直是天大的幸事。 老爷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 “不行,这件事,我得立刻修书一封,告知父亲。” 林氏微微诧异:“老爷?为这点小事,就要去信惊动公公?” 自家公公可是在京中身居要职的朝堂大员,等閒之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老爷重新坐下,耐心地开口解释: “这可不是小事。” “再者,也好久没给父亲写信问安了。” “正好,把这个好消息,一併捎过去。” 林氏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秀眉微蹙。 “老爷,那……这卢璘,我们又该如何赏赐?” “上次的冰沙,还没赏,这次又立了新功。” 柳老爷闻言,却是笑了。 他看著妻子,不答反问。 “夫人,你可知这卢璘的父母,如今身在何处?” “下河村啊。” “我们何不走他父母那条路?” 林氏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 对啊! 赏赐一个六岁的孩子,金银他守不住,名声又怕捧杀了他。 可若是將这份恩赏,落到他父母的身上,既能改善他家中的窘境,又能让他感念柳家的恩德。 这才是真正的两全其美之策。 “老爷英明!” 林氏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立刻站起身,朝著门外喊道。 “来人!” “去把王管事给我叫来!” ............ 与此同时 下河村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几声零星的鸡鸣,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卢厚扛著个锄头一瘸一拐地从卢家小院里走了出来。 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一条腿的膝盖处,渗著暗红色的血跡,那是昨夜刚刚换过药的伤口。 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 可地里的活,不等人。 村里的小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影,都是些扛著农具,睡眼惺忪的庄稼汉。 一个刚从自家院里出来的妇人,看到卢厚的身影,忍不住嘆了口气。 “卢家老二,你这腿还没好利索,怎么就下地了。” 卢厚憨厚一笑,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叼著旱菸杆的汉子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走了过来。 “还能为啥。” “他家老爷子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大房那个读书读了快半辈子,掏空了家底,连个秀才的边都没摸到。” “老么又是心头肉,碰不得说不得。” “这不,里里外外的担子,全压在老二这个老实人身上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早起的村民,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色。 卢家的事,在下河村早就不是秘密了。 最先开口的那个妇人,又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同情。 “真是操劳的命。” 旁边一个村民闻言却嗤笑一声。 “卢老二这辈子没这个享福的命啊!” “好不容易生出个读书种子,有什么用?” “还不是说卖就卖了。”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斜著眼睛瞟向卢厚那蹣跚的背影。 “进了那富贵人家,高床软枕,锦衣玉食,哪里还记得乡下有个瘸腿的爹。” “我看啊,还不如我家二虎呢。” “虽然笨是笨了点,可至少在跟前,往后有个头疼脑热,还能指望他端碗水。”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窝子。 是啊。 儿子再有出息,不在身边,那也是镜中,水中月,看得见,摸不著。 “可不是嘛,那柳家是什么门第,进去当个下人,还能再出来?” “怕是早就乐不思蜀了。” 一阵鬨笑声,在清晨的薄雾里传开。 卢厚走在前面,对身后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第24章 又来了? 正午的毒日头,將下河村的土路烤得龟裂。 卢家小院里,唯一一张用了几十年的八仙桌被搬到了唯一有点阴凉的屋檐下。 一家十口人,围著桌子等著吃午饭。 卢老爷坐在上手埋著头,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 李氏拉著女儿石头眼巴巴的等著饭菜端上来。 说是饭菜,其实就是水煮放盐或者清蒸放盐,主食是杂粮掺著野菜做的窝窝头,以及杂粮粥。 而且饭菜是定量的,这个量由祖母来决定。 男人都是两个窝窝头,女人和小孩只有一个,粥也有区別,男的浓稠,女的和小孩大多汤汤水水。 不一会,一口大锅端了上来。 锅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几根蔫头巴脑的野菜在里面无力地漂浮著。 旁边,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唯一能见点油星的,是桌子正中央那一小盘炒鸡蛋。 金黄的鸡蛋碎被切得细细的葱包裹著,看著诱人,可那分量,也只够每人尝一筷子。 祖母拿起长柄的木勺,在锅里搅了搅,先给大伯盛了满满一碗。 碗里的粥,堆得冒了尖。 “老大,你读书费脑子,多吃点。” 大伯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接了过去。 轮到卢厚时,祖母手里的勺子只是在锅边浅浅一捞,半勺清汤寡水倒进了碗里。 虽然也是稠的,但比起大伯那碗就相差得多了。 李氏看著丈夫碗里那点可怜的吃食,忍不住开口: “娘,我家男人腿伤还没好利索,白天又在地里干了一上午的活,您多给盛点,他才有力气。” 祖母瞪了一眼,又用木勺在锅里搅了一下,添了一点,看上去才好了一些。 但这个做法,却让大伯有些不悦,饭也没著急吃,放下了筷子。 “二弟妹,你这也太不懂事了,粥总归就这一些,你多吃了,三弟三弟妹是不是要少吃?” 见李氏目光放在自己面前的碗里,大伯又连忙解释: “別看我啊,我读书费的是脑力,比下地干活辛苦多了。” “咱家穷了几代,就指望著我这个读书人考上秀才,光宗耀祖呢。” 祖母用木勺敲了敲锅,打断了想要反驳的李氏。 “老二家的,操持一个家不容易,老大要读书,你就体谅一下。” 李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低下了头。 分好了食物,卢老爷放下烟,准备吃饭。 他动了第一下筷子,卢家其他人才开始午饭。 卢璘妹妹小石头,一边喝著稀粥,一边嘴馋盯著那盘炒鸡蛋,诱人的油香,让小石头下意识的咽口水。 眼馋著盯了好一会,小石头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小筷子。 筷子才刚刚接触到炒鸡蛋。 “啪!”的一声。 一根筷子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小手上。 “小丫头嘴馋什么。” “这鸡蛋是你堂哥吃的,他在蒙学念书,得补补脑子,你还小,別沾荤腥。” 说完,祖母又转头看向李氏:“没大没小,孩子都教不好。” 石头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能眼巴巴地望著那盘近在咫尺的鸡蛋。 李氏心里委屈,她刚才正把碗里的粥匀给卢厚,一下没看住小石头。 没有开口反驳,李氏连忙將女儿揽进怀里,柔声哄著。 “石头乖,吃饭,娘给你夹咸菜。” 在一旁哄著儿子吃饭的大伯母放下碗,开口说道: “二弟妹,娘也不是偏心,璘儿在的时候,哪次不会分鸡蛋给他呀,小石头还小,这个时候沾荤腥確实不太好。” “而且读书费脑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下来,我家观儿人都瘦了。” 李氏瞅了一眼连吃饭都要被人哄著的卢观,默默的嘆了口气。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三婶笑了一声。 “哎,要是璘儿还在就好了,咱们家就有指望了。” “那么小就能作诗,又有孝心,村里人都说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 三婶这话一出,大伯一下就不高兴了。 什么时候一个小娃娃成了家里的指望? 自己才是卢家翻身的希望。 大伯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璘儿才到哪儿啊。” “他能有今天,靠的是谁?还不是我这个大伯整天在家里读书,耳濡目染教出来的。” “再说了,璘儿就是再好,现在都已经卖给柳家了,十年后是什么光景,还认不认咱们这些亲戚都不知道呢。” 话音刚落,李氏一下就被点著了。 “你放屁,璘儿这么有孝心,怎么可能不认爹娘。” 大伯母轻笑一声: “还真说不定,戏里不都这样演的吗?” ...... 一直沉默的卢老爷,听到又要发生爭吵,猛地將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 “吵什么吵!” 卢老爷粗声喝断了所有声音。 “还嫌不够丟人吗!” 卢老爷一想到这些天,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嘲笑,以及那些风凉话说他卢家有眼无珠之类。 那戳心窝子的话,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好些天都没怎么出门。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咀嚼窝窝头的声音。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也快,就在吃的差不多的时候。 提前吃完饭跑出去玩的卢观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 “爷,奶,那个……上次那个柳家的管事又来了!” “什么?” 一桌子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大伯母最先反应过来,皱起眉头,一脸不悦。 “这才去了几天啊,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別不是咱们的璘儿在柳家闯了什么大祸,人家要把人给退回来了吧?” 其他人还没反应,三叔一下就慌了。 “退回来?那……那可怎么办?” “那五两银子,早就交了摊派,剩下的也被老大拿去游学了,哪还有钱退给人家!” “再说了,哪有签了卖身契还能退回来的道理,这柳家也太欺负人了!” 李氏听到退回来三个字,下意识的高兴。 儿子能回来了? 可这高兴的劲还没过去,就被三叔那句五两银子给砸得粉碎。 是啊,真要退回来,这五两银子可怎么办? 家里能掏出个几百文就不错了。 第25章 赏赐 只有不諳世事的小石头,听到哥哥的名字,高兴地拍起了小手。 “哥哥要回来了!哥哥要回来了!” 大伯母冷笑一声,对著小石头阴阳怪气地说道。 “傻丫头,你哥哥可不能回来。” “他要是被赶回来了,咱们卢家在下河村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一直沉默的卢老爷,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生怕真是卢璘在外面惹了祸,要波及家里。 可他是一家之主。 不管是什么情况,都得他出去顶著。 將手里的旱菸杆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身。 “都別嚎了!” “出去看看!” 卢老爷一马当先,一瘸一拐的卢厚紧隨其后,李氏抱著女儿,和其他人也连忙跟了出去。 一家人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到了院子门口。 一到院子里,卢家一群人就看到王管事站在院外。 他身后,跟著一溜排的柳家家丁,个个穿著崭新的短打,精神抖擞,人数竟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多上一倍。 看这阵仗,卢家人第一反应就是来问罪的。 李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王管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著他身后那些高大的家丁,腿肚子都开始打战。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真是儿子闯祸了。 下一刻,她也顾不上害怕,踉蹌著衝上前去,挡在了丈夫和公公面前。 李氏对著王管事,深深地弯下了腰。 “王管事,我们家璘儿……他还小。” “他不懂那些高门大户的规矩,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都是我们做爹娘的没教好。” “可他真是个好孩子,求求您,求求您多担当一些,別跟他一个孩子计较……” 正准备开口说明来意的王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愣在了当场。 这时,因为腿伤慢了一步的卢厚也走了过来,双腿一弯,看这架势就准备跪下了。 ............ 王管事这一趟的动静,比上次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浩浩荡荡的队伍,惊动了半个下河村。 一些正在田间地头忙活的村民,纷纷直起腰,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瞧。 “怎么回事?柳家的人又来了?” “这阵仗,怕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其他閒著的村民被这个阵仗吸引,三三两两地朝著卢家小院的方向凑了过去。 一时间,本就狭窄的土路,被看热闹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一个个站在卢家那圈低矮的土墙外,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有些来得晚的村民一来,就看到眼前李氏向柳家管事下跪的一幕,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真要跪下了啊!” “我就说吧,那野小子能懂什么规矩,这才几天,就让人家找上门来了。” 几个平日里跟卢家磨蹭的汉子,此刻更是幸灾乐祸。 “这卢家的家风,本来就不正,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 “我早上就说了,卢家就一辈子这个命,还想翻身?” ....... 王管事终於反应了过来,他连忙上前两步,双手去扶卢厚。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卢璘少爷的亲爹亲娘。 就凭卢璘现在表现出来的天赋,將来封侯拜相都不是没可能。 这要是考个状元回来,亲娘就是板上钉钉的誥命夫人。 自己哪受得起她一跪。 “哥哥嫂嫂,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 王管事急得额头都见了汗。 “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卢璘在府里好著呢,好得不能再好了!” 李氏被他扶起来,脸上还掛著泪,一脸的茫然。 好著呢? 那这是什么阵仗? 卢厚也没看懂,被王管事搀扶著愣在原地。 站在后方的大伯母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好著呢,我看他就是故意嚇唬人,好逼著咱们家把那五两银子吐出来。” 这话一出,卢家其他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对啊。 这套说辞,他们反倒觉得更可信一些。 卢老爷的脸色阴沉,用烟杆捅了捅身旁的大儿子。 “老大,你去说,好好说一下。” 这个时候,卢老爷只能指望老大读书人的身份,能让对方卖个面子。 大伯硬著头皮,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走到了王管事面前。 “王管事,我侄儿年幼无知,若真在府上惹了祸,我们认。” “人,你们退回来也行。” “但那五两银子,是万万不能退的。” 说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指了指自己儿子。 “实在不行,让我家观儿去顶上,他比我家侄子更稳重一些。” 王管事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了。 合著这一家子,是怕卢璘惹事,柳家上门来退人要钱的。 他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可就是这种人家,居然能生出卢璘这种人。 上哪说理去。 看著卢安指著的还在冒著鼻涕泡的儿子,王管事暗自发笑。 拿你儿子换读书种子,你也敢想。 还是说卢家是因为后悔卖了卢璘才整出这么一套说辞。 一时间,王管事也有些摸不准了。 好在知道误会在哪里,王管事收敛了心神,脸上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扶稳了卢厚后,对著李氏以及卢厚深深一躬。 “哥哥,嫂嫂,你们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这一声“好儿子”,让两人又是一愣。 王管事直起身,把卢璘来到柳府这些日子的事细细道来。 总结起来就两件大事。 “卢璘在府里夏日製冰,为我家少爷解了暑气,此乃大功一件。” 夏日製冰? 大夏天的,卢家老二的小子,还有能製冰的手段? 连柳家人当初都被卢璘这一手操作震惊到了,更別说下河村的乡野村夫了。 院內院外,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王管事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此乃其一,其二则是卢璘在静心堂,当著夫子的面,自创一首《劝学》诗,引得堂上所有学童开悟,这又是大功一件。” “主母说了,卢璘有此等才华,都是你们做父母的教导有方,特意命我前来,送上赏赐。” 赏赐? 合著这么大的动静,不是来退人的。 是来送赏赐的。 第26章 卢老爷腰杆子直了。 王管事看著眾人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家丁一挥手。 “去,把主母的赏赐,都给卢家搬进去!” 一声令下,身后的家丁们立刻动了起来。 两个家丁合力,抬著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走进了院子。 麻袋口子敞开著,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粒粒分明的白粳米。 这可不是他们平日里吃的那些混著沙石的糙米,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上等白米。 紧接著,是第二袋,第三袋…… 足足五大袋精米,在院子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又有家丁抬著两个半人高的陶坛走了进来,盖子一掀开,一股浓郁的清油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一整扇肥瘦相间,还带著新鲜血色的猪肉被抬了进来。 还有几只被捆住了脚,还在咯咯叫的肥鸡。 围观的村民们,眼睛都看直了。 这世道,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谁家不是糙米就著野菜,对付对付算了。 何曾见过这些白的上等货色。 而卢家其他人更是呼吸加重,看著柳家下人们把东西一件件地往小院里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大伯母死死地盯著那扇猪肉,喉咙里发出了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赏赐还没有结束。 几个家丁又抬进来一个樟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有给男人做短褂的青色细布,有给女人做衣裳的色布,最上面,赫然是一匹在阳光下流淌著光泽的丝绸。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小院外,一个粗糙的嗓音突然响起: “这是湖州丝绸,我前些日子去县里最大的成衣铺子听店里的小二说过,一匹就要上百两银子。” 此话一出,小院外的村民们一个个眼睛都值了。 “我的亲娘誒,这什么丝绸是金子做的不成,一匹就能抵咱十几年的的吃喝。” “这卢老二家的小子,是立了多大的功啊,柳家这也太捨得了!” ....... 小院內,三婶连忙走到搬布匹的家丁前,想从对方手上接过。 可家丁来之前就得了王管事的吩咐,没有把最贵重的布匹交给三婶,安静地站在王管事身后。 看样子打算亲手交给李氏。 三婶手尷尬地伸在半空,最后还是李氏开口说:“三弟妹,別急,先听王管事怎么说,你放心少不了你的那份。” 三婶闻言,嘿嘿一笑,乖巧地站在李氏身后。 人群后方的大伯母酸得牙齿都快咬碎了,恨自己怎么没有快三婶一步。 等柳家家丁陆陆续续地把赏赐搬完了。 王管事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 红布掀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银锭。 “这是主母特意赏的五十两纹银,给嫂嫂添置些家用。” 五十两。 白的银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下河村,哪户人家,能一口气拿出几两现银都已经是富裕人家了。 更別说五十两了。 不过有湖州布匹在前,这五十两给眾人的衝击,倒没之前那么大。 不过也让眾人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卢家这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啊! 尤其是卢老二和李氏,生了卢璘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真的要翻身了。 王管事等眾人的议论声慢慢降下来,才又对李氏开口: “嫂嫂,主母还说了,你和卢家哥哥安心在家养好身子,想卢璘了隨时招呼一声,派人来村里接你们回府,住多久都没关係。” 李氏闻言,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委屈。 是喜悦,是骄傲,是扬眉吐气。 小院里堆著的粮油米麵,手上沉甸甸的银子。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她,自己儿子,真的出息了。 而这时,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大伯开口打断了李氏。 “王管事,您看,都是我卢家的孙子。” “我家长子卢观,还年长璘儿两岁,平时也都是跟著我读书,耳濡目染,稳重得很。” “不如这次过来,把卢观一併带过去,给璘儿做个伴,兄弟俩也好有个照应。” 大伯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柳府人傻钱多,想著把自己儿子送过去,说不定日后也能得些赏赐。 王管事闻言则是心里一阵发笑。 跟著你读书? 你连个秀才的边都没摸到,还想教出卢璘这种天纵奇才?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过脸上却依旧掛著客气的笑容,没有直接揭穿。 “府里的人手安排,都是主母说了算,我一个下人,可做不了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大伯,又全了卢家的面子。 卢老爷总算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对著王管事拱了拱手。 “王管事一路辛苦,不如进屋喝口茶,歇歇脚再走。” 王管事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府里还有一堆事等著我回去处理,就不多留了。”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给卢家送来赏赐,任务完成了,没有逗留的必要。 说著,从怀里取出一张写著地址的纸条,绕过卢老爷和大伯,亲手递到了李氏和卢厚面前。 “哥哥,嫂嫂,这是府上的地址。” “主母说了,你们若是想孩子了,隨时可以写信过来,我派人来接你们去府里小住。” 说完,王管事再不逗留,对著眾人一抱拳,转身便带著家丁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王管事一行人前脚刚走,一直堵在院外的村民们,后脚就按捺不住,嗡的一声涌了进来。 整个卢家小院,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哎哟,卢老爷子,我就说嘛,您老人家洪福齐天!” “二郎也是个有福气的,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可不是嘛,李氏妹子,你这下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 一张张堆满笑容的脸,一句句热情洋溢的奉承,把卢老爷捧得五迷三道的。 好像前些日子说卢家有眼无珠的不是他们一样。 之前那个说卢璘进了富贵窝就忘了爹娘的汉子,此刻正挤在最前面,满脸都是討好的笑。 “卢家二哥,你看看,我就说璘儿那孩子有出息,错不了的!” 卢厚虽然忠厚老实,但听著这些话,心里门儿清。 无非是看卢家日子好过了,往后说不定有能救济他们的时候。 卢老爷也清楚乡里乡亲的秉性,恨人有,笑人无,惯得捧高踩低。 前几天还戳著他的脊梁骨看笑话,今天就舔著脸凑上来巴结了。 虽然心里不屑,但这种被人高高捧著,扬眉吐气的感觉,確实舒坦。 他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刚想当著眾人的面,说几句场面话。 可话到嘴边,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赏赐,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些东西,是柳家指名道姓赏给二房的。 他这个做爹的,还没资格替人家夸这个海口。 人群又喧闹了好一阵,见卢家人没什么表示,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等人走乾净了。 卢老爷將手里的旱菸杆在门槛上重重一磕,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家人。 “都別在外面杵著了,先把东西给搬进去,仔细点,別弄坏了。” “关上门,进屋说话。” 第27章 父母为子女计,为之深远。 一家人七手八脚,將那些沉甸甸的米袋、油坛、肉和布料,一件件搬进了昏暗的堂屋。 东西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搬完了东西,屋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没人说话,大傢伙的目光全都放在堆成小山的东西上。 儘管目光都在一处,但却心思各异。 那五大袋白的粳米,那两大坛清亮亮的食油,那一大扇肥瘦相间的猪肉,都是一家人嚼用,没什么好爭的。 唯独那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流淌著水一般光泽的湖州丝绸,只有一匹。 大伯的眼睛在上面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给大伯母递了个眼色。 大伯母立刻心领神会。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笑容,凑到祖母身边。 “娘,您瞧,这下可好了。” “等过几日,咱们家老大要去县里游学,正愁没有一身像样的衣裳。” “书上说人靠衣装,他穿著这身去,指不定就能得哪位同窗的恩师高看一眼,往后这县试,不就多了几分把握?” “而且有了璘儿带回来的这些公中嚼用,老大也能更安心地读书了。” 一句公中嚼用,就想把所有赏赐的归属权,轻飘飘地定下来。 三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哪里听不出大房这是盯上了最值钱的那匹丝绸。 之前二嫂可是亲口答应了,得了好处会有她一份,这要是让大房把丝绸拿走,自己岂不是半根毛都捞不到。 三婶一下就急了,立马接上了大伯母的话: “大嫂这话说的,县试靠的是肚子里的墨水,什么时候变成靠衣裳了?” “要是穿身好衣服就能考中,那咱们砸锅卖铁,也给大哥置办一身綾罗绸缎啊。” 大伯母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三弟妹,你懂什么!” “这叫体面!我们卢家就出了大哥这一个读书人,他出去,代表的就是我们卢家的脸面!” “你三房也没个读书人,懂什么!” “我再不懂,也知道读书人要有风骨,不是靠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眼看著两人就要吵起来,卢老爷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赏赐,毕竟是因为二房的璘儿才有的。 而且看柳家这架势,璘儿往后的前途不差。 现在就为了这点东西闹得鸡飞狗跳,实在是不像话。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卢厚和李氏身上。 “老二,老二家的,你们说呢?” 赏赐是儿子挣回来的,但毕竟没有分家,李氏也没打算爭抢。 而且这个时候越是爭抢,越是落了下乘。 她拉了拉丈夫的衣袖,主动上前一步,对著公公和婆婆低下了头。 “爹,娘,这事您二老做主就行。” 在这样的大家庭里,大家长一言而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氏的退让,让卢老爷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他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老大是咱家的读书人,是脸面,一身好衣裳是该有的。” “老二和老二家的,往后免不了要去柳家看望璘儿,也不能穿得太寒酸,丟了璘儿的脸。” “这匹丝绸,就拿去做三身衣裳吧。” 他这话一出,就等於是定了调子。 大房一套,二房两套。 至於三房,连提都没提。 这话说完,三婶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 合著分完下来,自己真就一根毛都没捞著。 气急之下,话不经脑子就脱口而出: “爹,您这也太偏心了。” “咱家的脸面啥时候是大哥这个读书人撑起来的,读了这么多年书,秀才的边都没碰著。” “反倒不如璘儿去柳家这几天,就给家里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大伯母一听,当场就炸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哭嚎。 “你个黑心肝的烂货!你这是咒我男人考不上秀才!” “没法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一家子都盼著我们家不好啊!” 屋子里瞬间又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都別吵了。” 一向忠厚老实,任打任骂的卢厚,居然破天荒地开了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连大伯母都顾不上哀嚎,转头看向了卢厚。 难不成这个二叔又临时变卦了? 那岂不是一身衣服都捞不著了? 卢厚一瘸一拐地走到堂屋中央,缓缓开口。 “爹,娘,大哥,三弟。” “柳家赏赐的东西,都交给家里,我跟孩子他娘,没有半点意见。” “但是,有件事咱们得想清楚。” “今天柳家来送赏赐,动静这么大,村里人都看见了,也都知道我们家现在光景不一样了。” “咱们往后,还要在这村里过日子。” “璘儿的名声,比这些东西更重要。” “咱们不能自己关上门来过好日子,让人在背后戳璘儿的脊梁骨,说他富贵了就忘了本。” 卢老爷闻言,若有所思,开口道:“那老二你的意思是?” 卢厚接过话茬,继续解释: “我的意思是,拿出一些米麵和油,给村里那些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送一些过去。” “不多,一家给个几斤米,半斤油就行。” “也算是,替咱们璘儿,积个福,攒个好名声。” 卢厚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氏惊讶地望著自家男人,难以想像这番话居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这还是自己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丈夫吗? 平日里不爭不抢,吃了亏受了委屈,只会吞进肚子里,连被人打断了腿也一声不吭。 在事关儿子未来上面据理力爭。 卢老爷也有些惊讶地看著老实巴交的二儿子。 好事啊! 这是天大的好事! “老二说得对!就该这么办!”卢老爷一拍大腿,当即答应了卢厚的提议。 可大伯母却不乐意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情愿。 “这……咱们自家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呢,怎么就想著往外送了?” “咱家没米下锅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来救济。” “前些日子,村里传的那些风凉话,你们一个个都忘了是吧?” “住口!” 卢老爷猛地一声呵斥,嚇得大伯母一个哆嗦。 “你个头髮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懂个屁!” “璘儿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咱们在家里帮不上他什么,但绝对不能在背后拖他的后腿!” 大伯母被骂得不敢再出声,只能低下头,心里却恨恨嘀咕。 能有什么大出息。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得了贵人青睞罢了。 说不定哪天惹恼了人家,还不是被打回原形。 第28章 柳太爷回信。 柳府 秋意渐浓,傍晚的清心园內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 王管事垂手站在林氏面前,正一丝不苟地匯报著府里入秋的各项用度。 “夫人,採买冬衣的布料,储备过冬的炭火,各处下人的嚼用,帐目都已经核算清楚了。” 林氏端起茶碗,轻轻拨动著浮叶,点了点头。 王管事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王家几代人都服侍她,这点小事林氏一向不多过问。 “眼瞅著马上入秋了,製冰的店铺盘下来会不会太早,府里章程也没拿出来。” “这事不急。”林氏不疾不徐。 这事还没有和卢璘这孩子通气,再说也马上入秋了,时间上来得及。 “去下河村的事,办得如何了?” “都办妥了。” “卢璘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一见到我们,还以为是卢璘在府里闯了祸,嚇得当场就要下跪。” “等说明了来意,把您的赏赐一件件搬出来,她才敢相信,抱著那些米麵布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一个劲儿地念叨著主母您的好。” 林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王管事说完,却有些迟疑,忍不住问了一句。 “主母,小的有一事不明。” “这么大的恩赏,为何不让咱们直接告诉卢璘呢?” “也好让他知道,主家待他,是何等的看重。” 林氏放下了茶碗,抬起眼,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觉得,是我们告诉他,柳家赏了他父母多少东西,他心中感触会更深?” “还是等他父母哪天上门,亲口告诉他,家里因为他,日子过得有多好,对他的触动更大?” 王管事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是啊。 柳家说一万句,也不及他父母亲口说一句。 前者是施恩。 后者,是能让那孩子记一辈子的天大恩情。 这份恩,会记得更牢,更深。 “主母高明!”王管事发自肺腑献上一记彩虹屁。 林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端起了茶碗。 王管事见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又开了口。 “对了,主母。” “还有一件事,是卢璘少爷之前私下托我办的。” “他让我去查一查,他父亲前段时间来县里,为何会平白无故被人打断了腿。” 林氏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哦?” “怎么回事,他父亲得罪了什么人?” 王管事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鄙夷。 “得罪人倒谈不上,是被自家人给坑了。” 他將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细细道来。 “原来是卢璘的大伯,在外面借了印子钱,胆小不敢写自己的名字,就偷偷写了他爹卢厚的名字。” “后来还不上钱,那些放印子钱的泼皮,在县里见到了卢璘他爹,把他爹的腿给打断了。” 王管事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的也打听过了,卢璘的父母,都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本本分分,从不与人爭执。” “偏偏他那个大伯,惯会钻营取巧,书读了十几年,连个秀才的边都没摸到,整日里游手好閒,就知道压榨自家兄弟。” “真是想不通,那样的泥潭里,怎么就生出了卢璘这么一株好苗子。” 林氏听完,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穷山恶水,未必不能出真龙。” “只是这家人,往后怕是会成为璘儿的拖累。” 王管事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將府里的帐册恭敬地呈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王管事刚走没多久,柳老爷便从外面回来了。 林氏见他回来,脸上刚要露出笑意,却发现丈夫的神色有些不对。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定,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老爷,怎么了?” 老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 “父亲来信了。” 林氏闻言更加疑惑,公公来信了,怎么丈夫这个表情。 家里出了好事,不说夸奖,总不会挨一顿骂吧? “公公在信里说什么了?可有夸讚咱们治家有方?” 老爷的脸色,愈发古怪。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封信,推到了林氏面前。 林氏带著几分疑惑,接过了信纸。 字跡苍劲有力,笔锋锐利,一如公公那强硬的性子。 可信上的內容,却让林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信的开头,没有半句问候,开头就是两个字。 “逆子!” 林氏继续往下看: “来信已阅,字跡尚可辨,然其內容,著实令老夫心寒。 吾儿,汝身居清河一隅,享安逸之乐,竟將柳氏百年之基,视若儿戏乎? 吾与汝兄在京城,朝堂风云诡譎,步步为营,为柳家基业呕心沥血,汝却在家中,连一稚童之事,亦处理不当,何其愚也! 柳氏以诗书传家,文脉绵延,岂容汝等断绝? 吾死后,有何顏面去见列祖列宗? 至於汝信中所提卢璘一事,更是荒谬绝伦! 汝孙柳权,吾柳家嫡脉,天赋虽不显,然勤勉可期,汝不思如何用心教导,反效他人,行那立神童之歪门邪道,妄图走捷径,岂不貽笑大方? 天下神童,何其多也! 今岁开年至今,大夏三京二十七府,报上之所谓神童,不下百余! 汝以为凭此等雕虫小技,能入为父之眼乎? 吾儿,收敛汝那点小聪明,將心思尽数放在权儿身上,方是正道! 切勿再行此等荒唐之事,徒惹人笑! 望汝自省,勿再令为父失望! 父字。” 林氏合上信纸,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信里的大意先是劈头盖脸狠狠地骂了一顿丈夫,说他治家无方。 又说他不好好教亲孙子,反而去捧什么神童,很荒谬,让他別再做这些丟人的事。 她甚至能想像到自家公公吹鬍子瞪眼的模样。 若是老爷此刻站在公公面前,怕是少不了一顿家法伺候。 难怪丈夫刚才一副吃瘪又无语的表情。 “要不是隔著山长水阔,老爷您这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 林氏將信纸轻轻放回桌上,语气里带著调侃。 柳老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自家爹什么性格,他哪能不清楚。 第29章 沈夫子的决断 林氏的目光重新落回信上,柳眉微蹙。 “只是,信里说,各地报上的神童,不下百余?” “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长长地嘆了口气,將其中的关键细细道来: “还不是因为当朝那位內阁首辅,宴居大人。” 林氏的眼神微微一凝。 宴居。 这个名字,在大夏朝堂,几乎无人不知。 当朝內阁首辅,圣眷正浓,可谓权倾天下。 “去岁听闻,咱们当朝首辅在圣院另闢蹊径,建了座太学,对外宣称,专收天下神童。” “上行下效,下面的人自然是削尖了脑袋投其所好。” “这一年里,各地的神童,便如那雨后春笋,一个个都冒了出来。” “我们这次,倒像是误打误撞,一头扎进了这趟浑水里。” 林氏冰雪聪明,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秀丽的脸上浮现出忧色。 “这么说来,往后神童这两个字,反倒会因宴居的名声所累,成了个烫手山芋?” “何止是烫手山芋。” 柳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宴居此人,圣眷正浓,行事却霸道无比,早已树敌无数,已是烈火烹油之势。” “一旦他倒台,那些被他捧起来的所谓神童,必定首当其衝,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到那时,『神童』二字,恐怕就要彻底沦为笑柄。” 林氏心中一凛,最后一丝疑惑也烟消云散。 自家公公与那宴居,在朝中向来政见不合,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自然是厌恶透了这股子歪风邪气。 也难怪公公收到丈夫的书信这般火大。 “其他地方神童是真是假咱们不清楚,可咱们卢璘確是做不了假!” “连沈夫子都对卢璘另眼相看了,沈夫子什么人,前任內阁次辅,他的眼光还能有错?”林氏开口道。 老爷闻言,摇了摇头,眉头越发紧皱。 他当然也清楚卢璘做不了假。 光是这几天府里新增的读书种子,就是最好的明证。 可坏就坏在时机不对,居然阴差阳错和宴居扯上了关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宴居独揽大权多年,朝野上下,心怀不满者大有人在。” “他一旦失势,迎来的必然是雷霆万钧般的清算。” “那些被他捧上天的神童,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屋內的灯火,不知何时,也跟著黯淡了些许。 老爷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这卢璘……往后的路,怕是难走了。” .......... 柳老爷收到了柳太爷的回信,沈春芳同样也收到了。 静心堂內,烛火摇曳。 沈春芳摊开一封回信,信纸上熟悉的字跡如刀劈斧凿,力道依旧。 可他的脸上,却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开头没有半句寒暄。 只有两个大字,几乎要从纸上跳出来,指著他的鼻子骂。 “胡闹!”沈春芳的嘴角抽了抽。 信里的內容,更是让他无语。 大意是让自己这把老骨头安分一点,既然已经致仕了,就別再折腾。 好好在柳家养老,帮著带带孙子,发挥一下余热。 柳拱甚至在信里信誓旦旦地保证,將来一定在朝堂上,为他沈春芳挣一个风光体面的諡號。 看到这里沈春芳忍不住破例,爆了句粗口。 “这老东西,我还没死呢,要你挣什么諡號。” 对於卢璘,柳拱倒是提了一句,说相信他沈春芳的眼光,那孩子或许真有些过人之处。 但话锋一转,又让他务必低调行事,切莫过分张扬什么神童之名。 沈春芳久不在朝堂,直到看了这封信,才知道缘由。 原来宴居在圣院之外另起炉灶,大张旗鼓地要网罗天下神童。 “这个老犟驴……” 他骂的,自然是自己的挚友柳拱。 因为政见不合,就將宴居所行之事一概视为歪门邪道,连带著对神童二字都厌恶至极。 何其不知变通。 如果说之前,沈春芳对卢璘那妖孽般的天赋,还存著一丝疑虑。 那这几天的相处,则彻底打消了他所有的怀疑。 就在两天前,卢璘主动找到他,希望能加快学习的进度。 “夫子,学生的底子薄,但还请您加快些进度。” 沈春芳活了六十余载,还是头一次听到有蒙童主动要求加课业的。 他当时只当是童言无忌,甚至有些好高騖远。 於是,他存了心要考校一番,甚至可以说是刁难。 “三日之內,通读《大夏礼典》、《山河堪舆志》、《百家经义》,三日后,我来问你。” 这三本书,任何一本,都足以让一个成年儒生皓首穷经,钻研数年。 他要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三日內通读。 这根本不是教导,而是惩戒。 让卢璘脚踏实地,把基础打扎实。 然而,三日之后。 当他將卢璘叫到书房,隨意抽查《大夏礼典》中关於“郊祀”的章节时。 卢璘不仅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原文。 这已经让沈春芳足够震惊。 可接下来,卢璘的一番话,才真正让他感到了遍体生寒。 “夫子,学生以为,此章节所述祭祀之法,源於前朝末年,实为当时方士为媚上所创,其仪轨繁复,耗费巨大,於国无益,於民有损,乃是礼崩乐坏之兆,而非盛世之典。” 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这番见解,已经超出了理解的范畴,而是站在了更高层面。 这哪里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分明是一个浸淫经史百年的大儒才能说出的话。 沈春芳闭上眼,脑海中儘是卢璘那张平静的脸。 璞玉? 不。 这根本就是一块藏於深山的神石。 而自己,不过是恰好路过,拂去了上面的尘土罢了。 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宴居网罗的那些所谓神童,不过是些追名逐利的沽名钓誉之辈。 如何能与卢璘相提並论。 想到这里,沈春芳眼中不再犹豫。 重新拿起笔,蘸饱了墨。 这一次,他不再是写信。 而是为卢璘重新制定了一份符合他的天资的学习章程。 柳拱啊,你个老顽固,且在京城好好看著。 第30章 休沐日 三天后的休沐日。 天高云淡。 清河县最繁华的清河大街上,一辆由青布罩顶的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掀开帘子,先跳下来的是个身穿锦缎小衫的胖乎乎男童,正是柳家少爷柳权。 紧接著身后跟著下来一个身形稍显清瘦的男童,眉目清秀,神色平静,正是卢璘。 两人站定的地方,正对面是一家正在修缮的铺子。 上面金鉤银划写著三个字“冰玉轩”。 铺面位置极佳,左边是县里最大的银楼“宝源斋”,右边是传承百年的“同仁堂”药铺。 能在这条街上开店的,无一不是清河县有头有脸的商家。 而冰玉轩的位置则夹在两者中间,更是寸土寸金。 正对面是一座三层高的朱红阁楼,飞檐翘角,雕樑画栋。 门口掛著一排精致的红灯笼,即便是在白天,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靡靡风情。 几个正在铺里忙活的家丁看到两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对著卢璘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璘哥儿,您来了。” 这声璘哥儿,叫得自然无比。 其他家丁也没有半点彆扭,一个个和卢璘打招呼。 反倒是少爷被他们下意识地略过。 府里不少家丁都在静心堂里旁听认字,受过卢璘那首《劝学》的恩惠,对卢璘是打心底佩服。 更何况,眼前这个铺子,从盘下来到取名“冰玉轩”,再到只走高端订製路子的章程,甚至连这带著几分雅致的装修图纸,全都出自璘哥儿之手。 他们是打心底里服气。 璘哥儿这脑袋怎么长得,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卢璘微微頷首,回应过后,迈步走进还在修缮的铺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木屑与桐油的味道混杂在空气里,並不难闻。 “前堂的桌椅,用梨木。” “后院的水井,再往下深挖三尺,用青石板砌好井壁。” “铺子里的牌匾,字我已经让夫子写好了,用黑底金漆,三日后找人来取。” “记住,咱们走的是清河县上层人的路线,走定製化路线,冰玉轩的装饰,要让对方觉得这钱得值。” “还有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奇货可居、会员制等,你们要抓紧时间吃透。” ........ 卢璘边走边看,管事拿著个小本子,跟在后面,將卢璘说的每一句话都仔仔细细地记下,时不时点头称是。 “有了这一整套超前的营销组合拳的降维打击,生意应该不会差,到时候爹娘的日子也能好起来了。” 卢璘惦记著李氏和卢厚,对这家冰玉轩倒是很上心。 毕竟铺子里的分红里有属於卢璘的两成。 一旁的少爷背著手,挺著小肚子,在铺子里东看看,西瞧瞧,像个巡视领地的將军。 可没过一会儿,他就觉得没劲了。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卢璘身上,根本没人搭理他这个正牌少爷。 少爷有些无语,每次和璘哥儿出来就这个样子,真无趣。 “璘哥儿,下次本少爷再也不要跟你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少爷,我就是个跟班的。” 卢璘回头一笑,没有搭理他。 转头让隨行的家丁带少爷找个地方休息。 “璘哥,你快点搞完啊,再慢点清河街上表演节目的都走光了。” 少爷一步三回头,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家丁身后。 少了少爷的嘀咕,卢璘专注和管事的沟通其他要注意的问题。 .......... 半晌后,在少爷等的不耐烦的目光中。 卢璘结束了这次行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少爷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街对面那座三层高的朱漆小楼给吸引了。 雕樑画栋,红绸高掛,门口站著几个衣著鲜亮,巧笑嫣然的女子,正摇著团扇,招揽著过往的行人。 空气中,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脂粉香气。 “璘哥儿,那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好热闹。”少爷眼里满是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 卢璘的目光悠悠地扫了一眼那块写著“醉仙楼”的烫金牌匾。 “听曲喝酒的地方。” 少爷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听曲喝酒?” “那有个鸟用啊?” “嗯,確实有鸟用。” 少爷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反而被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真有鸟用啊?是什么鸟?上次我爹带回来的那只会说话的鸟,没几天就玩腻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走走走,我们过去看看。” 被少爷推著往前走的卢璘心头微微一动。 两世为人,他还真没进过这种地方,勾栏听曲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也只在影视剧里见过。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六岁的小身板。 这个年纪去…… 有个鸟用啊? 毛都没长齐.... 无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行。” “夫子交代的课业,我还没完成呢。” 听到课业两个字,少爷看向卢璘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夫子给卢璘布置的功课,是他们这些蒙童的十几倍。 光是看一眼那厚厚的书单就头皮发麻。 可卢璘倒好,每天就跟翻画本似的,轻鬆写意。 ........ 两人正准备上马车,打道回府。 恰在此时,街对面那座朱红阁楼的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著酒气与廉价脂粉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几个醉醺醺的读书人打扮的汉子,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男子,被一个衣著暴露的青楼女子搀扶著,脚步虚浮,满面红光。 刚准备登上马车的卢璘,倏然顿住。 那张醉得通红的脸,正是自家大伯。 此时的大伯一手搂著小娘的纤腰,一手还在不稳地比画著。 “小美人,你放心。” “等我今年县试一过,中了秀才,老爷我……有的是钱。” “到时候,给你赎身,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他身旁一个同样喝得七荤八素的朋友,一把拍在他的背上,差点把他拍倒在地。 “听见没,卢兄都发话了!” “你跟了卢兄,以后就是享福的命!” “我跟你说,卢兄可不是一般的读书人,他有背景!” 那朋友凑到小娘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可醉醺醺的汉子,哪能控制自己的嗓门,半条街都听得见。 “咱们县清河柳家,知道不?柳老太爷什么人,那是当朝阁老!” “柳老爷当年也是举人出身,当过一地知府的人物。” 小娘哪能不知道清河柳家啊,可来醉仙楼的恩客们,十个有八个能和清河柳家扯上关係。 尤其是喝醉了酒之后。 大伯的友人见小娘有些不信,大笑一声: “你们可就不知道了吧,柳老爷对卢兄可是十分看重。” “不仅看在卢兄的面子上,收了卢兄的侄子当乾儿子,还亲口说了,卢兄是有大才的,之前都是时运不济,今年这秀才,是铁定能中的!” 小娘听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原本还带著几分敷衍的笑容,眼睛瞬间就亮了。 看向大伯的眼神里,一下就变了。 “哎呀,卢大爷,原来您跟柳家还有这层关係。” “奴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能遇上您,真是奴家的福气。” 卢安被这崇拜的眼神和恭维的话语,捧得浑身舒坦,三魂七魄都快飞了出来。 故作深沉地摆了摆手,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低调,低调。” “柳老爷虽然看好我,但也嘱咐过,让我不要太过张扬。” 他打了个酒嗝,又夸下海口。 “不过你放心,以后在这清河县,要是有什么麻烦,你儘管写封信送到柳家去,提我的名字,我帮你摆平。” “多谢卢大爷!” 女子笑得枝乱颤,整个人都快贴到了大伯身上。 第31章 爹娘来了 一旁的少爷,早就听得目瞪口呆。 柳家? 我爷爷? 我爹的乾儿子? 我爹什么时候冒出个乾儿子了? 哪里冒出来的狗东西,竟敢打著柳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摇撞骗! 少爷怒不可遏,擼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一只手,却在这时稳稳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少爷一愣,回头看去。 璘哥儿平时那种平静淡然的脸上,此刻沉得能滴出水来。 “璘哥?”少爷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卢璘没有说话,目光穿过人群,钉在大伯身上。 “回去再说。” 上了马车,卢璘双眼微闭,靠著车厢。 少爷不明情况,也不敢打扰,在一旁生著闷气。 他搞不懂璘哥儿为何制止自己揭穿那个骗子。 难不成是璘哥认识的? 好一会,卢璘才睁开双眼,深吸了口气,脸色恢復如常。 少爷这才试探性地开口:“璘哥儿,那人你认识?” 卢璘淡淡点头:“嗯,这是我大伯。” 少爷愣住了,片刻后,脸上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那也不算招摇撞骗吧?” “好歹……好歹也算半个亲戚,不算招摇撞骗。” 卢璘被少爷眼中清澈的愚蠢给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少爷的头。 “我是我,他是他。”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又清清楚楚地划下了一道界线。 马车內,重新陷入了安静。 卢璘目光再次平静下来。 之前印子钱的事还没算呢。 现在,又闹出这种在青楼打著柳家旗號招摇撞骗的丑事。 以后呢? 以后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分家。 不能再等了。 必须分家。 这个念头一出,卢璘目光越发清晰。 之前不是没想过分家的念头。 只是祖父祖母虽然偏心,但对自己这个孙子,终究是存著几分真心疼爱的。 当初把他卖到柳家当书童,是万般无奈下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为老爹卢厚考虑。 祖父尚在,贸然提出分家,便是大不孝。 以自家老爹那忠厚老实的性子,寧可自己受尽委屈,也绝不会背上不孝的骂名。 可现在,大伯的所作所为,已经越来越过分。 而且印子钱那件事,爹娘恐怕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这根刺,必须拔掉。 否则,好不容易为这个小家挣来的一点光景,迟早要被大伯给拖进泥潭里。 ......... 马车缓缓停下,柳府到了。 卢璘和少爷刚从车上下来。 一个家丁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他越过少爷,径直跑到卢璘面前。 “璘哥儿!好消息!” “王管事把您爹娘接过来了!” 卢璘心头一震,前一刻还略显沉闷心情,瞬间被巨大的喜悦衝散。 “在哪?” “就在清心园,夫人正陪著说话呢!” 家丁连忙在前头引路。 卢璘快步跟上,少爷也一脸好奇地紧隨其后。 还未走近清心园,远远的,就听见了林氏温和的笑语声。 卢璘放慢了脚步,透过一道圆形的拱门向里望去。 院內的石桌旁,爹娘正拘谨地坐著。 他们身上换了乾净的细布衣裳,虽然依旧朴素,却比在村里时整洁了太多。 只是刻在骨子里的侷促,显得有些拘谨。 林氏正端著茶,脸上带著亲切笑容。 “……这孩子,真是你们教得好。” “有孝心,有才华,老爷和我,都喜欢得紧。” “你们来一次不容易,这次一定要多住些日子。” “璘哥儿看时辰,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月亮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爹,娘。” 石桌旁的李氏和卢厚猛地回过头。 李氏看见卢璘的那一刻,眼圈瞬间就红了。 “霍”的一下站起来。 快步衝到卢璘面前,一双粗糙的大手,一下就捧住了卢璘的脸,仔细抚摸。 摸完了脸,又去摸他的胳膊,看他的身子。 “长高了,也长胖了。” 李氏声音带著哽咽,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卢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咧著嘴憨厚地笑著。 笑容里,有欣喜,还有骄傲。 卢璘任由李氏抚摸著,闻著李氏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踏实极了。 李氏鬆开后,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儿子一圈,脸上满是笑意。 卢璘转过头,看向自家老爹憨厚的笑脸。 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父亲的腰。 “爹,你的腿怎么样了?” 老实人卢厚被卢璘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在半空中愣了好一会,才轻轻落在卢璘背上,笨拙地拍了拍。 “好多了,好多了。” “多亏了柳家请的大夫,说是再养些时日,就能痊癒了。” 一旁的林氏看著这温情的一幕,面带微笑,对一旁的李氏打趣道。 “妹子,这下眼见为实,该相信璘哥儿在府里过得好了吧。” 李氏闻言,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忙摆著手,拉著丈夫就要下跪。 “夫人说笑了,我们……我们怎么敢……” “我们给您磕头了,谢谢夫人,谢谢老爷。” 林氏身边的家丁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將两人扶住。 林氏则优雅地放下茶碗,语气温和。 “快起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转头吩咐一旁守著的下人。 “时辰不早了,准备开饭吧。” ............ 午膳很快就备好了。 儘管在这些天在家里过了几天好日子,可这柳府的午膳还是让李氏和卢厚目瞪口呆。 大圆桌在清心园的亭子里摆开。 桌上铺著一张绣著缠枝莲纹的湖蓝色桌布。 一盘盘李氏和卢厚都叫不出名字的菜餚,摆放其上。 琥珀色的红烧肘子,泛著诱人的油光。 一整条清蒸鱸鱼,鱼肉雪白,散发著淡淡的鲜香。 一碟碧绿的翡翠白玉羹,清雅別致。 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蜜饯果脯。 中央那几盏青瓷碗。 碗里盛著冒著丝丝寒气的酸梅汤,汤麵上浮著几块晶莹剔透的碎冰。 还有各种各样李氏和卢厚都难以形容的菜品,一看就不一般。 主食是热气腾腾,泛著微红色的胭脂米,李氏和卢厚更是闻所未闻。 两人有些手足无措,举著筷子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林氏很贴心地夹起一筷子水晶肘子放到李氏的碗里。 “妹子,当自己家就行,隨便吃。” 这时,一个丫鬟又端上来一碗晶莹剔透的冰沙,上面还点缀著几颗鲜红的果子。 林氏又笑著將冰沙推到李氏面前。 “尝尝这个,这可都是咱们璘哥儿的功劳。” 李氏看著碗里那从未见过的吃食,眼中满是茫然。 她不懂什么叫功劳。 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真的出息了,得到了主家的认可和喜爱。 连带著自己和男人都得到了对方的重视。 卢璘全程微笑,连带著李氏和卢厚也慢慢放开了拘束。 一顿饭其乐融融,很快便吃完了。 结束后,林氏体贴地给卢璘放了假,让他好好陪陪父母。 她则带著少爷准备离开。 少爷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望著卢璘。 “璘哥儿,晚上还有孙悟空的故事听吗?” 卢璘笑著点了点头。 少爷顿时一阵欢呼,转头高高兴兴地跟著林氏走了。 这时,一名家丁走上前来,恭敬地对著卢璘和他的父母做了个请的手势。 “璘哥儿,夫人给二位准备了歇脚的院子,请隨我来。” 家丁领著三人,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跨院。 院子不大,却打扫得乾乾净净。 推开房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屋內的陈设简单却很乾净,桌椅都擦得一尘不染。 床上的被褥,是崭新的细布,叠得整整齐齐。 角落的炭盆里,还温著一壶热茶。 每一个细节,都透著用心。 第32章 分家 家丁识趣的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后。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了卢璘一家三口。 李氏和卢厚也没了之前的拘束感,好奇打量著新环境。 等李氏感嘆完夫人的贴心,卢璘才拉著李氏和卢厚坐在床边。 卢璘的目光,落在爹娘身上这套崭新的衣裳上。 “爹,娘,你们这身新衣裳可真好看。” “看来祖父这次没偏心,把那几两银子给你们做衣裳了。” “没把钱都给大伯拿去游学啊。” 李氏一听,连忙摆手解释: “傻孩子,说什么呢。” “这哪是家里的钱,这都是上次夫人给你的赏赐,王管事特意给咱们送来的。” “赏赐?什么赏赐?”卢璘有些疑惑。 李氏见儿子发愣,这才反应过来,夫人应该是瞒著儿子做的这事。 便將那天王管事去下河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细细道来。 “……整整五大袋白的粳米,还有两大罈子清油,一整扇的猪肉,好几只肥鸡。” “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你身上这件就是。” “最后,王管事还拿出了五十两的纹银,说是夫人赏给咱们家用的。” “你爹怕你以后名声太大,招人嫉恨,就跟你爷爷提议,拿出一部分米麵油,分给了村里几户过不下去的人家。” “你爷爷也答应了,说这是为你积福,为你攒个好名声。” 原来是这样。 卢璘心中瞭然点了点头,夫人居然还背著自己给爹娘送了份东西。 李氏拉著卢璘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 “璘儿,柳家是咱家的恩人,夫人更是菩萨心肠。” “没有柳家和夫人,咱家连饭都吃不饱,你爹还得被抓去服役。” “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以后一定要记著这份恩情,万万不可做戏里唱的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一直沉默的卢厚突然开口打断了李氏: “行了,別多嘴了。” “孩子心里有数。” 听著爹娘这一唱一和的,卢璘没有半点不悦,迎上母亲期盼的目光,笑著点了点头。 “娘,我知道。” 说完,卢璘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那五十两银子,都交给祖父了?” “嗯,都交了。” “不过,你爷爷私下里,又偷偷塞了二十两给你爹。” “说是让我们自己留著,以备不时之需。” 二十两。 卢璘的眸光微微一闪。 原来如此。 “怪不得大伯有钱去醉仙楼里大手大脚地销。”卢璘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 “醉仙楼?” “什么地方?” 李氏和卢厚对视一眼,满脸都是茫然。 李氏连醉仙楼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卢厚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听到是听过这个名字,也知道是勾栏听曲的的销金窟。 但卢厚更茫然了,醉仙楼和老大有什么关係。 这是普通庄户能去的地方吗? 卢璘没有隱瞒,將今天在清河大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包括大伯是如何搂著风尘女子,吹嘘自己和柳家的关係。 又是如何信口雌黄,打著柳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摇撞骗。 李氏听著听著,脸色就变了。 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愤怒。 可卢璘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父亲那条不太利索的腿上,声音沉了下去。 “爹,你的腿,不是意外摔的吧。” 卢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卢璘看著父亲,將王管事查来的真相,说了出来。 “是大伯在外借了印子钱,写了你的名字。” “那些人是来討债的,才打断了你的腿。” 轰的一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李氏和卢厚耳边炸响。 李氏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一直沉默的卢厚,脸色更是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好一会,李氏才声音悽厉地喊出声: “畜生啊!” “这还是人吗?这哪是亲哥啊,简直畜生都不如。” 说著,李氏衝到门口,伸手就要去拉门栓。 “不行,我得回去!” “我要回去找你爷奶评理!” “我要让全村的人都听听,都看看!他大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这么当大哥的吗!” “娘,您冷静点。” 一只小手,沉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卢璘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目光平静。 “现在回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氏这会哪还有半点理智啊,这会满脑子都是他大伯欺负自家男人,要坏了自家儿子的名声。 “怎么解决不了?” “我要去问问你爷爷,他到底管不管!” “他要是还护著那个畜生,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卢家大门口!” 卢璘没有退缩,再次上前,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住了门。 “娘,您这样回去闹,只会把所有事情都压下来。” “事情还是解决不了。” 卢璘声音不大,却正好浇在了李氏烧得正旺的火头上。 李氏的动作一顿,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是啊。 回去闹,又能怎么样呢? 公公婆婆那偏到胳肢窝的心,难道还会向著他们不成?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反过来骂他们不懂事,不顾全大局。 卢璘见李氏冷静了一些,才轻轻拉著她的手,將她重新扶回床边。 “娘,您別急。” “这件事,我有办法。”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低著头,一言不发的父亲身上。 卢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爹。” “您是怎么想的?” 卢厚缓缓抬起头,那张一向憨厚老实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痛苦与挣扎。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是一脉相承的兄弟,是几十年的父为子纲,孝道为先。 另一边,是为他受尽委屈的妻子,是寄託了全家希望的儿子。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看到丈夫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李氏心头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你还在想什么!” “你还想忍到什么时候去!” “你的腿都快被他打断了,你还当他是你大哥吗?” 李氏指著卢厚,气得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卢老二,你的腿断了不要紧,你受再大的委屈那是你的事!” “可谁要是敢坏了我儿子的前程,谁要是敢在外面败坏我儿子的名声!” “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他没完!” 李氏声嘶力竭的吼出了最后一句,双眼通红,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模样。 这可是李氏的命根啊。 他大伯这是要掘了她的命根啊! 看著妻子这副要吃人样子,卢厚这才被点醒。 再多的委屈,他都可以忍。 被人骂,被人打,被人算计,他都可以忍。 可儿子不行。 璘儿是这个家的希望,是他们夫妻俩的命啊。 他自己可以一辈子被踩在泥里,但他绝不能让任何人,拖著自己的儿子一起掉进这片泥潭。 卢厚抬起头,迎上妻子和儿子的目光。 口中艰难挤出两个字: “分家。” 第33章 大伯拜访柳家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著急回去的李氏和卢厚早早便收拾妥当。 等忙完早课的卢璘一到,就在卢璘的带领下一同去了清心园。 林氏刚刚在婢女的帮助下整理好髮簪,听闻李氏等人要走,连忙让人將他们请了进来。 “妹子,怎么这么著急回去?” “老爷前儿个才去了府城会友,还念叨著,等他回来定要好好感谢你们一番。” 李氏勉强挤出一个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劳夫人掛心了。” “只是家里头还有一堆事,实在是忙不开。” 嘴上说著客套话,心里却像是有根刺扎著,一刻也安生不下来。 能看著儿子在柳家过得这么好,她比谁都高兴,也恨不得能在这多陪他几天。 可一想到昨天那档子事,李氏就如坐针毡。 分家的事情一天不落定,她就总担心他大伯会再闹出什么么蛾子,在外面胡说八道,败坏了璘儿的名声。 这可是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林氏一眼就看出了李氏心事重重,转头目光望向卢璘。 “璘哥儿,你也不劝劝你娘?” “你们这前脚刚来,后脚就走,传出去,倒像是我们柳家不懂待客之道了。” “等老爷回来,非要骂我不可。” 卢璘点了点头,知道夫人不是假意客气,是真心想让爹娘多住些日子,可耐不住老娘现在一刻也坐不住啊。 “多谢夫人美意。” “我爹娘都是閒不住的性子,让他们在府里享福,反倒浑身不自在。” “左右下河村离得也近,日后想来,机会多的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氏也不好再强留。 她嘆了口气,转头吩咐身边的王管家。 “王管事,去,备好马车,你待会把妹子送回下河村。” “再把之前给准备的东西都装上。” 王管家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提著几个大箱子回来。 林氏亲自打开,一样样指给李氏看。 箱子里除了两匹靛蓝色的细布和一匹月白色的软缎,还额外添置了两身崭新的春衫,尺寸都是按著卢厚夫妇的身量准备的。 另有两包上好的茶叶,一罈子府城特產的糯米酒,还有一大盒稻香村的点心。 这些礼物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著贴心。 “你们走得太匆忙,我也没来得及准备更多,本来还有一些是老爷从府城里带回来的东西,也没赶上。” 林氏指著箱子里的东西。 “等过两日,我再让王管家给你们送到下河村去。” 李氏和卢厚连声道谢。 卢璘却突然开口: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他上前一步,对著林氏微微躬身。 “说起来,我还有一事,想劳烦夫人。” “我名下冰玉轩的那些分红,以后还请夫人直接转到我爹的名下。” 此话一出,屋內的空气瞬间一静。 林氏端著茶盏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在卢璘那张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一旁局促不安的卢厚夫妇身上。 只一瞬间,她心里便雪亮一片。 分家。 这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林氏的脑海中。 她瞬间就明白了卢璘此举的深意。 这是要给他爹娘一份傍身的底气,一份安身立命的產业。 也好。 林氏心中暗暗点头。 卢家那样的门楣,那样的亲戚,不分乾净了,日后指不定会成为卢璘多大的拖累。 这孩子,看著年纪小,心思却比谁都通透,行事也果决。 “好,这件事我记下了。” 林氏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瞭然的微笑。 不多时,王管家已经將所有东西都装上了马车,妥帖地摆放好。 林氏站起身,正准备亲自把李氏和卢厚送到门口。 一个家丁突然从外面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夫人!” “府外……府外有位自称是璘哥儿大伯的人,前来拜访。” 林氏闻言,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卢璘一家三口。 只见除了卢璘仍旧淡定之外,李氏和卢厚一个个都愣住了。 显然卢家大伯这次拜访,李氏和卢厚都是不知情的。 甚至不仅仅是不知情那么简单,李氏脸上的慌乱可做不了假。 “妹子,你们且安心,这是柳家,容不得別人撒野。” 说完,对李氏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即又对那家丁道。 “请他去前厅奉茶,我稍后就到。” …… 前厅里,檀香裊裊。 王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亲自为穿著光鲜的大伯添上热茶。 林氏缓步走入,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 “大伯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大伯一见林氏,立刻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諂笑。 “夫人抬举了,不敢当,不敢当。” “弟妹安好?”林氏微微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从他身上扫过。 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心里有些无语。 当初送去卢家的那匹湖州丝绸,还是她自己亲自选的,一共也就够做几身衣裳。 卢璘爹娘来的时候,都没穿这么好。 自己都半点没捨得用东西,倒全便宜了这位大伯。 大伯一边喝茶,一边打量著前厅的环境。 乖乖,光是一个待客的前厅就已经是顶了天了。 脚下是厚实鬆软的波斯地毯,闻著就让人心神安寧的顶级檀香。 眼前的桌椅是整块的金丝楠木,就连待客的茶盏,都是天青色的汝窑瓷器。 这柳家泼天的富贵,简直比传说中的还要夸张。 这等富贵人家,別说一百两,就是二百两,对他们也不值一提吧。 大伯越想心里越是火热,觉得这次自己是来对了。 “说起来,多谢夫人赏赐,这些日子家中二弟,弟妹,父母日子过得比以前强了不止一筹。” 大伯搓著手,一脸感激涕零的模样。 “我寻思著,不能辜负了夫人的一番恩情,这才做了一身衣裳,穿著来拜见夫人,也算是给璘哥儿那孩子长长脸。” 大伯倒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解释一下这身料子的来歷。 毕竟是柳家送给二房的东西,不解释一番,怕后续开口不顺利。 林氏点了点头,脸色依旧平静。 第34章 发疯的李氏 大伯顿了顿,决定换个话题,从卢璘开始切入。 “说起来,璘哥儿这孩子能有今天,真是不容易啊。” “想当初,我在家里温书备考,他日日在我身边耳濡目染,我时常提点他几句为学之道,没想到这孩子爭气,一点就通。” 林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原来如此,那倒是辛苦大伯了。” “不知大伯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氏將茶盏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看样子林氏耐心已经耗光,不准备和他废话了。 大伯等的就是这句话,露出一副思念卢璘的表情,摇头感嘆道: “哎,主要还是来看看璘哥儿。” “这孩子虽然出息了,可学问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想著,左右我也要在县城里待上几日,不如就住在府上,顺便再教导教导他。” 林氏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瞥向不远处那道厚重的珠帘。 帘子后面,是通往內堂的走廊。 此时,卢璘一家三口就在那。 她能想像到,此刻那一家三口是何种心情。 还想在柳府多住几日?真是好大的脸。 大伯见林氏脸色不变,还以为对方被说动了,继续侃侃而谈: “不瞒夫人说,我一位同窗的恩师,乃是府城里有名的大儒,前几日见了我的文章,大加讚赏,说我这次县试,十拿九稳。” “如此大才,我总想著备一份厚礼拜见,以谢知遇之恩。只是……只是我最近手头实在有些紧,囊中羞涩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林氏的神色。 “所以,想跟府上借些银钱周转一二。” 林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读书人的事,自然是顶顶重要的,万万不能耽误了前程。” “不知大伯想借多少?” 大伯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有戏! 小桃红的赎身银子,还有外面欠下的赌债,这下都有著落了。 心里一阵狂喜,但还是努力克制住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不多。” 大伯故作镇定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 见林氏没什么反应,他赶紧补充道。 “那位大儒最是风雅,寻常礼物入不了他的眼。我打算去买一副前朝大家的墨宝送去,这种文雅之物,向来是这个价。” 林氏听完,终於笑了。 这个笑容让大伯越发心里踏实。 “借钱可以。” “只是,亲兄弟明算帐。这么大一笔银子,总得有个抵押才是。” 大伯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但他反应极快。 “抵押?”眼珠子一转,大伯立刻就有了主意。 “夫人有所不知,我那侄儿卢璘,当初与府上籤的,是十年的活契吧?” “我在家里,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这件事,我就可以做主。” 大伯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能做主,將他的活契,改成死契!一辈子都是柳家人了。” 林氏闻言微微一愣,隨后好整以暇的瞥了大伯一眼,轻笑一声: “噢?那你可知,签了死契,一辈子就是柳府的人了。” “说的难听一点,一辈子都是柳府的奴才了。” “连我一个大门不出的女人家都知道,大夏朝奴籍,功名学位,只能止步於秀才......” 大伯闻言,摇头一笑,一副都是为了侄子卢璘好的样子。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我那侄儿我清楚,能考中秀才已经文道眷顾了,再不敢妄想其他。” “举人进士都是镜水月,空中楼阁。” “能一辈子跟在柳家这样诗书传家的大家里当差,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大伯见林氏一言不发,还以为是林氏不相信自己有这个能耐,当即拍著胸脯保证。 “夫人放心,我毕竟是家里唯一一个读书人,又是他大伯,说话还有点分量。” “回去就把契约文书拿过来,改成死契。” 话音刚落,珠帘后方,一声压抑不住的哭泣猛地响起。 紧接著,李氏像一头髮了疯的母兽,撞开厚重的珠帘,冲了出来。 “你这个畜生啊!黑了心的畜生啊!” 李氏双目赤红,头髮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在柳府的拘谨。 “为了你那一百两银子,你就要卖了你的亲侄儿!” “让他一辈子当奴才,给你换钱去天酒地!你还有一点良心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前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伯脸上的諂笑僵在嘴角,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衝出来的李氏,脑子一片空白。 弟妹……她怎么会在这里? 弟妹也在,那岂不是...... 紧接著,大伯的目光越过李氏,看到了她身后,一瘸一拐走出来的卢厚,和神色依旧平静的侄子卢璘。 大伯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李氏衝到大伯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开始控诉。 “为了你那一百两银子,你就要把你亲侄儿往火坑里推!” “让他一辈子当奴才,永世不得翻身,你还是不是人!” “我问你,我男人那条腿,是不是你害的!” 声音愈发悽厉,李氏就像被激怒的母兽。 “你借了印子钱,写我男人的名字,害他平白无故被人打断了腿!” “你还有没有良心!” “还有脸穿著这身衣服来柳家招摇撞骗!” “昨天在醉仙楼里,你抱著窑姐,吹嘘自己跟柳家的关係,败坏我儿子的名声......” 一桩桩,一件件,將大伯那张虚偽的读书人麵皮,撕得粉碎,没有半分体面。 大伯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印子钱……醉仙楼…… 这些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踉蹌,差点跌倒。 眼看事情败露,大伯眼珠子一通乱转,索性心一横,摆出了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我借印子钱,那不是没办法吗?我是读书人,马上就要下场科考,怎么能留下这种污点?” “写老二的名字,也是想著,等我考中了秀才,有了功名,这点钱算什么?到时候一併还了,谁都不会知道。” “至於老二的腿……我怎么会想他出事啊!那可是我亲弟弟!那都是意外,是那些泼皮不讲道理啊!” 第35章 分家风波。 大伯紧接著话锋一转,又开始解释醉仙楼的事。 “我去那里,是为了结交同窗,是为了打探县试的內情!” “我做这么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能考中秀才,光耀门楣!” “我出息了,璘儿在柳家的地位不也更稳固吗?我这都是为了咱们卢家啊!” 一番言辞恳请的说辞,说得声泪俱下。 甚至让別人觉得,大伯才是那个忍辱负重,为家族付出最多的人。 “还有死契的事,更是为了璘儿好!” “你们真以为他是什么天纵奇才,能一路考上举人进士?”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能安安稳稳在柳家当一辈子差,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大伯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占了大义,占了理。 自始至终,卢厚都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亲大哥,看著这个他从小敬重,处处忍让的人。 只是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懦弱与顺从。 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良久,卢厚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眼看著大伯。 “大哥,別说了,回家吧。” 大伯愣了一下,还以为老二被自己说动了。 “回去做什么?我这还没和同窗打声招呼呢?” 卢厚拉起哭倒在地上的李氏,头也不回,轻飘飘地拋出一句话。 “回去分家!” 大伯闻言,瞬间呆立当场。 ....... 下河村 三三两两的村民,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躲著秋老虎的日头。 这里是下河村的cbd,同时也是信息交换中心。 谁家有个啥新鲜事,东家长李家短的,在这坐上片刻就能门清。 其中当然包括卢家要分家这件事。 “听说了吗?卢家要分家了!” “哪个卢家?卖孙子给柳家那个?” “可不是嘛!” “奇了怪了,卢老二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实人,怎么突然要分家?” 其中一个汉子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自以为看到了第三层。 “这你就不懂了,这卢老二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不想管老的了唄。” “看著老实,指不定一肚子坏水呢。” “哎,话不能这么说!” 又一个刚路过的汉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 “这事儿啊,还真不怪卢老二。” “是卢家老大读书读昏了头,真不是个东西!” 听到有內情,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色都是吃瓜的好奇。 汉子也不废话,把自己刚路过卢家小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他逼著自己亲侄儿签死契,好换钱!” “借了印子钱,写的是自己亲弟弟的名字,害得卢老二腿都差点断了。” “前两天柳家送来的那些赏钱,好傢伙,他转头就拿去醉仙楼里瀟洒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醉仙楼?我的乖乖,那地方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能去的?” “听说里头的小娘们,一个个水蛇腰,勾魂得很!” “要我说,还是春香楼的头牌好看……” 眼看著话题就要从卢家分家,歪到哪个窑姐儿屁股更翘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去卢家院子外头听听,这会子肯定正闹著呢!” 一群人立刻来了精神,扛著锄头,踮著脚,乌泱泱地朝著卢家小院摸了过去。 …… 还没靠近,凑热闹的村民们远远就听见李氏哭天喊地的嚎叫声。 “你这个畜生!你还有没有心!” 村民们挤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只见李氏披头散髮,正指著跪在地上的大伯破口大骂。 大伯做的那些破事,一桩桩一件件车軲轆似的来回讲。 卢老爷坐在门槛上,手里的旱菸杆抖得厉害,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个逆子!”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大伯的鼻子。 “我卢家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 大伯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地磕头。 “爹!我错了!可我也是为了咱们卢家啊!” 大伯抬起头,脸上满是委屈,一路跪到卢老爷面前,紧紧抱著卢老爷的大腿。 “爹啊,儿子马上就要县试了,不能在这个时候留下污点啊!” “儿子在家认真温书备考了这么久,这次十拿九稳啊,也实在没办法,才会写二弟的名字啊!” “等我考中了秀才,光耀了门楣,这点事算什么?” “柳家看在我是个秀才大伯的份上,只会更高看璘儿!” 卢老爷闻言气得浑身发抖,一脚把大伯踢倒在地上。 “那你个畜生还想去柳家借钱?你有没有想过,柳家会怎么看璘儿?会怎么看我们卢家!” 大伯又踉踉蹌蹌地跪著过来,哭嚎著解释。 “爹,我那是没办法啊!” “同窗都说了,只要送上一份厚礼,这次县试,我必过无疑啊!” “我都是为了咱们家能出个读书人啊!” 卢老爷仍旧是满脸怒气,但听到大儿子一心是为了卢家出个读书人,心里也隱隱有些鬆动。 但看到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二儿子,和哭倒在地上的李氏。 一时间只能闭上眼睛吧嗒吧嗒地抽著闷烟。 再睁开时,眼里的火气已经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分吧。”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卢老爷口中吐出来。 院外的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 “唉,这叫什么事啊。” “卢老二也太憋屈了,自己受了罪,到头来,还得为他大哥的前程让路。” “可不是嘛,这卢老头的心,真是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换我,我也分!这日子没法过了!” 卢老爷听著外面的议论声,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疼。 他知道自己亏欠了二儿子,张了张嘴。 “老二,家里……家里的田地,你多拿两亩,那几间空著的厢房,也归你……” 一直沉默的卢厚,却在这时摇了摇头。 他扶起还在哭泣的妻子,目光平静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爹,不用了。” “之前柳家送来的那些东西,还有那五十两银子,就当是我们二房孝敬您二老的。” “我们什么都不要。” “只要村西头那块荒地,我们自己盖两间茅草屋,就够了。” 卢老爷心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样,疼得他狠狠地用力多抽了几口。 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后,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好。” 只一个字,却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卢老爷本就疲惫苍老的面庞,看上去又老了一截。 第36章 新家新气象 当天下午,分家的文书还没写好,一辆马车停在了卢家小院的门口。 村里人还没散乾净,远远地瞧见这阵仗,又都悄悄围了过来。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几个身形健壮,穿著统一短打的家丁。 紧接著,穿著一身乾净得体的细布衣裳的卢璘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进门就看到祖父卢老爷正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闷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卢老爷看到孙子卢璘,又看到他身后那几个气势不凡的家丁,手里的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踉蹌著站起来。 “乖孙,爷爷……” 卢老爷嘴唇哆嗦著,一把抓住卢璘的手臂。 “爷爷对不住你们一家啊!” 一声压抑的哭嚎,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卢璘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祖父的眼泪,或许有几分真心。 可更多的,是无法面对自己良心的愧疚。 这哪里是分家。 这是为了保全大伯那可笑的读书人声誉,为了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参加县试,而做出的牺牲。 他们这一房,几乎算是被赶了出来。 一亩荒地,几袋子粮食,还有几件缺了口的破旧锅碗瓢盆。 这就是他们分到的全部家当。 柳家派来的家丁没有多问一句,躬身走进李氏和卢厚的房间,將那些少得可怜的东西一件件搬了出来。 家丁们动作麻利,儘管东西破破烂烂,但一个个小心谨慎,生怕磕著碰著。 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讽刺。 东西很快就装上了车,甚至都没占满马车的一个角落。 卢璘走到卢老爷面前,对著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祖父,我们走了。” 没有怨恨,也没有不舍。 卢厚和李氏也跟著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卢老爷老泪纵横,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三婶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拿著大包小包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二哥,二嫂!” “这是我平时缝补的衣服,还有些不值钱的东西,你们拿著...” 三婶眼含担忧,平日里妯娌间虽然磕磕碰碰,但这时是真为二哥二嫂心里不值。 可公公决定的事,她一个女人家哪有说话的资格。 “你们到了县里,就三个人,哪忙得过来?” “要不……我跟你们去搭把手?” 卢璘有些意外地看了三婶一眼。 平日里尖酸刻薄,凡事都要算计一番,此刻的关心做不了假。 卢璘突然觉得,三婶好像也没那么討厌了,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多谢三婶,不用了。”卢璘摇了摇头,还是婉拒了她的好意。 “都安排好了。” 夫人已经在县里为爹娘寻了一处清静的院子,什么都不用他们操心。 秋风萧瑟,捲起阵阵枯黄落叶。 卢家小院的门再次打开。 李氏背著大包小包,怀中还抱著不停哭泣的小石头,一边暗自垂泪,一边安抚小女儿。 卢厚一瘸一拐一步三回头,望著卢家小院泪流满面。 卢璘跟在爹娘身后,脸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一家四口登上马车,缓缓启动的马车,碾过院门外口凹凸不平的土路,带起一阵尘土。 院中的卢老爷站在原地,看著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后面。 浑浊的眼睛里,泪水终於止不住。 这一走,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 马车在清河县一处僻静的小巷里停下。 文庙街的青石板路洗得乾乾净净,两侧是白墙黑瓦的民居,墙角探出的几枝光禿禿的石榴树,透著一股安寧。 车夫麻利地放下脚凳,卢璘先一步跳下车,转身扶著爹娘。 李氏和卢厚站在一座小巧的院门前,有些手足无措。 院门是新刷的桐油,一股淡淡的木香,衝散了李氏和卢厚离愁別绪。 李氏看著眼前这个乾净整洁的院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心里那点分別的伤感,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这里,就是他们往后的家了。 家丁们將马车上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搬进院里,李氏和卢厚也跟著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打扫得一尘不染,角落里还种著几株翠竹,给小院平添了几分雅致。 李氏看著这一切,心里既踏实,又有些恍惚。 卢璘也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小院,心里有些感慨。 终於在这个世界,有了和爹娘的一处落脚之地。 这个小家,是他和夫人林氏用未来的分红预支的。 房契上写的是卢厚的名字。 柳家再好,他也是寄人篱下。 小家哪怕再破,那也是自己的家。 没有著急开始收拾新家,李氏坐在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布袋,小心翼翼地解开。 她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几块碎银,还有一串串用麻绳穿起来的铜钱。 还有一小堆铜板,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一共八百文。 除此之外,就是几件破旧的锅碗瓢盆,和几身打著补丁的旧衣裳。 这就是他们全家的家当。 二十两银子,对庄户人家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可李氏怎么也轻鬆不起来。 这里是县城,不比在下河村。 在村里,没钱了还能去地里刨食,去山上砍柴。 可到了这县城,睁眼闭眼,哪一样不要钱。 吃的米,烧的柴,喝的水,样样都得铜板。 这二十两银子,看著多,可真要起来,又能撑得了多久。 “咱们没有地,你爹的腿又还没好利索,总不能就这么坐吃山空吧。”李氏皱起眉头,心里很不踏实。 卢厚虽然没有开口,但心里想著其实也是一样。 县里虽然好,离儿子也近。 可对於习惯了在地里刨食的卢厚来说,来了县城两眼一抹黑,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总不能处处都指著柳家帮衬吧? 卢璘瞧出了爹娘的不安,轻笑著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握住李氏的手。 “娘,您別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到父亲那条还不太利索的腿上。 “爹的腿还没好利索,不能干重活。” “冰玉轩正好缺人手,爹可以先去铺子里帮帮忙,活计不累,工钱也足够咱们家用。” “娘这里你也不用担心,先好好歇上几天,过两日,我让夫人帮您寻个活计。” “到时候我在柳府好好读书,娘和爹在外面好好过日子。” “咱们一家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第37章 时光荏苒 儿子的话微微抹去了一些李氏的不安。 是啊,冰玉轩。 这铺子可是有儿子的一份。 自己也有手有脚,再不济也能找些浆洗拾破烂的活计。 只要儿子在身边,又有盼头,一家三口总能把日子过下去。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悄然落了地。 李氏便开始收拾著新家,一边让卢厚打水,一边指挥著卢璘做点不累的小活。 自己则挽起袖子,准备把新家里里外外地收拾一遍。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夫人林氏带著少爷,在王管事的陪同下,推门而入。 “妹子,新家还住得惯吗?” 夫人林氏脸带笑意,身后的家丁们则抬著一个个崭新的箱笼。 “夫人,您怎么来了。” 李氏放下手里的活计,连忙迎了上去,就准备行礼。 卢厚也憨笑著走了过来。 林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知道你们搬家匆忙,肯定缺东少西的。” “入秋的时候,家里多採买了一些东西,正好给你们送过来,也省得你们再钱去外面置办了。” 她让家丁打开箱子。 里面是两床厚实的被,被面是崭新的靛蓝色细布。 还有全新的锅碗瓢盆,一套青瓷的碗碟,一把厚重的铁锅,连带著油盐酱醋都备得妥妥当帖。 林氏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份体贴周到,却让李氏心里一暖。 夫人真是慈悲心肠啊! 当然,李氏很清楚,夫人这份重视源自哪里。 老话说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李氏也清楚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还没到三十年,自己两口子就已经提前体会到了看子敬父的感觉。 少爷可不管这些,懒得听大人们客套,一进门就黏上了卢璘。 “璘哥儿,今天晚上还有孙悟空的故事听吗?” 卢璘正帮著李氏铺床,闻言头也不抬地敷衍了一句。 “今天没空。” 少爷顿时不乐意了,小嘴一撇,搬出了自己的杀手鐧。 “夫子可是说了,让我盯紧你的课业!” “你別想偷懒!” “你要不给我讲故事,回头我就去给夫子告状。” 卢璘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地转过头。 “倒反天罡了你。” “夫子让你盯著我?你自己的课业都学完了?” 少爷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肚子。 “我哪有什么课业。” “夫子早就放弃我了,我现在就一个差事,专职盯著你!” 屋子里的人,都被少爷的无赖行径逗得笑了起来。 连亲娘林氏都只能摇头失笑。 家丁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將新家整理得井井有条。 林氏看著焕然一新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开口。 “妹子,这会也不早了,今天就別开火了。” “去府里吃,就当是给你们一家三口庆贺乔迁之喜。” 李氏有些犹豫,按照习俗,新家第一顿开火,还是在家里好一些,而且也怕打扰到柳府。 可卢璘却没有那么多顾虑,只想著让爹娘少点麻烦。 “娘,走吧,正好也认认路,以后得閒就来看看我。” 儿子一开口就把李氏那点顾虑给打消了,笑著应了下来: “看你作甚,看你被夫子打是吧!” ............ 时光荏苒,如同清河县外那条奔流不息的河水,不舍昼夜。 田里的麦子熟了一轮又一轮,京城朝堂上的风云几度变幻,你方唱罢我登场。 大夏的年轮,悄然又添上了几笔。 又是一个寒冬。 漫天皆是鹅毛大雪,將整个清河县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通往文庙街的青石路上,积雪没过了脚踝,一个身影从风雪中缓缓走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著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外面只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玄色大氅,领口的风毛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雋。 纷纷扬扬的雪落到他身前三寸处,便悄然滑落,不染片尘。 少年嘴里正哼著一段无人听过的曲调,旋律轻快又带著几分沧桑。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一路不紧不慢地走著,可速度却一点不慢,转眼间少年便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寻常的临街小院,黑瓦白墙,在漫天风雪中透著一股安寧。 少年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探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娃,梳著两个可爱的抓髻,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看到少年,女娃的眼睛瞬间发亮。 “哥哥!哥哥回来了!” 女娃欢呼一声,猛地拉开院门,乳燕投怀地扑到少年的怀里。 少年笑著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她肉嘟嘟的脸蛋。 “哎呀!” 女娃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抗议。 “再捏,脸就更圆了!” 少年轻笑一声,手指非但没松,反而又轻轻揉了揉。 院子里,一个身形敦厚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扫帚,一下下清扫著院內的积雪。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璘儿回来了。” “快进屋,外面雪大,別冻著。” 话音未落,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荆釵布裙的中年妇人探出身来,脸上带著嗔怪,手里还拿著一件厚实的袄。 “璘哥儿,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卢璘接过母亲递来的袄,却没有穿上,拉著妹妹的小手,迈步走进温暖的堂屋。 “课业都完成了,沈夫子放了我的假。” “接下来一段时日,都不必去柳府了。” 卢璘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母亲李氏身上。 “娘,这几天雪太大了,路都不好走,铺子里的生意就先別做了。” 这几年,卢璘凭著前世的记忆,捣鼓出了几样滷水的方子。 李氏和卢厚在文庙街上开了家小铺,取名“卢记下水”,专卖些滷煮下水。 因著味道醇厚,价格又公道,“卢记下水”的生意,在清河县倒也算红火。 正在扫雪的卢厚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有些犹豫。 “可……这天寒地冻地,街坊邻居,还有那些在码头扛活的,就指著咱们家那口热乎的吃食,才有力气干活。” 第38章 又是一年春好处。 李氏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 “你当你是活菩萨啊。” “离了你那口吃的,人家就活不下去了?” 卢璘看著自家老爹那副犹豫的模样,提议道: “爹,娘说得对,安全要紧。” “这样吧,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待会儿我陪您去一趟店里,把剩下的存货处理了,正好也跟老主顾们说一声。” 卢厚这才咧开嘴,憨厚地点了点头。 卢璘又看向正围著火盆,小脸烤得红扑扑的妹妹。 “还有,小石头也到年纪了,该送去蒙学了。” 小石头本名叫卢玥,只是家里人都习惯叫她的小名。 自从三年前,沈夫子偶然来过一次铺子,见到了粉雕玉琢的卢小石后,便对这孩子上了心。 之后每次见到卢璘,都要催上几句,让他早些把妹妹送去蒙学。 在沈夫子看来,卢家这小女娃,哪怕天资比不上她那个妖孽哥哥,比卢璘差一点的话,也绝对是块不可多得的璞玉。 正掰著手指头数数的卢小石听到蒙学两个字,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才不要去蒙学!” “我要继承咱家的卢记下水!”她一脸认真地宣布。 那一脸认真的的模样,惹得卢璘三人发出阵阵笑声,堂屋里的空气都欢快了不少。 ................. 风雪漫天。 小院的门再次被打开。 卢璘和卢厚顶著漫天风雪走出了院门,沿著已经清理好的一条小路,一路来到了卢记下水铺子前。 铺子门脸不大,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门口。 这是卢璘的建议,敞开式厨房,客人们瞧得真切,吃得安心。 卢厚熟练地起火,把锅里的老滷水煮至沸腾。 不多时,汤汁咕嘟咕嘟翻滚,各种下水滷煮在汤里沉浮,散发出阵阵香气。 一个裹著旧袄的汉子哆哆嗦嗦走进店里,隨意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多小肠,多心肺,不要肝......” 这是常客了,很快卢璘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滷煮,送到桌前。 汉子端起滷煮,先美美地尝了口汤,在嘴里砸吧砸吧了滋味后,哈出一口白气。 “这个大冬天,还得是这一口啊,舒坦~~” 正在案板后忙活的卢厚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 “吃得惯就好。” 汉子又嘬了一口热汤,等热气走遍全身,驱散了寒意后,忍不住又念叨起来。 “就你家实诚,这鬼天气,街上卖炭的都涨了两文钱,你这滷煮硬是没涨价。” 卢厚只是笑,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铺子里本就狭小,隨著午时临近,儘管风雪漫天,却还是挤满了人。 大多是附近码头的力工,还有些赶路的行脚商。 一时间,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雪下得邪乎,再下两天,码头都要封了。” “可不是嘛,今年的收成不好,税又重,日子是越发难过了。” 卢璘站在一旁,默默地帮著收拾碗筷,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这雪,確实下得太大了。 大得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铺子的布门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股寒风卷著雪沫子灌了进来。 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年轻人,跺著脚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狐裘大氅,沾满了雪。 操著一口正处於变声期的嗓音,开口像是鸭子叫。 “卢叔,饿死我了,赶紧的,弄点吃的!” 年轻人说著,眼珠子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看到在人群里帮忙的卢璘后,眼睛一亮。 “璘哥儿,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卢璘抬起头,看著来人,嘴角微微勾起。 “少爷今天又偷懒,没去演武堂?” 来人正是柳家少爷。 几年过去,当初那个胖乎乎的男童,如今已经抽条成了挺拔的少年,只是眉宇间,依旧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 “嗨,別提了。” 少爷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坐下。 “什么演武堂,掛个名头罢了,那几个教习的拳脚功夫,还没我好,能学到个鸟用。” 大夏朝前几年颁布新政,在各地广设演武堂,说是为那些读书不成器的子弟,另寻一条出路。 旁人听了这话,只当是少年吹牛。 演武堂,可是前几年朝廷在大夏各地大力推行的国策。 为的就是给那些在读书一道上没有天赋的世家子弟,多寻一条报效国家,光耀门楣的出路。 能进去的,非富即贵。 可卢璘听了,却只是点了点头。 他倒不觉得少爷在吹牛。 少爷读书上確实没什么天赋,可是在拳脚技艺一道上的天赋,却是点满了的。 少爷灌了一大口热茶,目光落在卢璘身上,突然压低了声音。 “我说,璘哥儿,今年的童生试,沈夫子还不让你下场?” “他到底要把你压到什么时候?” 童子试也称童试,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考秀才。 分三个阶段,县试、府试、院试。 过了院试,录取的就是生员,也叫秀才。 卢璘的大伯就是过了县试和府试两关,有了童生的称號,只是院试一直没过。 即便是分家后,连续四五年,卢璘大伯又参加了几次院试,仍是一样的结果。 再过一个月,就是今年的童试了。 卢璘听前段时间来县里的三叔提过一嘴,这一次大伯照例参加,並且把握比之前大多了。 少爷见卢璘不当回事,心里替卢璘干著急。 明明已经完成了沈夫子各种离谱的要求,可硬是被压著不让参加科举。 卢璘学问好到了什么地步,他最清楚。 连沈夫子都时常感嘆,说教无可教。 几年前,爷爷柳太爷回乡省亲,见了当时不过十岁的卢璘写的文章,都捻著鬍子,半天挑不出一个错字。 卢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地摇了摇头。 “夫子自有他的打算。” 话是这么说,可卢璘自己心里,何尝不疑惑呢。 去岁这个时候,夫子给他的答案是时机不到,不宜下场。 一年光景过去了,又到了一年童试的时候。 卢璘还没来得及问,也不知道夫子到底怎么打算的。 第39章 魏长青 柳府,暖阁。 外面是漫天大雪,而屋內却温暖如春。 一鼎兽首铜炉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没有半点菸火气。 一局手谈,已至中盘。 身著锦袍,鬚髮浓密的老爷执起一枚黑子,沉吟半晌,迟迟没有落下。 目光越过棋盘,望向窗外那漫无边际的风雪。 “夫子,这雪下得有些怪了,几乎可算得上我大夏朝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了。” 正对面的沈夫子,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心思全在棋局之上。 老爷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天时反常,不知这人事,又会如何?” 风雪到了,意味著新一轮的科举也近了。 前几年璘哥儿年纪確实太小了。 过早地崭露头角,顶著一个神童的名號,未必是好事。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这一点,是他与沈夫子达成了共识,摸一摸璘哥儿的性子是一方面。 更深层的原因,则与院试有关。 大夏的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三场。 县试在清河县本地举行,由知县主持。 以柳家在清河县的地位,即便那知县再如何不喜欢神童,看在柳家的面上,也断然不敢在考场上做什么手脚。 两人都对璘哥儿的学问有著自信。 不需要任何偏袒,只需要一个公正。 以璘哥儿的水平,早就可以下场。 可院试,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院试由各省的学政主持,而过去几年的那位学政,是出了名的倒宴派。 此人对当朝首辅宴居的政见嗤之以鼻,连带著对宴居广罗天下,建的神童太学也十分不屑。 对於各地捧起来的神童,更是厌恶到了骨子里。 在那位学政眼中,神童就是沽名钓誉,是投机取巧,是歪门邪道。 璘哥儿若是在那个时候下场,只怕文章写得再好,也会被那位学政先入为主地打入另册。 归根到底,还是受到了那位身居高位的宴首辅的波及。 沈夫子闻言终於抬起了头,手中的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目光平静的看著柳老爷,反问了一句。 “新的学政,什么时候到任?” 老爷微微一顿,旋即瞭然。 原来如此,夫子在等这个。 这一届的学政任期已满,新的学政最迟这周便会抵达府城上任。 看来,即便是久不在朝堂,夫子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 定然是已经知道了新任学政的底细,晓得了对方属於哪个阵营。 否则,绝不会鬆口让自己的爱徒下场。 知道答案后,老爷心中那块悬了几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夫子笑著捋了捋白的鬍鬚,手中的黑子,终於落下。 “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棋局之上,大龙已活。 .......... 三天后 临安府,码头。 大雪初歇,江面上的浮冰还未化尽,寒风裹挟著水汽,刺得人脸颊生疼。 往日里充斥著脚夫號子与鱼腥味的码头,今日却被一眾锦衣华服的身影站满。 临安府有头有脸的士绅豪族,几乎都派了人来。 就连临安知府,也腆著肚子搓著手,在寒风中翘首以盼。 人群之中,气氛却透著几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同一个方向。 不远处,柳老爷独自静立,身边只有个帮忙撑伞的老管家。 可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没想到,清河柳家都来了,真是怪事啊!” “是啊,柳家的老太爷在京中可是当朝阁老,与宴首辅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这柳老爷跑来迎接政敌的门徒,是什么道理?” “確实,谁不知道新任学政魏大人,是当朝宴首辅亲手提拔起来的门生。” “不仅是门生,甚至是当成下一代宴党的中流砥柱来培养,要不然这个年龄就能外放一省学政?” 在场的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谁都知道新任学政魏长青,绝非等閒之辈。 年未而立,便已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距离大学士仅一步之遥。 更是今上钦点的状元。 据说当年殿试,他的策论文章被送到御前,首辅只看了一眼,便盛讚其有经天纬地之才。 这样的人物,前途无量,早已被打上了宴党的烙印。 此刻,柳老爷的出现,在眾人眼中,便有了另一层深意。 “莫不是京里的风向变了?” “我看是柳阁老在朝中顶不住压力了,这是让儿子过来,主动向宴首辅示弱呢。” “八成是了,宴首辅如今权倾朝野,柳家再硬气,也得低头啊。” 一声声的议论,柳老爷却恍若未闻,目光只是平静地望著浩渺的江面。 …… 官船之上,一间素雅的船舱內。 魏长青身著一身寻常的青色官袍,正临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书,神色淡然。 他看上去比传闻中更加年轻,眉眼清俊,气度不凡。 一个老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稟报。 “大人,船已靠岸。” “码头上,临安知府与府城各大家族的人,都来迎接了。” 魏长青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官场上迎来送往的场面,都是惯例。 “柳家的人,也来了。” 魏长青翻动书页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老管家身上。 “哪个柳家?” “清河柳家。”老管家连忙回答。 老管家不用过多解释,清河柳家就已经足够了。 能够用一县之地做代表。 除了当朝柳阁老,还能有谁。 魏长青的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眼神微微闪烁。 柳阁老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在朝中处处与首辅作对,政见出了名的不合。 柳阁老的儿子跑到这临安府来迎接自己? 是来示威的?还是来试探的? 又或者,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柳阁老在朝中失势,不得不低头服软了? 一个个念头在魏长青脑海中闪过,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 有意思。 他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 “走吧,去会会这些临安府的同僚们。” 第40章 魏长青的態度 官船的甲板上,魏长青的身影甫一出现,码头上嘈杂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眾人纷纷躬身行礼,山呼“恭迎学政大人”。 魏长青在一眾官员的簇拥下,走下舷梯,脸上掛著温和得体的笑容。 他对著眾人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字正腔圆。 “诸位同僚,不必多礼。” “临安府文风鼎盛,人才辈出,本官奉皇命而来,只盼能为临安文坛,再添几分气象。” “日后,还需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上官的气度,又全了同僚的面子。 听著这番场面话,柳老爷站在人群之后,嘴角带笑。 果然是宴党中人,惯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不过,这样也好。 璘哥儿,终於可以下场了。 ............ 翌日,府城,圣院学宫。 这里是大夏王朝派驻各省的科举主官,学政大人办公与居住之所。 学宫朱红色的高墙上积著厚厚的白雪,檐角的神兽在寒风中沉默肃立。 魏长青的管家福伯正指挥著僕役,清扫庭院中的积雪。 他刚安排妥当,一个衣著华贵的男子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捧著一个精致的锦盒。 “福管家,小人是府城张家的,特来拜见学政大人。” 福伯脸带微笑,目光却並未在那个锦盒上停留分毫。 “我家大人昨日才刚刚到任,一路舟车劳顿,今日怕是没空见客。” “您的拜帖,自然会为您呈上去。” “至於大人见与不见,就不是老奴能决定的了。” 对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著对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能訕訕地將拜帖留下,退了出去。 福伯看著那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摇头。 老爷这才上任第一天,想走门路的人,就已经快把学宫的门槛给踏破了。 福伯转身,捧著一叠厚厚的拜帖,穿过迴廊,走向后方的书房。 书房內,魏长青並未在处理公务。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看著庭院中那棵被白雪覆盖的古松。 听到脚步声,他才回过头。 “老爷,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拜帖。” 福伯將那叠厚厚的拜帖,轻轻放在了黄梨木的书案上。 魏长青的目光扫过那高高的一摞,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府城张家,有子八岁,能诗善对,望大人一见……” 魏长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又拿起第二张。 “府城李家,有孙九岁,过目不忘,三日成诵……” 第三张,第四张…… 无一例外,全是举荐家中神童的。 魏长青的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但却一点也不意外。 自己决定投身宴党,明哲保身,就该想到会有被首辅大人的声名所累一天。 世人皆以为他魏长青,也是走了首辅的路子,靠著神童的名號才平步青云。 上行下效。 临安府这些世家大族,便也以为他好的是这一口,削尖了脑袋想往他这里塞人,好走一条捷径。 可笑。 若是真正的神童也就罢了,可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妄称神童。 魏长青心中冷笑,隨手翻开拜帖后附上的几篇诗文。 只看了一眼,他便將纸张扔在了桌上。 “滥竽充数!” “狗屁不通的文章,矫揉造作的诗词!”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神童?” 他本以为临安府文风鼎盛,能为朝廷觅得几位真正的国之栋樑。 可如今看来,偌大一个临安府,竟全是些想走捷径的投机之辈吗? 他来临安府要做的是为国举才,而不是陪他们玩什么神童的闹剧。 “福伯。” “老爷有何吩咐?” “把这些拜帖都扔了。”魏长青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眼中再无半分温和。 “另外,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派人去府城各处坊间查访,將临安府地界內,所有薄有声名的学子,无论出身贵贱,无论年岁几何,把他们近一两年的文章、策论、诗词,凡是能找到的,全都给我找来。” 福伯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老爷的用意。 这是要亲自下场,去沙砾中淘金了。 魏长青走到窗前,推开窗,一股夹杂著雪沫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我要亲自过目。” “我不信。” “这钟灵毓秀的临安府,会连一个真正的读书人,都找不出来。” ............ 文庙街,卢家小院。 清晨的寒意透骨。 这个时间点,街坊邻居们都还沉睡在梦乡之中。 而卢璘已经早早起来,天寒地冻,漫天大雪也只穿著一身单薄的青衫,立在院中那块半人高的青石板前。 他手腕悬空,指尖稳稳捏著一桿狼毫,笔尖在光滑的木板上游走。 这是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晨起练字。 自蒙学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些年从未间断。 一个多时辰后,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刚起身的李氏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儿子,心疼得直皱眉。 “又起这么早。” “天这么冷,也不多穿件衣裳,快回屋里去,仔细冻坏了身子。” 李氏嘴里念叨著,转身就准备回房给卢璘添件厚实的袄。 可她刚一回头,脚步却猛地顿住。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落到儿子身前三寸处,却悄无声息地滑落开去,竟片雪不沾身。 李氏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惊奇。 这些年,卢璘虽未曾下场科考,文位始终停留在蒙生。 可日积月累的才气早已悄然滋养著他的身躯,寒暑不侵,远非寻常少年可比。 听到李氏的声音,卢璘收了笔,转过身,笑著说: “娘,我年纪小,火气旺,不冷的。” “您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卢厚也披著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已经拿上了出门要用的扁担。 “今天菜场新到了一批下水,我得赶紧去,不然被人买光了。” 李氏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让你关店你不听,非要顶著这大雪出去。” “你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卢厚也不爭辩,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笑了笑,挑起扁担便走出了院门。 又过了半个时辰,卢璘练完了字,回到堂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册。 书页泛黄,上面是沈夫子特意为他搜集来的,本朝歷代经典的策论文章。 第41章 雪中见骨,诗里藏锋。 卢璘看得入神,连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著一身寒气,站到了他的面前。 “璘哥儿。” 进来的王管事,看到卢璘正捧著书卷,目光专注,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嘆。 被夫子压著这么多年,迟迟不让下场科考,寻常少年郎怕是早就心浮气躁了。 可璘哥儿,却始终能沉下心来,读书不輟。 单是这份心性,就远超常人。 卢璘见到来人放下书卷,站起身。 “王管家,你怎么来了?” 难不成少爷又惹什么祸事,让自己回府一趟? 王管事脸上带著笑,也不绕弯子。 “老爷让您回去一趟。” 卢璘心中微动,目光平静,不是少爷?老爷有事? “可是冰玉轩有什么事?” “这个……老奴也不清楚。” 王管家摇了摇头:“不过看老爷那样子,从早上起,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想来,定是天大的好消息。” 卢璘闻言,心中瞭然,將桌上的书卷收好。 转身跟正在厨房忙活的李氏打了声招呼。 “娘,我回柳府一趟,不在家吃饭了。” 李氏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一根沾著麵粉的擀麵杖。 “正好,把你三婶昨儿从村里捎来的那些瓜果蔬菜带上。” “夫人就爱吃这口新鲜的。” 卢璘应了一声,提上那个装满了新鲜蔬菜的竹篮,跟著王管家,走出了小院。 ......... 柳府內,青石板路上的积雪已被清扫乾净,露出湿漉漉的地面。 卢璘提著竹篮,跟在王管家身后,一路穿行。 府里的家丁丫鬟们,无论在忙什么,见到他,都会远远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脸上带著真挚的笑。 “璘哥儿。” 一声声亲切的呼唤,不绝於耳。 这份尊敬,並非只因他是少爷的伴读,深得主家喜爱。 柳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下人,无论年岁,都需在府里的私塾蒙学识字。 最初几年,是沈夫子亲自教导。 可自从把卢璘教出来后,沈夫子便做了甩手掌柜,后面几年的蒙学,都由卢璘代劳。 不夸张地说,卢璘算是柳府这满院子家丁下人的半个老师。 更何况,那日进斗金的冰玉轩,正是出自卢璘的手笔,柳府赚得盆满钵满,下人们的月钱,也跟著水涨船高。 端人饭碗,承人恩惠,这份敬意,发自肺腑。 一路走走停停,清心园近在眼前。 还未踏入拱门,老爷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惯会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外放一省学政,原来是个只知钻营取巧之辈。” “宴党中人,皆是如此!” 紧接著,是夫人林氏的劝慰。 “老爷,慎言,祸从口出啊。” 老爷冷哼一声:“慎言又有何用?” “只要我爹一日在朝堂上与那宴居老儿掐著,我这个做儿子的,就算把好话说尽,又有谁会信?” “人家只会觉得我柳家心口不一,虚偽至极!” 卢璘的脚步,微微一顿。 新学政。 宴居。 这些词,他並不陌生。 虽然还未真正踏足大夏的官场,但宴居这个名字,早就听过不止一次。 几年前柳老太爷回乡探亲时,几乎是日日把这个名字掛在嘴边,咬牙切齿地痛骂。 卢璘心中微动,提著篮子,迈步走了进去。 暖阁內,兽首铜炉里烧著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 柳老爷与沈夫子正对坐弈棋,夫人林氏在一旁烹茶。 见到卢璘进来,林氏脸上的忧色瞬间散去,脸带笑意。 “璘哥儿来了。” 老爷与沈夫子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满意。 卢璘放下竹篮,对著三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爷,夫人,夫子。” 老爷捻起一枚黑子,目光却落在卢璘身上。 “可知今日唤你回府,所为何事?” 卢璘摇了摇头,心中却已有了几分猜测。 事关新学政,想来,与今年的童试脱不了干係。 沈夫子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温和。 “压了你这几年,迟迟不让你下场科考,心中可有怨言?” 卢璘摇了摇头,迎上夫子的目光,神色平静。 “学生不敢。” “夫子自有深意,学生只管安心读书便是。” 沈夫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你看那棵松树。” 卢璘顺著夫子的手指望去。 院角那棵青松,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却依旧青翠,不见一丝折断的痕跡。 “雪压青松,弯而不折。” 卢璘心中瞭然,瞬间明白了夫子的意思。 这几年的压制,不是打压,而是磨礪。 磨的是他的心性,是希望他能如这雪中青松一般,不因外力而折损了锐气,不因困顿而消磨了本心。 卢璘后退一步,对著沈夫子,深深一揖。 “多谢夫子教诲,学生明白了。” 沈夫子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悟性,心性,学问,这孩子,样样都是顶尖。 再压下去,就不是磨礪,而是磋磨了。 他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去准备吧。” “下个月,参加县试。” 卢璘闻言,脸色不见悲喜,恭敬地点了点头。 胸中却有一股气莫名激盪。 无数个深夜苦读的场景,在眼前飞速闪过。 那支被磨禿了的狼毫。 那盏燃尽了灯油的烛火。 那份迟迟不能下场的困惑。 那份对夫子无条件的信任。 所有的坚持与等待,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一股清气自胸中而起,直衝天灵。 无数个日夜的困惑与坚持,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窗外,夫子指过的那棵青松周身覆雪,却弯而不折。 脑海之中,一首诗悄然浮现。 卢璘迈步走出屋內,边走边吟: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诗成,达府! 才气三寸,光芒凝实,一府之地共鸣。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以卢璘为中心,轰然散开。 他身周三寸,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越来越盛,瞬间便充满了小院。 清心园中,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突然停滯。 洋洋洒洒的雪,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再不能落入园中分毫。 老爷与林氏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一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唯有沈夫子缓缓站起身,看著雪幕中那道如玉树般挺立的身影,嘴角的皱纹如老梅绽开,缓缓抚掌三声: “好!好!好!” “雪中见骨,诗里藏锋!“ 第42章 探囊取物的大伯 转眼,一个月悄然而过。 文庙街的清晨,和以往一样安静。 卢家小院內,却早早就有了动静。 即便是明天就要参加第一场考试,卢璘依旧早起晨练。 院中那块半人高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 大夏的童试,共分三场。 首场县试,就在清河县本地的考院举行,连考三日。 第一天考的是经义文章,从五经之中择一命题。 第二天考诗词等应用文。 最后一日,则是策论,考校学子对时政的见解。 这一个月,卢璘没有再去柳府。 《劝学》特效【研读经史子集等经典效率翻倍】,沈夫子那点存货,早就被他掏得一乾二净。 夫子在交代完考试的诸多细节后,便彻底做了甩手掌柜,只让他安心在家温书,说是教无可教了。 卢璘便也乐得清閒,每日除了温书,便是给妹妹小石头开蒙。 偶尔閒下来,也会去自家的卢记下水铺子里帮帮忙。 去的次数多了,铺子里的老主顾们,也都知道了卢家这小子,今年要下场科考。 只是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 毕竟卖下水的,在清河县里,也算是最底层的行当,赚的都是分分角角的辛苦钱。 读书科举,那是何等费钱费时的大事。 寻常人家,哪有那个底蕴去供养。 在他们看来,这孩子去考,也就是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罢了。 ........... 不多时,结束晨练的卢璘收拾好,正准备回屋看书。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三婶陈氏笑脸盈盈地提著一篮子刚从村里摘的蔬菜,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璘哥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三婶將篮子放在石桌上,目光在卢璘身上打量了一圈。 “看你这模样,倒是不紧张。” 不止三婶,整个下河村卢家都知道了卢璘要参加科举的事了。 连带著卢老爷这段时间在下河村都硬气了不少。 閒著没事,就去大槐树下閒逛。 而且不管乡亲们聊什么话题,不出三句,就得被卢老爷带到孙子参加科举上。 “吃了不?卢叔” “什么?你也知道我12岁的孙子要参加科举?” 不过对话往往以卢老爷被別人懟得说不出话结束。 “你儿子都考了这么多年了,也该轮到你孙子了...” “你们一群乡野鄙夫,懂个屁啊!” 卢老爷气得拂袖而去。 ........ 三婶放下带来的东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了卢璘,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璘哥儿,这是你爷从神婆那里求来的,开了光的,你可得好好戴著,说是能保佑你逢考必过。” 卢璘接过香囊,心里一阵无语。 还逢考必过,那神婆怎么不自己下场。 不过卢璘也知道是祖父的一番心意,没有拒绝。 三婶则在一旁继续念叨: “我跟你说啊,璘哥儿,这第一次下场,就当是去积攒经验的。” “放宽心,別有压力。” “你年纪还小,以后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次。”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李氏走了出来,听到这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三婶说得对。” “你大伯考了几十年,如今不也还是个童生。” “你这才哪到哪,有的是时间慢慢考。” 提到大伯,李氏的脸色又不好了。 当年,自家男人那条腿,就是被大伯借印子钱给害的。 他们一家三口,更是被硬生生赶出了卢家大门。 可自从他们家的下水铺子开起来,日子越过越红火,大伯又舔著脸凑了上来。 最让她来气的,还是自家男人那不爭气的软弱性子。 嘴上说著断了关係,可背地里,还是会偷偷摸摸给钱。 孝敬公公婆婆,李氏没意见。 可谁不知道,那些钱最后都落到了大房那个无底洞里。 想到这里,李氏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刚从屋內走出来的卢厚。 卢厚被瞪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又哪里点著了自家媳妇。 只能闷著头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著卢璘明天要带进考场的考篮。 毛笔,墨锭,砚台,还有几张备用的草纸,生怕漏了哪一样。 李氏看著丈夫那副闷葫芦的样子,骂也不是,打也不是,最后只能重重嘆了口气。 不过李氏平时骂归骂,可等三婶要走的时候,还是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塞了过去。 “老三家的,这个你带回去,给爹娘买点好吃的。” 卢厚闻言咧开嘴,憨厚地笑了起来。 ........... 回到下河村的三婶陈氏提著空篮子,快步往家里走,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自家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 其中一个声音尤其响亮。 陈氏都不用走近,也知道是她家那个读了半辈子书,也没读出个名堂的大伯。 “……所以说,这次的县试,於我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 三婶一推开自家小院的门,果然看见大伯正被一群村民围在中间,唾沫横飞。 不止大伯在,村里好几个爱嚼舌根的閒汉都凑在这,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听得津津有味。 “他家大伯,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人群里,一个促狭的声音响起。 大伯的脸皮厚比城墙,闻言半点不恼,反而摆了摆手,一副高人风范。 “此一时彼一时。” “去年不过是些许失误,即便如此,我的名次在整个县里,那也是排得上號的。” “今年我准备得更加周全,已是手拿把掐,稳如泰山。” 他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倒真唬住了不少人。 毕竟考了这么多年,就算是个榆木疙瘩,也该开窍了。 卢老爷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头紧锁,听著大儿子在外面吹嘘,脸上不见半分喜色。 直到看见三婶回来,他才掐灭了烟锅,站起身。 “老大,你进来。” 大伯意犹未尽地跟乡亲们拱了拱手,这才施施然走进院子。 “爹,您找我?” 卢老爷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把握,不过考了这么多年,一家子希望都系在儿子身上,已经成了习惯。 不过今年却有了点变化。 不止儿子参加,连孙子也下场了。 “璘哥儿,这次也参加了,这事你知道吧。” 大伯点了点头,挺起胸膛,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爹,您就放心吧!” “这事,包在我身上!” 紧接著话锋一转,脸上带著几分过来人的优越。 “不过话说回来,璘哥儿年纪还小,这次去,就当是见识见识场面,熟悉熟悉章程。” “能不能考上,都是次要的,別给他太大压力。” 第43章 崔氏 院门口还没散去的村民们听到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他大伯说得对,那孩子才多大,去长长见识就不错了。” “可不是嘛,读书科举是大事,哪能一蹴而就。” 三婶听著这些话,撇了撇嘴,拉著刚从屋里出来的婆婆,快步走进了偏房。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碎银子,小心翼翼地塞到婆婆手里。 “娘,这是二嫂给您二老的。” 祖母瞅了眼外面,见没人看到,这才仔细把银子藏了起来。 可门外,眼尖的大伯恰好瞥见了这一幕。 一边应付著卢老爷,一边琢磨著怎么问家里再拿点钱。 大伯眼珠子滴溜一转,脑袋里立马有了主意。 等到三婶和婆婆出来,装作不经意地凑到祖母身边。 “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您也知道,科举这事,光靠死读书是不行的。” “人情往来,打点关係,那都是学问。” 祖母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做什么?” 大伯露出一副全是为了侄子的表情,痛心疾首道:“娘,您想到哪去了!” “我是想著,我认识几位在县里极有声望的同窗,这次县试,他们也都下场。” “我想著介绍给璘哥儿认识认识,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只是……这人情往来,总不能空著手去,我最近手头实在是……” 还没等祖母开口,一旁的卢老爷咳嗽了几声,斜眼看了大伯一眼。 这些年,老二家日子好起来了,也没忘了他们二老,时不时就托人捎钱捎东西回来。 家里確实攒下了一点积蓄。 为了孙子的前程,花点钱打点关係,似乎也是应该的。 可一想到大儿子之前的那些混帐事,卢老爷心里又有些打鼓。 大伯见有戏,赶紧又添了一把火,凑到卢老爷身边。 “爹,这钱是为了璘哥儿花的,也是为了咱们卢家的脸面啊!” “等我这次考中了秀才,璘哥儿再有贵人提携,咱们卢家,可就真的要起来了!” 卢老爷长长地嘆了口气,终究还是被说动了。 冲祖母点了点头,祖母这才不情不愿地解下腰间的钱袋,从里面数出三两银子,递了过去。 “这钱,是给璘哥儿铺路用的。” “你给我用在正道上,要是让我知道你又拿去胡混……” “爹您放心!” 大伯一把抢过银子,拍著胸脯保证。 “我保证,一文钱都不会乱花!” .......... 与此同时 柳府,清心园。 暖阁內,上好的银霜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通红,没有半分烟火气。 阁外,却是另一番天地,风雪依旧肆虐。 王管事踩著湿漉漉青石板,快步走入暖阁。 他躬著身,手里捧著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老爷,您要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老爷正与夫人林氏对弈,闻言,他捻著一枚黑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目光从棋盘上移开。 王管事將文书恭敬地呈上。 上面详细记录了此次清河县参加童生试的,所有薄有声名的学子。 家世背景,师从何人,过往文章,一应俱全。 老爷接过文书,一页页翻看著,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凝重。 原本舒展的眉头,不知不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良久,他放下文书,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次让璘哥儿下场,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旁正烹茶的林氏闻言,手上动作一滯,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老爷这是何意?” “璘哥儿的学问,您又不是不知道,连沈夫子都说教无可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柳老爷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那叠文书。 “他的学问,我自然信得过。” “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大夏朝统御千万里疆土,什么天才都有可能。” “就看这次,光是清河县下场的学子中,有几个声名在外的,都不是易於之辈。” 柳老爷抽出其中一张纸,单独放在桌上。 “尤其是这个,崔皓。” 林氏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起初並未在意。 可当她看到老爷紧皱的眉头时,才反应过来,试探性的开口: “是那个崔家?” 老爷的点了点头:“没错,博陵崔氏。” 此言一出,夫人愣在了原地。 博陵崔家。 五姓七望之一,这是真正的千年世家。 大夏王朝真正的庞然大物,其底蕴之深厚,远非柳家这种靠著两代人起来的门户可比。 旁人读书,是寒窗苦读,求一本经义而不可得。 崔家子弟读书,却是坐拥万卷藏书,其中不乏连圣院都寻不到的孤本善本。 旁人求学,是寻访名师,三跪九叩,只为得几句指点。 崔家子弟求学,却是自有当世大儒坐镇族中,自蒙学起,便亲自教导。 二者之间的差距,有如云泥。 林氏好半天才回神,满是疑惑: “崔家子弟,为何会来我们这小小的清河县参加县试?” 这种真正的天之骄子,不是应该在京城,或是在那些文风最盛的州府,一鸣惊人吗? 柳老爷摇了摇头,眼中带著几分凝重。 “崔家这种门楣,其门生故吏,早已遍布天下。” “他们的触角,早已伸到了读书人的每一个阶层,在临安府这等文脉昌盛之地,有所布局,再正常不过。” 林氏沉默了。 心里对卢璘信心,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而且最担心的不是卢璘会考不过。 而是另一件事。 “夫君,你说……璘哥儿这一路走来,是不是太顺了些?” 林氏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忧色。 “沈夫子將他护得太好,我们也將他捧得太高。” “他从未经歷过真正的挫折,若是这次……让他亲眼见识到和那种真正的天才之间的差距,……会不会失了心气,从此一蹶不振?” 这才是最可怕的。 心气一失,文胆蒙尘,日后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老爷看著妻子担忧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想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迟早会遇到这些人,躲是躲不掉的。” “早些遇到,未必是坏事。” “而且我们要对璘哥儿有信心才是。” 老爷的目光望向窗外,一个月前,璘哥儿正是在清心园內创作出了一首达府之作。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老爷不相信,能咏出这种作品的璘哥儿,会因为科举路上的第一关,就失了心志。 “知耻而后勇,也是一种磨礪。” 老爷顿了顿,既是安慰妻子,也是在安慰自己。 “好在咱们对璘哥儿要求也不高。” “对手太强了,能顺利地通过院试,考中秀才足矣。” 话虽如此,林氏眼中的担忧,却未曾消散。 第44章 有人星夜赶考场 府城,圣院学宫。 书房內,学政魏长青正端坐於书案后,手中翻阅著一份卷宗。 老管家福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將一叠新整理好的文书,恭敬地放在了桌上。 “大人,这是清河县那边呈上来的学子名册。” 魏长青“嗯”了一声,目光並未从手中的卷宗上移开。 因为神童拜帖一事,魏长青对清河县地域的观感不是很好。 福伯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向前,伸出手指,点在了名册最上方的一个名字上。 “大人,这其中有一人,身份颇为特殊。” 魏长青的动作终於停下,他抬起头,顺著福伯的手指看去。 崔皓。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魏长青的眉头微微一挑。 “崔家?” “正是博陵崔氏。” 魏长青的眼神瞬间变了。 放下手中的所有卷宗,將那份清河县的名册单独抽了出来,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几分。 “可是嫡脉?” “回大人,正是嫡脉。”福伯恭敬地回答。 “据老奴查访,这位崔皓公子,乃是崔家那位大儒的嫡亲孙辈,自小便由那位大儒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魏长青的指尖,在崔皓两个字上轻轻敲击著。 千年世家,博陵崔氏。 还是由那位在士林中声望极高的大儒亲自教出来的嫡孙。 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出现在清河县这种小地方的童试考场上。 “把他的文章取来我看。” “是。” 福伯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 上面是崔皓近几年来流传在外的诗词文章。 魏长青接过,一言不发,细细品读起来。 书房內,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魏长青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为专注,最后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將手中的文章轻轻放在桌上。 “不愧是崔家。”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味著方才读过的內容。 “此子年岁不大,文章却已然老道,字里行间,章法森严,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浮躁之气。” “隱隱可见那位大儒的风骨。”魏长青睁开眼,看向福伯,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此次童试,不出意外的话,此子当为魁首。” 福伯闻言心中也是一凛。 能得自家老爷如此高的评价,这位崔家公子的学问,可见一斑。 刚准备抬头附和夸几句,又看到老爷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我记得前不久,光是清河县递上来的神童拜帖就不下於十份....” “真正的神童视而不见,滥竽充数的倒是屡见不鲜。”魏长青冷哼一声。 一个热衷於投机取巧,沽名钓誉的地方,却偏偏对崔皓这种有著真才实学的藏著掖著。 真是讽刺。 “这清河县,除了这个崔皓,可还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人才?” 福伯闻言,连忙又呈上另一份薄了许多的名册。 “回大人,县中还有几位薄有声名的学子。” “县学教諭的儿子王景,文章四平八稳。” “本地乡绅李家的李茂,据说诗才不错……” 福伯念了几个名字,都是些在本地小有名气的读书人。 魏长青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耐心地等福伯说完后,魏长青才点了点头: “福伯,收拾行装,明天去清河县瞧个真切...” ............. 翌日,天还未亮。 整个柳府却早已喧闹了起来,比往日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 今天是清河县童试开考的日子。 对柳府而言,这更是一件大事。 加上卢璘,这次童试,柳府共有五人一同应考。 大夏朝的童试规矩繁琐。 应考者,需先到本县县学报名,详录姓名、籍贯、年龄以及祖上三代履歷。 除此之外,还需五人联名作保,以防有人冒籍顶替。 最关键的一环,是必须由本县的一位廩生出面担保。 所谓廩生,乃是秀才中的佼佼者,由朝廷按月发下钱粮,让他们能摒除俗务,专心治学。 能得廩生作保,本身就是对学子品行与学问的一种认可。 柳府这次下场的正好是五人,互相联保,省去了不少麻烦。 至於廩生担保,对柳老爷来说,更不是什么难事。 卢璘的身份文书,早已由王管家办妥,籍贯是柳家书童。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今朝。 清心园內,卢璘与另外四名伴读,身著统一的青色襴衫,静静肃立。 老爷负手而立,目光从五个少年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卢璘身上。 “今日下场,平常心对待即可。” “你们年纪都还小,此次就当是去见识场面,不必有任何压力。” 夫人林氏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几件新做的狐皮斗篷,亲自交在几个少年手上。 “老爷说得对,尽力就好。” 话音刚落,一旁的少爷却不乐意了,一把揽住卢璘的肩膀,衝著老爷夫人撇了撇嘴。 “爹,娘,你们这是瞧不起谁呢?” “璘哥儿的学问还用质疑,小小的童试还不是有手就行。” 说完,转头又对卢璘挤眉弄眼: “璘哥儿,你可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身上还背著我那份呢,给咱们考个案首回来,让他们都开开眼!” 夫人林氏瞪了少爷一眼,混小子,有你什么事。 正处於叛逆期的少爷挺著胸膛,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夫子的身影,一下更来劲了。 “看见没,沈夫子今天都没来。”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夫子对璘哥儿有信心,知道他稳操胜券,根本用不著他老人家来送!” 林氏闻言,暗自摇头。 傻小子,案首哪里是那么好考的。 若是放在往年,以璘哥儿的学问,或许真有几分希望。 可今年……只怕是悬了。 自始至终,卢璘都只是静静地听著。 等老爷交代完一些该注意的点后,这才对著老爷与夫人,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 “学生明白。” 沉稳如山,不卑不亢。 第45章 书童下场 卯时未至,晨光熹微。 柳府的大门缓缓开启,吱呀作响。 寒风裹挟著冰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卢璘与另外四名参考的柳府家丁,身著统一的青色襴衫,从柳府大门內走出。 五个人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背著沉甸甸的行囊。 厚实的毛毯,鬆软的褥子,甚至还有小巧的铜製手炉。 大夏的童试,一入考场便要待足一整天,吃喝拉撒,都需自备。 卢璘的身上,除了这些,手上还提著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提篮。 提篮里,是父亲亲手做的滷味下水,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还有夫人林氏准备的各色果脯糕点,以及一个装满了热水的竹筒水壶。 东西实在太多了。 儘管卢璘如今十二岁的身形,早已比同龄人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还是被这一堆东西压得都快找不著人了。 “璘哥儿,我来帮你拿吧。”同行中年纪最大的家丁刘安主动提议。 他们四人这次下场,纯粹是走个过场。 就是为了凑够五人联保的名额,好让璘哥儿能顺利报名。 至於考中,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用。” 卢璘摇了摇头,拒绝了刘安的好意。 看上去东西多,可在他手里,却感觉不到多少分量。 这点重量,还不如他每日晨练时,悬腕练字来得费力。 一行人默默地走在清河县清晨冷寂的街道上。 不多时,县学考院那堵高墙,便出现在视野中。 考院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应考的学子,粗略看去,不下数百人。 有的踌躇满志,自信满满,有的焦虑担心,胡乱张望,也有的学子波澜不惊,面不改色。 卢璘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一眼就看到人群不远处的大伯。 此时的大伯並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老老实实地排队。 正和自己友人,站在队伍一旁的大树下,指点江山,唾沫横飞。 察觉到了卢璘的目光,大伯也看了过来。 而后拨开人群,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径直走了过来。 “璘哥儿,別紧张。” 大伯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拍了拍卢璘的肩膀。 “这次就当是来见识见识,考不上也没关係。” “你年纪还小,机会多的是。” 卢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还没考呢,就唱衰我考不上是吧! 大伯见卢璘没有反应,尬笑了两声,又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卢璘见大伯如此悠閒,暗自摇头。 大伯早已是童生。 县试与府试,都已通过,不用排队下场,只等著最后一场院试,去府城一决高下。 可不在家好好准备院试,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时间一点点流逝,队伍也在缓慢地向前挪动著。 接近半个多时辰过去,终於轮到了卢璘。 负责检查的小吏一脸的公事公办,先是示意卢璘把东西都放下。 紧接著眼睛在卢璘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几个来回。 从卢璘脸上察觉不出任何异常后,才开始小心仔细地翻检著卢璘的篮子。 滷味闻了又闻,各种糕点果脯用针插进去。 又抖了抖他的被褥,確认没有任何夹带。 接近一炷香的时间,检查完卢璘隨身携带的物品后。 这才拿起桌上的名册,与卢璘的身份文书仔细比对。 “祖父,父,名讳。”小吏头也不抬地问道。 “祖父卢川,父卢厚。”卢璘平静回答。 小吏核对无误,这才抬头瞥了卢璘一眼,看到他文书上柳家书童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才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待卢璘走远,那小吏才转头对身旁的同僚,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地说道。 “柳家真是家大业大,连个半大的书童都要送来考场凑热闹。” “就是不知道,他们家那位正牌少爷,怎么不见人影。” 同僚闻言摇头,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你还不知道?听说柳家那少爷,不通文墨,是个天生的蠢材。” “脑袋跟榆木疙瘩似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筐,送来也是丟人现眼。” 卢璘刚放行不久,人群又一阵骚动,一条通道被衙役们强行清开。 清河县知县大人,在一眾官吏的簇拥下,踱步走上了考院前的石阶。 县太爷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笑容: “诸位皆是我清河县的栋樑之才。” “朝廷求贤若渴,圣上恩泽浩荡。” “望尔等今日,奋笔疾书,不负所学,为我清河县,为大夏文道更上一层楼添砖加瓦!” 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身著寻常布衣的魏长青,静静地听著县太爷发言,嘴角讥讽笑意。 一个小小的童试也能扯上大夏文道。 难怪这清河县,惯会弄虚作假,一个个滥竽充数的神童,就是被这种虚浮的风气给捧出来的。 魏长青的目光越过那位还在口若悬河的县太爷,落在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考生身上。 那考生同样年轻,却在一眾或紧张或亢奋的学子中,显得格外沉静,渊渟岳峙。 这就是崔皓? 虽然放在人群中不起眼,但確实有一番气度。 魏长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自己倒要看看博陵崔家,当世大儒亲手教导出来的子弟,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县太爷的场面话说完,考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就在这时,又有几名考生姍姍来迟。 几人的出现,立刻引来周围人的一阵低声议论。 “快看,是王景,县学教諭的公子。” “还有李茂,听说他学问了得,这次的案首,八成就要从他们几人中出了。” 魏长青听著这些议论,目光在那几人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太大的波动。 虽然卖相看上去比崔皓强了不止一筹,但气度还是差了不少。 这时,放好了被褥毯子的卢璘提著考篮,隨著人流,走进了考院。 高高的院墙內,气氛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考场內,一排排独立的號舍整齐排列。 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在狭长的通道间来回巡视,脚步声轻微却极具压迫感。 考场的最前方,搭著一座高台,主考官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卢璘按照號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恰好就在第一排,正对著主考官的高台,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紧不慢地將考篮放下,开始布置自己的桌面。 高台上的主考官一眼就注意到了过於年轻的卢璘,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拿起桌上的名册,翻到卢璘那一页,这才瞭然。 “十二岁,柳家书童?” 主考官眼中的那一丝诧异,隨即暗自摇头。 早就听说柳家少爷不通文墨,看来柳阁老的文名要断在这一代了。 卢璘对主考官的打量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布置著自己的东西。 他放好考篮,取出笔墨纸砚,动作沉稳,有条不紊。 第46章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 “当!” 悠长的钟声,迴荡在考院上空。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衙役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关闭。 最后一道光线被隔绝。 整个考场,与外界彻底分离开来。 高台之上的主考官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数百名神情各异的考生。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肃静的考场內响起。 “肃静!” 才气自他体內勃发,瞬间压下了所有考生的窃窃私语。 主考官以才气为引,凌空虚点。 半空中,一行金光闪烁的大字,缓缓浮现,清晰地映入每个人的眼帘。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 卢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那行字。 来了。 大夏童试的第一场,四书五经题。 考官会从浩如烟海的经典中,截取一句,作为考题。 让考生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最终写成一篇八股文章。 这个世界的四书五经,与卢璘前世大同小异,只是在某些篇章的解读上,因这个世界独特的才气体系,而衍生出了不同的流派。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 意思是少年人在家要孝顺父母,出门要尊敬兄长。 看似简单,实则不然。 孝,是侍奉父母,是家庭伦理的基石。 悌,是尊敬兄长,是社会关係的延伸。 卢璘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一篇文章的骨架,已然清晰。 破题,可从孝悌分论。 孝者,晨昏定省,冬温夏清,是为子女的本分。 悌者,徐行后长,孔怀兄弟,是为手足的情谊。 再论其內外之別。 家,是孝的根本所在。 乡,是悌的实践之地。 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此为孝的检验。 尊敬长者,体恤弱小,此为悌的施行。 最后,將格局拔高。 由一人之孝悌,到一家之仁和,再到一国之兴盛。 一家仁,一国兴仁。 这便是明明德於天下,其根源,必始於孝悌。 思路豁然贯通。 卢璘胸中那股积鬱已久的清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不再犹豫,將白纸平整地铺在桌案上。 狼毫笔饱蘸墨汁,笔尖在砚台上轻轻一点,提笔,悬腕。 破题首句: “孝以事亲,悌以敬长,此圣人立教之本,人伦所先也。” 落笔的瞬间,卢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阻力从纸面上传来,仿佛有千钧之重,压著他的手腕。 他眉头微蹙,胸中才气悄然运转,灌注於笔尖。 那股阻力才慢慢消散。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当最后一个“也”字写完,手中的狼毫笔桿,竟透出一层淡淡的微光,一闪而逝。 成了。 卢璘心中微定,看来自己破题的思路,是正確的。 …… 考院之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大伯正与几位相熟的童生,站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高谈阔论。 考题映在半空,周遭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这题目……有点意思啊。” “看似简单,可要写出彩,难如登天!” 大伯听了考题,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几分庆幸。 幸好自己不用考县试了。 这题目,太偏,太刁钻了。 往年县试,多是考些中正平和的题目,只要將经义背熟,总能写出些东西。 可今天这题,看似人人都能说上几句,但越是这样的题目,越是考验真功夫。 一个不慎,就容易写得浅薄空洞,沦为下品。 人群的角落里,换上了一身寻常布衣的魏长青,听到这个考题,嘴角却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这个考题,倒是有意思。 他倒是很想看看,崔皓会如何解这道题。 是从孝悌引申到忠君爱国? 还是另闢蹊径,阐发更深层的微言大义? …… 考场內,卢璘心无旁騖,笔走龙蛇。 “圣人曰:『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櫛縰笄总。』是故晨昏定省、冬温夏清,不过尽其职分而已。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三才之道备焉。” 写到这里,笔尖光芒越盛,笔下的考卷顏色从白一点点泛黄。 正前方,主考官双眼微闭,並没有发现异常。 卢璘越发精神,双眼炯炯,下笔如有神。 “悌者,敬长之义。《曲礼》云:『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故徐行后长,孔怀兄弟,悌之端也。《诗》云:『兄弟既翕,和乐且耽。』此之谓也。” 先由孝道,引申至治家之本。 “家为孝之本,《孝经》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是故孝者,家道之所系。” 再由悌道,扩展至乡里之和。 “乡乃悌之基。《论语》云:『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尊耆老而恤孤弱,礼敬长者,友善兄弟,悌之施也。如此,则家齐国治,天下太平。” 文章层层递进,气势越发磅礴。 最后,卢璘深吸一口气,笔锋一转,写下了整篇文章的点睛之笔,也是最后的总结。 “是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 当最后一个“也”字落下的瞬间。 嗡的一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卢璘的考桌为中心,轰然散开。 他面前那张薄薄的宣纸,竟无风自动,散发出璀璨的黄光。 ........... 考场外,漫天风雪依旧 高悬的日头躲在厚重的云层后,天地间一片灰濛。 可就在此时,一声惊雷,毫无徵兆地炸响。 轰隆! 一道耀眼的银蛇,撕裂长空。 剎那间,天地乍白。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漫天大雪竟在这一刻凝结。 ....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县学內钟楼內。 一口遍体铜绿,刻满了古朴篆文的巨大铜钟,已经百年未曾发出过声响。 咚——! 一声悠远、古朴、厚重的钟鸣,从县学深处响起。 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带著礼乐教化的庄严,穿透了风雪,穿透了院墙,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里,魏长青在看到气象剧变,白日惊雷的时候,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当那一声钟鸣入耳,整个人更是愣在原地。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县学的方向,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文钟自鸣!” “地鸣之声!” 这不可能! 文钟乃是礼器,与大夏朝的稷下学宫文脉相连。 唯有惊世之作,其文气足以撼动一地文运,才能引动礼器共鸣,通传文脉,此为地鸣之象! 这种异象,百年难得一见! 是谁? 究竟是谁的惊世之作,竟引得文钟为之而鸣? 一个名字,瞬间跃入魏长青的脑海。 崔皓! 定然是崔皓! 只有博陵崔氏,只有当时大儒亲手教导出来的嫡孙,才有可能引动文钟自鸣。 魏长青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这次来临安府,不过是瞧一瞧崔皓有几分真才实学,没想到竟能亲眼见证这等盛事。 有此一人,临安府文坛,当兴! 第47章 文钟自鸣 考场外,高台之上。 县太爷正闭目养神,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惊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先是茫然,以为是哪里出了乱子。 可当他意识到那钟声来自何处时,整个人都傻了。 文钟? 是文钟在响? 一股巨大的狂喜从心底涌起。 政绩! 泼天的政绩啊! 自己主考的童试,出了引动文钟自鸣的绝世文章! 这消息要是传上去,自己的仕途…… 县太爷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抓著扶手,才勉强没有失態的大笑出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灼灼地望著高墙內的考场,心中疯狂猜测。 会是谁? 到底是谁,写出了这等惊世文章。 .......... 考院之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那一声惊雷,一声钟鸣,让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打雷了?” “这鬼天气,怎么会打雷?” “那钟声……是县学里的文钟!我听老一辈人说过,那钟几百年没响过了!” 大伯呆呆地望著县学,听著耳边的钟鸣,整个人愣住了。 身为大夏读书人,在场的人都清楚文钟自鸣意味著什么。 读书人毕生追求的最高荣耀。 足以名留青史的文道异象! 许多人惊讶,只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老夫此生若是能写出这等文章,便是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人群中,短暂的惊慌过后,是更为热烈的议论。 “肯定是王景公子!他可是县学教諭的儿子,家学渊源!” “我看是李茂!听说他学问冠绝清河,这次定然是他!” .......... 无数道目光,匯聚在几个早已声名在外的学子家人身上,猜测著,议论著。 ........... 考场內,高台之上,正闭目养神的主考官身子猛地一颤,双眼豁然睁开。 文钟自鸣? 必有惊世文章撼动礼器! 主考官霍然起身,目光如电,疯狂地扫视著下方数百名考生。 是谁? 到底是谁! 下一刻,他的视线停留在眼皮子底下的卢璘身上。 只见卢璘面前,一张考卷散发著阵阵柔和黄光,缓缓升起,最终悬停在了离桌面三尺的半空。 光芒流转间,一个个字以虚影的形式跳跃不断。 “孝以事亲,悌以敬长,此圣人立教之本,人伦所先也。” “悌者,敬长之义。《曲礼》云:『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故徐行后长,孔怀兄弟,悌之端也。《诗》云:『兄弟既翕,和乐且耽。』此之谓也。” “事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也。” 看到这一个个跳跃的字符,主考官瞳孔急速扩张。 是他! 一定是他! “来人!快!以此考生为中心,十步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 守在通道的衙役们愣了一下,但见主考官那副状若疯魔的模样,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冲了过去,將卢璘的號舍团团围住。 考场內,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考生都停下了笔,呆呆地看著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文钟自鸣,府试达府,院试惊圣。 本以为是传说。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传说中的景象,竟然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一道道目光,匯聚在卢璘身上,充满了震撼、羡慕,还有难以置信的嫉妒。 人群之中,崔皓也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黄光笼罩的少年,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异色。 文钟自鸣。 清河县这等小地方,竟然藏著这般人物? 崔皓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仅仅是片刻,那丝惊讶便被更深沉的战意所取代。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狼毫笔,心无旁騖地继续答卷。 主考官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 连提醒考生专心答卷,注意时间都忘记了。 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那张悬浮的考卷之上。 主考官也在警戒圈外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快点结束! 快让老夫看看,这篇引动了文钟自鸣的惊世之作,究竟写了些什么! 刚才看到的那些跳跃的字符,像是猫爪子一样疯狂挠心。 黄光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开始缓缓收敛。 光芒散尽,那张承载了惊世之言的考卷,才慢悠悠地飘落回桌案之上。 考卷刚刚落稳。 主考官便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文章,能引动文钟,能让才气显形! 按理说提前阅卷,乃是科场大忌,一旦被发现,不仅自身官位不保,更会背上舞弊的骂名。 可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清河县上百年了,上百年没出过这样的文章了! 就在主考官的手即將触碰到那张考卷的瞬间,考院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 “且慢!” 主考官闻声望去,只见太爷在一眾衙役的簇拥下,正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县太爷一眼就看到了被衙役围得水泄不通的號舍,以及那神情激动的主考官。 一瞬间就明白了。 “是……是哪位学子?” 主考官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从怀里掏出考生名册,递了过去。 县太爷接过名册按照那个號舍的位置,找到了对应的名字。 “姓名:卢璘,籍贯:柳府书童。” “柳家书童?”县太爷满脸错愕。 第48章 崔皓的答卷。 县太爷瞪著名册上那行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柳府书童?” 他又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还真是书童? 能够引动文钟自鸣的惊世文章,竟然出自一个书童之手? 这怎么可能! 县太爷的脑袋嗡嗡作响,感觉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他早就听说柳家有个不通文墨的少爷,本以为派了个书童来,也是走个过场。 结果这书童一出手,就是文钟自鸣的绝世之作? 这是什么道理? 主考官见县太爷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更加焦急。 “大人,此时不是震惊的时候,先看看是什么惊世之作,居然能让文钟自鸣。” 他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望著那张考卷。 说完,便伸手准备拿起考卷。 “这等惊世文章,老夫身为主考,理应先行过目,以便评判优劣。” 县太爷闻言,猛地回过神来,及时制止了主考官。 先看?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文钟自鸣的绝世之作,足以名留青史的文章! 谁先看到,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慢著!” 县太爷一把拦住主考官,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本官乃一县之首,主管清河县所有政务,这等关乎全县文运的大事,理应由本官先行过目!” 主考官眉头一皱,寸步不让。 “大人此言差矣!” “老夫乃县学教諭,主管一县之地的教化文事,科举考试更是老夫的职责所在。”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此等文章,自然应当由老夫先行品鑑!” 县太爷冷哼一声: “教諭大人,你管的是教化,可这里是考场,是本官主持的童试!” “这考卷还未收取,依旧在考试进行当中,你一个教諭,有什么资格插手?” 主考官气得鬍鬚乱颤,这老匹夫,也知道童试是你主持的,可你之前人在哪呢? 考场里又是谁坐镇。 按理说县试的主考官一般是由当地知县担任,可考前这廝却以工作繁忙为由,让自己顶上了。 现在出了能让文钟自鸣,撼动礼器的经典,又张口闭口是自己主持的童试了。 “荒谬!考试进行中,考官不能阅卷,这是哪家的道理?” “再说,此文引动文钟自鸣,已然超脱了寻常考试的范畴,更应当由懂行的人先行品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 围在卢璘號舍周围的衙役们面面相覷,不知该听谁的。 正在这时,主考官灵机一动,才气勃发,瞬间在考场上方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 剎那间,以卢璘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被彻底隔绝开来。 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动静也传不进来。 其他考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样总行了吧?” 主考官得意地看著县太爷。 “不会打扰到其他考生,咱们可以放心爭论了。” 县太爷气得直跺脚。 老狐狸! 居然用才气作弊! “好!那就一起看!” 县太爷一咬牙,做出了妥协。 “但是本官要站在左边!” “为何?” “本官官大!” 主考官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爭。 两人小心翼翼地凑到卢璘的桌案前,目光齐齐落在那张考卷上。 就在这时,考场的另一个角落,又传来了异动。 一股浩然正气冲天而起,虽然没有卢璘那般惊天动地,但也绝非等閒。 才气凝聚成柱,直衝云霄,光芒足有一丈多高。 县太爷和主考官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崔皓正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他面前的考卷虽然没有悬浮,但也散发著明亮的光芒,一行行字跡清晰可见。 “又是一篇达府之作!” 县太爷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狂喜。 一场童试,出现两篇经典文章? 这是什么概念? 简直是泼天的政绩送到自己家门口啊! 可是,即便是达府之作,也没能引动文钟自鸣。 这让县太爷对卢璘的文章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惊世之作,能够超越达府,引动礼器共鸣? …… 卢璘坐在號舍中,看著周围突然变得模糊的景象,心中瞭然。 县太爷和主考官的爭吵,他並不在意。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態中。 从写完那篇文章的那一刻起,一股股清凉的气流就不断从脑海深处涌出,冲刷著他的经脉,洗炼著他的才气。 这是文道的奖励。 每当写出一篇优秀的文章,文道都会给予相应的反馈。 文章品级越高,奖励越丰厚。 卢璘能感受到,这次的奖励异常丰厚。 丰厚得让他都有些意外。 他知道这篇文章的品级会很高。 毕竟破题立意角度新颖,而且落笔的时候甚至遇到了文道的阻碍。 但没想到,会比之前的诗作还要高。 “居然达到了这个等级....”卢璘心里暗念。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原句由前世《礼记·大学》中提出。 是前世儒家人格塑造的根本路径。 在儒家的地位,类似於武学中,如来神掌的总纲一样的存在。 没想到只是用这一句作为文章结尾点题,居然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脑海中,那股清凉的气流还在持续不断地涌出,似乎没有停止的跡象。 有些意外的卢璘闭上眼,仔细感受著这种奇妙的变化。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才气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著。 此前的文位桎梏,隱隱有些鬆动。 ......... 接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卢璘才缓缓睁开双眼,脑海中那股清凉气流终於停止涌动。 再次睁开眼,除了县太爷和主考官,卢璘眼前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著质地上乘的青色儒衫,面容清俊,气质出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神中透著的那股从容淡定,让卢璘印象深刻。 刚刚被主考官拉进来的崔皓,同样在打量著卢璘。 能够引动文钟自鸣的,居然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年龄比自己还小? 崔皓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冲卢璘微微頷首,点头致意。 卢璘点头回礼,两人没有半句交流。 第49章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县太爷和主考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决定先看看崔皓的达府之作,再去品鑑卢璘那篇引动文钟之作。 县太爷先是礼貌的向崔皓询问意见。 崔皓点头示意,神色平静如水。 得到同意后,主考官迫不及待地拿起崔皓的考卷,县太爷也凑了过来。两人屏息凝神,开始细读。 “孝在养志,悌在守心。父母生我以形骸,圣贤教我以仁义,故孝非惟奉膳,悌不独恭行。” 开篇破题便不同凡响。 主考官眼中闪过讚赏之色,开篇破题直指孝悌的精神內核,而非流於表面的行为规范。 “昔曾子耘瓜受杖而不怨,是谓以孝修身;子路负米百里而不倦,是谓以悌济家。此二子者,未居庙堂之高,然孝悌所至,巷陌生辉。” 承题部分也体现了很高的水平。 以古贤为例,將孝悌从个人品德升华到社会教化,层次分明,逻辑严密。 “故曰:孝悌非为名也,乃为己立心;非为达也,乃为生民立命。苟能以此心推之,虽布衣亦堪为天下法。” 结尾收束有力,將孝悌提升到“立心立命”的高度,格局宏大。 两人读完,皆是摇头感嘆。 县太爷更是长长吐出口气,眼中满是钦佩:“妙哉!此文以小见大,紧扣孝悌本质,阐述精妙绝伦。確实是达府经典之作!” 主考官教諭也连连点头:“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地,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崔皓淡然一笑,既不骄傲,也不谦逊。 看完崔皓的文章,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卢璘。 看著年轻的不像话的卢璘,想到他柳家书童的身份,县太爷忍不住开口:“可是师从柳老爷?” 卢璘摇了摇头:“学生师从沈夫子,讳曰春芳。” 这话一出,县太爷微微一愣。 “沈春芳?“可是前任阁老,礼部尚书沈大学士?” “正是恩师。”卢璘恭敬回答。 县太爷闻言止不住地点头。 难怪! 难怪能写出引动文钟自鸣的惊世之作! 居然是沈大学士的学生! 大学士,这可是翰林之上的存在。 距离大儒之位仅一步之遥! 连崔皓都侧目而视,沈春芳的名讳,他也有所耳闻。 ....... 半个时辰前,柳府,静心堂。 沈夫子难得地早早醒来。 作为上了年纪的老人,他本该在这个时辰还在梦乡中。 可今日却辗转反侧,再无睡意。 今天是璘哥儿下场考试的日子。 他没有去送考,倒不是不关心,而是对自己这个得意门生有著绝对的信心。区区县试第一场,以璘哥儿的学问,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 可沈夫子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不知道这份不安来自哪里。 睡不著的沈夫子索性起身,来到书案前,想要写字静心。 狼毫蘸墨,刚写到一半。 窗外一道白光划破天际,紧接著一声惊雷突然炸响。 再便是那悠远古朴的钟鸣声,振聋发聵般,一声声传入沈夫子耳中 “文钟自鸣?” 沈夫子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县学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撼。 百年难遇的文道异象啊! 谁的文章,竟能撼动礼器,引动文钟?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便是崔皓。 柳老爷收集学子信息,同样给了沈夫子一份。 对於崔皓以及崔家,以及那位当世大儒,沈夫子了解比柳老爷更深。 “果然是当世大儒。” 博陵崔家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亲手教导出来的弟子,都能写出经典,撼动礼器。 至於璘哥儿? 沈夫子摇了摇头,心中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自己虽然是大学士,距离大儒之位,还差那临门一脚。 可这临门一脚的差距,却是云泥之別。 连自己都写不出能撼动礼器的文章,自己的学生又怎么可能? 璘哥儿虽然天赋异稟,学问精深,可毕竟年纪还小,阅歷有限。 想要写出这等惊世之作,怕是还需要时日磨礪。 考场內,刚刚看完崔皓文章的县太爷和主考官教諭,迅速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好奇代替。 达府之作已是难得。 能引动文钟地鸣的惊世之言,又该是何等模样。 县太爷与主考官教諭,两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脑袋,几乎是同时凑到了卢璘的桌案前。 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盯著桌上的考卷。 考卷上的墨跡已干,一个个蝇头小楷,工整得如同刻印出来的一般。 笔锋锐利,铁画银鉤,却又带著一股超然物外的飘逸。 单是这份书法功力,就足以让两人心惊。 这绝非一个十二岁少年所能拥有的笔力。 两人的目光,从標题开始,缓缓下移。 “孝以事亲,悌以敬长,此圣人立教之本,人伦所先也。” 好一个开宗明义。 县太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破题稳健,直指核心,已是上乘之作的根基。 主考官也微微点头,確实是稳健破题,一眼就能瞧得出根基扎实。 果然是沈大学士教出来的弟子。 两人不动声色,目光继续向下。 “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三才之道备焉。” 看到此处,县太爷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大的气魄。 寻常文章论孝,无非局限於家庭伦理。 此文却直接將事亲、事君、立身三者贯通,將个人之孝,提升到了天地人三才的高度。 主考官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已经预感到,这绝非一篇寻常的经义文章。 继续往下。 “家为孝之本,《孝经》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是故孝者,家道之所系。” “乡乃悌之基。《论语》云:『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尊耆老而恤孤弱,礼敬长者,友善兄弟,悌之施也。如此,则家齐国治,天下太平。” 文章层层递进,由小见大,从个人到家庭,再从乡里到国家。 逻辑严密,气势磅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阶梯,在两人眼前徐徐展开。 县太爷与主考官看得心神摇曳,几乎要沉浸其中。 仿佛已经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眼中只剩下那一句句文字不断衝击著他们心神。 终於,两人目光落在了文章的最后。 那也是整篇文章的收束之笔。 “是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 嗡。 短短一行字,却有如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两人的心头。 县太爷的身体猛地一颤,死死地盯著那行字。 主考官教諭更是呆立当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两人久久失语,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十个字在反覆迴荡。 修身。 齐家。 治国。 平天下。 第50章 传天下! 良久,县太爷才回过神,摇头嘆气: “我辈读书人,向来只知『入则孝,出则悌』是圣贤之道……” “可今日才知,今日方知……” “原来『孝悌』只是起点,而非终点!” 天下读书人,皓首穷经,所求为何。 无非是做个品行端正的君子,光耀门楣,福泽乡里。 做好孝悌,便是君子。 这是千百年来,所有读书人根深蒂固的认知。 可这篇文章的最后一句,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照亮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它將个人的德行修养修身,与家族的兴旺齐家,再推向国家的治理治国,最终指向苍生的安寧平天下。 这不是空泛的道德说教。 而是一条清晰无比,层层递进,通往圣贤之境的通天大道。 为天下所有读书人,指明了毕生奋斗的方向。 这是为读书人立道啊! 不远处,崔皓的目光越发疑惑,县太爷与主考官的表情就像话剧一样在他面前生动表演。 从欣赏到讚嘆到失神再到震撼。 最后是一种朝圣般的敬畏。 两人的反应,比看他的文章时给出的反应要强烈百倍,千倍。 究竟是什么样的文章,能让两位主事官,失態至此。 能表现出朝圣般的谦卑。 就在这时,主考官教諭终於回过神来。 他盯著那张考卷,又看了看眼前的卢璘,嘴巴一阵哆嗦,最后口中吐出三个字。 “传天下。” ....... “传天下??” 崔皓闻言愣在了原地。 他出身博陵崔氏,自幼饱读诗书,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 大夏文道,文章诗作,自有评级。 出县,可令一县文人爭相传阅。 达府,能使一府之地文气共鸣。 鸣州,则声动一州,可入州学典藏。 再往上,便是镇国与传天下。 镇国之作,可安邦定国,稳固国运,百年难得一见。 而传天下,则意味著这篇文章,將不再仅仅是一篇文章。 它將被自动刻入文庙,录入圣院最高层的传世阁,蕴含文道真意,跨越时代,供大夏王朝乃至后世万代所有读书人修习参悟。 这,是真正的经典。 是足以与圣贤比肩的立道之言。 崔皓愣在了原地,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亲眼见证一篇传天下级別的文章诞生。 还是在清河县这种小地方的童生试上。 卢璘也有些意外。 他知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套理论在前世儒家思想中的分量,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威力竟恐怖如斯。 他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一篇鸣州之作。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方世界对文道至理的渴求。 县太爷终於从那种被大道灌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向卢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晚辈,一个考生。 那是在看一座行走的文道丰碑,一个未来的文坛巨擘。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著手,厚著脸皮,凑了上来。 “卢……卢小友。”县太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极尽諂媚。 “此等传天下之作,乃是文曲星降世,圣人显灵啊!” “本官……本官斗胆,想替这清河县数十万百姓,替这天下亿万读书人,向小友求一个恩典。” 主考官教諭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老匹夫,脸皮怎么这么厚。 果然,县太爷一躬到底,姿態放得极低。 “不知小友可否將此文章原稿,割爱与本官?” “本官愿以……愿以……” 县太爷突然卡壳了,发现自己搜刮遍了脑海,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与一篇传天下文章的原稿相提並论。 但话到这里,也只能硬著头皮解释道:“小友放心,传天下之作,圣院的传世阁自有文道法则將其拓印,供天下人参悟。” “本官求的,只是这原稿本身,绝不会影响小友名传天下!” 主考官教諭在一旁看得心里滴血。 被这廝抢先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 传天下级別的原稿,若是能拿到手,哪怕只是放在县衙书房供奉著,整个清河县的文运都能因此水涨船高。 这可是泼天的政绩,更是无价的瑰宝。 卢璘看著县太爷那张写满了渴望的脸,心中平静无波。 他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了县太爷几乎要贴上来的身体,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人谬讚了。” “学生才疏学浅,此文不过是拾了家师牙慧,侥倖得之。” “家师临行前曾有交代,学生所有文章,皆需由他老人家先行过目,学生不敢自专。” 他直接把沈夫子搬了出来。 县太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沈大学士? 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一位大学士抢东西啊。 “是……是本官唐突了,唐突了。”县太爷訕訕地笑了笑,眼中的失望难掩。 心里更像是在滴血,这可是传天下级別的原稿啊! 一旁的主考官教諭,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 懟得好! 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 不过,教諭的心思活泛得很快。 传天下的原稿没指望了。 可这里,不是还有一篇达府之作吗? 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的崔皓身上。 主考官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缓步走到崔皓面前,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躬身行礼。 “崔公子,老夫有一不情之请。”他指了指崔皓桌上的考卷。 “公子这篇达府之作,立意高远,文采斐然,老夫愿出三百两纹银,求购此文原稿,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崔皓微微頷首,算是应允。 区区一篇达府之作,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卢璘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篇达府文章的原稿,就能值三百两银子? 这几乎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为什么他们对原稿如此热衷? 似乎是看出了卢璘的困惑,主考官教諭抚著鬍鬚为卢璘开口解惑: “卢小友,你可知,这文章原稿,为何如此珍贵?” 卢璘摇了摇头,虚心求教。 “因为这原稿,早已超脱了纸墨的范畴。” “尤其是达府之上的经典,其本身,便是一件蕴含了文道力量与气运法则的圣物!” “说得再直白些,这就是一件文道法宝!” 法宝? 卢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教諭继续开口解释: “后世抄本,读的只是文字。” “可观摩原稿,却能直接感悟作者落笔时那一瞬间的文道真意,触发『文气共鸣』,其修行之效,远胜阅读抄本十倍不止!” “这还只是其一。” 主考官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卢璘。 “更重要的是,拥有原稿,便等同於拥有了对该学说的最终解释权!” “就如小友这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日后天下人若对此道有任何爭论,皆需以你的原稿为尊,以你为本源!” “这便是权柄!” “而且顶级原稿出世时,更能引动『天降文曲』、『地涌金莲』这等异象,反哺一方水土,永久性地提升一地文道底蕴!” 主考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著卢璘,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惊嘆,更多的是一种提醒。 “所以,卢小友。” “你这篇传天下之作的原稿,一定要好生保管。” “妙用无穷无尽,远超你的想像。” 第51章 卢记下水 与此同时,清河县,文庙街。 卢记下水铺子。 正午时分,店里早已人满为患,正是最忙碌的时候。 卢厚繫著一条洗得发白的青布围裙,手里的活计一刻不停。 “老卢,一份杂碎,多加点汤。” “好嘞。” 卢厚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锅中捞出几样下水,快刀斩切,淋上一勺滚烫的鲜红辣油,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卢记下水铺子之所以生意红火,靠的就是这地道的味道与公道的价格。 来这里的,大多是附近码头卖力气的汉子,一碗下水,两个炊饼,就能驱散一身的疲惫与寒气。 偶尔也有一两个衣著光鲜的客人,慕名而来尝个新鲜。 今天店里靠窗的角落里,就坐著一位穿著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衫中年男子。 与周围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们格格不入。 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片卤得透亮的肺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嗯,味道倒是不错。”男子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没想到你们这些泥腿子吃的东西,也能做得这般可口。” 周围的汉子们闻言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几道目光不善地投了过来。 宝蓝色绸衫男子视若无睹,轻笑一声:“就是不知道,这食材干不乾净,不会吃出什么毛病吧?” 卢厚闻言,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他用抹布擦了擦手,指了指门口那口大锅与旁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 “客官您放心,咱们这铺子,从食材到滷水,都是明档,乾乾净净,一眼就能瞧见。” 宝蓝色绸衫男子轻哼一声,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这时,店门上的棉布帘子被掀开,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先进来的那个男人,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毡帽,看不清面容。 后进来的,则是个怀里夹著一本书的落魄书生,头髮乱糟糟的,衣衫上也沾著几块墨跡。 店里只剩下一张空桌,两人对视一眼,便默契地拼了桌。 开口的是落魄书生,把怀里夹著的书,往桌上一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起伏的食材。 “多点心、肝、肺、小肠,不要肉...” “掌柜的,你可別敷衍我,我这张嘴利索著呢。” “把最拿手的手艺拿出来,味道好,有赏。” 书生一开口就是一副老饕的模样。 这时,对面的毡帽男子咳嗽了两声,操著沙哑的声音说了句: “我……也一样。” “好嘞!” 卢厚应了一声,转身又忙活起来。 码头上的汉子们吃得满头大汗,话匣子也跟著打开了。 “这鬼天气,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再下下去,码头的活计都没法干了,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可不是嘛,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立刻有人附和起来,一时间,铺子里满是抱怨声。 聊著聊著,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今天的童试上。 一个相熟的老主顾,端著碗凑到卢厚跟前,咧著嘴开玩笑: “老卢,听说你家那小子,今天也下场了?” “等你儿子考上了秀才老爷,你这辛苦钱,可就赚到头嘍。” 卢厚憨厚地笑著,没有接话,往对方碗里又添了两块猪头肉。 宝蓝色绸衫男子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穿皂衫的也想考秀才?” “真是貽笑大方。” “这清河县里,薄有声名的学子,我哪个不认得?可没听说过有哪个姓卢的。” 这话一出,整个铺子都安静了下来。 卢厚剁肉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开口和对方爭辩。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財。 更何况,他心里也没底。 大哥考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个童生,科举这条路,哪里是那么好走的。 好在璘哥儿年纪还小,第一次下场,能积累经验就是好事。 卢厚没开口,一旁的落魄书生却放下了筷子,慢悠悠地开口道: “我大夏朝唯才是举,什么时候规定过,穿皂衫的就不能考中秀才了?” 落魄书生说著,转头打量著正在剁肉的卢厚。 他看得很仔细,不断地点著头。 “我看这位掌柜的面相,鼻直口方,眉浓眼正,本是敦厚有福之人。” “只是前半生运势平平,没什么波澜。” “不过嘛……” 书生拖长了音调,目光炯炯。 “你这福气,怕是都要应在你儿子身上了,將来必定大富大贵,光耀门楣!” 宝蓝色绸衫男子闻言冷哼一声。 他见书生衣著寒酸,心里便认定对方是那种考了几十年也考不上的穷酸。 “装神弄鬼!” 宝蓝色绸衫男子鄙夷地瞥了书生一眼,挺起胸膛,用下巴指著自己。 “你要真有这个能耐,不如给我看看,我这又是什么面相?” 落魄书生闻言,也不著恼,真的抬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你家境殷实,祖上有荫,中年却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书生一边看一边摇头,脸带笑意,语气也变得有些古怪。 “而且我看这坎,就在今天。” 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即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穷酸,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满口喷粪!” 落魄书生闻言半点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也罢也罢!” “今日我心情好,便在此免费为诸位看相,分文不取,权当一乐!” 铺子里的其他客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真的上前。 就在这时,与书生同桌的那个毡帽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脸上皱纹密布,纵横交错,在昏暗的店里显得有些可怖。 “那便……帮我看看。” 落魄书生的笑容,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倏然收敛。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著毡帽男人,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是长长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奇怪。 此人面相,分明是阳寿將尽,三日內必有大祸。 可身上却偏偏没有半分將死之人的死气。 这等矛盾的面相,还是头一次见。 毡帽男人听到这话也没有半点生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又將头上的帽子压得更低,重新低下头,闷声吃起了碗里的杂碎。 第52章 释魔降世 毡帽男人吃得很快,但却很安静。 不多时一碗杂碎见底,他將碗筷整齐地摆好,站起身,走到卢厚的摊位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轻轻放在了油腻的案板上。 “结帐。” 卢厚憨厚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银子。 “稍等,找你钱。” 银子不大,约莫一钱重,远超一碗下水的价格。 可卢厚却有些诧异,这银子还挺少见的。 什么银子上面还铸了一片莲花瓣? 毡帽男人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找钱。 转身掀开棉布帘子,走入了风雪之中。 不远处,落魄书生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这枚银子。 和尚? 落魄书生眉头微皱。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夏立朝,曾有过一轮声势浩大的灭佛。 前朝被奉为国教的佛门,一夜之间跌落尘埃,寺庙被毁,僧侣还俗,无数经文典籍付之一炬。 如今的佛门,早已不復当年盛况,在大夏境內,其地位甚至远不如那些山野间的鬼神精怪。 一个和尚,还是出现在这清河县的小馆子里。 有意思。 不过书生並没有对对方的身份有过多联想,有读书人在,和尚也翻不起风浪。 他看著窗外愈发沉重的大雪,摇了摇头。 钦天监那帮老不死的。 非说清河县这场连绵一月的大雪有异,让自己来查。 却又神神叨叨,语焉不详,连个確切的线索都不给。 天大地大,让自己上哪儿找去。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不管了。 回去睡觉。 书生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也起身离去。 而毡帽男子这边,从卢记下水离开后,並没有在城里停留。 径直穿过街道,走向了清河县的西城门。 走出城门,城外是被大雪覆盖一片白。 毡帽男子顶著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东方走去。 他速度很快,远远的,一座山出现在视野里。 虫尾山。 清河县县誌记载,此山形如蠕虫之尾,故而得名。 又因山上寸草不生,土石皆呈灰败之色,本地人更喜欢称其为“禿冢”。 在清河县百姓的口中,那是一处不祥之地。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那座荒凉的禿山之上,还藏著一座早已废弃的古剎,慈枯寺。 毡帽男子从山脚走到寺庙。 寺庙早已破败不堪,山门倾颓,院墙坍塌。 唯有大殿前,一棵巨大的枯树,依旧顽强地矗立在风雪里。 树干虬结,表皮开裂,所有的枝椏都光禿禿的,如同伸向苍天的嶙峋鬼爪。 这是一株早已死去的菩提树。 毡帽男人没有踏入寺內半步。 而是走到那棵巨大的枯树下,拂去膝前的积雪,双膝直直地跪了下去。 姿態虔诚,仿若朝圣。 任由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头顶。 这一跪,从白天跪倒了黑夜。 深夜,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毡帽男子身上早已被大雪盖得见不到人形。 就在这时,那棵早已枯死多年的菩提树,毫无徵兆地,从开裂的树皮缝隙中,渗出了一丝微弱的金光。 紧接著,一滴滴黏稠如蜜的金色树液,从裂缝中缓缓渗出。 树液滴落在雪地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积雪並未融化,反而在接触到金色树液的瞬间,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繁复而妖异的曼陀罗花纹。 跪在地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被风雪冻得僵硬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 透过树干上一道越来越大的裂缝,他看见了里面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枚半透明的琉璃佛胎,正静静地悬浮在树心之中。 佛胎內,蜷缩著一个婴孩的轮廓。 只是那小小的胸膛,没有半分起伏,死寂一片。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啼鸣,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披著月华,从漆黑的夜空中俯衝而下。 它轻盈地落在菩提树前,姿態优雅高贵。 在它的喙中,衔著一本破旧泛黄的经书。 看到这一幕,男人脸上的狂热达到了顶点。 他仰起头,用一种混杂著哭腔与狂喜的嘶哑声音,衝著漫天风雪,嘶吼出声。 “枯木孕子,孔雀衔经,佛子降世!” ......... 与此同时 笼罩了清河县整整一月的漫天风雪,竟毫无徵兆地变小了。 九天之上,本该璀璨亮眼的文曲星,在此刻竟诡异地暗淡了一瞬。 光华流转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影遮蔽。 …… 清河县,悦来客栈。 天字號房內。 桌上杯盘狼藉,落魄书生正趴在桌上酣睡,嘴角还掛著口水。 可在这一刻,落魄书生却猛地惊醒,弹坐起来。 他没有做噩梦。 是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让他浑身冰冷。 “文曲星有异?” 落魄书生快步走到床边,目光死死地看著天外。 同时,桌上的旧书也突然无风自动,疯狂翻页。 落魄书生见状脸色一变,一把抓过旧书。 定睛一看,原本空白的纸页上。 不知何时,竟已浮现出四个字。 四个用殷红如血的墨跡写成的,扭曲而狰狞的大字。 “释魔降世。” 落魄书生看到这四个大字,瞳孔骤然缩成了针芒。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原来如此……”书生喃喃自语。 脑海中瞬间闪过白天在铺子里的那一幕。 那个头戴毡帽,面相诡异的男人。 那枚铸著莲花瓣的银锭。 原来那场看似偶然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场连绵一月,不见停歇的大雪,根本不是什么天时异常。 而是佛门有妖孽出世,其污秽之气,引动了天地异变,甚至遮蔽了文曲星的光辉。 儒道根基,將因此动摇。 “好个禿驴!”落魄书生咬牙切齿。 落魄书生深吸一口气,暂时按压心里的怒火。 现在不是追悔的时候。 释魔刚刚出世,肯定走不远,找到释魔才是关键。 落魄书生体內才气全力激发,口中朗声念道: “一步青天万壑低,长风送我过虹霓。” 客栈的窗户,被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冲开,木屑四溅。 凛冽的寒风倒灌而入,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从洞开的窗口激射而出,悬停在清河县的夜空之上。 “山河俯首称臣处,已踏浮云最上梯。”” 最后一句念罢,书生再不迟疑,径直朝著城外,暴掠而去。 第53章 漱玉台 另一边。 一炷香之前。 县学之外,考场门前。 魏长青负手而立,衣袂在寒风中微微拂动,目光直勾勾地看著高墙內的考场。 即便过去了许久,魏长青胸中的激盪尚未能平復。 文钟自鸣。 这等上百年都未曾出现过的文道异象,竟然让自己给遇上了。 这绝非寻常的达府之作能够引动。 最次,也该是镇国级別的宏文。 甚至……说不定能让文曲星的光华更增几分。 一念及此,魏长青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双目微闔间,体內雄浑的才气悄然引动,尝试感知远在天外的文曲星。 他要亲眼看看,这篇惊世之作,是否真能为文道增辉。 可就在他即將感知到文曲星的前一刻。 一股毫无徵兆的心悸,突然从心底传来。 同时才气感知到的文曲星,也在这一刻发生剧变。 本该光华璀璨,照耀万古的文曲星,竟在此刻,诡异地暗淡了一瞬。 魏长青脸色骤然大变。 紧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自神魂深处涌来。 体內的才气,竟肉眼可见稀薄了许多。 魏长青睁开眼,满眼骇然,同时耳边传来阵阵惊呼声。 “怎么回事?” “我的才气……我的才气好像变少了!” “我也是!感觉像被凭空抽走了一缕!” ....... 周围的人群,毫无徵兆的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那些围在考院外的童生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满眼惊恐。 他们文位不高,体內的才气本就只有寥寥数缕,稀薄得可怜。 此刻哪怕只是减少一丝一毫,都能在瞬间清晰地察觉到。 魏长青听著耳边的嘈杂,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笼罩了清河县整整一月的漫天大雪,竟毫无徵兆的,戛然而止。 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魏长青猛地抬起头,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文曲星暗淡,其影响之深远,远超想像。 这绝非仅仅是清河一地。 文曲蒙尘,天下读书人的才气,皆会因此受损。 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滔天异变,竟能动摇文道根基,遮蔽文曲星辉。 突然,不远处的文庙街方向,传来巨大的破空声。 魏长青猛地转头,目光遥望,才气灌注双耳,五感瞬间被提升到极致。 一道清越激昂的长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一步青天万壑低,长风送我过虹霓。” 魏长青瞳孔骤然一缩。 《踏歌行》? 大学士才能掌握的飞行战诗。 对方是谁? 清河县內还有这种人物? 魏长青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流光自文庙街方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鸿,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有人在御空而行。 出事了。 肯定是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 魏长青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身为临安府学政,治下读书人的一切事务,皆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內。 文曲星异动,又有大能之士深夜奔行。 这两件事,必然有所关联。 相较於考场內那篇尚未得见的惊世之作,眼下这桩异变,才是头等大事。 来不及再等考场內的结果,魏长青再不犹豫。 他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朝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暴掠而去。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风驰电掣。 下方清河县的轮廓飞速倒退。 城外,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茫茫原野。 魏长青紧紧追著前方那道身影,一路追到了城外一座荒凉的孤山脚下。 山上寸草不生,土石灰败,在雪地里,像一具匍匐的巨大尸骸。 魏长青看过县誌,知道这座山的名字。 虫尾山。 对方来这里做什么? 魏长青来不及思考,看著那道流光,径直没入了山中一座早已倾颓的破庙。 ......... 夜风如刀,刮过荒野。 终於,前方的流光骤然下坠,落在了破庙前的广场上。 魏长青紧隨其后,身形一敛,安稳落地。 落地的瞬间,魏长青目光一扫,把眼前的环境尽收眼底。 山门早已倾颓,院墙坍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没想到,这虫尾山深处居然还有一座古剎。 可对方来这古剎做什么? 难不成文曲星异变和佛门有关? 魏长青满脑子疑惑,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那人背对著他,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落魄儒衫,头髮乱糟糟的,怀中还夹著一本书。 魏长青眉头紧锁,正欲开口。 那人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来晚了。” 魏长青听出了对方声音中的疲惫,顺著对方的视线望去。 下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只见广场中央的雪地上,跪著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那人身形乾瘦,双手高高托举,做出一个虔诚的献祭姿態。 明明身体都已经冻成了冰雕,脸上却带著一种诡异而狂热的笑容。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周围的景象。 厚厚的积雪之上,竟绽放著一朵又一朵妖异的金色花纹。 那花纹繁复而诡异,形如曼陀罗,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盛开的死亡之花。 佛门妖人。 魏长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这诡异的死状,这狂热的姿態,还有这不属於人间的妖花。 是这个引动了天象异变,遮蔽了文曲星的光辉? 自大夏立朝,声势浩大的灭佛之后,佛门早已沦为丧家之犬。 什么时候,他们又有了这等撼动文道根基的滔天之力。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就在魏长青心神剧震之时,落魄书生缓缓转过身来。 “江南道学政,魏长青?” 魏长青瞳孔一缩,他是谁?认识我? 强压下心中的骇然,魏长青点了点头。 “正是本官。” “阁下是何人?” 回答的同时,魏长青身上的才气已经默默运转,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此人的速度与才气,远在自己之上。 自己已是翰林学位,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地追赶,对方至少也是大学士以上的存在。 可朝中何时有了这样一位陌生的强者。 是敌是友,尚且不明。 但职责所在,他不能退。 落魄书生看出了魏长青的戒备,摇了摇头,口中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漱玉台。” 魏长青闻言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骇然。 “大儒?” 漱玉台,这三个字,就是大儒的代表。 作为一个独立於大夏朝堂之外,神秘而强大的组织。 其成员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读书人中经天纬地的存在。 大儒才有资格加入。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一桩震惊朝野的旧案。 漱玉台的一位成员,因大夏皇室黎家的一位駙马言行有失,辱没了读书人的风骨,竟当街將其格杀。 事后,整个大夏皇室震怒,却最终不了了之。 第54章 没有你这个不成器的师弟 漱玉台。 魏长青听到这三个字,默默运转的才气缓缓停了下来。 这一路的提心弔胆也慢慢放下。 原来是漱玉台的前辈。 这个组织行事向来亦正亦邪,不入朝堂,不理俗务,却始终以文道正统自居。 更像是独立於大夏官方势力之外的监督者,超然物外。 不过虽然怪异,但终究还是站在文道这一边。 不是敌人。 魏长青定了定神,不敢有丝毫怠慢,对著落魄书生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 “晚生魏长青,见过先生。” “先生,方才晚生心神不寧,遥感天外,发觉文曲星似乎暗淡了一瞬。” “不知此事,可与眼前这桩异变有关?” 落魄书生闻言,缓缓转过身,乱糟糟的头髮下,眉头一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居然能感知到文曲星的异变。 这可不是寻常翰林能做到的。 想要以才气感应文曲星,至少也得是大学士的修为。 看来这位被圣上钦点,空降到江南道的年轻学政,並非传言中那般只是首辅宴居的门徒。 靠搭上宴居的关係才走到这一步的。 这个年纪,就已触碰到大学士的门槛,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书生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魏长青的问题。 “那群禿驴,又开始兴风作浪了。”只说了半句,书生摆了摆手。 “你先將此地景象,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此事干係重大,必须即刻上报朝廷。” “是。” 魏长青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才气灌注其中。 “镜里看花光照眼。” 隨著诗句念出,魏长青面前的空气竟开始扭曲,浮现出一面水波流转的光镜。 光镜之中,破败的古剎,跪地的乾尸,雪地上的妖花,一切都纤毫毕现,被完整地拓印其中。 “月中寻桂影隨身。” 最后一句诗落下,光镜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魏长青的掌心。 摊开手,掌心之上,一枚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光华的玉简,静静躺著。 书生看著魏长青做完这一切,这才缓缓转过身,幽幽的目光穿透了夜色,口中吐出四个字。 “释魔降世。” 释魔? 怎么可能! 魏长青满眼骇然。 释魔是读书人对佛门的称呼。 前朝之时,佛门曾是大一统王朝的国教,是天下显学,地位等同於今日的儒道。 后来至圣先师横空出世,於稷下学宫舌战三千佛子,立下儒道万世之基。 再后来,大夏太祖黎氏顺天应人,推翻前朝腐朽统治,建立大夏。 立朝之后,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灭佛运动,焚寺庙,毁佛经。 至此,佛门势力一落千丈,早已沦为过街老鼠。 魏长青万万没有想到,早已被扫进歷史尘埃里的佛门,竟然还能捲土重来。 甚至能引动天象,遮蔽文曲星辉,让天下读书人的才气都为之受损。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动摇的,是大夏的国本啊。 落魄书生看著魏长青煞白的脸色,长长地嘆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 “说到底,还是我辈读书人,一代不如一代了。” “否则,又岂会给这帮禿驴,捲土重来的可乘之机。” 魏长青闻言,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反驳。 先生此言差矣! 读书人一代不如一代? 今日清河县童试,便有惊世文章出炉,引动文钟自鸣,地鸣之象,百年难遇。 那等为往圣继绝学的宏文,足以证明我辈读书人,並未沉沦。 可他的话还未说出口,抬起头时,眼前却早已空无一人。 夜风吹过,只剩下那具跪地的乾尸,在雪地里无声狞笑。 魏长青愣在原地,隨即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再次深深一揖。 “恭送先生。”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古剎,又望向清河县城的方向,眼神变得凝重。 出了这等大事,县学那边,是去不成了。 必须立刻返回临安府,將此事上报朝廷。 ........... 与此同时,柳府,静心堂。 沈夫子独自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天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文钟自鸣,本是天大的祥瑞。 可紧隨其后的,却是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 就在刚刚,他清晰地感觉到文曲星竟暗淡了一瞬。 一会文钟自鸣,一会文曲星暗淡。 究竟是何原因。 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体內的才气,竟凭空被削减了近一成。 “多事之秋啊!” 沈夫子悠悠地嘆了口气。 恐怕受影响的,远不止自己一人,波及的范围,或许比想像中更大。 可自己如今处江湖之远,有力未逮,这等烦心事,还是让食肉者去操心吧。 摇了摇头,沈夫子正准备转身回房。 一道悄无声息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察觉到动静的沈夫子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待看清来人的样貌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落魄儒衫,头髮乱糟糟的,怀里还夹著一本破旧的书。 紧接著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沈夫子罕见地表现出一副狂喜的模样。 “师兄!” “你怎么来了?是专程来看我的?”沈夫子的声音满是激动。 庭院里,鬚髮皆白、年过古稀的沈夫子,对著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小了几轮的落魄书生,恭敬地称呼著师兄。 这画面,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落魄书生见状冷哼一声,斜著眼打量著沈夫子。 “我可没有你这么不成器的师弟。” “连区区一个宴居都斗不过,被人家赶出京城,灰溜溜地跑到这当个教书先生。” “丟尽了我师门的脸。” “还专程来看你?你觉得你有这个脸吗?” 一连串的斥骂,毫不留情。 沈夫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没有半点慍色,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落魄书生的袖子。 “师兄远道而来,风尘僕僕,不管是不是来看我,师弟我心里都高兴。” “走走走,好酒好菜,师弟这就让人给你备下。” 听到好酒好菜四个字,落魄书生眼神越发不善,依旧板著脸。 “哼,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满脑子都是口腹之慾的俗物吗?” 说完,他又瞪了沈夫子一眼。 “还不快去准备!” “要是味道不行,仔细你的皮,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夫子闻言心中乐开了花。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嘴上说著不要,一听到有吃有喝,就立马走不动道了。 第55章 第一场结束 一日之后,考院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考场外原本静静等候的人群,突然热闹了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是我儿子,估计发挥得不错....” “我大哥也不差,红光满面的....” 议论声中,考生们陆续走出,神色各异。 有的昂首挺胸,面带红光,有的则垂头丧气,面色灰败,步履沉重。 人群中,立刻有家人迎了上去。 “儿啊,昨天我好像听到文钟响了,是不是考场里有……”一位父亲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脸上的好奇瞬间被一片茫然所取代,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我……我刚想问什么来著?” “老了,老了,太健忘了。”父亲挠了挠头,尷尬地笑了笑。 “哦,对了,考得如何?” 相似的情景,在考院门前不断上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数人心中都涌动著一股莫名的激动,心里盘旋著一个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可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一片空白,只剩下普通的问候。 人群角落,大伯也伸长了脖子,竖著耳朵。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却都只是些寻常的考后閒谈。 “奇怪,这帮人怎么回事?”大伯心里犯著嘀咕,同时目光也在人群中不断搜索。 “璘哥儿怎么还不出来?” 等了许久,眼看著考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大伯也忘了自己好奇什么。 摇了摇头,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应该是来问璘哥儿考得怎么样来著。 不止是等候的人不对劲,先出来的考生们,也觉得浑身不对劲。 明明感觉自己情绪高涨,但就是不知道为何兴奋。 “我感觉这次发挥得前所未有的好,文思泉涌,案首有望啊!” “可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考院的大门內並肩走出。 正是卢璘与崔皓。 大伯眼睛一亮,连忙挤开人群迎了上去。 走进一看,只见卢璘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掛著浓重的黑青,整个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大伯一边摇头嘆气,一边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开口教育侄子。 “璘哥儿,这会知道大伯这些年的辛苦了吧。” 卢璘闻言,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你那叫辛苦? 不过卢璘此刻懒得和大伯爭辩,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找张床,立刻躺下,睡他个三天三夜。 写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篇文章,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与才气。 大伯见状,继续念叨著:“没事儿,这题目我也看了,確实是难。” “尤其是你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是孝,什么是悌,写不出来也正常。” 一旁的崔皓忍不住摇头失笑。 考场內,听到县太爷提到卢璘出身柳家书童,原本崔皓是不信的。 什么样的贫寒之家,能教养出这样的卢璘。 这等连崔家,甚至连当世大儒都教导不出的麒麟儿,竟真的出自市井人家。 可看到卢璘大伯的言行举止,他才终於信了。 大伯一见到卢璘,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突然又翻涌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脑门,满是好奇: “哎呀,瞧我这记性,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连这么大的事,都能忘了!” “璘哥儿,快跟大伯说说,你们考场里是不是有什么异象?是不是有个考生写出了……” 话说到一半,大伯的声音再次消失了。 只能看到嘴巴一开一合间不断耸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卢璘有些疑惑。 大伯这是怎么了? 又在哪个小娘那学会了唱哑剧? 崔皓站在一旁,看著大伯方才差点说出“传天下”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按理说,所有无关之人的记忆都该被抹去才对。 先前的考生和等候的亲朋友都是很好的证明。 可为何大伯是例外? 崔皓心中微动。 难不成,是因为他与卢璘之间的血脉联繫,让他对那股抹除记忆的力量,有了一丝微弱的抗性? 大伯比画了半天,最终颓然地垂下了手,连自己刚才想问什么都忘了。 重重地嘆了口气,指著卢璘,又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你啊,不要以为之前写了首诗,得了点虚名,就沾沾自喜。” “现在看到你和其他学子的差距了吧?这才第一天的考试,就累成这副熊样。” “想当年我……” 大伯见崔皓衣著普通,但年纪与卢璘相仿,只当是柳府派来陪考的家丁。 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副倚老卖老的口吻,对著卢璘和崔皓两人谆谆教诲。 “你们啊,还是眼皮子太浅,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局限於一隅。” “柳府在咱们清河县,算得上是有头有脸,可放眼整个大夏,比柳府强的英雄豪杰,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大伯还在念叨个没完,听得卢璘脑瓜子生疼。 这时,其余来参考的柳府家丁们终於找到了卢璘。 四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跑到卢璘身边。 几人第一场考完便知自己无望,早早便交了卷。 “璘哥,你没事吧?” 家丁们看著卢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接过卢璘身上的行李和手中的提篮。 卢璘点了点头,顺手把行李递了过去,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旁的崔皓见卢璘匯合了同伴,对卢璘郑重地拱了拱手。 “卢兄,三日后第二场见。” 说完,便转身离去。 县试共有三场。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五经,也是最重要的一场。 中间会空出两天,专供考官阅卷。 两天后的上午,考院门前会张贴出第一场的榜单。 只有榜上有名的考生,才有资格参加后面的第二场战诗词,以及第三场策论。 若是第一场便名落孙山,那这趟科举之路,便算走到头了。 卢璘看著崔皓离去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隨即,转向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大伯,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 “大伯,我先回府了。” 说完,也不等大伯回应,便在家丁的搀扶下,朝著柳府的马车走去。 回到柳府时,已是黄昏。 卢璘下了马车,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在天旋地转。 强撑著精神,对守在门口的管事交代了一句。 “去回稟老爷夫人,还有夫子。” “就说我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 说完,卢璘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几乎是被人架著回了自己的小院。 推开房门,卢璘甚至来不及脱下外衣,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第56章 璘哥儿毕竟年龄还小。 管事把卢璘送到房外后,没有著急离去。 朝不远处挥了挥手,喊了个院中守著的小廝过来。 “你去清心园回稟老爷和夫人。” “就说……璘哥儿考完了,人有些乏,已经回房歇下了。” 管事特意嘱咐,话要说得轻巧,免得夫人过分担忧。 小廝躬身应诺,脚步匆匆地穿过抄手游廊,朝著清心园方向走去。 …… 清心园內,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的寒意。 老爷正捧著一卷书,看得入神。 夫人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水仙,姿態优雅。 屋外风雪未歇,屋內却是一片静謐安详。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夫人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门口。 小廝在门外站定,恭敬地稟报。 “老爷,夫人,璘哥儿回来了。” “人有些乏,已经先回房歇息了。” 夫人闻言,手中的花剪还在耐心修剪著枝丫,没当回事。 等小廝匯报完离去后,夫人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担忧地看向老爷。 “老爷,璘哥儿下场会不会还是太早了。 “毕竟年龄还是太小了,身子骨都还没长开,跟著一群成年人去考场里熬著,怎么受得住。” 夫人越说越心疼,柳眉轻蹙。 “那考场里又冷又硬,一坐就是一整天,消耗太大了。” 老爷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但没有开口说话。 对於璘哥儿的学问,老爷是很清楚,也很有底气的。 可科举考试,与做学问有时候还真不一样。 最大的区別就是承受的压力大小。 老爷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嘆气。 “哎,璘哥儿確实还是太小了,又没经过什么挫折,一路太顺了....” 看这疲惫不堪、回来就躲进房里的样子,恐怕……是发挥的不甚理想。 老爷没有多嘴,把这话放在了心里,免得夫人多操心。 不过,璘哥儿毕竟年纪还小,第一次下场,受些挫折,权当是积累经验了。 夫人却没想那么多,心里只惦念著卢璘的身体。 走到门口,对著外面的丫鬟吩咐一声,门外守著的丫鬟走了进来。 “去后厨传话。” “把那根老山参燉上,再备些清淡滋补的菜餚,用小火一直温著。” “再派个人在璘哥儿院门口守著,他连饭都没吃,等睡醒了,肯定饿得慌。” 丫鬟仔细记下夫人的叮嘱,转身离去。 一直沉默的柳老爷,幽幽地开口: “那根老山参,可是大哥特意从京城派人送来的。” “我自己都捨不得动。” 夫人闻言,猛地转过头,一双美目瞪著柳老爷。 老爷被夫人看得有些发毛,訕訕地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书卷,嘴里嘟囔著。 “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说不给。” 夫人这才收回目光,轻哼一声,美目带笑。 ........ 从清心园匯报完的小廝脚步匆匆,一路从清心园又来到了沈夫子所在的静心堂。 院门外,小廝站定,恭敬地將管事的话复述了一遍。 门內,沈夫子听完小廝的匯报,声音平稳。 “知道了。” “让他好生歇息,等醒了,再来见我。” 小廝躬身应诺,不敢多做打扰,转身离去。 回到屋中,师兄正就著一碟茴香豆,自顾自地喝著劣酒,眼神已有些迷离。 沈夫子想到璘哥儿回来后那疲惫不堪、直接躲进房里的模样,心里隱隱有些猜测。 恐怕是……发挥得不甚理想。 璘哥儿学问是过关的,就是这阅歷还太少了。 看来只能等下一次的县试了。 一念及此,沈夫子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唉。” 耳尖的师兄听到这声嘆息,斜著眼瞥了过来。 “你一个臭教书的,整日里愁眉苦脸,哪来那么多伤春悲秋的閒事?” 他端起酒杯,朝著沈夫子一扬。 “有何可感嘆的,快来陪我喝酒。” 沈夫子摇了摇头,开口解释: “我有一位学生,今日参加县试,看样子,似乎是发挥得不太好。” “学问是挺扎实的,可年龄还是太小了.....” 沈夫子倒没有在师兄面前,过多地吹嘘璘哥儿的天赋如何如何。 哪怕璘哥儿天赋再高,再如何神童。 放在同样是年少成名,至今都是大儒最年轻纪录保持者的师兄面前,还是不够看。 师兄闻言嗤笑一声,言语间毫不掩饰讥讽: “还学生?” “就你这半桶水的学问,能教出什么好学生来。” “况且这柳府里的家丁下人,哪个不是惯会钻营取巧,一门心思都扑在那铜臭俗物之上,哪有心思做学问。” 他虽然也是今天到的,但抵达清河县的时候,错过了文钟自鸣的事。 沈夫子闻言,脸色瞬间郑重了许多,出言纠正了师兄的说法。 “师兄,他不是学生。” “是弟子。” 学生与弟子的含义,天差地別。 学生,不过是传道授业。 而弟子,却意味著衣钵传承,是赌上自己一生声名与学问的延续,其关係之牢固,堪比父子。 落魄书生闻言,脸上醉意都消散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著沈夫子,有些疑惑: “收一个家丁做弟子?” 见沈夫子认认真真地点头回答,落魄书生这才忍不住破口大骂: “沈春芳,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也难怪当年会被宴居那老匹夫赶出京城。” 前半句,沈夫子倒没有半点慍怒,师兄什么风格,他早就习惯了。 但听到宴居二字,往事如烟,一下涌上心头,沈夫子忍不住嘆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 愣了好一会,才开口询问: “师兄,如今朝堂局势,究竟如何了?” 柳拱这老匹夫,虽与自己书信往来不断,可信中总是报喜不报忧,对於朝堂之事,总是含糊其辞,话不说透。 落魄书生冷笑一声,又灌下一大口酒: “处境?你是问柳拱?他现在处境堪忧啊!” “因为边患之事,跟宴居那廝意见不合,已经连著上了三次乞骸骨的摺子,都被圣上给打了回来。” “不过,以宴居如今在圣上面前的恩宠,他要是再上一次摺子,怕是圣上就真的准了。” 沈夫子闻言,脸色骤变。 第57章 圣策九字 “何至於此啊,局势竟已到了累卵之势,逼得老匹夫乞骸骨?” 沈夫子脸带愁容,说得好听是乞骸骨,说得不好听,则是柳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还不如以乞骸骨的方式,请求致仕,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这老匹夫,在信里语焉不详,从来都是一副信誓旦旦,形势一片大好的態度,竟没想到局势糜烂至此.... 沈夫子罕见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眉头紧皱,长长地地嘆了口气: “內忧外患,妖孽频出,大夏风雨欲来啊,光是今年,妖族犯关就不止一两次了....” 师兄摇头,冷笑一声,看来自己这师弟窝在江南道,消息落后太多了。 “何止是犯关。” “就在上个月,一支妖族精锐,绕过了边防大营,直接衝到了雁门关城下。” “雁门关?”沈夫子闻言失声惊呼。 师兄点了点头,脸色也逐渐沉重: “近半年来,北境的妖族跟疯了一样,屡屡叩关。” “最近的一次,更是直接撕开了镇北城的防线,直达镇北城下....” 镇北城! 沈夫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大夏北境第一雄关,城中驻军十万,更有百万生民! 若是城破…… 他几乎不敢想下去,以妖族的残忍手段,那將是何等的人间炼狱,尸山血海。 师兄瞧出了师弟的担忧,他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嚇了一跳,开口解释: “城倒是没破。” “妖族不知为何,只是在城外转了一圈,並未攻城,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夫子长长地鬆了口气,可紧接著,更深的疑惑与不安涌上心头。 妖族费尽心机撕开防线,却围而不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圣上震怒。” 落魄书生没有纠结妖族异常动向的原因,聊起了朝堂因此產生的变化。 “镇守北境的何將军,当即就被一道圣旨,擼了顶戴花翎,押解回京问罪了。” 沈夫子闻言,眼神一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何敬忠此人,我当年在朝时便与他打过交道。” “为人持重有余,却魄力不足,守成尚可,应变则难。” “圣上此举,乃是明断。” 落魄书生听著这话,倒是没反驳,只是冷笑一声。 “问题就出在这明断之后。” “主將之位空悬,谁来接替,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柳拱力荐文官洪象掛帅出征。” 洪象? “洪象此人,虽是文臣,却胸有丘壑,於兵法韜略一道,见解独到,曾著《平妖策》一书,鞭辟入里,我曾有幸拜读,深以为然!” “老匹夫倒是会选人,举荐得好!此乃国之栋樑,正是不二人选!” “好?” 落魄书生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宴居可不觉得好。” “他当庭驳斥,说洪象一介书生,纸上谈兵,不知兵事凶险,派他去镇守北境,无异於將十万將士与百万生民的性命,当做儿戏。” 沈夫子气得鬍鬚乱颤。 “一派胡言!” “宴居此贼,只知党同伐异,何曾將国之安危放在心上!” 落魄书生晃了晃酒杯,看著杯中浑浊的酒液,幽幽开口。 “然后,柳拱就彻底失了理智。” “他当著满朝文武,指著宴居的鼻子,破口大骂。” “骂他是『諂上欺下之奸佞,祸国殃民之妖人』。”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夫子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良久才从口中吐出三个字: “骂得好!” 这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那丝快意仅仅持续了片刻,脸色又掛上了愁容。 他太清楚宴居的为人了。 睚眥必报,手段阴狠。 他更清楚当今圣上的性子。 老匹夫当著圣上的面,如此失態,如此攻訐首辅…… 甚至,表面上是骂宴居,实际上是拐著弯骂圣上,识人不明,滥用奸佞。 这种方式对歷朝歷代任何一个大度的君主还好,可当今圣上? 沈夫子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翌日,直到傍晚时分,卢璘才缓缓睁开眼。 他这一觉,竟是直接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从床上缓缓坐起身,四肢百骸传来一阵舒泰,昨日那种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疲惫感,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奕奕。 脑海更是一片清明,往日里那些细微的杂念,此刻竟荡然无存。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状態? 卢璘心念一动,內视己身。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才气海中,原本那稀薄如雾的才气,此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丝丝缕缕的才气,竟一根根凝实如柱,静静悬浮其中,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这些才气,已经不能再用缕来形容了。 已然凝实成寸。 这就是传天下带来的效果嘛? 才气从缕成寸,他还没有听过哪个连文位都还只是蒙生的有这种情况。 对了,原稿呢? 想起县太爷和主考官千叮万嘱原稿的重要性,卢璘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臟狂跳。 他记得自己是把所有东西都带回来了。 顾不上整理身上皱巴巴的衣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的行李前。 一把扯开包裹,双手在里面疯狂翻找。 书箱,笔墨,换洗衣物…… 没有。 还是没有。 不会被下人们整理的时候,弄丟了吧? 卢璘心里一咯噔,那可是传天下级別的文章原稿,若是弄丟了…… 他不敢想下去。 终於,指尖触碰到了一卷冰凉坚韧的纸张。 卢璘心里一喜,猛地將其抽了出来。 正是那张微黄的原稿,虽然此刻光芒不显,看上去和普通考卷无异,但原稿在手的卢璘心里无比踏实。 虚惊一场后,又把心思放到內视自身上。 脑海中,文道记录的关於自己的个人信息,也已经更新。 【姓名:卢璘,籍贯:下河村人,清河县柳家书童】 【文位:蒙生】 【才气:百寸】 【自创经典:神童诗(出县),特效:悟性提高,对经史子集,文章诗词等经典,研读效率翻倍,幼童听眾有概率觉醒“早慧”天赋,效果持续三日。游子吟(达府),特效:文位达到童生后展示。咏青松(达府),特效:文位达童生后展示。】 【圣策九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传天下),特效一阶段:修身(文胆初鸣),神通:明心见性,免疫一切幻术,妖邪不侵,大幅度提高心力。】 看到这里,卢璘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最后一行字上。 终於明白,自己醒来后那股脱胎换骨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明心见性,免疫幻术,妖邪不侵,大幅提高心力。 怪不得脑海中一片清明,再无半分迷惘。 圣策九字。 连名字都帮我取好了。 而且仅仅是第一阶段的修身,便有如此恐怖的效果以及神通。 那后面的齐家、治国、平天下,又该会如何? 第58章 放榜 而且光是特效第一阶段都有这等效果,不敢想像被县老爷等人视为至宝的原稿,又有何妙用。 卢璘深吸一口气,將原稿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贴身放入怀中。 直到胸口传来坚实触感,心绪才渐渐平復下来。 可刚刚情绪缓和一会,一股前所未有的飢饿感从腹中传来。 一天一夜没进食,再加上圣策九字的巨大消耗。 卢璘能明显地感觉,胃里直冒酸水,觉得自己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顾不上再细细体悟,翻身下床,踉蹌著就想往外走。 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昏黄的灯笼下,一个小廝正靠著门框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开门声惊醒了小廝 他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子,看到卢璘后,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卢璘有些意外。 “你怎么守在这里?” 小廝连忙躬身,態度恭敬: “回璘哥儿的话,是夫人吩咐的。” “夫人担心您在考场操劳过度,回来又没用饭,特意让小的在这儿候著。” 小廝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璘哥儿可是醒了?要去拜见夫人吗?” 卢璘摇了摇头,这会饿得晕头转向,哪有力气去拜见。 “我先去趟食堂。” 小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夫人早就料到了,后厨一直用小火给您温著吃食呢,都是些清淡滋补的。” “可要小的现在就让人给您送过来?” 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卢璘心中划过一丝暖流,索性也不打算再走这一趟。 自己也確实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好好適应身体的变化。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日等放榜了,再去拜见老爷夫人和夫子也不迟。 卢璘点了点头。 “有劳了。” 想了想,又对小廝补充了一句。 “再替我传句话给夫人和夫子” “就说我一切安好,只是有些饿了,让大家不必掛心。” 小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另一边,清心园內 夫人林氏和来看望卢璘的李氏正在閒聊,话题正是一整天没出门的卢璘。 “妹子,你也別太担心了。” “璘哥儿毕竟年纪还小,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李氏闻言点头,但心里对儿子满是担忧。 哪有正常人睡一天一夜还水米未进的,李氏心里默默嘆气。 林氏见李氏愁眉不展,一时也没有开口。 昨天光顾著担心璘哥儿的身子,倒是忽略了另一层。 还是老爷看得通透,提醒自己才想到 恐怕,是发挥得不甚理想,心里受了挫,这才没脸来见人。 科举之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何其艰难。 “妹子,璘哥儿毕竟第一次下场,没发挥好是常事,不用过於介怀...” 李氏闻言,心里又闷又沉。 儿子没考好,自己早就知道了。 不是从夫人口中,而是他大伯带来的消息。 今天一大早,他大伯领著公公婆婆一大家子人来文庙街。 一来就满屋子宣扬。 “一见璘哥儿出考场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这次悬了。” “也是,科举可没那么容易,要不然我能考这么些年....” “不过我这次稳了,咱们卢家出秀才,还是得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美其名曰,是来给璘哥儿安慰的。 可李氏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副嘴脸,哪里是来安慰,分明就是来看笑话的。 生怕別人不知道,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他才是卢家翻身的希望,璘哥儿一个小娃娃凑凑热闹得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小廝匆匆赶来,在门外稟报。 “夫人,璘哥儿醒了,说是身子无碍,只是饿了,让两位夫人不必掛心。” “还说……明日一早,再来给老爷夫人请安。” 这话一出,林氏与李氏对视一眼,默默的嘆了口气。 果然是没考好。 否则以璘哥儿的性子,怎会连面都不露,还要拖到明日。 这孩子,是觉得没脸见她们啊。 林氏心中愈发怜惜,站起身,对著门外的丫鬟吩咐道。 “传话下去,这几日,府里上下谁也不许再提科举的事。” “免得璘哥儿听了,触景伤情。” 说完,又重新坐回李氏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安慰。 “妹子,你也放宽心。” “璘哥儿的学问,我心里有数,连沈夫子那等人物都讚不绝口,可见是真有才学的。” “读书人考试,临场失手,本就是常事,算不得什么。” “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咱们璘哥儿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林氏看著李氏依旧忧愁的脸,想了想,又开口道。 “今晚,妹子就別回去了,咱们姐妹俩许久没在一块儿说说话了。” “正好,你在这儿住下,明日璘哥儿过来,看到你这个做母亲的在,想必心里也能好受些。” 李氏闻言心中一暖,一想到回文庙街,大伯等人看笑话的嘴脸,心里又堵得慌,索性乾脆不回去了。 “那就打扰夫人了!” ...... 又是一天过去。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晨练完的卢璘来到清心园外,步履如松、气息悠长。 一夜安眠,加上彻底適应了修身特效后,让卢璘本就清逸的容貌愈发出神,双眼中神采隱而不露,却又一副生机勃勃的味道。 站定后,卢璘叩响了院门。 “璘哥儿来了。” 守在门口的丫鬟一开门,就见了卢璘,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感觉璘哥儿比往日更加出彩了。 顾不上惊讶,丫鬟连忙躬身行礼,引他入內。 卢璘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林氏以及一旁的李氏。 “娘怎么也来了?”卢璘有些意外。 隨后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林氏含笑点头,目光忍不住在璘哥儿身上打量。 这璘哥儿,几天不见,怎么越发神采奕奕? 一旁李氏看到卢璘,眼神里满是疼惜,连忙拉著他在身边坐下。 “娘,今天这么早过来,店里不忙啊?” 李氏闻言,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你祖父祖母,还有你大伯他们一家,都来了。” “说是……说是来看看你,家里地方小,住不下了,我便来叨扰夫人一晚。” 家里住不下? 卢璘心中微动,却没有表露分毫。 文庙街的宅子,虽然算不上宽敞,可住下祖父祖母大伯等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几年,祖父祖母他们也来过几次,从未有过住不下的说法。 估计又是大伯做了什么妖,惹娘生气了。 李氏说完,这才发现了卢璘隱隱有些不同。 眼前的璘哥儿,一副精神饱满,目光清澈的样子,哪有半点自己想像中的萎靡不振。 才不过两日不见,儿子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她又说不上来。 不只是她,一旁的林氏早就察觉到了卢璘的异常。 她本已准备好了一肚子安慰璘哥儿的话,可看著璘哥儿身上展现出那股气质昂扬,风采更胜往昔的模样。 话到嘴边,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不仅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受挫后的阴霾。 眼睛里,反倒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与沉静。 哪里有半点考试失利后应有的颓丧与沮丧? 就在这时,一道粗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娘!璘哥儿还没醒啊,我刚才外面回来,这会放榜了都,走走走,赶紧去看看璘哥儿有没有拿到案首....” 话音未落,少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卢璘身上。 “哟,璘哥儿终於醒了啊。” “正好,这会榜单出来了!就在刚刚,县学门口贴出来了!” 少爷几步凑到卢璘跟前,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 “这次的案首,是不是手拿把掐?” 林氏闻言,一双美目狠狠瞪了过去。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明昨天特意交代过,別在璘哥儿面前提科举的事。 这不成器东西真是一点记性不长啊。 第59章 別看了,没你的名字 放榜的地方位於清河县衙门附近,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放榜,又称发案。 虽然时辰未到,但张贴榜单的墙壁前,已挤满了考生学子和家属。 卢璘和少爷几人赶到时,里三层外三层,早已没了插足之地,只能远远地站在人群后方。 还未放榜,等待的学子们还算淡定,心態倒也稳得住。 不过也是神色各异,有的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有的则三五成群,故作镇定地高谈阔论。 当然也有离谱的,跪在地上衝著榜墙的方向念念有词,祈求神明保佑。 大伯也来了,和三两同窗好友一同来看热闹。 同时也看到了在等著放榜的卢璘。 “璘哥儿,你总算是醒了,这才考完一场,怎会如此不堪,我看,你这次是悬了啊!” 径直走过来的大伯开口就没有好话。 卢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半点开口的兴致都没有。 合著你考了几十年没考中,就盼著別人考不中唄。 卢璘没开口,大伯的同窗以为卢璘被说中要害心虚了,也笑著说: “卢兄,这就是你那个十二岁参加科举的侄子啊,果然不同寻常。” “就是这身子骨还得练练啊,这才第一场,还有几场呢,怎么撑得住?” 大伯捋著长须,一派过来人的口吻回应道: “没事,权当积累经验吧,璘哥儿年龄还小,以后机会多的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差明明白白地把卢璘考不中宣之於口了。 卢璘闻言也不生气,淡淡一笑,没有开口反驳。 反正榜单马上就要贴出来了。 这时,在人群外看热闹的少爷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 “走走走,那边有人开了盘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眾人顺著少爷手指的方向一看,不远处,一群人围在一座摊子前。 旁边立著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著几个大字:童试第一场放榜,赌魁下注。 少爷开口解释说:“不止可以赌谁是案首,也可以赌某个考生能不能考中。” 大伯和他的几个友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凑了过去。 “有意思,有意思。” 大伯搓著手,回头衝著卢璘喊道:“璘哥儿,你座位號是多少?” 卢璘心中一阵无语。 看大伯那两眼放光的样子,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肯定是想赌自己考不中,好赚上一笔。 “璘哥儿,座位號!” 少爷也来了兴致,不过他和大伯的想法截然相反。 他是奔著卢璘拿下案首去的。 从卢璘第一次踏进学堂,少爷对卢璘的学问就服了。 一个案首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然,从卢璘口中得知座位號,少爷又转头对著身后几个柳府家丁一挥手。 “把身上带的钱都掏出来,凑一凑!” “今天,咱们就玩把大的,全压璘哥儿中案首!” 听到这话,大伯和他的友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位兄台,你没睡醒吧?” “连第一场都累虚脱了,也能中案首?” “不如你在我这里下注,赔率就按堂口的来。” 少爷闻言愣了一下,与其费劲挤到盘口,还真就想乾脆找这几人下个场外算了。 可转头一看几人的打扮,哪里像是能拿出钱的样子。 一群穷酸,呆会要是赔不起,他找谁去。 摇了摇头,少爷带著几个家丁,雄赳赳气昂昂地挤进了人群。 大伯也拉著他的友人跟了过去。 片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只是脸上的表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大伯垂头丧气,满脸晦气。 少爷则恰恰相反,红光满面,兴高采烈,手里还攥著一张盖了红印的票据,走路都带风。 卢璘有些好奇。 “怎么了?” 少爷晃了晃手里的票据,笑得合不拢嘴。 “那庄家不识货!” 少爷开始解释原委,原来卢璘之前在清河县毫无名气,只是一个柳府的书童,盘口那边根本没人看好他。 大伯想押卢璘考不中,结果发现赔率低得可怜,押一两银子,贏了也才多几文钱,气得他当场就不想押了。 而少爷这边,觉得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赌卢璘中案首的赔率,竟然高达一赔三十! “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少爷激动地挥舞著手里的票据,唾沫横飞。 “这要是中了,就是一千五百两啊!” “可惜你们身上带的钱太少了,东拼西凑才凑了五十两银子。” 大伯和他的几个友人闻言刚准备开口,说少爷这五十两银子算是彻底打了水漂,还不如送给他们去喝顿好酒。 这时,一阵喧闹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从县衙的方向传来。 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几个身穿皂衣的差役,簇拥著一名手捧大红榜文的小吏,一路吹吹打打地走了过来。 那榜文卷著,也看得出尺寸极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小吏在一眾差役的护卫下,走到高墙前,將手中的榜文猛地一抖。 哗啦一声。 巨大的红色榜文如瀑布般展开,足有半人多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与座位號。 字跡用的是加粗的馆阁体,写得极大,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即便站在人群外围,也能勉强辨认。 两个差役手脚麻利地提著浆糊桶上前,稳稳地將巨大榜文贴在了榜墙之上。 榜文高掛的瞬间,人群轰然炸开。 “中了!我中了!!” 一个面黄肌瘦的青年学子,在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半晌,隨即状若疯癲地大笑起来,笑著笑著,眼泪便滚滚而下。 “爹,娘,儿子对得起你们了!” 有人喜,自然就有人悲。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颤抖著手指在榜上从头找到尾,又从尾找到头,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最终也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中只剩下绝望。 一时间,眾生百態,尽显於此。 有人狂喜,被同伴高高拋起。 有人绝望,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被家人簇拥著欢呼雀跃。 卢璘和少爷也踮起脚尖,目光在那片密密麻麻的黑字中搜寻著。 还没等卢璘看清榜上的字跡,大伯的声音却在一旁悠悠响起。 “行了,璘哥儿,別看了。” 只见大伯不知何时挤到了前面,此刻又挤了回来,脸上带著一种古怪的表情,又是惋惜,又像是鬆了口气的样子。 “榜单我已经看完了,璘哥儿的名字和座位號都没有找到。” 大伯拍了拍卢璘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脸上的喜色却怎么都止不住。 “璘哥儿,现在知道科举的难处了吧。” “你以为大伯我这个童生,是那么好当的?这其中的辛苦,不是你这种小孩子能明白的。” “不过没事,这次就当是长长见识,知道天高地厚了,以后就不会好高騖远了。” “咱们卢家出秀才的希望,终究还是要落在我身上啊。” 大伯身边的那几个友人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是啊,卢小友,一次失利算不得什么,你还年轻。” “就是,你大伯考了这么多年,才是个童生,你第一次下场,没考中才是正常的。” 话里话外,全是嘲讽与看笑话的意味。 第60章 案首卢璘 少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 “璘哥儿的学问,连沈夫子都亲口夸讚过,怎么可能榜上无名!不然我能下注五十两银子,当本少爷傻吗?” 少爷倒不是心疼那下注的五十两银子。 而是怎么都不相信,以璘哥儿的学问连县试都过不了。 “这里面肯定有黑幕!一定是考官瞎了眼!”少爷指著那几个幸灾乐祸的童生,满脸怒气。 大伯的友人闻言,轻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开口: “这位兄台,话可不能乱说。” “依我看,璘哥儿要是考中了,那才叫有黑幕呢!” “一个十二岁的娃娃,也想跟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士子爭锋?简直是笑话!” 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锣鼓声响起。 另一队衙役簇拥著一名小吏,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了榜墙之前。 小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街口。 “肃静!肃静!” “刚才张贴的,乃是乙等榜。” “本次县试,案首及甲等前五十名,在此另行张榜!” 乙等榜。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又爆发出比方才更加猛烈的议论声。 甲等另行张榜。 这意味著,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不少落榜者眼中的希望再次升起。 少爷这才鬆了口气,目光转移到即將贴上的榜文上。 其他围观的人也翘首以盼,想看看本次清河县案首花落谁家。 万眾期待下,小吏在一眾差役的护卫中,走到了高墙前。 哗啦一声。 巨大的红色榜文轰然展开。 榜文的最顶端,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甲等。 两个差役手脚麻利地將榜文稳稳贴在了乙等榜的旁边。 与乙等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不同,甲等榜上,只有寥寥五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写得笔力遒劲,清晰无比。 而最顶端,最显眼的位置,只有一行字。 案首:卢璘,座號:丙丑。 一瞬间,整个街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匯聚在那一行字上。 大伯也看到了高悬榜首的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案首是璘哥儿?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同名。 大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打死都不敢相信,璘哥儿能拿下案首。 他猛地扭过头,满脸不可置信的看著卢璘,声音颤抖地缓缓开口: “璘哥儿,我记得你刚才说的座位號,好像不是丙丑?” 大伯身旁的友人也竖起了耳朵。 只见卢璘平静地点了点头,口中吐出几个字:“就是丙丑。” 几人闻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呆立当场。 短暂的死寂之后,柳府的家丁们率先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中了!中了!” “是案首!璘哥儿是案首!” 少爷的反应比家丁们还要夸张,他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隨即一把环抱住卢璘,满脸的激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璘哥儿的案首是手拿把掐!” “一千五百两!哈哈哈哈!一千五百两到手了!” 卢璘满脸嫌弃地推开唾沫星子就快吐到自己脸上的少爷。 少爷一点都不在意,晃了晃手里的票据,拉起卢璘就往人群外的赌摊挤。 “走走走!兑钱去!” “案首在此!都让让!案首在此!” 少爷的嗓门极大,这一声呼喊,瞬间让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无数道混杂著惊讶、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被少爷拉著的卢璘。 人群下意识地给两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少爷拉著卢璘,雄赳赳气昂昂地挤到了赌摊前。 “啪”的一声,將那张盖著红印的票据拍在桌上。 “兑钱!” “一赔三十,一千五百两!” 盘口后面,那个原本悠閒地磕著瓜子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拿起票据,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红榜上那个刺眼的名字,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得如同锅底一般黑。 一千五百两。 这几乎是他这个盘口所有的流动资金了。 年轻人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我特娘的总共没赚一千五百两,还要倒贴不成? 看著眼前的少爷和卢璘,年轻人心里一阵憋屈。 这特娘的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怎么会下注一赔三十,而且还下注五十两。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可票据分明就是自己摊子上出去的。 人群听到少爷口中不断喊著:一千五百两,骚动变得更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璘身上,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竟是本届童试的案首? 而且还压了自己五十两银子中案首? 这怎么可能! 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一个普通人,哪来的胆子敢下五十两重注赌自己是案首?” “还有这个叫卢璘的,之前在清河县根本就没半点名气!” “就是,闻所未闻!”立刻有人附和。 “你们懂什么,没看到他跟谁一起来的吗?” “那可是柳家少爷,区区五十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可这话非但没能平息,反而引起了更大的质疑。 “柳家?那问题就更大了!” “我可是亲眼看见,这个卢璘考完第一场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是被家丁扶著走的!” “不止我,当时在场外等候的,肯定还有其他人也看到了!” “一个连第一场都差点坚持不下来的小娃娃,能拿案首?” “这要是没舞弊,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彻查!必须彻查!” 盘口后方的年轻人,听到这话,双眼顿时发亮。 对啊! 舞弊! 只要坐实了舞弊,这钱不就不用给了? 他一拍桌子,指著卢璘,义正辞严地高声开口: “没错!绝对是舞弊!” “这钱,我们不能给!必须等官府调查清楚,还所有清河学子一个公道之后再说!” 年轻人身旁隨从闻言脸色骤变,在一旁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少爷,少爷!使不得啊!” “如果真是舞弊,那咱们盘口也脱不了干係啊!” 他心里急得快要冒火。 少爷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这次县试的主考官,就是咱们家老爷啊! 你在这里带头高喊舞弊,这不是把亲爹往火坑里推吗? 可年轻人此刻心疼那一千五百两银子,早已被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一把甩开隨从的手,继续振臂高呼。 “舞弊!一定是舞弊!” 他这一喊,彻底点燃了人群的怒火。 那些没考上的学子,本就心中愤懣,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立刻跟著鼓譟起来。 一时间,群情激奋。 “舞弊!舞弊!” “彻查!彻查!” “柳家仗著朝中有人,公然舞弊,將我等清河学子置於何地!” 第61章 奴籍 舞弊这个头一开,学子们的情绪一下就找到了宣泄口。 一声声舞弊,一声声彻查,一声声还读书人公道之类的,几乎要掀翻整条长街。 不过虽然异口同声,但动机是不同的。 叫得最为响亮的是落榜学子,一双双眼睛恨不得把卢璘吞下去。 对他们来说,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能让这次的考试结果作废,重新再考一次,那他们就还有机会。 法不责眾。 而那些已经考中,名字掛在甲乙两榜之上的学子,也有自己的心思。 他们没有高声叫嚷,却也没有出声制止。 只是带著几分嫉妒的目光,冷冷地看著被围在中央的卢璘。 若是能把这个十二岁的案首拉下马,案首之位空悬,他们这些人的名次,说不定就能再往上提一提。 更有甚者,是纯粹的仇富与嫉妒。 柳家在清河县家大业大,平日里便引得不少人眼红。 如今一个柳家的书童,竟一飞冲天,成了县试案首。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甘心。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名叫余程友的落榜书生,正悄悄地推搡著身前的人。 “柳家仗势欺人,如今更是敢堂而皇之的操控县试,公然舞弊,我们这些寒门子弟,还有活路吗?” “今天若是不討个说法,日后科举,便再无我等出头之日了!” 他躲在人群中,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他的人。 余程友根本不在乎案首到底有没有舞弊。 他只知道,只要把事情搅浑,对自己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要是舞弊,那他就有利可图。 听到这话,原本还算克制的学子们,彻底失控了。 “交出案首!” “还我等一个公道!” 群情激奋的学子们,如同潮水般,朝著卢璘和少爷涌了过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可身处风暴中心的卢璘,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冷眼旁观著眼前一幕幕。 谁是第一个质疑的。 谁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谁的眼中是纯粹的愤怒,谁的眼中满是贪婪。 在【明心见性】的神通加持下,卢璘头脑格外清晰,一点都没有被干扰。 这些人的情绪与动机,根本无所遁形。 不过,有一点卢璘把握不准。 高达一赔三十的赔率盘口,恰到好处的煽动。 一切都像是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就等著自己一头撞进来。 这件事到底是偶然,还是被人做局? 一旁的少爷见眾人越来越近,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看著落榜学子们扭曲愤怒,要吃人的眼神,这已经不是討个说法那么简单了。 一个不好,他和璘哥儿今天可能都走不出这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扫过,最后落在了圈外一个柳府家丁的身上。 少爷飞快地朝著对方使了个眼色,下巴朝著县衙的方向,极快地扬了一下。 家丁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转身便融入了外围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少爷见状,心里鬆了口气。 只要等到县尊来救援,自己和璘哥儿就能脱困。 他一转头,却看到卢璘正盯著人群,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少爷还以为璘哥儿被眼前的阵仗嚇傻了。 脚步挪到卢璘耳边,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 “璘哥儿,別怕。” “我已经让人去府里和县衙搬救兵了。” 可步步逼近的学子们根本没给两人喘息的机会。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彻查!彻查!” “柳家必须给个说法!” “朗朗乾坤,公然舞弊,还我等读书人一个公道。” 叫嚷声中,学子们步步紧逼,包围圈不断收缩。 眼看就要有人伸手上前推搡。 少爷猛地一咬牙,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公鸡,死死地挡在了卢璘面前。 “都別激动!” “大家都是读书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告诉你们,舞弊之事,绝无可能!县尊大人已经得知了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可以让县尊亲口向大家证明!” 人群中,再次响起质疑声。 “还说什么不是舞弊!” “那柳家少爷是什么货色,清河县谁人不知?” “一个斗鸡走狗,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他家的书童,能有什么大学问,还能拿下案首?”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高声附和: “说得对!等县尊来也没用!” “柳家在朝中可是有阁老在的,县尊大人难道还敢得罪柳阁老不成?” “到头来,还不是官官相护,把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当猴耍!” “官官相护!” “官官相护!” 少爷搬出县尊,非但没能压住场面,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愤。 看著眼前一张张扭曲的脸,听著耳边震天的声浪,少爷急得满头大汗。 这些人,已经彻底被煽动得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卢璘,终於有了动作。 他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少爷,迎著无数道要吃人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 “你们是质疑我不配当这个案首?” “还是仗著法不责眾的心思,想趁机浑水摸鱼?” 人群的声浪,因为卢璘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突然停滯。 躲在人群中的余程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到底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三言两语一嚇唬,就这么沉不住气,自己跳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躲在人群背后,仍旧只闻声,不见人。 “我们不求別的,只求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你不过一介书童,还是奴籍!” “连第一场考试都差点撑不住,若不是舞弊,你作何解释?” “你若有真才实学,为何之前在清河县,却籍籍无名,闻所未闻!” 奴籍! 两个字一出,学子们的反应更加激烈了。 原本还抱著一丝怀疑的学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技不如人,败给某个世家子弟,或是某个苦读多年的寒门天才。 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竟被一个身份卑贱,连自由身都没有的家奴,死死地踩在脚下! 这是对他们十年寒窗苦读的践踏。 更是对他们身为读书人身份的莫大羞辱。 第62章 真金不怕火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当!” 一声清脆的鸣锣声,从不远处的街道口传来。 紧接著是衙役的呵斥声: “肃静!” “县尊驾到,閒人迴避!” 眾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街口处,一队身穿皂衣,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正大步流星地分开人群,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为首之人身著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面沉如水,一副不怒自威的做派。 正是清河县县尊,吴井元。 吴井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被围在中央的卢璘身上。 看到卢璘安然无恙,心里暗自鬆了口气。 还好,紧赶慢赶,总算是没来迟。 几百年才出一个撼动礼器,文钟自鸣的存在,若是在自己的地界上出了半点差池,他吴井元万死难辞其咎。 鬆了一口气的吴井元大步流星地走到人群前方,声音冰冷。 “聚眾闹事,围攻县试案首,你们是想造反吗?” 县尊的威严,让不少头脑发热的学子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吴井元没有理会他们,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卢璘的面前。 刚刚脸上那股官威瞬间消散,態度立马变得和善起来。 “卢小友,你没事吧?” “本官来迟一步,让你受惊了。” “我派人先送你回柳府,这里让本官来处理。” 一想到卢璘那部传天下作品中,那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简直是读书人的指路明灯。 別说案首,哪怕状元都不是不可能。 所以,吴井元和卢璘打交道的態度,下意识地变得很恭敬。 可吴井元觉得没什么,周围的学子不肯干了。 堂堂一县之尊,竟然对一个十二岁的书童,用上了近乎平辈论交的语气。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人群中最后一丝理智。 “看到了吗!我就说有黑幕!” “官官相护!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一个奴籍的书童,竟能让县尊大人如此对待,这背后得有多大的勾当!” 原本被压下去的声浪,以更加猛烈的方式,轰然爆发。 学子们眼中的怀疑,彻底变成了认定的事实。 吴井元脸色一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人群厉声呵斥。 “放肆!” “科举乃国之大典,岂容尔等在此信口雌黄,污衊主考!” 可此刻的呵斥,哪里压得住激愤的群情。 人群中,有人高声反驳。 “吴大人,我们不是信口雌黄!” “我们只想要一个公道!” “是不是舞弊,是不是內定,您一句话说了不算!” 躲在人群里的余程友,见时机成熟,再次高声煽动。 “对!要想证明清白,很简单!” “把他的考卷拿出来!” “当著我们所有清河学子的面,公之於眾!是骡子是马,一看不就知道了!” “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一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將县衙的屋顶都给掀翻。 吴井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公布考卷? 怎么公布? 那可是传天下级別的圣策宏文。 文章现世的当天,文道便自行运转,遮蔽了天机,抹去了除他、教諭以及崔皓之外,所有无关人等的记忆。 文章蕴含著天地至理,又岂是这些连文位都没有的蒙生童生,有资格观摩的? 別说他们,就算是寻常的翰林学士,若是强行观之,心神都会被其中浩瀚的文道真意所衝垮,轻则才气溃散,重则当场痴傻。 此事,根本无法解释。 拿出来? 怎么拿? 看著县尊大人脸上那副为难又迟疑的神情,学子们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心虚了!” “他拿不出来!” “舞弊!这就是赤裸裸的舞弊!” 余程友见状,趁热打铁,振臂高呼。 “诸位同窗!” “清河县官官相护,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我们在这里,是討不到公道的!” “我们去府城!” “去临安府衙门前鸣鼓申冤!” “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了!” “去府城!” “去府城申冤!” 群情激奋,彻底失控。 学子们一路高喊,一路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 不远处的小楼上,二楼的窗户半开著。 落魄书生斜倚在窗边,拎著酒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灌著,目光饶有兴致地看著楼下那场闹剧。 他咂了咂嘴,朝著身后的沈夫子,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沈春芳,那便是你收的好弟子?” “就这么杵在原地,跟个愣头青似的,连句囫圇话都说不出来。” “一点应变之力都没有,倒是跟你这木头如出一辙啊!” 沈夫子眉头紧锁,倒不是因为师兄的调侃。 他满是疑惑的目光,放在县令吴井元身上。 吴井元此人,沈夫子有所耳闻,虽算不上什么能臣干吏,却也绝非庸碌之辈。 眼下这等局面,平息骚乱的法子,再简单不过。 只需將卢璘的考卷公之於眾,一切谣言便不攻自破。 可为何迟迟不肯拿出考卷,反而任由事態发酵,激化矛盾? 这不合常理。 至於舞弊一说,沈夫子更是连半个字都不信。 自己这个弟子的品性,他再清楚不过。 更何况,以卢璘的学问,拿下区区一个县试案首,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又何须多此一举。 落魄书生见沈夫子不搭理自己,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口酒,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 “怎么,不说话?” “看来你对你这个便宜弟子,倒是信心十足。” “就这么信他能凭真本事,拿下案首?” 沈夫子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缓缓开口: “教无可教。” 落魄书生闻言微微一愣,眼中有些意外。 自己这个师弟,虽然嘴上总是骂他迂腐,骂他不成器,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沈春芳当年也是在科举的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一届榜眼。 官至礼部尚书,入阁拜相。 这等人物,眼界何其之高。 如今,竟会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用上教无可教这四个字。 这评价,未免也太高了。 看来师弟对自己新收的这个弟子,確实自信。 “那个新来的学政魏长青,我见过。” “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眼睛里,揉不进半点沙子。” “这事要是真闹到临安府去,他可不会给你这个前任阁老留半分情面。” 沈夫子闻言,摇了摇头。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著那个在千夫所指下,依旧身姿挺拔的弟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担忧。 “真金不怕火炼。” 第63章 临安府 吴井元看著那浩浩荡荡的人群,只觉得头皮发麻,两眼发黑。 完了,事情彻底闹大了。 清河县学子聚眾衝击府衙,这等事情一旦坐实,自己脑袋上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上司只会觉得他连自己治下的学子都安抚不了,连一场小小的县试都办得一塌糊涂,是个彻头彻尾的庸官。 吴井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转头一看,身旁的卢璘一脸平静,脑袋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走到卢璘身边。 “卢小友,这……这可如何是好?” “你看……能否请沈夫子出面,平息此事?” 县尊想法很简单,沈春芳是前任阁老,虽因与当朝首辅宴居斗爭失败而致仕,但在天下读书人心中,依旧享有崇高的声望。 若是他肯出面,定能將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卢璘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县尊大人,此事不必劳烦我师长。” 卢璘很清楚,新任学政魏长青,正是当今首辅宴居得意门生。 让沈夫子出面,无疑是让他再去受宴居一派的折辱。 更何况,这点小场面,还远不至於让他退缩。 “我师早已不问朝堂事,若因此事再受宴居一派的折辱,非弟子所愿。” 吴井元闻言越发焦急,却看到卢璘淡淡一笑: “大人不必忧心。” “这件事很小,不过是些落榜学子心中不忿,被人煽动罢了。” “於您而言,非但无过,说不定……反倒有功。” 有功? 吴井元愣住了。 学子闹事,都快闹到府城去了,这怎么还能变成功绩? 一旁的教諭闻言恍然大悟,连忙开口解释: “对对对,有功啊,天大的功绩啊,对咱们清河县都是泼天政绩。” “大人试想,待到了临安府,学子们將事情闹到新任学政面前。” “学政大人查明真相,知晓我清河县,能出传天下之宏文,发前人所未发之言。” “这是何等样的祥瑞?何等样的政绩?” “到那时,学政大人只会讚嘆大人治下有方,教化得力,才能培养出卢小友这等人才,又岂会怪罪大人弹压不力?” 教諭的一番话,在吴井元脑中轰然炸响。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这件事的根源,不在於舞弊,而在於卢璘的文章太过惊世骇俗,根本无法公之於眾,这才引起了误会。 等到了临安府,学政魏长青是何等人物,自然能明辨是非。 到那时,自己治下出了一个能写出传天下文章的麒麟儿,这功劳,这政绩,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 想通了这一层,吴井元只觉得浑身舒泰,看卢璘的眼神,越发和蔼可亲。 他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中气十足地转身,对著身后的衙役们大手一挥。 “来人!” “立刻去备好马车,再备些乾粮清水!” “派出所有衙役,护送学子们去府城!” “告诉他们,本官支持他们求一个公道,但路上定要注意安全,切不可再生事端!” “务必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衙役们面面相覷,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立刻躬身应诺。 不止是衙役们,那些正准备往城门走的学子们也愣住了。 说好的官官相护呢? 怎么县尊大人不仅不拦著,反而还要出钱出车,欢送他们去告状? 这剧本不对啊! 吴井元不再理会眾人惊愕的目光,转身对著卢璘,深深一揖,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那接下来,就拜託小友了。” ........... 清河县通往临安府的官道上,一列列马车正顛簸前行。 车厢內,落榜学子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 儘管已经很努力维持身子的平衡,但还是被剧烈晃动难以安坐。 时不时有学子脑袋重重撞在车壁上,疼得齜牙咧嘴。 这哪里是去申冤,这分明是去奔丧。 这还是县尊担心大家走夜路,时间上来不及,自费徵用了鏢局的马车。 可这些车显然是用来拉货的,减震几乎为零。 一路疾驰,只求速度,不顾死活。 不过总比他们一路步行几百里要来得好。 县尊为何这么好心? 难不成这次县试真不存在舞弊? 要不然县尊怎么会这般有底气,还自费让他们去上访。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不少学子的脑袋里。 还没等他们细想,又是一阵剧烈晃动,把思绪打断。 ............ 相比之下,队伍最前方那辆属於县尊自己的马车,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车厢宽敞,內饰精致。 更重要的是,它行驶得异常平稳。 一层无形的才气,將来自路面的顛簸尽数化解。 县尊吴井元听著窗外,时不时传来学子们的哀嚎声,忍不住发笑。 一群童生都算不上的人,还学人上访。 他们当中若有人掌握了行军战诗词,区区几百里路,不过是片刻功夫,又何须受这等顛簸之苦。 放下窗帘,吴井元转头看向车厢另一侧的卢璘。 只见对方盘膝而坐,双目微闔,没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吴井元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 临近傍晚,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临安府到了。 上百米高的城墙,静静矗立在暮色之中,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威严。 疲惫不堪的学子们陆陆续续从马车上下来。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来临安府,一下车就被眼前的雄城给震撼到了,满眼好奇的打量著眼前这座壮观的江南道首府。 “这就是我们江南道首府,果然是一座雄城。” “那当然了,临安府可是有上千年的歷史了,任王朝更换,浪花淘尽,临安府依旧屹立不倒。” “別閒聊了,別忘了我们这次的目的,等院试的时候再看也不迟....” 学子们刚准备进城,城门楼上传来一声厉喝。 “关闭城门!” 伴隨著沉重的机括声,厚重的城门缓缓合拢,將內外隔绝。 一名身披甲冑,腰挎长刀的千户,出现在城墙之上,目光如电,扫视著城下的学子们。 “来者何人?” 学子们哪见过这等阵仗,不少人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人群中的余程友见状,儘管自己也有点打颤,但还是清楚此时必须有人站出来。 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他上前一步,走出人群,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我等乃是清河县学子,因县试舞弊,特来临安府,向学政大人鸣冤!” 城墙上的千户眉头一挑,眼中闪过疑惑。 学子申冤? 还是从清河县集体跑来的? 这得是多大的科举舞弊案啊? 早就听说清河县那个地方风气不对,果然如此。 打量了这群人片刻,人数虽多,却个个手无寸铁,不像是乱民。 第64章 666勾栏听曲不叫我 千户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副手低声吩咐。 “派人快马通知都指挥使大人,还有布政使大人。” “就说清河县学子,因科举之事,集体来府城申冤。” 副手领命而去。 千户这才对著城下挥了挥手。 “开门,放他们进来。” “派一队人跟著,別让他们在城中闹事。” 巨大的城门再次开启,学子们长舒一口气,鱼贯而入。 他们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朝著城北方向走去。 大夏朝以北为尊。 无论是京城还是各府州县,圣院的位置,永远都在城池的最北方。 那里是文脉匯聚之地,也是读书人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学子们此行的目標很明確。 他们要找的,是这江南道內,真正能一言九鼎的人物。 临安府的权力架构,与前世略有不同,文官的地位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地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是布政使,掌管一省民政、財政。 另有按察使,负责刑狱、监察。 都指挥使,统领一省卫所,掌管军务。 但这三位,在品级上,都要比主管一省文教、科举的学政,低上半级。 尤其是在江南这种文风鼎盛之地,学政的权柄更是大得惊人。 都指挥使司虽名义上统领军队,却处处受到学政的制约,连军餉的发放,都要看学政的脸色。 类似於前世的北宋,以文御武,但文官的权利比北宋更大。 因为,读书人是切切实实掌握著超凡伟力。 ................. 第一次来临安府的卢璘也有些好奇,他走在队伍的最后方,神色平静地打量著这座繁华的府城。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即便是傍晚,仍旧是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叫卖声、车马声不绝於耳,一派盛世景象。 果然是江南道首府。 相比於卢璘的好奇,少爷却没半分兴趣。 他不是第一次来临安府。 这会的少爷还惦记著自己下注的那一千五百两。 “哎,开盘口那小子,趁乱跑了。” “我那一千五百两,怕是打了水漂了。” 卢璘闻言,倒是不怎么在意。 “跑不了。” “只要是清河县的人,还怕找不到?” “我告诉你,他应该和县教諭有点关係,到时候你顺著这个关係去查....” 说这话的时候,卢璘压低了声音,毕竟县尊和教諭就在两人前头,自己还怂恿少爷去要钱,有些不妥。 可少爷在路上和卢璘说了,这一千五百两有自己的一半。 少爷闻言,眼前一亮,还得是璘哥儿啊,连对方什么路数都知道了。 他笑著凑到卢璘身边,压低了声音。 “那行,等这事了了,咱们手上有钱了,先不急著回去。” “就在这临安府好好耍耍,你好不容易来一次。” “到时候,本少爷带你去见见世面。” 卢璘闻言,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少爷。 见见世面? 见什么世面? 少爷该不会是背著自己,偷偷见识过什么花花世界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 好傢伙,666勾栏听曲不带我? …… 就在学子们涌入城中,朝著圣院方向而去时。 城门处,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正是沈夫子与他师兄。 沈夫子望著眼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忍不住感慨。 “临安府从废墟中重建,不过百年光景,竟又是一片繁华。” 师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神色,却没有开口。 沈夫子並未注意到师兄的异样,他心里还惦记著璘哥儿的事。 “师兄,你对这位新任学政魏长青,了解多少?” “当真如传言那般,是靠著阿諛奉承,才得了宴居的青睞,被下放到此地?” 沈夫子问这话主要是想確认,魏长青对於神童的看法。 清河县之前包装了许多神童事跡的事,他从柳老爷口中略知一二。 可这些神童都没有下文了。 以至於沈夫子对魏长青的判断有些拿不准。 落魄书生闻言冷笑一声:“你就是个榆木脑袋,这临安府学政能靠溜须拍马就能担任的?” “这什么地方?黎氏的龙兴之地,会放一个酒囊饭袋来?” 一省学政,权柄滔天,尤其是在大夏。 大夏共有三京二十七府,临安府的地位,仅在三京之下,於其余府城之中,稳居前列。 这里,更是大夏皇室的龙兴之地。 当年太祖皇帝,便是在此地与前朝划江而治,僵持数年,最终才奠定了大夏的万里江山。 魏长青能以新科状元的身份,直接被任命为临安府学政。 光靠宴居的关係,怎么可能做到。 “不要小看了魏长青。” “此人,跟宴居那老匹夫,可不一定是一条心。” 沈夫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师兄却笑而不语,默默的灌了口酒,懒洋洋地调侃: “你一个致仕的老头子,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难不成,还指望著起復?” 沈夫子被他一句话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默默嘆了口气。 我为璘哥儿打探消息,不行吗? 柳拱那老匹夫看著就不是宴居的对手,八成要不了多久就得致仕回乡。 到时候,给柳家,给老匹夫出这口恶气的,说不定还得看我这弟子。 四捨五入,不就等於我亲手扳倒了宴居? 想到这里,沈夫子竟忍不住乐了起来。 师兄见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傻乐,眼神古怪,还以为师弟犯了癔症。 “行了,咱们就在此分道扬鑣吧。” “接下来的事,没什么好看的。”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临安府,得自己找点乐子去。” 沈夫子闻言皱起了眉头。 “师兄,你还没放下啊?” “当年的花魁,如今怕是早已年老色衰,你又何必执著,还不如隨我去圣院看看。” 师兄闻言,又是一声冷笑。 “你懂个屁。” “没有花魁能永远十八,但永远有十八岁的花魁。” “你这木头,懂什么叫乐趣?” “圣院那地方,一群老古董,有什么好看的,我想去,隨时都能去。” 沈夫子一脸无奈,只能看著师兄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匯入人流,消失在街角。 第65章 敲响登闻鼓 临安府圣院,坐落於城北。 青瓦红墙,飞檐斗拱,门前立著一面两人高的巨鼓。 鼓架由整块巨木雕琢而成,鼓身不知是何种兽皮所制,歷经风雨,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这便是登闻鼓。 大夏太祖定下的规矩,读书人若有天大的冤屈,或有不平之事,皆可鸣此鼓。 这是太祖皇帝给予天下士子的特权,也是一种责任。 为的就是不绝读书人言路,使天下清明。 而此刻,许久未曾被敲响的登闻鼓外,迎来了一眾清河学子。 上百名清河学子熙熙攘攘地站在圣院外,望著不远处的登闻鼓,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跟过来凑热闹是一回事,真要敲响登闻鼓,他们心里也没底。 余程友混在人群之中,目光在眾人脸上飞快扫过,最后定格在一名身著华服的学子身上。 他悄然凑上前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兄,你我之中,以你学问最佳,品性最是端方,此次之事,理应由你来领头。” 那名孙姓学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带头上访,鸣鼓申冤,这可不是小事,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復。 余程友看出了他的顾虑,压低了声音,言辞恳切。 “孙兄,我等读书人,所求为何?不就是一身风骨吗?” “此等为民请命,为天下学子討还公道之事,最能彰显我辈读书人的节操。” “你想想,不畏强权,仗义执言,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该是何等佳话?我听闻学政魏大人最是欣赏这等有风骨的士子。” 余程友表面激动,心中却冷笑。 之所以推举此人,不仅因为对方学问在眾人之中確属顶尖,已经是甲榜上有名。 卢璘这个案首被打下去,他確实有可能竞爭案首,这是利。 此刻又以读书人的风骨为由,便是名。 有名有利,余程友相信对方大概率被说动。 更重要的是,在来临安府的路上,他早已打听清楚。 孙行之与临安府的布政使袁大人,沾著些远亲。 有这层关係在,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 孙行之被余程友一番话说得心头火热,但仍旧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他当然清楚余程友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找个人来顶在最前面。 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其一,清河县尊吴井元面对质疑时那为难的神情,太过可疑,舞弊的可能性极大。 其二,他比这些普通学子知道得更多。 当朝柳阁老与首辅宴居乃是政敌,而学政魏长青,正是首辅大人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 最关键的一点,卢璘才十二岁。 而魏学政虽然是首辅门生,但骨子里却是最传统的读书人,平生最是反对弄虚作假,尤其厌恶地方上动輒包装出来的所谓神童。 一个十二岁的案首,一个柳阁老的亲信,撞到厌恶神童的宴居门生手上。 简直是撞到了枪口上。 此事,值得一试。 就在孙行之准备再三请辞,再顺水推舟答应之时。 又一个学子忽然拉著一个人,挤到了人群前方。 “大家放心!这次县试,定然是舞弊!” “你们可知这是谁?” 被他拉出来的人,正是卢璘的大伯,此刻大伯一脸慌张,想要挣脱。 那学子死死拽著他不放,高声喊道: “诸位同僚,可知此人是谁?此人便是那舞弊案首卢璘的亲大伯!对於卢璘的底细,他最清楚不过了!” 大伯一听舞弊两字,又被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盯著,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生怕被牵连进去。 急忙开口撇清关係: “诸位同窗,还请听我一眼,我是卢璘大伯没错,可卢璘打小就卖到柳府去了,跟我確实没什么关係!” “除了卢璘学问启蒙是我的影响,这次疑是舞弊和我半点关係都没有。” “这次的事,与我无关,我……我这次都没下场考试!” 大伯心里憋屈得快要吐血了,真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如今被当眾认出是卢璘的亲戚,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余程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 “这么说,你敢確定,他就是舞弊了?” 大伯也藏了个心眼,话不敢说死,刚才都比较谨慎用了疑是二字。 “此事內情,我半点不知,不过確实存在诸多疑点...” 大伯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认识他的清河学子高声解释道。 “诸位有所不知,此人我认识,乃是出了名的老童生,考了几十年连院试都没过,他能教出十二岁的案首?”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而且就他自己都觉得是舞弊,此事再无疑虑。” 此言一出,眾学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没了。 这是彻底安心了。 孙行之也清楚火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排开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登闻鼓前。 双手握住了那根沉重的鼓槌。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他的身上。 孙行之高高举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下。 咚! 一声沉闷悠远的鼓声,轰然响起。 ......... 圣院內 魏长青看著放下了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这是前几日把佛门之事匯报上去后得到的密报,来自於內阁。 事情远比自己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这才两天的时间,就已经从清河一县之地,蔓延到了临安府。 长此以往,难不成会波及整个江南道? 这可是能动摇大夏的文道根基大事。 可朝堂上的又是怎么回復的,四个字:静观其变。 魏长青无奈摇头,心里默默嘆气。 佛门捲土重来,其势汹汹,可朝堂之上却只顾得党同伐异,倾轧不休。 连一个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都拿不出。 还是说读书人高高在上久了,骨子里瞧不上佛门。 不管是哪种,都透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看似烈火烹油,鲜花著锦,实则早已是暗流涌动。 就连这远离京城的临安府,也並非一块清净之地。 魏长青只觉得一阵心累。 正准备更衣休息,耳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鼓响。 “登闻鼓响?又有何事?”魏长青下意识的皱眉。 “福伯。” 门外,老管家福伯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老爷。” “何人鸣鼓,所为何事。” “回老爷,是清河县的一眾学子,联名上访,状告……状告此次县试,存在舞弊。” 第66章 魏长青的质问 清河县。 听到这三个字,魏长青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他对清河县一直就没有好感。 惯会弄虚作假,风气败坏。 自己才刚上任,那边便削尖了脑袋投其所好,递上来一大堆所谓的神童名册。 殊不知自己平生最厌恶的,便是这等虚浮的歪风邪气。 更別提前几日那撼动文道的佛门妖人,就是藏匿在清河县境內。 两桩事搅在一起,让魏长青对清河县的观感,已是恶劣到了极点。 唯一能让他稍感慰藉的,便是那日去清河县亲眼所见的百年异象。 县试现场,崔皓一篇文章引动了礼器共鸣。 总算让他觉得,这清河县文教並非烂到了骨子里。 福伯见自家老爷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愈发小心: “老爷,此事……似乎还与柳府有些干係。” “据那些学子所言,此次清河县试的案首,乃是柳府的一名书童。” “年方十二。” “眾学子心中不服,聚眾质疑,可……可县令吴井元,却迟迟拿不出那名书童的考卷以证清白。” “这才激起了民愤,闹到了府衙,敲响了这登闻鼓。” 魏长青闻言,脸色铁青,双眼欲喷火。 “怎么敢的?吴井元他怎么敢的?” “怎敢如此大胆,视我大夏科举如儿戏。” “连撼动礼器的文章都不能当案首?” “吴井元就这么想攀上柳阁老的高枝吗??”压抑的声音中难掩魏长青怒火。 立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县令吴井元想抱柳阁老的大腿,才有这么一遭。 魏长青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你先去前堂应付著,我换身官服,即刻就到。” “是,老爷。” 福伯躬身退下。 “来人。” 福伯前脚刚走,魏长青想了想,又朝门外唤了一声。 “把此次清河县所有考生的履歷,给本官拿来。” 很快,一个下人便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快步走了进来。 魏长青径直从中抽出了那份属於案首的履歷。 姓名:卢璘。 籍贯:清河县柳府。 身份:书童。 年岁:十二。 魏长青盯著那履歷,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散。 十二岁的案首。 连崔皓都给比下去了。 好好好。 又是一个神童。 清河县真是死性不改。 吴井元,我看他这个县令是当到头了。 不知道自己当天亲自去了县试现场吧。 魏长青心中冷笑,將手中的卷宗重重摔在桌案上。 看来今日,若不狠狠地杀一杀这股歪风。 他们便永远不知道,何为敬畏。 魏长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迈步向门外走去。 .............. 一县学子,集体鸣鼓申冤。 此事,已数十年未见。 圣院门前宽阔的石阶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除了最开始那上百名清河学子,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百姓,已將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一阵骚动,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数名身著锦袍的官员,在亲卫的簇拥下翻身下马,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是布政使袁大人!”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为首的中年官员,失声惊呼。 紧隨其后的,是另一位身著武將官服,面容冷峻的男子。 “都指挥使,连都指挥使大人也来了!” 还没等学子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有一顶官轿在不远处停下,轿帘掀开,走出一个神情阴鷙,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 “那是……提刑按察使大人,他怎么也惊动了。” 江南道三位最高品阶的主官齐聚於此。 一县学子鸣鼓申冤,竟引得三司会审般的阵仗。 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位主官显然已经从下属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清河县试,舞弊。 十二岁的案首。 背后似乎还牵扯柳府。 每一个词,都足以在江南道官场掀起一场地震。 几位主官交换著眼神,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將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圣院大门。 他们在等,等江南道学政,魏长青。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內打开。 一道身著青色官袍的身影,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魏长青面沉如水,甫一出现,现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魏长青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人群中一个方向。 “清河县令吴井元,何在?” 兴师问罪。 这四个字,瞬间浮现在所有学子的心头。 人群中,短暂的寂静之后,学子们脸色同时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魏大人果然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看来这舞弊案是板上钉钉了。 余程友隱藏在人群中,激动地微微颤抖。 成了! 自己这次牵头组织,在所有清河学子面前挣足了脸面,能力尽显。 待到县试结果作废,重考一次,凭自己的学问,未必不能榜上有名。 名利双收。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人群中的卢璘,眼中满是快意。 大伯同样听出了魏大人语气中的不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心里已经把卢璘来来回回骂了千百遍。 这个扫把星,干什么不好,非得舞弊,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和他是亲戚关係。 不行,待会自己必须撇清关係,绝不能被他连累。 人群中余程友和大伯几乎同时看向卢璘。 只见卢璘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瞧不出一点波动。 余程友心中冷笑,装模作样,这小子不会是嚇傻了吧。 毕竟才这个年纪,哪见过这等阵仗,待会压力一大,恐怕自己都会把舞弊的事情和盘托出。 大伯心里升起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求生的欲望压下。 璘哥儿,別怪大伯心狠。 弃车保帅,也是无奈之举。 咱们卢家,终究还是得靠我。 二弟家的卢记下水生意不错,回头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多拿些钱出来,自己科举的路,可不能断。 人群中,少爷也是第一次见这个阵仗,心里有些打鼓。 “璘哥儿……” “你……你確定没有舞弊吧?” 卢璘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瞪了少爷一眼。 少爷一见璘哥儿这个態度,心里莫名的安稳了许多,深吸口气,没之前那般慌乱了。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县太爷吴井元正整理官服,准备回应学政大人。 走出人群之前,县太爷回头看了一眼卢璘。 想到文章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九字真言,吴井元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对著魏长青躬身行礼。 “下官吴井元,拜见学政大人。” 魏长青看都未看他一眼,声音愈发冰冷。 “本官上任以来,清河县前后呈报了十二起神童事跡?” “三岁能文,五岁能诗,七岁便可尽通经义,如此种种,不足敘之....” “吴井元,你清河县难不成是文曲星下凡之地?动不动就有神童。” 顿了顿,魏长青冷笑一声: “现在又给本官搞出来一个十二岁的案首。” “你吴井元,真当我魏长青是瞎子不成?” “把这次所谓的神童案首,给本官拉出来,让大傢伙都瞧瞧!” “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神童,能比崔家嫡子还要厉害,能当得了这个案首!” 第67章 还有人证? “崔家嫡子?哪个崔家?” “哪个崔家?临安府还有第二个崔家不成?” “自然是五姓七望,天下士族之首的千年崔氏!” 人群中爆发出猛烈的议论声。 五姓七望,那是凌驾於寻常世家之上的存在,是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其门下子弟,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连这样的人物,都没能在一个小小的清河县试中拔得头筹。 那这舞弊案,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简直是板上钉钉。 人群前方,布政使袁大人与都指挥使的目光同时落在提察使刘大人身上。 现场没有人,比这位刘大人更清楚崔家的分量。 刘大人正是清河崔氏的女婿。 当年的刘大人也是科举一甲进士,惊才绝艷,最终也只能娶得崔家一位庶女。 此刻的刘大人面沉如水,眉头紧皱。 一个小小县试的案首,竟能压过崔家嫡子。 这已经不是舞弊,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时,布政使袁大人不动声色,朝著人群中的孙行之,递去一个眼神。 孙行之微微点头,同时心领神会,知道这会该轮到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抢在县尊吴井元之前,对著魏长青深深一揖。 “学政大人容稟。” “我等並非心胸狭隘,存门户之见。” “若是哪位寒门天才,凭藉真才实学拿下案首,我等非但不会嫉妒,反而会心悦诚服,引为知己。” “可这卢璘,不过是柳府一介书童。” “以奴籍之身,拿下案首,叫我等如何心服口服。”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先拿卢璘的奴籍身份做筏子,挑起对立。 “什么?竟然是奴籍?” “一个家奴,压过了崔家嫡子,成了案首?” 见围观眾人一个个情绪被奴籍二字成功挑起,孙行之心里冷笑一声,继续侃侃而谈: “虽说,我大夏朝有教无类,奴籍亦可参加科举,我等並无异议。” “可自开朝以来,何曾有过奴籍拿下案首的先例?” “莫不是,他这柳府的书童,与別家的书童,生来便不一样?” 议论声再次响起,而且成功地被孙行之带偏到了柳府。 “柳府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 “他家的书童是金子做的,还是墨水都是圣人亲赐的?” “吴大人这是急不可耐想攀上柳阁老的高枝啊!” 人群中,布政使袁大人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心中暗赞一声聪明。 外甥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而且应对得不错。 话里没有一个字指向柳阁老,可每一个字,都在將柳家架在火上烤。 不远处,少爷闻言,当时就一个激灵,心里一团火被点著了。 这特娘的哪里是质疑璘哥儿,分明是借题发挥,衝著柳家,衝著他爷爷来的。 少爷只觉胸中一股火气直衝头顶,刚要张口反驳。 一只手却从旁伸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少爷一愣,转头便对上了璘哥儿平静无波的眼神。 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示意他稍安勿躁。 少爷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著孙行之。 魏长青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知道卢璘是奴籍,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 可他只想就事论事,彻查科举舞弊,並不想將此事牵扯到与柳阁老。 魏长青这副神情,落在眾人眼中,却成了对柳府囂张行径的极度不满。 孙行之见状,心中大定,立刻乘胜追击,准备把舞弊一事做成定局。 “大人,舞弊一事,已是確凿无疑。” “县尊吴大人心虚,拿不出卢璘的考卷,这是物证。” “卢璘身为柳府书童,柳府也有这个能力在县试中上下其手,这是动机。”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人证。” 人证? 此话一出,不止是魏长青,连一旁的县尊吴井元和教諭都愣住了。 卢璘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孙行之身上。 只见孙行之转身,朝著人群中一指。 一个身影被两个学子连拉带拽地推了出来,踉蹌著站到眾人面前。 正是大伯。 “此人,名为卢安,乃是舞弊一案中卢璘的亲大伯。” “卢璘自小的学问,便是由这位大伯启蒙。” “可这位卢安先生,科考数十载,至今连院试都未曾通过。” 孙行之顿了顿,冷笑一声,目光在卢璘和大伯身上打了个转,声音陡然拔高。 “敢问诸位,敢问学政大人。” “一个考了几十年都考不中童生的庸才,如何能教导出一个年方十二,便能力压崔家嫡子的县试案首?” “这,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议论。 “原来如此,他大伯就是个老童生。” “是啊,我认识他,在清河县考场都混成老油子了。” “这就说得通了,一个废物点心,怎么可能教出个天才来。” “舞弊,绝对是舞弊!” 被推到人群中间的这一瞬,大伯只觉得双眼发黑。 艰难抬起头一看,临安府三司主官,还有那黑压压一片的学子与百姓。 以及官位最大的江南道学政,魏大人。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大伯身上。 大伯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两腿一软,膝盖骨不受控制地打著颤。 心里早已把卢璘骂了千百遍。 该死啊,这个扫把星,舞弊就舞弊,为何偏偏要和自己扯上关係。 魏长青看著眼前不堪的大伯,开口发问: “你就是卢璘的大伯?” “抬起头来。” “本官问你,你有何证据,证明卢璘在县试中舞弊?” 虽然在魏长青心中,舞弊一案几乎已成定局。 可国法昭昭,科举是国之大典,凡事,终究要讲一个证据確凿。 大伯被一声冷喝嚇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对上魏长青那双几乎要洞穿人心的眼眸,心里更慌了。 第一次和这等人物打交道,可確实这样的场合。 大伯现在只想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出去,撇得越乾净越好。 慌乱之下,大伯努力维持著身子,颤颤巍巍的开口: “大人!学政大人明鑑!” “我是他大伯没错,可他早就被卖到柳府去了啊!” “他舞弊的事,跟我可没有半点关係!” “我……我这次县试都没下场,里面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68章 当不得我清河县的案首! 魏长青的眉头,不著痕跡地皱了一下。 “这么说,你拿不出证据?” 大伯看到学政大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悦,再感受到周围学子们投来的目光,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压力大得根本扛不住,慌乱之下,口不择言: “有!有证据!学政大人,我有证据!” “这小子平时疏於学问,仗著主家喜爱,三天两头就往我弟弟家里跑,哪有半分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他还醉心商贾之事,满脑子都是铜臭气!” “也就是当初在下河村老家,许是受了我的影响,写了……写了一首歪诗,被那些乡野村夫吹捧成什么神童,这才得了主家喜爱和赏钱。” “可他转头拿了赏钱,就攛掇著我那没出息的弟弟,跟我老父亲分了家!” 大伯越说越激动,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能抹黑卢璘的事情,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神童二字,再次钻入魏长青的耳朵里。 神童? 六岁能成诗? 魏长青再度皱眉。 人群中,少爷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特娘的算什么狗屁大伯! 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黑的说成白的,如此抹黑自家亲侄子! 少爷可是清楚的知道,璘哥儿一家接济了多少次这个大伯,可换来的確实这种抹黑。 他转头看向璘哥儿,只见璘哥儿面沉如水,眼神冰冷。 少爷默默地嘆了口气,哎,摊上这种亲戚,璘哥儿心里该有多难受。 不远处,孙行之听到这番话,心中狂喜,知道此事到了这一步,已再无半点悬念。 他上前一步,对著魏长青深深一揖,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学政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此事確凿无疑!” “不过是被几个乡野村夫夸讚几句,便真当自己是天纵奇才。” “祖父在堂,却唆使分家,此为不孝!” “身为家奴,却惹出滔天大祸,连累主家声誉,此为不忠!” “科场舞弊,玷污圣贤之道,此为无耻!” 说到这里,孙行之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直刺卢璘。 “此等不忠不孝,无廉无耻之徒,根本不配为读书人!” “我等羞於与之为伍!” 不忠不孝,无廉无耻。 这八个字,对於一个读书人而言,无异於诛心之言。 人群瞬间被点燃,议论声此起彼伏。 “说得对!此等败类,根本不配为读书人!” “祖父在堂,却唆使分家,此为大不孝!” “科场舞弊,玷污圣贤之道,简直是我辈之耻!” “必须严惩!將他逐出士林,永不录用!” 一声声討伐,一道道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卢璘。 少爷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已经不是区区一个案首之爭了。 这是要把璘哥儿往死里整,要彻底毁掉他身为读书人的根基。 一旦这八个字的评价被坐实,璘哥儿这辈子,都別想在科举之路上再进一步。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魏长青面沉如水,缓缓点头。 在他看来,此事差不多已经是盖棺定论。 他將目光从大伯身上转向了县令吴井元。 “人证物证俱在。” “吴井元,你还有何话要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魏长青看吴井元的目光像是看死人无疑。 可就在这千夫所指的时刻,吴井元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了。 本该充满惶恐的脸上,竟露出了淡淡的笑。 他对著学政魏长青,不卑不亢地抬手一揖。 “学政大人,可否容下官,与这位卢安先生说两句?” 魏长青眉头微蹙,有些意外。 不过,他做事向来喜欢让人口服心服。 哪怕下一刻就要摘掉吴井元的乌纱帽,他也要让对方败得明明白白。 “准。” 吴井元转身走向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大伯。 “卢安。” 大伯闻言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 “本官问你,你方才提及,卢小友六岁时曾作过一首诗?” 大伯整个人都懵了。 卢小友? 都这种时候了,县尊大人为何还对卢璘如此客气? 他不该是立刻撇清关係,將所有罪责都推到柳府和卢璘身上吗? 大伯心中疑惑,嘴上却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回答:“是……是的,大人。” “可记得全诗?若还有印象,请当著大家的面,將诗复述一遍。” 大伯微微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提什么诗? 但他不敢违逆,只能努力地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著。 片刻之后,大伯终於想了起来,磕磕巴巴地念出了声。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 当最后一句诗念完,现场罕见地安静了一瞬。 在场不少学子和百姓,脸上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吴井元抓住这一瞬间的静默,摇头感嘆: “好一个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听听,六岁的稚童,便能道出如此反哺之言,將人子之心,描摹得淋漓尽致。 “六岁稚子,便能有此感悟,此等纯孝之心,竟被尔等污为不孝?”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譁然。 “六岁……能作出这等诗?” “此诗意境深远,情感真挚,確是佳作,当得起一个神童之名。” “可……可这和舞弊又有什么关係?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古来有之。” 人群的议论声中,孙行之脸色一沉,立刻站了出来,冷声反驳。 “县尊大人,一首出县之作,又能代表什么?” “在场的同窗,能作出此等诗篇的,亦不乏其人,难不成个个都是案首的料子?” “卢璘或许小时聪慧,可这不正说明,他后天疏於管教,走了歪路吗?” “您想凭一首不知真假的旧作,就为他洗脱舞弊的嫌疑,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面对孙行之咄咄逼人的质问,吴井元不气反笑。 他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你误会了。” “本官並无此意,只是单纯好奇,想了解一下卢小友六岁时,能作出何等佳作罢了。” 吴井元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说来说去,一点也没洗清卢璘舞弊的嫌疑。 圣院大门前,魏长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吴井元,莫不是失心疯了。 在他看来,吴井元这番举动,就是在拖延时间,简直荒唐至极。 就在魏长青即將爆发之际。 只见吴井元转头,目光直视著魏长青,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 “学政大人。” “正如此人所言,一首出县之作,確实代表不了什么。” “別说出县了。” 吴井元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便是崔氏嫡子崔皓,在县试之中,写出了一篇达府文章,都当不得我清河县的案首!” 吴井元此言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头皮发麻。 达府文章! 那可是足以在府试中都名列前茅的水平。 吴井元没有给眾人反应的时间,他直视魏长青,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大人,您说。” “我吴井元,一个小小七品县令,是何来的胆子,敢为了攀附柳家,而去得罪五姓七望的千年崔氏?” “我,当真如此不智吗?” 是啊。 柳阁老虽是当朝阁老,权倾朝野。 可比起那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千年世家,终究还是差了些底蕴。 吴井元,好歹是一县之尊,又怎么会做出如此不智,如此疯狂的举动? 第69章 吴井元,你胆大包天! 魏长青听到《游子吟》的诗句,眉头微微舒展。 六岁稚童,能有此情真意切,能有这等赤子之心,確实难得。 若是此诗为真,那这卢璘称得上一个神童之名。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神童,与县试舞弊,是两码事。 一旁,那位身著武將官服的都指挥使陈汉升闻言,面露思索之色。 他和吴井元打过几次交道,也知道这个清河县令在官场中的口碑。 临安府下辖数十县,清河县的民生、经济、教化,一直都稳居前列。 吴井元此人,绝非一个只知钻营的脓包。 让他为了攀附一个远在京城的柳阁老,而去得罪根基深厚的清河崔氏,这等不智之举,不像吴井元的行事风格。 难不成卢璘这个案首,真是实至名归? 县试种写出了比达府更惊艷的作品? 眾人各有猜测,吴井元並未理会眾人的心思,只是环视全场,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 “崔家嫡子,不愧是世家麒麟,其县试策论,以孝悌为题,实乃一篇达府之作。” 吴井元也不卖关子,当眾朗声念诵崔皓的达府之作。 “孝在养志,悌在守心。” “父母生我以形骸,圣贤教我以仁义,故孝非惟奉膳,悌不独恭行。” 短短几句,便让在场学子精神一振,不少人露出嘆服之色。 吴井元顿了顿,继续念道。 “昔曾子耘瓜受杖而不怨,是谓以孝修身;子路负米百里而不倦,是谓以悌济家。此二子者,未居庙堂之高,然孝悌所至,巷陌生辉。” “故曰:孝悌非为名也,乃为己立心;非为达也,乃为生民立命。苟能以此心推之,虽布衣亦堪为天下法。” 文章念罢,现场讚嘆之声不绝於耳。 在场都是读书人,当然能够鑑赏文章作品的优劣。 “好一个为生民立命,以小见大,立意高远!” “引经据典,阐述精妙,確是达府之作,我等输得心服口服。” “不愧是崔家嫡子,临场能有这等文章,我等不及也。” 孙行之的脸上疑惑之色更重了,確实是达府经典。 能够压过这篇文章的,该是何等惊世骇俗之作? 一个十二岁的奴籍书童,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吴井元看著眾人反应,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崔皓的文章,固然是上上之选。” “但卢璘的文章,却更胜一筹。” 他清了清嗓子,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念出了卢璘考卷的开篇。 “孝以事亲,悌以敬长,此圣人立教之本,人伦所先也。” 仅仅一句,便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 大道至简。 这一句开篇,直接点明了孝悌的根本,远比崔皓那篇旁徵博引的开篇,来得更加直指人心。 吴井元不给眾人思索的时间,继续念了下去。 “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三才之道备焉。” “家为孝之本,《孝经》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是故孝者,家道之所系。” “乡乃悌之基。《论语》云:『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尊耆老而恤孤弱,礼敬长者,友善兄弟,悌之施也。如此,则家齐国治,天下太平。” 隨著吴井元一句句念出,现场的议论声越来越小。 所有人都被这篇宏文的格局与气魄给震住了。 一条读书人进阶的道路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从个人修身,到家庭和睦,再到乡里和谐,最终指向国泰民安。 “是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 这九个字一出,全场肃静。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九个字,將儒家千百年来的至高追求,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层层递进,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整个圣院门前,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针落可闻。 在场眾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撼。 良久才有零星的议论声传来,更多人还沉浸在对九个字的思索当中。 “天……天哪!”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这……” “这简直是……是为我辈读书人,立下了万世不易的准则!” 人群中,孙行之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口中喃喃自语,这等宏文,怎么可能在一场小小的县试里写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十二岁的书童写出? 不远处的余程友更是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自己这是惹到什么人了? 文曲星下凡也不过如此,正常人怎么可能写出如此文章,给全天下读书人指明了一条路啊! 大伯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彻底傻了,这是璘哥儿写出的文章?比达府经典还厉害,得是什么品级的作品啊? 吴井元对眾人的反应毫不意外。 因为他第一次看到原稿时,震撼的感觉比眼前这些人还要离谱。 他平静地看著这一幕,目光最终转向了学政大人。 吴井元想看看,听到这篇文章,魏大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可这一看,吴井元却愣住了。 只见魏长青並没有想像中的震惊和讚嘆,而是脸色铁青。 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竟然被气得双颊跳动。 魏长青双眼喷火,死死地盯著吴井元,咬牙切齿,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这……就是你说的,卢璘的县试考卷?” 吴井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魏大人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这等传天下之文,还不足以让他信服? 下一秒,魏长青的怒火,彻底爆发。 “吴井元!” 一声怒斥,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偽造神童,本官可以忍。” “你县试舞弊,本官也能查!” “我只当你是个利慾薰心的读书人,却没想到,你连读书人最基本的风骨与廉耻,都丟得一乾二净!” 魏长青猛地一指吴井元,声音满是暴怒。 “此乃刻印在圣院內,传天下之圣文《圣策九字》。” “你竟敢公然抄袭剽窃,將这等传世佳作,安在一个十二岁书童的头上,据为己有!” “吴井元,你胆大包天!”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这是圣院刻录的传天下文章?” “难怪刚才听后,整个人头脑清晰....” “吴井元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贪天功。” “传天下的宏文也敢安在一个十二岁的书童上......” 人群中,孙行之和余程友闻言,刚刚还空洞的眼神,再度放光。 大伯也如释重负,长嘆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卢璘怎么可能写出这等文章,连我都写不出来,原来是抄的啊!” 第70章 半师之礼 大夏三京二十六府,每一座府城圣院分院都有传世阁分部。 临安府圣院当然也不例外。 阁中供奉的,皆是大夏开朝以来,足以传天下的圣贤宏文。 每一篇,都由文道自行运转,以才气为墨,刻印於特製的玉璧之上,供后世瞻仰。 而处在翰林境已久的魏长青处理完公务,最常去的地方,便是传世阁。 希望能从传世经典文章中有所收穫,帮助自己踏入大儒之境。 尤其是近几日,他几乎將所有閒暇时光,都耗在了一块新出现的玉璧前。 玉璧上的九个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魏长青第一次看到,就被深深地吸引了。 短短九字,却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奥妙,为天下读书人指出了一条清晰无比,却又至高无上的通天大道。 再仔细看文章內容,越发觉得作者把读书人的道路阐述得精妙。 魏长青每每观之,都觉心神激盪,困扰多年的瓶颈,竟有鬆动之兆。 他甚至觉得圣策九字的作者,虽未曾谋面,却已胜过自己半师。 甚至连之前因为佛门妖孽而被削减的才气,都隱隱有些恢復。 魏长青猜测,或许是哪位隱世不出的大儒,因佛门一事,特意写了这篇宏文,消除才气削减的影响。 为此,他还特地修书数封,送往京城,遍问师友同僚,想要知道这篇惊世宏文,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奉若圭臬,引为指路明灯的圣策,今日竟会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被人当眾抄袭。 还安在了一个十二岁的书童头上。 这让魏长青如何不愤怒,恨不得马上剐了吴井元的皮。 一旁的县尊吴井元,在最开始愕然之后,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原来如此。 卢小友的文章,这么快就被刻入了传世阁。 县学没有传世阁,他根本无从得知这个消息。 反应了过来,吴井元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连传天下级別的文章都不能入魏大人的眼。 原来並非不认可。 恰恰相反,是太认可了。 正是太推崇这篇文章,才会因为抄袭之事,而愤怒到无以復加。 误打误撞,竟是这么个结果。 可吴井元这副哭笑不得的神情,落在魏长青眼中,確实更加荒诞。 心中怒意再难压抑。 就当魏长青准备下令,將吴井元当场拿下,將舞弊案彻底定性之时。 只见吴井元朝著人群中,高声喊了一句。 “卢小友,你再不出来,本官今日,怕是要被魏大人生吞活剥了。” 声音中满是无奈。 到了这一步,吴井元实在没办法了,只有让卢璘亲自来证明。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著吴井元视线的方向望去。 万眾侧目之下。 卢璘缓缓从中走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清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即便面对著眾人的目光,也没有丝毫慌乱。 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与从容,让在场不少人都为之一愣。 魏长青也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卢璘,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皮囊倒是生得不错,温润如玉,翩翩公子,气度从容。 可一想到此人竟敢做出抄袭圣文这等无耻之事,魏长青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反胃。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卢璘走到场中,对著上首的魏长青,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 “清河县学子卢璘,拜见学政大人。” 魏长青冷著脸,看都未看他一眼。 吴井元上前一步,对著魏长青,郑重地介绍道。 “大人,这位,便是在县试中,写出那篇圣策宏文的卢璘,卢小友。” 说完,他转头看向卢璘,催促道: “卢小友,还愣著做什么。” “快把你的原稿拿出来,给学政大人过目。”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卢璘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微微泛黄的稿子。 稿纸入手。 魏长青手中传来触感,是县试常用的稿子。 下一秒,视线落在稿纸上。 仅仅一眼,魏长青便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铁画银鉤般的字跡。 笔锋锐利,藏著一股开山断岳的气势。 风骨天成,隱隱有自成一派的气度。 这绝非一个十二岁孩童能写出的字。 没有几十年在书法一道上的浸淫,绝对达不到这种层次。 更重要的是,这字跡,魏长青再熟悉不过了。 和传世阁玉璧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难不成,今天真的能得见圣策九字的原稿? 魏长青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下移,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文章。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圣院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匯聚在魏长青的脸上。 人群中,孙行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著魏长青的表情,心中不断地吶喊。 装的!一定是在装模作样! 一个十二岁的奴籍竖子,怎么可能写出传天下之文! 这不合常理! 他身后的余程友,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有一种预感。 自己好像……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不,不可能! 难不成真的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他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文章,那岂不是说,他真的能为天下读书人指明道路? 不远处,大伯看著脸色逐渐变幻的学政大人,內心疯狂咆哮。 抄的! 一定是抄的! 卢璘几斤几两,我这个做大伯的还不清楚吗! 他要是能写出这种文章,我名字倒过来写! 良久。 魏长青终於动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卢璘的身上。 以一种晚辈看待前辈,学子仰望宗师的目光望向卢璘。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魏长青双手捧著原稿,朝著卢璘深深地弯下了腰。 青色的官袍垂落在地。 一个標准至极的九十度长揖。 此乃,半师之礼。 “学生魏长青,听闻大道,如拨云见日。” “此礼,为天下读书人而行。” “谢小友,为我辈指出通天之路!”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风,吹过圣院门前,捲起几片落叶的声音。 孙行之脸上再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双眼发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大伯更是永远忘不了眼前这一幕。 自家侄子卢璘,坦荡的接受了江南道最高学官的半师之礼。 “这个是我侄子啊,这是我侄子啊!打断骨头连著筋啊。” “一笔写不出两个卢字啊!” 大伯心里狂呼,转头就把刚才抹黑污衊卢璘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第71章 反坐其罪! 大伯手脚並用,麻利地从地上起身,而后近乎连滚带爬地衝到魏长青和卢璘的身边。 激动的脸上满是諂笑。 “魏大人!魏大人明鑑!” “我是璘哥儿的大伯,亲的,亲亲的大伯!”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生怕別人不知道。 “我打小就看出来了,我们家璘哥儿,以后绝对是有大出息的!” “要不然,我也不会费心费力地给他启蒙,教他读书识字啊!” “可以说,没有我,就没有璘哥儿走上读书人这条路的事,更没有他今日写出传天下宏文的一天!” 说完,他又急切地转向卢璘,语气里满是亲热。 “璘哥儿,我的好侄儿,你可不能忘了大伯啊!” “你爷爷还指望著大伯我能考上个秀才,光宗耀祖,可不能忘了爷爷对你的好啊!” 大伯心里想的美极了。 学政大人这层关係要是能搭上,还愁什么秀才? 这可是江南道的天,是江南道百万读书人的天! 魏大人对璘哥儿都行半师之礼,我这个当大伯的,怎么也能沾上点光吧。 不远处,少爷看著大伯那副不要脸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刚还把璘哥儿卖得一乾二净,恨不得踩进泥里。 连不忠不孝,毫无廉耻,不配当读书人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巴不得璘哥儿死。 现在风向一变,就舔著脸凑上来攀关係。 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卢璘对身旁大伯的聒噪充耳不闻。 他看著依旧保持著躬身姿態的魏长青,上前一步,伸出双手。 “大人言重了。” 卢璘轻轻將魏长青扶起,动作平稳。 魏长青被扶起,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的卢璘,心里默默感嘆,真是翩翩君子啊,难怪能写出这等锦绣文章。 一旁的大伯还在喋喋不休的大伯,嘴里嘟囔著:“魏大人,魏大人,学生今年也要参加院试,虽说十拿九稳,但还是有些学问上的疑惑,不知魏大人能否解惑....” 魏长青一挥手,锐利眼神一扫,大伯立马噤声。 他郑重地举起双手,將原稿递还给卢璘。 一旁县尊吴井元捋著长须,笑呵呵地开口: “学政大人,您看,这便是下官先前迟迟不肯公布考卷的缘由。” “非是下官有意隱瞒,实在是卢小友此文太过惊世骇俗,蕴含天地至理。” “在场的学子们,大多连文位都无,心神浅薄,若是强行观之,只怕会为其间浩瀚的文道真意所伤。” “若不是大人您亲临,他们恐怕根本无法领会其中万一。” 魏长青闻言点头,转头看向吴井元,眼含讚许。 “你做得对。” “此等圣文,確非寻常人所能观摩,你保护此文有功,为我大夏文道立下了一件大功。” 他语气一顿,接著说道。 “清河县在你的治理下,能出卢小友这等麒麟之才,此乃你教化得力之功。” 吴井元闻言,精神为之一震,脸上更是难掩振奋之色。 虽然魏大人並没有许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但单凭今天这番话,凭著发掘卢璘这份泼天功劳,自己未来的仕途,已是一片坦途。 人群中,提刑按察使刘大人与都指挥使陈汉升默默交换了一下眼神,暗自摇头。 魏长青本就强势,如今又有了这份教化之功。 江南道岂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布政使袁大人则面无表情地看著不远处的孙行之,忍不住摇头。 完了。 这孩子今后的路,怕是彻底断了。 孙行之也感受到了舅舅失望的目光,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得罪了一个能写出传天下宏文的当世大才。 得罪了对他行半师之礼的学政大人。 这两座大山压下来,別说舅舅,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自己。 科举这条路是別想了。 一旁的余程友同样面无血色,环顾四周,同僚们投向自己的目光,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虽说其他考生学子在上访一事上有责任,但谁都知道自己是组织者。 ......... 吃了颗定心丸的吴井元,此刻心情大好,但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对魏长青开口道: “魏大人,您看,这事该如何收尾。” 魏长青摇了摇头,拉住卢璘的胳膊,態度亲切。 “小友,此地人多嘈杂,非是谈话之所,请隨我入圣院一敘。” 说著,他便要拉著卢璘向圣院大门走去。 在踏上台阶,即將迈入朱红大门之前,魏长青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吴大人,收尾的事交给你,按我大夏朝律法正常执行即可,诬告何罪?” 说完,不再停留,拉著卢璘走进了圣院。 吴井元看著卢璘和魏长青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缓缓转过身。 刚刚还一脸和煦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不怒自威。 他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依我大夏律,诬告何罪?” “反坐其罪!”一旁的教諭立刻朗声应答。 反坐其罪。 以其所告之罪,反坐诬告之人。 他们告的是科场舞弊,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是舞弊之罪。 轰的一声。 前来上访的学子们脑中一片空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大人饶命啊!我们就是来看个热闹!” “是啊吴大人,我们都是被那孙行之和余程友煽动的,一时糊涂啊!” “大人,我们都是清河学子啊,您可是我们的父母官,怎忍心看我等前途尽毁啊!” 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吴井元面无表情,抬手一挥,制止了眾人的喧譁。 “本官只诛首恶,不搞牵连。” 他心里清楚,这上百號学子,大半都是被人挑起了对立情绪,跟著起鬨罢了,真正心怀叵测的,只有那么几个。 况且,这些人都是清河县的读书种子,若是全都处置了,他这个县令的教化之功也就成了笑话。 听到这话,学子们如蒙大赦,长长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人群中的孙行之与余程友。 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憎恨。 孙行之和余程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如坠冰窟。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们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吴井元的声音悠悠响起,宣判了他们的结局。 “孙行之,余程友,煽动学子,诬告案首,罪大恶极。” “判,反坐舞弊之罪,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判,流绞监候!” 大夏朝律法,科场舞弊量刑极重。 夹带小抄者,停考三科,整整九年。 请人代笔者,本人与代笔之人一同流放三千里。 冒用籍贯者,永世不得参加科举。 而最严重的,便是贿赂考官,扰乱科举,其罪等同谋逆,判处绞监候,只待秋后问斩。 吴井元选择的,正是最严酷的刑罚。 因为他们这次诬告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案首。 更是一篇传天下的圣贤宏文,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文道新星。 此罪,不容宽恕。 第72章 文曲星下凡何异? “不!” 孙行之和余程友发出一声嘶吼,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其余学子看著这一幕,心中庆幸不已。 可他们还没庆幸多久,吴井元声音再次响起。 “首恶已除,从犯亦不可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所有参与鸣鼓申冤者,各杖一百!” 圣院外的衙役们闻声而动,手持水火棍,如狼似虎地衝进人群。 哀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连大伯也被两个衙役一把架住,拖向长凳。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我是璘哥儿的大伯!我是来给我侄儿证明清白的!” 衙役们动作一顿,看向吴井元。 吴井元面无表情,没有半分触动。 他可清楚地记得,这个亲大伯,方才如何顛倒黑白,恶毒地抹黑卢小友。 全场唯一免於杖责的,只有少爷。 此刻正满场乱窜,兴高采烈地看著这群被打屁股的学子,活像一只进了米仓的老鼠。 “哎哟,这个屁股真白!” “快看快看,那个屁股上有颗痣!” “打重点,对,就是他,刚才喊得最大声!” ................ 与此同时,圣院不远处,沈夫子的身影一闪而逝。 下一刻,临安府最出名的销金窟,烟雨楼內。 一位落魄书生正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听著堂间小曲,身旁还有一位娇俏的小娘子,正为他斟著花酒。 沈夫子在他身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酒。 轻抿一口后,一脸郑重其事地开口问道。 “师兄,我记得师父他老人家时常夸奖你,说你是咱们心学一派最有天赋的学生,日后心学的衣钵,便要靠你来继承了。” “师父当年,究竟是如何认定的天资的?” 落魄书生闻言,眼皮都未抬,嘴角却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木头师弟什么时候这么上道了? 知道自己正在这烟花之地,还特意递过来梯子,好让自己在美人面前显摆一番。 落魄书生慢悠悠地睁开眼,嘴角带笑: “当年我参加科举殿试,在御前写下了一篇镇国级別的心学策论。” “那一年,我才十六。” 沈夫子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感嘆之色。 “佩服,佩服。” “果然不愧是师兄,当真是咱们心学天资最高的弟子。” 落魄书生闻言一脸洋洋得意。 却听到沈夫子话锋一转。 “那请问师兄,十二岁第一次参加县试,便当场写出传天下之宏文,与你这十六岁的镇国策论相比,哪个天资更高?” “师弟愚钝,还请师兄解惑。” 落魄书生刚准备喝酒,闻言手上一顿,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这老小子,是故意来打趣我的不成? 別说大夏,纵观文道昌盛数千年,也从未听闻过十二岁能写出传天下文章的人。 这老小子从哪听来的荒唐传说?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除非是至圣先师在世,否则怎么可能有这等人物?” “你师兄我十六岁写出镇国策论,这等天资,便已是文道的天花板了,要不然,如何能成为最年轻的大儒?” 沈夫子也不爭辩,只是反问一句。 “若真有这等天资的读书人呢?” “该当如何?” 落魄书生闻言,笑声更加放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若真有此等人物,与文曲星下凡何异?” “我便拜他为师又如何!” 说完,在一旁的小娘粉面上香了一口,惹得小娘一阵低笑。 沈夫子笑脸吟吟地看著这一幕,捋了捋鬍鬚,笑而不语。 ........... 圣院內室,檀香裊裊。 魏长青与卢璘盘膝对坐,中间隔著一张茶几。 茶几上一壶清茶,两只白瓷杯。 静默许久的魏长青缓缓开口: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今日得小友解惑,方知我读书人求索之路啊!” 魏长青早已將圣策九字品读过数十遍,如今得卢璘这个作者解惑,越是能理解其间义理深不可测,心中敬意更甚。 能写出这等文章,不是天授其材,又该如何? 文道当兴啊! “是魏大人厚积薄发,学生不敢居功。”卢璘淡然回復。 魏长青闻言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感嘆一声: “说来也巧,小友这篇圣策,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如今的大夏,看似文道昌盛,烈火烹油,实则早已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卢璘闻言点头,却没有追问何为危机,何为暗流。 魏大人愿意说,他便听著。 若是不愿说,问了也是徒劳。 见卢璘这般沉稳,魏长青眼中的讚许之色更浓。 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说来惭愧,县试那日,本官其实就在清河县。” “也亲眼见到了礼器共鸣的百年异象。” “当时本官还以为,是崔家那位嫡子,写出了传世之作。” “是我先入为主,对神童一说,素有偏见,这才误以为是科场舞弊。” “在此,向小友致歉。” “今日得见小友,方知世上,確有天授之才。” 魏长青並非不信神童。 恰恰相反,他自己便是年少成名,弱冠之年便折了蟾宫桂冠,是外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天才。 正因如此,他才愈发瞧不上地方上那些为了钻营,刻意包装出来的所谓神童。 可今日见了卢璘,他才明白。 神童与神童之间,亦有云泥之別。 卢璘闻言,仍旧是神色淡然,言语谦恭地回覆: “大人言重了。” “大人日理万机,还能亲临县试巡查,足见您勤於政事,是学生辈的楷模。” 往往越是礼貌周全,越是代表距离。 这也是卢璘刻意为之。 自己是柳府书童,从踏入科场的那一刻起,身上便烙下了柳阁老的印记。 魏大人,是天下皆知的首辅宴居的得意门生。 自己的老师沈夫子,当年便是被宴居一党排挤,这才致仕还乡。 柳阁老与宴居,如今在朝堂之上,依旧是水火不容。 於情於理,他都不可能,也不应该与魏长青走得太近。 背叛阵营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魏长青何等人物,瞬间便察觉到了卢璘从头到尾表现出的这份距离感。 但他不气反笑,並且心中愈发觉得,卢璘心思通透,七窍玲瓏,远非同龄人可比。 同时心里忍不住默默嘆了口气,哎,自己又被首辅大人的名声所累啊。 要不然,以自己一省学政的身份,又是这个態度,怎么会让卢璘如此不亲近呢? 第73章 大器免成 夜色渐深,月上柳梢。 一番长谈之后,魏长青亲自將卢璘送到圣院门口。 朱红大门外,魏长青望著卢璘的眼中满是不舍,但也知道卢璘打定了主意要和自己保持距离。 “小友,府试就在后日,若不嫌弃,这几日便在圣院住下,此地清净,也便於你静心温习,好生准备。” 县试之后,便是府试与院试,这两场考试皆在临安府举行。 唯有连过这两关,才算真正考中秀才,踏入士林门槛。 魏长青看著卢璘,心中有些期待。 县试便能写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等传世宏文。 那接下来的府试与院试,又会写出何等惊世骇俗的文章? 卢璘闻言,摇了摇头,婉言谢绝。 “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柳府在城中自有落脚之处。”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探头探脑的少爷身上,嘴角带笑。 “况且,我家少爷……脑子不大灵光,须得有人时时看顾著。” 不远处,少爷见卢璘指向自己,还对自己笑了笑,立刻挺起胸膛,对著卢璘和魏长青猛猛点头。 “璘哥儿果然够义气,知道在学政大人面前夸自己来著。”少爷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清澈纯粹。 魏长青顺著卢璘的目光看去,见到少爷那副模样,也忍不住发笑。 当然,他明白这是卢璘找了个藉口,与自己保持距离。 魏长青没有强留。 自己头顶著首辅门生的名號,与卢璘走得太近,对他而言,確实未必是好事。 能做的,便是表现出应有的姿態、应有的尊重。 这就够了。 “既如此,本官便不强留了。” 魏长青对著卢璘微微頷首,而后转身返回圣院。 厚重的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內外。 卢璘看著魏长青消失的背影,这才收回目光。 少爷见学政走了,兴冲冲地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得意。 “璘哥儿,刚才学政大人是不是夸我来著?怎么夸的?” 卢璘笑著瞥了他一眼,点头: “魏大人说,你是可造之材。” “不读书,真是可惜了。” 少爷闻言,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不过又立马化作一声长嘆。 他背著手,抬头望月,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哎,可能我这人,是大器晚成吧。”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我便是反著来的。” “只是这天资,体现得是晚了点。” 卢璘心里忍不住发笑,我看你不是大器晚成,是大器免成,根本不用雕琢,这个心態一般人哪比得上啊! 只能是天生的啊! ............ 翌日,天光微亮。 柳府在临安府的別院內。 即便是初春,卢璘仍只穿著一袭单薄的青衫,立於庭院中央的青石板前。 手持一支大號的毛笔,身旁木桶里盛著清水,而非墨汁。 以水为墨,以石板为纸。 这是卢璘从练字以来,就一直坚持的习惯,寒暑不輟。 笔尖饱蘸清水,在粗糙的石板上游走。 一个“道”字,转瞬而成。 字跡风骨天成,隱隱有自成一派的气象。 一笔之內,可见顏筋雄浑。 一划之中,又藏柳骨刚健。 这便是魏长青等人初见他字跡时,会那般震惊的原因。 没有数十年浸淫书法一道的苦功,绝难有此气度。 他们又怎会知晓。 卢璘的脑海中,承载的是另一个世界数千年璀璨的文明。 王羲之,顏真卿,柳公权,苏东坡..... 一位位书法大家的传世名作,早已烂熟於心。 他要做的,只是將这些前人智慧结晶,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道路。 石板上的水痕,渐渐蒸发,字跡隨之消散。 卢璘神色不变,提笔再写。 半个时辰后,依旧笔走龙蛇,不为外界所动。 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沈夫子搀扶著一个烂醉如泥的落魄书生,脸上满是无奈。 他前几次来府城,也都是在此处落脚,这次自然不例外。 只是师兄昨夜在烟雨楼太过尽兴,直到此刻才肯回来。 一进门,沈夫子便看到了正在石板前练字的卢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並不意外。 几年如一日,沈夫子早就习惯了弟子的自律。 沈夫子不意外,卢璘却有些意外,他停下笔,看向沈夫子两人,有些疑惑。 夫子不是应该还在清河县吗? 怎么也来府城了? “夫子。”卢璘放下笔,躬身行礼,目光落在了夫子身旁的落魄书生身上。 “这是我的师兄。”沈夫子开口解释。 话音刚落,沈夫子师兄被风一吹,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地突然开口: “好酒,好曲儿。” “烟雨楼的小娘子,水灵得很,比京城的都不差。” “怪不得你沈春芳,寧愿窝在这江南道,也不愿回京。” 沈夫子闻言满脸黑线,面露尷尬之色。 师兄真是太不靠谱了,在我弟子面前嘴巴也没个遮拦了。 “师兄喝多了,喝多了!” 卢璘神色如常,转过头去,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尷尬过后,沈夫子怕师兄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胡话,没有和卢璘多言,扶著师兄就准备往房里去。 快要走到厢房门口时,沈夫子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向卢璘: “璘哥儿。” “昨日那份原稿,你没有给魏长青吧?” 卢璘闻言,心中讶然。 旋即便反应了过来。 夫子昨日应该就一直跟在附近,同时也跟著上访队伍一同来的府城。 应该是担心自己有不测,所以夫子一直暗中护持著。 卢璘心底一暖,对沈夫子点了点头。 “那你待会把原稿送我房间来。” “好的,夫子。” 第74章 各论各的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卢璘除了去了一趟沈夫子房中送去原稿,其余时间都在自己的房间內看书温习,为第二场府试做著准备。 府试的內容,是战诗词的应用。 这对於有著另一个世界数千年璀璨诗篇的卢璘而言,並不算难。 可即便有把握,卢璘也没有丝毫鬆懈。 卢璘很清楚,想要再写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等品级的文章,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县试那日,若非题目恰好契合,若非他耗尽了积攒的所有才气。 再加上取巧,只在最后以那九字真言点题,才侥倖写出了这篇足以传天下的圣策。 天时,地利,人和。 缺一不可。 这等巧合,再想復刻太难了。 …… 另一间房內。 睡了一天的落魄书生悠悠醒转,宿醉得头痛欲裂,让他忍不住按住了太阳穴。 体內才气微微运转,昏沉的不適感这才缓缓消散。 清醒过来后,落魄书生推门而出。 门外,沈夫子正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份书稿。 落魄书生一见他笑的那副样子,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靠在房门上,斜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 “看来是你弟子洗脱舞弊的嫌疑了?” 沈夫子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师兄的问题,反而开口发问: “师兄,昨夜在烟雨楼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落魄书生眉头一皱,烟雨楼? 昨晚在烟雨楼说了那么多,谁知道这老小子提的哪件事? 难不成跟后来的小娘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落魄书生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想了好一会,也没回忆起自己说了什么出格的言论。 沈夫子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师兄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复述了师兄昨夜的豪言壮语。 “若真有十二岁写出传天下文章,与文曲星下凡何异,这等天资,我拜他为师又何妨。” 沈夫子笑眯眯地看著他。 “此言,当真否?” 落魄书生闻言,不屑一笑。 他还以为自己酒后失言,说了什么心学一派的秘密。 闹了半天,就这? 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隨意地点了点头。 “不仅拜师。” “我还行拜师大礼。” 沈夫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把拉住落魄书生的胳膊,就往房里走。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落魄书生嘴上抱怨,身体却还是被师弟拉进了房中。 关上房门后,沈夫子將手中书稿,郑重其事的递到落魄书生面前。 落魄书生有些意外,莫名其妙给我一份书稿做什么? 接过书稿,他隨意的翻开。 下一瞬,落魄书生的目光便被纸上那九个铁画银鉤的大字,给死死吸住了。 一旁的沈夫子见状,捋须微笑。 ........... 良久,柳府別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 “沈春芳,老贼误我啊!” 声音之大,穿透了墙壁与庭院,整个柳府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夫子所在的房內。 落魄书生一脸的生无可恋,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梁。 而对面的沈夫子则是一脸笑意盈盈,春风得意。 “师兄,莫要激动。” “咱们各论各的。” “你喊我师爷,我喊你师兄,不碍事,不碍事。” 落魄书生闻言气得浑身一哆嗦,抬起手指著沈夫子,嘴唇翕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刚才,当他看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篇宏文,忙著追问此等宏文出自何人之手时。 这老贼口中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不过是门下十二岁劣徒县试所作....” 劣徒、县试、十二岁。 落魄书生才瞭然,自己这是著了道儿了。 良久,他才缓过劲来,指著沈夫子的鼻子,气得摇头嘆气。 “你……你这老小子,早就知道你弟子写出了传天下的文章,故意拿话激我!” 沈夫子闻言笑而不语。 落魄书生见沈春芳那副样子,气得牙根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是自己著了他的道,口出狂言。 良久,落魄书生才悠悠地嘆了口气,开口道: “师弟啊师弟,师父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知道有你这么个好弟子,真是他的万幸。” “师父死了这么多年,怕是都想不到,自己还要遭这么一个坎。” 开口第一句,沈夫子听出了师兄的阴阳怪气,同时还拿师父压自己,但沈夫子丝毫不为所动。 落魄书生见状,又换了个方式: “你这是要让师父他老人家一手创立的心学,就此后继无人啊!” 这是拿师父压不成,开始打感情牌了啊。 沈夫子微微一笑,不急不躁,还是不为所动。 “不衝突,不衝突。” “把璘哥儿吸纳进咱们心学一派,不就成了?” 话锋一转,沈夫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莫不是……师兄打算言而无信,不准备信守承诺了?” “也罢,也罢。” 沈夫子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气,眼神却偷偷瞟著落魄书生的反应。 “叫师兄你认我弟子为师,確实是为难师兄了,哎。” 落魄书生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哪里听不出这老小子是在拿话刺激自己。 今天非得让自己认一个十二岁的稚童为师不可是吧? 落魄书生直勾勾地看著沈夫子,见沈夫子態度不变,才长长地嘆出一口气。 罢了。 自己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 落魄书生无力地摆了摆手。 “去吧,大丈夫一诺千金,准备好拜师的束脩。” 沈夫子闻言,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大笑一声,转身便出了门去。 房间里,只剩下落魄书生一人。 他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摇了摇头,嘴角竟也勾起笑意,笑了好一会后,脸色才恢復如常。 “师弟啊师弟,你这般处心积虑为那弟子考虑,就不怕再养出一个白眼狼?” “我们心学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啊....” 落魄书生低声自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神明。 望著窗外云捲云舒,落魄书生眼含追忆,脑海中浮现当年的心学盛景。 二十年前,心学还是大夏儒家五大流派之首。 门下弟子,遍布朝野,渗透官场各个阶层。 最鼎盛的时候,內阁七位大学士,竟有四人出自心学门下。 大夏士林,甚至流传著翰林多心学的说法。 何等的风光无限。 可这一切,都隨著一个人的出现与离开,轰然崩塌。 二十年前,此人拜入师门。 师父视其为心学復兴的希望,倾囊相授,寄予厚望。 可谁又能想到,被师父引为最得意的弟子,最后却成了心学一派的掘墓人。 他叛逃了。 不仅自己叛逃,还带走了心学当时最有潜力的那批骨干。 自立门户,另起炉灶,自创一套“天人感应”学说,公然把心学贬入尘埃。 心学一派,自此元气大伤,盛况不復。 师父也因他心力交瘁,鬱鬱寡欢,没过几年便含恨而终。 此人便是如今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首辅。 宴居。 这也是沈春芳寧愿致仕还乡,窝在清河县小地方,也不愿再踏足京城半步的缘由。 落魄书生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卢璘奋笔疾书,写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样子,好像与二十年前,宴居初入师门时写下的文章,竟有些重合。 一样的惊才绝艷。 一样的气吞山河。 一样的,让人看到了无限可能。 第75章 心学! 客厅內,少爷正对著大厅中一面等身高的铜镜,仔细整理著自己的衣冠。 都快临近傍晚了,少爷却穿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悬著佩饰,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收拾得风流倜儻,人模狗样。 刚从外面散步回来的卢璘,一见到少爷这副骚包模样,忍俊不禁: “哟哟哟,少爷你这打扮得这么风流倜儻,看来好事將近啊?哪家的大家闺秀啊?” 少爷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转过身,在卢璘面前显摆了一圈。 “你懂什么,以后我得好好打理自己了,不能和之前一样不修边幅。” 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迈开八字步。 “如今你名满临安,我身为你的少爷,出门在外,自然不能墮了你的威风。” 卢璘闻言忍不住发笑,骚包就骚包,还给自己扯上关係。 看来少爷这是到了发春的年纪啊。 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沈夫子与落魄书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卢璘和少爷一见两人,都有些意外。 沈夫子倒是双手空空,可一旁的落魄书生手里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 怀里还抱著一只扑腾著翅膀的大白鹅。 鹅被搂在怀中,伸长了脖子,时不时发出嘎嘎声,显得极有精神。 “这是上哪家拜师去啊?十条干肉,酒,还有大白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卢璘一眼就看出这是拜师所用的束脩之礼,当年他拜入沈夫子门下的时候,夫人也准备了一份。 沈夫子闻言一笑,径直走到卢璘面前,回答了卢璘的疑惑。 “璘哥儿,你要学生不要?” “要的话,点个头,我这就给你送来。” 卢璘闻言一愣。 学生? 自己连秀才的功名都还没考下来,收哪门子的学生。 夫子说的是他? 卢璘转头,望向沈夫子身旁的落魄书生。 一副不修边幅的慵懒模样,衣袍松垮,头髮也有些凌乱,眼神里透著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劲。 这都一把年纪了,让他当自己的学生? 沈夫子见卢璘不说话,笑意更浓。 “我这位师兄,昨日看了你的县试文章,大彻大悟。” “非说你是他命中的师父,吵著闹著要拜你为师。” “我拦都拦不住。” 说完,沈夫子还回头看了一眼落魄书生,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表个態。 落魄书生像是没睡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卢璘这下更意外了。 这人是夫子的师兄,那便是自己的师伯。 师伯拜师侄为师? 这叫什么道理。 以后见了面,这关係到底该怎么论? 沈夫子像是看穿了卢璘的心思,摆了摆手。 “各论各的,不碍事。” “你別看我这师兄卖相不好,好处可多著呢。” “他出身名门,年纪又大,不用你操心吃穿用度。” “自己身上还有功名,文位也不低,你收下他,利大於弊。” 沈夫子这番话说得直白,卢璘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脸上的隨和渐渐收敛,神情变得郑重,看著沈夫子。 “夫子,您確定吗?” 沈夫子脸上的笑容也淡去,直直地望著卢璘,点了点头。 “既然夫子希望我收,那我便收下。” “只是拜师就不必了,以师父相称,晚辈也受不起。” “日后,我们平辈论交即可。”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落魄书生,却主动开了口: “你可要想清楚了。” “收下我这个弟子,你我之间结下的因果,可就不浅了。” 卢璘闻言有些意外,落魄书生斜睨著他,开口解释其中缘由: “你现在是柳府书童,虽说目前打著柳阁老的烙印。” “可等你考中了秀才,脱去奴籍,便算是天高任鸟飞。” “届时,旁人也不会非要把你和柳阁老划为一个阵营。” 顿了顿,咧嘴一笑: “但和我扯上关係,那可就不一样了。” “日后进了官场,以后想要左右逢源,就不可能了。” .......... 半个时辰后 大厅里,气氛安静得有些怪异。 刚刚过去的半个时辰里,沈夫子和落魄书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关於心学的来歷都告诉了卢璘。 等待著卢璘做出选择。 此刻的卢璘脑海中一边回忆,一边思索。 沈夫子与他师兄出自儒家五大流派之一的心学。 心学一派,曾盛极一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风光无两。 可如今,早已不復当年盛况。 只因一个人。 当朝首辅,宴居。 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早年也曾是心学弟子,却最终叛出师门,另立山头,反將心学一派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收下夫子的师兄,便等同於公然站在了首辅的对立面。 等同於踏入了这个泥潭。 以后在官场之上,除非一辈子不暴露这层关係,否则便是举步维艰,处处皆敌。 厅內落针可闻。 沈夫子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茶杯。 落魄书生也收起了慵懒的模样,斜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卢璘身上。 该说的,他都说了。 这小子会怎么选? 卢璘终於动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茶壶边,提起水壶,先为沈夫子续上热茶,又给那位师兄面前的空杯斟满。 做完这一切,卢璘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夫子待我,恩重如山。” “学生无夫子,无以至今日...” 卢璘从来都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刚才的犹豫也不是权衡利弊。 从他拜入沈夫子门下的那一刻起,在旁人眼中,他身上就早已烙下了心学的印记。 如今再谈撇清关係,未免太过天真,也太过凉薄。 更何况,师恩难报。 卢璘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著沈夫子。 “一切全凭夫子做主。” 沈夫子闻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捋著长须,口中连道:“好好好!” 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脸上满是发自內心的笑意。 而后站起身,郑重地指了指身旁的落魄书生。 “璘哥儿,我为你正式介绍。” “这位是我的师兄,王晋。” “在朝中並无官位。” 卢璘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出身於日渐式微的心学一派,没有官位,才是最正常的状態。 可下一刻,沈夫子的话,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过,他倒是有个文位。” 沈夫子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文位,大儒” 第76章 府试开考 大儒? 行走的大儒? 卢璘瞳孔微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夏文道,文位至高。 而大儒,便是站在文位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每一个,都是行走的圣贤,是镇压一国气运的定海神针。 前世创立了心学的半圣王阳明,便属於这个层次。 言出法隨,一念可动山河。 春秋笔法,一字可灭万军。 这等人物,一人,便是一座雄关,便是一支军队。 整个大夏,明面上的大儒,也不过双手之数。 每一个都身居高位,或在翰林院著书立说,或在稷下学宫教化万民。 怎么会…… 眼前这个懒散落魄的落魄书生居然是大儒? 看著卢璘投来疑惑的目光,沈夫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卢璘见夫子给出了肯定答覆,终於明白了夫子的用意。 什么拜师,什么加入心学,什么结下因果。 这些,或许都是真的。 但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夫子担心自己那篇传天下之文太过惊世骇俗,木秀於林。 他这是在为自己找一个护道之人。 而且一个大儒品级的护道人。 ....... 翌日,天光微亮。 早早就起来的卢璘,照例练完字。 接著又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背著早已备好的行囊,精神焕发地走出了柳府別院。 即便昨夜直到半夜才闔眼,可他此刻没有半分疲態。 任谁知道自己名义上收了个当世大儒当学生,怕是都会激动得难以入眠。 当然,卢璘不敢真的把那位师伯当学生来使唤。 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他心里清楚,这是夫子在为自己寻一重保障,上了一层保险。 用不上当然最好。 .......... 天光渐亮,薄雾未散,街道两旁的店铺正陆续卸下门板,早点铺子的蒸笼冒著腾腾热气,混杂著烟火气息。 街上渐渐出现三三两两的身影,大多是与他一样,行色匆匆,赶赴考场的学子。 今天是府试下场的日子。 一路前行,很快卢璘来到了府试的考点。 考场设在一座阔气的大宅院內,门楣上悬著“临安府府试院”的匾额,比县试的考场要气派得多。 院门外,一排排神情肃穆的衙役手持水火棍,维持著秩序。 参加府试的考生,在衙役的指挥下,分成了五列长队,等待著入场前的检查。 卢璘寻了一列队伍的末尾,静静站好。 他年纪尚小,身形在人群中並不起眼,可很快,便有眼尖的学子认出了他。 “快看,那个就是清河县的县试案首?” “这么小?” 窃窃私语声在队伍中响起,不少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一个来自安溪县的学子撇了撇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轻视。 “清河县的文风看来真是不行了,竟让一个黄口小儿拔得头筹。” “这种案首,没什么含金量,如何能与我安溪县的案首相比?” 他身旁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队伍里,几个同样来自清河县的学子听到这番话,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还有人瞧不起我清河县案首? 这是什么落后地方出来的考生! 还安溪县的案首? 什么档次,也配和我清河县的案首比? 他能写出传天下之文吗? 这念头在他们心中一闪而过,却並未宣之於口。 毕竟传天下之文太过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 等著吧,等府试放榜,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想到这里,几位清河学子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只觉得与卢璘同出一县,脸上都与有荣焉。 卢璘对周遭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心如止水,目光平视著前方。 轮到他时,负责检查的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年纪小,面孔又生,一看就不是府城本地人,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审视。 衙役的检查格外仔细,几乎是將他的行囊翻了个底朝天。 末了,衙役粗声粗气地发號施令。 “把外衣脱了。” 卢璘闻言皱眉,其他队伍的考生检查都没有一这遭,到我这里就要脱衣了? 这么刻意的刁难,是欺负我年纪小? 卢璘正准备开口,另一名衙役快步走了过来,在那衙役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负责检查的衙役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看向卢璘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 衙役手忙脚乱地將卢璘的行囊整理好,双手奉上,连连躬身道歉。 “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恕罪!” 他不过因为卢璘年龄小而瞧不起,简单刁难一下,没想到居然踢到了铁板。 “学政大人亲自点名让关照的对象,自己要是刁难他,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卢璘点了点头,接过行囊,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转头走进了考场。 卢璘是走了,还在排队的队伍热闹了。 尤其是刚才衙役们点头哈腰的模样,让周围排队的学子全都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清河县案首什么时候在府城有这么大的能量了?” “学政是他家亲戚啊?” 几名清河县的学子闻言,差点笑出了声音,心里忍不住念叨: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清河县案首的含金量。” “这才哪到哪啊,你们是没见过学政魏大人给卢璘行半师之礼呢。” .......... 府试院內,青石铺地,肃穆庄严。 在专人引领下,卢璘来到了自己的考舍。 与县试不同,府试的考场被隔成一间间独立的號舍。 不过空间狭小,仅能容下一桌一椅。 考舍的位置是根据县试的成绩来的,所以分配给卢璘的號舍位置很不错。 既远离入口处的吵闹,也闻不到远处茅厕传来的异味。 卢璘很快放好东西,在座位上坐。 不多时便有人送来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府试只考一场。 考的是战诗词的应用。 共设三道考题,三首战诗词,最终以三首的综合成绩评定高下。 “当” 钟鸣声响起,吉时一到,考场中央的半空中,有金光匯聚。 紧接著一行熠熠生辉的大字凭空浮现。 “绝境诗!” 这就是第一道考题。 大字下方,一行行小字隨之显现,將考题的场景描摹得一清二楚。 你率残军被困於孤城,城中箭尽粮绝,兵卒疲敝。 城外,妖蛮大军即將发动最后的总攻。 此刻需作一首战诗词。 此诗既要能点燃麾下士卒的死志,又要能引动天地异象,震慑敌胆。 看到考题,卢璘便胸有成竹了。 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墨锭,开始研磨。 第77章 至公堂 卢璘蘸墨提笔,几寸粗细的凝实才气透出笔尖。 下一刻,卢璘动了,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滯。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时而龙飞凤舞,时而铁画银鉤。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卢璘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耗尽最后一丝才气后,终於把最后一句完整地写完。 停下笔的卢璘吐出一口长气,將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缓缓闭上双眼。 一边调整著自己的呼吸,一边恢復著体內的消耗。 这首词,果然不愧是豪放词中的扛鼎之作。 仅仅是將其写出来,便几乎抽空了自己体內才气。 若非有【修身】特性加持,让自己的才气底蕴远胜他人,恐怕连完整写完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一切都值了。 此词一出,这等场景下的战诗词再难有与其爭锋之作。 稍微缓过来一点的卢璘,拿起腰间悬掛的一块玉佩,缓缓摩挲,嘴角带笑。 王师伯给的这份见面礼,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宝贝。 这等足以引动天地异象的战词,写完之后,竟是半点波澜都无。 连一丝才气都未曾外泄。 也不知是何等品阶的宝物,竟有如此遮蔽天机之能。 .......... 正对面的號舍內,一名来自安溪县的考生还没有动笔的头绪,此刻正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无意间一抬头,正好看见卢璘收笔闭目,一副悠閒养神的模样,下意识的一愣。 这不是清河县的案首吗? 怎么这么快? 自己连半点头绪都没有,此人就已经停笔了? 此人皱眉,旋即见卢璘號舍內没有半点才气波动,更无半点异象產生的徵兆。 当即摇头轻笑:定是胡乱写了一通,应付了事。 哪怕是出县级別的战诗词,都会有才气痕跡遗留,可这清河县的案首,连半点才气波动都没有。 不是乱写是什么? 也不知道清河县的案首是怎么选出来的 安溪县考生彻底放下心来,摇了摇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那张空白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哎,这场景也太难了。 既要激发士卒死战之心,又要引动异象震慑敌军,还能直接增强战力。 寻常的边塞诗,虽能壮行色,却无杀伐之力。 而专为杀伐的战诗,又往往失於意境,难以引动天地共鸣,震慑敌胆。 如何才能將这几者,完美地融於一首诗中。 难难难啊! .......... 体內的才气在【修身】的加持下,正一丝丝地恢復著。 卢璘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確保才气能够支撑下一场考题了。 他將桌上的考卷拿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 字跡、內容、格式,確认没有任何疏漏。 伸出手,拉动了號舍角落里垂下的一根细麻绳。 这根麻绳连接著號舍外的一个小铜铃,是考生在考试期间,用来呼唤吏员上厕所或是提前交卷用的。 不多时,两名吏员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號舍门口。 看到卢璘那张年轻的脸,两人都有些意外。 “何事?”其中一人开口询问。 “交卷。” 两名吏员闻言,脸上的意外之色更浓了。 这才过去多久,第一个考题的时限都还没到一半,就有人交卷了?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 两人都有文位在身,自然能察觉到卢璘號舍中的才气波动。 可这半点才气的痕跡都没有,又没表现出异象。 不用多想,肯定又是见考题太难,乱写一气的考生了。 其中一人还是按规矩確认道:“一旦交卷,便不可再做任何修改,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卢璘点头。 见卢璘態度坚决,吏员不再多言,一人走进狭小的號舍,取出一张白纸与一小罐浆糊。 动作熟练地將写有卢璘姓名、籍贯等信息的考卷一角,用白纸严严实实地糊住。 这便是糊名,为了防止阅卷官在批阅时,因考生身份而產生偏袒。 做完这一切,另一名吏员则將桌上的笔墨纸砚,甚至包括镇纸,都一一收走。 “下一道考题会在午后公布。” “在此期间,你可以休息,也可以吃饭、上厕所,但切记不可发出声响,打扰其他考生。” 吏员照例將规矩交代清楚。 府试的规则比县试要人性化一些。 整整一天的考试时间里,考生共有五次休息的机会,期间会有专人送来清水与乾粮。 卢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名吏员不再停留,一人提著卢璘的考卷,一人拿著文具,转身离去。 卢璘则靠在號舍的墙壁上,闭上双眼,准备小憩片刻。 …… 两名吏员提著东西,穿过一排排號舍,最终来到了一座名为至公堂的大殿前。 这里,便是府试考官们专门用来批阅试卷的场所。 取科举至公无私之意,故名至公堂。 殿內,十几名阅卷官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为首的主考官见两人进来,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 “这么快就有人交卷了?” “回大人,是一位年纪不大的考生。” 其中一名吏员躬身答道,同时將卢璘的考卷双手奉上。 主考官却没有立刻去接那份考卷,而是开口问道。 “收卷之时,可有异象產生?” 吏员闻言,摇了摇头。 “回大人,別说异象,连半点才气波动都未曾察觉。” 为了节省时间和精力,阅卷官们通常会提前询问收卷的吏员。 那些有异象產生,或是才气波动极为剧烈的试卷,会被单独挑出来,优先批阅。 这早已是约定俗成的惯例。 主考官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丝兴趣也没了。 连才气波动都没有,说明连最基础的出县品级都未达到。 这等水平,自然不可能是优秀的作品。 “看来这第一场的考题確实是有难度,这么快就有放弃了的考生了。” “既是下等,便放去左侧最底下吧。”主考官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左侧的桌案上,堆放的都是阅卷官初步判定为不合格的考卷。 而最底下,则是连覆审资格都没有的考卷。 “是,大人。” 第78章 第二场考题 一直到午后,第一场考题的时间结束铃响,卢璘才睁开眼。 周围的號舍里,顿时响起一片长长的吐气声,夹杂著笔桿落桌的轻响。 不少考生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在椅子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看来光是第一场的考题,就把许多考生折磨得不轻。 紧接著,有吏员的声音在各处號舍外响起。 “第一场已毕,诸位考生可稍作歇息,恢復才气。” “半个时辰后,將公布第二场考题。” 考生们有的在號舍內静坐,闭目养神回復才气,也有的拉响铃鐺,准备进食或者上厕號等等。 卢璘也拉动了號舍角落里的麻绳,趁著这个空档,准备去一趟厕號。 厕號外,排队的考生不少。 卢璘到的时候,队伍前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安静地排在队尾,听著前方考生们的议论。 “听说了吗?乙字號那边,刚才有达府异象出现,而且不止一次。” “乙字號?那边大多是云渡县的考生吧?果然是文风鼎盛之地,府试都能出达府之作。” “那当然,云渡县在咱们临安府下辖十几个县里,文教一直是顶尖的。” 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说不定是清河县的考生呢?我记得乙字號考场还有不少清河县的考生吧?” 话音刚落,便引来一阵嗤笑。 一名身著青色襴衫的学子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轻蔑。 “清河县?算了吧。” “他们县的案首就在我对面,开考才一炷香就收笔了,號舍里半点才气波动都无,不是乱写是什么?” “连案首都这副德性,其他考生又能好到哪里去?” 此人,正是卢璘號舍正对面那名安溪县考生。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正好瞥见排在队尾的卢璘,便用下巴朝著卢璘的方向点了点,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喏,就是那个小子。” 几名考生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看到卢璘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也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么小?清河县今年是真的没人了。” “是啊,让他们来参加府试,简直是拉低了我们临安府的平均水准。” 卢璘听著这些议论,脸上平淡无波。 一点没有张口和这些人爭论的想法。 与其费劲说服,不如留点精力准备下一场考题。 而且是骡子是马,等府试结果出来,一切自有分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璘哥儿!” 崔皓看到卢璘,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在那边考场没见到你,咱们居然不在一个考场。” “我还以为另一个达府异象是你呢?” “听你这么说,看来其中一个达府是你咯?”卢璘笑问。 崔皓淡定地点头,並没有觉得写出达府之作是多么了不得的事。 在其他人面前还能装一装,眼前的卢璘可是在县试能写出传天下品级的文章。 在卢璘面前,达府之作可不够看!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崔皓话锋一转,说起了之前清河县学子上访一事。 “县试考完,家里长辈就不让我出门了,说是要静心温书。”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上访那件事。” “你那个案首,当之无愧,哪容得那些小人质疑!” 卢璘只是淡笑,没有回应。 可周围的考生们却听到了崔皓的话。 “案首当之无愧?呵呵。” “清河县的考卷是有多简单,这种乱写一气的都能当案首。” “就是,这要是换我去清河县考,说不定案首就是我的了,反正有手就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无忌惮地附和著。 崔皓何曾受过这等阴阳怪气的嘲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便要开口反驳。 卢璘却向他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远处的廊道上,几名衙役正来回巡视,见排队的学子动静有些大了,眼神严肃地扫了过来。 崔皓见状,也熄了和眾人爭论的心思。 憋著一口气,狠狠地瞪了那几名安溪县考生一眼。 ............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卢璘回到自己的號舍,刚坐稳身子,钟鸣声便再次响彻考场。 “当!” 所有考生精神一振,齐齐抬头。 考场中央的半空中,金光再度匯聚,凝结成一行新的大字。 “反击还是坚守。” 第二道考题来了。 大字下方,一行行小字紧隨其后。 你率领的残军,在孤城之中以悍不畏死的决心,成功击退了妖蛮大军的围攻。 妖蛮死伤惨重,士气大跌,朝后方溃退三百里。 此刻,你面临两个选择。 其一,继续困守孤城,救死扶伤,收拢残兵,等待朝廷的援军。 其二,统帅剩余部队,主动出击,趁其军心动摇之际,衔尾追杀,一举踏碎妖蛮主力。 题目一出,整个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比第一场时还要安静。 不少考生看著半空中的字,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满是困惑与凝重。 这哪里还是在考战诗词。 这分明是在考兵法韜略,在考临阵决断。 卢璘看著题目,同样陷入了沉思。 考官的用意是什么? 选择坚守,是最稳妥的办法。 己方兵力已是强弩之末,守住战果,等待援军,无疑是损失最小,也最符合常理的选择。 选择反击,则是一场豪赌。 贏了,便是泼天大功,一战定乾坤。 输了,便是全军覆没,万劫不復。 两种选择,代表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路。 一种求稳,一种求险。 一种是守成,一种是开拓。 这道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卢璘的目光微微闪烁,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 与此同时,至公堂內。 十几名阅卷官刚刚用完午膳,正聚在一起,低声討论著第二场的考题。 考题是礼部直发,他们也是和考生们同一时间才知道具体考题。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阅卷官放下茶杯,摇头感嘆。 “这第二场的考题,可比往届要难上不少啊。” “往年府试,多是考些行军、斥候、或是鼓舞士气的战诗词,何曾有过这等直接涉及战局抉择的题目。” 身旁一位面容清瘦的阅卷官闻言,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你还不知道吧?” “这次府试的题目,是礼部与兵部联合出题,一同擬定的。” “据说是以前段时间,妖族围攻镇北城的那一战的场景模擬。”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阅卷官脸色都微微一变。 镇北城之战,他们有所耳闻,惨烈无比。 立刻有反应快的阅卷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么说,这两种选择,其实代表的是两种不同的立场?” “选择坚守,便是主和。” “选择反击,便是主战。” 话音刚落,另一位身形微胖的阅卷官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更低了。 “噤声!” “你们是忘了,当朝宴大人,不正是力主与妖蛮谈判,以求休养生息吗?” “这要是选了主战,岂不是公然与宴大人的政见相悖?” “学政大人可是宴大人一手提拔的门生,在学政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唱反调,能有好成绩才是怪事。” 一番话,让在场眾人心中一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是啊。 这哪里是考题,这分明就是一道送命题。 “你又怎知,这不就是宴大人故意为之?”又有一位阅卷官幽幽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提前筛选掉那些与自己政见不合的读书人,这等手段,那位大人又不是第一次用了。” “噤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主考官,终於沉声开口,瞪了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討论的几人一眼。 “科举重地,岂容尔等妄议朝政,私下揣测上官心意!” 几名阅卷官被他一声呵斥,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闭嘴,不敢再言语。 主考官看著他们那副模样,暗自摇了摇头,心中却是一声长嘆。 首辅大人的威势,真是越来越大了。 连一场小小的府试,都要被影响。 这群考生,还没等踏入官场,就要被逼著站队,就要被筛选。 ............ 与此同时,甲字考场內。 简单思索后,卢璘很快做出了决定。 无论是坚守,还是主动出击,这两种选择,他都有明確的思路。 既如此,何不遵循本心。 困守孤城,被动地等著妖蛮休养后再度侵袭,不是卢璘的性子。 卢璘更愿意激进冒险,主动出击,把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通了关窍,卢璘蘸墨提笔,才气透出笔尖,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怒髮衝冠....” 第79章 弃將 第二场的才气消耗,远没有第一场那般剧烈。 但收笔之时,体內才气也去了七七八八。 卢璘靠在椅背上,仔细地检查考卷,同时缓慢回復才气。 確定考卷没有问题后,卢璘又静坐片刻,待呼吸平復,才气恢復到接近一半的状態,这才拉响了麻绳。 很快,又是那两名吏员出现在號舍门口。 “又是你?” “何事?” “交卷。” 卢璘淡淡开口。 两名吏员对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彼此的笑意。 这小子是彻底放弃了? 每一场都乱写一通,第一个交卷。 两人不再多言,例行公事地走上前,將考卷糊名、收走。 “还是那个规矩,不要打扰其他考生。” 再重复一遍规矩,收走文具后,两人转身离去。 卢璘並不在意,靠在墙上,继续闭目养神。 ............ 临近傍晚。 “当!” 钟声响起,半空中,最后一道考题缓缓浮现。 卢璘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半空中映著的考题。 “弃將。” 仅仅两个字,卢璘却从中读出一股悲凉和沉重。 下方是具体场景描述。 你趁妖蛮休整,亲率三千死士夜袭敌营,火烧輜重,阵斩妖王左翼大帅,妖蛮军心溃散,溃退百里。 再有三日,可一战灭其主力! 这时,大夏和谈使携圣旨入营,勒令停战。 称妖蛮愿和谈,杀戮有伤天和,但提出条件,交出主將首级,否则边境永无寧日。 朝廷主和派答应妖蛮条件,你和孤城將士们被当做弃子,陷入妖蛮包围。 你的选择: 一、饮下御赐鴆酒,以证忠心。 二、率剩余孤军,杀出一条血路。 考题一出,满场譁然。 不少考生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算什么考题! 前方將士浴血奋战,朝堂诸公却在背后递刀子! 何其荒唐! 何其憋屈! 卢璘看著考题,脸色淡定如常,毫不意外。 下场之前,夫子就给他模擬过童试的考题。 不得不说,到底是读书人的世界,科举之道发展到了极致。 不是单纯考学问,同时考决策,考心性,甚至考你身处绝境时的风骨。 看著考题,卢璘暗自摇头,上一场,自己才刚刚写下怒髮衝冠。 这第三场,便让他直面与岳武穆一般的困境。 那其他第二场选择主和的考生呢? 出题人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卢璘皱起了眉头,开始揣测出题人的真正用意。 一番思索后,卢璘很快明悉宗义。 不管考题场景怎么变,但有一套是不变的。 根子依旧是儒家那套君君臣臣的纲常伦理。 万变不离其宗。 选择饮鴆自尽,是忠,是顺从,是读书人最推崇的杀身成仁。 选择杀出重围,是叛,是反抗,是绝境之下的读书人的风骨。 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思索过后,提起笔,饱蘸浓墨。 才气自体內涌出,顺著笔桿,匯於笔尖。 笔锋落下。 墨跡在宣纸上晕开,一行行铁画银鉤的字跡,隨之浮现。 当写到最后一句时,卢璘体內的才气,几乎燃烧到了极致。 “报君黄金台上意....” ........... 一直到临近深夜,临安府府试院沉重的朱漆大门才缓缓打开。 考生们如同潮水般,从院內涌出。 一日三场考题下来,儘管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疲惫,但却神色各异。 有人步履轻快,眉宇间带著一丝自得,显然对自己的发挥颇为满意。 更多的人则是愁眉苦脸,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 “这次的考题,未免也太刁钻了。” “是啊,尤其是第三场,那叫什么题目!” 一个考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懣。 “我选了主动出击,眼看就要踏碎妖蛮主力,一战定乾坤了,结果等来的是朝堂诸公背后捅来的一刀。” “还好只是场景模擬,不然我非得当场气死不可!” 身旁几个同样选择了主动出击的考生闻言感同身受,立马开口附和: “看到那题就反噁心,是人出的吗?” “我听说,这次是兵部和礼部联合出题,以镇北城那一战为模擬。” “这就是当初镇北城主將面临的绝境,也不知他最后是如何选的。” “何將军都被擼了,显然是处理得不好唄?” 人群中,一个消息灵通的考生,悄悄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何將军还只是丟了乌纱帽,可他的偏將庞將军……现在好像被关在詔狱里了。” 詔狱。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许多。 “什么?” “庞將军都被关进詔狱了?那……那岂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詔狱的恶名,连他们这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都有所耳闻。 进去的人,无论有罪没罪,不死也要脱层皮。 “庞將军可是我大夏的脊樑,若非文位不够,镇北城的主將怎么轮得到別人,朝廷怎么能……” “嘘!” 旁边立刻有人拉住了他,紧张地四下张望。 “噤声!我们功名未定,妄议朝政,是想惹祸上身吗?” 眾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这时,卢璘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一眼便看到了正等在不远处的少爷。 少爷一见卢璘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著他,开口调侃。 “我看那些考生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看来这次考题不简单啊。” “璘哥儿,你怎么样?” “正常发挥。”卢璘淡淡地回了一句。 少爷见他脸上虽有疲色,但精神尚可,便放下心来。 他很自然地从卢璘手中接过行囊,背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並肩走在回別院的路上。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在巷道里迴响。 “刚才我听先出来的考生说庞將军被关进詔狱了。” 少爷还是有脑子的,知道马上到家了,才敢和卢璘提起这事。 卢璘闻言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庞將军? 庞將军,全名庞盛,这个名字卢璘在夫子口中听过不止一次。 夫子每每提起此人,都忍不住感嘆,这是大夏最有血性的男人。 常年镇守北疆,直面妖族,为大夏立下赫赫战功。 这样一位军方大將,怎么会被关进詔狱? “听说,你们这次的考题,就和庞將军有关。”少爷见他神色凝重,补充了一句。 “也是刚才听那几个考生閒聊时说的,真假不知。” “回去问问夫子吧。” 第80章 阅卷 与此同时,至公堂內,时至深夜仍旧灯火通明。 十余名阅卷官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考卷之中,神情专注。 临安府下辖十数个县,上千份考卷,都必须在短短两日之內批阅完毕,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懈怠。 堂內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动卷宗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至公堂。 其中一人大家都不陌生,是学政手下的提学僉事,正五品官职,负责协助学政处理一省文教事宜。 而另一人身著青绿色官袍,头戴梁冠,手中拿著一卷文书。 所有阅卷官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提学僉事见状,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主动开口向眾人介绍来者身份。 “这是礼部陈大人,专程从京都而来,带来了內阁手諭。” 主考官闻言,也放下手中的硃笔,缓缓起身,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陈大人所来何事?” 礼部陈大人径直走到堂中,对主考官躬身行礼,而后展开手中文书,沉声开口: “奉首辅大人钧令。” “本次府试,凡评定为出县及以上品级的考卷,皆需誊抄一份,火速送往內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主考官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 区区一场府试,即便有佳作出世,按例也只需上报礼部即可,何曾有过直达內阁的先例。 陈大人不紧不慢地收起文书,开口解释道。 “诸位不必惊慌,此事並非只在我临安府一地。” “我大夏三京二十六府,皆是如此。” 听到这话,主考官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看来,朝堂诸公对於庞將军一案的处置,爭论不休,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主战与主和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连圣上,一时间也难以做出决断。 这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听一听天下士子的声音。 以科举为棋盘,以万千学子为棋子,来窥探这天下民心所向。 想通了这一层,主考官心中再无疑惑,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陈大人,语气平静。 “既是圣意,我等自当遵从。” “只是科举重地,閒人免入,誊抄之事,我自会安排妥当。” “有劳陈大人跑这一趟,您先回去休息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是委婉的逐客令,不想让外人干扰阅卷的公正。 可陈大人闻言却只是笑了笑,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主考大人言重了。” “下官奉命而来,自当在此监督,以防誊抄之时,出现任何疏漏错谬。” “诸位大人阅你们的卷,我只在此旁观,绝不打扰。” 他嘴上说得客气,可眼睛却在殿內四下扫视,分明是要亲自坐镇,盯著整个阅卷过程。 毕竟是要送达內阁,甚至直达圣听的考卷,可不能出半点紕漏。 谁知道临安府会不会趁机夹带私货,弄出点什么污言秽语脏了圣上的眼睛。 主考官见状,心中冷哼一声,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对著堂內一眾阅卷官挥了挥手。 “继续阅卷。” 批阅再次开始,只是堂內的气氛,却比先前凝重了许多。 阅卷官们先从右侧桌案上,那一小堆早已分拣出来的考卷开始。 这些都是在考试之时,便引动了异象,或是才气波动极为剧烈的优等之作。 一位阅卷官展开一份卷宗,只看了几句,便忍不住抚掌讚嘆。 “好一个『丈夫只手把吴鉤,意气高於百尺楼』,有此等豪情,难怪能引动达府异象。” 说著,他將考卷递给身旁的同僚。 眾人轮流传阅,皆是点头称讚。 “不错,此子心性、才气,皆为上上之选,当为甲等。” 很快,另一位阅卷官也发出一声惊嘆。 “我这里也有一份,立意同样不凡。” “『报国之心,死而后已』,虽稍显直白,却也字字泣血,忠勇可嘉。” “此次府试,竟有三份达府之作,实乃我临安府文风鼎盛之兆啊。” 主考官听著眾人的议论,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心中的沉重稍稍减轻了些许。 无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只要大夏的读书人,依旧有这等风骨与才情,那便是国之幸事。 ........... 阅卷的工作,从府试结束的当晚,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傍晚。 整整一天一夜。 十余名阅卷官不眠不休,一张张考卷在他们手中流转,判定,评分。 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浓重的疲惫,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 终於,隨著最后一份考卷被批阅完毕。 一位年长的阅卷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堆积如山的卷宗后抬起头,起身走到主考官桌前。 “大人,本次府试,实收考卷九百七十三份。”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匯总好的名录,继续说道。 “此次府试,评定为出县品级的战诗词,共计三十七首。” “达府之作,三首。” 主考官闻言,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缓缓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枯坐的陈大人。 “陈大人,您也在此地坐镇了一天一夜,这些考卷的评定,您都亲眼看著,结果如何?” 陈大人站起身,脸带笑容,对著主考官与一眾阅卷官拱了拱手。 “临安府不愧是我大夏龙兴之地,文风鼎盛,一场府试便能涌现出三首达府之作,实乃可喜可贺。” “只是內阁那边催得紧,还要劳烦诸位大人,將这四十份优等考卷誊抄出来,下官也好儘快回京復命。” 主考官心中瞭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当即便安排了堂內几位字跡最为工整的吏员,开始誊抄这四十份考卷。 同时,也让人去准备此次府试放榜的一应事宜。 誊抄的过程枯燥漫长。 陈大人百无聊赖地在堂內踱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角落的一张桌案上。 那上面还放著一小摞考卷,没有半点被打开过的痕跡。 他有些好奇,隨口问道。 “主考大人,那边是怎么回事?” “为何还有考卷没有批阅?” 主考官头也未抬,一边核对著誊抄的稿件,一边解释道。 “那些都是废卷。” “收卷时便已查过,毫无才气波动,想来是考生觉得考题太难,胡乱涂鸦之作,不必在上面浪费心神。” 陈大人闻言,点了点头。 他虽无阅卷的经验,但也知道其中的潜规则。 只是眼下实在无聊,看看这些胡乱之作,打发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不知下官能否看上一两份?” “自无不可,大人请便。”主考官隨口应道。 陈大人信步走到桌案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考卷。 展开一看,只扫了一眼,便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狗屁不通。” “这种人,当初的县试是如何通过的?” 主考官闻言,开口解释。 “学子之中,確有偏科之人,或许精於四书五经,於战诗词一道却一窍不通,倒也常见。” 陈大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拿起下面一张。 看了几眼,依旧是些不堪入目的胡乱之作,顿时没了兴致。 他將考卷扔回桌上,正准备转身离开。 目光一瞥,却见桌上只剩下了最后三张考卷。 陈大人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念头,乾脆全都看完算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耐,又拿起一张考卷。 当他打开新入手的这张考卷,目光隨意地扫了过去。 只一眼。 开篇的第一句诗,映入眼中,陈大人顿时头皮发麻。 “醉里挑灯看剑.....” 第81章 《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 仅仅六个字,却好似利剑出鞘,一股冰冷刺骨的锋锐之气,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陈大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幻。 从灯火通明的至公堂拉到了一座孤寂的营帐中。 眼前,摇曳的油灯下,一个鬢髮微霜的將军,醉眼朦朧下,一遍遍擦拭著自己心爱的佩剑。 剑身之上映出將军略带疲惫的脸,可眼中却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看到这一幕,陈大人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一行行字跡,继续在他眼中展开。 “梦回吹角连营。” 呜! 营帐外,一声苍凉悠远的號角声响起。 下一刻,场景继续变幻。 无边无际、连绵不绝的军营,旌旗如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次,陈大人不再是旁观者。 他成了这军营中的一员,一个满身征尘的老卒,正靠在斑驳城墙上,和其他老兵一般等候命令。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下一刻,场景再变。 冲天篝火燃起,驱散了边关苦寒。 大块的烤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混杂著烈酒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豪迈的塞外之音奏响,雄浑激昂,士卒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 陈大人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轰然上涌,恨不得立刻提枪上马,与袍泽们一同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这便是战场,这便是沙场豪情。 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酣畅淋漓的氛围之中,直到了最后一句,映入眼眶。 “可怜白髮生!” 轰。 闷雷在陈大人脑中炸响。 所有的豪情壮志,所有的金戈铁马,都在这五个字面前,轰然崩塌。 一种英雄末路,壮志未酬的无尽悲凉从陈大人心底涌起。 这是一种明知此去无回,却依旧执剑前行的决绝。 更是读书人以身殉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千古风骨。 陈大人手里的试卷,飘然落地。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立在原地,双目失神,久久不能言语。 心神,还完全沉浸在方才那首《破阵子》所营造出的惨烈悲壮之中。 不远处的案桌前,主考官吴连深正一丝不苟地核对著誊抄好的考卷,確保没有错漏。 检查完最后一份考卷后,吴连深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酸涩的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做完了这些后,吴连深一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呆若木鸡的陈大人。 吴连深有些疑惑。 陈大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怎么会这么久? 难不成,是被那些学子胡编乱造的歪诗给气傻了? 不能够啊。 之前也看了两份废卷,显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 吴连深心中不解,但也没多想。 他拿起誊抄好的四十份优等考卷,走到陈大人面前。 “陈大人,考卷已经……” 话未说完,原本如同木雕泥塑的陈大人,突然浑身一震,像是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死死地抓住吴连深的胳膊,满脸激动。 “明珠蒙尘!” “明珠蒙尘啊!” “此等足以鸣州的战诗词,你们……你们为何不阅!” 陈大人胸膛剧烈起伏,回过神后,脑袋里不断思索。 能把自己从现实拉入虚幻场景,不是鸣州级別是什么? 甚至有可能是鸣州以上。 可这等考卷,却被临安府视若废卷,临安府此举有何深意? 要说临安府眾人不知道这张考卷,陈大人打心底里不信。 可为何不准备送往內阁?? 这不是摆在眼前的文教政绩吗? 难不成魏大人被临安府同僚排挤? 掌控不了临安府的局面? 一连串的疑惑在陈大人脑子里。 吴连深被陈大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嚇到了。 堂內其余的阅卷官们,也被这声嘶吼惊动,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看著陈大人那副几近癲狂的模样,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陈大人莫不是被內阁和礼部那边给的压力逼疯了? 魔怔了? 明明是废卷,怎么可能是什么鸣州之作? 一场小小的府试,能出三首达府之作,便已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盛况。 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品级更高的鸣州战词? 更何况,还是在这堆他们看都懒得看的废卷之中。 吴连深也是同样的想法,半信半疑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张掉落在地的考卷,凑到眼前。 和陈大人的反应差不多。 吴连深看到这首破阵子的第一句,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隨后瞳孔骤然收缩。 堂內其余的阅卷官们,也被突然沉默的吴大人给惊动,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陈大人那副癲狂模样,他们可以不信。 可吴大人此次府试主考官。 他的反应做不得假。 难道.... 这堆他们视若敝屣的废卷之中,当真藏著什么惊世之作? 几位阅卷官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快步围了过来。 眾人凑到吴连深身旁,目光齐齐匯聚在那张单薄的稿纸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铁画银鉤,力透纸背的大字。 《破阵子》 仅仅三个字,便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这等字跡,风骨天成,已然登堂入室,隱隱有大家风范。 若非浸淫书法之道数十年,绝难有此气象。 至公堂內,一时间鸦雀无声。 只有一眾阅卷官们此起彼伏的嘆气声。 第82章 乱臣贼子! 良久。 最后一位看完的阅卷官从《破阵子》的场景拉回现实,忍不住感嘆: “此等作品,至少是鸣州级別。” “是啊,竟能將我等心神直接拉入诗中场景,这……这確实是鸣州之作才有的异象。” 至公堂內,其余阅卷官们纷纷点头附和,显然每个人都经歷了那场幻境。 又一位阅卷官忍不住开口点评,眼中满是讚嘆: “此诗的解法,当真另闢蹊径,跳出了窠臼。” “考题要求,是激发士卒死志,引动天地异象,可它並未流於俗套,反而以醉態起笔,借挑灯看剑,写报国之心,显决死之志。” “以醉写斗志,而非颓靡,反而衬托出悲壮。” “妙,当真是妙绝!” 其余阅卷官闻言,皆是深以为然。 “说得对,常规的思路,无非是写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决绝,方才那三首达府之作,走的也都是这个路子。” “可此词,却反其道而行,於战前写孤独,於暴风雨来临前写寧静,那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反而更能反衬出那股滔天的战意。” “真正的决死之心,从来都不需要吶喊。” 又一位阅卷官点头,开口补充道。 “我方才试著以才气激发,此词的异象,远不止一处!” “『挑灯看剑』,可在夜间强化士卒兵刃,更能使其获得夜视之能。”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更是能直接提升骑兵与弓兵的战力。” “此词,至少有四重异象加持,这在鸣州战词之中,也属上上之品,若是传唱得广,得军中煞气蕴养,日后未必没有晋升镇国之阶的可能!” 標准的鸣州战词,能引动两到三重异象,便已是难得。 而这首《破阵子》,竟有足足四重异象。 这已是鸣州战词中的顶尖之作。 这时,吴连深也终於从衝击中回过神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庆幸。 “此词文採风骨皆为上乘,气魄胸襟更是直追中古霸王。” “以武將的视角,写出了文人的风骨,不虚美,不隱痛。” “若非真正在边塞苦寒之地走过一遭,饮过冰,臥过雪,如何能写得出此等字字泣血的佳作。” 点评完后,吴连深话锋一转,皱著眉头扫视全场,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可此等惊世之作,为何会出现在废卷之中?” “你们当中可有谁,曾看过这份考卷?” 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问出口。 到底是当真没看到,还是看过了,却装作没看到? 这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有人在故意隱藏? 这话明面上是问责堂內眾人,实则更是说给一旁的陈大人听的。 此事若是单纯的遗漏,那只是临安府阅卷官们能力不足,识人不明。 可若是被人觉得是故意隱藏,那性质可就严重得多了,那是態度问题。 是公然与內阁的意志相悖,明著唱反调。 吴连深之所以发问,就是要摆脱这个嫌疑,以当朝首辅如今权倾天下的威势,哪怕被认责为庸官,丟了脑袋上的乌纱帽。 也比站在宴大人的对立面,丟了脑袋来得强。 陈大人闻言心里冷笑一声,吴连深的意思,作为一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 要是自己没有閒来无事,手痒翻了翻这堆所谓的废卷。 恐怕这会儿,府试的榜单都已经刻好了。 刻意隱藏这等佳作,到底是为何? 难不成真如自己所想,学政魏长青掌控不了临安府? 心里满是疑问的陈大人,皮笑肉不笑开口道: “既然发现了一张例外。” “那便劳烦诸位,把这剩下的废卷,再重新仔细看一遍吧。” “最好是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 “呵呵呵。” 陈大人的话没有说完。 可阴冷笑声,却给了吴连深极大的压力。 额角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虽然陈大人官职品级不过正四品,文位也低於吴连深,可他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礼部和內阁。 真要被礼部和內阁给盯上了,自己这乌纱帽能不能保不说,恐怕连性命都不在掌握。 强撑著镇定,吴连深对著堂內一眾早已面无人色的阅卷官,厉声喝道: “都还愣著做什么!” “把所有废卷,全部重新批阅,一个字都不能漏!” 陈大人没有理会这边乱作一团的景象。 他弯下腰,从桌上又拿起了第二张卷子。 正是压在《破阵子》下面的那一份。 翻开一看,字跡与上一张別无二致,铁画银鉤,风骨天成。 明显是出自同一名考生之手。 陈大人心里顿时更加期待。 能写出《破阵子》的考生,在第二场抉择之中,又会如何作答? 当他看到考卷上的內容,眼中惊喜之色更浓。 “怒髮衝冠,凭栏处、妖氛未歇。” 好! 好一个怒髮衝冠! 起笔便有雷霆之势,將那股滔天的怒意和不甘,宣泄得淋漓尽致。 光看到第一句,陈大人就有感觉,这第二首词,起码也是鸣州级別。 带著这份期待,陈大人继续往下看。 “抬望眼、血染长戈,孤城如铁。” “壮志飢餐妖虏肉,笑谈渴饮蛮酋血。” 看到此处,陈大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胸中那股报国杀敌的豪情,被彻底点燃。 同时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判断。 明珠蒙尘! 绝对是天大的冤案! 第二场选择主动出击,写得如此慷慨激昂,字字泣血,竟也被当成了废卷! 临安府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陈大人本以为会收穫更多的惊喜,可当他將目光移到最后一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闕!” 收拾旧山河? 朝天闕? 陈大人脸上的激赏之色,瞬间凝固。 什么叫旧山河? 我大夏朝正当盛世,当今圣上励精图治,百业具兴,什么叫旧山河? 哪门子的旧山河,轮得到你来收拾? 还有最后三个字,朝天闕? 朝什么天闕? 这一句表达出的意思,陈大人看到这里焉能不明白? 下一秒,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 陈大人双目圆瞪,死死地盯著那最后三个字,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吼了出来。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居然写出这等反诗,其罪当诛!” 一声暴喝,响彻整个至公堂。 看完了第二张考卷,陈大人终於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终於明白为何那首鸣州级別的《破阵子》,会被当成废卷,弃如敝履。 也终於明白,为何吴连深这些人,在看到那首词后,会露出那般浮夸的震惊和惋惜。 全都特娘的是逢场作戏! 全都是演给自己看的。 这是从头到尾把自己当傻子,把內阁和礼部当傻子啊! 他们早就看过了这份考卷! 他们早就知道,这第二首词,是一首不折不扣的反诗! 所以,他们才不敢將这份考卷呈报上去,甚至连带著將第一首词也藏匿起来。 就是怕被牵连! 怕脏了內阁诸公的眼,更怕脏了圣上的眼啊! 第83章 清河卢璘 陈大人一声嘶吼,惊得堂內所有阅卷官都停下了手中的笔。 眾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愕不解。 陈大人这是怎么了,前脚不还是自语说又是一首鸣州佳作,怎么又成反诗了? 吴连深闻言,更是眉头一皱。 反诗? 怎么可能是反诗? 能写出《破阵子》那等鸣州绝唱的考生,风骨气魄何等卓绝,怎么会写出反诗? 吴连深哪里知道陈大人心中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看著陈大人那要吃人的眼神,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陈大人,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大人闻言气极反笑,一把將那张考卷甩在吴连深面前的桌案上。 “本官还没有瞎到这个地步!” “你们自己看!” 一位离得近的阅卷官,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快步上前,捡起了那张考卷。 他定睛一看,將上面的词句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怒髮衝冠凭栏处、妖氛未歇。” 念出第一句,吴连深和一眾阅卷官都暗自鬆了口气。 起笔有雷霆万钧之势,豪情万丈,並无不妥。 那阅卷官继续念道。 “抬望眼、血染长戈,孤城如铁。” “壮志飢餐妖虏肉,笑谈渴饮蛮酋血。” 念到此处,堂內眾人皆觉得热血上涌,並无不妥之处,儘是保家卫国,与妖蛮不共戴天之志。 此乃是大忠大勇之词,何来反诗一说? 可当那阅卷官念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双眼圆睁,盯著纸上的最后三个字,嘴唇哆哆嗦嗦的,半晌口中吐不出一个字。 吴连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一把夺过考卷,目光落在了最后。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闕!” 话音刚落,至公堂內,瞬间死寂。 所有阅卷官听到这最后一句,齐齐发愣。 收拾旧山河? 朝天闕? 这名考生何许人也,胆子也太大了! 当今大夏正值盛世,国泰民安,江山稳固,哪来的旧山河? 说要收拾旧山河,难不成是想说当今圣上的江山是旧的,要取而代之? 还有那朝天闕,他要朝哪个天闕? 这已经不是在暗示了,这简直就是將反意写在了脸上! 吴连深只觉得手里的考卷,此刻重得有些压手,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了冷汗。 完了。 临安府府试,出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反诗。 自己作为主考官,难辞其咎,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能不能保住项上人头,都得看造化。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被牵连进去! 吴连深强压下心中情绪,脑中念头飞转,几乎是瞬间便想好了说辞。 他上前一步,对陈大人一拱手,义正辞严地开口道: “陈大人,或许我们都想错了。” 陈大人闻言冷笑,都懒得再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编。 吴连深定了定神,指著考卷上的最后一句,据理力爭。 “这句收拾旧山河,收拾者,整顿也,旧山河者,失地也。此句之意,是指收復被妖蛮侵占的失地,光復我大夏疆土。” “至於这朝天闕,更是符合礼法。” 吴连深的声音越来越稳,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礼记·王制》有云,武將出征,血染疆场,收復失地之后,自当回京述职,面见天子,此乃君臣之礼,天经地义。” “通篇来看,此词写的皆是保家卫国之决心,是捨生忘死之忠勇,我们万不可曲解了考生的本意,否则,日后天下读书人,谁还敢为国明志?”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条理分明。 原本面如死灰的一眾阅卷官,听到吴连深这番引经据典的解释,眼中瞬间重新亮起了光。 对啊! 可以这么解! “吴大人所言极是!此乃大忠之词!” “是啊,我等险些误会了这位考生的拳拳报国之心!” 眾人纷纷开口附和,心中对吴连深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愧是主考大人,学富五车,竟有如此急智,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找到了如此精妙的角度。 这个解释,引经据典,逻辑縝密,简直是天衣无缝。 “呵呵。” 陈大人则冷笑一声,一副你们把我当傻子的表情,看著吴连深。 “不愧是临安府的读书人,当真是好一个牙尖嘴利。” “既然你们觉得这不是反诗,而是大忠大勇之词,那不如,就將这份考卷呈上去,给朝堂诸公,给首辅大人看看?” “看看阁老们,会作何感想?” 此言一出,刚刚还喧闹的至公堂,再次安静下来。 吴连深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那番解释,虽能自圆其说,但终究是强解。 这最后一句,立场太过模糊,怎么解读都行。 真要闹到內阁去,捅到首辅大人面前,谁也无法预料后果。 陈大人见吴连深心虚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一步步逼近。 “怎么?” “吴大人不是口口声声说这是大忠大勇之词吗?” “怎么就不敢给朝堂诸公过过眼了?” “这种行径,与庞盛那等乱臣贼子,又有何异?” 陈大人心头火起,镇北城一战中,庞盛就是如此。 朝堂明明已经確定和谈,他却率军主动出击,无视边关和戎国策,拥兵自重,贪功冒进。 最后被安了个擅自挑起边衅,破坏国策的大罪。 而这句“收拾旧山河,朝天闕”,比庞盛的行径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直是公然谋逆! “难不成,写出这等诗词的考生,背后有天大的背景不成?”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你们临安府如此费心维护!” 说著,陈大人不等吴连深反应,转身大步走到桌案前。 这两张考卷,姓名籍贯处,还被白纸严严实实地糊著。 陈大人伸出手,没有半分犹豫,一把便將那层糊名的白纸,撕了下来。 眾人齐齐伸长了脖子,目光匯聚在那一角。 一名阅卷官看清了上面的字,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 “居然是....清河卢璘?” 第84章 適逢其会 与此同时,柳府別院內。 少爷正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夫子和卢璘。 “夫子,那照你这么说,璘哥儿这次岂不是凶多吉少?” “別说当案首了,读书人这层皮都有可能不保了?” 他本以为一个小小的府试,以璘哥儿的学问,想必案首也是手到擒来。 谁能想到,沈夫子听完卢璘的回答,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忧心忡忡。 直言璘哥儿可能捲入了一场大事。 第二首《满江红》可能会被定义为反诗。 少爷怎么也想不通,璘哥儿怎么可能写什么反诗吗? 那一句句诗词,自己方才听著,都只觉得满腔热血翻涌,恨不得立刻投身沙场,杀敌报国。 难道那些饱读诗书的考官,当真要睁著眼睛说瞎话不成? 沈夫子闻言,摇头嘆气: “坏就坏在,此次考题是礼部和兵部联合出题,以镇北城为模擬。” “璘哥儿那些言论,放在平日,是激昂慷慨,是忠勇之词。” “可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就成了过激之言,隨时可能被人抓住,当成攻訐的话柄。” “究其原因,在於庞將军被指控谋逆一案,此案本就是捕风捉影,是主和派为了打压异己,罗织的罪名。” “你这首《满江红》一出,岂不是正中主和派下怀,他们还正愁没有更直观的理由呢?” 少爷闻言,眼中更是疑惑,璘哥儿和庞將军八竿子打不著,璘哥儿写的诗,怎么可能用来给庞將军定罪吗? 卢璘也同样不解,目光疑惑,望向夫子。 夫子嘆了口气,把庞將军的来歷娓娓道来: “庞盛將军,本就是柳拱当年亲自向圣上力荐的將才。” “如今他那边出了这档事,再加上璘哥儿和柳府的关係,这首《满江红》....” “恐怕会被宴居那些人,以此为筏子啊!” 卢璘闻言,才明白了夫子的担忧从何何来。 少爷听完,顿时急得抓耳挠腮,转头一看,璘哥儿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有些意外。 “璘哥儿,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夫子不是说了吗,这次的考卷要被送至內阁,甚至御前。” “你就不担心朝堂诸公,看到你这《满江红》的反应吗?” 卢璘淡笑摇头,心想,若是岳武穆的明志之作也会被当成反诗,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用担心。” “是不是反诗,不是那几个人说了就算。” “真要闹到御前,我也有底气自证清白。” 此言一出,少爷和沈夫子同时一愣。 有底气自证清白? “难不成,与你那第三场的作答有关?” .............. “清河卢璘”四字一出。 至公堂內,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个名字,对於在场的阅卷官们都不陌生。 圣院前的那场大戏,许多人都曾亲身经歷。 十二岁的少年案首,县试写下传天下宏文。 可这个名字落在陈大人耳中,却让他眉头微皱。 “卢?范阳卢氏?” 陈大人下意识地便將卢璘与千年世家范阳卢氏联繫到了一起。 原来是有这等背景,难怪这些人藏著掖著。 “卢家不是多在范阳府吗?怎么会跑到临安府下辖的一个小小清河县?” “陈大人误会了,此卢非彼卢,並非范阳卢氏。”吴连深立刻开口解释。 当然不是,要真是范阳卢氏才好,哪用得著藏著掖著。 可偏偏就不是啊! 吴连深当然知道这个卢璘是谁。 府试开考前,自己顶头上司魏大人,还曾亲自叮嘱过,要他將卢璘的府试答卷,单独拿出来给他看。 就在不久前,他才刚刚看过新鲜出炉的府试榜单。 榜上並没有卢璘的名字。 吴连深当时还以为,这位写出传天下之文的少年案首,不过只是曇花一现,耗尽了灵气,从此泯然眾人。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不是泯然眾人。 而是写出了这等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诗词。 陈大人听完吴连深的解释,眼中的疑惑更浓。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阅卷官。 “既然不是范阳卢氏,那这个卢璘又有何等背景,值得你们如此惊讶?” 几名阅卷官支支吾吾,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终,还是吴连深顶著压力,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卢璘此子,是柳府的书童。” 吴连深也知道,卢璘这个身份是瞒不住的。 他只希望陈大人听完之后,不要顺著这个身份,去做过多的联想。 可偏偏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四个字一出口,吴连深便看到陈大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柳府书童?” 陈大人一脸的恍然大悟,忍不住一声讥笑。 “原来如此。” “我说什么考生竟有如此胆量,原来是背靠著柳阁老这棵参天大树啊。” “怪不得,怪不得敢写下如此谋逆之词!” “也难怪你们一个个藏著掖著,生怕被我发现,原来如此!”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柳阁老这是不甘心自己的爱將庞盛落得如此结局啊。 原来盘外招,竟是在这里等著。 难怪当初在內阁之中,柳阁老会极力推动,让圣上听一听这天下学子的声音。 这就是他的后手吗? 借一个书童之口,写出这等看似忠勇,实则包藏祸心的反诗,来试探圣心,来为庞盛鸣不平?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他难道不知道,圣上看到这等诗词,会作何反应吗? 难怪圣上对这位三朝元老,是愈发不看重了。 看著陈大人那副我已看穿一切的模样,吴连深与其他阅卷官皆是沉默不语。 吴连深也忍不住暗自摇头嘆气,他在看到考卷上是卢璘名字的那一刻,就想到了,对方一定会拿这个身份来大做文章。 想通了关节的陈大人冷哼一声,將手中的考卷重重拍在桌案上。 “剩下的也不必看了。” “把此人的所有答卷都拿给本官,本官要亲自带回京城。” “让朝堂诸公都好好看一看,柳阁老究竟是何等的家风!” “他力荐的爱將公然谋逆,连自家的一个小小书童,都敢写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反诗!” 说完,陈大人將卢璘那两份已经撕开糊名的考卷拿起,连带著压在最底下,还未曾批阅的最后一张,一併收入袖中。 而后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至公堂。 第85章 府试放榜 翌日,天光乍破。 今天是府试放榜的日子。 临安府府试院外,早已是人头攒动。 相较於县试,府试放榜的场面更大。 临安府下辖十数个县,上千名考生与他们的亲友、同窗,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考生们一张张脸上,神色各异,有自觉发挥好的,脸色自信满满,也有忐忑不安的,时不时双手合十,求祖宗保佑。 放榜的红墙之前,考生们三五成群,以各自籍贯为单位,抱团在一起低声议论。 “不知此次府试案首,会花落谁家。” “这还用猜?”一个身著云纹锦斕衫的学子,脸上带著十足的自信。 “我云渡县文风鼎盛,歷来是临安府科举的执牛耳者。” “乙字號考场那日出现的达府异象,其中之一便是我云渡县的李贺兄所作,此次案首,非他莫属。”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轻哼。 “云渡县是厉害,可我临安县又何曾差了?” “上一届的府试案首,便出自我们临安县。” “王兄在县试时便已写出达府之作,此次府试更是状態神勇,案首之位,我看希望极大。”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呵呵,一群井底之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清河县的考生抱著双臂,嘴角不屑。 “要论真才实学,本届考生之中,又有谁能与我清河卢璘相提並论?” “你们哪个案首能在县试写出传天下宏文?” 消息经过几天的发酵,清河卢璘县试写下传天下惊世文章一事,已经传播得很广了。 这名清河县考生脸上与有荣焉,一副居高临下的態度看著眾人。 真爽啊,这卢璘出自我清河县真是一大幸事。 这圣院前的杖责一事,就不和你计较了。 本以为自己说完,其他县的考生没有反驳之力。 没想到,人群中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清河卢璘?” 一名临安府本地考生听到这个名字,直接笑了出声,笑声里满是嘲弄。 他环视一圈,故意拔高了音量。 “你们还当这是在清河县试呢?” “还以为他能再写出一篇传天下奇文?” 顿了顿,卖足了关子,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 “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 “这位清河案首,这次別说什么府试案首了。” “他能不能保住身上这层读书人的皮,都还是两说呢!”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兄台,此话何意?” “难不成……府试之中,出了舞弊之事?” 此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却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卢璘与少爷的身影,从街口出走出,远远的出现在眾人视野之中。 一瞬间,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上百道目光,齐齐落在了卢璘身上。 眼神复杂至极,有好奇,有轻蔑,有幸灾乐祸,更有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刚走过来的少爷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眉头一拧,锐利的目光挨个瞪了回去,手腕一翻,连袖子都挽了起来。 “奶奶的!” “一个个看什么看!”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半点礼数都不懂!” 骂完,少爷才压低声音,凑到卢璘身边,脸色凝重。 “璘哥儿,看来情况不太妙啊。” 少爷不傻。 榜单还未公布,可这些普通考生,却好像已经提前知晓了什么內幕。 直接印证了夫子昨日的担忧。 璘哥儿第二场的作答,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卢璘的脸色却平静如常,淡淡地开口: “先看完放榜再说。” “天塌不下来。” ............ 这时,府试院內走出一队衙役。 锣鼓喧天,嗩吶齐鸣,一路吹吹打打地行来。 中间一名衙役,双手郑重地捧著一卷明黄色的绸布,正是本次府试榜单。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衙役们顺利走到高墙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衙役在一眾差役的护著下,將手中的榜文猛地一抖。 哗啦一声。 巨大的明黄色榜文如瀑布般展开,足有半人多高。 字跡用的是加粗的馆阁体,写得极大,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即便站在人群外围,也能勉强辨认。 两个差役手脚麻利地提著浆糊桶上前,稳稳地將巨大榜文贴在了榜墙之上。 “开榜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炸开。 一时间,人声鼎沸,眾生百態尽显。 有人挤在最前排,目光从榜尾一路向上搜寻,当看到自己名字时,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拳头,喜极而泣。 也有人找了半天,从头到尾看了数遍,依旧不见自己名姓,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少爷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拼了命地想往里挤。 “璘哥儿,咱们也快去看看!” 卢璘却拉住了他,神色平静。 “不用看。” “会有人告诉我们的。” 少爷一愣。 谁啊? 下一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哈!案首果然是我云渡县的李贺兄!” “这下,你们临安县的人无话可说了吧!”一名云渡县的考生满面红光。 “上届府试,若非主考官出身你们临安府,案首也该是我云渡县的!” “论真才实学,你们临安府谁能比得上我们云渡县?” “说的是!”旁边另一名云渡县考生立刻高声附和。 “此次录取的五十名考生,就有接近五分之一来自我云渡县,案首更是出自我县!” 那人说著,话锋一转,目光讥讽,扫向了不远处几名清河县的考生。 “不像某些弄虚作假的地方,还整出什么十二岁的案首,简直是徒增笑柄。” “真能写出传天下的文章,怎么这次连府试都过不去?” 这话一出,几名清河县的考生顿时火冒三丈,当即便要上前理论。 可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朝榜上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声。 榜上,真的没有卢璘的名字。 难不成……卢璘真是曇花一现,江郎才尽了? 不远处少爷也听到这段对话,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果然,连看都不用看了,榜上確实没有璘哥儿的名字。 看来都被夫子给料中了啊! 少爷默默地嘆了口气,正准备拉著卢璘回別院。 第86章 谋逆罪! 两人刚准备打道回府,这时又有一队衙役从府试大门走出。 这队衙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卢璘面前。 为首的衙役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了卢璘一眼。 “你就是清河卢璘?” “是我,何事?”卢璘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那衙役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大手一挥。 “那就没错了。” “拷起来!” 两名衙役应声上前,手中铁链哗啦作响,便要朝卢璘手上锁去。 “你们干什么!” 少爷哪能让对方就这么把璘哥儿带走,他一个箭步拦在卢璘身前,双目圆瞪地望向几人。 “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拷人,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为首的衙役见状,冷笑一声: “道理?” “清河卢璘,涉及谋逆大案,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跟布政使大人讲道理吧!” “抓起来!” 谋逆!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在场的考生们连看榜都忘记了,直直地围了上来,议论声瞬间沸腾。 “谋逆?一场府试,怎么会涉及谋逆?” “我的天,谋逆可是比考场舞弊严重百倍的大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难不成....是写了什么反诗?” 少爷一听“谋逆”二字,脑子嗡的一声,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谋逆呢? 这个罪名也太重了。 他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卢璘。 见卢璘脸色虽然低沉,但眼神依旧镇定,还飞快地向自己摇了摇头。 少爷瞬间就明白了璘哥儿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衝动,不要和官府正面对抗。 卢璘示意完少爷,抬头看向为首的衙役,平静开口。 “这位差爷,此事尚未定性,跟你们走一趟可以。” “但你们要確保我的安全。” 为首的衙役见卢璘身陷囹圄,竟还能如此处变不惊,条理清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同时脑海里闪过,来之前想起了上官的交代。 “这事是神仙打架,咱们都是棋子,最好別瞎掺和。”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 “只要你老实配合,自然不会有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不必用铁链,只是將卢璘围在中间。 少爷见状,脸色忧色难掩,真要被关进临安府大牢,什么罪名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不行,我得先回去找夫子商量对策。 为首的衙役见卢璘没有抵抗,大手一挥,示意带走。 只留下一眾还没有吃够瓜的考生们,再次对卢璘涉及谋逆一事,议论纷纷。 不远处的人群中,姍姍来迟的大伯,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本是想来看看璘哥儿能不能拿下府试案首,好让自己也跟著沾沾光。 谁能想到,刚赶过来,就看到卢璘被衙役带走的场面。 谋逆? 自己耳朵没听错吧? 卢德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回过神来后,大伯惊出一身冷汗。 谋逆.....那可是要株连的啊! 本朝虽然没有过诛九族的先例,但株连三族,抄没家產却是常事。 万一....万一株连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不行! 我得赶紧回清河县! 必须立刻回去,让爹娘和二房撇清所有关係! 想到这里,大伯再也顾不上其他,慌不择路地挤出人群,消失在了街角。 ............ 傍晚时分,下河村。 临近饭点,家家户户升起炊烟。 位於下河村中心位置的卢家小院,却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呼喊声。 “爷啊,你再打,孙子就要死了啊!” 大房长孙卢观,此刻正跪在卢老爷面前,手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更是鼻涕眼泪齐出。 卢观面前,卢老爷子黑著一张脸,手里攥著一根藤条,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打你几下就要死要活的,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算了!” “同样是咱老卢家的孙子,你看看你,再看看你堂弟璘哥儿!” “他比你还小两岁,县试都过了,现在正在府城里考府试!” “你呢?你天天在私塾里干什么?睡觉!” 卢老爷子越说越气,手里的藤条都跟著抖了起来,又准备往大孙身上抽。 卢观嚇得缩起了身子,下意识地准备躲。 卢老爷一边抽,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开口: “送你去私塾,是让你去睡觉的?” “家里的钱就让你这么糟蹋的?真是要气死你爷我了!” 打了好一会,打得卢老爷自己累得够呛,才一把扔下藤条,一屁股坐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旱菸,止不住的唉声嘆气。 哭累的卢观见这顿打扛过去了,心里有些庆幸,同时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让那老夫子天天摇头晃脑,念的东西跟催眠似的……” 卢老爷闻言瞪了一眼大孙,又嘆了口气: “哎,算了,算了。” “咱们家能出一个璘哥儿读书种子,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一路从临安府赶回来的大伯。 此刻的大伯衣衫不整,满头大汗,脸色更是慌张。 “爹啊!爹啊!” 大伯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哭腔。 “咱们赶紧逃吧!璘哥儿犯事啦!” 卢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只听到璘哥儿几个字,没听清后面的话。 “璘哥儿怎么了?” “府试又过来?”卢老爷脸上瞬间转怒为喜,还以为是大儿子赶回来报喜的。 屋里,大伯的喊声惊动了正在忙活的三叔三婶以及祖母。 几人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都带著一丝期待。 大伯闻言,一个劲地摇头,哭嚎得更厉害了。 “还关心啥府试啊!” “璘哥儿犯事了!別说府试了,能不能挨过这一遭都不一定!” 卢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犯事?” “犯什么事?璘哥儿好端端地参加科举,能犯什么事?” 三叔三婶和祖母也围了上来,满脸都是不解。 大伯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声音颤抖著,把在府试院外看到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谋逆……衙役说……说璘哥儿犯了谋逆大罪,当场就被带走了!” 谋逆? 两个字一出,如同惊雷在卢老爷子脑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手里的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叔三婶和祖母也全都呆立当场,脸色惨白。 整个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第87章 天生恶种啊! “爹啊!那可咋办啊!” 一声哭嚎响起,三叔第一个反应过来,本就胆子小的三叔听到谋逆二字,嚇得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了地上。 “谋逆啊!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我们啥都没干,怎么就要被牵连了啊!” 三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又怕又恨。 那小兔崽子在柳府吃香的喝辣的的,过好日子的时候,自己连根毛的好处都没沾到。 这会一出事,这天大的祸事就要扣到自己头上! 这上哪说理去啊! 卢老爷子也回过神来,顿时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平日里黝黑的脸此刻白得嚇人,嘴唇哆哆嗦嗦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璘哥儿.....他....他怎么会和谋逆扯上关係?” 卢老爷子打死也想不明白。 自己今天上午,还在村口大槐树下,跟乡亲们炫耀,说自家璘哥儿如何天纵奇才,十二岁就去府城考府试了。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怎么就成了谋逆的罪犯啊? 而且还连累了这么一大家子。 他一个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泥腿子,连县太爷都没见过几回,怎么就跟谋逆这种能杀全家的大罪扯上关係了呢。 大娘哭嚎声更加尖锐:“哎哟我的天爷啊!”。 “那个小畜生是乾的什么事啊!这是要把咱们一大家子都给害死啊!” “我就花了二房孝敬爹娘那点钱,別的好处我可一点没沾啊!” 大伯心里也憋著火,心想老子还因为他挨了一顿板子呢。 他抹了把脸,急忙解释道:“具体干了啥我也不知道,儿子赶到临安府的时候,就看到璘哥儿被衙役给抓走了,就听周围人议论,好像是...是写了什么反诗。” 大伯当时哪敢多问啊。 生怕自己跟卢璘的关係被旁人知道,当场就被一併抓进大牢里去。 “我就说!我就说璘哥儿那小子打小就是个不安分的!” 大娘听到反诗两个字,哭嚎得更起劲了。 “这下好了,可把咱们一家子都给害惨了!” “对对对!” 三叔立刻找到了共鸣,连滚带爬地附和道。 “之前二哥跟咱爹分家,就是这小子在背后蛊惑的!” “这么小的年纪,心思就这么歪,现在又扯上谋逆了!” “什么文曲星下凡,我看就是个天生恶种!” 卢老爷子听著耳边的哭嚎和咒骂,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璘哥儿確实给他长了脸,让自己弯了一辈子的腰杆子在下河村挺了起了。 可没想到却带来了这等足以杀家灭门的滔天大祸。 这样的孙子... “哎”卢老爷子暗自嘆气,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大儿子。 “老大,你是读书人,你主意多,你说……这可咋办啊?” 大伯这会儿仍旧是懵的,但好歹是读书人,见识比爹娘兄弟要多,硬著头皮开口道: “爹,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跟二房一家撇清关係!” “我朝立国以来,还没有过诛九族的先例,最多也就是株连三族。二房一家是肯定逃不过去了,但咱们这一大家子,只要撇清了关係,说不定....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这话一出,眾人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对对!赶紧撇清关係!” “可不能被二房给连累了!” 大伯见状,心里慢慢有了底,继续说道:“儿子在县里衙门还有点关係,咱们这就去县城,让县衙给咱们出具一份文书,证明咱们早就和二房断了干係!” “去!都去!” 卢老爷子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嘆了口气。 “顺道....顺道去给你二弟说一声。” 哎。 卢老爷子心中满是无奈。 父子一场,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大伯立刻点头同意,他也正有此意。 但他想的,却比卢老爷子要多得多。 谋逆,不仅要杀头,还要抄家。 老二家那间下水铺子,生意红火得全县都知道,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就这么充了公,也太可惜了。 得想个法子,在官府抄家之前,把那铺子弄到自己手里。 好歹是亲兄弟一场,这铺子,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 夜色如墨,將整个清河县笼罩。 卢家一行人赶到县城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们先去了文庙街的宅子,敲了许久的门,里面却无半点回应。 一行人又转头,匆匆忙忙地朝著卢记下水铺子的方向赶去。 .......... 铺子里,热气蒸腾。 即便临近亥时,生意依旧红火。 来来往往的,大多是街坊邻里的熟客。 一个在码头上刚下工的汉子,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下水,对著案板后忙活的卢厚咧嘴一笑。 “掌柜的,听说你家儿子都去府城考府试了啊!” “了不得,你们老卢家这是要出秀才公了!” 旁边的食客闻言,也纷纷开口附和,言语间满是艷羡。 “是啊,掌柜的,你这儿子可真给你长脸!” “等大郎考上秀才,你这铺子,就该叫秀才下水了!” 正在忙活的卢厚听到夸讚,脸上露出憨笑,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 一旁帮忙收拾碗筷的李氏闻言,笑著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满是谦虚: “哪儿的话,那小子就是运气好。” “跟著去凑个热闹罢了,哪敢指望他真考中什么秀才。” “能过府试,都是祖上烧高香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眼角眉梢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听到眾人提到儿子,李氏不由地想起了远在府城的璘哥儿。 哎,也不知璘哥儿在府城吃得惯不惯,住得好不好,有没有瘦了。 就在这时,李氏一抬头,正好看见卢老爷子带著一大帮子人,黑压压地站在了店门口。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滯,停下了手上的活计。 “爹,娘,你们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吃饭了没?” “当家的,快给爹娘弄点吃的。”李氏一边说著,一边转头对卢厚喊道。 卢厚闻言,抬头一看,爹娘一大家子人都杵在门口,也有些意外。 不过,更多的是开心。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爹娘也愿意时不时来县里住上一阵子了。 “行,爹娘,你们自己坐,我这就给你们准备。” 可卢老爷闻言却一反常態,仍旧黑著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堵在店门口,既不进来,也不坐下。 店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一群食客们一下就有感觉到有瓜要吃,一双双眼睛顿时扫了过来。 第88章 为母则刚 连食客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更別说李氏了。 不过,她还以为是家里又闹了什么鸡毛蒜皮的矛盾,惹得爹娘不高兴了。 李氏连忙拉过一旁的妯娌三婶,准备低声问个究竟。 这时,大伯率先开口,拉著一张脸,沉声道: “老二,我看今天这生意,要不就先別做了。” “有点事,得跟你说说。” 卢厚闻言,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等送走这几位客官,我立马就打烊。” 一旁的三叔尖著嗓子叫了起来:“还等什么啊!” “再等,咱们一家子的脑袋都要掉光了!” 李氏脸色一变:“掉脑袋?” “他三叔,你胡说什么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说完,李氏转头望向一家之主卢老爷。 卢老爷子则疲惫地摆了摆手,眼神示意大儿子来解释。 大伯走到案桌前,瞅了眼周围,声音压得很低: “老二,你家儿子,在府城被抓了。” “罪名是……谋逆。” “咱们这一大家子,都要掉脑袋啊!” 谋逆二字一出,卢厚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大,你胡说什么呢?璘哥儿怎么可能谋逆,他才多大啊!” 李氏也不信,只当是他大伯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毕竟大伯在李氏这里可没什么好印象,满满的前科。 指不定这次又是打的什么歪主意想骗钱。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擦了擦手,瞥了一眼大伯: “他大伯又从哪儿听来的浑话?” “这次又要花多少钱才能摆平啊?说个数,我跟你二哥凑凑。” 话里话外的讥讽,让大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將自己在府试院门外看到的那一幕,又仔仔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从衙役出现,到说出谋逆二字,再到卢璘被带走,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事情就是这样,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大伯一脸沉痛地看著卢厚和李氏。 “爹娘,三弟三弟妹,我们连夜从村里赶来,就是为了这事。” “总不能咱们一大家子都璘哥儿连累,一起掉脑袋吧?爹娘都这么大年纪了,苦了一辈子,临老了还要遭这个罪。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县衙跟你们二房一家彻底断绝关係!” 这话一出,卢厚和李氏才猛地转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卢老爷子。 卢老爷子紧闭著双眼,不敢看二房两口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卢厚见状,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李氏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卢老爷,见到卢老爷的反应,李氏眼泪夺眶而出,无声滑落。 一想到璘哥儿被抓进大牢,更是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 大伯见状,嘆了口气,一副以大局为重的口吻继续开口: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撇清关係,这样才不会牵连到咱们一大家子。” “老二,你也不希望咱爹娘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你儿子牵连吧?” 大娘立刻尖著嗓子附和: “是啊,他二叔!总不能你儿子犯了谋逆大罪,还让我们这一大家子人跟著掉脑袋吧!” “我们可什么都没干!”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流泪的李氏,突然止住了哭声。 她猛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璘哥儿不会谋逆!” “我儿子什么品性,我清楚,他绝不会干那种事!” “这一定是冤案!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李氏打心底里不信,那个从小懂事孝顺,会给自己买新衣裳,会给爹娘分忧的儿子,怎么可能会谋逆。 大伯看著弟媳这副模样,循循善诱道:“弟妹,不管是不是冤案,咱们都得留条退路,也得给老卢家留个后啊。” “老二,还有件事,得跟你们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这间热气腾腾的铺子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本朝的先例,谋逆大罪,除了杀头,还要抄家。” “你们这个铺子,与其便宜了官府那些外人,不如就留给爹娘养老。” “也算是我们,帮你们在爹娘跟前尽一份孝心。” “你觉得怎么样,老二?” 大伯觉得,以老二老实巴交的性子,自己用孝道去压他,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卢厚闻言转头看向满脸老態的卢老爷,心一软,嘴唇翕动,正要开口同意。 一旁的李氏却抬起头,满眼坚定: “当家的。” “咱们把铺子卖了。” “砸锅卖铁,也要把璘哥儿救出来。” “不管闹到哪里,哪怕是告御状,哪怕是丟了这条性命,也要为璘哥儿討个公道!” 大伯听到李氏要卖铺子,一下就慌了。 这次来,就是想方设法把二房这个日进斗金的铺子搞到手。 这要是让李氏给卖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卢厚闻言浑身一震,望向一旁的李氏,见李氏眼中一副豁出去,也要为儿子討公道的坚定,顿时反应过来。 对啊,璘哥儿怎么可能谋逆? 去討公道,一定还有办法。 去柳府,主母和老爷见多识广,他们一定有办法。 还有一线生机。 卢厚转过头,看著满脸错愕的大伯。 “大哥,这铺子,不能给你。” 说完,又望向卢老爷,开口道: “爹,你放心,明儿一早,我就跟当家的去县衙,把文书籤了,绝不会牵连到你们。” “这个铺子,我们要卖掉。” “我们得留一笔钱在手上,去府城,为璘哥儿討个公道。” “走之前,我们会给您二老留下一笔养老钱。” 卢厚一副像是交代后事一般的口吻,听得卢老爷老泪纵横。 老二这一走,说不定这辈子再难见面了。 卢厚见卢老爷泪流满面,脸上也无声流下了泪水,但此刻璘哥儿的事才是当头大事,也没那个心思想其他的。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氏: “当家的,你待会儿就去一趟柳府,问问夫人,愿不愿意接手咱们这个铺子。” “明天,咱们就动身去府城。” 李氏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废话,立刻解下了腰间的围裙。 自己和当家的两个泥腿子,真要去告状,连衙门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 主母见多识广,说不定有更好的路子。 大伯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这下金蛋的母鸡,眼看就要到手了,怎么能让它飞了。 “老二!你疯了!” “谋逆大罪,告御状有什么用?说不定捅到天上去,罪过更大!” “本来只是咱们分家,牵连不到爹娘,你这么一闹,万一惹怒了贵人,那才是真的把全家都害了!” “而且你俩泥腿子,拿什么和官斗?” 正准备出门的李氏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大伯。 “他大伯,我去柳府,就是求主母帮忙。” “柳家是何等人家,主母她老人家,一定有法子,不会让这事牵连到爹娘的。” “我们不是要斗,只是为了求个公道,哪怕豁出这条命,也要为璘哥儿求公道。” 第89章 临安府监牢 翌日清晨,天色灰濛。 县衙门口的石狮子上盖著一层薄雾。 大伯一脸庆幸的从雾中走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张文书。 县衙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卢老爷和三叔见大伯出来,满脸期待地迎了上去。 “爹,成了,今天过后,咱家和二房彻底断了关係了。” 大伯將文书递到卢老爷手上,后者展开一看,上面清清楚楚盖著县衙朱红大印。 “这文书您可得好好保管,到时候真有官府的人来咱家,这就是咱们的免死金牌。” 卢老爷闷声点头,目光看向从县衙內走出的二房夫妻俩。 两人各自背著一个大包袱,才一夜过去。 两人像是突然之间老了十来岁,尤其是二儿媳,以往那股爽朗泼辣的劲全没了,眼中满是担忧。 卢老爷张了张口,却突然卡住了,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从县衙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就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分家,那也还是一家人,血脉连著,根还在一起。 可这张文书一出,法理上,他们便再也不是父子。 卢老爷子心里五味杂陈。 本以为二房出了个读书种子,老卢家的日子眼瞅著就要蒸蒸日上,怎么好端端的,就惹上了谋逆这种滔天大祸。 这一別,说不定就是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了。 想到这里,卢老爷子终於还是开了口: “老二啊。” “咱们父子一场,这辈子……也是缘分到头了。” 话音落下,卢老爷老泪四流,听到这话的卢厚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可卢厚一想到还在府城大牢里受苦的璘哥儿,便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將悲痛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大伯心里还惦记著那间下水铺子,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开口道: “老二啊,你们这一走,爹娘就只有我和老三来服侍了。” “你也知道,我一直忙著读书,家里开支也大..老三也是地里刨食...” “咱们毕竟兄弟一场。” “要不……你跟柳府那边说一声,回头我和老三凑点钱,把那下水铺子接过来,也算是帮你尽一份孝心,你看如何?” 李氏一直沉默著,听到这话,才缓缓抬起头。 儘管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铺子已经卖给夫人了。” “他大伯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能让夫人再转手卖给你,那是你的事。” 说完,便不再看他,转头对身旁的卢厚说道。 “当家的,时候不早了。” “夫人安排的马车,也差不多该到了,咱们走吧。” 卢厚点头,张了张嘴,沉默地看了看卢老爷好一会,这才摇头嘆气离去。 卢老爷看著两人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有一声长嘆。 “哎,真是造孽啊!” ............. 与此同时 临安府大牢內。 潮湿阴冷的地面上,空气中混合著霉味、血腥与秽物的恶臭等各种刺鼻味道,令人胃酸翻涌。 过道两侧的牢房里,各式各样的犯人神情不一。 有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双眼赤红,死死盯著来来往往的狱卒。 有家破人亡的赌徒,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也有因贪墨被抄家的官员,麻木地靠著冰冷的石墙,双目空洞。 咒骂声、哭喊声、铁链拖地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而走廊深处,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却异常安静。 牢门紧锁,与其他牢房並没有不同。 里面却不见寻常囚犯的癲狂绝望。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盘膝静坐在铺著乾草的石床上。 他眉清目秀,衣衫虽有褶皱,却依旧乾净,即便关在监牢深处,呼吸仍旧平稳。 这时,幽暗的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一个狱卒提著灯笼,小心翼翼地领著一个身著官袍的中年人,停在了这间安静的牢房门前。 “大人,此人便是卢璘。”狱卒躬身介绍。 牢门內的卢璘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中年人,隨即又轻轻合上了眼,一点也不意外。 这几日,一波又一波的人前来。 有拍著桌子厉声审问的,有拿著各种刑具威嚇的,也有循循善诱,许诺自己能免死的。 方式儘管不同,但目的相同。 都是逼迫自己承认府试第二场写出的《满江红》,是受了柳阁老的指使。 门外的中年人见卢璘这般无视,不配合的態度,不但不恼,反而发出一声轻笑,主动开口自我介绍: “本官周砚,来自京都大理寺。” “听闻临安府出了个十二岁便能写下传天下宏文的神童,心中实在好奇,便主动请缨前来。” “见你一面,方知闻名不如见面,此等风骨,若是就此埋没,未免太过可惜。” 周砚说著,示意身后的狱卒打开食盒。 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热的好酒,被一一摆在了牢门前。 卢璘闻言,缓缓睁开眼,心中微动。 看来,威逼不成,又换上怀柔的法子了。 “断头饭?” 周砚见卢璘终於有了回应,脸上笑意更浓。 同时心中对这个少年不免看轻了几分。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稍稍放低姿態,说几句好话,便能让他放下戒备。 “是不是断头饭,不在本官,而在你。” “你那首《满江含》,本官也看过了,当真是字字泣血,句句鏗鏘,拳拳报国之心,跃然纸上,实乃大才。” “只是……” 话锋一转,周砚摇头嘆气,摆出一副惜才的口吻: “这最后一句,终究是模稜两可,容易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这首词,柳阁老如今在朝堂之上,处境可是相当不妙。” 卢璘闻言淡笑,缓缓摇了摇头。 “柳阁老是柳阁老,我是我。” “《满江红》没有被任何人影响,不用费尽心思藉此和柳阁老扯上关係。” 卢璘开口先定下谈话的基调,周砚的语言陷阱对他没起半点效果。 第90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砚闻言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温和,一点都不恼,笑吟吟地开口夸奖道: “如此心態,確实难得。” “以后若是入了官场,定能走得更远。” 他挥了挥手,示意狱卒离去,给两人留下私密的空间。 待狱卒远远走开,守在走廊尽头后,周砚脸色才逐渐凝重。 “朝堂之上,为了你的事,诸公也是爭论不休。” “有人欣赏你的才华,觉得你是国之栋樑,不应就此毁掉。” “自然,也有人觉得你年纪轻轻,心术便已不正,主张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周砚拿起酒壶,亲自为卢璘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圣上也看了你的词,却至今没有表露半点態度。”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 卢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些车軲轆话,耳朵都听起茧了。 来来回回,都试图用推心置腹的语气,来瓦解自己的心防。 周砚见卢璘油盐不进,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脸上笑容不变,轻轻嘆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 “你可知,我今日来这大牢之前,在临安府府衙门口,见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卢璘。 “我见到了一对夫妻跪在府衙之外。” “好像是叫……卢厚和李氏,你可认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卢璘闻言,再度有了反应,眉头紧皱。 爹娘怎么来了? 周砚看到卢璘脸上明显的態度变化,心里暗笑,还以为你能有多好的养气功夫呢。 还不是有在乎的人。 他脸上的惋惜之色更浓,语气也变得沉重。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他们就在府衙门口的长街上跪著,一跪便是大半天,任凭差役如何驱赶,就是不肯离开。” “那么大的年纪,又不是什么读书人,身子骨看著也不算硬朗,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周砚摇著头,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也是为人子女,更是为人父母。” “最是看不得这等场景。” 卢璘的眉毛微微挑起,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周砚闻言,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隨手放在了牢门前的食案上。 册子的封皮是寻常青色,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著四个字。 《北伐策》。 “这是柳阁老閒暇时写的一些隨笔,尚未示人。” 周砚的手指,轻轻点在册子的封面上。 “很不巧,里面有一句『旧朝已去,天闕当破』,与你那句『收拾旧山河,朝天闕』,倒是异曲同工。” “要让旁人相信,你这首《满江红》,不是受了柳阁老的指使,怕是没人会信。” 卢璘翻开《北伐策》,眉头皱得更深了。 居然连柳阁老的笔记也能偽造,看来这群人不藉此扳倒柳阁老不罢休了。 周砚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一副成竹在胸的態度: “明日,这本隨笔就会出现在清河县柳府的书房里。” “到那时,你觉得还有证明清白的余地吗?” “卢璘,你是个人才,本官也不希望见到人才陨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坦白,说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 “再说了,你也不想让年迈的父母,一直跪死在府衙门前吧。” 牢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 卢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周砚的视线。 “我有一个要求。” “我想见见我爹娘。” 周砚见状,將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露出笑容: “自然可以。” ...... 不到半个时辰,幽暗的过道上,便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狱卒提著灯笼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两个步履蹣跚,神容憔悴的人。 来人正是卢璘爹娘。 李氏一见到被关在牢里的卢璘,憋了一路的思念和担忧再也克制不住。 早已红肿的双眼泪水决堤而出。 “璘哥儿!”李氏一把扑到冰冷的牢门上,双手死死抓住柵栏。 “咱们不读书了,再也不考什么科举了。” “我和你爹把铺子卖了,把钱都给这些官老爷,咱们一家三口回家,好好过日子,好不好?”声音里满是哭腔。 卢厚站在一旁,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一双眼睛满是心疼,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卢璘的全身,生怕璘哥儿在监牢里遭了什么罪。 好在见璘哥儿虽然神情疲惫,但瞧样子,还是完整,让卢厚心里鬆了口气。 他真怕再次见到璘哥儿,已经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卢璘看著爹娘为自己心急如焚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默默伸出手,隔著柵栏,轻轻握住了李氏冰凉的手。 卢璘没有说话,用安抚的眼神看著李氏,任由李氏带著哭腔默默发泄情绪。 过了许久,李氏剧烈起伏的情绪稍稍平復,哭声才渐渐止住。 卢璘这才开口,声音平稳: “爹,娘,你们怎么知道这事的。” 李氏抽了抽鼻子,將大伯如何连夜赶回村里报信,又如何催著全家去县衙出具断绝关係的文书,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连大伯眼馋自家铺子的那点心思,也未曾遗漏。 卢璘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心里反倒没有太多波澜,只剩下一声嘆息。 大伯还真是死性不改、 这么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也好。 这次彻底断了关係,以后也不必再有任何来往了。 这时,一直沉默来老爹卢厚终於开了口: “璘哥儿,你不是去参加府试吗,怎么会跟谋逆扯上关係?” “来之前,柳府的老爷派人传话,说这事儿很复杂,劝我们別来。” “我和你娘知道,老爷和夫人肯定有他们的谋划,可……可爹娘实在放心不下你啊。” 看著爹娘满是担忧的眼神,卢璘也不想让两人再这般担惊受怕下去。 他瞥了一眼狱卒,见隔了点距离,心思也没放在这边,压低了声音,开口解释道: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夫子和另一位长辈已经动身去京都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你们今天见过我,就先回去吧。” 夫子和师伯王晋已经动身的消息,是前几日老爷托人送进来的。 也不知道夫子和师伯这一趟,进京进行得怎么样了。 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確实有些出乎卢璘的意料。 他本以为,自己第三场的作答,已经足够明志,足以洗脱《满江红》带来的嫌疑。 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硬生生构陷成了如今的局面。 卢厚和李氏哪里能放得下心。 他们只当是儿子在说宽心话,故意安慰他们。 李氏用力地摇头,泪水又一次涌出。 “不回去!” “我们不回去了!” “文庙街的宅子,还有下水铺子都卖了。” “你去哪儿,我和你爹就跟著去哪儿。” 李氏紧紧抓著卢璘的手,满脸心疼。 “咱们一家三口,死也要死在一起。” 话音落下,卢厚也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大手,覆盖在妻子和儿子的手上。 一家三口的手,就这么隔著冰冷的牢门,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91章 抵达京都 卢璘心知,爹娘这般执拗,自己怕是劝不回去了。 他反手握住李氏的手,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爹娘,柳府在府城有一处別院,你们出去寻到少爷,安心在別院等我。” “相信儿子,用不了多久,儿子就会安然无恙地出去。” 李氏听著儿子沉稳的声音,忐忑的心绪莫名安定了许多。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儿子: “好,娘信你。” “璘哥儿,你记住,你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和你爹,也绝不独活。” “小石头...我已经託付给夫人了。” 卢璘闻言,鼻子一酸,爹娘这趟来府城,真是做了赴死的打算啊! 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这时,狱卒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 “时辰到了,该走了。” 在狱卒的催促下,李氏和卢厚一步三回头,满眼担忧,身影慢慢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 牢房內,重归死寂。 卢璘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自己之所以答应周砚,不过虚与委蛇,拖延时间之策。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和时间赛跑。 夫子和王师伯已经带著那份《圣策》九字的原稿,动身前往京都。 那才是真正的后手。 更重要的,是让爹娘亲眼看到自己无恙,免得他们过度忧心,做出什么傻事。 至於文庙街的宅子,还有那间下水铺子。 这些身外之物,卢璘从未放在心上。 只要他想,凭藉脑海中超越这个时代几千年的商贾之道,让爹娘成为一方巨富,也並非难事。 只是,时机还远远未到。 这一次,自己只不过稍微捲入了一点朝堂漩涡,便引来杀身之祸。 权势倾轧之下,没有足够自保的实力。 再多的財富,也不过是引人覬覦的肥肉,隨时可能被人生吞活剥。 ............. 与此同时,临安府通往京都的大运河之上。 一艘官船疾驰向北而行,这是打著钦天监旗號的官船,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一天一夜,船头便已望见了雄踞於北方平原之上的天下第一城。 大夏京都。 .......... 船只缓缓靠向码头,尚未停稳,人声鼎沸的喧囂气息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码头上桅杆如林,数不清的船只挤满了河道。 从南来北往的货船到装饰华丽的画舫,应有尽有。 沈夫子站在船头,看著这片京都繁华景象,重回故地,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自己因朝堂斗爭失败,被人撵狗一样撵出了京都,无比狼狈。 如今再回故地,心中难免感慨。 身旁的王晋,顺著沈夫子的目光望去,嘴角露出讥笑: “我记得你这木头离京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说,这辈子再也不踏足京都半步了。” “这才几年啊,又灰溜溜地回来了,真是有意思啊!” 王晋眼神一挑,嘲讽味极为明显。 沈夫子闻言,顿时满头黑线,额角青筋跳动。 嘴贱的师兄,真是会专挑自己的痛处下手啊。 若非事出有因,沈夫子何尝愿意再回到这个伤心地。 沈夫子侧过头,没好气地瞪了王晋一眼。 “少说废话,正事要紧。” “璘哥儿还在临安府的大牢里关著呢。” 王晋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两人这趟来,可是带著任务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船板,踏上了京都的地面。 沿著码头,才走了没多远,王晋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码头上力工,船夫等人一个个忙完了活计,纷纷匆匆忙忙地往西城区方向赶去。 王晋有些意外,自己不过离京短短数十日,这是又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 走到街面上,王晋拉住一个正要收摊的包子铺老板,开口询问道: “店家,这京都又有啥热闹事?怎么一个个有钱捡似的,往西城区去啊?” 老板一瞧沈夫子和王晋一身读书人的打扮,態度也热情了几分,一边麻利地收拾著蒸笼,一边回答: “嗨,可不是捡钱吗?” “我这都准备收摊了去凑热闹呢?” 王晋和沈夫子对视一眼,越发疑惑,就听到老板继续解释: “七天前,京都里来了个什么西域使团,在西城摆下了擂台,说是要与我大夏的读书人切磋学问。” “这都第五天了,还没一个读书人能贏得了他们。” “今天倒是不摆擂了,改成讲法了,已经开坛讲了一上午,而且讲的是咱们这些普通人也能听得懂的大道,不像你们读书人那些文章,听都听不懂。” “我听说,上午有一个富家翁才听了一会,就泪流满面,转头就散尽了万贯家財,救济穷人,你们说,这不是捡钱是什么?” 王晋与沈夫子闻言对视一眼,眉头同时紧紧皱起。 西域使团? 那不就是佛门吗? 大夏与西域诸国,近些年虽缔结了盟约,往来密切,两国正处於邦交蜜月期。 可谁都清楚,西域诸国,以佛为尊,其地位等同於儒学在大夏。 佛门势力在西域根深蒂固,与尊崇儒术的大夏,在根本上便不是一路人。 来大夏京都开坛讲法? 这都是多少年不曾听闻了! 王晋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清河县有佛门的踪跡,京都又有佛门公然设擂,甚至开坛讲法,妄图爭夺民心。 佛门这是来者不善啊! 心里怀著不安,王晋朝老板一拱手,转头对沈夫子点头示意了一下。 “先回钦天监。” ............ 一个时辰后。 钦天监。 钦天监监副梅占雪,一个年近半百两鬢微霜的中年人,正亲自为王晋和沈夫子添茶倒水,態度恭敬。 “王师兄,您这次回京,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监正大人若是知道,定要亲自出城迎接的。” 王晋在钦天监是个特殊的存在。 虽无官位在身,但在钦天监却掛著號。 不过王晋几乎从不当值,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几面。 可偏偏,无论是监正大人还是下面的人,谁也不敢真把他当个閒人看待。 王晋头也不抬,一副习惯了样子,点点头: “我就是个閒散人,搞那么大阵仗做什么。” 说完,马上换了个口吻,硬生生地把话题扯到西域使团上面。 “跟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圣上怎么会让佛门在皇城根开坛讲法?这不是掘我们读书人的根子吗?” 第92章 昭寧帝! 监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嘆了口气。 “大夏万邦来朝,盛世景象,还请陛下开恩,让我等西域小国之人,见识见识上邦读书人的风采,也好知晓差距,回去好生学习。” “这是使团代表的原话。” 王晋嘴角勾起一抹讥誚,不屑摇头。 “话说得倒是谦卑。” “可这意思,不就是上门踢馆吗?” 监副点头,满脸无奈:“可不是嘛!” “圣上金口玉言,当著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臣的面,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便允了。” “本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 “谁能想到,这帮西域和尚,还玩起了真的,派出了佛门金身罗汉。” “接连五日,翰林院、国子监,去了不知多少自詡满腹经纶的读书人,结果……没一个能贏得了他们。” “如今这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都快成一桩笑谈了。” “连金身罗汉都出场了?”王晋脸上笑意渐渐收敛。 金身罗汉,以大夏读书人体系,等同於大学士。 距离大儒仅一步之遥。 確实不是一般民间学子能应付得了的。 见王晋突然对这种事感兴趣,梅占雪也有些意外。 这可不像王师兄的性子啊,怎么会关注这些呢? “师兄,这可不像您啊,搁在以前,您不是巴不得天天去南城的勾栏瓦舍里听曲儿吗?” 王晋闻言乾笑两声,摆了摆手,不著痕跡地岔开了话题。 “听曲儿哪天不能听。” “对了,明日可是日讲经筵?” 大夏的日讲经筵,是为皇帝讲经解史的最高规制。 能参与其中的,无一不是翰林院学士或者內阁大学士。 而钦天监,作为掌管天象历法之所,每次也必须派人前往,为圣上解读经史中的天人感应之说。 监副点了点头:“是,明日轮到咱们钦天监了。” “怎么了,师兄?” “这次派谁去?” “按著轮次,该是司歷许大人去。” 王晋闻言,摇了摇头:“他不行。” “那老傢伙的学问,糊弄糊弄外行还成,到了御前,只会丟咱们钦天监的脸。” 顿了顿,王晋一副隨意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样吧。” “我也许久没参加过日讲经筵了,正好趁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把许司歷的名字,换成我的。” 梅占雪闻言,微微发愣,眼中有些意外。 王师兄这是……转性了? 以前这种拋头露面的差事,他是躲都来不及。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监副虽然是钦天监的二號人物,可对上文位大儒的王晋,还真没有拒绝的底气。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躬身应下。 “是,师兄,我这就去安排。” 带著一脑袋的困惑,梅占雪默默退去。 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一直沉默的沈夫子这才嘆了口气,轻声开口道: “师兄,能不能把你师父,我弟子,从临安府的大牢里捞出来。” “可就全看你明日在御前的发挥了。” 王晋听到沈夫子又拿这绕口的辈分来打趣自己,顿时吹鬍子瞪眼。 “滚滚滚!” ........... 翌日,文华殿。 日讲经筵如期举行。 担任日讲官的翰林院学士陈斯,以及经筵总裁,內阁次辅柳拱早已到齐,安静等待圣上的到来。 翰林陈斯立於次辅柳拱不远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柳阁老身上瞥了一眼。 见柳阁老神色如常,陈斯有些意外。 柳阁老当真是沉得住气啊。 都火烧眉毛了,竟还有心思来参加这日讲经筵。 如今满朝上下,谁人不知柳阁老正处在风口浪尖。 他一手力荐的镇北將军庞盛,被指控拥兵自重,现关押在詔狱之中,生死未卜。 连他府上的一个小小书童,都在临安府府试中,公然写下那等大逆不道的反诗。 桩桩件件,都和柳阁老脱不开关係。 这等境地,寻常人怕是早已焦头烂额,闭门谢客。 柳阁老还有心思来担任经筵总裁,要不说人家能当次辅呢! 不远处,柳拱神色淡然,一身緋色官袍,身形站得笔直,眼鼻观心。 光从他脸上,確实看不出半分他此刻所面临的危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著钦天监官袍的中年人,缓步走入文华殿。 陈大人看了一眼,眉头微皱,钦天监的人,怎么换了张生面孔。 以往参加经筵日讲的,都是那几个老傢伙。 来人正是王晋。 他走进殿內,目光扫过眾人,在柳拱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点头頷首,算作行礼。 柳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依旧静立,毫无反应。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悠长尖细的唱喏。 “圣上驾到!” 殿內眾人神色一肃,齐齐躬身行礼。 珠帘轻响,一道身影缓缓步入殿中。 来人身著一袭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绝美,眉宇间却自带一股俯瞰天下的威严。 正是当今大夏女帝,昭寧帝。 昭寧帝登上御座,凤眸微抬,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几位日讲官。 在看到王晋时,昭寧帝眉头轻蹙,视线在王晋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担任经筵总裁的柳拱上前一步,躬身开口,声音平稳。 “启奏圣上,上次经筵讲至《帝鉴图说》,今日……” “不必了。” 昭寧帝玉手一摆,直接打断了柳拱的话。 “天天以史为鑑,朕听得有些乏了。” “不如,就拿眼前的事,聊一聊。” 此言一出,陈大人眉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柳阁老。 圣上对柳阁老的不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以往哪怕是圣上不喜,也会耐著性子听完日讲,再以其他事情作为话题討论。 现在连演都不演了吗? 柳阁老这次,怕是真的要倒了。 只是,柳阁老一倒,朝堂之上,还有谁能与宴首辅分庭抗礼。 圣上,当真愿意看到宴大人一家独大的局面吗。 还是说,圣上有自己的打算,还能拉出一个次辅和宴大人打擂台不成? 陈斯心里默默揣测著圣上的心思,浸淫官场这么多年,也早已习惯了伴君如伴虎,如履薄冰。 柳拱似乎没有听出女帝话语中的疏离,再次躬身,脸色如常: “不知圣上,想以何事为题。” 昭寧帝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面露思索,缓缓开口: “这几日,京都不太安分。” “朕听闻,民间现在有一种说法。” “说我大夏的读书人,竟无一人,能比得上那西域来的使团。” 女帝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大夏的读书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了?” “这才立国多少年?” “大夏立身之本,都丟得一乾二净了吗?” 第93章 此事不难 满殿文武闻言,顿时噤若寒蝉。 “臣等惶恐,请圣上息怒!” 以次辅柳拱为首,眾臣齐齐躬身。 王晋也不例外,弯著身子,心里却在暗自撇嘴。 当初答应西域使团开坛论道,金口玉言的是你。 现在眼看著大夏读书人输得一败涂地,脸上掛不住了,又来怪罪臣子。 这皇帝,当得可真是轻鬆。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底下的人就得跑断腿去给你擦屁股。 去哪说理去。 王晋心里腹誹,愈发觉得这朝堂就是泥潭,多待一刻都浑身难受。 要不是为了璘哥儿,自己是真不想趟这个泥潭。 御座之上,昭寧帝冷眼扫过阶下眾人,凤唇轻启: “息朕的怒,容易。” “息天下人的怒,何其难?” “朕倒是想问问诸位爱卿,光是西域使团第一个问题,便將我大夏的读书人驳得体无完肤。” “你们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我大夏的读书人?” 西域使团开坛论道的第一问,早已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仁义只是写在书上,却没有用在治世之上。 看似烈火烹油的大夏盛世,实则饥民遍地,卖儿鬻女。 官府忙著徵收各种税,地方豪强兼併土地。 本该为民请命的儒生,却只会在诗词歌赋里,歌颂太平盛世。 光是第一问,一个接一个的读书人上台,却被西域使团驳得哑口无言。 什么才是读书人? 读的又是什么书? 殿內,更安静了。 之前还敢开口“圣上息怒”的臣子,此刻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了圣上霉头。 这种情况下,又是柳阁老硬著头皮再次站了出来。 他迎著昭寧帝冰冷的目光,躬身开口: “启奏圣上。” “我大夏读书人藏龙臥虎,只是不屑与那撮尔小国一般见识,逞口舌之利罢了。” “此前下场的,多是些民间学子,连一位真正的翰林都未曾出面,自然代表不了我大夏读书人的真正水准。” 这话一出,昭寧帝冷不丁的笑出了声,凤眼一抬,笑声满是讥讽: “哦?” “那依柳阁老的意思,谁又能代表我大夏的读书人?” “不如,就由柳阁老这个真正的读书人,来替朕,也替天下人解一解惑?” 昭寧帝身子微微前倾,死死地盯著柳拱: “为何我大夏的读书人,只会空谈仁义道德。” “而我大夏的江山,却已是满目疮痍?” “朕记得,柳阁老在翰林院,也待了数十载了吧?” “不知柳阁老,算不算得上是真正的翰林?” .......... 文华殿內再次安静下来。 正面抗著昭寧帝的压力,柳阁老依旧养气功夫到位,面色如常,同时心里默默思索。 圣上这话,当然不可能是真的要让自己下场与西域使团辩经。 他身为大夏次辅,即便贏了,也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传出去反倒成了笑柄。 圣上真正恼怒的,是大夏年轻一辈的读书人,竟被西域使团衬得如此不堪。 此次祝寿的西域使团明面上是金身罗汉坐镇,可真正下场辩经的,不过是一名佛门沙弥。 佛门体系中,沙弥等同於大夏的秀才。 可就是一个小小沙弥,却將天子脚下一个个自詡满腹经纶的举人,进士,都驳得哑口无言。 这才是圣上龙顏大怒的根源。 所以,这场论道不仅要贏。 更要贏得光彩。 贏得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夏的读书人,究竟是何等风采。 读书人之辩,何为读书人? 想到这个问题,柳阁老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何为读书人? 难道还有比那篇《圣策九字》更好的回答吗? 看来,到头来解决璘哥儿谋逆罪一事,最终还是要落到璘哥儿自己身上了。 殿內,翰林陈斯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柳拱。 他看著不远处被圣上一步步逼问施压的柳阁老,心中冷笑。 柳阁老啊,都这把年纪了,也该到体面致仕的时候了。 圣上对你都这个態度了,还恋栈有什么意义。 而此时,却见柳拱不仅没有被昭寧帝劈头盖脸责怪的惶恐,反倒是微微躬身,嘴角一笑: “启奏圣上,微臣身为翰林,自然算得上是真正的翰林。” “说来惭愧,微臣久居翰林之位,却迟迟未能勘破关隘,踏入大儒之境,有负圣上厚望。” 一番话,先是自嘲回答昭寧帝的问题。 接著,眾人就听到柳阁老话锋一转: “圣上,其实要贏下这场论道,不难。” “要体现我大夏读书人的水准,更不难。” “我大夏藏龙臥虎,何须微臣这把老骨头亲自下场。” “便是老臣家中一稚童,也足以胜过西域使团,为我大夏扬名!”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御座之上的昭寧帝,柳眉微蹙。 家中稚童? 还未等昭寧帝发问,一直冷眼旁观的翰林陈斯闻言,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柳阁老此言差矣!” “你说的,莫不是在临安府府试中,写下『收拾旧山河,朝天闕』那等反诗的卢璘?” “此等包藏祸心,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也配代表我大夏的读书人?” “若是让他下场,岂不是让我大夏,沦为天下笑柄!” “还是说柳阁老暗藏私心,想藉此洗脱家中书童谋逆一罪?” 陈斯很清楚想通过谋逆罪来搬到柳阁老不现实。 三朝老臣,圣上不可能相信柳阁老会谋逆。 他不需要真的让圣上相信柳阁老谋逆。 那种事,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要做的,只是不断地將卢璘这桩案子,与柳阁老捆绑在一起。 只要坐实了柳阁老家风不正,识人不明的印象,便足以给圣上一个罢免他的理由。 柳拱一日不倒,座师便一日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 第94章 非卢璘不可! 御座之上,昭寧帝听到卢璘二字,眼中没起一丝波动。 她看过卢璘的卷子。 无论是县试那篇传天下《圣策九字》,还是府试中那两首战诗词。 先不说爭议如何。 光是字里行间,体现出来的才气和学问,昭寧帝是欣赏的。 確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可惜了,儘管是读书人的好苗子,但终究是缺了些运气。 偏偏生在了这个时候,又偏偏是柳府的人。 柳拱老了,心气与手段都老了,和宴居的斗爭中处处被动,尽显疲態。 这朝堂可容不下一家独大的局面。 自己也需要一个真正能为自己所用,称心如意的次辅,来帮她坐稳这天下。 柳拱,该退了。 至於卢璘....这等小人物的结局,便也只是大势下的一粒尘埃,无关紧要。 昭寧帝的目光从柳拱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翰林陈斯的身上,轻轻頷首,朱唇微张: “陈爱卿所言有理。” “既然卢璘身负谋逆之嫌,此事便暂且搁置。” “另议人选吧。” 陈斯闻言,心里暗喜。 此前一直圣上对卢璘的谋逆罪一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態度,此言一出,对卢璘谋逆一案,差不多画上尾声了。 柳阁老闻言一愣,隨后微微躬身,正欲开口解释。 这时,此前一言不发,站在角落跟个透明人似的王晋却向前一步,率先站了出来。 王晋朝著御座的方向,微微一拱手: “陛下。” “此事,非卢璘不可。” 话音未落,所有人目光看向王晋。 还没等昭寧帝开口,翰林陈斯直接打断:“一派胡言!” “陛下,卢璘戴罪之身,何德何能担此大任!还非他不可?” “陛下,此人言语狂悖,请陛下三思!” 昭寧帝没有理会陈斯,略带意外的目光落在王晋身上。 王晋的出现,本就让她意外。 他会主动参与到朝堂议事之中,更是让她始料未及。 看著王晋那张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采的脸,昭寧帝神情恍惚。 眼前的王晋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最疼爱自己的长姐身影逐渐重叠。 你王晋还好好的活著,可朕的长姐却永远回不来了。 一丝悵然在心底划过,昭寧帝抬了抬手,制止了还要继续弹劾的陈斯。 “让他说。” 王晋迎上昭寧帝的目光,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次论道非卢璘不可,原因有三。” “其一,文位相近。” “西域使团下场辩经的,是佛门沙弥,其位等同於我大夏的秀才。” “卢璘虽还未获秀才文位,但已去不远,由他出战,贏了,西域使团心服口服,再也挑不出半点由头。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王晋语气陡然加重: “其二,此战,我大夏已无退路,只能胜,不能败。” “民怨已然沸腾,读书人在百姓心中的根基,正被一寸寸挖断。” “再输下去,动摇的,便是我大夏的立国之本。” “要么不战,要么,便需有必胜之人。” “而卢璘,有此把握。”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王晋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何为读书人?还有比《圣策九字》更好的回答吗?” “他此番出战,不仅是与西域论道,更是要向天下人阐明,我大夏的读书人,为何读书,所求何道!” “此战,是为救我大夏读书人於水火之中!” 陈斯听著这番话,只觉得荒谬至极,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 “一派胡言!” “区区一介黄口孺子,竟被你说成了我大夏的救世主?” “难不成,一场小小的论道,还能决定我大夏千万读书人的生死不成!” 王晋缓缓摇头,淡笑摇头,轻描淡写地开口: “还真能。” ........ 陈斯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却见王晋再次朝著御座上的女帝,躬身一拜。 “陛下。” “臣方才所言,並非为卢璘开脱,也並非危言耸听。” “而是此事,已关乎我大夏国本。” 此言一出,翰林陈斯再也按捺不住,脸上讥讽之色更浓。 “区区一个蒙生小儿,柳阁老家的书童,怎么就和国本扯上关係了?” 陈斯一副义正辞严的態度,目光捕捉痕跡瞥了一眼柳阁老。 他要將王晋也钉在柳党这个標籤上。 御座之上,昭寧帝凤眸微眯,看不出喜怒。 王晋却对陈斯的攻訐置若罔闻,平静地开口: “陛下可还记得,月余之前,临安府学政魏长青曾上过的密折?” 昭寧帝眉头微皱起,王晋提得这事,她当然记得。 密折上说,临安府地界,出现了一桩怪事。 府內读书人的才气,凭空被截断了一层。 甚至文位越低,截断的越多。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內阁与钦天监討论了数日,也未能得出一个所以然来。 最终只能定性为地方异象,派遣钦天监官员前往查探,至今未有结果。 王晋见昭寧帝没有开口,继续说道:“臣此次回京,並非私事。” “临安府的异象,已经失控了。” “就在三日前,异象已经蔓延到了与临安府接壤的永安府。”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之前还抱著看戏心態的陈斯,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满脸骇然。 其余臣子,无不色变。 临安府才气被截断一事,在座的都是朝堂重臣,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本以为只是控制在临安府一地,这才过去多久? 不到一个月! 就已经从临安府,蔓延到了隔壁的永安府! 再过半年,岂不是整个江南都要被波及? 再过几年,这天下……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脊梁骨升起。 这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祸! 翰林院、国子监,文位翰林以上,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可大夏的根基,是那千千万万的秀才、举人、进士! 他们才是构成这座庞大王朝的基石。 若是连这些读书人的才气都保不住,科举取士便成了一句空话,儒学治国的根本,也將彻底崩塌! 昭寧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凤眸之中,寒意刺骨。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比边疆战败,比藩王作乱,都要严重百倍。 那是从根子上,要掘断她大夏的龙脉! “此事,与卢璘出战,有何干係?” 昭寧帝冷声开口,目光直视王晋。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了王晋身上。 是啊。 这等毁天灭地的大祸,和卢璘能有什么关係? 陈斯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正欲发问。 却见王晋不急不缓地从袖袍中取出了一份书稿。 王晋將书稿托在掌心,环视全场,朗声道: “陛下容稟。” “清河县知县与教諭,两人文位不过举人,身处异象中心的清河县,才气却丝毫无损。” “只因,他们在县试之中,曾亲眼看过这份《圣策九字》的原稿。” “臣来之前,也曾做过试验。” “这份原稿,可让读书人免於才气被截取之厄,解我大夏之危!” 第95章 柳拱 一个时辰后,文华殿外广场上。 率先出来的王晋站在广场一角,双手负在身后,毫不介意陆续从文华殿內走出官员一道道异样目光。 他一点都不介意暴露自己和柳阁老的关係。 今日经筵日讲,自己公然为卢璘站台。 有心人只需稍作打探,便能知晓他与心学的关係,自然也能猜到他与柳阁老如今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不多时,柳拱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走下台阶,步履沉稳,脸上看不出半分在殿內被昭寧帝步步紧逼的窘迫。 王晋看著他,嘴角一勾,迎了上去。 两人並肩而行,一同朝吏部官署方向离去。 ......... 吏部。 作为总管大夏官员考核、选拔、任免之所,吏部素有六部之首的称谓。 身为吏部尚书的柳拱,在官场上,亦有天官之名,可算百官之首。 但在大夏,还有一个独立於六部之外的圣院。 內阁首辅宴居,正是圣院的执掌者,一手把控著大夏最顶端的超凡力量。 地位还要高半层。 ....... 书房內,檀香裊裊。 柳拱亲自为王晋沏上一杯茶,屏退了左右。 “先生,没想到璘哥儿的事,居然连您也惊动了。” 柳拱的称呼,足以体现他的態度。 即便王晋並无官身,但单凭大儒的文位,柳拱便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知道王晋的来歷,是沈春芳的师兄,是心学上一代的扛鼎之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为了一个卢璘,沈春芳竟能將这位都请出山。 王晋微微頷首,顺著卢璘的话题开口: “卢璘已是我心学门人,品性如何,我心里有数,反诗一事,纯属无稽之谈,於情於理,我都该来一趟。” 柳拱闻言,脸色不变,心中却默默嘆了口气。 当初沈春芳收下卢璘为弟子时,他便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以心学如今这般式微之势,让璘哥儿此刻加入,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今日在文华殿,多亏了师兄。”柳拱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若非您在,我当真是快要束手无策了。” 王晋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柳阁老谦虚了。” “西域使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向圣上请求开坛讲道。” “讲道的话题,又恰好是以读书人为题。” “这其中若是没有柳阁老在背后推动,我是不信的。” 王晋的猜测,可不是空穴来风。 西域使团的出现太过凑巧,话题也太过凑巧。 看来所有人都小瞧了这个內阁次辅,竟想出了这么一招曲线救国的方式,给卢璘创造出破局机会。 被王晋点破,柳拱也不介意,两人在卢璘这件事上,已是天然的盟友。 “先生,璘哥儿他在牢里如何?这次谋逆案,怕是要错过这次童试了....” 王晋神情淡然,摇头: “卢璘这一路走来,太过顺遂,让他在临安府大牢里待著,磨一磨性子,不是坏事。” “再说了,这次圣上同意让他赴京和佛门论道,如果表现出彩,以圣上的性子,说不定另开恩科呢?” 说到这里,王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疑惑。 “只是有一事,我有些不解。” “来之前,璘哥儿曾托人带话,说他在府试第三场所作的战诗词,足以明志,洗脱所有嫌疑。” “可为何,我从未听闻过这第三首战诗词的半点风声?” 柳拱闻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满是错愕。 第三首战诗词? “礼部带回来的,不是只有前两首战诗词吗?” ............. 与此同时 翰林学士陈斯府中。 书房內烛火摇曳,陈斯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 脑袋里回想著今日文华殿上的一幕幕。 钦天监的陌生面孔,居然是心学大儒王晋。 柳阁老啊,还真是恋栈居位,为了这个保住位置,连心学都勾搭上了。 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请出了王晋这个心学大儒。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必杀之局,却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王晋,用一桩临安府才气截取之事给搅得天翻地覆。 还有这个卢璘。 本是一枚用来攻訐柳拱的棋子,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关乎国本的关键人物。 陈斯越想,越觉得头脑发胀,最后只能长嘆一口气。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夫人端著一个白玉小盅走了进来。 “老爷,看您一脸倦容,妾身让厨房燉了些安神的补品。”夫人將玉盅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温婉。 “这是晋阳商会特意送来的紫河雪参羹,说是今年新得的珍品,最是滋养神思。” “还有咱们府里过冬的炭火皮毛,商会那边也都提前派人送来了,样样都是顶好的,价值不菲呢。” 陈斯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他当然知道这碗参羹的分量,更清楚晋阳商会如此殷勤的目的。 座师是当朝户部尚书,內阁排名第三的阁臣,本身便出自晋阳府。 自己与座师关係匪浅,在官场上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以晋阳商会那帮商贾八面玲瓏的手段,又怎会忽视自己这个座师门下的得意门生。 如今,商会那边正不遗余力地四处奔走,为的,就是让座师在內阁的位次,能再往前挪一挪。 晋阳商会越来越大了,光是一个户部尚书,可远远不够,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圣院那个位置不敢想,但以眼下圣上对柳拱的態度,若是多方运作,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次辅,机会极大。 想到这里,陈斯心中又升起一丝烦躁。 他摆了摆手,示意夫人將参羹端下去。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快步走到门口,躬身来报。 “老爷,二老爷来了。” “让他进来。”陈斯吩咐道。 不多时,一个身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书房。 来人正是礼部郎中陈济,也是当初在临安府府试时,亲手將卢璘那份反诗试卷从废卷堆里找出来的礼部官员。 “大哥。” 陈济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那桩谋逆案不是证据確凿吗?” “为何圣上会突然下旨,让那个卢璘赴京,还要让他代表我大夏读书人,去和西域佛门论道?” 今日他正在礼部当值,这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 他知道兄长今日参加了日讲经筵,几乎是掐著时辰,一散衙便立刻赶了回来,就是想问个究竟。 陈斯並未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在临安府,亲眼看过卢璘的卷子。” “你觉得,此子才学如何?” “若是对上佛门,有几分胜算?” 陈济闻言一怔,隨即陷入了思索。 片刻后,他才斟酌著开口:“才华横溢,远超同济。” “光是那前两首战诗词,便已是鸣州之作。” “至於对上佛门有几分胜算……这个,我实在拿不准。” 陈斯听完,若有所思,又追问了一句: “第三首呢?此次府试不是共有三场吗?” 陈济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什么第三首?” “有第二首那等反诗,便已是铁证如山,足以定下谋逆大罪了。” “那第三首,我根本就没看。” “想来,应是作为案卷证物,一併呈送大理寺了。” 第96章 宣清河卢璘! 与此同时,大理寺官署。 夜色深沉,灯火昏黄。 从宫內急忙赶回官署的大理寺少卿冯瞻喊来属官: “把卢璘谋逆案的卷宗整理好,圣上要看。” 那名属官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开口: “大人,这么晚了圣上还要看?” “这案子不是已经成了定局吗?柳阁老家风不正,识人不明,这下……” 话未说完,便被冯瞻一道冷眼打断。 “我记得,你的籍贯是晋阳府,没错吧?” 那名属官脸上的血色瞬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冯瞻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喜怒: “做好你分內的事。” “柳阁老,眼下还是內阁次辅。” “你这么积极地为杨阁老奔走,就不怕大祸临头,惹祸上身吗?” 杨阁老就这么沉不住气? 这么著急,就想坐上那个次辅的位置?连我大理寺都已经被渗透到这个地步了。 可想而知其他部门。 冯瞻心中冷笑,对这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但並没有半点倾向,只做看客。 无论是柳阁老,还是首辅,亦或是现在积极奔走的杨阁老。 谁上谁下,与他何干? 那名属官噤若寒蝉,连声称是,手脚麻利地將所有相关文书整理成册,双手恭敬地奉上。 冯瞻没有停留,接过卷宗,转身就离开了大理寺官署。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 冯瞻理了理官袍,来到廊下,见到了值夜的宫女。 “圣上心情如何?” “回大人,圣上刚才写了几幅字,都不满意,已经让人拿出去烧了。”宫女屈膝一礼,低声提醒道。 冯瞻心中瞭然。 圣上对自己的书法向来自信,如今接连几幅字都不满意,看来此刻心情不佳。 自己此行,须得更加谨慎。 他整理好神情,在宫女的通传后,迈步走入殿內。 书房內,昭寧帝一袭素色宫装,正立於书案前,手持一支毛笔,著眼於眼前的宣纸之上。 冯瞻躬身请安,昭寧帝却恍若未闻,依旧在笔走龙蛇。 冯瞻不敢打扰,只能垂首立於一旁,安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昭寧帝传来一声嘆息。 冯瞻抬头一看,只见昭寧帝已经停笔,眉头轻蹙,略带自嘲的开口: “朕自书法入门,已有数十载光阴。” “遍览前朝各大家之作,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踏不进那意境之道。” 冯瞻闻言,愈发不敢多言。 意境之道,何其艰难。 早已超越了技法本身,是不见字形,只观神采的书法道境。 圣上能在这个年纪,有此等书法造诣,已是天赋异稟了。 这时,昭寧帝摆了摆手,示意宫女將文房四宝收起。 而后目光落在了冯瞻身上。 “卢璘谋逆一案的卷宗,呈上来吧。” 白日里在文华殿,听了王晋对卢璘的评价,昭寧帝才猛然想起,自己竟还未曾仔细了解过这桩谋逆案。 连卢璘府试写下的几首战诗词,都是从別人口中得知。 这才有今夜宣召冯瞻一事。 “是。” 冯瞻躬身上前,將怀中的卷宗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卷宗之內,包括卢璘在临安府府试中所作的三首战诗词,以及……” 话音未落,冯瞻便看到御座之上的昭寧帝,突然挥手打断了他。 烛火下,昭寧帝的眉头紧蹙,一双凤目死死地盯著手上的考卷。 “这个字跡……” .......... 御座之上,昭寧帝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著手中考卷,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冯瞻垂首立於殿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时间缓缓流逝。 终於,约莫一炷香之后。 昭寧帝放下了手中的考卷。 “来人。” “奉文房四宝。” 殿下的冯瞻敏锐地把握到了昭寧帝声音中的急切,心中愈发疑惑,圣上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忽然要动笔。 一名宫女应声而入,手脚麻利地研墨铺纸。 只见昭寧帝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来,笔尖饱蘸墨汁,悬於宣纸之上。 下一刻,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冯瞻在一旁细细看著,只觉得圣上此刻的笔法和神態与先前截然不同。 相比於之前的滯涩,这次下笔挥洒自如,意气风发,圣上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终於,最后一笔落下。 昭寧帝放下手中的毛笔,看著眼前一气呵成的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数十载苦练,不得其门。” “没想到,今日竟借一稚子之笔,助朕,踏入了这书法道境。” 此言一出,冯瞻愣住了。 书法道境! 圣上苦练多年,不得门而入的境界,就这么破了? 看来柳阁老这个次辅的位置,还能再安安稳稳地坐上一段时日了。 冯瞻压下心中猜测,连忙躬身下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天纵之资,书法一道终入化境,实乃我大夏之幸!” 昭寧帝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回卢璘卷宗上。 “要论天资,此子,更在朕之上。” “他的字,已然自成一派,有了大家风范。” “而且,是开宗立派,走出了自己的路。” 冯瞻更加震撼。 他看过卢璘的履歷,一个十二岁稚童,怎么可能在书法一道上,达到这种境界? 莫不是....天授之才? 激动过后的昭寧帝,心绪渐渐平復,她再次拿起卢璘的考卷。 《满江红》。 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后一句。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闕。”凤眸中略带复杂之意。 她听过这句词,也知道朝堂上下的爭议。 模稜两可,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但她並不在乎。 一个卢璘,不过是柳拱这颗树上的枝叶,对她而言无足轻重。 柳拱老了,手段也软了,在与宴居的博弈中处处被动。 朝堂不能一家独大,需要一个更有手段的次辅,来替她平衡宴居的势力。 卢璘是不是谋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让柳拱下台的藉口。 此子才华的確可惜,但大夏万兆子民,最不缺就是有才华的人。 可如今,亲眼见到他这笔字,昭寧帝才明白。 这不仅仅是才华横溢那么简单。 原本坚定的心思,出现了一丝动摇。 想著,她又拿起了第三张考卷。 宣纸揭开。 《镇北行》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昭寧帝反覆轻声念著最后一句,嘴角突然扬起笑意,抬起头,看向殿下垂首静立的冯瞻。 “来人,擬旨。” “宣清河卢璘,择日进京面圣,不得有误。” 第97章 择日问斩! 与此同时。 临安府监牢內。 卢璘所在的牢门前,周砚一改此前温润君子模样,脸色阴沉的可怕。 “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以为拖延时间,就能逃过此劫不成?” 隔著柵栏,周砚目光阴冷的盯著卢璘: “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懂分寸,识大体。” “念在你年幼的份上,给你按个无知的罪名,留你一条性命。” “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死不悔改。” 牢房內,卢璘缓缓抬起头。 几日不见天日,再加上这段时间心力消耗,卢璘的神色比进来时更加憔悴,整个人明显瘦了一截。 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明亮。 卢璘闻言淡然一笑,一点也没把周砚的威胁当一回事。 “周大人何出此言?” “你让我把写出《满江红》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说得明明白白。” “此事和柳阁老无关,府试三首,全是我个人之作。” “何来耍周大人一说?” 卢璘默默地嘆了口气,自己已经尽力在拖延。 可周砚不是傻子,耐心总有耗尽的一刻。 也不知道夫子和王师伯在京都那边,到底进行得怎么样了。 “哼。”周砚发出一声冷笑,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他当然知道卢璘的底气来自何处。 无非是指著柳阁老还有翻身的机会。 “真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 “你还指望著柳阁老能救你?” “告诉你也无妨,就在今天上午,京都传来消息。” “日讲经筵之上,圣上已经明確表达了对柳阁老的不满。” “柳阁老下台已经是定局了,连他都要被清算,更何况你一个小卒。” 周砚死死地盯著卢璘,想从卢璘脸上察觉到半点慌张。 但很明显,周砚失算了,卢璘脸色如常,甚至转过身,不愿再听周砚废话。 周砚见状,耐心彻底告罄,猛地一甩袖袍,咬牙切齿道: “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找死。” “今天,我就断了你所有的念想!” 说完,转身对身后的狱卒厉声道: “来人,把他给我带出来!” …… 不久之后,临安府府衙。 大堂之內,气氛肃杀。 高堂上悬著一块“公正廉洁”四个大字的牌匾,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地分列站立。 全身被枷锁镣銬牢牢锁住的卢璘被两名衙役一路押到了大堂中央。 高堂主位上,大理寺周砚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正襟危坐,神情倨傲地俯视著卢璘,心里冷笑一声。 “既然你不知死活,那自己今天就借这临安府的公堂,当著所有人的面,把罪名给定死了。” 左右京都那边已经尘埃落定,到时候程序上补救一下罢了。 府衙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昨天府试刚刚结束,今日正是等待放榜的休息日。 听闻清河县十二岁案首,写下传天下文章的卢璘,因谋逆大罪在此公开审判,整个临安府的读书人都被惊动了,纷纷前来围观。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不正,居然牵扯到了谋逆大案,真是可惜了这份天资。”一个身著锦缎长衫的学子摇头嘆息,满脸的惋惜。 旁边立刻有人发出不屑的嗤笑。 “可惜什么?” “什么天资,我看未必。” “清河县那种穷乡僻壤,能出什么惊才绝艷的人物?” “要我说,那篇传天下的《圣策九字》,说不定就是柳阁老代笔的!” “如今东窗事发,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没错,否则怎会如此死心塌地为柳家卖命!” 嘲讽声,讥笑声,不绝於耳。 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哭喊。 “让开!都让开!” “我儿子是冤枉的!”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人群骚动起来。 卢厚和李氏拼了命地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少爷也满脸焦急地紧隨其后。 当看到被押在堂上儿子一副满脸憔悴,身披枷锁镣銬的样子。 悲痛欲绝的李氏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好在一旁的卢厚及时伸出手,一把扶助了她。 可卢厚也好不到哪去,突闻噩耗,本就满心担忧,一看到璘哥儿的这幅憔悴的不成人形的样子。 卢厚顿时双眼通红,心如刀绞。 “璘哥……”少爷低声喊了一句,眼中也满是焦急。 他们本在柳府的別院里耐心等著,突然听到下人传来璘哥儿要被公开审判的事。 这才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 爷爷呢?夫子呢? 他们不是说十拿九稳,璘哥儿肯定不会有事的吗? 怎么会走到公堂问斩这一步! 听到呼喊声,卢璘的身子一顿,转过头来。 一眼看到李氏哭成这幅模样,鼻子一酸,差点就按捺不住。 还好一阶段修身附带的神通【明心见性】即时生效,才让卢璘冷静下来。 不行。 和官家正面对抗是最后一步棋,现在还没有到这一步。 一旦自己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便会立刻坐实罪名,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到那时,不是谋逆也成了谋逆。 说实话,哪怕一直被关在临安府监牢,卢璘心里一直有底的。 一方面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反诗不过是恰巧捲入了朝堂倾轧。 哪怕被定了罪名,以大夏读书人的特权,也是有翻盘的机会。 另一方面,王师伯在离京前,曾给卢璘留了后手,足以让他从临安府內安全脱身。 可走,毕竟是下下之策。 一旦逃走,谋逆的罪名便再也难以洗刷。 自己的身家性命固然保全了,但也相当於自绝於大夏读书人体系。 连带著爹娘后半生的安稳,还有夫子与柳阁老的名声都再难挽回。 所以,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之前,只能相信夫子,相信王师伯了。 卢璘的目光越过人群,眼神镇定地和少爷对视了一眼。 他微微动了动下巴,示意少爷先安抚好爹娘。 被卢璘的情绪感染,少爷心稍稍安定,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意思。 他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情绪几乎崩溃的卢厚与李氏。 这时,高堂之上,传来一声一声惊堂木的巨响。 “砰!” 主位上,周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卢璘身上,冷声开口道: “案犯卢璘,於临安府府试之中,罔顾圣恩,公然写下反诗《满江红》,字字句句,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证据確凿,罪无可赦!” “本官宣判,卢璘谋逆罪名成立!” “依大夏律,剥夺其童生身份,所有功名一併废除!” 李氏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当家的!” 卢厚手忙脚乱地抱住昏死过去的李氏。 同时,睁著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高堂上的周砚,口中狂呼: “冤枉啊!官老爷!我儿子是冤枉的!” “求求官老爷放我们一家三口一条活路吧!” “璘哥儿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怎么可能谋逆啊!求官老爷明察啊!” 周砚心坚如铁,对卢厚的哭喊置若罔闻。 手中的惊堂木再一次狠狠地拍下: “来人!” “將死囚卢璘,押入死牢!” “择日问斩!” 第98章 刀下留人! 府衙之外,围观人群,在听到择日问斩四个字后,彻底炸开了锅。 “竟然是真的谋逆大罪。” “可惜了,这卢璘能写出《圣策九字》这等传世文章,没想到居然是这等结局。” 一个身著锦缎长衫的学子摇头嘆息,发出一声物伤其类的感嘆。 数日前,他和卢璘还曾是同一考场里的同儕。 如今却马上要落得身首异处。 旁边立刻有人发出嗤笑: “可惜什么?” “这等狂徒仗著自己有点天赋,公然写下反诗,简直是死有余辜。” “没错,视我大夏朝法度如无物,今日不死,他日高居庙堂之上,更加是大祸。” 不远处,少爷听到问斩二字,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不是说璘哥儿绝不会有事的吗! 一旁的卢厚,更是懵了,回过神之后,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卢厚爆出一声嘶吼,疯了一般朝著公堂衝去。 “要砍我儿子的头,先砍了我的头!” “你们这群天杀啊!”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手中杀威棒交叉,死死將他拦在堂外。 高堂之上,周砚见卢厚竟敢咆哮公堂,脸色愈发阴沉。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令道。 “衝撞公堂,咆哮朝廷命官,给本官乱棍打出!” “生死不论!” 衙役闻言,眼中凶光一闪,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水火棍,正要朝卢厚身上挥去。 这时,一道声音陡然响彻公堂。 “住手!” 堂上堂下,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了那个全身披著沉重的镣銬枷锁的卢璘身上。 卢璘缓缓抬起头,身体猛地一抖,咔嚓声响起,身上一道道枷锁镣銬应声而断。 高台上的周砚见状,一句大胆逆贼还没从口中说出。 就看到卢璘目光笔直地射向自己,一字一句,声寒如铁。 “鞭笞天下以奉一人,堵塞眾口以饰太平。” “这,便是尔等所谓的昭寧盛世吗?” 卢璘心中清楚,说出这番话,便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但他不后悔。 爹娘的性命悬於一线,功名、未来、甚至大夏读书人的身份,在这一刻,什么都比不上他们的安危。 话音落下,全场骇然! 围观的读书人听到卢璘这几句话,脑袋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疯了! 此人一定是疯了! 刚才那番话,字字诛心,简直是把当今女帝的脸皮狠狠扯下来,踩在脚底下,再用力的碾了碾! 公然嘲讽圣上的功绩,指责当今圣上有眼无珠,粉饰太平! 这天下,哪个皇帝能容得下这等狂徒! 人群中,刚刚悠悠转醒的李氏,正好听到了儿子这番话。 她眼前又是一黑,整颗心都凉透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连李氏一介妇人都知道,公然辱骂圣上是什么下场! 少爷整个人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本以为他是怕的,没想到少爷整个人眼珠子放光! 这才是璘哥儿啊! 这才是他自己了解的璘哥儿啊! 主位上,周砚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卢璘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此事若是传到京都,传到圣上耳中,自己这个主审官也难逃干係! “住嘴!” 周砚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打断。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眾!” 卢璘对他色厉內荏的咆哮置若罔闻,不气反笑,声音陡然拔高。 “大夏太祖和至圣先师若是知道,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盛世吗?” “三百年江山,竟养不出一双明辨忠奸的眼!” 卢璘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外那些震惊,恐惧,幸灾乐祸的读书人。 “诸君且看!” “这朗朗乾坤,究竟是我卢璘谋逆,还是尔等眼瞎心盲!” 周砚再也听不下去,他怕卢璘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让自己彻底万劫不復。 他不想再给卢璘开口的机会了! “来人!” 周砚从座位上霍然起身,指著卢璘,声嘶力竭地咆哮: “咆哮公堂,罪无可恕!” “杀无赦!” 一声令下,整个府衙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衙役们握紧了手中的杀威棒,带著一身煞气,一步步围向卢璘。 所有人屏气凝神,目光注视著堂內的卢璘。 然而,面对即將围上来的衙役们,卢璘却异常淡定。 甚至还有閒心回过头,朝著爹娘露出了笑容。 与此同时,卢璘体內的才气已经在疯狂运转,尽数涌向袖中的一本古朴册子中。 就在杀威棒即將落下的一瞬间。 府衙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刀下留人!” 声音一传来,瞬间压过了堂上堂下的嘈杂。 正要挥落的水火棍,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衙役们动作一僵,循声望去。 堂外围观的人群,也下意识地转头。 一行人,缓缓走进了临安府府衙。 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身著一袭朴素的青色总管常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在他的身后,跟著一队身穿玄青色儒袍的护卫。 一个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腰间佩著制式相同的长刀,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儒袍胸口处,写著“浩然”二字。 临安府府衙內,稳坐在主位上的周砚见到来人后,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会是高公公亲自驾到? 这可是当今圣上还未登基时,便一直侍奉在身边的御前总管! 深得圣上信重。 而跟在高公公身后的,更是直属於圣院的禁军部队浩然卫! 第99章 宣旨! 向来在御前照顾圣上的高公公,带著浩然卫来临安府是何意? 难不成京都发生了什么变故? 周砚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异常,迅速起身,三步並作两步,亲自迎了上去。 哪怕还间隔著不少距离,脸上就已经掛上了笑容。 “下官大理寺周砚,不知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高公公闻言淡淡点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府衙內,在距离卢璘一丈处左右停了下来。 而后目光一转,落在卢璘身上,开口道: “你就是卢璘?” 卢璘闻言眉头一皱,点头的同时,袖中古籍已经灌满了才气,隨时可以发动。 对方明显是冲自己来的。 只是不知道是何来意。 也不知道王师伯的后手,能否应付得了眼前这个局面。 毕竟王师伯只说了能保他在临安府內安全无虞。 可对方是从京都而来,看周砚这个態度,对方的品级就不会低。 卢璘摸不清高公公的来意,周砚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也摸不清对方的来意。 是冲卢璘来的没错,可不一定是京都发生了变故。 难道是要將卢璘押回京都,明正典刑? 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周砚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他连忙上前一步,指著卢璘,急切地开口: “高公公,此人正是谋逆案犯卢璘!” “府试之中公然写下反诗,方才更是咆哮公堂,公然辱骂圣上,一身反骨,无君无父,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周砚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高公公的反应。 然而,他预料中的反应並未出现。 却看到高公公回过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满是淡漠。 仅仅一眼,周砚便心底一沉。 “谋逆罪?”高公公的声音依旧平淡。 “卢公子一片忠君报国之心,可是圣上亲口夸讚过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咱家倒是不知,什么时候,你大理寺可以不经三司会审,不待圣上批红,就能先斩后奏了?” 轰! 周砚闻言,脸色瞬间发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 京都,果然出事了。 柳阁老这是翻盘了啊? 除了这种可能,周砚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释。 高公公不再理会周砚,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卢璘身上,仔细地打量著。 眼中的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果然是字如其人,丰神如玉,是个谦谦君子。” 此子虽然神情憔悴,略显削瘦,但身形挺拔,骨相极佳。 高公公心中暗自点头,圣上在书法之道上困顿多年,早已成了心结。 没想到,只是观摩了这人的字,便大受启发,一举破境。 光凭这一点,此子便已是简在帝心。 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周砚看著高公公对卢璘的態度,心中最后的侥倖彻底破灭。 不行! 不管京都发生了什么,卢璘,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硬著头皮,再次上前。 “高公公,此人胆大包天,狂悖无君,您来之前,他胆大包天,不知死活地嘲讽我昭寧盛世!” “还放狂言说:鞭笞天下以奉一人,堵塞眾口以饰太平。” 周砚將卢璘方才那番诛心之言,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高公公闻言,看向卢璘的眼神微微一顿。 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这番话要是原封不动地传到圣上耳朵里,好不容易挣来的那点印象分,怕是立刻就要败光了。 也罢,看在你让圣上破境有功的份上,帮你一把。 闻言,高公公冷哼一声,挥手打断了周砚。 “是不是谋逆,是不是欺君,圣上自有圣裁。” “轮不到你在这里多嘴。” “来人。” “宣旨!” 话音落下,身后一名小太监立刻躬身,双手捧上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跪!” 高公一声清喝。 堂上堂下,黑压压跪倒一片。 周砚见状,心里嘆了口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面上。 府衙內外,只有卢璘一个人皱著眉头,没有动作。 高公公见状,轻笑一声,开口提醒道:“怎么,卢公子敢抗旨不成?你可要想清楚,抗旨不尊是什么后果!” 【明心见性】加持下,卢璘敏锐察觉出对方言语中的善意,点点头,拂衣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清河县童生卢璘,才思敏捷,心怀家国,特召其择日进京面圣,不得有误!” “钦此!” 声音落下,全场死寂。 紧接著,少爷的欢呼声在人群中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下一刻,府衙外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没听错吧?圣旨里说卢璘....心怀家国?” “前脚还要问斩,后脚圣上就下旨夸奖,这谋逆案,难不成还有什么转机?” “肯定是圣上惜才啊!能写出《圣策九字》这等传天下文章的人,怎么可能是乱臣贼子?” “这可是进宫面圣啊!吾辈读书人的荣耀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种猜测都有。 但眾人都明白,卢璘这次不仅是洗清了冤屈,甚至是化险为夷,有了进宫面圣的机会。 多少县太爷知府等人,也就是科举最后一遭,才有机会得见圣顏。 有的甚至一辈子都见不著圣上一面。 卢璘这才多大啊,连秀才都不是,就有机会面圣了? 之前那些肆意嘲讽卢璘的读书人,此刻一个个脸皮发烫。 想开口反驳几句,可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会和眾人唱反调,高公公和浩然卫都在眼前,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別了。 人群中,少爷的欢呼声再次响起,衝著卢璘的方向,兴高采烈地挥手: “璘哥儿!没事了!你没事了!” 圣旨里那句“心怀家国”,这般直白的夸奖,肯定是夫子和师伯在京都的谋划奏效了! 激动过后的少爷,又一把拉起瘫软在一旁的卢厚和李氏。 他见两人还是一脸茫然,担心两人听不懂旨意,急忙解释道:“卢叔,婶子,你们听到了吗?” “璘哥儿没事了!” “圣上下旨夸奖璘哥儿了,还要召他进京面圣,这谋逆的罪名,肯定是洗清了!” 李氏闻言,眼中依旧是不可置信。 她一个普通妇道人家,哪懂这些弯弯绕绕,在李氏眼里,官老爷不都是一伙的嘛。 前一刻还对儿子要打要杀,怎么一转眼,就没事了? 李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少爷,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骗咱们的?” “把璘哥儿骗到京都,再……再杀?” 卢厚也是同样的想法,看著堂上的高公公,眼中满是怀疑。 第100章 带爹娘进京! 少爷见状差点笑出声来。 还能把璘哥儿骗到京都再杀,哪有这般多此一举的事。 少爷耐著性子,压低声音解释道:“婶子,那可是圣旨,代表的是当今圣上,金口玉言,天下人都听著呢,怎么可能多此一举!” “肯定是璘哥儿的冤屈,圣上已经知道了!” 府衙之內。 高公公宣完旨,见卢璘依旧跪在地上,笑著开口: “卢公子,还不起身接旨?” 卢璘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缓缓起身。 接旨的时候,卢璘已经想明白了。 应该是夫子和王师伯在京都的谋划起作用了,彻底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只是还没想通,洗清了嫌疑为何还要入宫面圣? 难不成是夫子和师伯在圣上面前夸得太猛了不成? 卢璘一边纳闷,一边上前从高公公手里接过圣旨。 即便是知道自己应该是没事了,但出于谨慎,袖中古籍中的才气,依旧保持著灌注,隨时可以激发。 一旁的周砚听完旨意后,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直到卢璘接旨,他才猛地惊醒,接著一股寒意衝上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完了。 柳阁老...这是真的逆风翻盘了。 而且听这圣旨的態度,何止是翻盘,简直是化险为夷,连带著卢璘这种无关紧要的棋子都鸡犬升天,被圣上召见。 周砚的脑子飞速转动。 柳阁老翻盘,就意味著杨阁老再进一步的希望破灭。 意味著晋阳党这一次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更可怕的是,以柳阁老在朝中的势力,接下来必然会开始清算。 自己这个冲在最前面的排头兵,绝对是首当其衝! 乌纱帽难保是小,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自己並非晋阳府的籍贯,到了关键时刻,杨阁老那派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弃车保帅! 不行! 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柳阁老此事之后,地位稳如泰山,谁能救自己? 周砚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浮现,宴大人,对,宴大人一定能救自己。 ....... 高公公將圣旨交到卢璘手中后,想到来之前圣上的交代,不敢耽误,开口道: “卢公子,事不宜迟,圣上交代的事情耽搁不得。” “咱们这就动身吧。” 卢璘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爹娘面前,看著两人依旧担忧的眼神,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爹,娘,没事了,不用担心了。” “这次的谋逆一事,应该是真相大白了。” 李氏哪里听得进去,死死抓著儿子的手,不肯鬆开。 “璘哥儿,娘心里还是飘的,哪放心得下啊!” “而且京都那么远....” “要不,我和你爹跟著你一起去吧?” 李氏担心璘哥儿拒绝,又急忙找了个藉口: “文庙街的宅子和铺子都卖了,咱们也没地方住,总不能一直住柳府,打扰夫人。” 卢璘也知道,宅子和铺子都只是娘亲的藉口。 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自己。 点了点头,也罢,带著爹娘一起去京都,也无妨。 转过头,对高公公开口询问道:“高公公,情况特殊,不知...可否让我带上父母一同前往京都?” 高公公闻言乐了,差点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著带著爹娘去面圣的。 不过乐归乐,多两个人倒也不碍事,高公公还是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 ......... 与此同时,京都会同馆。 这是大夏朝专门用以接待外省高级官员入京的官署驛馆。 傍晚时分 两名负责杂役的馆役,正蹲在后院的角落里,一边擦拭著手中的灯罩,一边小声嘀咕。 “你说,这到底是要来哪路神仙?” “从里到外,床单被褥,桌椅茶具,全都换成了新的。” “就连咱们这些干活的,都换了一大半生面孔,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问句话都不带搭理的。” 其中一名较为年轻的馆役手上动作不停,但同样疑惑,开口回答: “这么大的阵仗,我进馆当差三年,还是头一回见。” “难不成,是哪位王爷要进京了?” 另一名馆役闻言摇头: “王爷进京,自有王府可住,怎么可能屈尊来咱们这会同馆。” 这话倒是不假。 会同馆的规格虽高,但接待的终究是臣子。 能被安排在此处的,至少也得是一省封疆大吏,或是奉了圣命入京述职的將军。 可就算是那些封疆大吏,以往入京,也从未有过这般严苛细致的安排。 两人正百思不得其解,一道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来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会同馆的主事贾大人。 贾大人脚步匆匆,路过两人时,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手里的活干完,你们两个,明儿起歇几天。” 话音落下,贾大人已经走远了,口里还嘀咕著:“宴大人,怎么无缘无故召见本官?奇怪了。” …… 与此同时,皇城,未央宫。 紫宸殿內灯火通明。 一身素色常服的昭寧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摺,略显疲惫地微闭双眼。 “高要。” 殿內侍立的一名小太监连忙躬身上前回覆: “回陛下,高总管……还没从临安府回来。” 昭寧帝动作一顿,这才反应过来。 “会同馆那边,都准备妥当了?” 小太监立刻回道:“陛下放心,一切都已按您的吩咐备好,馆內馆外都换上了咱们的人,绝不会出任何紕漏。” 说完,小太监却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昭寧帝凤眸微抬,瞥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小太监身子一颤,连忙跪了下去: “陛下……奴婢只是担心……” “宴首辅若是知道了您要....要微服出宫,怕是....怕是会不悦。” 昭寧帝闻言,脸色沉了下去。 一旁的小太监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昭寧帝倒不至於为难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等紫宸殿內只有昭寧帝一人后,才传来一声轻嘆。 名曰国之首辅,实则权同人主。 宴居啊宴居,只可惜,朕不是先帝,不会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你这般摆布。 第101章 海晏居! 次日,京都会同馆门前,一辆马车停稳。 高公公以及卢璘一家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会同馆门外。 不远处,早已得到消息,等候在此的会同馆主事贾大人见到高公公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主动开口: “高公公,海晏居已经准备齐全,隨时可以安排入住。” 高公公淡然点头,转头对贾大人介绍起卢璘的身份: “这位便是卢璘卢公子,不可有半点怠慢。” 高公公亲自领过来的人,贾大人当然不敢有半点怠慢。 连忙躬身,对卢璘以及卢厚李氏投以笑容,既不諂媚,又给人一种亲近感。 並没有因为卢厚李氏两人的穿著打扮,有半分看低倨傲的表现。 “高公公放心,下官一定安排妥当。” 高公公微微頷首,对贾大人的表现丝毫不意外,毕竟是负责迎来送往的活,这点待人接物是挑不出毛病。 “卢公子,这两日你便在此处好生歇息。” “圣上隨时可能会传唤,最好不要隨意走动。” “咱家便先回宫復命了。” 卢璘点头,朝著高公公微微一拱手。 “有劳高公公一路护送。” 高公公摆了摆手,没再多言,转身便带著人离去了。 高公公离去后,贾大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卢公子,请隨我来。” 卢璘点了点头,领著爹娘,跟在贾大人身后,踏入了会同馆內。 一进门,一股莫名好闻的香气便传入鼻腔中。 目之所及,无论是窗格雕花,还是廊下宫灯,处处透著贵气。 李氏和卢厚两人跟在后面,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他们原以为柳府的环境,便已经是天花板了。 可今日来到这会同馆,才知何为真正的天家气派。 李氏有些紧张,全程跟在卢璘身后,一只手紧紧攥著卢厚的衣袖。 卢厚也是一路眼花繚乱。 两人这会倒熄了一些对璘哥儿的担忧。 圣上若真要对璘哥儿不利,又何必安排在这等神仙地方。 一路走著,不多时,贾大人將一家三口领到一处名为海晏居的独立小院前。 贾大人站在院门外,开口道:“卢公子,这便是您接下来几日歇息的院子。” “门外二十四时辰都有馆役守著,您有任何吩咐,直接唤他们便可。” “多谢贾大人。” 卢璘道了声谢,目光扫了一眼门口侍立的两名馆役。 两人身形笔挺,气息沉稳,眼神带著一股內敛的精悍之气。 这就是京都嘛? 果然是藏龙臥虎。 连一个驛馆的馆役,都有这般素质。 卢璘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却没有多想。 贾大人又交代了几句,便识趣地告退,没有再打扰。 ........... 进了屋,卢璘让早已舟车劳顿的爹娘先去歇息。 自己一个人站在窗边,心里思考著圣上召见的用意,以及自己的应对方式。 要不要先想办法联繫夫子和王师伯? 摇了摇头,卢璘排除了这个想法。 高公公临走前又特意叮嘱过不要隨意走动。 虽说,今天圣上召见自己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再说了,自己对京都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连夫子和师伯两人在哪都不知道。 一动不如一静。 夫子和师伯说不定已经知晓自己抵京的消息,隨时可能找来。 想到这里,卢璘的心绪渐渐平復。 转身看到房间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 閒来无事的卢璘,隨手抽出一本《番邦行辕》,在窗边软榻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翻阅起来。 ........... 与此同时,未央宫紫宸殿。 回宫復命的高公公来到殿外,先是问清了值守宫女,自己不在的几日,圣上的起居日常有无异常后,才走进了殿內。 径直来到御案前,躬身下拜。 “奴才,叩见陛下。” 端坐於御座之上的昭寧帝,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硃笔。 “回来了?” “回陛下,已將卢公子一家安置於会同馆。” 高公公垂首回復,將临安府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稟报了一遍。 当听到卢璘竟带著父母一同赴京时,昭寧帝批阅奏摺的动作,微微一顿。 “带著爹娘一起来了?” 昭寧帝眉头轻皱,紧紧地盯著高要: “確定没有问题?” 高公公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语气篤定回答道: “回陛下,奴才反覆確认过,其父母皆是清河县乡野村夫,普通人,不存在任何风险隱患。” 高公公能理解圣上为何如此小心谨慎。 前两任大夏皇帝,皆因无法解释的意外而英年早逝。 这背后究竟有没有问题,谁都不敢打包票。 所以自圣上登基以来,行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听到高公公的保证,昭寧帝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点了点头。 高要是她从潜邸之时就跟在身边的心腹老臣,如果连高要都被收买,自己身边人早就烂透了。 隨手將手中的奏摺放到一旁,换了个更舒適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此子如何?” 高公公闻言,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临安府公堂上的狂悖之言。 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稍作思忖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回陛下,奴才以为,卢公子內秀於心,神华內敛。” “字如其人,风骨天成。” 昭寧帝听完,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著高要。 “那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 “让你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高公公闻言,垂首一言不发。 昭寧帝见状,发出一声轻笑。 “去准备吧。” “等朕亲自看看,当不当得起高公公这般评价!” 第102章 论道! 另一边 会同馆,海晏居內。 卢璘一家是上午时分抵达的会同馆。 下午,沈夫子与王晋便找上了门。 沈春芳看著眼前安然无恙的卢璘,悬著的一颗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著卢璘,虽清瘦了些,但眉宇间的神采却未曾消减,反而多了一分沉稳,一点也看不出经歷牢狱之灾后的颓废。 见卢璘安然无恙后,夫子才说起了来意: “璘哥儿,这次圣上召你进京,最主要是两件事,一件是关於和西域使团论道.....” ........... 半个小时后,卢璘才从夫子和师伯口中得知了进京面圣的始末。 原来是日讲之时,师伯在圣上面前力荐自己和西域使团论道以及关於临安府才气被截取一事。 听完两人的解释事情始末后,卢璘没有急著表態。 只是在心里对於王师伯这位大儒对大夏朝的影响力又拔高了几分。 连圣上的意见都能左右! 这就是大儒之境吗? 沈春芳见卢璘沉吟,还以为被论道一事带来的压力而过於紧张,温声开口道: “关於和西域使团论道一事,你不要有压力。” “就正常发挥便可。” 卢璘闻言点头,神色如常,心里则继续思索。 也不知这一世的佛门与前世的佛门有什么不同。 夫子嘴上说著不要有压力,但事关大夏读书人的顏面,肯定还是不希望看到自己败下阵来。 真要输得难看,王师伯在圣上面前力荐自己也成了笑话。 沈春芳见卢璘神情平静,继续开口道: “不过,既然应下了此事,便需全力以赴。” “这会同馆的书房內,也备有一些关於西域诸国与佛门的史料典籍。” “论道还有几日,你可以多翻翻,做到心中有数。” 一旁的王晋却笑著开了口,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 “输了无妨。” “可若是贏了,记得把咱们心学的招牌,给狠狠地打出去。” “不能白来京都一趟。” 接著,话锋一转。 “还有,此事也关乎你的科举一事。” “若是真能在此次论道中,胜过佛门,为我大夏读书人挣回顏面。” “说不定圣上龙顏大悦之下,会为你另开恩科。” “到那时,院试府试,便都不会耽误了。” 几人的谈话,並未刻意避著屋內的卢厚与李氏。 李氏本就因为儿子刚从牢里出来而心神不寧,此刻听到又要去和什么番邦之人打交道,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个乡野妇人,哪懂什么叫论道啊。 不过也听出了沈夫子的意思,璘哥儿,这和与人吵架啊。 而且还是西域人! 就不能安生读书吗? 一念及此,李氏忍不住开口: “夫子,这皇城根脚下,有那么多厉害的读书人。” “怎么偏要让我家璘哥儿去啊!” 沈春芳连忙开口解释,语气温和。 “大娘,您不必担心,此事只是恰逢其会,让卢璘去,也是圣上的意思。” “不存在危险!” 王晋也笑著调侃道: “是啊,璘哥儿他娘,你就放宽心。” “再说了,他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童生,就算是输了,也不丟人。” 李氏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但也知道夫子是儿子的老师,是真心疼爱璘哥儿的,定然不会害他。 沈夫子与王晋又交代了几句,见事情已说清楚,便准备起身离去。 临走前,王晋从袖中取出《圣策九字》原稿,將书稿交还到卢璘手中。 至於当初留给卢璘,用以防身脱困的后手,则没有收回。 ............ 夫子与王师伯离去后,卢璘本想继续看书,顺便了解一下西域诸国的史料。 却听到卢厚肚中传来一阵咕咕响,李氏见状瞪了卢厚一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兜里还有几个饼子。” 卢厚老脸一红,正准备去拿饼子,却看到卢璘转过身,笑著开口: “爹,別吃饼子了,咱们也去尝尝京都的吃食。” 说完,卢璘率先走出门外,和守在门外的馆役提出用餐的要求。 接著,在馆役的引领下,卢璘一家三口从海晏居走出,一路穿廊过院。 不多时,几人在一座殿堂前停下。 殿门之上,悬著一块黑漆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古朴大字。 共星堂。 卢璘的目光在牌匾上停留了一瞬。 《礼记》有云,以星象分诸侯。 此处取名共星堂,取自天子与诸邦共食,如星辰列序之意,看来是专门用来招待各路封疆大吏吃饭的地方。 馆役上前,推开门,带著卢璘一家走了进去。 明明是饭点,堂內却几乎看不到人影。 只有远处靠窗的位置,坐著一桌客人。 卢璘领著爹娘往里走,路过那一桌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人,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如冠玉,姿態閒適,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其余几人皆是隨从打扮,垂手侍立,气息沉稳。 那位年轻公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卢璘的视线,回过头来,和卢璘目光短暂交匯。 年轻公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卢璘则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领著爹娘在不远处的一张空桌坐下。 很快,便有另一名馆役上前,轻声询问了几人的忌口,隨后便躬身退下,去安排吃食。 等待的间隙,李氏看著这比柳府还气派的厅堂,心里既紧张又自豪。 听璘哥儿说,这可是招待大官的地方,连县太爷都没资格在这里吃饭。 他和丈夫乡野草民,要不是生了个好儿子,这辈子哪有这个机会啊!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璘哥儿这几日还要去面圣呢! 想到这,李氏忍不住凑到儿子身边,低声开口: “璘哥儿,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见著圣上啊?” 卢璘闻言,笑了笑: “圣上日理万机,总要等她老人家抽出空来才行,咱们安心等著便是。” 李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看著儿子一脸淡然的模样,心里自豪感更盛。 这可是自己的儿子啊。 清河县的县太爷,只怕一辈子都没机会进宫面见圣上。 可转念一想,李氏脸上自豪又变成了担忧。 “璘哥儿,你说...那个高公公,他会不会把你那天在公堂上骂圣上的话,告诉圣上啊?” “这要是让圣上知道了,可咋办啊!” 一旁的卢厚听到这话,眉头一皱,瞪了妻子一眼。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没听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吗?” “当今圣上是天子,心胸还能没宰相大?自然不会把璘哥儿的气话放在心上。” 卢璘听著爹娘的对话,摇头失笑,却没有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事,他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远处,那名年轻公子正端著茶杯,悠然品茗,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而后缓缓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他朝对著身后隨从低声吩咐道: “去问问浩然卫,临安府衙內发生的具体事情!” “诺!” 第103章 何惜一战! 不多时,馆役们送来了一道道餐食。 到底是招待大夏各省封疆大吏的会同馆。 上来的餐食,一道道都是玉盘珍饈,色香俱全。 许多菜餚李氏別说吃,连见都未曾见过。 可面对著这些珍饈美味,李氏却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儿子要去和佛门斗法的事情。 “璘哥儿,到时候……我和你爹能去看看不?” 话音刚落,一旁的卢厚就皱起了眉。 “你去凑什么热闹。” “好好在这待著,別给你儿子添乱。” “等璘哥儿进宫面圣,咱们就回清河县。” 卢璘闻言看著爹娘,脸上露出笑容。 “去。” “爹,娘,你们想去都可以去。” “到时候我让夫子给你们寻个好位置。” 下午夫子告知了与佛门论道的地点。 在钦天监附近。 以王师伯的身份,带爹娘去钦天监观礼,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李氏听完,顿时喜上眉梢,白了卢厚一眼。 “还是我儿子有孝心。” “跟著你,老娘八辈子也享不到这个福。” 卢厚张了张嘴,无奈摇头,说得好像这儿子不是他生的一样。 一家人其乐融融,李氏心里的石头落下大半,又凑了过来。 “璘哥儿,那你……有把握不?” “听夫子说,那群和尚一个个嘴皮子都厉害得很,你能骂得过他们不?” 李氏哪懂什么论道啊,她理解的论道,和村口妇人吵架,也差不太多,比的就是谁嗓门大,谁词儿多。 卢璘闻言,心中思忖。 自己对前世的佛门理论,尚算有些了解。 但这个世界的佛门究竟如何,还未可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论道的话题既然是围绕读书人展开,心里便有几分底气。 卢璘淡然一笑,给李氏和卢厚回了个安心的眼神: “爹,娘,你们別担心。” “总归是有几分把握的。”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不远处的邻桌传来。 “阁下,便是要代表我大夏,与西域佛门论道之人?” 卢璘循声望去,只见邻桌那位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正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 卢璘先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而后,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快速地打量了一圈。 看上去倒是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雍容,穿著打扮也不像普通人。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之气。 难不成是哪家封疆大吏的公子入京? 年轻人察觉到了卢璘打量的目光,眉头微不可查一蹙,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但还是强压下那份情绪,继续开口: “西域使团这次带队的,可是佛门金身罗汉,其境界,等同於我大夏的大儒。” “胸藏万卷,诸子百家,经史子集,无不烂熟於心。” “阁下连秀才文位都无,不知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李氏和卢厚一听大儒两个字,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就慌了。 即便是李氏和卢厚也知道大夏大儒的含金量,这可是读书人中最高层次的存在。 不是说和和尚斗法吗? 怎么又变成和大儒斗法了? 李氏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璘哥儿……” 卢璘听出李氏声音里的担忧,转过头,给了爹娘一个安心的眼神。 而后,才看向那名年轻人,语气平淡地开口: “金身罗汉乃是佛门高人,自然不会亲自下场。” “与我论道的,只是佛门沙弥。” 年轻人闻言,嘴角勾起讥笑,口吻毫不客气,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只是佛门沙弥?” “可就是你口中的沙弥,已经让我大夏不少举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难不成,你的学问比那些举人还厉害?” 说著,年轻人话锋一转: “我听说,这次出战的人选,是当朝柳阁老在圣上面前力荐的。” “你一个区区童生,凭什么代表我大夏读书人?” “这等关乎大夏顏面的大事,背后莫不是有什么不光彩的交易?” 卢璘闻言,眉头微皱。 对方知晓这么多內情,看来身份不一般。 而且言语间不离柳阁老,话语间满是敌意。 难不成,是柳阁老的政敌一派? 卢璘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李氏却彻底坐不住了。 她哪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听著对方阴阳怪气地贬低自己儿子,护犊子的李氏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猛地一拍桌子,扯著嗓子就骂开了。 “你懂个屁啊!” “一口一个不是秀才,一口一个童生!” “我告诉你,要不是圣上犯蠢,我家璘哥儿这会儿早就是秀才了!” “连沈夫子都亲口夸过,我家璘哥儿的学问,扎实得很!” 一番话,又冲又响,瞬间让整个共星堂都安静下来。 卢厚脸都嚇白了,连忙又瞪了李氏一眼,飞快地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她碗里。 “闭嘴吧你!吃都堵不上你这婆娘的嘴。” “嘴上没个遮拦,圣上也是你能乱评价的!” 几乎在同时,年轻人身后的一名隨从,身上气息一厉,脚步微动,隱隱有上前的跡象。 却被那年轻公子一个眼神,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閒適荡然无存,直勾勾地看著李氏,声音低沉: “这位大婶,当今圣上励精图治,英明神武,开创昭寧盛世,何来犯蠢一说?” 卢璘敏锐地察觉到那名隨从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气,心中警铃大作。 娘只是提了一句圣上,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 再联想到对方的穿著气度,难不成,这人和皇室有关? 李氏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嚇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把头埋得低低的。 卢璘见状立刻起身,朝著那年轻人拱了拱手,主动解围。 “我娘没读过书,口误而已,兄台不要放在心上。” 为了彻底掩盖刚才李氏对圣上的冒犯,联想到对方皇室的身份,卢璘把话题掰了回来: “家母虽言语有失,但对圣上的敬仰之心,却是与草民一般无二的!” “当今圣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海晏河清,天下大治!” “我大夏万兆子民,皆能居有其所,业有所专,这等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能身处昭寧盛世,是我等之幸,亦是大夏之幸!”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年轻人听著听著,脸上的冷意不自觉地消散,嘴角微微扬起,饶有兴致地问道: “真有这么好?” 成了! 卢璘心中一定,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爷,怕不真是宫里出来的哪位皇子龙孙。 自己这番马屁,算是拍对了地方,说不定还会原封不动地传到圣上耳朵里。 想到这里,卢璘无比確信地点了点头,一脸肃穆,眼神诚挚。 “肺腑之言,绝无半句虚假!” “难怪能写出“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果然是忠君爱国之人。” 年轻人心里默默地想到,同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场斗法事关我大夏读书人的顏面,不管你有何手段,要想尽办法贏下来。” 卢璘闻言脸色一正,凝声道:“我辈读书人,何惜一战!” “好好好!” 年轻人听著卢璘这句“我辈读书人,何惜一战!”,笑脸盈盈地离去。 第104章 要了命了! 望著对方离去后,卢璘才收回目光,不过心里並不平静。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人出现得太过巧合,专程在此处等候自己一样。 等明日还是得向夫子打听一下,当今宫里有几位皇子,看能否与此人对上號。 “璘哥儿……” 李氏颤颤巍巍的声音,將卢璘的思绪拉回现实。 李氏见那个贵公子走了,紧绷的神经一松,后怕的情绪这才涌了上来。 “我……我刚才没给你惹麻烦吧?” “那人一看就来头不小,出门还带著那么多人。” 卢璘隨口回了一句自己的猜想:“確实来头不小,可能是宫里的某位皇子。” 皇子! 李氏听到这两个字,嚇得魂都快飞了。 “完蛋了!” “那我刚才骂圣上的话,岂不是要传到圣上耳朵里去了?” 看著李氏惊慌失措的模样,卢璘连忙开口安慰: “娘,您放心。” “皇子没那么无聊,不会把这点小事捅到圣上面前的。” 对方临走前那副神情,不像是会嘴碎,去打小报告的人。 而且圣上日理万机,怎么会关注这等小事。 一旁的卢厚也嚇得不轻,回过神来,狠狠瞪了李氏一眼。 “叫你以后还口无遮拦!” “真给你儿子惹上麻烦,看你怎么办!” ............. 与此同时,未央宫紫宸殿。 得知圣上回宫消息的高公公,脚步匆匆地赶到殿外,却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看了一眼守在殿门旁的值守宫女。 “陛下回来了?” “回高总管,陛下刚回宫不久。”宫女连忙躬身行礼,低声回话。 高公公目光微动:“陛下情绪如何?” “应当是极好的。” “陛下刚一回来,便让御膳房传膳了,而且比平日里多用了不少。” 高公公听完,紧绷了一路的神经,也鬆弛下来,生怕这次陛下去会同馆有什么意外。 之所以將卢璘安排在会同馆,而不是別处,正是圣上的意思。 为的就是方便她亲自去瞧一瞧,能让她在书法之道上破境的卢璘,究竟是何等成色。 又因卢璘曾在临安府见过自己,为了避免被其猜出身份,圣上才特意没有让自己陪同。 如今看来,此行甚是顺遂。 想通了这一点,高公公心中大定,笑著迈步走进了紫宸殿。 殿內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果然,昭寧帝正坐在御案后用餐,面前的几道菜餚都动了不少。 这在平日里是极难见到的。 国事繁重,心事缠身,圣上已经许久没有过这般好的食慾了。 高公公上前几步,躬身行礼,笑著开口: “难得见陛下有如此雅兴。” “看来,那位卢公子,还算入了陛下的眼。” 昭寧帝放下手中的玉箸,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笑意。 “你这老货,倒是越发惯会揣摩朕的心思了。” 虽是斥责的口吻,但语气里却满是亲近。 高公公被骂,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昭寧帝端起茶盏漱了口,靠在椅背上,神情愜意。 “確实是个忠君爱国的好苗子。” “难怪能写出『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等诗句。” “谋逆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倒也当得起你当初那番评价。” 高公公连忙附和: “奴才哪比得上陛下慧眼如炬。” “只是觉得这孩子一片赤诚,又有这般才华,若是被牵扯进朝堂倾轧之中,实在可惜了。” 昭寧帝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正准备开口。 殿外,一名宫女快步走了进来。 “启稟陛下,浩然卫求见。” 昭寧帝动作一顿。 看来,是自己让人去查的临安府衙之事,有结果了。 “宣。” 片刻后,一名身著玄青色儒袍的浩然卫,迈步走进殿內,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卑职,叩见陛下。” 此人正是陪高要去临安府浩然卫其中一人。 不过高要並未多想,圣上大概是想了解一下,卢璘在府试中的一些细节。 昭寧帝目光落在那名浩然卫身上,声音平淡。 “如何?” 浩然卫垂著头,声音沉稳: “回陛下,已尽数查明。” “卢璘於临安府公堂之上,当眾咆哮,言辞狂悖。” “其言:鞭笞天下以奉一人,堵塞眾口以饰太平。” “其言:三百年江山,竟养不出一双明辨忠奸的眼!” 浩然卫每说一句,高公公脸上的笑意便僵硬一分。 当最后一句落下,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傻在了原地。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望向御座之上的昭寧帝。 只见昭寧帝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变得愈加阴沉。 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高公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遍体生寒。 昭寧帝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僵立当场的高公公。 “高要。” “这就是你口中的忠君爱国,一片赤诚之心的读书人?” “还是一个无君无父的狂徒?” 高公公闻言双腿一软,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了命了! 自己都已经帮卢璘掩盖过去了,谁又把这茬给提起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105章 书房夜话! 另一边,吏部尚书柳府。 书房內,柳拱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烹著茶,神態悠閒。 而一旁的沈春芳则在书房內来回踱步,此前在海晏居卢璘面前表现得波澜不惊,这会却眉头紧锁,面带忧色。 等柳拱给沈春芳倒好一杯茶,沈春芳这才忍不住开口,把脑袋里的疑问一股脑地丟出来: “你和师兄为何执意要让璘哥儿去和佛门斗法?” “就这么有把握璘哥儿一定能贏?” “要是输了呢?” “输了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不仅谋逆的罪名要彻底坐实,更是事关我大夏读书人的顏面,以当今圣上那等性子,璘哥儿的下场,怕是会惨不堪言!” “你们想没想过啊?” 几天下来,沈春芳已经很清楚了,佛门这次开坛讲道,背后少不了柳拱这老匹夫的推波助澜。 为的就是给璘哥儿搭好一个唱戏的台子,让他借著此机会,一举洗清谋逆的罪名。 可这个法子,风险实在太大了。 沈春芳一点也不看好。 这几日,他通过自己的门路,四处打听了之前佛门论道的具体情况。 结果让他心底发凉。 別看只是佛门沙弥,可个个辩才无碍,引经据典。 好几位成名已久的举人,都在他们手下输得一败涂地,顏面扫尽。 即便沈春芳作为卢璘的恩师,对他弟子的学问知之甚深,可面对这场斗法,依旧是心里没底。 柳拱闻言脸色如常,笑著调侃道: “怎么?” “你不是一向以璘哥儿为傲,这会怎么连自己的弟子都不相信了?” “既然如此,那也无妨。” “反正斗法还没开始,不如老夫现在就上书,向圣上提议换人?” 沈春芳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被这老匹夫给气死。 他当然知道柳拱是在开玩笑。 卢璘代表大夏读书人出战的消息,早已传开,酝酿发酵。 这个时候提出换人? 那不是在打圣上的脸吗? “你这老匹夫,你別和我故弄玄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柳拱闻言笑意缓缓收敛,神情逐渐严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书房內的天花板,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 “佛陀,有动静了。” 短短六个字,让沈春芳瞳孔骤然收缩。 “佛陀?” 这可是开创了整个佛门体系的鼻祖。 在佛门之中,等同於儒家至圣先师一般的存在。 数百年前,至圣先师於稷下学宫舌战三千罗汉,最终將佛陀镇压,才换来了儒家数百年的独尊地位。 自那以后,佛陀便再无声息,佛门也一直偏安西域,不敢东进一步。 “几百年没听到消息,怎么这个时候有动静了?” 柳拱態度严肃地缓缓点头。 他当初从圣院的密报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比沈春芳还要震撼。 旁人只看到佛门使团入京,以为是寻常邦交,给圣上祝寿。 只有他才清楚,这次佛门来势汹汹,绝非善类。 这是做好了十足准备,带著数百年来积攒的怨气和野心,就是要一举撕开大夏的口子,让佛法东传。 就算没有自己暗中推波助澜,这场论道也一定会发生。 而且,会以一种对儒家更不利的方式爆发。 既然大势难改,他所能做的,只不过顺势而为。 將这场註定要发生的斗法,提前引爆。 並且把战场,限制在对儒生最为有利的范围之內。 “此事,圣上知晓吗?” 柳拱闻言没好气地瞪了沈春芳一眼,反问道: “你这老匹夫,当老夫真有谋逆之心不成?” 一句话,让沈春芳彻底愣住。 是啊。 这等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若是没有圣上的首肯,柳拱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擅自布局。 可沈春芳疑惑反而更深了。 “圣上既然知晓,为何还会同意让璘哥儿出战?” “她怎会把大夏的国运,压在一个尚未及冠的童生身上?” 这根本不符合他所认识的那个昭寧帝。 柳拱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这就要归功於你师兄了。” “心学一脉虽然日渐式微,但你师兄的身份,想来你比我更清楚。” “他在圣上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至少,比我这把老骨头,要管用得多。” 沈春芳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兄王晋与大夏皇室之间,確实有著外人不知的深厚渊源。 当年若非…… 只是,当今圣上,会是那种因为一份渊源,就拿国运去赌的人吗? 沈春芳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坐於龙椅之上,威严深重的身影。 隨即缓缓摇了摇头。 自己在朝堂沉浮多年,从未有一刻敢小看过这位女帝。 她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圣上这一步棋,究竟是何用意? .......... 与此同时 吏部尚书柳府所在的同一条街上,相隔不过十几里外的宴府。 会同馆主事贾大人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道人影面前,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片刻后,那道人影缓缓转过身。 贾大人下意识地將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直视。 灯光映照下,一个看上去异常年轻,约莫三十许,面容俊秀,下頜光洁无须,一袭素白长袍的年轻人露出真容。 他手中正拿著一把小巧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著桌上的盆栽。 若是在外面见到,不认识的人只会以为这是哪位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 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位,便是当今大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宴居,宴首辅。 “吾非相,乃摄也!” 贾大人的脑海里,猛地闪过这句震动朝野的话。 那是圣上初登大宝,意图亲政之时,宴大人在朝堂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对圣上说出的。 摄政之权,与君共治。 这句话,几乎是做到了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极致,是士大夫精神的最高典范。 只是,权同人主的宴首辅宴大人,为何会关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童生? 甚至连圣上,都为了此人微服去会同馆。 这个卢璘,到底是什么来头? 宴居修剪完最后一根枝丫,放下了手中的银剪,声音平淡: “你说,圣上在共星堂时,对那卢璘评价甚高?” 贾大人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躬身回道:“回稟首辅大人,千真万確。” “可我得知的消息,却是圣上回到紫宸殿后,勃然大怒,骂那卢璘是个无君无父的狂徒。” 第106章 开幕! 宴居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听到贾大人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这种话,是我能听的吗? 紫宸殿是什么地方? 那是圣上处理私务的寢宫! 连圣上在紫宸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宴大人的耳目? 宴大人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是以为我骗了他? 贾大人只觉得双腿发软,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首辅大人明鑑!”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当时共星堂內,除了下官,还有数名馆役在场,都可作证,下官万万不敢虚言啊!” 宴居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骗我。” “既然你没有骗我,那便是圣上在骗我了?” “明明对那卢璘看重得很,却要在我面前故作姿態,骂他无君无父。” “这番姿態,是做给我看的?” 说著,自顾自地轻笑一声: “看来,宫里头,是该换一批新的內侍了。” 这些问题,贾大人更加不敢回答了。 承认圣上在骗首辅大人,是死罪。 否认首辅大人的话,同样是死罪。 贾大人只觉如坐针毡,冷汗浸透了內衬,大气都不敢出。 他打心底里相信,以宴大人的权势,怕是明天就能听到宫里要换一批內侍的消息了。 好在宴居並不需要他的答案。 目光从贾大人身上移开,瞥向窗外。 而后,朝著身后摆了摆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贾大人如蒙大赦。 恭恭敬敬地朝著宴居的背影行了一礼,倒退著走出书房。 直到关上房门,贾大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书房內,宴居缓缓走到书案前,提起一支紫毫笔,饱蘸浓墨。 宣纸铺开,笔尖落下。 “佛门” “卢璘” “昭寧” “心学” 四个词,静静地躺在纸上。 宴居的笔锋一顿,在卢璘两个字上,又画下了一个圈。 放下笔后,宴居低声自语: “圣上,你的如意算盘,可没这么好打。” “卢璘,说到底也是个读书人。” “总不能,做出自绝於天下读书人的事吧。” 目光重新落回纸上。 此刻的宴居眼神专注,深邃如渊。 没有风,没有火。 可那张纸,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紧接著,火焰凭空燃起,將宴居俊秀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纸张迅速捲曲,焦黑,最后化作一捧飞灰。 乾乾净净,不留半点痕跡。 ............ 三日后,天还未亮透。 李氏和卢厚便早早起了身,还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今日是璘哥儿和佛门斗法的日子,他们作为卢璘的爹娘要去观战,可不能丟了儿子的脸。 两人走出海晏居,来到会同馆门外。 馆外,一辆马车早已静候多时,车旁站著一名身穿钦天监官服的中年人。 这是王晋特意安排,来接卢璘爹娘去观战的人。 斗法的地点,在钦天监外广场,而钦天监主楼,便是最好的观战位置。 那人见到卢厚李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二位请上车。” 马车缓缓驶出,匯入京都清晨车流中。 隨著马车行进,窗外的景象愈发繁华,人声也渐渐鼎沸。 就在马车即將抵达钦天监附近的一处街口时,车速却突然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大人,前面有人拦车。”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车內的官员眉头一皱,正要探头出去查看。 一道身影已经走到了车窗旁。 卢厚和李氏下意识地望去,皆是一愣。 来人,正是前几日在共星堂遇见的那个年轻人。 “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一同去钦天监观战?” 年轻人开目光越过官员,落在了卢厚与李氏身上,开口询问。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了儿子说过的,对方可能是宫里的某位皇子。 李氏不敢擅自做主,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钦天监官员。 官员也认出了来人的不凡,再联想到临行前,监副特意交代过,要好生接待卢璘的家人,不可有半点怠慢。 多一个人,想来也无妨。 官员思忖片刻,便点了点头。 “公子请。” 年轻人也不客气,微微一笑,便掀开车帘,坐了进来。 马车內空间本就不大,隨著年轻人的进入,空间越发狭小,李氏和卢厚,再加上年轻人,三人把空间快要挤满了。 李氏想起对方身份,生怕自己又说错什么话,给儿子惹来天大的麻烦,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卢厚性子本就沉默寡言,此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还是年轻人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二位是卢璘父母,不知二位觉得,令郎此战有几分把握?” 一提到儿子,李氏紧绷的神经鬆了下来。 对璘哥儿的骄傲,压过了对对方天潢贵胄身份的敬畏。 “我家璘哥儿,那可厉害著呢!”说起璘哥儿,李氏嗓门不自觉地高了几分,脸上满是自豪。 “我们村里,谁不夸他一句文曲星下凡!” “六岁就能作诗,到柳府给人家少爷当个书童,还能帮著主家赚钱!” “十二岁就能下场考秀才了,要不是……” 说到这里,李氏的话音戛然而止,赶紧抬手捂住了嘴。 后面的话,是她埋怨圣上当初误判了儿子的谋逆之罪,害他错过了院试。 这话可万万不能在皇子面前说啊。 年轻人看著李氏这副模样,眼底闪过笑意,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开口: “无妨。” “卢璘確实才华横溢。” “尤其是那一手字,写得极好。” 李氏一听对方夸自己儿子,劲头更足了,话匣子又打开了: “那可不!” “我们家璘哥儿,从蒙学开始,每天卯时就起来练字,寒冬酷暑,一天都没落下过。” “有时候我瞧著都心疼。” “就连他夫子都亲口说,在书法这门学问上,璘哥儿早就超过他了。” 李氏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家儿子夫子的厉害,又补充了一句。 “璘哥儿的夫子,您可能不知道,那可是当过大官的人咧!” 年轻人闻言,淡淡点头。 沈春芳嘛。 怎么会不知道。 他那个官,还是自己亲手擼下去的呢。 第107章 斗法盛况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但没走多远,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有人拦车。 而是前方的人潮,已经密集到车马无法通行的地步。 一层又一层的声浪,隔著车壁传了进来,嗡嗡作响。 李氏被这阵仗惊到了,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爷,怎么这么多人!” “比咱们清河县过大年的时候,还要热闹十倍!” 卢厚也探头看了一眼,被层层声浪给嚇到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开口: “这可是京都,皇城根脚下,必须燥啊,咱们老家哪能比。” 他大致扫了一眼,光是自己看得到的,街上攒动的人头就有几千。 这还只是通往钦天监的一条街道而已,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人群,声势之大,可想而知。 两人这几天在京都,一直待在会同馆內,哪见过这个场面。 年轻人看著李氏和卢厚震惊的模样,开口解释道: “也不是一直这样。” “只是这次的事情闹得比较大,关注度很高。” “之前上场的大夏读书人,都输得比较惨,朝廷这次对卢璘寄予厚望,因此提前做了不少宣传。” 李氏听到是在夸儿子,顿时又来了精神: “那可不!” “我在村里跟人斗嘴,可从来没输过!” “我生的儿子,那肯定像我啊!” 卢厚听得直摇头,年轻人也失笑。 村里妇人斗嘴,和这等关乎国朝顏面的论道,哪能相提並论。 钦天监的官员下了车,与守卫交涉后,便领著卢璘爹娘和年轻人,挤入人潮,往钦天监正门走去。 亮明身份后,一行人顺利进入,径直来到钦天监主楼之上。 一踏上顶楼的露台,李氏和卢厚才知道,这次的盛况究竟有多大。 放眼望去,以钦天监前方的巨大广场为中心,四面八方的街道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广场上搭起了许多凉棚,文官、武將、勛贵,井然有序又涇渭分明地坐在各自的区域內。 圣院的读书人,也占据了一大片位置。 最显眼的,莫过於正对著论道高台的一座明黄色凉棚,那是大夏皇室所在之处,不少皇子皇孙、公主郡主,都已落座。 李氏的眼睛,一下子就被那座最大的明黄色凉棚吸引了。 她捅了捅身边的卢厚,低声开口: “当家的,你瞧,那边是不是圣上所在的地方啊?” “也不知道圣上有几个公主,要是我璘哥儿表现得好,会不会有公主看上璘哥儿,戏里不都这样演的吗?” 卢厚听得一脸无语: “璘哥儿才多大,你就操这个心。” “再说了,娶公主是什么好事吗?戏里的駙马,一个个到最后不都被杀头了吗?” 李氏听完,嚇得脖子一缩,赶紧闭上了嘴。 年轻人听著卢璘爹娘的对话,心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么早就开始给卢璘谋划成亲的事了。 按照大夏律,男子十六,女子十四为法定最低婚龄,但实际平均年龄比这个要高一些,更何况卢璘现在才十二岁,还是太早了。 不过嘛,真要是表现出彩,为大夏读书人挣了脸面,许配个公主又何妨? .......... 与此同时,钦天监广场。 正对著论道高台的最前方,一座巨大的明黄色凉棚內。 凉棚下,一张张案桌井然有序地排开。 案桌上摆满了时令瓜果与精致糕点,大夏皇族宗室成员们端坐於各自的案后,一个个锦衣华服,神情肃穆,正低声討论著: “这卢璘究竟是什么来歷?一个十二岁的童生,竟要代表我大夏出战?” “听说是临安府的人,前些日子还闹出了一桩谋逆案,险些被问斩。” “什么?谋逆?如此大罪,怎么还能站在这里?” “嘘,小点声,此事背后牵扯甚广,听说晋阳党的人都折进去了。” “就算是冤枉的,一个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少年,能胜得过佛门高僧?这不是儿戏吗?” 敢这么议论的都是大夏宗室,身上留著皇室血脉的贵胄。 正中央那张最大的案桌旁,气氛却有些安静。 昭寧帝身著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无表情,对不远处的议论充耳不闻。 明明是皇室宗亲齐聚的场合,但她左手边下首的第一个位置,却坐著一个身穿青色儒袍的男人。 正是当朝首辅,宴居。 宴居也听到了宗室们的议论,轻笑了一声,现场瞬间安静。 宗室们抬头,望向宴首辅,只见宴首辅轻轻开口说: “听闻卢璘是前任礼部尚书沈春芳的学生。” “也不知,他学到了沈尚书的几分学问。” “能不能为我大夏读书人,挽回几分顏面。” 说完,宴居顿了顿,眼中流露出追忆的神色: “说起来,当年的沈春芳,也的確是惊才绝艷。” “可惜了。” 话音落下,凉棚內又安静了几分。 此前还討论热烈的皇室宗室成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敢开。 不过他们都听得出宴首辅话里的意思。 夸奖沈春芳惊才绝艷,这不是拐著弯地夸讚自己嘛。 沈春芳当年名满京都的状元郎,最后还不是被宴首辅一道摺子,就赶出了京都,十几年都未曾回来。 如今旧事重提,不过是再一次彰显他权倾朝野的地位罢了。 御座之上,昭寧帝面前的珠帘微微晃动,声音平淡: “沈春芳是先帝钦点的状元之才,他的学问,毋庸置疑。” 昭寧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她只承认了沈春芳的学问,对宴居后面那句可惜了,却置若罔闻,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 宴居脸上的笑意不变,换了个话题: “先不说学问。” “听闻此子前些时日,还牵扯进了一桩谋逆案。” “不知大理寺那边,可曾给出了判罚?” 昭寧帝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甚至细心观察下,看上去还有些心不在焉。 等宴居的话说了好一会,昭寧帝才慢悠悠地回答: “书生谋逆,三年不成。” “此等小事,也用得著朕来关心吗?” 宴居闻言,发出一声轻笑,把目光转向广场中央的斗法高台之上。 第108章 天地有正气 钦天监主楼 李氏还在嘰嘰喳喳地和年轻人閒聊个没停。 聊的话题什么都有,不过都是围绕著卢璘展开的。 接触这么久下来,李氏也慢慢熟络了,觉得这个皇子也没什么架子,挺好相处的。 李氏胆子又大了不少,想起了璘哥儿错过的院试,对年轻人开口询问道: “对了,公子,你说……要是我家璘哥儿贏了和尚,今年还能参加院试不?” 年轻人愣神了好一会,直到李氏又重复了一遍,才转过头,开口回答: “除非圣上另开恩科,否则,还是要等到明年的童试。” 李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啊?还要等一年啊?” “平白无故又要耽误一年的时间。” “圣上也不知道咋想的,多开点那什么恩科怎么了,还不是为朝廷选拔人才吗?”李氏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卢厚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又瞪了李氏一眼。 “闭嘴吧你!又开始多嘴了!” “朝廷的政策,轮得到你来评价是吧!”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姍姍来迟,走上了露台。 “夫子!” 李氏和卢厚见到来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您怎么才来啊?” “璘哥儿呢?什么时候上场?” 来人正是沈春芳。 他先是朝著卢厚与李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隨后,目光落在了李氏身旁的那位年轻人身上,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此人是谁? 卢璘爹娘的底子沈春芳再清楚不过了,在京都並无亲戚,怎么会冒出一张生面孔? 而且不知为何,这年轻人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不真切,不融洽的疏离感。 明明就站在那里,总给沈春芳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摇了摇头,沈春芳压下心头的疑惑,先是回答了李氏的问题: “璘哥儿差不多该登场了。” 说完,他的目光便转向了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论道台。 卢厚和李氏闻言,也立刻紧张起来,顺著沈春芳的视线,齐齐望了过去。 ............ 钦天监广场之上,高台巍峨。 日头渐升,人声鼎沸,无数双眼睛匯聚於此,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高台中央,一名穿著月白僧袍的小沙弥,始终闭目盘坐,不动如山,丝毫没有半点不耐烦。 忽然,小沙弥眼睫微微一颤。 一直闭著的眼眸倏然睁开,眸光清澈,径直望向不远处的钦天监主楼。 “来了!”小沙弥嘴角微动,吐出两个字。 …… 与此同时,钦天监主楼之顶。 王晋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口中忽然开始低声吟唱。 “一步青天万壑低,长风送我过虹霓。” 诗句出口,平地起风。 才气激发之下,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山河俯首称臣处,已踏浮云最上梯。” 《踏歌行》一出。 不远处的卢璘一身青衫无风自动,而后整个人缓缓升空,一步步踏向青天。 万眾瞩目之下,卢璘身影升至半空,而后身形一转,面向论道高台。 人还未至,声音先传了出来,在才气的加持下,响彻整个广场。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浩然之音,振聋发聵。 王晋看著卢璘化作一道青影,朝著高台俯衝而去,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小子,脑袋里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非要搞这么个花里胡哨的登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这效果,还真他娘的不错。” “这首定场诗,还真提气啊!” 此前大夏读书人连败的颓唐之气,四句诗一出,顿时一扫而空。 圣院所在的凉棚內,一片死寂之后,一位位读书人霍然起身,望著半空中卢璘的身影,一个个双目神采奕奕。 一名老儒生双目圆睁,脸色涨红,口中连道三个“好”字。 “这才是我大夏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另一名读书人指著高台上的佛门僧人,口中不忿:“那群禿驴,口口声声慈悲为怀,可知我儒家,亦有浩气长存!” “光凭这开场四句,此战,已稳了一半!” “沈春芳....沈春芳当真是大贤在野,竟能教出这等弟子!” 皇室所在的明黄色凉棚內。 宗室贵胄们更是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摆出一副与有荣焉自豪。 “好诗!” “我大夏统御百万里疆土,钟灵毓秀,人才济济,岂是西域那等撮尔小国能比的!” “不错,当浮一大白!” 不远处,宴居端坐案后,原本淡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他抬起眼,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看著那道飞向高台的青色身影,耳边依旧迴荡著那四句诗。 御座之上,昭寧帝面前的十二道珠帘轻轻晃动。 一向古井无波的凤眸之中,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感受著腰间悬掛的玉佩传来滚烫,昭寧帝心中满是震撼。 光凭一首诗,便能引动我大夏朝气运共鸣吗? 与此同时,钦天监主楼露台。 李氏已经完全看傻了,激动地伸出手指,指著半空中的身影,有些语无伦次: “那是我儿子!” “当家的你快看,那是咱们的璘哥儿!” 下一刻,李氏的骄傲又变成了担忧。 “他爹,你说...璘哥儿在天上,他...他会不会掉下来啊?” 卢厚愣愣的看著儿子飞在半空的样子,没有回答。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荡。 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神仙般的儿子啊! 一旁的沈夫子老神在在地捋著长须,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 万眾瞩目之下。 一身青袍的卢璘飘飘然落在了高台之上。 双脚才刚刚站稳。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钦天监广场,被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彻底淹没。 无数百姓从座位上站起,振臂高呼。 “大夏必胜!” “大夏必胜!” 钦天监顶楼,王晋听著耳边接连不断的呼喊,嘴角露出笑容:稳了,民心可用! 这番高调入场,光在气势上就压过了佛门一头,也给京都百姓再一次灌注了信心。 第109章 以书明理 高台的范围大约一间私塾大小。 十丈开外,一直端坐的小沙弥,此刻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目光清澈,没有半分被方才那浩然诗句所震慑,平静地注视著落在对面的卢璘。 这就是大夏派出的最后一人吗? 竟是如此年轻。 罗汉曾言,大夏人才济济,钟灵毓秀,读书人中更是臥虎藏龙,断不可因其表象而生轻视之心。 明嗔当然不会小看卢璘。 能被大夏朝廷寄予厚望,压轴出场,再加上方才那般登场方式,便足以说明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明嗔缓缓起身,双手合十,朝著卢璘微微躬身。 “贫僧明嗔,见过施主。” 卢璘立於风中,身形笔直如松,目光平静地回视著对方。 “清河卢璘。” 先是自报家门,紧接著,卢璘眉头一挑,顺著对方的法號开口: “明嗔?” “佛门讲『戒定慧』,首戒『嗔』『痴』,你却以此为名,是自觉未断嗔念,还是师门有意警示?” “既然明知会犯嗔戒,何不回头是岸?” 此言一出,高台之下,无数观战者皆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阵阵低语。 “这卢璘果然不一样啊!” “確实有点东西,先声夺人,一上来就压著和尚。” 钦天监主楼之上,沈春芳眉头微皱,不知道卢璘此举何意。 而已经从顶楼上回到观战台的王晋,嘴角却勾起笑意。 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一上来就直捣黄龙。 ............ 高台之上,明嗔听著卢璘这番话,心中瞭然。 一开口便不谈经义,不论文法,而是直指自己的法號,试图动摇他的佛心。 果然极具进攻性。 明嗔神色如常,再次双手合十,口诵佛號。 “阿弥陀佛。” “施主执著了。” “名相本是虚妄,『明嗔』二字,不过是时刻提醒贫僧,见嗔是空,方为真清净。” 这小沙弥果然是有东西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化解了自己的詰难,又暗合佛法妙理。 卢璘闻言,发出一声冷哼。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愈发凌厉,目光紧紧盯著明嗔: “空相?” “既知万法皆空,为何嘴上谈空,手上却染满鲜血?” “尔等西来,在大夏境內枉造杀孽,可知有多少大夏百姓,因你们所谓的佛法而家破人亡!” 卢璘一改以往谦谦君子的形象,摆足了进攻姿態,颇有一种只攻不防的味道。 没想到,明嗔听后脸上竟露出笑容。 此人还是太年轻了。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这场论道的正题之上。 明嗔缓缓垂下眼帘,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大夏之乱,不在佛法。” “而在读书人!” ............... 钦天监主楼之上。 王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经夸啊! 好了这么一会,又被这和尚三言两语牵著鼻子走了? 佛门这套说辞,之前就让好几位举人吃了大亏,核心便是將大夏的一切问题,归咎於儒生无能。 一旦顺著这个话头辩下去,就等於默认了对方的立论根基,无论怎么辩,都落了下乘。 旁边的沈春芳却一副若有所思样子。 圣院所在的凉棚內,则是一片死寂。 在场的读书人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又是这套说辞。” “之前李举人就是在这里,被佛门辩得哑口无言,当场道心崩溃。” “此论太过歹毒,直指我儒家根本,不知……不知卢璘要如何应对。” 一道道担忧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高台的卢璘身上。 皇室宗亲所在的明黄色凉棚里,气氛却轻鬆不少。 皇亲贵胄们虽然也在认真听,但神色没那么凝重。 於他们而言,佛也好,儒也罢,都只是工具。 关键在於,大夏的江山,必须姓黎。 至於用哪个工具更顺手,全看它们各自的本事。 广场上数万百姓,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同样的场景,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 每一次,大夏派出的读书人,都是从这里开始,一步步走向溃败。 万眾瞩目之下,高台上的明嗔,脸上悲悯之色更甚。 “施主,自小僧入大夏三月以来,见闻颇多。” “京都之內,书生满街,可城南的水患,至今三月未平,灾民易子而食。” “县衙之中,讼案堆积如山,只因县令正忙於吟诗作对,流连於文会之间。” 说到这里,明嗔的目光直视卢璘,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聵。 “敢问施主,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治不了眼前之灾,救不了黎明百姓!” “要这学问,何用?” 此问一出,字字诛心。 把大夏最根本的矛盾,摆在檯面上。 空谈之风盛行,实干之才寥寥。 这是所有儒生都无法迴避的问题。 等明嗔说完,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卢璘,期待他给出回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卢璘只是静静地听著,甚至还时不时点头。 耐心的等明嗔说完后,卢璘这才露出笑容,开口道: “你看到的,都对。” “你说的,也都对。”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明嗔愣神之际,卢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一转,锋芒毕露: “可那,不是真正的读书人。” “能背书的,只是书袋。” “能写诗赋的,只是墨客。” “能高谈阔论的,只是辩士。” “但读书人这三个字,不是会读书,就能担当得起的!” 话音落下,钦天监主楼之上,王晋再次由忧转喜。 “妙啊!” 这小子,先是划清界限,把那些无能官员,空谈书生,全都开除出了读书人的行列。 这么一来,无论和尚怎么攻击那些人的无能,都伤不到儒学的根本! 先一步,便立於不败之地了! 高台之上,明嗔的眉头紧皱。 卢璘没有反驳他的事实,而是直接釜底抽薪,否定了他的前提。 知道自己已经被迫跟著对方的节奏走了。 “那依施主之见,何为真正的读书人?”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卢璘身上。 卢璘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挺直了脊樑,声音如钟,响彻全场: “读书人,是『以书明理,以身践道』之人!” “书读得再多,若无担当、无作为、无心系苍生之意....” “那不过,是个识字的愚民罢了!” 全场,一片譁然。 第110章 一花一世界 圣院所在的凉棚內,瞬间沸腾。 在场的读书人被卢璘回答点燃了胸中的一团火,一个个神情振奋。 “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以书明理,以身践道!” “我等皓首穷经,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眾人眼含期待地看著高台上卢璘挺拔的身影,只觉得大夏文脉后继有人。 可短暂激动后,脸上又掛上了忧色。 “光靠嘴皮子,怕是还不够啊。” “是啊!斗法,斗法,没有斗,怎么能叫斗法。” “佛门那些手段,可不是光凭几句道理就能应付的。” …… 高台之上。 明嗔听完卢璘的回答,脸上悲天悯人的神情缓缓收敛。 这就是大夏读书人之道? 还是说只知诡辩,只会空谈。 和之前那几位舌灿莲花之人有何不同? 这些读书人,多的是表里不一,口是心非。 嘴上说一套,实际上干又是另一套。 於国何益?於民何益? 明嗔看著卢璘,嘴角勾起笑意: “施主之言,贫僧受教了。” “既然施主已经为我阐明了何为真正的读书人。” “那便请施主,践行你的读书人之道吧。” 话音刚落,明嗔缓缓从僧袍中,掏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金钵。 將金钵托在掌心,往空中轻轻一拋,口中念念有词。 金钵迎风见长,瞬间变得如同屋宇一般,金光灿烂,遮蔽了半个天空。 整个钦天监广场,都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下。 而后,巨大的金钵带著万钧之势,重重地朝下一盖。 “轰!” 一声闷响,整个高台都为之一震。 卢璘的身影,被彻底盖在了金钵之內。 “来了!” “佛门的『一花一世界』!” 广场上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之前与佛门斗法的几位大夏读书人,並非没有理论扎实、表现优异之辈。 可他们无一例外,都败在了这一招之下。 当真要践行自己所信奉的道时,他们都输了。 .......... 卢璘只觉得眼前一花,刺目的强光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 身处一间寂静的幽室。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周围的黑暗突然亮了起来。 光幕之中,景象浮现。 竟然映照出卢璘前世的记忆。 高中之时,卢璘意气风发,却因恃才傲物,用刻薄言语將同学羞辱得无地自容,掩面而泣。 画面一转。 卢璘步入社会,酒桌上,为了一个项目,满脸堆笑地向投资人敬酒,违心的对对方粗鄙不堪言论连连附和,將自己曾经坚守的学术准则拋之脑后。 又一个画面亮起。 卢璘偶然发现自己的同事剽窃论文,心中愤慨,却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视若无睹,明哲保身。 一幕幕,都映照著前世。 甚至连前世未曾经歷过的场景,此刻都一一具现。 一道低语,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在卢璘耳边迴荡。 “这就是读书人?” “偽君子罢了。” 庞大真实记忆,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大脑,卢璘猛地闭上了双眼,面露痛苦之色。 金钵之外,高台之上。 巨大的金色穹顶表面,清晰地映照出卢璘的身影。 只见卢璘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这副模样,被广场上的数万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卢公子他怎么了?看起来好痛苦啊!” “难道.....难道连他也要输了吗?” 百姓们刚刚点燃的希望,见到卢璘这个表现,转眼又沉到了谷底。 圣院所在的凉棚內。 一名老儒生长长地嘆了口气,面色沉重: “这一花一世界,乃是佛门幻术的至高境界,能映照本心,演化真实。” “被困於其中的人,所经歷的一切,都源於自身的记忆与执念。” “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必须遵循本心,无法作偽。” “这一关,考验的不是学问,而是道心!” 皇室所在的明黄色凉棚內。 昭寧帝微微前倾著身子,隔著珠帘,目光灼灼地看著卢璘。 卢璘,你会怎么做? ......... 钦天监主楼观战台上。 李氏看到儿子痛苦的模样,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璘哥儿!” “他爹,璘哥儿他不会有事吧!” 卢厚更是一脸凝重,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王晋却显得很平静,开口解释道: “璘哥儿他娘,別担心,那只是佛门神通,演化出世界,一段经歷罢了,不会伤害到璘哥儿的。” 不同於其他人的担忧,王晋的脸上没有丝毫忧色,反而带著几分篤定。 “这一关,对旁人或许是难於登天,但对璘哥儿而言,却算不得什么。” “璘哥儿年纪尚小,从未经歷过官场倾轧,也未曾被世俗污染,可以说,还怀著一颗赤子之心。” “这『一花一世界』,映照的是过往的缺憾与悔恨。” “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悔恨?这一关,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容易过的。” 听著王晋的解释,李氏和卢厚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一旁的沈春芳,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看著金钵上卢璘那痛苦不堪的神情,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师兄所言极是..” “可既然如此,璘哥儿....为何会如此痛苦?” 王晋闻言微微发愣。 是啊!璘哥儿不过十二岁,心性再如何早熟,又哪来的什么过往,足以让他的道心动摇至此? ........ 金钵之內,幽暗无光。 一幕幕前世的画面,还在反覆折磨著卢璘。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被深埋心底的,不堪回首的过往,此刻被尽数挖出。 羞辱同学时的刻薄。 諂媚客户时的丑態。 明哲保身时的懦弱。 ...... 每一个画面,都是对他此刻所言读书人之道的讽刺。 耳边的低语,愈发清晰,满是嘲弄的味道。 “果然最虚偽的就是读书人,你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偽君子!” 卢璘全身都在颤抖,脸色也愈发苍白。 看得金钵外的眾人更加揪心。 可就在眾人之心悬於一线之际。 卢璘一直颤抖的身子,却突然稳住了。 只见卢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豁然睁开。 眼中不见半点痛苦和挣扎,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可再难,也要破! 卢璘突然动了,他將右手食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鲜血涌出。 抬起淌血的手指,在左手掌心之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诚”字。 而后抬眼,直视著周围那些由记忆化成的,面目可憎的自己。 没有躲闪,没有辩驳,更没有试图將他们抹去。 而是挥动手指,对著前方的虚空不断连点。 一道道笔画在黑暗中亮起,匯成了一句话。 “修身非为无过,而在知过能改。” 十个大字,煌煌如日,瞬间照亮了整个幽暗空间。 敢於直面本心,敢於正视己过,方为真君子! 第111章 忠孝之择 金钵之外,十二个大字同样浮现,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圣院所在的凉棚,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轰然爆发。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儒生,望著那一句“修身非为无过,而在知过能改!”,脸上老泪纵横。 “说得好啊!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道!” “我辈读书人,谁人无过?圣人亦有过!关键在於知过能改!” 其他读书人同样是霍然起身,神情激动。 其中有几位正是之前亲身经歷了“一花一世界”读书人,虽然不知道卢璘面对的具体困境。 但代入己身,当初那种无力、折磨再明白不过了。 皇室凉棚处,宗亲们也收起了看戏的神態,面色稍显凝重。 宴居看著那一句“修身非为无过,而在知过能改!”,脸上竟有些缅怀之色。 与此同时,钦天监主楼之上,沈春芳长长地鬆了口气,脸上再度掛上欣慰笑容。 一旁的王晋则忍不住捋著长须,放声大笑: “好小子!” “果然没丟我心学一脉的脸啊!” 观战台旁,李氏瞪大了眼睛,把广场下百姓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李氏看不懂那十个字背后的深意,但看到璘哥儿不在是之前那般痛苦,再加上夫子和其他人的反应,也知道璘哥儿过了一关。 靠著观战台的边缘,李氏腰杆挺得直直的,瞥了一眼卢厚: “还得是我儿子啊,真是了不起。” 卢厚一边为璘哥儿感到自豪,一边有些无语:“这婆娘跟我骄傲什么呀,合著不是我儿子一样。” ....... 斗法高台之上,看著金钵內卢璘逐渐回復清明的双眼,明嗔神色有些意外。 第一关,就这么破了? 难不成此人真就一片赤子之心,精神上没有任何蒙尘死角不成? .......... 与此同时,金钵之內,血字消散,黑暗退去。 还没等卢璘完全回神,新的场景骤然浮现。 不再是幽暗一片,场景迅速切换成一座温馨雅致的庭院。 卢璘抬起双手,看著庭院中池內水面倒影出的中年人影。 很快便明白过了。 这时的卢璘,已经从前世切换到现世,並且已经人到中年。 身旁温婉贤淑的妻子正含笑看著庭院中嬉戏的稚女,身旁还站著个八岁大的儿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家业兴旺,妻贤子孝。 然而,温馨却突然被打破。 “走水了!” 熊熊大火毫无徵兆地从厢房燃起,瞬间吞噬了半个庭院。 妻女被困火海,发出绝望哭喊。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外战鼓擂动,声震天地。 “敌袭!” “边关失守,京城告急!” 號角打断了卢璘准备衝进火海救人的打算,可妻女的哭喊声却不断。 救家人,则国难当头,城破在即。 救国难,则妻女將被活活烧死,家毁人亡。 忠孝两难全。 ...... 金钵之外,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广场上的喧囂瞬间消失,数万人的心都跟著揪了起来。 圣院的读书人们更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忠孝不能两全,这是我辈读书人最难的抉择。”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都倒在了这一关上。” 明黄色的凉棚內,昭寧帝的身躯再次前倾,一双凤眸穿透珠帘,紧紧锁定著金钵上痛苦挣扎的中年卢璘身上。 这一关,考验的正是君臣父子,家国天下的千古难题。 金钵內,卢璘满脸痛苦挣扎,一会儿望向火海,一会儿望向城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这无解难题压垮时。 卢璘突然衝到书案前,抓起毛笔,蘸饱浓墨,在纸上奋笔疾书。 一封家书。 写完,卢璘將家书塞到年仅八岁的儿子手中,指著火势较小的后院方向,双眼包含热泪,咬著牙开口说: “率眾救火,分水堵道,汝母若亡,汝当为家主!” 稚子眼中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冲向邻里。 卢璘看了火海中的妻女一眼,转身决然地冲向城门。 来到城门后,卢璘径直登上城楼,一把推开嚇得瑟瑟发抖的鼓手,亲自拿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擂响了战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响彻云霄。 “齐家者,先齐心!” “治国者,先治己!” “大夏將士何在!” 一边擂鼓,一边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伴隨卢璘的怒吼,两行新的金字在金钵穹顶上轰然显现,光芒万丈。 整个金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剧烈震颤起来。 “轰!” 金戈铁马的城楼瞬间崩塌,化作飞灰。 第二关,破! 全场,为之失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彻底震撼。 卢璘没有选择,而是创造了选择!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能齐家,所以他才能去救国! 明嗔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再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这就是大夏读书人的选择吗? 修身齐家..... 这第三关,你又该如何应对? ............ 金钵內,景象再度变幻。 这一次,呈现出的是一幅末世景象。 王朝末世,礼崩乐坏,山河陆沉,龙椅蒙尘,王侯將相早已逃散无踪。 这是无君可忠。 学宫倒塌,圣贤书被当做引火之物,礼崩乐坏,道统断绝。 这是无道可传。 街道上,行尸走肉般的百姓眼神麻木,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是无民可教。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再无半分希望。 这幅景象,让金钵外的圣院读书人们都感同身受,一个个面如死灰,眼中流露出绝望。 “天塌了.....道没了....民愚了...” “这....这还如何坚守?” “此等末世,读书人有何用?” “此局,无解啊!” 御座之上,昭寧帝面前的珠帘纹丝不动,但珠帘后的那双凤眸,却前所未有地凝重。 不远处,一直神情淡然地宴居,眼中终於闪过异色。 看著金钵中那个孑然而立的卢璘,宴居嘴角勾起笑容。 当天地倾覆,信仰崩塌,再无半分希望之时。 你是会跪地绝望,还是....做出別的选择? 第112章 普世之道! 金钵之內,卢璘孑然而立,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他看到了饿殍遍野,看到了纲常沦丧,看到了人性泯灭。 这方由佛门神通演化出的世界,真实得令人窒息。 但即便是面对如此绝境,卢璘也没有放弃。 既没有去扶持新的君主,也没有选择归隱山林,独善其身。 而是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一片废墟之中,卢璘弯下腰,用手清理出了一片平整的沙地,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开坛。 没有桌案,便以大地为案。 没有笔墨,便以沙地为纸。 在沙地上一笔一划,重新书写圣贤之道。 起初,麻木的百姓无人理会。 可卢璘的声音,却成了这片黑白世界唯一的音调。 渐渐地,有人停下了脚步,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光。 一个人,两个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他们看著那个衣衫襤褸,却身形笔挺的读书人,听著那一句句振聋发聵的道理。 蒙昧逐渐甦醒。 就在此刻,卢璘停下笔,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渐渐有了神采的脸。 声音响彻废土。 “平天下者,不在王朝更替,而在道统不灭!”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金光大作! “轰!” 眼前的末世景象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金钵之外,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一幕震撼。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大夏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几乎要將整个钦天监的穹顶掀翻。 皇室凉棚內的宗室成员们一个个霍然起身,脸上满是动容之色。 浑然忘记了金钵內,卢璘放弃了皇室黎家的决定。 金钵內破碎的光影並未立刻消散,而是重新匯聚。 废墟之上,一个麻木的灾民,率先捡起了木炭,在残破墙壁上,笨拙地模仿著卢璘写下的字跡。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乱世,重现曙光。 第三关,破! 斗法高台之上。 金钵迅速暗淡,开始飞快的收缩。 明嗔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晃动,显然是受到了反噬。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真的能连破三关。 而且是这么短时间內做到。 这就是大夏的底蕴吗? 几个呼吸间,金钵光芒散尽,重新变回巴掌大小,掉落在地。 卢璘也从金钵內走出,重新出现在高台之上。 依旧一身青衫,身姿挺拔如松,眼眸明亮如星。 整个人身上,散发著一种洗尽铅华,超然物外的气质。 圣院所在的凉棚內。 所有读书人,无论老少,无论官阶高低,在这一刻,全体起立。 他们神情肃穆地整理好衣冠,朝著高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深深地躬身一揖。 这才是读书人应有的风骨! 这才是儒道该有的担当! 无关年龄,无关身份。 这是对传道者的敬意! 钦天监主楼观战台之上。 李氏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李氏看不懂那些大道理。 但她看得懂广场上所有人的敬意,看得懂自己儿子那份顶天立地的骄傲。 卢厚同样挺直了腰杆,脸色无比自豪。 御座之上,昭寧帝眼中却复杂难明。 卢璘忠的,是道统,是天下苍生。 君王,只是践行此道的载体。 这样的人……能控制得住吗? 还是说,他会成为下一个……宴居? 昭寧帝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身旁的宴首辅。 却看到此时的宴居一脸笑意,似乎察觉到了圣上的视线,宴居微微侧头,迎上圣上的目光。 “陛下,这才是我大夏读书人应有的样子啊!” “从废墟中崛起,延续道统,大夏有此读书人何其幸运啊!” 宴居口中略带感慨。 昭寧帝闻言微微点头,看不出喜怒,就像昭寧帝自己也不知道宴居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一切尽在不言中。 斗法高台上,明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金钵反噬而翻涌的气血。 “施主之道虽然精深,可终究是你一人之道。” “而非,普世之道。” 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卢璘个人修为再高,风骨再令人敬佩,如果不能普及天下,那又有何用? 读书人之道不过是独善其身。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面对这最后的詰难,卢璘闻言淡然一笑,而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手稿。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谁说,这不是普世之道?” 话音落下。 天地,为之一静。 紧接著,平平无奇手稿上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股浩然之气以卢璘为中心,向著整个钦天监广场席捲而去。 平地陡然起风。 广场上数万百姓只觉得一股暖流拂过,胸中鬱结之气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圣院所在的凉棚內,一名老儒生猛地起身,双目圆睁,死死地盯著卢璘手中的那份手稿。 “这.....这是...” 还未等他说完,天穹之上,异象陡生。 一颗璀璨星辰於白日显现,降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文气光柱,径直笼罩在卢璘身上。 紧接著,广场地面一朵朵虚幻的金色莲花凭空涌出,缓缓绽放。 “天降文曲!” “地涌金莲!” 圣院凉棚处,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瞬间点燃了全场。 所有读书人,无论官阶高低,无论年岁几何,在这一刻,全都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传天下之原稿!” “竟是传天下之原稿!” 身为读书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等异象意味著什么。 这可是传天下原稿面世才能引动的顶级异象啊! 每一篇传天下经典,都是足以承载儒家道统,为天下读书人所共瞻的传世之作啊。 光是今日这异象所引动的文道气韵,就足以让整个京都的文脉底蕴,凭空拔高一截。 下一刻,以那位白髮苍苍的老儒生为首,圣院凉棚內所有的读书人,竟是不约而同地整理衣冠,而后朝著高台之上的卢璘,深深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无关权势,无关地位。 是后学末进,对传道先师的无上敬意。 是天下士子,对这煌煌大道的心悦诚服。 这一跪,是感谢! 第113章 百圣齐鸣 钦天监主楼之上,李氏彻底看傻了。 她不明白什么是天降文曲,什么是地涌金莲,但她看得懂,下面那些穿著官服的老爷们,全都给自己的儿子跪下了。 她激动地抓住卢厚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开口: “他爹,你快看!他们...他们都给咱们璘哥儿跪下了!” 卢厚同样挺直了腰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看著高台上那个被光柱笼罩,宛如神祇的儿子。 御座之上,昭寧帝面前的十二道珠帘剧烈晃动,腰间的传世玉佩此刻滚烫如火。 宴居同样目不转睛的看著斗法高台上的卢璘,又转头看向了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读书人。 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万眾叩拜之中,被文曲星光笼罩的卢璘,缓缓开口: “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三才之道备焉。” “家为孝之本,《孝经》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是故孝者,家道之所系。” “乡乃悌之基。《论语》云:『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尊耆老而恤孤弱,礼敬长者,友善兄弟,悌之施也。如此,则家齐国治,天下太平。” …… 圣院凉棚內,跪在地上的儒生们听得如痴如醉。 卢璘口中念出的一句句原稿內容,如晨钟暮鼓,不断敲击,让他们对早已烂熟於心的圣贤经典,有了全新的领悟。 卢璘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带著一种阐述天地至理的宏大和庄严。 “是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 话音刚落。 手稿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九个大字,竟猛地从纸页上挣脱而出,化作九道流光,直衝云霄。 九个大字在半空中轰然绽放,如同九轮大日,映照在京都上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圣院凉棚內,所有读书人看到这九个字,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如醍醐灌顶一般。 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在他们心中划过,照亮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修身。 齐家。 治国。 平天下。 不再是空泛的说教。 而是一条清晰无比,层层递进,从个人德行修养,到家族兴旺,再到国家治理,最终指向天下苍生安寧的通天大道。 它为天下所有读书人,指明了毕生奋斗的方向。 这是...在为读书人立道啊! ......... 与此同时,京都城北,圣院所在。 此地是大夏文道之基,天下读书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圣院最深处,一座古朴庄严的殿堂静静矗立,牌匾上百圣堂三字,笔力雄浑,透著一股亘古不灭的浩然之气。 百圣堂內,供奉著自古以来诸子百家、文道诸圣的牌位。 就在九个大字映照京都天穹的瞬间,整座古朴肃穆的殿堂,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守殿的老儒生被惊动,猛地抬头。 只见那一排排静置了数百年的圣人牌位,竟齐齐震颤起来。 嗡鸣声越来越响,从圣院传出,而后响彻整个京都。 钦天监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宏大庄严的异响所震慑,茫然四顾。 下一刻,原本晴朗天空骤然扭曲,一道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自虚无中踏出,横亘天际。 他们或头戴儒冠,身披宽袖。 或手持竹简,凭虚御风。 或闭目沉思,神游天外。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著俯瞰苍生,执掌文道的无上威严。 一位,两位,十位,百位.... 百圣虚影,横贯长空。 “那....那是什么?” 广场上,有百姓发出了颤抖的惊呼。 圣院所在的凉棚內,跪在地上的读书人们猛地抬头, 看清天空中那些身影的剎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狂热。 “农圣、书圣.....” “是百圣虚影!” “这是百圣齐鸣??” 儘管虚影模糊,但大夏读书人怎么可能认不出眾圣的模样。 这可是大夏立国以来,所有登临圣位的先贤! 是儒道真正的执掌者,是万世师表,是大儒之上的存在! 一片失声中,百尊顶天立地的虚影,缓缓转过身。 目光穿越时空,跨过人海,齐齐落在了斗法高台上的卢璘身上。 而后,在数十万人注视下。 百圣虚影,对著卢璘,微微頷首。 这一点头,是认可。 是同道中人之间的问候。 卢璘仰起头,与那百尊俯瞰苍生的目光对视。 眼中没有卑亢,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清明。 这一刻卢璘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 而是另一个时空,几千年璀璨文明中,同样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求索了一生的先贤们。 这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遥远呼应。 卢璘挺直了脊樑,神情肃穆地整理好衣冠,对著天空的百圣虚影,郑重地拱手一揖。 “心学卢璘,见过诸圣。” 此言一出,下方跪拜的儒生们没有丝毫意外,无人觉得卢璘狂悖,敢和百圣以平辈之態相交。 能写出这等传天下之作,引动百圣齐鸣认可之人,只要中途不陨落,他日必將登临圣位。 本就与诸圣是同道中人。 “圣位..这是圣位之姿啊!” 何为圣位? 大儒之上,方为圣。 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者,方可称圣。 其言,可为万世法。 其身,可为百代师。 所以,卢璘以同道之姿回应,理所应当。 这一刻,眾人都暂时忽略了卢璘自报的心学门人身份。 ........ 钦天监主楼之上。 王晋听到那句心学卢璘,再也抑制不住。 他仰起头,看著和漫天圣影相对而立的卢璘,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师父.....您看到了吗?” “我心学……后继有人了!” 还没哽咽完,王晋猛地转过身,重重一巴掌拍在沈春芳的肩膀上,明明声音带著哭腔,却脸上带著笑: “你这老小子....总算干了件靠谱的事!收了璘哥儿这么个学生。” 沈春芳被王晋拍得一个趔趄,却不以为意。 一脸淡然地捋著自己的长须,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得意放声大笑,鬍子都快被自己给笑歪了。 ......... 皇室凉棚所在,昭寧帝面前的珠帘轻轻晃动。 听到卢璘自报心学门人后,昭寧帝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昭寧帝没有看天上的百圣虚影,也没有看下方叩拜的臣民。 饶有兴致目光反而落在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宴居身上。 上一次百圣齐鸣的盛况,还是宴首辅踩著心学一脉的尸骨,另立门户,演化出自己学说的时候。 不知道宴首辅此刻看著一个心学门人,重现这般光景,心中作何感想? 感受到昭寧帝的目光,宴居缓缓抬起眼,眼神深沉如渊,让人难以捉摸。 第114章 书圣! 天空之上,百圣虚影横贯天际,神威浩荡。 一道道伟岸的身影,在接受了卢璘一揖之后,光芒缓缓黯淡,隨时都会消散於天地之间。 钦天监广场上,数十万百姓与官员,都还沉浸在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中,久久无法回神。 然而,就在百圣虚影即將彻底消散之际。 其中一尊最为飘逸洒脱的圣影,竟突然顿住了。 停下了消散的趋势,原本模糊的面容,好像清晰了一瞬。 而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尊圣影缓缓转头。 圣院所在的凉棚內,有儒生认出了那尊虚影的身份,失声惊呼: “是书圣!” “书圣为何停下了?” 书圣,文道百圣之一,一手书法通神,传闻其字可镇山河,压鬼神。 为何诸圣皆散,唯独书圣留了下来?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那尊顶天立地的书圣虚影,忽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仿佛蕴含了日月星辰的眼眸,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最终,目光定格在了广场一角。 眾人顺著书圣虚影的目光望去,竟是西域使团所在的区域。 全场譁然。 为何书圣还要看向佛门眾人? 王晋见状眉头紧紧蹙起,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高台之上,卢璘也顺著书圣的目光望去,眉头微皱。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书圣虚影的嘴唇无声开合。 一个字。 镇! 没有声音发出。 但口型,以及那股瞬间席捲天地的肃杀之意,所有人都能理解。 浩瀚无匹的才气自虚影身上轰然爆发,於半空中凝结成一道道璀璨的金色文字。 文字首尾相连,交织成锁,化作一条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圣言锁链。 锁链横空,带著镇压一切的无上威严,朝著西域使团所在的凉棚,悍然射去! “这是圣人的言出法隨!” 钦天监主楼之上,王晋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书圣为何要对佛门出手?” “难道……” 王晋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这一刻,不止是王晋。 御座之上的昭寧帝,身旁的宴居,满朝文武,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斗法。 这是儒道圣人,对佛门发起的直接攻击! 西域使团所在的凉棚內,早已乱作一团。 佛门诸僧看著那道仿佛要將天穹都撕裂的圣言锁链,一个个面无人色,心神剧震。 “大夏圣人为何对我等出手!” 惊恐的质问声中,一名地位颇高的高僧,下意识地望向了凉棚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身形枯槁,看上去隨时都会圆寂的老和尚。 他从始至终都闭著双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这看上去不起眼的老和尚,正是此次西域使团的金身罗汉,迦楼罗。 大夏圣人出手,难道……是因为尊者大人吗? 就在这名高僧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圣言锁链已经携著万钧雷霆之势,破空而至。 目標直指那位枯坐不动的老僧,迦楼罗! 千钧一髮之际,迦楼罗紧闭了许久的眼眸,倏然睁开。 他缓缓起身,下一刻,道道璀璨的佛光自脑后轰然亮起,宛如一轮金色大日。 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自他周身浮现,环绕飞舞。 那身枯槁的皮肤,在佛光的映照下,迅速染上了一层金色。 金身罗汉,法身已成! 迦楼罗双手合十,口诵真言,身后那轮金色大日骤然暴涨,迎上了横贯天际的圣言锁链。 锁链与佛光碰撞的剎那,整个世界骤然失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广场上无数桌案、凉棚,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成碎片。 圣言锁链光芒一黯,其上流转的金色文字,一个接著一个崩碎。 而迦楼罗脑后的金色大日,同样寸寸碎裂。 最终,锁链彻底消散。 天空中那尊书圣虚影,化作漫天光点,彻底不见。 高台之下。 迦楼罗身形剧震,猛地后退数步,泛著金光的脸庞骤然一白。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洒落在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不坏金身,此刻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圣人一击,恐怖如斯! ............ 圣言锁链与佛光一击碰撞结束,但余波仍在。 无数桌案化作齏粉,凉棚被撕扯成碎片,一片狼藉。 西域使团所在的区域,更是满目疮痍。 “岂有此理!” 一名西域使团的佛门高僧从废墟中狼狈地爬起,指著钦天监主楼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怒: “这便是大夏的待客之道吗!” “圣人无故出手,与偷袭何异!” “我西域诸国远道而来,为圣上贺寿,却遭此大辱,大夏朝廷,必须给我等一个交代!” 是啊! 圣人虚影为何无故对西域使团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皇室凉棚所在。 御座之上,珠帘之后,昭寧帝见状传出一声轻笑,看了一眼文武百官所在的区域。 负责接待对外交涉的鸿臚寺卿崔彦见状,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被气浪吹乱的官袍,快步走出,站到了阵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御座的方向,確认了昭寧帝的意思后。 鸿臚寺卿崔彦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西域代表: “书圣乃我大夏先贤,其意志横贯古今,非人力所能揣度,更非朝廷所能號令。” 一句话,便將朝廷的责任撇得乾乾净净。 佛门高僧正欲反驳,崔彦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不过!” “书圣虽非因我大夏之意出手,但其出手之因,想来诸位心中有数。” “若非尔等心怀叵测,暗藏杀机,又怎会引得圣人震怒,降下神罚?” 一句话,问得那名高僧脸色涨红,哑口无言。 鸿臚寺卿心中冷笑。 书圣虚影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儒道在天地间留下的烙印。 它之所以会出手,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感应到了杀机。 这群禿驴,嘴上慈悲,心里却藏著刀子。 崔彦的声音愈发鏗鏘有力,体现出泱泱大国的气度: “我大夏,素来以礼待人。” “对待朋友,我们有好酒。” “但对待心怀不轨的豺狼,我们……也有出鞘的利剑!” 第115章 斗法余波 一番话,掷地有声。 既点明了书圣出手的缘由,也毫不掩饰地表明了大夏的强硬立场。 不仅仅是为圣人出手做出的解释。 更是一次警告。 钦天监主楼之上,王晋和沈春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怒火。 “这群禿驴!” “他们果然是想对璘哥儿下死手!” “这是怕了!” 沈春芳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他们是觉得,璘哥儿的存在,会成为佛法东传最大的阻碍!” 高台之上,卢璘迎风而立,似有所感。 他侧目望向佛门阵营的方向,眉头微挑。 佛门想杀我? 所以,刚刚是书圣出手帮了我? 西域使团中,负责交涉的高僧被鸿臚寺卿一番话说得麵皮发紫。 “你……你们这是强词夺理!” 正要继续辩驳,一道低沉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住口。” 迦楼罗缓缓开口,制止了还想爭辩的高僧,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卢璘,而后转向鸿臚寺卿。 “今日论道,到此为止。” “我等先行告退,回西域后,再向大夏递交国书。” 说完,他便转身,不再多言。 迦楼罗心中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当看到卢璘连破“一花一世界”三关,甚至引动“百圣齐鸣”异象之时,便已將其视作佛门大兴的最大心障。 此子不死,佛法东传,终究是镜花水月。 可自己才刚刚动了杀机,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大夏圣人察觉了。 这就是大夏儒道的底蕴吗? 仅仅是一道残留了数百年的虚影。 隨手一击,自己全力抵挡,依旧被震得金身开裂,身受重伤。 ....... 大夏读书人和西域使团的斗法虽已落幕,余韵却一圈圈荡漾开来,席捲了整座京都。 钦天监广场上那惊天动地的一幕,早已通过无数张嘴,传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百圣齐鸣,圣人出手。 卢璘这个名字,在短短数日之內,便已家喻户晓。 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胄,无人不谈,无人不议。 两天后,京都,某处酒楼之內。 一个鬍子拉茬,身形魁梧的大汉,径直走到了柜檯前。 “掌柜的。”大汉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萧瑟的味道。 “听说,只要能背出卢案首一首诗,就能送一碟小菜?” 掌柜的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看大汉一身风尘僕僕,口音又带著北疆的特点,猜测对方可能是北疆的军汉子。 不过打开门做生意,广盈天下客,哪里的客人不重要。 掌柜的点了点头,笑著开口: “是这个理。” “你要是能多背几首,我再给你送壶好酒。” 大汉闻言,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粗茶。 粗茶入口,大汉操著一口沙哑的嗓音开口: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一首诗念罢,大汉闭上了眼。 自从走出詔狱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搜集了卢案首写过的所有诗词。 可唯独这一首《镇北行》,最让他心潮澎湃。 大汉的嗓音本就粗獷沙哑,此刻念出卢案首这首满是杀伐之气的战诗,让满堂酒客都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铁血豪情。 短暂的安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带头,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 “好!” “到底是军汉子,这个味道就对了!” 掌柜的更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讚许。 “不错,正是卢案首府试第二场的达府佳作《镇北行》!” “小二,快给这位壮士送一壶好酒,再切二两熟牛肉!” 酒水很快送了上来。 大汉仰头灌了一大口,许久未曾沾染酒水的喉咙,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却让他觉得无比痛快。 他放下酒碗,目光重新落到掌柜的身上。 “掌柜的,我要是能说出这首诗背后的故事,今天的酒钱,能否免了?” 此言一出,邻桌的食客们顿时都来了兴趣,纷纷侧目望来。 掌柜的见状,哈哈一笑,爽快地摆了摆手。 “壮士请讲!若是讲得好,今日你这顿,我请了!” 大汉的脸上,露出一抹追忆之色。 “你们只知卢案首今日风光无限,却不知,月余之前,他还身陷临安府大狱,背负著谋逆的大罪,隨时可能问斩。” “正是因为圣上看到了这首《镇北行》。” “圣上从这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中,看到了卢案首的忠君报国之心,赤子之心。” “这才有了卢案首被召赴京,才有了之后代表大夏读书人的斗法扬名。” 说著说著,大汉脑海里不由得闪过自己在詔狱中那段绝望的日子。 当初自己若是也能像卢案首这般,写下如此赤胆忠心之句,又何至於蒙受不白之冤,险些身死。 不过,也好。 若非卢案首来京都这一趟,自己恐怕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囚笼里,等著隨时落下的屠刀。 就在眾人听得入神之际,邻桌一个穿著锦袍的中年人,却死死盯著大汉的脸,忽然试探性地开口: “敢问阁下.....可是庞將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有外地来的客人满是好奇,开口发问:“哪个庞將军?” 见大汉没有拒绝,锦袍中年越发確认自己的猜测,起身对著大汉恭敬地一抱拳,开口解释道: “还能有哪个庞將军!” “当然是我大夏脊樑,庞盛庞將军!” 话音刚落,整个酒楼炸开了锅。 “什么?庞將军不是因为拥兵自重,被判了死罪吗?” “天!竟然是庞將军!” 议论声中,大汉缓缓站起身,环视一周,对著眾人抱了抱拳,算是承认了身份。 “不错,我就是庞盛。” “侥倖不死,还能在这里与诸位喝上一杯,多亏了卢案首。” “他斗贏了佛门,为我大夏读书人爭了天大的顏面,圣上龙顏大悦,这才有了我等重见天日的一天。” 说完,庞盛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转身便朝著楼外走去。 他走得瀟洒,留下的,却是一屋子的震撼和议论。 “庞將军是柳阁老的爱將,他被放出来,岂不是说....” “柳阁老这是要翻身了啊!” “可不是嘛,卢案首可是柳阁老家的书童,如今卢案首一飞冲天,柳阁老自然也跟著水涨船高。” “嘖嘖,这卢案首,当真是柳阁老的福星啊。” “宴首辅呢,他不可能看著柳阁老做大吧?” 到底是皇城根脚下的百姓,对朝堂风向的敏感度,远非外地人可比。 第116章 不骄不躁 会同馆,海晏居。 斗法一事尘埃落定,圣上也已下旨,洗清了卢璘莫须有的谋逆之罪。 才有了柳拱这一次登门拜访。 之前卢璘身负罪名,柳拱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为免落人口实,他一直刻意保持著距离。 如今尘埃落定,自是再无顾忌。 沈春芳抬眼瞥了对面的挚友柳拱一眼,嘴角一撇: “你这老匹夫,这次可是因祸得福,结结实实沾了我弟子的光啊。” “圣上加封你为帝师,嘖嘖,何等荣耀。” “你这老傢伙,眼瞅著都要致仕归隱了,还能混个帝师当,心里偷著乐吧。” 转头又看向一旁淡然的卢璘,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柳拱闻言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受了。 “那是自然。” 帝师,帝王之师。 虽是虚职,但能获此殊荣者,无一不是德高望重、学问通天之辈,代表著圣上对其人品与学问的最高认可。 柳拱自己也清楚,这辈子官运也就到头了,本想著致仕归乡,安度晚年。 谁能想到临了临了,还能得这么个天大的封赏。 见沈春芳一脸得意的模样,柳拱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斜了沈春芳一眼: “光是我沾光了?” “你这匹夫,难道就少沾了光?” “圣上亲口给你追封諡號『文定』,不还是看在璘哥儿的面子上?” 大夏惯例,諡號多为臣子身后追封,以彰其一生功过。 生前赐諡,极为罕见。 除非是圣上出於极度的宠信,或是有著特殊的政治需要,才会在重臣病危或致仕归隱时,提前擬定。 当朝首辅宴居权势滔天,当年也不过是走了这个流程。 而沈春芳,却是实打实地在身子骨硬朗之时,便获此殊荣。 更何况,“文定”二字,乃是美諡。 沉稳持重,安定朝纲。 不仅是对沈春芳在朝为官经歷的最高褒奖,更是对他学问人品的盖棺定论。 沈春芳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確实是沾了璘哥儿的光。 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考中状元,也不是官拜尚书,而是收了卢璘这么个弟子。 当初在清河县的小小学塾里,自己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还要托这位弟子的福。 只是圣上加封了柳拱,也给了自己天大的体面,唯独对真正的功臣卢璘,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封赏。 没有官职,没有爵位,连金银赏赐都未曾提及。 甚至连之前定下的,召璘哥儿进宫面圣都迟迟没有进展。 这番操作,著实有些反常。 沈春芳本来以为,以卢璘的心性,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该有些不满。 可几日下来,沈春芳没从自己这个学生脸上看到一点不悦。 他转头看向卢璘,温声宽慰道: “璘哥儿,別想太多。” “雷霆雨露,俱是圣恩。” “圣上如此安排,说不定……是別有打算。” 一旁的柳拱也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璘哥儿,你这次童试虽然中断了,没能获得秀才功名。” “但回去之后,我就让那孽子给你解了书童籍贯,还你自由身。” 柳拱本就是这个打算。 之前,他是想著等卢璘自己考上秀才,名正言顺地脱去奴籍,也算是一段佳话。 可谁能想到,中间出了这等意外,卢璘因那桩谋逆案,生生错过了院试,没能获得功名。 柳拱心中清楚,璘哥儿这等人,绝非池中之物,迟早会一飞冲天。 自前几年回府,第一次见到璘哥时,柳拱就知道,小小的柳府是拴不住他的。 也从未打算用一纸书童契约来拴住他。 唯有交心,方为上策。 柳拱刚说完,內堂门帘掀开,李氏和卢厚正好走了出来,將柳拱最后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解了书童籍贯,还璘哥儿自由身?” 李氏脸上先是错愕,隨即涌上狂喜。 卢厚眼中也满是惊喜,两人快步上前对著柳拱深深一躬。 “柳阁老,您真是个大善人啊!” “我们卢家,永生永世都记著您的恩情!” 柳拱看著夫妻俩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摆了摆手笑道: “要说感谢,该是老夫感谢璘哥儿才对啊!” 这次卢璘在京都的惊艷表现,自己著实因祸得福。 不仅庞盛洗清冤屈,得以重见天日,连他自己也得圣上加封帝师的殊荣。 卢璘也起身对著柳拱郑重地拱了拱手: “谢过柳阁老。” 而后才转头回答沈夫子的话题: “不过,圣上不是已经给了我最大的恩赏吗?” “能够另开恩科,让我继续科举,就是对我最大的赏赐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他需要等到明年,重新参加童试。 可明年,恰逢三年一次的乡试之年。 若是错过了明年的乡试,下一次,便要再等上整整三年。 圣上另开恩科,特许他在明年八月单独进行一场院试。 这便意味著,他可以直接赶上乡试的末班车。 这道恩旨,比任何金银財宝、官职爵位,都来得更为实在。 沈春芳听到卢璘这番回应,微微一愣,隨即眼中满是欣慰与讚许。 自己这个学生的心性,当真是没的说。 不骄不躁,不贪外物,始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第117章 送別! 京都城外百里,帝陵区。 这是大夏历代皇室的安息之地,连开国太祖的陵寢也坐落於此,龙脉延绵,气势恢宏。 雨丝细密,一道身影从濛濛雾气中走出。 王晋撑著一把油纸伞,一改往日落魄书生的邋遢模样,换上了一身崭新庄重的青色儒袍,头髮也一丝不苟地束在冠中。 沿著帝陵区小径一路前行,最后停在一座墓碑前。 “大夏昭华长公主之墓。” “承天顺命,贞静柔嘉。” “昭寧元年薨。” 王晋静静地看著那一行行字,目光在昭寧元年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而后收起伞,从怀中掏出黄纸、香烛,又取出一壶酒。 点燃,祭拜,叩首。 一套流程缓慢而郑重。 祭奠完毕后,王晋没有就此离去。 面露追忆,悠悠地嘆了口气,靠著墓碑席地而坐,顺手又將酒打开,先是往地上洒了三巡,而后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昭华。” “你还记得沈春芳吗?” “当年总跟在我们屁股后面那小子,现在可厉害了。” “倒也不是他自己厉害,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叫卢璘。” 说著说著,王晋又灌了一口酒,脸上露出笑容: “师父老说我天资高,见了璘哥儿才知道什么叫天资,不过好在也入了我的心学一脉。” “你要是还在,能看到这一天,该多好啊。” 王晋自问自答,可回答他的只有雨声淅沥。 这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王晋,你还有脸来?” 王晋身子微微一僵,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却没有回头。 “朕的长姐因你而死,你有何脸面苟活於世?” “还有脸来祭奠朕的长姐?” 王晋缓缓转过头。 细雨之中,一名身著玄色龙袍的女子静静站立,身后的侍从为她撑著一把巨大伞盖。 正是昭寧帝。 王晋闻言,眼中闪过痛苦之色,但还是摇了摇头,哪怕对方是大夏九五之尊,也仍旧开口反驳: “陛下,长公主非因我而死。” “是因大夏而死。” “呵。” 昭寧帝一声冷哼,凤眸之中满是寒意。 “若非当年你不自量力,行那悖逆之事,先帝又怎会迁怒长姐,害她抑鬱而终?” “长姐可是先帝最为疼爱的子嗣啊。” 王晋这次老实了,没有开口反驳。 是啊。 昭华確实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 若非如此,一个未嫁的公主又怎会有资格葬在这帝陵之中。 能长眠在帝陵区,除了歷代帝王,便只有功盖天下的皇后与太子。 不是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有这份殊荣。 王晋心中刺痛。 若非自己当年不自量力,昭华又怎会为了保全自己,而被先帝软禁宫中,最终鬱鬱而终。 万般罪过,皆由我一人而起。 我本不该苟活。 可昭华的死,处处透著蹊蹺,不查个水落石出,自己死后,也无顏去见她。 昭寧帝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厌恶更深了。 “朕念在这次佛门斗法一事上你尚有微功,便不追究你擅闯帝陵之罪。” “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踏入此地一步。” 王晋闻言,继续沉默。 来与不来,又有何区別呢? 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口气,开口回答: “陛下放心。” “查明昭华死因之前,我不会再来了。” “最好如此。”昭寧帝冷冷丟下一句。 了却心愿,和昭寧帝也没有交谈下去的欲望,王晋站起身,准备离去。 临走前,昭寧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卢璘对朕的决策,可有怨言?” 王晋脚步一顿,摇了摇头。 “璘哥儿心性远超同辈,他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说是这样说,但王晋心里確实有些困惑。 斗法盛会,卢璘一篇传天下之稿,引动百圣齐鸣,让整个京都的文脉底蕴都凭空拔高一截,无数读书人因此受益。 连京都的普通百姓,都自发地为卢璘歌功颂德。 连带著沈春芳和柳拱都得到实质性的封赏。 可璘哥儿本人却只平反了谋逆罪,这確实有些奇怪。 还没等王晋离去,身后再度传来昭寧帝的声音: “回去告诉卢璘。” “等他过了乡试、会试,朕在殿试之上等他。” “谁说朕没有赏赐?” 王晋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留下昭寧帝独自站在墓碑前,望著王晋离去的方向。 突然间,只见昭寧帝秀眉紧蹙,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片刻之后,颤抖停止。 昭寧帝缓缓抬起头,眼神却和之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帝王威严和冷漠。 望著王晋刚刚离去的方向,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怀瑾....” 王晋,字怀瑾。 ....... “璘哥儿,回清河后,万不可因京都一时之名而骄傲自满。” “当戒骄戒躁,潜心治学,科举之路,一步一印,方能行稳致远。” “等你来年过了院试、乡试、会试、老夫在京都等你。” 京都码头。 宽阔的河面上,一艘等待在岸边的官船已经做好隨时出发的准备。 码头岸边上,卢璘一家三口加上沈夫子正准备动身上船。 柳拱带著庞盛,以及一眾吏部官员前来送行。 卢璘站在父母身旁,对著柳拱恭敬地拱了拱手。 “学生谨记柳阁老教诲。” 还没等卢璘继续开口,一旁的沈春芳终於听不下去了,一脸无语地先出了声: “行了,闭嘴吧,你这老匹夫。”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璘哥儿的老师呢,你在这儿交代得这么起劲。” “好好当你的帝师得了,我这个正牌夫子还没出声呢。” 卢璘闻言,心里一乐,差点笑出了声。 好傢伙,人秋雅结婚,你袁华搁这又唱又跳? 是这个意思不? 没想到柳拱闻言不气反笑,反而厚著脸皮,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不摆出这副苦心劝导的模样,怎么好意思让璘哥儿给我们来一首送行诗呢?” “气氛都到这里了,璘哥儿,给我等一首送行诗,不过分吧?” “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说完,竟真的从袖中掏出了早就备好的笔墨纸砚,满脸期待地看向卢璘。 自斗法扬名之后,卢璘在京都声名鹊起。 加之昭寧帝曾公然夸讚卢璘的书法“已入道境,胜朕许多”。 楚王好细腰,一份卢璘的亲笔墨宝,在京都已是炙手可热。 无数王公贵胄都以能收藏一幅卢璘的真跡为荣。 可卢璘满打满算,自参加科举起,流传於世的亲笔诗作,也不过寥寥几首。 一时间,京都纸贵,一诗难求。 第118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沈春芳见状,气得吹鬍子瞪眼: “好啊!原来你这老匹夫在这儿等著呢!” “几句不值钱的好话,就想白嫖我们家璘哥儿的送行诗,哪有这种好事!” 沈春芳嘴上骂骂咧咧,眼神却同样带著期待,望向了卢璘。 对璘哥儿的学问自然是放心的。 同时也很好奇,此情此景,卢璘会写出怎样一首送別诗来。 见卢璘没有立刻回应,沈春芳以为他有些为难,语气稍缓。 “柳拱那廝没安好心,別理他,若无佳句,不写也罢。” 卢璘闻言淡笑,没有拒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柳拱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庞盛。 这才接过柳拱递来的笔墨纸砚,在一旁的货箱上摊开。 卢璘没有著急动笔,而是看向庞盛,缓缓开口: “庞將军与我,皆有相似经歷,沉冤的雪,重见天日。” “这首诗,既是送別诸位,也是送给庞將军,更是在临安府大狱之中,有感而发。” 庞盛闻言,身形一震,脸上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等好事,竟会落在自己头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卢璘已经蘸饱浓墨,落笔於纸上。 一旁的沈春芳下意识地跟著卢璘笔下的字跡,低声念了出来。 《別庞盛》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送行的一眾吏部官员闻言,皆忍不住点头。 卢案首果然是学识过人。 寥寥两句就勾勒出离別的氛围,又应了此情此景。 单凭这两句,便知他当真是急智无双。 还没等眾人从前两句的意境中回过神。 卢璘的笔锋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写了下去。 沈春芳的声音也跟著响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最后一句一出,现场瞬间安静。 眾人被这最后点题的一句,摄去心神,久久难以释怀。 等他们猛然转头,却看到一旁沉默的庞盛早已泪流满面。 庞盛听到这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流激盪翻涌,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好不容易,才从诗意中挣脱出来。 可一抬头,卢璘一家三口和沈春芳已经登上了官船,官船也已经解开缆绳,缓缓驶向了江心。 庞盛痴痴地望著那远去的船影,口中反覆呢喃: “天下谁人不识君...” “知己易得,知音难求!” 江风吹拂,明明是离別之景,却没有半点萧瑟的味道。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另闢蹊径的送別给震撼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动了。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柳拱一个箭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將卢璘留下的原稿稳稳地抓在了自己手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拿到原稿后,柳拱先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跡,而后才拿到眼前,细细品读。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脸上满是惋惜。 “哎,好诗是好诗。” 眾人闻言,皆是点头,这何止是好诗,简直是送行诗的天花板了,假以时日必將名满天下。 可柳拱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险些把下巴惊掉。 “就是这个诗名,璘哥儿取得不行。” 柳拱摆出一副摇头嘆气,痛心疾首的模样。 “《別庞盛》?太局限了。” “依老夫看,应该换成《別昭寧年大夏次辅柳拱》才对,这才能彰显此诗的格局嘛。” 此言一出。 前来送行的一眾吏部官员,全都傻了,一个个面面相覷,嘴角忍不住抽搐。 还能这样? 当著正主的面,直接就把送给別人的诗改成送给自己的? 柳阁老不愧是柳阁老。 这份临危不乱,从容不迫的无耻功力,我等拍马也不及啊。 直到这时,庞盛才回过神来。 看到恩师柳拱正准备原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庞盛顿时急了。 这可是卢案首写给自己的诗啊,恩师怎能如此? 不过恩师到底是恩师,庞盛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 “恩师,卢案首他方才说了,这首诗是送给我的。” 庞盛心中五味杂陈。 恩情归恩情。 可这首诗,是卢案首亲口点名送给自己的,连诗名上写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这怎么能说抢就抢了呢? 听到庞盛的话,柳拱非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笑吟吟地转过身,拍了拍庞盛宽厚的肩膀。 “庞盛啊,你听为师说。” 柳拱摆出一副语重心长,为庞盛著想的样子,开口道: “你刚从旋涡里出来,圣上虽然免了你的罪,但朝中盯著你的人可不少。” “这个时候,不方便太过张扬,凡事要以低调为主。” “璘哥儿这首诗,今日过后,必將名传天下。你拿著原稿,岂不是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 “为师这是怕你把握不住,暂时帮你保管,懂吗?” 见庞盛还是一副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柳拱又加了一句: “这样,我书房里还有不少名家墨宝,大儒的字,书法第三境的字,都有。” “你回头隨便去挑,看上哪个拿哪个,为师绝无二话。”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有关心,又有补偿。 柳拱费了一番口舌,却看到庞盛仍旧是一副油盐不进愣头青的表情,笑容忽然一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为师为了把你从詔狱弄出来,废了多大的功夫,求了多少人情?” “你这小子,不想著怎么孝敬孝敬为师,还跟为师抢东西?” “你的良心呢?” 一眾吏部官员在旁边听得嘆为观止。 高。 实在是高。 先是用长辈的身份施压,再打出感情牌,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为了从庞將军手上名正言顺地黑了这首《別庞盛》的原稿,柳阁老当真是煞费苦心,把毕生所学都用上了。 庞盛一个耿直武將,哪里是柳阁老的对手。 被柳拱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直接给说得哑口无言。 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没有恩师,自己现在还是詔狱里的一个死囚。 跟救命之恩比起来,一首诗又算得了什么? 可....可那毕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啊! 庞盛最终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气,无奈摇头。 见庞盛不再坚持,柳拱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口吻: “这就对了嘛。” “听为师一句劝,你先安安心心回你的镇北城上任。” “等明年璘哥儿来京都会试,我再想办法让圣上把你调回京都。” 柳拱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以我和璘哥儿的这层关係,到时候让他再给你写一首送行诗,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庞盛闻言,心里更加无语了。 再写一首? 说得轻巧。 这等足以名传千古的送別诗,还能有第二首吗? 第119章 返乡 未央宫,紫宸殿內。 御案之后,昭寧帝正拿著一份稿子细细品读,脸上逐渐浮现笑意。 目光在最后两句诗上,停留了许久。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昭寧帝摇了摇头,放下稿子后略带感慨道: “自此诗之后,怕是再难有送別诗能出其右了。” 一旁侍立的宫女见圣上心情大好,抿嘴发出一声轻笑。 昭寧帝见状瞥了一眼,发问道:“你笑什么?朕说的错了?” 宫女连忙开口解释说:“陛下,奴婢是想到这份原稿的来歷,突然发笑。” 昭寧帝眉头一挑,示意宫女继续。 “奴婢听说,柳阁老为了从庞將军手里得来这份原稿,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口舌呢。” “听说有王爷为这幅墨宝开出了万两黄金的天价,柳阁老眼皮都没眨一下,转头就將此等珍宝献给了圣上,这份忠心,真是日月可鑑。” 昭寧帝闻言,將手中的原稿放在桌案上。 而后抬起眼,看向巧笑嫣然的宫女,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不是忠心。” “他这是在埋怨朕,觉得朕对卢璘赏赐不公,特意把这首诗送来,提醒朕呢。” 此言一出,殿內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那名宫女脸上的笑容僵住,却看到昭寧帝轻飘飘的眼神撇了过来。 “说吧。” “柳阁老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在朕的面前,刻意说这番话。” 扑通一声,宫女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额头上满是冷汗。 一旁的御前总管高要见状,眼皮一跳,立刻跟著跪了下去。 “圣上息怒,是奴婢御下不严,请圣上降罪。” 说完,高要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已经抖如筛糠的宫女。 “贱婢,还不如实招来,想死不成!” 宫女被高要的眼神一嚇,魂都快飞了,再不敢有半分隱瞒,哭喊著回答: “回...回稟陛下,柳阁老....柳阁老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昭寧帝冷笑一声: “朕的身边,还真是烂成了一个筛子。” “区区一百两,就能收买朕的贴身宫女。” “这批人,才换了多久?” 高要闻言,头埋得更低了。 “奴婢罪该万死。” “来人,把她拖下去。” 就在侍卫准备將那宫女拖走时,昭寧帝却忽然开口: “罢了。” 昭寧帝又从案桌上拿起《別庞盛》原稿,笑了笑: “既然柳阁老觉得朕处事不公,那朕,便遂了他的意。” “来人,擬旨。” “朕惟教化之原,始自闺门;忠孝之节,实关风教。” “卢门李氏,贞顺承家,训成令子。其子卢璘克勤王事,屡效忠忱,是皆母仪所陶,庭训所致。” “兹特封为『三品誥命夫人』,赐翟冠霞帔,岁禄三百石。” 高要越听越纳闷。 圣上这又是何必? 明明有心赏赐卢案首,却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等人都回了清河县,才降下恩旨。 而且也不赏赐卢案首本人,反而给卢案首他娘赏了个三品誥命夫人。 还没等高要想通,昭寧帝的声音又传来: “即刻起程,去清河县宣旨。” “奴婢遵旨。” 高要恭敬的应下,心中默默盘算。 卢案首一行人走的是水路,脚程不算快。 若是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或许还能赶在卢案首抵达清河之前赶上。 ................ 几日后 官船缓缓靠岸,停靠在清河县渡口。 江面上水汽氤氳,晨雾蒙蒙。 晨雾中,卢璘率先走下船板,伸手扶住了跟在身后的李氏。 卢厚则提著简单的行囊,紧隨其后。 一家三口刚在码头上站稳,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跑了出来,满脸雀跃。 “璘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少爷几步衝到近前,脸上满是久別重逢的喜悦。 自打璘哥儿六岁入柳府起,少爷和璘哥儿朝夕相处,早已成了习惯。 这还是第一次和璘哥儿分別这么久,如今再次看到卢璘的样子,少爷心里终於踏实了。 出发前,爷爷便有传信,心中大致提到了卢璘一家的归期。 这才有少爷一大早便等在了这里。 少爷先是重重地拍了拍卢璘的肩膀,而后才从璘哥儿以及卢厚手上主动接过行李。 一手稳稳拿著行李包裹,一边笑嘻嘻地和卢厚开起来玩笑: “大叔,大娘,这一趟京都之行,你们可是见了世面了啊,怎么样见到圣上没有?” “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京都呢。” 李氏闻言,愣了一下,笑了笑:“圣上哪是我们能见的啊,不过倒是见了个皇子。” 说这话的同时,李氏脑袋里闪过钦天监观战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卢厚则是憨厚地点了点头。 少爷笑著附和,却突然发现了点不对劲。 “咦?夫子呢?” “怎么不见沈夫子和你们一道回来?” “夫子回老家了,说是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过段时日再来。”卢璘开口解释道。 夫子並非孤家寡人,家中尚有妻女。 之前之所以一直留在柳府,深居简出,是因为致仕之后,担心政敌宴居会寻机报復,连累家人。 如今,圣上亲赐“文定”諡號。 终於可以风风光光地荣归故里。 当然夫子的原话肯定不会这么说,原话说的是家中还有个和卢璘年纪相仿的孙女,得回去给卢璘谋一桩好婚事。 少爷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开口道: “对了,我娘已经把之前文庙街的那处宅子给买回来了。” 话音落下,李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120章 脱去枷锁。 翌日 柳府正厅內,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老爷和夫人端坐正位,神情复杂地望著一身青衫,气质超群,静立在堂下的璘哥儿。 左侧是屁股都不敢坐稳,有些忐忑不安的卢厚与李氏。 右侧是里正以及清河县县尊吴井元吴大人。 老爷目光沉重地看了一眼卢璘,和夫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嘆了口气,这才拿起桌案上的一纸契约,声音沉稳郑重: “卢璘。” “原下河村卢家子,入我柳府六年。” “六年间,勤於事,敏于思,忠於主,守於礼。” “分內之事,做得井井有条,主家之忧,亦能为之分担解难。” “通晓大义,读书勤勉,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府中上下,无论长幼,皆以礼相待,对尊长恭敬,对同辈谦和。” “今日,老夫为你脱去奴籍,还你自由身。” “你之忠、勤、智、礼,已足以立身。” “只盼你日后秉持此心,或读书入仕,或商贾养家,都能堂堂正正,不负当年勤勉!” 话音落下,老爷將那份书童契约,连同一份由县衙出具的文书,一同递到了卢璘面前。 依大夏律,家中有五品以上官员者,其家奴契约的解除,需经县衙备案,以防逃奴偽造文书,混淆视听。 不过柳阁老两封亲笔信,一封送回了柳府,另一封则直接送到了县尊吴大人的案头。 这才有了今日县尊亲临,在柳府正厅为卢璘见证,当场办妥了这脱籍之事。 看著台下不卑不亢,脸色淡然的璘哥儿,老爷心中百感交集。 早就知道,小小的柳府困不住璘哥儿。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不舍还是涌上心头。 试问,哪个主家有卢璘这样的书童,不是捡到宝了。 自打璘哥儿进了府,整个柳府都透著一股向上的精气神。 老爹在信里还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顿,生怕自己拎不清轻重,用一纸契约耽误了璘哥儿的前程。 自己是那种人吗? 这等麒麟儿,又岂是一纸契约能拴得住的。 “璘哥儿……” 一旁的夫人终是没忍住,轻唤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是真心將卢璘当半个儿子看待。 自打卢璘入府,吃穿用度,皆与儿子一般无二,从未有过半分亏待。 如今他要离开,这心里就像被挖走了一块。 卢璘双手接过文书与契约,对著老爷与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活命之恩,璘不敢忘。” “入府六年,幸得老爷主母教诲,视如己出。” “往后,璘纵天涯谋生,见温良恭俭四字,必如见老爷庭训。” “遇忠恕之道,犹闻夫人耳提面命。” “愿主家门楣永耀,福泽绵长。” 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 一旁的夫人早已用手帕捂住了嘴,眼泪横流。 身后的少爷此刻眼眶也泛红,悄悄別过了头。 正厅內侍立的其他柳府下人尽皆如此,几个小丫鬟更是捂著嘴,忍不住发出了啜泣声。 璘哥儿,这是真的要离开柳府了啊。 县尊吴井元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等解除奴籍的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 大多是主家刻薄,僕役哀求,或是僕役犯错,主家驱逐。 像今日这般,主家上下依依不捨,僕役感恩戴德,宛若至亲离別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卢案首不仅学问过人,连个人魅力都是常人难及,果然非同凡响。 一直沉默的李氏见璘哥儿接过文书,从此回归自由身,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掩面而泣。 李氏猛的起身,对著便要老爷和夫人跪下去。 夫人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从主位上下来,扶住了李氏。 “妹子,这是做什么。” “使不得!” “璘哥儿脱籍是好事,你怎么还哭上了啊!” 夫人拉著李氏的手,细声细语,自己却忍不住流下了泪: “以后啊,常回府里来看看,千万不要断了走动。” 李氏哽咽著点头:“主母的恩情....我们一家永世不忘。” 李氏刚准备拉著璘哥儿表態,这时却突然传来老爷一阵爽朗的笑声: “璘哥儿,是这样,我爹在信里说,你写的那份《別庞盛》原稿弄丟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再写一首诗啊?” 顿了顿,老爷眼珠子一转,见璘哥儿没拒绝,压低了声音又继续道: “璘哥儿,老爷我也对你不薄啊,能不能也给我写一首?我爹那首不著急......” .......... 就在县尊吴井元还在柳府主持脱籍一事时。 清河县衙却迎来了一队人马。 守在县衙门口的小吏正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刚准备靠著门柱眯一会儿。 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询问声。 “此处可是清河县衙?” 小吏闻言睁眼一看,一见到对方的阵仗,顿时打了个激灵,哪还有半点困意。 眼前是一队人马气势恢宏。 为首的两名侍卫骑著高头大马,身披明光鎧,手按腰刀,眼神锐利。 两位侍卫身后,是一顶由四人抬著的软轿,轿子旁,几名紫红色的官服亮得晃眼。 这阵仗,他只在戏文里听说过,哪曾亲眼见过啊。 定是府城来的特使。 怀著这个念头,小吏连忙躬身,老老实实地开口: “回官爷的话,此处正是清河县衙。” 队伍中,一位身穿蓝领青袍、腰系犀角带的官员走了出来。 “县尊何在?” “让他出来领旨。” 小吏闻言,心头一跳,姿態放得更低了。 “回大人,县尊大人今日有要事外出,此刻……不在衙內。” 陈朋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身为翰林院修撰,此次担任传旨钦差的仪仗正使,最重规矩。 当值期间,一县主官竟擅离职守? 这等玩忽职守的县太爷,居然能教化出卢案首那等人物,当真是怪事一桩。 陈朋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宣旨是正事,他耐著性子继续问道。 “那衙內现在,是何人主事?” 小吏不敢怠慢,赶忙回答。 “是新上任的王主簿在当值。” 陈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径直带著队伍走进了县衙。 第121章 下河村传旨 衙內,新上任的主簿王旦得到消息,早已是满头大汗,一路小跑著赶了出来。 “下官清河县主簿王旦,见过钦差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陈朋看他一眼,淡淡开口: “本官奉圣上之命,前来为卢璘宣旨。” “你去將卢璘的户籍档案取来。” 王主簿闻言,心中巨震。 给卢璘宣旨? 卢璘又是何许人也? 主簿脑袋里怀著疑问,但不敢多问,也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声应下,亲自跑向了后衙的档案房。 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架子上翻找了许久,才从最底层的旧民事档案中,找到了一份卷宗。 上面用毛笔写著:卢璘,下河村卢家子,祖父卢川..... 籍贯、年龄都对得上,应该就是这个了。 县衙正堂之上,等候著的陈朋嘴角微微扬起。 卢案首如今名满京都,一篇传天下之作引动百圣齐鸣,圣上都对其书法讚不绝口。 待会儿见到了真人,不知有没有机会,能求得一份墨宝啊。 想到这里,陈朋心里一阵火热。 就在这时,王主簿捧著档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大人,找到了!” 陈朋接过档案,迅速扫了一眼。 姓名、年龄、籍贯等关键之处,都与圣上给的信息对得上。 他转头对身旁的副使说道。 “確认无误。” “卢案首的家,应该就在下河村,我们直接过去。” 说完,陈朋便带著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县衙。 留下主簿站在原地,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可是京都来的钦差啊,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自己这主簿的位置才刚坐热,要是第一天就出了紕漏,头上的乌纱帽怕是难保。 ........ 下河村 午后,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下,几个閒汉正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唾沫星子横飞。 忽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官道的方向传来。 一名閒汉停下了吹嘘,侧耳听了听,有些疑惑地站起身,朝著村口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正沿著土路,不紧不慢地向村子走来。 为首的两骑,身披鋥亮鎧甲,腰间佩刀寒光森森。 仅是对方隨意扫过来的眼神,就让閒汉们感觉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两骑身后,则一顶软轿,几名身穿官服的人员簇拥在旁,队伍后面还跟著敲锣打鼓地仪仗。 这是什么阵仗。 村里活了几十年,谁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队伍在槐树不远处停下。 陈朋从队伍中走出,目光在村民身上扫了一眼: “此地可是下河村?” “是...是,官爷,这里就是下河村。” 一个年纪稍长的村民壮著胆子,躬著身子回答。 陈朋点了点头,继续开口发问: “下河村卢家,在何处?” 卢家? 村民们闻言一愣。 村里姓卢的有好几户,可值得这等阵仗的…… 一个念头,瞬间在所有人脑海里闪过。 难道是…… “官爷,您说的是不是卢川卢老爷家?”有村民试探性地开口。 陈朋点了点头,卢案首的祖父是卢川没错了。 见官爷点头,村民们指著一个方向开口道: “官爷,您顺著这条路一直往里走,看到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的院子,就是卢家了。” “有劳。” 陈朋道了声谢,便转身回到队伍中。 很快,队伍便在村民们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敲锣打鼓地朝著指著的方向走去。 直到队伍的身影消失。 老槐树下的几个閒汉才反应过来。 “天爷啊!这...这是报喜的队伍吧?” “看那阵仗,肯定是!卢家老大这是考中了?” “不是说落榜了吗?我今天早上还听他家老婆子在河边抱怨呢!” “你懂什么!说不定是补录上了!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最先开口的那个汉子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 “走走走!快去看看!” “卢家这是要出贵人了!咱们得去沾沾喜气!” 说完,他便快步朝著卢家老宅的方向小跑而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跟上,边走边喊,把卢家老大中秀才的消息散了出去。 下河村本就不大,出了这种大事,都想瞧一瞧热闹。 不多时,田里干活的汉子,家里做饭的婆娘们一个个都放下了手里的活,三五成群地朝著卢家老宅涌去。 村民一边走,一边聊著: “卢家老大不容易啊,考了这么多年,终於是考中秀才了!” “我的乖乖,那可是秀才公啊!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的!” “可不是嘛!以后他家就不用交税了,卢老爷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 “卢家確实是读书的命啊,之前卢老爷二孙子,不也是吗?十几岁就下场科举了,可惜了.....” “有啥可惜的,到头来还不是卢家老大考中了吗?过去了可不兴提这事啊!” 他们分不清报喜和传旨队伍的区別,只知道官府的人敲锣打鼓地来了,那必定是天大的好事。 .......... 与此同时 下河村,卢家老宅。 卢老爷子佝僂著身子坐在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抽著旱菸,眼神时不时望向院门外,时不时还唉声嘆气。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老大这次又没中。 家里那点余钱,眼瞅著就要见底了。 供老大读书几十年,就跟往无底洞里填土似的,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別再折腾了。 正当卢老爷以为今天等不到老大,准备回房休息之时。 大伯带著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地走进院子里。 一进院门,大伯就看到老爹那张长吁短嘆,愁云惨澹的脸。 大伯心里咯噔一下,酒顿时醒了一大半。 这次又没考中,他哪敢在卢老爷面前多晃悠啊。 低著头,正准备偷摸溜回自己屋里。 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呵斥:“站住。” 大伯闻言身子一僵,硬著头皮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卢老爷一看老大满身酒气的样子,又是长长的嘆了口气,眼中儘是失望之色: “老大,要不....咱们就算了吧。” “咱们家,就不是那块读书的料。” “折腾了这么些年,也够了,家里实在是没钱再供你了。” 大伯一见卢老爷这次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哪还顾得上心虚,连忙开口反驳: “爹!” “儿子这次就是运气不好!” 不读书,不科举,那不是要跟老三一样,一辈子在田里刨食? 那种苦日子,他一天都过不下去。 第122章 李氏,三品誥命夫人! 还没等大伯说完,卢老爷直接打断了他: “你哪次不是考前信誓旦旦,考后就说运气不好?” “认命吧,老大。” “咱们家,就出不了读书人,没那个命。” 大伯顿时急了: “谁说咱们卢家不是读书的料!” “璘哥儿十几岁就能当案首……” 话刚出口,大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了嘴。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璘哥儿....” 卢老爷嘴里轻声念叨著,一边止不住地摇头。 是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璘哥儿。 可怎么就跟谋逆大罪扯上关係了呢。 还好当初跟老二一家断得快,不然整个卢家都得跟著搭进去。 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难道我卢家是真没读书人的命不成? 罢了罢了。 大伯见老爷子態度没那么强硬了,还以为有了转机,想再挣扎一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著卢老爷的大腿: “爹,儿子这段时间在家里温书的表现,您也看在眼里。” “也就是这次同窗相召,才难得去一次县里。” “您再给儿子一次机会吧。” “这次真就是运气不好,儿子就差一名就中了秀才!” “而且这次虽然放榜了,但我听同窗的恩师说,事情可能有转机,说不定……说不定还有补录的机会。” 卢老爷还有些在璘哥儿的事中,没有回神,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 锣鼓声由远及近,敲得卢老爷心里莫名烦躁。 这个时候,卢老爷哪有心情听別家的喜事啊。 正准备回屋,却听到锣鼓声直直地朝自家小院而来,卢老爷身子一顿,迈向屋內的脚又收了回来,转头看了过去。 大伯跪在地上的身子也是一僵,侧耳听了听,这锣鼓声分明是朝自家来的啊? 难不成真被自己说中了? 真补录了啊? 大伯哭丧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衝到院门口,探头朝外望去。 只一眼,大伯的眼睛就直了。 而后激动地转过头,衝著卢老爷高喊: “爹!” “补录了!我说中了!真的补录了!” 卢老爷闻言手里的旱菸杆顿在半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几步走到院门口,顺著大伯手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也愣住了。 只见一队官差敲锣打鼓,正朝著自家老宅的方向走来。 那阵仗,可不就是报喜的队伍吗。 卢老爷子浑身一颤,激动地抓住大伯的胳膊,嘴唇哆嗦著: “快!快去把你娘,把你三弟三弟妹都喊出来!” “快去!” 大伯重重点头,转身朝屋內走去。 这时,陈朋带著队伍走到院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著的卢老爷。 陈朋是见过卢璘的样子的,虽然斗法时离得远,但卢案首当初和百圣平辈论交的风姿,可是深深地印在陈朋脑袋里。 眼前卢老爷眉眼,一看就和卢案首有七八分相似。 错不了,就是这家。 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陈朋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和善笑意开口问道: “可是卢老爷,讳曰川?” 卢老爷子连连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圇。 “是是是,老朽就是卢川。” 还没等卢老爷子问出来意,陈朋便笑著拱了拱手。 “那就没错了。” “恭喜卢老爷,贺喜卢老爷。” “卢家家风淳厚,门楣兴旺,才能培养出如此麒麟之才啊。” 话音刚落,大伯已经搀扶著祖母,带著三叔三婶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陈朋看到大伯,见他这般年纪,还以为是卢案首的父亲,便笑著对他点了点头。 听闻卢案首最重孝道,自己示好他爹娘说不定,真能从卢案首这求得一副墨宝啊! 一个简单的点头动作,却让卢老爷心中的猜测彻底坐实。 官爷都对著老大点头致意了! 错不了! 绝对是老大考中了! 几十年的期盼,几十年的煎熬,这一刻都值了。 我卢家终於出了个读书人啊! 还得是老大啊! 卢老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望向大伯的眼神中满是讚许。 一颗心激动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卢老爷还是想亲耳听到消息,心里才能彻底踏实。 他搓著手,声音略带颤抖。 “官爷,敢问....可是我家老大,考中秀才了?” 陈朋闻言一愣。 考中秀才? 这卢家还真是家风鼎盛啊,一个小小的农家,不仅能出卢案首这等人,还能再出一个秀才。 陈朋心中讚嘆,脸上笑容不减: “看来是双喜临门啊。” “本官在此,一併恭喜卢老爷了。” 双喜临门? 卢老爷子和大伯等人闻言,又是一愣。 哪来的双喜? 陈朋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却没看到卢璘的身影,略带疑惑的开口: “卢案首呢?” “卢案首可是不在家中?” 卢案首? 大伯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有点懵。 哪个卢案首? 难不成…… 大伯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卢老爷却没想那么多,他只听到了案首两个字,还以为是自家老大不仅考中了秀才,还一举夺得了案首。 这一下,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陈朋的声音再次响起: “哪位是卢案首的娘李氏?” “此次圣上感念卢案首斗法有功,为我大夏读书人扬名,特赏赐其母李氏,三品誥命夫人。” 话音落下。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敲锣打鼓之声还在耳边迴响,却又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卢老爷子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两个词在反覆迴荡。 李氏。 三品誥命夫人。 大伯也彻底傻眼了。 璘哥儿不是犯了谋逆大罪吗? 怎么……怎么老二家的媳妇,还能被封为三品誥命夫人? 第123章 富贵难沾! 话音落下。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陈朋看著院中卢家眾人呆滯的反应,眉头微蹙。 正常人听闻圣恩,怎会是这幅样子? 难不成自己话说得太快,卢家人没听明白? 於是,陈朋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速,用最平实的话又重申了一遍: “卢案首,名曰卢璘。” “其祖,卢川。” “其父,卢厚。” “其母,李氏。” “圣上念其母教子有方,培养卢璘为国效力有功,特此封赏,封其母李氏为『三品誥命夫人』。” “请问,哪位是卢案首的母亲,李氏?” 这一次,是真的听明白了。 卢老爷子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刚挺直腰杆,瞬间垮了下去。 不是老大考中了秀才? 是已经被自己从族谱上划掉,在县衙大堂上亲口断绝关係的孙儿璘哥儿。 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谋逆大罪的老二一家啊? 大伯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品誥命夫人啊! 他不是傻子,读书几十年,比谁都清楚三品誥命夫人的分量。 这可是只有朝中三品以上大员的母亲或妻子,才有资格获得的封號。 见官要行礼,县令见了都要矮上半头。 连老二家的媳妇,都被封了三品誥命。 那璘哥儿,如今的是何等滔天富贵? 三叔三婶也彻底懵了,面面相覷,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说大伯考中秀才了吗? 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二嫂成了誥命夫人? 下一刻,三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 “璘哥儿....璘哥儿真的发达了啊!” “我们却...我们却...” 三品誥命夫人啊! 三叔想都不感谢,这等能光耀门楣,庇佑子孙的事,本该是他们卢家的。 如今,却和他们没有半点关係了。 不止是卢家的人听明白了。 院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们,也终於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居然是卢老二家的儿子!” “不是说犯了谋逆大罪,被砍头了吗?怎么还封赏了?” “你懂个屁!这都封誥命夫人了,那罪名肯定是假的!人家这是出人头地了!” “我就说嘛,卢老大那副德行,尖嘴猴腮的,哪像是能中秀才的样子!” “还是卢老二的儿子有出息!我早说了,那孩子从小就机灵,是文曲星下凡的命!” 议论声中,连带著嘲讽,一字不落地传进院里。 “可惜了,卢老爷子有眼无珠啊。” “是啊,亲孙子出息成这样,他倒好,跑去县衙把关係给断了,这下好了吧,一丁点光都沾不上了!”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煮熟的鸭子都能让他给放飞了!” 村民的议论声毫不避讳,陈朋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脸上一直掛著的和善笑意,一点点消失不见。 脸色越发阴沉。 原来,卢案首一家早已和本家断绝关係了啊。 怪不得是这副反应。 陈朋心中升起一股怒火,这清河县的主簿当真是瀆职! 如此重要的事情,竟不在卷宗上註明,害得自己对著一群毫不相干的人浪费口舌。 该死! 要是卢案首因此对自己印象大减,岂不是没有机会求得墨宝了? 大伯眼看陈朋的脸色越发不对劲,心里知道事情要糟,也顾不上別的了,慌忙上前一步,想要挽回: “大人!大人您听我解释!” “璘哥儿是我亲侄子啊!我是他亲大伯,一笔写不出两个卢字,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 陈朋冷冷地扫了一眼,都不用自己开口,身后一名侍卫会意,上前一步,“鏘”的一声,腰刀出鞘半寸。 刀光一闪。 大伯见状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陈朋冷笑一声,半点好脸色都没给。 先前之所以好言好语,不过是看在卢案首的面子上。 一旁卢老爷早已撑不住了,整个人瘫靠在身后的门框上,老泪纵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月余之前,在清河县衙大堂上的一幕幕。 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著卢老爷的心。 陈朋转过身,面向院外看热闹的村民,朗声道: “诸位乡亲,谁可知卢案首如今家在何处?” “带路者,赏银十两。”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十两银子。 这都够寻常农户一两年的嚼用了。 一个胆子大的村民挤出人群,脸上堆著笑,对著陈朋躬身行礼。 “官爷,这事儿我晓得。” “璘哥儿是柳府书童,想必在柳府能寻到,我给官爷您带路。” 陈朋闻言,点了点头,对著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拋给了那名村民。 村民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乐开了花。 “多谢官爷赏!” 陈朋不再理会院子里失魂落魄的卢家人,转身一挥手。 “走,去县里。” 浩浩荡荡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敲锣打鼓地朝著村外走去。 可明明是喜庆的锣鼓声,听在卢家人耳中,却更不是滋味了。 院外的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留下卢家几人,歪七扭八地呆在小院中。 卢老爷顺著门框滑坐在地,止不住唉声嘆气。 大伯见宣旨队伍走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望著院外,眼神闪烁。 好一会,才凑到卢老爷身边,脸上挤出笑容: “爹,老二家这是真的发达了。” “连圣上都下旨封赏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要不...要不我去县里看看?” 卢老爷缓缓抬起头,眼神茫然,没有开口。 大伯见状,还以为爹也是这个想法,继续开口道: “之前断绝关係,那也是无奈之举,是怕被谋逆大罪牵连,实在没办法啊。” “老二那个人您是知道的,最是心软,也最有孝心,我去好好跟他分说分说,他肯定能理解的。” “他肯定会同意咱们认回去的。” 一旁的三叔听到这话,也立刻来了精神。 “爹,大哥说得对,我也去!” “大哥一个人去,我怕他说不明白。” 大哥什么性格,三叔再清楚不过了,真要去县里有什么好处,指定一个人独吞,还得是自己跟著去保险。 第124章 卢门李氏 卢老爷闻言猛地抬起头,指著两个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没骨气的畜生!” “还有脸去?” “当初在公堂上,是谁第一个按的手印?” “现在看到老二家出息了,就想舔著脸凑上去?” 卢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我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丟尽了。” “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骂完,卢老爷子又重重地嘆了口气,摆了摆手,踉踉蹌蹌地朝著屋里走去。 “我丟不起这个人。” 大伯看著卢老爷背影,撇了撇嘴。 脸面?脸面值几个钱?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你们不去,正好。 大伯心里默默盘算著。 老二那个人,最是重感情,耳根子软。 只要自己过去哭诉一番,说说这些日子的不容易,他还能真把自己这个亲大哥拒之门外不成? ......... 文庙街,卢记下水铺。 歇业月余的铺子,今日重新掛上了幌子。 旁人不知內情,只当是东家有事休息了两天。 实则是铺子转交给夫人后,並未派人接手,只在门上掛了块“东家有事,择日开业”的牌子。 等卢璘一家回来,又原封不动地將房契地契还了回来。 卢厚从夫人手上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契书时,眼眶都红了。 上午刚在柳府办妥了璘哥儿脱籍的事,下午便迫不及待地將铺子重新开了张。 熟悉的下水香味,再次飘满了整条小巷。 一个熟客端著大海碗,一边呼嚕嚕地吃著,一边含糊不清开口: “掌柜的,你可算开门了!” “少了你家的下水,我们这天天干活都没劲了。” “是啊,是啊,以后有什么事耽误了,至少店別歇啊,你夫妻两人留一个啊!” “以后可不兴再歇这么久了啊。” 熟客们久违地吃到卢记下水,一个个也有劲了。 卢厚闻言,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看了一眼正在后厨处理食材的李氏,又看了一眼在旁边帮忙收拾桌子的璘哥儿,卢厚心里踏实极了。 “不会了,之前家里出了点事,都处理妥了。” “往后啊,踏踏实实开门做生意。” 后厨,李氏將刚切好的配菜码放整齐,走了出来。 看著璘哥儿在店里忙前忙后的样子,李氏有些心疼。 “璘哥儿,这里不用你,你带小石头回家看书去。” 在李氏眼里,璘哥儿就该坐在书房里,手捧圣贤书,而不是在铺子里干杂活。 说完,转头又瞪了卢厚一眼。 “就你急,晚一天开张能死啊。” 卢厚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柜檯后,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反驳道:“娘,我才不回去呢,我要在店里学手艺。” 正是卢璘六岁的妹妹,卢钥,小名小石头。 卢厚和李氏去临安府之前,把小石头託付给夫人,如今也带回来了。 李氏被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你学个屁的手艺。” “你得学你哥,好好读书,钻研学问,以后当个女夫子。” 卢璘看著小石头被批评闷闷不乐,撅起了小嘴的可爱模样,也忍不住笑意: “娘,不妨事,整日坐著读书也闷,偶尔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事。” 一家人正说笑著,一阵敲锣打鼓声忽然从街口传来。 店里的食客们纷纷抬头,朝著门外望去。 “哟,又有新店开张了?” “这阵仗可不小,吃完去瞧瞧热闹。” 小石头最好奇,一溜烟跑到店门口,踮著脚尖往外看了一眼。 很快又跑了回来,小脸上满是疑惑: “娘,好像是冲咱们家来的。” 卢璘闻言有些意外。 放下手中的抹布,正准备走出店门看个究竟。 一身青袍气度不凡的陈朋,已经带著浩浩荡荡的宣旨队伍,停在了卢记下水铺的门外。 ........... 铺子外,陈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刚走出来的卢璘身上。 眼前的卢璘,儘管穿著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短衫,却丝毫掩盖不住身上一股超然气质。 陈朋脑海里,瞬间浮现钦天监广场上那道引动百圣齐鸣,凭一己之力压得西域佛门抬不起头的身影。 两道身影,在此刻缓缓重合。 陈朋心中感慨万千。 兜兜转转,总算是见到正主了。 陈朋站定身形,对著卢璘郑重地拱了拱手: “翰林院修撰陈朋,见过卢案首。” 铺子里,原本正在埋头吃饭的食客们,此刻也都停下了筷子。 卢厚和李氏也从各自的忙碌中抬起头,满脸不解地望著门外这阵仗。 官威赫赫,仪仗森严。 这哪是新店开张,分明是官府来人了。 看这架势,还是京都来的大官。 食客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热闹,怕是出在掌柜的家里了。 卢璘目光在陈朋一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朋官袍上。 翰林院。 卢璘心中微动,京都又有事了?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还没等陈朋开口回答,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队伍后面挤了出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璘哥儿!天大的好事啊!” “圣上给你娘加封了,是誥命夫人!”少爷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铺子內外,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三品誥命夫人? 那不是戏文里才有的东西吗? 这下水铺的掌柜一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得圣上亲封? 李氏闻言,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只当是少爷在拿自己开玩笑。 她擦了擦手,笑著打趣道: “少爷,您就別拿我寻开心了。” “我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哪门子的誥命夫人啊。” “等我们家璘哥儿以后考上了状元,那还差不多。” 李氏话音刚落,却见为首的那位官爷,正一脸郑重地看著自己,缓缓点了点头。 李氏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难不成....少爷没开玩笑? 卢璘也有些意外,不过也反应过来了。 圣上的封赏居然落在自己娘的身上了。 见到了正主,陈朋没有多言,从身旁副使手中接过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圣旨,双手展开。 “圣旨到!” 一声高喝,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铺子里的食客,街上看热闹的百姓,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陈朋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朕惟教化之原,始自闺门;忠孝之节,实关风教。” “卢门李氏,贞顺承家,训成令子。其子卢璘克勤王事,屡效忠忱,是皆母仪所陶,庭训所致。” “兹特封为『三品誥命夫人』,赐翟冠霞帔,岁禄三百石。” “钦此。” 第125章 凤冠霞帔 宣旨完毕,全场依旧保持安静。 陈朋小心翼翼地將圣旨卷好,双手递到早已呆若木鸡的李氏面前。 “圣上有感於夫人教子有方,为我大夏培养出卢案首这等麒麟之才,特此嘉奖。” “还请夫人接旨。” 李氏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璘哥儿……” 李氏望向卢璘,眼神里满是询问和无措 卢璘走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温声说道: “娘,圣上赏的,您安心接下便是。” 听到儿子的声音,李氏心中再无疑虑,脑袋里反覆迴荡著誥命夫人几个字,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双手略微颤抖,从陈朋手上接过了圣旨。 陈朋捋须一笑,摆手让人把赏赐的物品一併取来。 一旁的小石头见李氏哭了,还以为是受了委屈,连忙从柜檯后跑出来,抱住李氏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冲陈朋开口道: “你这坏人,走开。” “我娘是我爹的夫人,才不是什么誥命夫人!” “娘,你別哭呀。” 童声一下就把现场的凝重气氛给破了,不少人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卢璘也笑了笑,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对陈朋开口解释: “大人见谅,童言无忌。” 陈朋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 “无妨,无妨。” 看著依旧有些懵懂的李氏,陈朋主动开口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三品誥命夫人,乃是钦赐荣耀。” “自今日起,夫人便可穿戴凤冠霞帔,享朝廷岁禄三百石。” “见官不跪,百无禁忌。” “百年之后,夫人的德行事跡,更是要载入清河县地方志,流芳百世。” 话音落下,现场再次沸腾了。 “我的天!见官不跪?” “那不是比县太爷还厉害?” “这卢掌柜一家,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啊!” 围观的人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行商满脸震惊地开口,为周围人解释起来。 “何止是比县太...县尊大人厉害!” “你们知道这三品誥命夫人意味著什么吗?” “那得是自家男人或者儿子,在朝中当上三品以上的大官,才有机会获得的封赏!” “咱们大夏,每年的新科状元,授官也不过是从六品!” “从六品爬到三品,那得是几十年官场沉浮,还得是祖坟冒青烟!” “可以说,整个大夏,一年都未必能新封十个三品誥命夫人!” “这是天大的荣耀啊!” 听完这番解释,李氏才终於明白了这道圣旨的分量。 捂著嘴,豆大的泪水从脸上滑落,看著儿子,李氏眼中满是感动与骄傲。 “娘,等儿子以后给你挣个誥命夫人回来。” 没想到,当初璘哥儿当初一句玩笑话,有朝一日,竟真的实现了。 陈朋见状,脸上笑意不减,对著身后一摆手。 立刻有两名侍卫抬著一个朱漆描金的箱子走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箱盖打开,满室生辉。 陈朋伸手从箱中取出一顶纯金打造的凤冠。 “夫人,这是圣上御赐的凤冠霞帔。” 凤冠上金丝累就,点缀著珠宝,一只金凤口衔珠串,栩栩如生。 接著又拿出一件正红色的绸缎长袍,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的禽鸟纹样,华贵无比。 “此为霞帔,唯有命妇方可穿戴。” “还有这金花一对,佩於冠侧。” “金翟鸟簪,象徵誥命身份。” 陈朋事无巨细,將每一件配饰的用途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又从副使手中接过一份正式的文书与一方小巧的印章。 “此乃誥命敕书,以及夫人的专属印信。” 李氏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敕书,上面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下意识地接过,又立刻递给了身旁的卢璘。 卢璘接过敕书,目光一扫而过。 內容无非是些官样文章,先是盛讚了自己的功绩,而后又夸讚母亲“秉性柔嘉,克嫻於內”,是教子有方的典范。 说白了,就是一份荣誉证书。 这时,又有几名侍卫合力扛著一面巨大的牌匾走了过来。 牌匾黑底金字,龙飞凤舞地刻著四个大字。 “贞静贤淑。” “此乃御赐牌匾,当悬於府邸正门之上,以彰圣恩。”陈朋继续解释道。 隨后,他又命人呈上一些轿衣、特製的伞盖等物,皆是命妇出行时才能动用的仪仗。 最后,陈朋才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又指了指门外几辆大车上装著的粮食。 “夫人,这是您三品誥命第一年的岁俸,纹银百两,胭脂米六十担。” “日后每年,夫人皆可凭誥命敕书与印信,前往县衙支取岁俸。” “自今日起,夫人见官不跪,若涉刑案,非经圣上允准,不得擅自审问。需先革除誥命,方可定罪。” 按理说,这些事根本不用陈朋来解释。 但陈朋没有丝毫不耐,自然是为了在卢璘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方便之后开口求取墨宝。 在柳府跟来的几个女眷的帮忙下,李氏换上了那一身凤冠霞帔。 当李氏从后厨走出来时,整个铺子內外,瞬间安静下来。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换上三品誥命夫人全套行头的李氏,早已没了半分村妇的模样,眉宇间竟真有几分贵气。 卢厚整个人都看呆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还是自己婆娘吗? 小石头满眼小星星:“娘,你这也太美了,我也要穿。” 卢璘则走上前拉住母亲的手,带著李氏来到店外。 朝著京都的方向,郑重的拜谢: “草民卢璘,叩谢圣恩。” “民妇李氏,叩谢圣恩。” 待谢恩完毕,陈朋这才走到卢璘面前,神色一正。 “卢案首,圣上在下官临行前,还有几句话交代。” 卢璘起身,对著陈朋拱了拱手: “大人请讲。” 陈朋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昭寧帝的口吻。 “朕观你文章有经纬之才,当专心治学,不可懈怠。” 说著,陈朋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事,递了过来。 这是一方通体温润的白玉镇纸,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龙纹。 “这是朕读书时常用的龙纹镇纸,今日赐予你。望你时时看到此物,就如朕在身旁督促。” “朕在殿试等你。” 第126章 陇西郑氏 洛阳府,江州。 沈府老宅张灯结彩,门楣上高悬朱红灯笼。 为了庆祝沈老太爷荣归故里,流水席都摆了三天三夜,洛阳府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討了杯酒喝。 生前的諡,这是何等荣耀。 连带著整个沈氏族人,都脸上有光,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可当事人沈春芳,沈夫子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时值深夜,沈春芳独自站在廊下,望著深沉夜色,眉头紧锁。 这时,一道身影飘然落在院中,带著一身风尘。 沈春芳眼神猛地一亮,几步迎了上去,声音满是急切: “师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信里说得那么严重,让我立刻来江州等你。” 来人正是王晋。 一路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疲惫,王晋没有立刻回答,点了点头,走进了沈春芳的书房。 直到房门关上,王晋隨手布置了一个消音的小手段,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去过帝陵了。” “昭华的死,果然不对劲。” 沈春芳脸色凝重,师兄追查昭华公主的死因,已经很多年了。 这个结果,沈夫子早有预料。 可下一句,王晋口中说出的话,却让沈春芳大脑一片空白。 “不止是昭华。” “大夏历代帝王的死,都不对劲。” “全都是非正常死亡。” “什么?师兄你说的可是真的?”沈春芳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堂堂大夏九五之尊,非正常死亡?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之事? 为什么以前没有听到过半点端倪? “这是什么人能做到的?连我大夏太祖也.....”沈春芳感觉自己声音都有些发抖,这等惊天秘闻,別说他已经致仕了,哪怕还在朝堂,听到这等消息,恐怕也难以自持。 王晋嘆了口气,无奈摇头。 儘管皇室將此事隱瞒得很深,史官的记载也语焉不详。 但王晋还是发现了端倪。 大夏开国至今,歷七任帝王,当今圣上是第八任。 可前面七位,包括太祖皇帝在內,都死得蹊蹺。 而且,他们驾崩的年纪,都十分的接近。 王晋语气平静,平静得让沈春芳愈发心慌。 “皇室將此事瞒得很深,每一代帝王驾崩,都会有无数太医、宫人陪葬。” “但我还是查到了蛛丝马跡。” 沈春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还没等他从这惊天的秘闻中回过神,王晋又拋出了另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漱玉台那边,也有消息了。” “中州的龙翻身,龙脉出事了。” 龙脉又出事了? 沈春芳闻言脸色煞白,急忙追问。 “什么事?” “地气外泄,草木无故枯黄。” “水脉浑浊,河中鱼群尽皆浮尸。” “消息已经被朝廷死死封锁了。” 沈春芳脸上满是哀色,嘴唇哆嗦著: “天亡我大夏不成?” “这才开国多少年啊?” “龙脉...龙脉就出现了这等不祥之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王晋。 “朝廷如何应对的?” “圣上呢?” “如果真按照你的猜想,歷任帝王死因都不对,那圣上她...岂不是没几年了?” 王晋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摇头,眼中有些迷茫,也有些困顿: “圣上...” “我越来越看不懂她了,她的变化太大了。” “谁知道圣上有没有自己的打算呢,可圣上毕竟没有亲政,比起歷代先帝,恐怕更.....” 说完,王晋长长地嘆了口气,没有在这事情上继续深入,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对了,璘哥儿那边,你怎么解释的?” 沈春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找了个处理家事的藉口。” “璘哥儿那边倒是没什么,我肚子里这点学问,早就被他掏乾净了。” “我在与不在,都一样。” 王晋闻言,沉默了许久。 良久,才发出一声嘆息。 “璘哥儿这孩子,有些生不逢时啊。” “若是太平盛世,以他的天资,能达到何等成就,你我都难以想像。” “可偏偏是现在...” 王晋没有再说下去。 气氛沉默了一会,王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 “不说这些了。” “明日你隨我一道,去接个孩子。” 前一刻还在討论惊天秘闻,下一刻,忽然说要去接个孩子? 话题转得太快,沈春芳一时没能跟上。 怔怔地看著王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师兄这些年浪荡江湖,行事不羈,莫不是... 沈春芳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试探性地开口: “师兄,你莫不是在外面....跟哪个花魁....”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王晋满头黑线,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想什么呢?” “是我一位故友的孩子,家中遭了变故,临终前託付给我照看。” 沈春芳闻言,訕訕地笑了笑,可眼中还是有些怀疑。 故友? 师兄的故友,他大多都认得,没听说谁家还有这么个遗孤。 …… 翌日。 洛阳府城郊的一处別院。 沈春芳跟著王晋走进院门,一眼就看到了王晋口中的孩子。 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娃。 穿著一身精致的锦绣襦裙,梳著两个可爱的双丫髻,粉雕玉琢,唇红齿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 单看模样,確实是个招人疼的娃娃。 可那小女娃一开口,沈春芳刚刚升起的那点好感,一下就没了。 小女娃叉著腰,仰著小脸,颐指气使地看著王晋。 “王晋。” “我爹就是这么把你託付给我的?你就这么不负责任,转手就把我交给这个怪老头?” 清脆童音里满是嫌弃。 怪老头? 沈春芳气的鬍子都翘起来了。 自己堂堂文定公,致仕前也是朝中大儒,桃李满天下,如今竟被一个黄毛丫头叫做怪老头?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转过头,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问王晋: “师兄,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脾气这么大。” 王晋见到沈春芳吃瘪的模样,脸上满是笑意,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陇西郑氏。” 第127章 夫子回来了。 沈春芳闻言一愣,这才缓缓点头。 陇西郑氏。 难怪这丫头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 更是与大夏皇室世代联姻的望族。 而且当今圣上的母族,便是陇西郑氏。 王晋看著沈春芳的神色变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沈春芳的肩膀: “既然知道了,那这孩子,就託付给师弟你了。” “反正你这么会教学生,当初带璘哥儿的时候,他不也差不多是这般大小吗?” 沈春芳闻言,嘴角抽了抽。 璘哥儿当初可比这小丫头懂事多了。 而且根本不用自己费心。 沈春芳长长地嘆了口气,看著眼前这个还一副不信任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小女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哪里是接了个孩子。 这分明是接了祖宗啊。 罢了。 谁让他是自己的师兄呢。 沈春芳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看来这趟回清河县,还得带个小拖油瓶回去了。 正好还给当初藉口给璘哥儿求一桩婚事圆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璘哥儿看到后是什么反应。 ......... 文庙街,卢家小院。 天光微熹,晨雾尚未散尽,巷子里传来邻家开门声和几声犬吠。 卢璘站在院中的石桌前,身形笔挺,雷打不动地进行晨练。 腕部平稳,笔锋流转。 一个个字在宣纸上浮现,结构严谨,神采飞扬。 书道三境,技、道、合一。 他如今算是踏入了第二境“道”的门槛,融合了前世诸多书法大家的精髓,笔下自有一股超然气韵。 可距离第三境,融百家之长,推陈出新,走出自己的路,还很遥远。 书圣自传中曾有明確记载,书道走到极致是何等光景。 一字可镇山河,诛鬼神。 卢璘更是亲眼见过,书圣一字镇压佛门金身罗汉的场景。 书圣那种境界虽然距离自己还很遥远,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而且有前世无数书法大家的智慧结晶作为启发,自己的起点,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要高。 ........ 半个时辰后,院门被轻轻推开。 李氏提著一个菜篮子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看到儿子专注练字的身影,眼中既有心疼,又有欣慰。 璘哥儿总是这么懂事,从来不用自己操心。 还给自己挣回来一个三品誥命夫人。 李氏心里满是自豪。 这时,准备去店里开张的卢厚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李氏回来,忍不住开口调侃: “哎哟,三品誥命夫人还要亲自去买菜啊。” “真是为难你了,下次我去。” 李氏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卢厚一眼,转头看向卢璘,自豪感满满道: “那是,你不看我生了个什么儿子!” “璘哥儿,你瞧瞧你爹吧,这都阴阳怪气多少天了?” “不就一个三品誥命夫人吗。” “有本事让你儿子给你也挣一个回来。” 卢厚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屋里躥了出来,扎著两个冲天辫,奶声奶气。 “我也要!” “哥哥,我要三品誥命娃娃。” 奶声奶气的声音,让院子里的三人都笑了起来。 卢璘耳边听著爹娘妹妹的笑声,心里踏实极了。 读书,练字,家人陪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这时,院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璘哥儿。” 卢璘回头看去,脸上露出惊喜。 夫子回来了。 沈春芳笑脸盈盈地推开院门,走了进来,身边还跟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唇红齿白,煞是可爱。 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夫子,您终於回来了。”李氏和卢厚连忙上前问好。 沈夫子捋了捋鬍鬚,目光落在李氏身上,笑著调侃道。 “璘哥儿他娘,我可在院外就听见了。” “如今可是名副其实的三品誥命夫人了啊!” 李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捂住了嘴,但眉眼儘是笑意。 “都是託了圣上洪福,不然我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妇,哪能当什么誥命夫人啊。” 沈夫子闻言,笑著点头,身旁小女娃也跟著咯咯笑了起来,笑得比谁都开心。 眾人的目光这才落到那小女娃身上,李氏看著小女娃那副可爱样子,也是越看越是喜欢。 又想起夫子分別前说的,要回去给璘哥儿寻一门好亲事。 李氏心里一动,试探性地看向沈春芳: “夫子,您之前说的,难不成就是这个小姑娘啊?” 沈夫子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著卢璘挤了挤眼。 “没错。” “璘哥儿,怎么样?” “这可是陇西郑氏女,圣上的母族啊!多少人想求郑氏女,求都求不得呢。” 卢璘摇头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小女娃却先一脸不屑地开了口,声音清脆,却毫不客气。 “喂,你这老头,乱说什么呢?” “本小姐的终身大事,还能轮到你做主不成?” 说完,小女娃又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卢家小院,鼻翼微微皱起,满是瞧不上的神情。 “我以后就住这?” “这么破烂,连我家下人住的地方都比这好。” 夫子玩笑一开完,就后悔了。 他光记著打趣璘哥儿了,倒是忘了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这一茬了。 卢璘眉头微微皱起。 这大小姐的脾性,未免也太大了些。 夫子怎么会带这么个大小姐回来? 不过卢璘看著对方年纪尚小,又是夫子亲自带回来的,也不准备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李氏则依旧是满脸笑意,蹲下身子,柔声对著小女娃说: “小囡囡,那你想住哪里呀?” “婶婶给你买糖人吃,再给你找个伴儿好不好?” 说著,李氏便把躲在自己身后,同样好奇打量著对方的小石头拉了出来。 小石头看到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玩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可小女娃冷哼一声,鄙夷地瞥了小石头一眼,摇了摇头。 嚇得小石头赶紧又躲回了李氏身后。 李氏脸上的笑容也尬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了卢璘。 第128章 龙虎榜! 卢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个眼神扫了过去,想嚇唬嚇唬对方。 没想到小女娃反而把小胸脯一挺,仰著脸,毫不示弱地和卢璘对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还有你,瞪什么瞪!” “我知道你是谁,不就是在京都出了点风头,有点学问吗?” “就你这种出生,还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本小姐可看不上你们这种泥腿子。” 沈夫子在一旁听得,眼皮子狂跳,连忙上前打圆场,拉了拉卢璘的袖子。 “璘哥儿,別跟她一般见识。” “毕竟是世家出身,娇惯了些,忍一忍,忍一忍。” “我回头让柳府那边,另外给她安排个住处。” 小女娃听到这话,反而更来劲了。 “谁让你安排了?” “本小姐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沈夫子这下是彻底犯了难,一脸无奈地转头看向卢璘。 卢璘暗自摇头,看著小女娃这副桀驁不驯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年少时的少爷。 当年的少爷,也是活脱脱的一个熊孩子。 如今,不也没长歪吗。 罢了,时间还长,慢慢教育吧。 卢璘收回目光,对著李氏点了点头。 “娘,你带她去收拾个房间出来吧。” “噢,对了,大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娃鼻孔朝天,看都没看卢璘一眼:“记住了,本大小姐叫郑寧。” ........... 文庙街小院,地方不大,但房间倒也够用。 夫子辞了柳府教书的差事,也在卢家小院住了下来。 郑寧的房间被安排在了卢璘隔壁。 原本是留给小石头长大后的房间,现在小石头年龄还小,一直跟著李氏和卢厚住。 夜幕降临,晚饭时分。 饭桌上,小石头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小脸蛋上满是不悦,吃饭都不香了。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就朝著抢了自己未来房间的郑寧瞪过去。 李氏看在眼里,心疼地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柔声安抚道: “我们小石头最乖了,等你再长大几岁,哥哥说不定就考上状元了。” “到时候,咱们一家搬到京都去住大宅子,给你一个比这大十倍的房间,好不好?” 话音刚落,传来郑寧的嗤笑声。 郑寧淡淡地撇了一眼卢璘,满是讥笑地开口道: “就你也想考状元?” 李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这小女娃脾气大点,骄纵点,她都能忍。 毕竟是夫子亲自带来的,而夫子是璘哥儿的恩师,李氏一直觉得,自家儿子能有今天的出息,夫子功不可没。 所以能忍则忍。 可当著她的面,嘲笑她的儿子,这李氏可就忍不了了。 刚要开口反驳,却听到郑寧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明年的乡试,会试,可和以往大不相同。” “毫不夸张地说,明年科举的难度,远超往年任何一届。” “你的学问,就算放在往年有状元之姿,可放到明年,说不定连会试都过不了。” 此言一出,饭桌上除了卢璘,所有人都愣住了。 卢璘却像是没听到一般,连眼皮子都没抬,好像郑寧说的事情,跟自己没有半点关係。 沈春芳闻言却皱起眉头,脸色稍显凝重。 郑寧出身陇西郑氏,圣上的母族,这等世家消息向来灵通,绝非空穴来风。 沈春芳放下了筷子,神情严肃地看向郑寧,主动开口询问: “小寧寧,你跟大家说说,怎么个和往年不同法?” 郑寧本不想多说,可见卢璘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反而来劲了。 她扬起小下巴,开口道:“以往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是不会让族內最顶尖的天才下场科举的。” “不过这次可不一样了。” “我可听说了,圣上有意,让世家大族们全部下场,角逐出歷朝歷代以来含金量最高的状元。” “可以说明年的大比,是科举以来最强的一次,可称之龙虎榜!” 沈夫子闻言,心中一惊,看著郑寧那一副信誓旦旦的口吻,连忙追问:“消息从何处得来的?” 郑寧一副看白痴的眼神扫了沈春芳一眼: “你別管是哪来的消息,知道是真的就行了。” “我也不在你们家白吃白住。” “这种消息,提前一年得知有多重要,不用我说了吧?就当是我这段时间的吃喝用度了。” 说完,郑寧又將目光转向卢璘,面露讥笑: “吃吃吃,就知道吃。” “怎么,难不成是知道自己没把握考上状元,索性就放弃了?” 沈春芳脸色愈加凝重。 哪怕他对璘哥儿学问有信心,可一想到那些世家大族深不可测的底蕴,心里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李氏和卢厚见夫子这般神情,心里也跟著慌乱起来。 李氏急忙开口:“夫子,真有这么严重吗?” 沈夫子沉重地点了点头。 “世家大族,尤其是最顶尖的那几家,底蕴之深厚,远超常人想像。” “以往,他们只是隨隨便便派个族中的旁支子弟下场,便能轻易考中进士,甚至夺得状元。” “若是他们將真正的底蕴尽出……那场面,確实可怕。” 李氏和卢厚听完,心彻底沉了下去,脸上满是担忧。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卢璘。 却见卢璘仍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心里更慌了。 “璘哥儿,你先別吃了,听听夫子怎么说?” 卢璘闻言,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完事又擦了擦嘴,这才抬起眼,给李氏和卢厚一个安心的眼神。 转头看向郑寧,淡淡地回应了四个字。 “事在人为。” 听到璘哥儿的回答,李氏和卢厚这才稍稍安心。 可一旁的郑寧又发出了讥笑声: “没事,大不了明年不考了唄。” “再等个三年,反正你年纪还小,等得起。” 卢璘被郑寧这副老气横秋的口吻给逗笑了。 看著眼前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忍不住开口。 “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你当前的主线任务是儘快长到桌子的高度....” 第129章 少爷辞行 看到卢璘还有心思开玩笑,李氏的担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她本就是个嘴碎的性子,心才刚安定下来,那张嘴就又开始閒不住了。 刚放下筷子,就忍不住抱怨: “你说这圣上也是,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不能让我儿子安安心心考个试吗?” “怎么偏偏赶在明年,又整出这么多么蛾子。” 换做平时,卢厚肯定不敢让李氏在背后议论圣上。 可这会儿是在自己家里,又刚听了科举的难处,心里也跟著堵得慌。 再加上心里一直对圣上只赏赐自家婆娘,没赏赐自己有些不平衡。 卢厚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圣上这事,办得是有些拧不清。” “就说赏赐这事吧。” “咱们在京都的时候,他不赏。” “偏偏等咱们千里迢迢地回了清河县,才把圣旨送来。” “再说了,赏你一个三品誥命夫人算怎么回事?” “我作为一家之主,半点赏赐没有,真是....” 卢厚话还没说完,李氏嘖嘖嘖地笑了起来,给了卢厚一个大大的白眼。 “哟,还怪上圣上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没给你赏赐,心里不舒坦了?” “小心眼。” 她转头对著卢璘,一副告状的语气。 “璘哥儿,你瞧瞧。” “你爹这人,可会记事了。” “这事啊,他指定得在心里念叨好几年,你信不信?” 郑寧一直竖著耳朵听著,听到这里,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就沉了下去。 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一下。 “哼!” 小女娃冷哼一声,目光直直地望向卢厚。 “就你也想当三品荣禄大夫?” “做梦去吧!” 说完,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衝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饭桌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卢家眾人。 卢厚也傻眼了,举著筷子,愣在原地。 “我....我这是哪句话说错了?” 卢璘则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转过头,笑了笑,轻声安抚自家老爹: “爹,没事。” “这丫头应该是和圣上沾亲带故。” “以后,別当著她的面嘀咕圣上就成了。” 卢厚听了这话,这才恍然大悟,闷闷地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 翌日。 卢璘刚结束晨练,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少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上背著行囊,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 卢璘看著少爷这身行头,有些意外。 “你这是去哪?” 少爷一看到卢璘,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璘哥儿,你才刚回来,我就要走了,我捨不得你啊。” 中气十足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给喊了出来。 准备去铺子开张的卢厚,早早起来收拾的李氏,还有上了年龄觉少的夫子,连带著刚起身的小石头和郑寧,都好奇地探出头来。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少爷看到郑寧这个陌生小女娃,到嘴边的哭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重重地嘆了口气: “还不是我爷!” “给我爹写了封信,说我在家天天啥事不干,游手好閒,非得把我弄到镇北城去。” 说著说著,声音越发悲戚: “璘哥儿,你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到底是不是柳家独苗啊?这可是镇北城啊,真正的战场啊,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我们柳家可就真绝后了,我爷他就一点也不怕吗?” 卢璘看著少爷这副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绝后倒是不至於。” “说不定老爷和夫人正准备给你添个弟弟妹妹呢。” 即便知道少爷要上镇北城,可卢璘是一点担心没有。 柳阁老怎么可能真让自家独苗去冒险呢。 有庞將军坐镇镇北城,多半是柳阁老看到了少爷拳脚上的天赋,想让他去军中歷练一番,磨磨性子。 少爷一听,眼睛瞪得老大了,看著样子,真信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更难过了。 一旁的沈夫子捋著鬍鬚,笑而不语。 柳阁老让柳权去镇北城的事,他早就知晓。 见少爷真要哭出来了,沈夫子才笑著开口解释。 “权哥儿,你爷爷这是为你好。” “圣上准备大力推行演武堂,以前只是搭了个架子,这次怕是要动真格了。” “不止是你,我沈家那些没有读书天赋的子弟,也都奉命加入了各地的演武堂。” 少爷听得一知半解,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卢璘却在飞快地消化著夫子话里的信息。 又是龙虎榜,又是大力推行演武堂。 圣上这一连串的动作,未免太过频繁。 大夏,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李氏听完夫子的解释,这才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回头就瞪了卢璘一眼,不满璘哥儿拿老爷夫人开玩笑开玩笑。 “你看看人家夫子,再听听你说的,像什么话。” 少爷难得见卢璘被李氏数落,心里那点离愁別绪顿时散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就是!” “对了,璘哥儿,我爷在信里还问了,你答应给他写的那首诗,写好了没有?” “写好了我这次正好顺道带过去。” 说完,少爷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凑到卢璘跟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咱们可是穿一条开襠裤长大的兄弟,你就没想过也送少爷我一首?” 卢璘闻言,满头黑线。 从柳阁老,到老爷,再到少爷。 这柳家祖孙三代,怎么都一个德行。 沈夫子一听少爷的提议,也来了兴趣,略带期待地看向卢璘。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郑寧,此刻也悄悄竖起了耳朵,目光落在了卢璘身上。 李氏和卢厚对视一眼,都从两人眼中看到了期待。 他俩不懂虽然分不清诗词好坏。 但只要是璘哥儿写的,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诗。 更何况,李氏可还记著呢。 之前从京都回来时,就听夫人说,璘哥儿写的诗,在京都可值钱了,一字千金都不止。 “写,必须写!” 李氏一拍手,比谁都积极。 “少爷都要上战场保家卫国了,璘哥儿你怎么也得写一首。”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卢璘身上。 李氏都发话了,卢璘也不得不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小石头。” “去屋里,把笔墨纸砚拿来。” 第130章 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一道道目光下,卢璘提笔,饱蘸浓墨。 手腕悬空,身形笔挺。 宣纸铺开,笔锋直动。 沈春芳站在一旁,目光紧隨笔锋,口中下意识地轻声念出。 “《与柳权別》。” “昭寧三十年,送少爷柳权赴镇北城有感....”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北疆五十州。” 前两句一出,沈夫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忍不住击掌叫好。 “好!” “好一个『带吴鉤,收五十州』!” “开篇便有吞吐山河之气,將少年人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写得淋漓尽致!” 沈夫子激动的鬍鬚都在颤抖。 这两句诗,简直是为即將奔赴沙场的权哥儿量身定做。 没有半分离愁別绪,只有金戈铁马的豪迈与一往无前的气概。 这等气魄,寻常读书人如何写得出来。 也不知道璘哥儿这脑袋怎么长的,难不成真去战场上走过一遭不成? 郑寧双手抱胸,但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诗句上,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字跡。 儘管不是第一次见卢璘的字跡。 但每一次见到这种字体,郑寧都大有感触。 笔画之间,既有端正庄严,又有飘逸灵动。 尤其是这首《与柳权別》,更是写出了锋锐之气。 气韵超然,隱隱有自成一派的跡象。 大夏书法名家她尽皆知晓,可没有一家的路数,与眼前的字跡相符。 卢璘这手字,究竟是师从何人? 原本还愁眉苦脸的少爷,在听到这两句诗的瞬间,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头顶。 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双拳紧握。 此刻心中已没了半点离愁,和对前路的畏惧。 卢璘的笔並未停下,手腕继续平稳地移动。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落笔,收锋。 整首诗,一挥而就。 沈夫子看著最后两句,口中反覆吟诵,脸上的讚嘆之色更浓。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妙啊,当真是妙不可言!” 夫子长长地嘆了口气,满是感慨地看向卢璘: “璘哥儿,你这当真是素有急智。” “如此短的时间內,竟能写出这等级別的佳作。” “这首《与柳权別》,气魄宏大,意境高远,至少也是一首达府之作。假以时日,待其传唱开来,鸣州亦可期!” 大夏亦有凌烟阁,阁中供奉著隨太祖皇帝开疆拓土的二十四位功臣画像。 只是大夏读书人地位超然。 圣院的地位,远远超过了凌烟阁,天下读书人无不以在圣院留名为毕生追求。 而璘哥儿却反其道而行之,以凌烟阁功臣激励柳权,劝慰普通人同样可以立下不世之功,封万户侯。 这份巧思,这份气魄,確实別出心裁。 少爷还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宣纸上的四句诗。 沈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权哥儿,这幅原稿,你一定要好生保管。” “到了镇北城,关键时刻,说不定真能救你一命。” 少爷闻言,身子一颤,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瞬间明白了璘哥儿为自己写诗的深意。 不仅仅是一首送別诗,更是一份护身保障。 少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宣纸拿起,郑重地摺叠好,再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最贴身的衣襟里,轻轻拍了拍。 “璘哥儿,谢了。” 郑寧歪著小脑袋,若有所思地看了卢璘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卢璘瞥了郑寧一眼,没多想,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少爷的肩膀,沉声道: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少爷,好好干。” “让柳阁老,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少爷,不比任何人差。” 少爷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没有了先前的半分颓丧。 对著卢璘,对著沈夫子,对著李氏和卢厚,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李氏看著少爷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嘆了一声。 “少爷,也长大了啊。” ............ 自从少爷辞行后,卢璘日子彻底静了下来。 每日天不亮便起,在院中石桌前练字一个时辰,而后便是看书,钻研圣贤文章。 三点一线,日復一日。 夫子倒是时不时会外出一趟,不过每次离开的时间都不久,过不了几日便会回来。 只是每日练字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郑寧。 起初,卢璘还以为这丫头只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 没想到,竟真的坚持了下来。 每日清晨,当卢璘推开房门,总能看到郑寧早早地等在院子里,呵著白气,跺著小脚。 不过郑寧很懂事,从不靠近,也不出声打扰,就那么远远地站著,睁著一双大眼睛,看著卢璘练字。 等卢璘练完字后,又默默回房间。 卢璘著实有些意外,这丫头除了那身大小姐脾气,性子其实异常安静。 一天的大多数时间,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就是在院子里发呆。 唯独在卢璘练字的时候,她能安安静静地待上许久。 可卢璘也从未见她拿起过笔,就只是看著。 ......... 转眼,十个月过去了。 秋去冬来,清河县迎来了又一个寒冬。 北风卷著枯叶,捲起千堆雪。 又是一个清晨,练完晨字的卢璘,收起笔墨,转身回屋,郑寧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进到屋里,李氏和卢厚还没起,卢璘往炉子上烧了一壶热水,等爹娘起来可以直接用。 等待水开的时候,李氏和卢厚也从房內走了出来。 李氏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袄,一边搓著手,一边对卢璘开口说: “璘哥儿,今天记得去县衙领年俸。” “那几十担米,光靠你爹一个人,够他折腾的。” 卢璘点了点头,心里忍不住发笑,娘这是掐著日子啊,每天盼著领她那三品誥命夫人的俸禄。 卢厚在一旁接过话茬:“璘哥儿,那咱们得早点去,店里还要开张呢。” 话音刚落,李氏一个眼神就瞪了过来: “就知道惦记你那破下水铺子。” “一年到头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你补贴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 “要不是有我这份年俸,你早就喝西北风去了,真是拧不清轻重。” 第131章 大幕拉开! 卢厚被自家婆娘懟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还以为自己偷偷补贴老宅那边的事,婆娘和儿子都不知道呢。 没想到,原来他们早就一清二楚了。 李氏看他那副窘迫样,冷哼了一声,又继续开口: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 “铺子里的钱货我也经手,帐上哪止赚那么一点。” 卢璘在一旁听著娘懟老爹,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当然知道,娘口中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自然就是祖父一家。 虽然当初在公堂上断了关係,但老爹心软,终究是念著那份血脉亲情,一直偷偷接济著。 这件事,不止自己知道,娘也心知肚明,却从未阻止过。 卢厚听完,长长地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感动。 也知道婆娘和儿子这是体谅他。 李氏见他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了些,但想起卢厚大哥做的糟心事,还是敲打了一句: “给你爹娘送钱,我不拦著你。” “但像上次你大哥那样,守在咱们家门口一整晚的事,以后不准再有了。” “什么德行,都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还想著打我儿子的主意,也不想想自己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 卢厚连忙点头:“我省的,我省的。” 他当然拎得清轻重,家里什么事,也比不上璘哥儿科举重要。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的郑寧,冷不丁地开了口。 “我也陪你们一起去吧。” 卢璘闻言有些意外,转头看向郑寧,眼中略带疑惑。 这丫头自从住进卢家小院,除了在院子里活动,基本上就没出过门。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卢璘甚至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可看她那红润的气色,又比寻常孩子要好上太多。 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要求出门。 郑寧顺著卢璘的眼神,点了点头,隨后脑袋又歪向了窗外。 卢璘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顺口交代了一句: “那你跟著我们,別乱跑。” 郑寧没有出声,卢璘便当她是默认了。 ....... 晨雾中,三人走出了卢家小院,卢璘拉著板车在前,卢厚和郑寧紧隨其后。 从走出文庙街后,径直朝著县衙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清河县衙熟悉的石狮子已经在视线內了。 远远的,卢璘便注意到,今天县衙门口似乎比往日要热闹多了。 还没等他细想,一道身影就从衙门內快步迎了出来。 县尊吴井元穿著一身崭新的官袍,脸上红光满面,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卢璘,隔著老远便拱手高喊: “卢案首!” “下官正想著今日派人將胭脂米送到府上,没想到,卢案首竟亲自来了。” 吴井元几步走到跟前,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 卢璘回了一礼,目光在吴井元身上扫过,见对方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点了点头: “有劳吴大人掛心了。” “看大人的样子,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吴井元闻言,捋著鬍鬚,笑声爽朗回答道: “哈哈哈,瞒不过卢案首的眼睛。” “托卢案首去年府试写出传天下佳作的福,本官这位置,怕是要挪一挪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卢璘哪里还能听不出来。 吴大人这是要高升了。 “那便要提前恭贺吴大人了。” 卢璘笑著拱了拱手,顺嘴问了一句。 “不知大人高升何处?” “京都。” “巡察御史。” 巡察御史,从八品。 而县令,是正六品。 明面上看,这是降了职。 可其中的门道,却远非品级高低那么简单。 从地方到京畿,这看似降,实则是高升。 不知多少在地方上熬白了头的县令,削尖了脑袋都求不来这样一个机会。 而且巡察御史一职,往往只是一个过渡。 进了京都,便意味著入了真正的权力中枢,往后积累资歷,再往上走,就容易多了。 卢璘心中瞭然,同时也有些意外。 从地方调任京畿,若非朝中有人力荐,寻常官员几乎没有可能。 看来吴大人,在京都也有自己的门路。 卢璘与吴井元又客套了几句,见老爹在一旁急不可耐的样子,笑著和吴井元一拱手,就准备招呼老爹去搬米。 刚走两步,又准备转头交代郑寧一句,让她不要乱跑。 可一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 卢璘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来之前明明交代过,让她跟紧了,不要乱跑。 他转头看向吴井元,开口问道: “吴大人,可曾看到刚才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 吴井元脸上的笑容一顿,神情有些发愣。 很是意外地看了看卢璘,又看了看一旁的卢厚。 “小姑娘?” 吴井元脸上满是疑惑: “方才,不就卢案首和你爹二人前来吗?” 话音落下。 卢璘瞳孔骤缩。 ........... 另一边 消失的郑寧正步履缓慢地走在清河县最繁华的主街上。 明明迈出的步子很小,裙摆几乎没有晃动。 可街边的景象,却在她身侧飞速倒退。 前一刻还是包子铺,下一瞬,就变成了茶馆。 数十里长的清河大街,转眼间,便被她走完了大半。 更为奇怪的是,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根本看不到察觉不到郑寧的存在。 人流在她身前自然而然地分开,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不知何时,郑寧身边多了一道身影。 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袍里的人,佝僂著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郑寧身侧,是男是女都不得而知。 郑寧脚步不停,头也不抬,依旧目视前方。 “庞盛答应了吗?” 声线完全不是郑寧这个年龄该有的特点。 表现一种冷冽,漠视的味道。 黑袍身影没有出声缓缓地点了点头。 郑寧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睛里罕见出现了茫然之色。 她像是在问身边的黑袍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不是你们逼我,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啊?” 第132章 八百里加急! 两日后,京都。 宣政殿。 天光未亮,便开始了新一天的早朝。 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一张张神情肃穆的脸。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分列两侧。 龙椅之上,昭寧帝身著明黄龙袍,面容沉静,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御座左下方,首辅宴居闭目养神。 右下方,次辅柳拱手持玉笏,神情一丝不苟。 早朝的议题,依照惯例,由礼仪祭祀之事开始。 国子监官员立於殿中,匯报完今年恩科增开名额的事宜,等候昭寧帝决议。 昭寧帝略一頷首,算是拍板定下。 “准。” 匯报完科举增加名额一事后,就轮到负责京察的吏部了。 內阁次辅,兼吏部尚书的柳拱隨即拱手出列,声音沉稳: “陛下,今年京察已毕。” “核验四品以下在京官员,共计三百七十二人,依大夏律,罢黜者一十有三,得『上上』考评者,七人。” 匯报完毕,柳拱退回原位。 昭寧帝目光平淡,望著群臣缓缓开口:“眾卿可有异议?” 话音刚落,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御史便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臣,有异议。” 是专司风闻奏事的监察御史。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名御史身上。 监察御史毫无畏惧,目光直视前方,朗声道:“敢问柳阁老,清河县知县吴井元,考评仅为『中中』,何以能破格提拔,入京担任巡察御史?” “其中,是否有结党营私之嫌?” 问的是柳拱,可监察御史的目光却毫不避讳地扫向了首辅宴居。 话里话外,几乎就是指著宴居的鼻子,骂他任人唯亲,结党营私。 大夏的监察御史,若非一身硬骨头,根本坐不稳这个位子。 即便是权倾朝野的宴首辅,也免不了隔三差五便被弹劾的命运。 首辅和次辅联手了? 殿內百官脑袋里同时浮现这个想法。 就在眾人以为又將上演一场御史怒喷首辅的大戏时,龙椅上的昭寧帝,却突然开口: “放肆。” “太祖设监察御史,是为风闻奏事,纠察百官,不是让尔等捕风捉影,攻訐朝臣。” “宴首辅三朝元老,更是先帝钦点的辅政重臣,你是在说我大夏的首辅结党营私,还是影射朕有眼无珠?” “此事,不必再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一直闭目养神的宴居,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柳拱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清河县令吴井元? 他居然能搭上宴居的线?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圣上的態度。 如此旗帜鲜明地维护宴居,这还是头一次。 圣上此举,究竟是何意? 又在向朝堂传达何种信號? 监察御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昭寧帝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下一个议题。” 兵部尚书立刻站了出来,神情凝重。 “陛下,镇北城防务吃紧,去岁冬末至今,北疆蛮族屡屡叩关,輜重粮草消耗甚巨,恳请户部即刻拨发军餉。” 昭寧帝点了点头,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殿外。 “眾卿议一议。” 此言一出,刚才还算平静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兵部与户部的官员立刻吵作一团,一个哭穷,一个喊急,唾沫横飞,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尖锐唱喏声,盖过了所有爭吵。 “陛下!” “镇北城八百里加急!” 满殿文武,瞬间噤声。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著殿门望去。 殿门推开,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全身笼罩在破烂鎧甲里的身影。 是一名老兵,身上的甲冑早已残破不堪,血跡凝固成硬块,发黑的同时,传来刺鼻的臭味。 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隨著他踉蹌的脚步无力地摆动。 老兵走到殿中,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从怀中颤抖著摸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镇北城,斥候营,甲字营百户,周山,叩见陛下!” 兵部尚书一个箭步衝上前,接过令牌端详片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转过身,声音发颤。 “陛下,令牌无误,確是庞將军亲卫斥候营的人。” 伺候闻言努力抬起头,泪水滚滚而下,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吼。 “圣上!” “北疆告急!” “镇北城......失守了啊!” 最后四个字,在宣政殿內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镇北城? 大夏立国百年,从未陷落的北境雄关? 失守了? 怎么可能? 刚刚兵部和户部还在因为镇北城明年的輜重寸步不让地爭吵,下一刻就告诉我们失守了? 御座之上,昭寧帝瞳孔骤然收缩,却看到伺候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满血污的铜匣。 “十一月丙子,妖蛮二十万大军,绕过烽火台,奇袭镇北城。” “庞將军率全军將士迎战,血战三日,三日啊!” “末將奉命突围之时,我部仅剩……仅剩数百残兵……” “镇北城,沦陷了啊!” 伺候说完,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瘫软下去,不省人事。 殿內,百官譁然。 “二十万大军!妖蛮何时有了如此大的胆子!” “庞盛將军呢?镇北军十万精锐,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 “之前为何没有半点军情传来?钦天监和边境的探子都是死人吗!” “城中数十万百姓......以妖蛮的残暴......” 一个官员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脸上满是惊恐绝望。 镇北城是大夏的北大门。 此门一失,妖蛮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京畿,整个中原腹地,都將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柳拱脑海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镇北城... 权哥儿....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权哥儿走之前,意气风发地在自己面前念诗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一股钻心的痛楚,让柳拱眼前阵阵发黑,身子都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御座上,昭寧帝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满是痛苦和愤怒,咬牙切齿地从口中挤出一句话: “庞盛该死啊!死有余辜!” “误朕!误朕大夏,误朕镇北城几十万子民....” 第133章 不怕北狩未归? 柳拱闻言,猛地抬起头。 看到昭寧帝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中满是怨毒冰冷。 柳拱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痛,將权哥儿的身影从脑海中挥去,上前一步,开口道: “陛下,臣有疑。” 昭寧帝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柳拱毫不退缩,继续开口。 “其一,妖蛮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如此大的动静,我大夏安插在北疆的探子,为何没有半点风声传回?钦天监观星象,也无任何示警,这二十万大军,是如何做到凭空出现的?” “其二,庞盛將军非是庸才,他曾在妖蛮手上吃过亏,最是知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道理。他怎么会如此不智,放弃雄关之利,与二十万妖蛮大军在城外血战?坚壁清野,固守待援,方是上策!” 殿內的慌乱,为之一顿。 是啊,这太不合常理了。 庞盛又不是初次上战场,並非不知兵,怎会如此不智? 柳拱话锋一转,直视昭寧帝。 “陛下!若妖蛮二十万大军当真长驱直入,那我大夏布防皆在边关,中原腹地兵力空虚,京畿危矣!” “当务之急,是圣上的安危啊!” 此言一出,百官才如梦初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京畿危矣! 圣上有危险,那他们这些王公大臣,岂不是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柳阁老所言极是!陛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请陛下暂移圣驾,以策万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请陛下即刻下旨,宣各地藩王带兵进京勤王!” “是啊陛下,妖蛮入冬,不过是为劫掠过冬物资,待其抢掠一番,开春自会退去,届时我等再重振旗鼓,收復失地不迟!” 一时间,殿內七嘴八舌,劝諫之声此起彼伏。 龙椅上,昭寧帝脸上满是愤怒、痛苦,挣扎了片刻,昭寧帝拍案而起,冷眼看著殿中的群臣。 “够了!” “朕的先祖,太祖皇帝,北拒妖蛮三千里,打得他们百年不敢南望!” “而今,他的子孙,却要被一群蛮子撵得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命?” “你们让朕死后,有何顏面去见列祖列宗!” “朕,誓与大夏社稷,共存亡!” 百官闻言,纷纷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陛下,以大局为重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昭寧帝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眼中满是疯狂决绝。 “朕意已决。” “自即刻起,谁敢再议『逃』字。” “斩!” ......... 清河县,文庙街。 小小的堂屋里,此刻却挤满了人。 沈春芳是两天前回来了,同时也带回来了镇北城沦陷的噩耗。 老爷和夫人也来了。 夫人一双眼睛红肿不堪,显然是刚刚痛哭过,此刻正被李氏搀扶著,靠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李氏不停地用手轻抚著柳夫人的后背,嘴里轻声宽慰: “夫人,您別太担心了。” “少爷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 一旁的沈春芳帮著宽慰道:“权哥儿身上有璘哥儿给的战诗词原稿,庞將军也不是鲁莽之人,肯定会安排人手保护他的。” “他极有可能还活著。” 老爷闻言抬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自从得知镇北城沦陷的消息后,老爷两天两夜未眠。 这可是柳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啊! 爹不是说只是去镇北城歷练一段时间吗? 怎么就会失守呢? 老爷也知道夫子是好心安慰。 可从京都传来的最新情况,连庞將军本人都生死未知。 更別说权哥儿了。 卢璘默默的给老爷添了杯茶水,没有开口。 他並不擅长安慰人,只希望少爷真的能福大命大,逃过这一劫。 镇北城是大夏第一雄关,几百年没有出过问题。 怎么会说沦陷就沦陷。 良久沉默,卢璘望向夫子,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夫子,为何钦天监没有提前得知妖蛮异动?” “二十万大军叩关,如此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风声?”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夫子身上。 沈夫子长长地嘆了口气,神情无比凝重: “这也是朝堂上百官都想不通的问题。” “要想悄无声息地隱瞒二十万妖蛮大军的动向,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文宗境的读书人出手,以瞒天过海之能,躲过了钦天监的侦查。” “另一种,便是有金身罗汉不惜燃烧舍利,以自身修为为代价,遮蔽天机,也能瞒过钦天监的侦查。” 老爷闻言脸色骤变,沉声道:“妖蛮之地,不通教化,怎么可能诞生文宗境的读书人。” “难不成....难不成是妖蛮和西域诸国搭上了线?” “我早就知道,这群和尚亡我之心不死,一直想掘我读书人的根子!” 文宗,大儒之上的存在。 整个大夏王朝,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镇压国运的定海神针。 妖蛮之地,茹毛饮血,不通教化,怎么可能有这等人物。 沈春芳缓缓摇头: “目前並没有探查到西域诸国有异动的消息。” “是不是西域,现在还不能確定。” 卢璘听著夫子的分析,心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第三种可能。 钦天监...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卢璘都汗毛倒竖,觉得不太可能。 事关大夏国本,若真是钦天监出了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卢璘摇头,將那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开。 钦天监出了问题? 那整个大夏,就真的从根子上烂透了。 钦天监乃是圣院直属,监察天下气运,预测吉凶祸福,地位超然,独立於朝堂之外。 北疆妖蛮,怎么可能有能力將手伸到这里来。 卢璘转头,问出了另一个困惑。 “夫子,圣上为何不迁都?” “京都固然重要,可只要大夏的政权正统不失,迁都暂避锋芒,日后未必没有收復失地的机会。” “为何要执著於与京都共存亡?” 这个问题著实让卢璘费解。 难道圣上真的不怕妖蛮长驱直入,真的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 还是说,圣上另有后手? 要不然如何解释,圣上竟果决到了如此地步? 真的不担心,会出现“北狩未归”的局面吗? 北狩未归。 这是前世史书上对徽钦二宗被金兵俘虏美化说辞。 沈春芳当然听出了卢璘话语里的言外之意,也知道他口中那最糟糕的局面,究竟意味著什么。 第134章 北境 夫子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圣上有何打算,暂且不知。” “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宴居这次,没有任何表態。” “身为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按理说,在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面前,理应由他来做最后的决断。” “毕竟,圣上还未真正亲政。” 卢璘闻言,若有所思。 良久,才听到沈春芳继续开口。 “璘哥儿,別想这么多了。” “还有一个月就要下场了,有什么抱负,等你一路过了院试,乡试,会试,再施展也不迟。” “今年,是大爭之世,你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钻研学问......” 沈春芳不想让卢璘把太多的心思,放在这些朝堂纷爭之上。 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可璘哥儿毕竟还没有官位在身,现在想这些,终究是太远了。 这些事,自有朝堂上的诸公去决断。 卢璘点了点头,他知道夫子这是好意。 “学生明白。”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老爷又重重地嘆了口气,缓缓起身: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已经拜託老泰山,派人去寻找权哥儿的踪跡了。” 他对著沈春芳拱了拱手。 “夫子,若是有什么消息,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老爷知道夫子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心学虽然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定能帮上忙。 沈春芳郑重地点了点头,少爷也是他看得长大的,理所应当。 交代完,老爷嘆了口气,搀著夫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看著老爷和夫人萧索背影,李氏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长嘆一声: “希望少爷福大命大,真要出了什么事,夫人可怎么受得了啊。” 李氏心有戚戚,转过头,一把拉住卢璘的胳膊,郑重其事地交代说: “璘哥儿,你听娘说。” “以后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上战场,听到了没有?” 直到卢璘认真地点头,李氏心里才踏实,暗自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屋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各忙各的去了。 只剩下卢璘和一直靠在窗边的郑寧。 卢璘转过身,目光落在郑寧身上。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卢璘直勾勾地盯著郑寧,仔细观察著郑寧脸上的异样。 这么小的孩子,如果真有问题,总不能一点蛛丝马跡都不暴露吧? 卢璘越来越觉得郑寧这丫头很不对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丫头露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这次要不是夫子回来,卢璘估计她又会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待上一整天。 问就是正在长身体,要多睡觉。 可卢璘又不傻。 妹妹小石头那整天都使不完的劲,活生生地摆在这里。 还有之前在县衙走散那事。 儘管郑寧事后也解释了,给出的理由听上去也很正常,无非是小孩子贪玩,被街边的热闹吸引了。 但卢璘总觉得不对劲。 吴井元那句“方才,不就卢案首和你爹二人前来吗”,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迎著卢璘审视的目光,郑寧歪著头,大眼睛里满是纯真,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反问道:“对你说什么?” “祝你接下来的院试顺利?” “那老头不是对你很有信心吗?” “连院试都过不去,你还想著和其他世家爭锋?” 一如既往的毒舌,卢璘眉头皱起,仍旧一言不发,静静地看著她。 看了许久,卢璘才缓缓摇头,心里暗自嘆气。 是真没问题,还是隱藏得很好? 郑寧被卢璘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小小的身子扭了扭,转身准备转身回房。 在她即將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卢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闻圣上有一女,与你年龄相仿,下次有空给我讲讲小公主的事。” 郑寧的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卢璘望著郑寧的方向,默默地嘆了口气。 .............. 另一边,镇北城百里外,一处荒无人烟的村庄。 一间堆满了茅草的破屋內,一双满是血丝和仇恨的眼睛,从草堆的缝隙中警惕地望著外面。 少爷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茅草深处。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整整三天了。 嘴唇乾裂,身上早已破烂不堪,满是血跡。 从镇北城破的那天,庞將军的亲兵拼死將他送出城外后,一切都变成了噩梦。 他甚至没能跑出百里,就从逃难的百姓口中,得知了镇北城彻底沦陷的消息。 少爷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腰间別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器,通体黝黑,刃口弯曲,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游弋的妖蛮斥候。 前天,他就撞上了一支五人的妖蛮小队。 要不是璘哥儿给的《与柳权別》原稿,在生死一线间,骤然迸发光芒,化作这柄吴鉤…… 少爷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记得那五个妖蛮临死前,脸上那副见了鬼的惊恐表情。 也不知道爹娘和爷爷,现在知不知道镇北城的消息。 一股难以抵挡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几天几夜以来,少爷滴水未进,粒米未食,精神早已绷到了极限。 眼皮沉重地往下坠,每一次闭上,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再次打开。 可少爷不敢闭眼,他害怕,怕自己就这么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一想到庞將军走之前的交代,少爷再一次努力的睁大了眼。 “一定要...把消息传回去。” “这不是妖蛮叩关,是通敌卖国啊!” 耳边迴荡著庞將军的嘶吼,少爷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痛和血腥味,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目不转睛地盯著缝隙外的荒野,不敢让自己闭上。 第135章 《大夏太祖实录》 京都,宣政殿。 又是一日早朝。 镇北城沦陷的消息传回后,朝堂上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自从昭寧帝那日拍案而起,说出“誓与京都共存亡”后,整个朝堂便再无人敢提迁都二字。 连首辅宴居,都选择沉默,百官们就算心里再怕,也只能硬著头皮,不敢妄议。 可京畿之地的守备力量,早已在百年的太平中被抽调一空,大多部署在边关。 如今北门大开,妖蛮长驱直入,这薄弱的京畿防线,又能抵挡多久? 这是百官们目前最担心的事。 兵部尚书从队列中走出,满脸倦容,开始匯报最新的军情。 “启奏陛下,妖蛮大军前锋已破云州,兵锋直指雁门关,距离京都仅一千二百余里。” “沿途州郡望风而降者有三,誓死抵抗而被屠城者,已有五座……” “逃难百姓不计其数,死伤枕藉,惨不忍睹。” 话音落下,殿內响起一片惊呼声。 距离镇北城破才半月不到,妖蛮铁骑竟已破了云州? 距离京都不过一千二百余里。 看似不短,可一千二百余里,而且是不设防的一千二百里,对妖蛮铁骑而言,不过是半旬路程。 兵部尚书顿了顿,继续开口,声音愈发沉重。 “各路勤王兵马,日夜兼程,然路途遥远....” “距京都最近的青州王,尚需五日方能抵达。” “其余各路藩王,最快也要七日之后。” 这意味著,京都,將有至少五日的空窗期,需要独自面对妖蛮的兵锋。 御座之上,昭寧帝的面容隱藏在冕旒之后,看不清真切。 早朝在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结束。 群臣鱼贯而出,百官们人人面带忧色,脚步匆匆。 柳拱没有立刻离去,独自站在殿外的廊柱下,寒风一吹,朝服摆动,整个人愈发消瘦。 短短数日,柳拱两鬢已是霜白一片。 他静静地看著散朝的百官,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柳拱快步迎了上去。 “亲家。” 来人是太常寺卿林延潮,也是柳拱儿媳林氏的娘家叔叔。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林延潮见到柳拱如今这副苍老疲惫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大夏重臣的仪態,心中也是一嘆。 权哥儿是柳家独苗,白髮人送黑髮人,这等打击,谁能承受得住。 “贤侄何时动身?”柳拱开口。 柳拱口中的贤侄,正是林延潮的儿子,林然。 圣院浩然卫巡风使,正六品武职,统辖一卫所旗,掌十二名緹骑。 镇北城失陷后,朝廷派出了数支这样的斥候队伍,深入北疆,打探妖蛮的动向,而林然,便是其中一支队伍的统领。 柳拱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请林然在打探军情的同时,帮忙寻找孙子柳权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延潮扶住柳拱的胳膊,沉声说道:“柳阁老,你当务之急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啊!” “我儿明日便起程。” “这大夏的江山社稷,还需要你来操持。” 柳拱闻言,身子晃了晃,最终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操持国事? 自己连家都快保不住了。 得到了確切答覆后,柳拱点了点头,对著林延潮一拱手,转身默默离去。 ......... “至圣先师丘进曰:“政之兴废,在民忧乐;民之休戚,在官贤愚。今海內初定,而吏道未昌,愿陛下垂拱而责成於士,使股肱效其力,耳目尽其聪。” “上沉吟良久,顾谓左右曰:“昔马周有言:『天子者,以兆民为子,以三公为杖。』朕亦欲与贤士大夫共治天下,非独朕之天下也。”” “丘顿首曰:“善哉!君任其劳,臣分其忧,此之所以圣也。”” 文庙街,卢家小院,屋內。 卢璘合上手中的《大夏太祖实录》,细细回味刚刚书本上的內容。 这一段写的是大夏太祖和至圣先师丘的对话,確立了大夏朝后世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 太祖皇帝果真非常人也。 能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超前思想,其境界,不亚於前世传说中的尧舜。 放下《大夏太祖实录》后,卢璘目光落在了桌上另外几本书上。 《太宗定鼎垂统宏文实录》、《世宗绍统显武钦宪实录》、《仁宗体天隆道至诚实录》..... 这段时间,他看的书很杂。 除了为科举准备的圣贤文章、策论实卷,閒暇之余,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大夏历任皇帝的起居註上。 从《大夏太祖实录》开始,到后面七位帝王的日常起居,凡是能找到的,他都看完了。 其中最让卢璘感兴趣的,还是大夏太祖的生平。 哪怕是第二次看,卢璘依旧能从中看到许多之前未曾注意到的东西。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春芳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卢璘桌面上摊开的各种起居注和《大夏太祖实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璘哥儿,你这段时日,杂书看得太勤了。” 沈春芳心中嘆了口气。 当初璘哥儿让自己搜寻一些本朝帝王记录之类的书籍,他的本意是好的。 想著让璘哥儿开阔眼界,为日后入仕做准备,便把自己心学一脉关於帝王的记录,一股脑地都拿了出来。 毕竟这些东西,以璘哥儿的才学,日后迟早也能接触到。 可谁能想到,这段时间璘哥儿竟一头扎进了这些杂书里。 院试可就还有几天了啊。 自己这番举动,莫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更让沈春芳担忧的是,他怕卢璘走上歧途。 读书人研究帝王喜好,揣摩上意,这不是正道,是佞臣之始。 卢璘闻言,对著沈春芳拱了拱手。 “夫子,“课业已经做完了。” 说完,卢璘指了指书桌的另一侧,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写好的文章。 “閒暇之余,看看这些,权当解乏。” 沈春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篇策论看了看。 字跡刚健有力,论点清晰,引经据典,无一处不妥帖。 也是,璘哥儿心性沉稳,远超常人,又怎会本末倒置。 沈春芳放下心来,正准备开口夸讚几句,却又听卢璘继续开口: “夫子,我这几日翻阅歷代先帝的起居注,倒是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沈春芳捋了捋鬍鬚:“哦?” 卢璘拿起桌上的几本起居注,一一摊开。 “夫子您看。” “从太祖皇帝之后的七位先帝,为何他们驾崩的时间,都如此……接近?” “莫非我大夏皇室有何世病或代病不成?” 世病和代病,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家族遗传病。 大夏七帝的结局,几乎如出一辙,太过巧合,巧合得让卢璘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 卢璘看著夫子,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话音落下,只见沈春芳瞳孔骤缩,愣在了原地。 第136章 少爷得救 房门被推开了。 李氏裹著厚棉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个郑寧。 “哎哟,这屋里怎么跟冰窖似的,也不添点炭火。” 李氏一边搓著手,一边抱怨著,完全没有察觉到屋里气氛有些不对。 “夫子,璘哥儿,你们俩说什么呢,这么入神?” 郑寧跟在李氏身后,一进屋,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落在了卢璘和沈春芳身上。 卢璘看到郑寧,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动声色地將桌上摊开的几本起居注合上,码放整齐。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沈春芳也回过神来,转过头,脸色严肃,一副郑重其事的口吻对卢璘开口道: “璘哥儿。” “这些事,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 “你的首要之务,是几日后的院试,是接下来的乡试,会试。” “把心思都放在学问上,莫要再被这些杂事分心。” 话音刚落,郑寧满是讥誚声音响起: “现在才开始担心院试了?” 郑寧双手抱胸,仰著小脸,毫不客气地看著沈春芳。 “老头,你是怎么教学生的?”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都什么时候了,才想起来用功,还有什么用?” 李氏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转头一看夫子一脸严肃的样子,还以为璘哥儿哪里惹夫子生气了。 连忙上前打圆场,先是佯装生气地拍了卢璘一下。 “璘哥儿,夫子是你老师,说你两句怎么了?得听著!” 说完,李氏又转过头,满脸堆笑地对著沈春芳。 “夫子,您別生气,可千万別跟这孩子一般见识。” “璘哥儿这孩子,一向是懂事的,从来不用人操心。” “估计是最近少爷的安危,让璘哥儿分了心,没把心思全放在书本上。” 李氏一边说,一边给卢璘使眼色。 “回头我肯定好好说说他!” 沈春芳长长地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自己哪里是生璘哥儿的气。 他是怕啊。 怕璘哥儿陷得进去了。 这潭水,太深了。 深到连师兄都只能在边缘试探。 璘哥儿固然天资横溢,可毕竟还太年轻,根基太浅。 李氏见夫子脸色缓和下来,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头对卢璘说。 “行了,別在这杵著了,你爹也该从铺子里回来了。” “你去巷子口迎迎他,喊他赶紧回来吃饭,菜都快凉了。” 卢璘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站起身,朝著门口走去。 经过郑寧身边时,微微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郑寧抱著胳膊的小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 四天后,云州城外。 官道上满是南逃的难民,一眼望不到头。 圣院浩然卫巡风使林然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扫视著一张张麻木的脸。 他身后,是十二名同样装束的緹骑,腰挎长刀,骑著高头大马。 圣院直属武装浩然卫。 林然和自己的小队已经在这片沦陷区穿梭了整整四日,风餐露宿,数次与妖蛮的游骑擦肩而过。 越往北,景象越是悽惨。 十室九空,处处残垣断壁。 林然骑在马上,心一点点往下沉。 很难想像,表弟权哥儿在这等境地能活过几天。 姑父说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真要是带回去的是一具尸体。 姑父姑母该如何承受啊! 就在这时,难民队伍里,一道微弱呼喊,钻进了他的耳朵。 “然哥儿….” 林然动作一顿,猛地勒住韁绳。 循著声音望去,目光锁定在人群中一个蜷缩著的身影上。 一个乞丐,不,连乞丐都不如。 头髮结成了饼,身上裹著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破布,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可这种有神並不是好事,林然见过太多將死之人了,都是这种迴光返照的有神。 林然翻身下马,几步冲了过去,拨开挡在身前的难民。 周围的人被他身上的煞气所慑,纷纷避让。 蹲下身,仔细看著眼前这种满是血污的脸,依稀能看得出权哥儿的轮廓。 真的是权哥儿啊! 老天有眼! 少爷看到林然,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表哥…” 喊完这一声,少爷身子一软,整个直愣愣地向前栽倒。 林然一把將少爷接住,避免直接砸倒在地上。 自己带著直属小队,尚且歷经重重危险,才找到这里。 很难想像,权哥儿这段时间到底经歷了什么。 …… 少爷是被肉汤香气唤醒的。 他睡了很久,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跳动的篝火,和表哥林然熟悉的脸。 “表哥?” 林然坐在他对面,將一碗温热的肉汤递了过来。 “醒了就喝点东西。” 少爷没有第一时间接,而是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可少爷此刻完全顾不上。 “快,表哥,带我回京都,我有重要信息要匯报给我爷,不能让庞將军白死了。” 林然正在递碗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警戒的几名手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立刻打断了少爷。 “权哥儿,你说什么胡话,先好好休息。” 少爷正要继续开口,却对上了林然的眼神。 少爷瞬间就闭上了嘴。 看了一眼表哥身后的那些小队成员,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自己太著急了。 连圣院直属的钦天监都出了问题,还有谁能信? 还好表哥提醒了自己。 意识到问题的少爷,这才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著肉汤,胃里进了食,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一碗汤下肚,林然才再次开口,问起了少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一路,怎么过来的?” 少爷放下碗,將这几日的经歷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镇北城破,庞將军的亲兵如何拼死將他送出重围。 再到他如何躲进荒村的草堆里,藏了三天三夜。 “最危险的一次是撞上了一支妖蛮的斥候小队,五个人。” 少爷的声音有些后怕,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那里別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器,通体黝黑,刃口弯曲。 第137章 卢璘,字琢之。 “我以为我死定了。” “是璘哥儿,是璘哥儿救了我。” 之后,他便一路小心翼翼地南下,不敢走官道,饿了就挖草根,渴了就喝泥水,最后实在撑不住,才混进了难民的队伍里。 林然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直到少爷说完,他才缓缓点头。 “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亲自送你回去。” “我会安排人,把你安全送到京都,先让柳阁老安心。” 少爷闻言顿时急了。 “不行!表哥,这事太大了,必须你亲自送我!” “我不信別人!” 林然若有所思看著少爷,没有说话。 少爷无疑是信得过表哥的,知道表哥不会害自己。 可表哥这个决定明显是另有打算。 可什么事比得上自己身上背负的大秘? 两人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少爷妥协了。 林然转过头,对著不远处的一名緹骑招了招手。 “赵四。” 那名緹骑快步走了过来,对著林然一拱手。 “大人。” 林然指了指柳权,冷声道: “你的任务,就是把他安全送到柳阁老面前。” “要活的。” 赵四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遵命。” ........ 文庙街,卢家小院。 天气有些沉闷,乌云压得很低,隨时都会落下雨来。 卢厚正在院里,帮著卢璘收拾出门前的行囊,將换洗衣物仔细叠好,各种李氏亲手准备的吃食小心翼翼地检查。 李氏则跟在卢璘身后,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璘哥儿,夫子不让娘和你爹陪你去,你自个儿到了临安府,可千万要小心。” “吃的喝的都要注意,別在外面乱吃东西,盘缠也要放好了,知道吗?” 明天就是临安府院试的日子,府城路远,需得提前一天过去。 卢璘听著李氏的叮嘱,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笑著安抚自家老娘: “娘,你放心吧。” “再说了,我这又不是第一次参加科举,这院试,都第二回了。” 话音刚落,李氏就急了,连忙伸手打断。 “呸呸呸!” “瞎说什么呢,说得跟那些落榜学子似的。你上次那是意外,又不是学问不过关,再说了,你上次院试也没去成啊!” 卢厚在一旁听著,也跟著出声:“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氏闻言,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凑过去,事无巨细的一件件確认。 “吃的喝的都带够了没有,这天看著要下雨,雨具放好了没有?” 確认了好几遍,李氏才算稍稍安心,她转过头,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沈春芳。 “夫子,您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璘哥儿的?” 沈春芳捋了捋鬍鬚,脸上带著笑意,对著卢璘招了招手。 “璘哥儿,到我跟前来。” 卢璘依言上前。 只见沈春芳从袖中取出一顶崭新的黑绸方巾,神情郑重: “璘哥儿,按古礼『二十而冠』,你如今已十有六,本当待几年才行冠礼。” “不过院试在即,若这次榜上有名,便是秀才公了。” “岂能再以童子之名謁学政、见同儕?” “今日,为师便破例为你提前赐字!” 大夏朝的冠礼,不同阶层,年龄也各不相同。 寻常寒门子弟,大多遵循古礼,二十岁行冠礼。 而世家大族的子弟,则盛行早冠,十五六岁便已加冠。 卢璘情况又特殊些,虽是寒门出身,却未冠而显名,提前加冠,既是身份的象徵,也方便日后社交应酬。 加冠赐字,本该由家中父亲或尊长主持。 沈春芳早已和卢厚商议过,卢厚一听是夫子要亲自给儿子加冠赐字,那是巴不得的好事,连连点头应下。 李氏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感嘆:“一转眼,璘哥儿都十六岁了,也不知道还能在身边陪我们几年。” 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郑寧,也悄悄竖起了耳朵,眼睛里透著期待,好奇沈春芳会给卢璘冠一个什么样的表字。 卢璘收敛心神,正色点头。 沈春芳神情肃穆,亲手为卢璘戴上那顶黑绸方巾,动作缓慢: “《仪礼》有云:『冠而字之,敬其名也。』” “你单名一个『璘』字,璘,美玉也。” “然玉不琢,不成器。今,为师予尔字『琢之』,望尔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穷经悟道,不负此生!” 琢之,琢之。 卢璘心中反覆默念著这两字,明白了夫子寄予的厚望。 他整理衣冠,俯身,对著沈春芳行了一个长长的拜礼。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今以『琢之』为字,必不负师门砥礪之恩!” 话音落下。 堂外阴沉许久的天空,云层竟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缕久违的天光穿过云隙,斜斜地映照卢璘身上。 天光斜落肩头,黑绸方巾下卢璘剑眉星目,气质温润。 明明一袭普通长衫,却难掩挺拔如竹的身姿。 此时一阵风吹过,掀起长衫时,也掀起了卢璘眼中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锋芒。 李氏看著眼前已经初具大人模样的儿子,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悄悄抹了抹眼角。 卢厚则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骄傲。 郑寧抱著胳膊,看著这一幕,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念叨。 “卢璘,卢琢之。” 沈春芳闔上双目,对著卢璘挥了挥袖。 “去罢!” 卢璘直起身,从卢厚手上接过行囊,背在身上,脚步沉稳地走出了自家小院。 第138章 府试开考! 抵达临安府后,卢璘哪都没去,径直去了柳府別院。 在柳府別院静养心神一晚,將状態调整到了最佳。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 卢璘迎著晨光,动身前往城北。 童试的最后一场,院试,其地点便设在圣院分院。 圣院之外,早已是人头攒动。 上百名衙役手持水火棍,面色严肃地维持著秩序,將考生与围观的家属隔开。 考生们则按照各自的籍贯,排成了一条条长龙,静静等候著入场前的检查。 这一次的检查与甄別,比府试时还要慎重。 点名官手中的名册上,不仅有考生的籍贯、年岁、三代履歷,更有对其面貌特徵的详细描述。 这些信息,全都经过了为考生作保的廩生亲自画押,几乎杜绝了任何舞弊作偽的可能。 卢璘排在队伍中,不急不躁,顺利通过了检查和甄別。 走进考场后,在引路衙役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乙四十二。” 號舍不大,仅能容纳一人一桌一椅。 很快,便有专人送来了笔、墨、纸、砚等一应考试用具。 卢璘將所有物品一一布置妥当,隨后便闭上双眼,静坐养神,耐心等待著考试正式开始。 院试共考三场。 第一场与第二场,皆是四书五经题。 第三场,则是战诗词。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所有考生都已入场完毕。 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唱喏。 “锁龙门!” “咣当!” 沉重的铁门缓缓关闭,考场彻底与外界隔绝。 紧接著,第一场的考题,以文气显化,映照在了所有號舍前的半空中。 “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 题目一出,原本安静的考场內,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哀嚎。 “居然这么冷僻....” “这....这该如何破题?” “义、礼、孙、信,四者並举,头绪繁多,稍有不慎便会杂乱无章。” “考官出此题,未免也太刁钻了些。” 不少考生当场就白了脸,抓著头髮,不知从何下笔。 卢璘抬起头,看著半空中的那行字,波澜不惊。 这题看似繁复,实则是在考验考生对儒家核心义理的整体把握。 其深意,是想让考生深入阐述“义”“礼”、“孙”、“信”这四者之间层层递进、互为表里的內在联繫。 同时,也是在批判那些將四者割裂开来,甚至曲解其本意的常见误读。 想明白了考官的用意,一篇策论的骨架,已在卢璘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垂下眼帘,开始不紧不慢地研墨。 待到墨汁浓稠如漆,破题的思路也已彻底清晰。 卢璘提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於纸上,片刻停顿后,果断落下。 “君子之立身,无非一道四维:义主其本,礼导其行,孙养其德,信固其成。譬如筑室,义犹栋樑,礼乃规矩,孙若覆瓦,信则垣墉。四者缺一,则倾覆立待矣!” 开篇破题,直接將四者比作建造房屋的四大要素,立论稳固,气势开张。 这是立论,接下来,便是逐层深入的阐释。 卢璘笔锋一转,略作思索,便继续写了下去。 先是阐述以义为质。 “后世或谓『义』止於刚直,此大谬也!《子》言『羞恶之心』,即义之端,然必归乎中道。昔子產铸刑书,非刻薄也,义在『救世』;管仲不死纠难,非怯懦也,义在『安民』。故义者,非执一而终,实因时制宜。” 何为义? 不是一味地刚强正直,而是要合乎中道,要因时制宜。 子產和仲的例子,便是最好的佐证。 写完这一段,卢璘的思路愈发流畅。 接著,便是阐述礼以行之。 “礼之弊,或流於虚文。然君子之礼,必根於义。齐桓伐楚,责包茅不入,非恃强也,礼在尊王;晏婴狐裘三十年,非吝財也,礼在节用。若弃义而言礼,犹无舵之舟,虽饰金玉,终覆沧溟。” 这一段,他用了对比论证。 將齐公与晏婴的行为,都归於“礼”的范畴,但又指出,他们的“礼”都是根植於“义”的基础之上。 若是没有了“义”这个根本,所谓的“礼”,不过是无根的浮萍,最终只会流於虚偽的形式。 隨后,是反向推论,解释孙以出之。 “今人误『孙』为諂媚,岂知圣人之『孙』,乃『自卑而尊人』之德。禹闻善言则拜,非屈己也,孙以聚智;周公『一沐三握髮』,非作偽也,孙以待士。使无此德,则礼成虚设,义近苛暴。” 世人多將“孙”字,也就是谦逊,误解为諂媚。 卢璘直接点破了这一层误解。 禹拜善言,周公待贤士,这都不是卑躬屈膝,而是为了匯聚智慧,为了招揽人才。 如果没有这种谦逊的美德,“礼”就会变成虚偽的摆设,而“义”也会变得苛刻暴虐。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最后,卢璘提笔,为整篇文章写下总结。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正谓此四者必践於微末。曾子守『信』而临终易簀,虽一竹蓆不敢欺;季札掛剑於墓,虽死者不负言。故曰:义不立则礼偽,孙不至则信衰。四维张而君子之道备矣!” 从宏大的家国敘事,落笔於细微的个人品德。 曾易簀,季札掛剑,都是守信的典范。 信,是君子立身的最后一道保障。 至此,义、礼、孙、信,四者之间的关係被阐述得淋漓尽致,浑然一体。 落笔,收锋。 卢璘轻轻吹乾纸上的墨跡,將考卷整齐地放在桌案一角。 第一场,成。 第139章 经典辩题 卢璘轻轻拉动了桌角垂下的一根细绳,绳子末端的小铜铃发出声响。 不多时,一名衙役快步走到號舍外。 “何事?” “交卷。” 衙役有些意外,和卢璘確认了一句: “第一场,现在就交?”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一个时辰都不到。 往届院试,不是没有提前交卷的,可从未有过这么快的。 卢璘点了点头。 衙役不再多问,接过考卷,用白纸糊住了写有考生信息的卷头。 临走前,还是按规矩交代了一句。 “考生可在號舍內休息,也可前往厕號,但切勿喧譁,不得打扰他人。” 卢璘頷首示意,却没有动。 重新闭上双眼,调整呼吸,默默恢復消耗的才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號舍外传来“第一场毕,收卷”的唱喏声时,整个考场都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嘆息。 不少考生衝出號舍,直奔厕號,更多的则是拿出家人准备的食盒,狼吞虎咽。 卢璘这才睁开眼,体內的才气已然恢復圆满。 他没有起身,从行囊里拿出两张李氏烙的干饼,就著水袋里的清水,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 不多时,第二场考试开始的钟声响起。 所有考生也早已回到自己的號舍等候。 半空中,第一场的考题散去,新的字跡缓缓浮现。 “《诗》云:“天生烝民,有物有则。” “而《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既言天道有序,何以人心难测?” 题目一出,刚刚才缓过一口气的考场,哀嚎声比第一场时还要响亮。 “天道”与“人心”的对立,这是儒学经义中最为经典的辩题之一,也是最难写出新意的题目。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意思是上天生育万民,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意指人心充满了私慾而危险难安,而天理道心却精微难明。 这两句经文,一边强调天理井然有序,一边又警示人心险恶难测,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考官出此题,其一,是想看考生如何矛盾的经义中自洽其说。 其二,也是更深的一层,是想考察考生对於儒学核心的性善论与工夫论,到底有何等程度的把握。 寻常考生答这题,最容易犯的错误,便是空谈“天人合一”。 片面地强调人性本善,却忽略了现实中人性的复杂与幽暗,最终流於空疏,拿不出具体的修身之法。 这题,对別人不好答。 但对卢璘而言,却是正中下怀。 这道题的內核,与《圣策九字》中关於“慎独”的阐述,几乎是异曲同工。 以慎独修身之法,来化解天道与人心的矛盾,再合適不过。 卢璘略作思索,一篇完整的策论已在胸中。 他再次提笔,蘸满浓墨。 这一次,没有丝毫停顿,笔锋直落纸面。 “天以阴阳化育万物,故『有物有则』;人以私慾蔽其本心,故『惟危惟微』。然则《学》言『格物致知』,《子》谓『求其放心』,正为去人慾以全天理。是知天道不欺,人心自扰;克己復礼,则危者安、微者著矣。” 开篇,直击要害。 先是揭示了矛盾的根源所在:並非天道有亏,而是人心被私慾蒙蔽。 而后直接给出解决之法:通过“格物致知”“求其放心”的修身功夫,去除私慾,回归天理。 如此,危险的人心便能安定,精微的道心便能彰显。 立论既定,接下来便是层层深入的阐述,將“慎独”的功夫,化为统一矛盾的路径。 “《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天理昭昭,其本为善,此万古不易之理。然『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人心观道,各执一端,遂生偏颇。” 天理本身是绝对的“善”,但人心在认知天理时,会因为各自的局限性而產生偏差,这就是“危”的开始。 “然《书》亦云:『人者,天地之心也。』此言人虽有私慾之蔽,却自有復归天理之能。 此能,存於戒慎恐惧之中,存於主敬涵养之內,存於穷理尽性之末。” 紧接著,卢璘笔锋一转,开始阐述慎独的三重境界。 从最初级的“戒慎恐惧”,即在无人监督之时也心存敬畏,不敢放纵。 到第二重的“主敬涵养”,將这份敬畏之心化为日常,时刻保持內心的庄敬,涵养德性。 再到最终的“穷理尽性”,通过不断探究事物的原理,来彻底明了自己的本性,最终达到天人合一。 这三重境界,便是从“危”到“安”,从“微”到“著”的完整路径。 理论阐述完毕,卢璘笔力更健,为整篇文章写下结语。 “故圣人不废天道以惧人心,不詘人心以疑天道。治心之要,在去其蔽而已。” “譬之烛幽,火本明而烟蔽之,去烟非灭火也,復其明而已矣!” 圣人不会因为人心的危险就否定天道的存在,也不会因为道心的精微就怀疑人心的向善之能。 治理人心的关键,就在於去除那些蒙蔽本心的私慾罢了。 这个过程,就好比在暗室中点燃蜡烛。 火焰本来是光明的,却被黑烟遮蔽了光芒。 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把黑烟驱散,而不是把火焰熄灭。 只要驱散了黑烟,光明自然就会重新显现。 落笔,收锋。 第二场,成。 卢璘放下笔,整个人却久久未动。 这篇策论,几乎是他两世为人,对於儒学修身工夫的最高理解。 ......... 另一边。 考场最深处的文光阁內,几名考官正襟危坐。 学政魏长青作为此次主考官,坐在主位之上。 一名衙役捧著一叠糊名考卷,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了魏长青的桌案上。 “大人,这是第一场考生试卷。” 魏长青身旁的一名老考官捋了捋鬍鬚,轻笑一声。 “大人,这次的考生中不乏才学出眾者,更有卢案首这等人物,要不我们提前阅卷?” 魏长青对卢璘的考卷也有些好奇,点了点头,决定提前阅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这堆考卷中,看到卢璘的回答。 想著,魏长青直接从那叠考卷的最上面,把第一张考卷拿在手上。 没有拆开糊名的封条,目光直接落在卷上。 只看了一眼开篇,魏长青的动作便顿住了。 “君子之立身,无非一道四维:义主其本,礼导其行,孙养其德,信固其成……” 他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为凝重。 最后,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激赏。 当看到“若弃义而言礼,犹无舵之舟,虽饰金玉,终覆沧溟”一句时,魏长青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待到通篇读完,魏长青沉默了许久。 一旁的考官等得有些著急,凑过头来,隨口问了一句: “魏大人,如何?” 魏长青没有回答,而是將考卷递了过去。 “诸位,都看看吧。” 几名考官轮流传阅,下一刻,阵阵惊呼声响起。 “好!好一个『义在救世,义在安民』!” “此子论礼,更是鞭辟入里,直指虚文之弊!” “这等见识,这等文笔,怕是……” 一名考官话说到一半,看向魏长青,脸上满是惊嘆。 “魏大人,此等大才,不知....” 魏长青將目光移向糊名的卷头,用手一撕,糊名的封条应声而落,显示出这篇考卷的考生信息。 考官们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清河卢璘,字琢之。” 第140章 儒生何以振国! 第二场考毕的钟声落下,卢璘再次交卷。 他依旧没有离开號舍,继续闭目调息,等待著最后一场。 一个时辰后,考场內再次响起钟声。 第三场,开始。 半空中,第二场的考题缓缓散去,一行行血色字跡,带著一股肃杀之气,映照半空。 “昭寧三十年春,妖蛮攻破镇北城,十万边军覆没,镇北城沦为炼狱,一月之內,妖蛮连破五关,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钦天监紫薇帝星黯淡,文庙圣像流泪,天下书生才气滯涩,妖气直指京都。 妖蛮破关,山河染血,狂澜既到,儒生何以振国。” 题目出现的瞬间,整个考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考生都呆住了。 这不是引经据典的策论,也不是考验义理的经义。 这是时务战诗词。 更是將整个大夏王朝正在面临的危局,直接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不是模擬,不是假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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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以阴阳化育万物,故『有物有则』;人以私慾蔽其本心,故『惟危惟微』。然则《学》言『格物致知』,《子》谓『求其放心』,正为去人慾以全天理。是知天道不欺,人心自扰;克己復礼,则危者安、微者著矣。” 这开篇! 这破题的思路! 魏长青眉头一挑,刚才还昏昏欲睡的状態全消,整个人顿时精神抖擞。 一旁的老考官还沉浸在激动之中,嘴里喃喃自语:“此等见地,將『天道』与『人心』之矛盾,归於『私慾』之蔽,又以『格物』、『求心』为解法,直指儒学修身之根本!非大儒亲传,绝无此等笔力!” 大儒亲传? 魏长青心中暗自摇头。 这等对儒学修身工夫的理解,这等將“慎独”之法融入经义策论的思路,整个临安府,不,放眼整个大夏的年轻一辈,也只有一人。 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根本无需拆开那糊名的封条。 “拿来我看看。” 魏长青从考官手中接过考卷,其他几位考官也纷纷围了过来,都想一睹这篇惊艷了同僚的策论。 魏长青没有立刻將文章內容展示给眾人,而是將手指搭在了糊名纸上。 轻轻一撕。 封条应声而落。 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跡,显露出来。 “清河卢璘,字琢之。” “果然是他!” “卢案首!竟又是他!” “果然是为我大夏读书人扬名的卢案首。” 文光阁內,响起阵阵惊嘆。 “琢之?这个表字越看越有味。” “冠而字之,看来此子对这次院试,是志在必得啊。” 议论声中,魏长青心神又落回了考卷的正文。 开篇已是石破天惊,那后面的论述,又会是何等光景? 他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 “《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天理昭昭,其本为善,此万古不易之理。然『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人心观道,各执一端,遂生偏颇。” 好! 从天理本善,论证到人心之偏。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一名考官忍不住拊掌讚嘆:“说得好!天理本善,是人心观之有偏,才生出『惟危』之险!此论,正本清源!” 魏长青没有出声,继续往下看。 “然《书》亦云:『人者,天地之心也。』此言人虽有私慾之蔽,却自有復归天理之能。此能,存於戒慎恐惧之中,存於主敬涵养之內,存於穷理尽性之末。” 三重境界! 由浅入深,层层递进! 从最基础的独处时心存敬畏,到日常中涵养德性,再到最终的穷尽事理、明心见性! 这哪里是在答题,这分明是在为天下所有读书人,指出了一条清晰无比的修身之路! 魏长青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衝头顶。 他继续看下去,看到了最后的结语。 “故圣人不废天道以惧人心,不詘人心以疑天道。治心之要,在去其蔽而已。” “譬之烛幽,火本明而烟蔽之,去烟非灭火也,復其明而已矣!” 最后一句比喻,如洪钟大吕,让全场噤声。 去烟,非灭火! 復其明而已! 简单,直接,却又蕴含著至理! 將困扰了儒生千百年的“天人”之辩,剖析得淋漓尽致,再无半点含糊。 文光阁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考官都呆呆地看著那份考卷,久久无言。 他们审阅过无数文章,见过太多华丽的辞藻,各种引经据典的炫技。 可从未见过一篇策论,能將深奥义理,用如此朴素直白的方式,阐述得如此透彻。 良久,一名考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名考官低声念著卢璘的《別庞盛》,而后抬起头,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卢案首啊!” “名不虚传!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有此一人,我临安府文脉永昌!” “何止是临安府!” “此等文章,此等见地,便是放在京都的会试之上,也足以名列前茅!『去烟非灭火』,此六字,足以传世!” “甲上!此卷若非甲上,我等还有何顏面坐在这里!” 讚嘆之声,此起彼伏。 魏长青將考卷轻轻放在桌案的最上方,与其他考卷分离开来。 这份卷子,已无需再议。 第141章 临安风骨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捧著一叠考卷,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了魏长青的桌案上。 “大人,第三场的考卷送来了。” 文光阁內,还沉浸在卢璘第二场策论中的几位考官,闻言才回过神来。 “哦?第三场来了!” “这么快?” “是咱们阅捲入神了,都忘了时间了!” “第三场是战诗词!” 一名考官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浮现期待兴奋:“诸位同僚,战诗词来了!” 此言一出,包括魏长青在內,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谁不知道卢璘的战诗词早已名动天下,京都千金难求。 京都佛门斗法,一首《正气歌》言出法隨,压得西域诸国高僧抬不起头。 渡口送別,一首《別庞盛》,“天下谁人不识君”,更是將送別诗写出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不知道这一次,面对妖蛮破关,山河染血的危局,这位卢案首,又会写出何等篇章。 一名考官迫不及待地从小吏手上接过答卷,笑著对眾人开玩笑道:“诸位同僚,咱们一人一部分,看看谁有好运气,能先睹卢琢之的答卷为快!” “好!” 眾人欣然答应,纷纷从衙役手上接过考卷,开始埋头翻阅。 魏长青也拿过一叠,心中同样存了几分期待,看看自己能否有这个好运,抽中卢璘的考卷。 文光阁內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仔细批阅著手中的每一份战诗词。 时间一点点过去。 魏长青批阅完了手上这一份,正准备拿起下一份,满怀期待地想看看是不是卢璘的考卷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诸位同僚,快看!” “看来卢案首的考卷,被我抽中了!” 此言一出,魏长青等人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那名考官激动得满脸通红,將手上的考卷高高举起,声音略带颤抖將战诗词念了出来。 “十年锈甲裹诗囊,夜半吹角裂帛章。” “雪压孤城星欲坠,墨泼残甲字生芒。” “已悬肝胆示日月,何惧骸骨垒边疆。” “今宵灯烬硝烟里,血写春秋又一行!” 诗句念完,这名考官言之凿凿地说道:“此等风骨,此等气魄,必是卢案首得佳作!” “这风格,和此前卢案首在县试、府试上写出的《破阵子》与《满江红》,何其相似!” “而且此诗异象至少有三处,已达府级,绝非寻常童生可作,定是卢案首无疑了!” 其他几位考官闻言,也纷纷点头。 “不错,的確是卢案首的风格,如出一辙。” “都是以文载武的路数,字里行间透著一股雄浑铁血之气。” “『已悬肝胆示日月,何惧骸骨垒边疆』,好句!这正是寒门书生面对国难,那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魏长青听著,也觉得极有道理。 这首诗確实有卢璘浓重的个人风格,那种出身寒微却心怀天下的悲壮,血染沙场的豪情,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名考官见眾人皆无异议,脸上满是得意,正准备伸手揭开糊名的封条,向眾人验证自己的判断。 就在这时,另一位考官满是激动的大喊声,骤然响起。 “且慢!” “诸位,且看我这首!” 眾人循声望去,那名考官霍然起身,满脸动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 “《从军行》” 三个字出口,便让在场眾人心头一震。 紧接著,诗句如金戈铁马,破空而来。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闕,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寧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诗句念完,整个文光阁,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最后一句“寧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给震住了。 这是何等的决绝! 何等的担当! 身为读书人,却喊出寧可捨弃功名,去当一个微末的百夫长,也要保家卫国! 良久。 魏长青默默地走到那位考官面前,拿过那张写著《从军行》的考卷。 他没有看诗,而是直接撕开了卷头的糊名封条。 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跡,显露在眾人面前。 “清河卢璘,字琢之。” “这才是卢案首!” 一眾考官岂会没有判断能力? 两首诗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第一首诗固然豪迈,风格也极像卢案首,但终究写的是读书人自己的抱负与决绝,立意还是在“我”。 可这首《从军行》,却另闢蹊径,完全跳出了读书人自身的视角。 它是在吶喊,是在號召! 是在用最直白,最有力的方式,鼓励天下所有大夏子民,投笔从戎,共赴国难! 其立意之高,格局之大,已远非第一首诗可比。 先前那位言之凿凿认定第一首诗是卢璘所作的考官,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气,可脸上却满是笑意。 魏长青手持著卢璘的考卷,胸中激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环视眾人,一字一顿。 “这就是我临安风骨,卢案首!” “诸位同僚,此次院试,卢璘当为我临安府案首,可有异议?” “我等没有半点异议。” “实至名归!当之无愧啊!” ........... 夜凉如水。 圣院分院铁门缓缓开启,门外的喧闹声瞬间涌来。 “出来了!考生们出来了!” “儿啊!我在这!” 焦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无数家人提著灯笼,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寻找自家亲人。 卢璘背著行囊,隨著人流走了出来。 他没有四处张望,穿过人群径直朝著柳府別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鼎沸的人声,身前是寂静的长街。 第142章 太祖之异。 三日后就放榜。 卢璘也就没有著急回清河县,安静待在柳府別院。 白天练字看书,为乡试会试做准备,晚上则在书房,继续品读《大夏太祖实录》。 夫子以为他研究帝王喜好,是想揣摩上意,为日后入仕铺路。 可卢璘的心思,却全都在大夏太祖这位大夏朝的开创之君身上。 之前粗略翻看,只觉得太祖思想超前,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胸襟,非常人也。 可反覆品读下来,卢璘又觉得,这位太祖皇帝,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 开国之前,他大权独揽,手段酷烈,將所有权力都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可开国之后,却一反常態,主动放权,確立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 卢璘不相信一个人的性格,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油灯下,卢璘继续拿起《大夏太祖实录》,翻到了新的一页。 “永初三年冬十月甲子,太祖问学於鲁山,太祖临鲁山书院,执弟子礼见至圣先师。” “太祖问曰:『寡人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德不自显,必假文以明道。愿从先生游於圣门之庭,列文曲之籍,可乎?』” 这一段內容讲的是太祖和至圣先师的对话。 至圣先师丘,文庙的开创者,天下读书人的祖师爷。 太祖皇帝,竟想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一名读书人? 卢璘目光在“列文曲之籍”五个字上短暂停留。 所谓的文曲之籍,便是文位。 一个已经君临天下的帝王,为何还要追求一个虚无縹緲的文位? 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德不自显,必假文以明道”? 卢璘继续往下看。 “先师端坐杏坛,不动衣冠而对曰:『君问非其道也。天有日月,地有江河,人分君臣,道別文武。王若执戈而耽墨,犹使北辰司晨昏也。』” 至圣先师拒绝了太祖。 而且拒绝得乾脆利落。 至圣先师的理由也很充分,君王与文臣,本就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你一个马上打天下的君王,跑来掺和我们读书人的事,不合规矩。 卢璘的眉头皱起。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也寻常。 可太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太祖按剑曰:『文武本为一体,昔周制礼作乐,非君王而何?』” 按剑。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动作。 面对天下读书人的祖师爷,太祖皇帝竟隱隱有以武相逼的意味。 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质问。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祖对“文位”的渴求,远超常人的想像。 卢璘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隱隱感觉自己抓到了重点。 接著看下去,卢璘看到了至圣先师的回答。 “先师振木鐸答:『周摄政,非常例也。夫圣王代天牧民,当如苍穹覆物,至高故不言,至广故不察。若屈天心而逐字句,犹令岱岳计量沙砾,非但不能,实为乱本。』” 这段话,比之前的拒绝更加彻底。 至圣先师將君王的地位,抬到了一个近乎於“道”的层面。 圣王代天牧民,就应该像天空覆盖万物一样,至高无上,所以不必事事发言;至为广阔,所以不必事事洞察。 你一个君王,如果屈尊降贵,来跟我们读书人一样钻研字句,就好比让泰山去数沙子,不仅做不到,更是动乱的根源。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彻底堵死了太祖所有的路。 卢璘都能感受到,太祖皇帝在听到这番话后的反应。 果然。 “太祖默然良久,忽解所佩玄珪置案上:『寡人终不可得文位耶?』” 玄珪,天子之圭,权力的象徵。 太祖解下玄珪,放在案上,问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里,充满了不甘,甚至是一丝....绝望。 为什么? 一个文位而已,为何能让一位开国帝王如此失態? 卢璘心里满是困惑,看向了最后书页最后一小段: “先师以硃笔点圭,乃嘆:『王已得天道敕封,何必更索人间翰墨?』” 至圣先师用硃砂笔,在象徵著天子权柄的玄珪上,轻轻一点。 而后,长嘆一声。 “王,你已经被天道册封,又何必再来强求这人间的翰墨功名呢?” 卢璘合上了书,口中反覆咀嚼著几个字。 “天道敕封....” 这究竟是安慰之词,还是另有深意? 太祖皇帝想当读书人,真的只是为了“德不自显,必假文以明道”? 还是说,他有更深一层的想法? 卢璘摇了摇头。 想不通。 总觉得,缺少了某个最关键的信息,无法將这一切都串联起来。 还有从太祖之后的七位先帝,驾崩的时间,都太过巧合。 就好像他们的寿命,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一样。 这和太祖求“文位”而不得,又有什么关係? 卢璘摇了摇头,没有头绪。 再次翻开《大夏太祖实录》,略过了这一段,继续往下看。 .......... 三日后的清晨。 卢璘照例练完字,而后又打了一套健体拳。 一套拳打完,整个人浑身热气蒸腾,刚准备去冲个澡,別院的下人便匆匆来报。 “卢公子,放榜了。” 卢璘笑著客气地谢过,脸上不见却半分急色。 没有立刻出门,而是不紧不慢地去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这才缓步走出了柳府別院。 等卢璘抵达圣院分院门前时,早已是人山人海。 江南道下辖二十四府,临安府又下辖十余县。 今年的童试,从第一场县试算起,考生数量足有五万之眾。 经过县试、府试两轮残酷的筛选,能走到这院试的,也还剩下一万余人。 可最终能被录取的秀才,不过区区几千名。 百中取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绝非虚言。 院试放榜与县试、府试不同,圣院分院门前,足足张贴了二十四张榜单,对应江南道二十四府,一府一榜。 各府高中者皆在榜上,每府亦会决出一位案首。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知道,还会有最后一张总榜,將二十四府的案首再分高下,决出一位真正的童试案首,冠绝江南。 卢璘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拼了命地往人群里挤。 修身特效加持下,卢璘耳聪目明,即便隔著十几丈,榜上的蝇头小楷也清晰可见。 视线从一张张榜单上扫过,很快便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临安府的榜单。 目光直接落在了榜首。 “乙四十二,清河卢璘。” 看到自己名字高悬榜首,卢璘心中波澜不惊,准备打道回府,直接返回清河县。 可就在转身之时,圣院之內,又走出一队衙役与小吏。 为首的小吏手上,还捧著一卷崭新的榜单。 队伍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悬榜的墙壁。 “我江南道的总榜出来了。” “想来是有的府批阅慢了些,这才刚刚定了顺序。” “將各府案首的文章放在一起评阅,分出高下,真正江南案首要出来了。” 第143章 江南道案首! 此言一出,人群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 一名衣著华贵的池州府学子,脸上带著傲气,高声说道: “要论文风鼎盛,我池州府在江南道向来名列前茅。” “尤其是今年,我池州府的黄观兄,县试、府试皆是案首,这次院试自然也不例外。这江南道总案首,必是我池州府的囊中之物!”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徽州府的学子便冷笑一声。 “笑话!论文脉底蕴,江南道何时轮到你池州府指手画脚了?我徽州府案首此次院试,一诗鸣州,才气冲霄。这江南案首若是旁落,只能说此次院试的主考官有眼无珠!” 眼看外府之人如此大放厥词,几名临安府的学子脸上顿时掛不住了。 “我临安府乃江南道首府,更有卢案首名动京都,何时轮到你们在此饶舌?” “就是!要论战诗词,同辈之中,谁能与我临安府卢案首比肩?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引得京都纸贵,你们难道没听说过?” 此言一出,方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池州、徽州学子,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人的名,树的影。 在场的读书人,谁没有听过卢璘的大名? 去年京都斗法,以一己之力为大夏读书人扬名。 县试更是写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等足以载入圣贤书的雄文。 盛名之下,岂有虚士。 眼看眾人哑口,那名池州府的学子仍是不服,嘴硬道:“战诗词一道,卢案首固然冠绝同辈。可院试並非只考战诗词,其比重並不算高。” “我池州府黄观兄家学渊源,於策论、经义上的造诣,深不可测。尤其是这次第二场『天道与人心』之辩,最是考验儒生基本功,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几名临安府学子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撂下一句: “那就拭目以待。” 眾人议论之间,那名小吏已將最后一张榜单,高高悬掛於墙壁正中。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匯聚过去。 只见榜首的名字,赫然写著: “清河卢璘!”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彻底沸腾。 临安府的学子们率先反应过来,一个个与有荣焉,兴奋地涨红了脸。 “果不其然,卢案首实至名归啊!” “哈哈哈,我就说嘛,这江南道案首,除了卢案首还能有谁?” 一名徽州府学子感慨万千:“若非卢案首去岁捲入了那桩谋逆案,耽搁了一年,他早就是名副其实的江南道案首了。” “是啊,而且你们没听说吗?今年院试的题目,比往年都要难上许多,卢案首还能稳居榜首,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听著周围临安府学子的欢呼,之前还言之凿凿的池州府学子,长长地嘆了口气。 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对於卢璘拿下这江南道案首,他其实並没有太多的意外。 毕竟卢案首之名,经过京都斗法一事,早已名传天下。 真要拿不到案首,那才是天大的稀奇事。 对不起当今圣上亲封的卢案首之名。 自己之前那番话,不过是怀著一丝侥倖,想为自家府学的同窗爭一口气罢了。 他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那里站著一位身穿月白长衫的学子。 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正是此次池州府的案首,在江南道总榜上仅次於卢璘,位列第二的黄观。 本以为会在黄观脸上看到失落不甘。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满脸的激动。 只见,人群中黄观面露激动之色,而后振臂高呼:“能与卢案首同场较量,败在其手,是我黄观的荣幸!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若非卢案首去岁遭逢变故,我等又哪里有这个机会,能与这等人物一较高下!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无人知晓黄观此刻內心的激盪。 若是旁人拿下了这江南案首,他或许还会心有不服,想要爭上一爭。 可这个人是卢璘。 对於卢璘,他没有半点不服。 外人只称道他黄观家学渊源,基础扎实,师从当朝翰林。 可他们哪里知道,就连教导自己的翰林叔父,在读到卢璘那篇《圣策九字》时,都拍案叫绝,讚不绝口,甚至让黄观將其奉为圭臬,日夜研读。 连这次院试第二场四书五经题,天道和人心之辩,都是引用的卢璘《圣策九字》中的经典。 从那一刻起,黄观就从未有过与卢璘爭锋的想法。 能与这等人物同台较量,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输给卢璘,不丟人。 能仅次於卢璘,位列江南道总榜第二,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周围的学子们听到黄观这番话,无不心生敬佩,纷纷感嘆其胸襟开阔。 却听黄观继续开口,在人群中张望:“卢案首可来了现场?不知是哪位同窗,可曾看到了卢案首?” 一名临安府的学子反应过来,连忙朝著人群后方一指。 “卢案首在那!” 黄观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挤开人群,快步走到了卢璘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卢璘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激动。 “池州黄观,见过卢案首。” “这次江南道案首,卢案首当之无愧,我等心服口服!” 黄观身后,其他各府的学子也纷纷围了过来,齐齐拱手。 “见过卢案首,我等心服口服!” 连总榜第二的黄观都亲口承认了,他们这些排名更靠后的人,自然更没有异议。 卢璘之名,早已是这一代读书人心中难以逾越的高山。 面对眾人的推崇,卢璘平静地回了一礼,声音沉稳: “诸位同窗言重了。” “院试不过是漫长求索路上的一小段,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诸位皆是大夏读书人,是江山社稷未来的基石。” “未来的路还很长,莫要因一时之高下,而乱了心气,当向前看。” 眾人皆是一愣。 本以为像卢璘这等名满天下,才华冠绝同辈的天才,必然是心高气傲,眼高於顶。 可没想到,非但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姿態,反而推心置腹,用这番话来劝慰眾人。 这是何等的胸襟! 非常人也! 有领袖之姿! 黄观更是激动不已,得见偶像,竟是如此平易近人。 “感谢卢案首教诲!” 紧接著,黄观话锋一转:“卢案首,我听说,今年秋闈的乡试,非比寻常,世家都有派人下场的打算。” “我江南道的文名,可就都落在您一人身上了!” 卢璘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可黄观的这番话,却被其他学子听了去。 “什么?世家也要下场?”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向来不屑於与我等爭夺科举名额吗?” “完了,完了!世家子弟也要参加乡试,那我等寒门出身,岂不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议论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世家。 两个字,对天下寒门学子而言,重如泰山。 这是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庞然大物,其底蕴之深厚,远非寻常人所能想像。 以往的科举,那些世家大族最多也就是派些旁支庶流的子弟出来歷练一番。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轻鬆摘得状元桂冠,將一眾寒门才子压得抬不起头。 如今连那些真正的嫡系核心子弟都要下场,他们这些普通出身的读书人,又怎么可能与之为敌?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 第144章 谁言寒门难出贵子! 榜前的热闹,不知不觉间冷了下来。 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学子们,有人长吁短嘆,有人低头不语。 见眾学子神色不一,卢璘缓缓开口: “他们来,便让他们来。” 眾人一愣,纷纷抬头看向他。 只见卢璘环视眾人,脸上不见半分忧色,目光坚定: “世家子弟又如何?科举场上,终究比的是胸中笔墨,不是什么家世血脉。” “他们读过万卷书,我等何尝不是寒窗十载?” 现场为之一顿,一眾江南道的学子们凝视著人群中的卢璘若有所思。 卢璘继续朗声开口: “江南读书人的骨气,不该是被一个名头就嚇退的。” “他们若真有本事,便堂堂正正在考场上胜过我们。” 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而迷茫的脸,卢璘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可我想问诸位一句,难道还没开始考,你们就已经认输了吗?” 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捏紧了手。 可更多的还是底气不足,有学子低声道:“可他们从小接触的资源,看的典籍,请的老师,都不是我等能比的……” “是啊,听说世家子弟自小就有大儒开蒙,我等连见一面都难。” 卢璘摇头打断,反问道: “那又如何?” “朝廷开科取士,要的是真正能为国为民的人才,而不是拼谁家藏书多,拼谁家门第高。” “若只看家世,何必开科取士?直接让他们世袭罔替便是了!” “诸位能站在这里,能从数万考生中脱颖而出,靠的是谁家的藏书?靠的是谁家的门第?” “靠的是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苦读!” 卢璘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愈发洪亮。 “自甘认输的,才真的输了。” 人群中,黄观听著这番话,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在奔涌。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也踏前一步,振臂高呼: “卢案首说得不错!世家又如何?” “天下文脉,本就该天下人共爭,不是谁家的私產!” 卢璘对著黄观点了点头,而后再次面向眾人,声音温和下来,却更加坚定: “诸位不必妄自菲薄。” “从今往后,我临安学子可以互相切磋,同进同退。” “要让他们知道,江南的才名,不是靠门第堆出来的!” 一句话,点燃了满场热血。 人群先是一静。 隨即,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对啊!还没比就认输,算什么读书人!” “卢案首说得对!输了也得堂堂正正地拼一把再说!” “我临安府何曾怕过谁?管他什么世家子弟,考场上见真章!” “就是!我等寒窗十载,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原来的忧心忡忡,转眼变成了激昂的战意。 看著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卢璘缓缓一笑。 “况且,谁说寒门出不了才子?”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眼前站著的诸位,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话音落下,现场再度为之一静。 学子们此刻胸中只剩下一股被点燃的热血。 是啊。 世家又如何? 他们能站在这里,本就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靠的从来不是家世门第,而是十年如一日的苦读。 还没比,就先认输,这算什么读书人! 人群中,黄观只觉得一股气血在胸膛里激盪。 他望著人群中央那个身姿挺拔的卢案首,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风骨! “卢案首一言,振聋发聵!” 黄观对著卢璘又是一揖: “我等寒门学子,平日里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如何能与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抗衡?” 他环视眾人,声音激昂。 “黄某斗胆,提议我等江南道学子,今日在此结社!互通有无,同进同退,拧成一股绳!” 结社! 这两个字一出,现场再次沸腾。 “黄兄此言大善!” “对!我们应该团结起来!” “若能时常聆听卢案首教诲,何愁学问不精?”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到了卢璘身上,充满了期盼。 现在还留在现场的,都是过了院试的秀才。 是真正的读书人,自然明白结社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抱团取暖,更是搭建人脉,互通声气的重要途径。 若能由名动京都的卢案首来牵头,那这文社的分量,將无可估量。 卢璘看著一张张热切的脸,没有立刻回答。 结社么。 这在大夏朝,可是一件极为敏感的事。 文人结社,自古以来就是党爭的雏形。 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可凡事皆有两面。 若能將这股力量引导在正途上,提前经营起自己的人脉,未来入朝为官,这便是自己最坚实的大本营。 一群由自己亲手扶持起来,遍布朝堂內外的同年、同乡,其价值,无可估量。 这步棋有风险,但值得走。 在眾人期待的注视中,卢璘缓缓点头。 “结社,可以。”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但是。”卢璘抬手,止住了欢呼声,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我有一个规矩。” 卢璘环视眾人,郑重其事道: “文、学、守、正。” “何为『文』?文者,乃我辈共研之基。入我文社,只论文章,不论朝政。” “何为『学』?学者,乃精进不懈之本。社中同仁,当互为师友,共勉进学。” “何为『守』?守者,不逾正途。结社是为学问,而非钻营。不攀权贵,不涉党爭。” “何为『正』?正者,不忘初心。若有背此规者,无论何人,一律逐出文社!” 四条规矩,清晰明了。 在场的学子们都是聪明人,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卢璘的深意。 只论文章,不谈朝政,这是在给文社划定一条绝对的红线,是自保之策。 互为师友,共勉进学,这是结社的根本。 不攀权贵,不涉党爭,这是读书人的风骨。 眾人面面相覷,而后纷纷点头。 “卢案首高见!区区俗世之爭,何足道哉,我等但问圣贤书!” “结社以通文心,而非依附权贵,大善!” 一名学子思虑周全,还是问了一句:“日后若有异变,社中有人妄言朝局,当如何处置?” 卢璘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妄议朝廷者,逐出文社,终身不录!” 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眾人心头一凛,彻底明白了卢璘的决心。 这文社,只能是纯粹的学术团体,绝不能沾染半分政治色彩。 黄观满脸敬佩,再次上前。 “卢案首深谋远虑,我等拜服!” “既如此,今日立社,我提议,由卢案首担任社首,诸君以为如何?” “我等附议!” “非卢案首莫属!” “请卢案首带领我等!”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在现场江南道学子心中,卢璘早已是当之无愧的领袖。 卢璘却摇了摇头,制止了眾人的呼声。 “社首推举,不急於一时。” “当由社中公议,择贤者居之。”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愣。 放著唾手可得的社首之位不要,反而要公议推举? 这是何等的胸襟气度! 黄观先是错愕,隨即恍然,卢案首此举,是不想搞一言堂,是想让所有社员都参与进来,让这文社真正成为所有人的文社。 黄观心悦诚服地拱手: “卢案首说的是。” “那便先擬定章程,再择社首不迟。” 第145章 自强! 既然决定结社,卢璘也就没有著急回清河县。 人群中,方才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卢璘的临安府学子,再次高声开口。 “卢案首,诸位同窗,我家在城南正好有一处閒置的园子,地方不小,也还算雅致。” 这名学子面带热切,同时把目光看向卢璘。 “若大家不嫌弃,不如今日就移步过去,正好將社名与章程都定下来,如何?” 见卢璘没有表露出拒绝的意思。 黄观第一个赞同附和:“陆兄此议甚好!” 他转头看向眾人,补充道:“確定了社团章程,我等下午正好可以一同去圣院书写亲供。” 亲供,即秀才的身份档案。 凡是院试录取的生员,都需亲自前往官府,书写自己的年龄、籍贯、三代履歷。 並且要详细註明身材、面色、有无鬍鬚等体貌特徵。 这是每年的惯例了。 写完亲供,由教官审核並盖上印鑑后,还要统一送交学政大人存档。 黄观又提醒了一句:“诸位记得把生员服都带上,免得到时被人挑出问题。” “多谢黄兄提醒!” “走走走,同去同去!” 眾人顿时欣喜,三三两两结伴,簇拥著卢璘,浩浩荡荡地朝著城南方向走去。 一路上,眾人情绪高涨,议论不绝。 方才因世家下场所带来的阴霾,早已被一扫而空。 不多时,眾人便跟著那名姓陆的学子,来到了一处宅院前。 只见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只石狮,门楣上掛著一块黑漆牌匾,上书“半亩园”三字。 光看这门脸,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有学子忍不住咋舌:“陆兄,你这.....这是閒置的园子?” “这地段,闹中取静,去哪都方便,说是临安府的中心也不为过啊。” 眾人站在门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迈步进去了。 一名学子更是直接调侃起来。 “陆恆,你这小子,家有巨富,混入我等寒门是何居心?” 被称作陆恆的学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半点没有被戳穿的尷尬。 “在那些真正的世家面前,我等不都是寒门吗?” “再说了,卢案首不是说了嘛,咱们结社,只钻研学问,不论其他。” 卢璘听著这番话,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对著陆恆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而入。 “陆兄说的是,我们进去吧。” 眾人见状,这才放下心中那点拘谨,纷纷跟在卢璘身后,走进了园子。 一进园中,更是別有洞天。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长廊曲折,花木扶疏。 布局精巧,处处透著匠心。 眾人一路走,一路看,口中讚嘆不绝。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建有一座八角凉亭,足够容纳几十人。 陆恆指著凉亭开口:“诸位,我们就在此地议事如何?” “好,此地甚好!” 眾人落座,自有陆府的下人奉上香茗。 待眾人情绪稍定,便开始討论起正事。 一名学子率先提议: “我以为,既是文社,当立社录一本。” “凡社中同仁,有开创性之见解、优秀之文章、新学之感悟,皆可载入其中,供大家传阅参考。”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黄观紧接著附和道:“社录之外,还可再设诗集一本!我等江南文风鼎盛,当有诗集以记之!” 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卢璘。 “卢案首诗才无双,书法一道更是圣上亲口称讚过的。不知我等,今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卢案首为我等诗集题写序言?” “求卢案首墨宝!” “是啊,若能得卢案首一字,我等回去也能向亲友炫耀一番了!”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卢璘没有拒绝。 既然决定了要结社,这些便是分內之事。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分內之事,自当尽力。” 见卢璘应下,眾人又是一阵欢呼。 接著,便有学子提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社录与诗集都好说,但这社首人选……” 那学子话音刚落,亭中便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走个过场。 这次结社,本就是以卢璘为中心,因他一番话而起。 这社首之位,除了他,还能有谁? 黄观第一个站起身,对著卢璘郑重一揖。 “我提议,由卢案首担任我社社首,总领学风,考订文章!” “我等附议!” “非卢案首莫属!” 亭中眾人齐刷刷地站起,对著卢璘齐齐拱手,脸上满是期盼。 面对眾人的推举,卢璘没有立刻答应。 他站起身,环视眾人,缓缓开口。 “诸位厚爱,卢某愧不敢当。” 眾人皆是一愣。 卢璘却继续说道:“社首之位,我可暂代。但我有一个提议。” “文社事务繁杂,若事事皆由社首一人而决,恐有不妥,也非长久之计。” “我提议,在社首之下,增设一位社长,掌管社务。” 社长? 眾人面面相覷,这是一个全新的职位啊。 只听卢璘继续解释道:“社长主理文会筹办、人员召集、社录刊印等一应俗务。” “而社首,则负责考订文章、引导学风。” “最重要的一点。”卢璘加重了语气,“社长人选,由社中所有同仁公议推举,每三年改选一次,且不得连任。” 话音落下,满亭寂静。 所有人都被卢璘这个提议给震住了。 將权柄一分为二。 学术归社首,行政归社长。 社长还要公开选举,三年一换,还不能连任! 这是何等巧妙的构想! 彻底杜绝了一言堂的可能,也避免了社首因俗务缠身而荒废了学问。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社中其他有才能的人,一个施展抱负、获取声望的平台。 黄观怔怔地看著卢璘,心中翻江倒海。 他本以为卢案首只是才华盖世,没想到在制度构建上,竟有如此远见卓识。 这等胸襟,这等气度! 他心悦诚服地再次深深一揖。 “卢案首高见!此法大善!” “如此一来,我等文社方能长久!” 其他学子也回过神来,纷纷点头称是。 “社首与社长分权,各司其职,妙啊!” “有能者居之,三年一换,公平公正!” “我等彻底服了!卢案首不仅是学问,连这等谋划,也远非我等能及!” 看著眾人信服的表情,卢璘心中安定。 这套后世社团管理的模式,正是他为这个初生的文社量身打造的。 权力必须被关进笼子里。 哪怕只是一个文社。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听命的附庸,而是一个能够自我运转,不断吸纳新鲜血液,充满活力的团体。 这,才是自己未来最坚实的大本营。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此事便这么定了。”卢璘一锤定音。 “今日我们先定下社名与总纲,至於第一任社长的人选,待我等从圣院书写亲供回来,再行公议。” 眾人自然没有意见。 “那这社名,还请卢案首定夺!”黄观再次开口。 卢璘略作思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年轻而热切的脸。 他们是这个时代江南道最优秀的读书人,是大夏未来的希望。 卢璘缓缓开口: “《易》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等寒门学子,无所依凭,唯有自强不息,方能在这科举之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文社之名,便叫『自强社』,如何?” 自强社。 眾人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豪气直衝胸臆。 “好!好一个自强社!” “君子以自强不息!正合我等心意!” 黄观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今日,我江南道自强社,於此成立!” ........... 第146章 报喜! 卢璘见眾人已然领会,便继续开口:“社首之位,卢某暂代。但这第一任社长,我心中倒有一位合適的人选。” 眾人齐齐看过来。 只见卢璘的视线,落在了黄观身上。 “黄观兄家学渊源,此次院试位列江南道总榜第二,其才学、品性,眾所周知。” “由黄兄来担任我自强社第一任社长,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黄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卢璘会主动推举自己。 其他人也是一怔,但隨即反应过来,纷纷点头。 “卢案首所言极是!黄兄沉稳持重,最是合適不过!” “我等附议!” “请黄兄担任社长!” 黄观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推辞:“诸位抬爱,黄某愧不敢当!论才学,我远不及卢案首,论声望,更是不及其万一。这社长之位,我……” 卢璘打断了他。 “黄兄不必自谦。社首主学,社长主事,二者各司其职,並无高下之分。” “况且,社中事务繁杂,正需要黄兄这般细心稳妥之人来主持大局。若黄兄不应,我等又该去何处寻这般合適的人选?” 陆恆也跟著劝道:“是啊黄兄,你就別推辞了!卢案首日后定要专心学问,为我等江南读书人,在秋闈上爭一口气!这些俗务,总得有个人来操持。” 眾人再次齐声附和。 “请黄兄担任社长!” 黄观看著卢璘真诚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期盼的脸,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他不再推辞,对著眾人深深一揖。 “既如此,黄某便却之不恭了。” “定不负卢案首与诸位同窗所託!” 亭中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社首与社长既定,眾人又商议了社录刊印、文会定期等诸多细节,將章程一一完善。 不知不觉,已是午时。 陆恆拍了拍手:“诸位,时辰不早了,我等换上生员服,一同去圣院书写亲供如何?” “好!” “同去,同去!” 一群人兴致高昂,各自从行囊中取出崭新的生员服换上,结伴朝著圣院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临安府通往清河县的官道上,一小队衙役正策马疾驰。 为首的衙役怀中揣著一卷大红喜报,马鞍上还掛著一面“捷报”小旗,迎风招展。 马蹄声渐进,进了清河县城后並未停留,一路敲锣打鼓,径直朝著文庙街的方向而去。 文庙街的街坊邻居被动静惊动,纷纷探出头来。 有胆大的汉子迎上去,高声问道:“官爷,这是哪家的大喜事啊?” 为首的衙役勒住马,满脸喜气高声回应:“清河县卢家!卢老爷高中院试,钦点案首,位列江南道第一!” 江南道第一! 汉子闻言眼睛都瞪圆了,掉头就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高喊:“出秀才啦!卢家出秀才啦!高中第一名!” 这一声喊,把文庙街其他邻居给炸出来了,一个个从自家院里跑出来瞧热闹。 “什么?卢家小子中了?” “还是第一名?整个江南道的第一?” “我的天爷!快去看看!” 整条文庙街瞬间炸开了锅。 街坊们都知道卢家孩子今年下场科举,平日里看著就文质彬彬,不像凡品,没想到竟这般出息。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涌出人来,跟著报喜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著卢家小院走去。 此刻,卢家小院里。 李氏正叉著腰,对著小石头训话。 小石头鼓著一张脸,满是不忿:“娘,为啥呀?我就得去蒙学,郑姐姐就不用去!我还想跟爹去铺子里学手艺呢!” 李氏伸出指头,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脑门。 “你傻啊!咱们是什么家,郑寧是什么家?她就是头猪,生在郑家也能一辈子吃喝不愁!你能吗?” 角落里,郑寧闻言额上满是黑线,不会打比方就闭嘴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越来越近的敲锣打鼓声。 一个邻居大婶气喘吁吁地第一个跑进院子,脸上满是激动。 “李婶子!大喜事啊!你家相公高中啦!中秀才了,还是第一名!” 李氏闻言一愣。 相公? 她旋即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家璘哥儿,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笑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了。 连忙起身,一边擦著手,一边谦虚地应对:“哎哟,是吗?那可真是祖宗保佑,运气好,运气好!” 说著,李氏推了一把小石头:“快,去铺子里把你爹喊回来!” 一旁的郑寧闻言,脸上也露出笑容,但她对此结果並不意外。 站起身,也不准备凑这个热闹,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的沈春芳听到了动静,捋著鬍鬚走了出来。 李氏一见到夫子,更是喜不自胜:“夫子,夫子!璘哥儿中了!考中秀才了,还是第一名嘞!” 沈春芳脸上笑意盎然,捻须长笑。 “好,好啊!” 话音刚落,报喜的队伍终於抵达,吹拉弹唱,敲锣打鼓,將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衙役上前一步,展开喜报,高声唱喏: “恭喜贵府卢璘卢老爷,高中己卯科童试案首,名列江南道第一!经学政大人钦点,授为廩生!祝卢老爷日后连中三元,捷报频传!” 跟进来的邻居们纷纷上前道喜。 “恭喜啊李婶!我早就看你家璘哥儿不是一般人,真是给咱们文庙街爭气!” “李婶以后可就是秀才娘,要过好日子嘍!” ... 李氏笑得嘴都合不拢,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一旁的沈春芳轻声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赏钱,一个个塞到衙役们手里。 就在这时,卢厚气喘吁吁地从外面挤了进来。 他一见自家院子里这般热闹的场面,听著那“江南道第一”的唱喏,整个人都激动得有些发懵。 李氏一把將他拉过来,低声吩咐:“你先应付著这些街坊邻居和官爷。” 卢厚闻言有些意外。 这婆娘今天怎么改性子了?这种出风头的好事,居然让给自己?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见李氏喜气洋洋地接著说: “这么好的日子,我当然得回屋换上我的三品誥命服再出来!” 卢厚:“........” 第147章 簪花宴 另一边,临安府。 眾人抵达圣院分院已是午后。 书写亲供的流程並不繁琐,但於这群新晋秀才而言,却意义非凡。 当眾人换上崭新的生员服,在官府文书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姓名、籍贯、三代履歷,再由教官审核、盖上朱红印鑑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身份认同感,油然而生。 从此,便不再是寻常百姓,而是有了功名的读书人,是老爷,是士。 黄观主动承担起了组织协调的事务,安排眾人依次上前,一切井井有条,滴水不漏,足见其稳重细致。 待到所有人的亲供都书写完毕,存档入库,天色已近黄昏。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 簪花宴。 簪花宴,朝廷为新科生员举办的庆功宴。 由学政主持,地方官吏与乡绅名流作陪,为这些刚刚踏入士林的年轻人接风洗尘,同时也要提点他们,戒骄戒躁,莫要因一时得意,而忘了前路漫漫。 举办地点设在临安府最有名的望江楼。 当卢璘与一眾自强社的学子们抵达时,望江楼外早已车水马龙。 他们这一群人,尽皆身著崭新的青衫生员服,个个意气风发,自然引人注目。 尤其是被眾人隱隱簇拥在中央的卢璘,身姿挺拔,气度从容,更是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楼內提前到场的官吏名流们,纷纷投来探寻的视线。 “那为首的年轻人,想必就是此次冠绝江南的卢案首了?”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这般风采,这般气度,我临安府多少年没出过这等人物了!” “確实有一番风度,领袖之姿。” 议论声中,卢璘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阵唱喏,学政魏长青到了。 魏长青一入场,原本有些嘈杂的望江楼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一圈,看到那群精神抖擞的新晋生员们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都是我大夏的读书种子,我江南道的俊杰啊。” “见过学政大人!”一眾新晋生员向学政大人恭敬行礼。 魏长青摆了摆手:“今日无须多礼,你们才是主角,都入座吧。” 话虽如此,一眾学收敛起激动,不敢有半分放肆。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不约而同地望向卢璘。 直到卢璘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席位,他们齐刷刷地动身,秩序井然地跟在后面,各自落座。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主位上的魏长青眼中。 魏长青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这么快,就已经將人心聚拢到如此地步了? 当真不凡。 不仅是魏长青,在场的其他官吏名流,也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看向卢璘的表情,更多了几分郑重。 待眾人全部落座,魏长青站起身。 没有立刻说祝贺的场面话,而是郑重其事地在每一位新晋生员的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今日诸生簪花宴饮,本是朝廷恩典,但老夫既为学政,便不得不先泼一瓢冷水。” 堂下声息一滯,所有新晋生员都凝神屏息,望向高台。 “此番院试,江南道考生数万,取中者不过千人。而落榜者何止万千?在场诸位今日能著新衫、簪宫花,非惟才学过人,亦是时运使然。” “莫要以为过了院试就能平步青云。老夫在礼部十年,见过多少少年得意之人,最终困顿场屋,终老牖下?又有多少寒门俊杰,因一时骄惰,再未能更进一步?” “今岁秋闈乡试,北直隶解额减两成,而庐陵、湖广诸府文风大盛,群英薈萃。更有传承千年的世家子弟决定下场,这是真正的大爭之世!尔等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说到这里,魏长青特意停顿了一下。 他本以为,当听到“世家下场”这四个字时,眼前的新晋生员们,脸上会露出惊惧、颓丧,或是迷茫。 可魏长青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更加坚毅的脸,一双双燃烧著斗志的眼睛。 怎么回事? 这群年轻人,非但没有被嚇住,反而一个个更有劲了? 魏长青心中困惑,只当是少年人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 没有细想,继续开口: “但科场之道,不在畏敌,而在克己!” “从今日起,忘掉你们的新方巾、锦绣衣!忘掉衙役唤你们的那声『老爷』!乡试在即,若沉醉於这小小功名,明年此时,便是他人坐此饮宴,尔等门外嗟嘆!” “八月乡试,桂香满城之时,望诸君皆在鹿鸣宴上,而非蜷缩客栈,懊悔蹉跎!” ....... 世家下场,群雄逐鹿。 学政大人描述的严峻局面,非但没有击垮新晋生员们信心。 反而让他们愈发觉得,今日结社之举,是何等的明智。 北直隶解额削减,湖广庐陵文风大盛,再加上那些盘踞朝堂数百上千年的世家大族亲自下场。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科举,而是一场真正的龙虎之爭。 单打独斗,面对这等强敌,无异於以卵击石。 唯有抱团取暖,拧成一股绳,方有一线生机! 眾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人群中央的卢璘,看到他那份从始至终的平静,心中最后的一丝浮躁也隨之安定下来。 有卢案首在,何惧之有? 魏长青將眾人的反应尽收心底,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这群年轻人,筋骨竟如此之硬? 他没有再多言,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官吏。 “吉时已到,为诸生簪花!” 隨著一声唱喏,数名小吏捧著红漆托盘鱼贯而入,盘中盛放著一朵朵红色宫花,娇艷欲滴。 簪花,顾名思义,便是由主考官亲手为上榜的考生戴上花朵,插於帽上或鬢边。 不仅是荣誉的象徵,更是一种官方的身份认证,仪式感十足。 在卢璘看来,这与后世运动员夺冠后佩戴奖牌花环,並无本质区別。 只是古人更偏爱“头上戴花”这份风雅。 簪花仪式从榜末开始。 魏长青亲手拿起一朵宫花,高声念出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生员,满脸激动地出列,走到台前,恭恭敬敬等待魏长青。 魏长青的动作不快,每为一人簪花,都会勉励一句。 “不错。” “继续用功。” “乡试再见。”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新晋生员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终於轮到了最前列。 “江南道案首,清河卢璘。” 第148章 少年自有凌云志! 当卢璘名字响起时,整个望江楼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匯聚到了缓步走出卢璘身上。 卢璘走到台前,对著魏长青长身一揖。 魏长青脸上露出一抹欣赏。 拿起最大最艷的一朵宫花,亲自走到卢璘面前。 看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年轻人,魏长青心中感慨万千。 县试一鸣惊人,写下《圣策九字》这等传天下的雄文。 府试三首战诗词,无一不是经典之作。 京都斗法盛会,压得西域诸国抬不起头。 渡口送別,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名动京都。 ......... 魏长青都忘了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等出色的寒门贵子了? 更难得的是,卢璘已隱隱有了领袖之姿,將桀驁不驯的江南才子,聚拢在了自己身边。 感慨中,魏长青亲手將宫花,端端正正地簪在了卢璘的士子巾上。 “乡试之路,比院试更难百倍,万万不可懈怠。” “学生谨记。”卢璘平静回答。 魏长青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环视堂下所有簪花完毕的生员,朗声宣布。 “簪花礼毕,隨老夫往圣院,拜謁先师!” 拜謁先师,是簪花后的一项流程。 魏长青亲自领著这一百多名新晋生员,浩浩荡荡地离开瞭望江楼,朝著圣院的方向走去。 .......... 圣院深处,坐落著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 殿门之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万圣殿。 殿內,供奉著十尊巨大的圣人石像。 正中央的,自然是万世师表,至圣先师丘,他手持经卷,垂眸而立,教化眾生。 其身侧,分列著其他九尊圣像,形態各异。 有手持毛笔,挥毫泼墨的书圣。 有肩扛锄犁,满面风霜的农圣。 有手托天平,不偏不倚的法圣。 有手抚心口,体察人情的心圣。 有张开双臂,欲怀抱天下的公圣。 有手指苍穹,探究至理的智圣。 有捧书而读,沉浸其中的文圣。 有凝视卦象,推演天机的理圣。 还有闭目盘坐,物我两忘的道圣。 十尊圣像,代表著儒学传承的十个不同方向,共同构成了这座文道的最高殿堂。 卢璘跟在眾人身后,走进大殿,一股厚重的歷史气息扑面而来。 祭拜的流程並不复杂。 在魏长青的带领下,眾人先是在殿外的水池净手,而后依次进入殿中,从司仪手中接过三炷清香。 点燃,高举过头顶,对著十尊圣像,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 卢璘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里,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轮到他上前。 卢璘点燃清香,对著正中的至圣先师像,行了大礼。 而后,从右至左,依次拜过其余九圣。 当他走到书圣像前时,恭敬的三拜之后,依礼抬头瞻仰圣像。 就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卢璘清楚地看到,书圣像原本肃穆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了一抹笑意。 卢璘整个人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再次定睛看去。 圣像还是那尊圣像。 石像的面容依旧庄严肃穆,没有任何变化。 是自己看错了? 还是因为连日考试,精神太过疲惫,出现了幻觉? 卢璘轻轻摇了摇头,將荒诞念头甩出脑海,继续跟著队伍,走向下一尊圣像。 .......... 祭拜完毕,魏长青领著眾人自圣院而出,重返望江楼。 楼內灯火通明,气氛已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簪花宴不仅仅是官方认证的环节,更是社交场名利场。 新晋生员们在这里混个脸熟,而江南道官吏与乡绅名流们,则要在这里挑选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眾人刚刚落座,酒菜还未上齐,便有按捺不住的乡绅名流,端著酒杯离席。 眾人目標很明確。 “卢案首,久仰大名,老夫敬你一杯!”一名身穿锦袍,腹部高挺的富商,满面红光地走到卢璘席前。 卢璘起身,端起酒杯,平静回应:“不敢,先生客气了。” 两人一饮而尽。 富商刚走,立刻又有两三名乡绅围了上来,言辞间满是恭维与拉拢。 当然,黄观、陆恆这些总榜上名列前茅,家世又不错的学子,身边也同样围拢了不少人。 一时间,望江楼內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面对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人,卢璘始终从容淡定,来者不拒,应对得体,给足了每个人面子。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让主位上的魏长青看得连连点头。 也让在场的其他官吏名流,对卢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科举是踏入士林的敲门砖,但想在官场上走得远,光有才学是远远不够的。 人情世故,迎来送往,这些都是必修的功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愈发热烈。 就在这时,一名颇有名望的老乡绅站起身,高声笑道:“诸位,今日簪花宴,我等能与江南道这么多青年才俊共聚一堂,实乃幸事!” 他顿了顿,视线匯聚到卢璘身上。 “老夫久闻卢案首诗才无双,一曲《別庞盛》,引得京都纸贵。今日此等盛会,不知我等是否有幸,能得见卢案首再赋佳作一篇,为我江南道文坛,再添一笔华彩? 此言一出,原本还嘈杂的望江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匯聚到了卢璘身上。 主位上,魏长青也放下了酒杯,脸上带著笑意,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自强社的一眾新晋生员们,更是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与有荣焉。 这就是他们的社首。 人的名,树的影。 只需一个名字,便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万眾瞩目之下,卢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不管是为自强社的成立,还是为自己获取功名,走上人生的新阶段,作一首诗,確实是应有之景。 他站起身,对著那名老乡绅和满堂宾客,平静地点头。 “既是簪花宴,自当有诗助兴。”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满堂喝彩! 很快,一张宽大的书案被抬到了大厅中央,下人们送上了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 黄观没有半分犹豫,快步上前,亲自为卢璘摊开宣纸,用镇纸压住四角。 陆恆也紧隨其后,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中细细研磨。 自强社的其他人,则自发地围成一圈,將卢璘和书案护在中间,隔开了那些想要凑得更近的宾客。 这番默契的举动,让魏长青看得若有所思。 卢璘走到书案前。 没有立刻提笔,而是闭上双眼,静立了片刻。 胸中鬱结的妖蛮之危,院试三场的激盪,金榜题名的平静,结社自强的豪情...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在心头涌过,最终归於一片清明。 满堂宾客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於。 卢璘睁开双眼,动了。 提起笔,饱蘸浓墨,手臂悬於半空。 笔锋微顿,而后如龙蛇游走: 《望江楼·簪花宴赋》 百尺楼头剑气横, 江天万里看潮生。 少年自有凌云志, 不向人间问功名。 第149章 游子归乡。 笔落,诗成。 卢璘放下笔,后退半步。 满堂宾客的视线,死死地钉在纸上。 《望江楼·簪花宴赋》 百尺楼头剑气横,江天万里看潮生。 少年自有凌云志,不向人间问功名。 寂静。 整个望江楼,落针可闻。 “好!” 魏长青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好一个少年自有凌云志,不向人间问功名。” 一声暴喝,炸醒了满堂宾客。 “此诗,当为我江南道第一江楼题咏歌!” “何止是江南道,此等气魄,放眼大夏,谁人能及!” “前有天下谁人不识君,今有少年自有凌云志,不向人间问功名.......” “卢案首!真乃我辈楷模!” 讚嘆之声,不绝於耳。 自强社的学子们个个脸上放光。 那名最先提议作诗的老乡绅,激动得鬍子都在抖,第一个冲了上去。 “卢案首,此等佳作,足以传世!老夫愿出五千两,求购此墨宝!” 话音未落,旁边那名腹部高挺的富商立刻挤了过来。 “五千两?老先生,你当我江南道无人不成?我出八千两!” “我出一万两!” “都別爭了,老夫出一万二千两!谁也別跟我抢!” 一时间,望江楼变成了竞拍场,平日里养气功夫不俗的乡绅名流们,此刻为了爭夺一幅字,吵得面红耳赤。 黄观和陆恆等人下意识地將书案护在身后,生怕这些人衝上来直接动手抢。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之时,魏长青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魏长青缓步走下主位,来到书案前。 低头看著宣纸上的诗句,久久不语。 良久,魏长青抬起头,环视眾人。 “此诗,乃卢案首於簪花宴上所作,当为我江南道院试之见证。” “依朝廷规制,当由学政衙门收录存档,以备史官查阅。” 说完,魏长青也不管眾人反应,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宣纸捲起,收入袖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场的乡绅名流们全都愣住了。 收录存档? 备史官查阅? 谁不知道你魏长青是出了名的爱书法,这分明就是假公济私,仗著官威强抢! 可谁敢说一个不字? 人家是学政,是这次院试的主考官,说的话就是规矩。 眾人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幅足以传家的墨宝,被魏长青据为己有,一个个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连黄观和陆恆都傻了眼,他们本以为这首诗的原稿,怎么也该归自强社所有,作为镇社之宝,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魏长青將诗稿收好,脸上恢復了严肃。 “宴席已毕,诸生当谨记今日之言,好生用功,备战秋闈。” “卢璘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眾人不敢多言,纷纷起身告辞。 自强社的学子们走到卢璘身边,约定了下次文会的日期后,也结伴离去。 很快,偌大的望江楼,只剩下卢璘与魏长青二人。 ............... 簪花宴结束后,卢璘在临安府又逗留了两日,与自强社眾人敲定了社团章程的诸多细节,这才动身返回清河县。 卢璘人走了,可那首《望江楼·簪花宴赋》却在整个临安府,乃至江南道,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文人墨客爭相传抄,乡绅名流们更是千金求一字而不得。 最后还是学政魏长青,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份拓本,分发给了临安府各大书局,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 两日后,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清河县城。 车轮滚滚,最终停在了文庙街,卢记下水铺子前。 铺子里,小石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托著腮帮子看街景。 不远处,李氏正麻利地拾掇著一大盆下水食材,嘴里没好气地数落著一旁的卢厚。 “你个猪脑子,让你多买点二刀肉,多买点猪脚,你听不见是吧?这点怎么够!” 二刀肉,就是猪头卸下后,屠夫斩第二刀时所取的整块腮帮嫩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是猪头肉中的精华。 卢厚闻言也不恼,一脸憨笑地解释:“我记得了,今天肉铺子里的二刀肉和猪脚,都被我包圆了,就这么多。掌柜的说了,明天再给我留。” 坐在门口的小石头回头瞧了一眼盆里,不解地问:“娘,不是挺多的吗?咱们店里,猪脚和二刀肉又卖得不好,你买这么多干嘛?” 李氏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答:“估摸著时间,你哥快回来了。腊猪脚和酱二刀肉,你哥最爱吃了。” 小石头一听,小嘴立刻鼓了起来,气呼呼地站起身。 “娘你就是偏心!我天天让你买桂花糕,你都装听不见!” 李氏瞥了女儿一眼。 你这丫头养得白白胖胖,脸蛋圆得跟个包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娘天天饿著你呢。 “你还小,长身体的时候,哪能这么挑食?给你吃什么就吃什么!日子刚好过几天,你还挑上了?” 李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准备好好教育一下小石头。 “你是不是忘了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了?想吃颗鸡子都得挨你奶一顿打,这就忘本了是吧?” 小石头一脸不服气,扭过头去,不看李氏。 李氏正要再骂几句这丫头的犟脾气不知道隨了谁,一抬头,嘴巴却忽然闭上了。 只见铺子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背著行囊的身影。 “谁又惹我娘生气啦?”卢璘笑脸盈盈,顺手在小石头脸上掐了一下,引来小石头的不满。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氏火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立马温柔起来。 “璘哥儿回来了。” 可那温柔只持续了一瞬,李氏转头又恢復了母老虎的模样,对著卢厚呵斥道:“你瞎啊!不知道给你儿子拿东西啊!” 卢厚嘿嘿一笑,连忙跑出去,从卢璘手上接过行囊,站在一旁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儿子,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 李氏满脸笑意地走到卢璘面前:“璘哥儿饿了吧?想吃啥,娘回去给你做。” “就想吃娘做的腊猪脚。” 第150章 猎人和猎物 夜色如墨,北地的风,颳得人脸生疼。 距离京都百里外的一间破庙內。 浩然卫緹骑赵四带著少爷已经在这停留了三天。 明明京都就在眼前,却迟迟没有返回。 “京都城门戒严,盘查极严,我等需等待时机。” 这是赵四给出的理由。 少爷对此半信半疑。 戒严? 戒严到连圣院浩然卫都进不去? 可少爷身上本就有伤,连日奔逃,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听从安排。 第四日清晨,两人终於再次上路。 可马头调转的方向,却让少爷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没有走向京都,反而在向东而行。 又行了半日,眼看距离京师越来越远,少爷终於按捺不住,他勒住马韁,停在了路边。 “赵緹骑。” “为何距离京都不到百里,却要往反方向走?” 问话的同时,少爷右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的吴鉤上,整个人精神紧绷。 这几日的相处,赵四一直沉默寡言,却又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越是这样,少爷心中越是不安。 赵四闻言也勒住了马,转过头,脸上带著笑。 可这个笑容,在少爷看来格外诡异。 赵四的视线在少爷按著吴鉤的手上扫过,却不见半分紧张,反而笑意更浓。 “柳少爷,说说看,庞將军让你带了什么消息回来?” 果然如此。 少爷心中一凛。 这是要撕破脸了。 少爷瞳孔微缩,腰间发力,手中吴鉤就要出鞘!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寒光闪过,少爷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柄短刀已经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赵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侧,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而少爷的手才刚刚握住刀柄。 一层冷汗瞬间从少爷额头渗出。 他甚至没看清赵四是怎么动的。 怪不得,怪不得表哥要让赵四送自己回来。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赵四有问题。 这是拿自己当诱饵啊! 少爷心里一阵狂呼。 “表哥!林然!你个混蛋!” 再不现身,你表弟我就真要死了啊! 就在少爷心头狂呼之时,余光一瞥,远处林间一闪而过的一道身影。 虽然只是一瞬,但身形少爷绝不会认错。 表哥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少爷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既然是诱饵,那就得演得像一点,还得把鱼的嘴撬开才行。 他强作镇定,对著赵四冷笑。 “我是柳阁老的孙子,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就不怕我爷爷秋后算帐,將你满门抄斩吗?” 赵四听到这话,毫不顾忌地大笑起来。 “柳阁老?” “柳阁老自身能不能保全都是问题,还能顾得上你?” 少爷心中一动,追问道:“你是宴居的人?” 赵四笑而不语。 但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少爷瞬间明白了。 镇北城之失,庞將军之死,绝非偶然。 一股怒火直衝头顶,一想到镇北城几十万无辜百姓,少爷心里一阵悲凉。 这就是我大夏首辅吗? 几十万百姓的生死都不顾。 少爷牙齿都快咬碎了,破口大骂: “宴居狗贼!祸国殃民!” “为了一己私利,竟勾结妖蛮,坏我大夏边墙,致使万千百姓流离失所,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 “我大夏的读书人,怎么会出了你们这等败类!” 赵四闻言,笑容终於收敛了几分,变得一片森然。 “骂完了?” 说著,手中的短刀,又贴近了少爷脖子几分。 “我算是告诉了你答案,柳少爷,你是不是也该把你的答案,告诉我了?” “否则……” 赵四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否则如何?” 赵四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从林中缓步走出的林然。 以及林然身后,那十一名手按刀柄,面无表情的浩然卫緹骑。 “林然...” 赵四的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林然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少爷。 “权哥儿,辛苦了。” 明明脖子上的刀还架著,少爷此刻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表哥,你再晚来一步,我可就真交代了。” 赵四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时终於反应过来了。 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林然的圈套。 什么护送阁老之孙,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林然,你好算计。”赵四冷冷开口。 林然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彼此彼此。” “束手就擒吧!” 赵四闻言,反而笑了。 他手腕一动,短刀在少爷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束手就擒?然后让你们把我拿下,送回圣院,受千刀万剐之刑?”赵四摇了摇头。 “林然,你我同僚一场,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我若想走,你这十几个人,拦不住我。” “但你这个表弟,可就未必了。” 林然身后的十二名緹骑,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林然却抬了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看著赵四,林然平静地开口: “你走不了。” 赵四嗤笑一声:“你可以试试。”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然往前踏了一步。 “钦天监里,不止你一个內奸。你们的名单,你们的联络方式,你们在北境所有的布置,我都知道了。” 赵四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你以为,我为何要在北境耽搁这么久?当真只是为了找他?” 林然指了指少爷,少爷愣了一下,不是来找我的? “我是在等。” “等你们自己,把尾巴都露出来。” 赵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著林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从头到尾就是局。 从他接到命令,加入林然小队成为北境斥候开始,就已经开始的局。 而自己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赵四仍是不甘心。 林然没有再解释,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卷宗,扔在了地上。 卷宗摔在地上,散了开来。 最上面的一页,赫然画著赵四的头像,旁边硃笔批註著他的姓名、籍贯、以及加入钦天监后,与北境妖蛮联络的所有记录。 时间,地点,接头人。 一清二楚。 赵四眼睛一扫,看得清清楚楚,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份卷宗,是圣院的绝密档案,除了院监,无人能够调阅。 林然,他怎么可能拿到? 第151章 不朽文躯 “现在,你还要带著我表弟一起走吗?”林然问。 赵四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良久,赵四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满是自嘲和疯狂。 “好,好一个林然,好一个浩然卫巡风使!” “我认栽。” 话音落下,架在少爷脖子上的短刀,猛地向后一甩,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林然的面门! 与此同时,赵四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与林然相反的方向暴退而去! 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林然,他还有一线生机。 可林然,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 面对飞来的短刀,林然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势大力沉的短刀,便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间,纹丝不动。 身后十二名緹骑,早已结成战阵,数柄长刀,从四面八方,封死了赵四所有的退路。 刀光交错,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赵四的身形,在刀网中戛然而止。 他的胸前,背后,腹部,同时被三柄长刀贯穿。 鲜血汩汩流出。 赵四低下头,看著穿透自己身体的刀尖,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 他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林然。 “林然,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林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赵四怀中,搜出了一枚小小的骨哨。 这是妖蛮用於传讯的工具。 他將骨哨收起,对著身后的緹骑下令。 “处理乾净。” “遵命。” 少爷看著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强忍著没有吐出来。 用尽全身力气走到林然身边,林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少爷,看他虽然虚弱,但生命安全倒是没问题。 转头挥手,让身后的緹骑检查周围,待现场只剩下自己和权哥儿后,这才开口道: “权哥儿,你身上的秘密,现在可以说了。” 少爷闻言,脑海中闪过庞將军最后的嘶吼,头当时就低了下来,眼中满是恍惚: “表哥,君父,君父,真的有父亲能狠心拋弃自己的孩子吗?” 林然闻言,瞳孔骤缩。 .......... 清河县,文庙街,卢家小院。 卢璘刚从下水铺子帮完忙回来,正准备回房温书,却被院子里的沈春芳喊住了。 “璘哥儿,你过来一下。” 沈春芳坐在石凳上,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心里满是感慨。 当初在柳府静心堂私塾里,念叨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小书童,这么快就长大了。 如今已是身有功名的秀才。 秀才,拥有的不仅仅是功名,更是初步掌握了超凡之力的凭证。 才气可以化形,能够书写战诗词,以笔为刃,杀敌於无形。 而且卢璘则更为特殊,掌握的战诗词数量和质量远高於寻常秀才。 沈春芳看著卢璘,缓缓开口: “还记得当初,为师问你为何读书吗?” “你的初心,可曾改了?” 卢璘略作思索,便明白了夫子话中的深意。 这是担心自己骤然获得超凡之力,心性不稳,驾驭不住这凭空而来的力量。 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得乾脆利落: “夫子,失志未渝。” 听到这个回答,沈春芳脸上略显欣慰,神情依旧严肃。 “好一个失志未渝。” “但你要记住,持才如持刃。三岁童子握刃,只会割伤自己的手指。市井莽夫持刃,只会恃强凌弱,伤及无辜。” “唯有真正的大匠,才能让锋利刃口朝向自己,刮骨验心,雕琢璞玉。” “你现在只是秀才,刚刚踏入这扇门。若是心性不能驾驭这股力量,终有一日,会被力量反噬己身。” 沈春芳语气变得沉重。 “这还只是秀才,初步掌握战诗词之力。等你將来成了举人、进士、翰林,甚至是大儒之境,你的一言一行,都足以影响国运。” “至於大儒之上的文宗,更是能成就文道不朽之躯,一言可定天宪,一言而决天下兴亡。到了那时,更要明白今日为师所说之理。” 夫子话锋一转,嘆了口气。 “现在和你说这些,虽为时尚早,但你必须明白,人,才是超凡的主人。这个次序,绝不可顛倒。” 文宗.... 成就不朽之躯? 卢璘听著夫子的话,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前段时间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在听到“不朽之躯”这四个字后,瞬间串联了起来。 《大夏太祖实录》中,太祖登临鲁地,叩问至圣先师丘的那一段对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太祖问曰:『寡人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德不自显,必假文以明道。愿从先生游於圣门之庭,列文曲之籍,可乎?』” 一位开国帝王,为何如此执著於一个“文位”? “先师端坐杏坛,不动衣冠而对曰:『君问非其道也。天有日月,地有江河,人分君臣,道別文武。王若执戈而耽墨,犹使北辰司晨昏也。』” “太祖按剑曰:『文武本为一体,昔周制礼作乐,非君王而何?』” “先师振木鐸答:『周摄政,非常例也。夫圣王代天牧民,当如苍穹覆物,至高故不言,至广故不察。若屈天心而逐字句,犹令岱岳计量沙砾,非但不能,实为乱本。』” “太祖默然良久,忽解所佩玄珪置案上:『寡人终不可得文位耶?』” “先师以硃笔点圭,乃嘆:『王已得天道敕封,何必更索人间翰墨?』” …… 天道敕封....人间翰墨.... 文道不朽之躯!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陡然从卢璘心底冒了出来。 太祖帝,欲求长生? 串起来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卢璘终於明白了这段对话的真正深意,也终於明白了太祖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他要得根本不是什么“德不自显,必假文以明道”的虚名。 要的是“文宗”之位啊! 要得“文道不朽之躯”! 是长生! 至圣先师正是看穿了太祖的真实意图,所以才会那般决绝地拒绝。 一个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若是再获得了长生不死的力量,那將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天下万民,將永世沦为其奴僕,再无出头之日。 这才是真正的“乱本”! 还有太祖之后的七位先帝,他们驾崩的时间,都太过巧合。 就好像他们的寿命,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一样。 这和太祖求“文位”而不得,又有什么关係? 卢璘整个人都呆住了,沉浸在思索中,连夫子后面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沈春芳见卢璘这副呆滯的模样,还以为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让这个一向沉稳的璘哥儿一时间承受不住了。 他连忙放缓了语调,开口劝慰: “璘哥儿,为师也是……” “夫子。” 沈春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卢璘突然打断了。 卢璘抬起头,定定地看著自己的老师: “太祖皇帝……真的死了吗?” 沈春芳脸上表情瞬间僵住。 张著嘴,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第152章 君父君父! 京都,皇城脚下。 与边关的肃杀不同,哪怕妖蛮大军已经兵锋直指,全城戒严,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 只是来往巡逻官差比往日多了数倍,盘查也严了许多。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穿过重重关卡,最终停在了朱雀大街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 “吏部尚书府”。 少爷掀开车帘,看著门楣上四个大字,一路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快了不少。 自己有多久没来过京都了? 上一次来,爷爷还不是柳阁老,自己也不是背负著几十万冤魂秘密的丧家之犬。 到家了。 终於,到家了。 少爷长长吐出一口气,和表哥林然一同下车,来到府门前。 门房管家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態度恭敬:“两位有何贵干?老爷尚未下朝,若有要事,可留下拜帖。” 少爷看著对方,心中感慨万千。 “我是柳权。” 门房管家闻言微微一怔,上下打量著这个风尘僕僕、面带憔悴的年轻人。 柳权? 什么柳权? 难不成是老爷的亲戚? 不等他细问,一旁的林然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一晃。 令牌通体玄黑,上刻“圣院浩然”四字。 “不认识自家少爷,总认识这个吧?” 管家一听少爷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再看向少爷时,满脸的震惊与狂喜。 “小……小少爷!您回来了!” 说完,转身对著身后的一个下人急声吩咐:“快!快去宫门口候著!老爷一下朝,就说小少爷回来了!” …… 不到一刻钟。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道身著緋色官袍的柳拱,几乎是跑了进来。 一进正厅,一眼就看到了厅中的少爷。 儘管面容清瘦,满是疲惫,但至少没缺胳膊少腿。 柳拱的身子晃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权哥儿……” 少爷一看到柳拱鬢髮洁白,一脸疲惫的样子,也彻底绷不住了。 这一路走来所有的委屈、恐惧、悲愤,在看到爷爷的这一刻,彻底决堤。 “爷爷!” 柳拱快步上前,一把將少爷扶起,一双老手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摸索著,生怕他缺了哪块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爷.....” 短暂的激动过后,柳拱恢復了朝堂重臣的本色,拉著少爷坐下,沉声问道:“这一路,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侍立的下人。 柳拱瞬间会意。 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都退下。” “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厅半步。” “是。” 下人们鱼贯而出,厅门关上。 偌大的正厅,只剩下祖孙二人以及林然。 少爷稍稍平復激动的情绪,这才將庞盛將军最后的嘱託,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没有说战况如何如何惨烈,没有说自己这一路的九死一生。 只说了庞將军最后的猜测。 “爷爷,庞將军说...镇北城大开城门,与妖蛮决死,是...是圣上亲手颁布的密詔。” “庞將军最后问我,读书人忠君,可若是君父.....亲手將自己的子民推入深渊,我们....我们忠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柳拱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坐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 还是林然打破了沉默。 “柳阁老,庞將军此言……可信吗?” 身为浩然卫緹骑,本不该质疑一位为国捐躯的將军。 可权哥儿刚才那番话的內容,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哪怕林然第二次听到,也觉得难以置信,世所罕见。 翻遍了史书也找不到这种情况。 君王勾结妖蛮,置几十万百姓与死地。 这与陛下何故叛国有什么不同? 柳拱依旧沉默。 脑海中飞速闪过近段时间以来,朝堂上发生的一幕幕。 镇北城破的消息传来,昭寧帝震怒之下,当庭立誓,要与京都共存亡,那份决绝,不似作偽。 还有宴居的反常....... 还有那些在朝堂上,不断为议和奔走的臣子... 一个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片段,此刻被权哥儿带来的猜测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饶是在官场沉浮了一辈子,见惯了风浪的柳拱,都觉得手脚发凉。 少爷看著爷爷阴晴不定的脸色,胸中积压的悲愤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 “爷爷!庞將军不会骗我!镇北城几十万百姓,就这么没了!城破之时,遍地哀嚎,血流成河!” “我亲眼看到的!那些妖蛮衝进城里,见人就杀,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 “这难道都是假的吗?” 少爷声音带著哭腔,说到最后,已是嘶吼: “庞將军让我把这个消息带给你!爷爷,你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死死地盯著柳拱,多希望爷爷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庞將军猜错了。 柳拱抬起头,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权哥儿,你累了。”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待在府里,好好休养。” “今天你说的这些话,出了这个门,谁也不准再提,一个字都不行。” “忘掉镇北城,忘掉庞盛,忘掉所有的东西。” “爷爷....”少爷不敢置信地看著柳拱。 自己九死一生带回来的消息,换来的,就是一句“忘了它”? “去休息吧。” 少爷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还刻意挺直了脊樑,就那么倔强地看著柳拱。 正厅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祖孙二人,就这么对峙著。 柳拱看著权哥儿满是不屈的眼睛,心中长嘆一声。 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也正因为长大了,才更不能让他捲入这场滔天旋涡之中。 他不再理会权哥儿,转头看向了林然。 “林老近来身体可还硬朗?” 林然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多谢柳阁老掛怀。我爷爷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前几日还去西山跑马,只是时常念叨著您。” “爷爷时常掛在嘴边说,我林家的女儿,嫁得最好的,当属我姑姑。能与柳阁老结为姻亲,是我林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柳阁老一开口,林然就明白了意思。 两家是姻亲。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柳拱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说起来,老夫也好久没见到林老了。” “这段时间,是该抽空去拜见他老人家了。” 林然立刻接话。 “林府上下,隨时恭贺柳阁老。” 柳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少爷,语气没之前那般强硬了。 “权哥儿,你先跟你表哥下去休息,换身乾净衣裳,吃点东西。” “爷爷...还有些公文要处理。” 这一次,少爷没有再坚持。 对著柳拱,深深一揖。 “孙儿告退。” 林然也跟著行了一礼,和少爷一起退出了正厅。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柳拱脸上陡然凝重。 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君父....亲手將自己的子民推入深渊。 我们....忠的,到底是什么? 良久。 柳拱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大厅,低声自语。 “忠的,是这天下,是这万民。” “不是一人一姓。” 第153章 他年我若为青帝 与此同时 清河县,文庙街,卢家小院。 “太祖皇帝……真的死了吗?” 卢璘问出这句话后,便静静地站著,等待答案。 沈春芳表情瞬间僵住。 璘哥儿怎么敢的? 怎么敢问出这种话! 又是怎么会想到这种事! 不行,不能再让璘哥儿深挖下去了。 沈春芳猛地转过头,破天荒地朝卢璘发起了火: “混帐东西!”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是你一个秀才可以妄议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沈春芳厉声呵斥,平日里半句重话捨不得跟卢璘说,此刻勃然大怒。 卢璘没有爭辩,静静地看著夫子。 看来自己的猜测並非空穴来风。 夫子这般失態,已经让卢璘得到了答案。 沈春芳胸膛剧烈起伏,看著眼前璘哥儿平静的模样,心中的惊惧更甚。 这孩子,太聪明了。 聪明到,只是从自己几句关於文宗的感慨和自己事后的反应中就能窥见大秘。 这绝不是好事。 这可是足以招来灭门之祸的滔天大罪! “从今日起,禁足一周,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沈春芳拂袖转身,背对著卢璘。 “把你读过的圣贤书,从头到尾,给我抄一百遍!”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便不再理会卢璘,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卢璘站在原地,对著老师紧闭的房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而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 接下来的几日,卢家小院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卢璘真的就没出过房门,每日三餐,都由李氏送到门口。 李氏问过沈春芳,夫子只说是璘哥儿骤然得了功名,心性浮躁,需要静心读书,磨炼心性。 李氏虽觉得奇怪,但对夫子的话向来是信服的,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每日变著花样给璘哥儿做好吃的。 沈春芳这几日却是寢食难安。 把自己关在屋里,时而踱步,时而枯坐,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沈春芳很清楚,自己那天的反应,非但没能打消卢璘的念头,反而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件事,牵扯太大了,远不是璘哥儿现在可以涉及的。 就在沈春芳愁眉不展之际,柳拱的一封信悄然而至。 信的大概內容是告知权哥儿安全的消息,只是受了些惊嚇,留权哥儿在京都好生修养。 得知权哥儿安全无虞,沈春芳也是鬆了口气。 可当继续往下看时,眉头却再次紧皱。 柳拱在信中,请他帮忙联繫师兄王晋。 “忆昔与兄並轡游学,尝笑言埋骨何须桑梓地。今山河零落,竟一语成讖。吾辈残躯已陷泥淖,唯盼兄速联王夫子。” 沈春芳目光在这段內容上停留了好一会。 他和柳拱相交数十年,太了解自己老友脾气了。 一头倔牛,认死理。 若非遇到了万分棘手,甚至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绝不可能开口求人。 更何况,求的还是自己师兄,隔了那么一层关係。 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春芳压下心中的不安,目光落在了信纸的最后一段。 “璘哥儿天资卓绝,然少年血热,近闻大夏诸府有圣院学子纵论战和之策,狂言激切,已犯忌讳。” “今阉党竖耳於文华殿外,清流君子旦夕下狱者眾,此子若捲入,恐为他人刀俎!” “止谤莫如自修。愿兄晓以利害:腐儒空谈,不足拯黎民;韜光养晦,方可待天时。” 信的末尾,是八个字。 “愿兄严束此子:乱世读书,方是慈悲。” 沈春芳拿著信,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老匹夫! 语焉不详,信里什么都不肯说明白! 可他同样清楚,越是如此,说明京都的局势,越是凶险。 连书信,都不敢写得太过明白。 沈春芳反覆看著最后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 为何要特意加上这一段提醒? 少年血热.....纵论战和....狂言激切.... 止谤莫如自修....韜光养晦.... 乱世读书,方是慈悲。 一个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突然,几天前卢璘问出的那个问题,再次浮现在他心头。 “太祖皇帝……真的死了吗?” 沈春芳的身体,猛地一震。 柳拱的这封信,不仅是报平安的家书,更是警告信啊! 一封专门针对璘哥儿的警告信! 璘哥儿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 柳拱在京都,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如此特意写下这段话。 不是在提醒自己管教学生。 而是在警告自己,让璘哥儿千万千万不要参与其中。 手里信纸,好像重逾千斤。 沈春芳缓缓闭上眼睛,满心苦涩。 本以为凭藉璘哥儿的天资才华,踏入科举,將来入朝为官,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不是难事。 却忘了。 这世道从来就不是清平世界,而是吃人的泥潭。 ......... 一周禁足期满。 卢璘推开房门,久违地见到了阳光。 院中,沈春芳负手而立。 听到开门的动静,並没有回头。 卢璘走到院子中央,在距离夫子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许久,沈春芳才缓缓转过身。 “……知道错了吗?” 卢璘抬头,直视著自己的老师,声音沉静,却也坦荡。 “学生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夫子是在护我。” 沈春芳眉头微微一跳。 “学生年少气盛,不知深浅,险些误入险地。” “朝廷之事,远非书本里写的那般简单。刀光剑影,往往杀人不见血。” “学生此时,积累不够,根基不稳,贸然涉足,只会被人当做棋子,用过即弃。” 说到这里,卢璘停顿了一下,对著沈春芳,深深一揖。 不过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没有宣之於口。 “他年我若为青帝......” 话音落下,卢璘维持著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春芳看著躬身不起的璘哥儿,心中感慨。 短短七日,璘哥儿想明白了。 不仅想明白了,还想得如此透彻。 知道自己现在的弱小,也知道韜光养晦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没有熄灭心中的那团火。 只是將它埋得更深,等待有朝一日,可以燎原。 这等心性,这等悟性! 沈春芳胸中何尝不是一股气堵了七天,此刻终於吐了出来,化作一声嘆息。 “起来吧。” “你抄的书呢?” 卢璘直起身,转身回屋,不多时,便捧著一摞厚厚的宣纸走了出来,双手递到沈春芳面前。 “夫子,都在这里了。” 沈春芳接过,隨意翻了翻。 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工整的蝇头小楷,笔跡沉稳,墨色均匀,再无半点初得功名时的浮躁之气。 “你的字,静下来了。” 沈春芳重新看向卢璘,目光温和: “秋闈在即,莫要再想那些虚无縹緲之事。” “你的战场,在考场之上。唯有站得更高,才有资格去看更远的风景,去做你想做的事。” “学生谨记。”卢璘再次拱手。 沈春芳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便只剩下卢璘一人。 第154章 乱世读书,方是慈悲 见院中只剩卢璘一人。 李氏这才敢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还跟著探头探脑的小石头。 李氏快步走到卢璘身边:“璘哥儿,你到底怎么惹夫子生这么大气?” “虽然不知道是为啥,但夫子肯定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记恨夫子啊。” 李氏是真的怕自己儿子钻牛角尖。 毕竟是刚考中秀才的年轻人,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被夫子这么一顿骂,还关了七天,心里能没点委屈? “你禁足这些天,夫子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我好几次半夜起来,都瞧见他屋里的灯还亮著,唉声嘆气的。” 卢璘听著母亲絮絮叨叨的话,心里一暖。 还没开口,一旁的小石头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著小脸,一本正经地安慰道:“哥哥,我也被夫子打过手心呢,我都没哭,你也不能哭哦。” 卢璘闻言摇头失笑,伸手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 转头看向李氏,脸上带著宽慰的笑:“娘,你想什么呢,夫子是为我好,我怎么会记恨。” 又低头对小石头挤了挤眼,调侃道:“你做得对,咱们家女孩子哪能隨便哭。你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身子,以后找机会打回去。” “啊?”小石头眼睛一亮,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了。 李氏一听这话,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在卢璘背上。 “胡说八道些什么!” “哪能这么教你妹妹!你妹妹一根筋,她要是真听进去了怎么办?还打回去,反了你了!” 卢璘刚准备再说几句,逗逗自家老娘和妹妹,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抬头一看,郑寧从屋內走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李氏完全没察觉到院中气氛微妙变化,一看到郑寧,脸上带笑。 “哎哟,难得啊,郑丫头今天捨得出门了?” “正好,也省得我去喊你了。今天璘哥儿总算能出门了,我寻思著去买点好菜,咱们晚上吃顿好的,好好庆祝庆祝!” 郑寧闻言,瞥了卢璘一眼,淡淡开口:“那可是赶上好事了,是该庆祝。” 顿了顿,迈步走到卢璘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惹夫子生气。” “不就是考中个秀才嘛,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要是让你考中了状元,那还得了?” 卢璘挑了挑眉,没有回应。 卢璘的沉默,反倒让郑寧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没了用武之地,一时愣在当场。 小石头可不管这些,一听到吃好的,立刻欢呼雀跃起来,抱著李氏的大腿喊:“娘,我要吃桂花糕!我还要吃烤鸭!还要吃糖葫芦!” 李氏低头看著自家女儿圆滚滚的脸蛋,柳眉再次倒竖。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你都快胖成个球了,还吃!” “哇!”小石头闻言,胖胖的小脸一下就垮了,当时就哭出声了。 ........... 禁足解除后,卢家小院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气。 李氏更是整日喜笑顏开,换著花样地做各种好吃的。 卢厚也时常从铺子里带回些新鲜的吃食,看著儿子,嘴咧得就没合上过。 卢璘则恢復了每日温书、练字、偶尔去铺子帮帮忙的生活节奏。 这日午后,他正在房中研读经典,李氏推门走了进来。 “璘哥儿,有你的信。” 卢璘放下书卷,接过信封。 信封上的字跡清秀有力,是黄观寄来的。 展开信纸,卢璘细细读了起来。 信的开头,是正常的问候话语。 而后,黄观详细匯报了自强社近期的发展。 自从那日在半亩园立社之后,社团的名声便在临安府的新晋生员中传开了。 不少志同道合的寒门学子慕名而来,想要加入。 黄观为人沉稳,並未急著扩张,而是按照当初定下的章程,对申请之人一一进行考校,择其品性端正、学问扎实者,吸纳了十余人。 如今,自强社已有近百人规模,儼然成了江南道读书人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团体。 信中,黄观还提及,下一次的文会定在七日后,地点仍在半亩园,希望卢璘届时参加。 看到这里,卢璘脸上露出了笑意。 有黄观这等稳重之人主持俗务,自强社的发展,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顺利。 然而,当看到信的最后一段时,卢璘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黄观在信末提了一件事。 一桩发生在湖广行省的事。 “.....近闻湖广武昌府,有新科生员十数人,效仿古人结社论政,於酒楼之上,纵论战和之策,言辞激烈,痛陈边事之弊,力主与妖蛮决一死战。其情可嘉,其行....却孟浪了。” “据传,当夜便有官府差役上门,以『妖言惑眾,非议朝政』之罪名,將为首三人下狱。余者,皆被革去功名,杖责二十,逐回原籍。” 信纸上的字,仿佛带著一股寒气。 卢璘的目光在“革去功名”、“下狱”这几个字上略微停留。 十几个刚刚金榜题名,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人,就因为几句热血之言,转瞬间,便被打落尘埃。 这就是夫子口中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也是夫子叮嘱过的“狂言激切,已犯忌讳”的真实写照。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在大夏官场上酝酿。 而不知深浅,一头扎进去的读书人,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绞得粉身碎骨。 卢璘缓缓將信纸叠好,重新装回信封。 走到窗前,看著院外文庙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著街坊邻居的说笑声,一片祥和安寧。 可在这份安寧之下,又是何等波涛汹涌。 “乱世读书,方是慈悲。” 秋闈,乡试。 这才是自己眼下,唯一该走的路。 第155章 河决千里,哀鸿遍野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院中,卢璘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青长衫,背上了早已收拾好的行囊。 这身新衣是李氏得知他要去临安府赴文会,熬了两夜赶製出来的。 针脚细密,料子挺括,穿在身上,衬得卢璘愈发精神。 李氏坚持要儿子穿得体面一些。 “都是秀才老爷了,出门在外,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此刻,李氏眼眶发红,上前仔仔细细替卢璘整理著衣领和袖口,嘴里絮絮叨叨地念著。 “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你夫子前些日子罚你,就是怕你得了功名就心浮气躁,在外头惹是生非。夫子的话,你可得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千万別出风头,更別惹祸啊。” “还有,这包裹里的银子你放仔细了。” 李氏拍了拍卢璘的行囊,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娘给你塞了一百二十两,都是整的。咱们家现在不缺吃穿,你跟那些同窗好友交往,不能老占人家便宜,该你花钱的时候,就得主动付钱,別让人觉得咱们小家子气。” “在外头,人情比银子重要,懂不懂?” 卢璘安静地站著,任由母亲在自己身上拍来拍去,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娘,我记住了。” “你记住个啥!” 李氏白了他一眼,又帮他把行囊的带子紧了紧。 “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我跟你爹也管不住你。但外头,人心隔肚皮,你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顶著一头乱毛的小石头揉著眼睛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准备出门的卢璘,睡意顿时去了一半。 小丫头快步跑过来,仰著小脸看著卢璘,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著的东西,递了过去。 “哥哥,这个给你。” 卢璘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麦芽糖,上面还有个缺口。 卢璘心中一暖,笑著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 “好,我收下了。” “你乖乖在家听娘的话,多吃点,好好长身体。” 说著,卢璘手痒,没忍住,伸手就在小石头肉嘟嘟的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女孩家家的,胖点才可爱。” “你!” 小石头被卢璘掐得生疼,瞬间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地瞪著他,伸出小手就要刚给出麦芽糖抢回来。 “还给我!不给你吃了!” 李氏见状,那点离別伤感顿时消散,没好气地开口。 “还吃!你看看你都快胖成个球了,还好意思吃!” 小石头一听这话,更觉委屈了,对著李氏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 “略略略!” 院子里,只剩下卢厚在一旁默默站著。 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一双眼睛就没从儿子身上挪开过。 他不像自家婆娘会说话,默默地上前,在卢璘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卢璘对著卢厚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眼圈又开始泛红的李氏。 “娘,爹,我走了。” ........ 这一次去临安府,卢璘並未选择陆路,而是雇了一艘小船,沿水路南下。 清河县有水路直通府城,乘船顺流而下,比坐马车要快上不少,不到半日便可抵达。 船舱里有些逼仄,除了卢璘,还有几个同行的客商,正凑在一起低声抱怨著近来的生意难做。 空气中混杂著汗味与货物受潮的霉味,让人胸口发闷。 卢璘放下书卷,起身走出船舱,想到甲板上透透气。 可刚一踏上甲板,一股浓厚的血腥和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耳边更是各种悽厉的哀嚎与哭喊不绝。 卢璘走到船舷边,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目之所及,满目疮痍。 浑浊的江水翻滚著,拍打著残破的堤岸。 水中,数不清的断木与浮尸隨波沉浮。 一个妇人正趴在一截漂浮的门板上,死死抱著一具早已被泡得发胀的男性尸体,哭声嘶哑,几近断气。 不远处的浅滩上,几个衣不蔽体的孩童,正为了一个发了霉的窝头,廝打成一团,瘦弱的身体上满是泥污。 更远处,官府设置了关卡,一排排手持长矛的兵丁,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想要涌入城中的灾民。 卢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史书上寥寥数语的“河决千里,哀鸿遍野”,当真切地展现卢璘眼前时,才知道是何等的人间惨状。 “这位兄台,也是去临安府的?” 卢璘回头,一个同样身穿长衫的年轻士子,主动上前搭话。 对方的穿著打扮和卢璘相近,皆是头戴方巾,穿著长衫,一眼就能看得出是有功名在身。 卢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还停留在船舷外。 那名士子顺著卢璘的视线看去,脸上露出一抹悲悯,隨即冷笑一声。 “上塘河决堤了,发了大水。沿河的几个县,房屋良田,全完了。” “又是天灾啊。” 说到天灾二字时,加重了口音。 卢璘听出了对方口中的嘲讽之意,皱眉:“兄台此话何意?” “何意?”士子冷笑一声,指著不远处水中漂浮的一根巨大原木。 “兄台请看,那是什么?” 卢璘凝神看去,那是一根粗壮的木料,虽然沾满了污泥,但断口处却崭新平整,明显是刚砍伐下来不久。 “这是用来加固堤坝的楠木。” 士子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朝廷拨下的河工款项,採买的加固材料,本该深深地打入堤坝之中,护我大夏万民。可如今,它们却完好无损地漂在这洪水里!” “你说,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士子越说越激动: “我听闻,负责此段河工的,乃是工部侍郎的小舅子!此人贪墨无度,將修缮堤坝的钱款层层盘剥,用烂木朽枝替换坚石楠木,这才酿成今日之祸!” “可笑的是,大水之后,此人非但无过,反而因勘灾有功,官升一级!” “哈哈哈哈!勘灾有功!何其荒唐!” 士子仰天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 “待我此番秋闈中举,定要上书弹劾这群国之蛀虫!將他们的丑恶嘴脸,昭告天下!” 卢璘沉默地听著,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视线,一直落在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既是天灾,又有人祸。 北境战事吃紧,军费开支如流水。 朝廷的钱从哪里来? 无非是加派赋税,或是...从这些地方工程款项里挪用。 一场大水,淹没了万顷良田,冲毁了无数家园,让数以十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 可对某些人来说,这滔天的洪水,说不定反而是遮羞布。 所有贪墨的帐目,所有偷工减料的证据,都被这一场大水,冲刷得乾乾净净。 甚至,还可以借著賑灾的名义,再向朝廷伸手,大捞一笔。 卢璘缓缓闭上眼睛。 夫子说,乱世读书,方是慈悲。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对这句话,產生了动摇。 .......... 船,在继续前行。 身后的哭喊与哀嚎,渐渐远去。 前方的临安府城,轮廓愈发清晰,画舫楼阁,依稀可见。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人间。 不过一水之隔。 那名士子还在愤愤不平地痛斥著朝廷的昏聵,官吏的无能。 卢璘却一言不发,只是重新睁开眼,静静地看著越来越近的临安府城。 脸上却再无半分赴会的轻鬆。 第156章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船,终於靠岸了。 临安府到了。 可看到的景象却让卢璘愈加悲凉。 城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匯聚成瞭望不到头的海洋,放眼望去,儘是一张张麻木面孔。 一队队手持棍棒的官差,筑成了一道人墙,將人群阻隔在外。 不远处,一株垂柳下,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候。 黄观,陆恆,还有几位自强社的骨干成员。 “社首!” 陆恆眼尖,第一个瞧见了卢璘,脸上刚要扬起喜色,却被身旁的黄观一把拉住。 黄观对著陆恆摇了摇头。 陆恆顺著黄观的视线看去,也察觉到了卢璘身上那股压抑。 黄观缓步上前,走到卢璘面前,轻轻嘆了口气: “琢之,可是被这一路的景象,惊著了?” “天灾之下,人命如草芥。我等凡夫俗子,终究是无能为力。” 黄观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冷笑。 “天灾无情,人祸更无情。” 眾人回头,正是船上那名愤世嫉俗的年轻士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缓步走来,视线在自强社眾人身上一扫,负手而立,脸上满是不屑。 “我看诸位也是身有功名的读书人,眼见百姓流离失所,却在此袖手旁观,空谈天命,对得起腹中读过的圣贤书吗?” 此言一出,陆恆当场就炸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等何时袖手旁观了?” 他往前一步,梗著脖子,怒气冲冲地反驳:“黄社长早已组织我等社员,捐款购粮,在城外设了三处粥棚,还请了郎中,买了药材!我临安府的百姓遭难,我等日夜操劳,出钱出力,又岂会作壁上观!你凭什么在此说风凉话!” 那名士子听完,脸上不见半分愧色,反而冷哼一声。 “算你们还有几分良心。” 他摇了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模样。 “可惜,有心却少智。方向错了,再如何努力也是白费力气。” “捐钱施粥,不过是扬汤止沸。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今日救十人,明日便有百人饿死。此等下策,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於大局何益?” “你!” 陆恆气的脸都涨红了。 黄观抬手,拦住了还要爭辩的陆恆。 转头看向卢璘,脸上满是无奈。 “琢之,我等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再往前一步,说不定....就是武昌府那些生员的下场。” “是啊,社首,陆恆都已经把家里的余粮全都拿出来了..我等也都是出钱出力.....” 黄观默默地观察卢璘的反应,见卢璘脸色稍稍缓和,这才嘆了口气,而后眼神朝著不远处的城门方向示意了一下。 卢璘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城门口,一队官差手持水火棍,正粗暴地驱赶著想要涌入城中的灾民。 哭喊声,求饶声,呵骂声,混作一团。 一名官差一脚踹倒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举起棍子就要往下砸。 那男人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抱住官差的小腿,磕头如捣蒜。 “官爷!官爷行行好,救救我一家四口吧!” “我那五岁的女儿,已经三天没进一粒米了,就快不行了啊!” 官差满脸不耐,再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滚开!你这贱民!” 看著眼前这一幕,卢璘脑袋里反覆迴荡著夫子的教诲。 “乱世读书,方是慈悲。” “乱世读书,方是慈悲。” ....... 读书,真的就是慈悲吗? 安坐於书斋,任由窗外哀嚎遍野,这便是读书人该有的慈悲? 这等景象,夫子,你叫我如何慈悲? 卢璘一边摇头,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过去。 走到那名官差面前,伸手,握住了即將落下的木棍。 官差一愣,转头看到一脸阴沉的卢璘,目光如火一般盯著自己。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你等职责在身,我可以理解,可就这么粗暴对待我临安府的百姓?良心何安?” 官差见卢璘一身生员打扮,知道对方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但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嗤笑一声。 “呵,又来一个多管閒事的酸儒。” 他用力抽回木棍,浑然不惧,反而木棍一竖,指著卢璘的脑袋,厉声道: “莫不是以为自己考了个功名,就敢在这里乱来了?告诉你,不让这些灾民进城,是府尊大人亲自定下的规矩!” “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拿下,让你也去尝尝武昌府那些酸书生的牢饭是什么滋味!” 话音刚落,黄观、陆恆等人已经快步跟了上来,默默地站在了卢璘的身后。 武昌府! 这三个字,让跟上来的黄观和陆恆等人,心头皆是一凛。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黄观快步走到卢璘身边,低声劝道:“琢之,不可衝动,此地不是讲理的地方。” 陆恆也紧张地护在卢璘身侧,死死盯著那几个面露不善的官差。 卢璘点了点头,也知道和官差们多费口舌没有意义。 甚至没有再看那名官差一眼。 转过身,对著黄观和陆恆,平静地开口。 “我行囊里还有些乾粮。” “你们帮忙把东西分给大家。” 这个时候食物比钱重要得多,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吃食。 陆恆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上前,从卢璘背后解下行囊。 行囊刚一打开,一股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 是李氏亲手做的酱肉饼,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糕点。 微弱香气,此刻如同最猛烈的引信,瞬间点燃了人群。 “吃的!” “是吃的!” “给我!给我一点!” “我的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求求你了秀才老爷!” 黑压压的人群,猛地向前涌来。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崩溃,灾民们都不顾一切地朝著陆恆手中的行囊伸出手,一张张乾裂的嘴唇开合著,发出嘶哑的哀求。 陆恆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將行囊抱紧在怀里。 自强社的几名生员连忙围上来,手拉著手,勉强筑起一道人墙,將陆恆护在中间,声嘶力竭地大喊。 “別挤!大家不要挤!” “排好队!都有份!” 可几人的声音,在成百上千灾民的哭嚎声中,掀不起一点浪花。 李氏准备的乾粮,本是给卢璘一人路上吃的,分量本就不多。 此刻,这点食物,在数千灾民面前,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第157章 四大米行 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跪倒在人墙外,对著卢璘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便见了血。 “老爷,行行好,救救我的孩子吧!她快不行了!”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一口米汤,一口就好!”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被挤得东倒西歪,绝望地伸著枯瘦的手。 “我……我不想死……” 惨状,就在眼前。 陆恆等一眾自强社的学子,哪里见过这等景象,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挤了进来。 正是刚才那名出言挤兑的年轻士子。 他二话不说,也將自己的行囊解下,从里面掏出几个油纸包,一把塞进了陆恆的怀里。 “算我一个。” 黄观和陆恆等人都是一怔。 士子没有多解释,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人墙边,帮著阻拦拥挤的人群。 卢璘见状,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拨开眾人,站到了最前面,面对著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运足了气,朗声开口。 “大家不要著急!不要拥堵!” “先给老人和小孩!吃的会有的!” “大家再坚持一会,我去城里给大家弄吃食来!” 人群的骚动,奇蹟般地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站在最前方的年轻人。 去城里弄吃的? 去哪里弄? 怎么弄? 黄观心中一急,刚想上前阻止卢璘,却被汹涌的人潮隔绝在外,根本挤不进去。 心中默默嘆气。 琢之,你这是何苦啊。 现在城里粮食早就被各大豪绅囤积居奇,价格飞涨,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你这个承诺,要怎么兑现啊? 黄观明白卢璘此举的用意,人活著,有时候就凭著一口气,一个念想。 可这口气,这个念想,若是最后落了空,眼前的这些灾民,恐怕会彻底陷入绝望。 不等黄观多想,年轻士子也跟著高声喊道。 “吃的!还有药品!我们都会想办法搞过来!” “大家再坚持一会!我们都是读书人,不会骗大家的!” 一名自强社的生员灵机一动,扯著嗓子高呼。 “大家请相信我们!” “这位,是我们自强社的社首,江南道案首,卢璘卢案首!” “是写出『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卢案首!是圣上都亲口称讚过的!” “卢案首说有吃的,就一定会有!” “江南道案首?” “卢璘?” “就是那个写诗的卢案首?” 灾民看向卢璘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和希望。 人的名,树的影。 卢璘这个名字,在江南道,已然是一块金字招牌。 不远处,高高的城墙之上。 一名身穿云锦华服,腰佩美玉的年轻贵公子,正凭栏而立。 他身后,跟著几名同样衣著不凡的隨从。 城墙下发生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当看到卢璘站出来,振臂高呼,许下承诺时,年轻贵公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卢璘?” 摇著手中的摺扇,贵公子慢悠悠地开口。 “江南道案首,好大的名头。” “可惜,说到底,还不是个小小秀才。” 贵公子转头,看向身旁一名隨从,玩味地问。 “你说,等他拿不出粮食的时候,底下这群贱民,会怎么对他?” 隨从諂媚的躬身笑道:“公子爷,到时候,都不用您吩咐,这群饿疯了的灾民,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哈哈哈哈!” 贵公子发出一阵大笑。 “那就有意思了。” “传我的话下去,城中所有粮铺,即日起,一律不准对外售卖一粒米。若有违者,直接封店抓人。” “我倒要看看,这位名动京都的卢案首,要怎么变出粮食来,兑现他的承诺。” ..... 半亩园內,残荷听雨,本是雅致清幽之地,此刻却气氛凝重。 黄观看著卢璘,长嘆一声:“琢之,你刚才衝动了啊!” 见卢璘不为所动,黄观脸上满是忧色,继续说道:“我知道琢之你是好心,可现在临安府城內的情况,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食的。” 另一位自强社的生员张胜,脾气素来火爆,此刻更是满脸怒容,一拳砸在石桌上。 “何止是买不到!那群天杀的粮商,简直丧心病狂!” “他们囤积居奇,每日只放出一点点粮食,城里的粮价,今天已经涨到八两银子一石了!这群畜生真该千刀万剐!” 卢璘闻言,眼皮子跳了一下。 八两银子一石? 自己上次来临安府时,上好的精米,也不过七八百文一石,连一两银子都不到。 短短时日,粮价翻了十倍不止。 另一名叫李枫的生员补充道:“不仅如此,他们还到处散播谣言,说什么运河淤堵,漕运三年不通,又说北境战事吃紧,朝廷要加征辽餉,搞得人心惶惶,城中百姓只能高价买粮!” 卢璘皱起了眉:“朝廷的賑灾粮呢?上塘河决堤,这么大的事,朝廷不可能没有反应。” “賑灾粮?” 张胜闻言更加怒不可遏,冷笑一声: “是有賑灾粮,可还没到百姓手里,就被人以押运途中受潮,霉变损耗为由,暗中扣了。 “转手就卖给了城里的四大粮商!” 这是官仓里的硕鼠,和外面的豺狼勾结到了一起啊! 卢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到底是哪些人?” “明面上,是『丰裕號』、『德昌隆』、『永盛和』、『广源泰』这四家米行。” 黄观接过了话头:“这四家,垄断了临安府八成以上的粮食生意。至於他们背后站著什么人,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卢璘听过这四家米行的名头,在整个江南道都赫赫有名。 是临安府城內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几乎每个临安府的百姓,都离不开与它们的交易。 “我知道一个!” 一个消息颇为灵通的生员愤愤不平地开口:“府衙里负责发放米帖的钱穀师爷,郑汝明!这个黑了心的王八蛋,就是这次的主谋之一!谁不知道那丰裕號的东家,就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 “官商勾结,沆瀣一气!其实刚才那位兄台说得没错,不把这米价打下去,光靠我们自强社这点钱粮去賑灾,不过是杯水车薪,於事无补!” 另一位生员长嘆一声,满脸的无力: “可凭我们几个穷书生,如何能做到?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座粮门外的米价牌,一日三换。昨天还是斗米百文,今天早上漕船迟到的消息刚一传进城,那牌价就直接跳到了一百六十文!”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將临安府如今的局面,血淋淋地铺在卢璘面前。 第158章 四两拨千斤 卢璘默默地听著,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看过《临安府志》,很清楚地记得临安府城內的关键数据指標。 临安府城內,常住人口约三十万,加上流动人口,总数不下五十万。 再加上如今加上城外聚集的灾民,少说也有六七十万张嘴要吃饭。 每日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粮价每涨一分,就是几十万百姓的活命线。 四大米行看来早就暗中串通好了,要藉此机会赚一波大的啊! 卢璘能理解黄观等人的难处。 面对如此庞然大物,他们这些刚刚考取功名的寒门学子,能团结起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在城外设粥棚,救助灾民,已经称得上是品性高洁,难能可贵了。 一直沉默的陆恆突然嘆了口气,转头看著卢璘,脸色凝重: “琢之,这件事,牵扯太大了。你来之前,我们几个凑在一起算过一笔帐,这背后搅动的银两,至少是百万两的规模。” “我们....斗得过吗?”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方才还群情激奋的眾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是啊。 至少百万两白银,才能平抑粮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一群刚刚踏入士林,连官场门槛都还没摸到的穷秀才,哪里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 靠嘴去说服四大米行开仓放粮吗? 上百万两银子的声音,光是他们靠嘴就能说动的吗? 他们拿什么去斗? 用一腔热血,还是用圣贤书里的大道理? 半亩园內,死一般的寂静。 斗得过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方才还群情激奋的自强社生员们,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 对手是盘踞临安府多年的四大粮商,是他们背后错综复杂的官僚士绅网络,是至少百万两白银搅动的滔天巨浪。 他们呢? 一群刚刚考中功名,无权无势的穷秀才。 拿什么去斗? 用圣贤书里的大道理去感化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粮商? 还是用一腔热血,去撞开府衙那紧闭的大门? “我等就算是倾家荡產,也拿不出一百万两银子啊!”张胜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满脸的颓唐与无奈。 一百万两白银。 这笔钱,抵得上整个临安府一年的税赋。 把在场所有自强社的学子,连同他们的祖宗十八代一起卖了,也凑不齐这笔钱的零头。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黄观、陆恆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卢璘。 从始至终,卢璘都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坐著,面露思索之色。 看著卢璘沉默的模样,眾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了。 是了。 琢之虽然文才盖世,名动江南,可面对这种局面,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人力有时而穷。 这根本就不是靠一首诗,一篇文章就能解决的问题。 黄观心中长嘆一声。 琢之来之前,自强社的骨干们已经商议了无数对策,却又一次次地被他们自己推翻。 想来想去,所有的路,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死结。 钱。 没有足以撼动市场的上百万资金,一切都是空谈。 看著卢璘紧锁的眉头,黄观以为他也被这个死局困住了,心中不忍,开口劝慰: “琢之,此事非我等之力所能及,我们尽力而为,能救一个是一个,也算……” 然而,黄观的话还没说完。 卢璘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脑海中,无数个词汇在飞速盘旋、碰撞。 粮价、谣言、官商勾结、四大米行,囤积居奇!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连带著一套变法之策,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王安石。 市易法! 这是前世歷史中,一场轰轰烈烈,却又备受爭议的变法。 核心就是为了打击豪商巨贾囤积居奇、操纵物价的行为。 卢璘细细回忆著市易法的细节,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呢? 由官府出面,设立一个名为“市易务”的机构。 这个机构的职能简单粗暴。 官府亲自下场做生意! 商人滯销的货物,市易务平价收购,以免商人因货物积压而破產。 市场上紧俏的商品,市易务则开仓售卖,平抑物价。 甚至,市易务还向城中的小商贩们发放低息贷款,让他们有资本与那些大粮商、大布商抗衡。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等於是从根子上,断了那些豪商巨贾通过垄断渠道、囤积货物来牟取暴利的根基。 以往由市场决定的贱买贵卖,变成了由官府主导的官府定价。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用朝廷的公权力,直接介入市场,调节供需,稳定价格! 当然,卢璘也清楚知道,这场变法最终还是失败了。 再好的经,到了下面,也会被歪嘴和尚念歪。 市易法推行到后期,负责执行的官僚为了追求政绩,强买强卖,与民爭利,搞得民怨沸腾。 再加上触动了太多豪门士族的利益,遭受到了空前强大的抵制,最终只能草草收场。 但... 思路是正確的! 谁说平抑物价,就一定需要用天文数字的银子去填? 那只是最笨,最无奈的办法! 只要用对了方法,撬动规则,四两,一样可以拨千斤! 看著卢璘一言不发,神情变幻不定,黄观脸上的忧色更浓了。 他以为卢璘是钻了牛角尖,一时想不开。 “琢之,你……” 还没等黄观说完,卢璘霍然起身,嘴角露出笑意: “谁说,没有百万两银子,就平抑不了粮价?” 此时,一缕阳光照进半亩园。 方才还满脸沉思,眉头紧锁的卢璘,披上一层金光后,之前所有的沉鬱压抑,一扫而空。 整个人眼神飞扬,身上散发出一股利剑出鞘,锋芒毕露之意! 尤其是平日温润平和的眼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眾人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卢璘。 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第159章 我赌琢之热血未凉 陆恆第一个反应过来,神色激动: “琢之,你想到办法了?” 其余几名自强社的生员,也齐刷刷地看向卢璘,方才颓丧的脸,此刻都燃起了期待。 黄观,同样眼含期待,琢之这么快就找到突破口了? 眾人目光的匯聚下,卢璘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有个大概的想法,但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大家集思广益。” 卢璘这话略显保守。 实际上,当“市易法”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一个大概的方案框架就已经成型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些需要根据临安府实际情况进行调整的细节。 卢璘之所以这么说,是刻意为之。 他倒不是怕一个人扛不住压力。 四大米行背后站著的是谁? 府衙知府?还是学政大人? 卢璘不在乎,也不畏惧。 这次临安府的粮价风波,让他看到了自强社的另一面。 看到的是一个个朝气蓬勃,会实干,不只是空谈抱负的读书人。 他们有组织,有行动力,更有那一腔尚未被世故磨灭的热血。 这是一支可以被锻炼,被引导的力量。 用这次平抑粮价的实战,来锻炼出一支如臂使指,有组织,有动员,有方向,更有凝聚力的队伍。 这比单纯解决眼前的危机,要有价值得多。 一旁的陆恆见卢璘迟迟没有开口,已经急不可耐了。 “琢之,快说说你的思路!” 卢璘点了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將问题拋给了他。 “陆恆,我先问你,城里这四大米行,他们的经营路数,是不是我们江南一带通用的『三联单』模式?” 三联单。 是江南一代传统商业经营模式。 拿米行为例,在春秋季节性採购之际,通常的做法是向钱庄借款,向產粮地订粮,最后卖出粮食再还清贷款。 这其中的关键,在於一个“借”字。 就拿这次囤积居奇来说,四大米行就算囤积了十万石粮食,其中至少有六万石,是他们抵押了名下的田產、商铺,从各大钱庄借来的银子买下的。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高槓桿行业。 陆恆家里就是经营布庄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门道自然一清二楚。 “不止如此。” 立马接过卢璘的话,回答道:“还有许多看不见的开销。漕运打点,官府常例,仓廩损耗,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而且数目不小。” 陆恆对生意有著天生的敏锐,他一听卢璘的问题,脑子瞬间就转过来了,眼前一亮。 “琢之,你可是想……断了他们的资金炼?逼他们不得不拋售手里的存粮?” 卢璘笑而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在场其他几名生员也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精神大振。 “对啊!釜底抽薪!” “只要钱庄不给他们借钱,甚至催他们还款,他们就得卖粮食换银子!要不然抵押的田產就会被钱庄没收。” “这路子可行!” 眾人兴奋不已,黄观却依旧皱著眉头,等眾人冷静下来,才主动发问: “琢之,可如何让钱庄倒逼四大米行呢?” “钱庄也不是傻子,他们也等著四大米行把粮价抬上去,高价卖出之后,他们才能连本带利地把钱收回来,甚至还能多分润一笔。” “我们凭什么让钱庄站到我们这边来?” 气氛,顿时为之一滯。 是啊,钱庄和粮商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利益共通,怎么可能反过来帮他们? 眾人再次看向卢璘。 卢璘挑了挑眉,脸上带笑: “那就看诸位的表演了。” 眾人面面相覷,云里雾里。 .......... 眾人拾柴火焰高。 半亩园內,石桌上摊满了纸张,上面用墨笔勾画著纵横交错的线条与圈点。 这是临安府的舆图。 从午后到日暮,这场由卢璘主导的商议,一直未曾停歇。 自强社的生员们,早已没了初时的激动与愤慨,一个个聚精会神,围绕著卢璘提出的框架,不断填充著细节。 “四大米行在城中共有二十七处铺面,城东九家,城西七家,城南六家,城北五家。他们的粮仓,大多设在铺面后院,但最大的总仓,在城外漕运码头附近!” “临安府最大的钱庄有三家,分別是『匯通源』、『日升昌』、『四海通』。其中,匯通源的东家,与丰裕號米行是姻亲!” “舆论!我们必须造出声势!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粮价飞涨的真相!” “如何造势?写文章,贴到城中各处告示栏!我们读书人,笔就是刀!” 卢璘静静听著,时不时开口,將眾人发散的思绪拉回主线。 “文章要写,但不能只骂官商勾结,那样容易被扣上非议朝政的帽子,重蹈武昌府的覆辙。” “要写惨。” “写决堤之后,百姓流离失所之惨。写城外灾民,易子而食之惨。写父母卖儿卖女,只为换一口活命粮之惨。” “要让城里的每一个百姓,都感同身受,都心生恐惧。让他们明白,今日米价八两,明日就可能十两,百两!今日遭殃的是城外灾民,明日就轮到他们自己!” ....... 一直到夕阳西下,这场议论才算告一段落。 陆恆送著黄观和其他几位自强社的骨干成员往园外走,脸上还带著兴奋。 “明日一早,我便去联繫相熟的刻书坊,把琢之写的文章连夜印出来!” “城南那边交给我,我保证天亮之前,所有告示栏都贴满!” “城北我来!” 眾人意气风发,三言两语便將任务瓜分完毕,在半亩园门口相互拱手作別,约定了明日碰头的时间,便各自散去。 很快,门口便只剩下了陆恆与黄观二人。 晚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也吹散了陆恆脸上几分亢奋。 看著同伴们消失的方向,陆恆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景明,你就这么篤定,琢之他不会袖手旁观?” 陆恆心里其实一直捏著把汗。 黄观,字景明。 这次实在有些冒险了。 原本最好的做法,是找个由头,將这次的文会推迟。 等秋闈在即,再书信一封给卢璘,告知临安府的情况,让他安心备考,不要分心。 以卢璘的聪慧,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这样一来,既全了朋友的情分,也能让卢璘避开这场风波。 不至於耽误了秋闈。 第160章 一种是心中有火的 可黄观偏不。 偏要一封书信把卢璘喊来,让他亲眼看看这城外的惨状,亲耳看看这人间炼狱。 赌的,是卢璘那颗尚未被功名利禄侵染的赤子之心。 赌输了,自强社人心涣散,甚至可能因此与卢璘生出嫌隙。 黄观转过身,背著手,看著远处临安府的点点灯火,脸上露出轻笑。 “看来,我们赌对了。” “琢之,热血未凉啊。” 陆恆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是啊。 赌对了。 那个写出“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少年案首,骨子里的那股劲,还没被磨平。 “就是不知,琢之的办法到底能不能奏效。” 陆恆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最难啃的那块骨头,琢之自己扛下来了。分给我们的,都是些跑腿的活计。” 切断四大米行资金炼,逼钱庄收贷,迫府衙出手。 释放官粮將至信號,打破四大米行预期。 民间平价放粮,彻底瓦解垄断。 这三步,环环相扣,听上去简单,可每一步都有很多难点。 而最难的点,都被卢璘揽在了自己身上。 黄观点了点头。 “尽人事,听天命吧。” 陆恆送走了黄观和其他几位社员,再回到半亩园时,夜色已深。 园內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子还亮著灯。 陆恆推门而入,只见卢璘依旧伏在案前,就著烛火,在一张摊开的临安府舆图上写写画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偌大的石桌,早已被各种纸张铺满。 有的是临安府的商铺分布图,有的是自强社眾人打探来的消息,还有的,是卢璘刚刚写下的那篇足以搅动满城风雨的檄文。 这些天,卢璘不准备回柳府別院了。 他需要在这里,居中坐镇,指挥调度。 半亩园,就是他们的中军大帐。 陆恆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看到卢璘用硃笔,在舆图上“漕帮”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轻声问道: “琢之,是在困扰如何搞定漕帮吗?” 在卢璘的整个计划中,漕帮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甚至可以说是成败的关键。 舆论造势,是攻心。 逼迫钱庄,是断其粮草。 可若是不能打通漕运,让外地的粮食顺利进入临安府,前面做的一切,都將功亏一簣。 没有真正的粮食衝击市场,四大米行完全可以凭藉囤积的存粮,继续硬扛下去。 到那时,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虚的。 可漕帮是什么地方? 一群游走在黑白地带的亡命之徒,靠著漕运这条黄金水道为生,由船工、縴夫、码头力工、乃至沿途的水匪混杂而成。 他们不属官,不归民,自成一体,规矩森严。 大夏立国,漕运便是国之命脉,朝廷对漕帮向来是又打又拉。 一方面要倚仗他们保证漕运通畅,甚至会授予一些免税、武装押运的特权。 另一方面,又要时时提防他们坐大难制。 走私、黑市、垄断码头,这些都是漕帮的家常便饭。 四大米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让临安府周边產粮区的粮食一粒都运不进来,背后若是没有漕帮的影子,打死陆恆都不信。 想让这群认钱不认人的亡命徒,放弃四大米行许诺的重金,反过来陪著他们这群穷秀才演戏? 难如登天。 卢璘把这块最难啃的骨头,一个人扛了下来。 会为此感到困扰,再正常不过。 然而,卢璘却摇了摇头,拿起笔,在漕帮二字的旁边,又圈出了一个名字。 “胡一刀。” 陆恆看著胡一刀的名字微微一怔。 胡一刀? 为何琢之的重点不是放在漕帮一把手赵天南身上,而是二把手军师胡一刀? 胡一刀是匪號,原名胡斐。 以落榜书生的身份加入漕帮,从底层一路爬到漕帮二把手的位置,掌握漕帮的钱粮调度。 琢之这是想从胡一刀身上入手? 可胡一刀最是痛恨无用酸儒,琢之莫不是不清楚这点?怎么反其道而行之? 陆恆皱起眉头,出言劝阻道: “琢之!胡一刀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別看是读书人出生,可落榜后,心態剧变,最是反感自己读书人的经歷。” “你如果想从他入手,恐怕难如登天,还不如想办法如何打动赵天南。” “听说赵天南在府城里有一房极为宠爱的偏房.....” 卢璘摇了摇头,轻轻一笑,开口打断了陆恆: “子毅,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好用。” “一种是裤脚沾著血的。” “另一种是心中有火的....” ........ 陆恆带著满头雾水回自己屋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反覆念叨著卢璘最后一句话。 “另一种是心中有火的....” 胡一刀心里有什么火? 琢之也没给自己解释,陆恆自己想不太明白。 漕帮大当家赵天南,好色贪財,並非无懈可击。 为何琢之偏偏要选胡一刀这个最硬的骨头来啃? 一个最是痛恨读书人的前读书人。 屋內烛火依旧燃烧著。 卢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耳边传来临安府夜晚的靡靡之气 城內是笙歌,城外却是悲哭。 转过身,摇了摇头,清空了脑中的杂念,研墨,提笔,开始写信: “恩师尊鉴:学生琢之,顿首再拜。 此番临安水患肆虐,江河暴涨,衝垮良田万顷,毁我百姓房舍无数。 朝廷虽下旨賑济,然灾民流徙至城下,却被府兵横戟相拒,唯恐阑入城中,滋生变乱。 四大米行勾结官府,闭仓抬价,一石糙米竟索钱三贯,民有菜色而商贾肥硕,此非人间,实乃修罗场也! 恩师曾教诲,乱世读书方显慈悲,学生深表赞同。 然此时目睹饥民易子、饿殍塞道,方知纸上济世终究浅薄。 若不行霹雳手段,何来菩萨心肠? 学生不敢空谈圣贤之道,只愿以其所学,行其实效。 纵使涉险,亦在所不惜。 斗胆求恩师一事.....” 一炷香后,卢璘停笔,將信纸折好,置於掌心,口中低声念诵: “欲寄彩笺兼尺素。” “山长水阔知何处。”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才气从他身上涌出,包裹住掌心的信纸。 掌中信纸,凭空燃烧,迅速化作光点,而后融入夜色之中。 这是卢璘来临安府之前,刚刚掌握的一首远距离通信战诗。 品阶不高,没有丝毫杀伤力,唯一的作用,便是將书信,送到千里之外,指定的人手中。 ........ 第161章 修桥补路无尸骸 “娘,我真的捨不得你,我真的太爱你了,我永远永远爱你。” 清河县,文庙街,卢家小院。 一大清早,院子里就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哭嚎。 小石头死死抱著李氏的大腿,小小的身子哭得一抽一抽,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李氏被她抱得寸步难行,脸上满是无奈,伸手想把她扒拉下来,却怎么也扒不动。 “好好好,娘知道了。” 小石头闻言,抱得更紧了,哭喊声又高了几分。 “娘,我永远永远爱你!” 一旁的屋檐下,郑寧抱著胳膊,看著这齣母女情深的戏码,终究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哭,你哭也没用,哭也要去私塾被夫子打手心。” 小石头一听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娘,我捨不得你,不想和你分开!” 小石头试图唤醒李氏的母爱。 李氏狠狠瞪了郑寧一眼,好不容易快把这小祖宗哄出门了,又快被这丫头给搅和黄了。 蹲下身,耐著性子对小石头说:“你乖乖去私塾,哥哥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还不用娘送呢。在私塾乖乖听话,下课了,我让你爹来接你。” 李氏真怀疑这丫头是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和璘哥儿截然相反。 小时候的璘哥儿多懂事啊,完全不用自己操心,怎么到小石头这里,就这么犟啊! 脑筋光长到没用的地方去了。 小石头抽抽噎噎,刚想再说些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沈春芳从屋內走了出来。 手里还提著个鼓鼓囊囊的行囊。 李氏见状,有些意外:“夫子,您这是要出门啊?” 以往夫子也会时不时出去一趟,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李氏也习惯了,只是顺嘴问一句。 沈春芳点了点头:“嗯,去一趟常州府。” 常州府,临安府的邻府,也是江南道有名的產粮大区。 李氏没多想,只当夫子是去访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自家这个小哭包送走。 没有再多问,一把將还掛在自己腿上的小石头拎了起来,也不管她如何哭嚎,拉著就往院门外走。 院子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郑寧看著沈春芳手里的行囊,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老头,又要搞什么名堂? 沈春芳没有理会郑寧的目光,將行囊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又转身回了屋。 不多时,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封信。 他將信递给郑寧。 “若是有临安府的加急信件,或是有人持信物上门,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郑寧接过信封,入手很薄,上面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落款,就是一个光禿禿的信封。 她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知道了。”郑寧隨口应下,把信收进了怀里。 沈春芳交代完便不再多言,提起石桌上的行囊,径直走出了院门。 郑寧站在原地,看著沈春芳的背影,总觉得这老头这次出门,和以往不太一样。 …… 与此同时,临安府,半亩园。 卢璘站在临安府的舆图前,已经整整一夜了。 这张新的舆图,是自强社的生员们花了一天时间,根据打探来的消息,重新绘製的。 上面用硃笔和墨笔,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种信息。 四大米行的铺面位置,三家大钱庄的东家背景,乃至府衙里哪个师爷和哪个粮商是亲戚,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陆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卢璘一动不动站在舆图前的背影。 他放轻了脚步,將手里的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放在桌上。 “琢之,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合眼了。” 卢璘没有回头,目光停留在舆图上漕帮的位置。 “胡一刀那边,有消息了吗?” 陆恆嘆了口气,表情有些挫败: “我託了家里的关係,想递帖子拜访,结果帖子送进去了,人却连漕帮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打了出来。” “对方传话了,说漕帮的胡二当家,最不见读书人,尤其是我们这种刚考上功名的酸秀才。” 说实话,这个结果在陆恆的意料之中。 胡一刀此人,在临安府也是不大不小的知名人物。 本是读书人,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之下,投了漕帮。 从一个最底层的帐房先生,凭著一股狠劲和毒辣的手段,硬生生爬到了二当家的位置,深得漕帮大当家赵天南的信任。 这样的人,心態早已扭曲,最是痛恨自己曾经的身份。 想说服他,无异於痴人说梦。 “琢之,要不....我们还是换个路子?” 陆恆试探著开口:“漕帮大当家赵天南,贪財好色,並非无懈可击。我打听到,他在城南养了一房外室,视若珍宝……” “不必。” 卢璘转过身,摇了摇头: “子毅,你觉得,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最恨为富不仁的贪官污吏,最恨囤积居奇的奸商豪绅?” 陆恆一愣,不明白卢璘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回答道:“自然是...被他们欺压的寻常百姓。” “不对。” “是曾经想成为他们,却没有成功的人。” 陆恆的脑子飞速转动,咀嚼著卢璘这句话。 曾经想成为他们,却没有成功…… 这说的不就是胡一刀吗? 一个屡试不第,进不了官场的读书人。 一个想经商,却没有本钱,只能给黑道当师爷的聪明人。 这种人,对官僚和富商的恨,远比普通百姓要来的更加刻骨,更加猛烈。 那份恨里,掺杂了嫉妒和不甘。 “所以这就是琢之说的心里有火的人吗?” 陆恆瞬间明白了卢璘的思路。 “琢之,你的意思是....胡一刀,可以为我们所用?” 卢璘纠正道:“不是用,是合作。” “他有他的诉求,我们有我们的目的。只要能找到共同的利益,这生意,就能谈。” 卢璘说著,从一旁的书案上,拿起一张刚刚写好的拜帖。 “明日,你再去一趟。” “把这个,亲手交到胡一刀手上。” 陆恆接过拜帖,低头一看,只见拜帖的封皮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八个大字。 “杀人放火金腰带。” “修桥补路无尸骸。” 陆恆的眉头一跳。 “我……我这就去安排!” 陆恆再无半分犹豫,拿著拜帖,转身便快步离去,脸上满是亢奋。 第162章 聚丰楼 与此同时 聚丰楼,这是临安府內第一大酒楼,临江而建。 三楼的雅间內,推开窗,便能將漕帮码头的景象尽收眼底。 江上大船林立,光著膀子的苦力號子声不绝。 雅间內,四人围著一张巨大圆桌而坐。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旁边侍立的俏丽侍女,个个身段妖嬈。 这四人,正是如今搅动临安府风云的四大米行东家。 丰裕號的周炳,德昌隆的常万金,永盛和的齐老拐,以及广源泰的苏十三娘。 周炳目光从窗外的漕帮码头收回,嘴角掛著嗤笑。 “刚得的信儿,那个什么『江南案首』卢璘,昨儿个可是吃了大大的闭门羹!” 说著,伸出手,在身旁一位美艷侍女浑圆翘臀上狠狠抓了一把,引得那侍女一声娇呼。 周炳却咂了咂嘴,愈发得意: “递了帖子想见胡一刀,结果呢?连漕帮的门槛都没迈进去,就被几个下人给打了出来!” “还成立了什么破自强社,都快发展上百號人了,连个自强社都管理不好,已经快成筛子了。” “也不想想,这临安府城內,有我不知道的消息吗?” 这事才过去不到一天,周炳便已然知晓自强社的动作。 坐在他对面,一个大腹便便的禿顶胖子闻言,拍著桌子大笑,手上戴著的八枚各色宝石戒指,晃得人眼花。 此人是德昌隆东家常万金。 才笑了一会,常万金就满头大汗了,从怀里掏出一方汗巾,擦了擦脑门,开口道:“哈哈!有趣,这卢案首名动京都,怎么这般没有脑子?” “人再多有什么用,还能比漕帮人多啊?” “用他们读书人的话怎么说来著?” 常万金转头,目光瞥向了身旁一个眯缝著眼的老头。 永盛和的东家齐老拐闻言,阴惻惻一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常万金愈发来劲,笑得脸上肥肉乱颤: “他当胡二当家是什么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也配跟江湖中人谈买卖?” “他就不怕,被胡二当家一时兴起,捆了石头沉进江里餵鱼吗?” “胡二当家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齐老拐还是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笑著接过话茬: “当年胡二当家屡试不第,在酒楼里喝闷酒,不过是同乡的一个师爷多嘴嘲讽了他两句。他当场就拔了刀,把人一刀给剁了。” “这等人,靠圣贤道理是填不饱肚子的。” “读书人?呵!” 一声轻笑传来,一直沉默的广源泰的东家苏十三娘开口了。 “我说几位爷,怎么尽关注一个不相干的秀才?” 苏十三娘约莫三十岁年纪,梳著当下最时兴的髻子,头上斜插一根赤金步摇。 虽已年过三十,但保养得宜,身段风韵,脸蛋娇媚。 “什么江南道案首,名头叫得再响,说破了天,不也就是个穷秀才。咱们还是议一议,下一轮的米价,该怎么涨吧?” 常万金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对对对!十三娘说的是!” “明日,我城北那家铺子,再放些陈米出来。这一轮风声过去,我估摸著,价格至少能涨到九两银子一石!” 说著,常万金双眼放光,声音略带兴奋。 “再等个半月,待城外那群灾民饿得差不多了,咱们帐上的利润,至少能再添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周炳闻言,也把手从侍女的身上挪开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整个雅间的气氛,瞬间一肃。 周炳的脸上没了轻浮,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管粮价涨到多少,按之前的约定。” “这次的利润,我丰裕號,占四成。剩下的,你们三家自己去分。” 周炳环视一圈,眼神中毫不掩饰地警告。 “还有,最好別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知道你们背后都站著谁,但在这临安府的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你的盘著,是虎你的臥著。” “不信的,可以来试试。” 话里话外的阴狠,让常万金和齐老拐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苏十三娘依旧脸上掛著笑,没有接话。 周炳冷哼一声,站起身,揽过身旁的侍女,径直推门离去。 包间的门被关上。 雅间內,只剩下三人。 常万金,齐老拐,苏十三娘,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各有各的心思,不过谁也没有先开口。 常万金靠在窗边,直到看见周炳揽著侍女,大摇大摆地上了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才转过身,朝著地上狠狠唾了一口: “呸!什么狗东西!”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狗仗人势的玩意儿!要不是背后有人,凭他也配跟咱们坐一桌?” 肥胖的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愤恨。 苏十三娘闻言仍旧是笑脸盈盈的样子,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那怎么办呢?谁让人家命好,有个好姐姐,搭上了知府大人这条大船。” “周少拿四成,我是同意的,没有知府大人点头,封锁住临安府的米贴,咱们这生意,根本就做不起来。” “这一份利,就当是孝敬知府大人的咯。” 苏十三娘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也有自己的计较。 老话说面带猪相,心头嘹亮。 常万金就是这种类型。 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苏十三娘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挑拨自己跟周炳对著干,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米贴,乃是官府发放的售粮凭证,也是这行当里最高的门槛。 没有官府点头,卡死米贴的发放,城里冒出十家八家新米行,到处都是平价米,他们还怎么囤积居奇,操纵米价? 就算最后能成,利润被瓜分得七七八八,分到手里的又能有多少? 常万金见苏十三娘不接腔,不服气地梗著脖子。 “照这么说,那漕帮的胡一刀,要不是有我家大人出面打点,他能这么听话?临安府周边的米粮能一粒都运不进来?” “这生意,缺了哪一环都玩不转!凭什么他周炳能拿四成,我就不能?” 苏十三娘又笑了,笑得媚眼如丝,花枝乱颤。 “常掌柜,这话你可別跟我说呀。” “你们谁拿四成都行,只要你有本事,你跟周少说去。” “……” 第163章 铁索横江 常万金闻言,准备叫囂的气焰戛然而止。 让他去找周炳? 自己还没那个实力。 他背后那位大人虽然在军中有些权势,可终究是强龙难压地头蛇。 在这临安府,手握一府民生大权的知府,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雅间里,气氛再次变得尷尬。 一直眯著眼打盹的齐老拐,此刻终於睁开了眼,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沙哑著嗓子开口。 “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嘛。” “事情还没成,银子还没落袋,咱们自己人可不能先內訌了。” 说完,放下茶杯,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今天先这样吧,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们再找我。” 说著,便朝门口走去。 苏十三娘瞥了一眼,也没阻拦,笑著打趣道: “哎,齐掌柜,这家里的小事,还用得著你操心啊?” “不就是儿子娶亲吗?家里那位这点事不能操办啊? 正走到门口的齐老拐闻言,缓缓转过身,布满褶子的老脸舒展开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毕竟对方是陆家嘛,我回去盯得仔细点,总没错。” 苏十三年闻言,捂嘴轻笑: “就属你齐老拐藏得最深,不声不响地都和陆家搭上关係了.....” “到时候,这桩生意一成,您老可是双喜临门吶!” “呵呵.....借十三娘吉言。” 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与此同时,距离聚丰楼不远处的漕运码头处。 铁索横江,江水被三艘楼船截断。 船身漆黑,船头高耸,分別用白漆刷著三个大字。 “镇江”。 “锁浪”。 “铁鯊”。 紧贴著码头,一座青砖碉楼拔地而起,楼顶一面黑旗迎风招展,旗上一个斗大的“漕”字,杀气腾腾。 这里是黑水堂,漕帮在临安府的驻地,也是胡一刀平日待得最多的地方。 堂內,正中铺著一张完整的猛虎皮,虎头狰狞,栩栩如生,霸气尽显。 可坐在虎皮椅上的人,却与这满屋的江湖气格格不入。 胡一刀生得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甚至称得上秀气斯文。 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锦袍,手指修长乾净,正半眯著眼,闭目养神。 若非身处此地,任谁都会將他当成某个大户人家的先生。 身旁,一名身段妖嬈的婢女俏立於旁,轻声念著书。 “……故王者仰关讥而不征,泽梁不禁,通商旅,懋迁有无,则民不困……” 声音娇柔婉转,煞是好听。 就在这时,一名壮汉快步从堂外走了进来,躬身稟报。 “二当家,自强社那伙人又来了。” 胡一刀眼皮都未抬一下。 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凶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有理会手下,反而转头,对著身旁的婢女轻笑一声。 “你说,是不是都觉得我胡一刀瞧著像泥捏的?” 婢女闻言,娇笑一声,身子软软地贴了过去,柔声细语地奉承道: “二当家的威名,这临安府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想是那群酸秀才从外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衝撞了二当家。” 话音刚落。 胡一刀原本带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俏丽脸蛋,声音冷了下来: “我让你念书,不是让你卖弄风骚。”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一个字都不许念错?” 婢女闻言,脸上媚笑瞬间僵住了,身子一抖,连忙跪倒在地。 “奴……奴婢知错!” 胡一刀冷笑一声:“知错?“你错在哪了?” “《盐铁论·復古》篇,贤良曰:『夫导民以德,则民归厚。』你方才念的是『夫导民以德,则民归后』。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还有,『周营洛邑,以为天下之大中』,你將『大中』念成了『大重』。” “我让你念书,是让你用心去念。一字之差,谬以千里。你这蠢货,也配念书?” 胡一刀声音平淡,可每一个字,都让婢女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二当家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婢女嚇得当场魂飞魄散,止不住地磕头,自己刚刚犯了会瞌睡,才念错了几个字。 本以为可以矇混过去,没想到这么一点小错误,还能被二当家察觉。 胡一刀面不改色,对手下挥了挥手。 “拖下去。” “舌头割了,手脚打断。” 手下闻言点头,看著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妖嬈身段,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这等尤物就这么废了。 赏赐给自己多好啊! 不过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招了招手,门外衝进来两个汉子,架起还在苦苦哀求的婢女,就往外拖。 很快,惨叫声从门外传来。 一炷香后,手下进来匯报:“二当家,黄鸝身子弱,没扛过去,咽气了....” 胡一刀闻言眼皮子都没抬,转身坐回了虎皮大椅上。 手下这才敢再次开口,脸上带著一股狠厉: “二当家,要不我带人去,把那几个秀才的手给剁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来烦您!” “又是那个什么卢案首?” 手下被胡一刀这不咸不淡的一问,嚇得额头冒汗,连忙点头。 “是....是的。” “这次,报信的人这次还带了封信。”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胡一刀眼中厉色一闪,刚准备开口,目光落在信封上两行狂放不羈的字上。 “杀人放火金腰带。” “修桥补路无尸骸。” 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停住了。 取过信后,挥手让手下退了出去。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胡一刀一人。 过了许久,才拆开了信封。 第164章 眼底有火! 胡一刀拆开信封。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寻常问候语。 而是一首诗。 一首杀气腾腾的诗。 字跡锋锐,如刀似剑,带著一股冲天的狂气。 《不第后赋菊》 只看到诗名。 胡一刀半眯著的眼,倏然睁开。 一股几乎被他遗忘在骨髓深处的屈辱与不甘,伴隨著滔天的杀意,从胡一刀眼中闪过! 不第吗? 这是专程写信来接我的伤疤? 胡一刀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 许多年前,皇榜之下,看著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却唯独没有自己的。 天之骄子,一朝跌落尘埃。 身边是同乡的嘲讽,是昔日同窗的怜悯,是家族的失望。 那一刻,他也想杀人。 杀尽天下所有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庸官,杀尽所有窃取了自己功名的鼠辈! 胡一刀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目光,继续往下。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胡一刀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眼睛死死地盯著最后一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野心! 这岂是一个读书人该写出的诗? 他懂我,懂我那时候的感受,懂我的滔天恨意。 一瞬间,胡一刀对素未蒙面的卢璘,有种引为知交的感觉。 能写出这等诗句的人,胸中必然也藏著一团火,一团足以焚尽天下的火! 可转念一想。 不对。 卢璘,江南道案首,从未落第过,从未尝过自己当年那种被人踩在泥里,万念俱灰的滋味。 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案首,怎么会写出这等杀气腾腾,怨气冲霄的诗句? 胡一刀来不及多想,目光继续下移。 诗的下面,是正文。 “胡二当家可知,漕帮之於官府,犹如夜壶。” “需时取出,不用则嫌其臭,弃於床底。此次临安粮价风波,四大米行吃肉,知府衙门喝汤,漕帮呢?不过是分些残羹冷炙,却要担上与民爭利,为虎作倀的骂名。” “待风波平息,官府为平民愤,第一个要开刀的是谁?是知府的小舅子?还是四大米行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大族?” “不,只会是漕帮。” “届时,一纸公文,一道军令,尔等便是『勾结奸商,祸乱市场』的匪徒。朝廷正好藉此由头,將漕帮连根拔起,既得了名,又得了利,一举两得。” 看到这里,胡一刀对卢璘刚刚升起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摇了摇头,冷哼了一声。 他岂能不知漕帮的处境? 可漕帮上下数万兄弟,每天睁开眼就是几万张要吃饭的嘴。 他不和官府合作,又能怎么办? 赵天南那个蠢货,只看得到眼前的金银,只想著城南的外室。 他看不到,漕帮这条船,早已千疮百孔,隨时可能被官府这股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卢璘虽然才华横溢,可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以为点破了这层窗户纸,自己就会答应和他合作? 真是可笑。 没有看到大局,说的都是空话。 冷笑过后,胡一刀继续往下看。 “学生不才,已上书恩师。不日,將有三十万石常平仓米粮,由常州府起运,水路直抵临安。” “届时,米价必將雪崩。” “四大米行囤积的粮食,將尽数砸在手里。” “粮价一崩,漕帮首当其衝。” “二当家此时若能弃暗投明,截断四大米行从外地私运粮食的渠道.....” 胡一刀看到这里,嘴角的冷笑愈浓了。 这等小孩子的把戏,也想来骗我? 常州府的常平仓是什么地方? 那是江南道的粮仓重地,没有兵部和户部的联合勘合,谁能调动一粒米? 他卢璘一个秀才,就算有点人脉,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是在诈自己,想嚇唬自己呢。 胡一刀將信纸往桌上一扔,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个卢璘有点小聪明,才华横溢,但终究是纸上谈兵的酸儒。 胡一刀摇了摇头,正准备將这封荒唐的信烧了。 可目光一瞥,却发现信纸的背面,还有一大段字。 顿了一下,还是拿起了信纸,翻了过来。 只一眼,胡一刀瞳孔骤缩。 “一,为胡氏一族脱去漕籍,入籍良民,三代之內,皆可参加科举。” “二,將漕帮改组,掛靠转运使司,成立『江南道特约漕运商行』,专司官盐、官茶等大宗货物的押运...” “若事成,每年预计收入白银五十万两.....” 脱去漕籍,入籍良民,参加科举,白银五十万两...... 胡一刀眼神就没挪开过,紧紧盯著这几个字。 胡家自他后,三代都是贱籍,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他当年也是冒著杀头的风险,顶替了一个病死同窗的身份,才走进了考场。 落第之后,身份败露,被官府通缉,这才亡命天涯,入了漕帮。 洗白身份,让子孙后代能堂堂正正地读书,堂堂正正地做人,这几乎成了胡一刀的执念! 还有,漕帮改组,成为吃皇粮的官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再也不用看官府的脸色,再也不用做骯脏的夜壶! 意味著漕帮数万兄弟,都能挺直了腰杆,光明正大地赚钱! 每年五十万两! 这笔钱,比他们现在打打杀杀,走私贩盐,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赚的还要多得多! 而且,是乾净的钱! 胡一刀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得不承认,卢璘的话狠狠地切中了自己的要害。 但胡一刀什么人,怎么可能仅凭几句话,就相信了卢璘有能力能做到这些。 脱籍怎么脱?得罪了官府,还想脱籍? 漕帮改组,又怎么改?几万人的漕帮说改组就改组?哪有这般轻巧。 又怎么吃上皇粮? 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实现的。 想到这些,胡一刀心里满是烦闷,起身背著手在屋內来回踱步,黑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每走两步,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回那封信上。 “他娘的……”胡一刀重重吐了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密密麻麻地发闷。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卢璘必有所图! 这小子或许只是想借漕帮的刀,去砍四大米行,砍完就是卸磨杀驴! 可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真有办法呢? ....... 良久,胡一刀才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目光直直地望向了对面墙上。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 “天下英雄,当真如过江之鯽啊……” 胡一刀发出一声长嘆,不得不说,卢璘拋出的鉤子实实在在地打动了自己。 胡一刀深吸口气,脸色重归平静,又恢復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眼底,有火在燃烧。 对著门外喊道: “来人!” 一名壮汉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候命。 “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要在聚丰楼,亲自见一见这位卢案首。” 第165章 横生波折 黑水堂外,江风拂面。 陆恆在门外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瞥向黑水堂紧闭的大门。 “也不知这次胡二当家能不能答应见面.....” “漕帮可是琢之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大门开了。 方才进去送信的漕帮汉子大踏步走出,声如洪钟:“胡二当家有令,今夜聚丰楼天字厢,请卢案首一敘!” “多谢兄弟传话。“陆恆强忍著激动抱拳。 成了! 琢之当真神了! 一句“杀人放火金腰带”,一句“修桥补路无尸骸”,竟真的就撬动了胡一刀这块铁板。 这可是胡一刀!一个最是痛恨读书人的前读书人! 陆恆心中激盪,脚下生风,翻身上马,朝半亩园方向离去。 马蹄声噠噠,穿过长街的同时,陆恆脑子里反覆回想著卢璘的计策,越想越是心惊。 釜底抽薪,舆论造势,引蛇出洞.....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琢之这等手段,哪里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秀才? 分明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啊! 满腔振奋的陆恆推开了半亩园的院门。 可刚一踏入,刚想分享的好消息硬生生地堵在口中。 院內,黄观、张胜,还有几位自强社的骨干成员,一个个脸色阴沉,或坐或站,谁也不说话。 卢璘也背对著眾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舆图前。 出事了。 陆恆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脾气最火爆的张胜猛地一拍石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李贺出事了,在德昌隆被人打成了重伤.....!” “咱们自强社...出叛徒了啊!” 最后几个字,张胜几乎是挤出来的。 陆恆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叛徒?这怎么可能!大家都是志同道合,怎么会....” 陆恆不敢相信,转头看向黄观,黄观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自责,重重地嘆了口气: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 而后黄观將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今天一早,按照卢璘计划,几名社员假扮成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债主,准备去几家米行门口哭闹。 目的是煽动那些同样放贷给米行的钱庄,製造恐慌,引发挤兑。 可没想到,人刚到米行门口,还没开口,就被一群早就埋伏好的打手给围了。 对方指名道姓,直接拆穿了他们的身份,二话不说便是一顿毒打。 若不是巡街的官差路过,那几名社员恐怕要被打死都说不定。 “他们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早就设好了套,等著我们往里钻!” 黄观声音有些压抑:“若不是有內奸泄密,他们如何能准备得如此周全!” 说完,站起身,对著卢璘的背影,深深地躬下身子。 “琢之,此次责任在我。你力荐我担任社首,我却没有管好自强社,识人不明,没有仔细审核入社的成员,才酿成今日之祸。” 陆恆看著黄观的举动,再看看一言不发的卢璘,心里咯噔一下。 琢之该不会真的动了要换掉黄观的心思吧? 这可不太好! 自强社初创,人心不稳,黄观做事沉稳,劳苦功高,若是此刻被撤换,社里必然人心涣散。 他急忙上前一步,帮著说情:“琢之,此事不能全怪景明。自强社在短时间內,从十几人发展到上百人,鱼龙混杂,有些问题在所难免。” “景明做事一向有条有理,为人沉稳,若不是他,自强社也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而且……三年轮值之期未到,此时换人,恐怕不妥……”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卢璘,忽然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怒气或失望,反而带著一丝笑意。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谁说要换了景明?” 说完,卢璘走到黄观面前,將黄观稳稳扶起,结结实实地在黄观肩膀上拍了几下。 “自强社能有今日,景明你居功至伟。这些日子,若不是你帮我分担了诸多杂务,我们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推行得如此顺利。” 有內奸,卢璘一点都不意外。 自强社急速扩张,上百號生员,来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心思,怎么可能人人都一条心。 队伍大了,人心不齐,再正常不过。 这也是他为什么想借著这次粮价风波,锻炼出一支真正信得过,拉得出,打得响的核心队伍。 大浪淘沙,留下的才是金子。 方才之所以沉默,並非在考虑换掉黄观,而是在思索,如何將这个內奸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如今,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听到卢璘的话,黄观、陆恆和张胜等人都长长地鬆了口气。 张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还以为....看琢之你刚才一言不发,还以为你真要换了景明呢。” “在想別的事情。” 卢璘没有过多解释,將话题拉了回来,转头看向陆恆: “胡一刀那边,怎么回復?” 陆恆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方才的压抑一扫而空,满是振奋。 “成了!琢之!胡一刀答应了!” “今晚聚丰楼!” 此言一出,黄观张胜两人都激动了。 “真的?胡一刀竟然肯出面了?” “太好了!只要能搞定漕帮,咱们的计划就成了一半!” 眾人激动不已,唯有卢璘淡定点头,若有所思。 兴奋过后,黄观冷静下来,又把话题拉回到內奸上。 “琢之,那內奸一事....我们该如何处置?要不要把他揪出来?” 卢璘闻言笑了笑: “一切如常。” 黄观、张胜闻言满是疑惑,陆恆更是刚准备开口追问,就听到卢璘转头对黄观说: “景明,你去把社里所有人都召集到半亩园来,我有事要宣布。” 黄观虽不明白卢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琢之胸有成竹,气定神閒的模样,便不再多问,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第166章 平抑粮价的关键。 半个时辰后,半亩园內。 上百名自强社的生员,黑压压地聚集在院中,將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大多数生员都已经听说了李贺在德昌隆门口被打成重伤的事。 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年轻的生员们一个个脸上满是愤慨。 “李兄真是太惨了,腿骨都差点被人打断了!” “肯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这还用说?不是出了內奸,计划怎么会泄露得这么快!” “要不我等告官去吧?” “告官?你疯了!官商勾结,你去告官,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李兄的打白挨了?” 院內嗡嗡的议论声中,既有怒火,也有迷茫。 李贺昨天还好生生地和他们在一起,今天就生死不知.... 黄观站在人群前方,看著一张张或激愤或颓丧的脸,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诸位静一静!琢之有要事要向大家宣布!” 园內的嘈杂声渐渐平息,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黄观身侧的卢璘。 都以为卢璘要说的,就是內奸的事。 一个个屏息凝神,脸色沉重。 然而,卢璘一开口,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卢璘脸上没有半分阴霾,反而带著笑意。 “诸位同窗,给大家说个好消息。” “我已致信恩师,拜託他老人家从常州府,为我们调集三十万石平价粮。” “不日,便会有消息传来。” 三十万石! 人群先是寂静一瞬,而后立马炸开了锅! “三十万石粮?” “我没听错吧!是沈大学士出手了?” “沈大学士致仕前可是礼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江南,调区区三十万石粮,肯定不在话下!” “三十万石粮食入城,那粮价岂不是顷刻间就能被打下去!” 兴奋的议论声中,很快便有理智的声音响起。 “有粮又如何?你们忘了漕帮那群亡命徒了?他们铁索横江,连朝廷的賑灾粮都运不进来,咱们这三十万石粮,难道能飞进城里不成?” 此言一出,方才还激动万分的眾人,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是啊。 所有人都知道卢璘的恩师是沈春芳,也相信以沈公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关係,调动三十万石粮食並非难事。 可漕帮那一关过不去,光有粮食,又有什么用? 就在眾人再次陷入忧虑之时,陆恆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满是激动,高声响应: “还是琢之有办法!三十万石粮食的消息一旦放出去,那四大米行必然军心大乱,这粮价,必崩无疑!” 人群中立刻有生员反问:“陆兄,漕帮不鬆口,粮食进不来,消息放出去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陆恆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吧?就在刚才,漕帮已经派人传话了。” “漕帮胡二当家,已经答应与琢之当面一敘!”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帖子,高高举起,展示给眾人看。 帖子上,漕帮黑水堂的印记,清晰可见! 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生员们一个个睁大眼睛望向卢璘,想从卢璘口中得到確切答案。 卢璘轻笑一声,点头,甚至把和胡一刀见面的时间地点都直接说了出来。 “今晚聚丰楼,天字號包厢.....” 黄观此时也反应了过来,隱隱猜到了琢之的想法,立刻上前一步,高声附和: “没错!胡二当家已经答应放粮进城!大体上已经谈妥了,今晚琢之与他相见,不过是商议一些具体细节罢了!” 卢璘含笑看了一眼身旁的黄观与陆恆,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景明和朗行,確实不错,值得培养。 这么快就领会了自己的意图,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口舌。 有了他们二人的配合,这齣戏,才唱得更容易。 “连胡一刀都能搞定?” “那可是胡一刀啊!听说此人最是痛恨我们读书人,没想到琢之连他都能说服!” “太好了!这下临安府的百姓有救了!” “还是卢案首有办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眾人闻言,议论声比方才更加激烈,看向卢璘的表情,充满了敬畏狂热。 漕帮这块骨头啃下去了,粮价必崩无疑。 现在,就等常州府的粮食运到了! 嘈杂的人群中,一名相貌平平的生员,默默地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思索。 卢璘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待欢呼声稍稍平息,拍了拍手,继续开口: “诸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旦米价回落,城外积压的数十万灾民必然会想尽办法涌入城中。到时候,如何安置,如何放粮,如何施药,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说著,转头看向黄观,郑重地叮嘱道:“景明,此事便交由你来总负责。务必提前做好规划,將社员分组,明確职责,確保粮食一到,我们的人就能立刻跟上,不能出半点乱子。” 而后,又转向陆恆: “朗行,你晚上陪我走一趟聚丰楼。” ....... 一眾自强社生员们得知消息后,陆续离去。 半亩园內很快便恢復了寂静。 院內,只剩下黄观、陆恆、张胜等寥寥几人。 方才还激动和振奋的几人,隨著人潮散去,渐渐冷却下来,脸色逐渐凝重。 张胜挠了挠头,看著一言不发的卢璘,终究是没忍住,率先开口:“琢之,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沈大学士真能调来三十万石粮食?” 陆恆和黄观也齐齐看向卢璘。 卢璘转过身,脸上没了方才在眾人面前的笑意,平静地摇了摇头。 “假的。” “啊?” 张胜当场就懵了。 黄观和陆恆对视一眼,脸上却露出瞭然之色。 卢璘却丝毫不意外,笑著反问几人:“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吗?有没有粮食不是平抑粮价的关键,关键是要打破四大米行的预期,让他们知道有粮食就成了!” 黄观,陆恆几人点头,但还是满头雾水。 虽然知道卢璘一直强调粮食不是关键,粮食不是关键。 可他们怎么也理解不了,什么叫打破市场预期,什么叫製造信用危机之类的。 陆恆长出一口气,苦笑著上前一步:“琢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那个內奸听的吧?” 黄观也跟著开口,脸上满是忧虑:“可你这么做,也太冒险了。你把和胡一刀见面的时间地点都说了出去,四大米行的人知道了,今晚的聚丰楼,岂不成了龙潭虎穴?” 他们都猜到了卢璘的用意。 故意放出假消息,通过內奸的嘴,传到四大米行的耳朵里。 三十万石官粮將至,漕帮二当家倒戈。 这两条消息,如果是真的。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四大米行军心大乱,甚至不惜血本拋售存粮,以求自保。 第167章 卢璘赴宴 这两条消息,如果是真的。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四大米行军心大乱,甚至不惜血本拋售存粮,以求自保。 可问题是,这两条消息都是假的啊! 不仅起不到效果,反而会將卢璘自己,置於极度危险的境地。 四大米行是什么善男信女? 几百万两银子的盘子,什么事都做不出来? 张胜听到这里,总算反应了过来,急得一拍大腿:“对啊!琢之!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他们肯定会派人去聚丰楼堵你啊!” 卢璘看著三人紧张的模样,淡然一笑。 反问道:“你们是担心,四大米行会破坏我和胡一刀的见面?” 陆恆和黄观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地方。 卢璘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我还怕这火烧得不够旺呢。” “有人主动过来添一把柴,难道不是好事吗?” 此言一出,三人全都愣住了。 好事? 这算哪门子的好事? 看著卢璘胸有成竹的样子,陆恆和黄观虽然还是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但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事到如今,只能选择相信琢之了。 张胜还想再问,却被黄观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恆知道卢璘必有自己的计较,没有再追问下去。 话锋一转,又提供了一个刚得到的消息。 “琢之,还有个事,我今天才知道。” “永盛和东家齐老拐的儿子正准备与我陆家本宗结亲。” 陆恆这一房,只是陆家的分支。 陆家本宗,才是临安府本地真正的豪强之一。 当年陆恆的祖父分家出来,靠著本宗的名號,在临安府的布庄生意里站稳了脚跟,打拼下如今这份基业。 这些年,分支与本宗虽然偶有往来,但关係早已不復当年亲密。 卢璘听完皱眉,同时也有些意外: “你陆家本宗,也参与到这次的操控粮价中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连陆家这样的本地大族都牵扯其中,那四大米行背后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陆恆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不確定。 “分支和本宗分家已久,平日里走动不多。本宗有没有参与其中,我也不清楚。” “不过,齐家选择在这个时候与本宗联姻,恐怕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卢璘在院中缓缓踱步,脑中飞速盘算。 齐老拐,四大米行东家之一,背后代表的是临安府士绅阶层群体。 陆家本宗又是临安府的地头蛇,根基深厚。 两家这个时候宣布联姻,这是在释放什么信號? 片刻之后,卢璘停下脚步,看向陆恆。 “朗行,你看看有没有机会,让我和齐老拐见一面。” 陆恆精神一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好!” “我这就去安排!” ……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聚丰楼,作为临安府数一数二的酒楼,这里永远不缺达官贵人,富商巨贾。 但这个点本该宾朋满座、客似云来的聚丰楼,大堂里却没有半个客人。 跑堂的小廝却都忙个不停。 不过即便再忙,小廝们脚步声都不敢太大,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了贵人。 伙计阿福端著托盘一路往三楼雅间走,刚踏上三楼就看到天字號雅间外,二十名人高马大,身材彪悍的漕帮刀手雁翅般排开,挤满了整个走廊。 刀手们清一色黑衣劲装,腰间悬刀,一个个面容冷硬,就像二十尊铁铸人似的。 阿福见此情形,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腿肚子直哆嗦。 最前头的漕帮刀手见阿福上来,眼皮都不抬,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一划,示意止步。 “回、回各位爷,这是天字房客人点的菜......“阿福咽了口唾沫,颤声说著。 刀手眉头一皱,旁边立刻有个年轻人走过来掀开盖子验毒。 银针在每道菜里细细探过,又掰开鱼鳃看了看,这才微微点头。 “送进去,低著头走,不许乱看。“刀手声音沙哑。 阿福得了指示,才敢推开天字號雅间的门。 门內,胡一刀独自一人临窗而坐。 桌上的美酒佳肴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跡。 胡一刀在等,很耐心地等。 光是名动京都,为大夏读书人扬眉吐气这事就值得胡一刀这份耐心。 “我也曾是士林中的一员啊.....” 更重要的是,胡一刀想知道卢璘信里写的那些,到底如何实现。 脱去漕籍,入籍良民。 改组漕帮,官商一体。 每年五十万两白银的净利。 思索之际,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胡一刀转头望去,只见两名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一位,身穿一袭青色长衫,头戴黑色方巾,面容俊秀,气质温润,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 “卢琢之,见过胡二当家。”卢璘一拱手,率先自报家门。 胡一刀也站起身,对著卢璘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卢案首,久仰大名。” “坐!” 两人相对而坐,陆恆则安静地站到了卢璘的身后。 没有陆恆想像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有唇枪舌剑的试探。 卢璘和胡一刀反倒像老友重逢,气氛平和得有些安静。 胡一刀亲自为卢璘斟满一杯酒,抬眼打量著眼前名动京都的案首,忽而一笑: “卢案首果然名不虚传,少年俊才,温润如玉……怪不得能得到圣上的亲口称讚。” 卢璘含笑点头,大大方方地接下了胡一刀的夸讚,隨后感嘆道: “二当家才让我意外啊,” 胡一刀哦了一句,身子微微前倾,就听到卢璘继续说道: “难怪能执掌半壁水道,今日见了二当家,才知道什么叫文能执笔订漕规,武能横刀镇运河...” ..... 第168章 漕帮地產公司! 胡一刀的夸讚,卢璘听在耳中,只是淡淡一笑。 这种看似恭维,实则掂量的场面,与前世商业谈判桌上的软性博弈,並无本质区別。 卢璘当然不会被胡一刀迷惑,以同样的方式还了回去。 寥寥几句,胡一刀便察觉出,卢璘身上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浮躁,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这份沉稳,反倒让胡一刀对信中所写,隱隱多了一丝期待。 试探过后,胡一刀也不准备再绕圈子。 他身子微微前倾,刚才斯文气瞬间被一股江湖人的锐利取代,脸上笑意全无,目光灼灼地看著卢璘: “卢案首的来信,胡某反覆看了三遍。” “脱漕籍、改官商、年入五十万两。” 说到这里,胡一刀顿了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湖人最忌讳两件事,一是画饼充飢,二是拿我们当刀使。” “如果卢案首打的是后一种主意,我漕帮这几万张吃饭的嘴,可不会答应。” 说完,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雅间门外。 胡一刀的意思很直接,卢璘也听明白了。 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自己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这聚丰楼。 可卢璘既然敢来,自然是有十足的底气。 无视胡一刀隱含威胁的眼神,卢璘轻笑一声,不答反问: “二当家可知,朝廷去年光是拨给江南道的漕运修堤银,便有八十万两?” “可真正落到河工实处的,又有多少?” “据我所知,不足三十万两。” 此言一出,胡一刀心头狂跳,有些发懵。 这个数字,精確到万两的数字! 卢璘怎么会知道? 漕运贪墨,他身在其中,自然清楚。 可就连他也只知道一个大概的范围,根本做不到像卢璘这般,將帐目说得如此清晰。 光凭一个致仕的礼部尚书沈春芳,就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连户部的机密帐目都能搞到手?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卢璘自己推算出来的? 卢璘说完,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抬手给胡一刀添了一杯,脸上满是轻鬆写意。 可此刻的胡一刀,確实满脸沉重,哪里还有半分喝茶的心思,脸色纠结不定。 一旁的陆恆完全摸不著头脑,自己明明就站在现场。 琢之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琢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让胡二当家,脸色变得如此难看? 卢璘则对胡一刀的反应,没有半分意外。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实则藏著三重意思。 其一,是敲打与警告。 漕帮的生存逻辑,就是建立在朝廷的腐败之上。 卢璘直接点破这层窗户纸,就是在告诉胡一刀,你们漕帮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我一清二楚。 你们不过是分食残羹的小角色,是隨时可能被拋弃的棋子。 其二,是埋下合作的鉤子。 八十万两的预算,三十万两的实支,中间那五十万两的差额去了哪里? 这恰好就对应了信中“每年五十万两净利”的承诺。 意思很明白,这笔钱,与其让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吞了,不如我们合作,一起把它赚了。 其三,便是最简单粗暴的,秀肌肉。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我能拿到你们拿不到的帐本。 我上面有人,有隨时掀翻桌子的能力。 胡一刀正是听懂了这三重意思,所以才会如此纠结。 卢璘喝完一杯茶,见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添一把火。 放下茶杯,进一步逼迫: “若漕帮继续给他们当这把脏刀,背这个黑锅。等到明年朝廷彻查亏空,需要几颗人头来顶罪时……” “二当家猜一猜,户部那本见不得光的帐,会先指向谁?” 胡一刀闻言终於有反应了,冷笑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我?” 卢璘却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伸出修长的手指,沾了沾杯中剩下的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了四个数字。 “35,25,30,10。” “不,我是在给二当家一条活路。” “这是我为漕帮设计的,新的股权结构。” 股权? 胡一刀听不懂这个新词,但听到那个股字,也大概能猜到是分成的意思。 只是,这四个数字,又代表著什么? 卢璘笑了笑,开始了路演。 先是指著第一个数字“35”,开口解释: “漕粮运输,占三成五。官府的常平仓,各地的賑灾粮,这些漕运业务,都可以由你们来做。” 然后,又指向“25”: “官盐承包,占两成五。江南道的盐税,向来是国库重地。改制后,新漕帮將获得官盐的水路专营权,利润占两成五。” 最后,是“30”和“10”。 “运河码头地產,占三成。船税抽成,占一成。” “这就是我为二当家设计的,漕帮未来的利润来源。” 听到这里,胡一刀的呼吸已经开始变粗了。 官粮!官盐!船税! 胡一刀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润有多大。 可那个运河码头地產,又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些又该如何实现? 虽然心中还有无数疑问,但胡一刀此刻已经可以確定。 眼前的卢璘,绝不是在无的放矢。 他是真的有东西! 一瞬间,胡一刀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所有的戒备、怀疑、狠厉,统统化作了热切。 卢璘对胡一刀的反应,毫不意外。 画饼造梦,宣讲ppt,这可是前世的贾老师的拿手好戏。 一旁的陆恆听得云里雾里。 他家里就是经营布庄的,从小耳濡目染,自问对生意经不说精通,也算略知一二。 可卢璘口中冒出的这些词,他是一个比一个陌生。 股权?地產? 这些词拆开来每个字他都认得,合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如此前卢璘所说的什么四大米行做空,高位拋售,打破空头预期之类的,他也都是一知半解。 琢之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闻所未闻的东西? 卢璘当然不是在给胡一刀画饼。 这些天在半亩园,他除了统筹平抑粮价的各项事宜,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研究大夏朝的各种卷宗和数据。 平抑粮价是一方面,藉此机会壮大自强社,锻炼出一支核心队伍是另一方面。 卢璘也需要为自己的將来,提前绸繆。 漕帮,就是一个很合適的实验对象。 港口码头,古往今来都是能下金蛋的鸡。 將其握在手里,就等於掌握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財路。 以大夏如今的商业发展水平,沿河的码头、仓库、以及周边地皮,完全可以由一个强有力的组织进行统一收购、开发、租赁。 一句话,成立漕帮地產公司! 这些构想,都是他结合临安府的舆图与自强社搜集来的各类数据,反覆推演得出的结论,绝非脑袋一拍,隨口胡说。 第169章 这是財神爷下凡啊! 胡一刀终究是没能压住心里的灼热,身子又向前倾了半分,急切地追问:“卢案首,这运河码头地產,究竟是何意?” 此时的胡一刀哪有半点漕帮二当家的姿態,在卢璘面前,完全是一副小学生的样子。 卢璘笑了笑,耐心解释: “地產二字,顾名思义,便是以地皮为核心,开发出一系列可以持续获利的產业。” “就拿这运河码头来说,沿河的滩涂、仓库以及周边地皮,都可以由新组建的漕运商行,统一进行规划。” 见胡一刀还是一脸困惑,卢璘將具体的操作掰开了揉碎了讲。 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些茶水,画出一个简易的河道图。 “第一步,土地確权。” “我们可以用『疏浚河道,加固堤防』的名义,向官府承包下沿河的大片滩涂。这些地方本就是无人问津的烂泥地,官府乐得有人出钱出力整治,我们花极小的代价,就能拿到地契。” “第二步,基建套利。” “每年朝廷下拨的『修堤银』,与其让各级官吏层层盘剥,不如我们主动承揽下来。用这笔钱,將烂泥滩涂,修建成坚固的石砌码头。” 卢璘说到这里,顿了顿,给胡一刀留出消化的时间。 “码头建成,便可分层招商。最底层,租给码头上的脚夫力工,让他们有个遮风避雨的落脚地,按日收租。中层,修建仓库商栈,租给南来北往的商行,按月收租。顶层,可以开设银铺、酒楼,甚至....青楼,按年收租。” 胡一刀眼睛越听越亮,整个人都快靠上来了,一旁的陆恆更是竖起了耳朵,生怕漏了哪个字。 卢璘的手指,又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我举个例子。” “若將聚丰楼向北三里那片滩涂,筑成三丈石台,分设粮仓区、盐库区、商栈区,每一区,每日光是收上来的『地租银』,会是多少?” 轰! 听到这里,胡一刀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 原来...这就是地產! 以地皮为核心,开发出一系列配套產业! 这哪里是做漕运生意,这分明是在河道上,再造一座金山! 他不是没想过利用码头赚钱,可思路无非是垄断力工,强收保护费,手段粗暴,利润也有限。 卢璘这番话,直接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旁的陆恆也惊得合不拢嘴。 他家里做布庄,最懂商铺租金的门道。 一个好地段的铺面,一年租金何其昂贵。 琢之这计划,等於是把整个临安府沿河的黄金地段,全部圈进了自己口袋里,然后分割成无数个小铺面,再租出去! 这等经商天赋,简直匪夷所思! 胡一刀越是细品,越觉得这方案不仅可行,而且一旦实现,其利润將是天文数字! 甚至已经能想像出,一座座崭新的石砌码头拔地而起,商船林立,人声鼎沸,银子如流水般涌入漕帮帐房的场景。 卢璘对两人的反应没有半分意外。 这是一套在前世被验证过无数次,完全可以复製的运河商业开发计划书。 放到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甚至,他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杀手鐧没有拋出来。 港口码头,若是没有金融业务的加持,怎么能叫码头呢? 不过现在火候未到,还没有到拋出这个重磅炸弹的时候。 胡一刀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消化了许久后,才提出了关键疑问。 “官府……岂会容许我们如此霸占河道?” 卢璘早已准备好预案: “家师在工部,尚有几位故旧门生。届时,可以向朝廷递交一份『试验新式堤防』的文书。我们不叫码头,叫『官民合筑防洪码头』。” “码头建成后,三成净利,暗中划给沿途的钞关太监。他们得了好处,自然会帮我们挡住所有来自官面上的麻烦。” “至於漕帮的兄弟们,也不必再去做那些拉縴玩命的苦差事。可以在码头上,当『巡岸』,管管治安,收收租子。活计比以前轻鬆,月钱反而多了,他们何乐而不为?” 政治背书。 利益捆绑。 漕工转岗。 卢璘的应对滴水不漏,甚至连胡一刀自己都没想到的內部安置问题,都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官民合筑防洪码头』 『巡岸』 .... 至此,胡一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彻底相信,眼前的卢璘是真的有办法,將信中所写的一切,变为现实。 绝非虚言! 胡一刀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虎皮椅上站起身,对著卢璘,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外界传言,卢案首文曲星下凡,我看未必...” 接著话锋一转,以一副无比確信的口吻感嘆道: “这哪是文曲星下凡,简直是財神爷下凡啊.....” 胡一刀这一揖,拜得郑重,拜得心甘情愿。 卢璘却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了胡一刀的手臂,没让他真的拜下去。 “二当家,使不得。” 卢璘將胡一刀扶正,接著笑道: “这生意就算筹划得再精妙,落在纸上,终究只是空谈。” “真要落地,临安府上百道水口码头,数以千计的縴夫、水手、管事,哪一个不需要胡总舵亲自坐镇调度?” “码头建得再好,若无漕帮兄弟震慑宵小,谁敢放心做生意?规矩定得再清,若无二当家一言九鼎,何人来尊?” “说到底,能否將这纸上的富贵,变成实实在在的银子,关键不在我,而在二当家你啊。” 花花轿子人人抬。 胡一刀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这点人情世故哪里会不懂。 他知道卢璘这是在刻意抬举自己。 可偏偏,这番话,说到了胡一刀的心坎里。 “这江南水道,河网密布,漕帮上下,数万兄弟,成分复杂。能將这一盘散沙牢牢拧成一股绳,还能让官府既要倚仗又要提防的,放眼整个大夏,除了二当家,琢之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这些年,胡一刀为了管理漕帮,呕心沥血。 外人只看得到他胡一刀的狠辣,看得到他身为漕帮二当家的风光。 谁又知道,他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为了让数万兄弟有饭吃,耗费了多少心神。 这些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和能力,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黑道伎俩。 可今天,在卢璘的口中,这些都成了独一无二的本事,成了运筹帷幄的才能! 尤其是这份认可,出自名动天下的卢案首之口,更让胡一刀心头滚烫。 胡一刀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坦诚的表情。 “卢案首,你我都是聪明人,那些场面话,就不用再说了。” “你为我胡斐,为漕帮数万兄弟,画了这么一条通天大道。现在,该你说了。” “需要我漕帮怎么做?” 来了! 陆恆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才是今晚这场会面的真正核心。 前面所有的铺垫,就是为了此刻。 卢璘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回原位,慢条斯理地提起茶壶,又为胡一刀面前的空杯,斟满了茶水。 放下茶壶后,卢璘抬起头,脸上带著一贯的从容笑意。 “我要的,很简单。” “粮食。” “我要四大米行的粮食,一粒也运不出去...” 陆恆懵了。 怎么也没想到卢璘会提出这个要求。 不让四大米行的粮食运出去,这是什么道理? 胡一刀懵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卢璘让漕帮配合,放粮进城,可怎么也没想到,卢璘让自己封锁临安府城,不让四大米行粮食卖出去? 胡一刀想破了脑袋也没想通,卢璘此举的深意。 第170章 卢璘的真实目的 胡一刀想不明白。 陆恆也想不明白。 一个要平抑粮价,一个要囤积居奇。 双方势同水火。 卢璘不让漕帮放粮进城,反而要截断四大米行运粮出去的通道,这岂不是在帮四大米行锁死他们的利润?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卢璘看著两人满脸的困惑,只是轻轻一笑: “二当家,四大米行如今最怕的是什么?” 胡一刀没有立刻回答,脑中飞速思索。 最怕的? 自然是粮价崩盘。 可如今临安府的粮食都攥在他们手里,官府又封了米贴,他们控制著绝对的定价权,粮价怎么可能崩? 除非... 胡一刀猛地抬头,想到了卢璘信中那句“三十万石常平仓米粮”。 “他们怕你的三十万石粮食入城。” “没错。” 卢璘放下茶杯,又问:“那如果,这时候他们发现,漕帮弃暗投明了,你会怎么做?” 胡一刀几乎是脱口而出:“立刻拋售手里的存粮!能卖多少卖多少。” 说完,胡一刀自己就愣住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卢璘脸上笑意不减,继续引导著他的思路。 “没错,正是止损离场!” “可如果这时候,我让二当家你,铁索横江,封锁住所有水路,他们的粮食一粒都运不出去呢?” “他们只能在临安府这一个地方卖。” “一个即將有三十万石平价粮涌入的地方。” 两人脑中轰然作响,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 恐慌! 极致的恐慌! 当三十万石官粮即將入城的消息,和漕帮倒戈的消息,同时传到四大米行的耳朵里。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在官粮入城,粮价雪崩之前,不计一切代价地拋售手里的存粮。 可漕帮封锁了水路,他们的粮食根本运不到外地去卖高价。 唯一的销售渠道,只有临安府本地。 一个即將被天量平价粮衝垮的市场! 到时候,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四大米行为了抢先出货,会疯狂地降价,甚至会互相倾轧,把价格踩到泥里。 “我明白了.....”陆恆喃喃自语,看向卢璘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这简直是魔鬼般的算计! “他们喜欢囤积,我就让他们囤个够。” 卢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江水,而后转头笑吟吟的看向两人: “我要把临安府,变成一座只进不出的粮食监狱。” “我要让他们抱著金山银山,眼睁睁看著手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不值钱,最后烂在仓库里。” “直到他们跪下来,求著我,把那些粮食买走。” 这番话,配上卢璘云淡风轻的笑脸,却让胡一刀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自问手段狠辣,可跟卢璘比起来,自己那些江湖伎俩,简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然而,这还不是卢璘计划的全部。 这只是第一层。 更深层的目的,他没有说出口。 平抑粮价,只是顺手为之。 他真正的目標,是四大米行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做空加抄底。 先是释放重大利空消息,製造市场恐慌,诱发踩踏式拋售,这是做空。 等到价格崩盘,市场上一片哀嚎,所有人都认为这些粮食已经一文不值的时候,他再悄然入场,用最低的成本,將四大米行手里所有的粮食,全部吃下。 这是抄底。 一买一卖之间,產生的巨额利润,从哪里来? 从四大米行的骨头里榨出来。 这笔钱,將是新漕运商行启动的第一笔资金。 是“官民合筑防洪码头”的第一块砖。 是自强社未来安身立命,真正崛起的本钱。 卢璘没钱,自强社也没钱。 但这不重要。 四大米行会心甘情愿的,把钱送到他的手上。 胡一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看著窗边卢璘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翻云覆雨! “卢案首....” 胡一刀的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他胸口滚烫,正如胡一刀望向卢璘的眼神一般炽热: “我胡斐这辈子,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今天才明白,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握在手里的,是藏在脑子里的。” 说著,胡一刀恭恭敬敬地为卢璘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 “你这条路,我胡斐走了!” “从今往后,临安府水道,任凭卢案首调遣!我漕帮上下数万兄弟,若有二话,提我胡一刀的脑袋去见你!” 卢璘转过身,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眼含笑意的看著胡一刀,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二当家言重了,我们是合作。” “互利共贏。” 正当胡一刀准备碰杯之际,砰!的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 紧接著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衣著华贵的禿头男子,带著十几名手持棍棒的打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德昌隆的东家常万金! 他身后的打手迅速散开,將整个雅间围得水泄不通。 走廊上,漕帮的刀手们瞬间拔刀,与打手们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常万金却看都没看那些漕帮刀手一眼,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著胡一刀,脸上的肥肉颤抖。 “胡一刀!你好大的狗胆!” “我们四大米行好吃好喝地供著你,每年几十万两银子孝敬著,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转头就去舔一个穷秀才的屁股?” 第171章 梟雄本色 常万金话音刚落,雅间门口又传来一声轻佻的嗤笑。 紧接著,周炳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身后同样跟著十几个精壮的家丁。 周炳倒不像常万金那般怒髮衝冠,脸上甚至还掛著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透著一股子阴冷。 “胡二当家,好大的胃口。” 周炳环视一圈,最后將视线定格在胡一刀身上,阴阳怪气地开口:“我们这边拿真金白银餵著,你那边就跟卢案首谈起了风花雪月?这买卖做得,未免也太精明了些。” 说完,视线在卢璘身上不屑的扫过,没做半点停留。 周炳心里清楚得很。 胡一刀这种人,无利不起早。 他压根不信胡一刀会为了一个穷秀才背叛他们。 这几百万两银子的生意,岂是说翻脸就翻脸的? 这番作態,无非是觉得之前给的银子不够,想坐地起价,敲他们一笔罢了。 卢璘不过棋子而已。 虽然心里也骂胡一刀贪得无厌,但周炳却不敢像常万金那样直接撕破脸。 常万金背后是手握兵权的临安府都指挥使,是武夫,是刀。 他周炳的姐夫是知府,是官,是笔。 在这临安府,还真得怵漕帮三分。 常万金闻言冷哼一声,眼中囂张气焰更盛。 骂完胡一刀后,仍觉得不解气,一双小眼睛转向了从始至终都稳坐泰山的卢璘,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还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秀才!” “什么狗屁江南案首,名头吹得震天响,说破了天,不还是个连官身都没有的白丁!” “读了几年圣贤书,把脑子读傻了吧?真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几百万两银子的买卖!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也敢伸手进来?就不怕被人剁了手脚沉江餵鱼?” 常万金知道卢璘是什么人,也知道对方是名动京都的卢案首。 可案首又如何?圣上亲口称讚又如何? 在这能把亲爹亲娘都拿来卖的几百万两银子面前,这些虚名,连个屁都算不上。 状元来了都不好使,一个小小的秀才案首? 周炳闻言,也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愈发阴冷。 “卢案首,听我一句劝。”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开口就是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读书人,就该有个读书人的样子,管好自己那一摊子事就行了。这临安府的水,深得很,不是你该趟的。” “什么时候金榜题名,穿上官袍了,再来跟我们谈分一杯羹的事吧。至於现在嘛....” 周炳轻笑一声,话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还不够格。” 周炳也知道卢璘有些背景,无非是仗著自己有个前礼部尚书恩师沈春芳。 可一个致仕了礼部尚书,人走茶凉,还能有多大的能量? 手居然敢伸这么长,也想来分一杯羹? 想得太美。 光凭卢璘自己,一个秀才名头可不够,秀才想要爬到自己姐夫这个位置,至少还得再熬个十几年。 雅间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恆站在卢璘身后,额上早已青筋暴起,转头望向卢璘,却见卢璘一脸平淡,嘴角甚至掛著淡淡笑意。 “琢之不会是嚇傻了吧?”陆恆心里难免担忧,担心卢璘没见过这等场面,被嚇坏了。 陆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又望向胡一刀。 被当著面如此羞辱,以这位二当家的性子,怕是要当场拔刀。 可出乎陆恆意料,胡一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忽然笑出了声。 胡一刀站起身,慢悠悠地迈步走到常万金面前,脸上掛著笑意。 “常东家这是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我与卢案首一见如故,敬仰他的才华,在此探討诗词歌赋,风花雪月,难道不行吗?” “我胡一刀虽然落榜,好歹曾经也是个读书人.....” 说完,胡一刀转头看向周炳,笑容不减。 “周少,我胡一刀在这临安府,不会连这点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吧?” 周炳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常万金更是嗤之以鼻。 探討诗词? 自强社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得清清楚楚,是胡一刀主动相邀,准备和卢璘合作,放粮进城! 再说了,整个临安府谁不知道,他胡一刀最是厌恶读书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恨意,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装!还在装! 常万金刚想开口,可话到嘴边,硬生生的止住了。 只见胡一刀缓缓转过头,刚才脸上那副斯文和煦的模样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冰冷杀意。 “还是说,你们真当我胡一刀,是你们养的一条狗?” “常万金,没有陈汉升,就凭你这脑满肠肥的草包,也敢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话音未落! 胡一刀大嘴一咧,左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常万金的衣领! 竟单手將常万金肥硕的身躯直接提了起来,狠狠摜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轰!”一声巨响! 力道之大,坚实的墙壁当场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常万金那颗肥大的脑袋更是与墙壁亲密接触,鲜血瞬间顺著额角流了下来,口中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常万金带来的那些打手反应过来,齐刷刷拔出腰刀,怒喝道:“放了我们东家!” 周炳更是嚇得连退几步,生怕胡一刀的怒火波及到自己。 而后强自镇定,急声劝道:“胡二当家!不要意气用事!陈大人可就这么一个亲侄子啊.....” “只要你今天放了常东家,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炳看了一眼已经进气多出气少,满脸是血的常万金,心里叫苦不迭。 这次真不该来! 常万金这个蠢货要是真死在这里,都指挥使怪罪下来,自己也得跟著背锅! 胡一刀却充耳不闻,脸色愈加阴沉,冷笑一声后,抓著常万金的手更加用力。 砰!砰! 又是两下,毫不留情地往墙上猛砸! 常万金脑袋上的血溅在脸上,胡一刀却浑然不顾。 一张原本斯文的脸,配上这飞溅的鲜血,显得格外狰狞。 “要不是背后还有几万漕帮兄弟要吃饭,你以为陈汉升能嚇得到我?” “要不要看看,是他陈家先断子绝孙……还是我胡一刀先死?” 胡一刀是真的恨不得当场宰了常万金这个蠢货! 江湖人最恨什么? 不是得罪人,是当著新盟友的面,被人指著鼻子骂! 卢璘刚刚才给了自己一条通天大道,才说了运河码头非自己不可。 结果下一刻,自己就被这两条米虫指著头骂叛徒?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打脸了! 是按著他的头,在聚丰楼的地板上反覆摩擦! 他胡一刀纵横临安府二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连知府大人请他,都得客客气气递帖子,这两个靠著裙带关係的玩意儿,算什么东西? 第172章 投名状! 周炳彻底傻了。 心里狂呼,胡一刀绝对是疯了。 不就被骂了两句吗? 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不是说江湖中人最能唾面自乾,忍辱负重吗? 在这几百万两的巨大利润面前,这点面子算什么?被骂两句又如何? 雅间內,一片死寂。 只有常万金微弱的呻吟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一片混乱中,一直稳稳坐在位置上的卢璘却突然笑了。 別人看不懂,卢璘却看得一清二楚。 胡一刀这一番雷霆之怒,看似是意气用事,实则有意为之。 这是在给自己递投名状呢。 用常万金的血,来向自己表明彻底决裂的决心。 用不惧都指挥使的威胁,来展示他胡一刀的胆魄与价值。 用最直接方式,来巩固和自己刚刚建立的信任。 儘管眼前场面混乱血腥,还时不时传来常万金的低声哀嚎,而卢璘却像置身事外一样,稳稳坐著,甚至还有閒心品茶。 看著满脸煞气的胡一刀,卢璘心里默默点头。 够狠,对自己狠,也对別人狠。 当然也够聪明。 如果胡一刀没有这等雷霆手段,没有这份魄力。 卢璘或许还要重新掂量一下,这位漕帮二当家,究竟值不值得自己下这么大的注。 运河码头地產,新漕运商行...这盘棋太大,牵扯的利益方方面面,盘根错节。 没有一个强横霸道,又能洞悉人心、手段狠辣的人物坐镇,再精妙的计划,终究也只是纸上富贵,风一吹就散了。 卢璘清楚,作为当事人的胡一刀当然更清楚。 发泄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发泄过后,胡一刀鬆开手,任由瘫软如泥的常万金顺著墙壁滑落在地。 接著,又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溅到自己锦袍和手上的血跡。 做这些的时候,胡一刀动作不疾不徐,可无论是周炳,还是常万金手下的打手,一个个不敢上前半步。 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常万金,都没人敢去搀扶。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胡一刀,將手帕上每一个血点都擦拭乾净,隨手扔在常万金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胡一刀才施施然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饮而尽。 胡一刀这才抬起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周炳,脸上重新掛起了斯文笑容: “周少,有一说一,我胡一刀一口唾沫一口钉。” “说了这临安府城,只会有你们四大米行的粮食,就只会有你们的粮食。” “这句话,我胡一刀敢拿项上人头作保。若有食言,不用你们动手,我自绝於这运河之上,往后也別想在这江湖上混了。” “確实,临安府城里,只会有四大米行的粮食。” “至於卖不卖得出去,那就不知道了。”一旁的陆恆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看到这里,陆恆哪里还不明白,胡二当家已经做出了选择,彻底站在了自强社这一边。 陆恆瞥了一眼不远处全程气定神閒的卢璘,心里默默感嘆。 自己之前还担心琢之被这阵仗嚇坏了,真是愚钝啊。 琢之哪是怕啊,是完全算到了胡一刀会被运河码头地產打动,会自己处理好这个局面。 还有之前琢之说过的,“让四大米行的人主动过来添一把火”,陆恆这会儿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一边是给自己画出一条通天大道,许诺了官身、財富和尊严的卢璘。 一边是把自己当成一条呼来喝去的狗,隨意打骂羞辱的四大米行。 换做他是胡一刀,也知道该怎么选。 周炳听完胡一刀的话,略显意外,搞不清楚胡一刀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事已至此,常万金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胡一刀又给了这么一个台阶,也只能顺著往下走。 先是对著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扶起常万金,转头又对胡一刀强挤出一个笑容: “谁不知道胡二当家一言九鼎,重诺千金。” “今日之事,是我们二人鲁莽了,衝撞了二当家和卢案首的雅兴,改日,我定备上厚礼,登门赔罪。” 胡一刀头也不抬,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滚吧。” 周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抹狠厉之色从他眼中闪过,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深深地看了一眼胡一刀,又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卢璘。 最终,一言不发,带著昏死过去的常万金和一眾手下狼狈地离开了包厢。 直到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胡一刀脸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才缓缓散去,失笑地摇了摇头,重新提起酒壶,为卢璘面前的空杯斟满。 又给自己倒满。 “让卢案首见笑了。” 卢璘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二当家好手段啊。” 说完,端起酒杯,笑著和胡一刀碰杯。 胡一刀率先喝完,直到看到卢璘一杯烈酒下肚后。 胡一刀这才觉得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在卢璘这里,算是过关了。 运河码头地產..新漕运商行... 这几个能让胡家三代脱去贱籍,能让数万漕帮兄弟挺直腰杆做人的泼天富贵,有希望了! 第173章 老戏骨附身 夜色如墨。 卢璘和陆恆两人回到半亩园门口时,已是深夜。 即便是深夜,半亩园內仍旧是灯火通明。 上百號自强社的生员並未散去,將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时不时有人伸长了脖子,望向门外漆黑的巷道。 “都这个时辰了,琢之和朗行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吧?” “哎,確实让人担心...” “那可是胡一刀!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最是痛恨我等读书人,琢之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是啊,我听说当年有个秀才写诗骂了他一句,被他活活沉了江……” “就算人能安全回来,事情也未必能成。漕帮那群人,哪个不是认钱不认人?咱们一群穷秀才,拿什么去跟人家谈?” 焦灼的等待中,生员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著。 大多数对卢璘今晚赴宴不太乐观。 还有平抑粮价这事,从一开始就透著不切实际。 一群读书人,凭著一腔热血,就想去撼动官商勾结的利益巨轮? 有点痴人说梦。 黄观站在人群最前方,听著耳边的议论,心里同样七上八下。 人的名,树的影。 胡一刀的凶名,在临安府足以令小儿止啼。 虽然黄观相信卢璘的智计,可面对这等江湖梟雄,再精妙的计策,也未必能有施展的余地。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一名生员高声喊了起来。 “回来了!琢之和朗行回来了!” 唰! 院內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卢璘和陆恆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入园中。 见到二人安然无恙,不少人明显鬆了口气。 人活著回来就好。 可紧接著,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结果呢? 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脾气最急的张胜第一个挤上前去,急切发问。 “如何?” 上百名生员,同样竖起了耳朵。 陆恆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沉重,环视了一圈眾人期盼的脸,最终缓缓摇头,发出一声长嘆。 “唉!胡一刀这狗贼真是贪得无厌。” “他的意思是,除非我们將那三十万石粮食的利润,分他三成,否则,漕帮的船,一艘都不会动。” “这个畜生,根本就不在乎临安府百姓的死活,眼睛里只有银子!” 此言一出,人群当场就炸了! “什么?三成!他怎么不去抢!”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敲骨吸髓!” “无耻!枉他还读过圣贤书,简直是斯文败类!” 义愤填膺的咒骂声此起彼伏,生员们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不甘。 卢璘同样脸色沉重,对著眾人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 “胡一刀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常州府那三十万石粮食,本就是恩师他老人家卖了天大的人情,才从常平仓里调拨出来的。人家粮商也要赚钱,我们已经是平价购入,哪里还有什么利润分给他?”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卢璘的回答,浇灭了眾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完了。 漕帮不鬆口,粮食就进不来。 粮食进不来,粮价就还是四大米行说了算。 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奔走呼號,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就是个死局啊。 儘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听到结果后,眾人还是难免失望。 院內的咒骂声渐渐平息,又变成了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陆恆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手,打破了沉默: “诸位同窗,都別唉声嘆气了!” 陆恆脸上满是坚毅,高声呼喊:“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胡一刀...胡一刀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再想別的路!” “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有我们读书人说理的地方了!” “今晚,谁也別睡了!我们就在这半亩园,通宵达旦,也要想出一个对策来!” 张胜本就是热血性子,听完立刻响应:“对!朗行说得没错!跟他们拼了!” “拼了!” “跟他们死磕到底!” 一群年轻的生员,骨子里的那股热血被再次点燃,纷纷响应附和。 虽然前路渺茫,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嘈杂的响应声中,一名相貌平平的生员忽然开口,脸上带著一丝歉意:“社首,诸位,我...我得先回家一趟,与家中娘子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他说完,紧跟著也有几名生员站了出来: “是啊社首,我也得回去取些东西。” “对对对,我也得回去一趟,我约了人明日一早谈事情,得去取消了。” “我……我出来得急,忘了给家里留晚饭的钱了。” 卢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愧意,对著眾人拱了拱手。 “怪我,思虑不周,害得大家跟著我一同折腾。” “有事的同窗儘管先去处理,我让景明和朗行给大家备好宵夜吃食,今晚,是一场硬仗。” 得了卢璘的话,那几名生员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其余的生员,则在黄观的安排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点起灯烛,或围著石桌,重新开始商议对策。 黄观见大家都忙著商议对策,这才冲不远处的陆恆,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陆恆看明白了黄观的眼神,先是看了一眼卢璘,见卢璘已经率先迈步,朝內屋走去。 陆恆立刻跟上卢璘的脚步,不过在踏入房门前回过头,朝黄观和张胜几人点了点头。 黄观见状,立马快步跟上,张胜虽然摸不著头脑,但也没落下。 走在最后的张胜,反手將房门合拢,又顺手插上了门栓。 见屋內只剩下自强社最核心的几名骨干,黄观再也按捺不住,目光急切地望向陆恆: “朗行,你和琢之把大家留下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陆恆刚才在院里慷慨激昂地鼓动眾人,根本不像是他平日的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唯一的解释,就是琢之的授意。 张胜听著更是一头雾水,看看黄观,又看看气定神閒的卢璘和陆恆,挠了挠头,满脸都是懵。 不过张胜也不是傻子,这会儿也听出了点不对劲的味道。 “难不成……今晚赴宴,另有结果?” 陆恆闻言,刚才还沉重的脸色,陡然浮起了笑意,衝著黄观一拱手。 “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景明你。” 黄观急了,上前一步打断他:“你別恭维我了,赶紧说说,今晚赴宴的结果到底如何!” 陆恆也不再吊胃口,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 “结果?晚上结果可多著呢,你是问哪个?” 见黄观的脸已经快要黑成锅底,陆恆也不敢再逗他,这才补充道: “总的来说,就一句话。” “胡二当家被琢之的经天纬地之才彻底折服,当场纳头就拜,恨不得引琢之为平生知己。” “这个结果,大家觉得怎么样?” 第174章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黄观听完,只觉得更加离谱。 “纳头就拜?引为知己?” 黄观皱著脸,全然不信陆恆这番说辞:“朗行,你又在胡闹了。” 胡一刀是什么人? 心坚如铁,杀伐果断。 就算被琢之的计策说动,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折服。 引为知己尚可理解,纳头就拜,未免太过了。 他只当陆恆又在开玩笑,正准备再多说几句。 陆恆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摇了摇头,一脸郑重严肃: “景明,我没有开玩笑。” 接著,陆恆將今晚聚丰楼发生的事情,挑著重点,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琢之先是用漕运贪墨的帐目震慑住了胡一刀,然后又拋出了一个全新的合作,当场就让胡一刀心服口服.......” 黄观和张胜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听到“新漕运商行”和“运河码头地產”这两个词时,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新漕运商行?运河码头地產?这是什么意思?” 张胜挠了挠头,这两个词拆开来他都懂,合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 黄观同样如此,眼中满是困惑茫然,他自问胸藏万卷,满腹经纶,看过杂书也不少。 新漕运商行,这个还能勉强理解,无非是漕帮改头换面。 可这运河码头地產,又是什么东西? 地產? 地里的產业? 此刻两人就像没开蒙的学童,一个字都听不懂。 陆恆看到两人呆瓜一样的表情,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还好,不是自己一个人听不懂。 原来大家都一样。 怀著这种莫名优越感,陆恆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运河码头地產,这个词,我也是第一次听琢之说起。” “简单来说,就是以官府的名义,將运河沿岸那些无人问津的滩涂烂地承包下来,然后用朝廷下拨的修堤银,將这些地建成码头、仓库、商铺,再分层租出去,持续收钱。” 陆恆努力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將卢璘那套顛覆性的商业模式讲了出来。 黄观和张胜则是越听越心惊。 两人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惊雷滚过,將他们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炸得粉碎。 还能这么玩? 还能这么赚钱?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点石成金的仙法! 良久。 黄观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望向一旁气定神閒的卢璘,脸上满是敬畏。 “我原以为琢之只是文才无双,於经义策论诗词一道,天下无出其右。” “今日才知,他於这商贾之道,竟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以地生钱,借鸡生蛋。 不,这比借鸡生蛋还要高明。 这是空手套白狼,用官府的地,官府的钱,来建自己的金山银山! 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张胜此刻也回过神来,大概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厉害,重重地点了点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俺也一样!” 黄观没有理会张胜,继续追问陆恆:“这么说,胡二当家已经明確表態,站在我们这边了?” 陆恆闻言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何止是表態!” “你们是没看到,常万金和周炳带人衝进来的时候,胡一刀是怎么做的。” “拎著常万金的脑袋就往墙上撞,差点把那肥猪当场给砸死!这脸,算是彻底撕破了。” 陆恆说得眉飞色舞,可黄观听完,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瞬间凝重起来。 “胡一刀和他们撕破脸,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好事。” 黄观思绪转得很快,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凶险。 “再加上今晚你和琢之在院里演的那出戏,故意放出假消息,说胡一刀贪得无厌,合作谈崩。” “四大米行的人,本就多疑。他们绝不会相信我们和漕帮真的谈崩了,只会认为这是我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如此一来,他们岂会坐以待毙?” 黄观的担忧不无道理。 把敌人逼到绝路,换来的必然是疯狂的反扑。 陆恆闻言,却大笑连连: “景明啊景明,这便是琢之最高明的地方了!” 黄观一怔,脸上露出期待,急忙追问道: “看来琢之早有对策?” “到底是什么办法?” 陆恆却学著卢璘的样子,卖起了关子,笑而不语。 “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你....” 黄观和张胜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无语。 陆恆这小子怎么也学坏了。 这才跟著琢之混了几天啊,也学会说一半藏一半了,真烦人。 ............ 与此同时,临安府城南,一家医馆后院。 浓重的药味混杂著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苏十三娘、周炳、齐老拐,站在床榻边,一个个脸色凝重。 常万金则半躺在榻上,额头缠著渗血的布条,刚从昏迷中转醒,口中发出一声怒吼: “啊!胡一刀!我操你祖宗!” 骂完这一句,常万金又挣扎著从病床上坐起,双眼布满血丝,面目狰狞的吼著: “这个畜生,老子要宰了他!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说完,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常万金又身子发颤,但眼中满是怨恨。 “老子这就让舒服调动兵马,踏平他漕帮!” “看看他漕帮那几万张吃饭的嘴,愿不愿意跟著他胡一刀一起陪葬!” 苏十三娘从旁人手上接过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轻轻嘆了口气,走上前去柔声安抚:“常老弟,莫动气,先把伤养好再说。” “至於和胡一刀秋后算帐,也得等咱们这次事了了再说。” 看著床榻上喊打喊杀的常万金,苏十三娘暗自摇头,真是个猪脑子,兵马是你说调动就能调动的? 別说叔父是都指挥使了,就是陈大人没有適当的理由,也出不了兵。 真当胡一刀是吃乾饭的啊? 要是这么容易被干掉,早就骨头渣子都没了,也轮不到今天在聚丰楼逞凶。 当然,这话苏十三娘不会说出口。 常万金哪里听得进劝,一把挥开药碗,药汁洒了一地,目眥欲裂,咬牙切齿道: “养伤?老子现在就要他的命!” 这时,一名手下快步走进院子,对著眾人躬身行礼。 “陈都指挥使府上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皂衣,神情干练的男子便走了进来,目光在院內一扫,最后落在床榻上的常万金身上。 “常东家,陈大人有话让小的转达。” 常万金一见来人,以为是叔父给自己撑腰来了,脸上的怨毒更甚。 “我叔父怎么说?是不是让我带人去平了漕帮!” 皂衣男子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开口:“陈大人说,此事,就这么算了。让您安心养伤,不准再去找胡二当家的麻烦。” 什么? 算了? 常万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被打成这样,叔父竟然让自己算了? 第175章 还得是你啊,周少! “陈大人说,和气生財。”皂衣男子重复道。 “生你娘的財!” 常万金闻言彻底爆发,抓起床边的枕头、茶杯,疯了似的朝皂衣男子身上砸去。 “滚!回去告诉我叔父!他要是不给我出这口气,我自己去跟胡一刀同归於尽。” “让陈家断后算了....” 一旁的周炳,闻言摇头。 陈大人膝下无子,只有常万金这么一个从小被寄养在常家的侄子,还指著常万金多生几个儿子,过继一个到陈家呢。 常万金这是准备豁出去了,受此奇耻大辱,舍了命也要出这口气,连同归於尽都说出来了。 常万金骂完还不解气,衝上去对著那人拳打脚踢,状若疯癲。 皂衣男子就那么站著,任由他发泄。 直到常万金伤口又被牵扯疼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皂衣男子这才缓缓开口: “常东家,胡二当家半个时辰前,刚从陈府离去。” “来的时候,带了几个大箱子。” 说完,皂衣男子不再停留,对著眾人一拱手,转身离去。 院內,再次陷入死寂。 常万金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接著由愤怒变成了不甘。 他不是傻子。 几个大箱子。 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扑通一声,常万金瘫坐回床上,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却只能死死地忍著。 苏十三娘看著对方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呵呵,胡一刀,真是好手段。” “打完了人,转头就去陈都指挥使府上送礼安抚,这一巴掌一甜枣,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周炳接过话茬,脸上满是思索:“我还是想不明白,他胡一刀图什么?我实在不信,他会为了一个穷秀才,跟我们彻底翻脸。” 苏十三娘摇了摇头:“不管他想怎么左右逢源,都无所谓。” “哪怕他真的跟卢璘合作,那三十万石粮食真能拉进城,我们也可以一起吃下去。” “卢璘没有真金白银,想凭几句话就把临安府的粮价砸下去?痴人说梦。” 苏十三娘脸上满是不屑。 “他们这群穷秀才上躥下跳,终究是镜花水月。没有白花花的银子,一切都是空谈。” 周炳闻言点头,深以为然。 说到底,这粮价能不能降,关键看谁手上银子多。 只要他们手里的银子能把市面上所有的粮食都吃下来,就能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一群穷秀才,能翻起什么浪花? 自始至终,只有齐老拐一言不发,端著茶杯,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快步走到周炳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便又迅速转身。 苏十三娘隔了点距离,听得不太清楚,不过也隱约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自强社...胡一刀...谈崩了... “自强社那边,有什么新消息?”苏十三娘开口问道。 周炳摇头,冷笑一声: “那几个跳樑小丑,应该是猜到自强社里有我的人了。” “正演戏给我看呢。” “刚才我的人来报,卢璘和陆恆回到半亩园,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跟胡一刀的合作谈崩了,胡一刀贪得无厌,要三成利润。” 苏十三娘闻言也轻笑一声,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还是那句话,不管胡一刀站哪边,有没有粮食进城,我们提前备好银子,总归是没错的。” 苏十三娘环视眾人,开口询问道: “你们那边,银子都没问题吧?三十万石粮,不是小数目,我们至少要准备上百万两的本金。算下来,每家最少三十万两。” 周炳眉头皱起:“要这么多?我手上的现银,暂时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就去借,临安府哪个钱庄敢不卖你周少面子?”苏十三年眼波一瞥,笑脸盈盈。 周炳这会哪有心思,搭理苏十三年那股子骚劲啊,摇头说道:“恆通钱庄的印子钱,利息可不低啊!” 一旁的齐老拐也跟著附和:“是啊,资金压力確实很大。万一那三十万石粮食是假消息,光是这利息,就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苏十三娘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妇人之见!” “你们几个大老爷们,这么点魄力都没有?” “利息才几个子儿?只要这粮价不下去,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几百万两的利润!眼光放长远点!” 周炳和齐老拐沉默了。 不过心里也都清楚,苏十三娘说的是对的。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两人对视一眼,都下定了决心。 借! 一想到凭空增加那么多开支,周炳眼神越发阴鷙:“都怪卢璘这个畜生!” “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我们哪里需要平白多出这么多成本!” 床榻上,刚刚缓过劲来的常万金听到“卢璘”这个名字,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 没错! 若不是这个畜生上躥下跳,自己怎么会挨这顿打? 怎么会多出这笔利息钱? 胡一刀他动不了。 但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所有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杀了这个畜生!” 常万金咬牙切齿道:“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必须让那个姓卢的死!” 周炳眼中也闪过一抹阴狠。 不管卢璘和胡一刀有没有合作,只要把这个源头给解决了,所有的风险就都迎刃而解了。 周炳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 “常东家,稍安勿躁。” “卢案首有功名在身,背后还有个沈春芳,直接杀,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不过嘛,读书人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名声。” 常万金立刻追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已查明,自强社在城外灾民营中,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寡妇,还时常派人送米送粮,关怀备至。” “你说,若是这临安府城里,忽然传出江南案首怜香惜玉,金屋藏娇,甚至...强占民女的风闻。” “他这案首的名声,还能保得住吗?” 周炳说完,苏十三娘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一双媚眼直勾勾地盯著周炳,双手鼓掌: “论手段,还得是你啊,周少。” 第176章 蒋干盗书! 夜已三更,万籟俱寂。 半亩园內依旧灯火摇曳,不过却没了早前的热闹。 院子里,之前还群情激奋的生员们,此刻大多已是东倒西歪,靠著墙角或石桌昏昏欲睡。 通宵达旦的商议,也没討论出一个更好的应对方法。 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后,终究抵不过深夜的睏倦。 卢璘等人內屋,两扇大门直直地敞开著。 陆恆与黄观一个时辰前,就被卢璘劝回各自的房间歇息去了。 昏黄的烛火下,张胜眼皮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强撑著不让自己睡过去。 卢璘也揉了揉眉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脸上满是倦意,手上的笔却没有停。 新漕运商行、运河码头地產诸多细节,都要卢璘亲自把关,没有人能够帮得上。 一阵穿堂风吹来,张胜打了激灵,困意消去了大半,抬头一看,卢璘还在烛火下奋笔疾书,忍不住劝道: “琢之,要不你也歇会儿吧?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熬啊。” 卢璘放下笔,冲张胜摆了摆手:“我再忙一会,你先去睡吧。” 说著,又补充了一句:“明早卯时记得喊我,还得去城外灾民营一趟,看看放粮施粥的准备情况。” 交代完没几个呼吸,卢璘便趴在了堆满卷宗的桌案上,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张胜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本想给卢璘披件外衣,可刚到桌前,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 只见,桌案角落静静地躺著一封未拆的信。 “咦?这是什么时候的信?”张胜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借著烛光,封套上笔力遒劲字跡映入眼帘。 “学生琢之亲启。” 落款处:“师,沈春芳。” 沈大学士的亲笔信! 张胜精神一振,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他连忙转身,轻轻推了推卢璘的肩膀。 “琢之,琢之!沈大学士来信了!粮食有著落啦!” 可卢璘还是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呼吸声深沉而绵长,睡得极死。 张胜又喊了两声,见卢璘全无反应,不由得摇了摇头。 算了。 琢之这几天太累了,几乎就没合过眼。 天大的事,也等他睡醒了再说吧。 这般想著,张胜小心翼翼地將信件放回原处,还特意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確保卢璘一醒来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在院里找了个角落,靠著柱子坐下,也沉沉睡去。 屋內,烛火摇曳。 屋外,万籟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此人动作极轻,落地无声,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来到卢璘桌前。 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桌上那封信。 不过並没有著急出手,静静地站在桌前几个呼吸,確保卢璘是真的熟睡后,才將信拿到眼前。 “门下学生琢之亲启。” “师,沈春芳。” 展开信纸,借著微弱的烛光,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见。 “琢之如晤:” “闻你在临安府为民请命,平抑粮价,为师甚慰。” “读书人当有此风骨,不畏强权,心怀苍生。然秋闈在即,切不可因此荒废了学业,金榜题名,方是正途,莫要本末倒置,沉迷於商贾奇技淫巧,误了前程。” “你信中所提常州府调粮一事,为师已为你办妥。” “常州府通判杨汝楫乃庚辰年门下,尚肯卖我这把老骨头几分薄面,他已说动常州几大粮商,允诺调拨三十万石米粮运往临安,以解燃眉之急。” “三日后,首批十万石粮食將由水路运抵临安府城东码头,届时,你需派人提前做好对接,切记,此事需隱秘,不可声张,以免被有心人利用,从中作梗。” “望徒珍重,勿使为师掛念。” 此人將信上內容逐字逐句地看完,拿著信纸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三十万石! 真的是三十万石! 而且三天后,第一批粮食就要到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將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 確认信封看不出被拆开的痕跡后,他没有將信放回原处,而是直接揣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此人再次环顾四周,见无人察觉,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 院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桌案前,原本趴著熟睡的卢璘,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甚至整个人都已经坐直了身子。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和疲惫,一双眼睛在昏暗烛光下,亮得嚇人。 卢璘静静地看著门外,脸色稍显凝重。 “居然是他...” 不多时,黄观、陆恆、张胜三人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三人脸上此刻哪有半点困意,尤其是张胜,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反手將房门重重关上,一开口就是骂声: “李枫这个畜生!”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真想现在就去宰了他!” 张胜气的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我怀疑过所有人,就是没有想过他!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一口一个为民请命,背地里居然干这种齷齪事!” 陆恆脸上表情也是复杂难明,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失望。 “我还是想不通,周炳到底给了李枫多少好处,值得他背叛我们,背叛自强社。” “李枫家里什么情况,咱们都清楚。老娘常年臥病在床,下面还有三个弟妹要养活。” “他刚入社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是社里同窗,你一点我一点凑了银子给他,还时不时去帮他照顾著老娘.....”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陆恆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了一声嘆气。 这点恩情,在泼天富贵面前,终究是不值一提。 黄观闻言一直沉默著,等陆恆说完,才终於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自责地望向卢璘。 “琢之,此事过错在我。” “李枫是我举荐入社的,也是我见他文采不错,为人勤勉,才极力推荐他进入骨干圈子。” “是我识人不明,差点因为我的疏忽,坏了大事。无论如何责罚,我黄观都绝无怨言。” 卢璘摇了摇头,上前將黄观扶起。 “景明,这怎么能怪你。” “队伍大了,人心就杂了,总会有些心不齐的。这很正常。” 张胜这暴脾气,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开口道: “这种偽君子,就该当著所有人的面,撕开他那张虚偽脸皮!” “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被整个江南道读书人唾弃!让他自绝於士林!” 卢璘摇了摇头,脸色平静地开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张胜一听这话,火气窜得更高了: “琢之!这种人留著过年吗?他今天能卖我们一次,明天就能卖我们第二次!” “必须把他揪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让他身败名裂!” “然后呢?” 卢璘眉头一挑,反问道:“揪出他,然后呢?” “泄一时之愤,然后打草惊蛇,让周炳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洞悉了他们的计划?” “这……”张胜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 道理他都懂。 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憋屈! 太憋屈了! 陆恆和黄观也是长吁短嘆。 卢璘见三人情绪有些低沉,拍了拍手。 “行了。” “出了家贼,不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吗?” 说著,环视三人,脸上带著从容笑意。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鱼也上鉤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著,等他们把所有的身家都押上牌桌。” “现在,都给我振作起来。” “都回去睡吧,还能睡上几个时辰。” 说完,又將目光转向张胜。 “明早卯时,你陪我去一趟城外灾民营。” 卢璘对陆恆和黄观两人的性子是了解的,沉得住气,不用卢璘担心。 唯独张胜这个性子,急如烈火,必须得时刻带在自己身边,好生看著才行。 否则,天知道他会捅出什么篓子。 张胜一听要跟著卢璘出城,刚才还满脸憋屈瞬间一扫而空,脸上满是期待。 “也该轮到我跟著琢之了吧!” 说著,他还不忘斜了陆恆一眼,话里有话地开口: “我可不像某些人,跟著琢之没学到別的,故作高深的毛病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说这话的时候,毫不掩饰地看著陆恆,那副模样,就差把“说的就是你”写在脸上了。 陆恆闻言失笑,摇了摇头,也不生气。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张胜的肩膀,打断了张胜的洋洋得意。 “你当琢之喊上你是看得上你呢?” “还不是怕你这炮仗脾气,一衝动坏了大事,要把你拴在身边看著。” 张胜脸上喜色瞬间僵住。 下意识地望向卢璘,却看到卢璘含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陆恆的说法。 一瞬间,张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满脸憋屈无语。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从张胜脸上转移到了卢璘三人脸上。 屋內一时间,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177章 秦氏 卯时未至,天色依旧昏沉。 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卢璘,眼中却看不到半分疲態。 【修身】特效加持下,卢璘的身体素质远超同境秀才。 去屋里换了身乾净儒衫,又用冷水抹了把脸后,整个人愈加精神抖擞。 反观趴在桌案上流著哈喇子的张胜,被卢璘推醒时,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天亮了?” 张胜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快……琢之,你都不用歇息的吗?这么有精神。” 卢璘笑了笑,將一杯凉茶递到他面前:“你先去清醒清醒,我去检查一下今天要带去城外的物资。” 一刻钟后,半亩园后院的仓库。 负责管理物资的生员王德,见卢璘亲自过来,连忙上前问好。 “社首。” 卢璘笑著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堆放粮食的区域,开口问道:“社里的粮食,只剩这下了吗?” 王德点了点头,回应道:“这还已经是这些天刻意缩小了施粥规模的情况,咱们的粮食只进不出,又没地方买。” “按现在施粥规模,库里的粮食,最多...最多还能支撑不到五天。” 卢璘听完默默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药品呢?” 提到药品,王德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药品倒是够用。按社首的吩咐,提前备下了大量的艾草、藿香,还有防治风寒的汤药料包,都分装好了。”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这几乎是刻在歷史里的铁律。 好在大夏朝对药材行业管控极严,各地都有官办药行,从种植到贩卖,层层把关,严禁私人囤积。 这也从根源上,断了四大米行在这上面做文章的念头。 卢璘仔细检查了一遍准备好的药材,確认无误后,清醒后的张胜也走了过来。 都不用卢璘开口,张胜便主动上前,將一袋袋粮食和一捆捆药材,吭哧吭哧地往马车上搬。 不多时,马车驶出临安府城门。 城內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卢璘脸色沉重地坐在马车上,放眼望去,官道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简陋窝棚。 大多数是用破布、烂席、茅草胡乱搭建起来的容身之所,稍微大一点的风雨都不一定能挡得住。 空气中更是透著一股霉腐、酸臭与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挥之不去。 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写满了麻木绝望。 偶尔能听到几声孩童压抑的哭泣。 坐在一旁的张胜,看到这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径直驾著马车,来到自强社设在灾民营的帐篷外。 这里是整个灾民营里,为数不多还能看到生气的地方。 卢璘到的时候,十几名自强社的生员正在忙碌著。 有的在支起大锅,熬煮著稀可见底的米粥。 有的在给排队的灾民分发汤药。 还有的则在细心为一些病倒的灾民,处理著身上的伤口。 黄观將自强社生员们都编了號,轮流来灾民营当值。 这是践行卢璘定下的社规。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圣人教诲,不能只停留在纸上,更要躬行实践,方能知行合一。 生员们看到卢璘从马车上下来,脸上都露出了惊喜。 “社首!” “社首您怎么亲自来了!” 卢璘跳下马车,笑著对眾人一一点头回应:“辛苦诸位同窗了。” 一名生员嘆了口气,苦笑道:“我们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只是看著这么多灾民,我们能做的,实在太有限了。” 是啊,他们这点微末之力,对於城外数十万灾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卢璘看著眼前自强社生员们一张张年轻真诚的面孔,能明显地感受著他们发自內心的善意。 回头对正在卸货的张胜轻声说了一句: “看到没有。”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枫那样的,终究只是少数。大家才是自强社真正的根基。” 张胜闻言咧嘴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將最后一袋粮食扛下车。 不多时,负责城外救灾事宜的生员刘復忙完了手头的事,快步走到卢璘面前匯报这些天的大概情况。 “社首,最近几日,营里的情况还算稳定,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疫病。只是....饿死、病死的人,还是天天都有。” “我们人手有限,只能优先救治那些还有希望的妇孺老弱。” “其中,有几个情况特別惨的....” 刘復一边说,一边將一本记录著灾民信息的册子递给卢璘。 “东头第三个棚子里,住著一位秦氏,也是个苦命人。丈夫去年被徵兵去了北疆战场,据说是死了,尸骨无存。家里没了顶樑柱,公公也病故了,就留下她一个人,拖著年迈的婆婆,还带著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才几个月大.....” 卢璘翻动册子的手,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帐篷的帘子被人轻轻掀开,一个单薄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个身形瘦弱的女子,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洗得发白,却很乾净。 或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人瘦得厉害,反而让五官显得格外清秀分明,只是脸色蜡黄,没什么血色。 走动的时候,破烂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皓白如雪。 刘復见到来人,低声对对卢璘介绍道:“社首,她便是秦氏。” 卢璘默默点头。 秦氏一走进帐篷,便一刻也不停歇,很是勤快。 先是拿起扫帚,將地上的尘土仔细扫了一遍,又走到正在熬粥的锅边,主动帮著添柴看火。 做完这些,她又走到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生员们换下来的衣物。 “各位恩公,换洗的衣裳都放这儿吧,我一併拿去河边洗了。” 生员们早已习惯秦氏的麻利,纷纷回覆: “有劳秦家嫂子了。” “我的在这儿!” 又有几名生员將自己的脏衣服递过去,秦氏一一接过,很快,她怀里就抱了小山高的一大堆。 衣物沉重,压得她走路都有些踉蹌,可她脸上满是倔强,抱得更紧了些。 第178章 就硬夸是吧? 看著秦氏忙前忙后的样子,刘復对卢璘开口解释说:“这秦氏,性子犟得很,认死理,说是不肯白吃咱们的米粥,非要干点活才心安。” “这段时日,她天天都来,帮著浆洗衣物,打扫看火,什么活都抢著干。” 刘復说完,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也是个可怜人,本该是过好日子的年纪....这世道,真是害人。” 卢璘点头,但没有多说。 这时,秦氏抱著那堆衣服,走到了刘復面前,仰起头问道:“刘恩公,您的衣裳呢?” 刘復摇了摇头笑道:“我今日当值结束,就直接回家了,就不劳烦秦家娘子了。” 秦氏也没多问,默默点头,臻首微侧,望向了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卢璘。 刘復见状,赶忙主动介绍。 “秦家嫂子,这位便是我们自强社的社首,卢璘,卢琢之。” “你家娃娃生病缺的药,今日也是琢之亲自带来的。” 秦氏一听到卢璘二字,瘦弱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怀里抱著的衣物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人却直直地跪了下去,对著卢璘便是一个响头。 “民女秦氏,谢过卢恩公活命之恩!” 卢璘眉头微动,快步上前虚扶。 “秦家嫂子快快请起,使不得。” “我与诸位同窗一样,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当不得恩公二字。” 秦氏却不肯起,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噙著泪,蜡黄的脸上,还掛著泪痕,竟显出几分动人的神采。 “要谢的,一定要谢的。民女早就听其他恩公提过您的名字,若不是您创建了自强社,我们一家三口,怕是早就饿死病死了。” 卢璘见秦氏这般倔强,也没有再多言。 一旁的刘復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你家娃娃和你婆婆呢,今日怎么没一道过来?锅里还给你们多留了一份粥呢。” 平日里秦氏过来帮忙,总是会將孩子和婆婆带在身边,方便照应。 今天怎么没跟著过来? 秦氏闻言这才站起身,一边收拾散落的衣物,一边回答:“孩子让他奶奶看著,我就过来了。” 刘復也没多想,点头叮嘱道:“那成,等下记得把药带回去,孩子的病可耽搁不得。” 秦氏重重点头,重新抱起那堆衣物,衝著眾人又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看著秦氏离去的背影,刘復脸上的感慨更深了。 “社首,以往在史书上读到『大旱,人相食』,往往就是寥寥几个字,从未有什么真切感触。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是何等的人间惨状。” “像秦氏这样的可怜人,城外还有太多了。我们能做的,终究有限。” 卢璘脸色也略显沉重,点了点头,继续地翻开了手中的册子。 .......... 按社里定下的章程,自强社所有生员,都必须轮流来城外灾民营当值,每人两天。 黄观一开始没把卢璘算在內。 毕竟这段时日,卢璘要操心的事太多。 可提议还是被卢璘否了,卢璘主动要求把自己名字加进去。 一方面是社首,更要以身作则,另一方面,卢璘也要亲眼来看看灾民的情况,做到心里有数。 黄观拗不过他,也只能答应。 ......... 此时的帐篷內,十几名生员正忙得脚不沾地。 卢璘简单了解完賑灾的大致情况,將手里的册子放下。 脱去外面那件乾净的儒衫,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然后走到一口大锅前,挽起了袖子。 一名正在施粥的生员见状,连忙开口:“社首,这点粗活,我们来就行了。” 卢璘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了长柄木勺。 “去歇会儿吧,我来。” 说著,卢璘手臂发力,搅动了一下锅里的米粥,然后稳稳噹噹地舀起一勺,不多不少,正好一碗。 动作熟练,没有半分生疏。 早就排好队伍的灾民中,走出一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男子,伸出黑漆漆的陶碗,递到锅前。 卢璘將粥倒进他的碗里,温声开口道: “大家再坚持坚持,朝廷的平价粮,马上就要到了。” 这男子接过粥,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波动,机械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便转身没入了人群。 队伍缓缓向前,下一个灾民递上了碗。 卢璘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是满满一碗粥递了过去,口中重复著刚才的话。 得到的,依旧是同样麻木的回应。 不远处的刘復见状,走到卢璘身边嘆了口气,开口道: “社首,您別费心了。” “这话,他们听得太多了,早就没人信了。” “官府的人来说过,善堂的员外也来说过。可粮食呢?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早就把他们心里的那点念想给磨没了。” 卢璘默然。 人心里的那点火要是灭了,就算身子还活著,又能撑多久? 他不再多言,沉默地重复著手上的动作。 舀粥,盛粥,递碗。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旁边的张胜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好奇: “琢之,你这盛粥的架势,可比我们熟练多了。” “瞧这手腕,稳得很,一滴都不洒出来。在哪儿练的?” 卢璘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文庙街卢记下水铺子的模样。 老爹永远憨笑地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 母亲李氏繫著围裙,在灶台和桌椅间打转。 想到这些,温和的笑意不自觉地浮现在卢璘脸上。 “家里开了间下水铺子,读书之余,倒是经常过去帮忙,一来二去,就锻炼出来了。” 一旁的刘復闻言连连点头,表情肃然: “难怪,琢之如此熟练,原来是家学渊源。” 卢璘笑著回了一句:“这算什么家学啊?你们就硬夸是吧?” 刘復闻言也笑了起来:“倒也不是硬夸。” “只是我等大多数都是脱產读书,每日苦读不輟,尚且觉得学问艰深,可论起学问,却不及琢之十分之一。” “若是琢之没有像我等一般,將所有时间都用来读书,不敢想像会是何等光景啊!” 帐篷里其他几名生员听了,也纷纷附和。 “是啊,今年秋闈,咱们江南道,可就全靠琢之和景明几人了!一定要打出我们自强社的名气啊!” “是啊!社首定能高中!” 卢璘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又是满满一碗粥,递到了下一个排队的灾民碗里。 第179章 以死明志! 天色渐晚,日头沉入西山。 到了这个点,自强社帐篷外的队伍也没了几个灾民。 卢璘拿起木勺,在大锅里舀起最后一勺,只带起些许稀薄的米汤,连几粒完整的米都看不见。 排在最前头的一名老头伸出破了口的陶碗,见倒入自己碗中只剩点米汤了,眼角有些湿润。 卢璘见状,默默地嘆了口气,双臂抬起大锅,把锅里所有的米都倒进了老头的碗里,对方才离去。 卢璘放下锅,转头对还在排队的灾民开口道: “今日的粥已经施完了,明日请早吧。” 说完,卢璘喊来一位社员,让他帮忙收拾,顺便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饶是有【修身】特效的加持,从早忙到晚,卢璘也有些吃不消了。 一旁的张胜更是累得够呛,他今天负责分发药品,给病患处理伤口,整个人几乎没停过,此刻正靠著一根木柱,一个劲地捶打著自己的后腰。 刘復这时也收拾好记录灾民信息的册子,走到卢璘近前: “琢之,天色不早了,再晚城门该下钥了。” 卢璘点头,衝著休息的张胜喊了一声:“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准备回城。” 就在这时,秦氏抱著一堆晒得干透的衣物走了回来。 “各位恩公,昨日的衣裳都晒好了,你们都记得来取。” 她將怀里乾净的衣物放在一张乾净的草蓆上,又指了指角落里刚换下的一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位恩公有空,帮我把今日这些也一併晾起来吧?” 帐篷里的生员们这会儿大多都閒了下来,一听这话,纷纷起身。 “我来!” “秦家嫂子歇著吧,我们自己来!” 几个年轻的生员七手八脚地跑出去帮忙晾晒衣物。 刘復想起了还要给秦氏孩子带的药,对秦氏开口道:“秦家嫂子,你在这等会,我去给你拿药。” 说著,刘復朝隔壁存放药品的帐篷走去。 转眼间,帐篷內便只剩下了卢璘和秦氏二人。 秦氏看著刘復离去的背影,回过头,抱起那堆晒好的乾净衣服,轻声问卢璘:“卢恩公,这些衣裳,放在何处?” 卢璘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简易的木架。 “放那儿就行。” 说著,卢璘走上前,准备搭把手。 秦氏也抱著衣服走来,就在与卢璘擦身而过的瞬间,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发出一声惊呼,直直地向前扑倒。 一摞衣物哗啦啦散落一地。 卢璘下意识伸手去扶。 可手还没碰到秦氏的身体。 就听“刺啦”一声,秦氏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衣衫,竟从领口处猛地撕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紧接著,秦氏那看似无力的手,在跌倒的瞬间,不著痕跡地扯开了腰带。 下一刻,半截藕臂已经死死环住了卢璘的脖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卢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刻,秦氏悽厉尖叫声传来。 “卢恩公……不要!” 喊完,指甲狠狠在自己光洁锁骨上划过,三道刺目血痕瞬间浮现。 “求您放过奴家!奴家身子脏,配不上恩公您的身份......” 话音未落,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几人是官差,腰悬佩刀,满脸煞气。 在他们中间,簇拥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一进帐篷,看到秦氏衣衫不整,身上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指著卢璘,怒骂道:“好一个江南道案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是这等人面兽心的畜生!” “强辱无辜寡妇!国法何在!天理何在!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时,听到动静的张胜、刘復,还有其他自强社的生员也全都冲了进来。 一进门,就听到老者指著卢璘的鼻子喝骂。 “无耻之徒!枉读圣贤书!简直是我辈读书人之耻。” 后进来的刘復看到那老者,整个人都怔住了。 高秀才怎么会在城外? 高秀才,原名高秉文,是临安府城內出了名的老秀才。 虽年过六十,屡试不第,却因品行高洁,被官府数次表彰。 在临安士林中颇有清誉,只是思想过於迂腐,容不得半点沙子。 刘復怀著疑惑,又看向了倒在地上,衣衫不整的秦氏。 此刻的秦氏正掩面哭泣,脸上满是悲痛欲绝。 “辱我清白!我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不如一死了之!” 说完猛地抬头,朝著旁边的桌角就撞了过去! 眼看就要撞上桌角,旁边一个官差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拦腰抱住。 秦氏没死成,瘫在地上,哭得愈加撕心裂肺了。 这时,一名官差从队伍中走出,对著地上的秦氏开口说道: “秦娘子!你这是做甚!” “临安府治下,自有朝廷王法为你做主!“ 说完,冷眼瞥了一眼穿著生员服的卢璘,厉声道: “我等奉命巡察城外灾情,没想到居然看到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读书人又如何,读书人犯了法,一样下大牢!” 张胜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有些懵了,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会儿工夫就要死要活的?” 为首的官差冷哼一声,一双眼睛斜睨著张胜。 “瞎了你的狗眼吗?没看到?” “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干些作奸犯科的齷齪事!” “读书人光天化日强暴寡妇....” 张胜一听这话,火气当场就炸了,指著官差的鼻子反驳:“你放屁!琢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对!社首不是这种人!” “其中必有误会!” 其他生员也纷纷附和,群情激奋。 “误会?” 那名官差嗤笑一声,脸上满是嘲弄:“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等狡辩?” “这秦氏都要以死明志了,你们都瞎了吗?” “方才发生的一切,我等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第180章 先脱了那层皮 张胜气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琢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上前一步就要理论,却被身旁的刘復一把拉住。 刘復的脸色同样难看,但他比张胜要冷静得多。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哭泣的秦氏,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满脸正气的官差和义愤填膺的高秀才。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秦氏没带孩子和婆婆过来。 怪不得这几个巡检司的官差,巡察灾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更怪不得,这个高秉文,会恰好跟巡检司一起! 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一个专门为琢之设下的,必死之局! 想通了这些,刘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四大米行终究还是坐不住了,选择对琢之出手了。 刘復能想明白的,卢璘自然看得更清楚。 从官差以及高稟文出现的那一刻,卢璘就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周炳这一手,確实够毒。 杀人,从来不是最好的手段。 尤其是对他这种有功名在身,背后还有个前礼部尚书恩师的人来说,直接弄死,手尾太长,后患无穷。 可若是毁了名声呢? 一个强辱寡妇、德行败坏的江南案首,还是案首吗? 自己所建立的自强社,拥有的號召力,都將瞬间崩塌,化为乌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杀人诛心。 这才是周炳真正的目的。 为首的官差见卢璘不言不语,只当他是心虚理亏,气焰更加囂张。 他上前一步,指著卢璘,对著周围越聚越多的灾民和生员高声宣布: “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位就是你们敬仰的江南案首,卢璘卢琢之!” “光天化日之下,强辱寡妇!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今日有高秀才在此作证,我等又亲眼所见,人证物证俱在!他便是说破了天,也休想抵赖!” 高秀才痛心疾首的附和:“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此等败类若不严惩,我江南士林顏面何存!” 两人的话,一唱一和,瞬间將舆论推向了顶点。 周围的灾民们看著卢璘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没想到啊,看上去文字彬彬,居然是这等衣冠禽兽.....” “我就说呢,他们对这小寡妇太好了,原来在这里等著呢.....” “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饭啊!” 围观的灾民议论说此起彼伏。 “住口!”刘復一声暴喝打断了议论说。 他几步衝到秦氏面前,双眼赤红,指著她厉声质问:“秦氏!我且问你!你为何要陷害社首!” “我自强社上下,哪个人没有帮过你?你的孩子病重,没钱买药,是谁给你送去的汤药?你家里断了粮,是谁给你送去的米麵?” “我们把你当亲人看待,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帐篷里其他自强社的生员,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对著秦氏怒目而视。 一直沉默著的卢璘,这会也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秦氏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 “周炳是用你的孩子和婆婆,威胁你的吧?” 此言一出,秦氏哭泣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卢璘那双眼睛,嘴唇颤抖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秦氏猛地对著卢璘磕起了头,一边磕一边哭喊。 “不!不是的!没有人威胁民女!” “是民女的错!是民女见卢恩公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攀附!这才....这才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拉扯自己本就破碎的衣衫,试图遮住裸露的肌肤,脸上满是悔恨哀求。 这番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帐篷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胜和刘復等人面面相覷,搞不清楚这又是哪一出。 可为首的官差反应极快,脸上怒意更甚,指著卢璘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一个狂徒!竟敢当著我等的面,威胁苦主改口!” “你以为这样就能脱罪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一旁的高秀才也立刻回过神来,满脸痛心疾首,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秦氏面前,义正辞严地安抚道。 “秦娘子莫怕!有老夫在此,有朝廷王法在此,你儘管大胆说出实情!” “我们定会为你撑腰,绝不会让这等衣冠禽兽逍遥法外!”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就將秦氏的改口,定性为被卢璘威胁后的无奈之举。 如此一来,卢璘的罪名,便又多了一条。 不仅是强辱民女,更是仗势欺人,威胁苦主。 罪加一等! 官差见火候差不多了,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直接开始宣判结果。 “卢璘!你身为生员,本该是读书人的表率,却在此地行此齷齪之事,有辱斯文,罪无可赦!” “依《大夏律》,生员犯罪,须先由学政大人革除其功名,方可交由我等衙门定罪!” 官差的目光扫过卢璘,又转向一旁满脸正气的高秀才。 “高秉文,你亦是临安府生员,今日更是亲眼目睹其恶行。按《大夏律·诉讼例》,你需隨本衙一同前往提学衙门,將今日之事,据实上稟提学大人!” 高秀才闻言,对著官差长长一揖: “学生谨遵差命!定会將此等败类之行,一字不差地稟告提学大人,以正我江南士林之风气!” 官差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冷冷地看向卢璘。 “卢璘,按律,生员涉罪,在学政大人裁断之前,不得擅自离开原籍。若有逃逸,功名自动革除,並按『逃官例』从重论处,罪加一等!” “你,可听明白了?” 这是要把卢璘彻底钉死在临安府,让他插翅难飞,等著身败名裂。 帐篷內,一片死寂。 所有自强社的生员都攥紧了手,脸上满是屈辱愤怒。 张胜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就要忍不住衝上去。 一直沉默的卢璘,闻言抬起头,脸色淡然。 “不劳差爷提醒,学生自会在此静候学政大人的裁断。” 官差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收队!” “把人带走!” 第181章 外语好啊,得学啊! 两名官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秦氏,就要往外拖。 秦氏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绝望地看了一眼卢璘,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无声滑落。 高秀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最后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瞥了卢璘一眼,然后昂首挺胸,跟著官差一同离去。 很快,帐篷外嘈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呆立在原地的自强社生员们。 “砰!” 张胜再也抑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柱上,整根柱子都晃了三晃。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胜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指著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这群狗娘养的畜生!从头到脚就是个局!就是衝著琢之来的!” 刘復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快步走到卢璘身边: “琢之,都怪我!是我识人不明,引狼入室!那秦氏……” “跟你们没关係。” 卢璘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 “这个局早就等著我呢,就算没有秦氏,也会有王氏,李氏。”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一个让我身败名裂的由头。” 卢璘的话,让帐篷內的气氛愈加沉重。 一名年轻的生员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哭腔:“那.....那现在怎么办?学政那边...” 都不用等他说完,生员们心都沉了下去。 刘復的脸色愈发难看,开口补充道:“诸位,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糟。” “临安府的学政魏长青魏大人,因为边关军务筹粮一事,已经离开临安府一旬有余了。” “如今,代管学政衙门所有事务的,是副学政,陈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胜愣了愣,脱口而出:“副学政?那不也是官?难道还能不讲理?” 刘復苦涩地摇了摇头,脸色更糟糕了。 “这个陈大人....坊间传闻与知府李大人,走得很近。” 一句话,让帐篷內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知府李大人是谁? 是周炳的姐夫! 这还查什么? 还审什么? 这分明就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从官府到士林,每一个环节都已打点妥当,就等著琢之自己往里钻。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帐篷內,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力悲观。 …… 与此同时,临安府城南,一处占地广阔的庄园內。 亭台楼阁,水榭歌台,极尽奢华。 一间雅致的暖房內,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七八名身段妖嬈、衣著清凉的美貌婢女,跪在地上,或轻柔捶腿。 周炳靠在软榻上,享受著美艷婢女服务的同时,笑著开口说道: “陈大人,我这处园子,还算清净典雅吧?” “平日里处理完公务,来此地歇歇脚,听听曲儿,看看舞,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以后大人您得常来啊!” 坐在周炳对面,一个五十来岁,头髮稀疏,挺著个肚腩的老头,正眯著眼睛,享受著两名婢女的服侍,听到周炳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此人正是临安府副学政,陈泉。 周炳见状,心里冷笑一声。 狗东西,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求你办点这种小事,还给我拿腔作调。 但到底是有求於人,儘管心里不爽,周炳脸上的笑意更浓,挪了挪屁股,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过些天,我这庄子里还要来一批新货。” “一批从西域那边过来的胡姬,个个金髮碧眼,身段婀娜,还有一手吹簫的绝技。” “我这一介粗人,对这等风月雅事,实在是一窍不通啊。” “到时候,还得请陈大人您来好生品鑑品鑑,莫要埋没了人才啊。” 听到吹簫绝技四字,原本眯著眼的陈泉,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先是笑眯眯地在跪在地上的美艷婢女脸上抹了一把,把手伸到鼻腔处使劲闻了闻。 而后,脸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的神情,摇头晃脑地嘆了口气。 “哎,既有此等绝技,確实不能埋没。” “而且本官这段时间,一直在苦心钻研西域语言,这不是巧了吗?” “再者说,这些胡姬远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哎,老夫...最是看不得这等情况。” “若是真有一技之长,为她们寻个好去处,也是我辈分內之事嘛。” 周炳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表面上,周炳却笑得愈发恭敬:“大人高义!” “其实今日请大人过来,除了让大人散散心,也是想求颗定心丸。” “那卢璘之事,说不定,根本用不著劳烦大人您出手。” “年轻人,火气旺,万一他今晚沉不住气,当场反抗,巡检司的人就能直接將他拿下。” “到时候,即便卢璘有功名在身,也是死罪。” “也就不必再走学政衙门的流程了。” 陈泉闻言,一脸担忧地皱起了眉: “话虽如此,可老夫听说,魏大人对此子可是颇为讚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夸讚他有经世之才。” “哎,我身为魏大人的副手,若是公然和他唱反调,怕是不妥啊....” 周炳闻言,摇了摇头,开口打断: “陈大人!” 周炳故作惊讶地提高了声调,“莫非还不知道前些日朝堂上的事?” “这些日子,朝堂上早就已经开始议论,魏大人调离临安府后的新去处了。 “有宴首辅力荐,圣上有意让他去户部歷练歷练。” “您说,这临安府学政空下来的位置....” “陈大人您为官多年,劳苦功高,难道就不想....再更进一步?” 看到陈泉的眼神越来越亮,周炳又添了一把火: “这事,我姐夫那边肯定是全力支持陈大人的。” 第182章 死局? 周炳从庄园离开后,夜风一吹,身上那股子燥热退去了几分。 上了马车后,径直来到城南的医馆。 后院里,药味依旧没有散去。 苏十三娘、齐老拐早就在此等候,见周炳推门而入,苏十三娘眨著勾人的眸子立刻迎了上来。 “如何?陈大人那边,可还顺利?” 周炳不屑地啐了一口: “哼,一个贪得无厌的老东西,还能不顺利?” 苏十三娘、齐老拐以及床榻上的常万金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周炳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 “我许了他几个从西域新到的胡姬,那老傢伙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当场就拍著胸脯跟我保证,明日一早,就亲自去提学衙门,办了此事。” 至於自己还许诺了帮他运作学政的位子,这种事,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人脉是自己的,凭什么要跟这群人共享? 苏十三娘听完,发出一阵娇笑,声音里满是轻蔑。 “我早就听说,这位陈大人无女不欢,是个离了女人就活不了的主。” “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德性。” 说著,苏十三娘眼波流转,扫过周炳,又看向床榻上的常万金。 “搞定了陈泉,卢璘就不足为虑了。脱了他那身生员服,我看他还怎么在临安府蹦躂!” 一旁的齐老拐缓缓点头,依旧没开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床榻上的常万金闻言,猛地坐起,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面容扭曲,显得面目越发狰狞: “都怪这个畜生!” “若不是他在中间上躥下跳,我们何至於费这么大的功夫!还要平白去求那些狗官!” 常万金越说越气,又想起了今天去钱庄借贷的事,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还有钱庄那群吸血的狗东西,也是趁火打劫!” “老子把名下所有的田產、店铺全都抵押了,他们才肯放款!三十万两,利钱高得嚇人!光是这一个月的利钱,都够在临安府买好几座大宅子了!” 周炳闻言,也是一脸阴沉地点了点头。 “我向通源钱庄借贷,情况也差不多。利钱高得离谱,还说了一堆风凉话。” “这群人,永远是稳赚不赔。不担半点风险,可一旦瞧出什么不好的苗头,第一个来朝我们索命的,也必定是他们。” 苏十三娘嗤笑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抱怨,脸上满是嘲讽。 “瞧你们那点出息!” “眼皮子也太浅了些!这点利钱算什么?” “平白多了三十万石粮食进来,你们怎么不想想,这其中的利润能翻多少?” 周炳和常万金对视一眼,暗自点头。 心里也都清楚,苏十三娘说得没错。 若非万无一失,他们又岂会甘冒奇险,顶著如此高的利钱去借贷。 为了確认沈春芳那封信的真偽,他们甚至专门托关係,找到了一个曾在沈春芳手下任职过的礼部老官员。 经过那老官员再三確认,那封信上的字跡,確確实实是出自沈春芳之手,绝无偽造的可能。 三十万石粮食入临安! 这个消息,千真万確。 也正是这个消息,才让他们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这泼天的富贵,尽数吞入腹中。 床榻上,常万金听著苏十三娘的话,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明日,老子亲自去提学衙门瞧著!” “我倒要看看,那个王八蛋是如何被革除功名的!只要脱了他那层皮,到时候,看老子怎么炮製他!” 周炳脸上也露出阴冷的笑意: “没了功名护体,他就是个屁。” “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常东家隨意施为。” ............. 另一边 卢璘等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半亩园。 半亩园內,黄观、陆恆和一眾留守的生员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当看到卢璘、张胜、刘復等人从马车上下来时,陆恆悬著的心刚要放下。 可紧接著,看到眾人的神色后,陆恆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来的这几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尤其是张胜,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就差没把“出大事了”五个字直接刻在脑门上。 陆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最后下车的卢璘身上。 卢璘的脸色同样严肃,但眉宇间却不见丝毫慌乱。 看到卢璘这副模样,陆恆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踏实了不少。 琢之没乱,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陆恆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问向张胜:““怎么了?城外出了什么事?” “出事了?何止是出事了!” 张胜本就是个炮仗,一点就著,憋了一路的火气此刻再也压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马车车厢上。 “那帮畜生!他们给琢之设了个局!” 张胜双眼通红,將城外灾民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吼了出来。 从秦氏的突然发难,到官差和高稟文的恰好出现,再到最后那番顛倒黑白的定罪。 说完,还是气不过,指著城外的方向破口大骂。 “那个叫秦氏的贱人!忘恩负义的东西!社里平日里怎么对她的?她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要不是琢之拦著,我当时就想一刀劈了她!” 院子里,所有自强社的生员都听傻了。 一时间,整个院子落针可闻,只剩下张胜粗重的喘息声。 黄观和陆恆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是四大米行的人出手了。”陆恆声音低沉。 “这手笔,够毒,也够绝。官差,还有那个什么高秀才,肯定早就被他们买通了。而且这个时机选的,偏偏是魏大人不在临安府的时候,分明是算计好的。” 黄观点了点头,补充道:“不止,代管学政衙门的副学政陈泉,跟知府李大人关係匪和......” “他们这是要把所有路都堵死。” “流程走到陈大人那里,恐怕就是一句话的事,先革了琢之的功名,再交由府衙论罪。” 院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这该如何是好?” “秋闈在即,琢之的功名要是被革了....” “早就该想到的,我们断了人家的財路,人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报復来得这么快,手段这么狠!” “强辱寡妇....这罪名要是坐实了,琢之一辈子就毁了!我们自强社,也完了!” 悲观绝望的情绪,在一眾生员內蔓延开来。 本就是一心读书的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官府、士林,都被对方打点好了,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拿什么去翻盘? 第183章 鱼上鉤了! “要不....我们去府衙门口击鼓鸣冤!我就不信,这临安府,没有王法了!” “对!我们联名上书!把事情闹大!让全江南道的读书人都知道他们的丑恶嘴脸!” “没用的....”一名年长的生员苦涩地摇了摇头。 “人家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我们现在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眾人七嘴八舌,商议著对策,却没一个能拿出真正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卢璘终於开口了: “四大米行的报復,在我们的预料之內。” “他们手段如何狠,如何想要置我於死地,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借著这次的机会,实现我们最初的目的。” 话音落下,院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卢璘。 借著这次机会? 这是什么意思? 都被人逼到悬崖边上了,不想著怎么活命,还想著怎么实现目的? 黄观和陆恆两人,在听到卢璘这句话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黄观上前一步,声音略带激动:““琢之!你....你是不是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陆恆也紧跟著追问:“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后手!” 卢璘看著两人急切的脸,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但却没有说出具体的后手。 黄观和陆恆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卢璘的顾虑。 家贼未除。 有些话,確实不方便当著所有人的面说。 不过,只要知道琢之有准备,那就够了。 两人齐齐鬆了口气,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眼下这个局面,若是卢璘倒了,凭他们几个,根本撑不起来。 別说平抑粮价了,光是漕帮胡一刀那一关,就没人能过得去,更遑论后面那些环环相扣的复杂操作了。 卢璘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诸位,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天,还没塌下来。” “他们有他们的张良计,我们有我们的过墙梯。” “现在,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各自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 夜色深沉,半亩园內喧囂散尽。 先前还挤满人的院子,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黄观、陆恆、张胜三人,跟著卢璘进了內屋。 房门被走在最后的陆恆反手关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可能。 张胜还在为今天的事愤愤不平,一屁股坐下,止不住地唉声嘆气。 黄观则是快步走到卢璘面前,脸色略显激动: “琢之,你猜得没错!” “通源钱庄、江南钱庄,还有城里其他几家大的钱庄,我们的人都看到了四大米行的人进出。” “应该是去借贷了!” “而且出来的时候都是钱庄大掌柜专程送出来的....” 陆恆闻言,激动得一拍大腿: “看来四大米行已经確信三十万石粮食是真的了。” 黄观笑著补充道:“不仅信了,而且今天城外这事,也看出他们著急了,急著要想除掉琢之。” 卢璘丝毫不意外,平静地笑了笑,走到桌边坐下。 “时机,快到了。”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鱼也已经上鉤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著,等他们把所有的身家,都押上这张牌桌。” 张胜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些不解。 “琢之,我还是不明白,那秦氏最后为什么会突然改口?她不是被周炳那帮畜生威胁了吗?” 卢璘眉头一挑,反问道: “我问她,是不是周炳拿她婆婆和孩子威胁她,就是想確认这一点。” “她当时身子一僵,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秦氏是个可怜人,但也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周炳那些人靠不住,事成之后,为了封口,她和她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她最后那番话,看似是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实际上,是在向我求救。” 这番话,让屋內的三人都沉默了。 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弱女子,用性命和名节,下了一场豪赌。 就算知道琢之心里有定计,黄观脸上仍是忧色: “琢之,就算如此,你眼下的处境还是太危险了。” “副学政陈大人,摆明了是周炳的人,明日提学衙门那边,革除你功名的文书一下来,咱们就彻底被动了。” “就算后续能洗脱污名,可耽搁了这段时间,胡二当家那边,还有后续的诸多计划,恐怕......” 黄观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卢璘是绝对的核心,是指挥全局的主帅。 卢璘要是出了意外,哪怕只是被困住几天,整个棋局都可能瞬间崩盘。 “光凭我们几个,恐怕很难把控全局。”黄观最后还是把担忧说了出来。 陆恆,张胜两人闻言,同样皱起了眉头。 卢璘抬起头,笑著看了一圈几人,摇了摇头: “大家不用担心。” “他们想藉此扳倒我,没那么容易。” 秦氏这件事,確实不在他的预料之內。 但那又如何? 从秦氏在帐篷里第一次听到自己名字时,表现反常开始,卢璘就留了心,又岂会没有后手准备? 四大米行以为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將自己置於死地,反倒合了卢璘的心意。 正好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在最得意忘形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趁著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这件事上的时候,正好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想到这里,卢璘看向黄观,继续开口: “景明,你找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手,从今天开始,在临安府的各大酒楼、茶馆里,给我散播消息。” “就说四大米行这段时间囤粮,耗尽了所有现银,如今资金炼已经断了,只能四处找钱庄借高利贷来填窟窿。” 陆恆闻言一怔,立刻反问:“现在就散播消息?钱庄的人刚把钱借给他们,怎么可能会信?” 卢璘眉头一挑,笑了起来。 “总得先吹吹风。” “现在不信,不代表以后不信。等风吹得久了,吹得大了,由不得他们不信。” 黄观和陆恆对视一眼,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关窍,但出於对卢璘的信任,黄观还是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办!” 说著,黄观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以及一个小包裹。 “对了,琢之,就在刚才,胡二当家派人传信过来。” “他说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卢璘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更甚。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人已入瓮,静待君令。” 第184章 对簿公堂!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临安府提学衙门外,便已经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大多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人群之中,还夹杂著不少穿著儒衫的生员,一个个义愤填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江南案首卢璘,昨天在城外灾民营,强辱了一个寡妇!” “我的天!真的假的?卢案首看著文质彬彬,怎会做出这等禽兽行径?” “还能有假?人证物证俱在!据说巡检司的官差和城里有名的高秀才都亲眼撞见了!那寡妇当场就要寻死,惨得很吶!” “斯文扫地!简直是我辈读书人之耻!今日学政衙门提审,定要革了他的功名,以正视听!” “我早就觉得这个卢璘心术不正,秋闈在即,不想著温书备考,还成立什么自强社,还好我没进去。” 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是一边倒的声討。 周炳和常万金站在不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凭栏而望,將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群情激奋的人群,常万金的脸上满是快意,端起茶杯,痛饮一口,咬牙切齿道:“好!骂得好!就该让这畜生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周炳脸上也掛著冷笑:“今日之后,临安府再无卢案首。” “没了功名护体,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 就在这时,衙门门口一阵骚动。 一顶小轿在几名衙役的护送下,停在了衙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挺著肚腩,头髮稀疏的半大老头,在两名衙役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正是临安府副学政陈泉。 陈泉一出现,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模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人群前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秀才身上。 “高秉文,你昨日呈上的状纸,本官已经看过了。” 高秀才立刻上前,对著陈泉长揖及地,声泪俱下:“请大人为我江南士林做主!严惩此等败类,以正风气啊!” 陈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光天化日,强辱民女,此等行径,骇人听闻!本官既代管学政,断然不会坐视不管!” “来人!升堂!” “传,卢璘!” 话音落下,衙门两侧的衙役立刻手持水火棍,威风凛凛地站成两排。 没过多久,卢璘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街角。 穿著一身青色儒衫,身形挺拔,步履从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鄙夷、愤怒、幸灾乐祸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卢璘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堂前,对著堂上端坐的陈泉,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学生卢璘,见过陈大人。” 茶楼上,常万金看到卢璘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装腔作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公堂之上,陈泉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卢璘!你可知罪!” 卢璘抬起头,迎上陈泉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学生不知。” “放肆!”陈泉勃然大怒。 “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在此狡辩!” “来人!带人证!” 很快,昨日那几名官差,连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秦氏,一同被带上了公堂。 秦氏一上堂,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著:“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啊!” 陈泉冷眼瞥向卢璘:“你还有何话可说?” 卢璘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秦氏身上,缓缓开口。 “我只问你一句,你的婆婆和孩子,现在何处?” 此言一出,秦氏哭声一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堂上的陈泉见状,再次猛拍惊堂木:“大胆狂徒!竟敢当堂威胁苦主!” 陈泉说完,肃立两侧的衙役齐刷刷把手中水火棍往地上重击,瞪向卢璘。 卢璘浑然不惧,没有理会陈泉的怒喝和衙役的怒视,看著地上不住发抖的秦氏,再次开口: “你可得想好了再回答。” 说著,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银质的长命锁,样式普通,卢璘將长命锁拿在手上,轻轻摩挲,眼神直直的盯著秦氏。 手中的长命锁是昨夜胡一刀派人传信时一併送过来的。 自从那晚从秦氏反常的举动中確认了她是被胁迫之后,卢璘便立刻才气传信,请胡一刀帮忙查出秦氏婆婆和孩子的下落。 漕帮的效率,確实没让卢璘失望。 不到一个晚上,胡一刀的人不仅找到了被周炳藏起来的秦氏家人,还成功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个长命锁,就是从秦氏孩子身上取下的。 此刻给秦氏亮出长命锁的意思也很简单。 就是告诉秦氏,你的家人现在很安全。 果然,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秦氏,在看到那个长命锁的瞬间,整个身子猛地一震。 隨后秦氏抬起头,布满泪痕的眼睛盯著卢璘手中的长命锁看了好一会,这才轻轻点头。 得到秦氏的回覆,卢璘嘴角微笑,收起长命锁后,转身重新面向堂上的陈泉,朗声开口:“大人,学生以为此事疑点重重,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 “比如,为何巡检司的官差和这位高秀才,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城外灾民营?” “明明不在巡检司的巡值排班上,却特意跑到城外,就为了巡察学生?” 话音未落,卢璘从袖中取出一张拓印的纸,高高举起。 “这是学生托人从县衙拓印的,临安府巡检司昨日的卯簿记录!” 说著,卢璘展开纸张,把卯簿记录上的內容念了出来。 “初二日,巡检司日巡分班,各置卯簿。” “晨起点卯画押,申时归衙核销,凡擅离者笞二十。” “本日当值:王五等巡城东,周焕等休沐。巡检李印。” 周焕,正是昨日带队抓人的那名官差,此刻也正穿著官服,站在公堂之上,一脸正气。 卢璘念完,转头看向他,目光灼灼: “周差爷,据卯簿所载,昨日申时三刻,你正当休沐。敢问,你既是休沐,又是如何亲眼所见学生行凶的?” “难道,周差爷是特意顶著『擅离职守,笞二十』的罪名,也要专程去灾民营,看学生如何行凶不成?” 说完,卢璘好整以暇地看著周焕。 四大米行这次设局,太过匆忙仓促了。 只顾著让巡检司的人抓到案发现场,却忘了核对最基本的点卯记录。 公堂外,一直提心弔胆的自强社眾人,看到卢璘拿出这关键证据,瞬间精神大振! “我就知道!琢之定有后手!” “哈哈!这下看他们怎么解释!休沐的官差,专程跑去城外抓人?说破天也没人信!” “不在岗,却出现在案发现场,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原本一边倒的议论声,也开始出现了动摇。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 “好像是有点道理啊……卢案首名声那么好,怎么会干这种事。” “看来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被人给算计了。” “......” 公堂之上,周焕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场就愣住了。 但很快反应过来,梗著脖子狡辩道:“是....是我跟王五换了班!王五他老娘病了,他临时有事,求我替他当值!这种小事,难道还要事事上报不成?” 第185章 风起! 堂上的陈泉一听,立刻找到了台阶下,重重一拍惊堂木。 “肃静!” 先是瞥了卢璘一眼,冷声道:“既然是同僚之间换班当值,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事后补办手续便是!” “重要的是,周焕当场抓获你强辱寡妇,人证物证俱在!这才是关键!卢璘,你休要在此狡辩,转移视线!” 卢璘闻言,忍不住摇头失笑。 “大人说的是,换班当值,確实是小事。” 接著话锋一转,反问道:“可学生怎么听说,这换班,不是白换的?” “王五亲口承认,是周差爷给了他五两银子,他才答应换班的。” “敢问陈大人,还有自己掏钱,求著別人替自己休沐的道理吗?这又作何解释?” 卢璘话音刚落,周焕当场就炸了毛,指著卢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放屁!王五那个王八蛋敢胡说八道!” “根本不止五两!老子明明给了他二十两!” 话一出口,周焕自己就僵住了。 “哗!” 堂內堂外,瞬间一片譁然,尤其是自强社的生员们,一个个忍俊不禁。 “噢,原来是二十两啊!不是五两银啊!” “这官差真是个蠢猪,这么简单就被套出话来了!” “花二十两银子去替別人当值?图什么?不就是为了去栽赃陷害吗!” 议论声铺天盖地,周焕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卢璘脸上笑意盈盈,转向公堂上的陈泉,双手一摊: “陈大人,现在,还用学生多说什么吗?” ........... 与此同时,临安府城,通源钱庄后院。 钱庄大掌柜孙德海,正陪著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在院子里散步閒聊。 “王东家,这次可多亏了您出手相助啊。”孙德海满脸堆笑,语气谦卑。 “若不是有您帮一手,周炳那三十万两,我还真不敢这么轻易就放出去。” 被称作王东家的中年人,正是临安府最大的绸缎商,王润发。 王润发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开口:“孙掌柜客气了。咱们两家合作多年,这点小事,何足掛齿。” “况且,我也是看在周炳他们抵押了那么多田產店铺的份上,不然,这笔钱,我也不敢让孙掌柜你冒这个险。” 孙德海连连点头:“是是是,王东家说的是,不过还是感谢王东家伸出援手啊,说起来惭愧,我一个开钱庄的,居然拿不出现银......” “不过话说回来,这四大米行这次的动静,可真不小啊。我听说,光是今天一天,他们从各家钱庄借走的银子,加起来怕是有一百多万两了。” 王润发冷笑一声:“一百多万两,买三十万石粮食,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不了。” “只要把那个穷秀才按死,临安府的粮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到时候,別说一百万两,就是三百万两,也能轻易赚回来。” 孙德海嘆了口气:“可惜了,卢案首一片为民之心,终究是抵不过这些人的手段啊。” “手段?” 王润发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孙掌柜,你我都是生意人,应该最清楚。这世上,哪有什么仁义道德,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卢璘那套,哄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还行,想跟周炳他们掰手腕,还嫩了点。” 孙德海闻言,也只能附和著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润发便起身告辞。 送走了王润发,孙德海回到书房,一名心腹伙计立刻迎了上来,递上一本帐册。 “掌柜的,都记下了。周炳那边,三十万两,月息三厘,以他名下城南十五间铺面和城郊三百亩良田作抵。” “苏十三娘那边,也是三十万两,抵押的是她手里的几家酒楼和染坊。” “常万金和齐老拐,加起来四十万两,能抵押的家產,几乎都抵押了。” 孙德海翻看著帐册,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 “派人盯紧了,尤其是城外码头那边。只要那三十万石粮食一到,我们的银子,就高枕无忧了。” 伙计应了一声,却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孙德海问。 “掌柜的,刚才小的出去办事,听到外面有些风声....” “说....说四大米行这次是孤注一掷,资金早就周转不开了,所以才到处借钱。” “还有人说,漕帮和四大米行决裂了,三十万石粮食只是开始,粮价必崩。” 孙德海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蠢货!” “这种鬼话,你也信?” “这明摆著是自强社那群穷秀才,走投无路之下,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这些钱庄退缩?简直是异想天开!” 孙德海把帐册往桌上重重一拍,脸上满是讥讽。 “传我的话下去,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扰乱人心,直接给我打断腿扔出去!” “是!”伙计嚇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退下。 书房內,只剩下孙德海一人,看著窗外冷笑。 我管你们怎么斗,反正钱庄稳如泰山,哪怕米行出了问题,也有王润发给我分担风险。 第186章 道德楷模! 茶楼雅间內,常万金看到周焕那副蠢样,气得將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 “这什么猪脑子!这就是你找的人?” 常万金指著楼下公堂的方向,破口大骂:“还二十两银子?这么简单就被那小畜生套出话来!” 周炳的脸色也相当难看,堂弟周焕的表现,確实是把自己的脸都丟尽了。 不过一想到只是走个过场,周炳很快稳住了心神,瞥了一眼暴怒的常万金,冷哼一声。 “急什么。” “不过是个走过场的,你还真指望他有多大能耐?” “放心,陈大人知道该怎么处理。” 常万金喘著粗气,顺著周炳的视线,重新望向了学政衙门。 ............... 公堂之上,陈泉听完卢璘那句“陈大人,现在,还用学生多说什么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也知道继续在巡检司点卯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会愈发被动,败局已定。 “够了!” 陈泉猛地一拍惊堂木,强行打断了堂外愈演愈烈的议论。 他不再看卢璘,而是避重就轻地为周焕开脱:“换班当值,事出有因,乃是同僚互助,何罪之有!事后补办手续便是!” 说完,他根本不给卢璘再次开口的机会,直接转向了一旁的高稟文。 “高先生!你乃士林表率,品行高洁,你来说!將你亲眼所见,公之於眾!” 陈泉很清楚,巡检司的程序出了破绽,就必须把关注点拉回到道德层面。 而高秉文,就是临安府出了名的道德楷模。 他就不信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案首,声望还能大过一个被官府数次表彰,在临安府清誉满几十年的老秀才! 高秉文也一直在等著,见陈泉开口了,连忙上前一步,鬚髮皆张,满面悲愤,用手指著卢璘,一副言辞凿凿的口吻: “不错!老朽亲眼所见,卢璘,犯的是姦淫之罪!此乃悖逆人伦的大罪!” “就算巡检司的点卯记录有疏漏,那也是衙门章程之事!与你德行败坏何干!” “你卢璘,敢摸著自己的良心说,你是清白的吗?” 说完猛地转身,又指向瘫倒在地,不住哭泣的秦氏,声嘶力竭地大叫: “秦氏哭得肝肠寸断!若非被你玷污了清白,她一介弱女子,为何要受此含冤?” 这一番话,说的是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堂外围观的百姓,刚刚还觉得卢璘是被冤枉的,一听高稟文这幅口吻,这会儿风向又变了。 “连高秀才都站出来指认了,肯定错不了!” “是啊,高秀才说的有道理啊!那寡妇哭得那么惨,不像是装的。” “高秀才那可是被朝廷嘉奖过那么多次的,虽然古板了点,考了一辈子没中,但人品是没的说的!” “这卢案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自强社的生员们气得不行,扯著嗓子反驳: “高秀才又如何?一把年纪了,说不定老眼昏花看错了!” “他肯定是收了黑心钱,故意来陷害我们社首的!” “......” 可自强社的生员毕竟是少数,很快被百姓们的议论声淹没了。 .............. 茶楼上,常万金看到楼下局势再次逆转,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笑容。 周炳也暗自点头,嘴角带笑: “这个高秀才,虽说古板了点,但还真是个好用啊!” “若不是我许诺,等事成之后,由我姐夫出面,推举他为乡贤。” 常万金一愣:“乡贤?费这么大的功夫啊?” 乡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这可是读书人死后能入官府祠堂祭祀的殊荣,还能荫及子孙。 周炳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光这个还不够。还许了他幼孙,直接入临安府学,免去童试之苦。” “最后,又给了他白银千两,供他修缮祖祠,重铸族谱。” 周炳放下茶杯,冷笑连连。 “这三样东西砸下去,別说他一个老秀才,就是块石头,也得给我点个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老东西在士林里的號召力,確实是在的。” 常万金闻言,重重点头,脸上的快意更浓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苏十三娘踩著碎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潮红。 “船!码头来船了!粮食到了!” “什么?” 周炳和常万金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问道:“看清楚了?” 苏十三娘喘著粗气,规模不小的胸脯起伏不定:“看清楚了!是常州府过来的船!船身上都掛著旗呢!卸下来的都是粮食,一袋一袋的,就摆在码头的太阳底下晒著!” 常万金听完,先是一怔,隨即发出一阵狂笑。 指著楼下学政衙门的方向,面目狰狞地骂道:“这个小畜生!果然把粮食拉过来了!” “好!来得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那三十万石粮食,够我们塞几天牙缝!” “拉多少,我们就吃多少!让他赔得血本无归!” 苏十三娘看著两人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楼下还没结束的公审,开口问道:“堂上还没完?人证物证都在,怎么还这么麻烦?” 周炳眉头微皱,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卢璘这小子,比想像中要难缠一些。” “不过,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说完,周炳与常万金、苏十三娘三人,再次將视线投向了学政衙门。 公堂內,高稟文听到堂外那些支持自己的议论,见舆论再次回到自己这边,精神愈发振奋。 向前一步,激动得鬚髮皆张,指著卢璘高声呼喊。 “陈大人!此案已明,何必再问?” “卢璘侮辱寡妇,人证俱全,铁案如山!” “今日若不革其功名,何以正纲常?何以立士风?” 堂外的百姓们本就被带动了情绪,又有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周府家僕看准时机,振臂高呼: “严惩卢璘!还临安府清白!” “严惩卢璘!” 有了人带头,外面的声浪瞬间被点燃。 高稟文听到外面的声援,更显得意,高举双臂,面向堂外的百姓,声嘶力竭地嘶吼。 “诸位!今日若不除卢璘,他日必有第二个、第三个无耻之徒玷污我江南士林名声!” “长此以往,临安府学子的脊樑何在?我大夏礼义何在?” 原本还有一部分摇摆不定的围观百姓,在高稟文激昂的煽动下,也彻底倒向了一边! “严惩卢璘!” “革除功名!逐出临安府!” “败类!丟我们临安的脸!” 第187章 革谁的功名? 声浪滔天,一波盖过一波,整个学政衙门的屋顶都快要被掀翻了。 茶楼上,常万金兴奋地一拍桌子:“好!成了!这下看他怎么死!” 周炳也是一脸胜券在握的冷笑。 公堂內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卢璘身上。 堂上的陈泉见大势已成,民心可用,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满意地看了一眼高稟文,隨即转向堂下,表现出一副悲悯的姿態看著卢璘。 “卢璘,事已至此,民意所向。你还有什么话说?” 堂內堂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卢璘身上。 堂內,卢璘不动如山,昂然而立。 他没有看堂上的陈泉,也没有看状若疯癲的高秉文。 视线,先是在堂外一张张愤怒、鄙夷、幸灾乐祸的脸,以及自强社生员们担忧的脸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堂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秦氏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卢璘已经无力回天,准备束手就擒的时候。 异变陡生! 跪在地上的秦氏,忽然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恐惧。 秦氏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突兀的起身,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秦氏踉蹌几步,衝到公堂中央,扑通一声,朝著陈泉重重跪下! “陈大人,卢相公是冤枉的啊!” 秦氏悽厉的哭喊,如平地起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全场譁然! 茶楼上,周炳和常万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她说什么?”常万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炳也不敢置信,秦氏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反水,这女人当真不顾自己婆婆和孩子了吗? 世上怎有这么狠心的女人? 堂上的陈泉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前倾著身子,厉声喝问:“大胆秦氏,你胡说什么?” 秦氏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直直指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高稟文和周焕。 “是他们!是他们逼我诬陷卢恩公的!” “他们抓了我的婆婆和孩子!他们说,我若不从,就让他们一尸两命!就让我全家死绝....” “民女...民女是被逼的啊!” 说完,秦氏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整个学政衙门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竟然是诬告?” “我的天!我就说卢案首不是那种人!” “天杀的!难怪巡检司的人会莫名其妙跑去城外,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连高秀才也....他竟然也为虎作倀?他不是一向自称持身清正吗?呸!偽君子!” 舆论风向,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彻底倒转! 先前还对卢璘破口大骂的百姓,此刻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愤怒,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呆若木鸡的周焕和高稟文! 周焕第一个反应过来,指著秦氏破口大骂:“你个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老子....” 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的卢璘动了。 他一步上前,挡在了秦氏面前,冷冷地看著周焕。 “周差爷,当著陈大人的面,还想威胁人证吗?” 被压抑了许久的自强社生员们,此刻也终於爆发了! 刘復第一个冲了出来,对著堂上高呼: “大人!真相大白!此乃栽赃陷害!” “依《大夏律·诉讼例》,诬告反坐!凡告人罪,而虚不实者,以其所告之罪反坐之!” 黄观也紧跟著站了出来: “他们诬告社首姦淫之罪,按律,当以姦淫之罪论处!” 陆恆更是直接指向了高稟文,满脸鄙夷: “高稟文!你身为生员,却与官差勾结,构陷案首!按《大夏律》,品行不端,败坏士林风气者,当黜革功名,永不敘用!” “请大人查明真相!” “请大人严惩元凶!” 自强社的生员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堂外百姓的怒火也被彻底点燃,纷纷跟著吶喊。 “严惩凶手!” “革了高秉文的功名!” “把这群畜生抓起来!” 局势,在短短一瞬间,天翻地覆! 茶楼之上,常万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怎么会这样?” “秦氏这贱人,怎么会临时反水?” 周炳更是黑著一张脸,想不通秦氏反水的原因。 公堂之上,高稟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蒙了。 指著秦氏,又指著卢璘,嘴唇哆嗦著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清誉,何曾受过这等指控! “你....你们....血口喷人!血口喷人!” 高稟文气的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堂上的陈泉,此刻更是汗如雨下,官袍的后背都湿透了。 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稳操胜券的局,一个走个流程的局,怎么会突然崩成这个样子! 陈泉目光落在卢璘身上,清晰地看到卢璘嘴角掛著笑意。 又看到堂外群情激奋的百姓,听著那一声声严惩元凶的呼喊,身子一软,差点摊在椅子上。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堂內,卢璘看著眼前混乱的一幕幕,缓缓转身,再次看向陈泉。 “陈大人,民意所向,此时不判更待何时?” 陈泉看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齐声高呼严惩凶手。 也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强行给卢璘定罪是不现实了。 为了挽回自己的顏面,也为了给眾人一个交代,陈泉捏著鼻子开口道: “巡检司差役周焕,与人勾结,诬告生员,罪加一等!著即刻革去差役之职,杖责三十,下狱三月!” “生员高稟文,品行不端,败坏士林风气,构陷案首,罪大恶极!著即刻黜革其生员功名,永不敘用!其恶行昭告临安府学,以为全府士子之戒!” 话音落下,衙役手中的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啊!” 周焕的惨叫声响彻长街。 相比於皮肉之苦,高稟文的下场,则更为悽惨。 “黜革功名,永不敘用……” 听到这八个字时,高稟文浑身猛地一颤,一双浑浊老眼瞬间失去了光彩。 当了一辈子的道德楷模,熬了一辈子的士林君子,临到老了,却落得个身败名裂,功名被夺的下场。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 茶楼之上,雅间之內。 周炳想不通秦氏反水的关窍,但清楚地知道,当秦氏反水的那一刻,他们布置的这个局,就已经彻底崩了。 陈泉那个老东西,最是见风使舵。 顺风顺水,捞好处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 可一旦情势不对,要他担半点风险,他缩得比谁都快。 指望他现在强行给卢璘定罪? 绝无可能。 “不用看了。” 周炳收回视线,脸色阴沉:“走吧,这次没机会了。” “走?” 常万金猛地回头,双眼赤红,面目狰狞:“我不走!老子今天就要看著他死!” 说著,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杀了他!我现在就去叫人,杀了他!我就不信,他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 “你疯了!” 一直没说话的苏十三娘,柳眉倒竖,开口呵斥道: “你怕事情闹得不够大是吧?” 苏十三娘几步走到常万金面前,迎上常万金那副要吃人的目光。 “咱们的目的求財!是闷声发大財!本就不希望朝廷把注意力放在临安府!” “你现在去杀一个名动京都、圣上都亲自夸赞过的江南案首?” “你是生怕朝廷不派钦差下来,把我们所有人的底裤都查个底朝天吗!” 常万金被这番话吼得一愣,胸口剧烈起伏,却也冷静了几分。 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著头,低吼道:“那怎么办?杀不得,搞不臭!就眼睁睁看著这个小畜生,坏了我们的大事?” “我们可都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这事要是不成,我们都得死!钱庄那群吸血鬼,会把我们骨头都给拆了!” 第188章 粮食到了! 苏十三娘看著常万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发出一声冷笑。 “急什么。” “就算这次没搞臭他,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说到底,这群穷秀才拿得出钱吗?” “没有真金白银,他凭什么把粮价压下去?就凭他那张嘴?还是凭他秀才功名?” 常万金被苏十三娘这么一吼,也冷静了下来,耷拉著脸,一声不吭。 周炳摇了摇头,也没心情多呆了,率先起身走出了雅间,苏十三娘和常万金紧隨其后。 几人刚下到一楼,迎面就看到学政衙门內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卢璘以及一眾自强社生员。 此刻的卢璘被一群自强社生员簇拥在中间,如眾星拱月。 黄观、陆恆、刘復、张胜等人,一个个昂首挺胸,眉飞色舞,和来时的憋屈担忧判若两人。 两拨人,在街上相遇,隔著三五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卢璘等人也看到了周炳、常万金、苏十三娘一行人,刚才还兴高采烈地自强社生员们,一个个怒目而视。 常万金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挨的那顿打,以及凭空增加的借贷开支,心里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上前一步,指著卢璘的鼻子,咬牙切齿:“小子,算你运气好,让你逃过一劫!” “別得意!爷有的是手段陪你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气!” 苏十三娘也是第一次见到卢璘,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確实是一副俊俏的皮囊,眉清目秀,身形挺拔,难怪秦氏这个小寡妇临时反水。 可惜了,好死不死,非要一头扎进这浑水里来。 她扭著腰肢,上前一步,用帕子掩著嘴,娇声开口道: “卢案首,少年得志,可要惜福呢。” “这临安府的水深著呢,你一个读书人,还是安安分分地读你的圣贤书,准备秋闈才是正经。这些商贾俗事,可不是你该掺和的。” 一番话,明著是劝,实则是在捧杀,暗藏机锋。 周炳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一双阴鷙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卢璘。 张胜脾气爆,正想著上去骂一顿,出口气,这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呼喊声。 紧接著,一个汉子扯著嗓子,一边跑一边高声欢呼: “来船啦!来船啦!码头来船啦!” “粮食到了!常州府粮食到了,粮价要降啦!大家快去看看啊!” 一声高喊,瞬间点燃了整条街道。 沿街的百姓们,一听到粮食和降价,立刻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呼喊: “真的假的?粮食到了?” “太好了!终於有救了!” “走走走!快去码头看看!” 人群潮水般朝著城南码头的方向涌去。 自强社的生员们闻言,纷纷惊喜地看向卢璘。 卢璘与黄观、陆恆等人相视一笑。 这一幕,尽数落在了常万金的眼里。 他看著卢璘脸上笑意,心里的无名火再次窜了起来: “你不会以为,来了几船粮食,这粮价就会降吧?” “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告诉你,就算你拉来一百万石粮食,我们四大米行,也照样吃得下!” 卢璘闻言,笑著摇了摇头。 没有和常万金多费半句口舌,转头对著身后的自强社生员们喊了一声。 “走,咱们也去码头上看看。” ........... 临安府,城南码头。 卢璘等人抵达的时候,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百姓將码头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著脚,拼命地向里张望。 在码头中央一块最开阔的空地上,一座座由麻袋堆叠而成的“粮山”拔地而起,在午后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壮观。 不少麻袋的口子是敞开的,露出里面金灿灿、颗粒饱满的稻穀。 几个码头的力夫正吆喝著,將一袋袋粮食从船上扛下来,每多一袋,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是真的!真的是粮食!” 一个离得近的百姓,激动地抓起一把穀子,凑到眼前端详,甚至还放进嘴里咬了咬,隨即热泪盈眶地高喊:“是今年的新粮!好米啊!”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再也不用去买四大米行那杀千刀的高价粮了!” “听说这粮食,是卢案首让人从常州府调来了,真是活菩萨啊!” “卢案首万岁.....” 临安府百姓们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这一刻彻底爆发。 无数百姓喜极而泣,相拥而庆。 卢璘带著自强社眾人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看到眼前这番景象,张胜和刘復等人也是激动不已。 刘復率先站了出来,对著周围的百姓高声安抚道:“诸位乡亲!大家不要挤!不要慌!” “这只是第一批!我们自强社从常州府调集的三十万石粮食,会陆续运抵临安!从今天起,大家再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 张胜更是直接跳上一个木箱,扯著嗓子大吼:“大家听我说!我们社首说了!这粮价,必须给它打下来!必须回到原来的价钱!” “好!” “说得好!” 百姓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黄观看著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一幕,看著那些百姓脸上发自內心的笑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卢璘身边,难掩激动地开口:“琢之,成了!” “民心可用,舆论已经彻底倒向我们。从今天开始,四大米行手里囤积的那些高价粮,怕是一粒都卖不出去了!” 不止是卖不出去。 当所有人都相信粮价必將暴跌的时候,那些囤积居奇的米铺,为了及时止损,必然会爭相降价拋售。 到时候,就会形成踩踏。 整个临安府的粮食市场,会瞬间崩盘。 四大米行,死定了。 卢璘看著黄观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淡然一笑。 “景明,让四大米行卖不出只是第一步。” 黄观一愣。 就听到卢璘继续说道:“不止要让他们卖不出去。” “我还要他们,低价求著咱们买。” 光做空,不抄底怎么行? 不把四大米行这几头养肥的猪吃干抹净,自己哪来的钱,去跟胡一刀合作,去开发运河码头地產? 基建项目可不像玩金融,能空手套白狼,没有真金白银砸下去。 滩涂怎么变高楼? 粮价要下去,自强社崛起的基础更要打得扎扎实实。 第189章 粮已成真! 留了一批生员在码头上引导秩序,卢璘没有多做停留,带著黄观等人回到了半亩园。 江上停著的一艘艘船,掛著的是常州府的旗號,但其实漕帮从临安府左近各处水路调集而来。 船上卸下的粮食,確实是真的。 只不过,也就只有摆在码头空地上,堆成小山的那几百袋而已。 至於船舱里剩下的,是稻草还是石头,根本不重要。 只要临安府的百姓们信了,四大米行信了,那些放贷的钱庄信了,那它就是真的。 …… 与此同时 通源钱庄后院。 大掌柜孙德海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心腹伙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掌柜的!掌柜的!真的是粮食!” 孙德海脚步一顿,一把抓住伙计的衣领:“看清楚了?真的是粮食?” “千真万確!小的亲眼所见!码头上堆得跟山一样,都是今年的新米!百姓们都快疯了,都说是卢案首从常州府调来的救命粮!” 伙计上气不接下气地匯报著。 孙德海鬆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稳了。 只要真有粮食到了,以四大米行从自己和別的钱庄借到手的上百万两银子,就能稳稳地吃下了。 “好,好啊!” 孙德海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闪过笑意:“卢璘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还真能拉来三十万石粮食啊!”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 另一边,半亩园。 卢璘等人刚踏进院门,就看到早已在院中等候的胡一刀以及一眾精悍的漕帮汉子。 走进院內的卢璘笑著和胡一刀打了个招呼,这才看到胡一刀身后还站著一个抱著孩子的老妇人。 跟在眾人身后的秦氏,在看到老妇人后,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娘......虎子.....” 秦氏婆婆手中的孩子一看到秦氏,便哭喊著扑了过来。 秦氏一把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仔仔细细地確认孩子和婆婆都安然无恙后,秦氏抹了把眼泪,拉著孩子和婆婆,走到卢璘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恩公!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说著,一边重重地磕头,砰砰几声,额头都红了。 张胜站在人群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之前骂秦氏忘恩负义骂得最凶的就是他。 可到头来,在公堂之上,扭转乾坤,给卢璘洗脱冤屈的,也正是秦氏。 卢璘上前一步,笑著让秦氏起身:“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等秦氏慢慢起身,情绪好转后,卢璘这才开口问道: “秦氏,以后有何打算?” 这话一出,秦氏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是啊,以后怎么办? 自己当堂反水,把四大米行和陈泉、高稟文那些人得罪了个底朝天。 周炳那些人,心狠手辣,搞不定卢恩公,自己一家三口可怎么办啊? 卢恩公问这话,难不成是有善后的法子了? 卢璘见秦氏泪眼相顾,觉得秦氏確实是聪慧机敏,自己才刚开口发问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胡一刀见状主动开口: “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我漕帮找个活计。” “洗衣做饭,总能餬口。有我漕帮在,量他们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黄观和张胜闻言,眼睛一亮。 “对啊!胡二当家说的是!有漕帮庇护,看谁还敢找麻烦!” 卢璘却摇了摇头。 “不妥。” 说著,看向胡一刀,解释道:“漕帮兄弟,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言行粗獷,来往的也都是三教九流。秦娘子一个寡妇,带著婆婆和孩子,长久住在那里,多有不便。” 此言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確实,漕帮能保她安全,却给不了一个安稳的生活。 陆恆想了想,开口道:“若不然,来我家的布庄帮忙吧?活计清閒,也都是些女工,方便照应。” 说完,他看向秦氏,徵求她的意见。 秦氏却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了卢璘。 卢璘沉吟片刻,问向秦氏:“你可识字?会算术吗?” 秦氏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回恩公,民女幼时读过几年私塾,寻常书信、帐目,都还看得懂。” 她身后的婆婆也连忙补充道:“我这媳妇,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知书达理,只是……只是命苦,嫁给我那没福气的儿子,才落到这般田地……” 说著,老人家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秦氏赶忙回身安抚。 卢璘点了点头。 “这样吧,你先带著家人在半亩园住下,平日里帮著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过些时日,我自有新的差事交给你。” 眾人闻言,皆是一脸不解。 新的差事? 什么差事? 但见卢璘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大家也不便再问。 卢璘转向黄观:“景明,你安排一下,在后院给她们腾一间屋子出来。” 黄观立刻点头应下。 安排好秦氏一家,卢璘这才將视线转向胡一刀。 “胡二当家,请內屋一敘。” 胡一刀今天亲自登门,绝不仅仅是为了送秦氏家人过来这么简单。 胡一刀咧嘴一笑,跟著卢璘,一同走进了內屋。 胡一刀一进门,找了个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直勾勾地瞅著卢璘,欲言又止。 今天在码头上胡一刀看得也是心惊肉跳。 百姓的欢呼是真的,四大米行的眼线是真的,可那船上的粮食是假的啊。 胡一刀是真担心按捺不住的百姓,去船上把那一袋袋装了石头的粮袋给背下来。 “卢案首,你跟我交个底,咱们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 “今天这阵仗是造出去了,临安府上上下下都信了有三十万石粮食要来。可万一....万一周炳那帮人铁了心,真拿出上百万两银子,要吃下咱们这批『粮食』,咱们拿什么给人家?” “到时候,別说压粮价了......” 虚张声势,只能唬人一时。 生意场上,最后还是要靠真金白银说话。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睡不著,怎么也想不明白卢璘这棋局的下一步要怎么走。 “还有,就算他们怕了,想要降价拋售手里的存粮,可他们凭什么只卖给我们?” “临安府里,想趁火打劫的小米商不少,甚至一些平日里不做粮食生意的豪绅大户,看到有机会,也难保不会动心插一脚。我们怎么才能成为唯一的买家?” 第190章 大宗交易市场! 一个个问题,都是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都会导致整个计划满盘皆输。 卢璘安静地听著,笑著给胡一刀倒了杯茶,脸上不见丝毫急色。 “胡二当家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胡一刀端起茶杯,却没心思喝,一双虎目紧紧盯著卢璘:“那...” 卢璘笑了笑,打断了他。 “不急。” “等一个人,还有个人没到!” 胡一刀一愣:“等谁?” 卢璘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等一个,能把二当家你刚才说的所有问题,都串起来解决的人。” …… 这一等,就等到了夜幕降临。 张胜和刘復等人几次想进来探问情况,都被卢璘打发了出去。 內屋的气氛,也隨著时间推移,变得愈发凝重。 胡一刀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茶,从一开始的焦躁,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沉默。 直到戌时末,院外终於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著,陆恆匆匆前来敲门。 “琢之,人到了。” 胡一刀精神一振,猛地站了起来。 卢璘放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衫,对著胡一刀笑了笑。 “走吧,胡二当家,贵客临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內屋,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队气息沉稳的护卫。 为首一名男子,约莫四十出头,身穿四品官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虽风尘僕僕,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一见到卢璘,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复杂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卢师弟,你可真是让为兄好找啊!” “沈师在信中语焉不详,只说你在临安府备下了一桩泼天的好事等著我,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 来人,正是江南道转运使,康承民。 也是卢璘写信给沈春芳,真正要帮忙的事。 所谓的去常州府求购三十万石粮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夫子的手,將这位负责整个江南漕运、盐铁、茶马的封疆大吏,请到临安府来。 说实话,在接到沈师来信时,康承民心里是有些不快的。 以为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弟,仗著沈师的宠爱,想借自己转运使的身份,在这场临安府的粮价风波里,分一杯羹,赚些银钱。 读书人,不安分於举业,却钻营起这些商贾俗事,实在是有辱斯文。 而且赚的还是不义之財,康承民心里能舒坦才怪了! 来之前康承民便想好了,若是卢璘真提出这等要求,自己定会严词拒绝,並好生劝导一番,让他安心准备秋闈,莫要误入歧途。 可此刻,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气度从容的师弟,康承民心里那点不快,又消散了几分。 胡一刀站在卢璘身后,当看清来人官服上的补子时,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江南道转运使! 这可是他们整个漕帮的顶头上司! 平日里,自己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卢案首,竟然能把这尊大神给请来了! “师兄一路辛苦。” 卢璘拱手行礼,隨即侧过身,介绍道:“这位是漕帮二当家,胡斐,此次临安之事,多亏了胡二当家鼎力相助。” 康承民闻言,淡淡地瞥了胡一刀一眼,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若非看在卢璘的面子上,光凭胡一刀,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胡一刀明显地感受到了康承民的轻视,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愈发恭敬地躬身行礼。 简单的寒暄过后,卢璘將两人请入內屋。 分宾主落座,卢璘没有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师兄,今日请您过来,並非只是为了这小小的临安府粮价。” “而是想借著这次的机会,在江南,成立一个『大宗交易市场』。” “大宗交易市场?” 康承民和胡一刀同时皱起了眉,显然没听懂这个新词。 卢璘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师兄,你身为转运使,若要平抑临安粮价,会如何做?” 康承民沉吟片刻,答道:“无非是开官仓,调官粮,再行文申飭,勒令米商降价。手段虽然有效,但耗时耗力,且容易引起商贾反弹,后患无穷。” 卢璘点了点头。 “不错,传统的法子,太慢,也太笨。” “所以,我想换个玩法。” “四大米行之所以敢囤积居奇,无非是仗著手握现粮,垄断了市场。可他们为了吃下更多的粮食,已经把所有身家都投了进去,甚至不惜借了上百万两的高利贷。” “他们现在,就是一座被架在火上烤的空心楼阁,外强中乾。” 卢璘看向一脸困惑的两人,继续解释道:“我们不必卖出一粒米。我们只需要建立一个平台,一个可以公开买卖粮引的平台。” “粮引?”胡一刀愈发糊涂了。 而康承民听到后却若有所思。 “对,粮引。”卢璘接著解释。 “每一张粮引,都代表著提取一百石粮食的凭证。” “我们可以先放出风声,就说自强社手中,有三十万石粮食的粮引,愿意以低於市价一成的价格,公开出售。” 康承民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亮了一下。 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 就听到卢璘继续说著:“临安府的百姓、小米商,甚至其他眼红的豪绅,谁不想要这低价的粮引?一旦开售,必然会引起疯抢。” “四大米行想吃下,就得付出更大的成本!” “別看他们手上有上百万两银子,能支持多久?” “要是这个时候,爆出四大米行资金问题呢?” 还没等卢璘说完,胡一刀激动地接过话茬: “为了偿还钱庄的巨额贷款,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降价拋售!” “而且,是为了活命,不计成本的疯狂拋售!到时候,整个临安府的粮食市场,会瞬间崩盘。” 卢璘笑著点头: “而我们就可以在这个时候,以极低的价格,从容地將他们所有的粮食,尽数收入囊中。” 说完,整个內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91章 青云之功,阳关大道。 胡一刀张著嘴,半天合不拢,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不卖一粒米,只卖几张纸,就能让四大米行倾家荡產,还能把他们的粮食全抢过来?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康承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死死地盯著卢璘,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他终於明白,沈师信中所说的“泼天的好事”,到底是什么了。 “大宗交易市场?”康承民反覆咀嚼这几个字。 这哪里是商贾的牟利之术,分明是一把不见血的刀! 一把可以操控市场,聚敛財富,甚至能影响一地安稳的国之利器! 卢璘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丝毫不觉意外。 把金融这个大杀器拿到这个时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大夏朝的商业发展,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尤其是在江南这种富庶之地,资本的流动和匯集,已经初具规模。 前世宋朝,就已经出现了交子这种纸幣的雏形,大宗商品的期货交易,也並非天方夜谭。 自己要做的,就是將这个进程,稍微加快一些。 “此事若成,四大米行破產,临安粮价回归平稳,百姓免於饥荒。” “而我们,不仅能一文不花,尽得百万石粮食,更能藉此机会,將这个大宗交易市场的规矩,彻底在江南立起来!” “以后,不止是粮食,盐、铁、茶、丝绸,所有大宗货物,都可以在这个平台上进行交易。” “朝廷只需坐收赋税,便可財源滚滚,国库充盈!” 卢璘站起身,走到康承民面前,一字一句地开口。 “师兄,这,才是我请你来的真正目的。” “这桩生意,你我,连同漕帮,三家来做。” “你以转运使的身份,为这个市场背书,確立官方地位。” “漕帮负责货物的仓储与运输,保障交易的执行。而我来制定所有的规则。” “事成之后,你可得青云之功,胡二当家,也能带领漕帮兄弟,走上一条正经的阳关大道。” “一举两得。” 卢璘说完,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康承民和胡一刀粗重的呼吸声。 一举两得。 青云之功,阳关大道。 一句话,对应自己和漕帮,分毫不差。 可小师弟偏偏落下了自己,半个字都没提。 康承民不是傻子,光是一句“由我来制定规则”,就能想得到小师弟想要的东西。 不过,康承民一点都不眼红,这一份泼天富贵,是小师弟该得的。 甚至,若没有师弟,自己连闻一闻这富贵气味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康承民的心里,竟生出几分惭愧。 来时路上,自己还以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弟,是想借自己的身份,在这场粮价风波里赚些不义之財,心中颇有微词。 现在看来,人家哪里是想分一杯羹,这分明是给自己送上了一份青云之功! 自己的格局,比起这位师弟,简直是云泥之別。 朝廷正为了北境战事钱粮短缺而焦头烂额,自己若是能將此法推行於江南,稳定物价,充盈国库…… 那將是何等巨大的功绩! 怪不得沈师在信中言之凿凿,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来临安府一趟。 想来,沈师早已洞悉了师弟的全盘计划。 想到这里,康承民重新仔细地打量著卢璘,满是意外的开口: “师弟,你这个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学问好也就罢了,怎么连这商贾之事,也如此精通?” 说完,康承民转头看向一旁还处在震撼中没回过神来的胡一刀,竟主动开起了玩笑。 “胡二当家,你瞧瞧,我这个师弟,原本以为他只是文道天资纵横,没想到这算盘珠子拨弄起来,怕是比我们这些俗人加起来还要响亮!” 胡一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態度搞得一愣,隨即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附和。 “是,是!卢案首....神人也!神人也!” 卢璘看著两人一唱一和,心里暗自发笑。 自己这位康师兄,也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先前还对自己这个胡一刀不咸不淡,一听完漕帮在这“大宗交易市场”里起到的关键作用后,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也难怪,能在这鱼龙混杂的江南道,坐稳转运使这个肥缺,绝非等閒之辈。 胡一刀被康承民这么一打岔,情绪也总算冷静了几分。 可冷静下来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又浮现在他心头。 “卢案首,康大人,就算我们把这粮引放出去,四大米行也確实慌了,可……可他们的资金炼,怎么会说断就断?” “钱庄那群吸血鬼,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门去逼债?” 这话一出,屋內的气氛再次凝固。 没错,钱庄逐利,只要四大米行能按时付息,他们巴不得这高利贷一直放下去。 卢璘闻言,脸上笑意盈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康承民。 “这,就要仰赖师兄了。” 康承民一怔,隨即疑惑地摆了摆手: “师弟太高看我了。我这个江南道转运使,管的是漕运盐铁,可管不到那些钱庄的头上。他们背后关係盘根错节,不会轻易听我的话。” 卢璘笑著摇了摇头: “师兄自然没有这个权力。” “可学生听闻,江南道新设的银监司主官,秦有德秦大人,曾与师兄是同科进士,关係莫逆。” 银监司,是朝廷类似於“交子务”设的衙门,专司监管民间钱庄、票號等借贷之所,有核查帐目、制定存贷官息之权,形同后世的中央银行。 “师兄你想,若是这个时候,秦大人以核查旧帐、防范风险为由,对临安府各大钱庄进行一次严查,收紧银根,会发生什么?” 卢璘顿了顿,看著康承民逐渐变化的表情,继续说道。 “钱庄的钱袋子一紧,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收回那些风险最高的借贷。而周炳他们这一百万两,就是最大的风险。” “更何况,我们这个大宗交易市场,想要做大,也离不开钱庄的参与。与其將来便宜了別人,不如现在就让师兄做个顺水人情,把秦大人也拉上船。” “这桩泼天的功劳,有师兄一份,自然也该有秦大人的一份。” 康承民听完,彻底呆住了。 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顺水人情? 这哪里是顺水人情! 这简直是把一份天大的功劳,掰开了揉碎了,亲自餵到自己和同窗的嘴里! 许久,康承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指著卢璘,哭笑不得。 “师弟啊,师弟!” “你当真是算无遗策,连我这层关係,都被你算计进去了!” “我算是明白了,沈师为何说你是百年不遇的奇才。你这哪里是奇才,分明就是个妖孽!” 康承民摇著头,脸上满是惊嘆折服,说著猛地一拍大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就按师弟说的办!” “我这就修书一封,请秦有德这个老傢伙,来临安府喝杯茶!” 第192章 三杯茶! 临安府作为江南道首府,银监司在江南道的官署,自然也设立於此。 信送出去没多久,当夜,秦有德就到了。 秦有德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眼看去,便知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年近五旬,身形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一身崭新的官服穿在身上,找不出一丝褶皱。 两道法令纹深深刻在脸颊,不苟言笑,自带一股官威。 这是卢璘见到秦有德的第一印象。 秦有德一进院子,先是衝著康承民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可视线落在康承民身边的卢璘身上时,眉头就不动声色地皱了起来。 卢璘何人,秦有德当然知道。 江南道案首,圣上都夸讚过的年轻才俊。 最近这段时间,在临安府內和四大米行斗得天翻地覆,更是人尽皆知。 秦有德也清楚康承民和卢璘的师兄弟关係。 脑袋一想,也大概猜到了康承民让自己过来的原因。 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在秦有德看来,卢璘此举,终究是落了下乘。 一个前途无量的读书人,不好好准备秋闈,却掺和进这满是铜臭的商贾之事,甚至不惜动用师门关係,將堂堂江南道转运使都拉下水。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非是想借著康承民的势,在这场粮价风波里,为自己捞取些好处罢了。 因此,秦有德对卢璘的第一印象並不好。 这份不冷不热的態度,自然被康承民尽收眼底。 康承民心里暗笑,也不解释。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同科老友的脾气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为人最是公允,也最识货。 我倒要看看,你这傢伙,待会怎么变脸。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重新在內屋落座。 卢璘没有等康承民开口介绍,直接开门见山:“秦大人,这次冒昧让师兄请您过来,其实是学生的主意。” 秦有德眼皮都没抬一下,微微頷首: “卢案首才高八斗,前程似锦,眼下理应闭门苦读,全力备战秋闈才是。” “见本官,所为何事?” 话里话外,都是对卢璘不务正业的敲打和不满。 一旁的胡一刀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是银监司的主官,掌管著所有钱庄的命脉,卢案首怎么一上来就把人给得罪了。 康承民见状,笑著打断了秦有德。 “老秦,你这沉不住气的毛病还是没改。” “就不能听琢之把话说完?” 卢璘笑了笑,也不在意秦有德的態度,继续说道:“四大米行为何能垄断粮价?无非是他们手握现粮,城中无数中小米商,在他们面前毫无议价的权力。” “而学生的想法,就是打破这种垄断。” “我想创立一种粮引,让粮食,变成一种可以隨时隨地公开买卖的票!” “一石粮引,便对应著未来可以交割的一石粮食。但持有粮引的人,不必立刻运粮存粮!” 秦有德听得一怔,下意识地开口:“这不就是空票?” 作为银监司主官,秦有德见过的骗局太多了。 这种画饼充飢,无中生有的空头票据,是最低级,也是最常见的骗术。 卢璘讚许地点了点头,完全没听出秦有德话里的质疑。 “秦大人果然通透!正是空票。” “但这空票,要有三根柱子撑著,才能立得住。” 卢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根,是官印背书。由康师兄这位转运使亲自盖印,让这粮引,比真金白银还硬!” “第二根,是钱庄兑付。所有粮引,都可以凭引在合作的钱庄进行抵押借款,让它流动起来!” “第三根,是漕运担保。由胡二当家手下的漕帮担保,確保所有粮引到期之后,都能有船可运,有粮可交!” 说到这里,卢璘顿了顿,给两人一个消化的时间,隨即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设计了一份三联票据,作为凭证。” “一份三联,环环相扣。第一联,官印凭证,由转运司存根。第二联,商人持有,用於交易。第三联,钱庄见证,用於抵押。” “以粮食为例,票据上会写明,商品:糙米,按漕运批次分三等。数量:十石一票,可拆解。交割期:秋收后二十日內。违约罚则:逾期一日,扣票面价值百分之一,由钱庄代为执行....” 卢璘话还没说完,秦有德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收起了所有轻视,整个人前倾,一双锐利的眼死死盯著卢璘。 秦有德什么人,江南道银监司主官,是不是骗局他一眼就能分辨出。 听到这里,秦有德要听不出味道,那这个主官白当了。 光是这个三联票据的设计,就足以看出门道! 存根、交易、见证! 权责分明,互相制约,几乎堵死了所有造假和赖帐的可能! 这哪里是什么低级的骗术,分明是一套构思縝密、逻辑严谨的体系! 康承民將老友的反应看在眼里,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秦有德的肩膀,打趣道。 “怎么样,老秦,我说了是给你送一份天大的功劳,你还不信!” 卢璘淡然一笑,伸手將桌上的三只茶盏推到三人面前。 提起茶壶,先是给康承民倒上了一杯。 “这是康师兄的茶!” “此后,江南道內,每交易一引,便可从中抽取半文『市税』。市场波动越大,交易越频繁,税收便越丰厚。国库充盈,便是师兄的青云之功。” 说罢,又给秦有德倒满一杯。 “这是秦大人的茶!” “所有钱庄,皆可凭引放贷。有官府和漕帮做保,这利息,收得比任何印子钱都安稳。整顿江南钱庄,疏通银根,便是大人您的卓著政绩。” 最后,他看向胡一刀,將第三杯茶推了过去。 “这是胡二当家的茶!” “所有粮引交割,都必须走漕帮的船。运价,您说了算。数万漕帮兄弟,从此有了正经营生,一条阳关大道。” 一番话,將三方的利益,剖析得明明白白。 蛋糕,已经切好,就摆在眾人面前。 秦有德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卢璘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早就已经设计好了一切,连每个人的好处都算得清清楚楚。 胡一刀想不了那么深远,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漕帮的兄弟,有正经营生了! 他二话不说,端起茶杯,仰头便灌了下去,然后重重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痛快!我漕帮的兄弟们,干了!” 秦有德看向康承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撼和笑意,而后默默地端起了茶杯。 卢璘见状,也笑著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举起杯子,与两人的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那就提前预祝我们的大宗交易市场,一帆风顺了!” 第193章 万事俱备! 整整一天两夜。 屋內的灯火未曾熄灭过,偶尔传来几句激烈的爭论,但很快又归於平静。 吃饭是黄观亲自送进去的,每次推开门,都能察觉屋內的气氛越来越亢奋。 晚上黄观进去的时候,屋內的四人,除了卢璘,个个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饱满。 桌上、地上,到处都铺满了写满字跡的纸张,上面画著各种常人看不懂的图样和流程。 胡一刀睁著一双眼珠子,亮得惊人,手里攥著一支笔,面前的纸上,画著一幅简易的临安府水道图,上面標註著一个个漕帮的码头和仓库。 “按照卢案首的意思,城东的永济仓,最適合做交割仓。那里地方大,码头也宽,一次能停靠二十艘大船。” “但是,安保是个大问题。一旦粮引开始交易,那里就是全临安府的焦点,万一有人动歪心思……” 胡一刀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秦有德就冷哼了一声。 “安保?” 秦有德指著桌上另一份刚刚擬好的文稿: “《粮引兑付合作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所有交割仓库,由转运司派驻官兵,协同漕帮共同守卫。”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官兵的眼皮子底下动歪心思!” 一天前的秦有德还是一副公事公办、不苟言笑的模样。 可现在,整个人都亢奋得像一头好斗的公鸡,看向卢璘时,再无半分轻视,全是惊嘆和佩服。 康承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一个时辰前,这两人还差点吵起来。 起因是秦有德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风险:万一有人恶意做空,在市场上散布恐慌,引发挤兑,怎么办? 当时,卢璘只是笑了笑,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涨跌停板。” “每日粮引价格的涨跌,不得超过前一日收盘价的一成。一旦触及,立刻休市,次日再开。” “用时间,换空间,足以平息任何非理性的恐慌。” 就是这简单的八个字,让秦有德当场愣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妙”字。 从那一刻起,秦有德对卢璘的態度,就彻底变了。 交易场景模擬、时间线规划、开业节奏、场地选址、人员架构、物料清单、风控应急预案..... 一天两夜,卢璘事无巨细,將整个大宗交易市场落地的完整细节,一点点的,清晰地展现在他们三人面前。 三人从最初的震撼,到中途的麻木,再到现在的狂热,完全被卢璘描绘出的场景给征服了。 “好了。” 卢璘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的框架,基本就是这样了。” “剩下的,就是执行层面的细节,三位都是此道行家,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 屋外,天已大亮。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半亩园的院子里,却早已站满了人。 黄观、陆恆、张胜等一眾自强社的生员,一个个顶著黑眼圈,焦躁地在院中来回踱步。 “怎么还没出来?这都一天两夜了!” 张胜脾气最急,抓耳挠腮地看著紧闭的屋门。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琢之一个人在里面,万一谈崩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刘復瞪了他一眼,可自己心里也没底。 黄观靠在廊柱上,眉头紧锁。 他知道卢璘在下一盘大棋,可这盘棋到底有多大,大到需要和转运使、银监司主官这样的人物,密谈整整一天两夜? 就在眾人心焦如焚之际。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两天两夜的屋门,终於开了。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胡一刀。 满脸倦容,眼眶深陷,可一双虎目却亮得嚇人。 儘管两天未眠,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一点都不萎靡,反倒是看上去很是振奋。 紧接著,康承民和秦有德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两位在江南道跺跺脚都能引起官场震动的大人物,此刻也是衣衫微皱,神態疲惫。 卢璘是最后走出屋內的,落了一个身位。 一见到等候在屋外的自强社眾人,先是一个眼神让大家安心。 紧接著,目光转向秦有德:“秦大人,你那边事情繁琐,千头万绪要理清楚,咱们按照既定的章程来....” 秦有德点头,郑重开口:“琢之,你放心!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擬定《粮引兑付合作协议》,加盖银监司官印,通发临安府所有钱庄!” 他现在已经不称呼卢案首了,而是直接用了卢璘的字。 康承民也接过话头,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我这边要签发的《江南道大宗粮市管理条例》,可能要稍晚一些。里面的条款太过繁复,牵涉甚广,时间实在太赶,很多细节还需要反覆斟酌。” 卢璘闻言,摇了摇头。 “师兄,等不了了。” “粮价高悬日久,民心已是强弩之末。我们不能等所有事情都尽善尽美再开始。” “边开业,边纠错吧。” 原本按照康承民和秦有德的稳妥想法,这个“大宗交易市场”,从筹备到落地,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可卢璘等不了。 三十天,变数太多。 临安府百姓好不容易被三十万石粮食吊起来的信心,根本支撑不了那么久。 夜长梦多。 必须以雷霆之势,迅速敲定一切! 康承民和秦有德闻言,皆是一震。 边开业,边纠错? 这是何等大胆,何等离经叛道的想法! 自古以来,官府行事,哪一件不是谋定而后动,將所有细则都敲定得万无一失,才敢颁行天下? 可看著卢璘篤定的模样,又想到这两天在屋內模擬的场景,两人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许久,康承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按师弟说的办!” 秦有德也附和道:“我没意见!” 胡一刀更是乾脆,对著卢璘抱拳,咧嘴一笑:“卢案首,等你好消息!船和人,隨时待命!” 三人又交代了几句,便在卢璘的相送下,匆匆离开了半亩园。 看著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院子里,自强社的生员们彻底炸开了锅。 他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秦有德和康承民那副態度,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平等的,甚至是带著几分敬重的合作姿態! “琢之!到底怎么样了?” 黄观第一个衝到卢璘面前,激动地问道。 陆恆、张胜、刘復等人,也齐刷刷地围了上来,眾人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好奇。 卢璘环视一周,脸色露出笑意,轻轻点头。 “万事俱备了。” ......... 第194章 江南道都漕交易监! 秦有德效率快得惊人。 刚回到银监司官署不久,就已经召集了官署內的骨干。 秦有德端坐於银监司官署的正堂,一身崭新的官服,一丝不苟。 堂下,十余名银监司的骨干官吏,个个手里捧著一份刚刚擬好的文稿,面面相覷,大气不敢出。 “《粮引兑付合作协议》?” “三联票据,官印存根,钱庄见证,漕运担保?” “大人,这...这闻所未闻啊!票引交易,向来是民间私下所为,从未有过官府如此深度介入的先例,万一出了乱子....” 一个年长的司务,壮著胆子提出了疑虑。 秦有德瞪了一眼过去,一拍桌子: “乱子?” “如今临安府粮价高悬,民怨沸腾,这才叫最大的乱子!” “这份协议,本官看过了,天衣无缝!康转运使也已点头,此事,势在必行!” 说完,秦有德不再理会眾人的惊疑,拿起笔,蘸饱了墨,在文稿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后取出官印,狠狠盖了下去。 红印落下,尘埃落定。 “即刻誊抄,加盖官印,传临安府各大钱庄掌柜,半个时辰后,来我官署议事!” 秦有德站起身,一边整理著衣袖,一边状似无意地对身边的副官吩咐道:“另外,近来江南道借贷之风过盛,多有坏帐乱帐,本官打算从临安府开始,严查各家钱庄的旧帐,收一收这银根。” 副官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是。 …… 一时间,整个临安府大大小小的钱庄都收到了消息。 通源钱庄的后院,大掌柜孙德海刚送走银监司的信使,手里捏著那份盖著官印的《粮引兑付合作协议》,只觉得烫手无比。 “掌柜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银监司怎么会搞出这么个东西?” 心腹伙计凑上前来,满脸都是疑惑。 孙德海没有回答,只是將那份协议翻来覆去地看,越看,心头越是发沉。 “粮引”、“交割”、“市税”、“三联票据”…… 这些词,他一个都看不懂。 可那上面鲜红的官印,却是真的。 江南道转运司! 江南道银监司! 这两个衙门联手搞出来的东西,绝不简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多时,临安府其他几家大钱庄的掌柜,也都行色匆匆地赶到了通源钱庄。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四大米行的大债主。 “孙掌柜,你可看明白了?这银监司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是啊,又是粮引,又是交割的,这不就是画饼吗?官府怎么也干起这种事了?” “我看,此事不简单。你们听说了吗?外面已经有风声,说秦大人要严查旧帐,收紧银根了!” 此话一出,雅间內瞬间死寂。 严查旧帐! 收紧银根! “秦大人...他这是衝著我们来的?”一个掌柜颤抖著开口。 “还能是衝著谁!我们手里最大的帐,不就是周炳他们那一百万两!” “完了!完了!周炳他们囤了那么多粮食,现在码头上又来了三十万石,粮价必崩!他们手里的粮食根本卖不出去,拿什么还我们的钱!” “何止是还钱!银监司真要查起帐来,我们这种印子钱的勾当,哪个经得起查?怕是连老本都要赔进去!” 孙德海听著眾人的议论,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强行稳住心神,重重一拍桌子。 “慌什么!” “天还没塌下来!” 他环视一周,冷声呵斥:“秦大人要查帐,是查我们吗?是查周炳他们!是他们借了钱,扰乱市场,才引来了官府!”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乱了阵脚,而是立刻去找周炳他们,逼他们还钱!” 这话让眾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可立刻就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逼?怎么逼?他们现在就是把所有米行都卖了,也凑不齐一百万两!临安府的百姓又不傻,都等著卢案首的低价粮,谁会去买他们的高价米?” “是啊!他们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拿什么还?” 孙德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没钱,就拿东西抵!” “他们名下的田產、铺面、宅子,不都抵押在我们手里吗?立刻派人去清算!一样一样,全都给我收回来!” “我们亏了利息,总不能再亏了本金!” …… 与此同时,临安府,城东大街。 往日里略显冷清的街道,今日却变得人头攒动。 一座刚刚掛牌的官署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商户。 牌匾上,“江南道都漕交易监”八个黑漆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布商陈老三就是被这热闹吸引过来的。 他挤进人群,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只见官署门口,摆著几张长案,几个自强社年轻生员,正耐心地向围观的百姓解释著。 “各位乡亲们,都看过来!” 一个生员站在高处,手里拿著一张印刷精美的票据,高声喊道:“这就是『粮引』!由江南道转运使司亲自签发,银监司共同见证!” “一张粮引,就代表著一百石粮食!童叟无欺!” “大家不用担心粮食的真假,也不用自己费心费力去拉去存!所有粮引,都由漕帮的兄弟们负责运输和仓储!凭引提货,方便快捷!” 人群中立刻有人发问:“这玩意儿,怎么卖啊?” 生员一笑,朗声道:“问得好!我们自强社手里的这批粮引,代表著三十万石来自常州府的新粮!为了儘快平抑粮价,我们愿意以低於市价一成的价格,公开出售!” “什么?低一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现在市面上的米价,都快涨到天上去了,你们这还便宜一成?” “那我们买了这票,去哪拿粮食?” “万一你们跑了怎么办?” 质疑声此起彼伏。 生员不慌不忙,指了指身后的官署大门。 “大家看清楚了,这里是官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至於提货,大家看到票据上的交割期了吗?秋收后二十日內,凭引到城东永济仓,当场兑付!逾期一日,我们自强社赔付票面价值的百分之一!白纸黑字,官印为证!” 陈老三在人群里听得是心潮澎湃。 他是个小布商,手里有点閒钱,最近眼看著粮价飞涨,也动过囤粮的心思。 可一来没门路,二来没地方存,风险太大。 现在,这个“粮引”的出现,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不用存粮,不用运粮,买的就是一张纸,一张有官府背书、稳赚不赔的纸! 低一成的价格买进来,就算粮价不涨,等过段时间粮价平稳了,自己再把这粮引卖出去,里外里也是一笔不小的赚头! 更何况,这粮引还能去钱庄抵押借款! 这不就是钱生钱吗? 陈老三越想越激动,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不再犹豫,奋力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衝到长案前。 “这位小哥,这粮引,怎么买?我要买!” 负责登记的生员抬起头,递给他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先填个名录,写明您要买多少。开市之后,我们会按名录顺序,依次办理。” 陈老三接过表格,看著上面“姓名”、“商號”、“认购数量”等栏目,毫不犹豫地在最后一栏,写下了一个“十”字。 十张粮引,就是一千石粮食! 这是陈老三能拿出的全部身家了! 填完表格,陈老三看著门口络绎不绝前来登记的人群,只觉得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他攥紧了拳头,一个念头在心中疯狂滋生。 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大赚一笔! ............. 第195章 割肉还能活命! 另一边 周府,会客厅內。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瓷器碎片。 坐在椅子上的常万金胸口剧烈起伏,正指著桌上一份刚刚由钱庄伙计送来的《粮引兑付合作协议》,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写的是什么鬼东西?粮引?交割?三联票据?” “官府疯了?转运司和银监司,怎么会陪著一个穷秀才玩这种把戏!” 一旁的苏十三娘脸色也不好看,平时那双媚眼也没了往日光彩。 她看不懂里面那些绕口的条文,但她看得懂最下面那两个官印。 江南道转运司! 江南道银监司! 这两个衙门,一个是管著整个江南漕运命脉的顶头上司,一个是捏著所有钱庄命根子的阎王爷。 现在,他们联手了。 端坐在主位的周炳也一言不发,盯著那份协议,一遍又一遍地看。 “这一定是卢璘那小畜生搞的鬼!” 常万金一拳砸在桌上:“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能指使转运使和银监司主官?” “一个秀才,就算是个案首,圣上夸过两句,他有这么大的面子?” 这个问题,不仅是常万金想不通,周炳也想不通。 康承民、秦有德,这种级別的人物。 卢璘何德何能,能让这两尊大神为他站台? 苏十三娘闻言,冷哼一声:“凭什么?还能凭什么?无非是利益二字。” “可我们想不通,这利益到底在哪。” 周炳终於开口:“这套东西,对官府有什么好处?就为了帮一群百姓压粮价?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官府行事,向来是求稳。 这种闻所未闻的粮引交易,风险巨大,一个不慎就会动摇市场根基,引发更大的乱子。 康承民和秦有德,没道理冒这么大的风险。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又被猛地推开。 一个周府的下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外面....外面掛牌了!” 周炳心里咯噔一下:“掛什么牌?” “江南道都漕交易监!” 下人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从街上揭下来的告示:“官府刚颁布的,《江南道大宗粮市管理条例》!” 周炳一把拿过告示。 常万金和苏十三娘也立刻凑了过来。 告示上的字,比那份协议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涨跌停板?” “市税?” “统一仓储,漕帮担保?”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映入三人眼帘。 如果说,之前的《合作协议》还只是让他们有些不安。 那么这份由转运司正式签发的《管理条例》,则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官府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是来真的! “完了....” 常万金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么一来,粮价.....涨不上去了。” 何止是涨不上去。 当全临安府的百姓都相信,有官方背书的低价粮引会源源不断地供应时,谁还会来买他们手里的高价粮? 哪怕家里已经断炊,也会咬著牙再等一等。 他们囤在仓库里,价值几百万两白银的粮食,现在成了一堆烫手山芋! “现在怎么办?” 常万金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地盯著周炳:“我今天上午,通源钱庄的孙德海就派人堵到我家门口了!我躲在后院,根本不敢露面!” “那群吸血鬼!当初借钱给我们的时候,一个个跟条狗似的!现在闻到一点不对劲,就想上门来抽筋扒皮!”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弄死那个小畜生!” 苏十三娘听著他的咆哮,也是一阵心烦意乱。 她手下那些米铺的掌柜,今天已经来了好几拨,全都是来问对策的。 周炳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借的三十万两银子又何尝不是抵押了名下的各种田產铺子。 一想到价值上百万两的粮食可能要砸在手里,周炳对卢璘恨得咬牙切齿,深吸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必须要止损。” “止损?怎么止?” “割肉吗?谁来买?现在整个临安府,谁敢接我们手里的粮食?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百姓都在等低价粮,那些中小米商,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来接盘?” 这段话,常万金几乎是吼出来的。 雅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苏十三娘才幽幽开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没人买我们的粮。” “那我们,能不能去买他们的『粮引』?” 这话一出,周炳和常万金同时一愣。 苏十三娘面色凝重的继续说道:“我们手里不是还有银子吗?我们也可以参与进去!去那个什么交易监,把卢璘手里的粮引都买过来!只要粮引在我们手里,粮价一时半会还降不下来....” 常万金的眼睛瞬间亮了:“对啊!我们买光他的粮引!看他怎么收场!” 周炳却摇了摇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以为,就我们想得到?” “这份告示一出,全临安府的商户,只要手里有点閒钱的,都会扑上去。我们能拿出多少钱?跟全城的商人比吗?” “更何况,钱庄那边已经靠不住了。” 是啊,他们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四大米行了。 他们现在,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那也得去!” 苏十三娘咬了咬牙:“我们不去,就只能眼睁睁看著粮价一天天跌下去,看著手里的粮食烂在仓库里!” “去,至少还有一线机会!” “我们可以掛牌!不止买,我们也可以卖!” “我们把手里的粮食,也变成粮引,掛到那个交易监去卖!哪怕...哪怕是亏本卖!” 常万金一听要亏本,立刻叫了起来:“亏本?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不亏本,你就等著血本无归吧!” 苏十三娘厉声呵斥:“现在是割肉还能活命,再等下去,就是开膛破肚,死无全尸!” 周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十三娘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唯一的活路。 参与进去。 周炳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去。” “备车,去城东,去江南道都漕交易监。” 第196章 按规矩办! 城东大街,江南道都漕交易监门前。 车马都没能顺利开进去,周炳一行人便被排成长龙的人流给堵得不能前进了。 无奈之下,只能提前下马车,步行到交易监门外。 刚一下车,耳边儘是百姓,商户们的呼喊声。 “买!必须买!这粮引就是白捡的钱啊!” “官府背书,漕帮担保,这还能有假?我把我家铺子都押上,也要吃下五十张!” “你们没看告示吗?这粮引还能去钱庄抵押!这是钱生钱的宝贝啊!” .......... 常万金看著那些挤破了头往里冲的人群,整个人都傻了。 “这一张粮引就800两银子,他们....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刚站稳的苏十三娘看著眼前哄抢的景象,脸色更加凝重: “不是钱的问题。” “是人心,人心,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 周炳一言不发,一双阴鷙的眼珠子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块刺眼的牌匾上。 江南道都漕交易监。 好一个交易监! 好一个卢璘! 看著即將迈步进去的周炳,常万金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不等齐老拐吗?” 周炳头也不回,发出一声冷笑: “等他?” “谁等我们?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齐老拐赶不上,那是他自己倒霉!” 大难临头各自飞。 死道友,不死贫道。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指望什么狗屁联盟? 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周炳理了理衣衫,从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条路,径直走向那几张摆在门口的长案。 “我们也要掛牌。” 负责登记的生员抬起头,在看清来人是周炳时,动作微微一顿。 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对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立刻去后堂通报。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转向周炳,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位东家,您是想买引,还是想卖引?” …… 与此同时。 交易监內堂,一间雅致的茶室內。 齐老拐正满脸红光地端著茶杯,对著卢璘和陆恆,姿態摆得极低。 “卢案首,不,不,应该称呼卢总办!您这套粮引,当真是神来之笔啊!” “利国利民,稳定市场......” 说著,又转向一旁的陆恆,一张老脸上笑得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陆协理也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这交易监,日后必定是我江南道的钱袋子,年纪轻轻就能出任协理督办,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最后,目光再次落回卢璘身上,话语中的恭敬又多了几分。 “卢总办身居总办市务之位,掌管整个市场的运作,日后怕是跺一跺脚,整个江南的商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陆恆听著齐老拐不要钱一样的奉承话,心里暗自发笑。 前些日子,自己求见这位齐东家一面,何其难也。 没想到,交易监的牌子一掛出来,这齐老拐竟主动找上门来,姿態放得比谁都低。 至於夸自己年少有为,担任协理督办? 那更是沾了琢之的光。 江南道都漕交易监,名义上是转运司和银监司共管的半官方机构。 康承民掛著总督漕务的虚衔,是最高监管,却不干涉日常。 秦有德担任提举交易监事,算是行政长官,也只负责审批规则,不直接管理。 真正全权掌控市场运作的,正是卢璘这个总办市务。 而自己这个协理督办,说白了,就是帮著琢之处理日常杂务的副手。 卢璘对齐老拐的吹捧只是淡然一笑,没吭声。 齐老拐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割肉止损。 主动找上门来,对卢璘而言也是好事。 四大米行的联盟,有了这么一个大裂口,剩下的周炳等人,就更蹦躂不起来了。 陆恆则適时地打了个圆场:“齐叔此举,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粮引一出,大宗交易步入正轨,这粮价,必然会回归常態。” 卢璘点了点头,將话挑得更明。 “粮价肯定会降,而且会降得很快。齐东家今日的损失,是免不了的。” “但比起另外三家,你的损失会是最小的。” 卢璘伸出一根手指,报出了一个价格。 “我以这个价,收下你手里所有的存粮。你即刻便可脱身。” 齐老拐听到那个价格,脸上的肉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个价钱,比他预想的还要低。 亏,是亏到姥姥家了。 但心里默默盘算著,卢璘给出的价格虽然低,却能让他一次性出清所有库存,拿到现银。 比起周炳他们拿著一堆卖不出去的粮食,等著被钱庄逼债,最后倾家荡產,自己的结局要好上太多。 更重要的是,他搭上了交易监这条线。 提前入场,熟悉这套全新的游戏规则,日后能赚回来的,又何止是今日亏损的这些? 想到这里,齐老拐咬了咬牙: “好!” “就按卢总办说的办!” 话音未散,雅间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一个自强社的生员探进头来,神色有些紧张,快步走了进来,低声匯报。 “社首,陆协理,周炳、常万金,还有苏十三娘,他们来了!” 陆恆闻言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意。 转头看向身旁的齐老拐,调侃道:“看吧,齐叔,我就说,你这是明智之举啊,另外三家也坐不住了。” 齐老拐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尷尬,乾笑了两声,心里却是一阵庆幸。 还好自己跑得快。 要是再晚一步,跟周炳他们撞上,那场面可就难看了。 现在自己已经和卢总办达成了协议,虽然是割肉求生,但总归是上了岸,不用再跟那几个蠢货一起在泥潭里挣扎。 陆恆没再理会齐老拐的小心思,转而看向卢璘,徵询道:“琢之,怎么处理?” 卢璘笑了笑,回了四个字。 “按规矩办。” 第197章 堂堂正正的阳谋! 规矩? 什么规矩? 那自然是《江南道大宗粮市管理条例》里的规矩。 陆恆细细一想,琢之说的应该是关於交易保证金的规定。 所有在交易监內进行的粮引买卖,都必须缴纳一笔保证金。 买入粮引,需缴纳票面价值两成的保证金。 而卖出粮引,则需缴纳票面价值三成的保证金! 就是这多出来的一成,精准地卡在了四大米行的脖子上! 他们囤积了百万石粮食,现在最迫切的,就是將手里的粮食变成粮引,掛到交易监来拋售,回笼资金。 可这三成的保证金,意味著他们每想卖出一千两银子的粮引,就得先拿出三百两的现银押在这里! 可四大米行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 刚刚齐老拐已经把四大米行的老底交得一清二楚了。 光凭手上这大几十万,可不一定能达到保证金的线! 更別说秦有德放出风声,银监要收缩银根,钱庄的催债人怕是已经堵在了家门口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设计,对四大米行却是致命的。 釜底抽薪,何其狠辣! 想明白的陆恆,再看向卢璘时,更觉得敬畏。 这就是琢之的手段嘛! 堂堂正正的阳谋,將规则摆在檯面上,让你跳,又让你无话可说。 “我明白了。”陆恆重重点头,转身便准备出去处理。 一旁的齐老拐见状,也连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凑到陆恆身边,压低了声音: “那个....贤侄.....陆协理,你看,咱们这交易监,有没有后门?”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走出去,跟周炳那几个人碰个正著,齐老拐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毕竟昨天还是同气连枝的盟友,今天自己就先一步投诚了。 陆恆看著齐老拐这副样子,哪能不明白,笑著点了点头。 “齐叔放心,我懂。” 说完,陆恆唤来一个生员,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带著齐老拐从后院的偏门离开。 处理完这些,陆恆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流星地朝著交易监的前堂走去。 人还没到前厅,一阵刺耳的叫骂声便传了过来。 “什么狗屁保证金!凭什么买引交两成,我们卖引就要交三成?这不是明摆著针对我们吗?” 常万金耷拉著一张臭脸,正对著负责登记的生员狂喷唾沫。 “老子看你们这什么狗屁交易监,就是个骗子窝!官府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你们就是想把我们的钱都骗走!大家別上当,这都是骗局!” 常万金一边骂,一边还试图煽动周围看热闹的商户和百姓。 负责接待的生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常万金的无赖行径气得满面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胡说!我们江南道都漕交易监是官办机构,有转运司和银监司背书,怎么可能是骗子!” “我呸!” 常万金一口唾沫险些喷到他脸上:“官办?官办就能为所欲为吗?官办就能定这种不讲道理的规矩吗?” 陆恆见状,大步上前,一把將那名生员拉到身后。 “常东家,稍安勿躁!” 说著,陆恆拍了拍手,环视一周,先是介绍自己的身份。 “我是江南道都漕交易监协理督办,陆恆!” “诸位临安府的粮商、父老乡亲!想必大家心中都有和这位常东家一样的疑惑。” “为何在交易监买卖粮引,买入只需交两成保证金,卖出却要交三成?” “莫非是我们交易监,存心刁难卖粮之人?”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显然,这个问题也是他们想不通的。 陆恆微微一笑,继续道:“今日,我便与诸位说个明白!” “其一,防奸商囤货居奇,保小民生计!粮乃民之根本,若放任手握重资的大商户,低门槛地隨意拋售粮引,会发生什么?” “粮价会暴跌!看似大家都能买到便宜米,可实际上,那些米行巨贾,可以轻轻鬆鬆地砸盘,先用低价逼死城中所有的小粮铺,然后再一家独大,垄断市场,到时候,米价是涨是跌,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其二,粮贱伤农!米价暴跌,最高兴的是谁?是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最倒霉的是谁?是辛辛苦苦一整年的农户!今年粮价贱得跟泥一样,来年谁还愿意种地?真到了无人种粮的那一天,饥荒四起,这个责任,谁来担?” 一番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百姓和中小商户们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疑惑尽去。 陆恆趁热打铁,继续开口解释: “所以,朝廷立下此规!卖出粮引,多押一成钱,就是要防著那些大商户恶意砸盘,扰乱市场!而买入粮引,门槛放低,就是为了让咱们普通百姓、中小商户,也能有余力存些粮食,以抗风险!” “这多出来的一成保证金,保护的不是交易监,不是官府,正是我们临安府千千万万的百姓和安分守己的商人!” 话音落下,人群中就响起了阵阵附和声。 “好!” “说得好!就该这样!” “原来是这个道理!这规矩,是保护咱们小老百姓的啊!” “陆协理说得对!绝不能让那些黑心商人得逞!” “妈的,差点被那胖子给骗了!原来他是想自己砸盘,拉著我们一起死!” 百姓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一道道鄙夷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常万金。 陆恆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大定。 这个场景,琢之的风控预案里早有推演,应对的话术,他更是背得滚瓜烂熟。 果然,分毫不差。 常万金和周炳、苏十三娘三人,听著周围百姓的议论,一张脸变得比锅底还黑。 说得这么好听,还说不是针对我们四大米行? 这他娘的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们囤粮最多,拋售意愿最强,这高额的保证金,就是衝著他们来的。 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让他们想煽动百姓都无从下手。 周炳与苏十三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事到如今,还有別的选择吗? 不交,手里的粮食就是一堆废物,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在仓库里发霉,等著钱庄的人上门抄家。 交了,虽然要大出血,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钝刀子割肉,和一刀毙命,怎么选? 周炳拨开被懟得哑口无言的常万金,走到了长案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交。” 隨即,周炳拿起笔,开始在登记名录上,填写自己的商號。 苏十三娘和常万金见状,也只能咬著牙跟了上去。 第198章 连跌熔断机制! 负责登记的生员接过三人的名录,看了一眼上面登记的存粮总数,心里默算了一下,抬起头。 “三位东家,总计五十万石粮食,按照今日八百两一引的价格,共计是五千张粮引。” “按规矩,卖引需缴纳三成保证金,总计是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一百二十万两!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当这个数字从生员嘴里清晰地吐出来时,常万金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他娘的哪里是保证金,这分明是催命符! 他们为了囤积这百万石粮食,早已掏空了家底,又从各大钱庄借了上百万两的高利贷。 现在钱庄催债人就堵在门口,银监司又要查帐,他们手里的现银,加起来也未必能凑出这个数。 周炳的麵皮抽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苏十三娘和常万金。 这一眼,常万金和苏十三娘都看明白了。 事已至此,砸锅卖铁,也得交! 一个时辰后,当三家米行的掌柜、帐房,气喘吁吁地將一口口装满银票和银锭的箱子抬到交易监时,整个交易监前堂都安静了下来。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堆在一起,那股视觉衝击力,让周围所有看热闹的商户和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交割完毕,生员在三人的名录上盖下了“保证金已讫”的红印。 常万金看著那鲜红的印记,只觉得那是用自己的血写成的。 他一把抢过名录,几步衝到陆恆面前,咬牙切齿地发问:“钱,我们交了!现在,我们可以掛牌卖粮引了吧?” “不会....又有什么新花招等著我们吧?” 陆恆看著他那副输红了眼的赌徒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常东家说的哪里话,我们交易监是官办机构,自然是按规矩办事。” “卖,当然可以卖,诸位隨时可以掛牌。只要有人肯买,只要你们能卖得出去,那就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那我们现在就掛牌....” 还没等常万金说完,周炳一把拉住了他。 “我们先看看。” 周炳比常万金要冷静得多,没有贸然行动,谁知道卢璘后面有没有什么手段等著他们。 说完,周炳便带著自己的人,一言不发地退到大堂一角,让手下的掌柜和帐房,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掛在墙上的《江南道大宗粮市管理条例》。 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都不放过。 已经被卢璘用规则坑得了一波,绝不能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 陆恆也不在意,对著三人拱了拱手,便转身回了后堂。 …… 与此同时 交易监三楼,一间宽敞的雅室內。 卢璘和黄观凭栏而立,楼下大堂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黄观看著陆恆不卑不亢地將周炳等人懟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去研究规则,不由得讚嘆出声: “朗行当真不愧是家学渊源,这番应对,有理有据,不失气度,处理得井井有条。” “琢之,你安排朗行出任这协理督办,实在是再明智不过。” 这话黄观是发自內心的。 没有丝毫因为自己未能在交易监担任要职而心生不满。 恰恰相反,对卢璘的整个布局,佩服的五体投地。 就在康承民和秦有德离开之后,卢璘召集了自强社所有的核心成员,开诚布公地详谈了一次。 关於自强社与交易监的未来。 按照卢璘的规划,自强社的班底,將明確地分为两套。 一套,以黄观、刘復等学问扎实,有志於科举功名的生员为主,继续潜心举业,全力备战秋闈。 而另一套,则是从自强社中,挑选出那些对科举信心不足,但为人可靠、精明能干的生员,安排进入交易监,担任各个要职。 用交易监,来托举自强社! 黄观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卢璘这个安排,实在是神来之笔。 如此一来,那些有志於科举的生员,便再无后顾之忧。 交易监丰厚的收益,足以支撑他们安心读书,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而那些进入交易监的兄弟,也能人尽其才,找到一条实现自身价值的路。 等到黄观他们这批人金榜题名,步入仕途,手握权柄之后,又能反过来,为交易监的发展保驾护航。 两条线,互为表里,环环相扣。 一个庞大而稳固的利益集团,已然现出了雏形。 就在黄观心生感慨之际,陆恆推门走了进来。 “景明兄。”陆恆先是笑著和黄观打了个招呼。 黄观回过神,也笑著迎了上去:“朗行,我刚才还在跟琢之夸你,楼下那场面,处理得实在妥当。” 陆恆连忙摆手,不敢居功。 “景明兄谬讚了。不过是照著琢之之前给的预案,照本宣科罢了,当不得夸。” 说完,他转向卢璘,脸上的轻鬆散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琢之,周炳他们已经交了保证金,看样子是打算在我们这里掛牌卖粮引了。” “若是真让他们顺利地把手里的粮食都卖了出去,那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岂不是只让他们少赚了一些,最终还是让他们回血脱身了?” 这同样是黄观心中的疑虑。 一百二十万两的保证金虽然肉痛,但一旦他们將价值四百万两的粮食全部出手,依旧能拿回一大笔钱,不至於伤筋动骨。 卢璘听完,脸上却不见丝毫担忧。 转过身,重新將目光投向楼下大堂里,那几个聚在一起,对著墙上规章制度冥思苦想的周炳几人。 “想卖?”卢璘笑了笑。 “哪有那么简单。” “朗行,你忘了,规矩里还有一条『连跌熔断』机制的说明吗?” ................... “『连跌熔断』机制?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交易监大堂一角,周炳死死盯著墙上那份《江南道大宗粮市管理条例》,侧过头,看向自家米行的大掌柜。 大掌柜被周炳盯得满头是汗,刚刚他带著几个帐房,把这墙上的规矩逐字逐句地研究了不下十遍,越研究,心里越是发凉。 “回....回东家,这上面写著,为了防止市场剧烈波动,保护农户与中小商户利益,交易监有权设立『涨跌停板』。” “条例里说,任何粮引的交易价格,单日下跌若超过前一日收盘价的一成,交易监可....可隨时暂停该粮引的所有交易,直至次日开市。” 掌柜的声音越说越小。 一旁的苏十三娘听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熔断? 暂停交易? 这哪里是为了保护什么狗屁农户! 分明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又一个陷阱! 自己三人手里,总共有五千张粮引,代表著五十万石粮食。 如此巨大的体量,一旦掛牌拋售,必然会引起市场的恐慌性下跌。 別说一成,就是跌两成、三成,都毫不意外! 到时候,这个“连跌熔断”机制就会被立刻触发! 交易暂停! 想卖?等明天吧! 可明天呢?明天他们继续拋售,价格继续暴跌,然后再次触发熔断! 日復一日! 他们手里的粮引,就像是被凌迟处死一样,每天只能卖出去那么一点点。 不行! 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苏十三娘心里一沉,打起了別的主意。 第199章 大难临头! 苏十三娘能想得到,周炳自然也想得到。 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时间! 钱庄这群饿鬼可不会给他们这么多! 那上百万两高利贷的利息,每一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將他们活活压垮! 这个“连跌熔断”机制,看似公允,实则歹毒无比,精准地掐断了他们快速回笼资金的唯一希望,把他们死死地钉在了这口烧得通红的铁锅上,用文火慢慢煎熬。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痛苦的。 怎么办? 能不能动用临安府的行政力量来施压? 刚想到这里,周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姐夫是官,讲的是官场的规矩。 让他用行政力量来干预一个由转运使和银监司主官共同背书的江南道都漕交易监? 这无异於痴人说梦! 就算姐夫肯冒著得罪两位封疆大吏的风险出手,一来一回,公文往復,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 可他们等得起吗? “我操他娘的卢璘!” 常万金终於反应了过来,一声怒骂响彻整个大堂。 “这个狗娘养的小畜生!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从保证金到这个狗屁熔断!一环扣一环!他早就把我们算计得死死的了!” “老子不玩了!把钱还给老子!老子不卖了!” 常万金状若疯虎,通红著双眼就要往柜檯冲。 还没等发疯的常万金衝到柜檯,一名自强社生员拦住了他。 “这位东家,请你放尊重些!” 正是被安排在前堂维持秩序的张聪。 张聪可不管对方是什么四大米行,是什么临安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在张聪心里,社首就是天,就是给了他新生的人。 让他一个屡试不第、家境贫寒的读书人,能在交易监找到一份实现自身价值的差事,拿著不菲的月俸,还能一边温书备考,一边接触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事物。 谁敢骂社首,就是跟张聪过不去! “这里是江南道都漕交易监,是官署之地,不是你家后院!”张聪挺直了胸膛,毫不畏惧地对上常万金的目光。 “我们社首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你要是再敢在这里无理取闹,口出狂言,休怪我叫人把你轰出去!” 常万金被一个毛头小子指著鼻子教训,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 只见大堂的几个角落里,站著十几个身穿转运司兵服、手按腰刀的官兵,正冷冷地朝这边望过来。 那股肃杀之气,让常万金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穷学生,但他不能不在乎官府的刀! 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常万金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这时,周炳旗下的大掌柜凑到周炳身边,低声问道: “东家....那....那咱们这粮引,还掛不掛牌?还卖不卖了?” 许久,周炳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卖。” “怎么不卖。” “掛牌,能卖多少,是多少。” .............. 张聪一直警惕地盯著周炳三人,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交易监的大门外,这才鬆了一口气,转身回来。 一回头,就看到卢璘、黄观、陆恆三人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后,含笑看著他。 张聪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 “社首!” 卢璘笑著点了点头:“刚才做得不错,不卑不亢,有几分官署办事的气度。” 得到卢璘的夸奖,张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是社首培训的好。再说,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官兵大哥们在,也不怕他们几个闹事!” 卢璘听后,摇头轻笑。 闹事? 从周炳几人缴纳那一百二十万两保证金,踏入这场粮引游戏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想在交易监里闹事,他们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搞垮四大米行,需要几步? 在卢璘的计划里,只需要三步。 第一步,保证金制度。 用高额的卖出保证金,瞬间抽乾他们本就紧张的现金流,让他们陷入被动。 第二步,连跌熔断机制。 彻底堵死他们快速拋售、回笼资金的妄想,將他们死死地钉在亏损的砧板上,用时间慢慢凌迟。 第三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强制平仓”。 按照交易监的规矩,粮引价格一旦下跌,卖方帐户中的保证金价值,就会隨之缩水。 当保证金低於规定比例时,就必须立刻补缴,否则,交易监有权將其持有的粮引,强行卖出,以填补亏空。 而粮价,会跌吗? 必然会跌! 到时候,周炳他们拿得出钱来补缴保证金吗? 他们为了囤粮,早就质押了名下的田產铺面,从钱庄借了上百万两的高利贷。 如今现金流被保证金锁死,拿什么来补? 一旦他们补不上钱,被强制平仓,手中大量的低价粮引涌入市场,又会引发新一轮的暴跌。 暴跌,补缴,再暴跌,再补缴…… 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甚至都不需要卢璘再出手,光是闻到血腥味的钱庄,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活活撕碎他们。 这场由四大米行掀起的临安府粮价闹剧,也是时候,该落幕了。 …… 与此同时 周府。 回来谈论对策周炳三人,越想越不对劲。 加入江南道都漕交易监这一步,跟死棋没什么区別。 给他们的时间完全不够,钱庄的催命符一天紧过一天。 一百二十万两保证金,已经掏空了他们最后的家底。 那个该死的“连跌熔断”,更是像一把枷锁,让他们连割肉求生的机会都变得渺茫。 “砰!” 想到这里,常万金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双眼通红,状若疯魔。 “我早就说了!当初就该直接杀了那个小畜生!一了百了!都怪你们!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现在好了?现在怎么办!” 气急败坏的常万金指著周炳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咆哮,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还有那个王八蛋齐老拐!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人!肯定是他妈的叛变了!我的人刚刚告诉我,亲眼看到他从交易监的后门溜了出来!” 周炳本就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听著常万金这番甩锅的咆哮,胸中的怒火也瞬间被点燃。 “这里不是你常府!想撒野就滚出去!” 周炳猛的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常万金:“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你要是有那个能耐,现在就去把卢璘杀了!你看有没有用?你看官府会不会把你千刀万剐!” “你!”常万金被懟得一口气没上来,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等死吧!反正老子烂命一条,大不了破產!钱庄的人就算逼上门来,我躲到我叔父家去!我看他们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说完,狠狠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衝出了会客厅。 周炳懒得再看他一眼,疲惫地摆了摆手,也转身朝著內院走去。 整个会客厅,只剩下苏十三娘一人。 全程沉默,没有说一句话。 只有在听到常万金说起齐老拐的时候,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许久,苏十三娘才幽幽地嘆了口气,站起身默默地离开了周府。 第200章 秦有德在行动! 周炳回到自己的院子后,第一件事就是喊来了管家和自己的妻子。 周夫人见丈夫阴沉著一张脸,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把府里所有能动的银钱、古玩、字画,全部清点出来。” 管家心头一凛,连忙应是。 管家离去后,周炳这才看向自己的妻子,挤出一丝温和: “你收拾一下,带著孩子,去我姐姐府上住一段时间。就说...家里要修缮,不方便。” “没有我的信,不许回来。” 周夫人眼眶一红,懂事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等周夫人转身离去后,周炳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默默摇头。 ............. 另一边,苏十三娘离开周府后,並没有回自己的宅子。 马车在街上转了个弯,径直来到了城西,齐老拐的府邸门前。 齐府的下人见到是苏十三娘到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很快,齐老拐就迎了出来,脸上带著意外。 “哎呀,什么风把苏当家吹来了?快,里面请!” 进入內堂,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茶。 齐老拐端起茶杯,笑呵呵地开口:“苏当家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苏十三娘没有碰那杯茶,一双媚眼直直地看著齐老拐,忽然笑了。 “齐大哥,你这就不地道了。” “搭上了交易监那艘大船,怎么就把妹子给忘了呢?” 齐老拐端著茶杯的手,稳如泰山,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苏老板说笑了,我怎么听不懂呢?什么交易监,什么大船?” 苏十三娘也不点破,只是幽幽开口: “齐大哥,明人不说暗话,周炳刚愎自用,常万金就是个蠢货,跟他们绑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这一点,齐大哥比我看得更清楚。” “如今,我们手里都攥著一堆卖不出去的粮引,每日都在亏钱。但齐大哥不一样,你已经找到了出路。” “小妹不才,也想求一条活路。只要齐大哥肯为我引荐卢总办,事成之后,小妹愿意將名下三成米铺的份子,双手奉上。” 齐老拐脸上的笑容,终於慢慢敛去。 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苏十三娘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果决,还要狠。 三成米铺的份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哪怕粮价回到之前的价格,铺子里的大师傅,掌柜,伙计们都值钱啊! “好。” .......... 子时,临安府,银监司官署。 整座官署依旧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有德端坐於正堂之上,脸色凝重。 堂下,十余名银监司的骨干官吏,个个屏息凝神,垂手肃立。 就在刚刚,秦有德一道官令,將他们从被窝里,尽数召集於此。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清楚,秦大人如此大的阵仗,必然有大事发生。 一名副官匆匆从门外走入,快步来到秦有德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秦有德听完,面无波澜,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副官退下。 而后清了清嗓子,环视堂下眾人: “诸位,事情紧急,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 “近日,都漕交易监接连收到密报,丰裕號,德昌隆,广源泰三家商號,通过钱庄借贷时,涉嫌虚增抵押、偽造阴阳帐册,甚至贿赂钱庄掌柜,套取超额银款。” “这笔烂帐,原本与本官无关。但他们在粮市兴风作浪,致使江南粮价腾涌,民怨四起....” 秦有德冷笑一声: “这便是找死!” 最后一句话,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堂下眾人,无不心头一凛。 “今日丑时,本官要你们分头行动!” 秦有德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扫视眾人。 “张司务!” “下官在!”一名年长的官员立刻出列。 “你带一队人,查通源钱庄!孙德海那只老狐狸,帐做得最乾净,也最容易藏污纳垢!给本官一笔一笔地查!尤其是涉及周炳的那三十万两!” “是!” “李主簿!” “下官在!” “你带人,去查恆通、四海、匯源三家钱庄!这三家与常万金、苏十三娘往来最密,重点查他们名下的田產铺面抵押文书!本官怀疑,他们用同一份地契,在多家钱庄重复抵押!” “遵命!” “其余人等,分为五组,对城內所有与三大商號有借贷往来的钱庄,进行突击审核!”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查封钱庄,而是查帐!” “所有涉案的帐册、文书、凭证,一律封存带走!若有反抗,或企图销毁证据者……” 说到这里,秦有德停顿了一下,冷声道: “按妨碍公务、藐视朝廷论处,就地格杀,无需请示!” “是!” 堂下,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应和声。 命令下达完毕,官吏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分头行动,官署內一时间人影攒动。 很快,正堂內只剩下秦有德一人。 望著临安府深沉夜色,秦有德心中自有另一番计较。 江南道都漕交易监,自掛牌以来,短短数日,效果好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每日通过粮引交易產生的“市税”,虽然每笔只有半文钱,但架不住交易量巨大,积少成多,竟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 这笔钱,绕过了层层盘剥的旧有体系,直接充入银监司库房,再由银监司统一上缴国库。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朝廷从此有了一项稳定而丰厚的財源,可以直接用於北境的军费开支! 这是何等功绩啊! 而他秦有德,作为交易监的提举交易监事,是这套体系的创建者和监管者之一。 光是这一项,就足以让他在年底的考评中,得到一个卓异的评语。 但还不够。 交易监的模式虽好,但毕竟是新生事物,根基未稳。 朝中那些老顽固,最擅长的就是吹毛求疵,挑剔非议。 想要让这份功绩变得无可指摘,牢不可破,就必须再添一把火! 而三大商號,就是最好的那把柴。 將他们定性为“囤积居奇、扰乱市场、掏空钱庄、祸国殃民”的奸商,再以雷霆之势將其一举打垮。 如此一来,交易监的出现,就不仅仅是创举,更是拨乱反正的义举! 性质,完全不同。 到那时,他秦有德向朝廷递上的,將是一份功劳簿就更亮眼了。 整顿江南钱庄,疏通银根,力挽狂澜,平抑粮价,为国库开闢財源.... 桩桩件件,都足以载入史册! 第201章 臣,请斩! 丑时三刻,夜色如墨。 通源钱庄的后院帐房內,孙德海正与心腹伙计对著帐。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院中的犬吠声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本就心神不寧的孙德海警觉地站了起来。 “去看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帐房的门被一股巨力踹开! 数名手持雪亮腰刀的差役蜂拥而入,煞气逼人。 “银监司办案!所有人跪地,双手抱头!” 伙计双腿一软,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孙德海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强作镇定,拱了拱手:“诸位大人,不知银监司深夜闯我民宅,可有.....” “啪!” 一本厚厚的帐册,从张司务手中甩出,狠狠砸在孙德海脸上。 “孙德海!去年腊月,你给周炳做的八万两『空押』,真当官府是瞎子吗?” 孙德海的脑子嗡的一声。 “同一批已经发霉的陈粮,已经在四海钱庄贷了,到你这儿,竟能摇身一变,又押出八万两!孙掌柜,你这钱庄,是会点石成金吗?钱从哪来的?” 张司务步步紧逼,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只有孙德海才能知道的隱秘,听得孙德海遍体生寒,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名瘫软在地的伙计,再也扛不住这股压力,崩溃地指向脚下的青石地砖。 “在、在下头……都在下头……”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用刀鞘撬开地砖,露出一口黑漆漆的铁箱。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叠文书。 张司务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与自己带来的黑帐一对,发出一声冷笑。 “阴阳合契,做得不错嘛。” “一份给官府看,一份自己存。孙掌柜,你这生意经,念得真好啊。” “人赃並获,带走!” 孙德海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张司务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身后的吏员厉声下令。 “即刻行文江南道各州县衙门,冻结周炳名下所有田產、铺面、宅院!片瓦不得交易,分文不得支取!” …… 同一时刻,同样的高效率的清洗,在临安府十六家钱庄同时上演。 恆通钱庄的內堂,直接炸开了锅。 “什么?苏十三娘用同一个破码头,在我们五家都做了抵押?” “这是我的!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放屁!我这还有一份呢!你那份是假的!” 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钱庄掌柜,此刻为了那份早已被稀释的一文不值的抵押物,当场撕打成一团,状若疯狗。 ........ 四海钱庄。 当差役从帐房的夹层里,翻出常万金买通典史篡改的契的往来信件和银票存根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就是铁证啊!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到了城南的典史衙门。 当天夜里,一名小吏推开书房的门,只看到一双悬在半空中的脚。 “典史大人......上吊了!” 带队的银监司骨干看著畏罪自杀的典史冷笑一声:“陈都指挥使敢这个时候伸手,就不怕被自己侄子给连累了?” ..... 匯源钱庄內。 一名年轻的银监司书吏,在核对周炳的一份粮仓抵押文书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將文书高举到灯火下,仔仔细细地比对著上面的官印,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大...大人!您快看这个!” 带队的李主簿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文书上盖著的,根本不是临安府的官印,而是来自京城户部仓储司的朱红大印! “偽造部印!” 李主簿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谋逆大罪!” 一桩地方上的坏帐,瞬间升级为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 子时刚过,银监司官署,依旧灯火通明。 秦有德端坐於正堂,一动不动。 一道道加急密报,从城中各处匯集而来。 “启稟大人!通源钱庄人赃並获,主犯孙德海已押入大牢!” “启稟大人!恆通钱庄查出重复抵押大案,涉案五家钱庄掌柜,已全部控制!” “启稟大人!四海钱庄涉案典史,畏罪自尽!” “启稟大人!匯源钱庄.....查出偽造户部官印惊天大案!” 听著副官的稟报,秦有德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查抄几家钱庄,挽回一些损失。 而是將周炳等人彻底钉死在祸国奸商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如此,他推行交易监的功劳,才能从创举,变成拨乱反正的义举。 时机,已到。 秦有德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 “江南道奸商周炳、常万金、苏十三娘等人,囤积居奇,操控粮价,本为取死之道。” “然其心不死,竟勾结钱庄,偽造帐册,虚增抵押,大肆套取银款,数额之巨,触目惊心。致使江南银根动盪,储户血本无归,国本被蛀,民怨滔天...” 写到最后,秦有德笔锋一转,杀气毕露。 “臣以为,此风不除,国无寧日!为安抚民心,为震慑宵小,为稳固江山社稷,臣斗胆,请立斩罪魁周炳、常万金、苏十三娘三人,以谢天下!” 最后一笔落下,秦有德掷笔於案。 一名副官捧著刚刚盖好官印的火漆信封,匆匆从后堂走出。 “大人,都准备好了。” 秦有德没有回头,口中吐出一个字。 “发。” ........... 丑时四刻,周府的后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声音很轻,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號。 管家提著灯笼,亲自打开门,一个穿著通源钱庄伙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东家呢!我要见东家!” 这是周炳花大价钱在通源钱庄里安插的一颗钉子,一个个不起眼的边缘伙计,专门负责打扫后院。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將人引到了书房。 周炳一夜未眠,一见到伙计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伙计一见到周炳,更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东家!完了!全完了!” “银监司的人,跟疯了一样衝进钱庄,张司务亲自带队!什么都不问,直接就撬开了孙掌柜帐房里的地砖!” “箱子里的阴阳帐册,全被翻出来了!” 周炳闻言,身子晃了一下,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伙计还在语无伦次地哭诉:“孙掌柜当场就被带走了!小的亲耳听到,张司务下令,要立刻冻结您名下所有的田產铺面!” 周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一旁的管家也是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塞了一锭银子到伙计怀里,將他从后门送走。 只剩下周炳一人在房间內,瘫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脑袋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匯源钱庄! 对,匯源钱庄,周炳脑袋里突然想起一笔借贷款子。 几年前,为了从匯源钱庄贷出最大一笔款子,鋌而走险偽造了一份户部仓储司的官印! 如果说,做阴阳帐册,虚增抵押,还只是商贾之间的齷齪事,最多落个查抄家產,流放三千里。 那么偽造部印.....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周炳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 姐夫! 对,还有姐夫! 想到这里,周炳猛地站起身,对著门外嘶吼:“备车!备车!快!” 自己还有钱,这些年积攒的財富,藏在密室里的金条、地契、古玩字画,价值万金! 只要能保住命,全都愿意献出去! 只要姐夫能开口,在转运使和银监司面前为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话,或许还有转机! 第202章 吴郎,你真好! 夜色下的临安府大街,空无一人。 很快,周炳的马车就停在了临安府知府府上。 周炳衝下车,疯了一样地拍门。 开门的,是知府门房。 门房见到周炳这副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侧过身,將他拦在门外。 “周老爷,您请回吧。” “我要见知府大人!我有天大的急事!”周炳推开门房,就要往里闯。 可门房態度坚定,死死拦住了周炳:“我家大人说了,天大的事,也等天亮了再说。” 周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放屁!我是他小舅子!滚开!” 门房任由他抓著,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提著灯笼,从內院幽幽地走了出来。 周炳一见到姐夫的心腹总管来了,鬆了口气,正准备开口,却见总管对著那门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而后,才慢悠悠地转向周炳,微微躬身:“周老爷,夜深了,请回吧。” “我要见姐夫!” 心腹管家抬起头,暗淡光线下,映照出凝重的脸色:“大人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大人说,偽造部印之事,已经惊动了转运司和银监司。此事,已非钱財可以了结。” “大人还说,他会照顾好夫人和少爷小姐,视如己出。” “您安心上路,主动去官府认罪,还能留个体面.....” 周炳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安心上路? 留个体面? 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一股滔天的愤怒和怨毒,瞬间衝上脑门。 这些年,自己赚的钱,大半都进了这个门! 逢年过节,哪一次送来的礼不是堆积如山? 为了给姐夫铺路,他花了多少银子去京城打点? 现在,大难临头,一句“安心上路”,就把自己当成垃圾一样扔掉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凭什么! 把自己当什么了? 一条养肥了隨时可以宰掉的狗吗? 愤怒过后,只剩下绝望。 周炳瘫倒在阶梯上,忽然又笑了。 笑自己天真。 官场是什么地方?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到了这个地步,姐夫不落井下石,肯保住自己的家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又能如何呢? 认罪? 他犯的可是偽造部印的谋逆大罪! 主动认罪,也逃不过一个“斩”字! 死路一条。 周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夜风吹过,打了个冷战,脑中纷乱的思绪,却在这一刻,清明了不少。 官府要他死。 姐夫要他死。 所有人都觉得他死定了。 自己真的没有活路了吗? 卢璘。 对!卢璘! 整件事,都是卢璘一手策划的。 从粮引,到交易监,再到那一环扣一环的规则。 秦有德和康承民,不过是卢璘手中的刀。 解铃还须繫铃人! 官府要的是功绩,要的是一个拨乱反正的由头,所以必须要把自己钉死在奸商的耻辱柱上。 卢璘呢? 他要的是什么? 是钱? 是名? 还是彻底掌控江南的粮食市场? 无论他要什么,只要是人,就一定有价码! 自己手里,还有齐老拐他们不知道的,最隱秘的一批资產! 那是自己准备用来安身立命的最后本钱! 只要卢璘肯放自己一条生路,他什么都愿意给!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在周炳脑袋里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死中求活! 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想到这里,周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衝到马车前,一把拉开车门,低声吼道: “掉头!” “去城东!去江南道都漕交易监!” ........... 时间,拉回一个时辰之前。 临安府城北。 不同於城南的喧囂与城东的繁华,这里是达官显贵们真正的府邸所在。 吴府,便坐落於此。 牌匾上没有官阶,只书一个吴字。 但临安府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里住著的,是御史台派驻江南道的监察御史,吴大人。 监察院虽在临安,实属京城直辖。 內院,一间雅致的暖阁內。 苏十三娘斜倚在一个身著素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怀里,脸色娇媚,没有半点之前担惊受怕的样子。 “吴郎,这次多亏你了。若不是你,十三娘这会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十三娘心有余悸,往日里勾魂夺魄的媚眼,此刻也只剩下惹人怜惜的柔弱。 原本,在齐老拐叛变之后,苏十三娘第一个念头也是花钱消灾,学著齐老拐的样子,去找卢璘投诚。 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事態便急转直下。 银监司疯了一样地查抄钱庄,周炳偽造部印的大案更是炸得她魂飞魄散。 到了这一步,苏十三年已经彻底明白,这已经不是花钱就能了结的事情了。 卢璘要的不是钱,是他们的命啊! 幸好,幸好自己还有吴郎。 周炳姐夫是临安知府,听著威风,终究只是个地方官。 常万金的叔父是都指挥使,手握兵权,却也只在江南道这一亩三分地上管用。 可吴郎不一样。 他是京官,是御史! 是能將摺子直递御前的天子近臣! 这才是她苏十三娘,最大的底牌。 监察御史吴承嗣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举止儒雅,丝毫没有官场上的戾气。 轻轻拍著苏十三娘的香肩,柔声安抚:“放心吧,多大点事。” “一个初出茅庐的案首,就算得了些许时运,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与他恩师沈大学士有过几面之雅,修书一封,沈大学士自然会敲打一下自己的学生” 听到沈大学士四个字,苏十三娘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卢璘再怎么不给面子,自己恩师的话总不能不听吧? 想到这里,苏十三娘仰起头,主动献上香吻。 “吴郎,你真好。” 暖阁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起来。 第203章 体面了一辈子! 一番腻歪过后,吴承嗣轻轻推开怀中的玉人。 “你先去后院歇著,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嗯。” 苏十三娘乖巧地点了点头,整理好衣衫,莲步轻移,朝著后院的客房走去。 看著苏十三娘摇曳的背影消失门外,吴承嗣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 “来人。”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吴承嗣身后。 “看住她。”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离开吴府半步,不准她与任何人接触。” “是。”黑影应了一声,再次消失。 暖阁內,只剩下吴承嗣一人。 沈大学士? 真是天真。 哪怕这个时候沈春芳亲自出面,也救不了任何人。 从朝堂上得到的消息,江南道都漕交易监,每日產生的巨额市税,绕开了层层盘剥,直接充入国库。 已经被朝堂诸公一致通过,即將推行大夏各府。 他吴承嗣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女人,去跟整个朝廷意志作对? 简直是自寻死路! 现在要考虑的,根本不是如何去救谁。 而是如何才能將自己乾乾净净地摘出去! 甚至... 如何利用这个女人,去向卢总办,卖一个好价钱。 ............ 一个时辰后 周炳的马车在江南道都漕交易监门前堪堪停稳。 下了马车的周炳,抬头望著交易监的牌匾,喉咙发乾,最后的一丝希望,全繫於此。 可还没等周炳迈上台阶,愣在了原地。 只见交易监门前的空地上,一道熟悉又狼狈的身影,跪在那里。 不是別人,正是苏十三娘。 往日里长袖善舞,媚眼如丝的广源泰大当家,此刻髮髻散乱,华贵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身后站著两名按著腰刀的护卫,神情冷漠。 周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街角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监察御史吴承嗣,也是苏十三娘背后的人。 周炳的心猛地一沉。 吴承嗣翻身下马,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苏十三娘一眼,径直朝著交易监大门走去。 周炳看到这一幕,暗自摇头,只觉得莫名感伤,有种物伤其类的味道。 苏十三娘比自己还惨。 至少,姐夫还念著几分情面,答应保全他的家眷。 而看吴承嗣这架势,是怕被苏十三娘牵连,要把这颗弃子推出来平息卢璘的怒火啊。 周炳惨然一笑,刚想让管家上前通报,交易监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从交易监內走出的张聪对著吴启年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吴大人,我们总办请您回吧。” 吴承嗣是地方监察御史,是京官,是临安府跺跺脚就能发成声音的人物。 张聪平日里连见对方的机会都没有,可现在居然能够平等视之。 尤其是张聪一想到社首卢璘,心中更是没有半分畏惧。 “我们总办说,国有国法,市有市规。交易监按规矩办事.....”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国有国法,是说官府查案,谁都无权干涉。 家有家规,是说这是你自己的家事,交易监也懒得插手。 看似谁的面子都没给,实则已经把態度摆得明明白白。 要么,你吴承嗣就跟苏十三娘一起,被秦有德查出来的烂帐拖下水,身败名裂。 要么,你就自己清理门户。 吴承嗣当然听懂了,默默点头,而后转身,朝身后挥手。 一名护卫立刻从腰间解下佩刀,双手奉上。 吴承嗣接过刀。 雪亮的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跪在地上的苏十三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吴郎.....” 吴承嗣没有理会,手起,刀落。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血溅了一地。 不远处的周炳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苏十三娘的尸身倒在血泊中,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狠。 太狠了! 吴承嗣面无表情地將刀递还给护卫,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溅到的血跡,然后才重新转向张聪,声音平静: “广源泰名下所有米铺、田契、银两,明日一早,便会有人封存造册,送交贵处。” “不知如此,可能给卢总办一个交代?” 说完,他一挥手。 “清理乾净。” 几名护卫立刻上前,用麻袋將苏十三娘的尸身和头颅装起,又提来水桶,將地上的血跡冲刷得一乾二净。 吴承嗣带著人,提著那血淋淋的麻袋,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看周炳一眼。 周炳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透自己的衣衫。 同时也彻底绝了让管家通报的心思。 苏十三娘被吴承嗣活生生梟首在面前,那股视觉衝击,让周炳想明白了一切。 卢璘是真的成了气候。 甚至都不需要亲自露面。 仅仅是几句传话,就让吴承嗣这等天子近臣投鼠忌器,亲手斩断自己的臂膀,献上人头以求自保。 手握江南道都漕交易监这个大杀器,如今的卢璘,谁敢不卖他面子? 谈判? 求饶? 自己手里那点所谓的最后本钱,在这样的雷霆手段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周炳望著交易监大门,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许久,他才转过身,对著身后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管家,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回府吧。” 马车缓缓启动,周炳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 “去知会厨房,备一只烧鸡。” 管家一愣,这是老爷平日里最喜欢的菜色。 “再...温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体面了一辈子,总得坚持这最后一哆嗦。” 听到这里,管家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204章 胡一刀的体面! 临安府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丰裕號周炳,在家中服毒自尽。 广源泰苏十三娘,被监察御史吴承嗣亲手斩於江南道都漕交易监门前,尸身被麻袋裹走,不知所踪。 德昌隆常万金,自那日从周府咆哮离去后,便人间蒸发,是生是死,更是无人知晓。 往日里在临安府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四大米行。 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个早早投诚的齐老拐,安然无恙。 …… 三日后的清晨,临安府码头。 天还未亮透,码头上早已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漕帮的汉子们赤著膀子,將一袋袋粮食从船上扛下,脚步沉稳,號子喊得震天响。 “老李头,加把劲!今儿这批卸完,咱们又能多拿二钱银子钱了!” “那是!咱们工龄摆在这里,又不是刚入行那时候.....” “可不是嘛!要说二当家提的这个工龄俸禄真是好啊!对咱们老人都是好事,听说等咱们老了,没力气干活了,还有別的保障呢!” “听说是卢案首提出的工龄俸禄,真是活菩萨啊!” “是啊!而且这粮价也是靠卢案首才下来了,咱们的工钱还涨了!等下了工,去我那儿,让你嫂子给咱们炒两个菜,整二两好酒!” “哈哈哈,那敢情好!必须得好好喝一杯!” 粮价稳了,工钱高了,日子有了盼头,汉子们干活的力气都足了几分。 整个码头,一片欣欣向荣。 只有一个角落,与这片火热格格不入。 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匍匐在地上,浑身散发著恶臭,头髮结成了饼,脸上涂满了黑色的烂泥和不知名的污秽,几乎看不出人形。 乞丐听到漕帮汉子们的对话,爬行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双从污泥和乱发中透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袋袋被扛下船的粮食,眼中满是怨毒。 我的! 那都是我的粮食啊! 秦有德! 康承民! 你们这群狗官该死啊! 还有卢璘,这个畜生,要不是这个畜生,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偽装成乞丐的常万金,內心在疯狂咆哮,眼中满是怨毒。 还有自己那个缩头乌龟叔父,什么狗屁都指挥使,连一个秀才都不敢得罪,眼睁睁看著自己落难,却只想著自己的乌纱帽! 自打那日周府离开后,常万金越想越不对劲。 常万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叔父求援。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苏十三娘死的那天深夜,他就躲在自家对面的阴沟里,亲眼看著一大队人马衝进了常府。 带队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叔父。 那一刻,常万金便彻底死了心。 他很清楚,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叔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甚至会亲手將他送上断头台,以示清白。 为了活命,他用石头狠狠砸坏了喉咙,弄哑了嗓子,又將粪水和烂泥抹在脸上,毁掉了容貌。 就是为了要活下去。 当听到周炳自尽、苏十三娘被杀的消息时,常万金没有半分悲伤。 死的好! 一个懦夫,一个蠢货! 周炳那个废物,到了最后关头,居然还指望他姐夫能拉他一把,简直天真的可笑! 还有苏十三娘那个贱人更是蠢得无药可救,真以为凭著几分姿色,就能让御史为她拼命? 谁都靠不住! 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 常万金一边怨恨地看著来来往往的漕帮汉子,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只要活著,就有机会报仇! 就在这时,一个刚刚下工的漕帮汉子从他身边走过,看著他可怜的样子,动了惻隱之心,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到他面前的破碗里。 “拿著吧。” 汉子隨口说道:“別在这里乞討了,碍手碍脚的。晚上望江楼有贵宾,我们二当家要宴请卢案首,这附近的街面都要清一清。” 常万金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藏在污泥下的眼睛里,怨恨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了。 但常万金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匍匐在地上,对著那汉子连连磕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难听的怪声,表示自己马上就走。 汉子嫌恶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常万金慢慢抬起头,看著汉子离去的背影,调转了方向,朝不远处的望江楼爬了过去。 ............ 夜幕降临。 望江楼灯火璀璨,將半边江水映照得波光粼粼。 楼外,清一色人高马大、身穿劲装的漕帮汉子,分成两排肃然而立。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神色肃穆。 一名漕帮心腹头目来回踱步,同时低声叮嘱著: “都给我把精神打起来!今晚来的都是临安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要是敢给咱们漕帮丟了脸,別怪老子的拳头不认人!” 一名站在排头的汉子咧嘴一笑,回应道: “头儿,您就放心吧!保管给咱们漕帮长脸!” 其实都不用交代,他们也知道今晚二当家做东,宴请的是什么人物。 临安府有名有姓的官员,几乎都收到了请柬。 更有江南道转运使康承民康大人,银监司提举秦有德秦大人这等封疆大吏。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晚真正的主角,是那位凭一己之力搅动江南风云,平抑粮价,创立江南道都漕交易监的自强社社首卢璘。 心腹扫视一圈,见自家弟兄们一个个精气神十足,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准备回楼內復命,街口处便传来了马蹄声。 两辆官轿在护卫的簇拥下,联袂而至。 心腹定睛一看,连忙对身边人低喝一声:“快!去通报二当家!康大人和秦大人到了!” 说罢,自己则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 还不等他开口,望江楼內,一个洪亮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一身大红色锦袍的胡一刀大步流星地从门內走出,人还没到,笑声先到了。 “哎呀!两位大人驾到,胡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胡一刀是真的忙坏了。 今天来赴宴的,无一不是临安府的头面人物。 往日里自己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今日却齐聚一堂,每一个都需要他亲自接待。 虽然累得脚不沾地,可胡一刀心里却舒坦极了。 这份体面,这份风光,自己以前哪敢想? 能让转运使和银监司主官给自己面子,能与这满城的达官显贵平起平坐。 以前別看自己声名在外,但那是凶名,是权贵们用完就扔的手套,哪能有现在这个体面。 这一切,都是拜卢案首所赐啊! 第205章 萧敏之! 康承民闻言笑著摆了摆手:“二当家今日是主家,宾客盈门,忙些是应该的。” 秦有德也含笑点头,目光在门外扫了一圈,隨口问道:“琢之还没来?” 胡一刀连忙摇头:“卢总办还没到。” 康承民闻言,不由得打趣道:“好小子,这是算准了时辰,要压轴出场啊?” 胡一刀赶紧为卢璘解释:“康大人说笑了,都漕交易监刚走上正轨,千头万绪,卢总办操心的事儿多,想必是被公务绊住了脚,晚来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秦有德听著胡一刀这番话,忍不住调侃起来。 “二当家可真是会为琢之开脱。我看他就是不懂礼数,哪有让师兄等师弟的道理?” 话音刚落。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两位大人好歹也是朝廷大员,怎么也学起长舌妇,在人后嚼舌根了?” 眾人回头。 只见卢璘带著黄观、陆恆几名自强社的骨干,信步走来。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卢璘等人走到了近前,康承民这才佯装不悦,故意板起脸: “我身为你的师兄,说你几句怎么了?莫非如今是总办,连师兄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卢璘闻言也不恼,脸上始终掛著淡笑,对著康承民拱了拱手,拖长了调子。 “原来是师兄当面,失礼,失礼了!” 这阴阳怪气的模样,把康承民气笑了。 一旁的秦有德,也笑著摇头,插了句嘴: “上次听闻琢之在此赋诗一首,留下一首《望江楼·簪花宴赋》,可惜我当时公务在身,错过了那场盛景。不知今日,可有幸一睹琢之的墨宝真跡?” 没等卢璘回话,身后的陆恆已经笑著开口: “秦大人,您上楼便能看到了。望江楼的掌柜宝贝得紧,特意將社首的诗稿拓印了一份,就掛在三楼雅间的正墙上呢!” 秦有德也被逗乐了,指著卢璘笑骂。 “你看看!这就是你自强社带出来的人!一个个都跟你学的油嘴滑舌!” 几人说笑间,胡一刀连忙在前面引路,將眾人迎进瞭望江楼。 ......... 胡一刀引著卢璘等人一进门,原本还喧闹的大堂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满堂宾客,齐刷刷地停下了交谈,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门口。 短暂的安静后,问候声此起彼伏。 “康大人!” “秦大人!” 当先的康承民和秦有德是封疆大吏,又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江南道交易监一二把手,眾人自然不敢怠慢。 但更多人的视线却越过二人,落在了两人身后的卢璘身上。 “卢案首!” “卢总办!” ...... 有称呼卢案首的,也有称呼卢总办的。 卢璘平日里深居简出,现场还有不少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还是第一次得见卢璘真容,心里暗暗称奇。 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微微落后於秦有德和康承民一个身位,但一点也掩盖不了卢璘的出群,面容俊朗,气度从容,丝毫没有少年的志的张扬轻浮。 挺拔的身姿表现出的沉稳,竟比许多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还要深厚。 临安府府尊王凤新抚著鬍鬚,看著卢璘,脸带笑意,止不住地点头,同时对身边的同僚低声讚嘆: “早就听闻卢案首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怪不得能设计出都漕交易监这等经天纬地的利器,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旁边官员也很上道,当做不知道卢璘和府尊大人小舅子那点破事的样子,笑著附和: “王大人说的是!卢案首確实是有才,下官听说,朝廷已经下了明旨,要將这交易监的模式,推行大夏各府!康大人和秦大人这次,可是要水涨船高了!” “我临安府也收益不浅啊......” 人群的另一角,监察御史吴承嗣端著酒杯,淡淡地瞥了卢璘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转过头,对身旁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低声道: “敏之,人你也看到了,如何?” 被称为敏之的白衣年轻男子生得一副好样貌,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只静静地坐著,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看著对方和卢璘比起来都毫不逊色的气度,吴承嗣心里默默感嘆。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啊! 敏之,全名萧博,字敏之,出身兰陵萧氏。 萧氏一门,自前朝起便是冠绝江南的顶级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底蕴深不可测。 萧敏之更是自幼便有神童之名,文採风流,冠绝同辈,是本届秋闈解元之位的最热门人选。 面对吴承嗣的询问,萧敏之轻笑摇头,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 “商贾小道,奇技淫巧罢了,不过也聊胜於无,总归是多了条生財之道。” “不过,我倒是希望他能多花些心思在这些东西上,如此一来,秋闈便能少一个对手了。” 吴承嗣听著这话,笑了笑,开口道:“那等敏之接手了交易监,可不能鬆懈啊,还是得多把精力放在秋闈上。” 什么是世家? 即將推行大夏的国策,眼看著就要有起势了,说派人来接手,就派人来接手! 这就是世家! 萧敏之闻言,嘴角略带轻蔑:“区区秋闈而已....” 没有在秋闈上多说几句,反倒提起了卢璘的自强社: “那个自强社倒是有几分意思。” “將人分为两套班底,一套科举,一套经商。科举得官者为经商之人保驾护航,经商获利者为科举之人提供钱粮。互为表里,环环相扣。” 说到这里,萧敏之嘴角带笑:“不过,这还没入仕呢,就已经有了党派的雏形。这位卢案首的野心,可著实不小啊。” 瞥了眼被眾人簇拥著的卢璘,话锋一转:“就不怕树大招风?” “咱们宴首辅可不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啊!” “朝堂之上,但凡有异见者,非贬即斥。他岂能容得下一个尚未入仕的后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拉起小团体?” 萧敏之敢如此直白地议论当朝首辅,自然是因为他兰陵萧氏的出身,根本不惧宴居的权势。 可吴承嗣不敢啊,只能端著酒杯,僵硬地笑著,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 第206章 清河交易监? 人群中,胡一刀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得意,引著卢璘等人径直走向了最上首的主桌。 “各位大人,卢总办,请上座!” 待眾人落座,胡一刀作为东道主,端起酒杯,走到了大堂中央。 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今日,我胡某能请来临安府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实在是三生有幸!” “这第一杯酒,胡某要感谢康大人、秦大人,还有在座的各位官老爷!是你们宵衣旰食,才换来我临安府的安寧!” 说著,一饮而尽。 接著,又满上一杯: “这第二杯酒,要敬在座的各位商场上的朋友!大家和气生財,共同富贵!” 又是满饮一杯。 最后,胡一刀的视线,郑重地落在了卢璘身上: “这第三杯酒,也是最重要的一杯酒!胡某要代表我漕帮上下数千兄弟,代表这临安府千千万万的百姓,敬卢案首!” “没有卢案首创立交易监,平抑粮价,活人无数,也没有我漕帮的今天!” 胡一刀这番话,捧得不可谓不高,把卢璘放在了最后。 在场的宾客却没人觉得怪。 尤其是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更是清楚胡一刀把卢璘捧这么高的原因。 这些天,漕帮可不是没有动作,胡一刀已经將江岸边的滩涂,尽数承包了下来,听说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而这背后十有八九,还是那位卢总办的手笔。 卢璘点石成金的手段,大家可都是亲眼见识到了。 这让不少人心里都活泛了起来,寻思著有没有机会,也能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胡一刀一番话说完,宴会正式开始。 一时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秦有德和康承民的桌前,前来敬酒的官员和商户络绎不绝。 而卢璘这一桌,更是水泄不通。 “卢总办,下官敬您一杯!” “卢案首,久仰大名,小人是城东做绸缎生意的……” “卢案首,陆协理,黄社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卢璘来者不拒,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应对自如。 同时,也不忘將身边的黄观和陆恆介绍给眾人。 “这位是黄观,景明兄,我自强社的顶樑柱。” “这位是陆恆,朗行,如今是交易监的协理督办,诸位以后和他打交道的时候多著呢。” ............ 几轮车轮战下来,饶是卢璘酒量不错,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正准备寻个由头,暂避锋芒,却见一位转运司的官员,又领著一人走了过来。 卢璘刚想开口婉拒,转运司的官员已经抢先一步,满脸堆笑地开口: “卢案首,这位是杨大人,他这杯酒,您可一定要喝!” 卢璘闻言有些意外,就听到对方继续说道: “杨大人马上就要赴任清河县,出任县尊了!” 这是接过吴井元的位置,出任清河县尊了? 卢璘笑著站起身,举起酒杯,对著那位杨大人一敬。 “原来是杨大人,失敬。” “为一方父母,造福百姓,卢某敬大人一杯。” 姓杨的县尊,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儒雅,闻言连忙回敬。 “不敢当,不敢当。卢案首才是真正为国为民,下官此去清河,还望能效仿卢案首一二,为百姓做些实事。”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杨大人却没有立刻离去,反而凑近了些: “卢案首,下官有一事请教,不知..咱们清河县,可否也效仿临安府,弄一个交易监?” 不等卢璘回答,杨大人又补充了一句: “听闻卢案首的父母,如今还留清河县。不若....就请令尊出山,来坐镇这清河交易监,如何?” 卢璘听后,脸上仍旧笑意温和,不过却轻轻摇头: “杨大人心繫百姓,卢某佩服。” “不过家父年迈,只愿在乡间颐养天年。”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对方,又委婉地拒绝了。 “至於清河交易监...” 卢璘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朝廷章程未定,江南道都漕交易监亦是摸索前行。贸然在各县推行,恐生弊端。” “不如等圣上旨意明晰,章程完备之后,大人再与临安交易监共商细则,如何?” 共商细则。 四个字,就是最好的拖字诀。 杨大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没想到卢璘年纪轻轻,打起官腔来却如此老道,根本不给他半点机会。 但他显然不愿就此放弃。 到嘴的肥肉,哪有不咬一口的道理? “卢案首说的是,是下官考虑不周。” 杨大人立刻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不过,下官也是想儘快为清河百姓谋些福祉。令尊既然不便,那柳老爷呢?” “下官久闻清河柳老爷大名,亦是举人出身,学问渊博,虽未出仕,但想来操持这等事务,必是游刃有余的。” 杨大人自以为这步棋走得极妙。 谁不知道卢璘出身寒微,是得了柳家的资助,才有了今日? 让你爹出山你不肯,让柳老爷出山,你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既是还了人情,又能卖我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卢璘闻言,摇头淡笑: “杨大人有所不知。” “柳老爷性子慵懒,最喜安逸。否则以他的学问,又岂会至今不仕?” “这等劳心费神的差事,他老人家怕是未必乐意。” 杨大人哪能听不出了卢璘的意思啊,脸色一僵,立刻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乾笑两声: “是....是下官唐突了!唐突了!”” 说完,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转身离去。 看著杨大人离去的背影,一旁的陆恆才凑过来: “琢之,这位杨大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卢璘笑了笑,没有说话。 何止是心急。 简直是吃相太难看了。 交易监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这本是人之常情。 但这位杨大人,错就错在,想借著自己的名头,把自己捆绑上他的利益阵营。 请老爹出山? 请柳老爷出山? 打著为民做事的旗號,想的却是借自己的名头,把交易监这只会下金蛋的鸡抢到自己窝里去。 话里话外,还不住地点著,自己是清河县的父母官。 你爹娘,可都还在清河县呢。 表面上是提醒,暗地里也有拿捏和要挟。 看来,是时候把爹娘接到临安府来了。 如今临安府基业已成,羽翼渐丰,总比把软肋放在別人手里,时时受制於人要强得多。 为了利益鋌而走险的人太多了,谁知道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207章 摘桃子来了! 不远处,胡一刀看到了这一幕。 他正陪著几位商会的会长喝酒,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卢璘那桌。 见杨大人过来敬酒又悻悻离去,胡一刀便知道刚才那番交谈,恐怕並不愉快。 当即和身边的宾客告了声罪,端著酒杯,大步流星地朝著卢璘走了过来。 胡一刀没有傻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不是他该问的。 换了个话题,提起了卢璘给漕帮设计的新制度: “卢案首!您那个『工龄俸禄』的设计,可真是绝了!” “现在我们漕帮上下,拧成了一股绳,兄弟们干活的劲头,比以前强多了!虽然每天多花出去一些银子,但效率提上来,赚得更多!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就是....后面那个什么养老保障,啥时候能给咱们弄出来啊?” 卢璘闻言,笑著摇了摇头:“二当家別著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养老保障,现在还早。” “行,行,我不急!” 胡一刀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难掩兴奋:“卢案首,之前说的那个滩涂,我已经按您的意思全部都包下来了!咱们那个运河地產码头,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胡一刀真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交易监每天的流水跟淌金河似的,看著眼馋。 漕帮靠著码头运力,也確实赚得盆满钵满,但这毕竟是给官府打工,吃的是大锅饭。 要是能和卢璘单独合作这个运河地產码头,那才是真正属於自己的金山银山! 日进斗金,指日可待! 一想到那个场景,胡一刀就忍不住心头火热。 卢璘正要回答,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 “卢案首,这又是要有大动作了?不知道我等,有没有机会参与进来啊。” 话音落下,吴承嗣和萧敏之两人,並肩而来,脸上掛著淡淡笑意。 吴承嗣主动拱了拱手,自报家门: “吴某承嗣,见过卢案首。” “咱们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想来应该不陌生。之前或许有些小小的误会,不过,那都不打紧,不影响咱们今后的合作嘛。” 卢璘一听便知对方是谁了。 脸上淡笑,举杯示意:“原来是吴大人当面,失敬。不过,咱们之间,应该没什么误会。” 这话答得巧妙。 你苏十三娘做的那些事,自有国法处置。 人也是你自己亲手杀的,清理门户。 从头到尾,都是你吴大人自己的家事,和我卢璘不存在任何误会。 一旁的陆恆和胡一刀听著这暗藏机锋的对话,瞬间就明白了来人的身份,神色都警惕了起来。 来者不善啊。 吴承嗣听出卢璘话里的意思,也清楚对方是个难缠的角色,不过不准备在这上面多做纠缠。 侧过身,指著身边的萧敏之,介绍道:“卢案首,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萧敏之,萧公子,与卢案首一样,也是要参加本届秋闈的青年才俊。” 吴承嗣刻意没有提萧敏之的出身来歷。 萧敏之含笑上前一步,视线落在卢璘身上: “久闻卢案首大名,一篇《圣策九字》名动京都,以卢案首的学问,想必此次秋闈解元之位,已是志在必得了?” 卢璘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嘲讽,淡笑回覆:“志在必得不敢说,但总归有几分信心。” “哦?” 萧敏之摇头轻笑:“秋闈可和府试、院试不一样,这可不是你们临安府这般小孩子过家家。口气这么大,若是没能拿到解元,可就丟人了。” 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听闻这次,可有不少世家子弟下场应试。难不成,卢案首连真正的世家,都没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旁边的陆恆先忍不住了。 “世家又如何?科举场上,比的是圣人文章,比的是经义策论!难不成还要看你的家世来歷?看你的身份地位?” “醒醒吧!这不是前朝了!还以为是九品中正制呢?现在考的是科举!” 从萧敏之那股子倨傲的態度里,陆恆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歷。 但那又如何? 自强社是怎么来的? 就是为了打破这些门阀世家的垄断! 学问,可不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萧敏之闻言也不气。 饶有兴致地看了陆恆一眼,而后將视线重新转回卢璘身上,点了点头: “有这个信心,是好事。难怪能开创出江南道都漕交易监这种新模式,不错,当真不错。” 陆恆闻言一愣。 自己猜错了? 对方不是来找茬的? 就在陆恆发愣之际,只听到萧敏之对著卢璘开口: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卢案首开创先河。” “若非如此,咱们今日,怕是也没机会见面。” 陆恆更听不懂了! 感谢卢案首开创先河? 这是什么意思? 胡一刀和陆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茫然。 看不懂吴承嗣和萧敏之来这一趟的目的。 卢璘却听懂了。 脸上的淡笑,不知何时已经敛去,脸色沉了下来。 看到卢璘这个反应,萧敏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果然是聪明人。 一下就听懂了! 感谢卢案首开创先河? 不,是感谢你搭好了台子,接下来,该我唱戏了。 若非如此,咱们没机会见面? 不,是若非你搞出了交易监这个东西,你这种寒门泥腿子,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卢璘正是听懂了背后的轻蔑与傲慢,所以脸色才沉了下来。 萧敏之欣赏著卢璘脸上那难得的阴沉,心中愈发快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轻声笑了一句,萧敏之留下一句。 “期待下次,与卢案首再会。” 说完,便与吴承嗣一同,转身离去,姿態瀟洒。 陆恆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卢璘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凑了过来,低声问道:“琢之,那傢伙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 卢璘收回视线,缓缓吐出五个字。 “摘桃子的来了!” 第208章 常万金的疯狂! 恰在此时,康承民和秦有德联袂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了卢璘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康承民眉头一挑:“什么摘桃子?琢之,发生何事了?我怎么没收到消息,谁要来摘桃子?” 秦有德也觉得奇怪,如今的交易监,可不是谁都能伸手的地方,何况他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卢璘摇了摇头,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刚才那位,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兰陵萧氏的人。” 兰陵萧氏! 四个字一出,康承民和秦有德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卢璘的猜测並非空穴来风。 早就想过,江南道都漕交易监这等日进斗金的生財利器,朝廷怎么可能放任其一直被自强社掌控。 这不符合官场的规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康承民闻言,若有所思,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听京中同僚提及,户部右侍郎萧大人,近来在朝中奔走积极,多次在首辅面前建言,要规范各地新政,统一管辖......莫非,与此事有关?” 一笔写不出两个萧。 前有户部侍郎在朝中积极奔走,后有萧氏子弟在临安府登门示威。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陆恆一听,当场就炸了! “岂有此理!” “琢之你辛辛苦苦创立的交易监,咱们自强社多少兄弟呕心沥血,才让它走上正轨,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要来摘桃子?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陆恆气得满脸通红,这换谁能忍? 卢璘淡笑著摇了摇头: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陆恆见卢璘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反倒消了些。 是了,琢之什么时候吃过亏? 他肯定早就想过会被人摘桃子,必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卢璘当然有计较。 隨隨便便就能被人把桃子摘了,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自己刚想著基业小成,羽翼渐丰,准备把爹娘从清河县接过来,享享清福。 真让人摘了桃子,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康承民和秦有德却不似陆恆这般乐观,脸上带著几分忧色。 “琢之,兰陵萧氏可不是四大米行,他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底蕴深厚,万万不可莽撞行事。”秦有德沉声提醒。 康承民也点头附和:“没错,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卢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们的好意,转过头对著胡一刀拱了拱手: “二当家,今日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还有些要事处理,就先走一步。” “黄观,朗行,你们留下,代我应酬一番。” 黄观点头应下。 陆恆却直接摇头:“景明一个人应付得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有德和康承民看著卢璘离去的背影,都以为他是被兰陵萧氏的名头给嚇到了,心中不免嘆了口气。 “琢之这等经天纬地之才,若是能有个好出身,又何至於受此掣肘!” “是啊!” ....... 胡一刀亲自將卢璘和陆恆送到望江楼外。 “卢案首,您慢走。” 卢璘点了点头,示意胡一刀回去照顾宾客。 胡一刀知道卢璘有正事,也不多留,目送两人走下台阶,这才转身回了楼內。 一走出望江楼,夜风拂面,带著江水的湿气,很是清爽。 卢璘本就不多的酒意,瞬间散了个七七八八。 守在门外的漕帮汉子们,一见到卢璘出来,顿时激动起来,纷纷挺直了腰杆。 漕帮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工钱能涨,老了还有保障,全都是拜眼前这位卢案首所赐。 “卢案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问候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发自內心。 卢璘含笑点头,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鐺、鐺、鐺”的,用碗敲击地面的声音,突兀地传了过来。 眾人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身影,正匍匐在地上,朝著眾人的方向,一边爬,一边磕头祈求施捨。 一名漕帮汉子见状,生怕这污秽的乞丐惊扰了卢案首,立刻大步走过去,准备驱赶。 “滚远点!別在这碍眼!” 陆恆见那乞丐可怜,也动了惻隱之心,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正准备上前打发了事。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那原本匍匐在地的乞丐,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隱藏在污泥和乱发下一双眼睛,迸射出凶光! 口中发出一声嘶吼,直扑卢璘而来! “卢璘!你这个畜生!害我家破人亡!老子要你死!” 伴隨著一声嘶吼咆哮,一道明晃晃的刀光撕裂了夜色! 一柄短刀,样式古拙,刀柄上缠绕著一层诡异的暗红色丝线,夜色下,看上去像是有鲜血在其中流淌。 “卢案首小心!”漕帮汉子们见状,惊骇欲绝,发出声声呼喊。 刚走出望江楼,准备提前离去的秦有德,恰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 视线死死地盯在那柄暗红色的短刀上! 破罡刃!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乃军中秘传的凶器,以百战煞气淬炼,专破除读书人的护体才气! 卢璘现在不过是秀才境,护体才气稀薄,面对这等凶器,与赤身裸体何异? 別说卢璘了,就算是举人境,猝不及防之下,挨上这么一下也必死无疑! 危险了! 陆恆看到这一幕,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几乎是出於本能,下意识地就要挪动脚步,挡在卢璘身前。 可刚一动,就被卢璘猛地推开。 夜色下,卢璘终於看清了那张被污泥和乱发掩盖的脸。 不是別人,正是消失多日的常万金! 此刻的常万金,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和怨毒,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血光,直指卢璘心口! “琢之,小心!那是破罡刃,专破护体才气,万万不可正面硬抗!” 不远处,秦有德喊声也隨之传来。 听到“专破护体才气”六个字,陆恆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完了! 琢之千万不能出事啊! 陆恆这一刻真恨不得自己能以身代之! 琢之是自强社的主心骨,是所有人的希望! 他要是出了事,整个自强社,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常万金看著近在咫尺的卢璘,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快意。 能拉著这个小畜生陪葬,值了! 这柄破罡刃,別说一个区区秀才,就算是举人,也得饮恨当场! 去死吧! 眼看那暗红色的刀光距离卢璘胸口已不足三寸! 第209章 文宝化形! 千钧一髮之际,只见卢璘周身才气骤然激盪,口中不急不缓,轻声诵念: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话音刚落! 一柄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奇门兵器,凭空浮现在卢璘身侧的半空中! 其形如弯月,锋锐无匹,正是吴鉤! 卢璘单手一伸,稳稳抓住吴鉤,看也不看,对著常万金手中的破罡刃,隨意地向前一挥。 “鐺!” 一声脆响! 在常万金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这柄破罡刃竟如同朽木一般,寸寸断裂! “不!不可能!” 常万金懵了,整个人都傻了。 你一个秀才,凭什么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可是连举人都能斩杀的破罡刃! 怎么会一碰就碎! 短暂的失神过后,常万金更加疯狂暴怒! 乱发之下,整个人目眥欲裂,手握著只剩下半截的刀柄,竟还不死心,嘶吼著朝卢璘的脖子划去! 卢璘只是微微侧身,便轻巧地躲过,而后,手腕一翻,挥动著吴鉤,在常万金持刀的手腕处,轻轻一划。 动作轻鬆写意! “啊!” 下一刻,常万金口中传来悽厉嚎叫声,响彻了整个江岸! 一只断手,连带著那半截刀柄,一同飞向半空,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常万金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口中还在疯狂地咒骂著。 “卢璘!你这个杂种!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卢璘面无波澜,居高临下地看著常万金,吴鉤缓缓漂浮在身侧。 “你错了。” “落到这步田地,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的贪婪和愚蠢。” 外面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瞭望江楼內的所有人。 胡一刀第一个冲了出来,身后跟著黄观、康承民等一眾宾客。 当眾人看到地上翻滚哀嚎的常万金,以及卢璘身前的那一滩血跡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卢案首!” “琢之!” 胡一刀和黄观、康承民三人,一个箭步衝到卢璘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卢璘安然无恙,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放下心来的胡一刀转头指著那群早已嚇傻的漕帮汉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一个活人衝过来都看不见吗?要是卢案首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你们的皮都剐了!” “二当家,不关他们的事。” 卢璘开口拦了一句:“常万金这是有心算无心,我也没想到。” 康承民此刻已经蹲下身,用手帕捻起一块破罡刃的碎片,仔细端详了片刻,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確实是有心算无心。” “这破罡刃是军中禁物,专为刺杀读书人所制。老夫曾听闻,京中便有两位同僚,折损在此等凶器之下,皆是举人出身。” 说到这里,康承民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著卢璘。 “琢之,你这次,当真是命大啊!” 黄观的脸色同样凝重,走到卢璘身边,低声问道:“这事...会不会和陈都指挥使有关?” 黄观口中的陈大人,正是江南道都指挥使,常万金叔父。 黄观会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 满城搜捕,却偏偏让常万金藏身於眼皮子底下,还身怀这等专破才气的军中凶器。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信? 谁知道是不是那位陈大人心有不甘,假意配合官府全城搜索,实则暗中庇护,甚至將这柄凶器交予常万金,只为这最后一搏? 人群的另一角,萧敏之的视线,並未落在常万金身上。 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卢璘身侧漂浮著的吴鉤。 “文宝化形.....倒是有点意思。” 不止是萧敏之,回过神来后的康承民也把注意力放在了文宝化形上。 康承民快步上前,绕著悬浮在卢璘身侧的吴鉤走了两圈,嘖嘖称奇,最后才把视线落在卢璘身上,半是嫉妒半是调侃的开口: “沈师可真是偏心啊!这等护身的文宝,都捨得给你!” 此言一出,围观的眾人又热闹了! 文宝! 而且还是能化为实体的文宝! 战诗词修炼到极致,引动天地元气,才有可能將诗中意象化为实体,是为“文宝化形”! 这是何等境界? 非鸣州以上的战诗词,不可化形! 一首诗能名动一州,才勉强够得上门槛。 光达到了品级,还不一定能化形! 而看卢璘身侧这柄吴鉤,其凝实程度,锋芒內敛,宝光自生,绝非寻常鸣州诗词所能凝聚。 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这首战诗词的原作者亲临,以原作宝光催动。 其二,便是有大儒级別的存在,耗费自身才气,以无上修为为门下弟子量身定做,將才气封存於文胆之中,危急时刻方能显现! 康承民心中有些酸,自己也是沈师弟子,何曾有过这等待遇? 不过转念一想,若自己有琢之这般惊才绝艷的弟子,恐怕也会倾尽所有,护其周全。 卢璘对康承民的调侃笑了笑,也没有解释这吴鉤的来歷。 抬手一招,吴鉤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而后,才转头看向胡一刀,脸带歉意: “二当家,今晚搅了你的雅兴,实在抱歉。” “哪里哪里!卢案首您说笑了!” 胡一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卢璘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地上被两名漕帮汉子死死按住、依旧在疯狂咒骂的常万金,淡淡开口。 “有件事,要麻烦二当家。” “卢案首您儘管吩咐!” “把这个贼人,绑结实了,连夜送去都指挥使司。” “交给陈大人处置。” 胡一刀闻言一愣。 交给陈大人? 那不是常万金叔父吗? 把侄子交给叔父处置,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胡一刀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劝阻。 可话到嘴边,看著卢璘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胡一刀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过来!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放虎归山,这分明是杀人诛心啊! 把常万金交给都指挥使。 陈大人该如何处置? 若是稍有偏袒,包庇侄子,那便是坐实了叔侄二人合谋,意图动摇江南新政的惊天大案! 到时候,別说他一个江南道的都指挥使,便是他背后的整个派系,都要受到牵连! 所以,陈大人不能保。 不但不能保,为了自证清白,为了撇清关係,他还必须亲自下令,用最严酷、最公开的手段,处死自己的亲侄子! 这一手,比直接將常万金交给官府,要狠辣百倍! 第210章 天变不足畏! 翌日,清晨。 半亩园內,天光未亮。 本该在交易监当值的张聪,脚步匆匆地推开了院门,满脸焦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可一进院子,张聪便愣住了。 只见黄观、陆恆等一眾自强社的生员,竟一个不落地全都在,早早地便起了床,將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张聪心下好奇,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看。 人群中心,社首卢璘正临案而立,手持狼毫,身姿挺拔,神態专注地在宣纸上挥毫。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张聪的视线顺著卢璘的笔锋看去,不由自主地將那纸上的內容念了出来。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 话音刚落,恰好看到卢璘笔锋一顿,写下最后一字。 “恤!” 卢璘缓缓收笔,將狼毫置於笔架之上。 转过身,望向黄观等一眾社员,脸上带著淡笑:“今日怎么都起得这般早?” 院子里,却无一人应答。 黄观、陆恆,以及所有的自强社生员,一个个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那宣纸上的三句话,久久无法回神。 天变不足畏! 祖宗不足法! 人言不足恤! 良久,才有一名生员满是震撼地发出一声感嘆: “社首在书法一道,当真是...当真是推陈出新,走出自己的道了!” “是啊!这便是书道第二境?观其字,如见其人!我何时才能有这等境界!” “每次观摩社首的墨宝,都有新的领悟,受益匪浅!” 人群中的张聪眼珠子就没在那三句话上挪开过,同时口中反覆咀嚼,原本焦虑的脸色,不知不觉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啊! 世家又算得了什么! 天变尚且不足畏惧,区区一个兰陵萧氏,又能如何? 吾辈读书人若是退了这一步,身后的寒门学子,便永无出头之日! 守旧无功,革新有罪? 这是何等的道理! 一时间,张聪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升腾,来时的担忧与畏惧一扫而空,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黄观与陆恆,更是瞬间便领会了卢璘写下这番话的深意。 有琢之在,自强社就有了主心骨! 只要琢之这身錚錚铁骨还在,自强社这面旗帜就不会倒!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之际,人群中的张胜眼珠子一转,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几步衝到卢璘面前,搓了搓手,一副不好意思的口吻开口道: “琢之,我观今日这份墨宝,隱隱有种破境的衝动,估计是与我缘分不浅,不如...就赐给我吧?” “让我日夜观摩,也好早日领会其中真意,说不定也能踏入第二境!” 此话一出,满院皆静。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张胜,隨即反应过来。 坏了! 被张胜这无耻之徒抢先了! 我怎么就这么蠢! 怎么就没想到! “张胜!你还要不要脸!社首的墨宝,也是你能玷污的?” “就是!你的字写得跟鸡爪子刨得似的,给你也是浪费!社首,给我!我是真距离书道二境只差一步之遥,若能日夜观摩此作,必能一举突破!” “放屁!你那也叫书法?社首,別听他的!给我最合適!我愿將其裱起来,日日三炷香供奉!” 一时间,院子里吵成了一锅粥。 连一向稳重的黄观,都忍不住有些意动,可一想到自己自强社社长的身份,跟社员们爭抢墨宝,实在有失体统。 可他又实在不想让琢之这幅惊世之作落入旁人之手。 思忖片刻,黄观清了清嗓子,提议道:“诸位,静一静!” “依我之见,社首此作,乃是我自强社精神之体现。不如就將其悬掛於我社学堂正中,供所有社员一同观摩学习,如何?” 陆恆立刻点头附和:“景明兄此言大善!我赞成!” 张胜一见这架势,便知道自己这次偷鸡不成了,顿时气得跳脚,指著那群搅局的生员破口大骂: “都是你们这群混蛋!要不是你们多事,社首刚才都快点头了!我看得真真的!” 其他社员听到张胜的咒骂,不气反笑。 自己没拿到不要紧,关键是张胜这个无耻之徒也不能拿到!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卢璘看著这热闹的一幕,笑著点了点头,示意黄观自行处理。 这时,张聪才终於寻著空隙,走上前来。 脸上的焦虑虽已散去,但神色依旧凝重。 “社首,交易监出事了。” “今日一早,监里来了人,带著户部和首辅大人联署的帖子,在交易监內,新设了一个职位。” “江南道都漕交易监理。” “来人是个年轻人,叫萧敏之!” 话音落下,黄观和陆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满院的喧闹,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琢之猜的果然没错。 摘桃子的人,真的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望向了卢璘。 短暂的死寂之后,院子里像是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这帮世家门阀,吃相也太难看了!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们凭什么一句话就来摘桃子!” “社首,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跟他干!大不了这交易监,咱们不干了!” 群情激愤,一眾自强社的生员,个个义愤填膺。 人群中心的卢璘,脸上始终云淡风轻,等眾人情绪稍稍缓和,这才拍了拍手。 卢璘环视一圈,看著一张张涨红的脸,沉声道: “慌什么。” “有人来摘桃子,不是早就预料到的事吗?” 一句话,就把社员们的骚动平息了下来。 是啊,社首早就料到了。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真到了这一天,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满怀疑问的陆恆深吸一口气,走到卢璘身边: “琢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他把交易监抢走?” “抢?那也得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卢璘摇了摇头,看著眾人依旧不平的神色,继续开口: “从今日起,所有在交易监当值的社员,正常当值,各司其职。” “新来的萧监理有什么吩咐,让他熟悉业务,你们都要好好配合,不要让朝廷觉得我们自强社心怀不满,消极对抗。” 这话一出,眾人又愣住了。 好好配合?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社首怕了? 要认怂? 不少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可看著卢璘那张平静的脸,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社首可不是会吃亏的主。 这番话,听著不像是阴阳怪气,更不像是说反话,让他们暗中使绊子。 第211章 运河码头地產启动! 卢璘看了一圈眾人一个个摸不准头脑的表情,也没有多做解释。 他当然不是在说反话。 摘桃子? 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能不能把桃子从树上摘下来。 就算摘下来了,也要看他有没有一副好牙口,能啃得动这带刺的桃子。 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交易监,环环相扣,內里的门道和关节,岂是一个空降来的外人,三两天就能摸透的? 配合他? 自然要配合。 不但要配合,还要捧著他,让他儘快坐稳监理的位子。 坐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见眾人还是一副若有所思、半信半疑的模样,卢璘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说完,顿了顿,目光落在黄观身上。 “景明,你留下,我有些事要单独交代你。” 眾人虽心有不甘,但见卢璘心意已决,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火气,三三两两地散去。 很快,院子里便只剩下卢璘与黄观二人。 卢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连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一併交到黄观手中。 “景明,要麻烦辛苦你一趟,替我回一趟清河县,接我爹娘来临安府。” 黄观闻言,心中一凛。 立刻明白了卢璘的用意。 萧敏之来势汹汹,背后是兰陵萧氏这等庞然大物,接下来临安府,怕是不会太平了。 將伯父伯母接来,既是尽孝,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以攻訐的把柄。 “琢之,我这一走,社里和交易监的事务....” “无妨。” 卢璘摆了摆手:“有朗行和张聪他们盯著,出不了乱子。” “这一路舟车劳顿,我不放心旁人。此事,只能託付给你。” 听到这话,黄观不再犹豫,郑重地將信和钱袋收入怀中。 “琢之放心,我一定將伯父伯母,安然无恙地带到临安府!” 黄观前脚刚走,后脚便有生员领著胡一刀匆匆进了院子。 胡一刀步履生风,一进门,便直奔卢璘而来。 “卢案首!您是没看到昨晚的场面!” 胡一刀一来,脸上止不住的兴奋,绘声绘色地把昨晚在都指挥司看到的场面描述起来。 “陈大人是真的狠啊!” “我们把常万金那小子五花大绑送到都指挥使司,陈汉生二话不说,当著所有人的面,亲自拔刀!” “一刀,就一刀!就把常万金的脑袋给砍了!” “血喷得老高!常万金到死眼睛都瞪著,死不瞑目啊!” 说完,胡一刀忍不住唏嘘感慨: “以前只听说陈大人最疼这个侄子,几乎是当亲儿子养,指望他养老送终。没想到,居然能下得了这等狠手!” 感慨过后,胡一刀脸色又变得凝重,郑重提醒道: “卢案首,您可得小心了!” “经此一事,那位陈大人,怕是彻底把您给恨上了!这可是杀侄之仇啊!” 卢璘听完,脸上波澜不惊,没有半点意外。 常万金的结局早已註定! 陈汉生別无选择。 至於记恨? 从自己决定拿四大米行开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跟江南道大大小小的势力对上。 卢璘转头看向胡一刀: “二当家今日登门,恐怕不止是为了说这个事吧?” 胡一刀被一语点破,也不尷尬,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什么都瞒不过卢案首您。” “咱们那个....运河地產码头,什么时候能启动啊?” “您之前说的那些沿岸滩涂,我都已经包下来了!地契全在咱们手里攥著呢!” 一提到这个,胡一刀的眼睛都在放光。 交易监是日进斗金,可那是官府的。 漕帮跟著喝汤,也赚得盆满钵满,但终究是给別人打工。 唯有这个运河地產码头,才是真正属於自己的金山银山! 一想到卢璘描绘的蓝图,胡一刀就心头火热,恨不得明天就开工。 卢璘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略微思索了片刻。 原本的计划,是等交易监彻底稳固之后,再启动这个项目。 但现在,萧敏之来了。 兰陵萧氏,想来摘桃子。 那就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得让他们明白,这桃子,不是那么好摘的。 想到这里,卢璘缓缓地点了点头。 胡一刀看到卢璘点头,整个人瞬间面露狂喜之色。 成了! 终於要开始了! 满怀期待的胡一刀正准备拉著卢璘,去后堂详聊运河地產码头。 收拾好行李的黄观从屋內走了出来。 黄观换上一身劲装,背著个简单的行囊,走到卢璘身旁: “琢之,那我这就出发了?” 卢璘拍了拍黄观的肩膀,郑重交代:“一切以安全为上。” 黄观重重地点头:“放心。” 两个字,再无多言。 看著黄观离去的背影,卢璘在原地站了一会。 本该是自己亲自走一趟,回清河县接爹娘的。 但萧敏之来者不善,背后是整个兰陵萧氏,这个时间点,自己还真走不开。 还好有景明。 做事沉稳,又是信得过,派他走这一趟,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 黄观出了半亩园,没有丝毫耽搁。 单人单骑,沿著官道,朝著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清河县,文庙街。 卢记下水铺子。 天刚过午,铺子里的生意依旧红火。 案台边,卢厚正一如既往地忙活著,手里的刀使得又快又稳。 手起刀落间,一盘盘新鲜的下水便被切得均匀细致,而后熟练地装盘。 “小石头!三號桌的!”卢厚朝著店內喊了一声。 “来啦!” 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丫头应声而出,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脸上笑得比谁都开心,端起盘子,脚步轻快地就给客人送了过去。 不远处,正在收拾碗筷的李氏看著女儿小石头那副熟练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嘆了口气。 真是拿这丫头没办法。 花钱送她去蒙学,天天摆著一张臭脸,不是逃课就是打瞌睡。 可一回到铺子里帮忙,却比谁都积极,干活麻利得很。 这哪是享福的命啊! 第212章 你看我像你爹不? 李氏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璘哥儿在小石头这个年纪的时候,哪用得著自己这么操心,读书写字,样样都是自己抢著学。 也不知道小石头这性子,到底是隨了谁。 想著想著,李氏又惦记起了璘哥儿。 也不知道璘哥儿在府城过得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夫子倒是顺嘴提过几句,好像是说璘哥儿在府城做了件天大的好事,看夫子当时那个与有荣焉的態度,想来是极为满意的。 可自己想再多问几句,夫子却又开始打哑谜,让她宽心等著便是。 真是急死个人。 这时,忙完了手头活计的小石头凑到了李氏身边,仰著小脸,邀功似的问道:“娘,你看我干活麻利不?” 李氏被小石头拉回思绪,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死丫头,这么著急做事干嘛?以后嫁人了有的是活给你干!” “花钱让你去蒙学,你天天就知道往铺子里跑,再让夫子找上门来,仔细你的皮!” 忙完了的卢厚擦了擦手,在案桌边拿起一桿烟枪,美滋滋地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眯著眼笑道:“孩子嘛,还不懂事,你別老是打打打的。” “用璘哥儿的话怎么说来著?要注重培养孩子的天性!等她再大点,懂事了,自然就知道要上进了。那时候璘哥儿不也是,一下就懂事了!” 李氏刚骂完女儿,一转头就看到丈夫那副吞云吐雾的悠閒样子,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还有你!什么好的不学,尽学你爹那臭毛病!还抽上烟了!呛死个人!” 被骂一顿的卢厚憨笑的点头,又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同样被骂了一通的小石头跟老爹一样,没见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眼珠子一转,屁顛屁顛地跑到卢厚面前。 趁著卢厚放下烟枪的空档,一把將烟枪抢了过来,有样学样地把菸嘴放到自己嘴边,还煞有介事地嘬了一口。 然后,小石头抬起头,衝著卢厚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来了一句: “爹,你看我像你爹不?” 噗。 李氏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前一秒还说著要培养孩子天性的卢厚,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接著,一把抄起小石头,將她横著架在自己腿上,大手结结实实地就跟小石头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 “啪!啪!啪!” “哇!” 小石头瞬间嚎啕大哭,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边哭还边不服气地喊著: “爹啊!你爹也这样抽菸啊!我就问你像不像!你別打了!哇...” 卢厚越听越来气,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李氏在一旁抱著胳膊笑脸盈盈看著这一幕,还止不住的阴阳怪气: “这会儿怎么不培养天性了?” 卢厚被噎得说不出话,打得也有些累了,这才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石头放下来,刚准备板起脸来批评教育几句。 这时,一个风尘僕僕的身影,走进了店里。 来人一身劲装,身形挺拔,眉宇间略带疲惫。 “请问,这里可是卢记下水铺?伯父伯母,可是琢之父母当面?” 来人正是黄观。 卢厚和李氏一听到琢之这个称呼,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自家儿子卢璘,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李氏上下打量著黄观,见他年纪与儿子相仿,气质不凡,便试探著问道: “这位公子,你是....你是我们家璘哥儿的同窗吧?” 黄观对著李氏和卢厚恭敬地拱了拱手,点了点头。 “伯父伯母安好,学生黄观,与琢之乃是同窗挚友。”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琢之託我带回来的家书。” 李氏接过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连忙转头对还在抽噎的小石头喊道:“死丫头,別哭了!快去家里,把夫子请过来!” 同时,又热情地招呼著黄观。 “公子快请坐!快请坐!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饿了吧!” 说完,她转头又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卢厚。 “还愣著干嘛!赶紧去后厨,准备些好酒好菜啊!”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铺子外就传来了小石头清脆的嚷嚷声。 “娘!爹!我把夫子请来啦!” 话音未落,小丫头已经拉著沈春芳和一个身穿鹅黄罗裙的少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少女正是郑寧。 此时,李氏已经从黄观嘴里,大致问出了来意,知道璘哥儿是准备把他们老两口都接到府城去享福。 李氏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一时间五味杂陈。 黄观一见到沈春芳,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对前辈的大礼。 “晚生黄观,见过文定公。” 沈春芳含笑打量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李氏一见夫子来了,连忙从卢厚手里夺过那封信,小跑著递了过去。 “夫子!您快给俺们念念,这上面写的都是啥!” 沈春芳接过信,一旁的郑寧也按捺不住好奇,踮起脚尖,將小脑袋凑了过去。 “父母亲大人膝下: 儿子在临安一切安好,学业虽忙,但不敢懈怠,唯恐辜负二老期望。 日夜惦念家中,不知父亲腰疾可好些?母亲劳累与否?小石头可有胡闹逃学?夫子身子是否康健? 近日事务繁杂,秋闈在即,恐难抽身回乡。 思亲心切,盼二老与夫子能来临安一聚。 一来儿子可於膝前尽孝,二来有夫子耳提面命,秋闈之试,儿子把握亦能更大。 若有爹娘在侧,儿子科考亦能安心许多。 男璘叩上” 信不长,沈春芳很快便看完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评说,一旁的郑寧却先嘟起了嘴。 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把抢过信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混蛋! 信里爹娘提了,小石头提了,连夫子都提了,偏偏就是没有提自己半个字! 一股无明火直衝头顶。 “哼!好一个大孝子!” 郑寧重重地將信拍在桌上,气鼓鼓地开口: “自己不晓得回来,还想著把叔叔婶婶都折腾到临安府去!这是什么道理?圣人书里教的孝道,就是这么让他拋家舍业的吗?” 第213章 爹娘將至! 郑寧这番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卢厚和李氏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这丫头生的是哪门子的气? 黄观也是一怔,连忙拱手解释: “姑娘误会了。江南道都漕交易监初立,千头万绪,临安府那边许多事都需要琢之坐镇,实在是分身乏术,这才托我走这一趟。” “哟。” 郑寧抱著胳膊,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一个秀才而已,听著倒比朝堂上的阁老还忙,也要日理万机了?” 这话尖酸刻薄,让黄观的脸都有些掛不住。 沈春芳倒是看出了点味道,却也没点破,只是咳嗽了一声,將话题拉了回来。 看向李氏和卢厚:“你们二位,是怎么想的?” 卢厚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脸上满是纠结和不舍。 “这.....这铺子,开了这么些年了,街坊邻里,老主顾....就这么拋下了?” 卢厚声音越说越低,闷闷地补充:“而且去了府城,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照应....” 卢厚没把话说透。 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 去了府城,就代表著和下河村,和卢家老宅那边,彻底断了。 以后...爹和娘要是哪天找上门来,都找不到人了。 屋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出了卢厚话里的犹豫。 李氏听不得这个,一把將他手里的烟枪夺了过来,往桌上重重一拍。 “你就心疼你这个破铺子!你怎么不心疼你儿子一个人在府城,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 李氏瞪了卢厚一眼,斩钉截铁。 “去!必须去!” “拋家舍业也得去!人还在,有手有脚的,大不了到了府城,再开一家卢记下水!怕什么!” 一番话,说得卢厚哑口无言。 看著李氏坚决的样子,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去……就去吧。” 见丈夫终於鬆了口,李氏脸上的怒气也消了些。 纠结了一会儿,看著卢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那老爹老娘,走之前,就多留点钱给他们吧。” 唉,没办法。 自家男人什么德行,她最清楚。 说好听点是老实巴交,说难听点就是愚孝。 虽然早就断了关係,可这些年背著自己偷偷摸摸给那边塞钱,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毕竟,那也是生养他的爹娘。 沈春芳看著这一幕,抚著鬍鬚,讚许地点了点头。 “弟妹深明大义,璘哥儿这果决的性子,是隨了你了。” 被夫子这么一夸,李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微微一红。 一旁的郑寧,听著他们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行程,又忍不住开口。 “我看卢璘就不是诚心的。” “真要是孝顺,怎么不自己回来接?这舟车劳顿的,叔叔婶婶一把年纪了,路上万一有个磕碰....他倒好,嘴上说说,累的都是別人。” 沈春芳这下是真觉得有些怪了。 这丫头,怎么三番五次地不想让他们去府城? 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也没细想。 既然李氏和卢厚都答应了,转头对黄观开口: “如此,便有劳贤侄了。” 黄观连忙躬身:“夫子言重,此乃学生分內之事。” 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了出来。 一直被眾人忽略的小石头,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拉著一张小脸,满脸不悦。 “怎么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啊!” 李氏一想到马上就能和宝贝儿子团聚,心情大好,笑著弯下腰,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好好好,问你,问我们家小石头,那你愿不愿意去府城找你哥哥呀?” 小石头板著脸,小大人似的哼了一声。 “我才不要去呢!” “除非....除非去了府城,不用再去蒙学读书了!要不然,我可不答应!” 李氏一听这话,刚缓和下去的脸,唰地一下又黑了。 “你这死丫头,是要翻天了是吧!” “你不去就一个人留在清河县!让你天天待在学堂里,被夫子打手板!” 小石头一听又要挨打,小嘴一瘪,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哇……” 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喊著: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 与此同时,临安府,半亩园內。 胡一刀脑子昏昏涨涨地从內屋走了出来,脚步都有些虚浮。 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嘴里不停地嘀咕著: “什么....什么叫成立专业的工程队?还要细分成什么木工组、泥瓦组、石匠组....” “还有那个什么....吸引手艺人入驻,免第一年租金?这不是白白送钱给別人花吗?” “还有什么统一规划,商住分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胡一刀感觉自己就像在听天书,卢案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这些新奇的说法,比上次那个工龄俸禄还要绕。 虽然一个门道都没听明白,但胡一刀还是决定,照做! 卢案首怎么说,咱就怎么干! 管他什么工程队,什么免租金,卢案首说是金山,那就一定是金山!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体面和富贵,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胡一刀晃晃悠悠地往院外走,满脑子都是那些听不懂的词,压根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刚从外面回来的陆恆,正巧碰上失魂落魄的胡一刀,连忙笑著打招呼:“二当家,这是要去哪?” 胡一刀脑袋里塞满了事,根本没听见,径直从陆恆身边走了过去,嘴里还念叨著:“先招人……对,先贴告示招人……” 陆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诧异地看著胡一刀的背影,转头走进院子,对著从屋里走出来的卢璘,半是玩笑半是疑惑地问道: “琢之,二当家这是怎么了?见了我跟没看见似的,这是对我有意见啊?” 卢璘脸上带笑,摇了摇头。 “他不是对你有意见,是脑子里的东西装不下了,一时半会消化不了。” 第214章 秋闈將至! 运河地產码头这个项目,卢璘方才只是捡最核心,最基础的部分,揉碎了讲给胡一刀听。 饶是如此,这些在前世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堪称商业理论基石的东西,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不亚於石破天惊。 什么叫打造商业生態? 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 什么叫前期让利培养市场? 这些东西,胡一刀听得云里雾里,实属正常。 卢璘也不需要他懂。 漕帮的优势在於强大的执行力和动员能力,胡一刀要做的,就是那个最坚实的执行者,把自己的每一个指令,不打折扣地落实下去。 至於顶层设计和战略规划,那是自己的事。 陆恆听了卢璘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隨即也笑了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每次胡一刀从琢之这里离开,都是这副丟了魂的样子,看来是被琢之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给衝击的不轻。 陆恆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 “琢之,你交代的事,我办妥了。” “房子已经找好了,就在鸣玉坊的枕水巷,离咱们半亩园就隔著两条街,走路一盏茶的功夫就到。” 卢璘闻言,对陆恆含笑点头。 “辛苦你了,朗行。” 陆恆办事,卢璘向来是放心的,能这么说,知道这房子必然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的。 陆恆摆了摆手,难得被卢璘夸奖,脸上略有得意:“跟我客气什么。” “那宅子是个两进的院子,不大不小,正適合伯父伯母居住。前院敞亮,后院还带个小花园,可以种些花草。最难得的是那条巷子清净,邻里也都是些殷实人家,平日里没什么閒杂人等。” 陆恆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和一串钥匙,递了过去。 “这是地契,已经过了户,就在你名下。我自作主张,找人把里面简单打扫修葺了一下,添置了些新的家具被褥,伯父伯母他们到了,隨时都能住进去。” 卢璘接过沉甸甸的钥匙和地契,再次郑重表示感谢。 “朗行,这次真是多谢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陆恆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可隨即,脸上的笑意又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態。 “对了,琢之。” “今天交易监那边又有动静了。” 卢璘抬起头,示意他说下去。 “那个萧敏之,今天正式到交易监上任了。” “他一来,康大人和秦大人便召集了所有人,当眾宣读了朝廷的任命文书,指派了监理的工作內容。” 这些都在卢璘的预料之中。 “然后呢?”卢璘平静地问。 “然后?” 陆恆冷笑一声:“然后他就摆出了一副主人的架子,在交易监里四处巡视,问东问西。不过咱们大家都记著你的吩咐,一个个都客客气气的,有问必答,把他当菩萨一样供著。” “倒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对咱们的人指手画脚。” 陆恆顿了顿,回忆著当时的场景。 “巡视完一圈,倒是老老实实在自己房间坐了一整天。” “什么都没干,哪都没去。” “就要了一样东西。” “咱们交易监,从开办至今,所有的帐本。” 陆恆说完,脸上担忧几乎要凝成实质,眉头紧皱: “琢之,这可如何是好?” “交易监每日流水何等巨大,经手的帐目数以万计,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点紕漏,被他抓住了把柄,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这帮世家子弟,最擅长的就是顛倒黑白,罗织罪名!咱们辛辛苦苦,可不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到时候,一顶“监守自盗”的大帽子扣下来,整个自强社,都要跟著万劫不復! 卢璘听著陆恆的话,脸上不见半点慌乱,平静地將那串钥匙和地契放入怀中,这才抬起头,淡笑著反问了一句。 “帐,是我们自己的人记的。银子,是我们自己的人收的。规矩,是我们自己定的。” “他想查,便让他查好了。” “朗行,你担心什么?” 陆恆被问得一愣。 是啊,我担心什么? 担心帐目不清? 可交易监的帐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流水清晰,乃是琢之亲自定下的复式记帐法,比官府的糊涂帐要明白百倍。 担心有人贪墨? 自强社的兄弟们,哪个不是憋著一股劲,要跟著琢之做一番大事业,谁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自毁前程?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陆恆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我....我就是怕他们栽赃陷害!” 陆恆一跺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要是铁了心要整我们,总能找到由头的!” 卢璘闻言淡淡一笑。 他当然明白陆恆的顾虑。 不过,他卢璘的帐,可不是那么好查的。 更何况,自己还要靠著交易监这点蝇头小利中饱私囊? 格局小了。 身为交易监的总办,想要牟利,还需要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那也太小看他了。 就算卢璘真的准备中饱私囊,盈利的手段不要太多。 交易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不对等平台。 每天数以万计的交易数据,粮食、布匹、盐铁.....所有大宗商品的价格波动,供需关係,在这里都一览无遗。 掌握了这些,就等於掌握了整个江南道未来数月乃至一年的经济命脉。 预测物价涨跌,提前布局。 这才是真正一本万利,且不著痕跡的生財大道。 光是利用信息差,隨便在市场上操作几笔,赚到的银子,就比贪墨那点碎银子多出百倍千倍。 而且乾净。 更何况,如今的卢璘,差什么都不差钱。 当初从四大米行身上割下的那块肉,大半部分在卢璘私人钱库里。 交易监於他而言,是撬动整个江南道,乃至整个大夏王朝的槓桿,是实现自强社抱负的根基,岂会因小失大,在帐目上留下任何污点? “朗行,你替我转告交易监的弟兄们。” 卢璘拍了拍陆恆的肩膀,神態从容。 “安心当值,各司其职。萧监理想看什么,就让他看。想问什么,就让他问。不必藏著掖著,更不必惊慌。” 见陆恆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卢璘话锋一转。 “对了,秋闈將至,算算日子,也不过月余了。” “你再传个话,社里所有准备参加秋闈的生员,从明日起,不必再去交易监轮值了。” “都给我回半亩园,闭门苦读!全力备考!” 陆恆听到这话,缓缓点头。 是啊,秋闈將至! 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交易监闹得再凶,终究是术。 科举入仕,才是真正的道! 只要自强社能在科场上再进一步,出了举人,甚至出了进士,那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我明白了!” 陆恆重重地点了点头,慢慢平静下来。 “琢之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这届秋闈,咱们自强社,定要再创辉煌!” 第215章 道千乘之国! 与此同时,江南道都漕交易监內。 一间专门为新任监理准备的公房里,灯火通明。 萧敏之端坐於书案之后,面前堆著小山一般的帐册。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將交易监开办以来所有帐本,一页一页,仔细翻阅。 可半点想要查到的痕跡都没有。 帐目清晰得可怕,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明明白白,甚至连每一笔交易的手续费,都分毫不差。 流水与库存完全对得上,找不到半点破绽。 萧敏之放下手中的帐册,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脸色凝重。 他绝不相信,一个出身寒微的泥腿子,在见到这等泼天富贵之后,能忍得住不伸手。 別说一个寒门秀才了。 就是他自己,出身兰陵萧氏,自幼见惯了富贵荣华,第一眼看到交易监这每日数万两白银如流水般进出的总帐时,心臟都忍不住剧烈地跳动。 卢璘他凭什么能抵挡得住? 唯一的解释,就是卢璘做帐的手段,已经高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自己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想到这里,萧敏之的內心愈发火热。 这交易监,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必须將它牢牢掌握在萧家的手里! 只要能掌控此地,从这巨大的流水中,哪怕只漏出一点点油水,就足以让一个二流世家吃得盆满钵满,更何况是他们兰陵萧氏。 萧敏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来,光靠自己是不行了。 当即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取下文房四宝,铺开一张宣纸。 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顿了顿。 一行清雋有力的小楷,跃然纸上。 “伯父亲启……” 信中,萧敏之將自己上任后所见的交易监盛况,以及那令人心惊的每日流水,详尽描述了一番,极力渲染其重要性。 最后,萧敏之笔锋一转,写下了自己的请求。 “.....此地关乎我萧氏百年大计,万不容有失。然卢璘此子,心机深沉,行事滴水不漏,侄恐一时不察,为其所蒙蔽。” “恳请伯父,速从户部调拨几位精於算学的薄房老吏前来临安。” “侄,定要將这交易监的帐目,查个底朝天!” ........... 自卢璘那天全力备战秋闈传下后,半亩园內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往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閒谈之间,三句不离交易监每日流水,五句不离新政推行。 如今,这些声音少了许多。 换成了各种经义策论、战诗词的討论。 ...... 又是一个清晨,天色微亮。 半亩园內,已经是书声不绝於耳。 晨起练字的卢璘推开房门,便看到院中三三两两的生员,或手捧书卷,低声诵读,或聚在一处,为某个义理爭得面红耳赤。 看到这一幕,卢璘含笑点头,心中欣慰。 没有上前打扰,自顾自地寻了个无人角落,铺开纸笔,准备晨起练字。 院內的生员们也早已习惯了社首每日雷打不动的习惯,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瞥,无人上前打扰。 ........ 约莫一个时辰后。 卢璘练字已到了尾声。 院子里原本的读书声,不知何时,渐渐变成了激烈的討论声。 卢璘收好笔,侧耳听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几名生员,因为一道科举的破题,產生了分歧。 “道千乘之国”和“莲动下渔舟”。 这道截搭题,倒是有点新意。 前者讲的是治国安邦的大道。 后者描绘的是江南水乡的閒情逸致。 一庄一谐,一为经国之大业,一为田园之雅趣,风马牛不相及。 截搭题,考的就是这般將天南海北的两句,熔於一炉的功夫。 既要贴合题意,又要文气贯通,確实考验功底。 正在激烈討论的几人,见到卢璘已经练完字,其中一人立刻拉著爭论的对手,快步走到卢璘身前。 “琢之!你来评评理!此题到底该如何破?” 卢璘含笑看著二人,先看向率先开口的那位生员,点评道: “周芜这个思路,中正平稳。以舟喻国,以行舟喻治国,道千乘之国,当如渔舟行於莲叶之间,戒慎恐惧,谨慎而为。不错。” 被夸奖的周芜一听,顿时乐了,脸上满是得意。 还没等他得意完,又听到卢璘转向另一人: “赵诚这个思路,也別出心裁。以莲喻贤,以舟喻君。莲动下渔舟,是贤人出仕则民安乐,一派和谐景象。此乃治国之乐,亦是道千乘之国的境界。也对。” 一旁的陆恆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琢之,你这和稀泥的本事,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你这各大五十大板啊!说了跟没说一样,快说点有用的!” 周芜和赵诚也听明白了,社首这是不忍心打击他们的积极性,脸上都有些赧然。 卢璘笑著瞥了陆恆一眼:“朗行,你这是存心拱火。” 说完,卢璘略微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那道题上。 整个院子的討论声,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卢璘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破题思路。 “圣王垂钓之术也。” “千乘之纲,在於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此纲,犹渔舟之缆,隱於莲动之下,不可轻见。” “用人如观莲,君子处世,或动或静,皆有法度。动静之间,足以识其贤愚。此乃使民之基。” “王道之行,不必下九渊之深,而贤才百姓,自如鱼跃於舟畔。此,方为『道』之真意。” 话音落下。 满院俱静。 周芜、赵诚,以及围拢过来的所有生员,全都怔在了原地。 眾人反覆咀嚼著卢璘的这番话,越想,越觉得其中滋味无穷。 良久,才有人发出讚嘆。 “妙啊!” “太妙了!” “以『垂钓』为榫,將治国大道与渔舟閒情熔於一炉,浑然天成!这才是真正的破题!” “何止是浑然天成!『垂钓』二字,暗合道家无为而治之深意,又將『君』与『民』的关係,化作垂钓者与鱼,既点明了『使民以时』,又超脱於题面之外,立意高远!” “用人如观观莲,动静之间识君子....此句更是点睛之笔!我怎么就没想到!” 一时间,院子里讚嘆声此起彼伏。 眾人看向卢璘的目光,敬佩中更带著狂热。 社首之才,当真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围著卢璘请教其中关窍之时。 半亩园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风尘僕僕的身影,领著几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前些时日离去的黄观。 身后跟著一对面容淳朴的中年夫妇牵著个小女娃,还有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以及一位身穿鹅黄罗裙的少女。 一行人脸上略带疲惫,和到府城的茫然。 正是卢厚和李氏以及沈春芳一行人。 走在前头的李氏,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簇拥在中心,神采飞扬的挺拔身影。 李氏先是一愣,隨即眼眶瞬间就红了。 “璘哥儿!” 第216章 你哪来的钱? 听到李氏熟悉的呼喊,人群中,卢璘缓缓回头。 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生员们,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让开了一条通路。 卢璘迈开步子,穿过人群,走上前去。 先是对著黄观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后,才转向李氏和卢厚,笑脸盈盈的开口: “爹,娘,一路辛苦了。” 李氏一听到儿子的声音,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 “辛苦啥呀!坐著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的,坐著坐著就到了。” 嘴上说著不辛苦,一双眼睛却早已在卢璘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了无数遍,生怕他瘦了,生怕他没吃好。 说完,李氏把儿子拉到近前: “来府城的路上,娘可是听说了,前阵子临安府闹粮灾,一石米要十两银子!你走的时候,娘就给你塞了一百多两银子,这哪够吃饱饭的嘛!” 李氏越说越后怕,要不是黄观在路上再三保证,说粮灾早就被儿子解决了,她这一路,心都得悬在嗓子眼里。 如今亲眼看到儿子气色红润,身形挺拔,那颗悬著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卢璘听著母亲的絮叨,心中一暖,笑著解释: “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別担心。粮价早就平稳了,您儿子现在顿顿都能吃饱,还胖了些呢。” “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卢厚走上前来,大手在卢璘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咧著嘴笑。 “好小子,是结实了!” 卢璘笑著回应,视线却落在了卢厚腰间的烟枪上。 “爹,您什么时候抽上烟了?” 卢厚被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的李氏已经恢復了本性,一把將那烟枪夺了过来。 “还不是跟他爹学的!家里日子刚好过一点,手里有了两个閒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好的不学,学人抽菸!” 李氏一边骂,一边將烟枪塞进自己怀里,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到了府城,处处都要花钱,可不能再由著自家男人养成这种费钱的坏毛病! 必须得给他戒了! 卢璘看著父亲一脸憨笑,母亲叉腰数落的熟悉一幕,只觉得无比安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接著转过身,对著一旁静立的沈春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夫子,您一路劳顿了。” 沈春芳抚著鬍鬚,含笑打量著自己的弟子,又环视了一圈院內浓厚的向学氛围,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琢之倒是没有懈怠。” 卢璘又將视线转向沈春芳身侧的郑寧。 少女今日依旧是一身鹅黄罗裙,只是那张俏脸上,不见半分笑意。 “郑姑娘也来了。” 郑寧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將头扭到一边。 “怎么?本姑娘来不来还要经过你同意?” 卢璘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笑著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这幅德行。 最后才將目光投向了躲在李氏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正好奇打量著四周的小石头。 缓缓蹲下身,与妹妹平视,脸上带著笑意。 “小石头,来到府城,见到哥哥,开不开心呀?” 小石头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反而板著一张小脸,不高兴地嘟著嘴。 “不开心!” 伸出一个肉嘟嘟的手指,指了指院子里那些捧著书本的生员,满脸都写著抗拒。 “这里的人,都跟学堂里的夫子差不多!” 卢璘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甚,而后故意板起了脸: “那你可惨了!以后啊,你就住在这里了!这满院子都是你的夫子,隨时都能教你读书写字!” “你要是不听话,不好好读书,他们就轮流打你的手板!还不给你饭吃!” “咱们家在清河县的铺子,已经没啦!以后你要是不听话,可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这话一出,小石头那张小脸瞬间就垮了。 她看了看满院子的夫子,又想了想哥哥说的没饭吃,嘴巴一瘪。 “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卢璘笑意更甚:“还是这么不经逗,还是小哭包啊!真好啊!” 李氏见卢璘还是这副爱逗妹妹的德行,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妹妹!” 嘴上虽是责备,脸上却满是笑意。 卢璘站起身,看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石头,笑著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不哭了。爹,娘,你们先去屋里歇歇脚,喝口水,待会儿我带你们去新家。” “新家?” 李氏和卢厚都是一愣。 卢璘笑著点头:“对,给你们在临安府买的宅子。” 李氏更疑惑了。 “璘哥儿,你哪来的钱买宅子?” 她一把拉住卢璘,满是盘问:“你走的时候,娘总共就给了你一百多两银子,府城的房子那么贵,你哪来的钱?” 旁边的卢厚也跟著意外。 他们这次来,可是把清河县的宅子和铺子都卖了,再加上李氏那个三品誥命夫人的年俸,还有下水铺子这些年的积蓄,东拼西凑,手上倒是有几千两银子。 两口子本来还打算著,等安顿下来,就这几天去物色房子,没想到,儿子已经买好了。 只有一旁的沈春芳,抚著鬍鬚,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在柳府的时候,他就见识过自己这个弟子的脑瓜子。 六岁的璘哥儿,就知道开製冰铺子,走清河县上层路线,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 更何况,璘哥儿这段时间在临安府做的那些事,他早有耳闻,又怎么会担心这点小钱。 买个宅子而已,对这个弟子来说,算得了什么? 卢璘看著爹娘那一脸急切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也没多解释。 “爹,娘,我先带你们去看看。” 说完,转头对著院子里的陆恆和张胜等人招呼了一声:“朗行,张胜,劳烦各位兄弟,帮我把爹娘的行礼带上。” “好嘞!” “社首您就瞧好吧!” 陆恆和张胜等人轰然应诺,七手八脚地就將黄观带回来的大包小包扛了起来,比搬自家的东西还积极。 第217章 枕水巷新家! 卢璘领著眾人,在陆恆的带路下,穿过几条街巷,径直来到鸣玉坊的枕水巷。 站在一座崭新的宅院门前,卢璘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爹,娘,到了。” 李氏和卢厚跟著走进去,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入眼就是一个大院子,院子后则是个两进的宅子。 比他们在文庙街那个老宅子,还要大上一圈! 前院敞亮,地上铺著青石板,打扫得乾乾净净。 后院还带著个小花园,虽然眼下没什么花草,但也能看出是个拾掇心情的好地方。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李氏看得心都在颤,既欢喜又心疼。 卢厚也是背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巴咧开,半天都合不拢。 跟著来的生员们,根本不用卢璘吩咐,自告奋勇地就开始帮忙收拾起来。 “这屋子我来扫!” “行李放哪?我来扛!” “这水缸是空的,我去挑水!” “社首,这些书呢?要不要先搬到书房去?” ...... 一时间,原本清净的院子,瞬间就热闹非凡。 沈春芳看著这一幕,欣慰地点头。 璘哥儿这个摊子,算是彻底支起来了。 这等號召力,已然有了几分气候。 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枕水巷住的,大多是些殷实人家,平日里巷子清净得很,这突然搬来一户新邻居,还带著这么一大群人,动静著实不小。 几个看著像是当家主母的妇人,端著碗或者拿著针线活,凑到了院门口,一边瞧热闹,一边小声议论。 毕竟以后就是邻居了,都想过来打个照面,混个脸熟,也看看这新搬来的是什么人家。 大家也怕来了什么不三不四的邻居,搅了清净。 其中一个穿著绸缎袄子,看著颇为富態的中年妇人,直接走进了院子。主动朝李氏打招呼: “哎哟,这是新搬来的邻居吧?可算是有人住进来了!” 李氏正在指挥著生员们搬东西,见有人搭话,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是啊是啊,今天刚到!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大姐多照应!” “好说好说!” 妇人笑著应道,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氏身上,“看妹子这福气,儿子这么孝顺,给你们二老买了这么大的宅子。” 李氏一听这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嘴上却谦虚著:“哪里哪里,孩子瞎折腾罢了。” 两人正寒暄著,从里屋走出来的卢璘,见到母亲这么快就和邻居熟络起来,也笑著上前打了个招呼。 “婶子好。” 富態妇人旁边的另一个邻居,在看到卢璘的瞬间,忽然愣了一下,觉得这张脸很是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正努力回忆著,恰好此时,陆恆从外面走了进来,对著卢璘拱了拱手。 “琢之,东西都搬进来了,我们就先回半亩园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 卢璘笑著点头:“辛苦大家了,改日我请客。” “琢之?” 那个觉得卢璘眼熟的邻居,听到这个称呼,再结合卢璘的年纪和长相,猛地想起了什么,试探著开口问道:“这位公子....莫不是卢案首当面?” 另一个邻居闻言,好奇地问:“哪个卢案首?” 卢璘含笑点头,算是承认。 得到確认后,先前开口的那个邻居妇人,当场就激动了起来,一把拉住李氏的手。 “哎哟!我的天!还有哪个卢案首!就是咱们临安府的活菩萨啊!” “婶子!你可不知道啊!前阵子咱们临安府闹粮灾,米价涨到天上去,城外多少灾民都快饿死了!就是你家公子,想出了法子,把粮价给硬生生打了下来!这可是救了几十万人的大功德啊!” 另一个邻居一听,也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眼前这年轻人是谁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她二话不说,当即就要对著卢璘弯腰行礼。 “原来是卢案首当面!哎哟,民妇有眼不识泰山!” 卢璘连忙上前一步,將她扶住。 妇人站直了身子,还是激动得不行,满是感嘆:“真是有幸!真是有幸啊!能和卢案首您做邻居,这可是我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说不定我家那小子,沾了您的文气,以后也能读书出息了!” 说完,她扭头就对自己跟来的丈夫喊道:“当家的!还愣著干嘛!快!快回家去,把咱们家那条最好的腊肉拿过来!” 第一个开口的邻居也连连附和:“是啊!是啊!卢案首可是咱们整个江南道的案首!文曲星下凡一样的人物!就等著今年秋闈折桂,高中举人了!” 李氏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弄蒙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听著街坊邻居们变著花样地夸讚自己的儿子。 活菩萨? 救了几十万人? 江南道案首? 她只知道儿子在府城读书,出息了,却从来不知道,儿子在外面,竟然做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 不远处的角落里,沈春芳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抚著鬍鬚的手,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 安顿下来的头两天,卢璘哪也没去,专心在枕水巷的新宅里陪著爹娘。 一来是让他们熟悉新环境,二来,也是享受难得的清閒和温馨。 李氏倒是很快就適应了府城的生活,每日不是拉著卢璘问东问西,就是兴致勃勃地去后院的小花园里规划著名要种些什么,嘴里念叨著以后自家吃菜就不用买了。 可卢厚不行。 累了大半辈子卢厚,实在是閒不住。 第一天,卢厚还能背著手在院子里溜达,看什么都新奇。 第二天,就开始坐立难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长吁短嘆。 第三天,卢厚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劈柴了,劈完了柴,又去挑水,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最后实在没事干,竟拿著抹布,把院子里的青石板都擦了一遍。 李氏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叉著腰骂他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 第218章 新铺子和夫子的心事! 卢璘也看出了老爹的不自在。 这天下午,卢璘找到卢厚,笑著开口:“爹,我给您在城南物色了个铺子,位置不错,咱们去看看?” 卢厚先是一愣,隨即整个人都精神了,搓著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铺子?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那敢情好!咱们快去看看!” 李氏在一旁听著,看到自家男人这幅德行,嘴上免不了又数落几句: “真是没福气的命!儿子让你在家享清福,你非得出去受那份罪!” 话虽如此,李氏还是手脚麻利地回屋换了身乾净衣裳,跟著父子俩出了门。 铺子在临安府南城的闹市,位置极佳,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是个两开间的大店面,比清河县那个小铺子气派了不止一倍。 卢厚站在崭新的卢记下水铺子前,背著手,来来回回地打量,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半晌,才从怀里摸出那杆被李氏缴获多次又失而復得的烟枪,美滋滋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眯著眼,別提多愜意了。 不远处的李氏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叉著腰就骂开了。 “让你在家享福,偏偏要受罪,这么大的铺子,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卢厚被骂也不生气,只是憨厚地笑著,转头看向卢璘,眼里的满足藏都藏不住。 弹了弹菸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璘哥儿,这铺子...得不少钱吧?爹手上还有些积蓄,这钱,爹给你。” 李氏一听,也立马点头。 拉过卢璘,一脸正色:“对!你爹说的没错!这铺子一看就不便宜,娘这里还有钱,不能都让你一个人花。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著呢,可不能把钱都花光了。” 卢璘看著爹娘那一脸认真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爹,娘,你们的钱就自己留著吧,以后想买什么买什么。” “咱们家现在,不差钱了,你们安心就行。” 李氏听儿子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但看著璘哥儿篤定的样子,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自己三品誥命夫人,一年有三百多两银子的年俸。 自家男人这铺子要是支棱起来,看这地段,生意肯定差不了。 这么一算,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想到这里,李氏的心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看完了铺子,卢厚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连走路都带风,拉著卢璘,絮絮叨叨地规划著名开张的事宜,从採买到僱人,说得头头是道。 一家人说说笑笑,往枕水巷的家里走去。 一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卢璘脸上的笑意便微微一顿。 院子里,夫子沈春芳正端坐於石凳之上,身前摆著一副茶具,一看就是已经等候多时。 郑寧和小石头也在,小石头正拿著根树枝,兴致缺缺地在地上画著圈圈,郑寧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著。 见到卢璘一家回来,沈春芳缓缓放下了茶杯。 “回来了?” “夫子。”卢璘上前行礼。 李氏是有眼力见的。 一看夫子这副正襟危坐、专程等候的架势,再看看自家儿子脸上收敛的笑意,心里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哎哟,走了这一路,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折腾散了!” 李氏夸张地捶了捶自己的后腰,一把拉过还在地上画圈圈的小石头,另一只手又拽上了旁边一脸状况外的郑寧。 “走走走,都跟我回屋里歇著去,別在这杵著碍事。” 说完,她又回头递给还在那美滋滋抽菸的卢厚一个眼色。 卢厚一愣,隨即也反应过来,憨笑著掐灭了烟,跟在老婆孩子身后,一併进了屋。 转眼间,原本还有些热闹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了卢璘与沈春芳二人。 沈春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这才抬手示意卢璘坐下。 “你这个自强社,搞得不错。” 沈春芳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夸奖。 卢璘微微一怔,隨即谦逊地躬了躬身:“都是社里兄弟们齐心协力,学生不敢居功。” 这几天,沈春芳確实没閒著。 嘴上说著享清福,实则每日都会背著手,溜达到半亩园去。 自强社的生员们一见是社首的恩师来了,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恭敬地围上来,拉著沈春芳请教学问。 一来二去,沈春芳对这群年轻人的底细,倒是摸了个七七八八。 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弟子,看人的眼光確实毒辣。 这群生员,虽出身各异,但大多品性端正,学问扎实,更难得的是,身上都有一股子不畏艰难、敢於任事的锐气。 假以时日,这些人若能科场得意,將来在官场上,便是璘哥儿最坚实的臂助,是能互相扶持,结成一张大网的同盟。 “老夫在半亩园,看了他们做的策论,也考校了他们的经义,都是些好苗子。” “你把他们聚拢在一起,很好。” 卢璘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心里却在琢磨,夫子专程把自己叫住,总不会就是为了夸这几句吧? 果然。 卢璘这个念头刚起,便听见沈春芳话锋一转。 “琢之,为师且问你。” “到了临安府这段时日,可还有看那些杂书?” 来了。 卢璘心中一定。 这才是夫子真正想问的。 只是夫子为何特意要问起这一茬? 在清河县文庙街的时候,就对自己看杂书一事三令五申禁止。 到了府城,还特意专程找自己问一次,確认情况。 而且看夫子这郑重其事的態度,显然不是隨口一问。 卢璘心中疑惑,但面上不显,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夫子的话,这段时日事务繁杂,確实未曾再翻阅过。” 这倒不是假话。 自强社的创立,江南新政的推行,粮价的博弈,交易监的搭建,再到运河码头的规划.... 桩桩件件,千头万绪,都要靠他来规划设计,耗费了不少心神,確实没空去看。 沈春芳听完,定定地看了卢璘片刻。 见卢璘神態坦然,不似作偽,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 “秋闈在即,此乃你眼下第一等的大事,万不可分心。” “科举才是读书人的正途,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至於其他,都是些锦上添花的末节,万不可本末倒置。” 沈春芳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几句,见卢璘恭敬应下,这才摆了摆手。 “去吧,陪陪你爹娘” “是,夫子。” 卢璘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看著卢璘离去的背影,沈春芳脸上笑意缓缓消失,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视线越过院墙,落在了李氏和卢厚那间屋子上。 看了许久。 最后,摇了摇头,口中发出一声轻嘆。 第219章 卢璘的生日! 自打给老爹寻了个新铺子,卢厚彻底安顿下来后,卢璘的日子便又回到了往日的轨跡。 枕水巷,半亩园,交易监。 三点一线,作息规律。 上午在家晨起练字,下午去半亩园,与一眾社员探討经义,备战秋闈。 傍晚时分,再去交易监转上一圈,处理些积压的事务。 在交易监当值的时候,倒是和那位新来的萧监理,打过几次照面。 与初见时的剑拔弩张不同,如今的萧敏之,脸上总是掛著和煦的笑容,见了卢璘,还会主动拱手打个招呼,一口一个卢总办,叫得亲切又自然。 偶尔在廊下遇见,还会驻足聊上几句,从江南的风物人情,聊到京城的趣闻軼事,气氛和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可卢璘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这位萧公子,暂时没找到下嘴的地方,只能暂时收起獠牙,陪著自己演一出和气生財的戏码。 卢璘也乐得配合,每日里笑脸相迎,心里却在盘算著,对方这憋著的大招,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出来。 又是一日清晨,枕水巷的小院里。 卢璘练完字,洗漱过后,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儒衫。 李氏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从厨房里出来,见儿子一身齐整地准备出门,便隨口问了一句。 “今天记得早点回来,別又折腾到半夜了....” 卢璘接过粥碗,一边回答:“娘,今晚有点事,就不回来吃了。” 话音刚落,李氏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哟。” 李氏將手里的抹布往桌上重重一拍,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才几天啊,就嫌你娘做的饭不好吃了?开始找藉口了是吧?夫子那话怎么说来著,犬不厌家贫!璘哥儿,你变了,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卢璘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 一旁正准备出门去铺子里的卢厚,听到这话,默默地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躲在门后的卢厚悄悄抬眼,和璘哥儿对视了一眼,迅速交换了眼神。 儿子,这会知道你爹我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了吧! 卢璘无奈地嘆了口气。 果然,天下的娘亲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刚团聚那几天,自己就是个宝,李氏每天变著花样地做好吃的,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这才安生了几天,新鲜劲一过,自己这待遇就直线下降。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李氏这还算是好的,起码保质期比预想中长了那么几天。 当然,今晚不回家吃饭,倒不是卢璘找藉口。 今天是运河地產码头项目,正式动工的日子。 胡一刀前几天就找上门来,说破了嘴皮子,非要拉著他无论如何都要出席,给大傢伙儿打打气。 用胡一刀的原话来说:“有卢案首您这个文曲星加財神爷坐镇,咱们这运河码头,开工大吉,往后必定日进斗金,顺顺利利!” 卢璘拗不过,只能点头答应。 李氏也看到了父子俩的眼神对话,瞪了眼自家男人,转头对卢璘说:“璘哥儿,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卢璘端著碗,眼神疑惑:“什么日子?” “你这傻小子,你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啊!正式到了十六岁的年纪了!” 卢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娘在这等著自己,怪不得大早上发这么一通火,连忙补救: “好好好,那儿子今天早点回来!” 说完,卢璘笑吟吟地敲了敲李氏的肩膀:“那就辛苦娘了!” “爱回不回吧你!”李氏白了一眼,眉眼的笑意却止不住。 喝完粥,在母亲的嘮叨声中,卢璘出了门。 照例径直来到了半亩园。 花上一个时辰写了几篇文章,又抽查了几个准备参加秋闈的社员的策论,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在半亩园简单用过午饭,卢璘这才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朝著交易监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交易监门口,在门內远远就看到卢璘的张聪从里面匆匆迎了出来。 “社首!” 张聪快步走到卢璘跟前,脸上担忧,急切地开口:“朝廷又派人来了!” “户部派来的薄房老吏,说是要....要审查咱们交易监的所有帐目!” 卢璘一听,脚步微微一顿。 萧敏之援军到了么。 速度倒是不慢。 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平静地拍了拍张聪的肩膀,安抚道:“没事,让他们查。” “去忙你的吧。” “可是,社首...” 张聪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卢璘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剩下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社首既然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张聪定了定神,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交易监。 卢璘迈步走上台阶,穿过人来人往的前堂,一路来到交易监后院。 后院是交易监核心人员办公的地方,平日里安静肃穆。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 路过萧敏之那间公房时,卢璘的脚步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房门大开著。 里面,七八个身穿户部官服,面容精悍的老吏,正围著一张大桌子,桌上堆满了小山似的帐册。 他们一边飞快地翻阅著帐本,一边旁若无人地大声討论著,声音,刻意大到足以让整个后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嘶.....这个流水!简直骇人听闻!开办才多久,总流水竟已逼近千万两!” “里面肯定有猫腻!这么大的数额,不可能一笔烂帐都没有!” “这个记帐法倒是新奇,闻所未闻。借贷相抵,一目了然,比咱们部里那套鱼鳞册,確实要先进不少。” “先进有什么用!越是天衣无缝,问题就越大!给我查!一笔一笔地对!我就不信,查不出半点问题来!” 萧敏之就坐在一旁的主位上,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看到门外卢璘的身影,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甚至没有关门的意思,就这么敞著门。 卢璘看著这热闹的一幕,笑了笑。 这哪里是在查帐? 分明就是在演戏。 演一出高压戏码,想让自己露出马脚。 卢璘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开口,径直从门口走过,朝著自己公房走去。 第220章 沉牛断水,立桩画龙! 进到公房內后,卢璘没有耽搁时间。 端坐於案后,开始处理著桌上堆积的文书,对门外传出的动静,充耳不闻。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恆闪身走了进来,还顺手將门从里面关严。 “琢之,萧敏之这是铁了心要把咱们查个底朝天啊!” 陆恆脸上掛著笑,哪还有半点先前的忧虑,反而带著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帐本要是有问题,还用等到现在? 別说从户部找几个老吏,就是把六部尚书都请来,也休想从这天衣无缝的复式记帐法里,找出半分差错。 卢璘含笑点头,提笔在文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这才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而是看向一脸轻鬆的陆恆。 “朗行,我看你这个协理,当地是越来越轻鬆了。” “不行,得给你加加担子。” 陆恆一听,笑著摆手:“別,琢之,我这点本事,给你打打下手还行,再加担子,可就压垮了。” 卢璘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准备卸任了。” “交易监总办的位子,你顶上来。” 话音落下,陆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顶替你?不行不行!” 陆恆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后退了两步: “琢之,你可別开这种玩笑!交易监每日流水何等巨大,牵扯的利益错综复杂,我...我哪有这个本事坐稳这个位子!” 陆恆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长处在於执行和辅佐,论及统筹全局、运筹帷幄的本事,还差卢璘太远了。 “那协理的位子,又让谁来?”陆恆急忙追问。 卢璘略微思索了片刻,便给出了答案。 “张聪吧。” “让张聪试试。他的態度、品性、能力,都足以胜任。在社里资歷也够,能服眾。” 说完,卢璘也不给陆恆再反驳的机会,直接下了命令。 “就这么定了。” “从今天开始,你试著接手总办的所有工作。交易监內的大小事务,你来决断,我只在旁边看著。” 陆恆彻底傻眼了。 心里纳闷著琢之为何如此著急,这就是赶鸭子上架啊。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关窍,卢璘已经迈步走出了公房。 看著卢璘的背影,陆恆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被琢之抓了壮丁啊! 想明白这一层,陆恆苦笑著摇头。 琢之为了逼著自己成长,真是煞费苦心! …… 卢璘走出公房,再一次路过了萧敏之那间屋子。 屋內的景象,与他方才进去时,已经是截然不同了。 先前那几个户部老吏信誓旦旦、气势汹汹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地瘫坐在椅子上。 有的在揉著发红的眼睛,有的则烦躁地將手中的算筹扔在桌上。 帐册依旧堆积如山,可再也没有人去碰了。 萧敏之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看到从门外走过的卢璘,也没有了先前那副目光挑衅的姿態,反而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卢璘对视。 屋子里气氛有些尷尬。 看了一圈疲惫的眾人,萧敏之清了清嗓子,强打起精神开口道: “诸位,我看....咱们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大家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先给大家接风洗尘,尝尝咱们临安府的美食,换换脑子。” 这番话说完,总算让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其中一名年纪最长的薄房老吏,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带著几分怀念的感慨。 “说起来,老夫上次来这临安府,还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一晃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位老吏却疑惑地皱起了眉,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老张,你是不是记差了?” “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哪来的临安府?整个江南道刚经过战乱,不还是一片废墟吗?” 一句话,满屋子的人全都愣住了。 ............ 与此同时,运河江岸。 卢璘抵达时,看到的是一幅人声鼎沸的场面。 宽阔的江岸边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最前排的,是漕帮里新成立的专业工程队,一个个赤著膀子,肌肉虬结,精神抖擞。 有专门负责打地基的,有负责木工的,也有负责石料的,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稍远一些,则是被胡一刀特意邀请来的各路商户,米商、布行、茶盐牙郎,几乎囊括了临安府所有叫得上名號的行当。 他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对著这片荒芜的滩涂指指点点。 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將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江风吹过,岸边每隔十数丈便插著的一面面崭新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旗帜为底,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四海通济。 这便是卢璘与胡一刀为开发运河码头地產,而成立的新商行之名。 取自《禹》註疏中的一句“禹平水土,而四海通济”,寓意效仿上古大禹治水,沟通四方,便利万民,既有经世济民的宏愿,又暗合了运河码头的商贸之本。 “卢案首!” 胡一刀远远看到卢璘的身影,大手一挥,分开人群,快步迎了上来。 “您可算来了!就等您了!” “按照您的吩咐,临安府里能请的商户,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到了!” 卢璘含笑点头,夸了一句:“二当家办事,我向来放心。” 说完,卢璘跟著胡一刀,穿过人群,来到江岸边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空地正中,赫然臥著一头通体黝黑的铸铁牛,足有千斤之重,造型古朴,气势沉雄。 铁牛的周围,围著十几个嬉笑打闹的孩童,一个个伸著小手,好奇地摸著冰冷的牛身。 今日的奠基大典,繁文縟节一概全免,核心只有八个字。 沉牛断水,立桩画龙。 这铁牛,既是镇压水脉,祈求风平浪静的风水镇物,同时,也是一道用来勘测地质的沉降標。 胡一刀见卢璘到了,也不废话,得了卢璘一个眼神示意,当即转头,对著铁牛旁一名漕帮心腹沉声开口。 “时辰到!开始!” 心腹得了命令,立刻扯著嗓子对围观的孩童们喊道:“来来来!都排好队!一人一鞭子,打响了有糖吃!” 此举名为“醒龙撵蛟”,用孩童的纯阳之气,鞭打铁牛,以唤醒沉睡的河龙,驱赶水下的蛟怪。 实际上,是利用孩童们无规律的跑跳和鞭打,来测试这片滩涂淤泥的承载能力。 孩童们一听有糖吃,顿时来了兴致,爭先恐后地从漕帮汉子手里接过特製的软鞭,轮流上前,使出吃奶的劲,对著铁牛一通抽打。 “啪!” “啪啪!” 清脆鞭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 完成了第一步,胡一刀爆喝一声,猛地撕开上衣,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胸膛。 大步走到铁牛跟前,双臂一较劲,青筋暴起,硬生生將那千斤重的铸铁牛扛上了肩头! “好!”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 胡一刀扛著铁牛,稳稳噹噹走到江边,早有准备的漕帮帮眾立刻递上三坛烈酒。 胡一刀接过酒罈,看也不看,直接將三坛烈酒从头到脚,尽数浇在了铁牛身上。 酒水淋漓,仪式感十足。 “起!” 隨著胡一刀开口,十二名早就等候在旁的漕帮力夫齐齐发力,口中喊著雄浑號子,用粗大的麻绳,將铸铁牛缓缓沉入主码头的预定水位。 “咚!” 铁牛入水,发出一声沉闷却又清脆的迴响。 成了! 这声清脆迴响,代表著下方的河床並非全是鬆软的淤泥,而是有著坚实的硬底,可以直接筑基! 做完这一切,胡一刀也是累得不轻,额上见了汗,大口喘著粗气。 扛牛是他的任务。 而卢璘的任务,则是立桩。 胡一刀从旁人手中接过一柄巨大的柏木锤,递到卢璘面前。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八队河工,分別站在规划好的八个方位,同样手持大锤,肃然而立。 卢璘稳稳接过大锤,手臂微微一沉。 走到早已定好的桩位前,那里一根粗壮的柏木桩已经半截入土。 卢璘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绷紧,高高举起木锤,对准木桩的顶端,重重锤了下去! “咚!”一声巨响! 坚硬的柏木桩,被卢璘这一锤,硬生生砸进尺许深的泥地里! “开工!” 隨著卢璘这第一锤落下,其余八个方位的河工,也同时抡起了大锤,奋力砸下。 “咚!咚!咚!咚!” 一时间,整个江岸,锤声震天,气势如虹! 第221章 消失的记忆! 立完了桩,卢璘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將木锤交给旁人,转身踏上了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木台。 江风猎猎,旌旗招展,官民齐聚。 卢璘一席儒袍,立於高台之上,身形笔挺。 抬起手,遥遥指向那片刚刚打下第一根地基的土地,朗声开口: “诸位父老、商绅、力工、船户!” 一句话,让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卢璘身上。 “今日这根桩砸下去,你们的饭碗、钱袋、子孙的活路,都活了!”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阵骚动。 被邀请来的米商布行、茶盐牙郎们,更是一个个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 人的名,树的影,卢璘点石成金的手段,临安府百姓们商户们大多都见识过。 因此,听到卢璘和漕帮有新的合作,大家才会这么给面子。 卢璘环视全场,继续开口。 “三个月后,泊位即成!” “届时,所有船入港,税减两成!今日,谁在此地立契建仓,谁就能抢下这码头的头排旺铺!” 此言一出,商户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减税两成! 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 卢璘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 “一年之后,市舶司掛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凡不经此港的货物,一律加倍徵税!到那时,你们手里的货,便能比別家足足便宜三成!” 如果说刚才还是惊喜,现在,所有商户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便宜三成! 这意味著,他们將彻底垄断整个江南道的货物定价权! 卢璘看著台下眾人狂热的反应,话锋一转: “三年之后....” “到那时,谁手里握著这码头的股契,便是躺在家里睡大觉,都能听见铜板叮叮噹噹落进口袋的响动!” 寂静。 寂静之后,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轰!” 无数人涨红了脸,奋力地挥舞著手臂,嘶吼著,吶喊著,要將整个天都给掀翻过来! ........... 江岸之上,欢呼声如山崩海啸,几欲將天穹掀翻。 而江南道交易监內,却气氛有些怪异。 包括萧敏之在內,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光看著薄房老许。 废墟? 开什么玩笑! 临安府乃江南首府,自大夏开朝以来,便是天下有名的富庶繁华之地,何曾有过废墟一说? 被眾人盯著,老许也有些懵,难不成真的是自己上了年纪,记差了不成? 可想了一圈,老许还是觉得不对劲,自己又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再一次开口反驳: “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十七年前!老夫跟著时任户部左侍郎的刘大人,一同来的临安府!岂能有错!” 老许梗著脖子,面红耳赤,越说越激动: “那时候,临安府刚刚经歷大战,放眼望去,遍地残垣断壁,哪有今日这般景象!” “刘大人心繫江南文脉,不忍其就此断绝,特意从京都圣院请来一件文脉圣物,就埋在这江岸之下,用以镇压临安府城的文运!” “此事乃是刘大人亲手所为,老夫就在一旁看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有错!” 一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详实,让屋里的人都有些动摇。 可另一名同行的老吏还是觉得荒谬,从隨身的包裹里翻了翻,掏出一本册子。 “老许,你怕是真的老糊涂了。” “来之前,我特意去交易监的藏书阁,找了本《临安府志》来看。” 说著,將府志翻开,拍在桌上。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临安府近百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別说大战,就连稍微大点的天灾人祸都没有记载!” “是啊!” 另一个老吏也跟著附和: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如你所言,十七年前这里是一片废墟,那这满城的亭台楼阁,百万的人烟,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十七年,从废墟到江南第一雄城?这等功绩,史书上为何不见片言只语?负责重建的官员,怕是早就封侯拜相,名垂青史了!” “这....” 老许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问题出在哪里? 自己明明记得,那场大战波及了整个江南道,惨烈无比,临安府更是首当其衝,几乎被夷为平地。 他当时跟著刘大人南下,就是为了主持江南道的重建事宜。 可.... 可要让他回忆起那场大战的名字,对手是谁,为何而战…… 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好像那段记忆,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 “不对!” 老许猛地一拍桌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疯,也不顾什么体面了,一把拉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同僚,疯了似的往窗边拖。 “你们不信!你们都跟我来看!” 眾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半推半就地拉到了窗前。 老许指著窗外对面的江岸。 “看见没有!就是那里!” “刘大人带来的那件文脉圣物,就埋在那下面!”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刘大人说,此物乃圣人手植之槐木心,有定鼎文运之神效,埋於江畔,可保临安府文风昌盛,三百年不衰!” “我不会记错的!绝对不会!” 窗外,江风呼啸,万民欢腾。 窗內,一眾户部老吏看著状若疯魔的老许,面面相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其中一人看著老许激动得近乎扭曲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了一句: “老许....你说的那个...刘大人,是哪个刘大人?” “我在户部当值这么多年,怎么不记得哪一任户部左侍郎姓刘?” 老许一愣。 是啊。 哪个刘大人? 户部左侍郎....刘...刘什么来著? 一个无比熟悉,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名字,此刻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浓雾笼罩,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到这里,老许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明明什么都记得。 记得十七年前的废墟,记得那件槐木心圣物,记得埋下的位置。 可偏偏想不起来,那场將临安府化为废墟的,到底是什么大战。 也想不起来,那个带著他亲手埋下圣物的,究竟是哪一位刘大人。 老许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第222章 诸君,共勉之! “卢案首!走!今晚我做东,临安府最好的酒楼,不醉不归!” 卢璘笑著摇头,婉拒了胡一刀的邀请: “二当家的好意心领了,今晚我得回家吃饭。” 胡一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卢案首,这可是咱们四海通济开张大吉的日子!天大的事也得往后稍稍!我可是把临安府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就等您这位財神爷去坐镇呢!” 卢璘依旧是摇头。 开玩笑,今天敢放娘的鸽子,不回去吃饭,回头一个月都別想有好日子过。 “饭局我就不去了,后面的事,二当家看著安排就行。” 对於运河地產码头这个项目,该交代的,他早就写得明明白白。 从前期的勘察定址、物料筹备,到如今的基建施工,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方案。 先筑码头地基与护岸,再建沿岸商业区的地基,然后是码头主体,商业区主体,最后是配套设施的完善。 整个项目周期,预估在半年到两百天左右。 胡一刀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时间节点,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 漕帮的执行力,卢璘信得过。 见卢璘去意已决,胡一刀也不再强求,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卢案首您就瞧好吧!半年后,我给您变出一座金山来!” 婉拒了胡一刀,卢璘没有在喧闹的江岸多做停留,一个人踱步回了枕水巷。 还没到家门口,隔著巷子就听见自家院里人声鼎沸。 推开院门,卢璘著实愣了一下。 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几乎快要站不下了。 自强社里准备参加秋闈的生员,竟然来了大半。 陆恆第一个看到卢璘,连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琢之,你可算回来了!” 卢璘有些意外:“你们这是....” 陆恆笑著解释:“今儿个夫子去半亩园,无意中提了一句,说今天是你的生辰。大傢伙一听,就都自发过来了。” “我们怕婶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没打算留下吃饭,就是过来给你送份祝福,说两句话就走。” 隨著陆恆的话音落下,院子里的生员们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看著卢璘,神態中满是敬佩和感激。 周芜率先开口,对著卢璘深深一揖:“社首,若不是您,我们这些人,现在还不知在何处为生计奔波,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心心地在半亩园备考。” “是啊!” 赵诚也跟著附和:“社首平抑粮价,创立交易监,让我等寒门士子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此等大恩,没齿难忘!” “还有社首从不敝帚自珍,在半亩园中对我们的课业有问必答,我感觉自己这几个月的学问,比过去几年长进得都快!” “社首生辰,我等也没什么好送的,唯有苦读圣贤书,以待秋闈折桂,不负社首厚望!” 自强社能有今日,卢璘居功至伟。 不仅给了大家一个安稳的读书环境,更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未来。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语,让卢璘心中也泛起一阵暖意。 含笑与眾人点头致意,而后朗声开口: “诸位兄弟言重了。” “自强社,是所有人的自强社。能有今日,非我一人之功,而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卢璘环视眾人,话锋一转: “还有不到一个月,便是秋闈大比。” “我希望,在秋闈的考场上,我们自强社,不落下一人!” “我希望,放榜那日,咱们自强社的名字,能响彻整个江南道!” “诸君,共勉之!”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生员热血沸腾,胸中豪情激盪。 “共勉之!” “定不负社首厚望!” 眾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生员们便十分有眼色地纷纷告辞,没有过多打扰卢璘一家人团聚。 偌大的院子,很快又恢復了清净。 李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个锅铲,脸上掛著藏不住的笑意,嘴上却不饶人。 “行了啊,威风也耍完了,赶紧给我滚进来洗手吃饭!” 卢璘笑著应了一声,走进屋里。 饭菜已经摆满了整整一桌,都是些家常菜,却做得格外丰盛。 卢厚正坐在桌边,美滋滋地嘬著小酒,看见儿子进来,咧著嘴笑。 小石头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了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郑寧则坐在沈春芳身边,看到卢璘进来,只是轻轻瞥了一眼。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李氏给卢璘盛了一碗长寿麵,嘴里絮絮叨叨。 “吃吧,吃完这碗面,又长一岁了,该懂点事了。” “別老在外面逞能,也別老欺负你妹妹。” “还有,別一天到晚不著家,你娘我做这么多菜,不要力气的啊?” 卢璘一边听著母亲的嘮叨,一边呼嚕呼嚕地吃著面,只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这便是家的味道。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李氏和卢厚去收拾碗筷,郑寧也回了房间。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卢璘和沈春芳。 沈春芳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著的小物件,递了过来。 “拿著,为师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东西,一点心意。” 卢璘连忙起身接了过来,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多谢夫子。” 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 雕的是一棵槐树,枝干虬结,形態古朴,雕工算不上精湛,却透著一股歷经岁月沧桑的古朴意味。 木料的顏色很深,呈现出一种近乎於黑的暗沉色泽,也不知是什么木头。 “这是....”卢璘有些疑惑。 沈春芳没有解释,只是端起茶杯,淡淡开口:“寻常玩意儿,留个念想。” 卢璘也不再多问,笑著谢过夫子。 第223章 工程遇阻! 全力备战秋闈的日子,过得飞快。 半亩园內,日升月落,书声不绝。 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半亩园的院中,秋风萧瑟,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卢璘刚在石桌上铺开宣纸,写下一篇文章的题目,还没来得及落笔,院门便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黄观一脸兴奋,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已经先到了。 “琢之!琢之!时间確定了” 卢璘放下笔,看向黄观。 “考期定了!乡试的考期定了!” “就在十一月初八!” 十一月初八。 算算日子,只剩下七天了。 卢璘略微思索,开口道: “景明,回头告诉社里所有准备参加秋闈的兄弟,最后七日,不必再死记硬背。” “以调养心神为主,温故而知新即可。” “另外,这几日的饮食,让厨房多做些清淡滋补的,切忌油腻。” “我明白了!”黄观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去传话。 可前脚刚迈出院门,后脚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来人正是胡一刀。 黄观被撞得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听见胡一刀急匆匆地说了声“得罪”,便绕过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卢璘看胡一刀满脸愁容的样子,眉头微皱。 这段时日,胡一刀来得很勤。 运河码头的项目动工后,大小事务,都会亲自过来匯报进度。 从地基勘探,到物料採买,再到人力调配,事无巨细。 只是前几次来,胡一刀都是红光满面,走路带风,嗓门洪亮得能把房顶掀了,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老子马上要发大財的兴奋劲。 可今天,却是一脸愁容,脚步沉重。 “卢案首...” 胡一刀走到卢璘跟前,张了张嘴,最后嘆了口气。 “出事了。” “工程队的兄弟们,在打地基的时候,遇上怪事了!” “有十几处地方,邪了门了!那地跟铁打的一样,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挖不下去!” 胡一刀越说越是火大,一拳砸在石桌上。 “这眼看著就要入冬了,要是耽误了工期,江面一封冻,咱们这活儿就得停大半!” “咱们招商的摊子都已经铺开了,不少商户连定金都交了!到时候要是不能按时把码头和铺子建好,咱们『四海通济』的招牌,可就砸了!” “晚一天,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啊!” 卢璘静静地听著。 运河码头的地质情况,在项目开始前,就派人做过详细的勘察,甚至卢璘亲自去现场看过几次。 那片滩涂虽然多是淤泥,但下方都有坚实的岩层,按照图纸施工,绝不应该出现挖不动的情况。 这事情,確实透著古怪。 而且,这关乎整个运河地產项目的根基,不容有失。 “走。” 卢璘站起身,將桌上的纸笔收好。 “带我去现场看看。” …… 半个时辰后,运河江岸。 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此刻却有几处地方诡异地停了下来。 上百名赤著膀子的工程队汉子,围在几处打了一半的地基坑旁,一个个愁眉苦脸,议论纷纷。 卢璘和胡一刀赶到时,一名负责现场的工头立刻迎了上来。 “卢案首,二当家,就是这儿!你们看!” 他指著不远处一个刚挖了不到半人深的基坑。 “从昨天下午开始,挖到这儿,就再也下不去了!镐头砸上去,就跟砸在精铁上一样,火星子直冒,连个白点都留不下!” “我们试了各种法子,连水淹火烧都用了,屁用没有!” 卢璘走到基坑边,蹲下身,伸手探入坑底。 触手之处,並非岩石的粗糙,也不是泥土的鬆软,而是一种奇特的,介於玉石与金属之间的质感,坚硬冰冷。 “一共有多少处这样的地方?”卢璘站起身,开口问道。 “回卢案首,一共是十六处!” 工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在地上铺开,指著上面用硃笔圈出的红点。 “这十六处,全都分布在主码头和第一排商铺的承重桩位上,一个都绕不开!” “要是这几个桩子打不下去,整个地基都不稳,后面的活儿,全都没法干!” 胡一刀看著图纸上那十六个刺眼的红圈,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一把抓过工头的衣领,红著眼珠子低吼。 “之前勘探的时候,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查出来!” 工头被嚇得一哆嗦,哭丧著脸解释:“二当家,冤枉啊!勘探的时候,弟兄们用探杆一寸一寸都试过了,下面明明就是青石硬底,谁能想到会冒出这种鬼东西!” 卢璘拍了拍胡一刀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胡一刀也明白这个道理,鬆开手,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停在卢璘面前,满脸纠结。 “卢案首,你看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要是绕开这十六个点,整个图纸都要重新设计,再上报衙门审批,重新勘探定址.....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耽误一两个月!这时间、人力、银子,咱们都耗不起啊!” “可要是不绕开.....这地,它就跟长了牙似的,根本不让咱们动啊!” ............ 卢璘看著图纸上那十六个红圈,又看了看胡一刀那张快要滴出水的黑脸,缓缓开口。 “二当家,让兄弟们都先停下来吧。” 胡一刀一愣,急了:“停下来?卢案首,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银子!这上千號人张嘴要吃饭,还有那些交了定金的商户....” “工钱照发,一日不少。” 卢璘打断了他:“不仅工钱照发,这几日,让厨房加餐,好酒好肉管够。就说天冷了,我请兄弟们暖暖身子。” 胡一刀彻底蒙了。 这叫什么事? 活干不下去,不想法子解决,反而还好吃好喝地供著? 卢璘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强行动工,只会折损人力机具,毫无用处。这十六个点,绝非寻常岩石。” 十六个点,不多不少,精准地分布在整个码头最关键的承重位置上。 这更像是一种人为布下的阵法,而非地质上的巧合。 强行施工肯定不行。 这十六个点透著一股邪门的气息,硬来只会出事。 可临安府建城数百年,若真有什么古怪,史书府志上为何不见半点记载? 就算有,歷经数百年风雨,江水冲刷,又岂能坚硬如初,连镐头都砸不出一个白点? 见胡一刀还是一脸的纠结不甘,卢璘继续安抚道:“二当家,你先去安抚兄弟们的情绪,告诉他们,出了点小问题,很正常,权当是带薪休假。我去查查根源。” 胡一刀看著卢璘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火气,也不知怎么的就灭了大半。 是啊,自己急有什么用? 天塌下来,有卢案首顶著。 “行!”胡一刀一跺脚,也算是认了。 “就听卢案首的!我这就去安排!不过,您可得快点,咱们这摊子,可经不起耗啊!” 卢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便朝著半亩园的方向走去。 心里却远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十六个点,让他隱隱想起了一些只在杂书怪谈中看过的东西。 阵法?龙脉?还是某种古代的镇物? 不管是什么,都绝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 第224章 《结庐杂记》 一回到半亩园,卢璘甚至没回自己的屋子,直接走进了自强社的藏书阁。 “社里所有兄弟,不忙的都来帮我找书!” 卢璘一说完,不管在忙还是不在忙的生员们,纷纷放下书卷,快步围了过来。 “琢之,找什么书?”陆恆率先问道。 “所有!所有关於临安府的记载!” 卢璘的视线扫过眾人,语速极快: “《临安府志》、《江南道堪舆图录》、《百越水经註疏》、《吴越旧闻录》....只要是跟临安府的山川、地理、歷史、传说有关的,一本都不要放过,全都给我搬到院子里来!” 眾人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看社首这般郑重的样子,便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好!” “我们这就去!” 一声应诺,几十名生员立刻行动起来,涌入藏书阁。 不多时,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书海。 卢璘一头扎了进去,拿起一本书,便飞快地翻阅起来。 其他人也自觉地加入进来,一人分上几本,帮著一同查找。 整个半亩园,只剩下哗哗的翻书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日头从正午,渐渐偏西,最后月上高头。 院子里点起了灯笼,將书堆和埋首於书堆中的人影,映照得明灭不定。 卢璘已经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本书,眼睛都有些酸涩了,可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所有的史料、府志,记载的都是临安府如何繁华,如何风调雨顺,与自己记忆中的歷史別无二致。 至於关於十六个点的线索,却是半点没有发现。 夜色渐深,黄观端著一碗热粥,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琢之,先歇歇吧,吃点东西。” 黄观將粥碗放在桌上,看著卢璘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桌边那几乎没动过的晚饭,有些担忧。 “有收穫吗?” 卢璘抬起头,脸色略显疲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没有。所有的记载都太正常了,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黄观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琢之,你別急。我家里也藏有一些关於临安府的孤本杂记,是外面见不到的,我这就让家里人送过来。” 听到这话,卢璘点了点头。 普通的记载估计是难发现了,家里也还有夫子带来的心学藏书,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想到这里,卢璘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跟黄观多说,抓起桌上的图纸,大步流星地就往枕水巷的家里赶去。 ......... 夜色如墨,这个点的枕水巷寂静无声。 卢璘手持图纸,几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家院门前。 一把推开院门,院內清冷,爹娘和郑寧她们的屋子早已熄了灯。 唯有夫子的房间,还透著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也倏地一下熄灭了。 卢璘的脚步停在了夫子房门前。 平日里,夫子的藏书都放在西厢一个专门的房间里,虽然从未对他设防,但夫子三令五申,不许他將精力耗费在那些杂书上的话,因此卢璘还是有必要问一下夫子的態度。 卢璘深吸一口气,对著房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夫子,学生有要事,想借藏书一观,查一查有关临安府的旧事。” 夫子屋內,没有半点回应。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晃动。 卢璘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保持著躬身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 屋內,才终於传来夫子的回应。 “去吧。” 仅仅两个字。 卢璘心中一松,再次躬身行礼:“谢夫子。” 说完,卢璘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西厢的书房。 就在卢璘走后,夫子的屋內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混著风声,消散在夜色中。 …… 卢璘推开书房的门。 四壁都是顶到房梁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从装帧精美的经史子集,到用粗糙麻线綑扎的泛黄手抄本,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许多书甚至没有地方放,只能在墙角和桌案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卢璘顾不上打量,將手里的图纸在唯一还算空旷的桌角铺开,便一头扎进了这片书海之中。 目標很明確。 所有与地理、堪舆、神怪、异闻、前朝旧事相关的杂记! 《南朝异闻录》。 卢璘飞快地抽出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书册,哗啦啦地开始翻动书页。 看了几眼,又拋到了一旁。 书中记载了诸多南朝时期的神仙鬼怪,奇闻异事,从山精野怪到城隍土地,光怪陆离,引人入胜。 可翻遍全书,对临安府的记载,却只有寥寥数语,说的都是些风花雪月的才子佳人軼事。 没有用! 又拿起一本《大夏龙脉图说》。 此书详尽论述了大夏王朝开国之初,如何勘定九州龙脉,以定国运。 其中江南道的龙脉走势,更是被列为重中之重。 卢璘看得极为仔细,將书中描绘的临安府地脉走向,与自己脑中的地图一一对应。 龙脉自天目山而来,沿江而走,至临安城南,形成一个回龙望月的格局,乃是上佳的风水宝地。 可这与那十六个坚不可摧的点,又有什么关係? 难道是龙脉的节点? 可为何偏偏是十六个? 又为何之前数百年都无人发现? 放下《大夏龙脉图说》,视线再次扫过书架。 《前朝舆地考异》、《吴越旧闻录》、《搜神杂记》、《风水形胜要术》…… 一本又一本地翻过。 一本又一本地排除。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卢璘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十六个点,真的只是某种罕见的、未被记载过的坚硬岩层? 真就是地质形成的? 可这世上,又有什么岩石,能让上百名漕帮力夫用尽水淹火烧的法子,都奈何不得? 这不合常理啊。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在书架最底层一扫。 一本书映入卢璘的视线。 一本甚至没有正经的封面,只是用粗糙的麻线简单装订的书册。 书皮是暗黄色的,上面用墨笔写著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结庐杂记》。 看起来更像是一本隨手的札记,而非正式的书册。 卢璘將它抽了出来,入手很轻。 隨手翻开。 没有序言,没有目录,开篇就是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 图上画著一条蜿蜒的江水,江畔有一座城池的轮廓,旁边用潦草的字跡標註著临安二字。 第225章 八龙锁国运 翌日 天光熹微,李氏打著哈欠从屋里出来,正准备去厨房做早饭,西厢书房的门开了。 卢璘低著头从书房內走了出来。 李氏动作一顿,转头一看。 只见儿子一身儒衫皱巴巴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难掩疲惫。 李氏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这是去做贼了啊?” 李氏几步走到卢璘跟前,伸出手就想去拧他的耳朵,可看到璘哥儿满是疲惫的脸,伸到一半的手又硬生生停住了,转而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满是心疼。 “马上就要秋闈了!就剩这几天了!你倒好,通宵不睡,你是想在考场上睡大觉吗!” 卢璘这才反应过来,慢了半拍地转过头。 “娘。” 喊了声娘,就没了后文,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李氏看他这魂不守舍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心疼得不行。 “行了行了,赶紧回屋去睡会儿!早饭我给你留著,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 “我没事,娘。” 卢璘摇了摇头,脚步却有些虚浮,径直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李氏看著儿子的背影,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沈春芳的房门也开了。 李氏连忙小跑著迎了上去,脸色焦急。 “夫子,您快看看璘哥儿!他这是怎么了?从书房里出来就跟丟了魂一样,马上就要秋闈了,他这个样子,可怎么是好啊!” 沈春芳看著卢璘关上房门,片刻之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氏看著夫子这副模样,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 房间里。 卢璘儘管疲惫不堪,但却没有一点睡意。 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望著天花板。 满脑子,都是昨夜在《结庐杂记》中看到的那些。 《八龙锁国运》 “大夏龙兴,太祖皇帝不世之功,千古一人。” “以为人身乃天地至宝,国运龙气可为薪柴,炼化金身,则万世不朽.....” “乃行逆天之事.....” “於大鼎七年,分其血肉,铸以为鼎,藏於天下八极水陆要衝,欲以国运为炉,炼不死之身。” “临安,为其一也。乃东南之首,水陆之咽喉,龙气匯聚之所。为防龙气外泄,又以十六天柱为阵,仿上古星图,深植江心,锁镇龙身....” 那本杂记的后面,还附著一张潦草的图。 一副星斗运转图,覆盖在运河转弯处。 图上標註的十六个星位,与他手中那张运河码头图纸上,那十六个坚不可摧、无法动工的点,分毫不差! 卢璘双目微闭,脑袋里这些內容却挥之不去。 太祖帝欲求长生,他是了解过的。 登鲁问至圣先师丘,试图走读书人体系,登临文宗之境而得长生。 被至圣先师拒绝后,竟又走出这么一条道路。 那十六处节点根本不是什么岩石。 而是阵眼! 是用来镇锁太祖帝部分肉身的十六根天柱! 整个运河码头项目,竟然是直接要建在大夏开国太祖的陵寢之上! 没想到,竟然又和太祖帝扯上了关係! 开疆拓土,横扫六合,可晚年却为了虚无縹緲的长生...... 將自己的身体分割八处,埋於天下要衝,妄图以整个王朝的气运来炼化自己,求得永生。 这是何等的疯狂! 何等的胆大包天! 难怪! 难怪夫子三令五申,不许自己看这些杂书! 夫子一定知道些什么! 如今,自己不仅窥探到了,还一头撞了上去! 在开国太祖的陵寢上动土.... 这是什么罪过? 诛九族都是轻的! 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別说他卢璘,整个自强社,整个临安府,甚至整个江南道,都要被夷为平地! 不行! 绝对不能再挖下去了! 一个激灵,卢璘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哪怕耗时耗力,哪怕之前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哪怕要面对无数商户的质问和索赔,砸了招牌,也必须立刻停下! .......... 运河江岸,漕帮的临时驻地。 卢璘到的时候,成百上千號汉子无所事事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赌钱,有的在磨刀,更多的人则是唉声嘆气。 工程停了。 银子虽然照发,但谁知道能有多久。 胡一刀正赤著上身练拳,一拳一拳地砸著一根木桩,將满腔的邪火都发泄在上面。 “二当家!” 听到通报,胡一刀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到卢璘,吐了口浊气后,快步迎了上来。 “卢案首,您可算来了!想到法子了?” 卢璘摇了摇头,把做出的决定告诉胡一刀。 “图纸要改,地方要换。” 胡一刀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瞪著一双大眼,哭丧著脸: “咱们前期投进去的勘探费、物料费、人工费!加起来几十万两!哪能说换就换啊?” “还有那些交了定金的商户!我们『四海通济』的招牌才刚立起来,第一单生意就出这种岔子,以后谁还信我们!” 胡一刀的声音越说越大,眼睛都有些发红,说完后,担心自己冒犯到卢璘,又老老实实的给卢璘赔礼道歉。 卢璘摆了摆手,没有在意这些,静静地看著他,但意见上没有半分退让。 “二当家,你信我一次。” 这桩生意背后牵扯的东西,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大夏太祖的陵寢。 十六天柱锁龙身。 如果是真的,隨便泄露出去一个,都是抄家灭门的滔天大祸。 告诉胡一刀,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这些事,他可以自己去查,可以自己去猜,但绝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 卢璘走后,胡一刀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烦躁地抓著头髮。 心腹阿虎凑了过来: “二当家,就这么算了?” 阿虎脸上满是不甘:“爷,咱们前期投进去的银子,那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就这么打了水漂?” 胡一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然呢?卢案首的话你没听见?他要是不点头,咱们这摊子就得散!” “可是...”阿虎眼珠子一转,凑得更近了些。 “二当家,您想啊,卢案首马上就要秋闈了,心思肯定不在咱们这生意上。我猜啊,他就是听了哪个江湖骗子的胡话,怕沾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影响了考运,才这么紧张。” “我看,不如咱们明面上听他的,把大部队拉到旁边去重新挖。至於这片地...” 阿虎的脸上露出笑意。 “已经平整好的地方,空著也是空著,多浪费啊。咱们晚上悄悄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把那几个硬点给它挖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到时候就算挖出金山来,卢案首也不知道。” “这叫两手准备,您说是不是?” 胡一刀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有些变幻不定。 第226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回到半亩园的卢璘,心里稍稍安定。 不管十六处节点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秋闈在即。 无论如何,必须先把举人的功名拿到手。 只有站得更高,才有资格去接触这些。 卢璘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强行压下。 推开半亩园的院门,就听到院中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院子里,陆恆、黄观等人正在激烈地討论著一篇策论。 看到卢璘回来,眾人纷纷停下,围了过来。 “琢之,事情解决了?”陆恆关切地问。 其他生员们也齐刷刷地看过来。 卢璘不想让大家分心,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转而问起了眾人正在討论的策论。 “刚刚听你们在说,是什么题目,说得这般激烈?” 乡试与府县的童试不同,考过童试之后,往上的会试、殿试,经义固然重要。 但更多的,却是以策论与战诗词为主。 两者占比极大。 战诗词是读书人体系的杀招,是护道之术,关键时刻能定乾坤。 而策论,则更考量一个读书人的经世之才与胸中学问。 但更重要的是读书人的基础,才气! 这东西,光靠死记硬背可不行。 哪怕你將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若是肚子里没有真东西,没有足够的才气支撑,也別想写出一篇锦绣文章。 见社首问起,周芜连忙將手里的题目递了过去 “社首,您来看,这题目出得极好!” 卢璘接过来一看:『论变通济民与经世致用之要』!” 题干写著: “三代以下,治国者多言仁义,而少言功利; 守经者尊王道,而达权者兼霸术。 然王道迂阔,未必能拯饥溺之急;霸术凌厉,未必无匡世济民之功。 今河患频发,漕运困顿,若拘古法而不知变通,民何以赖? 诸生试论应变济困之术,当如何权衡『常法』与『权变』,使国家財用不匱,百姓生计得安?” “我准备从交易监入手,” 周芜见卢璘看得认真,忍不住分享起自己的破题思路:“交易监的创立,便是『权变』之举,虽不合传统商律,却实实在在盘活了江南经济,增加了朝廷税收,这便是『经世致用』最好的例子!” 卢璘听完,略带讚许地点了点头。 “思路不错,以小见大,切入点很准。交易监是你我亲身经歷之事,写起来有理有据,言之有物,不会流於空泛。” 得了卢璘的夸奖,周芜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点评完后,卢璘没再多言,拿著题目,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也准备就这个题目,写一篇文章。 铺开宣纸,研好墨,卢璘提起笔,却没有著急落下。 王道与霸术,常法与权变。 太祖帝为求长生,分割血肉,以国运为炉,行此等逆天霸术,算不算一种“权变”? 自己创立交易监,平抑粮价,如今又要在太祖陵寢上动土,这又算什么? 许久,卢璘长出一口气,將所有杂念压下,笔尖饱蘸浓墨,写下了破题之语。 “法不可变者理也,法不可不变者势也。理以立纲常,势以济时艰......” 这一篇策论,卢璘写得极慢,也写得极用心。 等搁下笔,吹乾墨跡时,窗外已是日暮西沉。 陆恆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卢璘桌上那篇刚刚完成的文章,有些疑惑。 “琢之,这可不是你平时的效率啊,一篇策论,竟耗了你一下午的工夫。” 卢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角,隨口解释了一句。 “许是昨夜看杂书看得晚了,精神有些不济。” 陆恆闻言,也没多想,关切地提醒道:“秋闈在即,你可得调整好。咱们自强社上上下下,可都指望著你这根主心骨呢。” 顿了顿,陆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外面最近有些风声,你莫要放在心上。” 卢璘倒是没听说什么风声。 他这几日的心思,全都在运河码头那桩邪门事上。 听陆恆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意外。 “什么风声?” 陆恆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那位萧监理派人放出来的。” “自从上次户部那帮老吏,没从咱们交易监的帐上查出半点问题,灰溜溜地滚回京城后,那位萧公子就消停了一阵。现在眼看要秋闈了,又开始想这些歪门邪道的招数。” “说什么我们自强社都是些投机取巧之辈,不务正道,专走歪路,就算侥倖得了功名,也是朝廷的蛀虫。还说什么你卢案首看似风光,实则早已入了魔道,身上的文气都快被铜臭给熏没了,这次秋闈,必定名落孙山。” “无非就是想在考前,搞乱我们的心態罢了。” 卢璘听完,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跳樑小丑,不必理会。” 卢璘安抚道:“你多注意一下社里其他兄弟的情绪,別让他们被这些风言风语影响了备考的心情。” “我明白。”陆恆重重点头。 卢璘说完,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回家。 吃一口娘做的热饭,听几句嘮叨,美美地睡上一觉!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家院子里,老爹卢厚正悠哉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烟枪。 旁边的小石凳上,小石头正专心致志地摆弄著一个九连环,小小的眉头拧在一起,嘴里还念念有词。 李氏则在井边,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一边清洗著晚饭要用的食材,水声哗啦,清脆悦耳。 卢璘站在门口,看著这副寻常又温馨的景象,紧绷了一整天的精神,稍稍鬆弛下来。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第227章 成为我们! 收拾好心情,卢璘脸带笑意地踏进了院门。 径直走到石凳旁坐下,顺手將还在跟九连环较劲的小石头抱进怀里。 “爹,今儿个怎么收摊这么早?”卢璘有些意外。 平日里,下水铺子生意火爆,爹忙得脚不沾地,天不擦黑是绝不回来的。 要么就是娘做好饭,让小石头提著食盒送过去。 像今天这样,饭点之前就回来的,还是少见的。 卢厚嘬了口烟,嘿嘿一笑,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井边的李氏。 李氏也听见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头也不回地就开了腔,一开口满是酸溜溜的味道。 “他敢不早点回来吗!” “早上出门的时候,听我念叨了一嘴,说你昨晚看书看了一宿,怕你吃不好喝不好,特意赶回来的!” 李氏说著,转过身,瞪了卢厚一眼,手里的青菜被她甩得啪啪作响。 “璘哥儿,你可不知道!你没回来之前,你爹还衝我发了一通火呢!怪我这个做娘的没把你照顾好,把你给累著了!” 李氏越说越来劲,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见到儿子才宣泄出来。 “你说说,这叫什么道理!我辛辛苦苦拉扯你这么大,倒成了外人!他倒成了亲爹了!” 卢厚被说得老脸一红,烟枪在石桌上磕了磕,闷声闷气地开了口。 “我...我那不是错怪你了嘛!” 说著,卢厚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是错怪?” 李氏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叉著腰就走了过来,指著卢厚的鼻子数落: “璘哥儿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吧?就你知道心疼?早上是谁跟我吵,说我做的饭菜没营养,说我没看好你,让你熬夜的?” 卢璘抱著小石头,听著这熟悉的爭吵,非但没有半分不耐,反而觉得心里踏实极了。 什么太祖陵寢,什么十六天柱,在这一刻都给拋开了。 眼前这吵吵闹闹的烟火气,才是最真实的人间。 卢璘笑著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劝两句,夫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负手而立,也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看著院子里这热闹的一幕。 李氏发泄完了,心情舒畅,麻利地拿著菜就往灶房走,嘴里还不忘招呼儿子。 “璘哥儿,带小石头进来洗手!差不多就开饭了!” ............ 不多时,一家人便齐聚在饭桌前。 桌上摆著四菜一汤,有鱼有肉,都是些家常菜式,香气扑鼻,惹人食指大动。 “快吃快吃,都凉了!” 李氏给每个人都夹了一筷子菜,又特意给卢璘盛了一大碗鱼汤。 “多喝点汤,补补脑子!看你这两天累得,眼圈都黑了。” “就是就是,”卢厚也在一旁点头,给儿子夹了个大鸡腿 “多吃点肉,有力气!”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灯火可亲,饭菜飘香。 小石头啃著鸡腿,吃得满嘴是油,郑寧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地扒著饭。 沈春芳含笑看著这一幕,偶尔与卢厚共饮一杯。 卢璘喝著碗里温热的鱼汤,只觉得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心里。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 饭后,李氏和卢厚收拾碗筷,郑寧带著小石头回屋。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卢璘与沈春芳二人。 秋夜的风带著凉意,沈春芳披著件外衫,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沏著茶。 “码头的事,解决了?”沈春芳忽然开口。 卢璘心中一凛,点了点头,而后將事情的经过,以及自己决定更改图纸,更换地址的决定,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只是隱去了关於《结庐杂记》和太祖陵寢的猜测,只说是地质太过坚硬,强行施工耗时耗力,得不偿失。 沈春芳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直到卢璘说完,才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处理很好。”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如今行事,多了几分稳妥,是好事。” 夸讚了一句,沈春芳话锋一转。 “秋闈在即,这些俗务,暂且都放下吧。” “是,学生明白。”卢璘恭敬应道。 “你这段时间写的策论,我都看了。” “写得不错,有见地,有章法。只是...” 说道这里,沈春芳顿了顿。 “只是什么?”卢璘心中一紧。 “匠气太重,锋芒有余,而底蕴不足。”沈春芳一针见血。 “你的文章,善於旁徵博引,逻辑縝密,观点新奇,这是你的长处。但过於追求奇巧,反而失了根本。” “科举文章,说到底,考的是经义,是圣人之言。你的文章里,『势』太多,而『理』太少。” 卢璘闻言,愣在原地。 夫子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一直以来,自己都仗著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和思维方式,在策论上无往不利。 却忽略了,科举的本质,是代圣人立言。 是站在朝廷的立场,解决问题。 自己有些看似高明的办法,在真正的儒家大宗师眼中,不过是些奇技淫巧,是捨本逐末。 看著卢璘陷入沉思,沈春芳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孺子可教。 “过几日便是考期,为师也不多言了。” 沈春芳站起身,拍了拍卢璘的肩膀。 “记住,不忘本来,方能开闢未来。” “科举,是让你成为我们,而不是让你去改变我们。” 说完,沈春芳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留下卢璘一个人,在月光下,久久佇立。 科举,是让你成为我们.... 一句话,让卢璘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 他一直想著如何利用科举,实现自己的抱负,改变这个世界。 却忘了,科举本身,就是一道门槛,一个筛选机制。 它要选的,是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自己人,而不是一个试图顛覆规则的异类。 想通了这一层,卢璘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以往所有的困惑与迷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对著沈春芳的房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228章 一朝试锋,便在今日! 又是一日清晨。 饭桌上,李氏看著精神头明显好转的儿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却是老配方。 “哟,璘哥儿,你总算是活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成仙了呢!还是夫子有办法,一句话就给你给拉回来了。” 沈春芳含笑摇头,端起粥碗,並未多言。 璘哥儿的学问根基,扎实无比,单纯在经义学问上,自己其实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 他缺的,从来都不是学问,而是心態。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长期仰赖自己的天赋和长处,固然能让他无往不利,强者恆强。 可若不懂得调整心態,这科举之路,便是他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第一道天堑。 好在璘哥儿及时调整回来了。 卢璘默默地吃著饭,听著母亲的念叨,脸上始终带笑。 一碗粥下肚,卢璘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好了。” 路过小石头身边时,顺手在小石头胖嘟嘟的脸蛋上用力掐了一下。 小石头正跟一个鸡蛋白较劲,被卢璘大力一掐,弄得猝不及防,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你这孩子,夸不得你一句是吧?又开始犯浑了!” 李氏眼睛一瞪,转头就去哄小石头。 “哎哟我的乖孙,不哭不哭,哥哥跟你闹著玩呢!” 卢璘得寸进尺地朝小石头笑了笑,这才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娘,夫子,我出门了。” 李氏头也没回,哄好了小石头,看著儿子离去的背影,脸色再度掛上了担忧。 “夫子,您说...璘哥儿这次秋闈,把握大不大?” “我这几天在外面,听到些风言风语...” 李氏说得委婉。 可一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都能听到的风声,又岂会是什么好话。 沈春芳丝毫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才放下碗。 “无妨。” “不过是秋闈將至,有些人坐不住了,提前放出来扰乱人心的罢了。”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由他们去。” 听到夫子这般篤定的回答,李氏悬著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又转过头,看著还在跟鸡蛋白生气的小石头,立刻板起了脸。 “吃点东西要你的命是吧?吃快点!吃完了赶紧去学堂!再磨蹭,看我怎么收拾你!” 刚被哄好的小石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 半亩园內,秋风送爽,却吹不散紧张的氛围。 卢璘推门走进园內时,早已有不少生员在埋首苦读。 院中石桌旁,几个生员正围著一篇策论激烈地爭辩著,其中一位生员引经据典,高声念著:“『盖天下之治,有因有革,无常道也』,此乃变通之要义!” 另一人立刻反驳:“不然!『祖宗之法不可变』,此乃国本!若轻易变法,纲常何在?” 不远处的廊下,有生员正踱著步,口中念念有词,反覆背诵著《礼》中的篇章,眉头紧锁。 也有人直接將书卷铺在地上,俯身用手指蘸著清水,在青石板上一遍遍地书写,练习著制艺文章的破题之法。 整个园子,只闻读书声与辩论声。 卢璘见状,没多打扰,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径直走进屋內,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好了笔墨纸砚,在园子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铺开宣纸。 ……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乡试的日子。 十一月初八,天还未亮,自强社的院子里便已灯火通明。 所有准备参加秋闈的生员,都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儒衫,齐聚一堂。 卢璘站在眾人面前,环视一圈,看著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忐忑的脸,朗声开口。 “诸位!” “三载苦读,一朝试锋,便在今日!”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 “记住,我们为何而来!” “笔在我等手中,乾坤在纸上!” “去吧!” “是!” 眾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胸中豪情万丈。 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半亩园,朝著临安府圣院的方向走去。 大夏王朝,科举为立国之本。 乡试,便是通往权力中枢的第一道龙门。 江南道乡试的考场,同样设在临安府圣院。 此番秋闈,整个江南道,共有三千余名秀才匯聚於此。 这些人,都是从数十万读书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可最终,能从这圣院中走出去,获得举人功名的,不足百人。 录取率,不足三十分之一。 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然一旦功成,便是一步登天。 中了举人,便有了做官的资格,见官不跪,免除徭役,名下田產亦可免税。 从此,便真正脱离了民的身份,躋身士的阶层,种种特权不一而足。 当卢璘带著自强社眾人抵达圣院外时,宽阔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沉稳踏实的中年、也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有人满面红光,自信满满,也有人面色惨白,坐立不安。 人生百態,尽显於此。 “快看!那不是萧家的公子吗?”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不远处,几名高头大马的护卫粗暴地推开人群,硬生生清出一条道来。 一辆由四匹骏马拉著的华美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圣院门外。 车帘掀开,萧敏之一身锦衣,面如冠玉,在一眾僕从的簇拥下,施施然走了下来。 陆恆看著这副阵仗,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乡试而已,搞得跟状元游街一样。” 说完,又有些疑惑地转向卢璘。 “琢之,我一直觉得奇怪。” “这江南道,乃我大夏最富庶之地,为何百年来,却只有萧家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世家大族?” “你看其他州府,像什么洛阳府、晋阳府,往往一府之地,便盘踞著数个传承百年的世家。咱们这江南道,反倒是奇了怪了。” 卢璘闻言也是眉头微皱。 是啊。 江南道富甲天下,按理说,应该是世家门阀最为盘根错节之地才对。 可偏偏,只有萧家一家独大。 难道和临安府城地下埋的东西有关.... “琢之?琢之?” 陆恆的呼唤將卢璘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卢璘摇了摇头,將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秋闈在即,一切都等考完再说。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很快,便轮到了卢璘。 负责检查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官吏,接过卢璘的考牌,看了一眼,隨即抬起头,目光怔怔地望著卢璘。 “您是卢案首?” 卢璘笑著点头。 虽然同样仔仔细细地按照流程检查,但却没有半分刁难的意思,检查完毕,在將考牌递还给卢璘时,低声对卢璘开口道: “卢案首,多谢您了。” “前些日子,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要不是您把粮价给打了下去,我们一家老小,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小的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祝卢案首您,此番秋闈,金榜题名,高中魁首!” 卢璘含笑接过考牌,对著他拱了拱手。 “借你吉言。” 说完,卢璘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进了那扇朱红大门。 第229章 君子不器! 穿过厚重的朱红大门,便是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甬道。 卢璘的座位號是“玄字七十三號”,倒是和上次院试的位置相隔不远。 顺著引路小吏的指引,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巷道,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门是虚掩的,推开便能看到里面的全貌。 空间极为狭小,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稍大些的笼子。 里面除了一南一北两块可以活动的木板,便再无他物。 白日里,將南边的木板架在墙上充当桌案,北边的木板则作凳子。 到了夜里,两块木板拼在一起,便是一张简陋的床铺。 卢璘將隨身携带的考篮放下,取出食物清水,一一摆放在木板上。 而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调整著呼吸,將所有杂念清空。 心如止水,方能文思泉涌。 直到辰时过半,將近八点,三千余名考生才全部入场完毕。 “哐当!”圣院大门彻底封闭。 乡试不同於院试,其规格之高,戒备之严,远非府县一级的考试可比。 主考官由京都亲派,另有六位德高望重的同考官从旁协助。 除此之外,受卷、弥封、誊录、对读、巡绰、监门、搜检怀挟的官吏,各司其职,將整个考场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 任何舞弊的可能,在这样严密的体系下,都难以遁形。 乡试共考三场。 第一场考经义,检验的是读书人对圣人经典的掌握。 第二场考策论,考量的是经世济民的才学和基础才气。 第三场则是战诗词,是读书人安身立命、护道杀伐的根本。 虽分三场,但策论与战诗词的比重,远超经义。 时至巳时正刻,九点整。 “鐺!” 一声悠扬钟声,自圣院深处响起。 所有考试听到钟声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头,望向半空。 只见圣院半空,文气匯聚,光华流转,渐渐凝结出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君子不器。” 第一场经义的考题,出来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整个圣院数千名考生,瞬间炸开了锅。 “君子不器?怎么会是这个题目?” “此题出自《为政》篇,乃圣人言论,看似简单,实则最是考验功底!” “是啊,可发挥的余地太大了,反而不知从何处下笔!” 无数人皱起了眉,低声议论,猜测著主考官的出题用意。 “肃静!” 一名巡查官吏厉声呵斥,雄浑的声音压下了考生们的嘈杂。 考场內,再次恢復寂静。 卢璘看著这道题目,心中波澜不惊。 君子不器,语出《为政》。 表面上看,是在考较儒家“君子不应局限於某一特定才能,而应是通才”的核心理念。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大眾的解法。 但,仅仅如此吗? 卢璘的脑海中,浮现出学政魏长青的身影。 魏长青乃是首辅宴居的门生,却与宴居的理念不尽相同,更偏向於实学,讲究经世致用。 近年来,朝廷虽未明言,但风向已然悄变,愈发推崇“专才致用”,尤其是在水利、算学、等实学领域,对专业人才的需求日益迫切。 在这样的背景下,主考官拋出“君子不器”这道题目,其深意,便值得深思了。 是固守传统,强调君子德性修养的“通才”之道? 还是顺应时势,阐发“器”与“道”相辅相成,鼓励士子钻研实学的“权变”之法? 一念及此,卢璘的思路豁然开朗。 这篇文章的破题关键,不在於否定“器”,而在於如何驾驭“器”。 一个清晰的框架,在脑中渐渐成型。 卢璘提起笔,饱蘸浓墨,没有丝毫犹豫,在纸上写下了破题的第一句。 “器者,形而下之谓也;不器者,非谓君子弃形,乃谓君子驭形。” 此句將“器”从一个抽象的道德概念,直接拉回到了物理的本质。 它不再是君子应当鄙弃的“匠人之技”,而是客观存在的工具与手段。 君子“不器”,並非是要拋弃这些有形的工具,而是要成为工具的主人,去驾驭它,掌控它,而非被其所束缚。 紧接著,是承题: “今之言『不器』者,多囿於德性之辩,而忽器物之用。殊不知禹持规治水,明制木牛流马,皆以器载道。” 如今那些空谈“不器”的人,大多都局限在德性层面的辩论,却忽略了器物的实际作用。 他们不知道,上古禹手持规矩治水,武庙相明製造木牛流马,都是用有形的“器”,来承载和实现救世济民的“道”。 起讲部分,卢璘笔锋一转,引述圣人之言,却又从中生发出新的见解。 “夫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则器之为物,犹舟楫之於江河,君子乘之可济天下,固守反成桎梏。” 圣人说,工匠想把活干好,得先磨快工具。 然而,这“器”就如同江河上的船舟,君子可以乘坐它渡过江河,救济天下苍生,可如果死守著船不肯上岸,这船反而成了画地为牢的桎梏。 层层递进,逻辑縝密。 写到这里,卢璘文思泉涌,下笔如飞,进入了文章最核心的论证部分。 “批驳空谈,江南水患,岂诵《诗》《书》可治?非知水文、精算数者不能为。此即『器』之不可废!” 江南水患频发,难道靠吟诵《诗》、《书》就能治理吗? 不行!必须依靠那些通晓水文、精通算数的专才! 这就是“器”不可废除的明证! “真『不器』者,当如良工之运斤。 心中有矩,手中有器。 故君子非不器,是不为『一器所囚』耳。” 真正懂得“不器”道理的人,应当像技艺高超的工匠挥动斧头一样,心中有准则法度,手中有利器工具。 所以,君子不是不要“器”,而是不被某一种“器”所囚禁罢了! 论证酣畅淋漓,掷地有声。 最后,是收尾点题。 卢璘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论述收束归一,直指本心。 “由是观之,『不器』之真义,在通而不在弃。若天下士子皆以『不器』为名讳器,则国之重器,谁復铸之?” 由此看来,“不器”的真正含义,在於融会贯通,而不是一味拋弃。 如果天下的读书人都以“不器”为藉口,避讳和鄙视各种实用的“器”,那么支撑国家的栋樑重器,又有谁来铸造呢? 最后一笔落下,卢璘只觉得胸中一股浩然之气喷薄而出,贯通全身,酣畅淋漓! 整篇文章,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滯涩。 墨跡未乾,锋芒已露。 第230章 胡一刀不敢的,老子敢! 与此同时,漕帮的临时驻地,黑水堂。 阿虎脸色铁青地从堂內走出,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终是没忍住,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 “呸!” “劳资真是信了你们的邪!”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金山银山,老子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现在那姓卢的小白脸一句话,说改就改,说换就换!老子的损失,谁他娘的来补!” 阿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怨胡一刀! 曾经在刀口上舔血,带著兄弟们杀出一片天的胡一刀,如今却成了一个读书人的应声虫! 优柔寡断,毫无主见!几句话就被哄得团团转,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阿虎不甘心啊。 就因为几处地挖不动,就要把几十万两银子都打了水漂? 凭什么! 既然胡一刀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去找个走得通的人! 这漕帮,可不姓胡! ....... 一炷香后。 阿虎出现在另一处院子外。 与胡一刀略显简朴的院子不同,这处院子明显要气派得多,门口甚至还站著两个守卫的漕帮汉子。 阿虎刚准备问守卫的汉子,大当家在不在,一走近,就听见屋內传来一阵男女调笑的靡靡之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听著屋內女人的娇声,阿虎肚子里也窜起一股邪火,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娘的,怪不得被胡一刀一个外来的压得死死的,天天就知道在女人肚皮上使劲! 和守卫的汉子说了一声吼,阿虎耐著性子,在门口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褪去,一个半裸著精壮上身,面色却有些虚浮的男人才从屋內探出头来。 “阿虎?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赵天南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 阿虎看著他这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凑了上去。 “大当家说的哪里话!这不是许久没聆听您的教诲,心里头想得慌嘛!” 要不是你这狗东西有个好爹,占著大当家的名头,老子他妈的才懒得来见你! 赵天南对阿虎一番吹捧很是受用,脸上的慵懒散去不少,笑吟吟地一摆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进来吧,正好陪我喝两杯。” 阿虎跟著进了屋。 一股混杂著酒气和女子脂粉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阿虎强忍著不適,脸上依旧掛諂笑。 “还是大当家会享福,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啊!” 赵天天得意地哈哈一笑,隨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摆了摆手:“嗨,帮里的事,有老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也就只能混混日子了。不玩女人,还能干嘛?” 阿虎一听赵天南提到了胡一刀,知道话匣子该打开了。 故意长嘆一口气,满脸愁容。 “哎,以往的二当家,那自然是精明能干,没的说!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赵天南端著酒杯的动作一顿。 笑眯眯地瞥了阿虎一眼,心里冷笑。 胡一刀啊胡一刀,你也有今天? 连跟了你这么多年的心腹,都跑到我这里来告状了。 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好奇地问道:“噢?此话怎讲?” 阿虎一看有门,又是一声长嘆。 而后,將胡一刀如何对卢璘言听计从,如何因为卢璘一句话,就要放弃已经投入了数十万两银子的工地,寧愿费时费力,也要更换图纸,白白浪费漕帮钱財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大当家,您是不知道啊!那几十万两,可都是兄弟们拿命换回来的血汗钱!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我.....我看著心疼啊!” 阿虎说得声泪俱下,赵天南听完,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仍旧慢悠悠地品著酒。 阿虎一看这情形,知道不下点猛药是不行了。 一咬牙,压低了声音,凑到赵天南耳边。 “大当家,实话跟您说了吧!那地方,我派信得过的兄弟偷偷查过了!” “那十六个挖不动的点,下面...埋著宝贝呢!” “宝贝?什么宝贝?”赵天南闻言,终於是来了点兴致。 阿虎心中大定,脸上却故作神秘。 “大当家,具体是什么,我哪能知道。但那地方邪门得很,绝不是凡物!你想啊,能让上百个兄弟用尽法子都动不了分毫的,能是普通东西吗?” “我猜,不是前朝王侯的墓,就是什么镇压风水的古物!不管是哪一样,挖出来,都够咱们漕帮吃一辈子了!” 赵天南一听,呼吸一下变得粗重起来。 前朝王侯墓? 风水镇物?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阿虎,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確!” 阿虎拍著胸脯保证:“大当家,你想想,那卢案首一个外人,他懂个屁!他就是怕沾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影响了他考秀才!”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卢案首就是怕咱们发了这笔横財,不好控制,才故意找藉口不让挖的!” “咱们自己兄弟的富贵,凭什么要听他一个外人的!” 最后一句话,算是彻底说到了赵天南的心坎里。 是啊! 自己才是漕帮的大当家! 凭什么要看一个外人的脸色行事! “好!” 赵天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猛地一拍桌子。 “他胡一刀不敢挖,老子来挖!” “这事,就这么定了!今晚就动手!” 第231章 常平仓废议! 第一场经义考完,考场號舍內短暂地恢復了人声。 考生们有的抓紧时间啃著乾粮,有的闭目养神,抓紧时间回復才气。 短暂的歇息过后,钟声再次响起。 所有喧譁戛然而止。 眾人齐齐抬头,望向半空。 乡试第二场,策论来了! 先行浮现的是策论题的背景: “本朝沿前代旧制设“常平仓”,意在“丰年糴谷,歉年糶谷”,平抑粮价、賑济百姓。 然近年常平仓积弊丛生:丰年时官府压价购粮,农户不愿售粮致仓廩空虚;歉年时粮价飞涨,官府却因仓粮不足、官吏剋扣,难以及时賑济,百姓多有怨言。 朝堂之上,或有议“废常平仓,任民间粮商自主调节”者,或有议“强化官管,增派官吏督管仓粮”者,莫衷一是。” 背景介绍完毕,具体的考题隨之显现。 “常平仓本为『利民之仓』,今却陷『仓虚民困』之境。 诸生若为地方守吏,当如何革新常平仓之制,既解『丰年糴不足、歉年糶无粮』之弊,又免『官管扰民、商逐利伤民』之患? 需结合民生实际,详述革新之策,勿作空论。” 题目一出,刚刚平復下去的气氛,瞬间再次被点燃。 “这.....这怎么答?” “废仓,有违圣人仁政之心;强管,又与民爭利,徒增民怨。此乃两难之局啊!” “是啊,朝堂诸公都爭论不休,我等能有何良策?这不是为难人吗?” 许多考生看著这道题目,只觉得眼前一黑,刚刚因考完经义升起的一丝信心,荡然无存。 而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自强社的考生们,反应却截然不同。 黄观看著半空的考题,胸中一阵激盪。 革新之论! 这不正是琢之在创立交易监时,反覆给大家讲解的东西吗! 什么是机制,什么是制度,什么是权责,什么是监督,什么是市场! 耳目一新的管理办法,关於如何平衡官府、商户与百姓利益的討论,琢之在半亩园內不止给大家讲过一次。 更有交易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想到琢之平日里理论,黄观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不止是他。 陆恆、周芜、赵诚....几乎所有全程参与了交易监创立的自强社生员,此刻都是一般无二的反应。 他们看著这道让旁人束手无策的题目,只觉得无比亲切。 这哪里是考题,分明就是社首平日里给大家布置的课后作业啊! 玄字七十三號舍內。 卢璘看著考题,心中却想得更远。 常平仓之弊,由来已久。 朝堂在这个时候,在乡试拋出这个牵扯到国本民生的题目,绝非偶然。 北境战事压力日增,漕运又时常困顿,大夏的日子,怕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所以才有广开言路,向天下读书人寻求破局之策。 也是在筛选真正能为国分忧的经世之才。 这道策论,可以有很多种解答方式。 但卢璘很清楚,朝廷想要的不是什么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的空谈文章。 而是一份真正能落地执行,解决问题的策论。 怀著这份明悟,卢璘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破题之语。 “常平仓之弊在『机制僵化』,非『制度本身』。” 笔锋不停,承题紧隨其后。 “常平仓之困,不在『官管』或『民管』之择,而在『丰年购粮无激励、歉年发粮无章法、全程监督无实效』。 今议『废仓』者,乃因噎废食;议『增官』者,徒增民负。 当以『弹性定价、政企协同、加大监管』为纲,重构常平仓运作机制,使其復归『利民』之本。” 开篇立论,直指核心。 紧接著,便是具体的革新之策。 “其一,丰年购粮,当行『弹性定价』与『农户合作社』。 丰年官府压价,农户惜售,根源在於定价脱离市场。 当改『固定低价』为『弹性指导价』。 每年丰收之初,由官府、粮商、农户代表共议『基准购粮价』,此价需比市场价高出半成,確保农户有利可图。” “再推『农户合作社』,將散户编组,与官府签订批量协议,既降交易成本,又防粮商压价。 若农户售粮超年產三成者,另有补贴,以励多售余粮,充盈仓廩。” “其二,歉年发粮,当行『分级賑济』与『粮商联动』。 歉年发粮无序,在於储备单一,发放无別。 当建『官仓为主、商仓为辅』双储备体系。 官府於丰年向信誉粮商预留仓容,若官仓不足,即可按协议价採购商粮,差价由官府补贴,调动商户积极性。” “再行『分级賑济』。 按『极贫、次贫、一般』三等,区別对待。 极贫者免费领粮,次贫者低价购粮,一般者平价购粮。 杜绝一概而论,浪费珍稀。另设『流动发粮点』,凭户籍粮票领取,杜绝冒领。” “其三,全程监督,当行『帐册数位化』与『多方监督』。 官吏剋扣,在於监督滯后,信息不彰。 当推『流水帐册』,购粮、售粮、协议、记录,日日更新,制『三联帐册』,一联存仓,一联上交,一联公示於外,百姓可查。” “再引『第三方监督』。 由乡绅、农户、粮商组『常平仓监督会』,每月核帐查仓,每季上报。 若有剋扣虚报,直达天听。 另设『举报奖励』,查实者奖粮五石,以使监督无孔不入。” “其四,日常管理,当行『仓粮轮换』与『损耗问责』。 粮食霉变,在於久存松管,当立『动態管理』之制。 仓粮按入库时间排序,优先发放陈粮。存放超两年者,平价出售,购入新粮,周转不息。” “再设『仓粮损耗定额』,每石年损耗不得超百分之一。 超额者,仓管按价赔偿;低於定额者,另有奖赏。將责权与私利掛鉤,方能尽心尽责。” 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最后是结论。 “综上,革新常平仓之制,非废非守,而在『变僵化机制为灵活运作』。 以弹性定价解丰年之困,以双储分级解歉年之难,以透明监督防官吏之弊,以动態管理减仓储之失。 如此,则常平仓可復『丰年糴谷、歉年糶谷』之效,既保民生,又稳粮价,不负『利民之仓』之名。” 最后一笔落下,卢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又將整篇文章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卢璘写这篇策论的核心,在於打破了大夏王朝“非官即民”的对立思维。 用后世“政企协同”的理念,构建了一个“官府、商仓、合作社”三方协作的多元体系。 既避免了官府管理的僵化与腐败,又利用市场手段防止了商户的纯粹逐利与无序,实现了多方制衡。 同时,引入了“弹性指导价”、“分级賑济標准”、“损耗定额”等大量可量化、可操作的后世管理工具。 让整套方案,不再是纸面空想,而是有章可循,可以真正落地的实策。 更重要的是,兼顾了官府、农户、粮商、百姓四方的利益,形成了一个多贏的局面。 农户售粮能赚钱,粮商参与有利润,百姓灾年有保障,官府还能减轻管理成本和財政压力。 仔细检查完文章后,卢璘放下笔心中篤定。 ........... 第232章 前朝王侯大墓! 子夜,运河江岸。 月色被乌云遮蔽。 阿虎带著近百號心腹,扛著镐头、铁锹,还有几个用黑布蒙著的沉重傢伙,从夜色中走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被胡一刀勒令停工的工地走去。 守在工地入口的两名漕帮汉子,是胡一刀的老部下,远远就看到阿虎等人的阵仗,其中一名汉子快步迎了上去。 “虎哥,二当家可是下了死命令,这地方谁都不准靠近!” 阿虎停下脚步,吐了口唾沫。 “瞎了你的狗眼!” 汉子见阿虎这架势,横过手里的哨棒,拦住了还想继续前行的阿虎等人。 “虎哥,別为难我,没有二当家的命令,兄弟也不好做!” 阿虎闻言,冷哼一声,一把推开眼前的哨棒,骂骂咧咧地开口:“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话音刚落,跟在阿虎身后的人群向两侧分开。 赵天南打著哈欠,踏著虚乏的脚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赵天南斜著眼,瞥了那两个守卫汉子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怎么?几天不见,这漕帮就改姓胡了?” “连我这个大当家的话,都不管用了?” 那两名汉子一见赵天南,一时尬在现场。 怎么也想不通,向来只在女人肚皮上用功的大当家,怎么会三更半夜跑到这工地上来。 “大...大当家!”听著赵天南的阴阳,两名汉子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 还没来得及辩解半句,阿虎朝身后一挥手,身后衝上来的几个壮汉將两人粗暴地推到了一边。 “滚开!別耽误大当家发財!” 眼看著阿虎带著人涌进工地,其中一名被推开的汉子满脸煞白。 又拿赵天南等人没办法,只能阿虎等人浩浩荡荡地进去。 “快!去通知二当家!就说...就说大当家带著阿虎,要硬挖那块地!” …… 工地上,阿虎领著赵天南,径直走到了十六个被標记出来的节点之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阿虎指著那刚挖了半人深的坑,脸色略显兴奋。 “大当家,您看,就是这儿!邪门得很!前些天,胡二当家让上百个兄弟,水淹火烧,连根毛都没伤到!” 阿虎一脚踹在坑边的泥土上。 “您说,这下面要不是埋著什么惊天的宝贝,能有这么硬?” 赵天南走到坑边,探头看了看,黑乎乎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那股子沉凝厚重的气息,做不得假,看得赵天南心头一阵火热。 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有些迫不及待:“那咱们....怎么挖?” 阿虎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身后几人抬著的用黑布蒙著的箱子。 “嘿嘿,大当家,我阿虎办事,您放心!” 说著,阿虎一把扯开黑布,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几套崭新的,泛著幽幽乌光的钻头,以及一个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抬动的铁傢伙。 “这玩意儿,是我花大价钱从京都请回来的『破岩金刚钻』!据说连城墙都能给它钻个窟窿出来!” 阿虎脸上满是自信:“我就不信了,他就是块天外陨铁,老子今天也得给它钻开了!” 赵天南闻言,眼前一亮。 “好!好啊!” “那还等什么!赶紧挖!夜长梦多,別等胡一刀带人过来搅了咱们的好事!” “得嘞!” 阿虎兴奋地一挥手:“兄弟们,都他娘的別愣著了!把傢伙给我架起来!今晚谁出的力多,挖到宝贝,老子第一个赏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近百號汉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將那台巨大的工具架设在基坑之上,將最粗的一根金刚钻头对准了坑底。 “一、二、三!转!” 隨著阿虎一声令下,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抓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开始疯狂转动。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瘮人。 金刚钻头与坚硬地面剧烈摩擦,迸射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空气中瀰漫著焦臭味。 摇臂转得越来越慢,汉子们个个累得满头大汗,青筋暴起。 “他娘的!换人!接著上!” 阿虎红著眼睛在一旁督战,一批人累垮了,立刻就有另一批人补上。 车轮战下,终於开始出现了一丝鬆动。 先是细微的裂纹,接著,钻头下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有门儿!”阿虎精神大振。 “都给老子加把劲!就要穿了!” 汉子们闻言,更是打了鸡血一般,发出一阵阵嘶吼,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咔嚓,砰!” 一声闷响。 巨大的阻力骤然消失,最前端的钻头,一下捅破了阻碍,猛地向下一沉! 成了! “停!”阿虎连忙大喊。 汉子们停下动作,一个个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赵天南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也顾不上滚烫的钻头,扒开围观的眾人,朝坑里望去。 只见原本坚实平整的坑底,此刻出现了一个海碗大小的窟窿,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正丝丝地往外冒著一股阴冷寒气。 “挖!给老子把这窟窿周围都挖开!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赵天南声音略显激动。 眾人不敢怠慢,即便累得够呛,也连忙起身立刻换上铁锹,顺著那个破口,开始向四周挖掘。 这一次,没有再遇到之前那般阻碍。 周围的土石虽然依旧坚硬,但在铁锹和镐头下,很快就被大片大片地清理开来。 不多时,一整块巨大的,呈现出青黑色的平整石板,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石板不知是何材质,入手冰冷,表面光滑如镜,上面还刻著一些眾人从未见过的,如同龙蛇盘绕的诡异字体。 石板的正中央,还有一个硕大的,如同钥匙孔一般的凹槽。 “墓!这是大墓的封顶石!”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所有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真的是前朝王侯大墓啊! 阿虎看著巨大石板,脸上得意再也掩饰不住,凑到赵天南身边,压低了声音,难掩激动: “大当家,您別看我大老粗一个,来之前,我可早就研究过了!” “临安府志上说,咱们这地方,在几百年前,是前朝一个姓吴的王爷的封地!那位吴王生性奢靡,搜颳了无数民脂民高,死后更是带了海量的珍宝陪葬!” “史书上说他的墓早就被盗了,我看,那都是放出来的烟雾弹!这才是真正的陵寢!” 赵天南看著眼前这块气势不凡的巨大石板,这会已经完全相信了阿虎的判断。 前朝王侯的墓! 那里面得有多少金银財宝啊! 第233章 挖出个通天富贵! 发財了! 三个字,猛然浮现从阿虎脑袋里窜出来。 看著那块巨大而平整的青黑石板,整个人激动得有些颤抖。 “都他娘的別围著这一个了!” 阿虎大手一挥,指向工地其他地方:“那十六个点,一个都別放过!全都给我分开挖!这下面肯定是一整片的墓群!” “挖出来的宝贝,人人有份!” 近百號汉子闻言,瞬间红了眼,扛起工具就准备散开。 可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我看谁敢动!” 刚准备行动的汉子们齐刷刷地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工地入口处,火光攒动,一大群人影正快步赶来,为首一人,正是满面寒霜的胡一刀! 身后跟著数百名手持棍棒的漕帮核心弟兄,个个神色不善。 胡一刀走进一看,一眼就看到了那被挖开的大坑,以及坑边那块触目惊心的石板。 见到这一幕,胡一刀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都他娘的给我住手!” 胡一刀一把夺过身边一人的铁锹,狠狠砸在地上。 一声令下,原本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汉子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不敢再动弹分毫。 胡一刀这才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著人群中的阿虎。 “阿虎。”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阿虎被胡一刀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不敢吭声。 “二...二当家...” 就在这时,赵天南从人群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挡在了阿虎身前。 “老二,你这是干什么?別为难阿虎了。” 赵天南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他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投了这么多钱下去,眼看就要打水漂,心里著急,也是人之常情嘛。” “你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损失,可手底下的弟兄们呢?他们都要养家餬口,要吃饭啊!” 一番话,说得周围不少汉子都跟著点头,看向胡一刀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埋怨。 赵天南见状心中愈发得意,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胡一刀冷笑一声,看都没看赵天南。 “大当家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兄弟们的生计了?” 说著,眼神绕过赵天南,再次看向了阿虎。 “卢案首之前是怎么交代的?你们都当耳旁风了?知不知道私自动工是什么后果!” 阿虎被逼到墙角,见赵天南在背后撑腰,胆气也壮了几分。 梗著脖子,强打起精神回答道:“二当家!卢案首这会参加秋闈了,他金贵,怕沾了不乾净的东西,坏了风水,这咱们能理解!” “可咱们是烂命一条的大老粗,怕什么!” “再说了!” 阿虎指著那块巨大石板:“现在已经挖出来了!是前朝王侯墓,这错不了!等挖出宝贝,分卢案首一份大的,他还能有意见?咱们这是在帮他赚钱!他到时候感谢咱们还来不及呢!” “蠢货!” 胡一刀气得破口大骂:“前朝大墓?真要是前朝大墓,还轮得到我们来挖?你当临安府的官都是死人吗!这东西要是捅出去,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掉脑袋!” 赵天南见场面僵持不下,心里有些不耐烦。 这马上发財的好事哪能被搅黄了啊。 几步上前,拉住胡一刀的胳膊,低声道: “老二,你听我说。” “平日里,帮里的事,我插手过吗?没有吧?我什么都不在乎,全都交给你打理,我对你,够信任了吧?”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几天舒坦日子,有错吗?” “这漕帮这么大的基业,是我爹临死前,亲手託付给你的。我也信你,信我爹的眼光。可现在,我就这么点小小的愿望,想发笔横財,享受享受,你都要拦著我?” 赵天南盯著胡一刀:“这事要是传出去,別人会怎么说你?说你胡一刀架空我这个大当家,独断专行,连我爹临终的託付都不顾了?” 胡一刀闻言沉默。 忠义两难全。 自己欠老帮主一条命,答应过要一辈子辅佐赵天南。 可胡一刀也清楚,卢案首不是短视之人,眼前这块石板下面,埋著的绝不是什么善的。 不知过了多久,胡一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 “就这一次,以后帮里的任何事情,你不得再插手半分。” 赵天南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没问题!老二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胡一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带来的几十號心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跟上了他的脚步。 看著胡一刀离去的背影,赵天南脸上的笑容更盛,得意地朝著人群大手一挥。 “还愣著干什么!二当家都同意了!给老子挖!” “挖出个通天富贵!” 汉子们发財梦再次被点燃! “好嘞!” 上百人一拥而上,镐头铁锹並用,沿著那块巨大石板的边缘,疯狂地挖掘起来。 泥土飞溅,石块迸射。 隨著挖掘的深入,石板的全貌也渐渐展现在眾人面前。 这块石板,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方圆足有数丈,边缘打磨得异常平整,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撬开的缝隙。 “他娘的!这怎么开?”一个汉子骂道。 “用钻!接著用金刚钻!”阿虎指挥道。 几名汉子立刻手忙脚乱地去重新架设工具 赵天南就那么站在坑边,面露期待地看著这一切。 “大当家!您看!”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清理石板边缘泥土的汉子,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汉子正指著石板与地基连接的缝隙处。 阿虎连忙凑过去,扒开泥土。 一枚巨大的,通体漆黑,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钉子,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钉子不知是何种金属所铸,深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岁月,竟没有半分锈蚀的痕跡,反而透著一股森然乌光。 死死地钉在石板的边缘,將其与地下的岩层牢牢锁死在一起。 “这...这是...” 一个见多识广的漕帮老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棺材钉!” “这是棺材钉啊!” 第234章 虚幻中沉沦! 与此同时,枕水巷,卢家小院。 夜深了,李氏和卢厚所在的主屋內还亮著灯。 “呜哇.....我不要....我不要睡觉!” “我要哥哥!我要哥哥给我讲故事!” 小石头穿著里衣,在床上翻来滚去,两条小短腿使劲蹬著被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胖嘟嘟的小脸委屈极了。 以往这个时辰,哥哥从半亩园回来,经常会来房里哄著她入睡。 可今天,哥哥不在。 没有哥哥的故事,小石头一下適应不了,怎么也睡不著。 李氏坐在床边,耐著性子,好声好气地哄著:“我的小祖宗,你哥哥在考举人呢,那是天大的事,回不来啊。” “等哥哥考完了,让他天天给你讲,好不好?” “不好!我不管!我就要哥哥!”小石头耍起赖来,哭声更大了。 李氏心疼儿子在外考试,本就心烦意乱,被小石头这么一闹,耐性终於耗光了。 脸一黑,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卢玥!你別不知好歹!” “老娘好声好气跟你说,你就会耍无赖是吧!你哥哥在考场里为咱们家挣前程,我上哪儿把他给你拉回来讲故事!” 李氏发泄完,一肚子火没处去,转头就看到一旁闷不吭声,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卢厚。 “你是死人啊!一句话不吭!” “孩子哭了你不知道哄啊?赶紧的,你来哄!我去洗漱!” 卢厚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 將哭闹不休的小石头抱进怀里,轻轻拍打著小石头的后背,嘴里哼著歌谣。 李氏见状,这才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屋门。 刚一脚踏进院子,就看见沈春芳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的月光下。 “夫子?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李氏隨口打了个招呼。 夜色下,沈春芳闻言,缓缓转过身。 脸色略带凝重的看著李氏,一言不发。 李氏被沈春芳看得有些发毛,心里嘀咕了一句,夫子这又是怎么了? 试探著问:“夫子....您是在担心璘哥儿?” 沈春芳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视线从李氏疑惑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脚上。 李氏脚上穿著一双寻常的布鞋,站在台阶上。 可往日平平无奇的布鞋,此刻在夜色下,边缘正微微发亮。 这是一种极为黯淡、虚无的亮光。 光芒之下,鞋底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能透过那虚化的鞋底,隱约看到下面的台阶。 沈春芳目光怔怔地看了好一会,直到李氏喊了几句,才回过神来。 “夫子.....你没事吧?要不您早点回房休息?” 沈春芳闻言,张口欲言,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嘆。 旋即默默地转过身去,不再看李氏。 李氏被沈春芳这幅模样搞得满头雾水。 夫子这是又在打什么哑谜? 摇了摇头,李氏懒得再猜,转身朝著灶房走去,准备打水洗漱。 就在李氏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灶房门口时,一道声音,在沈春芳的身后幽幽响起: “你不怕璘哥儿记恨你吗?” 郑寧不知何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沈春芳身后,目光还停留在李氏微微发亮的脚上。 沈春芳闻言转过身,凝视了郑寧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现在是谁?” “昭华长公主?” “还是.......” 沈春芳直勾勾盯看著眼前的郑寧,明明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比小石头大不了几岁。 可眼神沉静的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师弟,此女郑寧,乃我故人之女,烦请照拂一二。” 故人? 又出身世家之一的郑家,大夏皇室的外戚。 这段时日,沈春芳並非无所事事。 循著师兄王晋当年走过的路,一路查探下去。 可越查,越是心惊。 “我是谁,重要吗?”郑寧开口了。 可一张口的嗓音,绝不是一个几岁女童该有的。 清冷、沉静,淡然,带著一丝成熟的韵味。 “昭华长公主又如何,郑寧又如何?” “沈春芳,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不是敌人,这就够了。” 是啊。 確实不是敌人。 沈春芳在心中轻嘆。 在这件事上,只要与大夏皇室有半分牵连,就註定不会是敌人。 见到沈春芳默认,郑寧的目光再次投向院门之外。 “你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为何要坐视不理?” “就不怕卢璘日后知晓了真相,不认你这个恩师吗?” 沈春芳知道郑寧说的是运河码头那十六处节点。 璘哥儿是从自己的藏书阁里,翻出了那本《结庐杂记》。 自己又怎会不知晓? 临安府的地下,埋著的根本不是什么前朝王侯的大墓...... 沈春芳闻言,眼神中闪过痛苦之色,摇了摇头: “璘哥儿迟早都要面对这一切。” “与其在虚幻中沉沦,不如直面这血淋淋的真实。” 自己已经尽力去拖延,尽力去遮掩,三番五次严令禁止让璘哥儿把精力放在科举上。 就是不想让这么早就捲入其中。 可有些人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註定。 躲不掉,也逃不脱。 大夏太祖陵寢。 血祭八城。 唯一活口.... 看著沈春芳的神情,郑寧没有再追问下去。 轻轻摇头,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后转过头,望向圣院的方向。 “但愿能来得及吧....” “也但愿他能够承受得了吧....” 第235章 《临江仙》! 与此同时,圣院之內。 乡试第三场,战诗词,终於来了。 双眼微闭的卢璘在听到钟声的瞬间,睁开了双眼。 半空之上,光华再起,匯聚成行。 先行浮现的,是一段背景文字。 “夏江中游,有“镇魔文碑”一座,乃歷代圣人以浩然才气所立,镇压江底千年。 今北境妖蛮破关南下,其血腥煞气衝击,竟致文碑鬆动,封印不稳。 引长江决堤,泛滥成灾,大夏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背景之后,便是具体的考题。 “诸生须以战诗词为引,其才气需能引动“镇魔文碑”共鸣,借歷代圣人之力,稳定文碑,加固封印,以安天下!” 考题一出,整个圣院的氛围,比之前两场更为凝重。 这题目,太具体,也太邪门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镇魔文碑? 这到底是主考官虚构出来的背景,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卢璘眉头微皱。 如果,这考题是真的。 那临安府的水灾,是不是也和这镇魔文碑鬆动有关? 如果真的有关,那夏江被镇压的到底是什么? “时限一个时辰!时辰到,未完成者,本科作废!” 主考官的提醒將卢璘的思绪强行拉回了考场。 卢璘深吸一口气,將脑中的杂念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管他真假,先完成乡试这场战诗词再说! 看著半空中的考题,卢璘略微思索。 镇压夏江,稳定封印,护佑苍生。 此等宏大的主题,寻常诗词根本无法承载。 需要的是一种俯瞰歷史长河,看透兴衰成败的苍凉豪迈。 一首词,悄然浮现在心头。 卢璘提起笔,不再有半分迟疑。 笔尖饱蘸浓墨,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词牌名。 “《临江仙·滚滚夏江东逝水》” 滚滚夏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最后一笔落下,卢璘缓缓收笔。 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错字和需要避讳的地方。 这首《临江仙》,本是前世咏嘆歷史兴衰的巔峰之作。 用在此处,以夏江替代长江,以英雄暗合镇压邪祟的歷代圣贤,意境、气魄,都完美契合。 应该是稳了。 三日后放榜,中了举人后,爹娘想必会更开心吧。 爹心心念念的娘那个三品誥命夫人的封赏,等自己將来会试、殿试一路功成。 有机会也该为他求一道封赏,让爹也能在娘面前挺直腰杆子。 …… 与此同时,江岸滩涂。 挖掘工作仍在疯狂地继续。 赵天南打著哈欠,眼皮都在打架,却依旧强撑著守在现场,死死盯著那一个个深坑,心里惦记著墓里数不尽的宝贝。 阿虎满脸通红,带著一身泥土,从远处一个节点跑了回来,脸上满是狂喜。 “大当家!大当家!” “又一个点!马上就要搞定了!” 阿虎喘著粗气,眼神炽热:“今晚让兄弟们加把劲,不用等到天亮,咱们就能把这十六个点,一次性全都给它挖出来!” 赵天南一听,更是困意全消,精神大振。 “阿虎,好样的!” 刚准备继续夸奖夸奖几句,可赵天南一低头,人愣住了。 阿虎脚下正散发著一层淡淡的,虚无的白光。 双脚,连带著脚上的靴子,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有些透明。 “你....你的” 赵天南指著阿虎的脚,一时说不出话来。 “脚?” 阿虎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跺了跺脚:“嗨,估计是沾了点墓里的磷光,没事!” 可赵天南却觉得心里一阵发毛。 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些正在疯狂挖掘的漕帮汉子。 不止是阿虎! 所有人的脚下,都在发光! 那诡异的白光,正从他们每个人的脚底升起,將他们的双脚变得虚幻。 有的白光已经蔓延到了小腿。 更有的,甚至已经到了膝盖! 赵天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难不成....这墓里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沾上了? 颤抖著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同样的白光,同样虚化的双脚。 赵天天瞬间懵了。 ........ 不止是江岸滩涂上的漕帮眾人。 此刻,同样的场景,正在临安府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秦淮河畔,最奢华的青楼画舫里。 一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正搂著花魁饮酒作乐,忽然,怀里的花魁发出一声尖叫。 “公子!你的腿!” 贵公子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腿,竟在膝盖以下,都化作了虚无的光影。 .......... 城南的破庙里。 几个乞丐正围著一堆篝火取暖,其中一个老乞丐想要起身,却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起身的时候,老乞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一点点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两团看得见,却摸不著的光。 ......... 临安府城內,无论贫富阶层,各行各业。 达官贵人的府邸,寻常百姓家中,喧闹的街市,寂静的窄巷.... 男女老少,富贵贫贱。 所有临安府的百姓,几十万人的身上,全都出现了这诡异绝伦的一幕。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 甚至不止是临安府。 千里之外,清河县,下河村。 卢家老宅。 祖母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三婶在一旁伺候著。 “娘,您哪儿不舒服?” “我.....我的脚......没知觉了.....” 三婶掀开被子一看,整个人当场呆住了。 婆婆那双缠了多年的小脚,此刻正散发著白光,变得半透明。 另一间屋里,三叔听到了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刚一进门,三婶忽然指著他的脚,惊得说不出话来。 .......... 清河县,柳府。 老爷与夫人刚刚歇下,便被丫鬟惊恐的尖叫声吵醒。 两人披衣起身,走出臥房,只见整个院子里的家丁丫鬟,全都乱作一团,指著自己的脚,或者別人的脚,脸上写满了恐惧。 老爷心头一跳,连忙低头。 却发现自己的脚,也正在发光,逐渐虚化。 夫人更是惊叫一声,软软地倒在了丈夫怀里。 ............. 第236章 圣院庇护! 圣院內。 与外界那诡异绝伦的恐慌不同,这片由歷代圣人浩然才气覆盖下的净土,仿佛自成一界,隔绝了所有异常。 整个临安府,乃至千里之外,都在上演的诡异场景,唯有这圣院中三千余名考生,安然无恙。 翌日,天光乍亮。 “鐺!” 钟声再度响起,也宣告著本次乡试结束。 三场鏖战,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此刻钟声响起,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鬆弛,考生们一个个如释重负。 有人瘫坐在狭小的空间里,一动也不想动,有人则开始默默收拾考篮,面露期盼。 不多时,主考官陈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科乡试已毕,诸生辛苦。榜单將於三至七日內张贴,届时自有分晓。” “一炷香后,圣院大门开启,诸生可自行离去,静候佳音。” 话音落下,考生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走出號舍,匯聚在甬道之上。 压抑了几日的交谈声,瞬间爆发开来。 “总算是考完了!再考一天,我人都要没了!” “谁说不是呢!这三场下来,比下地干三个月活还累!” “哎,不知此番结果如何,但求能有个善果,不负三载寒窗。” 自强社的生员们,也很快在院中一处空地上集结起来。 周芜最后一个到,一见到被其他人围在中心卢璘,整个人激动得无以復加。 “琢之!你简直是神了!” “第二场常平仓的策论,我下笔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平日里在半亩园讲的那些东西!什么弹性定价,什么政企协同,什么监管!我写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周芜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止不住地附和。 “没错没错!我当时看到题目也有些懵,可一想到琢之讲过的內容,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何止是思路!咱们还有交易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著呢!我直接把交易监的运作模式套进去,稍微改了改,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篇文章,我要是拿不到一个『上上』的评价,都觉得对不起琢之平日里的教导!”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看向卢璘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感激。 黄观和陆恆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脸上带著笑意。 光是这第二场策论,自强社的眾人,就已经领先了其他考生不知多少。 琢之,这是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拉高了整个自强社的中举机率啊! 卢璘淡然一笑,点了点头。 经过粮价一事,现在留下的都能算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能有更多人中举,自强社自然更能壮大。 就在眾人相谈甚欢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门开了!圣院大门开了!” 喧闹的院中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正在缓缓打开的圣院大门。 黄观闻言,大手一挥。 “走走走!咱们也出去!先回去好好休整一番,等放榜之后,咱们半亩园再大肆庆贺!” “走!” 眾人齐声应和,浩浩荡荡地朝著大门方向走去。 可一行人刚朝大门方向走了没几步,一阵阵悽厉的惊呼惨叫,便从门口处猛地传来。 “我的脚!” “我的身体怎么了!” “爹娘.......” “啊!別出圣院!千万別出圣院!” “救命!外面有鬼!” 叫喊声中满是恐慌和绝望。 正准备迈步的自强社眾人,齐齐一愣,停下了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陆恆,距离大门最近,伸长脖子朝外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陆恆瞳孔骤缩,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此生最为诡异恐怖的景象。 圣院大门之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第一批衝出大门的考生,此刻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身体正从脚底开始,一寸寸地向上蔓延,化作虚无縹緲的白光,变得半透明。 有的人,虚化的白光刚刚没过脚踝。 而跑在最前面的几人,虚化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只剩下一个惊恐万状的头颅,还保持著实体! 如同蜡烛烧尽一般。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恆喃喃自语,浑身冰冷。 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衝出去的考生,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想往回挤。 而外面的考生,则想衝进来。 大门口瞬间乱作一团,人挤人,人踩人,哭喊声、尖叫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所有还未出门的考生,全都死死地堵在门內,脸上血色尽失,根本不敢再踏出半步。 圣院大门,此刻成了一道生死之界。 门內,是安然无恙的人间。 门外,是化作虚无的鬼蜮。 “陆恆?怎么了?” 后面的黄观等人见陆恆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凑了上去。 当他们看清门口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懵了。 周芜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观更是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卢璘也看到了圣院大门外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主考官陈大人与几位同考官,在差役的护卫下,快步来到了混乱的大门口。 看著眼前这混乱不堪的景象,陈大人一言不发,默默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嘆息。 一名刚刚目睹了同窗化光的考生,精神彻底崩溃,远远地朝著陈大人哭嚎: “大人!大人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救救我爹娘吧!” 他刚刚亲眼看到,在门外焦急等候他数日的父母,在他即將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连一声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了。 陈大人身旁,一名鬚髮皆白气质儒雅的同考官,看著眼前这悲惨的一幕,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再度睁开眼时,脸色凝重地缓缓开口: “本官...记起来了。” “十七年前,本官返乡途中,路过临安府,此地分明是一片断壁残垣,了无人烟的废墟....” “是何等存在,竟能抹去我等记忆,让临安府上百万人口这虚假的繁华中,浑噩了整整十七年!” 此言一出,不只是崩溃的考生,就连卢璘都愣住了。 废墟? 十七年前的临安府,是废墟? 那现在呢? 虚假的繁荣,什么是虚假的繁荣? 跟临安府地下埋的东西有关? 其他几位同考官,也都是一般无二的反应,纷纷点头,脸上带著后怕。 听到这番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卢璘脑海中轰然炸开。 接著好像想到了什么,卢璘脸色骤变,猛然挤开人群朝大门方向奔去。 第237章 虚幻世界中的泡影 “琢之!” 一声暴喝,黄观从侧面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卢璘的腰。 “你干什么!不要乱来!” 黄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如铁箍將卢璘紧紧禁錮在原地。 “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確定,你不要衝动啊!” 圣院大门外,早已不是往日熟悉的景象。 对面那几条街巷,以往虽算不上繁华,却也曾是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可现在,视线所及之处,儘是断壁残垣,焦黑梁木插在倒塌的屋顶上,街道被碎石和瓦砾堵塞,一片死寂。 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之下,如一座被遗弃了千百年的鬼城。 就像一场大火焚尽了一切,只留下满目疮痍。 周芜和陆恆也反应了过来,连同其他几个自强社的生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將卢璘团团围住,往后拖拽。 “琢之,冷静点!” “是啊,先看看情况再说!” “不能出去!千万不能出去!” 卢璘拼命挣扎,双眼死死盯著门外那片陌生的废墟,被眾人强行拖离了门口。 卢璘摇著头,示意黄观放开自己。 “不行!”黄观说什么都不肯鬆手,他不敢让卢璘去冒这个险,更不想看著卢璘去犯傻。 陆恆急得满头大汗,转头看向主考官陈大人,高声喊道:“陈大人!此局何解啊!” 陈大人闻声,將视线从门外的惨状收回,落在了被眾人围住的卢璘身上。 他是见过卢璘的,京都之时,亲眼见证过卢璘舌战西域佛门的风采。 天资、风骨,都堪称绝世。 可一想到,这般惊才绝艷的人物,竟只是这虚幻世界中的一抹泡影,转瞬即逝,陈大人不由得在心中暗嘆。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用拦了。” “圣院的才气庇护,撑不了多久了。” “只要是这临安府城內的人,都逃不掉的。” “早晚的事罢了。” 一句话,让整个圣院门口的喧譁哭嚎,瞬间静止。 刚刚还死死拉著卢璘的黄观等人,动作齐齐一僵。 在场数千考生,至少有七八成出身於临安府本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到这番解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败和绝望。 自强社的生员中,也有不少是临安府治下的子弟,此刻同样是浑身发软,瘫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会……” “假的……都是假的……” 唯有少数几名外地来的考生,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同样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外地考生颤声问道。 陈大人略微思索,开口道: “如果本官没有猜错,这临安府,极有可能是某位圣人存在,以无上伟力构建出的一方世界。” 圣人构建的世界! 虚幻的世界! 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陷入了空白。 谁能接受? 谁能接受自己寒窗苦读十数载,自己的亲人、朋友、自己过往的喜怒哀乐,全都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 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听了陈大人的话,黄观那死死箍住卢璘的手臂,终於无力地垂了下去。 满眼复杂地看著身旁的卢璘。 黄观是少数几个不是临安府出身的人之一。 琢之的才学见识,这般超凡脱俗,远远凌驾於同辈之上。 原来,这般横溢的天才,这般耀眼的存在.... 竟不是真实存在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与荒谬感,涌上黄观的心头。 卢璘在黄观鬆手的那一刻,便確认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没有再挣扎,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呆滯地望著门外废墟。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哟,总算是活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成仙了呢!” “你这孩子,夸不得你一句是吧?又开始犯浑了!” “好小子,长结实了!不错!” 爹娘,小石头! 原来,都不是真的。 “啊!” “我不信!我不信!!” “爹!娘!!” 短暂的死寂过后,眾人更加歇斯底里的崩溃哀嚎。 整个圣院,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片绝望的死寂中,卢璘缓缓抬起头,原本呆滯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已经放弃阻拦的黄观。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毅然迈步,走出了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圣院大门。 黄观等人没敢跟著出去。 一眾自强社生员死死扒著门框,凑到圣院门口,心惊胆颤地看著卢璘迈步而出。 他们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下一秒,卢璘就会和其他人一样,在眾人眼皮底下眼前化作虚无,彻底消散。 可一息。 两息。 十息过去。 卢璘就那么稳稳地站在圣院之外的废墟之上,没有丝毫变化。 眾人全都懵了。 “没……没事?” 陆恆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琢之他....他为什么没有...”周芜语无伦次,脑中一片混乱。 不止是他们。 圣院门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考官陈大人身旁几位同考官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震惊。 “陈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我们之前的猜测……是错的?” 陈大人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看著门外完好无损的卢璘。 圣人所构建的世界,难道还有例外? 他们这群京都来的,没事可以理解。 可卢璘出身临安府,年龄履歷籍贯从没有离开过临安府,为何会没事? 第238章 唯一活口! 卢璘站在圣院外,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举世皆寂。 无尽悲凉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缓缓回头,看了一眼圣院之內,那些熟悉的面容。 黄观、陆恆、周芜.... 他们还站在那里,站在那个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卢璘的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一別,相见再难了! 而后,毅然转身。 朝著记忆中枕水巷的方向,一路狂奔。 脚下不再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而是布满了碎石瓦砾的废墟。 曾经喧闹的街市,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两侧的商铺,早已化作断壁残垣。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灰尘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凭著记忆,在废墟中穿行。 左拐,右转,跃过倒塌的墙垣,绕开堵塞的巷道。 终於,一棵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焦黑柳树,出现在视野中。 枕水巷,到了。 卢璘的心臟猛地一抽。 原本温馨的卢家小院,此刻早已不成样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院墙塌了半边,屋顶破开一个大洞,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废墟的正中央,卢璘看到了一幕让他潸然泪下的场景。 夫子正站在院子中央。 全身才气激盪,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將一小片地方顽强地守护在其中。 郑寧就站在夫子身侧,小脸煞白,身体摇摇欲坠,胸前一块龙形玉佩绽放出猛烈光芒。 而在那光罩之下,正是李氏和卢厚,小石头已经不知踪影。 卢璘见状,猛然冲了过去,双腿一曲,重重地跪倒在李氏和卢厚面前。 光罩之中,李氏和卢厚虽然还在。 可两人的身体只剩下了胸口以上的半截。 腰部以下,已然化作了那片虚无的,不断逸散的白光,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爹!娘!”卢璘低声嘶吼。 伸出颤抖的双手,穿过薄薄光罩,抱住了李氏和卢厚仅剩的残躯。 “儿子....儿子回来晚了....” 李氏和卢厚仅存的意识,被卢璘呼唤惊醒。 一同睁开眼,看到了跪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的儿子。 “璘....璘哥儿....我的儿啊!” 李氏泪流满面,抬起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的手,胡乱在卢璘脑袋上摸索著。 卢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著儿子,浑浊双眼中热泪滚滚。 “有什么话,赶紧交代....” 一旁的郑寧死死咬著嘴唇,艰难地开口,胸前的龙形玉佩光明忽明忽暗。 “我快坚持不了多久了!” 交代? 交代什么? 卢璘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也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 这种情况下,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卢璘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怀中李氏和卢厚的残躯,在白光中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胸口,到脖颈... 最后,李氏停留在卢璘头顶的手,也化作了点点光斑。 李氏看著卢璘,脸上露出了最后笑容。 然后,连同笑容一起,彻底消失在卢璘面前 “不!”卢璘怀中一空,低吼出声。 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空无一物的光罩。 夫子维持的才气光罩,也隨著李氏和卢厚的消散,缓缓隱去。 卢璘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空洞地望著灰色的天空。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恆。 站在一旁的沈春芳,看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卢璘,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 最终,化作了一声沉重嘆息。 ............ 两日后。 江水滔滔,一艘大船顺流而下,缓缓驶离临安府地界,目的地是洛阳府,江州,沈春芳老家。 船上竖著一面大旗,红底黑字写著一个沈字。 这艘船是沈春芳动让家人从江州调来的一艘商船,船上除了船工,便只有沈春芳郑寧和卢璘三人。 之所以耽搁了两日,是因为卢璘为李氏、卢厚小石头,立了一座衣冠冢。 甲板上,江风徐徐,吹动起郑寧裙角。 她与沈春芳並肩而立,望著两岸飞速倒退的残破景致,许久无言。 良久,郑寧才幽幽开口。 “整整两日了,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你这个学生,可没有想像中那般坚强。” 沈春芳负手而立,闻言,也只是发出一声嘆息。 “该说的,不该说的,老夫都已经告诉他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谁也帮不了他。” 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自己的亲朋好友,喜怒哀乐,全都是一场虚构出来的泡影,又如何能够轻易接受? 这道坎,只能璘哥儿自己过。 ......... 船舱內,一片昏暗。 卢璘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望著头顶的船舱顶棚。 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爹,娘,小石头、柳府老爷和夫人、下河村.... 黄观,陆恆,自强社的每一个人... 他们到底是真实存在过的人,还是....只是一段被设定好的记忆? 结合夫子所言以及卢璘自己探查到的消息。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不是別人。 正是夫子三番五次严令禁止让自己探查的对象。 大夏太祖! 晚年沉迷於长生之道,先是登鲁找上至圣先师。 试图走读书人体系,成就一代文宗。 遭至圣先师拒绝后,又走上了一条邪路。 血祭。 血祭大夏八城,用上千万无辜子民的性命神魂,举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滔天血祭。 临安府,便是那八座被血祭的城池之一。 血祭过后,太祖將自己的肉身一分为八,分別镇压在大夏八处水路要衝,临安府正是其一。 直到漕帮挖掘十六处节点,引封印鬆动..... 至於临安府是如何被毁灭的? 那场大战的双方是何人? 是太祖? 还是有其他存在出手阻止? 这些都是未知的,夫子也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只知道自己是那场浩劫中唯一的倖存者。 浩劫之后,便有无上伟力者出现,以通天彻地的手段在临安府的废墟之上,构建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一个繁华、安寧,与真实世界別无二致的临安府。 城中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是被以无上伟力凭空捏造出来的。 他们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记忆和过往,却唯独没有真实的根基。 镜中花,水中月。 当构建这个虚幻世界的力量开始消退时,镜花水月,便会破碎。 所有虚假的人,都会化作泡影,回归虚无。 所以,只有出身於临安府之外的人,和自己这个唯一的倖存者,才没有在那场大范围的虚化中消散。 儘管从夫子口中了解到很多內情。 可卢璘还是有太多的问题。 是谁构建了这方天地? 善意?为了保护自己这个唯一的倖存者? 还是恶意? 为了掩盖太祖血祭八城的惊天罪行? 郑寧又到底是什么来歷? 卢璘能够肯定的是她和大夏皇室有关。 还有夫子..... 夫子说的一定是真的吗? 连带著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卢璘都分不清了! 自己还能信谁? 他开始怀疑一切。 怀疑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 甚至,怀疑自己本身。 如果爹娘是假的,小石头是假的,整个临安府都是假的。 那自己呢? 那个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是真的吗? 还是说,连那段所谓的前世记忆,都只是“无上伟力者”植入自己脑中的,另一段虚假的设定? 第239章 行尸走肉!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船舱的门被推开。 沈春芳端著一个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白粥。 將碗轻轻放在了卢璘床边的矮几上。 见卢璘还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样,沈春芳放下碗,什么话也没说,便转身准备离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 “老夫当年和师兄,也曾亲眼看著师门上下,满门尽灭。” “也曾想过一死了之。” “后来想通了,死太容易了。” “活著,把债討回来,才算本事。” 说完,没有停留,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哐当。” 舱门被重新关上。 整个船舱,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卢璘依旧躺著,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地从顶棚移开,落在了床边那碗白粥上。 裊裊升腾的水汽,模糊了卢璘的视线。 ............ 船行十日,江面愈发开阔,水流渐缓。 远方地平线上,一座雄城轮廓缓缓浮现。 江州到了。 作为洛阳府第二大都,江州已有千年歷史,歷经数朝兴废,人口繁华、百业兴盛。 船只尚未靠岸,一股鼎沸的人声,已隔著江面扑面而来。 同行的船工號子,码头上商贩叫卖声,孩童的嬉闹不绝於耳。 空气中混杂著江水潮气、鱼虾腥气、食物香气,还有人潮匯聚於带来的尘世鲜活气息。 沈春芳与郑寧当先走下舷梯,身后,卢璘跟隨,不过脚步虚浮如行尸走肉一般。 一个扛著麻袋的脚夫行色匆匆,不小心撞在了卢璘的肩上。 “哎!走路不长眼啊!” 脚夫回头骂了一句,见卢璘毫无反应,呆呆地站著,又嘀咕了一句晦气,便扭头挤入了人潮。 被撞了一下,卢璘身体晃了晃,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沈春芳和郑寧看到这一幕,摇头也没有多说。 一辆早已等候在码头多时的马车,將三人接上,径直穿过街道,朝著城中驶去。 郑寧掀开车帘一角,窗外人群熙熙攘攘,掛著各色招牌的酒楼茶肆,一副勃勃生机之態。 “江州,倒是比临安府热闹不少。”郑寧轻声说道。 沈春芳闻言,缓缓开口:“江州千年前曾是天下中心。” 卢璘坐在马车角落,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没有半点反应。 ..........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 “老爷,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沈春芳率先下了车,郑寧紧隨其后,最后才是双眼涣散无神的卢璘。 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出现在三人眼前。 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 大门之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沈府。 府门早已大开,一个与沈春芳有五分相似,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正带著三个年轻人,恭敬地候在门口。 “父亲,您回来了。”沈伯谦快步上前,对著沈春芳深深一揖。 身后的年轻人同样紧隨其后,拱手高呼:“爷爷!” “嗯。” 沈春芳点了点头,侧过身,介绍道:“这位是郑寧。这位便是卢璘。” 沈伯谦的目光在郑寧身上略作停留,便转向卢璘,態度热情地拱手道:“卢师弟,久仰大名,快请进。” 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齐齐上前行礼。 “见过祖父!” “见过郑姑娘,见过卢师叔。” 声音洪亮,態度也足够恭敬。 这几人都是沈春芳的孙辈,年纪与卢璘相仿。 卢璘仍旧是双眼空洞,对几人的问候视若无睹,直直地从他们身上穿过。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沈伯谦倒是不在意,笑著打圆场:“父亲,卢师弟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乏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厢房和热水,先歇息片刻,晚些再为您们接风洗尘。” 沈春芳看了卢璘一眼,轻轻嘆了口气,对长子点了点头:“也好,你们先带郑姑娘和璘哥儿去休息吧。” “是。” 两个样貌相似的青年应了一声,走上前来。 “郑姑娘,卢师叔,请隨我们来。” 其中一人引著郑寧朝东边院落走去,另一人则留下来,准备带卢璘去西边。 可卢璘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卢师叔?”又喊了一声,卢璘还是没有反应。 “哼。”沈仲文见状,脸上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轻哼了一声。 沈伯谦立刻回头,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沈仲文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最后,还是沈春芳上前,拉著卢璘的胳膊,半带半拖地將他领进了府门。 …… 一行人走后,沈伯谦的两个儿子,沈仲文和沈叔武,凑到了一起。 “大哥,你看见那姓卢的德行没?”沈叔武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忿。 “谱也太大了!咱们好歹是主家,主动跟他问好,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真当自己是状元公了?” 沈仲文比弟弟要沉稳一些,闻言,淡淡地扫了一眼卢璘离去的方向。 “行了,少说两句吧,刚从临安府那种鬼地方出来,受了刺激,脑子不正常也是有的。” 话虽如此,沈仲文的言辞间也听不出多少同情。 “不正常?” 沈叔武冷笑一声:“我看他是傲气冲天,不把咱们沈家放在眼里!爷爷也是,放著咱们这么多自家子孙不悉心教导,偏偏把心血花在一个外人身上!” “谁知道爷爷怎么想的。” 沈仲文摇了摇头:“总之,这人在府里一天,咱们就客气一点,別给爹惹麻烦。等他走了,就跟咱们没关係了。” 兄弟二人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不远处的门后。 门后,一个身著水绿色襦裙的少女,正静静地站著,侧耳倾听。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姿窈窕,肌肤胜雪。 倒没有寻常大家闺秀的娇柔,反而透著一股书卷气的清雅。 一双眸子,清澈明亮。 她是沈家这一辈唯一的孙女,沈清芷。 沈清芷闻言,目光越过月洞门,落在被祖父牵著,却如同行尸走肉的卢璘身上。 这就是卢璘? 县试写出一篇《圣策九字》传世雄文,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名动京都。 更为祖父挣来美諡的关门弟子? 沈清芷早就从爷爷的信中,无数次听过这个名字。 在爷爷的描述里,卢璘惊才绝艷,风骨天成,是百年难遇的经世之才。 可眼前看到的卢璘,却只让沈清芷感觉到一片死寂。 也不是傲慢和目中无人。 而是一种...从內到外彻底崩塌后的空洞。 …… 西厢房內。 卢璘被沈春芳按著坐在了椅子上。 “把这个喝了。”沈春芳將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参汤,推到了卢璘面前。 卢璘没有动。 沈春芳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老夫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但老夫还是要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你爹娘,小石头,还有临安府那几十万虚幻的泡影,他们存在过。因为他们活在你的记忆里。只要你活著,他们就不是假的。” “你要是就这么垮了,他们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而且既然能有无上伟力能构建出这般真实,为何你爹娘不能够真实存在呢?” 第240章 理论上的可能! 西厢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卢璘呆坐在椅上,一动不动。 凉透的参汤静静地摆在桌上,没有一丝热气。 夫子的话在卢璘脑海里不断迴响。 “只要你活著,他们就不是假的。” “你要是就这么垮了,他们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消失了.... 是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卢璘眼神从空洞缓缓聚焦,而后落在面前木桌上。 眼神突兀地动了一下。 “璘哥儿,老夫知道你想问什么。” 门外的沈春芳见到这一幕,心里鬆了口气,没有著急离去,顿了顿,朝卢璘继续开口: “读书人体系走到顶点,成就文宗之境,可以调动天地才气,逆转阴阳,理论上....能让逝者重生。” 卢璘闻言僵硬的脖颈猛地一转,抬起了头。 原本死灰般眼睛里,陡然迸射出光彩。 “夫子,真的...真的可以吗?” “理论上可以。”沈春芳重重地点头。 “但代价极大。” “需要的不仅是才气,还有功德以及大气运。” 卢璘没有著急追问。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代价? 自己现在孑然一身,最不怕的就是代价! 一代文宗吗? 文宗不行? 那......圣人之境呢? “不管代价多大!” “我一定要让爹娘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 沈春芳看著重现焕发斗志的卢璘,终於是鬆了口气,含笑点头。 这才是自己认识的璘哥儿。 “今日起,除了准备会试外,不再禁止你查任何文献史料......” 卢璘闻言,霍然起身,走到桌前,端起参汤,仰头一饮而尽。 “砰!” 空碗被重重地顿在桌上。 …… 门外,廊柱的阴影里。 郑寧一直靠在墙边,將房內卢璘和沈春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逝者復生....哪有那么容易!” 郑寧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转身没入了夜色。 ........... 另一侧的游廊上,沈清芷正提著一盏小巧的灯笼,缓缓行来。 白日里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卢璘,让沈清芷心中总有些莫名发堵。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刚走到西厢房的院门外,沈清芷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卢璘醒过来了?” 沈清芷心中一动,脚步下意识地放轻,悄悄走到了窗边。 没有凑近,只是借著窗纸上透出的灯影,看到了一道挺拔的身姿。 犹豫了片刻,沈清芷还是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从屋內被人打开。 走出屋內的卢璘恰好转过身,与门口的沈清芷四目相对。 看到卢璘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沈清芷愣住了。 这还是白天那个双目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吗? 眼前的卢璘,虽然面容依旧憔悴,衣衫不整,面容削瘦,但却更加凸显出卢璘的气质。 犹如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尤其是那双眼睛,死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让人心悸。 卢璘见到沈清芷的到来,微微点头。 “沈姑娘。” “卢...卢公子。” 沈清芷回过神,连忙福了一礼,將灯笼微微提起:“方才听闻你醒了,祖母让我来看看,你可还需要些什么。” 说话的同时,一双清亮的眸子,仍旧忍不住仔细打量著卢璘。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有如此脱胎换骨般变化? “多谢沈姑娘关心,我已无碍。”卢璘开口,算是接受了她的说辞。 顿了顿,补充道:“之前在府门前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卢公子不必自责,清芷能理解。”沈清芷连忙摆手。 看著眼前这个脱胎换骨般的男人,心中念头急转。 爷爷信中那个才学惊世的卢璘,似乎真的回来了。 沈清芷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听祖父说,公子才学惊人,一字千金。清芷虽为女子,却也酷爱读书,对公子的文章更是仰慕已久。” “若公子不嫌弃,日后....清芷可否向公子请教一二?” ............... 翌日清晨,江州沈府,正堂。 早膳已经备好,沈伯谦端坐主位,身旁是他的两个儿子沈仲文和沈叔武。 女眷席上,沈清芷正小口喝著粥,心思却不在此处。 “爹,那个姓卢的怎么样了?”沈仲文啃著一个肉包,漫不经心地问:“不会还是昨天那副死人样子吧?” 沈叔武立刻接上了话,嘴角不屑:“就是,咱们家好心收留他,他倒好,摆出一副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的臭脸给谁看。” 沈伯谦放下筷子,眉头一拧:“胡说什么!那是你们祖父的关门弟子,也是你们的师叔,放尊重点!为父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沈仲文撇了撇嘴,还想反驳几句,却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堂中眾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沈春芳领著卢璘缓步走进正堂。 仅仅一个晚上不见,卢璘在沈家夫子眼里却完全变了样。 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面容虽因消瘦而略显苍白,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著一股洗尽铅华后的凌厉。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柄藏鞘利剑,锋芒內敛,却让人不敢小覷。 “啪嗒。” 沈仲文和沈叔武手里的包子得拿不稳,掉在了桌上。 两人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青年,和昨日那个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的傢伙,会是同一个人。 这变化也太大了! 卢璘走到沈伯谦面前,没有理会那沈氏兄弟的惊愕,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见过沈伯父。昨日璘神志不清,多有失礼之处,还请伯父恕罪。” 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卢师弟快快请起,言重了!” 沈伯谦连忙起身,亲手將他扶住:“你能从那般境地中走出来,已是拥有大毅力、大智慧之人。快,过来坐,一起用些早膳。” 卢璘这才直起身,又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沈仲文和沈叔武,微微拱手。 “两位兄台,昨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沈仲文和沈叔武对视一眼,神色尷尬地胡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真是装模作样,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沈家少爷呢! 坐在女眷席上的沈清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昨夜一见,已觉卢璘气度非凡。 今日再看,更是心生讚嘆。 能在短短一夜之间,从绝境中挣脱,重塑心神,这份心性,放眼天下同辈,又有几人能及? 就在堂中气氛微妙之时,一名家丁忽然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手里高举著一封信,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老爷!京都来的八百里加急!” 沈伯谦心中一凛,连忙接过信,迅速拆开。 只看了一眼,脸上便充满了惊讶。 “父亲,这是....”他快步走到沈春芳面前,將信纸递了过去。 沈春芳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缓缓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卢璘。 “璘哥儿,恭喜你。” “高中本科乡试,解元!” 解元! 沈仲文和沈叔武兄弟二人,再次愣住了。 卢璘也是微微一怔,隨即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狂喜。 “多谢夫子。” 解元,只是一个开始。 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这份超乎常人的淡定,落在沈伯谦和沈清芷眼中,更是对卢璘高看了几分。 可落在沈仲文兄弟二人眼里,就成了狂妄自大。 沈叔武压低了嗓子,酸溜溜地对自家大哥嘀咕:“解元又如何?我可听说了,临安府那鬼地方,除了他之外,就没几个活人了.....” “这种解元的含金量,呵呵...” 话没说完,但轻蔑的意味,已是再明显不过。 沈清芷听著堂兄这番短视之言,秀眉微蹙,忍不住懟了一句: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你们什么功名,还瞧不起一科解元!” 第241章 吴县千人失踪案! 自从卢璘解开心锁后,又回到了之前在临安府读书的状態。 一边为会试做准备,一边在心学藏书和沈家藏书中查询各种蛛丝马跡。 ........ 又是一个清晨。 沈府,藏书阁。 三层高的阁楼,檐角飞翘,古朴庄重。 这里收藏著沈家三代人积累的万卷典籍。 卢璘独自一人立於书架前。 会试要考的经义策论等功课,一个时辰前就做完了。 从高高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洛阳府志》,翻开书页。 手指快速划过纸面,一目十行。 很快,又將书合上,又抽出了另一本《大夏秘史残卷》。 一个时辰后,十几本古籍被摊开在长案上,卢璘站在案前,陷入了沉思。 太祖晚年的行踪,在不同的史料记载中,出现了多处无法弥合的矛盾。 尤其是关於那八座城池的记载,更是充满了大量的空白与语焉不详。 很多关键部分被刻意抹去了。 八城是哪八城? 除了临安府还有哪里? 时间又是怎么串起来的? 诸多疑问,都待卢璘去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卢璘抬起头。 沈清芷提著一个精巧的食盒,俏生生地站在楼梯口。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身段玲瓏的沈清芷身上,整个人愈加明媚鉴人。 “卢公子。”沈清芷款款走来,將食盒放在桌案一角,脸带笑容。 “看你一早就来了这里,想必还没用早膳,我让厨房做了些点心。” “多谢。”卢璘平静地点头致意。 沈清芷莞尔一笑,视线落在了桌案上摊开的那些古籍上,好奇地问: “卢公子在查什么?这些似乎都不是科举要考的內容。” 卢璘没有隱瞒:“在查一些关於太祖晚年的旧事。” 听到这话,沈清芷清亮的眸子瞬间一亮。 “太祖旧事?我也读过一些相关的史料,確实发现了不少疑点。尤其是太祖晚年巡狩天下的路线,与官修史书上记载的出入很大。” 她走到桌案边,纤纤玉指点在《大夏太祖实录》上。 “你看这里,记载太祖皇帝於承安三十六年秋,东巡祭天,可《江州地方志》却说,那年秋天,江州大水,天子亲临,曾在此地停留一月有余。” 两本史书,记载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卢璘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这处细节他方才也注意到了。 眼前这个少女,並非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我正在查的,就是这些被掩盖起来的事情。”卢璘开口。 沈清芷闻言,歪著头思索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想起来了!家里的藏书中,有一本孤本,叫《江州异闻录》,是我曾祖父年轻时搜罗的坊间奇谈。里面好像记载过一桩怪事。” “百年前,江州附近的一个县城,一夜之间,有上千人离奇失踪。当时官府对外宣称是遭遇了匪患,可后来却將整个县城都封锁了,坊间传闻,是官府在镇压什么邪祟。” 卢璘心中一凛。 千人失踪! 镇压邪祟! “那本书在哪里?” 见卢璘反应如此剧烈,沈清芷也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连忙带著他在藏书阁三楼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翻找起来。 不多时,一本封面已经残破不堪,书页严重受潮的薄册子被找了出来。 《江州异闻录》。 卢璘接过书,迫不及待地翻开。 书中的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 “承安三十六年,九月初七。吴县夜有异光冲天,次日,县中千户人家,人畜皆空,如人间蒸发。官府至,封城,三日后,以匪患上报。然城中並无血跡,財物分文未动,诡譎至极....” 承安三十六年,九月初七! 这是大夏太祖刚从鲁山回来后不久..... 卢璘回想起一个关键细节。 “卢公子,可有什么发现?”沈清芷在一旁轻声问道。 “多谢你,这个线索很重要。”卢璘合上书,郑重地向她道谢。 两人聊著聊著,气氛不知不觉间轻鬆了许多。 沈清芷看著卢璘,忽然抿嘴一笑:“卢公子,你比传闻中....要好相处一些。不像那些只会掉书袋的迂腐书生。” 卢璘闻言,也罕见地露出笑意。 “你也比我想像中....更有见识。”卢璘想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前世今生,实在是没有太多和异性打交道的经验。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沈仲文和沈叔武兄弟二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哈哈哈,大哥,今天运气不错!在交易监里投了两手,就赚了五十两!晚上去秦淮楼听曲儿!” “那算什么,我昨天还赚了一百两呢!走走走,今天再去玩几把!” “咱们现在这个模式已经快摸准了,几百两算什么....” 听到交易监三个字,沈清芷秀眉微蹙,轻声嘆了口气。 “我这两个堂兄,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整日沉迷在那个叫交易监的地方,荒废了学业不说,还把爹爹给的月钱都输光了。” 交易监? 卢璘的动作微微一顿,情绪顿时变得低落。 临安府..... 自强社..... 沈清芷敏锐地察觉到了卢璘的异样。 “卢公子?你怎么了?” 卢璘摇了摇头,將翻涌的情绪压下。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见卢璘不愿多说,沈清芷也没有追问,只是將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点心快凉了,你快吃吧。也別太拼命了,身子要紧。” 沈清芷柔声关切,让卢璘有些莫名不自在。 两辈子加起来,自己还从未和哪个女子这般亲近过。 “嗯。”卢璘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沈清芷见状,行了一礼,便转身告辞。 看著沈清芷离去的背影,卢璘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缓缓坐下。 …… 傍晚,卢璘整理好今日所得的笔记,走出藏书阁。 月上柳梢头。 刚走到院中的游廊下,又碰到了沈清芷。 “卢公子。” “沈姑娘。” 两人並肩走在洒满月光的石子路上,一时无话。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郑寧一跳出来,眼神直勾勾地在卢璘和沈清芷两人身上扫过,脸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清芷见到郑寧,福了一礼,便找了个藉口匆匆离去。 游廊下,只剩下了卢璘和郑寧两人。 郑寧这才抬起头,语气略带讥讽: “红袖添香,滋味如何?” “是不是对那位沈家小姐动心了?” 卢璘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反驳。 郑寧却完全不给他机会,抢先一步开口,冷哼一声: “我劝你,最好別忘了自己要做的事。” “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只会让你分心,最后万劫不復。” 说完,给卢璘甩了个臭脸后,施施然离去。 留下卢璘一个人在原地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哪到哪啊?这是专程过来提醒自己?” 第242章 割韭菜都有了! 晚膳时分,沈府正堂內难得的热闹。 沈伯谦端坐主位,今日连沈春芳都破例前来一同用膳。 卢璘和郑寧分坐两侧,沈仲文、沈叔武兄弟与沈清芷也都到齐。 一大家子人,气氛和乐融融。 沈叔武今天难得遇上好事,喝了点酒,脸上得意劲上来了。 “爹,我和大哥今天赚了三百两啊!想不到吧!” 沈仲文接过话头,同样是满面红光: “是啊!爹,我们兄弟俩,现在算是摸到门道了!之前亏进去的,这一次一定连本带利赚回来!” “现在江州的交易监是越来越火爆,各路商贾都在里面搏杀。爹,您是不知道,只要眼光准,一夜暴富根本不是梦!” 沈伯谦闻言,放下了筷子,眉头皱起,斥责道: “让你们去交易监,是让你们开阔眼界,不是让你们沉迷其中!科举才是正途,你们都忘了吗!” 兄弟二人被训斥,訕訕地低下了头,嘴上应承著。 “爹,我们知道错了。” 心里却不以为然。 读书十年寒窗,哪有这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 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春芳,也放下了筷子,淡淡地开口问了一句: “你们可知,这江州交易监,是谁创立的?” 沈仲文和沈叔武齐齐一愣,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只听说是从南方传过来的新玩意儿,厉害得很。” 沈春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笑著看了卢璘一眼。 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对面的沈清芷眼中。 沈清芷心中一动,再联想到卢璘来自临安府,难道..... “爷爷,您就別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啊?”沈叔武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 沈春芳笑而不语,重新拿起筷子:“你们自己去查,查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一句话,说得兄弟俩心里跟猫抓似的,却又不敢再问。 卢璘全程沉默,只是低头吃饭。 ............. 次日清晨,天光正好。 早起的沈春芳在藏书阁门口拦住了卢璘。 见卢璘又是一大早便准备扎进藏书阁,便开口道:“整日待在书房里也不行,出去走走,散散心。” 不远处,正准备出门的沈仲文、沈叔武两兄弟以及沈清芷正巧路过,凑了过来。 “对对对!卢师叔,跟我们出去转转!” “我们带你去交易监见识见识,让你看看我们是怎么大展身』的!” 沈清芷也顺势对著卢璘盈盈一笑:“卢公子,一同去吧,江州自有一番风貌!” 卢璘静极思动,点头应了下来。 ........ 一行人乘坐马车,很快便到了城中。 作为洛阳府第二大都的江州,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两侧商铺鳞次櫛比,处处都透著真实鲜活的烟火气。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建筑前。 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门口人流如织,各色衣著的商贾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门楣之上,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七个大字。 江州都漕交易监。 “走!进去!” 一下马车,沈仲文和沈叔武两兄弟就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领著眾人冲了进去。 沈清芷跟在卢璘身旁,好奇地四处打量,同时余光也注意到,卢璘情绪不高,不过沈清芷也没有开口多问。 大厅之內,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黑漆公告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类商品的名称与实时价格。 粮食、盐铁、茶叶、丝绸.....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几十名穿著统一服饰的伙计,正根据各处传来的消息,不断擦写更新著上面的数据。 “大哥,快看!粮价又涨了!” 沈仲文和沈叔武已经挤到了一个交易窗口前,指著公告牌,兴奋地大喊。 “北方战事吃紧,这粮价肯定还得涨!咱们这次重仓杀进去,保证再翻一番!” 卢璘没有跟过去,站在远处仔细看著这些公告牌上的数据走势。 粮价已经连涨七日,价格曲线陡峭的有些不正常。 而最关键的成交量,却在最近两日,出现了明显的缩减。 价升量跌。 这是典型的庄家在拉高出货,引诱散户接盘的前兆。 谁说古人不会玩的? 这才多久,就已经衍生出割韭菜的玩法了。 不过一想到割韭菜的对象,是夫子的孙子。 卢璘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走到沈氏兄弟身边,趁著沈氏两兄弟还没有下单,提醒道:“现在进场,你们会血本无归。” 沈叔武闻言顿时不悦,回头呛了一声:“你懂什么?这可是我们兄弟俩研究了好几天的结果!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仲文更是直接,脸上满是轻视。 “卢师叔,你懂什么是交易不?还是好好读书,准备会试吧。这赚钱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顿了顿,话里带上了刺。 “况且,你花的钱不都是爷爷给的吗?都是我们沈家的钱,可別乱指挥,亏了我们心疼。” 卢璘闻言,暗自摇头,没有再多余解释了。 一旁的沈清芷闻言,凑到卢璘身边,小声问道:“卢公子,真的...不看好我两位堂兄吗?” “他们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让他们看到的。”卢璘言简意賅。 沈清芷冰雪聪明,立刻听懂了其中深意,急忙问道:“那...可有办法挽回?” “有。”卢璘吐出两个字:“做空。” 就在这时,沈仲文兄弟已经下了决定,正准备將一大笔银票拍在窗口上。 卢璘见状,走向了另一个交易窗口。 刚刚完成交易的沈仲文和沈叔武两人一瞧,凑过来一看,正好看清了卢璘掏出的银票上的数额,顿时急得跳脚。 “你疯了!那可是足足五千两!你想干什么?这都是沈家的钱!” “放心,我花的是自己的钱。”在两兄弟的惊愕下,卢璘將五千两的银票拍在了交易窗口的柜面上。 “做空粮食期货,全部押上,一分不留。” 这个数字一出,引起交易厅內眾人的关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卢璘。 五千两! 这在江州城,足以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用这么一笔巨款,还是在粮价疯涨的时候,反向做空? 这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吗? 不仅是吃瓜群眾,连交易监的管事都被惊动了,快步从里间走了出来。 “这位公子,您確定...要用五千两,全部做空粮食?” 管事许意上下打量著卢璘,总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卢璘没有半分犹豫,淡定点头。 “確定。” 第243章 心学余孽? 与此同时,交易监二楼 几名衣著华贵的年轻人凭栏俯瞰,恰好將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其中一个身材偏削瘦,面容略带阴柔的青年,看著沈仲文沈叔武两兄弟,眉头微微皱起。 “咱们文定公家里这两位少爷从哪儿找来的人,一出手就是五千两,还是做空?” 说完,转头对身边的隨从隨口交代了一句:“去查查他的身份,什么来歷。” 隨从应声离去。 虽说五千两对於这次粮价大盘影响不大,但终归是变数。 “跟在沈氏兄弟身边,难不成是心学一脉?” “这个时候来江州,心学也想参与进来不成?” 嘴上称呼著文定公,言辞间却没有半分敬意,反而充满了戏謔。 另一位穿著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闻言,摇了摇头,笑了起来:“管他文定公不文定公,都已经致仕了,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就算朝廷给他追封个文忠的諡號又如何?人都不在京都了,到了江州,就得守江州的规矩。既然敢进场,谁来都不好使。” “心学又如何,宴首辅还在呢,心学余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削瘦青年赞同地点了点头。 “確实,江州这一亩三分地,一个致仕尚书和落魄道统,还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不过这次就算了,文定公这个名號值这五千两,让他在交易监分一杯羹又如何...” “只要不参与到这次道统之爭,五千两买个保险也是好的。” “走了,这里你好好看著,等朝堂新的副总办到了再通知我!” 说完,削瘦青年朝楼下柜檯后的管事许意,不著痕跡地递了个眼色,暗暗点了点头。 楼下,管事许意心领神会。 原本还有些犹豫,此刻得了许可,腰杆瞬间挺直了。 许意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双手接过卢璘的银票,迅速开好了单据。 “这位公子,五千两,做空粮食,十日后交割。” 將单据递给卢璘的同时,话里有话地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子是爽快人,不过小的也得提醒一句,买定离手,落子无悔。” “咱们江州这水啊,深得很,有时候,什么关係都不好使。” 卢璘笑了笑,听出了对方言外之意。 也没搭理,接过单据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沈仲文和沈叔武两兄弟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沈清芷紧隨其后。 刚一走出交易监的大门,性子急躁的沈叔武立马按捺不住了。 一个箭步衝上前,拦住了卢璘的去路。 “小师叔!你真是糊涂啊!” “就算那是你自己的钱,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啊!那可是五千两银子!五千两啊!” 哪怕沈家家底殷实,给他们兄弟俩的月钱,一个月也不过几十两。 这笔钱,足够在江州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一座阔气的五进大宅了! 虽然钱不是自己的,可眼睁睁看著这么多钱就要打水漂,沈叔武心疼得直抽抽。 沈仲文也跟著开了口,只以为卢璘是被自己先前的话激怒,故意斗气才做出这等不理智的举动。 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小师叔,此举確实不智。你看看现在这行情,粮价天天都在涨,你怎么还反著来做空呢?这不就是白白给別人送钱吗?” “况且,北境战事的消息你也知道,仗打起来,最缺的就是粮食,这价格,只会越来越高啊!” 沈清芷在一旁默默地听著,没有插嘴。 她虽然不太懂交易的具体门道,但也知道两位堂兄和卢璘的看法截然相反。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更倾向於相信卢璘。 面对兄弟二人的苦口婆心,卢璘淡然摇头。 “反正交割还有十日,急什么。” 说完,侧过身,绕开挡在面前的沈叔武,继续朝前走去。 “走吧,不是要带我转一转这江州城吗?” 沈仲文和沈叔武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小师叔,怕是读书读傻了。 怎么油盐不进呢! 两人长长嘆了口气,满心不甘地跟了上去。 ............ 一行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江州繁华的街道上。 沈氏兄弟俩彻底没了兴致,一路上唉声嘆气,就跟亏掉五千两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沈清芷则安静地跟在卢璘身侧,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卢璘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身边的几人身上。 仔细观察著街道两旁的铺子,同时观察著来往行人,將这个真实、鲜活的江州,与记忆中那个虚幻的临安府,一点点地做著对比。 一切都那么相似,又处处都透著不同。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爭吵声,从前方一个巷口传来,打断了卢璘的思绪。 “你还我钱!你这个骗子!” “我家的地契房契全被你骗去,说是投到那个什么交易监,现在血本无归,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妇人,正死死拽著一个中年男人的衣袖,哭天抢地。 男人一脸不耐烦,用力想要甩开妇人。 “疯婆子!放手!” “投资有赚有赔,不是很正常吗?你自己贪心,亏了钱,关我屁事!” “当初赚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围很快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对著两人指指点点。 沈仲文和沈叔武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 “咳,这种事……常有的。” 沈仲文乾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 沈叔武更是撇了撇嘴:“自己没眼光,亏了钱就撒泼,真是丟人现眼。” 卢璘静静地看著,没有作声。 江州更新了玩法肯定不只一天了,这种情况日后只会越来越多。 关键是能否控制住自己的贪慾啊! 摇了摇头,卢璘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江州最大的书坊在哪里?” 沈清芷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指著不远处的一座三层阁楼。 “就在前面,叫『文渊阁』,是整个江州府藏书最全的地方。” “带我过去看看。” 卢璘说完,便径直朝著文渊阁的方向走去。 沈清芷连忙跟上。 沈仲文兄弟俩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大哥,他....他这是什么意思?还真有心情看书?” “鬼知道他!不管他了,我们走!眼不见心不烦!” 沈仲文烦躁地一甩袖子,拉著弟弟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与其在这里看这个不识好歹的傢伙,还不如回交易监再看看行情,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把损失弥补回来! 第244章 別人疯狂我冷静! 直到窗外日头偏西,文渊阁內,卢璘才放下手中的书册。 一下午的时间,翻遍了所有可能与太祖晚年相关的野史杂记,却依旧没能找到任何关於吴县千人失踪案的有用线索。 至於太祖东巡,更是查不到什么异常。 要么是歌功颂德的官样文章,要么是捕风捉影的民间传闻....... 卢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將摊开的书籍一一归位,准备打道回府。 刚走出文渊阁高大的门槛,便看到在门外等著不耐烦的沈仲文、沈叔武两兄弟以及俏生生站在一旁的沈清芷。 “小师叔,你可总算是出来了!” 沈叔武见卢璘从文渊阁內走出,第一个冲了上来,满脸不耐烦和抱怨: “我们都等你多久了!这破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天天在家看,出来还看!” 卢璘眉头一挑,平静地反问:“那你怎么不先回去?” 一句话把沈叔武给问住了。 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嚷嚷道:“我们把你带出来的,肯定要把你带回去啊!你对江州人生地不熟的,真要出了什么事,我爷爷不得剐了我啊!” 卢璘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正眼看了沈叔武一眼,这小子,倒也不是全无担当。 卢璘轻轻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回去吧。” 说完,便迈步朝著街口走去。 ....... 几人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晚宴上,沈春芳和郑寧同时都在,估摸著是想问问卢璘难得出去的事情。 果然,简单吃了点东西后,沈春芳放下了筷子,目光扫向自己的两个孙子,开口问道。 “今天去城里,可有什么见闻?”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沈叔武憋了一整天的火气。 一想到卢璘那五千两银子,沈叔武就心疼得不行,一肚子抱怨再也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爷爷!小师叔他根本不听劝,什么都不懂,就在交易监里乱花钱!” “五千两银子,全都拿去做空粮食了!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沈叔武本以为,沈春芳听完后,定会大发雷霆,好好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卢璘。 没想到,沈春芳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沈叔武彻底懵了。 “爷爷,您……您笑什么?” 沈叔武就差急得站起来:“那可是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咱们家业再大,也经不起这么几次折腾啊!” 一旁的沈仲文也觉得祖父的反应太过奇怪,同样放下了筷子,附和著说道: “爷爷,小师叔此举確实太过衝动了。也怪我,之前在交易监说了一句小师叔不懂交易,可能冒犯了他,才让他做出这等衝动之举。” 顿了顿,开始用一种自以为专业的角度分析这次做空。 “如今北境战事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粮草乃是军需之重,价格只会水涨船高。所有人都看涨的时候,小师叔反其道而行之,这……这完全不合常理。从交易的门道上说,这就是在给別人送钱啊。”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信心十足,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运筹帷幄的商界巨擘呢。 沈春芳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默默地嘆了口气。 接著沉默了片刻,没有看自己的两个孙子,而是猛地转头,看向了主位上的长子沈伯谦。 “我让你在家教导孩子,你就是这么教导的?”一声厉喝,劈头盖脸,唾沫星子就快喷在沈伯谦脸上了。 沈伯谦被骂得莫名其妙,整个人傻眼,但面对沈春芳,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低下头恭顺地听著。 “父亲教训的是...” 沈春芳继续骂道:“一个个眼皮子浅的,只能看到鱼鉤上掛著的那点甜头!连钓鱼都得先下饵的道理都不懂吗?” “庄家不把价格拉高,不让你们这些蠢货尝到点甜头,怎么把你们口袋里的银子,全都给钓上来?” 一番话,说得沈伯谦冷汗直流。 也让沈仲文和沈叔武兄弟俩,彻底傻了眼。 怎么回事? 爷爷怎么还骂起爹来了? 而且听这意思,难不成...爷爷也觉得小师叔做空是对的? 这怎么可能! 就在满桌人不解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卢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扫过眾人,口中冷不丁地蹦出一句话: “別人恐惧我疯狂,別人疯狂我冷静。” 此话一出,整个正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越品,越是觉得其中深意。 坐在女眷席上的沈清芷,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卢璘。 想起了下午在文渊阁门口,堂兄们是如何信誓旦旦地说卢璘不懂交易,不懂人情世故,五千两银子必亏如何如何.... 可一个不懂交易的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番话来? 沈春芳听后,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能猜到这次粮价走高背后的动机。 还是之前和璘哥儿书信交流中理解了交易监的模式,再加上经常去半亩园,耳濡目染之下,什么拉高出货,什么割韭菜....... 早就听江南道都漕交易监的人说好多次了。 在创立交易监的祖师爷面前割韭菜,不是自取其辱吗? 第245章 你就是我亲大哥啊! “可怜见的。” 郑寧放下了筷子,扫了一眼还在思索卢璘那句话的沈氏兄弟,又看了一眼沈春芳。 “沈老头,你这恶趣味还没玩够?非得看自己孙子被人当猪宰?” 说著,郑寧没给眾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將目光投向了沈仲文和沈叔武。 “你们吹嘘的那个从南方传来的交易监,就是他创立的。” “现在江州这个,不过是照猫画虎,学了个皮毛罢了。” “你们说,你们玩得过他吗?” 话音落下,犹如平地惊雷。 沈仲文和沈叔武兄弟二人,彻底傻了。 谁创立的? 这个日进斗金,让整个江州商贾都为之疯狂的交易监,是眼前的小师叔创立的? 怪不得! 怪不得小师叔敢眼都不眨地砸出五千两! 怪不得他面对疯涨的粮价,这么有把握做空! 人家是祖师爷啊! 一想到交易监每日那天文数字般的流水,再看看眼前这个活著的財神爷,沈叔武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什么读书,什么科举,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沈叔武看向卢璘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甚至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小师叔!” 沈叔武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卢璘身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师叔!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这种蠢货一般见识!” “您看,咱们都是一家人,这赚钱的门道,您就隨便提点我两句唄?不,一句!就一句就行!” 一声声小师叔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一旁的沈仲文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之前他还以为卢璘是意气用事,自己还在那班门弄斧,分析得头头是道,现在想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家早就把一切都看穿了。 不过,沈仲文毕竟比弟弟沉稳些,没有直接开口,但眼巴巴望著卢璘的样子,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沈清芷一双美目瞪得溜圆,一双手捂住了小嘴。 她之前隱隱猜测卢璘可能熟悉交易监的玩法,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开创者! 卢璘才多大啊? 比自己和堂哥们都大不了几岁。 学问上就不说了,自己早就听过卢案首的名字。 可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如此经世之才? 就在沈叔武快要抱住卢璘大腿的时候,主位上的沈伯谦终於反应了过来。 “胡闹!” 他一拍桌子,对著两个儿子厉声呵斥:“没大没小!別去打扰你们师叔!会试在即,圣贤书才是正途,哪有空陪你们玩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爹!这哪是胡闹!” 沈叔武仗著平日里的宠爱,脖子一梗,直接顶了回去:“这可是金山银山啊!您一个月的俸禄才多少钱?还瞧不上这个?我看您是真飘了!” 沈伯谦在圣院掛著个博士閒职,品级不低,俸禄却著实有限。 一听这话,沈伯谦的脸瞬间就黑成了锅底。 “反了!反了你了!” 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沈叔武骂道:“你这孽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想尝尝家法了是不是!” 卢璘坐在一旁,看著这父子反目的闹剧,差点笑出声来。 还真是有意思。 眼看沈伯谦就要起身动手,一直看戏的沈春芳开口了。 “行了。” 淡淡的两个字,加上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立马让暴怒的沈伯谦瞬间熄了火,恨恨地坐了回去。 沈春芳的目光缓缓扫过沈仲文和沈叔武,最后落在了卢璘身上。 “璘哥儿,你既是他们的师叔,便提点他们几句吧。” “是赚是赔,让他们自己长长记性。” “省得哪天真把家底都给掏空了,咱们爷几个连吃饭都成问题。” 卢璘知道夫子是在说笑,但看著沈叔武那快要跪下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一个好字,落在沈氏兄弟耳中,不亚於天籟之音。 “谢谢小师叔!” “小师叔威武!” 沈叔武一说完,立马蹲在地上,抱著卢璘的大腿不肯撒手。 ““小师叔!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了,我给您端茶倒水,当牛做马都行!” 一旁的沈仲文:“???” 卢璘则淡定的抽回腿,略微思索开口道: “明日一早,去交易监,把你们手里的多单全都平了。” “然后,反手买入做空。” 不等他们发问,卢璘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不要买多,投入的本金,莫要超过五百两。” “五百两?” 沈叔武一听,当场就叫了出来。 “小师叔,这....这不是开玩笑吗?五百两能干什么?塞牙缝都不够啊!” “咱们有您五千两的榜样在前,怎么也得投个一千两吧!狠狠赚他一笔!” 沈仲文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这可是祖师爷亲自指点,百年难遇的发財机会,怎么能只投五百两? 卢璘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庄家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拉高出货,背后必然有通天背景。 看在夫子的面子上,或许会给沈家留几分薄面,让他们赚点小钱。 可若是贪心不足,真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下场只会是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多的是办法,让他们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见卢璘不说话,沈叔武还想再追问,沈伯谦瞪了沈叔武一眼: “闭嘴!” “听不懂人话吗!你师叔是这行的祖师爷,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让你买多少就买多少,再多嘴一句,家法伺候!” 沈伯谦是真的气坏了。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自己这两个儿子,跟卢璘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人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自己这两个蠢货只看到眼前那点蝇头小利,简直把沈家的脸都丟尽了。 想到这里,沈伯谦略带埋怨地看了一眼沈春芳。 爹啊,你那时候要是留在江州教导这俩兔崽子,哪能是这样啊! 被父亲这么一吼,沈叔武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言。 委屈巴巴地看了卢璘一眼,然后又迅速换上了一副笑脸,凑到了沈伯谦身边。 “爹!我听师叔的!绝对听!可是……” 说话的同时,搓了搓手,一脸諂媚。 “您看,为了支持家族未来的財神爷,您是不是得赞助点启动资金?” “噗!” 一旁喝茶的沈清芷,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唉!”沈伯谦满脸无奈地嘆了口气。 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去吧,去吧!” “好嘞!谢谢爹!” 沈叔武大喜过望,拉著沈仲文,一溜烟就跑了。 生怕自己老爹反悔。 第246章 黄副总办! 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沈仲文和沈叔武两兄弟就从沈伯谦那里领了银票,兴冲冲地奔出了府门。 昨夜一宿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卢璘那句“別人恐惧我疯狂,別人疯狂我冷静”,以及那活財神爷的身份。 两人一路直奔江州都漕交易监。 今日的交易监,与往日大不相同。 门口张灯结彩,掛上了红绸,两排穿著崭新號服的伙计分列左右,一副要迎接什么大人物的架势。 “搞什么名堂?”沈叔武嘀咕了一句。 沈仲文拉了他一把:“管他呢,赶紧进去,別耽误了正事!” 两人没心思凑这个热闹,挤开人群就往里冲。 就在两人刚走进交易监和两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擦肩而过时,一阵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都精神点!今天黄副总办第一天上任,这可是从京都请来的大人物,交易监的开创者之一啊!” “是啊,咱们江州交易监的流水一直比洛州差一大截,听说上面对咱们很不满意,请黄副总办过来,就是希望他能把局面打开。” 两兄弟隔得远,又著急,只隱约听到了“大人物”、“开创者”几个字,没往心里去。 两人轻车熟路地挤到交易窗口。 “先平仓!”沈仲文將昨日的多单凭据拍在柜面上。 伙计迅速操作,很快,新的交割单就递了出来。 “二位公子,多单已平,扣除本金,共计盈利三百一十两。” 三百一十两! 沈叔武眼睛都亮了,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 沈仲文也是心头火热,要不是小师叔让做空,这做多再几天就快有本金这么多了! 沈仲文咬咬牙,还是將那三百一十两银票,连同从父亲那里磨来的一千两本金,一股脑地又推了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买入空单,全部!” 柜檯后的伙计闻言一愣,抬头確认道:“公子,您確定?现在粮价还在涨,您要全部做空?” “废什么话!”沈仲文学著卢璘的样子,板起脸:“让你买就买!” 伙计身后,管事许意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一看,见到是沈家那两个少爷,当即不悦。 真是餵不饱的狼崽子! 昨天看在文定公的面子上,已经让他们下了五千两的空单,算是给了天大的情面,让他们跟在后面喝口汤。 这倒好,还得寸进尺了! 真以为这交易监是他们沈家开的? 许意心里不快,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拦住了正要操作的伙计。 他走到柜檯前,对著沈氏兄弟二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两位公子,这是要做空?” “怎么?不行吗?”沈叔武斜著眼看他。 “行,当然行。” 许意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小的多句嘴,这做买卖,讲究个顺势而为。如今这粮价一日一涨,所有人都看多,两位公子偏要反著来,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说话的同时,许意眼角余光瞥见大门口,一行人簇拥著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是新来黄副总办到了! 许意心里一紧,想著赶紧把沈氏兄弟打发走,可不能在新来的黄副总办面前丟了印象分。 回过头,压低了声音,对沈氏兄弟开口道: “两位公子,听我一句劝,见好就收吧。这江州的水,深著呢,別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淹进去了。” 沈叔武一听这话,爆脾气当场就上来了。 自己拿著钱来做买卖,还要被一个管事阴阳怪气的威胁?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们?” “我们想买多就买多,想买空就买空,你管得著吗?这交易监是你家开的?” 沈叔武这一嗓子,动静不小。 整个交易大厅里的人,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连刚刚走进大门,被一眾官员簇拥在中央的黄副总办,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爭执,微微皱起了眉。 陪同在黄副总办身侧的一名官员,一看到黄副总办不悦,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第一天就出岔子! 他狠狠瞪了一眼远处的许意,当即小跑了过来。 “许意!你在搞什么鬼!” 官员压著火气,低声怒斥:“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没看到黄副总办已经到了吗!第一天就给他留下这种印象,你还想不想好了?” “我本来还在总办面前给你提了几句,想让你往上走走.....” 许意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自己的前程,就因为这两个蠢货,全完了! 一股邪火从心底直衝天灵盖,许意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盯著沈仲文和沈叔武,脸上再无半点偽装。 “好,好得很!” “这里不是沈府,別以为仗著你们爷爷文定公那块招牌,就能在江州横著走!” “我告诉你们,这里是交易监!有钱的是大爷,没钱的就滚蛋!” 人群中,刚刚准备上楼的黄副总办,在听到文定公这三个字时,脚步明显一顿。 文定公的家人? 夫子在的话,琢之会不会和夫子在一起? 原来,新来的黄副总办不是別人,正是自强社社长黄观。 沈叔武被许意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鼻子骂道:“我今天还就非要买空了!” “你们交易监要是连这点规矩都没有,我看也別叫什么官办机构了,乾脆叫强盗窝算了!” “好好好!”许意气急反笑,一把抢过伙计手里的单子,亲自操作起来,“你想买是吧?我给你买!让你买个够!” 飞快地开好了单据,一把拍在柜檯上。 “一千三百一十两,做空粮食!单子给你,到时候別后悔就行!” 沈叔武哪会怕他这个,一把夺过单据,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第247章 久別重逢! 沈仲文和沈叔武两兄弟拿著单据,趾高气扬地挤出了人群,扬长而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位刚刚到任的黄副总办身上。 许意站在柜檯后,一颗心七上八下,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完了! 第一天!黄副总办上任的第一天,就让他看到了交易监这一幕。 自己那个管事的位置,怕是坐到头了。 陪同在黄观身侧的一眾江州官员,同样是面如土色,一个个在心里把许意和沈家那两个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黄观没有急著上楼。 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沈氏兄弟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隨后,迈开脚步,径直朝著许意所在的柜檯走来。 他过来了! 许意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陪同的官员连忙跟上,其中一个领头的,抢先一步,对著许意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低声怒斥。 “许管事,你怎么处理的工作的,交易监员工守则白看了是吧?” “就你这个工作態度,前程还想不想要了?” 许意嚇得魂不附体,连连躬身,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黄观走到跟前,並没有发怒。 平静地看著许意,开口问了一句。 “方才你们口中的文定公,可是前任礼部尚书,沈春芳沈公?” 嗯? 许意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在场的所有官员,也都愣住了。 黄副总办不追究刚才的问题,反而问起了沈春芳? 这是什么路数? 许意脑子飞速旋转,虽然不明白这位新来的大人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是,是!正是沈春芳沈公!” 许意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刚才对待沈家兄弟的方式得变了啊! 那六千多两银子,原本是准备连皮带骨一口吞下的。 现在看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了。 一名官员见状,也试探著上前搭话:“黄副总办,您认识文定公?” 黄观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中一喜。 果然! 夫子就在江州! 那琢之....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又问了一句:“那两人和沈公什么关係?” “两人皆是文定公的嫡孙”官员赶紧接话:“一个叫沈仲文,一个叫沈叔武,平日里……有些顽劣。” 黄观微微頷首,有机会一定要登门拜访,说不定就能联繫上琢之了。 许意见黄观的神態不似作偽,更不像是在生气,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几步来到黄观面前,躬身行礼,主动开口试探。 “黄副总办,方才沈家两位公子,在我这儿下了一千三百两的空单。加上昨日的一笔,总共是六千三百多两。您看....这单子,咱们是接,还是....” 许意这是在试探黄观对沈家的真实態度。 黄观正惦记著卢璘的事,被他这么一打岔,隨口问道:“什么做空六千两?” 许意一听有门,连忙將昨日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昨日,也是跟著沈家兄弟的一位年轻人,出手阔绰,一个人就直接做空了五千两。今天沈家兄弟有样学样,也跟著做空,下官一时糊涂,才与他们起了爭执……” 黄观原本听得心不在焉,可当听到“昨日”、“一个年轻人”、“做空五千两”这几个字眼时,整个人瞬间一震。 猛地转头,盯著许意,急声追问:“昨日那个年轻人,是什么模样?” 许意被黄观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嚇了一跳。 其他官员也都面面相覷。 怎么回事? 黄副总办怎么对一个下注的年轻人这么感兴趣? 许意不敢怠慢,竭力回忆著昨日卢璘的形象。 “回总办,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不到,身穿一件青色长衫,身形挺拔,面容虽然有些消瘦,但...但气度不凡,尤其是一双眼睛,很亮,很静。” 是他! 一定是琢之! 黄观一听,心中狂喜。 凭著许意的描述,他有八成把握,那个人就是琢之! 琢之居然在江州,可让自己一顿好找啊! 黄观再也按捺不住,哪里还管得上什么上任,什么视察。 他当即对著身旁一眾官员拱了拱手,歉然道:“诸位,本官忽有要事,今日的视察暂且告一段落,改日再续。” 眾人全都傻眼了。 今天可是第一天上任啊! 晚上府里还为您准备了接风洗尘的晚宴,江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请来了,这说走就走? 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 一名官员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提醒:“黄副总办,那...那晚上的洗尘宴....可是有重要人物出席啊!” “晚宴若是有空,本官一定赶到!” 黄观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晚宴,隨口敷衍了一句。 说完,直接转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急切地问道:“你们谁知道文定公府上在何处?速速带我前去!” 话音刚落,许意立刻站了出来。 “总办,下官知道!下官这就为您引路!” 黄观点了点头,没有片刻停留,在许意的引领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交易监的大门。 只留下一整个大厅目瞪口呆的眾人。 ............. 沈氏兄弟回到府中时,卢璘刚刚晨起练完一套字,正在院中舒展筋骨。 两人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沈叔武的嗓门最大,人还没到,抱怨声就先传了过来。 “小师叔!你可不知道,就多了三百多两银子,那个管事居然还敢威胁我们!” 沈叔武衝到卢璘面前,一张脸涨得通红,满是愤愤不平:“什么叫江州的水深,让我们见好就收?我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沈仲文跟在后面,虽然没那么激动,但也是一脸的鬱闷和不解。 “是啊,小师叔,不过是三百两,至於吗?那管事还拦著不让我们下单,要不是我们態度强硬,这单子都下不去。” 卢璘听著两人的抱怨,动作没有停下。 江州交易监,这是出了內鬼啊。 而且这內鬼的胆子还不小,敢和庄家一起割韭菜。 “庄家胃口大,不想出现任何变数,也属正常。”卢璘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变数?”沈叔武更气了,“就三百两,算什么变数!我看他们就是小气!” 说完,沈叔武忽然想起了昨晚卢璘的话,顿时又有些担心起来:“小师叔,他们不会真像你说的那样,连我们的本金都想吞了吧?” 卢璘摇了摇头,正要开口。 一名管家忽然从门外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公子,府外有人求见,报的是……江州都漕交易监的名號。” “什么!” 第248章 道统之爭! 沈叔武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跳了起来。 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完了!完了!肯定是为那三百两来的!我就说他们小气吧!这就找上门来了!” 沈叔武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都怪我!早知道就听小师叔的,不投那笔钱就好了!这下可怎么办!” 卢璘也有些意外。 不至於。 为了区区三百两,就直接找到沈府来,这反应也太过了。 “慌什么。”卢璘看了他一眼,“让管家把人请到会客厅,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说完转向沈氏兄弟。 “伯父去圣院当值了,夫子这会儿也不知在不在府里,你们先过去接待一下。” 沈仲文和沈叔武一听卢璘等下就到,心里顿时有了底气,没那么慌了。 “好!我们先去候著!”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朝著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 会客厅內。 沈仲文和沈叔武正襟危坐,心里七上八下。 没过多久,管家便领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气度不凡。 而跟在年轻人身后,亦步亦趋,满脸諂媚笑容的,正是今天早上在交易监管事许意! 沈叔武一看到许意,还以为对方是来找茬的,当即冷笑一声。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许管事大驾光临。怎么,嫌早上没把我们兄弟俩教训够,追到家里来了?” 许意此刻哪还有半分早上的囂张,一张脸尷尬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跟过来本就是为了將功赎罪,想在新任的黄副总办面前挽回一点印象,哪敢再顶撞沈家少爷。 “沈公子说笑了,说笑了!”许意连连躬身,拼命解释,“在下是陪同我们黄副总办前来拜会,不敢造次,不敢造次!” 黄副总办? 沈仲文心思更细,一眼看出了许意在那个年轻人面前的小心翼翼,黄副总办总不能因为三百两银子就来我们吧? 难不成是来找祖父或者爹爹? 沈仲文站起身,对著黄观拱了拱手:“原来是黄副总办,失敬。不知总办大人前来,所为何事?可是要找家祖或者家父?” 黄观脸色露出温和笑容,还了一礼:“沈公子客气了,在下黄观,今日前来,並非为叨扰文定公,而是为拜会一位故交。” “在下与卢璘卢琢之公子,相识於微末,情同手足。听闻他正在府上,特来探望。” 话音落下。 沈仲文和沈叔武兄弟二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小师叔的故交?还是交易监新上任的副总办?情同手足? 这....这是什么情况! 站在一旁的许意,整个人都傻了。 卢璘? 卢琢之? 可是名动京都的卢案首? 写出“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卢案首? 许意也是读书人,怎么可能没听过卢璘的名字。 更为重要的是,江州交易监內部的培训书册上都明明白白写著,江南道都漕交易监的创始人卢璘,许意岂能不知? 原来昨日出手就是五千两的年轻人! 居然是卢璘?是交易监的祖师爷啊! 许意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下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他敢在粮价疯涨的时候悍然做空! 人家根本不是什么不懂行的冤大头。 自己这群人,居然还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甚至还想著从他身上割肉喝血? 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许意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沈仲文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原来是小师叔的朋友,黄总办快请坐。小师叔方才去更衣了,稍后就到。”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卢璘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长衫,缓步走入。 “琢之!” “景明!” 黄观看到卢璘,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脸上满是久別重逢的喜悦。 简单的两个称呼,却让在场除了卢璘之外的所有人,心头剧震。 尤其是许意,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这关係,比他想像的还要亲近百倍! “找你可真是不容易!”黄观上下打量著卢璘,见他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这才鬆了口气。 “那日圣院一別,本以为.....” 说到这里,黄观眼中已经有些湿润了。 抓著卢璘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我后来回去过,一片废墟,什么都没剩下。” 看著黄观这张熟悉的脸,卢璘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强社的其他人。 陆恆的爽朗,张聪的稳重......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黄观看著卢璘一点点沉下去的脸,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虚幻的临安府,对黄观来说,是一段奇特的经歷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可对琢之而言,那里有他的全部,他的爹娘,他的家。 “琢之,抱歉,我……” “没事。”卢璘打断了他,將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不能垮。 只要他还活著,他们就不是假的。 黄观见状,连忙转移了话题,强行让气氛活跃起来:“不说这个了!说起来,我这次来江州,还多亏了你。” “哦?”卢璘抬起头。 “还不是沾你的光”黄观半是抱怨半是自豪地说道:“江州这边的交易监,一直半死不活,流水连洛州的一半都不到。我父亲的一位同科,如今在江州都漕运司任职,知道我跟著你学了点皮毛,便写信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把局面打开。” 黄观的话,让沈家兄弟和许意再次震惊。 听这意思,黄副总办这位开创者之一,还是跟在小师叔后面学的? 那小师叔本人,得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人物? 沈叔武看向卢璘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火热来形容了,那简直是看活著的財神爷,不,是看財神爷的祖宗。 黄观继续说道:“父亲想让我出来转转,走出心魔,便应了下来。” 说著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来江州,还有另一层原因。” 卢璘点了点头,这会已经將心神从过往的悲痛中抽离出来,重新聚焦於眼前。 他看著黄观,脸上露出笑容。 “景明,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今晚別走了,就在府里用膳。” 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叔武。 “叔武,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要与景明兄,不醉不归。” “好嘞!小师叔您就瞧好吧!”沈叔武打了鸡血似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財神爷的祖宗的朋友,那必须用最高规格招待! 许意闻言顿时急得满头大汗,拦住沈叔武,又转向黄观,结结巴巴地开口。 “黄副总办!万万不可啊!” “今晚....今晚府衙为您备下了接风宴,江州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商贾巨富,几乎都到场了!您要是缺席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许意快哭了。 这可是黄副总办上任的第一天,第一场最重要的应酬。 要是为了一个私宴就推掉了官府和整个江州上层的面子,那以后还怎么在江州开展工作? 黄观闻言,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看向卢璘,歉然道:“琢之,你看这……” 倒不是因为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有多大面子。 以江州交易监有求於黄观,还不至於让黄观去刻意逢迎这些地方势力。 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琢之,此次来江州还有一事!” “事关道统之爭。” 道统之爭? 卢璘闻言有些意外。 黄观见卢璘不解,继续解释道:“江州自古便是百家爭鸣之地,儒家各个流派,都在这里有自己的道统,任何一种学说想要大行於世,都绕不开江州。” “你们心学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卢璘出身心学,全天下都知道,黄观自然也不例外。 黄观重重地点头,脸上浮现出狂热与坚定: “哪怕自强社只剩下我俩,我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读书人的学问,不该只在故纸堆里皓首穷经,更应该用在经世济民上!这才是我们真正的道统!” 黄观看著卢璘,继续说道:“江州交易监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楔子。我父亲让我来,就是希望我能借著交易监,將我们自强社的理念,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所以,今晚的宴席,我非去不可。” “当然名为接风,实为试探。江州本地的理学一脉,在此地盘根错节,势力极大。他们不会轻易让外来的声音,在这里扎根。” 卢璘听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爭,而是上升到了思想和路线的搏杀。 “我明白了。”卢璘开口,“所以,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去?” “没错!”黄观毫不犹豫,“琢之,你是交易监的开创者,更是『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卢案首!有你在,我们的分量,完全不同!” 一旁的沈家兄弟,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道统,什么自强社社,他们完全听不懂,也毫不关心。 沈叔武只知道,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財神爷的祖宗,一个是財神爷的朋友,抱紧大腿就对了。 他刚想凑上去说几句场面话,一道声音从会客厅门口传了过来。 “理学那帮老顽固,確实不好对付。”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沈春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正缓步走入。 先是看了一眼卢璘,隨后將目光投向黄观,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致意。 黄观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黄观,见过文定公。” “不必多礼。”沈春芳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想在江州跟理学掰手腕,光靠一个交易监可不够。” 沈春芳抿了口茶,淡淡地说道:“江州府学,白鷺书院,还有城中大大小小数十家蒙学,都以理学为尊。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江州官场,一呼百应。” “你们自强社社想在这里插旗,难。” 第249章 王晋下陵寢 沈春芳这番话,並非危言耸听。 “当年心学初立,何尝不是如此。我师门前辈,为在江州开馆授徒,与理学门人辩经七日,呕血三升,最终还是被冠以『异端邪说』之名,黯然离去。” 说这话的时候,沈春芳看了一眼卢璘。 心学讲究內圣,求诸於己,勘破心外无物。 自强社却要外王,讲究经世济民,將学问用在实处。 两者看似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璘哥儿能將两者融於一身,或许,这才是心学真正的新出路。 沈春芳心中颇为欣慰,他不会阻拦,甚至乐见其成。 黄观听懂了沈春芳话里的未尽之意,挺直了脊樑,对著沈春芳郑重行了一礼。 “文定公放心,晚辈明白。道阻且长,但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 卢璘闻言暗自点头。 道统之爭,便是气运之爭。 想要復活爹娘,才气、功德、气运,缺一不可。 自己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景明兄说的是,我支持你。” “好!”黄观大喜过望,“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今晚的宴席,我先去探探他们的虚实,看看这江州理学,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琢之,到时候,还得你来给我压阵!” 卢璘点了点头。 说完,转过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许意。 “许管事。” 许意一个激灵,身体瞬间绷紧。 “与你们交易监联手,在背后操盘割韭菜的庄家,是哪一位?” 许意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黄观见状,也上前一步,配合著施压。 “你那点在交易监里拉高出货,联手坐庄割韭菜的把戏,还能瞒得过琢之的眼睛? 许意闻言双腿一软,扛不住这巨大的压力,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是....是王二少爷!” “哪个王二少爷?”沈仲文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江州王家的那个王询?” 许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仲文闻言,脸色瞬间凝重,看向卢璘,解释道: “小师叔,这下麻烦了。江州王家,是本地最大的世家,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江州官场....” “他们家,在江州,就是天。” 卢璘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区区几千两的生意,也值得一个顶级世家出手? 许意看出了卢璘的疑惑,连忙抢著解释,希望能將功补过。 “卢案首有所不知。那位王二少爷,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平日里也不走正途,就喜欢这些商贾之事。” “王家家主宠爱这个孙子,便由著他胡来。他仗著王家的名头,在江州城里...向来是说一不二,横行霸道惯了的。” 原来如此。 卢璘听完,並无太多波澜。 世家大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出几个败家子才不正常。 许意看著卢璘,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抖。 “那...那下官回去,该如何回復王二少爷?” 卢璘淡淡瞥了他一眼。 “照常回復。” .......... 与此同时,临安府废墟。 月色如霜,遍洒焦土。 一道黑影自高空悄然落下,足尖轻点在一截断裂的屋檐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一身玄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王晋抬起头,环顾四周。 昔日那座繁华鼎盛的江南雄城,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残垣断壁。 焦黑的梁木,破碎的瓦砾,在月光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废墟之间,隱约可见森森白骨,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这么长时间以来,王晋並非没有收穫,沿著昭华长公主留下的手札,一路追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里。 临安府太祖八分陵寢之一。 王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黄铜罗盘,盘面刻度繁复,中央的磁针却非凡铁,而是一截晶莹剔透的玉骨。 他口中默念法诀,將一缕才气注入罗盘。 玉骨磁针开始疯狂转动,毫无规律。 龙脉紊乱,阴气极重。 这是绝煞之局。 就在这时,一阵轰鸣声毫无徵兆地从废墟深处传来。 大地开始轻微震动,脚下的碎石瓦砾簌簌作响。 王晋收起罗盘,身形一闪,朝著声音来源处掠去。 轰隆隆! 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中央,地面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座完全由黑石砌成的巨门,正从地底缓缓升起。 门高十丈,气势磅礴,门楣之上,刻满了古老而扭曲的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陵寢入口,现身了。 王晋没有半分犹豫,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將阴冷的死气隔绝在外。 迈开脚步,径直走入那洞开的石门。 门后,是一条深邃而漆黑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王晋放慢脚步,借著护体心光,仔细看去。 第一幅壁画,太祖皇帝身披金甲,率领铁骑征战四方。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数百姓跪伏在地,朝著他的背影疯狂叩拜。 而在大军上方的天空中,赫然悬浮著八座城池的虚影。 看到这些壁画,王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继续往前走。 第二幅,第三幅....画的內容愈发诡异。 征战变成了屠戮,朝拜变成了献祭。 跪伏的百姓,不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被抽乾了精气的乾尸。 天空中的八城虚影,也隨著一座座城池被攻陷,而逐渐变得凝实。 王晋的脚步停在了最后一幅壁画前。 画面上,太祖站在八座城池的中央,脱去了金甲,换上了一身玄色龙袍。 身后,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冤魂,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匯聚成一股冲天怨气,尽数灌入太祖体內。 而太祖本人,则高举双手,仰望苍穹。 王晋压下心头的震骇,快步走过甬道。 尽头,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著八根通天彻地的巨大石柱,每一根石柱都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 王晋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石柱之上。 每根石柱上,都用血色的硃砂,刻著一个名字,但只有临安府这个地名清晰可见,其他完全模糊。 第250章 第一次血祭的猜测! 一共八座城池。 其中七根石柱,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如同被无尽鲜血浸泡了千百年。 唯有最后一根石柱,依旧保持著岩石的本色,只是顏色显得有些暗淡。 王晋走到刻著临安府的赤红石柱旁、 石柱的基座之下,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白骨。 骨骸上,遍布著诡异的黑色纹路,散发著浓郁至极的死气。 就在王晋准备伸手触碰那些黑色纹路时,异变陡生! 呼! 石室四周的墙壁上,骤然亮起一簇簇幽蓝色火焰,將整个石室照得鬼气森森。 八根石柱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八具身披残破古甲的傀儡。 它们手中提著锈跡斑斑的长戈,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傀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却快如鬼魅。 八道黑影,从八个不同的方向,挥舞著长戈,朝著石室中央的王晋袭来。 戈锋未至,一股冰冷刺骨的死气已经扑面而来。 王晋不敢大意,腰间长剑鏘然出鞘。 剑身之上,瞬间涌起璀璨的金色心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將周围的阴寒驱散了几分。 “当!” 一剑斩出,金色的剑气与一具傀儡的长戈悍然相撞,爆发出刺耳声。 巨大的力道传来,王晋被震得后退半步。 好强的力量! 这些傀儡,每一击都蕴含著磅礴的死气,不仅侵蚀肉身,更能动摇心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即便王晋身为大儒,光靠肉身之力,也只能看看抵挡。 王晋不愿恋战,身形辗转腾挪,在八具傀儡的围攻中寻找破绽。 心法运转到极致,双目之中,同样泛起淡淡金光。 在心光照彻之下,傀儡体內那由死气构成的核心,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 找到了! 抓住一个空隙,王晋身形猛然前冲,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其中一具傀儡的胸口。 金色才气爆发,瞬间摧毁了其中的死气核心。 “咔嚓!” 那具傀儡动作一僵,身上的鎧甲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齏粉。 一击得手后,王晋如法炮製,身形如同鬼魅,在石室中穿梭。 剑光闪烁,金芒纵横。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剩下的七具傀儡,也尽数被他斩於剑下。 石室,重归寂静。 王晋拄著剑,站在一地粉尘中央,气息略显急促。 这八具傀儡,肉身实力堪比翰林境,若非心学功法天生克制这些阴邪之物,今日恐怕棘手了。 就在这时。 “轰隆!” 石室最深处的石壁,发出一阵巨响,竟然从中裂开,露出一条更加深邃的密道。 密道的尽头,隱约有光亮透出。 王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將长剑归鞘。 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 另一边 送走了黄观和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许意,沈家会客厅里一时间竟有些安静。 沈叔武和沈仲文两兄弟,看看卢璘,又互相看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小师叔....你,你和那个黄副总办...”沈叔武结结巴巴地开口,脑子到现在还是一团浆糊。 情同手足? 自强社? 道统之爭? 这些词对两兄弟十分陌生。 不过也知道,两人好像抱上了一条比想像中还要粗壮百倍的大腿。 卢璘没有理会表情夸张的沈仲文和沈叔武,径直从主位上站起,心中盘算著別的事。 “小师叔,晚上那接风宴,你去吗?那可是江州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啊!”沈仲文也凑了上来,眼中满是期待。 要是能跟著小师叔去那种场合露个脸,以后在江州城里,谁还敢不给他们兄弟俩面子? 卢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想去现在还来得及!” “啊?”沈叔武一愣。 “去也好,带上眼睛闭上嘴就行!”卢璘丟下一句话,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著藏书阁走去。 ............ 藏书阁內,卢璘再次一头扎进了各种文献中。 但这一次,目標比之前更明確。 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吴县失踪案的线索,而是开始系统地查阅大夏太祖一朝,所有与“东巡”、“祭祀”、“平叛”相关的记录。 尤其是太祖自鲁山返回京都之后的那段时间。 卢璘现在能確定,太祖在鲁山被至圣先师的拒绝后,和吴县千人失踪案中间仅仅相差几个月的时间。 可史书上的记载是,太祖回京后便“心有所悟,闭关静思”了整整三个月。 而卢璘在一本名为《江左异闻录》的野史杂记中,却找到了截然不同的记载。 就在太祖“闭关静思”的第二个月,一支番號不明的禁军,以“清剿水匪”的名义,封锁了吴县周边的所有水陆要道。 半月之后,军队悄然撤离。 不久,吴县当地便传出有“千人村”一夜之间人畜皆空,化为鬼蜮的流言。 官府很快將此事定性为“瘟疫”,焚毁了村庄,並將此事列为禁闻,不许任何人谈论。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上了。 如果卢璘猜得没错,那根本不是闭关静坐,很有可能是太祖第一次血祭尝试。 消失的一千人,极有可能就是第一次血祭的实验对象! 按照这个思路,卢璘继续去翻查其他史料。 果不其然。 史料上,大夏每次天灾人祸,太祖都有著各种各样合情合理的“不在场证明”。 要么是“巡幸狩猎”,要么是“闭关祈福”。 而地方志和野史中,却总能找到“神秘军队”、“剿匪平叛”、“天降异象”之类的诡异记载。 第251章 长生大药! 与此同时,临安府废墟,地底陵寢。 王晋穿过那条新出现的密道,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不再是阴森的墓室,反而像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没有尸骨,没有死气。 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芬芳,吸入一口,便觉心神清明,通体舒泰。 但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却让王晋愈加警惕。 宫殿的最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之上,没有棺槨,也没有神像,只有一枚三尺来高,通体血红的巨大晶石,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祭坛的正前方,摆放著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石案。 案上,静静地躺著一枚玉简。 王晋一步步走上祭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將那一缕才气注入玉简。 下一刻,一行行扭曲而狂乱的金色文字,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朕承天命,扫平六合,然寿元有尽,天道无情。朕不甘,朕不服!” “至圣先师言,人道有別,生死有序。迂腐!可笑!朕为人皇,当与天地同寿!” “朕遍访仙山,终得长生之法。以生灵为薪,神魂为炭,炼天地为烘炉,铸就长生大药!” 看到这里,王晋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接著往下看。 “神药已成,却性烈如火,凡人之躯不可承载。需一物为引,调和阴阳,方可与神魂融合。” “此物,非金石草木,乃『龙脉之血,玄鸟之裔』。” 龙脉之血,玄鸟之裔!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州府衙的后花园,今夜格外热闹。 作为江州城权力中枢,正在举办著一场接风宴,名义上是为新上任的都漕交易监副总办黄观洗尘,实则却是江州各方势力的一次碰头和试探。 黄观一袭交易监官袍,身姿笔挺,缓步踏入宴会厅。 沈仲文和沈叔武两兄弟,得了卢璘的许可,也厚著脸皮跟了进来,此刻正缩在黄观身后,好奇又紧张地打量著四周。 满堂宾客,非富即贵。 有顶著乌纱帽的江州官员,有穿著綾罗绸缎的商贾巨富。 但数量最多的,还是一群身著儒衫,神態倨傲的读书人。 他们三五成群,高谈阔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指点江山的气度。 这些人,大多出身江州府学或白鷺书院,是理学一脉的中坚力量。 黄观的出现,並未引起太多波澜。 眾人只是礼节性地拱了拱手,便又各自谈笑风生。 沈叔武见状,忍不住凑到黄观耳边,低声嘀咕。 “黄总办,这帮人也太傲慢了!您可是来上任的交易监副总办啊,他们怎么跟没看见一样?” 黄观笑了笑,並不在意。 下马威罢了。 今晚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名鬚髮皆白,身穿白鷺书院山长服饰的老者,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刘希夷,白鷺书院的山长,江州理学一脉公认的泰山北斗。 “诸位,静一静。” 刘希夷一开口,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刘希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黄观身上。 “听闻新任的黄副总办,乃是临安府有名的才子。今日我等有幸与黄总办同席,实乃荣幸。” 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考校的意味。 “恰逢秋日,窗外江景正好。老夫不才,想以『江州商市』为题,请黄总办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江州学子,见识一番风采,如何?”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隨即,不少理学门人脸上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江州商市。 这个题目,实在是刁钻至极。 在这些自詡清高的读书人眼中,商贾之事,充满了铜臭味,是上不得台面的末流之术。 以如此俗物为题作诗,写得好了,不免沾染市侩气;写得不好,更是当眾出丑。 这分明是想给黄观一个下马威。 沈叔武气得差点跳起来,被一旁的沈仲文死死按住。 “大哥!他们这是在刁难黄总办!” “別衝动!”沈仲文压低了声音,“这是文人之间的交锋,我们掺和不进去!” 兄弟二人看向黄观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然而,黄观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紧张。 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对著刘希夷拱了拱手。 “刘山长谬讚了。” “作诗,晚辈確实不甚擅长。” 听到这话,刘希夷身后的几个年轻学子,已经忍不住发出了轻笑。 不擅长? 那就是不行了。 刘希夷捋著鬍鬚,脸上露出笑容。 可黄观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因为比起在纸上吟风弄月,晚辈更喜欢,將诗写在这江州城的万家灯火里。” 什么意思? 眾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观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朗声开口: “刘山长以『江州商市』为题,晚辈不敢献丑,只能將今日在交易监所见所闻,与诸君分享一二。” “昨日,江州粮价,一石三两四钱,成交一万八千石。丝绸,一匹五两二钱,成交三千匹。盐引,一张二十七两,成交八百张....” 一连串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从黄观口中流出。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懵了。 这是在干什么? 念帐本吗? 刘希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黄总办,老夫让你作诗,不是让你来报帐的!” “刘山长莫急。” 黄观不卑不亢,继续说道: “这一万八千石粮食,能让北境三千兵士,饱食一月。这三千匹丝绸,运往西域,可换回战马五百匹。这八百张盐引,背后是朝廷一年近二十万两的税银!” “诸位圣贤书读得多,可知这二十万两税银,能建多少学堂,能养多少学子,能让多少百姓,在灾年活命?” 黄观的声音越来越响。 “诸君高坐庙堂,谈的是心性义理,看的是千古文章。可这世间,还有万万百姓,他们不关心什么天理人心,只关心明日的米缸里,还有没有余粮!” “你们的诗,写在宣纸上,孤芳自赏。而我的诗,就写在这米价涨跌里,写在百姓的饭碗里!敢问刘山长,我这首诗,比之诸位的风花雪月,孰高孰低?”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满脸讥讽的理学门人,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希夷哑口无言,想反驳,却不知从何反驳起。 沈仲文和沈叔武两兄弟,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舌战群儒,意气风发的黄观。 这..... 这就是小师叔说的“道统之爭”? 这也太……太刺激了! 沈叔武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看向黄观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 宴席,不欢而散。 江州府衙门外,夜风微凉。 沈仲文和沈叔武跟在黄观身后,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已。 “黄...黄总办!” 沈叔武终於憋不住了,一个箭步衝上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那帮老顽固,脸都绿了!您是怎么想到用那些...那些数字去反驳他们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沈仲文也重重地点头,一脸的嘆服。 “是啊,黄总办。经世致用,今日仲文才算真正明白了这四个字的份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面对沈氏兄弟二人的吹捧,黄观只是淡然一笑。 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远处沈府的方向。 “厉害吗?” “我这点东西,不过是些皮毛罢了。” “这些道理,这些看问题的方法,全都是琢之教我的。” 话音落下,黄观留给兄弟二人一个背影,径直离去。 沈仲文和沈叔武,则僵在了原地。 全....全都是小师叔教的? 第252章 开坛讲学! 夜色已深,黄观和沈氏兄弟从府衙宴席归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三人穿过前院,卢璘正坐在石桌旁耐心等待,一看到沈叔武得意扬扬的模样,就知道晚上有所收穫。 “回来了。”卢璘笑著问道。 黄观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卢璘对面。 还没等黄观开口,沈叔武按捺不住了。 “小师叔,你是没看到黄副总办今晚的表现,舌战群儒,以商贾之术,辩圣贤之道,让他们哑口无言。真是好风采。” 黄观闻言,笑著摇头:“不过是取巧罢了。若非借了这交易监的东风,江州理学,根基深厚,远超我想像。” 这时,沈春芳也听到了动静,从屋內走了过来。 “那帮老顽固,不好对付吧?” 黄观点头回应:“確实是根深蒂固!” 接著又问道:“夫子,江州理学,究竟是何格局?” 沈春芳略微思索,缓缓开口: “江州理学,以白鷺书院为首。山长刘希夷,是当代理学大宗师王熹的关门弟子,在士林中声望极高,为人固执,视其他道统学派为异端。” “书院之下,便是江州府学。府学教諭,大多是白鷺书院出身的门生,盘根错节,早已將江州官场渗透得如同铁桶一般。” “你们今晚虽然占了上风,但只是出其不意。想在江州与理学分庭抗礼,光靠几场辩论,远远不够。” 沈春芳看向卢璘,继续说道:“你必须要有自己的阵地,要有自己的门生。开馆授徒,传播理念,这才是正道。” 卢璘若有所思。 道统之爭,寸土不让。 这不仅仅是为自强社开路,更是为自己凝聚气运。 …… 翌日傍晚,黄观从交易监值班结束后,便再次登门,面带喜色。 “琢之!好消息!” 人未到,声先至。 “昨晚宴席之后,有三位司里的同僚,悄悄递了拜帖,言语间对我们自强社的理念颇为认同,愿意暗中相助!”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卢璘笑了笑,脸色一正,开口说道:“景明,我们开一间学堂吧。” “开学堂?” 黄观先是一愣,隨即双目放光,一拍大腿! “妙啊!这才是釜底抽薪之计!咱们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挖他们的根基!” 两人一拍即合。 “学堂名字不如就叫『经世学堂』如何?”黄观兴奋地在地上踱步。 “好!”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躲在门后偷听的沈氏兄弟听了去。 沈叔武再也按捺不住,拉著沈仲文就冲了进来。 “小师叔!黄总办!开学堂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兄弟!” 沈叔武拍著胸脯,自告奋勇:“我別的本事没有,跑腿办事,置办產业,绝对是把好手!小师叔,这学堂的大管事,就交给我了!” 卢璘看著他那打了鸡血的样子,笑著应允。 “好,学堂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你们了。” “好嘞!” ……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交易监黄副总办,要和卢案首在江州开学堂!” “叫什么『经世学堂』,说是不教圣贤文章,专教什么经世济民的本事!” “狂妄!圣贤之道乃是根本,捨本逐末,简直是歪门邪道!” 消息在黄观的刻意传播下,不过数日,传遍了江州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有人好奇,有人质疑,更多的,则是冷眼旁观,等著看笑话。 ......... 白鷺书院。 山长刘希夷端坐堂上,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十余名书院弟子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一群废物!” 刘希夷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场宴席,竟被一个黄口小儿用商贾之术驳得哑口无言!我理学的脸面,都被你们丟尽了!” 弟子们个个面红耳赤,头埋得更低了。 “山长息怒。” 一名身穿府学教諭服饰的青年走了出来,对著刘希夷躬身一礼。 这是周慎之,刘希夷最得意的门生,如今年纪轻轻便已是江州府学教諭,学问深厚。 “区区一个经世学堂,何须老师动怒。待他开馆之日,学生自会前去,会一会他们,看看他们有何能耐,江州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刘希夷的怒气稍稍平復,他瞥了周慎之一眼。 “好。” “记住,有时候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 三日后,“经世学堂”正式掛牌。 学堂选址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卢璘亲自挥毫,题写了牌匾。 “经世学堂”四个大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自有一股磅礴之气扑面而来。 牌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学以致用,经世济民。 牌匾一掛出,立刻引来了无数围观的学子,惊嘆声不绝於耳。 “好字!” “这笔力,这风骨...以及是书道二境大成了!距离三境也只差一步之遥!” “馆主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造诣!” 开馆当日,学堂门口更是人山人海。 上百名江州学子將不大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有真心想来见识一番的,有纯粹看热闹的,更有一些人,来者不善。 周慎之带著十几名白鷺书院的弟子,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吉时已到。 在万眾瞩目之下,卢璘身穿一袭青衫缓缓从学堂內走出,站到了讲台之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是“卢案首”,隨即整个场面瞬间沸腾! “果然是卢案首!” “哪个卢案首?” “写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写出『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卢案首!” 卢璘的名气太大了! 《圣策九字》传天下,如今早已传遍大夏,被无数读书人奉为圭臬。 谁也没想到,这经世学堂的馆主,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卢案首本人! 卢璘站在台上,神色平静,任由下方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將每一张或激动,或好奇,或轻蔑的面孔尽收眼底。 许久,才缓缓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 “诸位今日来此,或为求学,或为质疑,皆无妨。” “但有一点,我必须说在前头。” “此处所讲,非圣贤遗训,而是如何將所学,用於天下苍生。”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一片譁然。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炸响,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狂妄!不讲圣贤之道,还敢自称学堂?” 第253章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周慎之的声音尖厉刺耳,一瞬间,整个场子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卢璘身上,转移到了人群后方的周慎之身上。 卢璘面色平静,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將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或激动,或好奇,或轻蔑的眼睛。 而后抬起手,虚按一下。 “诸位读书,是为了什么?” 一个平淡无奇的问题,却让台下眾人面面相覷。 静默片刻,有人小声回答:“为修身齐家。” 这是引用了卢璘《圣策九字》的说法。 又有人高声道:“为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各种答案此起彼伏,却都大同小异,不出窠臼。 卢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答案並不意外,又问了一句。 “那读书之后呢?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然后呢?” 然后? 眾人再次语塞。 就在这时,周慎之分开人群,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自然是格物致知,穷理尽性,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说得好!” 身后的白鷺书院弟子们立刻齐声叫好。 卢璘却摇了摇头。 “天人合一,穷理尽性,这些都是好的。” “但诸位可曾想过,当你们在书斋中参悟天理时,外面的百姓,正为一口饭食发愁?” “当你们在探討心性时,边境的士卒,正为缺少粮草而饿著肚子?” 台下的学子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面露思索,也有人皱起了眉,显然对卢璘的话不以为然。 周慎之的脸瞬间就变了,厉声反驳:“荒谬!学问岂能与柴米油盐相提並论?这是对圣贤之学的褻瀆!” “褻瀆?” 卢璘不疾不徐地开口,“圣贤之学,本就源自百姓生活。至圣先师周游列国,不正是为了推行仁政,让百姓安居乐业?亚圣提倡王道,不也是希望君王能体恤民生?” “诸位將圣贤之学束之高阁,奉於庙堂,使其与万民隔绝,才是真正的褻瀆!” 周慎之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 卢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今日我在此讲学,所讲之內容,便是如何將诸位所学,用於实处。” “比如,如何让粮食增產,让百姓吃饱饭。” “如何改良工艺,让商贾流通更顺畅。” “如何整顿吏治,让官府真正为民做主。” 这些话,对在场的学子们来说,是如此的新鲜,又是如此的震撼。 他们从未想过,读书人的学问,还能用在这些地方。 一时间,台下交头接耳,不少人眼中已经露出了浓厚的兴趣和兴奋。 周慎之见状,心中大急,知道不能再让卢璘说下去,再次发难。 “一派胡言!你这是歪理邪说!” “读书人就该读圣贤书,修身养性,你却要我们去做那些匠人商贾之事,简直是自甘墮落!” “此言差矣。” “难道在你眼中,让百姓吃饱饭,让我大夏富强,就是自甘墮落?” “那我倒要问问,你口中那高高在上的修身养性,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自己心安理得地看著百姓受苦,还是为了让你在华屋之中,能吟诵出几句不痛不痒的风花雪月?”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周慎之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 台下学子们看向他的目光,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是敬畏,现在,却多了一丝怀疑和审视。 卢璘趁势而上,继续开口: “诸位,学问的高低,不在於你读了多少书,背了多少经,而在於你能否用所学,造福一方。”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 话音落下。 台下先是片刻的寂静,隨即,不知是谁先带头,零星的掌声响了起来。 紧接著,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周慎之看著眼前这一幕,知道今日恐怕不太顺利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卢璘一眼,怨毒的目光像是要把卢璘生吞活剥一般。 “我们走!” 周慎之低喝一声,带著那十几名理学门徒,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卢璘没有理会周慎之的离去,继续对著台下热情的学子们说道:“今日只是开馆第一讲,后续我会详细讲解如何將所学用於实处。” “有兴趣的,可以留下。若觉得我所讲不对,隨时可以离开,我绝不强留。” 说完,他便直接开始了第一堂课。 没有高深的义理,没有玄奥的心性。 卢璘直接让人搬来了一张木板,拿起木炭,在上面画出了一张耒耜的图样。 “这是我们如今最常用的农具,耒耜。它的好处是简单,但缺点也同样明显,入土浅,翻土效率低……” 卢璘详细分析了当前农具的种种缺陷,然后又画出了几张全新的图纸。 有曲辕犁,有耬车,有筒车…… 每一种农具,都详细讲解其构造原理,以及相比旧农具的优势所在。 台下的学子们,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这些东西,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感觉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有用! 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纸笔,將卢璘画出的图样,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 一堂课,不知不觉就讲到了日暮时分。 学子们却意犹未尽,课程一结束,便蜂拥而上,將卢璘团团围住,请教著各种问题。 “卢先生,这曲辕犁的犁壁,为何要做成弧形?” “先生,这耬车播种,当真能比人力快上十倍?” 卢璘没有丝毫不耐,对每一个问题,都耐心细致地解答,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在沈家兄弟的护送下,让眾人依依不捨地散去。 “小师叔!你太厉害了!” 回去的路上,沈叔武兴奋地手舞足蹈,“你猜今天有多少人报名?足足三十七个!还有好多人虽然没当场报名,但看那样子,肯定也动心了!” 沈仲文也满脸喜色,不住点头:“是啊小师叔,经此一役,经世学堂算是彻底在江州站稳脚跟了!” 卢璘闻言笑著摇了摇头,站稳脚跟没那么快。 不过初战告捷,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就在卢璘准备上马车回府时,一名穿著江州府学服饰的年轻学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犹豫著来到卢璘面前。 “学生李明轩,见过卢先生。” 卢璘停下脚步,微笑示意他继续。 李明轩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小声问道:“先生,你今日所讲,令学生茅塞顿开。但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 “先生,今日您让白鷺书院和周教諭顏面扫地,以他们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善罢甘休。若理学门人一定要与您为难,您...打算如何应对?” 卢璘闻言淡淡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第254章 第八城! 时间飞快,转眼已是交割日前夕。 连日来喧囂鼎沸的江州城,气氛在这一日变得格外微妙。 疯涨了数日的粮价,毫无徵兆地停滯了。 无数在交易监里杀红了眼的商贾,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明显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江州都漕交易监內,人头攒动,却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块巨大的价格牌,每一次微小的数字变动,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心。 ......... 王家別院,雅致的书房內。 王询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著两颗温润的玉球,听著手下的匯报。 “二少爷,鱼已经餵得差不多了,再等下去,怕是要惊了。” 王询闻言,嘴角撇了撇,將玉球往桌上一丟。 “那就收网吧。” “通知下去,开始出货。” “是!” 隨著王询下令,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江州上空轰然收紧。 交易监內,价格牌上的数字,在停滯了许久之后,终於再次变动。 不是涨,是跌! 一石三两九钱。 一石三两八钱五。 一石三两七钱! 起初,只是微小的跌幅,但很快,就变成了决堤的洪水! 价格牌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下坠。 “跌了!怎么会跌了!” “不可能!昨天还好好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快拋!再不拋就来不及了!” 恐慌的情绪瞬间引爆,整个交易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人哭喊著,尖叫著,疯了一样涌向柜檯,想要將手里的多单平掉。 然而,卖的人太多,买的人太少。 价格一泻千里! 沈仲文和沈叔武兄弟俩,就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看著那不断跳水的价格,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跌了!真的跌了!” 沈叔武死死攥著拳头,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 “小师叔!小师叔真是神了!” 沈仲文也是呼吸急促,但还是死死拉住快要跳起来的弟弟。 “快!去平仓!” 两人挤开身前人群,衝到柜檯前,將手中的单据重重拍在桌上。 “平仓!全部!” 柜檯后的伙计看到是他们,再看到单据上的“空单”二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但规矩就是规矩,他还是手脚麻利地操作起来。 很快,新的交割单递了出来。 “二位公子,空单已全部平仓。扣除你们六千三百一十两的本金,共计盈利……六千零二十两。” 六千零二十两! 几乎翻了一倍! 沈叔武一把夺过那沓厚厚的银票,手指都在哆嗦。 沈仲文也是两眼放光,脑子里嗡嗡作响。 发財了! 这才几天功夫!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拔腿就往外跑,恨不得立刻飞回府里,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卢璘。 …… 与此同时,城南,经世学堂。 卢璘正站在讲台之上,声音平稳。 “水利者,农之本也。江州水网密布,然多有淤塞不通之处。若能改良水车,疏通河道,则灌溉之效,可倍增之...” 台下,数十名学子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新奇的学问,原来读书,不只是为了皓首穷经,更能实实在在地改变田地里的收成。 就在这时,学堂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沈氏兄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完全不顾自己打扰了课堂。 “小师叔!” 沈叔武的嗓门最大,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粮价跌了!跌惨了!我们赚大了!” 整个学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子都错愕地看著两人。 卢璘的讲课声也停了下来。 看著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的兄弟二人,淡淡地点了点头。 “先坐下。” “等讲完这堂课再说。” 兄弟俩訕訕地走到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只是那屁股,怎么也坐不踏实。 一堂课,终於结束。 学子们意犹未尽地散去。 沈氏兄弟立刻就冲了上来,將交易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將那沓银票献宝似的递到卢璘面前。 卢璘听完,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意料之中。” 说著,將银票推了回去。 “把钱带回去吧,別贪心。” “是是是!”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沈仲文又忍不住问道:“小师叔,那咱们接下来...是继续做空,还是?” 卢璘摇了摇头。 “不著急。” ....... 粮价暴跌,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產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江州城內传开。 无数商贾血本无归,捶胸顿足,甚至有人当场投了江。 很快,更劲爆的消息传来。 在最高点精准做空,赚得盆满钵满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最近在江州城名声鹊起,开办了“经世学堂”的卢案首! 卢璘! 一时间,整个江州都为之震动。 王家主宅。 王询听著手下的匯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消息都放出去了?” “回二少爷,都放出去了。现在全城的人都以为,是那个卢璘联合交易监,割了所有人的韭菜。” “很好。” 王询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把卢璘推到风口浪尖,去承受所有人怒火。 自己则躲在幕后,安安稳稳地將数万两银子收入囊中。 一个外来的泥腿子,也敢在江州这片地界上跟他斗? 不知死活。 …… 与此同时,临安府废墟,地底陵寢。 那座宏伟的地下陵寢,王晋终於走到了尽头。 看到尽头的一幕,王晋只觉心头狂跳。 眼前,一枚三尺来高,通体血红的巨大晶石,散发著妖异的光芒。 石案上还躺著一枚玉简。 王晋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玉简的剎那。 轰! 海量的信息,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长生之法的残酷,炼天地为烘炉的疯狂... 一幕幕血腥而扭曲的画面,在王晋眼前闪现。 ......... 下一刻,一幅巨大的舆图,在王晋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七个已经化作暗红色的地点,触目惊心。 而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尚存的地点,正闪烁血光。 看到最后一个地点,王晋瞳孔骤然收缩。 “第八城居然是这里.....” 第255章 经世演武! 粮价暴跌的次日,江州城彻底沸腾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讲的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交易监里有人一夜倾家荡產、也有人一朝暴富。 “听说了吗?就那个卢案首,在最高点做空,一夜之间,赚了咱们江州人数万两白银!” “何止!我邻居的表哥就在交易监当差,说那沈家两个败家子,跟著卢案首投了六千两,转眼就翻了一倍!” “我的天!这钱也太好赚了!难怪他有钱开什么经世学堂!” 起初,人们的议论还带著几分惊嘆羡慕。 可很快,风向就变了。 在城中最大的青楼里,一名说书人唾沫横飞,將卢璘描绘成了一个勾结官府、吸食民脂民膏的形象。 “诸位乡亲可要想清楚了!那粮价为何疯涨?为何又突然暴跌?这背后,都是那个姓卢的在捣鬼!” “他开什么学堂?都是幌子!就是为了骗咱们的钱!他把咱们江州人的血汗钱都吸乾了,再去装他那清高的读书人!” 类似的言论,在王询的暗中推动下,迅速传遍了江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舆论被彻底引爆。 经世学堂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愤怒的百姓,赔了钱的商贾,还有被煽动的学子家长,將小小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骗子!还我血汗钱!” “勾结官府,操纵粮价!滚出江州!” “打著教书育人的幌子,乾的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 ........... 沈仲文和沈叔武兄弟俩带著几个家丁,死死顶著大门,脸色苍白。 黄观也来了,站在门內,试图对著外面的人群解释,可黄观一开口,就被更汹涌的咒骂声淹没。 群情激愤下,场面已然失控。 学堂之內,气氛同样压抑。 原本座无虚席的课堂,此刻却空了大半。 剩下的十几名学生,也都心不在焉,不时地望向门外,听著门外的呼喊。 “先生....外面....外面说的是真的吗?”一名胆小的学生终於忍不住开口。 “是啊先生,我爹把家里开铺子的钱都投进去了,现在....全没了...” “我....我不想学了,我娘让我赶紧回家。” 人心也逐渐开始动摇。 卢璘站在讲台上,看著下面一张张或恐惧,或怀疑,或动摇的脸,没有说话。 讲课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李明轩猛地站了起来。 他本是府学出身,这几日来经世学堂听课,已经被同窗和师长骂作“背叛师门”、“理学叛徒”,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李明轩对著卢璘,深深一躬。 “先生,这段时日言传身教,先生之恩或不敢忘,学生相信您!无论如何,学生都不会走!” 李明轩这一举动,让课堂里骚动稍稍平息,几个原本已经准备起身的学子,又犹豫著坐了回去。 是啊! 卢案首这段时间教授给大家的知识学问都是实实在在的。 沈仲文和沈叔武从门口退了进来,满脸焦急。 “小师叔!这帮人疯了!咱们还是先避一避风头吧!”沈叔武急得满头大汗。 卢璘的目光从李明轩身上收回,看向门外汹涌的人潮,异常平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 话音刚落,黄观也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琢之,情况不妙。” 黄观將卢璘拉到一旁,压低了嗓子。 “我刚从交易监过来,许意偷偷告诉我,王询正在联络江州府学和白鷺书院的人!” “他们准备联名上书,向朝廷弹劾你『以商贾之术蛊惑人心,败坏士林风气』,要革了你的功名!” 黄观的话,让沈家兄弟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间舆论了! 这是要把小师叔往死里整啊! ....... 夜色降临,人群依旧没有散去的跡象。 沈府的马车好不容易才从后门挤了进来。 书房內,灯火通明。 沈春芳听完黄观的讲述,久久没有开口。 “还是小覷了他们。” 沈春芳看著卢璘,缓缓开口:“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消息。白鷺书院的刘希夷,已经广发请帖,邀请江南各路理学名宿,三日后齐聚江州,举办『讲武会』。” “名为讲武,实为辩经。” “他这是要毕其功於一役,在学理上,將你的经世学说,彻底钉死在『歪理邪说』的耻辱柱上!” 黄观闻言,心头一沉。 这帮理学门人,手段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先用舆论败坏你名声,再用官场手段打压,最后还要在学问上,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沈春芳嘆了口气,继续说道:“理学在江州盘根错节数百年,早已与官场、商场连为一体。我虽有心帮你,但碍於身份,不能公然出面。否则,只会给他们攻訐的口实,说我沈家以权压人,袒护心学门人。” “琢之,此局万分凶险啊。”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沉寂。 良久,卢璘终於开口,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淡然一笑。 “既然他们要辩,那就辩个痛快。”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天下人都看看,谁的学问,才是真正为国为民!”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不仅不怕,反而还想借力打力? ......... 当夜,卢璘將黄观和沈氏兄弟召集到一起。 “我有一个计划。” 卢璘在桌上摊开一张江州城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城中心最大的那片空地上。 “明日,我们就在这里,举办一场『经世演武』!” “经世演武?”黄观和沈氏兄弟面面相覷。 “没错,他们不是说我空谈理论,蛊惑人心吗?那我就把实实在在的东西,摆在全江州百姓的面前!” “现场演示我们改良的农具,演示新的水利技术,用肉眼可见的收成,回应所有的质疑!” 黄观听得心潮澎湃,但隨即又有些担忧。 “琢之,这么做,会不会彻底激怒理学那帮人?他们要的是坐而论道,是引经据典的学理之爭,我们这么干,无异於...无异於对牛弹琴。” 卢璘笑了。 “景明,你错了。” “他们要的是学理之爭,我给他们看的,却是百姓实惠。” “这本就不是一个战场。” 用经世济民的阳谋,去瓦解对方的阴谋。 降维打击! “好!好一个不是一个战场!”黄观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第256章 辩经?不,我教百姓们种地! 沈叔武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满脸涨红。 “小师叔!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连夜就去找城里最好的工匠,把您画的那些图纸全都做出来!再去乡下找最有经验的老农!明天,咱们就让全江州的人都开开眼!” 说完,沈叔武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片刻也不愿耽搁。 …… 与此同时,王家別院。 一间奢华的臥房內,王询正搂著美妾,听著手下关於经世学堂门口的匯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一个外来的泥腿子,也配跟我斗?” 王询原本觉得让卢璘跟著做空,赚点钱无可厚非。 可坏就坏在,卢璘居然搞出个什么经世学堂,江州可容不下这么多学说派系。 事情发展到这里,卢璘这次名声扫地,被官府弹劾,再被理学大儒们彻底批倒批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二...二少爷!不好了!” 王询被打扰了雅兴,不悦地一脚踹了过去。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手下连滚带爬地起身,声音略带颤抖: “那...那个卢璘!他非但没有躲起来,反而....反而说明日要在演武广场,公开演示什么『经世之术』!” 王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猛地推开怀里的美妾,一把揪住那手下的衣领。 “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手下头都不敢抬。 “是....是,二少爷。那卢璘在学堂门口贴了告示,说....说明日要在演武广场,公开展示他的经世之术。” “他敢!” 王询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矮几。 他怎么敢! 他怎么配! 一个被全城唾骂,被千夫所指的骗子,一个马上就要被联名弹劾,身败名裂的丧家之犬! 他不应该躲在府里瑟瑟发抖,等著被官府捉拿,被理学大儒们批倒批臭吗? 他竟然还敢站出来,还敢搞什么演武? 这是何等的猖狂! 何等的目中无人! “二少爷息怒!”一旁的美妾嚇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前想要安抚。 “滚开!”王询一把將她推开,在房中暴躁地来回踱步。 不对。 这不对劲。 狂怒之后,疑虑爬上心头。 王询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蠢货。 卢璘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 “经世之术...”王询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好一个卢璘。” 王询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阴冷。 “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他不是要演吗?那就让他演!搭好台子,让他唱个够!” 王询转身,对著那名手下下令。 “去!把消息传出去!就说卢璘狗急跳墙,要用江湖骗术做最后一搏!” “再派人去一趟白鷺书院,把这个消息,亲口告诉周慎之教諭。告诉他,卢案首要当著全城百姓的面,表演『点石成金』的戏法了。” “明天,我要让全江州的人都去演武广场,亲眼看著他是怎么从名动京都的卢案首,变成一个跳樑小丑的!” 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王询重新坐下,端起另一杯茶,冷笑一声。 自寻死路。 …… 翌日,清晨。 江州城中心的演武广场,天还没亮透,便已是人声鼎沸。 比前几日围堵经世学堂的人,还要多上数倍。 愤怒的商贾,被煽动的百姓,好奇的閒人,將偌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味。 广场中央,沈叔武正扯著嗓子,指挥著十几个工匠搭建一个简易的高台。 高台后方,几件用黑布罩著的古怪器物,更引得眾人议论纷纷。 “搞什么名堂?真要变戏法不成?” “管他变什么!今天不还钱,就砸了他的台子!” ...... 沈仲文带著几个家丁,紧张地维持著秩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黄观站在一旁,正在跟几个从乡下找来的老农低声交代著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白鷺书院的先生们来了!” 只见周慎之一身府学教諭官服,带著数十名身穿儒衫的理学弟子,排开眾人,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上前,只是在广场一侧寻了块空地。 周慎之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圣贤之学,经国济世,岂是这等工匠之术可以比擬?读书人自甘墮落,与匠人为伍,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身后的弟子们立刻附和。 “周教諭说的是!此乃歪门邪道!” “譁眾取宠之辈,也配谈论经世?” 周慎之说完,眼神朝人群中示意了一下,提前躲在人群中的理学门徒率先开口。 “就是个骗子,现在还用这等江湖把戏继续骗咱们.....” “对!骗子!还我血汗钱!” “別跟他废话!把他从台上揪下来!”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才气的灌注下,瞬间压住所以嘈杂。 “吉时已到。” 眾人循声望去。 卢璘已经站在了高台之上。 只身一人,一袭普通青衫,身形清瘦,站得笔直。 所有人都看著他。 卢璘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我听说,江州的父老乡亲,有很多疑问要问我。”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一个尖厉的嘶吼。 “卢璘!你这个吸血的骗子!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还我钱来!” 一名衣著华贵的胖商人,指著卢璘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钱!还钱!” 人群再次被引爆,声浪滔天。 卢璘抬起手,虚按一下。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胖商人。 商人在卢璘的注视下,竟莫名地有些心虚,不敢正面和卢璘对视,骂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你的钱,在交易监的帐上,一分没少。你之所以倾家荡產,是因为你自己的贪婪。” “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爭论谁对谁错。” “我是来告诉你们,如何让这江州之地,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有钱赚!”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片譁然。 周慎之再也忍不住,排开眾人,走到台前,指著卢璘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民之富足,在於君王行仁政,百官有德行,岂是你这等旁门左道,奇技淫巧所能成就?” “卢璘!你若还当自己是个读书人,就收起你这套蛊惑人心的把戏!与我等辩一辩圣贤义理,论一论治国大道!” “这,才是正途!” 身后的理学弟子齐声应和:“请卢案首与我等辩经!” 声势浩大,咄咄逼人。 第257章 曲辕犁!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惊天动地的学术辩论即將上演。 然而,卢璘甚至没有看周慎之一眼。 彻底无视周慎之的做法,比任何反驳都更有杀伤力,气得周慎之脑袋发昏。 卢璘转过头,对著角落里的沈叔武,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开始吧。” “好嘞!” 沈叔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抓住那几块黑布,猛地向后一扯! 呼啦! 几件造型奇特的铁製农具,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曲辕犁,耬车,筒车.... “这是什么东西?” 台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满脸困惑。 卢璘拿起一根木炭,在高台的木板上画了起来。 “诸位脚下的土地,养活了江州万民。而让土地长出粮食的,是农具。” “这是耒耜,这是铁犁,我们用了上千年。但它们,不够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卢璘没有讲任何大道理,直接从最基础的农具开始剖析。 “入土太浅,耗费牛力,翻土不匀……” 台下的农人们听得连连点头,这些话,全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周慎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卢璘这是在干什么? 在如此万眾瞩目的场合,公然讲解这些...这些泥腿子才关心的东西? 这是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最大的羞辱! 卢璘画完,又指向那台崭新的曲辕犁。 “而这个,是我改良过的新犁。它的犁壁是弧形的,可以减少阻力。它的犁评可以调节深浅,適应不同的土地。它更省力,也更高效。” 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台下那几个被请来的老农。 “这位老丈,您种了一辈子地,可否请您,先用旧犁,给大家演示一下?” 老农有些紧张,但在黄观的鼓励下,还是扛起了一把常见的旧式铁犁,走到高台旁早已备好的一小块试验田里。 “嘿!” 老农吆喝一声,扶著犁,驱赶著黄牛,开始耕地。 牛喘著粗气,老农弓著背,使出全身的力气,犁头在坚实的土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老农的后背,整个人呼吸也变粗了。 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这就是他们最熟悉的耕作场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一小块地耕完,老农已经气喘吁吁。 卢璘走上前,扶住他。 “老丈,辛苦了。现在,请您试试这个。” 说著,卢璘將那架崭新的曲辕犁,交到老农手中。 老农將信將疑地握住犁把,光是一上手,就能明显感觉,曲辕犁的手感与旧犁完全不同。 周慎之发出一声嗤笑:“装神弄鬼!”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牛,一人,一犁之上。 老农深吸一口气,再次吆喝一声。 黄牛迈开步子。 下一刻。 整个演武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造型古怪的曲辕犁,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锋利的犁鏵如切豆腐一般,轻鬆地破开土层。 深黑色的泥土被高高扬起,向两侧翻卷,留下一道又深又直的整齐犁沟。 黄牛的步伐轻快了不止一倍。 而扶著犁的老农,几乎没用什么力气,甚至能直起腰来! 老农呆住了。 黄牛走了十几步,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住韁绳。 回过头,看著身后那道又深又鬆软的田垄,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轻便的不可思议的新犁。 老人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猛地转过身,望向高台上的卢璘,张大了嘴,浑浊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阵阵光彩。 “这……这真是神了!”老农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再次拿起曲辕犁,仿佛拿起一件稀世珍宝。 台下的百姓们沸腾了。 “这犁...真的这么好用?” “老王头种了一辈子地,他可不会骗人!” “我的天,要是有了这犁,我家那几亩地,一个人就能耕完!” 周慎之的脸已经彻底扭曲,站在那里,身体僵硬,一言不发。 卢璘没有理会周慎之,转头看向沈叔武。 “把筒车推出来。” 沈叔武应了一声,带著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推来一个巨大的木製器械。 器械由竹筒和木轮组成,结构精巧。 “这是筒车。”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卢璘指著器械开始解释:“江州水网密布,但灌溉效率低下。过去,我们挑水浇地,一人之力,费时费力。” 台下的农人纷纷点头。 “这筒车,只需一人轻推,便可將河水提升至田埂,灌溉之效,是人力挑水的十倍!” 接著,卢璘开始解释著筒车的原理和优势。 一名工匠上前演示,轻轻转动筒车,清澈的河水便源源不断地被竹筒提出,倒入旁边的水渠。 水流哗哗作响。 农人们的眼睛再次亮了。 “十倍!那我家旱地也能变良田了!” “这东西,比那犁还要紧要啊!” “卢先生,这筒车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人们激动地涌向高台。 卢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我所展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经世学堂,便是要教大家这些实实在在的本事。” “我听说,有人说我卢璘是骗子,是蛊惑人心。可我卢璘所教所做,都是为了让大家能吃饱饭,能有余钱。” 卢璘指向那几件农具。 “这些,就是我卢璘的学问。这,就是经世致用!” 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后,掌声爆发。 “经世致用!” “卢先生万岁!” “卢案首,我们信你!” 欢呼声震耳欲聋。 周慎之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 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后的理学弟子们也一个个低著头,不敢与周围亢奋的百姓对视。 卢璘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沸腾的人群,和黄观迅速交换了眼神。 第258章 洛阳府讲学会! 演武广场的一场“经世演武”,让卢璘和经世学堂,在江州府一夜之间,声名大噪。 之前那些关於“吸血骗子”“操纵粮价”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百姓不是傻子。 谁是真正为他们著想的人,他们心里有桿秤。 经世学堂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前来报名的学子络绎不绝,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家境殷实,原本准备考取功名的富家子弟。 学堂內,卢璘没有趁热打铁,继续宣讲高深理论。 而是將所有学生分成了几个小组,然后,將一张张全新的图纸分发下去。 “理论已经讲完,接下来,是实践。” “这些是水车、磨坊、纺车、织布机的改良图纸。你们的任务,就是亲手將它们做出来。” 整个学堂,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坊。 .......... 又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清晨。 李明轩带著几个同学,正围著一张图纸激烈地爭论著。 “不对!先生的图纸上,不是这么画的!!” “可先生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爭论,实验,失败,再重来。 这些曾经只知之乎者也的学子,第一次体会到了將学问付诸於实践的艰难与乐趣。 他们不再满足於待在学堂里,开始主动走访城外的农户,记录水利淤塞的河段,收集乡间老匠人对各种工具的改良意见。 经世学堂,真正活了起来。 可经世学堂的活跃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白鷺书院的弟子,开始频繁出现在经世学堂附近。 他们不闹事,也不挑衅,只是三五成群地站在远处,对著满身油污和木屑的经世学堂学生指指点点。 “看看,这就是所谓的经世之学,读书人不做,跑去做工匠!” “自甘墮落!斯文扫地!” “与匠人为伍,將来如何入朝为官,治理天下?” 风言风语,让经世学堂的学生们心中憋了一股火。 但卢璘早就下过严令,不许与人发生衝突。 眾人只能忍气吞声,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製作新工具上。 终於,矛盾在几天后,彻底爆发。 这日,一名叫张虎的年轻学生,哭著衝进了学堂。 他家是城郊的佃户,是第一批用上新式曲辕犁的家庭。 “先生!先生!出事了!” 张虎扑到卢璘面前,泣不成声。 “我们家...我们家的新犁,被人砸了!砸得稀巴烂!” 什么? 整个工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学生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愤怒。 “是谁干的?”李明轩第一个冲了上去,双目赤红。 “我不知道...我爹今天一早去田里,就发现犁被扔在田埂上,砸成了好几截…” 张虎哽咽著:“那犁...是我们一家人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啊!” “肯定是白鷺书院那帮混蛋!” 不知是谁吼了一句,瞬间点燃了眾人的怒火。 “欺人太甚!他们辩不过先生,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走!找他们算帐去!” “对!砸了他们的书院!” 沈叔武更是直接从角落里抄起一根木棍,振臂一呼:“兄弟们!跟我冲!今天不把白鷺书院给平了,我就不姓沈!” 几十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群情激愤,眼看就要衝出学堂。 “都站住。” 卢璘走到张虎面前,扶起他,帮他擦掉眼泪。 “一把犁而已,砸了,我们再做一把便是。” “可是先生!他们这是在挑衅!是在羞辱我们!”沈叔武气得满脸通红。 卢璘转过身,看著一张张愤怒的脸。 “然后呢?你们衝过去,砸了他们的书院,打伤了他们的人。然后官府介入,將你们全部下狱。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眾人语塞。 “他们为什么要砸我们的犁?”卢璘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他们怕了!”李明轩脱口而出。 “没错。”卢璘点头,“他们怕了。他们怕我们的学问,会取代他们的道统。所以他们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我们。” “但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打倒他们。” 卢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的目的,是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是让我大夏,国富民强。” “他们砸掉一把犁,我们就造出一百把,一千把!我们要把曲辕犁的图纸,传遍江州,传遍天下!我们要让它的造价,便宜到任何一个佃户都能用得起!” “当天下农人都在用我们的犁,当大夏的粮仓因此而堆满,当边疆的士卒再也不用挨饿。到那个时候,还需要我们去跟他们辩论谁对谁错吗?” “这,才是经世之道。这,才是我们真正的胜利。” 一番话,振聋发聵。 工坊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腔怒火的学生们,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思索。 沈叔武也怔怔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棍。 是啊。 格局。 这就是小师叔的格局。 “先生…我们明白了。”李明轩对著卢璘,深深一躬。 “我们不去找他们了。我们现在就去帮张虎家,再做一把新犁!不!做十把!” “对!我们还要把图纸简化!让它更容易做!” 学生们眼中的怒火,变成了另一种明亮坚定的光彩。 …… 学堂角落,一名穿著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退出了学堂,转身朝著江州府衙的方向走去。 江州知府的书房內,中年男子將学堂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做了匯报。 知府周元正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经世济民....以阳谋对阴谋.....这个卢璘,有意思。”周元正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大人,那白鷺书院那边...” “由他们去。一群只知空谈的腐儒,成不了气候。倒是这个经世学堂,或许能给死气沉沉的江州,带来些不一样的东西。” 周元正站起身,走到窗边。 “派人盯著,只要他们不逾矩,就不要干涉。我倒想看看,这个卢案首,还能给本官带来多少惊喜。” …… 夜里,沈府。 沈春芳听完了卢璘的讲述,嘆了口气。 “你处理得很好。但你要记住,狗急了是会跳墙的。理学那帮人,被你逼到了绝路,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加阴险狠辣。” 卢璘点头。 他当然清楚,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果不其然。 沈春芳话音刚落,黄观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琢之!不好了!” 黄观將一张请柬拍在桌上。 “白鷺书院的刘希夷,要召开『洛阳府讲学会』!” “他以江州理学宗师的名义,广邀洛阳府所有理学名宿、大儒,三日后齐聚白鷺书院,说是要『辨明经义,以正视听』!” 沈春芳拿起请柬,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好大的阵仗。这是要匯集整个洛阳府理学的力量,在学问上,將你彻底打入万劫不復之地啊。” 黄观急的在原地打转。 “这可怎么办?这已经不是一场辩论了,这是审判!他们人多势眾,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 书房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家兄弟俩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看向卢璘。 卢璘却只是拿起那张请柬,仔细看了看,然后缓缓地放回桌上。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铺开一张白纸。 在眾人不解的注视下,蘸饱了墨,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应战回执。 第259章 会试將至! 应战回执。 四个字,落在纸上,墨跡未乾。 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琢之!你疯了?” 黄观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把抢了过来。 “这是鸿门宴!是龙潭虎穴!他们摆明了就是要匯集整个洛阳府的理学名宿,用人堆都把你堆死,你还真敢去?” 沈仲文和沈叔武兄弟俩也是一脸煞白,这阵仗是要把小师叔往死里整。 “小师叔,要不……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沈叔武结结巴巴地劝道。 沈春芳没有说话,拿起那份请柬,又看了看卢璘写的“应战回执”,许久,才嘆了口气。 “这不是辩经,这是宣战。” “你这一去,就是与整个洛阳府理学为敌。” 卢璘將毛笔放回笔架,神色平静。 “我若不去,他们就会说经世学说心虚胆怯,不战自溃。舆论的刀子,比真刀更伤人。” 抬起头,看著黄观。 “他们要辩,那就辩个天翻地覆。他们要战,那就战个日月无光。” “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理学正统,到底有多少斤两。” 一番话,让黄观满肚子的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眼前的卢璘,和以前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截然不同。 像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 江州,沈府。 卢璘应战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江州城。 白鷺书院那边,更是立刻放出话来,说三日后的讲学会,將是“拨乱反正,澄清宇內”的盛会,欢迎江州所有读书人前去观瞻,亲眼见证“歪理邪说”是如何被驳斥的体无完肤。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经世学堂的气氛也变得无比压抑。 许多刚刚燃起希望的学生们,再次陷入了惶恐与不安。 砸犁的事件还歷歷在目,现在对方更是搬出了整个洛阳府理学的泰山北斗。 这仗,怎么打? 许多学生甚至不敢再来学堂,生怕被贴上“理学叛徒”的標籤,断了自己未来的前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短短一日,学堂里的人数,就少了一半。 李明轩带著剩下的十几个学生,找到了卢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忧虑。 “先生,我们....我们不怕他们!”张虎红著眼睛,第一个开口,“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对!先生,我们信你!” 学生们七嘴八舌,言语间虽有血气,但更多的却是茫然。 卢璘看著他们,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先生!府...府衙的周大人来了!” 江州府尊周元正? 他来干什么? 沈春芳和卢璘对视一眼。 很快,一身便服的江州府尊周元正,便在沈春芳的陪同下,走进了学堂的工坊。 没有理会行礼的眾人,而是径直走到一架刚刚成型的纺车改良版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这就是经世学堂的『学问』?”周元正伸出手,拨动了一下纺车的木轮。 “让大人见笑了。”卢璘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元正转过身,目光在卢璘身上停留了片刻。 “本官在城外看过你们的新犁,也看过那筒车。一犁可增一倍之效,一车可灌百亩之田。” “这等利国利民的学问,若是见笑,那天下九成的学问,恐怕都该无地自容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沈春芳,都愣住了。 这是....在公然力挺经世学堂? 周元正没有再多说,只是踱步到门口,回头道:“三日后的讲学会,本官也会去听听。江州是朝廷的江州,不是哪家书院的江州。辩经可以,但谁要是想藉机生事,本官的府衙,可不是摆设。” 说完,周元正便转身离去。 一番话,掷地有声。 工坊內,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太好了!知府大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这下看白鷺书院那帮人还怎么囂张!” 学生们欢呼雀跃,一扫之前的阴霾。 卢璘却显得很平静。 周元正的態度,是示好,也是警告。 他要的是江州的稳定,而不是要为谁站队。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积极的信號。 就在这时,又一名僕从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封来自京都的信。 “黄总办,您的信!” 黄观接过信,拆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琢之!”他快步走到卢璘身边,压低了嗓音,“京城来信,下个月,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闈会试!” 会试!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沈春芳的反应最快,她走到卢璘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琢之,白鷺书院的讲学会,不过是洛阳府一地的小打小闹。这会试,才是天下瞩目的真正战场!” “你若能在会试中,將你的经世之学,写进策论,呈於圣上御前。其分量,远胜过一百场辩经!” 是啊! 在野的声望再高,也不如朝堂上的一句话。 李明轩等一眾学子,也瞬间明白了过来,一个个双目放光。 “先生!我们把这些农具、水利的道理,写进文章里!这才是真正的治国平天下!” “可是....”李明轩隨即又皱起眉,“会试考的是圣贤义理,是微言大义,我们这些....这些东西,考官会认吗?” 卢璘笑了。 “圣贤为何要讲仁政?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我们让百姓吃饱饭,这便是最大的仁政。” “文章是骨,经世是肉。有骨无肉,是为枯槁。有肉无骨,难以立身。骨肉相连,方为真人。” 一番话,让所有学生茅塞顿开。 然而,黄观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他將卢璘拉到一旁,声音压得更低。 “琢之,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刚得到消息,这次会试的主考官之一,正是吏部侍郎张泰!” 张泰! 刘希夷最大的背景! 主考官是自己人,这还怎么考?这分明是提前就断了他们的路! 书房內的气氛,再次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的手段,竟然能直通天听! ............ 第260章 人心,即天理! 三日后,洛阳府讲学会。 白鷺书院之內,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数百名来自洛阳府各地的理学名宿、大儒、饱学之士齐聚一堂。 这些人,每一个在当地都享有极高的声望,是理学道统的中流砥柱。 今日,他们匯聚於此,只为一个目的。 审判。 审判那个胆敢挑战理学正统的狂徒。 黄观和沈家兄弟跟在卢璘身后,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轻蔑、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阵仗太嚇人了。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是鸿门宴! 高台之上,刘希夷一身山长服饰,面容肃穆,他环视全场,待喧闹声平息,才缓缓开口。 “圣贤之道,乃天地之正理,万世之准绳。其根本,在于格物致知,在於穷理尽性。” 他没有提卢璘,也没有提经世学堂,但每一句话,都是敲打在经世学说。 “然,近来江州城中,有异说流传。捨本逐末,以工匠之术为经世,以商贾之利为济民。此等奇技淫巧,蛊惑人心,败坏士林风气,乃是学问之歧途,读书人之墮落!” 话音落下,台下数百理学门人齐声应和。 “山长说的是!” “歪理邪说,当诛之!” 声浪如潮,扑面而来。 沈叔武的腿肚子都在打战,他凑到卢璘耳边,压著嗓子:“小师叔,这...这还怎么辩?他们根本不讲道理啊!” 卢璘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上的刘希夷。 刘希夷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卢璘身上,带著居高临下的审判。 “卢案首,你既开馆授徒,想必对经世治国,有独到见解。老夫今日,便与你论一论,何为真正的圣贤之道!” 他身后的周慎之站了出来,振臂高呼:“请卢案首,与我等辩经!” “请卢案首,与我等辩经!” ..... 数百人齐声高喝,声势浩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璘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卢璘终於动了。 他先是对著身后的李明轩等人点了点头。 李明轩和几名学生,將一件件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搬到了台前的空地上。 有筒车的模型,有曲辕犁的实物,还有一架结构精巧的全新织布机。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要做什么? 周慎之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卢璘!此乃讲学会,是辩论经义的庄严之地!你將这些木匠铁匠的玩意儿搬上来,是何居心?简直是斯文扫地!” “周教諭此言差矣。” 卢璘终於开口,环视全场,向著那数百名学者发问。 “敢问诸位,圣贤之学,是用来束之高阁,日夜背诵的,还是用来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 这个问题,让场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一名老儒站起身,抚著鬍鬚,沉声开口:“自然是后者。但安居乐业,靠的是君王行仁政,百官有德行,与你这些器物,有何干係?” “说得好!”卢璘拊掌讚嘆,“那敢问,何为仁政?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算不算仁政?” 老儒被噎了一下,只能点头:“自然算。” “那好。” 卢璘指向那架曲辕犁,“此物,可让耕地效率倍增。一户农人,原本只能耕种十亩地,用上此犁,便能耕种二十亩。粮食產量翻倍,百姓能吃饱饭,敢问,这算不算仁政之举?” 又指向那架织布机。 “此物,可让织布速度提升三倍。一匹布的成本大大降低,百姓能穿上更便宜的衣服,敢问,这算不算仁政之举?” 卢璘的声音越来越响。 “诸位口中的仁政,在书本里,在文章里。我卢璘的仁政,在田间地头,在万家灯火里!敢问诸君,哪一个更真实?” 台下,许多並非刘希夷一派的学者,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用实物来阐述道理,这比空洞的引经据典,要直观太多了! 刘希夷见状,冷哼一声,亲自下场。 “一派胡言!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你满心满眼,皆是这稻粱布匹之小利,早已忘了读书人的根本!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若沉迷於此等器物之学,又哪有时间去参悟天理,修养心性?” “一个连自身心性都未修好的官员,就算有了这些工具,也只会变成一个盘剥百姓的酷吏!捨本逐末,遗祸无穷!” 这番话,引得理学门人再次齐声叫好。 这才是真正抓住了核心的辩论! 心性,才是根本! 卢璘笑了。 “刘山长此言,更是荒谬。” “你只知『君子谋道不谋食』,却不知后半句,『忧道不忧贫』!” “何为忧道?忧的是圣贤之道无法推行,百姓在苦难中挣扎!而不是忧虑自己读的书不够多,心性修得不够圆满!” “再者,谁说钻研器物,就不能修养心性?” 卢璘走到那架织布机前,轻轻抚摸著上面精巧的齿轮。 “为了让这齿轮咬合得更紧密,需要反覆计算,反覆尝试,这其中,难道没有格物致知的道理?为了让百姓用上更好的工具,日夜不休,殫精竭虑,这难道不是一种心性的磨礪?” “反倒是诸位,高坐庙堂,空谈心性,於国於民,又有何益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刘希夷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卢先生...说得对!” 眾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满脸风霜的老农,在沈仲文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农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希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著那老农,厉声对沈仲文喝道:“放肆!此乃何等场合,岂容一介草民踏足!还不快將他轰出去!” 老农被这阵仗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卢璘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然后转过身,直面刘希夷。 “刘山长,这就是你所谓的理学大宗师的气度?这就是你所谓的圣贤门徒的德行?” “一个为天下人种出粮食的农人,在你眼中,竟连踏足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你口口声声为了百姓,却又如此鄙夷百姓!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一番话,字字诛心! 刘希夷被骂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褻瀆!这是对圣贤之学的褻瀆!” 刘希夷指著卢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將一个泥腿子的言语,与圣贤经义相提並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理学,羞与尔等为伍!” 歇斯底里的咆哮,彻底暴露了刘希夷內心虚弱和傲慢。 台下,许多中立的学者,都露出了不忍卒睹的神情,纷纷摇头。 卢璘看著状若疯狂的刘希夷,忽然平静了下来。 “刘山长,你错了。” “你所尊崇的,不是圣贤,而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理』。你將理,置於人心之上,置於万民之上。为了维护你心中的理,你可以无视百姓的疾苦,可以践踏农人的尊严。” “这,不是圣人之道。” 卢璘的声音传遍全场。 “真正的圣人之道,不在天上,不在书里,而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人心,即是天理!一个连百姓的苦都感受不到的心,一个连农人的尊严都要践踏的心,还谈什么天理?谈什么圣贤?”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非理学门人的心中炸响! 人心即天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惊世之言!却又如此的直指本心,让人无法辩驳! 就在全场陷入震撼的死寂之时,一名鬚髮皆白,身穿江南学派服饰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是洛州学派的领袖钱谦。 钱谦对著卢璘,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学问之道,贵在致用。卢案首以百姓心为心,以天下事为事,此等胸襟,此等学问,老夫,拜服!” 钱谦的表態,激起千层巨浪。 洛州学派,竟然公然支持卢璘! 刘希夷看著钱谦,又看看周围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学者,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山长!” “快!快扶住山长!” 白鷺书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场声势浩大的讲学会,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第261章 妖言惑眾! 洛阳府讲学会的风波,远未平息。 “人心即天理!” 短短五个字,如同一场席捲洛阳府的颶风。 从江州到洛州,从汴州到雍州,凡是有读书人的地方,无论是茶楼还是酒肆,都在激烈地议论著这句惊世之言。 有人拍案叫绝,认为此言直指本心,是圣人学问的真諦。 有人惊骇万分,斥责其为异端邪说,动摇了理学千百年来的根基。 但无论赞同还是反对,所有人都再一次记住了卢璘这个名字。 ......... 经世学堂门口,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与前些日的喊打喊杀不同,这一次,人群里挤满了来自洛阳府各地的年轻学子。 儘管风尘僕僕,但脸上却难掩兴奋和朝圣般的神情,將小小的宅院门口堵得针插不进。 “在下汴州府吴县学子,慕名而来,求见卢先生!” “洛州府学子,恳请入学!” 李明轩和张虎等十几个老生,有条不紊地维持著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眼前这盛况,是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诸位!诸位静一静!先生正在备课,入学之事,稍后会有章程!” 卢璘站在院內,看著门外黑压压的人头,至少有数百人之多。 没有立刻出去,转头对李明轩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张告示被贴了出来。 经世学堂,扩大招生。 但入学,需经考核。 考核內容一公布,人群再次譁然。 不考四书五经,不考诗词歌赋,只考三题。 一,论江州水患之治。 二,算一县一年之税赋钱粮。 三,绘一改良纺车之图。 这算什么考核? 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沈叔武满面红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小师叔!妥了!全妥了!”沈叔武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几张地契。 “城南三处大宅院,我都盘下来了!別说五百人,再来三百也住得下!还有!城里那十几个最富的粮商布商,联名送来了三万两银子,指名要资助咱们学堂!” 这是得道多助啊! 经世学派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雄厚。 李明轩等人欢呼起来。 然而,黄观却在此时走了进来,挥退了旁人,一脸凝重。 “琢之,朝堂那边有动静了。”黄观將一封密信递给卢璘。 “今天的消息,吏部侍郎张泰,已经联合了都察院数位御史,可能在下个月的春闈会试中,专门针对经世学堂的门生。” “所有策论中,但凡有『经世』、『格物』字眼的,一律判为下等!” “甚至有传言,他们要联名上书,弹劾你『创邪说以惑乱士林,坏朝廷取士之本』!” 沈叔武的笑僵在脸上,这手段太毒了! 这是要从根子上,断了经世学堂所有学子的前程! 卢璘看完信,脸上却不见半分惊慌。 將信纸缓缓折起,看向黄观。 “景明,去统计一下,学堂里有多少人,准备参加此次会试。” 黄观一愣:“都这时候了,还考什么?这明摆著是陷阱!” “正因为是陷阱,才更要跳。” 卢璘的语调很平:“他们想在考场上封杀我们,那我们就在考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 “我亲自指导他们备考。” ....... 当夜,沈府书房。 沈春芳听完卢璘的计划,罕见地露出了担忧。 “张泰此人,我打过交道。心胸狭窄,手段阴狠。” “十年前的会试,有三名才华横溢的考生,只因在酒宴上与他有过几句口角,明明文章做得极好,却都莫名落榜。此后一生,仕途尽毁,潦倒而终。” 卢璘沉思片刻,忽然问道:“夫子,当朝诸公,可有支持变法革新之人?” 沈春芳摇了摇头:“首辅宴居虽不是理学出身,但麾下骨干中坚大多是理学门徒。支持革新变法何其难也,再加上目前的局势,北境妖蛮长驱直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沈家护卫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老爷!小师叔!不好了!” 护卫的声音都在发抖。 “城南....城南的经世学堂,被人放火烧了!” 轰! 卢璘豁然起身。 ....... 当卢璘带著黄观和沈家兄弟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狼藉。 三间刚刚修葺好的教室,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框架,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浓烟和木炭燃烧后的味道。 火光虽已扑灭,但地面上水跡斑斑,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面唯一还算完整的墙壁上,血淋淋地写著四个潦草狰狞的大字。 妖言惑眾! 血跡尚未完全乾涸,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意。 李明轩和十几名闻讯赶来的学生守在废墟前,每个人的脸上都燃烧著熊熊怒火。 “先生!” 李明轩看到卢璘,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定是白鷺书院那帮人干的!辩不过我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们不能再忍了!” “对!跟他们拼了!” “砸了他们的书院!” 学生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激愤不已。 卢璘却没有说话,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火油的味道。 又走到墙角,看著一处烧得最严重的地方。 木樑的断口平整,明显是被人用利器砍断后,再浇上火油点燃的。 整个纵火过程,乾净利落,手法专业。 这不是一群读书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背后,有別的势力参与进来了。 “先生,您倒是说句话啊!”张虎急得快要哭出来。 卢璘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异常冷静:“回去,睡觉。” 学生们都愣住了。 “都回去,天塌不下来。” 就在此时,一队府衙的捕快打著火把匆匆赶到。 为首的捕头,正是周元正的心腹张捕头。 张捕头对著卢璘拱了拱手,隨即立刻带人勘查现场。 他比卢璘看得更仔细,检查完后,將卢璘拉到一旁,压低了嗓门。 “卢先生,此事不简单。据我们的人回报,最近江州城里,多了一批形跡可疑的江湖人,行事狠辣,似乎是某个见不得光的帮派。” 卢璘点了点头。 一切都串起来了。 待捕快和学生们都散去,沈叔武才凑了上来,恶狠狠地说道:“小师叔,这还等什么!我明天就去雇全江州最好的鏢局,把学堂围起来!我看谁还敢来!” 黄观摇头:“不妥,此举治標不治本。依我看,应该立刻求见知府大人,请他出面彻查。” 卢璘看著那片废墟,缓缓摇头。 “求人,不如求己。” 他要的不是暂时的安寧。 而是斩草除根。 ..... 第262章 学问烧不掉! 待眾人散去,沈叔武才终於忍不住,恶狠狠地说道:“小师叔!这还等什么!我明天就去雇全江州最好的鏢局,把学堂围起来!我看谁还敢来!” 黄观摇头:“不妥,此举治標不治本。他们既然敢放火,就不会怕几个鏢师。” 沈仲文也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卢璘转过身,看著满脸焦急的三人,开口道:“敌人想让我们失去理智,去寻仇,去报復,然后陷入无休止的爭斗和官司里。” “我们偏要让他们失望。” 他走到沈叔武面前,吩咐道:“叔武,你连夜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张贴告示,全城都要贴满。” “告示写什么?” “三日后,我將在演武广场,举办第一届『经世大考』。凡江州府学子,皆可参加。” 卢璘的语调平稳,不疾不徐:“考题,就一道。” “如何治理江州水患。” 此言一出,黄观和沈家兄弟三人,全都呆立当场。 学堂都被烧成灰了,不想著如何追查真凶,反而要办什么考试? “小师叔,你……你没开玩笑吧?”沈叔武结结巴巴地问。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卢璘反问。 黄观最先反应过来,反覆咀嚼著“经世大考”和“治理江州水患”这两个词,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妙!实在是妙!”黄观一拍大腿,“他们想让我们陷入泥潭,我们就把台子搭得更大,让全城百姓都来看!看到底谁的学问,才是真正为国为民!” 化危为机,主动出击! 沈家兄弟也回过味来,脸上的焦急和愤怒一扫而空。 “我马上去办!”沈叔武一刻也等不及,转身就往外跑。 告示一出,全城譁然。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那卢案首是疯了吧?学堂都被人烧了,还有心思办考试?” “我看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风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佩服!” “考什么不好,考治理水患?那不是工部官员才该操心的事吗?读书人懂个屁!” 白鷺书院。 刘希夷听著门生的匯报,发出一声冷笑。 “垂死挣扎罢了。” “一个连自己学堂都保不住的丧家之犬,还想故弄玄虚,真是可笑。” 周慎之在一旁躬身道:“山长说的是。不过是想藉此挽回些名声。学生以为,我们不能让他如愿。” 刘希夷点了点头:“你去安排一下,组织些门生,考试那天,去给他『助助兴』。让他知道,歪理邪说,终究上不了台面。” “是!”周慎之领命而去。 王家別院。 王询听完手下的匯报,却没有像刘希夷那般轻视,反而皱起了眉。 不对劲。 卢璘不是这么衝动的人。 从粮价风波到讲学会辩经,此人每一步都看似行险,实则算无遗策。 这次学堂被烧,他非但不乱,反而借势搞出个什么“经世大考”。 “派人盯紧了,我要知道演武广场上发生的一举一动。”王询对著手下吩咐道,“还有,查清楚那把火,到底是谁放的。” 王询隱约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控制了。 ......... 当夜,沈府书房。 卢璘將黄观、沈家兄弟以及李明轩、张虎等十几名不离不弃的门生召集到一起。 “明日,叔武负责带工匠去演武广场搭建考棚,不用华丽,简单牢固即可。” “仲文,你负责联络城中各大纸墨铺,確保考试用具充足。” “黄观,你负责擬定考试章程,维持考场秩序。” “李明轩,张虎,你们带著同学,去城外各村镇,將考试的消息,亲口告诉那些农人。就说,这次考试,关乎他们未来的收成。” 每个人都分配到了具体的任务。 黄观在记录完所有事项后,还是提出了一个疑问:“琢之,学堂被烧,我们哪有地方给几百人同时考试?” 卢璘笑了。 “演武广场,不就是最好的考场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夜色。 “我要让全江州的百姓都来见证,看看我们经世学堂的学问,是如何落地生根,是如何改变他们生活的。”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之学。”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心潮澎湃。 李明轩第一个站了出来,对著卢璘深深一躬:“先生放心!学生就是跑断腿,也要把消息传到每一个村子!” 张虎也红著眼圈:“先生,等考完试,我们自己动手,把学堂重新建起来!一定比以前的更好!” “对!我们自己建!”剩下的学生也纷纷请命。 ...........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透,江州城中心的演武广场上,便已是人声鼎沸。 沈叔武带著几十个工匠,一夜未眠,硬是用木头和帆布,搭起了数百个简易的考棚。 虽然简陋,却整齐划一,颇有气势。 告示的效果远超预期。 不仅江州府的学子闻讯而来,就连隔壁洛州、汴州的不少读书人,也连夜赶路,想要亲眼见证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考。 偌大的广场,竟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就在吉时將至,眾人翘首以盼之际,人群一阵骚动。 “白鷺书院的人来了!” 只见周慎之一身崭新的教諭官服,带著数十名理学弟子,趾高气扬地排开人群,走到了广场中央。 “卢璘!你一个学堂都保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开科取士,大办考试?” 质问声在才气的灌注下,瞬间让广场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卢璘只身一人,一袭青衫,缓缓登上了高台。 平静地看著台下的周慎之,也看著周围成千上万双眼睛。 “学堂可以烧,但学问烧不掉。” “今日我办这场考试,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 第263章 演武大考! 演武广场上,数百名学子正襟危坐,每个人面前都摆著纸笔,气氛紧张严肃。 卢璘站在高台上,环视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好奇的脸。 朗声宣布:“今日考题,只一道。” “江州水网密布,然河道淤塞,堤坝年久失修。每逢夏季,暴雨连绵,必发水患,淹没农田,冲毁房屋,百姓流离失所。此乃江州第一大患。” “请诸位,就『如何治理江州水患』,写一篇策论。” “策论之中,需包含具体治水方略、所需预算成本、以及详细的实施步骤。” “时限,两个时辰。” 考题一出,台下数百学子瞬间面面相覷,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什么?考治水?” “还要预算成本?实施步骤?这....这怎么写?” “这不是工部官员该乾的活吗?我们读书人,论的是经义,谈的是德行,谁懂这些?” 绝大多数的学子都露出了为难之色,这种考法,简直闻所未闻,完全不知从何下笔。 人群中的周慎之听到考题,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冷笑。 譁眾取宠! 身后的几名白鷺书院的得意门生,也是一脸轻蔑。 他们对视一眼,提笔就写。 內容无外乎引经据典,什么“圣王治水,以德化之,不在於工”,什么“禹治水,疏导为先,此乃天道”,洋洋洒洒,辞藻华丽,转眼便写了数百字。 ....... 然而,另一边的李明轩等经世学堂的门生,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没有立刻动笔。 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卷早已准备好的江州地形图,在桌上缓缓铺开。 几个人凑在一起,指著图上用硃笔標註出的各处河道,低声討论。 “城西这条支流,淤积最是严重,必须先疏通。” “根据我们前几日测算的数据,若要加高此段河堤三尺,至少需要土方五千石,民夫三百人。” “先生给的筒车图纸可以改良,用在这里,作为临时的排水工具,能省下不少人力。” 他们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著,甚至画出了改良水车和新式堤坝的结构草图。 这一幕,让周围无数围观的百姓和学子,都看呆了。 这....这也是在考试? 时间飞快流逝。 两个时辰后,考试结束的铜锣声响起。 卢璘走下高台,亲自收卷。 没有立刻评判,而是將所有答卷堆放在一起,隨即从中抽取了十份。 “今日,当著全江州父老乡亲的面,我们便一同看看,诸位学子的经世之才。” 卢璘拿起第一份。 “这位考生,洋洋洒洒三千言,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他说治水之本在於修德,只要君王有德,百官清廉,水患自平。” 卢璘將答卷展示给眾人,隨即淡淡问道:“我只问一句,德行,能堵住决口的堤坝吗?” 台下轰然一笑。 接著又拿起第二份。 “这位考生,通篇都在论述『疏』与『堵』的辩证关係,认为治水如治国,不可一味强堵。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从何处疏?又该堵哪里?一字未提。洪水来了,是听你讲道理,还是等人去测量河道?” 鬨笑声更大了。 卢璘一连点评了五份答卷,无一例外,全是空谈理论,辞藻华丽,却无半点实用之策。 每一份,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最致命的缺陷。 “纸上谈兵,於国无用,於民无益。这样的学问,便是读再多书,又有何用?” 那几名被点到名字的学子,早已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慎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卢璘放下那五份答卷,又拿起了第六份。 是李明轩的答卷。 这一次,卢璘看得极慢,极认真。 “这份答卷,没有一句空话。” 卢璘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將江州水系分为三段,上游以加固堤坝为主,中游开凿分洪新渠,下游则利用地势,改堵为疏,引水灌溉,变水患为水利。” “方案中,详细列出了每一段工程所需的石料、木材、人力,並估算了全部预算,约在白银八万两。” “还附上了三张图纸,分別是新渠的路线图,改良堤坝的结构图,以及一种用於排涝的新式龙骨水车图。” “方案详实,环环相扣,极具操作之能。” 卢璘抬起头,看向早已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明轩,讚许地点了点头。 隨后,卢璘又接连点评了四份经世学堂门生的答卷,每一份都各有侧重,但无一不是从实际出发,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诸位请看。”卢璘將那五份空谈的答卷与这五份详实的方案並排放在一起。 “孰优孰劣,孰是经世,孰为空谈,一目了然。” 说完,他將李明轩的答卷单独拿起,高高举起。 “这份最优的治水方略,我將即刻呈送知府周大人,以供府衙参考!” 轰! 全场沸腾!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考试了!这是真正的为国献策! “好!这才是读书人该干的事!” “卢先生说得对!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学问,才是真学问!” 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荒唐!简直是荒唐!” 周慎之再也忍不住了,排开眾人,衝到台前,指著卢璘厉声喝道:“你这是公然偏袒门生!这场考试,毫无公允可言!” 卢璘笑了。 “周教諭,这数百份答卷,就摆在这里。” 卢璘指著高台上的所有试卷。 “欢迎全城的读书人,隨时前来查阅,自行评判。” “若有人能拿出比这份更详尽,更可行的治水方案,我卢璘,立刻採纳,並当眾向他赔罪!” 光明磊落,无惧任何质疑! 周慎之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门生写的是什么,怎么可能比得过人家图纸都画出来的方案? “说得好!让咱们也看看!” “对!谁写得好,谁写得差,咱们百姓心里有桿秤!” 台下的观眾纷纷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周慎之看著群情激愤的百姓,再看看台上神色平静的卢璘,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我们走!” 周慎之再也待不下去,拂袖而去,带著一眾理学弟子,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全场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卢璘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今日『经世大考』,所有名列优等者,可免费入我经世学堂。前三甲,更可获得由江州商会资助的百两奖金!”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被引爆。 无数之前还在观望的学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疯了一样涌向负责登记的李明轩等人。 经世学堂的影响力,在这一日,达到了顶峰。 就在眾人欢庆,场面热烈之时。 一名穿著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挤开人群,快步走到了卢璘面前。 將一封折好的信,塞进了卢璘手中,然后转身便没入了人海,再也寻不到踪跡。 卢璘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夜子时,城南废庙,有要事相商。” 黄观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到信上的字,顿时面色一变。 “琢之,不可去!这明显是鸿门宴,是陷阱!” 卢璘將信纸收起,摇了摇头。 “对方既然敢约我,必然有所依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倒要看看,烧了学堂,又在暗中窥伺的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子时,夜凉如水。 城南的破败土地庙,在月光下透著一股阴森。 卢璘独自一人,推开了庙门。 沈叔武和几个沈家护卫,则远远地隱蔽在暗处的林子里,紧张地盯著庙门的方向。 庙內,蛛网遍布,神像倾颓。 一名身著黑衣的蒙面人,早已背对著门口,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果然是名满天下卢案首,果然有胆。” 卢璘走到蒙面人对面,平静地看著他。 “说吧,费这么大功夫引我来,所为何事?” 黑衣人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开门见山: “有人出价十万两,买你的命。” 卢璘闻言轻笑一声,完全没有半点被嚇到的样子。 “十万两?看来还挺值钱。” 顿了顿,继续问道:“不过我更好奇,是谁出的价?” 蒙面人沉默了片刻。 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黑布。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洒下,照亮了一张陌生脸庞。 “王家二少爷,王询。” 第264章 世家子弟! 王家二少爷,王询。 卢璘听完,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那黑衣人身体一僵。 “我与王询,不过是些许意气之爭,还没到买凶杀人的地步。” 卢璘的语调平静得可怕:“杀了我,沈家不会善罢甘休,周元正大人更会彻查到底。他王询,担不起这个后果。” “所以,说说吧,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许久才从那双眼睛里透出刻骨仇恨。 “你通过了。”对方终於开口。 “我叫顾青河。家父,曾是工部郎中,顾远山。” 顾青河? 卢璘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名字,隱隱有些印象。 “三年前,家父上书,提出『工部新政』,欲改良全国农具、水利、官造器械,以增国库,以利万民。” 顾青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此举,触动了朝中某些人的利益。” “吏部侍郎张泰,罗织罪名,构陷家父『贪墨工部银两,以奇技淫巧乱政』。最终,家父被判斩立决,家產抄没,顾家满门,流放三千里。” 原来是这样。 张泰! 这条线,终於连上了。 “我本想,杀了你,取信於张泰,藉机潜伏在他身边,为父报仇。” 顾青河坦然承认:“但我在江州,看到了你的经世学堂,看到了演武广场上的曲辕犁和筒车。” “你做的,正是我父亲当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顾青河满是恨意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理学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张泰在洛州敛財的工具。真正想让你死的,是张泰!” “他已经在朝中布下天罗地网。” 顾青河拋出了一个惊天消息:“下个月的春闈会试,他已联络了六名同考官。届时,所有策论之中,但凡出现『经世』、『格物』二字者,无论文章写得多好,一律判为下等!” 此话一出,比十万两买命更让人心寒。 这是要从根子上,要彻底断绝经世学派所有读书人的仕途! “你以为这就完了?”顾青河惨然一笑:“张泰背后,站著的是当朝首辅宴居麾下的整个保守派系!在他们眼中,你的经世学说,是动摇国本的洪水猛兽!他们绝不会容许你这样的人,踏入朝堂半步!” 这盘棋,早已超出了江州一地。 “我今日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说到这里,顾青河终於说出了目的:“我可以为你提供所有参与此事考官的名单、喜好,以及张泰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 “我的条件是,你若能在会试中脱颖而出,將来,要助我为父报仇!” 卢璘沉默了片刻。 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父亲当年的《工部新政》,写的是什么?” 顾青河愣住了。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卢璘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迟疑了一下,才从怀中无比珍重地取出一本泛黄卷边的册子。 《工部新政论》。 卢璘接过来,借著月光,只翻阅了寥寥数页,便看到了里面的內容。 从农具改良的细节,到漕运水利的疏通,再到军械甲冑的革新.... 卢璘合上册子,由衷地感嘆: “你父亲,是真正的经世之才。” “可惜,生不逢时。” 一句话,让顾青河瞬间红了眼眶。 “我答应你。” 卢璘將册子递还给顾青河:“但復仇,不是靠阴谋刺杀。,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將张泰和他背后的一切,彻底击垮!” 用他们的规则,在他们的地盘上,贏下所有! 顾青河看著卢璘,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临走前,顾青河忽然又停住脚步。 “小心。三日后,会有一位京城来的贵客抵达江州,是衝著你来的。” 说完,顾青河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沈府,书房。 卢璘將《工部新政论》放在沈春芳面前。 “顾远山……我记得他。” 沈春芳轻轻抚摸著册子,嘆了口气:“十年前,他还是个工部主事,我就听过他的名字。敢想敢做,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可惜,他那一套,在理学当道的朝堂上,太过惊世骇俗。” “这个顾远山,是个被埋没的大才。” 能得到沈春芳如此高的评价,可见这本遗作的分量。 “说来也巧。” 沈春芳话锋一转,“最近,陛下频繁召见工部和户部的官员,询问各地农田、水利、税赋的实情。似乎...对实学,也起了兴趣。” 昭寧帝態度! 无疑是整个棋局中,最关键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黄观满是焦急进来。 “琢之!不好了!” 黄观將一封烫金的请柬,重重地拍在桌上。 “白鷺书院疯了!他们以刘希夷的名义,广发请帖,邀请天下各路学派名宿,十日后,齐聚江州,举办『天下文会』!”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辩经不是已经输了吗?”沈春芳疑惑道。 “这已经不是辩经了。”沈春芳拿起请柬,冷哼一声,“这是要將天下所有学派都拉进来,用一场盛会,来定义何为正统,何为异端!” 他们要在全天下的读书人面前,將经世学说,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卢璘拿起那封请柬。 “天下文会”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冷笑。 “来得好。” “正愁没机会,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学问。” ....... 三日后,清晨。 江州城门外,三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停下。 车身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雕龙画凤,四角悬掛著细巧的银铃,隨著微风叮噹作响,气派非凡。 为首的马车停在了江州城內最好的酒楼望月楼前。 车帘掀开,三名年轻公子鱼贯而出。 为首的一人,身著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迫人的贵气。 他便是洛州世家王家的嫡长子,王询的长兄,王景。 王景身旁两人,一是洛阳陈氏的嫡子陈明远,另一位则是汴州顾氏的顾清辞,皆是当朝有数的世家大族子弟,青年才俊。 三人此来,並非为了游山玩水。 会试在即,他们是奉家族之命,提前来江州“踩点”,摸清今年可能会出现的竞爭对手。 望月楼最好的天字號包厢內,王景展开一卷名单。 上面罗列了江州府所有薄有才名的学子,家世、师承、过往文章,一应俱全。 卢璘的名字,赫然在首位。 名字旁边,用硃笔写著五个小字:危险程度,极高。 “一个寒门出身的案首?侥倖因几首诗词得了些虚名,也配与我等相提並论?” 陈明远扫了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在他看来,没有家世背景的天才,不过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哪怕卢璘过往战绩斐然,京都舌战佛门,县试写下《圣策九字》这等雄文。 “不可小覷。” 顾清辞却摇了摇头,他性子更为沉稳。 “《圣策九字》我曾仔细拜读过,盛名之下无虚士,卢璘对得起他的名声。” “而且能在短短一月之內,於江州掀起如此大的风浪,甚至让理学宗师刘希夷都栽了跟头,绝非侥倖。” “明日,去经世学堂『拜访』一番。”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卢案首,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第265章 缺了敬畏之心! 与此同时,经世学堂。 曾经被烧成废墟的院落,已经在学生和工匠们的努力下,重新焕发生机。 李明轩正站在一架曲辕犁的模型前,唾沫横飞地给一群新来的学子讲解著其中巧妙的原理。 这些新学子,大多是从洛阳府各地慕名而来,脸上还带著风尘之色,但听得极为认真。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匆匆跑了进来。 “李教习!门外有三位公子求见先生!” 卢璘正在书房內,仔细研读著那本顾远山留下的《工部新政论》。 听到通报,应了一声。 “让他们进来。” 王景三人踏入学堂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想像中书声琅琅的清雅学府,完全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工坊。 空气中瀰漫著木屑和桐油的味道,院子里隨处可见各种半成品的农具、水车零件,十几个学生满身油污,正围著一架新式纺车激烈地爭论著。 王景三人华贵的衣袍,与这里格格不入。 陈明远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嫌恶。 李明轩等正在劳作的学生,看到这三人的穿著打扮和身后跟著的僕从,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势压迫,是底层面对顶层权贵时,本能的畏缩。 王景没有理会这些工匠般的学生,径直穿过院子,走到了书房门口。 “久闻卢先生大名,今日特来请教。” “何为『经世致用』?” 卢璘终於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经世致用,便是让学问落地生根,让百姓吃饱穿暖。” 卢璘站起身,走到门口。 “诸位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可有指教?” 一句话,不卑不亢,反將了一军。 王景忽然笑了。 是一种看到了有趣猎物的笑容,带著几分玩味。 没有再废话,直接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份装订成册的文书。 “这是我三日前,写就的《江州水利改革十策》。” 王景將那份文书,递到卢璘面前。 “卢先生刚刚举办完『经世大考』,想必对此道也颇有心得,不妨品鑑一二?” 卢璘接过文书,入手微沉。 没有立刻翻阅,安静地站在原地,而王景三人,则是一种审视的姿態,好整以暇地等著卢璘的反应。 整个院落,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明轩和一眾经世学堂的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著那份文书,再看看自家先生,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终於卢璘翻开了第一页。 阅读速度不快,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王景的方案,確实详实得可怕。 从江州水系的上游、中游、下游该如何分段治理,到每一段工程需要动用的人力、物料。 再到如何与洛阳府、汴州等上下游州府协调,甚至连施工期间,可能会遇到哪些地方士绅的阻挠,该如何分化拉拢,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一份策论。 而是一份可以直接呈送朝廷,让工部照本宣科的完整政令。 卢璘翻阅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手指在关於“预算”和“民夫”的条目上,轻轻停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站在他身后的李明轩等人,心头猛地一沉。 先生的神態,分明是认可了对方的方案! 难道....难道经世学堂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今日就要被这几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彻底击碎吗? 王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矜持一笑,开口道: “经世之学,並非卢先生独创。我王家自祖父辈起,三代人都在研究如何將学问用於实务。卢先生引以为傲的曲辕犁,不过是我王家十年前就淘汰掉的技术。” 话音一落,满场皆惊。 淘汰掉的技术? 陈明远上前一步,带著一丝讥讽补充道:“我陈氏在洛阳,世代经营水利。先生那筒车,想法不错,可惜效率太低。我们家族工坊改良过的第七代汲水车,提水之效,至少是筒车的三倍。” 三倍! 学生们刚刚还引以为傲的成果,在对方面前,竟变得如此不值一提。 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清辞,给出了最沉重的一击。 他没有谈论器物,只是淡淡地说道:“我顾家藏书十万卷,其中,仅工部遗留下的歷代典籍,便有三千余册。卢先生可曾见过农圣所著《天之开物》的完整版?” 《天之开物》! 这是一本囊括了天下所有工匠技艺的百科全书! 圣人典籍! 李明轩等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刚挺直的腰杆,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这就是差距。 无法逾越,如同天堑一般的差距。 他们辛辛苦苦,熬尽心血研究出来的东西,在別人眼中,不过是拾人牙慧,甚至是早已被淘汰的垃圾。 他们引以为傲的学问,在浩如烟海的世家藏书面前,渺小如同尘埃。 绝望的情绪,在所有经世学堂学生的心中蔓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卢璘忽然笑了。 將文书轻轻合上,递还给王景。 “方案很好。” 王景的脸上刚要浮现出微笑。 “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卢璘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原地。 王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变化,收敛了玩味,正色道:“请指教。” 卢璘伸出手指在文书上虚点了一下。 “你这里写,『为赶在汛期之前完工,当徵调民夫五千人,日夜赶工,以三月为期』。” 卢璘抬起头,看向王景。 “王公子可曾算过,这三个月,正值春耕。误一人之农时,则一家无收。误五千人之农时,则一县皆飢。这数万张等著吃饭的嘴,又该由谁来负责?” 王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春耕? 他確实从未考虑过这种细枝末节。 在他眼中,民夫不过是一个数字,是耗材! 卢璘又指向另一处。 “此处预算,白银十五万两。敢问王公子,这笔钱,从何而来?是等朝廷拨款,还是由江州府自行筹措?若要地方筹措,无非加派赋税。江州百姓本就因水患而贫,再加重税,与竭泽而渔,又有何异?”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 王景哑口无言。 看似完美的方案,在卢璘这两个问题面前,確实无从开口。 像是一份悬在空中,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空中楼阁。 卢璘站直了身体,平静地看著他。 “王公子的方案,是写给庙堂之上的袞袞诸公看的,精美、详实,足以在朝会上博得满堂喝彩。” “而我的方案,是给田间地头的泥腿子用的。粗糙、简陋,却能让他们在今年,多打几斗粮食。” “这,就是区別。” 一番话,掷地有声。 王景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一次发现,在“春耕”和“赋税”这两个词面前,自己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你们有传承百年的技术,有取之不尽的资源,有浩如烟海的藏书。” “但你们,缺了一样东西。” “缺了敬畏之心!” “你们缺少了对这片土地上,最底层百姓疾苦的,真正的感同身受。” 第266章 钦差微服暗访! 李明轩等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是一种明悟之后,更为坚定璀璨的光芒。 他们看著卢璘的背影,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 就在此时。 学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著,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者,竟是江州府尊周元正! 周元正没有理会眾人的行礼,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卢璘和王景的中间,他先是看了一眼王景,隨即,將视线定格在卢璘身上。 “本官,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卢璘闻言拱手:“府尊大人有何指教!” “本官路过此地,想起钦差暗访一事,顺路过来提醒你一句!” 周元正的话音落下,学堂內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钦差暗访? 无论是王景,还是陈明远,也都僵在了原地。 江州一地的小小风波,竟然已经惊动了朝堂的最高层? 周元正环视眾人,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才缓缓道出详情。 “三日前,本官接到消息。” “当今圣上,对江州兴起的『经世之学』,极感兴趣。” “是以,特派钦差微服暗访,不入府衙,不见官吏,只在民间,实地考察此学说之成效。” 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白鷺书院即將召开的天下文会,亦在陛下关注之內。” 这已经不是地方学派的意气之爭。 而是一场,將在天子御前上演的道统之战! 王景脸上,之前的玩味和从容褪去,脸色凝重。 转头看向卢璘,原本居高临下的姿態里,多了一丝难明的东西。 而在人群之外,那些闻讯赶来,原本准备看经世学堂笑话的理学门徒,此刻一个个愣住了。 本想借天下文会,匯聚天下名宿,將经世学说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现在,这场审判成了一场公开匯演。 演砸了的话,陪葬的將是理学在洛阳府,乃至整个大夏的地位! 卢璘听完,依旧平静。 对著周元正,深深一躬。 “学生明白。” “无论钦差何时到来,经世学说,都经得起任何考验。” 这份从容自信,让周元正暗暗点头。 王景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周元正没有再多留,转身准备离去。 在经过卢璘身边时,脚步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十日后的天下文会,不仅是学术之爭,更是你向朝廷,向陛下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本官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待周元正一行人远去,王景却没有立刻离开。 沉默了许久,忽然对著卢璘开口:“卢兄。” 一声称呼的改变,让旁边的陈明远和顾清辞都有些惊讶。 “我王家在京城,也有些门路。若你將来....有难处,可来洛阳王府找我。” 卢璘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分热络。 点了点头:“多谢王兄美意。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两人对视一眼。 王景三人离开后,气氛终於被打破。 李明轩和张虎等一眾学生,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围了上来。 “先生!钦差要来!钦差要来看我们的学问了!” “太好了!朝廷要认可我们了!” “这下看白鷺书院那帮人还怎么囂张!” 欢呼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觉得扬眉吐气,前途一片光明。 卢璘却摇了摇头。 “钦差暗访,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陷阱。” 一句话,让沸腾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 “张泰一党,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越是走投无路,手段只会越发狠毒。” “接下来的天下文会,只会比我们想像的,更加凶险。” 话音刚落。 黄观冲了进来: “琢之!白鷺书院那边疯了!” “他们放出了消息,这次的天下文会,不仅邀请了洛阳府各派名宿。连江北、关中、蜀中三地的顶尖大儒,都收到了请柬,並且已经动身前来江州!” 黄观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名单,念出了几个名字。 “江北学派领袖,吴谦!” “关中实学大家,孙真庭!” “蜀中道学宗师,杨昌!” ..... 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当地学林震三震的泰山北斗。 “据不完全统计,確认前来的学问宗师,至少有三十位!” 三十位! 沈叔武听得头皮发麻,急得直跺脚。 “三十个....这,这还怎么打?” “这不是辩经,这是要用车轮战,用人活活把小师叔您给堆死啊!” 学生们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间灭。 一个人,对抗三十座大山。 这仗,根本没有贏的可能。 卢璘看著那份名单,沉默了片刻。 “他们人多,我们也可以人多。” 他转过头,看向满脸不甘的李明轩。 “去,把告示贴出去。” “召集所有愿意为经世学说而战的学生,无论新旧,无论出身。” “告诉他们,这次天下文会,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是我们所有人的战斗!” ......... 当夜,经世学堂,灯火通明。 上百名从江州府各处连夜赶来的学生,將刚刚重建好的大讲堂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脸上,有忐忑,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召唤的使命感。 卢璘站在高台之上,背后,是那面被血书“妖言惑眾”的墙壁。 血跡未乾,触目惊心。 卢璘没有讲高深的道理,也没有做激昂的动员。 只是將自己对“道在人心,学在致用”的全部思考,毫无保留地,一点一点,剖析给台下的每一个人听。 从筒车的齿轮,到曲辕犁的力臂。 从江州水患的治理,到一县税赋的计算。 学问,不再是圣贤书里冰冷的文字,而是一件件可以触摸,可以改变生活的工具。 台下的学生们,聚精会神,奋笔疾书。 讲解结束之时,天边已现鱼肚白。 卢璘看著台下一张张熬得通红,却燃烧著火焰的眼睛,缓缓开口。 “十日后,我们不是去辩论。” “我们是去宣告” “经世学说,將成为这个时代,新的道统!” 第267章 如何锻造大夏魂魄! 十日后。 江州演武广场。 人山人海。 足足数万百姓和各地学子,將这片足以容纳万军操练的巨大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四周,一夜之间搭起了十几座高台,每一座高台上,都坐著一位在当地学林名动一方的学问宗师。 旌旗招展,气势森然。 正中央的主台上,刘希夷一身崭新的山长华服,端坐正中。 左侧,是江北学派领袖,吴谦。 右侧,是关中实学大家,孙真庭。 再往后,蜀中道学宗师杨昌,西北大宗师秦观澜....等三十余位各派领袖。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那股庞大的气场,便压得台下无数年轻学子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卢璘来了。 他身后,只跟著李明轩、张虎等十几名核心弟子。 一袭青衫,在三十余位宗师的华服锦袍映衬下,显得如此单薄。 所有人的心,都为卢璘捏了一把汗。 这怎么可能贏? 刘希夷看著缓缓走来的卢璘,终於开口: “今日天下文会,便是要辨明正统,澄清乱象!” “卢璘,你所谓的『经世致用』,不过是捨本逐末,將读书人拉入匠人之流,钻研奇技淫巧!此乃斯文扫地,道统沦丧!”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西北大宗师秦观澜便立刻接话。 “圣人云『君子不器』,读书人当修身养性,以德化人。你卢璘却让学生去做器物,这是公然违背圣人教诲!此等异端邪说,我辈读书人,必当群起而攻之!” 攻势一波接著一波。 关中儒学大家赵松年站起身,他的话更加致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倡言『人心即天理』,更是荒谬至极!若人人皆以己心为道,以私慾为理,那纲常何在?法度何存?岂不是天下大乱?” “你这已不是在论学,你是在动摇我大夏国本!” “动摇国本!” “歪理邪说!” 一时间,高台之上,三十位宗师轮番发言,引经据典,口诛笔伐。 台下数千名理学门生齐声附和,声浪如潮,仿佛要將卢璘的身影彻底淹没。 黄观和沈叔武的脸都白了。 这还怎么辩? 对方根本不给你开口的机会,直接就用声势把你压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卢璘会被这股气势压垮之时。 卢璘忽然抬起了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全场为之一静。 卢璘身后的李明轩、张虎等十几名学生,立刻会意。 默默地,將一件件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从人群后方搬了上来。 一把造型奇特的曲辕犁。 一架结构精巧的筒车模型。 一台刚刚完工的改良织布机。 还有一卷卷绘製精细的江州水利图纸,和一本本写满了密密麻麻数据的治水方案。 这些东西,被整齐地摆放在了高台与人群之间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希夷等人更是面露鄙夷。 卢璘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三十位宗师,最终落在了数万百姓的脸上。 “诸位宗师问我,何为道统?” “我便用这些,来回答诸位。” 卢璘走到那把曲辕犁前,轻轻拍了拍犁辕。 “此物,名曰曲辕犁。用上它,江州百姓耕地效率倍增,今年粮食產量,预计可增加三成。” “这多出来的三成粮食,能让江州府至少十万百姓,在冬天不再挨饿。” 卢璘抬起头,直视著台上的秦观澜。 “敢问秦宗师,让十万百姓有饭吃,这,算不算『道』?” 秦观澜张了张嘴,却开不了口。 卢璘没有停,又走到了筒车模型前。 “此物,名曰筒车。如今,已在江州城外十三个村庄架设。昔日旱地,尽成良田,灌溉面积,足足扩大了五倍。” “从此,那里的百姓,可以不再看天吃饭。” 他又看向另一位大宗师。 “敢问这位宗师,让百姓免於旱灾之苦,这,算不算『道』?” 那位宗师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卢璘拿起一份治水方案,高高举起。 “这些方案,详细规划了如何疏通江州河道,加固堤坝。府尊周大人已经採纳,不日便將施工。若能顺利实施,江州百年水患,可减七成!” “数万沿河百姓,將免去流离失所之苦。”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所有的理学宗师。 “敢问诸位,让数万家庭得以保全,这,又算不算『道』?” 台上一片死寂。 卢璘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 “诸位口中的『道』,在书里,在庙堂,在高高在上的圣人语录里!你们坐而论道,高谈阔论,却不知百姓一餐一饭之艰难!” “而我卢璘的『道』,在田间地头,在万家灯火,在每一个能吃饱饭、穿暖衣的百姓心里!” 卢璘伸手指著台下那乌泱泱的人群,发出了质问。 “敢问诸位宗师,你们的道统,和我这万民的道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天地正道!”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三秒之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卢先生说得对!” “能让我们吃饱饭的学问,才是真学问!” “我们支持经世学说!” “支持卢先生!” 山呼海啸! 数万百姓的欢呼声,匯成一股洪流,瞬间衝垮了那三十位宗出师营造出的气场! 民心! 这才是最无可辩驳的道理! 高台之上,刘希夷、秦观澜、赵松年等一眾大宗师,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们穷尽一生维护的道统,在这一刻,被民意衝击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就在刘希夷等人面如死灰,摇摇欲坠之际。 关中实学大家,孙真庭,忽然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没有看身边溃败的同道,也没有理会台下沸腾的民意。 只是看著卢璘,看著那些农具和图纸,许久,才沉声开口。 “好一个『万民的道统』。” “卢案首,老夫承认,你贏了这一阵。” “以利民之器,破我等空谈之学,老夫心服口服。” 所有人,包括卢璘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如此说。 然而,孙真庭话锋一转。 “但老夫,还有一个问题。” “让百姓吃饱穿暖,此为国之基石,毋庸置疑。可是,然后呢?” “当他们都吃饱了,穿暖了,不再为生计发愁了,你又该用什么,去教化他们的內心?用什么,去安顿他们的精神?” 他指著那些农具,又指著台下的万千百姓。 “你的『道』,可以强健大夏的筋骨血肉。” “但你用什么,来锻造大夏魂魄?” 第268章 仓廩实而知礼节 孙真庭的“魂魄之问”一出,如大山般骤然压在了演武广场上。 刚刚还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强健筋骨血肉,然后呢?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它直接刺穿了读书的功利,指向了学问的终极。 台下数万百姓,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逐渐变得茫然。 是啊,吃饱穿暖之后,人又该追求什么? 高台之上,刘希夷、秦观澜等一眾理学宗师脸上重新浮现出血色。 这是所有务实之学的终极困境。 你解决了生存,但你如何安顿人心?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卢璘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然后是仰头长笑,笑声里带著一种通透的洒脱。 这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真庭皱起了眉。 刘希夷更是冷哼一声,以为卢璘无计可施,只能故作疯癲。 笑声停歇。 卢璘环视全场,最终將目光定格在孙真庭身上。 “孙宗师这个问题,我可以给出了答案。”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轰!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句话一出,全场肃然无声。 不等眾人反应,卢璘继续开口: “一个百姓,连明日饭食都无著落,妻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你却要他放下手中的锄头,去跟你谈论礼义廉耻,去修养什么虚无縹緲的內心!” “孙宗师,诸位宗师,请问,这不是教化,这是不是何不食肉糜的虚偽!” “你!”刘希夷拍案而起,正欲反驳。 卢璘看都未看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难道刘山长认为,圣人的治国之论,不如你懂?” “噗嗤。” 台下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希夷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用圣人,去压制一个自詡为圣人门徒的人,没有比这更狠的打脸了! 卢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逻辑层层递进。 “我从未说过,经世之学只重器物,不重精神。” “恰恰相反!物质,是精神的基础!筋骨血肉,是魂魄的载体!二者非但不是对立,而是递进的关係,缺一不可!” “有骨无肉,是为枯槁。有魂无体,何以立足?” 话音刚落,卢璘身后的李明轩,忽然向前一步,对著台上台下,深深一躬。 “在下李明轩,入学经世学堂之前,乃是白鷺书院弟子。那时,我每日背诵经义,自以为深得圣人真传。可內心却始终是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直到我跟隨先生,亲手测绘江州水文,计算堤坝土方。当我看到自己画出的图纸,能够让一个村庄免於水患时,我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修身齐家.....” 李明轩话音未落,张虎也站了出来,眼圈泛红。 “俺叫张虎,家里穷,爹娘砸锅卖铁,也供不起俺读书。是经世学堂的奖学金,让俺能坐在这里,能识字,能算数。” “俺以前不知道啥叫大道理,只知道要孝顺爹娘。现在俺知道了,学好本事,让更多像俺爹娘一样的人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最大的孝,也是先生教的『责任』!” 一个又一个学生站了出来。 最让人震撼的,是一名曾经跟在周慎之身后的理学弟子。 他走到台前,神色无比复杂,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过去,我只知背书,內心空虚无比,甚至不知为何而学。如今,我参与改良织机,看到一匹布的成本降下来,看到那些穷苦妇人能买得起新衣时脸上的笑,我才体会到,这才是真正的修身,这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 学生们的现身说法,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量。 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卢璘趁势追击,环视全场: “所以,孙宗师,你问我用什么来锻造大夏的魂魄?” “我告诉你!真正的魂魄教化,不是让百姓跪在地上,听我们讲那些他们听不懂的大道理!” “而是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饱饭,穿暖衣,挺直腰杆,有尊严地站起来!让他们自发地去追求更高远,更美好的东西!这,才是一个民族,真正的魂魄!” 卢璘转头,看向沈仲文。 “仲文,把刘家村的报告,念给诸位宗师,念给全江州的父老乡亲们听听!” 沈仲文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份报告,朗声宣读。 “江州城南刘家村,自全面换装曲辕犁,並架设筒车之后,今年秋粮预估增產四成。全村一百二十户,户户有余粮。” “十日前,村中里正刘大,联合村民,自发筹集银钱,將村中废弃祠堂改建为学堂。聘请我经世学堂学子,於每晚戌时,开办夜学,教授村民识字、算术。” 读到这里,全场已是一片譁然! 百姓自己办学?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沈仲文没有停,继续念道。 “三日前,夜学学子刘二狗,在学习了基础的算学之后,协助村民核算本村今年需缴纳的夏税。发现村中里正刘大,利用村民不识字、不会算,在税赋上弄虚作假,每户多收了三斗米。村民们在核实之后,联名写下状纸,將贪墨的里正,扭送至府衙!” 报告宣读完毕。 整个演武广场,陷入了死寂。 隨即,是火山爆发一般的热议! “我的天!读书还能抓贪官?” “原来我们不是只能被他们糊弄的蠢蛋!” ..... 数万百姓,在这一刻,激动得热泪盈眶。 那份报告里所描述的,不就是他们自己吗?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只配被教化,被统治的对象。 他们也能拥有知识,也能明辨是非,也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捍卫自己的正义! 这种自我价值的觉醒,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 高台之上。 孙真庭静静地听完了一切。 沉默了许久。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台下的卢璘,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夫....服了。” 这位关中实学大家,名满天下的大宗师,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 “『仓廩实而知礼节』,这句话振聋发聵,老夫读了一辈子书,听到这一句,才真正明白其中真意。” “卢案首,你贏了!” 说完,孙真庭转过身,面对著身边那些早已呆若木鸡的同道。 “诸位!我们都错了!” “若我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再抱著那些旧纸堆不放,与这样真正为国为民的学问为敌,那才是真正的数典忘祖,愧对圣贤,愧对天下苍生!” 孙真庭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老夫决定了!从今日起,我关中实学一派,全力支持经世学说!” 第269章 灭杀计划! 孙真庭一躬,如山岳倾颓。 紧接著,他身侧的江北学派领袖,鬚髮皆白的吴谦,亦缓缓起身,对著卢璘,同样是长长一揖。 “老夫一生治学,讲求实证。今日得见卢先生之学问,方知何为脚踏实地。江北学派,愿附驥尾。” 蜀中道学宗师杨昌,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睁开双眼,嘆了口气:“道法自然,利而不害。经世之学,合於大道。老夫,亦无异议。” 一位,两位,三位.... 高台之上,那三十余位原本气势汹汹的各派名宿,竟有超过半数,在此刻,用起身和作揖,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们或许並非全然认同卢璘的所有观点,但他们被那句“万民的道统”所震撼,被那句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折服。 学问,终究是要落到实处的。 刘希夷呆呆地看著身边一个个倒戈的同道,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自己穷尽一生所维护的理学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更让他绝望的,是台下。 自己亲手教导的白鷺书院弟子中,有人开始动摇,有人满是迷茫。 更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缓缓脱下了身上代表理学门生的青衿儒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地上。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妖言惑眾!妖言惑眾!” 就在这时,一名白鷺书院的老教諭,鬚髮怒张,猛地从座位上暴起。 指著卢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这是在蛊惑人心,坏我理学千年根基!老夫....老夫要去京都!上书弹劾你!弹劾你这乱世妖人!” 卢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周元正冷笑一声,从人群中走出,对著身后的府衙捕快一挥手。 “扰乱文会,煽动对立,拿下!” 两名捕快立刻衝上高台,將那名还在破口大骂的老教諭死死按住,堵上嘴拖了下去。 果断狠辣的手段,瞬间震慑全场。 这场声势浩大的天下文会,以理学的惨败,经世学说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人群渐渐散去。 卢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扫过广场的角落。 那里有几个穿著普通,毫不起眼的汉子。 这几个汉子表现很奇怪,没有像其他百姓一样欢呼,也没有像理学门生那样颓丧。 从始至终,他们只是在冷静地观察著,记录著。 直到卢璘的目光投过去,那几人才微微一顿,隨即不动声色地混入人流,消失不见。 …… 经世学堂。 “先生贏了!我们贏了!” “这下看那些理学门徒还怎么囂张!” 李明轩和张虎等人,被一群新入学的学子围在中间,兴奋地讲述著演武广场上发生的事。 这时,黄观急急忙忙冲了进来,脸色凝重。 “琢之!” “顾青河送来的最新情报。” “张泰,已经动手了。” “张泰联合了六名同考官,制定了一个『灭杀计划』,专门针对我们经世学堂所有参加会试的门生!” “灭杀计划”四个字,让在场所有学生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吏部主事孙绍,负责在策论题中,设置文字陷阱。题目看似是寻常的经义策,实则暗藏玄机,只要答卷中出现『格物』、『实学』等字眼,便可直接判为离题,列为下等!” “礼部员外郎钱枫,负责在阅卷时,將所有江州籍考生的卷子,单独挑出。无论文章写得多好,一律只给中下评定!” “还有国子监的博士赵庸,他负责在殿试之前,散播谣言,说经世学堂的考生都是些只知奇技淫巧,不通圣人教诲的匠人,败坏士林风气!” 学生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满是愤怒。 “这....这太卑鄙了!” “这还怎么考?他们把路都堵死了!” 黄观没有停,继续念著: “更毒的是,张泰还买通了一批落魄考生,准备在考场上故意製造作弊,然后將证据,引向我们经世学堂的学生....” “一旦坐实,不仅是个人前程尽毁,终身不得科举,整个经世学堂,都將背上『科场舞弊』的千古骂名!” 所有学生都炸了。 “告御状!我们去京都告御状!”李明轩双目赤红,第一个吼了出来。 “告什么?我们有什么证据?这封信吗?”张虎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绝望:“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那就不考了!”有学生崩溃地喊道,“我们不入仕了!就留在江州,专心办学,总行了吧!” 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和希望,瞬间被撕得粉碎。 整个学堂,被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氛笼罩。 这时,卢璘缓缓走到墙边,墙上掛著一幅大夏朝堪舆图。 手指从江州府开始,一路向北,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地图最中心的那座城池。 京都。 “他们在朝堂布局,我们就在考场破局。” 卢璘转过身,看著眾人。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这场会试,我们不仅要考。” “还要考出一个天翻地覆!” 就在此时,沈春芳也匆匆赶来,神色同样凝重。 “琢之,老夫也刚得到一些消息。” 沈春芳挥退了旁人,將卢璘和黄观叫到书房。 “洛州王家、汴州顾家、西北陈家....这些顶尖的世家大族,今年都有嫡系子弟,要参加此次会试。而且,个个都是名动一方的青年才俊,实力深不可测。” 拿出几份资料,递给卢璘。 “尤其是王家那位嫡长子,王景。此人被誉为洛州百年不遇的奇才,三岁能诗,七岁属文,十五岁便已遍览群书。他已经放出话来,说要在会试之上,与你『以文会友,各凭本事』。” 黄观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先生,这些世家子弟,自小便有名师指导,家中藏书万卷,经义文章的功底,远非我们学堂的学生可比。我们的学生虽然实学过硬,但....” 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这仗,似乎更没法打了。 卢璘却没有理会这些,忽然问了沈春芳一个问题。 “夫子,歷届会试,可曾有人,將实务之策写进策论,並且高中?” 沈春芳沉吟片刻,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有。” “二十年前的顾远山,他的策论通篇不谈经义,只论漕运、水利、军械、农桑。那篇文章,写的是石破天惊,技惊四座。” 顾远山! 沈春芳嘆了口气:“只可惜,顾远山虽才华横溢,却触怒了当时的理学主考官,最终只得了一个同进士出身....” 卢璘闻言,淡笑一声: “那我们就走前人走过的路。”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要走得更远,更彻底。” 卢璘站起身,走到门外,对著院中所有学生,朗声宣布。 “从今日起,所有准备参加会试的学生,集中特训!” “我亲自教你们,如何將经世学问写成策论!” 第270章 重回京都! 十日跋涉,车马劳顿。 当巍峨的京都城墙出现在视线內时,刚下马车的李明轩等一眾学生满眼震撼。 两个字雄伟! 城墙高达上百丈,通体由巨大的青石垒砌,斑驳的墙面透著古老苍凉。 不愧是大夏第一雄城。 城外,一条宽阔的护城河,环绕著巨城。 城门洞开,人流如织,车马如龙,入眼皆是繁华。 “这....这就是京都?”张虎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李明轩和其他学生也是一脸震撼。 唯有卢璘,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黄观凑了上来:“琢之,我们是先找个客栈落脚,还是....” “不必。”卢璘摇了摇头:“跟我来,在京都,我们有住处。” 眾人一愣,却也没有多问,跟著卢璘匯入人潮。 穿过城门,入眼便是人间烟火气。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的旗幡迎风招展,南来北往的客商操著各地方言,一片百业俱兴。 李明轩等人看著自己身上略显陈旧的布衫,再看看街上行人身上的綾罗绸缎,直观地感受到了差距,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卢璘带著大家,径直穿过几条主街,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街道越是清净,行人也越发稀少。 最终,在一处占地极广,朱门高墙的府邸前,停下了脚步。 府门之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 柳府。 门口的两头石狮子威武不凡,八名身披甲冑的护卫按刀而立,气势森严。 黄观和沈家兄弟以及眾人都看呆了。 这等气派,柳府? 这是哪个朝堂重臣的府邸? 琢之在京都,竟有这等故交? 卢璘径直走上前。 门口的护卫正要呵斥,为首的门房看清卢璘样貌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房揉了揉眼睛,確认了来者是卢璘后、 下一刻,脸上爆发出狂喜,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府內,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回来了!卢案首回来了!” …… 柳府,內宅书房。 鬚髮皆白,身著紫色常服的柳拱,正伏在案前,批阅著公文。 虽年事已高,但柳拱还是精神矍鑠,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门外传来门房的通报。 柳拱握著笔的手,猛地一顿。 “璘哥儿来京都了?” 柳拱豁然起身,竟是连官帽都忘了戴,几乎是衝出了书房,脚步快得让身后的僕从都追赶不及。 当柳拱出现在府门前,看到那个一袭青衫,静静站立的璘哥儿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卢璘也看到了柳拱。 四目相对。 卢璘整理衣冠,对著柳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柳老,卢璘,回来了。” 柳拱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一把將卢璘扶起,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连说了三个字。 “好,好,好!”声音已经是带上了些许哽咽。 “璘哥儿,你终於回来了。” “沈春芳那廝,倒是把你照顾得很好。” 柳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面前的璘哥儿,虽然比之前在京都分別时清瘦了不少,但整个人精气神却越发拔群。 卢璘笑了笑,没有回应。 任由柳拱拉著自己的手,感慨过后,柳拱转头对门房开口吩咐。 “去把听竹院收拾好,把璘哥儿和诸位才俊都安排好!” “还有晚宴提前准备好!” .............. 晚上。 宴席之上,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 李明轩等人坐在偏厅,面对著满桌珍饈,显得有些拘谨,连筷子都不敢多动。 这会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柳拱的身份。 当朝次辅,柳阁老,加封帝师。 谁也没想到卢璘在京都还有这么一层关係,这让大家对这次会试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 主厅內,卢璘与柳拱两人对坐,柳拱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一边用筷子不停地往卢璘碗里夹菜,一边让卢璘多吃点。 自己却目光一直停留在卢璘身上。 等卢璘慢条斯理地吃得差不多了。 柳拱这才象徵性地动了几下筷子,吃了点东西,而后放下筷子,感嘆一声:“权哥儿.....” 才起了个头,柳拱已经是眼眶湿润了,后面都说不下去。 良久,才收拾好心情,继续开口道: “临安府之事,老夫也有所耳闻。” “璘哥儿,你要记住,这世间有些事,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 “亲人,未必不能復活。” 卢璘闻言点了点头,之前就从夫子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说法。 柳拱对卢璘没有追问也很满意,解释道:“时机未到。待你会试之后,老夫自会告知你一切。” “眼下,你要做的,是专心应考。” 接著,柳拱换了个话题,详细问起了卢璘在江州的所作所为。 卢璘也事无巨细地一一告知。 一桩桩一件件,从讲学会辩经,到经世大考,再到天下文会。 每听到一件,柳拱眼中的讚许便浓上一分。 柳拱听著卢璘在江州的事,听著他阐述经世学说的理念,忍不住抚掌讚嘆。 “好一个『万民的道统』!好一个『仓廩实而知礼节』!” “璘哥儿,你做的这些事,比老夫在朝堂上,与那些朽木爭论十年,更有意义!” 隨即,话锋一转,面容再次变得凝重。 “但璘哥儿,京都不比江州。这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张泰一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此次会试,对你而言,凶险万分。” 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册,递给卢璘。 “这是此次会试,所有需要重点关注的考生名单。” 卢璘翻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洛州王景、汴州顾清辞、西北陈明远..... 几乎囊括了大夏王朝所有顶尖世家的嫡系子弟。 每个名字之后,都用硃笔详细標註了其师承、家学、过往文章风格,以及潜在的威胁程度。 “这张泰,已经买通了六名同考官。从出题、阅卷到评定,他都安排了人手。考场內外,更是布满了他的眼线。你只要稍有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復。” 柳拱看著神色依旧平静的卢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 这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这个,权哥儿留下的。” 柳拱將玉佩递到卢璘面前。 “你就当留个念想....” 少爷? 卢璘接过玉佩,入手温凉,倒是没有多想,在手上把玩了片刻后,收了起来。 第271章 朝会之爭!三司会审! 与此同时 皇宫,紫宸殿內。 一名钦差正跪在地上,將江州演武广场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稟报给了龙椅上看不出喜怒的昭寧帝。 从曲辕犁到筒车,从万民欢呼到宗师俯首。 尤其是刘家村百姓自发办学,用新学的算术揪出贪墨里正一事。 “陛下,此乃臣亲眼所见!经世之学,非但不是奇技淫巧,反而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大道!卢璘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 龙椅之上,昭寧帝静静地听著。 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修长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著,若有所思。 许久,昭寧帝才回过神来,轻声开口。 “知道了。” “退下吧。” 钦差恭敬地叩首,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紫宸殿。 殿门缓缓合上。 昭寧帝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独自在大殿中。 又过了一会。 昭寧帝脸上忽然浮现出笑意。 “卢璘....”一声呢喃从口中道出。 昭寧帝缓缓站起身,踱步到殿內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前。 画上云雾繚绕,气势磅礴。 昭寧帝伸出手,在画中山腰处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轻轻按动。 机括声响起,画卷后方,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著一本泛黄的册子。 昭寧帝將册子取出,封面上,是四个古字。 血脉祭典。 缓缓翻开册子,里面用硃砂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个个皇室血脉的名字。 在册子的中后段,“昭寧”二字,赫然在列,並且被一个血红的硃笔圈了起来。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批註。 “第七祭”。 昭寧帝合上了册子,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太祖啊,太祖,您的长生之路....” “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啊!” …… 次日清晨。 文华殿。 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庄严肃穆。 吏部侍郎张泰,第一个从队列中走出,手持一份厚厚的奏摺,高举过头。 “臣,吏部侍郎张泰,弹劾江州卢璘!” “此人以奇技淫巧惑乱人心,其所谓的经世学说,实为动摇国本的异端邪说!请陛下明察!” 话音一落,满朝譁然。 张泰根本不给眾人反应的时间,立刻歷数卢璘的罪状。 “其一,此人蛊惑百姓,不敬圣贤,將读书人等同於工匠之流,是为斯文扫地!” “其二,此人公然质疑理学道统,倡言『人心即天理』,若人人皆以私慾为道,纲常何在?法度何存?” “其三,此人聚眾结社,名为讲学,实为党同伐异,已成江州一大祸患!” “此等妖人若不严惩,我大夏千年道统將毁於一旦!国本动摇,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言辞激烈,字字诛心。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等一眾理学派系的官员,立刻纷纷出列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此等歪理邪说,绝不可姑息!” “请陛下下旨,將卢璘押解进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 朝堂之上,一时间群情激愤,在他们口中,卢璘已是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人群中,柳拱脸色平静,等他们说完,这才站了出来。 “陛下,卢璘之学....” 柳拱刚要开口辩护,却被张泰抢先一步打断。 “柳阁老!”张泰冷笑一声:“谁人不知,您与那卢璘私交甚篤,更是其师长辈。此事,您恐怕难以公允吧?”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柳拱的路。 龙椅之上,昭寧帝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地听著下方的爭论,既不制止,也不表態。 就在张泰等人以为胜券在握之时。 昭寧帝突然开口了。 “诸位爱卿所言,朕都听到了。” 昭寧帝缓缓扫视下方群臣。 “经世学说,是否为异端,不能仅凭一面之词。” “传朕旨意。” “著礼部、吏部、国子监,三司会审,即刻派员前往江州,彻查经世学堂一事。” “若確有蛊惑人心,动摇国本之实,严惩不贷!” “若...是为诬告,亦当还其清白!” 旨意一下,张泰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三司会审? 礼部、吏部、国子监,全是他的人! 这哪里是会审,这分明是陛下给了自己一把尚方宝剑,让自己名正言顺啊! 而人群中,柳拱闻言,微微一愣。 他听懂了。 陛下话中的重点,在最后一句。 群臣退朝。 张泰等人並未立刻散去,而是相约在了一处偏殿。 “哈哈哈,痛快!今日在朝堂之上,你们是没看到柳拱那张老脸,都绿了!”礼部尚书满是得意。 “他想保那卢璘?陛下金口玉言,三司会审,他拿什么保?”国子监祭酒冷笑附和。 张泰坐在主位,一脸稳操胜券的表情。 “这次,我要让那卢璘,死得明明白白。” “三司会审,吏部、礼部、国子监,全是我们的人。到时候,调查文书怎么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没错!就说那经世学堂妖言惑眾,蛊乱民心,是动摇国本的铁证!” “一个寒门竖子而已,简直不知死活!” …… 另一边,柳拱离开皇宫后,一上马车,便立刻对车夫沉声吩咐:“快,回府!” 马车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车厢內,柳拱闭目沉思。 许久,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陛下这步棋,下得妙啊。” “璘哥儿,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 柳府,听竹院內。 卢璘正在给李明轩等几名核心弟子,讲解著策论的行文关键。 院中的气氛颇为轻鬆。 “策论之道,不在辞藻,而在逻辑。你们要记住,每一个论点,都必须有坚实的数据和事实作为支撑....” 卢璘话音未落。 院门被猛地推开,黄观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琢之!柳阁老让你立刻去书房!有要事相商!” 卢璘见状,停下了讲解,放下手中的书卷,对著面面相覷的学生们道:“你们继续温习,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转身跟著黄观,快步向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门前,就看到柳拱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柳拱才缓缓转过身。 第272章 民心不可欺! 卢璘上前,恭敬行礼,隨即开门见山。 “柳老,可是今日出了什么变故?”卢璘语调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柳拱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將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卢璘。 从张泰如何弹劾,到满朝理学官员如何群起而攻之,再到最后,圣上下令,由吏部、礼部、国子监,三司会审经世学堂一案。 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跟在后面,刚刚赶到门口的李明轩等人,听完这一切,满脸惊恐。 张虎性格最是衝动,直接一拳砸在门框上,怒吼道:“这不公平!凭什么!我们明明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衊我们!” “三司会审....礼部、吏部、国子监,全是张泰的人....这....这分明是要置我们於死地啊!” 沈叔武更是急得团团转,衝进书房。 “小师叔!要不我们现在就走!连夜回江州!离开京都这个是非之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对!我们不考了!” “回江州去!” 柳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卢璘,等待著他的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卢璘的身上。 卢璘轻笑一声,抬起头,清澈眸子里,没有半点恐惧。 “诸位,不必如此担心。” “这三司会审,未必是坏事。” 眾人全都愣住了。 黄观完全无法理解,急道:“琢之,此话怎讲?那三司可都是张泰的人啊!这跟把刀递到他手上,让他来杀我们有什么区別?” 卢璘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柳拱誊抄的圣旨,伸出手指,点在了最后一句上。 “若是诬告,亦当还其清白。” “诸位可有注意到这句话?” “这是陛下,给我们留的后路。” 柳拱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欣慰地点了点头。 “璘哥儿果然慧眼。老夫在朝堂上,听到这句话时,便知陛下用心良苦。这是在明面上顺应群臣的要求,实则,是为你爭取了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卢璘继续分析道:“张泰以为,三司都是他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指鹿为马。” “殊不知,民心不可欺,事实不可改!” “江州数十万百姓,不会说谎。那些我们亲手做出来的曲辕犁、筒车,那些被疏通的河道,被灌溉的良田,更不会说谎!” “等三司的调查官员到了江州,亲眼看到百姓因为我们的学问而吃饱穿暖,亲眼看到百姓自发集资办学,甚至用我们教的算术揪出了贪官污吏!” “当这所有的一切都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能昧著良心,说经世学说是异端邪说吗?” 李明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激动。 “对啊!我们有江州那么多百姓作证!有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功绩!他们想栽赃,也栽赃不了!” 其他学生也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 柳拱捋著鬍鬚,欣慰地笑道:“璘哥儿这份临危不乱的冷静和洞察力,便是许多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臣,也有所不及。” “不过,璘哥儿”柳拱话锋一转,“你可还记得老夫说过,在你来之前,陛下派出的钦差,已经去过江州了?” 卢璘点头:“正是。钦差既然已经实地考察过,想必已將江州的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稟报了陛下。陛下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还要下令三司会审,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黄观恍然大悟,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明白了!你是说,陛下其实早就知道经世学说没有问题!这次的三司会审,是....是陛下故意给张泰挖的坑?” 卢璘略带思索,而后开口道: “不止如此。陛下这一招,是要让张泰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三司的官员到了江州,无论他们怎么想,查出来的结果,都必然与张泰弹劾的內容截然相反。到时候....” 柳拱抚掌,接过了话头。 “到时候,便是张泰诬告陷害,欺君罔上!陛下便可名正言顺的,藉此机会,一举清算张泰一党!” “同时,经由三司会审得出的清白结论,將是对经世学说最好的正名!从此以后,天下再无人敢质疑此学!可谓一箭双鵰,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啊!” 听完这番剖析,书房內的气氛彻底轻鬆下来。 学生们一个个激动得满面通红。 张虎挠了挠头,憨笑道:“嘿嘿,搞了半天,是陛下要帮我们打脸啊!那我们就等著看张泰那老狗,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眾人发出一阵鬨笑。 ........ 第二日清晨。 三辆掛著官牌的马车,在吏部、礼部、国子监三部官员的相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京都城门,直奔江州。 为首的马车內,礼部员外郎钱枫,吏部主事孙绍,国子监博士赵庸,三人相对而坐,脸上皆是得意。 “此次江州之行,名为调查,实为定罪。张大人已经把调子定好了,我等不过是走个过场。”钱枫一脸轻鬆。 国子监的博士赵庸,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最是看不得经世学说那种匠人学问,冷哼一声:“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妄谈道统!此次定要让他身败名裂,看天下还有谁敢提那『经世致用』四个字!” 吏部主事孙绍相对年轻,笑著附和:“正是。等我等的调查文书一上,那卢璘便是欺君罔上,蛊惑民心的铁案。到时候,柳阁老也保不住他!” 三人相视一笑,车轮滚滚。 ........... 江州,经世学堂。 沈春芳正在给一群新入学的学子,讲解著曲辕犁的省力原理。 就在这时,身旁一阵才气波动,沈春芳心有所感,一份书信凭空浮现在身前。 沈春芳取过信,拆开,一目十行。 片刻后,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挥手让家丁退下,继续讲课。 直到半个时辰后,课程结束,沈春芳才不紧不慢地將王博等几名留守学堂的骨干学生,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夫子,可是京都那边出事了?”王博见沈春芳神態有异,担忧地问道。 “是好事。”沈春芳將那封信放到桌上,笑道:“三司的调查团,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要来,我们便好好招待。” “王博,这几日,你亲自带队,多陪几位大人去刘家村、王家庄这些地方走走,看看。” “让他们听听,百姓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博立刻会意,点头:“学生明白!” 沈春芳又转向另一名沉稳的学生张远:“你即刻派人,去通知我们走访过的所有村庄。告诉乡亲们,近日若有京城来的大官问话,不必害怕,也不必夸大,有一说一,实话实说便可。” “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有任何事,经世学堂,替他们担著!” “是!” ............ 三日后,调查团抵达江州。 钱枫三人本想按照张泰的吩咐,直接去府衙录些口供,再隨便找几个理学门徒问话,便可捏造罪证,草草了事。 谁知,他们的马车刚进城门,便被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拦了下来。 江州府尊周元正,竟带著府衙上下所有官吏,在城门口列队相迎,场面之大,堪比迎接天使。 “下官江州府尊周元正,恭迎三位钦差大人!”周元正一脸热情,上前行礼。 钱枫三人被这阵仗搞得一愣,只能硬著头皮下车还礼。 “周大人太客气了,我等不过是奉命前来,不敢当钦差二字。” “三位大人说笑了!陛下派你们来,就是对我们江州的重视!” 周元正不由分说,拉著钱枫的手,態度亲热得过分,“下官已在望月楼备下薄酒,为三位大人接风洗尘!明日起,下官亲自陪同三位大人,好好看一看我江州的风土人情!” 盛情难却之下,钱枫等人被周元正的热情攻势彻底打乱了计划,只能被簇拥著跟著周元正走。 第273章 半路截杀! 第二日,周元正果然亲自陪同三人,坐上了视察的马车。 “钱大人请看,我们左手边这片,原先都是旱地,自从架设了筒车,如今已是上等的水浇田,今年预估亩產至少翻一番!” “孙大人,您看那边的河堤,是新加固的,图纸就是经世学堂的学生画的,不仅坚固,还比官府预算省了三成银子!” 一路上,周元正滔滔不绝,从农业增產讲到水利改善,从百姓识字率提高到贪官被揪出,各种详实的数据信手拈来,辅以生动的案例,听得钱枫三人头昏脑涨。 终於,马车停在了经世学堂门口。 三人走下车,看到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再次愣住。 院子里,几十名学生正围著一架新式纺车激烈地討论著,旁边还有许多衣著朴素的百姓在认真旁听。 让人根本无法將其与妖言惑眾四个字联繫起来。 国子监博士赵庸,看得直摇头,他快步上前,故意挑了一个满身油污的学生,厉声问道:“你们成日摆弄这些奇技淫巧,可还读圣贤书?” 那名学生先是一愣,隨即放下手中的工具,恭敬地行了一礼。 “回大人,学生每日寅时起床,必先诵读《学》一个时辰,辰时方才研习算学与格物,两不耽误。” 赵庸被噎了一下。 那学生却没有停,继续补充道:“而且,先生教诲我们,读圣贤书,更要践行圣人教诲。学生如今更能理解了卢案首《圣策九字》中所言,何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用所学之识,助百姓改善民生,这便是『平天下』的开始。敢问大人,这难道不是圣人教诲的真意吗?” 一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赵庸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自己竟被一个匠人学生问得哑口无言。 钱枫和孙绍只能假装咳嗽,拉著他继续往里走。 当三人被邀请到刘家村时,天色已晚。 村口,竟点著数十支火把,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祠堂改造的学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钱枫等人走进去,看到那一张张在油灯下聚精会神的面孔,有七八岁的孩童,也有四五十岁的汉子,他们握著笔,一笔一划地在沙盘上练习著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娘,在里正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钱枫的手。 “大人啊!您是京城来的大官吧!” 刘大娘说著,眼泪就下来了。 “您可不知道,以前的日子多苦啊!交多少税,里正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不认字,不会算,只能吃哑巴亏。” “现在好了,有了卢先生的经世学堂,有了这夜学,我们也能认字算帐了!地里收成多了,交的税也明白了,这日子,有盼头了啊!” “卢先生,是我们刘家村的大恩人啊!” ............... 接下来的几日,相似的场景,在他们走访的十几个村庄里,不断上演。 是夜,返回府衙驛站的路上,马车內有些安静。 孙绍终於忍不住,私下对钱枫低声说道:“钱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百姓们句句发自肺腑,我们若是昧著良心,说那经世学说是异端邪说....” “恐怕....恐怕会遭天谴啊!” 钱枫没有回答,死死地攥著手中的空白调查文书,满脸纠结。 一边是顶头上司张泰的威逼利诱,一边是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和万民呼声。 从未想过,一个简单的差使,会让自己陷入如此两难的绝境。 沉默,变得愈发压抑。 终於,吏部主事孙绍忽然开口。 “钱大人,赵博士....老夫....老夫想好了。” 钱枫和赵庸同时抬起了头。 “老夫决定,如实稟报!”孙绍咬著牙开口。 “江州之事,我等亲眼所见!经世之学,利国利民,铁证如山!若我等回去,昧著良心,助紂为虐,將卢案首这等国之栋樑打入深渊,那我们……我们还算什么读书人!” 赵庸听后,也长长地嘆了口气,满脸愁容:“孙兄,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张侍郎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他手段如何,你我不是不清楚。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与他彻底决裂,再无回头路了!” “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官帽子,就昧著良心害人!”孙绍豁出去了,脖子一梗,“大不了,这官,老夫不当了!” 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 钱枫一直紧闭著双眼,此刻缓缓睁开,一拍大腿。 “够了!” “就按孙大人说的办!” 钱枫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等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为的是什么?如今真正的学问就在眼前,我等若因畏惧权贵而退缩,將来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圣贤!” 三人相视一笑,总算是达成了共识。 车厢內压抑的气氛,鬆缓了几分,但仍旧有些沉默。 三人都很清楚,此举意味著什么。 与当朝炙手可热的吏部侍郎张泰为敌,未来的仕途,怕是凶险万分。 但此刻,心中却是无比坦荡。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官道进入了一片崎嶇的山林地带。 林深树密,月光被遮蔽,四周一片昏暗。 “吁!” 为首的马车突然停下。 负责护卫的头领,策马来到钱枫的车窗前,开口道: “三位大人,前方山道有些不对劲,太过安静了。” 钱枫心中一紧,正要让车夫停下查看。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山林两侧,黑暗中突然爆射出数十支弩箭! 箭矢破空,发出尖锐之声! “有埋伏!” 护卫头领的吼声刚起,便被一支弩箭贯穿了胸膛,当场坠马。 另外几名护卫,也在瞬间倒下了三人。 紧接著,数十名手持钢刀的蒙面大汉,从林中吶喊著杀出,刀光闪烁,直奔三辆马车而来! “啊!” 车厢內,钱枫皱眉,身前的才气已经开始激盪, 赵庸更是单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沉声道:“哪来的山匪?” 三人刚下马车,一名领头的蒙面山匪,一刀劈开一名护卫的格挡,狞笑一声。 “要你们命的山匪!” 山匪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钱枫三人! 仅剩的几名护卫拼死抵挡,但对方人多势眾,且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护卫们节节败退,转眼间便被砍倒在地。 眼看那山匪头目已经衝到三人面前,举起了手中的钢刀。 钱枫周身才气已经喷薄而出,口中迅速诵念战诗词。 第274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山林另一侧,陡然传来几声破空之响! 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杀入了战团! 为首一人,一身黑衣,脸覆面具,手持一柄狭长的软剑。 剑光一闪。 正要劈砍马车的山匪头目,动作戛然而止,脖颈处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隨即人头落地。 来人正是顾青河! 他剑法凌厉狠辣,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眨眼之间,便有三名山匪被他一剑封喉。 同时,身后跟来的十几名黑衣死士,同样是身手不凡的顶尖好手,配合默契,瞬间就將战局彻底扭转。 剩下的山匪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战意,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逃。 “想走?” 顾青河发出一声冷哼,身影一晃,拦住了一名山匪,一剑刺穿其大腿。 山匪惨叫著跪倒在地。 顾青河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 山匪还想嘴硬,顾青河手腕一抖,剑尖刺入半分,血液渗出。 “说!” 剧痛与死亡压迫下,山匪终於崩溃,嘶吼道:“是....是张....张大人....” 话音刚落,顾青河手起剑落,了结了他。 而后,走到那名被最先斩杀的头目尸身旁,搜检片刻,从其怀中,摸出了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书信,和几张大额银票。 展开书信,借著火把的光亮,信尾处一个鲜红的私印,赫然在目。 “张泰”! 不远处,钱枫三看到这一幕,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惊、怒、惧!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真的是张泰! 他竟然真的敢在官道上,买凶截杀朝廷命官! 这是要灭口啊! 顾青河挥手让手下检查现场后,转身走到三人面前,拱了拱手。 “三位大人受惊了。” “卢先生料到张泰此人会不择手段,狗急跳墙,特命在下暗中护送。” 儘管钱枫几人有所依仗,但还是对著顾青河深深一揖:“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孙绍和赵庸也连忙拱手行礼。 钱枫刚准备询问卢案首是如何料到今日之事的,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衝到自己的马车边。 “文书!调查文书!” 钱枫衝上马车翻找,片刻后,脸色凝重地走了下来。 装有调查文书的箱子,在刚才的混战中,被一支火箭射中,已经烧成了一堆焦炭。 “完了....”孙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文书被毁,我们回京,拿什么去跟张泰斗?口说无凭啊!” 铁证,就这么没了。 原来,截杀是假,企图消灭证据才是真啊! 顾青河却异常镇定,轻笑一声: “三位大人不必担心。” 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由水晶和黄铜製成的器物。 “卢先生早已料到此节,在三位大人写好文书之后,便用『水镜拓印之术』,將文书內容,分毫不差地拓印了下来。” 说著,將那份拓印的副本,递到钱枫手中。 钱枫三人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字跡清晰,硃砂印章的痕跡都一模一样,与原本別无二致。 三人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卢案首这谋略.....这算计......” 顾青河没有多言,安排手下收拾好残局,换了新的马车。 “三位大人,事不宜迟,张泰在朝堂上必然已经发难,我等必须连夜赶回京都,將证据呈送....” …… 一个时辰后,顾青河赶回了江州。 经世学堂內。 顾青河事无巨细地將钱枫三人的反应匯报於沈春芳。 说完后,见沈春芳脸色淡然,顾青河才小声发问: “夫子,咱们这么安排,真的有效果吗?能够確保三位大人彻底倒向咱们这边吗?” 原来,所谓的『山匪』,並非是张泰的人。 这场截杀,从头到尾都是沈春芳和卢璘商量之后,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沈春芳闻言,捋须一笑: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彻底断了所有退路,才会义无反顾地站到我们这边。”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 京都,夜色深沉。 吏部侍郎府,书房內。 张泰来回踱步,脑袋里一直惦记著江州的事。 钱枫、孙绍、赵庸三人,都是他的人。 名为会审,实为罗织罪名。 本该是一件走程序的事。 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丝阴霾。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一名心腹幕僚走进来,面露喜色。 “大人!江州来的急信!” 张泰闻言,连忙转身,一把从心腹手中接过信件。 撕开信封,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 字是钱枫的笔跡,但略显潦草,看上去写得极为仓促。 “大人,经我等三人连日明察暗访,已查明江州卢璘一案,铁证如山!” 看到第一句,张泰呼吸略微急促。 接著继续往下看。 “此人名为讲学,实则聚眾结党,以奇技淫巧蛊惑民心。其所创『经世学堂』,早已成为江州一地巨大隱患,百姓深受其害,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其所谓的『筒车』、『曲辕犁』,看似利民,实则华而不实,多为面子工程,早已废弃大半!” “至於那刘家村百姓自发办学,更是无稽之谈!乃是卢璘威逼利诱,一手炮製的偽证,只为欺瞒朝廷,沽名钓誉!” 信中所写,与自己准备弹劾的內容,几乎一字不差,甚至更为严重! 看到这里,张泰脸上终於浮现出笑意。 信的末尾,钱枫又加了一句。 “我等担心路上有变,恐耽误大人朝堂大计。故將关键证词与文书摘要隨信送上。我三人將绕道缓行,以避开卢璘党羽耳目,不日即可抵京。恳请大人不必等我等,明日早朝,便可凭此信发难,一举將此獠打入万劫不復之地!” “哈哈哈!好!好一个钱枫!” 张泰再也抑制不住,在书房內放声大笑起来。 卢璘! 柳拱! 你们的死期到了! 狂喜过后,张泰有些疑惑。 钱枫为人一向四平八稳,为何这次的信写得如此激进,甚至主动催促自己发难? 这似乎不合他的性子。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张泰没有多想,定是卢璘的罪行太过罄竹难书,连钱枫这等老成持重之人都被激怒了! 一定是这样! “来人!”张泰对著门外大吼一声。 “速去请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两位大人,连夜来我府上议事!” 第275章 臣,请斩卢璘! 半个时辰后。 张泰府邸的密室之內。 礼部尚书与国子监祭酒,看完了信后,脸上的喜色同样难掩。 “哈哈哈,张侍郎,真是天助我也!”礼部尚书抚掌大笑:“有了这份三司会审的文书,便是铁证!看柳拱还如何狡辩!” 国子监祭酒冷哼一声:“柳拱老匹夫,恋栈居位,早就该退了,明日朝堂之上,正好將他们一併清算!” 张泰坐在主位,面露从容之色。 “明日早朝,我第一个站出来,以欺君罔上、蛊惑民心、动摇国本之罪,奏请陛下,將卢璘满门抄斩!” “届时,还需两位大人,与朝中同道,一同附议,形成雷霆之势,不给柳拱和陛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是自然!” “我等唯张侍郎马首是瞻!” 三人相视而笑。 ............ 这一夜,京都暗流涌动。 无数的信鸽飞出府邸,飞向京中各个角落。 所有理学一派的官员,都得到了消息。 张泰一晚上没有睡意,整个人精神抖擞。 天,將將破晓。 一名护卫匆匆来报。 “大人,城门守將传来消息,从昨夜到今晨,並未见到钱枫大人的车队入城。” 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张泰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通泰。 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理好自己的官袍,抚平每一个褶皱。 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府门。 .............. 与此同时。 京都城外十里,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数十名黑衣骑士的护卫下,迎著晨曦,疾驰而来。 车厢內,钱枫、孙绍、赵庸三人,一夜未眠,脸上满是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 早朝时分。 太和殿上,气氛严肃。 吏部侍郎张泰,从队列中走出,手中高举著一份奏摺,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要奏!三司会审已有定论!”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静。 这么快? 张泰將那份奏摺呈递上去,语气篤定。 “此乃钱枫、孙绍、赵庸三位大人,自江州发回的调查文书,亲笔所书,加盖了三司印信!” “文书所言,铁证如山!江州经世学堂,確实存在蛊惑民心、非议圣贤、动摇国本之举!卢璘,更是罪大恶极!” “请陛下,立刻下旨,將此獠押解进京,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话音刚落,理学派系官员立刻炸开了锅。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臣附议!臣等早就说过,此等异端邪说,断不可姑息!” 国子监祭酒紧隨其后,痛心疾首:“將读书人与工匠等同,视圣人教诲为无物,此乃斯文扫地,道统沦丧!不杀此子,何以告慰天下读书人!” “臣,请斩卢璘!” 一时间,殿上群情激愤,弹劾之声不绝於耳。 柳拱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等他们稍稍停歇,才缓缓出列。 “张侍郎。” 柳拱只是轻轻唤了一声,便让张泰身后的鼓譟声小了下去。 “老夫敢问,三司官员远赴江州,劳苦功高,如今调查既毕,为何不亲自上殿,向陛下稟明一切?人,在何处?” 张泰闻言,冷笑一声,从容应对: “柳阁老有所不知。钱大人他们等担心路上有变,但他们心繫国事,特命人將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回,就是为了让陛下早日定夺!” “故將关键证词与文书摘要隨信送上。” “且三人將绕道缓行,以避开不测之危,不日即可抵京。” 龙椅之上,昭寧帝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反应,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的,让人揣摩不透半分心思。 许久,昭寧帝才將视线转向柳拱。 “柳阁老以为如何?” 柳拱躬身一拜:“回陛下,此事疑点颇多。在真相未明之前,仅凭一份文书,难以定论。臣,亦有一份证据,请陛下御览。” “哦?”昭寧帝闻言,语气有了些许波澜。 就在柳拱准备呈上证据之时。 殿外,传来尖锐的通报声! “吏部主事孙绍、礼部员外郎钱枫、国子监博士赵庸,请求覲见!” 轰! 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是说绕道缓行,以避开不测之危? 满朝文武,全都不可置信地朝著殿门的方向望去。 张泰脸上的从容得意,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机械地转向殿门。 怎么回事? 在数百道各异的注视下,三道人影出现在了殿门外。 钱枫、孙绍、赵庸。 三人走进大殿,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扑倒在御阶之下,用尽力气,齐声高呼。 “臣等死里逃生,有要事启奏!特来面圣!” 昭寧帝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扫过台下三人: “何人,要你们的命?” 钱枫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和一个沾著泥土的私印,高高举起。 “回陛下!是.....是吏部侍郎,张泰!” “他派山匪於官道之上,劫杀我等,欲要杀人灭口!” 张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派胡言!” 回过神的张泰第一时间开口辩解:“陛下!这是诬告!是血口喷人!臣何时派过山匪!” 孙绍冷笑一声,从另一侧拿出几张记录的供词。 “张大人还想狡辩?这是山匪头目临死前的画押供词!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你亲笔所书的密信!上面,还有你张府的私印!”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铁证如山! 张泰目光怔怔地看著那些证物,只觉手脚冰凉。 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原来三人早已背叛了自己。 大殿內,落针可闻。 昭寧帝接过太监呈上的证物,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圣裁。 啪! 一声巨响! 昭寧帝猛的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去。 “张泰!” “你好大的胆子!” 昭寧帝凤目圆瞪,冰冷眼神瞬间扫向张泰! 张泰扛不住压力,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如瀑,嘴唇颤抖。 完了。 张泰身后,方才还慷慨陈词,与他站在一处的理学官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牵连到自己。 墙倒眾人推。 柳拱看准时机,立刻上奏。 “陛下!张泰之所以要劫杀三位大人,正是因为心虚!他害怕三位大人带回江州的真相,才出此下策!可见,其先前弹劾卢璘之言,纯属诬告陷害!” 钱枫三人也立刻跪地请罪。 “臣等有罪!臣等亲眼所见,经世之学,利国利民,百姓拥戴,绝非异端邪说!我等险些被张泰蒙蔽,酿成大错,请陛下降罪!” 国子监博士赵庸,更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崭新的文书。 “陛下,这才是臣等在江州,真正的调查结果!张泰呈上的那份,纯属偽造!” “江州推行曲辕犁,粮食增產三成,百姓户户有余粮!架设筒车,旱地变良田!百姓自发筹款兴办夜学,学习算术,甚至揪出了贪墨税粮的里正!” “此等功绩,桩桩件件,皆是事实!卢璘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於社稷啊!” 真相大白! 昭寧帝听完,拿过那份真实的调查文书,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看向瘫在地上的张泰,缓缓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卢璘蛊惑人心,动摇国本。” “可朕看,真正欺君罔上,无法无天的,是你张泰!” “来人!” “將张泰革去官职,打入天牢,三司会审,彻查其党羽!一个不留!” 第276章 会试前夕! 张泰倒了。 但盘踞在朝堂的沉疴,却远未根除。 蛋糕就这么大。 经世学说横空出世,对朝堂诸公,对大夏世家来说,不是来锦上添花的,是来分蛋糕的。 一个张泰倒了,但理学数百年的根基还在,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才是真正难以撼动的巨山。 ........... 会试前三日。 京都,天香阁內。 整整三层被清空,寻常的富商巨贾,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楼內,暖香浮动,丝竹悦耳。 数十名衣著华贵,气度不凡的青年才俊,分坐各席。 这就是大夏王朝最顶尖的一批世家嫡系子弟。 居於主位的,是洛州王家的嫡长子,王景。 “江州之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不得不承认,这位卢案首,確实名副其实,不仅在学问上天资纵横,更有著经世济民的实才。” 王景一开口,便让在场不少人微微一愣。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將卢璘贬得一文不值。 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到王景话锋一转:“但科举,考的是圣人经义,是策论文章。不是修水利,不是造农具。” “我等自幼便有名师倾囊相授,家中藏书何止万卷?这数百年积累的学问底蕴,岂是一个寒门子弟,在短短数年间就能比擬的?” 王景不疾不徐的语气,透著的是一股源自骨髓的傲然。 坐在他下首的,是顾家顾清辞,闻言轻笑一声。 “王兄所言极是。” 说著,顾清辞將一本古籍拍在桌上。 “此乃我顾家珍藏的孤本,《策论百篇》,记录了歷代会试状元的策论真跡。” “二十年前,也有顾远山走过经世济民之路....” “通篇不谈经义,只论漕运、军械、农桑,文采斐然,论证详实。结果呢?” “一个同进士出身,被外放苦寒之地,鬱鬱而终。” 顾清辞抬起头,扫视眾人。 “前人早已用血的教训证明,此路,不通!” 西北陈家,陈明远,闻言沉声补充道: “不止如此。今年的主考官,是礼部侍郎周清源。此人虽非张泰一党,却也是理学正统出身。只要策论题目稍加引导......” 王景闻言摇头: “我等已经在起点上超过卢璘许多,若是连正面之战都比不过卢璘,我王景心服口服。 “要的就是在考场之上,用文章,堂堂正正地將他击败!” “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即便贏了,也胜之不武。只会让天下人觉得,我等世家子弟,是怕了他卢璘!” 这份傲气,让在场眾人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一名青衫儒生快步走了进来。 沈修文对著眾人拱了拱手,神色凝重。 “诸位,我刚得到消息。卢璘自入京后,便在柳府中闭门不出,翻阅各类典籍.....” “而且,我曾去过江州,暗中听过他在经世学堂的讲学。此人对经义的理解,绝不亚於我等,甚至在某些地方,见解更为通透。诸位,千万不可小覷!” 顾清辞闻言,再次冷哼。 “通透又如何?歷朝歷代,惊才绝艷之辈如过江之鯽,最终能在这科场上笑到最后的,还是我等根基深厚、师出名门之人!” “区区一个案首,还没资格,让我等正视!” 王景没有理会顾清辞的傲慢,缓缓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此次会死,我等各凭本事,一较高下。” “但有一点,必须达成共识。” “无论最终谁能夺魁,都绝不能让卢璘,拿到会元!” “否则,经世学说將藉此一飞冲天,彻底压过理学一头。这是我等所有世家,都绝不能接受的结果!” 眾人神色一肃,纷纷举杯。 “附议!” “理当如此!” .............. 与此同时。 柳府,听竹院。 卢璘確实在读书。 但他面前的书册,並非圣人经义,也不是诸子百家。 而是一卷卷陈年旧档。 《大夏开元三十七年,全国各州府秋粮税赋总册》。 《永安二年,黄河决堤,工部治水方略及用度奏摺》。 《景平十年,北伐大军后勤军械、粮草转运帐册》。 …… 李明轩端著一碗参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先生,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先吃点东西吧。” 卢璘摆了摆手,头也未抬。 “你放著吧....” 李明轩想继续开口,但看卢璘沉醉其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时,院门外,黄观的身影出现,他快步走到卢璘身边,开口道: “琢之,刚收到消息。王景、顾清辞等一眾世家子弟,在天香阁聚会....” “而且,主考官周清源,虽与张泰不是一路人,但对实学態度曖昧,恐怕,今年的策论题目,会对我们很不利。” 听完这一切,卢璘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抬起头,淡淡一笑。 “我等的,就是一个公平的考题。” “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偏袒,就无惧其他。” 卢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院中一棵老竹。 “至於那些世家子弟,他们越是如临大敌,越是抱团取暖,就越证明,我们的经世之学,已经真正动摇到了他们的根基。” 话音刚落。 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柳拱走了进来,屏退了所有人,手中,拿著一封密函。 密函之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个代表著皇权至高的龙纹印记。 柳拱將密函递到卢璘面前。 “这是陛下,刚刚派人送来的。” 卢璘接过密函。 “旨意上说,此次会试,务必公平公正,任何人,不得徇私舞弊。” 柳拱看著卢璘,一字一句地说道。 “璘哥儿,这是陛下在给你撑腰啊。” “在看你,也看所有人。” 第277章 国者,斯民之共器! 会试当日。 天光未亮,京都圣院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数万名来自大夏各地的考生,匯聚於此,黑压压的一片,等待著龙门开启的时刻。 每个考生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盼。 这是决定无数读书人命运的一天。 卢璘带著李明轩、张虎等一眾经世学堂的门生,夹杂在人潮之中,缓缓向前。 “先生,好多人啊。”张虎第一次见到这等阵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靠近了卢璘。 李明轩则要镇定许多,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卢璘环顾四周,面色如常。 就在此时,前方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行数十人,在一眾僕从的簇拥下,施施然走了过来。 为首的两人,衣著华贵,气度雍容。 正是洛州王家的王景,与汴州顾家的顾清辞。 两人身后,跟著的也都是陈明远等一眾顶尖世家的嫡系子弟。 这群人,仿佛自带光环,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双方的队伍,在圣院门前不期而遇。 王景的脚步停下,隔著数步之遥,看向了人群中的卢璘。 他身旁的顾清辞,则发出一声轻嗤,毫不掩饰轻蔑之色。 王景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微笑。 “卢案首,別来无恙!” 卢璘平静的回礼:“王公子....” 王景的笑容不变,但一旁的顾清辞却带著锋芒: “卢案首经世之学,冠绝江州,能让万民俯首,宗师折腰。今日,我等倒要看看,在这圣人定下的规矩之下,卢兄的实学,能否胜过我等的经义文章。” 周围的考生闻言,皆是心中一凛,纷纷投来关注。 李明轩等人更是怒形於色,正要开口反驳。 卢璘却抬手制止了他们,淡然一笑: “经世与经义,本就不该对立。” 卢璘从容不迫的气场,让顾清辞脸上笑意微微一僵。 “好!”顾清辞重重吐出一个字,“那便考场上见真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罢,不再多言,径直走向了圣院的另一侧入口。 “先生,他们也太囂张了!”张虎愤愤不平。 卢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回应。 “咚!咚!咚!” 这时,鼓声响起,圣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开门!考生入场!” 考生们开始排队,接受严格的搜检,而后进入考场。 ............. 三千个独立的號舍,整齐排列。 卢璘与李明轩等人互相道了一声珍重,便各自走向了自己的號舍。 带眾考生落座后,主考官周清源,在一眾考官的簇拥下,登上了高台。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身官袍,不怒自威。 周清源拿起名册,开始宣读考场规矩。 当念到“江州,卢璘”之时,动作微微停顿,周清源朝卢璘方向瞥了一眼。 儘管动作很轻微,但卢璘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略微皱眉。 规矩宣读完毕。 周清源打开一个由黄綾包裹的木匣,从中取出一张捲轴。 所有考生,全部屏住了呼吸。 “今科会试策论题!” 周清源的声音,传遍了圣院。 “论大夏国运,当以何为本?当以何为先?” “请诸位考生,据经义圣道,结合时局,撰文策论!” 题目一出,考场內响起一片鬆气声。 这个题目,宏大,正统,是典型的会试策论题。 既可以引经据典,大谈君臣之道,纲常伦理。 也可以结合时弊,针砭时事,提出自己的见解。 发挥的空间很大。 几乎在题目宣布的瞬间,考场內便响起了下笔声。 王景、顾清辞等世家子弟,早有准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提笔。 他们自幼浸淫经义,对这类题目,早已烂熟於心,无数范文在胸,只需稍加修改,便是一篇上佳的策论。 而卢璘却没有著急动笔。 坐在號舍內,手握著笔,双目微闭。 不远处的號舍里,李明轩偷偷从隔板的缝隙中,焦急地望向卢璘的方向。 先生怎么还不动笔? 难道是被题目难住了? 李明轩心中焦灼,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替先生干著急。 另一边,顾清辞的笔下,已是洋洋洒洒数百字。 文章,起手便是“天不变,道亦不变”,引《春秋繁露》为论据,大谈“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三纲之道。 在顾清辞看来,国运之本,便在於纲常不乱,人人各安其位,以德化民,以礼治国。 文章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堪称策论文章的典范。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考场內,绝大部分考生都已文思泉涌。 唯有卢璘的號舍,考卷上依旧空无一字。 高台之上,主考官周清源的视线,也若有若无的,一次次扫过卢璘所在的方位。 这是在故弄玄虚? 还是真的无从下笔? 江郎才尽了? ........ 就在此时! 卢璘豁然睁开了双眼! 清澈的眸子里,如有星河流转,剎那间迸发出光彩。 接著提笔蘸墨。 笔尖悬於纸上三寸之际,才气已然凝聚。 与所有人不同。 卢璘的文章,开篇没有引用任何一句圣人语录。 破题,开宗明义。 “国者,斯民之共器;运者,万姓之同舟。” 紧接著,承题: “圣人之治天下也,必察其本而务其先。” “今叩国运兴衰之道,臣请剖心而论:非山河之险、甲兵之利、仓廩之实可恃,实亿兆之心归往耳!” 完全跳出了传统经义的框架,没有去討论“君、臣、礼、法”。 而是用一种最本源的方式,去探寻国运二字的真意! 高台之上,周清源正端起茶杯,准备小酌一口。 一名巡场考官,快步走上高台,將一张纸条递了上来,上面正是卢璘的破题之语。 周清源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 噗! 一口热茶,尽数喷了出来! 顾不得擦拭官袍上的茶渍,死死地盯著那两行字。 狂悖! 简直是狂悖至极! 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周清源眉头紧皱。 若卢璘接下来的文章,敢偏离经义之道,大谈他那套所谓的“经世之学”,那自己便有足够的理由,將他的卷子,判为下下等,直接黜落! 然而,还没等周清源念头平息。 號舍內,卢璘已经动了。 笔走龙蛇,文思泉涌! “《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夫国之为国,非城闕之高、律令之繁也。” “一夫輟耕,则飢者见於道;一妇罢蚕,则寒者號於衢。” ........ 层层递进,逻辑森严。 一种全新的,与理学“君为重,社稷次之,民为轻”截然相反的治国大道! 而是一刀斩断儒家礼法为纲的陈旧认知。 直接点破:国家存在的本质是人,而非抽象的制度或道德教条。 一名坐在卢璘邻近號舍的巡考官,路过的无意间一瞥,看到了卢璘卷上的这几行字。 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 民....民才是国之根本? 这...这怎么可能! 圣人书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卢璘没有丝毫停顿,给出论断之后,顺理成章地得出了整篇文章的核心! “臣窃观当今四弊:” “赋役不均。” “吏治壅塞。” “文道僵死。” “阴阳失序” “故臣请:......” ..... 第278章 盘口和赔率! 与此同时 圣院之外,天色渐暗,凑热闹的百姓,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守在圣院门外。 看这架势,是准备等到会试结束! 不止是圣院外,整个京都,街头巷尾,酒楼茶肆,所有人的话题,都只有一个。 “你们说,今年的会元,会是谁?” “还用问?肯定是洛州王家的王景公子啊!人家可是百年不遇的奇才!” “我看汴州顾家的顾清辞也不差,文採风流,名满天下!” 气氛比考场之內,还要火热几分。 ........ 醉仙楼內。 整座楼被清空,几名衣著华贵的富商,正围著一名长脸男子,满脸堆笑。 “李管事,您看,我们这次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 被称作李管事的长脸男子,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张宣纸,上面赫然是一份“会元盘口”的名单。 洛州王景,一赔一点二。 汴州顾清辞,一赔一点五。 西北陈明远,一赔二。 …… 一个个显赫的名字罗列其上,赔率极低。 名单的最末尾,一个名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江州卢璘,一赔十。 “哈哈哈,一赔十?没想到名动惊动的卢案首,赔率居然这么高?”一名富商指著卢璘的名字,笑得前仰后合。 “確实,卢案首的赔率高得有点离谱,这可是写出“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卢案首。”另一面想参与进来的富商皱眉,这赔率有点不对劲,以卢璘的水平怎么可能在末尾? “当年京都舌战佛门的风采,引诸圣齐鸣可是歷歷在目啊?我还真不信世家子弟能比卢案首更厉害。” 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想到这里,这名富商没有著急下注。 可其他人却没他想的那么多,哪怕卢璘声名在外,可对上根深蒂固,积累上千年的世家,还真不一定够看! “我押十万两!买王景公子夺魁!” “我押八万!买顾公子!” 富商们爭先恐后,纷纷將银票拍在桌上。 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寒门子弟,想要战胜经营了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无异於痴人说梦。 李管事看著堆积如山的银票,脸上露出笑意。 “诸位老板好眼光。” 收起银票,语气幽幽地说道:“这次的盘口,可不是我一个人开的。背后的大人物说了,这不仅是赌一个会元,更是赌这天下,究竟是姓『理』,还是姓『经』。” “这几十万两银子,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一句话,让在场的富商们心头一凛,再也不敢多言。 ......... 与此同时。 京都的大街小巷,无数的茶楼酒肆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百姓们没有去谈那些世家子弟,他们口中念叨的,只有一个名字。 卢璘! “你们听说了吗?卢案首在江州,可是做了天大的好事!” “何止是好事!那曲辕犁,一天能耕十亩地!还有那筒车,自己就能把水提到田里去!我老家亲戚来信说,今年江州的粮食,家家户户都吃不完!” “还有夜学!我那不识字的表侄,现在都能自己看懂地契了!再也不怕被那些书吏糊弄了!” 卢璘在江州的一桩桩一件件,通过南来北往的客商和百姓的口耳相传,早已在京都底层传开。 这些事,比任何文章,都更能打动人心。 一间茶肆內,一名满脸皱纹的老汉,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汉我不管什么经义文章!我就认一个理,谁让咱老百姓能吃饱饭,谁就是好官!” “我押卢案首!就凭他那篇传遍天下的《圣策九字》!那可是能让京都文脉都增长的圣人之言!这次会试,他肯定能写出更惊天动地的文章来!” “对!押卢案首!” “算我一个!我这还有二两碎银,全押了!” 百姓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卢璘之前在京都舌战佛门,为大夏扬威,百姓们至今记忆犹新。 那篇《圣策九字》原稿提升京都文脉,更是让无数京都百姓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当然,也有理智的质疑声。 “各位冷静点!卢案首实学是厉害,可会试考的是策论啊!那些世家子弟,从小就有大儒指点,读过的书比我们吃过的盐都多,卢案首怕是.....” 话音未落,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 “诸位难道忘了天下文会?卢案首一句『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连孙真庭那等大宗师都心悦诚服,俯首认输!谁敢说他对经义的理解,会输给那些世家子弟?” 一番话,点醒了眾人。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这一茬! 百姓们的热情更高了,一个个掏出自己积攒的铜板、碎银,嚷嚷著要去下注。 “走走走!去醉仙楼!押卢案首!” 一时间,醉仙楼、天香阁等所有开设了赌盘的地方,人满为患。 …… 另一边,柳府。 书房內,柳拱背著手,脸色淡然地看向窗外圣院方向。 一名幕僚匆匆走入,將一份关於盘口的情报,呈了上来。 柳拱接过,只看了一眼,淡笑一声。 “呵呵,民心可用啊。” “不过,此事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些世家,是想借舆论,先在气势上压倒璘哥儿,顺便再发一笔横財。” 幕僚立刻点头:“老爷英明。据查,这赌盘的庄家,与顾家、王家都有牵连。他们吃定了卢案首不可能贏,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柳拱沉吟片刻,开口道: “传令下去。” “让咱们的人,也去添一把火,让更多的人去押注璘哥儿。” “他们想赚钱?老夫就让他们赔个血本无归!” …… 醉仙楼。 李管事正悠閒地品著茶,听著手下匯报著不断上涨的投注总额,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管事!不好了!”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全....全都是要押卢璘的!” 李管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醉仙楼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將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开门!我们要下注!” “老子押卢案首贏!” 喧囂声,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李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猛地看向墙上掛著的赔率牌,只见负责记录的小廝,正颤抖著手,將卢璘名字后面的那个“十”,擦掉。 改成了“九”。 紧接著,又擦掉,改成了“八”。 赔率,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跌! 一名幕僚打扮的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凑到李管事耳边,脸色惨白。 “管事.....柳阁老府上的人,也来了!” 第279章 三日倒计时! 深夜,皇宫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路抵达紫宸宫外。 “驾!驾!” 一名浑身浴血的信使,坐下战马口吐白沫,冲至宫门前,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滚落,在殿外泣血高呼。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昭寧帝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从圣院传来的,卢璘的破题之语。 听到通报,將纸条放下,脸上笑意未减。 片刻后,急报被呈递到龙案之上。 昭寧帝慢条斯理的展开。 只看了一眼。 昭寧帝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凤目圆瞪,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圣院防线被破,妖蛮长驱直入,三日內可兵临京都!” “前线將士伤亡惨重,请陛下速速定夺!” 回过神来的,昭寧帝死死的盯著匯报之人,咬牙切齿地喊道: “圣院防线固若金汤,数月来妖蛮屡攻不破,为何突然溃败?” 信使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颤声回稟。 “回陛下,据前线密报,圣院內部有人暗通妖蛮,里应外合,防线才会一夜崩溃!” 內鬼! 昭寧帝闻言,瞳孔极速收缩,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昭寧帝才开口: “即刻召集百官,明日卯时朝议!” “另传朕旨意,京都全城戒严!徵调各地驻军,火速回援!” …… 子夜,警报声响彻京都。 “戒严!全城戒严!” 一队队甲士衝上街头,无数人家亮起了灯火,惊恐的询问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一片惶惶。 街头巷尾,人人恐慌。 “听说了吗?北边的妖蛮打过来了!” “什么?不是说圣院防线守得好好的吗?” “守个屁!防线被破了!三天!最多三天就到京都城下了!” 有脑子活络的,已经开始冲向米铺,囤积粮食。 更有甚者,已经收拾细软,趁著城门还未彻底封锁,连夜向城外逃去。 .......... 醉仙楼內。 李管事正美滋滋地盘算著今日的进帐,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还在为会元人选爭得面红耳赤的赌客们,此刻全都变了脸色。 “妖蛮打来了?那还考什么会试!命都快保不住了!” “我的天!快!快回家!” “退钱!老子不赌了!” 刚才还堆积如山的赌桌,瞬间冷清下来,银票被眾人哄抢一空。 只剩下一张巨大的赔率榜单,孤零零地掛在那里。 …… 与此同时,圣院。 三千號舍,灯火通明。 考场內,依旧是落针可闻,所有考生都在奋笔疾书。 卢璘的文章,也已经写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故臣请:一、清丈田亩,行『一条鞭法』,以消赋役不均之弊!二、精简吏治,考成问责,以通吏治壅塞之弊!三、破除门第,广开民智,以革文道僵死之弊!四、……” 就在此时! 鐺!鐺!鐺! 一阵急促锣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所有考生都停下了笔,惊愕地抬起头。 可却发现,这根本不是考试结束的信號! “所有考生,立刻停笔!到广场集合!” 巡场考官们大声呼喊著,语气凝重。 考生们交头接耳,一片譁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考题泄露了?” 李明轩和张虎等人,慌乱地走出號舍,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著卢璘的身影。 很快,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卢璘,神色平静地看著远处皇宫的方向。 圣院內部的广场之上,数千名考生被紧急召集於此。 主考官周清源面色凝重地站在高台上,身后的几名同考官,同样个个神色惨白。 “诸位考生!” 周清源高声开口,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议论声。 “北境妖蛮,已破圣院防线!” “三日之內,可达京都!”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下一刻,便是冲天的譁然与惊呼!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国难当头,我等在此.....我等在此....” 无数考生面如死灰,心神大乱,连手中的笔都拿不稳了。 王景、顾清辞等一眾世家子弟,也是面容剧变,为何北境妖蛮会在这个时候突破圣院防线? 周清源扫视了一圈,再次开口: “国难当头,陛下有旨!” “会试,暂不中断!” “但临时加试一题!” “御敌安邦策!” 此言一出,广场上再次炸开了锅。 考生们纷纷惊呼质疑,策论刚刚写完,心力交瘁,如何再写一篇? 更何况,是这等关係到军国大事的题目! 周清源没有理会眾人的譁然,继续道:“此题,不计入常规会试成绩!” “但,陛下会亲自御览!” “若有惊世之策,可不经殿试,直接擢升重用!” “诸位!这是尔等为国效力的机会,也是证明自己十年寒窗所学,究竟是夸夸其谈,还是经世实学的时刻!” 一句话,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直接擢升重用! 这是何等的殊荣! 原本慌乱的考生中,有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广场的另一侧。 王景对身边的顾清辞低声道:“此题突如其来,於我等於经义一道,並无优势。但若能写出切实可行之策,便能一举压过那卢璘!” 顾清辞冷笑一声,恢復了镇定。 “放心,我顾家藏书中,兵法韜略,军械战策,不计其数。此题,难不倒我!” 第280章 朝堂之爭! 次日卯时,太和殿。 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昭寧帝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之上,殿下跪满了刚得知战报的官员,无人敢先开口。 良久。 昭寧帝眼神扫过群臣,冷声开口: “北境妖蛮,破圣院防线,三日可至京都。” “诸位爱卿,可有退敌之策?” 话音落下,殿內愈发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沉默片刻,兵部尚书第一个从队列中走出。 “陛下,臣请战!” “请即刻徵调天下精兵,与妖蛮决一死战!绝不能让其踏入京都半步!”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立刻出列反驳。 “此言差矣!” “妖蛮势大,凶悍异常,我军连固若金汤的圣院防线都守不住,贸然决战,只会是白白牺牲!徒增伤亡!” “为今之计,不如遣使议和,以土地財帛,换取一时和平!” 兵部尚书闻言,勃然大怒,转身直视著礼部尚书。 “议和?那是割地求荣!我大夏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岂能拱手让给那些茹毛饮血的妖蛮!” “你这是要当千古罪人吗!” 礼部尚书发出一声冷笑,毫不退让。 “千古罪人?若因你的一意孤行,导致京都陷落,生灵涂炭,届时,你才是大夏的罪魁祸首!” “保存实力,徐图后计,方为上策!”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彻底分裂。 以兵部、都察院等武官勛贵为主的主战派,个个慷慨激昂,纷纷出列,请求与妖蛮决一死战。 而以礼部、户部等文官为主的主和派,则据理力爭,反覆强调保存实力,以议和拖延时间的重要性。 双方唇枪舌剑,从军力对比,到国策方针,爭论不休,互不相让。 “战!战!战!我大夏將士,何曾怕过一死!” “和!必须议和!否则国祚危矣!” 柳拱站在人群之中,始终未发一言,只是目光偶尔会扫过龙椅上的昭寧帝。 就在两派爭执到最激烈,几乎要当庭动武之时。 户部侍郎突然从队列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臣有一言!” 所有爭吵声戛然而止。 “据户部统计,国库存银....仅够支撑大军三月粮餉!” “若长期作战,恐...恐財政崩溃!”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主战派官员,全都哑口无言。 兵部尚书一张脸涨得铁青。 三月粮餉。 这点钱粮,別说决战,连支撑大军集结都未必足够! 主和派的官员们,抓住了这个机会,立刻发起了猛攻。 礼部尚书高声道:“陛下!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若再强行征战,只会导致內部大乱,民不聊生!届时不用妖蛮来攻,我大夏便会自行崩溃!” “臣,恳请陛下三思,以和为贵!” “臣等附议!请陛下以和为贵!” 一眾主和派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声势浩大。 主战派的官员们面如死灰,没钱,拿什么打仗? 昭寧帝依旧沉默著,表情看不出喜怒。 殿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昭寧帝將要同意议和之时。 柳拱终於动了,缓缓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对著龙椅躬身一拜。 “陛下。” “臣以为,战与和,皆非上策。”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柳拱。 战也不是,和也不是,那还能如何? 昭寧帝抬眼,看向柳拱:“柳阁老有何高见?” 柳拱直起身,环视了一圈殿內神色各异的同僚,才继续开口。 “妖蛮之所以能轻易攻破圣院防线,非我军不勇,非將士不忠。” “实乃后勤不济,粮草军械,供应不上!” “前线將士,饿著肚子,拿著残破的兵器,如何抵御如狼似虎的妖蛮?” “臣以为,当务之急,並非是爭论战与和这种虚无縹緲的国策。” “而是要先解决后勤之困!” 一番话,振聋发聵。 直接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龙椅之上,昭寧帝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了些许变化。 “柳阁老所言有理。”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解决这后勤之困?” 柳拱再次躬身一拜。 “陛下,臣以为,此次会试临时加试的『御敌安邦策』,或许能给出答案。” “当年我大夏也曾遇过社稷將倾之危,诸位可曾记得,文宗九年那一科的状元,以一篇《平敌策》,北拒妖蛮千里。” “世家子弟多才俊,更有卢璘县试先写传天下《圣策九字》,其经世学问,素来注重实务,於算学、格物、漕运、农桑皆有惊世之才。说不定,能有破局之策。” 殿內,再次譁然。 主战派的將领们,脸上露出了期待之色。 而主和派的官员,则纷纷冷笑。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荒唐!” “国之將倾,柳阁老竟要指望一个黄口小儿的考场文章?” ............... 卯时刚过,朝议便在一片爭吵中草草结束。 柳拱一言不发地走出太和殿。 妖蛮都已经兵临城下了,朝堂都还在为主战和主和爭吵不停。 一时半会爭吵不出什么结果,午后,还有一场內阁小会等著自己。 柳拱走出宫外,一路上,京都城已是另一番景象。 禁军甲士封锁了主要街道,百姓们惊恐地缩在家中。 柳拱没有乘轿,骑著一匹快马,朝府中方向赶回去。 马蹄踏过长街,溅起污水。 柳拱脑中却反覆回想著圣上在殿上的每一个举动。 太平静了。 面对北境防线崩溃,妖蛮三日兵临城下,圣上的反应,平静的异常。 而且妖蛮这次突围也来得太过蹊蹺。 “驾!” 柳拱猛地一夹马腹,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刚到府门口,马还未停稳,管家便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老爷!文定公来了!” 柳拱闻言,翻身下马。 这老匹夫这个时候来京都干嘛? 隨手將马鞭丟给僕人,柳拱带著疑问地走进了府內。 第281章 何为君父? 一路走到会客厅,推开门。 沈春芳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 听到动静,沈春芳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 “老匹夫,別来无恙!” “你这廝,这个节骨眼,来京都所谓何事?”挚友重逢,柳拱又惊又喜。 但立刻从沈春芳凝重眼神中读出了不同寻常:“难不成是担心我不能把璘哥儿照顾好?” 沈春芳闻言摇头,略显疲惫地嘆了一口气。 “我若再不来,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扫了一眼门外,做了个手势。 柳拱会意,立刻屏退了左右,亲自上前,將书房的门窗一一关紧。 室內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等柳拱重新坐下,沈春芳才缓缓开口。 “我此番来京,一是担心璘哥儿的安危,二来,是察觉到了一件极不寻常之事。” “妖蛮攻破圣院防线的时间,恰好卡在会试加试之时,你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你的意思.....”柳拱脸色越发凝重。 沈春芳没有直接回答,转而拋出另一个消息。 “我暗中调查多日,发现妖蛮这次进攻,根本就是不计任何伤亡,不计任何代价的那种。” “和以往完全不同,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驱赶著他们,逼著他们必须在这个时间点,不惜一切代价衝进京都!” 柳拱倒吸一口凉气。 瞬间明白了沈春芳话中的含义。 “有人在故意引导妖蛮,在此时发动总攻?” 沈春芳沉重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不仅如此,我翻阅了大夏近三百年的史料,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 “每当朝中出现一位主张『经世致用』的天纵之才,必在其崭露头角,即將大放异彩之际,遭遇『意外』。” 柳拱的身体猛地一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杜宇!” 二十年前,同样以一篇惊世骇俗的策论技惊四座,主张改革军制、整顿吏治的状元郎! “正是他。” “当年杜宇一篇《平敌策》,何等石破天惊!可结果呢?会试结束不到三月,便在出京巡查河工的途中,意外坠崖身亡。” “官方的说法,是失足。” “但此事在我心学中却另有记录。” 柳拱闻言,只觉得手脚发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袋里窜出来。 “所以你担心,璘哥儿他....会重蹈覆辙?” 沈春芳没有回答,但眼中流露的担忧,却不言而喻。 “不仅是担心。” “而是几乎可以確定,璘哥儿已经被盯上了。” “你可知....” “那圣院防线,究竟由谁直属?” 柳拱闻言下意识地开口回道:“圣院防线,自然由圣上亲自掌控。” 刚说完,柳拱心中一凛,立马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沈春芳冷笑一声:“既然是皇室直属,那內奸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一句话,让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冻结。 柳拱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地看著沈春芳。 “你是说....陛下?不,不可能,陛下若想对付璘哥儿,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张泰一案,他明明是在为璘哥儿铺路!” 柳拱头摇得像拨浪鼓,无法接受这个猜测。 沈春芳摇头:“我没说是陛下本人,但皇室內部必有人在暗中操控。” “柳兄,你可还记得,当年陛下登基之前,曾在养心殿密室中待了整整三日三夜?” 柳拱皱眉回忆。 “此事我有耳闻,但宫中讳莫如深,无人知晓那三日发生了什么。” 沈春芳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本古籍,递给柳拱。 “这是我师兄,从皇室密档中抄录的残卷,你且看看。” 柳拱接过,解开油布。 借著烛光细看,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著一段骇人听闻的隱秘。 “太祖晚年痴迷长生之术....” “曾於宫中设『血脉祭典』。” “以皇室血脉为引,收割万民恐惧和神魂,铸不死之身....” 柳拱看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太祖不是已经驾崩两百年了吗?” “表面上是驾崩了,但谁又能確定,他真的死了?” “你可曾想过,为何我大夏每隔二十年左右,必有一场大规模的战乱或天灾?” 一句话,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柳拱脑中迷雾。 想起史书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那些突如其来的兵灾和瘟疫。 “你是说,那些战乱和天灾,都是...都是人为製造的?” “目的就是为了....收割...” 柳拱说不下去了。 这可是君父啊? 哪有君父会对自己大夏子民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一瞬间,柳拱一直以来的观念绷不住了。 何为君父? 沈春芳长嘆了一口气,点头。 “没错。” “每一次大规模的死亡,都会提供神魂和恐惧。” “而且,我怀疑神魂的强大,和天赋程度有关,所以猜测璘哥儿被盯上了.....” “而且是被太祖盯上了.....” “这才能解释临安府只有璘哥儿一个人活了下来,甚至有大能为璘哥儿的成长,以大法力构建出虚幻世界.....” 柳拱闻言,猛地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额头上冷汗涔涔。 “如果真是如此,那璘哥儿现在的处境....” “这次妖蛮攻城,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在混乱中除掉他,让他的死,看起来像是『国难中的意外牺牲』。” “一个天纵之才,在妖蛮破城时为国捐躯,多么完美的剧本。” 柳拱停下脚步,牙关紧咬。 “我们绝不能让歷史重演!” “你既然查到这一步,可有破局之策?” .......... 与此同时 京都城外三百里,妖蛮大营。 篝火烧得通明,將妖蛮士卒的脸映得通红。 一堆堆牛羊尸体堆积如山,油脂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著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主帐之內,妖蛮主將巴图盘膝而坐,手拿著一块粗糙的鹿皮,一遍遍擦拭著手中的弯刀。 刀身古朴,上面刻著一个邪异的狼头图腾。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偏將呼延大步流星地走进,脸上满是兴奋:“主將!前锋已过汜水关,再有两日,我们的铁骑便可兵临京都城下!” 巴图没有抬头,继续保持著擦拭弯刀的动作。 许久,等巴图放下弯刀后,才开口: “伤亡如何?” 呼延脸上的笑容一僵,愣住了。“死伤过半....但按照约定,大夏那边的內应已经....” “我问的是我们族人的伤亡!” 巴图猛地打断他,目光灼灼。 呼延垂下头颅:“三万铁骑,如今…如今只剩一万出头了。主將,这个代价,是不是太....” 话都还没说完。 巴图一个眼神,就將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代价?” “呼延,你可知道,还有多少族人,正眼巴巴地等著我们带回去的过冬物资?没有粮食,没有布匹,没有药材,今年冬天,你算算要冻死饿死多少孩子,多少老人?” “你以为我愿意?!” 说完,巴图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道缝隙,望著外面漫天的星斗。 “三年前,大夏边军趁著暴雪,突袭我们的冬营。一夜之间,屠我族人三万,掳走妇孺五千...我的妻子,我那刚会骑马的儿子,都在其中。” “如今却被当成猪狗一样,在几百公里外的京都为奴为仆。 “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们回来。” “而且,大夏承诺,只要我们帮完成目標,不仅归还我们的族人,还给我们足够过冬三年的物资。” 呼延听完,非但没有鬆气,反而心头警铃大作。 “主將!这交易处处透著古怪!大夏那边会真心跟我们讲信用?万一事成之后,他调转枪头,將我们灭口在京都城下,怎么办?” 巴图沉默了。 帐外的寒风,变得更加刺骨。 良久,才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呼延。 “所以我让你亲自去办!” “那份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尤其是那个卢璘,这是对方点名要的人...你给我盯紧了,別让他死在乱军之中不明不白。我们要活口。” 呼延彻底惊呆了。 “活口?可之前不是说,格杀勿论吗?” 巴图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那条老狗。” “留著卢璘的活口,就是我们最后的筹码。若是他敢翻脸不认帐,我们手里捏著他,便有了绕开那条老狗,直接与大夏朝廷对话的资本!”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探子滚鞍下马,快步衝进大帐,单膝跪地。 “启稟主將!京都来的密探回报,大夏朝堂还在为主战主和爭执不休,礼部、兵部、吏部各执一词,根本拿不出一个章程来!” 话音落下。 巴图与呼延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咧开嘴角,发出嗤笑。 第282章 又见传天下! 圣院之內,已是一片鼎沸。 “北境防线被破?妖蛮三日便可兵临城下?” “天啊!国难当头,我们在这里考什么试!” “加试一题?御敌安邦策?这……这怎么写?” 恐慌、茫然、不知所措。 考生们心神大乱,刚刚凝聚的文思被冲得七零八落。 军国大事,岂是纸上谈兵? 唯有卢璘的號舍,安静如常。 《大夏国运策》还差最后结尾一部分。 卢璘略加思索,提笔: “《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 “位非天授,实民心所託。” “今陛下若问国运,臣当斩钉而答:运在春种秋收之镰锄间,在夜读晨耕之灯火里,更在匹夫匹妇敢唾酷吏之怒目中!” 最后一笔落下。 下一刻。 一缕微弱的金光,从考卷的第一个字开始亮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转瞬之间,整篇策论,洋洋洒洒数千言,尽数化作流淌的金色文字! 考卷上空,光芒匯聚,两个虚幻的字体在半空缓缓浮现。 “出县”。 出县两个字刚刚成型,便开始剧烈的跳动闪烁。 接著轰然破碎! 变成了更加凝实,光芒更盛的“达府”二字! 一名坐在卢璘邻近號舍的巡考官,正端著茶杯,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刺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缝隙中瞥了一眼。 只一眼。 就看到了那光芒万丈的“达府”二字。 不错,一篇达府佳作,在会试中也不常见! 还没等巡考官从满意中回过神来。 “达府”两个字,再次变幻! “鸣州”! 金光暴涨,几乎將整个號舍的轮廓都映照成了金色! 但鸣州,还没结束! “镇国”! 当那个代表著一国气运的“镇国”两字浮现之际,异变陡生! 轰!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卢璘的號舍中冲天而起,撕裂了圣院上空的云层,直插九霄!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金了半边天。 一朵。 十朵。 百朵。 成千上万朵金色莲花,凭空在圣院上空中显现,圣洁、庄严,缓缓飘落。 文道异象:地涌金莲!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远在天外的文曲星,射出一道璀璨夺目星光,跨越无尽虚空,精准地投射而下,將卢璘所在的號舍,彻底笼罩! 整个圣院,被这星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咚!” 一声悠扬古朴的钟鸣,毫无徵兆地响彻天地。 圣院正中央,一座造型古朴,苍凉的文钟,无风自鸣!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钟声一声接著一声,一声比一声洪亮,一声比一声直达人心! 九声钟响! 声传百里,震动京都! 圣院深处,一座供奉著歷代先贤圣人的大殿之內。 嗡!嗡!嗡! 一排排圣人牌位,齐齐剧烈震动,发出嗡鸣之声。 而卢璘面前,金色的“镇国”二字,变成了凝实无比的三个金字。 “传天下!” 三千號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考生,都痴痴地抬著头,望著天空中不断涌现的金莲,望著文曲星射出的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听著那一声声震彻灵魂的钟鸣。 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愕,变成了呆滯。 王景怔怔地盯著那道金色光柱的方向,低下头,看著自己考卷上那篇还未完成的策论。 有些下不去笔了! 另一边,顾清辞已经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不....不可能.....传天下....怎么可能是.....传天下...” 就在顾青辞喃喃自语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文道威压,以圣院为中心,轰然席捲了整个京都! 皇宫之內,柳府之中,街头巷尾.... 所有读书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学问深浅,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体內的才气,不受控制地开始共鸣,战慄! 高台之上。 “噗!” 主考官周清源豁然起身,望著卢璘所在的號舍,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盯著那道直入云霄的星光,盯著那三个烙印在天幕上的大字。 震撼! 激动! 以及.....恐惧! ....... 与此同时,太和殿內,又是关於战还是和的新一轮爭斗。 但看朝堂诸公的这乱作一团的架势,今天估计也难拿出结果。 “陛下!妖蛮虽破圣院防线,但我大夏国力雄厚,当即刻集结各路勤王之师,与妖蛮决一死战,扬我国威!” 兵部尚书慷慨陈词,唾沫横飞。 礼部尚书立刻摇头反对,向前一步。 “主战?拿什么战?北境边军已溃,各地勤王之师调集需要时日,妖蛮三日即可兵临城下!当务之急是议和,迁都暂避,保住京都才是正理!” “放屁!议和?那帮餵不熟的白眼狼,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不议和,难道眼睁睁看著京都百姓惨遭屠戮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悠远绵长的钟声,毫无徵兆地从圣院方向传来,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殿內所有的爭吵。 所有人都为之一静。 咚!咚!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如同惊雷,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震撼,直贯云霄,响彻整个京都! 九声钟响! 钟声落定,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猛地从圣院方向冲天而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 群臣顾不得君前失仪,纷纷衝到太和殿外,望向圣院的方向。 只见金光之中,天穹之上,朵朵金莲凭空涌现,缓缓绽放。 文曲星自九天之上垂落一道星光,光耀万丈! 整个京都,都被笼罩在一片浩瀚的金色光辉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神圣浩大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礼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传天下的异象!会试才刚开始,怎么可能有人写出传天下的策论!” 国子监祭酒鬍鬚颤抖,老泪纵横,颤声说道:“天不亡我大夏,会试又见传天下雄文,壮哉壮哉!” 吏部尚书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天外文曲星,沉声开口。 “上一次文曲星动,还是卢案首县试写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一次,难道又是卢璘? “还是说另有其人?” 第283章 到底是谁?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是啊! 究竟是谁,在这国难当头之际,写出引动天地异象的传世文章? 群臣开始纷纷猜测,除了吏部尚书一开始提到的卢璘,更有其他人选。 “定是洛州王家的王景!他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底蕴深厚,非同凡响!” “我看是汴州顾家的顾清辞!此子文採风流,冠绝同代,也唯有他,有此可能!” “不错,能写出此等文章的,必然是我等世家子弟,寒门之中,绝无可能!”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之际。 柳拱缓步走出人群,抬头望向圣院方向,脸上露出笑意。 “老夫以为,此人必是卢璘。” 整个太和殿前,瞬间一静。 朝堂譁然!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冷笑一声。 “柳阁老此言差矣!卢璘虽有些才名,但终究是寒门出身,能侥倖写出一篇《圣策九字》实属不易,但与我大夏千年世家子弟相比,底蕴尚浅,又如何能再次写出传天下的策论?” “就是!柳阁老未免也太偏袒他了!” 面对眾人的质疑,柳拱不慌不忙,只是淡然反问。 “县试写下《圣策九字》的时候,诸位可不是这么个態度啊!” 此言一出,质疑声戛然而止。 柳拱继续说道:“想当初,京都舌战佛门之际,连书圣都为之侧目,如今会试策论,再写出一篇传天下之文,又有何奇怪?” 群臣面面相覷,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圣策九字》还歷歷在目,圣院內记载得清清楚楚。 龙椅之上,昭寧帝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静静地望著圣院方向,深邃的凤目中,神色复杂。 许久,昭寧帝终於开口: “传朕旨意!” “圣院考场,即刻起由禁军接管,加派三千甲士,將整个圣院围得水泄不通!” “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者,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杀气凛然,满朝文武心头一凛。 .......... 与此同时,柳府书房。 沈春芳负手立於窗前,遥望圣院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浩荡金光,脸上露出笑意。 这股才气,这股意念,除了璘哥儿,还能有谁? 下朝回府的柳拱推门而入,官袍都未换下,一进门就打趣沈春芳。 “看你这老匹夫,这副篤定的样子,就这么確定这篇传天下雄文是璘哥儿写出来的?” 沈春芳回过身,瞥了他一眼,反问:“难道你不信?” 一句话,让柳拱哑然失笑。 是啊,除了璘哥儿的学问和才华? 放眼整个大夏考场,谁还有这个本事? 柳拱在璘哥儿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端倪,岂能不信? “你是没看到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脸,前一刻还嚷嚷著卢璘底蕴尚浅......” 然而,沈春芳笑意却缓缓收敛,脸上掛上了忧虑。 “这道金光,在百姓眼中是祥瑞,可在某些人眼中,却是催命符” 柳拱闻言,刚才那股兴奋劲也冷下来。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在圣院外围布防。禁军那边,陛下也下了死命令,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沈春芳却摇了摇头。 “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是来自外面。” …… 京都城外,妖蛮大营。 主將巴图正与几名偏將议事,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把图猛地掀开帐帘,走出帐外。 只见远方京都的上空,一道璀璨的金光贯穿天地,祥瑞之气,即便相隔百里,依旧清晰可见。 “那……那是什么?”跟著走出来的偏將呼延满脸惊骇。 巴图身旁一名隨军的妖族祭司,脸色凝重解释道:“是人族的文道异象!有传天下品级文章出世了!” 呼延闻言,满脸不忿:“大夏朝廷腐朽至此,內斗不休,却还有这等人才层出不穷.....” 巴图则摇了摇头,猛然转身: “传我將令!” “全军拔营!加快行军!必须在金光消失之前,兵临京都城下!” …… 圣院,考场之內。 卢璘所在的號舍中。 文曲星垂落的星光仍未消散,卢璘闭门养神,心神集中在体內。 才气此刻在体內奔涌不息,冲刷著四肢百骸。 文宫之中,一篇《大夏国运策》,化作一颗璀璨星辰,与《圣策九字》的光辉交相辉映。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文位,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 周围的號舍,早已乱作一团。 所有考生都冲了出来,呆呆地望著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感受著空气中那股神圣浩大的气息,一个个心神失守。 “真的是传天下....” “这次会试,居然出了传天下品级的文章....” “我....我竟然和写出传天下策论的人在同一个考场...” 王景和顾清辞站在人群中,死死地盯著卢璘的號舍。 脸上一贯的从容傲慢,早已消失不见。 他们自詡世家麒麟,天之骄子,自幼浸淫经义,却被一个寒门子弟,正面碾压得体无完肤。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號舍內,卢璘缓缓睁开眼,体內沸腾才气此刻已经尽皆平復,不仅回到了写下《大夏国运策》之前的状態,甚至更甚一筹。 平復完才气后,卢璘没有休息,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第二道加试题了。 御敌安邦策! 前世浩如烟海的史料,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 岳武穆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戚继光创立鸳鸯阵,荡平倭寇..... 无数战例,无数得失,无数经验与教训,如同百川归海,如幻灯片一般在脑海里闪过。 终於,卢璘睁开双目,提笔写下了第二篇策论的开头。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 与此同时 考场之外,一名禁军將领快步走到高台前,对著主考官周清源行礼。 “周大人,末將奉陛下旨意,接管圣院防务!已將考场彻底封锁!” 周清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不止是朝堂,整个京都,也彻底沸腾了。 街头巷尾,无数百姓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你们说,写出这等文章的,会是谁啊?” “还用猜吗?肯定是卢案首啊!除了他还有谁!” “卢案首县试就能写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舍他其谁?” “没错!卢案首在江州做的那些事,我听我跑商的表哥说了,那可是实打实的为国为民啊!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之学!” ....... 醉仙楼內,更是人满为患。 赔率榜单前,挤满了面红耳赤的客人。 “退钱!老子不押王景了!我要押卢案首!” “我加注!我全部身家都押卢案首!” ........ 李管事看著眼前几乎失控的场面,脸色惨白慌张。 这群贱民,为什么敢这么篤定是卢璘写出的传天下? 难不成就不能是我世家子弟的作品吗? 想到这里,李管事看了一眼赔率榜,面露疯狂之色。 “接,有多少,我全接了!” “我就不信了,一个寒门泥腿子,凭什么比得过我世家上千年的积累。” 第284章 兵者,国之大事!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破题引用前世兵家至圣之言。 接著,笔锋陡然一转: “然,兵有常形,而战无常势。察,非察兵戈之利钝,粮草之多寡。当察其根,探其源!” 与其他考生不同,卢璘的策论,没有一开始就大谈排兵布阵,坚壁清野。 而是直指核心! “妖蛮之患,非在一日,其势起於微末。何以聚?因贫寒。何以战?因无生路!北境苦寒,天灾连年,牛羊冻毙,部落无以为继。不南下劫掠,则举族冻馁而亡!” “故,御敌之策,当分內外。外,以雷霆之势,击其惰归,挫其锋锐。內,则需釜底抽薪,断其根源!” 寥寥数笔,剖析得淋漓尽致。 已然超出了兵法韜略的范畴,上升到了国策与民生的高度! 不远处的號舍,不少考生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多考生满腹经纶,歷代兵法战策倒背如流,可面对这等突如其来的军国大题,脑中却是一片混乱。 纸上写了刪,刪了又写,始终无法落定一个满意的开篇。 卢璘號舍不远处,一位考生偷偷从隔板缝隙瞥向卢璘,只能看到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和在纸上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滯的笔。 一股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考场另一个方向,顾清辞同样面色铁青,卢璘写出传天下,严重干扰了他的情绪。 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过对於这道附加题。 顾清辞还是有把握的,一开始就引经据典,从“君王死社稷”的角度,写了一篇慷慨激昂的主战檄文。 文章辞藻华丽,气势磅礴。 高台之上,主考官周清源频频看向卢璘的方向。 当巡考官將卢璘策论的开头呈上来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好一个“釜底抽薪,断其根源”! 这篇策论,光是这个开头立意,绝对不逊色於第一篇传天下! 难道一场会试,要同时见到两天传天下的雄文不成? …… 京都城外,百里。 一处隱蔽的山岗上,一名妖蛮斥候趴在雪地里,这个位置,已经是能清晰地看到京都的城墙轮廓。 確定了防线和大夏的派兵布局后,斥候转身滑下山坡,翻身上马,朝著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妖蛮大营,主帐之內。 巴图刚刚收到斥候的回报,以及另一封来自京都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人在圣院,乱中取之。” “主將!”偏將呼延大步走进帐內,神色亢奋,“城內已乱,我军士气正盛,明日午时,便可发起总攻!” 巴图却缓缓摇头,將那张密信丟入火盆,看著它化为灰烬。 “不。” “传我將令,全军整备,今夜子时,夜袭德胜门!” 呼延大惊:“主將!我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夜袭乃是兵家大忌啊!” 巴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京都的城防图上。 “大夏人以为我们不敢,我们偏要打!” “他们朝堂还在爭吵,禁军调动需要时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而且,我要的不是破城,是乱!” 巴图转过身,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呼延。 “你亲自带一队精锐,不用管城墙,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衝进圣院!” …… 柳府,书房。 柳拱与沈春芳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陛下的旨意,你看懂了?”柳拱凝声问道。 沈春芳点头:“名为保护,实为囚禁。將圣院变成了一座孤岛,隔绝了內外一切联繫。这样一来,无论里面发生什么,都可以被定义为意外。” “妖蛮攻城,考场遇袭,天之骄子为国捐躯.....多么完美的剧本。”柳拱冷笑。 “所以,我们不能等了,必须在璘哥儿被『意外』之前,把人捞出来。” 柳拱:“你有法子了?” 沈春芳冷笑一声:“妖蛮想要乱,那我们就让这京都,乱上加乱!” …… 紫宸殿內,空旷寂寥。 昭寧帝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面前的龙案上,摆著一张北境堪舆图。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杜宇.....”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 圣院考场。 卢璘的笔,已经停不下来。 “今所陈:边防分层布防、军户耕战结合、边贸羈縻制衡、將才选练並举”四策,非孤立之术,实乃环环相扣之体系。” “分层布防为“御敌之盾”,拒外敌於疆土之外;耕战结合为“养兵之基”,避军餉耗竭国库之患;边贸制衡为“攻心之策”,化邻邦敌意於无形。” “將才选练为“强兵之魂”,免將帅无能致士卒枉死。” “四策並行,则外有坚防可守,內有粮草可依,远有盟约可恃,近有良將可用,此乃“察存亡之道”后,为我朝谋得的御敌安邦之实路。 写到此处,体內的才气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奔涌! 文宫之內,刚刚成型的《大夏国运策》星辰,光芒大放,与即將成型的《御敌安邦策》遥相呼承! 一种比之前金光普照更加霸道、更加凌厉的气息,开始从他的號舍中瀰漫开来。 王景和顾清辞等人,几乎是同时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慄。 不是文气,是杀气! 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铁血杀伐之气! 一眾考生同时骇然地望向卢璘的號舍。 李明轩和张虎等人,也直观地感受到卢璘號舍传来的昂扬战意,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地盯著卢璘的背影。 先生,又要创造奇蹟了! .......... 就在此时,京都城外,妖蛮大军的营地里,无数黑影悄然集结,马裹蹄,人衔枚,借著夜色,向著京都方向无声地涌去。 考场之內。 卢璘深吸一口气,写下了第二篇策论的最后一部分! “然“策”在纸上,“行”在朝堂与疆场。” “若君上能以“不务虚名、唯求实效”之心纳策,臣下能以“不避辛劳、恪守职责”之行推策:边將不私吞军餉,使布防无虚设;地方不剋扣粮秣,使耕战有保障;官吏不贪墨边贸,使制衡有诚意;考官不徇私选將,使良才能出头,则四策可落地生根,外敌必不敢轻犯,边疆必能长治久安。 “更望后世子孙,不忘“兵者国之大事”的警训:非万不得已,不启战端,以民生为念;若外敌来犯,不避战守,以国威为纲。” “如此,则我朝疆土如磐石之固,百姓生计如川流之稳,天下方能归於“兵戈入库、马放南山”的太平之境,此乃御敌安邦的终极之愿,亦不负“察死生之地”的初心也。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卢璘手中的毛笔,轰然碎裂成齏粉! 剎那间,天地变色! 没有金光,没有祥云。 而是响彻整个京都上空的,金戈铁马之声! 一道道由才气凝聚而成的兵家煞气,冲天而起。 在圣院上空,幻化出了一副囊括了整个大夏北方边境的沙盘幻象! 第285章 惊圣! 圣院上空,一副由无尽兵家煞气凝聚而成的沙盘幻象,愈发清晰。 山川、河流、关隘,赫然便是大夏北方边境的全貌! 金戈铁马之声,在京都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骇然抬头,仰望著这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兵家异象! 这已经超出了文章显圣的范畴! 咚! 咚!咚!咚! 圣院的文钟,再次轰鸣! 和之前《大夏国运策》出世时那九声浩大祥和的钟鸣不同。 这次的文钟发出的声响,是连绵不绝,急促如鼓点,钟声中裹挟著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 天穹之上,文曲星光芒再度暴涨,璀璨到极致!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星光,撕裂云层,笔直地贯入圣院之中! 星光之內,不再是祥云金莲,而是铁马冰河,是万马奔腾,是刀光剑影! 异象中央,两个金色大字,开始缓缓凝聚。 “出县”! 二字刚刚成型,甚至来不及稳固,便突然碎裂! 紧接著! “达府”! 二字浮现,光芒更盛,却依旧只坚持了不到一息,再次崩碎! “鸣州”! “镇国”! 品级每跃升一次,那股铁血兵家煞气便更浓烈一分! 当“传天下”三个大字凝聚成型,散发出气息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已经是终点。 毕竟,一科会试,连出两篇传天下,其中更有一篇引动了兵家异象。 这已是前无古人,旷古烁今! 然而,“传天下”三个字,並未彻底凝固。 空中剧烈的闪烁跳跃,金光忽明忽暗,好像酝酿著更加恐怖的蜕变! 高台之上,主考官周清源死死地盯著天空,整个人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传天下之上...难道....难道还有更高品级?” “这...这怎么可能!史书从未有过记载!”周清源声音满是惊骇。 考场之中,距离卢璘號舍最近的那几名考生,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贯穿天地的恐怖星光,引动兵家幻象的无尽煞气,全都指向了卢璘所在的號舍。 这些考生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场会试之中,写出两篇传天下? 其中一篇,更是引动了传说中的兵家异象! 人群中,李明轩和张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狂喜。 早就知道先生不是凡人! 但这一幕,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想像的极限! 而距离稍远的绝大部分考生,根本不知道这第二篇传天下策论的作者是谁。 他们只是被这毁天灭地的异象,震得心神失守。 “又....又一篇传天下!还是兵家策论!” “天佑我大夏!究竟是哪位大才,写出了如此雄文!” “定是西北陈家的陈明远!陈家乃兵家传人,世代镇守边关,家学渊源,能写出引动兵家异象的传天下策论,理所当然!”一名考生激动地高喊,语气无比篤定。 “我看未必!” 立刻有人反驳:“顾家的顾清辞公子,同样有可能!顾家老祖曾官拜兵部尚书,家中兵书典籍无数,顾公子得其真传,写出此等文章,也不足为奇!” 一时间,陈明远和另一位兵家世家子弟的名字,被眾人反覆提及,猜测之声不绝於耳。 唯独,没有人想到卢璘。 一个寒门士子,写出一篇王道策论已是侥倖,怎么可能再写出一篇霸道无双的兵家雄文? 那几名亲眼看到异象从卢璘號舍升起的考生,面面相覷。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敢说,而是这真相太过荒谬,太过离奇。 说出去,恐怕立刻会被当成疯子! 考场的另一端。 王景和顾清辞站在各自的號舍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一篇策论输给卢璘,他们尚且能用“此人剑走偏锋,非我等不敌”来安慰自己。 可这第二篇,他们又输了! 而且是输给了不知名的某位世家子弟! 苦读数十载,自詡天骄,却在一场会试上,被人用两篇传天下,碾压得体无完肤! “不可能....”顾清辞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绝不可能是他!绝不可能!”顾清辞死死盯著星光灌注的方向,状若疯狂。 “一定是某位兵家前辈大能,不忍见我大夏倾颓,借他人之手,显化异象,警醒世人!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这时! 轰隆! 天空中,“传天下”三个大字的闪烁,骤然达到了顶峰! 整个京都的天空,开始剧烈震颤! 一股比兵家煞气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苍茫的气息,跨越了万古时空,从虚空深处,缓缓降临。 下一刻,“传天下”三个大字,在闪烁到极致的瞬间,轰然碎裂! 整个京都,在这一刻,都被笼罩在这股无法言喻的威压之下。 万籟俱寂。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天穹的异象中央,破碎金光之中,两个古朴、厚重、苍凉的字跡,开始一笔一划地凝聚成型。 不是凡人的笔跡,更像是天地大道亲自刻下的烙印。 惊圣! 当“惊圣”二字彻底成型,悬於天际之时。 太和殿外,百官集体失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仰望天际,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惊圣! 居然有比传天下更高的品级。 这个品级,可从未在任何史书典籍中出现过! 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源自灵魂本源的战慄和臣服,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惊圣两个字的含义。 这是得到了兵家圣人的认可! 这篇策论,拥有了真正扭转乾坤,改变战局的力量! “惊圣.....惊圣啊!”礼部尚书嘴唇哆嗦著。 而后猛地回过神,颤声高呼:“这是兵家异象!能写出此等策论的,必定是兵家传人!必定是兵圣后裔西北陈家!” 一言惊醒梦中人! 兵部尚书双目放光,立刻上前一步,大声附和:“不错!陈家世代研习兵法,家中更是藏有兵圣亲笔手书!这次会试,陈家嫡子陈明远,也正在考场之中!定是他无疑了!” “原来是陈公子!怪不得!怪不得啊!” “陈家数百年积累,厚积薄发,一朝惊圣,理所应当!” 朝堂之上,瞬间找到了合理解释,眾人纷纷点头,言语间满是对陈家的吹捧和讚嘆。 然而,吏部尚书却皱起了眉,提出了质疑:“可据我所知,陈明远虽精通兵法韜略,但文采只能算作平平,如何能写出这等惊圣级別的策论?” 一句疑问,让刚刚热烈起来的气氛稍稍一滯。 国子监祭酒抚著花白的鬍鬚,摇了摇头,开口解释:“侍郎大人有所不知。兵家策论,与我等文道策论截然不同,重在实用,而非辞藻华丽。” “陈家数百年钻研兵圣之道,早已得其精髓。今日有感於国难当头,厚积薄发,福至心灵,写出此等惊圣之作,亦在情理之中!” 一番专业的解释,彻底打消了所有人最后疑虑。 是啊,除了兵家后人,谁还能写出这等文章? 第286章 太庙玄室! 龙椅之上,昭寧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凤目穿过议论纷纷的群臣,落在了柳拱的身上。 柳拱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昭寧帝的意思。 缓缓走出人群,对著龙椅躬身一拜。 “陛下,臣以为,无论是谁写出此等惊圣策论,都是我大夏之幸。” “据史书记载,引发兵家异象的策论,必能觉醒兵家神通!” “当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利用此策,利用兵家神通,退去妖蛮,安定社稷!” 柳阁老一言,太和殿再次沸腾! 兵家神通! 这可是史书上记载的存在。 “兵家神通?柳阁老,此话当真?”兵部尚书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 “这可是自太祖开朝以来,再没有出现过的事!” 柳拱负手而立,环视眾人,淡淡开口:“史书记载,兵家异象一出,必定能觉醒兵家神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是啊!连惊圣这种品级都出现了! 再出现一个传说中的兵家神通,又有什么不可能? 大殿前的气氛,彻底变了。 “若真能觉醒兵家神通,会是什么?撒豆成兵?还是呼风唤雨?” “下官曾在孤本杂记上看过,前朝有猛將觉醒『百里坚城』,一人可当一关,十万大军不能破!” “我听说过更厉害的!兵圣座下大將,曾觉醒『魔心』,一个念头,便可让敌军三军內乱,自相残杀!” 朝臣们议论纷纷,这就是兵家神通的魔力。 是兵家大道对现实世界的干涉与扭曲!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旦觉醒,便拥有扭转一场战役,甚至一场国战的恐怖力量! 史料残卷中曾有零星记载。 上古之时,有兵家大能,以通天修为,铸“金人十二”。 十二尊百丈金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立於战场之上,便是十二座移动的战爭堡垒,横推万军,踏碎山河! 拥有此神通,便等於拥有了镇压一个时代的战略级武器! 更有甚者,觉醒神通“永夜”,以兵家煞气遮蔽天日,製造出绝对黑暗领域,剥夺敌军所有感官,任由宰割。 亦有“兵主”,可短暂夺取敌方兵器控制之权,让百万敌军刀剑倒戈,弓弩转向! 每一种兵家神通,都代表著一种足以逆转乾坤的恐怖力量。 这才是让满朝文武,为之失態的真正原因! 一篇惊圣策论,能名垂青史。 可一项兵家神通,却能立刻解决兵临城下的燃眉之急! “陛下!” 兵部尚书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此乃天佑我大夏啊!请陛下立刻下旨,將陈明远....不,將这位兵家圣贤请入宫中,不惜一切代价,助其觉醒神通,以退妖蛮!” “臣附议!国难当头,当行非常之事!” “请陛下速速决断!” 群臣跪倒一片,声浪震天。 在他们眼中,写出这篇惊圣策论的陈明远,已经不是一个区区的考生,而是挽大厦於將倾之人! 龙椅之上,昭寧帝凤目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保护一个卢璘,尚且有力未逮。 如今,又多了一个觉醒兵家神通的陈明远。 …… 与此同时,柳府。 书房內,沈春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前。 死死地盯著天空中两个古朴厚重的大字,脸上满是震惊。 “惊圣?” “璘哥儿他....他竟然写出了惊圣级別的兵家策论?” “这....这简直是....” 沈春芳自问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还是彻底顛覆了认知。 然而,狂喜和震惊过后,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不对! 异象如此惊人,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暗中窥视的人,恐怕已经按捺不住了! 必须马上行动! ..... 就在眾人猜测之际,圣院內。 沙盘彻底成型的瞬间,一股难以想像的洪流,疯狂涌入卢璘的脑海。 一股强烈的刺痛感,几乎要將卢璘撕裂成碎片。 卢璘强忍著剧痛,牙齿都快咬碎了,硬生生地挺了下来。 直到冷汗把浑身都湿透了,才结束了痛苦。 卢璘才知道了这段信息所代表的含义。 兵力部署、地形优劣、后勤补给、士气人心、天时地利....无数的变量,无数的可能,在文宫之中炸开! 文宫之內,代表著《大夏国运策》的星辰光芒大盛,而另一侧,《御敌安邦策》所化的兵家沙盘星辰,正在以一种狂暴姿態急速旋转,疯狂吞噬著这股信息洪流。 看到这里,卢璘整个人短暂地陷入了失神状態。 下一刻。 卢璘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见到的世界,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一幅只有卢璘能看见的,囊括了整个京都及周边百里的画卷,脑中徐徐展开。 这不是幻象,这是真实!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行人,每一片瓦,每一棵树,都清晰地倒映在瞳孔上。 这就是....兵家沙盘的妙用吗? 卢璘压住起伏的心绪,开始尝试操控。 意念微动。 眼前的画卷瞬间拉近,视角穿透了號舍的墙壁,聚焦在一名巡场考官身上。 卢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考官袖口上的一处磨损。 再一动念。 视角瞬间拔高,整个圣院三千號舍尽收眼底。 卢璘快速地適应著这种全新的感知方式,从最初的生涩,到逐渐的熟练,不过是短短数息之间。 熟悉了感知方式后,卢璘先將视角投向了圣院外围。 三千禁军甲士,將整个圣院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林立,寒光闪烁。 表面上看,这是最严密的保护。 但当卢璘將整个布防阵型纳入沙盘进时,却发现了不同。 所有禁军的站位,看似是標准的对外防御阵型,但每一个小队的朝向,每一处暗哨的位置,其潜在的火力覆盖范围,却隱隱指向內部。 而指向的方向,正是卢璘自己所在的號舍。 卢璘眉头一皱,將视角锁定在一名禁军將领的身上。 那名將领並未有任何察觉,警惕地观察四周,同时频繁望向卢璘所在的號舍方向。 自己这是被保护? 还是盯上了? 卢璘来不及多想,將视角拉远,越过圣院的高墙,扫向广阔的京都城。 简单一扫,视线便定格在了北城墙的方向。 城外,一支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正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德胜门方向移动。 卢璘立刻將视角聚焦到那支妖蛮队伍之中,清晰地看到了为首那名偏將的面容。 卢璘心念一动,把念头聚焦在妖蛮偏將上。 下一秒,妖蛮偏將一段充满杀气的对话,清晰地在卢璘脑中响起。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待会儿攻城只是幌子,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你们这队人,跟著我,不用管城墙上的守军,直接冲向圣院!” “记住了,卢璘的样子你们都记清楚了,一定抓要活的!谁要是失手把他弄死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衝著自己来的? 妖蛮攻城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在混乱之中,將自己生擒活捉? 卢璘顾不得多想其中原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沙盘上搜索的同时,思考生机所在。 很快,柳府所在的方向,一队精干的家丁护卫,已经换上了便装,正悄悄地朝著圣院附近的一处货栈集结。 紧接著,卢璘又在圣院周围的几家茶楼酒肆之中,发现了一些零散的人影。 这些人或扮作酒客,或扮作伙计,看似毫无关联,但他们站立的位置,却隱隱构成了一个接应的阵势。 这应该是夫子和柳老的后手? 发现两支援军,卢璘心中稍安。 就在此时,视角无意中扫过了皇宫。 视线,被一处诡异的地方吸引了。 皇宫最深处,供奉著大夏历代帝王牌位的太庙所在,被一团迷雾笼罩著。 整个京都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沙盘的监控之下,清晰可见。 唯独太庙所在,无法探测分毫! 卢璘尝试用意念穿透迷雾,却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被轻易地弹了回来。 这是沙盘唯一无法探查的区域。 太庙玄室..... 这里到底藏著什么? 第287章 妖蛮,真的来了! 还没等卢璘深想。 沙盘之中,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猛地从那团迷雾中传来! 这是一股冰冷、邪异、古老到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气息! 卢璘浑身汗毛倒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对太庙玄室的观察。 与此同时,沙盘上,代表著妖蛮骑兵的红点,已经悄然抵达了德胜门外的预定位置。 子时,將至。 卢璘收回心神,开始思考破局之道。 妖蛮要活捉自己。 禁军立场不明,可能在等待宫中命令。 夫子和柳老的后手在圣院外,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至於隱藏在太庙玄室深处的未知存在,暂时可以不去管他。 所有人都將自己视作棋子! 既然所有人都想下棋,那自己就將这棋盘,彻底掀翻! 意念一动,沙盘的景象瞬间拉近。 妖蛮进攻路线与兵力部署,清晰地展现在脑海中。 主力大军直扑德胜门,做出全力攻城的假象。 而另一支约莫三百人的精锐队伍,在偏將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直插圣院! 声东击西。 卢璘的视角再次切换,锁定在圣院外围。 负责布防的禁军副统领方镇,正立於高处,神色凝重,不时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就在此时。 沙盘之中,一名內侍打扮的小黄门,正提著灯笼,从宫中匆匆而出,一路小跑,直奔圣院而来。 卢璘將心神凝聚到极致。 內侍跑得气喘吁吁,口中轻声念叨著: “陛下有旨....若妖蛮攻入圣院...务必....务必保卢璘周全...” 保自己周全? 卢璘听清了那句话,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更加疑惑。 圣上若是真要保护自己。 可为何不提前告知禁军,做好万全准备? 反而要等到妖蛮攻入之后? 还是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卢璘压下心中疑虑,不再去揣测。 当务之急,是破局! 自己必须在妖蛮突袭之前,暗中联繫上夫子和柳阁老的人,让他们配合自己的计划。 卢璘环顾四周。 考场之內,绝大部分考生已经从刚才的异象中回过神来,面对这道“御敌安邦策”,一个个绞尽脑汁,奋笔疾书。 必须想个办法,在不暴露沙盘能力的前提下,將消息传递出去。 卢璘迅速在自己草稿纸上用极小的字体,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而后,手肘不经意地一碰。 啪! 砚台翻倒,墨汁洒了一片。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考场中显得格外突兀,立刻引来了一名巡考官的注意。 巡考官快步走了过来,正要开口呵斥。 卢璘却抢先一步,站起身,脸上带著歉意,將那张沾了墨跡的草稿纸递了过去。 “大人,学生不慎,污了卷子,还请大人...” 巡考官接过卷子,本想斥责几句,但当他看到卷子上的名字时,动作微微一顿。 卢璘。 就在巡考官愣神的瞬间,卢璘用眼神极快地朝著卷子边缘那行小字示意了一下。 巡考官顺著卢璘的提示看去,当看到那行“子时妖蛮袭圣院,速告柳府”的小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猛地抬头,看向卢璘,满是不可置信。 卢璘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对他,微微躬身。 巡考官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时难以抉择。 这是一个足以掉脑袋的事。 是上报主考官,將此事当成譁眾取宠的闹剧? 还是选择相信这个刚刚写出传天下雄文的卢案首? 这次会试板上钉钉的会元? 就在卢璘的心也跟著悬了起来的时候,巡考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沙盘之中,卢璘清晰地看到,巡考官在走出考场之后,並没有將那张带有纸条的卷子上交。 而是趁著无人注意,悄悄將那张卷子塞进了自己的怀中,而后步履匆匆,朝著圣院之外快步离去! 成了! 卢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重新坐回號舍。 继续通过沙盘观察。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柳府的方向,很快便有了动静。 府门大开,几队精干的护卫,从府中策马而出,目標明確,直奔圣院而来! 友军,正在路上! 与此同时,沙盘的另一端。 妖蛮的夜袭部队,已经越来越近。 黑压压的主力大军,距离德胜门已不足五十里。 而妖蛮偏將率领的精锐小队,更是如同鬼魅一般,已经摸到了圣院外围,不足三里的地方! 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自己不仅要活下来。 更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 自己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 子时將至。 整座京都城,一片安静祥和。 唯有禁军甲士巡逻的脚步声迴荡。 圣院考场之內,三千號舍的灯火早已熄了大半。 绝大部分考生在完成了两篇策论之后,心力交瘁,早已疲惫地靠在號舍中沉沉睡去。 只有寥寥数人,还在对自己的卷子做著最后的修改。 卢璘表面上同样闭目养神,与那些疲惫的考生並无区別。 实则,心神早已沉入兵家沙盘之中。 沙盘之上,代表妖蛮夜袭部队的赤红色光点,已经兵临城下。 一支由偏將亲自率领的精锐小队,更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圣院外围不足一里的一处阴影之中。 ........... 与此同时,圣院周围。 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二层,窗户半开,两道身影临窗而立。 柳拱一身便装,带著数十名精锐家丁与心学门人,早已在圣院周围的数个关键位置设下埋伏。 “璘哥儿传出消息,说妖蛮子时夜袭圣院,这小子,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柳拱开口询问道。 沈春芳儘管心里认定了璘哥儿写出的惊圣策论,觉醒了兵家神通,但这会也没有开口解释。 摇了摇头,同样凝望著圣院的方向。 …… 皇宫,紫宸殿。 昭寧帝独自一人,站在窗前,遥望著圣院方向冲天而起,尚未完全消散的兵家煞气。 太监总管高要悄无声息地侍立於其身后,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陛下,禁军副统领方镇那边,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妥当,真的要....” 昭寧帝淡淡地说道:“传旨方镇,无论发生什么,务必保卢璘周全。” “以及兵家传人.....” “若有半点闪失,方镇,提头来见。” 就在此时,太庙玄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只有昭寧帝能听到的嘆息。 嘆息声古老而邪异,仿佛穿越了时光。 昭寧帝的身子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 圣院之外,禁军副统领方镇在接到高要亲传的圣旨后,原本凝重的脸庞,变得更加难看。 立刻召集了几名心腹校尉,低声吩咐。 “都听清楚了!待会儿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卢璘和另一位兵家传人,记住,是活的!” …… 妖蛮大营。 主將巴图站在一处高坡之上,遥望京都方向。 一名偏將快步上前匯报导:“主將,呼延將军已经传回讯號,全员就位,子时一到,立刻发动总攻!” 巴图发出一声冷笑。 “大夏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呼延早就把人抓到手了!” …… 沙盘之中,所有关键信息,所有势力的动向,尽数匯入卢璘的脑海。 卢璘霍然睁开了双眼。 不能再等了! 卢璘从號舍中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考场中央的空地之上。 卢璘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附近所有尚未睡去的考生的注意。 下一刻,卢璘提气开声,声音在才气灌注下,传遍整个圣院: “诸君!妖蛮即將夜袭圣院!” “所有人,立刻向考场中心集合,不要慌乱!” 整个考场,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考生从號舍中冲了出来,惊疑不定地看著场中卢璘的身影。 “卢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妖蛮夜袭?怎么可能!这里是圣院,有禁军把守!” “你是不是写策论写疯了?” 质疑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王景和顾清辞等一眾世家子弟,也排开眾人,走了出来。 冷眼看著卢璘,顾清辞更是毫不掩饰地讥讽道:“卢案首这是输不起了?想用这种荒唐可笑的理由,来扰乱考场秩序吗?” “国难当头,不思报国之策,却在此譁眾取宠,真是....” 顾清辞的话还未说完。 呜! 一声悽厉、苍凉的號角声,猛地从圣院之外传来! 紧接著! 轰! 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碰撞的轰鸣,惨叫声席捲而来! 考场內所有的质疑与讥讽,戛然而止。 妖蛮,真的来了! 第288章 禁军听令! 悽厉的號角声尚未散尽,考场之內已经是混乱一片。 “啊!妖蛮!妖蛮杀进来了!” “救命!快跑啊!”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翻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 无数考生面无人色,丟下笔墨,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顾清辞也是一脸煞白,身边的几个世家子弟更是乱了方寸,挤作一团,不知所措。 混乱中心,唯有卢璘,静立原地纹丝不动。 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沙盘,一幅清晰无比的动態图景,在脑海中瞬间展开。 三百个代表著妖蛮精锐的赤红色光点,正从东侧一处被暴力破开的墙体而入! 为首的那个光点,煞气最盛,直扑考场中心,正是妖蛮偏將! 卢璘猛然睁眼。 一股磅礴才气灌注喉间,厉喝一声,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听令!” “西侧號舍的考生,立刻退到主考台后!东侧的,向考场中心靠拢!不许乱跑,结阵自保!” 一声断喝,如洪钟大吕,震得所有慌乱的考生脑中嗡的一响,动作下意识的一滯。 全场死寂了一瞬。 紧接著,李明轩第一个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大吼:“听先生的!快!都动起来!” 张虎紧隨其后,拉著身边几个发懵的江州考生,迅速向中心区域移动。 有了带头的人,其余考生虽是半信半疑,但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也开始乱糟糟地跟著指令行动。 “卢璘,你以为你是谁?也敢在此发號施令?”顾清辞在一片混乱中,对著卢璘不屑冷笑。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从东侧传来! 院墙被一股巨力轰然炸开,数十名妖蛮骑兵手持弯刀,咆哮著从缺口处涌入! 刚才还在嘲讽的顾清辞,整个人都愣住了。 妖蛮衝锋的路径,正是方才东侧考生所在的区域! 一马当先的妖蛮偏將不是別人,正是呼延。 呼延双眼血红,挥舞著弯刀,本以为会是一场屠杀。 可衝进考场后,却猛然一愣。 预想中人头攒动的区域,此刻竟空无一人! 考生已经在自己衝锋之前,提前一步完成了转移和集结,让自己全力一击,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 呼延眉头紧皱,来不及多想,眼神环顾四周,第一时间开始寻找卢璘。 这时,卢璘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衝著禁军去的。 “禁军听令!” 沙盘之中,呼延位置被死死锁定。 “敌军主將在东侧第三排號舍前!红色战甲,手持弯刀!射!” 话音落下。 嗖!嗖!嗖! 一直守在考场外围的禁军,数十支早已上弦的弩箭,循著卢璘指令,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扑呼延而去! 呼延大惊,完全没料到自己刚一入场,位置就已暴露! 狼狈的在马背上翻滚躲避,几支弩箭擦著他的甲冑飞过,带起一串火星。 …… 圣院之外。 柳拱与沈春芳率领的精锐,刚刚抵达。 可看到的却是禁军副统领方镇,正带著人马在墙外犹豫不决。 沈春芳一步上前,怒斥道:“方镇!你在等什么?妖蛮都打进去了!还不动手!” 方镇满头大汗,咬牙道:“沈公息怒!陛下有旨,务必保卢璘周全,但....但並未下令主动出击...” 话未说完。 里面,便清晰地传来了卢璘指挥声。 “....敌军主將在东侧第三排號舍前!射!” 柳拱和沈春芳同时一震,对视一眼,满脸惊骇。 “这....是璘哥儿在指挥战斗?”柳拱喃喃自语。 沈春芳眼中精光一闪,压下心中狂澜。 “果然觉醒了神通!” “別管他了!我们从西侧杀进去!” …… 考场之內,战局瞬息万变。 顾清辞等一眾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早已被衝散,在妖蛮骑兵的衝杀下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王景更是倒霉,被一名妖蛮士卒盯上,一把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救命!救我!”死亡恐惧下,王景发出求救声。 人群中的卢璘,瞥了一眼王景等人的处境,沉声下令。 “西侧禁军,救人!” 几名禁军得令,立刻上前,將那名妖蛮士卒逼退,救下了瘫软在地的王景。 另一边,呼延在躲过一轮箭雨后,终於锁定了那个站在场中,不断发號施令的人影。 不是別人,就是卢璘! 呼延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不再理会其他考生,直接策马,朝著卢璘笔直衝去! “卢璘!跟我走!” 马蹄轰鸣,杀气扑面,弯刀直指卢璘头颅。 面对夺命一击,卢璘不退反进,迎著衝来的呼延,淡淡地开口。 “你身后,三步。”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呼延心头猛然一跳。 出於直觉,下意识地一偏头。 嗖!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弩箭,几乎是擦著呼延的头皮飞了过去,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呼延惊出一身冷汗。 再回过神来,看向前方时,卢璘已经被数名赶到的禁军甲士,严密地护在了身后。 呼延死死地盯著卢璘,牙关紧咬。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就在此时,考场的西侧和南侧,同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柳拱与沈春芳,率领著两支援军,狠狠地扎进了妖蛮骑兵的阵型之中! 腹背受敌! 原本气势汹汹的妖蛮精锐,瞬间陷入了混乱。 呼延见势不妙,知道今夜想活捉卢璘,是不太现实了。 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疯狂,怒吼。 “撤!抓那些世家子弟!带不走卢璘,就带走这些人!” 得到命令的妖蛮骑兵,立刻转变目標,放弃了与禁军和援军的缠斗,转而扑向那些惊慌失措的世家子弟。 惨叫声中,十几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被粗暴地掳上马背。 呼延在撤退之前,回头死死地盯了卢璘一眼。 “卢璘,我记住你了!” 说完,呼延带著残部,裹挟著人质,迅速消失在东墙的缺口处,融入夜色中。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名妖蛮消失,整个圣院考场,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號舍,满地的血跡,和一群惊魂未定,大口喘息的考生。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卢璘。 “先生!您……您简直是神了!”李明轩激动得满脸通红,衝到卢璘面前,语无伦次。 卢璘摆了摆手,示意李明轩不必多言。 转过身,迈步穿过狼藉的考场,径直走向柳拱和沈春芳处。 两人正站在不远处,脸带笑意看著卢璘。 第289章 九山河! 夜风吹过,卢璘一袭青衫,脚下却是尸与血。 柳拱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卢璘的胳膊,仔细打量了一番。 確认璘哥儿毫髮无伤后,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肚子里。 “璘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知道妖蛮要来?还提前传出了消息?” 柳拱的问题,同时也是现场所有人的问题。 是啊! 卢璘怎么会得知妖蛮进攻,而且后续指挥战斗,就跟未卜先知一样。 这是怎么做的? 卢璘看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考生和神色各异的禁军,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此处人多眼杂,不便细说,容我稍后.....” 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沈春芳眯起了眼,笑了笑,挥手间才气纵横,布下了一道消音法。 “璘哥儿,这是你觉醒的兵家神通吧?” 柳拱闻言,猛地瞪大眼,回头看向沈春芳,又看向卢璘: “兵家神通?璘哥儿你....你真的觉醒了兵家神通?” “写出惊圣文章的是你?不是兵圣后裔陈家?” 卢璘点了点头,神色淡定。 沈春芳则早有预料,虽然激动,但没柳拱那般夸张。 “惊圣策论出世,引发天地异象,必有神通伴生。我只是没想到,这神通刚一觉醒,便已显露出如此威力。” 得到沈春芳的確认,柳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卢璘见状,知道再也瞒不下去,只好点头承认。 “正是。学生侥倖,觉醒的神通名为『九山河』,可观天下大势,察敌我动向。” “『九山河』……”柳拱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激动得浑身发抖,“这....这简直是战场上的神技啊!” 沈春芳的喜悦一闪而过,隨即皱起眉,神色凝重地告诫道:“璘哥儿,关於神通具体效用,你自己知道就行,千万不要声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覬覦。” 柳拱也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凝重。 “夫子说得对,此事干係重大,尤其是宫中那位.....” 三人正低声交谈之际。 主考官周清源带著几名同考官,铁青著脸,匆匆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考场,和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周清源怒火直衝头顶,对著刚刚收拢部队的禁军副统领方镇厉声质问。 “方副统领!妖蛮是如何攻入圣院的?你们三千禁军是干什么吃的!” 方镇闻言满头大汗。 “下官失职!罪该万死!但....但妖蛮来得太过蹊蹺,仿佛提前知晓我军所有布防的薄弱点,直扑考场而来!” 此言一出,周清源的怒火一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是说....有內鬼?” 柳拱冷哼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此事稍后再议!周大人,当务之急,是立刻清点考生伤亡,安抚人心!” 周清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立刻下令手下考官清点人数。 考场內一片混乱,考生们惊魂未定,清点工作进行的异常缓慢。 片刻之后,一名考官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跑到周清源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人!少了!少了十七人!” 周清源心头一沉,追问道:“都是谁?” 考官颤声道:“基本....基本都是世家子弟!洛州王家的王景、汴州顾家的顾清辞,还有……还有西北陈家的陈明远……全,全都被妖蛮掳走了!” 话音落下,整个考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沈春芳缓缓开口: “这不是巧合。妖蛮的目標本就是考场中的天纵之才,璘哥儿是他们的首要目標,而这些世家子弟,是备选。” …… 与此同时,京都城外,数十骑妖蛮正借著夜色疯狂奔逃。 马背上,十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被麻绳捆著,顛簸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偏將呼延的脸上,没有半点得胜的喜悦,反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名心腹手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將军,没抓到那个卢璘,主將那边....” “闭嘴!” 呼延猛地一声怒吼,嚇得那手下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多言。 “先带这些人回去!也算有个交代!”呼延咬牙切齿地说道。 被五花大绑在马背上的王景,早已没了平日的半分从容,此刻灰头土脸,惊恐地扭动著身体,颤声问道:“你....你们这些蛮子!到底要干什么?要钱吗?我家有的是钱!” 呼延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抓你们,自然有大用。没有你们这些金贵的少爷,我们部落里的族人,今年如何过冬?” 一旁的顾清辞强作镇定,冷声道:“我们可以谈!只要放了我们,你们要多少粮食布匹,我顾家都出得起!我以顾家的名誉担保!” “谈?” 呼延闻言放声大笑: “你也配跟我们谈?等你们什么时候坐上你们父辈的位置,成了朝堂诸公,才有资格跟我们谈!” “就像这次一样。” 最后一句轻飘飘,確然十几名世家子弟全部愣住了。 西北兵家后人陈明远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呼延勒住马韁,转过身,用一种看白痴的怜悯眼神,扫过眾人,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 “没有你们大夏朝堂的內斗,你以为我们凭什么能这么轻易找到你们?” “没有你们的人里应外合,我们如何突破圣院防线?” 夜色下,呼延残忍笑声不断迴荡。 十几名大夏最顶尖的世家子弟,集体失声。 王景和顾清辞更是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 第290章 请陛下召见卢璘! 天色微明。 紫宸殿內,百官肃立,气氛肃穆。 主考官周清源跪於殿前,双手高举著一份奏摺,手腕颤抖。 昭寧帝接过奏摺,缓缓翻开。 殿內愈发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昭寧帝看到奏摺上写著: “卢璘,於会试,作传天下《大夏国运策》,惊圣《御敌安邦策》”的字样时,昭寧帝翻阅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凤目微微一凝。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礼部尚书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满面通红。 “陛下!此乃我大夏数百年未有之盛事!一科会试,竟能同时涌现传天下与惊圣两篇雄文!” “且皆出自卢璘一人之手!此子.....此子简直.....”礼部尚书激动到语无伦次,竟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兵部尚书紧隨其后,同样跪下,声音洪亮。 “陛下!据周大人奏报,妖蛮夜袭圣院之时,卢璘临危不乱,展现出惊世骇俗的指挥调度之能,疑似已觉醒兵家神通!” “臣恳请陛下,即刻召见卢璘!此子,或可解我京都之危!” 国子监祭酒鬍鬚颤抖,老泪纵横,颤声附和:“传天下已是世所罕见,惊圣更是史书未载!更兼觉醒兵家神通.....此子若非圣人转世,便是天降於我大夏的福星啊!” 话音落下。 满朝文武,再无一丝犹豫,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陛下召见卢璘,以安社稷!”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吏部尚书跪在人群中,沉声开口:“陛下,臣有一言。卢璘此子,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实乃国之重器。但也正因如此,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恐引宵小覬覦,还请陛下务必周全护持!” 一番话,让朝堂气氛稍稍冷静。 龙椅之上,昭寧帝缓缓合上奏摺,环视跪伏於地的群臣。 “诸位爱卿所言,朕都知晓了。” “卢璘確是难得,朕自会妥善安排。” 昭寧帝语调平淡无波,让一眾朝臣都有些摸不准。 圣心究竟是喜是怒? 就在这时,柳拱自人群中走出,躬身一拜。 “陛下,臣还有一事稟报。此次妖蛮夜袭,来得太过蹊蹺,攻破圣院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恐怕...圣院內部,有人泄露消息,里应外合。”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骤变。 昭寧帝的视线扫过柳拱,最终定格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 “此事,朕会交由禁军都督府彻查。” “若真有內鬼通敌,朕必斩之,绝不姑息!” 说完,昭寧帝挥了挥手。 “退朝!” 百官叩拜,缓缓退出大殿,心中依旧波澜起伏。 昭寧帝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著紫宸殿深处走去。 回到了空旷的紫宸殿。 太监总管高要躬著身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 余光偷偷打量著昭寧帝。 多日来因国事而紧绷的脸上,罕见地看到了鬆弛。 高要心里鬆了口气,不敢多看。 昭寧帝负手立於窗前,沉默了许久。 就在高要以为陛下会像往常一样,独自枯坐到深夜时,昭寧帝忽然开口了。 “高要,传膳吧。” 高要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忙应声:“是!奴婢.....奴婢这就去办!” 高要躬著身子,快步退出紫宸殿。 陛下....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好好用过膳了? 自妖蛮南下的消息传来,陛下日夜操劳,寢食难安,每次御膳房送来的饭菜,都只是象徵性地动上几筷,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可今日..... 今天陛下竟然主动要传膳! 高要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卢璘! 定是因为卢璘! 此子连出两篇惊世雄文,更在危难之际指挥若定,退去妖蛮。 陛下心中欢喜,龙体宽慰,这才恢復了食慾! ........... 紫宸殿內,御膳很快便一一摆好。 精致菜餚散发著香气。 昭寧帝却没有立刻动筷。 让高要为自己斟满一杯酒,端了起来。 而后举著酒杯,遥望著皇宫深处太庙所在的方向。 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轻声自语。 “太祖.....” “您见过卢璘这种人吗?” 话语中,带著若有若无的挑衅,以及......压抑不住的快意和期待。 说完,昭寧帝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放下酒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若是连您,都对他束手无策。” “那这天下,兴许....真的要变一变了。” 凤目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明亮。 ............... 圣院一战,不过一夜。 天光微亮,整个京都已然沸腾。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传颂著昨夜圣院攻防战。 “听说了吗?昨晚妖蛮夜袭圣院,三千考生危在旦夕!” “何止是听说!我三舅家的表侄就在圣院外当差,亲眼所见!那场面,血流成河啊!”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卢案首站了出来!”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满座皆惊。 “只见卢案首於万军丛中,临危不乱,舌战妖蛮,而后振臂一呼,指挥禁军与援兵,竟將那三百妖蛮精锐杀得丟盔弃甲,屁滚尿流!” “真的假的?卢案首还能指挥打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卢案首昨夜连作两篇惊世雄文,第二篇便是兵家策论,引动了兵家异象,觉醒了兵家神通!那是未卜先知,决胜千里的大能!” 一时间,“卢案首舌战妖蛮”“卢案首指挥若定退敌军”的传说,传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 与民间的狂热气氛截然不同。 太和殿內,气氛凝重。 早朝刚一开始。 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眾世家官员,便齐刷刷地走出了队列。 扑通! 眾人集体跪倒在地,为首的礼部尚书更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陛下!臣等子侄,皆是我大夏未来的希望,如今被妖蛮掳走,生死未卜!恳请陛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换回我朝的栋樑啊!” 身后一眾世家官员跟著叩首,哭喊声连成一片,大有昭寧帝不答应,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这哪里是请愿,分明是逼宫。 “哼。” 一声冷哼,兵部尚书排开眾人,走了出来,脸上满是讥誚。 “所谓栋樑?若非卢璘临危指挥,你们口中的这些『栋樑』,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如今倒好,反倒成了要挟朝廷的筹码?” 此言一出,礼部尚书猛地抬起头,满面悲愤。 “卢璘固然有功,但难道就能眼睁睁看著那十七条鲜活的人命不管不顾吗?他们都是我大夏的未来!陛下若是不救,寒了天下世家的心,日后,谁还愿意为朝廷效力?” 好一顶大帽子。 直接將救人质,与天下世家的忠心捆绑在了一起。 一时间,殿內主战与主和两派,再次爭吵起来。 龙椅之上,昭寧帝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一双深邃凤目缓缓扫过下方神態各异的群臣。 最终,落在了队列末端,一个静静站立的身影上。 “卢璘。”昭寧帝淡淡开口。 满朝文武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卢璘身上。 “你怎么看?” 卢璘自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对著龙椅躬身一拜,不卑不亢。 “陛下,学生以为,人,是应当救的。” 第291章 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 会试尚未放榜,卢璘便已官袍加身,立於太和殿的百官队列之中。 这在大夏开朝以来,也是独一份的殊荣。 毕竟,自开朝以来,从未有人在会试中写出两篇雄文。 一篇《大夏国运策》传天下。 一篇《御敌安邦策》惊圣,甚至觉醒了兵家神通。 朝堂诸公,恨不得把卢璘放在眼皮子底下,生怕出了点什么意外。 卢璘此话一出,礼部尚书一派的官员脸上露出喜色。 可卢璘话锋一转。 “但,不能用割地赔款,用我大夏的国祚与尊严去救。” “妖蛮狼子野心,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得寸进尺,永无寧日!” 礼部尚书闻言,脸上喜色瞬间凝固,发出一声冷笑。 “说得轻巧!那依卢案首之见,该如何去救?总不能让你一人一骑,杀进妖蛮数万人的大营里,把人给带回来不成?” 满朝譁然。 所有人都看向卢璘,想看他如何应对。 卢璘却抬起头,迎著礼部尚书的视线,目光灼灼。 “若有必要,学生愿意一试。” 此言一出。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兵部尚书,也都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小子,是疯了吗? 礼部尚书更是愣在当场,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胡闹!” 柳拱心头猛地一跳,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出列。 “陛下!卢璘虽有兵家神通,但妖蛮大营守备森严,高手如云,孤身犯险,实乃下下之策!万万不可!” 卢璘转过身,对柳拱郑重地躬身一拜。 “柳阁老放心,学生並非莽撞,更不是孤身犯险。” 他直起身,环视眾人,朗声说道:“有兵家神通在,若能配合一支精锐死士,里应外合,未必不能成事!” 卢璘心里紧记著夫子的交代,並没有把“九山河”神通具体妙用明確说出来。 昭寧帝闻言,凤目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 “详细说来。” “是!” 卢璘从袖中取出一幅早已备好的简易地图,当著朝堂诸公的面,当堂展开。 这是一幅京都周边百里的军事布防图。 卢璘手指点在了城外一处山坳。 “妖蛮主力大营,便在此处。其营寨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分为三部。前锋营、主將中军、以及后勤輜重营。三营之间,各有甬道相连,但巡逻换防的间隙,在每日的丑时三刻,会有约莫一炷香的空当。” “而被掳走的王景、顾清辞等十七名考生,並未被关押在中军大帐,而是在大营最西侧,一处靠近马厩的独立营帐之中,由偏將呼延亲自看管,守卫约有五十人。” 卢璘每说一句,满朝文武的震惊便加深一分。 巡逻规律、关押位置、守卫人数...... 这....这简直就像他亲眼去过妖蛮大营一般! 这些消息,卢璘是从何得知? 难不成,这就是卢璘觉醒的兵家神通奥义所在? 吏部尚书喃喃自语:“这....这如何做到的?难道卢案首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兵部尚书激动地死死地盯著那张地图。 “若真如此....若真如此!此战,希望极大!” 礼部尚书脸色顿时铁青,死死地盯著卢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算.....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可万一失败了呢?这十七条人命,谁来负责?卢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卢璘缓缓转过身,迎著礼部尚书的视线。 “若救不回人质,学生愿以项上人头,向陛下、向诸位大人谢罪。” 殿內气氛为之一凝。 卢璘却继续说道,反將一军: “但若是救回来了,还请诸位世家给个交代!” “为何妖蛮能精准找到圣院?” “为何又能精准地在三千考生中,找到诸位公子所在?” “其中,是否有人....通敌卖国?” 殿內瞬间死寂。 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眾世家官员,浑身剧震。 尤其是礼部尚书,整个人都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龙椅之上,昭寧帝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笑意。 “准奏。” “传朕旨意,调禁军精锐五百,即刻起,交由卢璘全权指挥。” 昭寧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殿下群臣,最后目光落在卢璘挺拔的身姿上。 “三日之內,朕要看到结果。” .................. 太和殿外,卢璘刚踏出殿门,便被柳拱一把拉住。 “璘哥儿,你跟我来!” 沈春芳不知何时已等在宫门外,见到二人,快步迎了上来。 三人並未回府,而是直接到了宫城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茶楼。 雅间內,柳拱一关上门,便忍不住满脸忧虑对卢璘开口说道:“璘哥儿,你小子,真是疯了!那是妖蛮大营!不是你家后院!” 沈春芳也跟著开口,神色凝重:“太和殿內的事,阁老都与我说了。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万一有个闪失....” “即便有兵家神通,可还是太冒险了.....” 卢璘为二人斟上茶,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夫子,柳老,学生心中有数。” 柳拱看著卢璘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总是这样。 天塌下来,都能撑得住的样子。 回到柳府密室后。 卢璘为了让夫子和柳阁老安心,给两人解释其中原因。 展开一幅军事地图。 意念微动,兵家沙盘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卢璘將观察到的细节,一一复述。 “妖蛮大营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內部並非铁板一块。” “偏將呼延,因错抓世家子弟,未能完成活捉我的首要任务,已经被主將巴图当眾斥责,削了兵权。手下的那支精锐,如今军心不稳,怨气很重。” “更关键的是,学生通过沙盘,发现了这个。” 卢璘的手指,点在了大营一处隱蔽的角落。 “有一队人,定期会从这个密道出入妖蛮大营。他们穿著妖蛮的服饰,但举止言谈,分明是我大夏之人,而且是久居京都的贵人做派。” 沈春芳听得连连点头,听出了卢璘的意思。 “这想必就是內应了,到底是什么人暗中勾结妖蛮?” 卢璘点了点头。 “这些人出入大营畅通无阻,甚至能直接面见巴图。若非如此,妖蛮又怎会对我圣院的布防了如指掌?” 柳拱负手在密室中踱步,片刻之后,停下脚步,看向卢璘。 “若能抓住这些內应的现行....” “璘哥儿,你这一步棋,不止是要救人!” “你是要借营救之名,行釜底抽薪之实!將那些藏在朝堂里的蛀虫,连根拔起!” 卢璘微微一笑。 第292章 禁止交易! 当夜,子时。 京都城外十里,一处荒僻的山林之中。 五百名禁军精锐,已集结完毕,人衔枚,马裹蹄,夜色下满是肃杀之气。 副统领方镇快步走到卢璘面前,单膝跪地。 “卢大人!五百禁军精锐已全数到齐!末將方镇,听候调遣!” 卢璘环视著方镇以及眾將士面孔,沉声开口。 “此战,九死一生。” “诸位,可愿隨我,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寂静的林中,没有丝毫犹豫。 五百將士齐齐捶胸,发出雄浑怒吼。 “愿隨大人赴死!” 卢璘缓缓闭上双目。 心神瞬间沉入文宫之內的兵家沙盘。 一幅囊括了方圆百里的巨大立体图景,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妖蛮大营之內,灯火通明。 主將巴图正在主帐之中,与几名黑衣人密谈。 偏將呼延则独自一人在后营的帐篷里喝著闷酒,帐外关押著王景等人的木笼,只有寥寥数人看守。 营中的巡逻队伍,每隔一刻钟,便会换防一次,交接的瞬间,会出现一个短暂的防御空当。 所有情报,纤毫毕现。 卢璘猛然睁开双眼,开始下令。 “方镇听令!” “第一队,由东侧山壁的暗哨盲区潜入,目標,粮草輜重营,只许放火,不许恋战!” “第二队,於北侧正门製造佯攻,动静越大越好,吸引妖蛮主力!” “第三队,隨我直插后营,解救人质!” “记住,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行动!” “遵命!” 方镇沉声应诺,手一挥,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 妖蛮大营,后营。 偏將呼延正心烦意乱地灌著烈酒。 木笼之中,王景、顾清辞等十七名世家子弟,此刻浑身伤痕,狼狈不堪。 王景哆哆嗦嗦地抓住木栏,哀求道:“將军....呼延將军....我家愿出十万两黄金赎我,求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呼延冷笑一声,將酒囊狠狠砸在地上。 “闭嘴!” “黄金?老子要的是军功!是战马!是粮食!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废物,早晚都是我们向你们大夏朝廷换取过冬物资的筹码....” 就在此时。 营外,北侧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接著喊杀声传来! 呼延猛地站起身,衝出帐外。 “怎么回事?” 一名妖蛮士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恐。 “將军!不好了!有....有大夏的军队偷袭!北门....北门快顶不住了!” 呼延大怒:“多少人?” 士卒颤声道:“不....不清楚!黑压压一片,火光漫天,来势汹汹!” 呼延正要提刀前往北门支援。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呼延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瞬,一支利箭,在帐帘掀起的瞬间,激射而来,直取他的咽喉! 呼延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悍將,反应极快,猛地侧身。 嗤! 利箭擦著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呼延惊魂未定,还未看清来人。 数十名身著禁军甲冑的黑影,便从四面八方杀出! 为首一人,一袭青衫,从容不迫。 正是卢璘! 呼延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卢璘!” “你怎么敢来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卢璘淡淡一笑。 “你不需要知道。” 话音未落,卢璘身形已经暴掠而出,身躯在才气关注下,爆发出与外表截然不符的速度与力量! 一掌,隔空拍向呼延胸口! 磅礴才气匯聚於掌心,呼延怒吼一声,仓促应战,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斩向那道才气衝击。 轰! 气浪翻滚,將周围的营帐撕得粉碎! 可卢璘根本不给呼延任何喘息的时间。 第二掌,第三掌,接踵而至! 每一掌的角度,都刁钻到了极点,精准把握呼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每一击落点,都是呼延防御最为薄弱的关节空门! 这些位置,都是兵家沙盘在战斗开始的瞬间,就已经为卢璘计算出最优的攻击方案! 不过十招! 噗! 呼延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卢璘缓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 “投降,或者死。” 呼延死死地盯著他,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杀了我!” 卢璘摇了摇头。 “你对我,还有用。” 挥了挥手,几名禁军立刻上前,用锁链將呼延捆了个结结实实。 木笼之中。 王景、顾清辞等人,看著眼前这顛覆认知的一幕,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这还是卢璘吗? 如战神降世,在万军从中,探囊取物般,只手擒获了凶名赫赫的妖蛮悍將! 顾清辞失神地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卢璘……他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就在此时,卢璘心生感应,猛地转头看向营帐之外夜色。 “不好!” “有埋伏!” 话音未落。 数十道身手矫健的黑影,从营地四面八方涌出,將整个后营包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同样身著妖蛮服饰,脸上带著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 但一开口,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大夏官话。 “卢璘,你还真是难杀啊!” 带著恶鬼面具的首领,话语中带著戏謔。 卢璘心神一凛,却未见半分慌乱。 意念沉入文宫,兵家沙盘瞬间展开。 这数十名黑衣人的站位,在沙盘之中,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绞杀阵型。 每一个人的位置,都精准地卡在了禁军制式阵法的空隙处,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 一看就是对禁军的战法,了如指掌! “护住卢大人!” 副统领方镇怒吼一声,提刀便要上前。 刚一动,黑衣人中便有数道身影暴起,手中短刃划出弧线,精准地拦住了方镇和几名亲卫的去路。 叮叮噹噹! 只一个照面,方镇身边的几名禁军精锐,便已倒地! 这些黑衣人招招致命,配合默契,实力远在寻常妖蛮之上! 面具人缓步走向卢璘,开口道: “卢案首,你以为你算无遗策?” “可你算到了,有人比你更早知道你会来这里吗?” 卢璘瞳孔微缩。 沙盘景象,在意念操控下,开始急速回溯! 时间,倒退回禁军集结出城的那一刻。 五百名禁军的行动轨跡,在沙盘上一览无余。 很快,卢璘便发现了异常! 队伍之中,有三名看似普通的士卒,在行进途中,其位置和动作,有过数次极其微小的、不合常理的停顿与调整。 这些应该就是事先约定好的暗號! 第293章 昭寧帝的后手! 紫宸殿。 昭寧帝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 面前的棋盘上,黑子已占据了大半江山,將零星的几枚白子围困其中。 在黑子最核心处,一枚棋子,上面清晰地刻著一个古朴的“定”字。 昭寧帝执起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许久,才发出一声呢喃。 “太祖啊太祖,你留下的这些棋子,是该清理清理了。” 昭寧帝修长葱白的手指,轻轻捻起了那枚刻著“定”字的黑子,拿到烛火前,仔细端详。 “定国侯,太祖麾下第一功臣,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可惜啊,忠的是太祖,不是朕。” 大夏开国之初,第一代定国侯隨太祖征战天下,立不世之功。 六代传承,如今的定国侯,依旧掌管著京畿防务与禁军调度的部分权力,是军方勛贵中一股根深蒂固的势力。 “这次勾结妖蛮,做的倒是隱秘。” 昭寧帝將那枚“定”字棋子,重重地按回棋盘。 而后,又拿起一枚白子,落在了黑子重重包围的腹地。 那个位置,正是代表著卢璘。 “可这是朕最满意的閒棋冷子,又岂能容你吃下....” 昭寧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著皇宫最深处太庙方向。 “太祖,你的手脚伸得太长了,朕若不斩断几根,如何逼你现身?” 殿外,太监总管高要轻手轻脚地走进殿中,生怕打扰到昭寧帝,静静地躬身侍立。 昭寧帝没有回头,开口道: “传朕口諭,让『影三』动手。” “务必保住卢璘性命,但要让他受些伤,真实一些。” 高要低声应诺:“奴婢遵旨。” 高要领命退下,紫宸殿,再次恢復了安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昭寧帝重新坐回棋盘前。 执起一枚白子,脸上勾起一抹笑意。 “这盘棋,朕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 白子落下。 啪。 落子声中,正好断了黑子的一条大龙。 ................. 妖蛮大营,杀机四伏。 就在卢璘锁定內鬼的瞬间,对面的恶鬼面具人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整个人突然暴起,一掌隔空拍向卢璘胸口! 掌风凌厉,发出刺耳的尖啸! 好快! 卢璘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劲风擦身而过,护体的才气被震得几欲碎裂,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一击落空,面具人攻势更盛,欺身而上,双掌如狂风骤雨,笼罩了卢璘周身所有要害! 卢璘咬紧牙关,不与他硬拼。 文宫之內,沙盘飞速运转,面具人下一步的动作、发力的方式、才气流转的轨跡,尽数被提前预判! 但身体的反应跟不上大脑的推演,卢璘在毫釐之间,堪堪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致命攻击。 砰! 一缕掌风扫过,卢璘身侧的木桩轰然炸裂成漫天木屑! 面具人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自己的每一次攻击,明明已经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却总能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提前避开! “这就是你觉醒的兵家神通吗?.....果然名不虚传!” 面具人攻势一缓,发出一声冷笑。 “还未到进士境,就能和我抗衡?” “可惜,你的修为太弱了!” 话音未落,猛地一掌拍向卢璘面门,看似用尽全力! 实则佯攻! 沙盘瞬间给出了警示。 真正的杀招,来自背后! 卢璘甚至来不及回头,一股杀意已然贴近后心! 另一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自己身后,手中匕首闪著幽光,直刺后心要害! 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黑衣人手腕! 噹啷! 匕首脱手飞出,掉落在地。 卢璘惊险躲过一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沙盘的视角瞬间切换,锁定了射出那一箭的人。 是禁军队列中,一名面容普通的士卒。 此人一箭功成,便立刻垂下弩机,重新隱入人群。 这是....陛下的人? 面具人首领察觉到变故,彻底失去了耐心,怒喝一声! “杀!一个不留!” 十几名黑衣人不再犹豫,同时暴起,从四面八方,朝著卢璘猛扑而来! 凌厉的杀机,瞬间將卢璘彻底淹没! 卢璘心头一沉,当机立断,厉声大喝。 “方镇!” “掩护我突围!目標,木笼!” “是!” 副统领方镇双目赤红,大吼一声,率领著剩下的禁军死士,毫不犹豫地结成一个简易的锥形军阵。 以血肉之躯,朝著黑衣人最密集的方向,狠狠地撞了过去! “为卢大人开路!” “杀!” 以命相搏! 噗嗤! 只一个照面,数名冲在最前方的禁军士卒,便被黑衣人手中短刃贯穿了胸膛。 但临死前,依旧死死地抱住敌人的身体,用自己的性命,为身后的同袍,为卢璘,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条血路! 卢璘没有丝毫犹豫,直扑关押著王景等人的木笼! 轰! 一掌拍出,才气奔涌,木笼的锁链应声碎裂! “都给我跑!往北门方向跑!那里有我们的人!”卢璘一把將瘫软在地的王景等人拖了出来。 王景、顾清辞等一眾世家子弟,连忙朝著火光冲天的北门方向逃去。 混乱中,顾清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重重黑影包围,浴血奋战的卢璘,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想走?” 面具人见人质被救,彻底暴怒! 不再留手,周身猛然爆发出强大的才气波动,一股恐怖的威压,席捲全场! 大学士巔峰! “卢璘,今日你必死无疑!” 面具人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卢璘面前,一掌重重地印在了卢璘肩膀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卢璘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五臟六腑在这一击都已移位,剧痛让卢璘几乎昏厥。 “还不出手吗?”卢璘忍著剧痛,才气已经开始在《圣策九字》原稿上灌注了。 赌一把! 原稿太珍贵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面具人缓步走来,居高临下,掌心再次凝聚起才气,就要给卢璘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禁军的队列中暴起! 快如闪电! 之前那名射箭的普通士卒,手中一柄制式军刀,无声无息地斩向面具人的后颈! 面具人大惊,仓促转身格挡! 鐺! 刀掌相交,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面具人竟被这一刀蕴含的巨力,震得后退了数步! 就是现在! 方镇趁机一把將地上的卢璘拖起,嘶声怒吼:“撤!保护卢大人撤退!” 残余的禁军立刻收拢阵型,將重伤的卢璘死死护在中央,朝著包围圈的缺口,奋力杀出! 夜色下,面具人与突然现身的士卒遥遥对峙。 第294章 影三! 夜色下的山林中,一行人奔逃而出。 终於,在前方一处约定的山坳接应点和之前的队伍匯合了。 王景、顾清辞等十七名被救出的世家子弟,正焦急地等候著,不时地朝著来时的方向张望。 当看到方镇等人浑身浴血、背著同样血染青衫的卢璘出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方镇背在背上的卢璘,此刻摇摇欲坠,面无血色。 “卢……卢璘?”王景第一个冲了上来,声音颤抖。 “你怎么....你怎么伤成了这样?我们....我们都已经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回去断后?” 王景看著卢璘肩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胸前大片的血跡,大脑一片空白。 顾清辞紧隨其后,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瞬间泛红。 混乱中,走之前最后一幕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卢璘被数十名黑衣人重重包围,却依旧冷静指挥,沉著应战,为他们撕开一条生路。 他本可以自己先走的。 也完全可以不管他们的死活。 “我顾清辞……之前是小人!” 扑通! 在所有人注视下,汴州顾家天骄,这次会试榜首热门之一,顾清辞直挺挺地跪倒在卢璘面前。 而后,对著浑身是血的卢璘,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之前种种,是我有眼无珠,心胸狭隘!今日卢案首捨命相救,这份恩情,我顾清辞,我顾家,记下了!” 一眾世家弟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顾清辞,又看看被方镇搀扶著,连站立都勉强的卢璘。 羞愧、震撼、感激..... 扑通!扑通! 西北陈家的陈明远,洛州王家的王景....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了下去。 卢璘在方镇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看著跪了一地的人,轻轻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都是大夏的读书人,同窗一场,救你们是应该的,不必如此。” 卢璘语气平静从容。 眾人被禁军扶起,却依旧低著头,不敢去看卢璘。 这时,方镇清点完人数,走了过来,神色沉重地对卢璘低声稟报。 “卢大人,我们....我们折了六十个弟兄。” 卢璘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带著血腥气,也带著一丝凉意。 卢璘低声道:“记下他们的名字,回京后,给陛下报功。” 方镇虎目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王景猛地抬头,神色大变。 “卢璘!我想起来了!我们在被关押的时候,无意中听到那个妖蛮偏將和手下抱怨!” “他说……他说若不是有人里应外合,泄露了圣院的情报,他们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得手!” 陈明远第一个怒吼出声,双眼赤红:“没错,就是有內奸,到底是谁竟敢通敌叛国?” “难怪!难怪妖蛮能精准地找到我们藏身的位置!” “畜生!这种败类,就该千刀万剐!” 其余的世家子弟也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顾清辞更是咬牙切齿:“若让我知道是谁,我顾家与他不死不休!” 眾人七嘴八舌,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叛徒揪出来,扒皮抽筋。 听著眾人的怒吼,方镇脸上露出一声冷笑。 “不用这么麻烦。” 一挥手,几名禁军立刻押著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布条的黑衣人俘虏过来。 “从他们身上找证据就行。” 眾人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围了上去。 方镇亲自上前,动作粗暴地开始搜查。 几乎是將那两个黑衣人从头到脚翻了个遍,连鞋底都没有放过。 然而,除了几把制式短刃,什么都没有。 方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信物,没有令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该死!” 方镇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落叶纷飞。 “这些死士身上乾乾净净,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眾人也跟著失望起来,纷纷看向卢璘,想看看卢璘,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而卢璘此刻的状態,却有些诡异。 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眾人的议论。 卢璘双眼微闭,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静止的状態,一动不动。 “卢璘?卢璘你怎么了?” 王景见卢璘模样不对,心中担忧,下意识地呼喊。 手臂却被方镇一把抓住。 方镇拦住王景,低声说道: “卢大人这是....在动用兵家神通。” “別打扰他。” 此言一出,整个山坳瞬间安静下来。 卢璘意识沉入文宫,兵家沙盘再一次在脑海中展开。 视角瞬间拉远,锁定在数里之外的战场上。 沙盘之上,代表著影三的光点,正在被另一个光点狠狠压制。 卢璘心神一动,视角继续拉近。 影三每一次出招,每一次闪避,都迅捷凌厉,毫无破绽,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术。 可戴著恶鬼面具之人却更加恐怖! 才气雄浑到了极点,一掌一式,势大力沉。 影三和对方的交战明显处於下风,肩膀处已经渗出了一片血跡,显然在刚才的对拼中吃了大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卢璘將心神灌注於沙盘之上。 “推演!给我推演他的破绽!” 文宫內的沙盘星辰急速旋转,疯狂燃烧著卢璘不断灌注的才气。 面具人的所有攻击路数、发力习惯、才气流转的轨跡,在沙盘中被一次次分解,重组,模擬。 找到了! 卢璘意识猛地一震! 面具人的攻击套路虽然凌厉霸道,但却有一个几乎致命的弱点。 每次他要蓄力发动重击之前,左脚都会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后撤开半步! 就是这个! 沙盘瞬间推演出数十种针对性的反击方案。 卢璘不再犹豫,將意念朝著影三所在的方向投射过去! …… 第295章 与国同休! 战场之上。 影三呼吸急促,握刀的手虎口已经开裂,鲜血顺著刀柄滑落。 强! 太强了! 对方大学士巔峰修为,仅差一步便能迈入大儒之境。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十招,自己必死无疑。 不过影三的使命不是要和面具人决一死战。 卢璘安全脱困,他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就在影三准备以伤换取逃离空间之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下一招,佯攻面门,直击左肋。” 影三心中剧震。 是卢璘的声音! 这是兵家神通之效! “他会用右掌格挡,你趁机攻他下盘!”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时间给影三思考。 影三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卢璘! 怒吼一声,身形暴起,一刀劈向面具人的面门,刀势凌厉,看似用尽全力。 面具人果然发出一声冷笑,不闪不避,右掌抬起,雄浑才气匯聚,准备硬接这一刀! 就是现在! 影三刀锋一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避开对方的手掌,直刺其左肋!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变招,仓促间只能扭身闪避。 影三却並未追击,而是完全按照脑中声音的指示,身形下沉,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对方的脚踝上! 咔嚓! 一声脆响,面具人发出一声闷哼,身形一个踉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 一击得手! 影三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彻底跟上了卢璘的节奏。 “退后三步。”影三毫不犹豫,抽身飞退。 果然,面具人刚刚稳住身形,便含怒拍出一掌,凌厉掌风几乎是擦著影三的衣角扫过,將他身后的一架武器车轰得粉碎! “左前方,进身,刺他右肩三寸!” “侧身,他要横扫!” “別管防御,全力攻他左腿膝盖!” 战场之上,形势瞬间逆转! 影三身影如同鬼魅,每一次出刀,每一个闪避,都精准到了极致,完全预判了面具人所有的动作! 面具人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自己明明已经变换了不同的打法,可对方总能在自己出招的前一刻,做出最完美的应对! 自己的所有攻击,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而对方的每一次反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自己防御最薄弱的空门! 噗! 又一次交锋,影三的短刀在面具人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彻底疯狂了,怒吼一声,身上才气全面爆发,打算用最纯粹的力量,拼死一搏! “为何能看穿我的招式?” 而卢璘早已通过沙盘,推演出了面具人最后的打算。 “他会诈败,引你追击,而后用藏在袖中的匕首,突袭你后心。” “装作中计,在他出手瞬间,反手一刀,斩他持剑的右臂!” 战场上,面具人怒吼著衝来,看似拼命,却在与影三错身的瞬间,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身形一软,朝著前方扑倒。 影三眼中精光一闪,果然上当,顺势追击,一刀刺向对方后心! 就是现在! 倒地的面具人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笑意,以为自己马上要得手。 猛地翻身,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幽黑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影三的心臟! 而迎接他的却是影三更加冰冷、更加迅捷的一刀! 反手一刀! 快如闪电! 噗嗤! 面具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条持著匕首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鲜血狂涌而出! “啊!” 悽厉惨叫声,响彻夜空。 影三没有给面具人任何机会,趁机一脚狠狠踢在他的胸口。 面具人被踢飞数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无力反抗。 影三迅速上前,眼神冰冷,手中短刀一划,乾脆利落地结果了他的性命。 而后,立刻蹲下身,开始在面具人的尸体上摸索。 很快,一块温润的玉佩,从对方贴身的內衬中,被摸了出来。 玉佩上,只有一个古朴小字。 定! …… 与此同时。 “噗!” 卢璘猛地睁开双眼,才气和心神剧烈消耗下,整个人晃了晃,脸色苍白。 “卢大人!”副统领方镇大惊,连忙伸手將他扶稳。 强行催动沙盘,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推演与意念传导,几乎耗尽了卢璘所有心神。 此刻卢璘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周围的禁军死士见卢璘醒来,纷纷围了上来。 卢璘强打起精神,看到眾人这副模样,有些疑惑。 “怎么了?” 方镇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嘆了口气,略带愧疚: “卢大人,我们搜遍了这些刺客的全身,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信物。” “恐怕....恐怕这条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此言一出,气氛更加沉重。 他们拼上了这么多兄弟的性命,最终却功亏一簣。 卢璘闻言,淡淡一笑。 摇了摇头: “不。” “马上就有了。” 眾人皆是一愣,完全没明白卢璘这句话的意思。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不远处的树林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现。 正是影三。 手中还提著那名恶鬼面具首领的尸体,大步流星地朝著眾人走来。 影三来到近前,將尸体隨意地扔在地上,而后对著卢璘抱拳行礼。 “卢大人,幸不辱命。” “此人已毙,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信物。” 说著,影三伸出手,將玉佩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被那块玉佩吸引。 当看清玉佩上的“定”字时,在场的所有禁军以及世家弟子们齐齐发愣。 “这是定国侯府上的信物?” “定国侯府的信物?”王景声音变了调,整个人呆立当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后的十几名世家子弟,也是满脸骇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西北陈明远浑身颤抖,第一个出声反驳。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定国侯府乃是太祖亲封的开国第一功臣,世袭罔替,与国同休!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是啊! 那可是定国侯府! 大夏王朝六百年,定国侯府就存续了六百年。 这可是军方勛贵中勛贵! 这样的人家,会勾结妖蛮? 可顾清辞死死地盯著影三手中的那块玉佩,摇头开口: “绝对不会有错....” “这玉佩....我见过。” “一定是是定国侯府身份信物,材质是北海暖玉,上面的『定』字,是开朝时太祖亲笔所题。” “做不了假。”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轰! 禁军副统领方镇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好一个与国同休!” “原来是与妖蛮同休!” “这群猪狗不如的败类!就该诛九族!” 其他禁军將士同样怒目圆睁,刚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袍惨死。 结果,背后捅刀子的,竟然是他们平日里最敬仰的军方支柱! “诛九族!” “杀了这帮国贼!” 群情激愤,喊杀声震天。 唯有卢璘,陷入了沉思。 “与国同休.....” “还是与谁同休?”卢璘轻声低语。 所有人都看向卢璘。 王景最先忍不住,满脸不解地问道:“卢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与国同休,不就是与我大夏同休吗?还能有別的意思?” 卢璘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很多事目前都还只是猜测。 哪怕是真的也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转头看向影三,脸色凝重开口道: “你回宫之后,將此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报陛下。” “记住,一字不落。” “是。”影三对著卢璘躬身一拜,而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影三离开,卢璘才环视眾人,沉声开口。 “此事牵扯太大,已经超出了我等能够议论的范畴。” “真相如何,还是交给陛下圣裁吧。” 眾人闻言,也都渐渐冷静下来。 的確,定国侯府通敌,这已经是足以让整个大夏朝堂天翻地覆的事,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第296章 太祖! 就在此时。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火光连成一片。 柳拱和沈春芳带著大队人马,终於赶到了。 当看到现场的惨状,以及浑身是血,被人搀扶著的卢璘时,两人脸色瞬间大变。 “璘哥儿!” 沈春芳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卢璘的手腕,温和的才气立刻涌入卢璘体內,探查他的伤势。 当感知到卢璘体內五臟六腑皆有移位,左肩骨骼更是碎裂不堪时,沈春芳眼眶瞬间就红了。 猛地转头,怒视著一旁的方镇。 “五百禁军精锐!就是这么保护人的?” 方镇羞愧地低下头,单膝跪地:“末將无能!请沈公降罪!” “夫子,不怪方统领....”卢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慰沈春芳。 “你別说话!” “你这又是何苦……” 柳拱也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卢璘这副悽惨的模样,心疼得直抽气,但更多的是庆幸。 拍了拍卢璘完好的另一侧肩膀。 “好小子!人没事就好!能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卢璘对著两位长辈笑了笑,而后將今夜发生的事情,从营救人质到遭遇埋伏,再到最后影三出现,缴获定国侯府信物的始末,简要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定国侯府”四个字时,即便是柳拱和沈春芳这等见惯了风浪的人物,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对於內奸的身份,两人都有所猜测。 可怎么猜测也不会联想到军中顶级勛贵定国侯府上去。 这可是与国同休,大夏顶级军方势力。 图什么呢? 柳拱负手而立,遥望著京都城的方向,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定国侯府....” “看来,这盘棋,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大得多。” 沈春芳恢復了往日的沉静,搀扶著卢璘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柳拱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卢璘。 “走吧,先回府。” ..........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奔柳府。 密室的石门缓缓关闭。 柳拱亲自守在门口,確保无人能够靠近。 沈春芳没有半句废话,扶著卢璘坐下,才气自掌心涌出,小心翼翼地探入卢璘体內。 碎裂的肩骨,移位的臟腑,每一处伤势都让沈春芳心头一紧。 而后取出一枚散发著清香的丹药,餵入卢璘口中。 丹药化作暖流,与才气一同梳理著卢璘的身子。 柳拱和沈春芳对视一眼,见卢璘气息慢慢平稳,这才鬆了口气。 “定国侯府,是太祖开国时的第一功臣。” 柳拱缓缓开口:“初代定国侯隨太祖征战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太祖登基后,亲笔御赐『与国同休』四字。” 沈春芳接过话头,补充道:“但很少有人知道,初代定国侯,其实是太祖的影子,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太祖驾崩前,曾留下密旨,定国侯府世代为皇室效力,但....” “但效力的对象.....” 卢璘突然开口,打断了沈春芳的话。 “所谓与国同休,实际上是与太祖同休,对吗?” 柳拱和沈春芳同时一震。 沈春芳看著卢璘,点了点头:“是啊,定国侯府从一开始,效忠的就只有太祖一人。哪怕太祖已经驾崩数百年,他们依然在执行太祖留下的某些....指令。” 指令.... 卢璘闭上了双眼。 脑海之中,皇宫最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太庙,再一次浮现。 太庙玄室。 还有那股冰冷、邪异、古老到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气息..... 卢璘猛地睁开眼睛。 “太庙玄室……” “太祖,还活著?” 此话一出,密室內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柳拱和沈春芳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许久,柳拱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这个猜测.....我们也有,但从未敢说出口。” 沈春芳补充道:“太祖是大夏的开国之君,文治武功,震古烁今,其实力早已通天。若他真的以某种方式存活至今....那定国侯府今夜的所作所为,就全部说得通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们不是通敌叛国。”卢璘沉声开口,“他们是在执行太祖的命令。” “太祖想要的,恐怕不是一个安稳的大夏,而是.....” 话还没说完。 咚!咚!咚! 密室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柳府管家声音透过石门传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召见卢案首,立刻进宫!” 三人对视一眼。 柳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来,陛下那边,也有动作了。” …… 与此同时,紫宸殿。 影三单膝跪地,將今夜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匯报。 “....属下赶到时,卢大人已被围困,身受重伤。恶鬼面具人实力极强,在大学士巔峰,属下本不是对手。” “但就在交战之时,卢案首的声音在属下脑中响起。” 昭寧帝端坐於龙椅之上,听到此处,凤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卢璘?” “是。” 影三点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卢案首,提前告知属下面具人所有的破绽和应对之法,每一次指示都精准无比。若非如此,属下绝不可能击败那人,更遑论斩下他的手臂,拿到信物。” 昭寧帝沉默了片刻。 兵家神通。 能於千里之外,指挥战局,甚至能將指令,直接投射入友军的脑海中。 这等神通妙用果然玄奥。 昭寧帝忽然问道:“卢璘当时的状態如何?” 影三回忆了一下,如实稟报:“属下带回信物离开时,卢大人脸色苍白如纸,接连吐了好几口血,看起来....伤得很重,几乎耗尽了心神。” 昭寧帝眉头微微皱起。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看来卢璘也不愿意甘当棋子,有自己的想法了....” 昭寧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著京都夜色。 以及夜色尽头,代表著太庙的方向。 “传旨。” “定国侯府通敌叛国,证据確凿!即刻查抄!定国侯及其所有嫡系,全部押入天牢,择日问斩!” “遵旨!” 影三领命,身形一闪,悄然消失在殿中。 紫宸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昭寧帝独自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太祖。” “您留下的这些棋子,朕会一个一个,亲手清理乾净。” 第297章 勛贵反弹! 天色微明。 整座京都城,却已彻底沸腾。 定国侯府,大夏开朝存续了六百年的顶级勛贵,一夜之间,被禁军查抄! 府门被贴上了封条,甲士林立,水泄不通。 连定国侯府这等与国同休的勛贵都出事了,其他军方勛贵怎么坐得住? 难不成这是圣上要拿勛贵们开刀的信號吗? 无数勛贵子弟积极奔走,叩响宫门,却被拦在外面。 ............... 太和殿內。 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却前所未有的紧张。 卢璘一袭官袍,站在百官队列的末端。 数十道充满杀意的眼神,从武將勛贵的队列中投来,直直的盯著卢璘。 要不是在太和殿上,恐怕当场就会对著卢璘拔刀想向,將其碎尸万段。 柳拱立於文官之首,回头看了一眼,也明显能感受到勛贵们的敌意。 但看向卢璘时,却並未从卢璘身上看到半点慌乱。 “璘哥儿这个养气功夫倒是可以.....”柳拱回过头,把目光放在刚刚坐上龙椅的昭寧帝身上。 龙椅之上,昭寧帝凤目含煞,冷冷地扫过下方群臣,嗤笑一声: “六百年!” “大夏养士六百年,就养出你们这等忘恩负义、豺狼心性的孽障!” 昭寧帝开口第一句话,整个太和殿为之一静。 群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昭寧帝满是失望地在勛贵武將队伍中扫了一眼,继续开口道: “定远侯府世受国恩,如今竟勾结妖蛮?怎么,是嫌朕给的太多了?还是说.....你们也想尝尝黄袍加身的滋味? “朕倒想问问,妖蛮究竟许了你们什么?天家贵胄还不够,非要朕把江山都双手奉上不成?” “连你们都要反,这满朝文武,朕还能信谁?” “是不是非要朕拎著剑,一个个砍过去,你们才肯收起那份狼子野心!” “世袭罔替的爵位餵不饱你们的野心?很好……那就把骨头嚼碎了,朕亲自餵给你们!” “传旨:定国侯府,勾结妖蛮,通敌叛国。” “罪名成立,即刻诛灭九族,剥夺其世袭罔替之爵位、封地。” 话音刚落。 “陛下!” 兵部侍郎,世袭武成侯猛然从队列中衝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定国侯府世代忠良,为我大夏镇守国门六百年!陛下仅凭一面之词,便要诛杀开国功臣满门?此举,与自断臂膀何异!这是要寒了天下勛贵的心吗?” 武成侯说完,身后十几名军方勛贵同时出列,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陛下三思!” “太祖遗训,功臣世袭罔替,与国同休!陛下此举,莫非是要废了祖制不成?” “若无铁证,我等不服!” 言辞激烈,已近乎逼宫。 朝堂之上,其余文官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昭寧帝更是冷眼看著,一双凤目快要吃人了。 就在此时,武成侯猛地转过头,望向了文官队伍末端的卢璘。 “陛下!臣以为,定是此子妖言惑眾!”武成侯伸手一指卢璘,厉声质问。 “一个黄口小儿,凭空捏造罪名,栽赃陷害定国侯府!其心可诛!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卢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昭寧帝,正要开口。 昭寧帝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卢璘。 “呵。”一声轻笑,自龙椅上传来。 “高要。” “奴婢在。” 太监总管高要躬著身子,快步上前。 “將东西,拿给诸位爱卿看看。” “是。” 高要转身,很快便捧著一个檀木匣子,回到了殿前。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匣子被当眾打开。 匣中之物,瞬间让武成侯等一眾勛贵的叫囂,戛然而止。 一块刻著古朴定字的暖玉。 以及....数封盖著妖蛮主將巴图私人印信的往来密信! “念。”昭寧帝淡淡开口。 高要拿起一封信,展开,尖细的嗓音把信上的內容念了出来: “巴图將军亲启:圣院布防图已附上,东墙薄弱,子时动手,万无一失。事成之后,活捉卢璘为首要,另,务必將洛州王氏、汴州顾氏等一眾世家子弟一併掳走,以为后用.....” “......京都城防,十防九空,大军若至,可直取宣武门。事成之后,云州、并州两地,划为封地,牛羊布匹,岁岁朝贡,永以为好....” 信中內容,触目惊心! 如何泄露圣院布防,如何安排夜袭路线,甚至连事成之后如何瓜分大夏疆土,都写得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武成侯等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但仅仅片刻之后,武成侯便咬紧牙关,再次开口。 “偽造的!这都是偽造的!” “定国侯府世代忠良,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必是有人设局栽赃!请陛下彻查此事真偽,还定国侯府一个清白!” “没错!定是栽赃陷害!” “请陛下彻查!” 其余勛贵纷纷附和,死不认帐。 紧接著,一名老侯爷更是涕泪横流,悲声喊道: “陛下!就算定国侯府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可罪不至诛九族啊!此例一开,我大夏军方人心惶惶!今日是定国侯府,那明日....明日是不是就轮到我们这些为大夏流血流汗的老骨头了?” 这句话,终於道出了勛贵们內心的恐惧。 他们不是在为定国侯府鸣冤。 他们是在自保啊! 今日拿定国侯府开刀,明日是不是就轮到他们呢? 龙椅之上,昭寧帝凤目中透出一丝寒意。 “朕若真要对军方开刀,何须如此麻烦?” “尔等若是身家清白,自然无事。” “可若是谁心中有鬼....那就莫怪朕,不念旧情了。” 殿內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礼部尚书,突然出列。 “陛下,臣有浅见。” 礼部尚书躬身一拜,缓缓开口:“定国侯府之事,兹事体大。为安军心,陛下或可暂缓诛九族之令,先將定国侯一脉尽数打入天牢,待殿试之后,再做定夺,也好给天下勛贵一个交代。” 这番话,看似是在调和,想给勛贵们一个台阶下。 可“殿试之后”四个字,却让柳拱和卢璘同时心头一动。 昭寧帝闻言,短暂陷入了沉默。 就在武成侯等人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稍稍鬆了口气时。 昭寧帝忽然话锋一转。 “准。” 一个字,让勛贵们心中一喜。 可下一句,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传朕旨意。” 昭寧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著殿下神態各异的群臣。 “今科殿试,提前至三日后举行!” “朕,將亲自监考!” “所有勛贵子弟,凡参加殿试者,其成绩,將与尔等家族日后之荣辱待遇,直接掛鉤。” 第298章 打王鞭! 下朝后,百官自太和殿內鱼贯而出,但大多各走各的,三三两两接头閒聊的都少见。 接著,便是以武成侯为首的一眾军方勛贵,个个面沉如水,脚步沉重的走出来。 柳拱站在宫门处,目送著勛贵远去,眉头紧锁。 “阁老,我们.....”卢璘走到了柳拱身边。 柳拱回头,看了眼卢璘略带苍白的脸色:“你先回府好生休养,朝堂上的事,有老夫在。” “这些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卢璘望著勛贵的背影。 柳拱冷哼一声。 “一群被圈养坏了的虎狼,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陛下要动他们,自然要齜牙咧嘴。” “只是没想到,陛下这次,竟如此雷厉风行。” …… 武成侯府,密室。 十几名大夏朝最顶尖的军方勛贵齐聚於此,个个都是侯爵之尊,跺一跺脚,京都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砰!”一名相对年轻的侯爵一拳砸在桌上,满脸涨红。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定国侯府六百年忠良,陛下竟然凭著一个黄口小儿的一面之词,就要將其满门抄斩!这是昏君所为!” “什么狗屁密信!谁知道是不是和卢璘串通好了,偽造出来陷害忠良的!” “没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附和声此起彼伏,整个密室都是叫骂声,言语间根本听不到半点对圣上的忌讳。 “都给本侯闭嘴!” 首座之上,武成侯猛地一拍扶手。 密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看向这位军方勛贵中,仅次於定国侯的武成侯。 武成侯环视眾人,嘆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们以为,陛下真的只是在针对定国侯府吗?” 眾人一愣。 武成侯摇头,眼中满是担忧: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提前殿试,將成绩与家族荣辱掛鉤....这是阳谋啊!” “陛下这是要当著天下人的面,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些世袭罔替的勛贵,养出来的都是一群废物!这是要用新贵,来取代我们!” “这是要换血啊!” “他要將太祖爷留下的基业,连根拔起!” 所有勛贵闻言集体失声。 其实很多人之前都往这方面想过。 但毕竟荣华富贵了几百年,还没有从大梦中醒过来罢了。 如今,被武成侯揭开了麵皮。 一个个面如死灰,满脸忧色。 今日是定国侯府,明日,就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家。 许久,才有一名年长的老侯爷颤巍巍地开口。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是啊,总不能就这么等著,被圣上一个个清算掉吧? 武成侯站起身,扫了一圈眾人: “陛下既然划下了道,我们就必须接著。” “他想用殿试来打我们的脸,那我们就偏不能让他如愿!” “传令下去,三日之內,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大儒、最有名的文宗,全都请到府上!把所有可能考到的题目,全都给那群小兔崽子们押一遍!” “这次殿试,许胜不许败!” 一名侯爵皱眉道:“可卢璘此子....他连惊圣文章都能写出,我们府上那些不成器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武成侯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比不过,就不会想別的办法吗?” “他不是在妖蛮大营受了重伤吗?一个连笔都快握不稳的废人,还怎么写文章?” “派人去『慰问』一下,让他伤得更重一些,重到下不了床,看他还如何参加殿试!”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这的確是个办法。 只要卢璘不能参加殿试,那他们勛贵子弟,便少了一个最大的对手。 “其二。” 武成侯竖起第二根手指。 “定国侯府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必须查清楚,那晚在妖蛮大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影三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又恰好拿到了所谓的『信物』?” “还有那些黑衣刺客,当真是定国侯府的死士吗?” “此事处处透著蹊蹺!若是陛下设局,我们必须找到证据!只有这样,才能让天下人看清陛下的真面目,才能自保!” “没错!必须查!” “若是陛下栽赃,我等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太庙前,请太祖皇帝的牌位出来评评理!” “可……若是真的呢?”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弱弱响起,“万一定国侯府,真的通敌了呢?” 密室再次安静下来。 武成侯瞥了那人一眼,冷冷开口。 “是真的,那也只能当它是假的。” “定国侯府倒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我教你们吧?” 眾人心中一凛,再无人敢有异议。 “这第三嘛....” 武成侯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密室最角落里,一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老者。 这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侯爷,爵位不高,但辈分却是全场最高。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老侯爷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慢悠悠地开口。 “陛下要废祖制,要动太祖爷定下的规矩。” “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拦不住。” “但,总有人能拦得住。” 老侯爷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武成侯躬身一拜。 “还请老侯爷示下。” 老侯爷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古朴,上面没有字,只刻著一道横贯天地的鞭痕。 “打王鞭....” 武成侯看到令牌,呼吸都为之一滯。 “这是....太祖爷御赐,监察皇族,上可打昏君,下可斩佞臣的....打王鞭!” “它不是早在三百年前就遗失了吗?” 老侯爷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派人,將此物,送去太庙。” “就说,昭寧不尊祖制,意图霍乱朝纲,江山社稷,危在旦夕。” “太庙....自会定夺。” 话音落下。 整个密室,落针可闻。 武成侯双手颤抖地捧起“打王鞭”令牌,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转过身,面对眾人,眼中再无半分慌乱。 “诸位,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了!” 第299章 太庙异动! 城外五十里,妖蛮大营。 主帐之內,气氛压抑。 主將巴图铁青著脸,看著手中刚刚送来的密信,上面寥寥数语,写的都是定国侯府被连根拔起的消息。 咔嚓。 巴图猛地一攥拳头,密信在掌中化为齏粉。 “废物!”一声怒吼,巴图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 轰! 厚重桌案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成,还害老子损失了一支精锐!” 巴图咆哮著,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帘帐掀开,两名妖蛮將领脸带怒气地冲了进来。 其中一人满脸虬髯,身材魁梧,衝著巴图便喊:“主將!定国侯府都完了!大夏朝廷必然有了防备,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撤军回草原,否则等他们援军合围,我们就走不了了!” 另一名独眼將领闻声,立刻反驳:“放屁!我们十万儿郎南下,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传出去,我们还有何顏面立足於草原!主將,不能撤!我们应该趁著大夏京都空虚,直接攻城!” “攻城?你拿什么攻!我们的內应都没了!” “没了內应,就不能打了?我妖蛮的勇士,何时需要靠大夏的软骨头!” 两人爭执不下,几乎要当场动手。 “都给老子闭嘴!”巴图一声怒喝,制止了两人的爭吵。 扫了两人一眼,走到沙盘前,冷笑一声。 “撤军?笑话!” “老子带著十万儿郎南下,难道就为了抢几个世家子弟,然后空手而归吗?” 主张撤军的虬髯將领满面忧色:“可是主將,大夏那边已经有了防备,定国侯府的线也断了,咱们孤军深入,若是久攻不下,粮草耗尽,恐有不测啊!” 巴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谁说內应没了?” “老子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你们以为,老子的大营是这么容易闯进来的吗,是乾乾净净回去的吗?” 此言一出,帐內两名將领全都愣住了。 巴图挥了挥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带进来。” 一名亲卫领命而出,片刻之后,带进来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此人虽然穿著妖蛮的服饰,但摘下兜帽后,露出的却是一张大夏人的脸,举止言谈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贵气。 “见过巴图將军。” 蒙面人向巴图行了一礼。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巴图沉声问道。 蒙面人躬身回道:“回將军,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在京都布置妥当。” “大夏皇帝已经下令,三日后提前举行殿试。届时,京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太和殿与圣院,城中守备必然会调往宫城,正是我们发动总攻的最佳时机。” “而且,小的已经在宫中安插了我们的人,可以里应外合,为大军打开宫门!” 听到这话,原本还爭执不休的两名妖蛮將领,脸上露出了狂喜。 巴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沙盘之上,手指直指京都皇城的位置。 “好!” “传我將令!全军休整三日!” “第三日子时,发动总攻!目標,大夏皇宫!圣院!” “这一次,老子要让大夏血流成河!要让那个女皇帝,跪在我的马前求饶!” …… 与此同时,京都,柳府。 密室之內,气氛稍显凝重。 柳拱、沈春芳、卢璘三人围坐桌前。 “今日朝堂上的局面,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柳拱率先开口,忧心忡忡:“勛贵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都清楚定国侯府的事是真的。他们只是害怕自己也被清算,所以才抱团反抗。” 沈春芳嘆了口气:“这是困兽之斗。陛下越是强硬,他们的反弹就越是激烈。” 卢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夫子,柳老,学生有一事不明。” “陛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然下令提前殿试?甚至將殿试的成绩和其他掛鉤....” 沈春芳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 “璘哥儿,有些事,本不该这么早让你知道。” “关於殿试,其实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秘辛。” “这是太祖皇帝当年留下的手笔.....” 卢璘心头一动,坐直了身子。 沈春芳继续说道:“大夏每一科的殿试,都不单单是一场考试。在殿试放榜之前,所有新科进士,都会被带到太庙,进行一场极为隱秘的仪式。” “这场仪式,名为『问天』。” “据说,这是太祖皇帝用来筛选可用之才的手段。只有通过了『问天』仪式的人,才能被朝廷委以重任。” “至於这仪式具体是什么,又如何进行,歷代以来,除了皇帝本人,无人知晓。” 问天? 卢璘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只觉得其中透著一股诡异。 就在此时! 卢璘心神猛的一震! 文宫之內,“九山河”兵家沙盘,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自行展开! 沙盘之上,代表著京都城的版图清晰浮现。 而位於皇城最深处,代表著太庙所在的区域,原本笼罩的迷雾,此刻正剧烈地翻涌、搅动! 一股古老、苍茫、甚至带著一丝恐怖的气息,在翻涌的迷雾中若隱若现,穿透了沙盘的阻隔,直刺卢璘的心神! 卢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猛地站起身,失声开口。 “不好!” “太庙那边有异动!” 第300章 太祖执念! 柳拱和沈春芳同时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愕。 “璘哥儿,你说什么?”柳拱一步上前,紧紧盯著卢璘,“太庙?你怎么会知道太庙有异动?” 沈春芳也顾不得卢璘的伤势,神色凝重到了极点:“璘哥儿,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妄言!” 卢璘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文宫深处那股心悸感,到现在依旧没有消散。 不是错觉。 而是“九山河”在示警! 一股气息,古老、霸道、和昭寧帝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但又不同。 “是兵家神通的感应。” 卢璘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正在太庙甦醒,沙盘上的迷雾正在剧烈翻涌,前所未有!” 柳拱和沈春芳对视一眼,满脸骇然。 兵家神通不会无故示警。 “勛贵....”柳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们真的敢去惊动太庙!” 沈春芳同样神色凝重:“疯了!他们都疯了!太祖留下的规矩,他们也敢去碰!” 柳拱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行,我得立刻进宫面圣!” 说罢,转身便要往外走。 “柳阁老!”卢璘叫住了他,“现在去,恐怕已经晚了。” 沙盘中,那股气息的攀升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此时此刻,恐怕已经..... 柳拱闻言,脚步顿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 与此同时。 深夜子时,京都,太庙。 夜色如墨。 以武成侯为首的十几名军方勛贵,身著素服,面容肃穆,一步步走在通往太庙的路上。 一路上,竟无一名禁军上前盘问阻拦。 寂静,笼罩著太庙所在的区域。 古老的石兽雕像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於,眾人停在了太庙朱红色庙门前。 武成侯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准备推门。 还没等他双手接触到门上。 吱呀一声! 庙门,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向內开启。 门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有神龕最深处,供奉著太祖牌位的地方,隱约闪烁著一点微弱的烛火。 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让所有勛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侯爷.....”一名年轻侯爵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武成侯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进去。” 眾人硬著头皮,跟隨著武成侯和那名年长的老侯爷,走进了太庙供奉大殿。 殿內空旷,只有脚步声迴荡。 老侯爷颤抖著双手,从怀中捧出黑色的“打王鞭”令牌,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神龕前。 將令牌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太祖的牌位之下。 而后,双膝跪倒,重重叩首。 “太祖在上!不肖子孙叩见!” 身后,武成侯等一眾勛贵,齐刷刷跪倒一片。 老侯爷抬起头,老泪纵横,泣声喊道:“太祖在上,子孙不孝!今有昭寧不尊祖制,宠信奸佞,意图顛覆祖制,诛杀功臣之后,动摇国本!” “还请太祖显灵,护佑我等,为大夏江山,主持公道啊!” 话音刚落。 呼! 整个太庙之內,平地捲起一阵微风! 供桌上的烛火猛然暴涨数尺,熊熊燃烧,將整座大殿照得恍若白昼! 所有勛贵的脸,都在这诡异的火光下,变得惨白。 “这....这是....”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供桌之上,黑色的“打王鞭”令牌,突然悬浮而起! 嗡! 令牌通体绽放出刺眼夺目的光芒,一道道古老繁复的符文在鞭身上流转浮现!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轰然降临! “何人,惊扰朕的沉眠?” 一道苍老、威严、却又霸道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又仿佛从九幽之下,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所有勛贵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噗! 噗嗤! 十几名侯爵,竟被这一句话,震得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七窍之中都有血丝渗出,一个个瘫软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就是太祖之威! 哪怕只是一句话,也非凡人所能承受! 武成侯强忍著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颤抖著开口:“太祖爷....太祖爷在上!后世子孙....武成侯叩见!” “今有昭寧帝,不尊祖制,听信卢璘妖言,欲废除世袭罔替,清算功臣后裔!定国侯府六百年忠良,已被满门下狱!” “恳请太祖,主持公道!” 虚空中,沉默了片刻。 威严声音再次响起: “公道?” “尔等这些不肖子孙,躺在朕打下的江山上,作威作福了数百年,如今跟不上大夏的脚步,就想起朕来了?” 一句话,让所有勛贵,集体愣住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太祖显灵之后,等来的不是庇护,而是....训斥? 一名年轻的侯爵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反差和威压,忍不住抬头,惊恐地望向身旁的老侯爷。 “老...老侯爷....太祖爷他....他还活著?” 老侯爷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著,低声解释道:“不是活著...是执念....” “太祖爷当年一统天下,为防后世子孙不成器,君王行差踏错,便將自己的一缕至强执念,封印在这打王鞭之中!” “用以监察皇族,约束君王!” “只要打王鞭在,太祖的意志,便与大夏国运同在!” 原来如此! 眾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怪六百年来,无人敢动摇太祖定下的规矩! 虚空中的声音,没有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知道了,退下吧。” 退下? 这就完了? 武成侯等人心中一急,完全琢磨不透太祖的意思。 老侯爷连忙再次叩首,急声喊道:“太祖!昭寧倒行逆施,三日后便要以殿试为名,行废黜我等之实!还请太祖降下旨意,制衡昭寧,以安臣子之心啊!” 可这一次,虚空中再无回应。 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也在缓缓退去。 供桌上,悬浮著的打王鞭,金光寸寸熄灭,符文隱没不见。 最终。 啪。 令牌失去光彩,掉回了供桌之上。 整个太庙,瞬间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武成侯等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面面相覷。 太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准了? 还是没准? 如果准了,太祖爷到底会怎么出手? 第301章 问天仪式! 回到武成侯府密室的十几名勛贵瘫坐在椅中,个个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太庙中,太祖爷的威压即便已经散去,但余威依旧给他们神魂极大的振动。 许久,才有几位先前並未同去太庙的侯爵,看著武成侯等人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侯爷,太庙那边....情况如何?太祖爷他老人家....怎么说?” 武成侯还未开口,老侯爷便颤巍巍地抬起头开口道: “不用担心。” “太祖爷,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他亲手打下的基业,被毁掉。想必,过不了两日,宫里就会有消息传来。” 此言一出,密室中气氛稍稍缓和。 另一名侯爵跟著点头:“也只能等了,至少...至少太祖爷知道了有这么回事。” 眾人纷纷附和。 “没错。” 武成侯强撑著坐直了身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附和道:“打王鞭激活了,太祖爷肯定会出手的,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 说著,武成侯环视眾人,加重了语气: “再说了,就算太祖爷不完全站在我们这边,只要他老人家肯出面,至少也能制衡圣上!这对我们来说,就够了!” 是啊,他们要的本就不是让太祖废帝。 只要能让圣上投鼠忌器,不敢再对他们这些勛贵下死手,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且他们口中喊著太祖爷,自称子孙后代,也是为了亲近。 大夏子民,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算得上太祖爷的子孙。 但到底比起圣上和太祖爷之间的血脉关係还是要远一层。 武成侯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冷意。 “不过,我们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太祖爷身上。殿试在即,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几日,我已经请来了京都最有名的三位大儒,轮流给府上那些不成器的小子们押题、讲解!” 一名侯爵好奇地问道:“武成侯,不知您请的是哪三位大儒?” 武成侯闻言,略带得意地笑了起来,声音也比刚才大了几分: “礼部侍郎张文渊、国子监博士李清风,以及隱居多年的大儒钱穆之!” “这三位,哪个不是学富五车、著作等身?有他们亲自下场指点,就算我们那些小子再不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眾人闻言,纷纷发出讚嘆。 “还是侯爷有办法!” “这三位大儒,等閒人可是请都请不动的!” 密室內的气氛愈发热烈,一扫之前的阴霾。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手下匆匆走进密室,快步走到武成侯身边,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武成侯本就带著笑意的脸,听完匯报后,笑容变得愈发得意。 眼睛一亮,挥手让心腹退下。 而后环视眾人,开口道: “诸位,还有一个好消息。” 顿了顿,卖足了关子,才缓缓开口:“我派人查了卢璘的底细,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 “此子极爱吃腊猪脚,几乎每餐必有.....” 一名年轻侯爵闻言,瞬间会意,兴奋地一拍大腿。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从这里下手?” 武成侯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不错。”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盯上了柳府每日採买的渠道。只要在食材上稍稍做点手脚,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一直沉默的老侯爷,此刻却面露担忧,迟疑地开口:“此事....若是败露,我们恐怕...” “败露?” 武成侯一声冷笑,打断了老侯爷。 “怎么可能败露?” 站起身,脸上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態。 “我用的是从北境重金购来的『蚀骨散』!” “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食物中根本无法察觉。发作极为缓慢,中毒者会在三日之內,逐渐感到四肢无力,精神萎靡,最终五臟六腑衰竭而死!” “就算是大儒用才气探查,也只会以为是旧伤復发、积劳成疾!” 武成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眾人,笑容愈发狰狞。 “更妙的是,卢璘在妖蛮大营本就受了重伤,五臟皆有损伤。这毒一下去,只会让人觉得是他自己伤势恶化,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这番话说完,密室內再无半分疑虑。 “高!实在是高!” “如此一来,便是天衣无缝!” 年轻侯爵更是抚掌大笑。 “卢璘此子虽有才华,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给圣上当刀,就该有这等觉悟....” 武成侯满意地环视眾人,重新坐回首位。 “诸位,只要卢璘一倒,其他学子考生大多是世家勛贵,后面的帐可以慢慢算.....” “到那时,圣上就算再不甘心,也得乖乖认输!” .............. 与此同时,紫宸殿內。 昭寧帝独自一人立於窗前,遥望太庙方向。 精致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焦虑。 太监总管高要侍立一旁,垂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高要能明显感觉到,陛下此刻的心绪极为复杂。 这般模样,自他侍奉陛下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 “高要。”昭寧帝忽然开口。 “太庙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影卫早已將昨夜之事尽数稟报。 子时,武成侯等十几名勛贵秘密进入太庙,停留约一刻钟后离开。 期间,太庙內有强光闪烁,威压盖顶,疑似太祖执念甦醒。 高要躬身回道:“回陛下,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与往日无异。” 昭寧帝闻言,凤目中闪过冷冽。 “果然....打王鞭被激活了....” 高要小心翼翼的探问:“陛下,那我们....” “不必理会。” 昭寧帝摇头,发出一声冷笑。 “一群蠢货,真以为有太祖撑腰,就能翻天不成?” 说完,挥手让高要退下。 殿內只剩一人后,昭寧帝缓缓转过身,走到御案前。 摊开一卷古旧捲轴。 捲轴之上,密密麻麻记载著歷代问天仪式的细节和过程。 昭寧帝视线扫过捲轴上的內容,面色愈发阴沉。 所谓的“问天”,表面上是太祖用来选拔可用之才的手段。 实则,是在每一个通过殿试的新科进士心中,种下一道心魔。 这道心魔,会隨著他们官阶的攀升而一同成长。 直到他们位高权重,手握一方权柄之时,心魔便会彻底爆发。 爆发了,会如何? 会让他们在每一个关键的抉择时刻,身不由己,只能听从太祖的意志行事。 除非他们能突破到大儒之境,以冲关才气衝破心魔。 否则,这一辈子,都只是太祖的傀儡! 这,就是大夏六百年来,无论帝王更迭,朝堂格局却始终未变的根源! 位高权重的大臣,世袭罔替的勛贵,他们以为自己在效忠皇帝,效忠大夏。 实则,效忠的只是太祖一道阴魂不散的执念! 所以,她才要提前殿试! “真的只是执念吗?”昭寧帝深呼一口气,摇了摇头。 所以,自己才要赶在“问天”仪式之前,先一步培养出一批真正的班底! 可要如何破除『问天』? 毕竟是太祖亲自设下的手段…” 第302章 腊猪脚! 就在此时。 殿外,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陛下!柳府有异动!” “武成侯府的人,盯上了柳府每日採买的渠道,疑似要对卢璘下手!” 昭寧帝面色骤变,猛地站起。 “混帐!他们竟敢!” 黑影低声询问:“陛下,要不要立刻派人保护卢璘?” 昭寧帝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 “若是朕现在派人保护,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警觉。” 昭寧帝重新坐下,脸上已恢復了冷静。 “传令下去,让影卫暗中盯紧柳府。” “一旦发现有人对卢璘下毒,立刻拿下!” “但在此之前,不要惊动任何人!” 黑影领命,躬身退下。 紫宸殿再次恢復了安静。 昭寧帝看著窗外,凤目之中已是杀机凛然。 …… 清晨,柳府。 天光微亮,雾气蒙蒙,柳拱叫住了正要去前院安排杂事的管家。 “老许,等一下。” “阁老,您吩咐。”老许躬身。 柳拱看了一眼卢璘房间的方向,开口道:“璘哥儿伤得不轻,身子骨正是需要养的时候。你去採买些滋补的食材,尤其是他爱吃的腊猪脚,挑最好的买。” “哎,老奴省得。一定办得妥妥当帖。”老许连声应下。 “去吧,多带两个人,路上仔细些。”柳拱挥了挥手。 老许领著两名健壮的小廝,提著菜篮出了府门。 初秋的京都街道,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寒暄声不绝於耳,满是烟火气。 老许穿行在人群中,和熟悉的摊贩打著招呼。 丝毫没有察觉到,街角茶楼的二楼窗边,以及对面巷口的阴影里,有几双眼睛,正紧紧盯著他们主僕三人。 ............. 武成侯府,密室。 一名心腹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侯爷,柳府的管家出门了,一切按计划进行。” “嗯。” 武成侯笑了一声,脸上满是轻蔑。 “知道了。” “记住,手脚乾净些,不能留下任何破绽。一个寒门泥腿子,也配当陛下的刀?” ......... 街市上,老许径直走到了常去的那家肉铺。 “张屠户,生意兴隆啊!” “哟,是许管家啊!您今儿来得巧!”肉铺老板满脸堆笑,麻利地擦了擦手,从肉案下提出一串色泽油亮的腊猪脚。 “看看这批货,刚从南边运来的,顶好的货色!您之前提过一嘴,特意给您留著的。” 老许凑上前,仔细地闻了闻,又用手捏了捏,满意地点头:“不错,正是这个成色。给我来两只。” “好嘞!” 在张屠户低头砍猪脚的瞬间,余光和人群中一个卖货郎打扮的汉子飞快地交匯了一下。 货郎汉子微不可察地頷首,又继续吆喝起来。 肉铺斜对面,一间当铺的屋顶之上。 一道黑影,静静地伏在那里。 影五將这一切尽收心底,一动不动,唯有右手,在身后做了个隱晦手势。 巷子另一头,一名正在修补车轮的匠人,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目標已確认,继续监视。” 老许提著包好的腊猪脚,又带著小廝去了几家常去的店铺,採买新鲜的蔬菜、鱼鲜,以及几味温补的药材。 每到一处,暗中窥伺的人始终紧隨其后。 而更外围,影卫的包围圈,將这些人全部笼罩在內。 老许最后来到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 “掌柜的,还是老规矩,配一副温养气血的方子。” “老许您放心。” 掌柜的是个乾瘦的中年人,手脚很是麻利,迅速將黄芪、当归、枸杞等药材一一称好,用油纸包起来。 就在老许低头检查另一包药材的成色时。 掌柜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在柜檯下一抹,右手接过油纸包的动作快如幻影。 一撮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抖进了那包黄芪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嫻熟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將纸包仔细折好,递给老许。 “许管家,您拿好。” 屋顶上,影五的身体瞬间绷紧,又一个手势,无声地打了出去。 “准备收网。” ............. 一个时辰后,柳府,后厨。 饭菜的香气瀰漫开来。 老许亲自盯著厨娘,用新买的腊猪脚和药材,燉了一锅浓汤。 乳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散发出肉香和药材的清香。 “火候差不多了,给卢大人送去吧。”老许吩咐道。 ........ 臥房內。 卢璘半靠在床头,脸色略显苍白。 柳拱和沈春芳正坐在旁边,陪他说话。 “你这小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沈春芳看著卢璘苍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卢璘勉强一笑:“夫子,学生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我看你是就剩半条命了!”柳拱吹鬍子瞪眼。 就在这时,一名丫鬟端著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阁老,沈公,卢大人。”丫鬟轻声行礼,“厨房给大人燉的汤好了。” 浓郁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臥房。 柳拱凑过去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嗯,不错,闻著就大补。璘哥儿,快趁热喝了。” 丫鬟將腊猪脚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卢璘床边的小几上。 汤色奶白,猪脚燉得软烂脱骨。 卢璘確实也觉得腹中空空,闻到熟悉的香味,食指大动。 最怀念的就是娘做的腊猪脚..... 卢璘对著柳拱和沈春芳笑了笑,而后拿起汤匙。 第303章 將计就计! 卢璘端起汤碗,对上柳拱和沈春芳关切地注视,笑了笑。 汤匙舀起一勺浓白汤汁,送入口中。 香气浓郁,咸鲜適口。 一口气將整碗汤喝得乾乾净净,连带著软烂的猪脚也一併吃了。 放下汤碗,卢璘抹了抹嘴,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果然大补,多谢柳老、夫子费心。” 柳拱满意地点了点头,捋著鬍鬚:“喜欢就好,这几日都让厨房给你燉。” 沈春芳却没说话,静静地看著卢璘。 敏锐地注意到,卢璘在说大补两个字时,眼中闪过寒意。 .......... 与此同时。 柳府后院的角落,一名乔装成杂役的僕役,確认了臥房內传出的对话后,眼中闪过喜色。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僕役立刻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扫著落叶。 ........... 柳府,臥房內。 丫鬟收拾好碗筷退下。 柳拱亲自上前,关上了房门,脸上笑意变成了凝重。 “璘哥儿,你確定没问题?” 卢璘点了点头,淡然开口:“当然没问题,武成侯他们这会已经確定我已经中毒了!” 柳拱和沈春芳闻言,相视一笑。 时间,回溯到清晨。 当管家老许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起,整个京都街景在沙盘上清晰呈现。 老许的行动轨跡,是一条明亮的线。 而在这条线的周围,几个不起眼的光点,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街角的茶楼,巷口的货郎,甚至是对面的当铺屋顶。 这些都是武成侯的探子。 沙盘的视角继续拉近,锁定在药材铺。 掌柜的將一撮白色粉末抖入药材包的瞬间,沙盘之上,那包黄芪瞬间被標註成了刺目的红色! 【蚀骨散:北境奇毒,无色无味,入体后三日內逐渐发作,令人四肢无力,精神萎靡,最终臟腑衰竭而亡。症状与重伤復发、积劳成疾极其相似,难以察觉。】 柳拱听著卢璘把沙盘上的所有信息道出后,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璘哥儿,你这是要將计就计啊?” “不错,不喝,如何能让他们安心?”卢璘淡淡一笑,“如何能让他们,放鬆警惕?” “食材採买回府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让夫子安排信得过的人,去后厨將那只猪脚和那包黄芪,全都秘密换掉了。” 柳拱恍然大悟:“所以,你喝下的是一碗乾乾净净的汤,但武成侯府那边,却以为你已经中毒?” 卢璘頷首。 “正是如此。” “接下来几日,我会『配合』他们,好好地表现出四肢无力、精神萎靡的症状,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將计就计,才能引蛇出洞。 柳拱闻言,眉头並未舒展,依旧忧心忡忡:“可这样一来,三日后的殿试,你如何应对?你这般状態,怕是连笔都提不起来。” “柳老放心,我自有安排。” 卢璘话锋一转。 “倒是另外一件事,让我有些意外。” 在沙盘锁定武成侯那些探子的同时,卢璘还发现了另一批人。 另一批隱藏得更深,更专业的人。 他们分布在更外围,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將武成侯的所有人马,反向监控了起来。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黄雀。 当药店掌柜下毒的瞬间,当铺屋顶上,一名影卫的手势,也被沙盘捕捉得一清二楚。 卢璘甚至在半个时辰前,藉口去茅房,主动在后院接触了其中一名偽装成花匠的影卫。 对方在看到卢璘能精准地叫破自己身份时,影卫比卢璘更加震惊。 在確认了卢璘的身份后,影卫还是传达了陛下的口諭。 暗中保护,收集罪证。 卢璘也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柳拱和沈春芳两人。 “陛下比我想像中,更看重此事。” “影卫不仅仅是在保护我,更是在等著武成侯府的人,將罪证主动送到他们手上。” 君臣之间,竟有这等默契。 沈春芳听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陛下这是要借你的手,將勛贵集团,连根拔起啊。” “你就是陛下的那把刀。” 卢璘闻言淡笑: “我知道。” “但我不介意当这把刀。” 说著,顿了顿,卢璘再度抬起头。 “前提是,这把刀,不能被轻易折断。更不能,用完就被扔掉。” 柳拱拍了拍卢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交代: “璘哥儿,圣上没那么简单,与虎谋皮千万要小心....”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今日你为陛下斩勛贵,他日....” 柳拱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卢璘点头应了下来: “学生心中有数。” ............ 与此同时,武成侯府。 会客厅內,十几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军方勛贵齐聚於此。 这时,武成侯府管家领著一位僕役打扮的男子,走进厅內。 “侯爷!成了!” “卢璘已经將那碗汤,连肉带汤,全都吃下去了!一滴不剩!”柳府僕役开口道。 武成侯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狂喜。 “当真?!” “千真万確!”柳府僕役连连点头,“小的亲眼看著丫鬟將空碗端出来,还听见柳拱和沈春芳在旁边夸汤燉得好,让卢璘多喝些补身子!” “好!好啊!” 武成侯笑容更甚,其余的勛贵们也纷纷起身,一个个满脸喜色。 “侯爷当真是高明!” “这下好了!卢璘这小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了!” “蚀骨散一入腹,三日之內,他必然五臟衰竭而亡!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只当他是旧伤復发,救不了他!” “没错!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一直沉默的老侯爷捋著鬍鬚眼中也透出笑意:“如此一来,殿试之日,卢璘必然无法参加。我们各家的子弟,便少了一个最大的威胁。” 武成侯頷首:“不仅如此。” “卢璘一死,陛下就失去了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本侯倒要看看,她还如何对付我们这些太祖爷亲封的功臣之后!” “侯爷,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准备庆功了?”年轻侯爵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武成侯摆了摆手,狂喜之色收敛了几分,重新坐下。 “莫要得意忘形。” “这几日,还是要继续观察,確保万无一失。在卢璘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 第304章 朕,要亲手掀了它! 不远处的书房內。 与会客厅的兴奋不同,书房內的气氛略显严肃。 三位名满京都的大儒,正对著十几个勛贵子弟讲学。 礼部侍郎张文渊放下手中的书卷,看著底下这群心不在焉、愁眉苦脸的公子哥,忍不住嘆了口气。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几日你们確实进步不小,但想要在殿试之中脱颖而出,恐怕....” 张文渊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旁,国子监博士李清风也皱起了眉头。 “卢璘此子,文章经义、治国方略,几乎样样精通,更兼有兵家神通傍身,神鬼莫测。说句实话,在场的诸位,恐怕无一人能与之相提並论。” 这话说得直接,让在座的勛贵子弟们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隱居多年的大儒钱穆之更是苦笑一声,补充开口: “老夫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像卢璘这般近乎妖孽的,还真是头一遭。你们这些孩子,就算再努力十年,也未必能追上他现在的水平。” 三重打击,书房內气氛更加凝重。 终於,一名勛贵子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不服。 “三位大儒言重了,我等虽自认不如卢璘,但也不至於差得如此之远吧?” 张文渊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差的,不是才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眼界,是格局。”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武成侯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三位辛苦了。” 对著三位大儒拱了拱手,而后扫了一眼那些垂头丧气的子侄,笑了起来。 “不过这殿试的结果嘛,那可不一定。” 张文渊一愣,有些不解:“侯爷此话何意?难道.....你有把握让公子们胜过卢璘?” 武成侯抚著鬍鬚,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 “三位大儒,三日之后,拭目以待便是。” 三位大儒面面相覷,李清风为人耿直,忍不住想开口:“侯爷,殿试乃国之大典,若是行差踏错....” 武成侯直接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三位放心。” “该有的规矩,武某自然是懂的。” 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 三位大儒不再多言,但心中疑惑更甚。 武成侯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离开了书房。 .............. 另一边,紫宸殿外,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影卫统领,影一低著头,低声向殿內的昭寧帝匯报情况。 “陛下,卢璘之事已查明。” “说。” “武成侯府收买柳府採买渠道,以北境奇毒『蚀骨散』,意图毒杀卢璘。” “下毒过程,已被影卫尽数记录。” “然,卢璘已通过其兵家神通,提前洞悉全局。” 昭寧帝神色微微一顿。 影一继续匯报:“卢璘將计就计,命人暗中调换了食材,而后当著柳拱、沈春芳以及武成侯府安插的眼线,將无毒的汤药尽数饮下。” “目前,武成侯府已確认卢璘『中毒』,放鬆了警惕。” 匯报到此,影一停顿了片刻,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另,卢璘在察觉我等存在后,主动接触了负责监视的影卫,確认了我们的身份。” 话音落下。 紫宸殿內, 昭寧帝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片刻之后。 “呵。”一声轻笑从昭寧帝红唇中轻声道出。 “有趣。” 影一低著头,不敢揣测圣意,试探著开口:“陛下,卢璘此举,似乎是不愿完全听从陛下的安排。他主动接触影卫,恐怕是想....” “想掌握主动权,不甘心只当一枚棋子。”昭寧帝替他说完了后半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浓。 影一沉默片刻,开口道: “陛下,要不要…” “不必。” 昭寧帝摆了摆手,站起身。 “朕要的,就是一个有能力、有野心、更有脑子的人。” “大夏六百年,太祖压得这朝堂一潭死水太久了。” “文官勛贵,世袭罔替,一个个尸位素餐,只知固守祖业,党同伐异。” “武將后代,养尊处优,早已没了先辈的血勇,一个个不堪大用!” 昭寧帝猛地转身,凤目之中,闪烁著冷意。 “朕需要的,是一条能撕咬、能搏杀的饿狼!而不是一只只会摇尾乞怜,俯首听话的家犬!” “卢璘越是聪明,越是不甘为棋子,反而越合朕的心意!” 影卫沉吟片刻,询问道: “可是陛下,此等人物,若功成之后反噬…” “反噬?” 昭寧帝一声冷笑:“那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朕给卢璘机会,让他去搅动这潭死水,就看他,能走到哪一步了。” “武成侯他们,自以为下毒之计天衣无缝,能就此除掉卢璘......” “卢璘將计就计,反而给了朕一个清理门户的绝佳机会。” 影一瞬间恍然大悟。 “陛下是想等殿试当日,让卢璘『带病』登场,以惊世之才,彻底碾压所有勛贵子弟!” “到那时,武成侯等人的所有阴谋算计,都將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而陛下便可顺势拿出他们下毒的铁证…” “不错。” 昭寧帝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仅如此。” “不过,比起这些蠢货的垂死挣扎,朕更期待的,是卢璘接下来会如何破局。” 说著,昭寧帝视线悠悠地转向了太庙所在。 “三日后的『问天』仪式,在所难免。” “卢璘若是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影一心中一惊,猛地抬头。 “陛下!『问天』仪式事关国本,乃太祖所立,若是让卢璘知晓其中隱秘,恐怕....” “无妨。” 昭寧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朕甚至,希望他能发现。” “只有打破了旧的枷锁,才能建立起真正属於朕的新秩序!” 轻挪莲步,缓缓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伸出手指,点在了京都皇城。 “太祖啊太祖,你留下的这盘棋,六百年了。” “朕,要亲手掀了它。” 第305章 油尽灯枯之兆! 殿试前两日。 柳府之內,愁云惨澹。 卢璘臥床不起,原本之前只是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是毫无血色。 嘴唇乾裂,呼吸都微弱了许多。 “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听得屋子里的人心慌。 沈春芳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卢璘的手腕上,眉头紧皱。 柳拱在一旁踱步,满脸焦虑,时不时地看向床榻。 “怎么样?璘哥儿他.....” 沈春芳收回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旧伤復发,气血攻心。” “本就在妖蛮大营伤了根基,这几日又强耗心神,如今.....怕是油尽灯枯之兆。” 沈春芳说这番话,毫不避讳,当著屋內的杂役,婢女以及一医生的面说的。 柳拱闻言,身子一个踉蹌,满脸颓然。 “油尽灯枯....这....这可如何是好?三日后便是殿试,璘哥儿这副模样,別说写文章,怕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沈春芳起身,为卢璘掖了掖被角,当著外人的面,眼中满是痛心。 “眼下只能用名贵药材先吊著一口气,至於殿试.....听天由命吧。” 臥房內,一片死寂。 …… 武成侯府。 气氛与柳府的愁云惨澹截然相反。 “哈哈哈哈!好!真是天助我也!” 武成侯听完柳府眼线传回的消息,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十几名军方勛贵也是个个面露喜色。 “我就说嘛!那蚀骨散可是北境奇毒,无药可解!卢璘那小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躺下等死!” “旧伤復发,油尽灯枯?说得好!这下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了!” “这下,陛下的刀,算是废了!看她还拿什么来砍我们!” 眾人举杯,遥相庆贺。 “侯爷,卢璘一倒,殿试之上,我们各家的子弟便再无敌手!这头甲,怕是也可以爭一爭!”一名年轻侯爵兴奋地开口。 角落里,老侯爷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仅仅一个头甲,还不够。” 眾人闻言,都安静下来,看向老侯爷。 老侯爷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要贏,就要贏得彻彻底底,让陛下的脸,丟到天下人面前!” “这次殿试,不止头甲,前三甲,都必须是我们的人!” “不止如此,还要让其他那些摇摆不定的世家子弟,一个个都名落孙山!让他们知道,这大夏,到底是谁说了算!” 在场的勛贵们闻言,也都心头一凛,隨即脸色愈加兴奋。 没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武成侯抚掌大笑:“老侯爷所言极是!此事,本侯早有安排!” 扫过眾人,满脸得意地透露道:“我请来的三位大儒,你们可知为何偏偏有礼部侍郎张文渊?” “张文渊此人,看似清高,实则贪財好色,早就被我抓住了把柄。” “我已经买通了他,这次殿试的题目,他会设法提前泄露给我们!” “到时候,让孩子们提前准备,何愁不能拿下前三甲?” 轰! 密室內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连殿试题目都能提前拿到?” “侯爷当真是手眼通天啊!” “哈哈哈,这下是真正的万无一失了!卢璘废了,题目又提前知道,这要是再贏不了,我们府上那群小兔崽子可以直接抹脖子了!” …… 与此同时,柳府,臥房內。 吊命的汤药早已被撤下。 房门紧闭,柳拱和沈春芳脸上的忧虑消失不见。 原本垂死的卢璘,此刻正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平静。 文宫深处,“九山河”兵家沙盘,正全力运转! 沙盘之上,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將整座京都城的地形地貌、街道坊市、兵力部署,清晰地呈现出来!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营房,甚至每一个巡逻禁军的位置,都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突然! 沙盘的边缘,代表著城外五十里妖蛮大营的区域,无数代表著妖蛮士兵的红色光点,开始动了! 不再是之前的骚扰和试探。 十万大军,如同一股红色的洪流,正沿著官道,朝著京都城的方向,全速移动! 沙盘瞬间给出了推演结果。 【预计子时,妖蛮大军將兵临城下。】 卢璘的心神一沉。 沙盘之上,三条猩红的进攻箭头,从妖蛮大营延伸而出,直指京都城墙。 一条主攻,两条佯攻。 主攻的方向,正是京都防御最为空虚的宣武门! 这和之前推演出的情报,完全一致! 但更让卢璘担心的,不是城外的十万大军。 而是城內。 沙盘上,代表著皇城宫殿的区域,一个原本属於大夏的白色光点,此刻却闪烁著与妖蛮遥相呼应的红芒! 这是內奸的信號! 而且位置....竟然在太和殿附近! 殿试在即,太和殿乃是重中之重,此刻能在那里活动的,必然是身居高位,或者负责殿试筹备之人! 卢璘意念一动,沙盘的视角瞬间拉近,死死锁定了那个闪烁红点。 红点並非某个大人物,而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书吏。 但这名书吏,却始终跟在一个人身后。 礼部侍郎,张文渊! 武成侯请来的三位大儒之一! 原来,泄露考题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在殿试当天,里应外合,为妖蛮大军打开京都的大门! 好一招环环相扣的毒计! 卢璘猛地睁开双眼,额头已满是冷汗。 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对著窗外某个角落,屈指轻弹。 一道才气波动,没入黑暗。 片刻之后。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臥房之內,单膝跪地。 正是之前接触过的那名影卫。 “卢大人有何吩咐?” 卢璘没有废话: “妖蛮十万大军,已在路上,预计子时兵临城下,主攻宣武门。” 影卫身体一震。 卢璘继续开口: “宫中有內应,是礼部侍郎张文渊身边的心腹书吏,他会在殿试当天,打开宫门,里应外合。” “你立刻將我说的每一个字,原封不动地稟报陛下。” 影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骇然。 如此惊天的军情,卢璘是如何得知的? “属下明白!是否需要立刻抓捕內奸,调动城防?” “不。”卢璘摇头。 “告诉陛下,按兵不动。” “等我的下一步指示。” 影卫再次一震,按兵不动?等他的指示? “是!” 黑影一闪,消失在房中。 …… 紫宸殿。 夜色深沉。 影卫统领影一,將刚刚从柳府得到的密报,一字不落地呈送到了昭寧帝的御案前。 听完匯报,即便是影一,此刻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 昭寧帝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直到影一匯报完毕,昭寧帝才缓缓抬起头,凤目之中,闪过一丝光彩。 眼神中有讚赏..... 也有冷冽。 昭寧帝拿起密报,手指在“张文渊”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红唇轻启,发出一声自语: “好一个卢璘,果然没让朕失望....” “张文渊,太祖,您埋在文官集团內的手笔也开始坐不住了吗......” 第306章 斩首行动! 殿试前一日,夜。 武成侯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宴会厅內,十几名军方勛贵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个个脸上满是笑意。 “明日之后,圣上的刀一断,看她如何撼动我等勛贵,要我说,这大夏是咱们的大夏.......” “卢璘一废,她便断了爪牙!我等的好日子,就要回来了!” 就在此时,管家领著一人快步走入。 来者,正是礼部侍郎张文渊。 武成侯大笑著起身相迎,將张文渊请入密室。 密室內,再无旁人。 张文渊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捲轴,递了过去。 “侯爷,这便是明日殿试的题目,下官.....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武成侯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 確认无误后,满意地拍了拍张文渊的肩膀。 “张大人放心,你我的情分,本侯记下了!事成之后.......” 打发走张文渊,武成侯立刻召集了各家即將参加殿试的子弟,就在密室之中,连夜讲解起了考题。 …… 另一边,张文渊离开了武成侯府,没有直接回家。 拐入一条偏僻小巷,七拐八绕之后,来到城南一处早已废弃的道观。 观內,心腹书吏早已等候多时。 “大人。”书吏躬身行礼。 张文渊点了点头:“事情办得如何?” 书吏脸上露出笑意:“回大人,十万大军已在城外三十里处集结待命。子时一到,便会以宣武门为突破口,发起总攻!” 顿了顿,书吏继续道:“届时,小的会在太和殿的东北角,打开那道直通宫外的暗门,接应巴图大汗的亲卫精锐,直捣皇城!” 张文渊闻言,脸上杀机毕露。 “很好。卢璘已是废人一个,昭寧帝失去了最锋利的刀。此计一成,大夏六百年国祚,便到此为止了!” …… 柳府,臥房。 卢璘依旧病重在床,双目紧闭。 文宫深处,九山河兵家沙盘,全力运转著。 武成侯府的狂欢。 废弃道观的密谋。 一幕一幕,都在沙盘之上呈现。 同时,这些情报,也已通过影卫,源源不断地送往了紫宸殿。 就在此时,沙盘之上,代表著太庙的区域,那股沉寂了许久的古老气息,骤然活跃起来! 不对劲。 卢璘心神一凝,將所有推演之力,全部集中到了太庙之上! 沙盘剧烈翻涌,无数信息流交匯。 “这就是问天仪式的真相.......” 所谓的“问天”仪式,根本不是选拔人才。 而是在每一个通过殿试的新科进士心中,种下一道心魔! 这才是太祖掌控大夏六百年的真正手段! 通过九山河,得知了问天仪式的內情后,卢璘猛地睁开双眼。 將柳拱和沈春芳请入房中,屏退左右后,將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 听完卢璘的讲述,柳拱和沈春芳两人,呆立当场。 “若....若是如此,岂不是说.....我大夏六百年来,所有通过殿试的文臣武將,位极人臣者,全都是....全都是太祖的傀儡?” 卢璘缓缓点头。 “不错。” “他们以为在效忠大夏,效忠君王,实则,只是在效忠太祖执念。” “甚至,不一定是执念.....”卢璘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柳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急切地抓住卢璘的胳膊。 “那璘哥儿你明日参加殿试,岂不是也要....也要被种下心魔?” 卢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夫子,柳老,且放心。” “学生自有应对之法.....” …… 与此同时,紫宸殿內。 昭寧帝刚刚看完了影卫呈上的所有密报。 妖蛮的动向,张文渊的背叛,勛贵的狂欢。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听到影卫提及太庙的异动,以及卢璘对此的推演。 昭寧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太庙的方向。 凤目之中,情绪复杂。 “太祖,您留下的这盘棋,朕....已经看透了。” 一旁,太监总管高要听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若是太祖执念,真的在殿试之上发难,我....我们该如何应对?” 昭寧帝发出一声冷笑。 “朕会亲自监考。” “只要卢璘能撑过『问天』仪式,便可成为朕手中,第一把不受太祖控制的真正利刃!” …… 夜色深深。 城外,妖蛮大营。 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主將巴图站在高台之上,环视著下方黑压压的十万大军。 “子时一到,全军出击!” “宣武门是主攻方向,城內有我们的人接应!” “此战,定要一举攻破京都,活捉昭寧!” “吼!” 无数妖蛮將士举起兵器,发出震天咆哮。 巴图点了点头,转头问向身旁的副將。 “他说的暗门,真的可靠吗?” 副將脸上露出残忍笑意。 “大汗放心,对方是大夏礼部侍郎张文渊的心腹,提供的情报从未出错过。” “而且,对方还承诺,会在殿试当天,在太和殿製造巨大的混乱,让昭寧帝自顾不暇!” …… 柳府,臥房。 卢璘正准备收起沙盘,调养心神,以应对明日的大战。 突然。 沙盘之上,一片代表妖蛮大军的红海边缘,一处细节被瞬间放大! 一支约莫千人的精锐部队,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主力。 他们並未隨大军一同逼近宣武门。 而是绕向了皇城的后方! 在这支精锐部队行进路线上,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正在闪烁。 是一条废弃多年的密道! 斩首行动! 他们的目標,不是攻城,而是绕后突袭,直指紫宸殿中的圣上! 卢璘脸色骤变。 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屈指一弹。 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房中。 “立刻传讯陛下!” 卢璘语速极快,將妖蛮斩首部队的动向、人数、路线,以及自己瞬间推演出的应对之策,尽数告知。 影卫听得浑身冰凉,领命之后,迅速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307章 论圣道本源与江山永固! 殿试当天。 天色破晓,晨钟悠悠,响彻整座京都。 今日,是大夏六百年来最不寻常的一场殿试。 皇城之外,街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无数百姓翘首以盼,想要一睹盛况。 太和殿前,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之上。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静默肃立。 勛贵集团一脉的官员们,个个神采奕奕,一扫往日的阴霾。 武成侯站在百官前列,与身旁几名老侯爷不时交换眼神,脸上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人群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柳拱搀扶著卢璘,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考生队列。 今日的卢璘,看上去比前几日更显虚弱。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步履蹣跚,每踏出一步,整个身子都在轻晃,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站都站不稳。 这一幕,引得周围的官员和考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就是卢璘?怎么病成这副模样?” “听说是旧伤復发,积劳成疾,怕是....唉,可惜了。” “这个状態,別说殿试了,能不能清醒都是问题.....” “哎,確实是天妒英才,这可是会试写出惊圣文章的卢璘啊,我还期待他在殿试的表现呢.......” 武成侯看著卢璘那副隨时可能倒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侧过头,和身旁老侯爷低语。 “看来蚀骨散的药效,比预想的还要好。” 老侯爷双眼眯起,点了点头。 “这小子,怕是连笔都握不稳了。” “一个將死之人,不足为虑。”武成侯冷哼。 “陛下驾到!” 隨著太监总管高要一声唱喏,议论声戛然而止。 眾人齐齐转身,躬身行礼。 昭寧帝身著明黄龙袍,头戴凤冠,在宫人与影卫的簇拥下,一步步登上太和殿前的高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端坐於龙椅之上,凤目威严,缓缓扫过全场。 当视线掠过考生队列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时,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波动。 隨即,一切恢復如常。 礼部侍郎张文渊,作为此次殿试的主考官,从队列中走出,来到高台之下。 先是恭恭敬敬地向昭寧帝行了一个大礼,而后转身面向广场上数百名考生。 身旁一名心腹书吏捧著考题捲轴,低眉顺眼地站著。 只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太和殿东北角的那个方向。 ............ 就在此时! 卢璘文宫深处,九山河沙盘之上,风云突变! 代表著妖蛮大军的红色洪流,已经开始全速衝击宣武门方向的防线。 而另一边,一支千人斩首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通过了密道,出现在皇城后方! 沙盘之上,代表他们的光点,距离紫宸殿只剩下不到五里! 时间,已经不多了! 卢璘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右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打出了一个极其隱晦的手势。 人群中,一名毫不起眼的禁军卫士,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悄然退出了广场。 高台之上,张文渊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的捲轴,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今开殿试,以求国之栋樑!” “考题:《论圣道本源与江山永固》!” “圣院有言,天下之治,在於文道昌盛;兵家亦云,社稷之安,倚於武功不輟。然则,何以文能定国?何以武可安邦?二者相济,方成圣道本源。请以圣道为基,论江山永固之法!” 考题一出! 考生队列之中,武成侯的嫡子,以及其他几名勛贵子弟,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 就是这道题! 一字不差! 他们昨夜已经將许多篇由大儒捉刀、堪称完美的范文背得滚瓜烂熟! 此刻,他们需要做的,仅仅是將那篇文章,原封不动地默写出来!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嘴角扬起。 別说是拖著病体了! 哪怕是健康的卢璘,又岂能比大儒还厉害不成? 与勛贵子弟们形成对比的,是其他考生的脸色。 无论是出身世家的子弟,还是十年寒窗的寒门学子,在听到这道考题后,纷纷陷入了沉思。 有的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破题之法。 有的面露难色,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笔。 整个太和殿广场,瞬间陷入了沉默。 卢璘站在原地,听完考题,脑海一片清明。 《论圣道本源与江山永固》! 这道题,表面上是在问文武之道如何相济治国。 可实际上,都在指向一个核心:太祖皇帝亲手建立的大夏秩序! 肯定文道,就会削弱勛贵的武功传承。 肯定武功,又会与昭寧帝重文抑武的国策相悖。 无论怎么写,都会落入陷阱。 这根本不是在考经义策论,而是在逼著所有考生站队! 更是.....在试探“问天”仪式中,太祖执念的底线! 破题的关键,不在於文武,而在於“圣道”。 既要肯定太祖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又不能完全认同他定下的世袭罔替之制。 必须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全新的平衡点。 一个,既能让昭寧帝满意,又不会在“问天”时,被太祖霸道执念直接抹杀的平衡点! 思绪电转! 文宫之內,沙盘依旧在疯狂运转。 城外的喊杀声,宫內的危机,眼前的考题,卢璘心分三用,一边推演著破题的每一个字句,一边盯著沙盘上不断逼近的斩首部队! 巨大的心神和才气消耗,让卢璘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快了。 “殿试开始!” 高要的一声令下,所有考生纷纷走向早已备好的案几。 广场之上,瞬间响起一片研墨铺纸的声音。 勛贵子弟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提起了笔,奋笔疾书,一个个下笔如有神助。 武成侯等人看著自己子侄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脸上露出笑容。 而后,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最前面的身影上。 卢璘。 依旧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走向自己的案几。 微闭双目,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 武成侯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已经是一个油尽灯枯的废人,一个连考场都撑不下去的死人。 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第308章 臣建言..... 太和殿內,时间一点点流逝。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升起,又缓缓散开。 勛贵子弟们已经写了大半篇文章,而卢璘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殿中,不远处的柳拱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文宫深处,九山河沙盘疯狂运转! 沙盘之上,代表著宣武门方向的城墙,已经被一层黑云彻底笼罩。 这是妖蛮的十万大军! 主將巴图的將旗,就立在阵前,亲自督战。 守城禁军虽已严阵以待,但在十万妖蛮大军之威下,显得有些单薄。 战斗,一触即发。 而真正让卢璘心神紧绷的,是另一处。 一条猩红细线,已经穿过了代表皇城地下的区域,飞速地朝著紫宸殿的方向推进! 千人斩首部队! 已经进入了密道! 而圣上目前正在太和殿监考,紫宸殿的防守必然是最空虚的时刻! 一旦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卢璘的意念瞬间锁定在猩红细线上。 按照卢璘的部署,影卫早已在密道的出口处设下了层层埋伏。 可此时,沙盘之上,细线的顶端,一个异常璀璨的红点,猛然爆发出光芒! 无数代表影卫的白色光点,在与红点接触的瞬间,便被轻易撕碎,湮灭! 【妖蛮第一勇士,铁答,宗师之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沙盘给出了提示。 妖蛮宗师,以大夏读书人体系,相当於大儒境的读书人! 影卫的埋伏,根本挡不住! 与此同时,太和殿內。 卢璘视角,清晰地捕捉到,站在张文渊身后的心腹书吏,开始悄无声息地朝著大殿的东北角移动。 心腹书吏的手,已经探入了袖中,一枚闪烁著光芒的符籙,若隱若现。 內外夹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卢璘猛地睁开了双眼! 同时也想通了整篇策论的结构。 《论圣道本源与江山永固》! 这道题,根本不是在问文武,不是在问治国! 而是在问,当旧的秩序已经腐朽不堪,行將崩塌之时,该如何破局! 答案,不在於修补,不在於遵从! 而在於,打破! 革故鼎新! 卢璘动了。 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的案几前。 提起笔,沾满墨。 广场之上,无数道目光,幸灾乐祸的,惋惜的,好奇的,全都匯聚於此。 武成侯的笑意,已经毫不掩饰。 然而。 下一刻。 卢璘落笔了。 开篇第一句,便石破天惊! “圣道本源,非在文武之別,而在革故鼎新之勇!” 短短一句话! 轰! 监考的几位大儒,齐齐变了顏色! 国子监博士李清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这是在公然挑战太祖定下的六百年祖制! 武成侯等一眾勛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高台龙椅之上,昭寧帝眼睛微微一颤。 卢璘没有停。 一行行文字,不断出现。 “《秋》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然则祭祀以明礼,戎兵以定乱,二者皆非小道。今圣朝欲开万世太平,须文武並举,法度並行,使天道昭昭,人道赫赫!“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一股磅礴浩瀚的才气,自卢璘笔下冲天而起! 广场之上,无数考生手中的毛笔嗡嗡作响,竟有拿捏不住的趋势。 紧接著。 所有人都看到,冲天的金色才气在半空中凝聚、流转,最终化作八个斗大的金字! 【文武相济,圣道通天】! 八个大字凌空悬浮,金光流溢,將整座太和殿映照得一片堂皇。 一股神圣、浩大的气息,压得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圣道显化!” 大儒钱穆之失声惊呼,鬍鬚都在颤抖。 其余监考官,包括张文渊在內,全都呆立当场,仰望著天空,心神剧震。 武成侯的嫡子,以及那几个提前拿到考题的勛贵子弟,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金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纸上那篇早已备好的华丽文章,人都懵了。 凭什么,我们大儒写出的文章都没有引起圣道显化.... 而卢璘依旧平静。 脑海之中,一片清明。 外界的异象,丝毫没有影响到心神。 笔没有丝毫停顿。 第一策:文以载道,民心归圣 破题后,便开始阐述第一条变革之法。 “教化根本:蒙学兴贤!” “今四海昇平,然民智未开,故当广设乡塾,重振蒙学。使幼童持书而诵《孝》,少年明理而知《秋》,十年磨剑,使天下人人知礼明义,方可使圣道深入人心。” “每县置官学,聘德才兼备之士讲学,凡家贫者,束脩之费,皆由国库所出!” 此言一出! 太和殿文武尽皆失声。 这才是真正为天下寒门计啊! 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却是齐齐变了脸色。 免除束脩? 由国库出? 这是要动摇他们世家垄断知识的根基啊! 卢璘继续动笔: 第二策,科举变革:取士求实 “今日科举,徒尚浮文,不问经世才略。所取之士,或能锦绣文章,却於国计民生一窍不通。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只会多出无数空谈误国之辈!” 这几句话,写得杀气腾腾! 国子监博士李清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几乎是指著自己鼻子在骂啊! 因为他就是八股文章的集大成者! “臣建言,八股宜废!” 这四个字,比之前的革故鼎新还要惊人! 废除八股! 这是要將大夏六百年来的取士之法,彻底推翻! 张文渊看到这里,身体晃了晃,身后的心腹书吏,都停下了动作。 疯子! 这个卢璘,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卢璘的策论还在继续。 “试士当兼策论、算术、治务!使天下举子,皆通晓农商兵刑,方能入仕济民!” “州县试,增『实务策』!殿试,当问『天下治乱大计』!” 这已经不是在答题了。 这是在为大夏,规划未来百年的国策! 高台之上,昭寧帝的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此时,卢璘写下了第三策。 也是最狠,最绝的一策! 第三策,惠民新政:农商通达。 “圣人言『民惟邦本』,又言『民贵君轻』!然今豪强兼併,致使良田万顷,皆入私囊。小民无立锥之地,流离失所,此乃国之大患!” 笔锋陡然锐利! 武成侯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终於明白,卢璘的真正目的! 毒计败露,殿试碾压,这些都不是! 卢璘是要借著这次殿试,当著天下人的面,將他们这些世袭罔替的勛贵,连根拔起! “臣请,颁『均田法』,限天下豪右之田產!设『平准仓』,以稳四时之粮价!使耕者有其田,飢者有其食!民心安,则国自固!” 这几句话写完。 监考的几位大儒,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这篇策论,已经不是在挑战祖制了。 这是在挖大夏半壁江山的根基! 若是此法真能推行,不出十年,所有世家勛贵,都將土崩瓦解! 就在此时! 异象再生! 半空中,那八个“文武相济,圣道通天”的金字之下,一幅全新的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之中,不再是金戈铁马,也不是圣人讲道。 而是无数简陋的学堂,在乡野之间拔地而起。 无数衣衫襤褸,却眼睛明亮的幼童,捧著书卷,放声诵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朗朗书声,仿佛跨越了时空,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声音稚嫩,却充满了力量。 这是.....民智开化之象! 武成侯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 全完了。 当这圣道异象出现,当这万民之声响起,卢璘这篇文章,便已经不再是一篇策论。 而是代文道立言! 是为大夏,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整个太和殿广场,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宏大的异象,久久无法回神。 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自皇城深处,太庙的方向,轰然降临! 威压,苍老,霸道,带著无尽的怒火! 咔嚓! 天空之中,那八个金光灿烂的大字,在这股威压之下,竟发出一声脆响,寸寸碎裂! 咔嚓! 万民诵读的宏大异象,也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轰然破碎! 广场之上,卢璘面前的案几上,一方坚硬的端砚,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309章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来自太庙而来的威压,轰然压下! 整个太和殿广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太祖!太祖执念显灵了!” “这卢璘胆大包天,竟敢妄议祖制,这是触怒了太祖啊!” 武成侯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现出狂喜。 放声大笑,再无半分掩饰。 “哈哈哈哈!狂悖之徒,自取灭亡!” “太祖显圣,看你如何收场!” 身旁的勛贵们也都幸灾乐祸。 一个將死之人,竟敢挑战大夏六百年的根基? 不自量力! 然而,威压之下,卢璘身影轻轻晃动了一下。 没有抬头,没有去看破碎的异象。 平静地重新拿起了一支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卢璘重新蘸墨,笔尖再度落於纸上。 他要继续写! 他竟然还敢继续写! “將非天生,兵在教养。废世袭之弊,开武举之门!” 又一行字跡出现! 如果说之前的“均田法”是挖世家的根。 那这“废世袭,开武举”,就是要刨他们勛贵集团的祖坟!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金色才气,自笔下再度冲霄而起! 这一次,才气没有化作异象。 而是凝聚成一桿金色长枪,枪尖直指天空,与恐怖威压悍然对撞! 滋滋。 空气中传来了金铁交鸣之声,无形波纹扩散开来,广场边缘的几名体弱考生,竟被这股余波震得当场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太和殿东北角。 张文渊的心腹书吏,正准备趁乱行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脚步。 看著场中那个笔直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这还是人吗? 这可是太祖的意志啊! 一介寒门,居然能和太祖意志对抗吗? 与此同时。 卢璘文宫深处,沙盘上,代表影卫的白色光点,在密道出口处,已经被那个璀璨的红点彻底撕碎! 妖蛮宗师,铁答,已经破开了第一道防线! 猩红的细线,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逼近代表著紫宸殿。 卢璘的笔,却依旧稳定。 “选將之道,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军中设大比,优胜劣汰,能者上,庸者下!” “育才之法,立武学,授兵法韜略,讲忠君爱民!使为將者,知荣辱,明大义!” 金色才气长枪,光芒愈发炽盛,隱隱有將威压顶回去的趋势!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武成侯脸上满是惊骇和不解。 死死盯著卢璘,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可是太祖啊! 开创大夏六百载基业,文治武功震古烁今的太祖皇帝! 哪怕只是一缕执念! 区区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能与之抗衡? 高台龙椅之上,昭寧帝身体微微前倾,凤目之中,异彩连连。 就在这时,卢璘写下了练兵养德的篇章。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无德之兵,与匪寇无异!当以家国大义为魂,以守护黎民为本!” “练兵,当练其体魄,更要练其心志!” “养德,当养其忠勇,更要养其仁爱!” 嗡! 金色才气长枪,骤然变化! 化作一尊身披鎧甲,手持长卷的將军虚影,顶天立地,怒视苍穹! 將军虚影的出现,让来自太庙的威压,第一次出现了退缩! 武成侯等人脸色煞白,他们能明显的感觉到,庇佑了他们六百年的力量,正在动摇! “杀啊!” 隱隱约约地,一阵喊杀声,从遥远的宣武门方向传来。 百官骚动,人群中出现了不安。 “什么声音?” “是喊杀声!城外有战事?” “难不成是妖蛮?” 张文渊身体尾部课程的颤了一下,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就在这时,太庙方向,古老霸道的太祖威压,被彻底激怒!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压迫。 而是直接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紫金色巨手,从天而降,朝著广场中央的卢璘,狠狠拍下! 恐怖! 绝望! 广场之上,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柳拱见状,失声惊呼:“璘哥儿!” 在这只紫金色巨手之下,卢璘身后才气所化的將军虚影,看上去如此渺小! 卢璘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身体在颤抖,握笔的手青筋暴起。 但依旧没有停下! “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卢璘將全身所有才气,所有心神,尽数灌注於笔尖! 普通的狼毫小笔,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道刺目耀眼的金色光柱,自笔尖迸发而出,逆流而上,悍然迎向了从天而降的紫金色巨手! 轰隆! 金光与紫金巨手悍然相撞!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席捲整个太和殿广场!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嗡鸣。 广场边缘铺设的汉白玉地砖,被气浪掀飞,化作齏粉。 百官东倒西歪,考生们更是狼狈不堪,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得昏死过去。 “天啊!” “发生了什么!”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 就在威压与才气对撞最激烈的瞬间,卢璘动了。 抓住了这转瞬即逝,无人能看清的间隙! 手中的狼毫小笔,速度快到了极致! 策论,尚未完结! 此刻,卢璘抓住最后的空档,写下了最杀伐果断的篇章! 第四策,法以正纲,圣道长存! “今世家大族广占良田,兼併成风,小民无立锥之地,此乃动摇国本之危。臣请立『限田令』,凡豪右之田產,超出限额者,其田赋十倍於民!使其不敢贪得无厌!” 字字如刀! 刚刚从衝击中缓过神来的几名世家出身的考官,看到这行字,刚刚恢復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 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笔锋没有丝毫停顿,杀气更盛。 “天下官吏,十之五七皆为硕鼠,侵吞国帑,鱼肉百姓!不严惩不足以立威,不重典不足以清明!臣请设『铁面巡按』,直属圣听,巡查天下!凡贪赃枉法,查证属实者,斩立决!剥皮实草,悬於府衙,以儆效尤!” “嘶!” 百官之中,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剥皮实草! 四个字光看,就自带一股血腥气,让在场所有官员,觉得脖颈后方寒气直冒! “律法过苛则百姓不寧,过宽则奸人无惧。当依《周》礼轻重得宜之理,修订法典!谋逆、通敌、叛国者,当诛九族,以儆天下!而偷盗、斗殴等小罪,当以教化为先,劳役抵罪,给予改过自新之机!” 宽严相济,方为王道。 第310章 《革故鼎新疏》!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咔嚓! 殿上似有雷霆炸响! 刚刚写下的这数百字,竟化作一片刀光剑影,在卢璘头顶盘旋,凛冽的法度肃杀之气,让来自太庙的紫金威压,都为之一滯! 圣道异象,再次显化! 而卢璘的心神却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文宫深处,九山河沙盘之上,警兆已经达到了顶点! 代表著妖蛮千人斩首部队的猩红细线,已经抵达了密道的尽头! 代表著妖蛮宗师铁答的璀璨红点,在撕碎了所有影卫的防线后,已经出现在密道出口! 距离毫无防备的紫宸殿,只剩下最后一道宫门! 与此同时! 太和殿內,卢璘余光清晰地捕捉到,张文渊的心腹书吏已经摸到了大殿东北角的暗门边。 手已经从袖中抽出,一枚闪烁著妖蛮气息的符籙,正要按在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浮雕之上! 內外夹击,只在呼吸之间! 殿內眾人,包括高台之上的昭寧帝,全都被空中那片刀光剑影的法家异象,以及与太祖威压的对抗所吸引,根本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就是现在! 卢璘在袖袍的遮掩下,右手食指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飞快地弹动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才气凝聚的金戈铁马与太祖执念的紫金巨手仍在半空中激烈对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武成侯等人,早已面如死灰。 眼睁睁地看著卢璘,以一己之力,对抗太祖神威,殿试写下了这篇足以顛覆大夏根基的传世策论。 完了。 彻底完了。 高台龙椅之上,昭寧帝的身体早已坐直,明黄的袖袍之下,双手紧紧扣住扶手。 她不仅看到了空中的异象,更察觉到了卢璘那个极其隱晦的动作。 卢璘是在指挥影卫! 宣武门方向的喊杀声,已经清晰可闻。 京都城,真的在打仗! 卢璘的策论,已经写到了最后的部分。 提笔,准备落下最后一句总结陈词。 文气,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就在这一刻! 太和殿东北角,张文渊的心腹书吏,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手指更是即將触碰到那块作为机关的浮雕! 沙盘之上,妖蛮宗师铁答,已经一掌拍向了密道的最后一道石门! 卢璘额角青筋暴起,巨大的心神才气消耗让他眼前发黑,必须同时应对来自太祖、妖蛮、內奸三个方向的绝杀! 千钧一髮! 就在此时! 太和殿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座太和殿广场,连同脚下厚重的汉白玉地砖,都为之剧烈一颤! 烟尘,从远处冲天而起。 “护驾!” 太监总管高要失声狂呼,数十名大內高手与影卫瞬间將龙椅围得水泄不通。 百官惊骇,考生失色,广场之上乱成一团。 “是妖蛮!妖蛮攻进来了!” “天啊!宣武门真的破了!” 武成侯先是一惊,隨即狂喜之色涌上脸庞,与身旁几名勛贵迅速交换了眼色。 来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混乱之中,站在案几前的卢璘,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抬起头,看了一眼骚乱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大殿东北角鬼祟的身影。 是时候了。 收网! 就在张文渊心腹书吏,以为机会终於到来,狞笑著將手中符籙按向墙壁浮雕的瞬间。 唰!唰!唰! 数道黑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的四周。 几只铁钳般的大手,瞬间锁死了他的四肢和脖颈。 “呃!” 书吏的狞笑凝固在脸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眾人从巨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时,书吏已经被三名黑衣影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影卫统领影一,自阴影中走出。 单膝跪地,高高举起一只手。 手中,正是一枚刚刚从书吏怀中搜出的骨质符籙! “陛下!內奸当场擒获,此乃妖蛮『破门符』,可与城外妖蛮大阵呼应,破开宫城禁制!” 太和殿內,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符籙上。 证据確凿! “不....不可能....” 张文渊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 武成侯脸色,瞬间变成了惊骇和不可置信。 猛地指向卢璘,声嘶力竭地咆哮:“栽赃!这是栽赃陷害!陛下,这定是卢璘的奸计!他妖言惑眾,意图扰乱殿试,其心可诛!” “哦?” 龙椅之上,昭寧帝终於开口了。 缓缓拨开身前的影卫,重新端坐,凤目之中一片冷冽。 “武成侯的意思是,朕的影卫,在构陷礼部侍郎了?” 一声冷笑,让武成侯如坠冰窟。 昭寧帝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死死按住的书吏和瘫软的张文渊身上。 “礼部侍郎张文渊,勾结妖蛮,意图顛覆社稷,罪不容诛!” “其心腹內应,就得格杀!” “所有涉案人员,给朕.....拿下!” “遵旨!” 影一领命,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书吏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已人头落地。 其余影卫的扑向张文渊和勛贵集团的官员。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冤枉!臣是冤枉的!” 哭喊声,求饶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卢璘却仿佛置身事外。 重新垂下眼帘,无视了周围的一切。 提笔,蘸墨。 在无数人震惊,恐惧,茫然的注视下,写下了最后一句。 收束全文,点明主旨。 “故文教若春风,浸润万民;武备如雷霆,震慑宵小;法度似天网,疏而不漏。” “三策並行,则天下大治,圣道永昌!” 最后一个“昌”字落下!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磅礴,更加浩瀚的金色才气,自卢璘笔下轰然爆发! 才气瞬间横扫整个太和殿广场! 之前与太祖威压对峙的將军虚影,法度异象的刀光剑影,在这一刻尽数融入这片金色海洋! 天空之上,由太祖执念所化的紫金色巨手,在金色才气的冲刷之下,寸寸消融,最终彻底溃散! 卢璘面前的策论,无风自动,缓缓飘起。 纸张上的墨跡,化作一个个燃烧的金色符文,相互勾连,最终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金光灿灿的画卷! 天穹之上,传来阵阵玄奥的文道共鸣! 一个威严浩大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策论《革故鼎新疏》,位列『传天下』!】 “传....传天下!” “又是一篇传天下.....” 大儒钱穆之浑身颤抖,老泪纵横,直接跪倒在地,对著金色策论,行了一个大礼。 第311章 生门! 就在这时。 一名影卫飞奔而来,跪倒在昭寧帝面前。 “启稟陛下!宣武门外,喊杀声已止!乃是卢大人事先安排的疑兵之计,以数千影卫擂鼓吶喊,十万大军攻城之势,妖蛮主力並未靠近!” 话音刚落,另一名影卫紧隨其后。 “启稟陛下!妖蛮千人斩首部队,已尽数被引入皇城地宫陷阱!妖蛮宗师铁答,已被我等合力围杀!全歼来犯之敌,指日可待!” 武成侯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眼中只剩下绝望。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他们就像一群被戏耍的猴子,自以为掌控全局...... 昭寧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勛贵们。 “武成侯一脉,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勾结外敌,谋逆犯上,罪同叛国!” “传朕旨意,所有涉案勛贵,尽数打入天牢,三司会审!其家產,全部抄没充公!” “凡今日殿试,舞弊者,永不录用,三代之內,不得科举!” ........... 半空中,“传天下”的金色策论,光芒万丈,將整座京都城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 鐺! 一声悠远、苍凉的钟鸣,毫无预兆地从皇城最深处,太庙的方向传来! 这声钟鸣,与之前的殿试钟声截然不同,不入耳,却直击魂魄。 太和殿广场上,无论是刚刚被擒下的勛贵,还是惊魂未定的百官考生,都在这一瞬间,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这股力量,比之前太祖执念化作的紫金巨手,更加浩瀚,更加恐怖。 卢璘心中警兆狂鸣,猛地抬头,望向太庙的方向。 九山河沙盘,甚至不需要他主动催动,就已经在文宫內自行疯狂运转。 一幕骇人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心神之中。 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自太庙冲天而起! 光柱在天穹之上骤然炸开,化作一张覆盖了整座皇城的巨大法阵。 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在法阵边缘流转,最终,精准地笼罩了整个太和殿广场! “问天”仪式! 这才是它真正的形態! 下一刻,广场上所有参加殿试的考生,包括卢璘在內,身体齐齐一僵。 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从法阵中探出,精准地攫住了每一个人的意识。 卢璘眼前,骤然一黑。 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僵立在原地。 高台龙椅之上,昭寧帝的明黄龙袍无风自动,同样被一层金光笼罩。 但她並未像考生们那般彻底僵硬,只是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卢璘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急速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消失。 卢璘发现自己已经悬浮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 无数星辰在周围明灭闪烁,每一颗星辰都蕴含著一段古老的记忆碎片。 星空下,个体的存在变得无比渺小。 “凡我大夏子民,皆受太祖庇佑,亦受太祖约束!” 一个洪亮、威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卢璘的灵魂深处炸响。 仅仅是声音,就震得卢璘心神剧颤,文宫动盪。 太祖执念! 不等卢璘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星空骤然扭曲、破碎。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置身於一片古战场。 断壁残垣,折戟沉沙。 卢璘周围,无数身披甲冑的將士,正从四面八方,向他缓缓合围。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机械,身上都散发著腐朽与死亡的味道,又偏偏还能动。 文宫深处,九山河沙盘剧烈颤动,短时间內就已经將古战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名將士的位置,都清晰地標註出来。 而沙盘的一角,代表著现实世界紫宸殿的区域,一条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猩红细线,正在若隱若现,闪烁著红芒。 这是新的变故? 卢璘还来不及多想,太祖执念的声音再度响起。 “此为第一重考验,心志之炼。” “若心生畏惧,则永坠迷途,永世不得超脱!” 话音落下,傀儡將士逼近的速度,陡然加快。 卢璘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起这些將士。 这一看,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些將士们空洞的面孔中,有许多竟然是在史书上见过的! 开国时辅佐太祖的文臣! 北伐妖蛮时战死沙场的武將! 甚至还有几位,是近百年来以清正闻名,位极人臣的宰辅! 这些曾经名垂青史,为大夏立下不世之功的先贤英烈,死后竟不得安寧,魂魄被拘於此地,沦为了太祖执念用以考验后人的工具! 何其残酷! 何其霸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庇佑! 是掌控! 是囚笼! 卢璘压下心头震惊和翻涌的气血。 因为自己那篇《革故鼎新疏》,已经触碰到了囚笼的根基。 就在此时,身旁的星空废墟之中,传来一声轻嘆。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卢璘身侧若隱若现。 昭寧帝的虚影陡然浮现,同样被这片空间所束缚。 但碍於规则,昭寧帝根本无法开口言语,一双凤目复杂地注视著卢璘。 卢璘瞬间心神领会。 圣上肯定知道“问天”仪式的內情。 此刻的出现,是在告诉自己,她也在承受著巨大压力,自己必须儘快破局,才能爭取到更多的主动权。 时间紧迫! 卢璘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周围已经近在咫尺的將士大军。 与这些被操控的將士缠斗,毫无意义,只会耗尽心神。 卢璘將所有心神,尽数沉入文宫之內的九山河沙盘。 既然是考验,是局。 那就一定有阵眼,有破局之法! 卢璘的意念在沙盘之上飞速扫过,將整片古战场的地形、將士的分布、能量的流转,全部纳入推演。 无数信息流在沙盘之上交匯、碰撞、解析! 突然。 沙盘上,古战场最中央,一座被无数將士拱卫的高台,闪烁起一抹微弱光芒。 那里就是整片空间所有力量的匯集点。 也是这第一重考验中,唯一的生门! 第312章 给我破啊! 阵眼已定。 就在卢璘锁定古战场中央高台,准备不计代价衝破傀儡將士包围的瞬间。 一股比之前紫金巨手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威压,自高台之上轰然降下! 这一次,威压不再是无差別的镇压,而是精准锁定卢璘,直刺卢璘魂魄深处! 洪亮、威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炸响。 甚至这一次,还带著杀意。 “临安府.....卢璘....” 卢璘闻言,心神剧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认出我了! 太祖执念,认出了自己! 文宫之內,九山河沙盘疯狂预警,血色光芒几乎要刺穿整个文宫! 沙盘上,代表著高台的区域,正在凝聚一道毁灭性的攻击,一道足以直接抹杀自己神魂的能量! 千钧一髮之际,卢璘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一个关键的细节在脑海中闪过。 太祖执念刚才说的是,“第一重考验”。 考验! 既然是考验,就说明这“问天”仪式,是有既定规则的! 执念再强,也必须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流程! 一定有生机! “九山河!解析『问天』仪式规则!” 卢璘立刻催动沙盘,將所有推演之力,放弃了解析毁灭攻击。 开始对整个空间规则解析! 文宫內,才气疯狂燃烧! 沙盘上,无数代表著规则的信息流疯狂交匯、碰撞、重组。 终於! 在无数繁杂的规则之中,卢璘捕捉到了救命的关键! 【问天仪式规则第三条:考验过程中,执念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击杀考生神魂,只可通过考验本身之难度,进行筛选与淘汰!】 找到了!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的毁灭攻击已经彻底成型! 一道比手臂还粗的紫金色雷霆,带著湮灭一切的气息,在高台顶端凝聚,即將劈下! 面对这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一击,卢璘却突然停下了所有防御的动作。 没有半点躲避。 反而猛地抬头,直视著散发著无尽威压的高台,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问天仪式既已开启,便当遵守规则!” “若违规直接出手,便是自毁长生根基!” 即將落下的紫金雷霆,在距离卢璘头顶仅有三尺的地方,骤然凝滯! 整个古战场,都为之一静。 片刻之后。 “呵。”一声冷哼,从高台之上传来。 紫金雷霆,缓缓消散。 但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却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既然你想按规则来,那朕,便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 古战场骤然异变! 原本將卢璘层层包围,密不透风的无数傀儡將士,在一瞬间,全部化作飞灰。 接著,九道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虚影,自高台之下,缓缓升起。 这九道虚影,形態各异。 有的身著儒袍,手持书卷,身上散发著浩然正气。 有的身披重甲,手握兵刃,身上缠绕著铁血煞气。 每一道虚影,都是大夏六百年歷史上,赫赫有名,威震一个时代的文道或兵道强者! 其中甚至有开国之时,辅佐太祖定鼎天下的三公九卿! 这是“心志之炼”的真正形態! 九道虚影没有给卢璘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出现的瞬间,同时出手! “轰!” 三名文臣虚影,手中书卷无风自动,化作铺天盖地的才气,从天而降,要將卢璘彻底淹没! 六名武將虚影,手中兵刃齐齐挥动,凝聚成无数座玄奥复杂的杀阵,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卢璘所有的退路! 以九位先贤之力,碾压后辈心志! 面对这般攻势,卢璘文宫內的九山河沙盘疯狂运转,瞬间便推演出了数百种应对之策。 硬抗,必死无疑! 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催动“传天下”《革故鼎新疏》。 “嗡!” 一道璀璨的金色才气光芒,自卢璘体內轰然爆发! 光芒在身前流转,迅速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圆形光盾! 光盾之上,《革故鼎新疏》的文字,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流淌。 每一个字,都散发著“破旧立新”、“革故鼎新”的味道! 下一刻,九位先贤的攻击,悍然轰击在光盾之上! 预想中光盾破碎的场面並未出现。 足以撕裂神魂的才气洪流与杀阵,在接触到光盾的瞬间,被飞速消解了大半! 卢璘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再次高声开口: “诸位前辈!晚辈並非不敬!” “只是时代在变,法度亦需隨之而变!若大夏永远固守六百年祖制,不思进取,终將彻底腐朽,万劫不復!” 此言一出! 九道攻击卢璘的虚影,齐齐一滯! 其中几位身著儒袍的文臣虚影,空洞的眼眶之中,竟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神色。 但,也只有一瞬间。 高台之上,太祖执念再度冷哼,更加霸道的力量降下,强行压制了这几位先贤虚影的自主意识。 攻击,再度袭来! 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 咔嚓! 卢璘身前的金色光盾,不堪重负,出现一道道细密裂纹。 不能再拖了! 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就在此时,九山河沙盘上,一条全新的信息被瞬间標註出来! 九位先贤虚影的力量来源,並非他们自身,而是全部指向古战场中央的那座高台! 高台,才是真正的阵眼! 只要破了高台,这第一重考验,自解! 一瞬间,卢璘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不再防守! 主动撤去了身前的金色光盾!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神魂上! “噗!” 卢璘整个人如遭重击,神魂剧痛。 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狠狠轰飞了出去! 但被轰飞的方向,正是高台所在! 九位先贤虚影完全没料到卢璘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破局,一时间竟来不及阻拦! 就是现在! 卢璘忍著神魂被裂的剧痛,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高台。 在即將撞上高台的瞬间,將体內仅存的所有才气,疯狂地凝聚於右手食指之上! 一指点出! 指尖金芒爆闪! 目標,直指高台中央一块刻满了古老符文的阵眼基石! 口中,发出一声爆喝! “给我破啊!” 金色指芒,精准洞穿了符文基石! 轰! 整座古战场,轰然震动! “竖子!敢尔!” 太祖执念发出一声愤怒咆哮! 但为时已晚。 以被击碎的基石为中心,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如蛛网飞速蔓延至整片古战场空间。 空间,开始崩塌! 九位不可一世的先贤虚影,在空间崩塌的伟力之下,化作了点点星光,缓缓消散。 临消散前,几位被卢璘触动的文臣虚影,竟不顾太祖执念的压制,对著卢璘的方向,微微頷首。 卢璘还来不及多想。 隨即无尽的黑暗袭来,意识再次陷入沉沦。 第一重考验,通过! 第313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不知过了多久。 沉沦感消失。 卢璘意识再度清醒,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一片全新的空间。 不再是断壁残垣的古战场,而是一座恢宏到极致的宫殿。 宫殿空旷,没有任何陈设,唯有中央,摆放著一座巨大无比的祭坛。 祭坛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岩铸就,上面用鲜血,刻满了一道道诡异扭曲的符文。 隔著老远,卢璘都能闻到祭坛上散发的血腥气。 太祖执念的声音,再度响起。 “能破开第一重考验,倒是有几分本事。” “但第二重考验,可不是靠小聪明就能过的。” “这一重,朕要考的是『道心』!” 话音刚落。 宫殿中央的巨大血色祭坛,骤然亮起血光! 嗡! 卢璘眼前景象开始飞速变化,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第一幕就是大夏开国之君,太祖登基,万民臣服朝拜的盛况。 紧接著画面一转。 大夏二代皇帝,正值壮年,却在寢宫之中突然暴毙。 驾崩之前,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体內抽出,带到了一座血色祭坛前,被祭坛彻底吞噬! 画面再转。 三代皇帝,四代皇帝,五代皇帝.... 一幕幕,一桩桩! 大夏六百年来,每一位励精图治、或是昏庸无能的帝王,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在驾崩之前,被秘密带到这座祭坛,献祭掉自己的所有! 看到这里,卢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灵魂深处冒起,瞬间席捲全身。 串起来了,终於串起来了! 终於明白了! 这才是太祖真正的长生计划! 以自己的血脉后代为祭品,以整个大夏皇室的龙气为养料,以铸长生! 昭寧帝的几位先帝,明明正值春秋鼎盛,却都在史书上留下了“积劳成疾,无疾而终”的记载。 原来,全都被自己的先祖,当成了延续生命的养分,活生生地献祭了! 何其恶毒! 何其疯狂! 可太祖执念为何要让自己看到这些呢? 卢璘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 还没等卢璘想明白,画面再转。 景象再度变幻。 一座熟悉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卢璘眼前。 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卢璘愣住了。 接著,两行热泪滚滚流下。 临安府! 十几年前的临安府! 画面之中,整座府城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在一个夜晚,同时失去了生命。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化作一具具枯骨。 惊恐、绝望的魂魄,则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躯壳中抽出,匯聚成一条魂魄洪流,尽数涌入一座贯穿了所有画面的血色祭坛! 十万生灵,一夜之间,尽为祭品! 画面的最中央。 一对年轻的夫妇,正拼尽全力,將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娃,死死护在身下。 身上燃烧著生命最后的微光,为男娃布下了一道复杂玄奥的护身符文。 看到这里,卢璘的大脑一片空白。 双目瞬间血红,一股滔天杀意,自心底轰然爆发! “爹、娘......” 卢璘终於知道了! 终於明白了爹娘是如何死的..... 也终於知道临安府十万无辜百姓,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惨遭屠戮! 自己能活下来,不是侥倖! 是父母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与神魂,为他换来的一线生机! “看到了吗?” 太祖执念声音再度响起,带著嘲弄。 “你本该和他们一样,成为朕延续伟业的养料......” “不过无妨。” “今日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便留在这里,成为朕下一个祭品吧!” 话音落下。 祭坛之上,血色的符文被激活,顺著地面,朝著卢璘飞速蔓延而来,要將他彻底拖入祭坛,献祭吞噬! 滔天恨意,几乎要將卢璘理智淹没。 但卢璘强行压下了情绪! 牙齿都快咬碎了。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卢璘猛地闭上眼,强行將所有心神,沉入文宫內的九山河沙盘! “九山河!解析祭坛!” 沙盘疯狂运转,將整座血色祭坛的每一道符文,每一处能量节点,都清晰无比地標註出来,进行推演! 很快! 卢璘发现了这座祭坛虽然恐怖,但並非无懈可击! 沙盘给出了最关键的提示。 【血魂祭坛:核心驱动为『血脉共鸣』,对太祖血脉拥有绝对压制与献祭之能。对非血脉者,束缚力大幅削弱。】 原来如此! 这座祭坛,最主要的功能,是用来献祭他自己的子孙后代! 而自己並非皇室血脉! 卢璘猛地睁开眼,看著即將缠上自己脚踝的血色符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没有后退,没有挣扎。 反而,抬起脚,主动朝著祭坛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嗯?”太祖执念发出声音,有些意外。 “你这是在找死?” 卢璘没有回答,淡淡地开口。 “我只是想近一点看看,这座献祭了六百年皇室子孙,吞噬了十万临安百姓的祭坛,究竟还藏著多少秘密。” “太祖,你这盘棋,藏得可真够深的!” 此言一出,太祖执念瞬间沉默。 就在卢璘即將踏上祭坛石阶的瞬间! 卢璘突然停下了脚步。 而后,猛然催动了《革故鼎新疏》! 嗡! 璀璨的金色才气,自神魂內轰然爆发! 化作了亿万道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金色丝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沿著地面上血色符文的纹路,反向侵入! 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你在做什么!” 祭坛剧烈震动,太祖执念发出了咆哮声! 卢璘冷笑。 “没什么,只是在读你的书而已。” “太祖,你这六百年的布局,写得,可真是够详细的啊!” 金色才气丝线,就是卢璘的眼睛和手! 疯狂地涌入祭坛核心,將其中蕴含的所有信息,所有秘密,都强行读取,並源源不断地传回卢璘的脑海! 太祖长生大阵的完整布局图! 歷代帝王被献祭的具体时间和方法! 血祭八城..... 甚至....连昭寧帝体內那道血脉印记,將会在何时彻底发作,都被卢璘窥探得一清二楚! “竖子!给本座住手!” 太祖执念彻底暴怒,疯狂地催动祭坛的力量,想要阻止卢璘。 但已经晚了! 在得到所有关键信息之后,卢璘毫不恋战,意念一动,瞬间抽身而退。 亿万道金色的才气丝线,也隨之收回,重新匯入体內。 整座血色祭坛,因为被强行读取了核心信息,无数符文瞬间紊乱,血光忽明忽暗,陷入了暂时瘫痪。 太祖执念想要再次催动,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重考验,“道心”之炼。 破! 宫殿之內,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太祖执念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声音中只有阴沉到极致的杀意。 “好.....很好....” “六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如此冒犯朕的人。” “卢璘,本座记住你了。” 卢璘面无表情,心中已经把太祖列为必杀之人。 君视子民如牲畜,子民如何视君?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但他卢璘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与布局六百年的太祖正面对抗,才能为爹娘,为十万临安冤魂,报血海深仇! 还有一点..... 太祖执念和太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轰隆! 整座宫殿开始剧烈摇晃,空间再度崩塌。 卢璘意识,再一次陷入无尽黑暗。 第314章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太和殿广场,死寂。 一个时辰了。 问天仪式,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在大夏六百年的歷史上,从未有过。 柳拱在原地来回踱步,紧蹙双眉,忧心忡忡。 被影卫押在一旁的武成侯,哪怕自己死到临头,脸上都带著幸灾乐祸的表情。 反正明知自己必死无疑了,能拖著卢璘下水也是好事。 “看来,那卢璘是撑不过去了!” “哼,太祖爷什么人,岂是卢璘一个黄口小儿能抗衡的?只怕此刻,神魂都已经被碾成齏粉了!” 高台龙椅之上,昭寧帝凤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问天法阵中的力量波动,远超歷代任何一次。 而且她身处问天仪式中,也切切实实地看到,太祖执念对卢璘格外关照。 卢璘..... 还是没有办法吗? 就在此时! 僵立在广场中央的卢璘,身上骤然爆发出金光! 如同一轮烈日升空,耀眼夺目,让人无法直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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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惟国家取士,德行为先,经术为本,文章为华,然三者兼备者,鲜矣。 今观己未科殿试诸生,各逞才思,然惟卢璘之策:《革故鼎新疏》,贯通天人,理实兼备,不徒雕琢文字,而能直指庙堂之弊,发聵振聋,有补国是。 其论教化,则引圣贤之言,使民知礼义; 其论兵备,则合仁义之师,令士知忠勇; 其论法度,则折中宽猛,使吏不敢贪,豪强不敢肆。 字字珠璣,句句金石,非腐儒之空谈,实社稷之良药! 朕览其文,心神震动,又见策论成时,天降异象,金光冲霄,圣贤共鸣,岂非天意乎? 故朕以万乘之尊,秉至公之心,钦定卢璘为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昭告天下,以为百官表率!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此言一出,满朝议论。 翰林院修撰虽是清贵之职,未来前途无量。 但从六品官阶,对一个写出“传天下”策论、又完美通过问天仪式的新科状元而言,似乎有些低了。 而高要並未停下,继续宣读。 “然卢璘於会试皆有惊世之作,且於国难之际,以身入局,力挽狂澜,功不可没!朕,特赐『铁券丹书』一道!凭此券,可免死罪三次,免流罪五次!” 听到这里,百官之中,响起一片惊呼声。 铁券丹书! 免死金牌! 这可是只有开国元勛,或是有不世之功的定国之臣,才有可能获得的无上荣耀! 昭寧帝竟將如此荣耀,赐给了一个刚刚及第的新科状元! 高要的宣读还在继续: “另,朕今日新设『督察司』!此司独立於六部之外,直属皇权,不受任何衙门节制!专司监察百官贪瀆、巡察天下不法之责!” “首任督察司督察使,便由卢璘担任!正五品!” 督察司! 直属皇权! 监察百官! 这等於是从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手里,硬生生剜下了一块权力! 文官集团中,几位內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脸都青了。 这督察司一立,悬在他们头顶的,就多了一把隨时可能落下的刀! 可谁敢反对? 卢璘刚刚完美通过问天仪式,连太祖执念都认可了他,谁还敢质疑陛下的决定? “督察司设左右督察副使各一人,督察僉事十二人,巡视使若干!皆由督察使卢璘自行举荐任用,不必经吏部考核!” “督察司年俸,从优!卢璘本人,年俸千石,另赐京中宅院一座,城外良田五百亩!” 人事权! 財权! 房產! 田地! 一套组合拳下来,所有人都被打蒙了。 卢璘心中雪亮。 圣上给的这些奖励,环环相扣。 督察司,是递给自己的剑,让他有了改革朝政的抓手。 人事权,是剑鞘,让他可以组建自己的班底。 而铁券丹书,则是最坚固的盾,是保命的底牌! 圣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明明白白地告诉卢璘,你儘管放手去做! 朕,就是你的靠山。 所有旨意宣读完毕,高要合上捲轴,退到一旁。 昭寧帝的目光,落在卢璘身上。 “卢璘,你可还有所求?” 卢璘沉吟片刻,抬起头,躬身一拜。 “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臣进入藏经阁,查阅太祖年间典籍。” “督察司初立,臣需了解开国之初的诸多制度法典,方能更好地为陛下分忧,履行督察司职责!” 高台之上,昭寧帝凤目中光芒一闪而逝。 大殿之前,君臣对视。 片刻之后,昭寧帝頷首。 “准!” 第315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殿试次日,晨光熹微。 卢璘身著一袭崭新的大红色云锦圆领袍,被宫人伺候著穿戴整齐。 这便是状元袍,前胸后背皆用金线绣著威风凛凛的“蟒袍补子”,是五品文官的样式。 虽然卢璘的翰林院修撰官职仅为从六品,但圣上特许超品服用。 腰间束著一条素银腰带,象徵“清白传家”。 头戴乌纱,两侧各簪著一朵鎏金铜胎累丝宫花,脚踩粉底皂靴。 本就俊朗清逸的卢璘,配上这一身状元行头,更显英姿勃发,气度不凡。 午门之外,夸官的仪仗早已备好。 最前方,是四名身著蓝袍的鸿臚寺赞礼官作为前导,负责引路。 其后,十二名锦衣卫力士手执“迴避”、“肃静”的牌子,气势森严。 二十四名乐工隨行在侧,准备隨时吹奏雅乐。 仪仗队的中间核心,便是卢璘。 跨著了一匹通体雪白的“恩荣马”,马配金鞍,马首繫著大红绸。 左右各有两名礼部主事,小心翼翼地为他搀著马鐙,以防跌落。 身后,新科榜眼王景、探花萧远山,各乘一匹青鬃马,次第而行。 探花萧远山,同样出身寒微,此刻虽身著华服,但神態间依旧带著几分拘谨,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再往后,便是三十六名步行跟隨的新科进士。 吉时一到,仪仗启行。 队伍自午门而出,经承天门,过棋盘街,浩浩荡荡地朝著京兆尹府衙的方向行去。 全程九里,取“九九至尊”之意。 “状元郎出来了!” “是卢大人!卢六首!” 街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无数百姓翘首以盼,此刻见到卢璘出现,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卢六首! 自童生试起,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再到昨日的殿试,卢璘连中六元,皆为魁首! “六首状元”之名,早已传遍了整座京都! 这在大夏六百年来,也是独一份的荣耀! 卢璘骑在马上,对著沿途百姓微微頷首致意,神態从容。 可卢璘內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哪怕过了一天,卢璘脑海中还仍旧是“问天”仪式中看到一切。 那座吞噬了大夏七帝,吞噬了十万临安百姓的祭坛! 爹娘拼死护住自己的最后画面! 以及太祖那盘横亘六百年的长生棋局! ...... 队伍行至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边的茶楼酒肆张灯结彩,处处悬掛著“贺卢状元高中”的条幅。 甚至有商贩在叫卖著一种新出的糕点,就叫“状元糕”,包装纸上还印著卢璘的名字。 就在此时! “扑通!”一声闷响。 人群中,一名衣衫襤褸、头髮花白的老妇,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衝破了阻拦,直直跪倒在卢璘的马前! “卢大人!求您为民做主啊!”老妇声嘶力竭地喊著。 “大胆刁民!竟敢衝撞状元仪仗!” 两名力士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便要將老妇拖走。 “我儿冤枉啊!京兆尹草菅人命啊!” 老妇死死抱住卢璘的马腿不放,脑袋止不住地在地面上磕著。 咚!咚!咚! 几下之后,额头上已经是鲜血直流。 “住手。” 卢璘抬手,制止了侍卫的动作。 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走到老妇身前,將她搀扶起来。 “老人家,莫慌。” “有何冤情,但说无妨。” 老妇浑身颤抖,泪水混著血水流了满脸,泣不成声: “大人....我儿....我儿本是城南一个老实的木匠,只因....只因前些时日,拒绝了给京兆尹府上免费修缮宅院,便被那狗官诬陷盗窃官银,打入大牢....已经三个多月了啊!音讯全无,生死不知啊!” 周围的百姓闻言,顿时窃窃私语。 “京兆尹府確实霸道,这事儿我也有所耳闻....” “何止一家,听说城南好几家铺子都被他们讹过!” “嘘....小声点!那可是京兆尹!” “这状元郎刚上任,就碰到这种事,他敢管吗?” 议论声虽小,但卢璘耳聪目明,又怎么会听不到呢? 看著老妇手中一张被血和泪浸透的状纸,沉默了片刻。 而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从老妇手中接过状纸。 “督察司,今日成立。” “此案,便是本官上任后的第一案!” “老人家,你且放心回去。三日之內,本官,必给你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 整条朱雀大街,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 “状元郎青天!” “卢六首青天!” “大夏有救了!大夏有救了!” “早就知道卢六首不会坐视不理,当年他还没成状元的时候,就敢和西域佛门对垒,扬我大夏之名.....” 百姓们见状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有人当街跪下,对著卢璘的方向遥遥叩拜。 卢璘重新上马,仪仗队继续前行。 表面依旧从容淡定,实则文宫深处,九山河兵家沙盘,早已全力运转起来! 沙盘上,代表著京兆尹府衙的区域,闪烁著一团暗红色光芒。 卢璘心念一动,无数信息流开始匯聚、推演。 一条条代表著资金流向的细线,从京兆尹府中延伸出来,错综复杂,最终,竟齐齐匯入了一个更大的光团之中。 户部! 案子居然牵扯到了户部。 这还不是最让卢璘心惊的。 沙盘边缘,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代表著皇室宗亲的金色光点,竟与这些从京兆尹府流出的资金,產生了联繫! 事情,比想像中要复杂得多! 御街夸官事毕后。 卢璘直接来到了督察司的衙门。 督察司是新设,衙门也是临时从一处閒置的官署改造而来。 但卢璘不在意这些。 刚踏入正堂,一道黑影便出现在身前。 “大人。” 影一单膝跪地,呈上了一份密报。 圣上考虑到卢璘组建班底还需要时间,所以將影卫暂时划拨给了卢璘。 一来是保护,二来也是协助他儘快將督察司的架子搭起来。 卢璘展开密报。 上面的內容,与他沙盘推演的结果,几乎完全吻合。 “京兆尹贾鹏飞,三年来,经查实贪墨白银,至少二十万两。其贪墨所得,大部分通过地下钱庄,流入了户部侍郎钱谦的帐户。” 卢璘看完密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二十万两! 这还只是查实的! 一个京兆尹,竟能贪墨如此巨额的財富! “传令!” “严查!” 第316章 联姻! 与此同时,柳府。 书房之內,檀香裊裊。 柳拱与沈春芳相对而坐,两人神態悠閒。 尤其是沈春芳,更是眼角藏不住的笑意。 当年在自己面前喊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六岁稚童,居然真的有一天成了状元。 而且是大夏六百年独一份的,沈六首! “夫子。” “方才所言,乃学生个人浅见。” “其实,关於为何读书,学生还有另一套说法。” “一套……更偏功利的说法。”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往事歷歷在目,沈春芳面露缅怀之色。 柳拱一看沈春芳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行了,你这老货,高兴劲还没过去呢?” 沈春芳这才从思绪中走出,眼含笑意地看了一眼柳拱,却看到柳拱脸色稍显凝重。 “璘哥儿如今一步登天,贵为状元,又手掌督察司这柄利剑,正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时。” “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是不是也该替他考虑別的大事了?” 沈春芳一听就知道柳拱说的是什么,四个字脱口而出: “榜下捉婿?” “你这老匹夫,也太急了些吧?璘哥儿才刚及第,督察司的摊子还没铺开,他现在满心都是朝堂之事,哪有心思顾及这些。” 柳拱闻言,脸色郑重了起来: “此言差矣。” “你我都是在朝堂风浪里滚过来的人,还能不明白吗?圣眷再隆,终有极限。璘哥儿这一篇《革故鼎新疏》,得罪的人,从朝堂上的百官,再到地方上的世家豪右,几乎是把大夏的既得利者,得罪了个遍!” “没有根基,没有助力,单凭陛下庇护和一腔孤勇,他这督察使,能走多远?” 沈春芳闻言,长嘆一声,揉了揉眉心。 “你的意思是....通过联姻,为璘哥儿在盘根错节的世家之中,寻一个强援?” “正是此理。” 柳拱微微頷首,继续开口:“世家也並非铁板一块。有死忠於勛贵旧党的,自然也有心向陛下,愿意支持新政的。只要我们选对了人家,璘哥儿在朝堂上,便能多一份助力,少无数掣肘。这督察司的差事,也能好办得多。” 这番话,沈春芳何尝不明白。 只是..... “璘哥儿的性子,你我还不清楚吗?刚烈非常,最厌恶的便是这等掺杂了利益的算计。强行安排,只怕会適得其反。” 柳拱闻言,没由得笑了。 “所以,才需要我们长辈,替他把第一道关嘛。” “明日,不,只怕今日下午,柳府的门槛就要被踏破了。咱们先將那些心术不正、根基不净的家族筛掉。再从剩下的里面,挑出几家既有实力,又真心想与我们绑在一处的。” “到时候,把人选摆在璘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定夺。这是为他好,並非逼迫,以他的聪慧,自然能想通其中关窍。” 沈春芳沉吟许久,终是缓缓点头。 “也好。此事,便依你所言。” 隨即神色严肃地补充道: “但有一条,必须把稳了。凡是与勛贵余孽、或是与妖蛮暗中有所牵扯的家族,无论他们开出何等优厚的条件,都绝不能沾!” “这是自然。”柳拱正色道,“老夫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沈家,林家,还有顾家,这三家,可以重点考量。” “沈家在户部多年,掌管天下钱粮帐目,各州府的脉络,不说一清二楚,也知晓十之七八,能为督察司提供情报之便。” “林家世代掌管工部,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將来推行新政,无论是兴修水利,还是建造官学,都离不开他们。” “至於顾家,乃是大夏世家之首,文风鼎盛,財力雄厚。若能得顾家支持,则士子之心,可定一半。” 每一家,都代表著一股庞大的势力。 话音刚落。 书房外,传来管家老许的声音。 “老爷!沈公!” “外面....外面已经有十几家世家的管事带著媒人求见,都...都说是要为卢大人提亲!” 柳拱与沈春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两人同时起身。 “走,会会他们去!” …… 另一边,督察司衙门。 卢璘坐在空旷的正堂主位上,手上拿著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影卫的效率极高,不过半日,京兆尹贾鹏飞的底细,便被查了个底朝天。 【贾鹏飞,现年四十二岁,寒门出身。景和二十年进士,初任长安县丞,因善於钻营,巴结上时任户部尚书,十年之內,连升七级,终至京兆尹之位。】 【其人贪婪成性,在京中置有三处宅院,七间铺面,城外良田八百亩,皆登记在不同亲信名下。】 【三年来,仅確认其贪墨、勒索所得,便高达白银二十万两。】 卢璘看著密报上的內容,神色平静。 这些都与他九山河沙盘推演出的结果,一般无二。 贪腐,只是表象。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二十万两白银的最终去向。 户部侍郎钱谦。 还有那个与钱谦有资金往来的,代表著皇室宗亲的金色光点。 这才是重点 贾鹏飞,不过是白手套而已,是利益链条上,最容易被扯断的一环。 卢璘放下密报,拿起桌案上的笔。 在一张写满了京中官员姓名的纸上,找到了“贾鹏飞”三个字。 而后重重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上任第一把火,就拿你开刀! 第317章 探花萧远山! 时间一晃,过了三日。 督察司衙门,正堂內,仍旧是一片冷清。 哪怕督查司组建班底的公告,朝堂皆知。 可三日过去,还是门可罗雀。 卢璘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平静地翻阅著卷宗。 影一自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 “大人,三日来,前来投效者,共计一十七人。其中,刑部书吏一名,户部算吏两名,工部杂役三名,其余皆为落榜之书生。” 没有一个叫得上名號的官员。 没有一个出身世家的子弟。 “朝中百官,皆在观望。”影一补充道。 还有话,影一没有说出口。 谁都知晓督察司权重,但更畏惧卢璘如今的处境。 而且一上任就要拿京兆尹开刀,更是让人望而却步,不敢与他沾染分毫。 卢璘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观望? 畏惧? 都在自己的预料中。 放下卷宗后,缓缓抬起头。 “把那十七个人,都叫进来。” 影一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躬身领命退下。 片刻之后,十几个衣著朴素,神態各异的吏员和书生走入正堂。 很多人大多是第一次见到六首状元,又是新任的督察使,一个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都坐吧。” 卢璘简单扫了一圈,开口示意眾人不必拘礼。 堂下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迟疑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在两侧的椅子上坐下,而且都只敢坐半个屁股。 卢璘见状,笑了笑,神態轻鬆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督察司初立,百废待兴。诸位肯在此刻前来,这份胆识,本官心领了。” 没有端著上官的架子,直接开门见山。 “各自说说,擅长什么,又为何要来这督察司。” 眾人一阵沉默。 终於,一个三十出头,相貌平平,身著刑部吏服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小吏李安,在刑部案牘房做了十年书吏,熟悉大夏律法,以及各类案件的审理卷宗流程。来督察司,不为升官发財,只因看不惯如今官场贪腐横行,想跟著大人,为天下做一点实事!” 前半段说的有点支支吾吾,但李安抬头看到卢璘神色不变的样子,后半段说的却是自然了许多。 卢璘微微点头,没有著急表態。 紧接著,一个身形消瘦,面带菜色的年轻书生也站了起来。 “学生赵明,乡试三度落榜,不善八股文章。但....但学生自幼酷爱算学,对帐目核查一道,颇有心得,也看过卢大人在江州的经世之学,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卢璘文宫內,九山河沙盘微微一亮。 代表著李安和赵明的光点,虽然黯淡,却带著一股纯粹的锐气。 是可用之才。 卢璘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 “好。” “本官今日便任命,李安为督察司左督察僉事,正七品,主理刑名勘问!” “赵明为督察司主簿,从七品,总理文书帐目!”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李安和赵明,更是直接懵在了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左督察僉事!主簿! 他们一个是万年不得升迁的小小书吏,一个是连功名都没有的落魄书生,一步登天,竟直接被委以重任! 其他人也愣住了。 卢大人就这么儿戏吗? 两人只是自述了经歷而已,就委以重任.... 反应过来后,两人齐齐跪倒在地,激动地颤抖。 “大人!大人知遇之恩,李安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学生.....学生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两人眼中热泪滚滚而下。 赌对了! 就在此时! 衙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一道声音响起,传入堂內眾人耳中。 “新科探花萧远山,求见卢大人!” 堂內刚刚被任命,还沉浸在激动中的李安和赵明,瞬间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探花? 当朝探花萧远山? 不是被圣上另有重任吗? 怎么会来这里? 卢璘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萧远山? 文宫內,九山河沙盘悄然运转,飞速推演萧远山的来意。 “请他进来。” 很快,一身探花公服的萧远山,大步流星地走入正堂。 神態倒是比夸官游街之时,从容了许多,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一进门,萧远山便对著主位上的卢璘,深深一拜。 “萧某不请自来,还望卢大人勿怪。” 卢璘起身相迎,抬手虚扶。 “探花公言重了,请坐。” 萧远山落座之后,没有半句寒暄,目光灼灼地看著卢璘,直接道出了来意。 “萧某今日前来,是想加入督察司,为卢大人效力!” 此言一出,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一个前途无量的探花郎,放著翰林院的清贵职位不去,竟然要来被整个朝堂孤立的督察司? 疯了? 卢璘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下。 静静地看著萧远山,缓缓开口。 “探花公可知,督察司如今是何等处境?” “朝中无人敢来,就连那些往日里最擅长往上爬的官员,如今都对这里避之不及,视若蛇蝎。” “你身为探花,圣上钦点,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又何苦要来趟这浑水?” 卢璘说完,目光平静地看著萧远山。 萧远山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站起身来。 “正因如此,萧某才更要来!” “卢大人於殿试之上那篇《革故鼎新疏》,萧某回去之后,拜读了不下十遍!每读一遍,都只觉心潮澎湃,热血难凉!” “大夏积弊已深,朝堂腐朽,世家贪婪!若无人敢於站出来,振臂一呼,革此沉疴,这锦绣江山,迟早要断送在那些国之蛀虫的手里!” “萧某虽不才,只是区区一介书生。” 萧远山对著卢璘,再度长拜。 “但也愿追隨大人身后,为这天下,为这万民,做一点实事!” 卢璘闻言,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想好了?” “想好了。”萧远山郑重地回答。 “督察司,不是翰林院,也不是六部。进了这扇门,写的就不是锦绣文章,而是生死状。”卢璘继续开口。 “你所要面对的,是盘根错节的世家,是手握重权的勛贵,是整个朝堂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一句话,就能让你身败名裂。一句话,也可能让你人间蒸发。” “你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及第,光宗耀祖。本该有大好前程,何苦来我这龙潭虎穴,趟这趟浑水?”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 將萧远山心中那点金榜题名的火热,浇得乾乾净净。 萧远山沉默了。 卢璘的话,句句属实。 与整个旧秩序为敌,下场可想而知。 值得吗? 萧远山脑海中,浮现出夸官路上,跪在马前磕得头破血流的老妇。 浮现出自己家乡,被乡绅恶霸欺压,无处申冤的乡亲。 浮现出十年寒窗,所读的圣贤书中一句句圣贤道理........ 若是为了一己荣华,当初又何必苦读? 若是对不公视而不见,这身功名,又有何意义! 萧远山抬起头,眼中不再犹豫。 “卢大人,我也有一问。” “哦?” “大人您,六首及第,名满天下,圣眷正隆。本可在翰林院著书立说,青史留名。又为何要在督察司,与天下为敌?” 卢璘没有回答。 萧远山却笑了,笑得坦荡。 “我虽愚钝,却也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若读书人只为自家门楣,那天下万民,又该指望谁?” 说完,撩起衣袍,对著卢璘,长拜不起。 “萧远山,出身贫寒,別无所长,唯有一腔热血,一颗公心!” 卢璘静静地看著他,许久。 终於,走到近前,亲手將萧远山扶起。 “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督察司右督察副使,正六品。” 任命比吏部的公文来得更快。 右督察副使! 萧远山听到这个任命,也有些发愣。 本以为,自己能当个僉事就算不错了。 没想到,卢大人竟直接將他提到了副手的位置! 这是何等的信任! “大人.....” 萧远山眼眶泛红,一时间有些哽咽。 有种士为知己者死感觉! “不用多说。”卢璘笑了笑,拍了拍萧远山的肩膀,“以后,有的是事情做。” “京兆尹贾鹏飞一案,便是我们督察司的第一案。卷宗在此,你先熟悉一下。” “是!” 萧远山接过卷宗,脸色一下就变得郑重了。 这不仅是一桩案子。 更是自己加入督察司亮出的第一剑! 萧远山正要退到一旁仔细研读。 就在此时! “砰!” 一声巨响! 督察司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第318章 督察司班底! 来人不止一个。 为首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身著锦缎,满脸横肉,身后跟著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个个手持棍棒,气势汹汹。 管家一脚踹开大门,环视了一圈冷清的督察司衙门,又看到堂上坐著的卢璘和两侧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脸上露出了鄙夷。 “哟,这就是新开的督察司?” “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阴阳怪气的开口,目光放肆地打量著,坐在主位上的卢璘,没有半点行礼的意思。 “你就是卢璘?” 堂下,刚刚被任命的李安和赵明等人,脸色瞬间涨红。 萧远山更是直接站起身来,怒斥道:“大胆!见了督察使大人,为何不跪!” “跪?”管家闻言,直接放声大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配让老子跪?” 说完,身后的家丁们也跟著鬨笑起来,囂张至极。 “我来给卢大人带句话。”管家脸上的笑容一收,眼神阴狠。 “有些案子,不该管的,就別管。免得给自己惹上杀身之祸!” 李安等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声。 这廝到底是什么人的家奴? 竟敢如此赤裸裸地威胁朝廷命官。 难不成是户部侍郎钱大人? 一个从三品大员的家奴,竟敢如此囂张跋扈。 这大夏还有没有王法了! 主位上,卢璘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静静地看著对方,一言不发。 卢璘的这般平静,反而让管家心里有些发毛。 “怎么?卢大人,嚇傻了?”管家有些色厉內荏。 “识相的,就把那老虔婆的状纸交出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否则,这督察司的牌匾,今天就给你砸了!”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倒要看看,谁敢砸我大夏督察司的牌匾。”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不急不缓地走入堂內。 来人身著一袭月白色长衫,腰悬美玉,面容俊朗,气度雍容。 正是与卢璘同科的进士,大夏世家顾家的嫡子,顾清辞。 “顾....顾公子?” 囂张跋扈的管家钱虎,在看到顾清辞的瞬间,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顾家! 顾家的人怎么会来督察司呢? 不是说卢璘和世家彻底站在对立面了吗? 李尚这廝骗我? 钱虎还来不及多想,听到顾清辞继续开口: “钱虎,你好大的胆子。” “带人衝击朝廷官署,脚踹衙门牌匾,恐嚇当朝状元,按律,当如何处置?” 钱虎闻言,冷汗刷一下就流了下来。 “顾公子....误会,都是误会....小人....小人只是来跟卢大人开个玩笑....” “玩笑?”顾清辞冷笑一声,“你的玩笑,是拿我顾家的脸面来开吗?” 此言一出,钱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小人不敢!小人万万不敢!求顾公子饶命!求顾公子饶命啊!” 疯狂地磕著头,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 堂內,李安、赵明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就是世家的威势吗? 仅仅一句话,就让刚才如此囂张跋扈的钱虎,嚇得屁滚尿流。 顾清辞没有再看跪地求饶的钱虎。 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著主位上的卢璘,深深一拜。 “顾清辞,特来拜见卢大人。” 而后,抬起头,郑重开口。 “恳请大人准许,加入督察司!” 李安、赵明等人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家嫡系! 竟然要加入我们督察司? 卢璘看著顾清辞,沉默了会,开口道: “顾公子,你我虽有会试之谊,但督察司不是儿戏。” “你身为顾家子弟,本有大好前程,何必要趟这浑水?” 顾清辞闻言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 “会试之时,妖蛮突袭,圣院大乱。卢大人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选择断后,救下了我等一眾考生的性命。” “那一刻,我顾清辞便知,这世上,还有比家族荣光、功名利禄更重要的东西。” “我顾家虽是世家,但我顾清辞读的也是圣贤书,也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 “卢大人那篇《革故鼎新疏》,字字珠璣,句句泣血,说出了我等无数寒窗学子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 转头,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虎。 “更何况,像这种仗势欺人,视国法如无物的败类,若无人管束,这天下,迟早要烂到根子里去!” “我顾清辞虽不才,但也愿跟隨卢大人身后,为这朗朗乾坤,为这天下万民,做一点实事!” 卢璘不动声色地看著顾清辞,体內文宫沙盘催动。 得到了沙盘的验证后,终於点头。 “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督察司左督察副使,正六品。” “多谢大人!” 顾清辞躬身领命,没有丝毫犹豫。 而后,转身,看向抖如筛糠的钱虎,眼带寒意。 “至於你,给我滚回去。” “告诉钱谦,告诉贾鹏飞,督察司查案,谁来求情都没用。” “滚!” 钱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督察司。 身后的家丁们也丟下棍棒,跟著狼狈不堪地跑了。 堂內,终於恢復了平静。 萧远山看著这一幕,走上前,对著顾清辞拱了拱手。 “萧远山见过顾兄。今后咱们便是同僚,还请多多关照。” 顾清辞也回了一礼,两人相视一笑。 卢璘看著眼前眾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督察司虽是草创,班底薄弱。 但至少把架子搭起来了。 有九山河的妙用,卢璘丝毫不担心带队伍的事。 只要劲往一处使,比什么都重要。 “诸位。” 卢璘环视眾人,缓缓开口。 “既然都已加入督察司,那便是一家人了。” “贾鹏飞一案,便是我们督察司的第一战。此案,不仅关係到督察司的威信,更关係到天下百姓,对朝廷最后的信心!” 一开口,所有人齐齐望向卢璘。 “李安!” “小人在!” “你即刻带人,將刑部所有关於贾鹏飞的案卷,全部调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找出其中所有疑点!” “赵明!” “学生在!” “你负责核查贾鹏飞名下所有帐目,以及与户部钱谦的所有资金往来!一分一厘,都不能放过!” “是!” 最后,卢璘的目光落在了萧远山和顾清辞身上。 “萧远山,顾清辞。” “属下在!”两人齐声应诺。 “你们二人,隨我一同。三日后,登门拜访京兆尹府!” “遵命!” 眾人齐声应诺。 第319章 你以为是著急抱孙子? 与此同时,柳府。 书房內,柳拱与沈春芳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桌案上堆了十几份拜帖,旁边还散落著数幅仕女丹青画卷。 每一份拜帖,都代表著京中一个有头有脸的世家。 沈春芳拿起最上面一份拜帖,展开一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户部尚书家的嫡女。这老傢伙,与武成侯一脉走得极近,此次殿试,勛贵集团损失惨重,他心里只怕正恨著璘哥儿,现在递帖子过来,安的什么心?” 柳拱瞥了一眼,从沈春芳手上接过那份拜帖。 “不错,这一家,直接排除。璘哥儿如今的处境,是在刀尖上行走。若再娶个心向勛贵的女子进门,岂不是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说完,將那份拜帖隨手丟到一旁。 沈春芳又拿起第二份。 “工部侍郎家的女儿,听说颇有才学,还曾在京中诗会上夺魁,有才女之名。只是...这工部侍郎为人太过圆滑,是朝中有名的墙头草,今日依附这个,明日巴结那个,靠不住。” “墙头草更不能要。”柳拱摇头,態度坚决。 “璘哥儿要做的是革故鼎新,是得罪人的差事,需要的是能与他同舟共济、风雨同舟的伴侣,而非见风使舵、隨时可能倒戈的投机者。此家,也排除。” 第二份拜帖,也被扔到了一边。 接下来,两人仿佛是在菜市场挑拣货物,一份份地翻看。 礼部员外郎家的女儿,其父曾牵涉科举舞弊案,排除! 兵部主事家的女儿,其兄在边军之中劣跡斑斑,剋扣军餉,排除! 大理寺少卿家的千金,家族生意与西域佛门有染,心术不正,排除! 就连清贵无比的太常寺卿家,也因其家族被查出与妖蛮有过丝绸贸易往来,而被直接剔除! 一番筛选下来,原本堆积如山的拜帖,被扔掉了大半。 最终,桌案上只孤零零地剩下了三份。 柳拱拿起其中一份,脸上终於露出些许满意。 “沈家在户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一向清正自守,是个好选择。” 沈春芳闻言,笑著摆了摆手。 “我和沈家同出一源,可称一声侄女,虽听闻品行端正,但到底是自家人,我不好多言。你还是先看看另外两家如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柳拱也不强求,顺势拿起第二份拜帖。 “姜家,世代掌管工部,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姜家家主姜如海,为人刚正不阿,曾多次上书弹劾贪官污吏,与璘哥儿的理念,不谋而合。其嫡女,我也略有耳闻,是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好姑娘。” 说到这里,柳拱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音量。 “最关键的是…姜家虽是世家,但因为太过刚直,在朝中树敌不少,早就想找个机会,彻底与陛下一系靠拢。璘哥儿若娶了姜家女,便是给了姜家一个递上来的投名状!” 沈春芳缓缓頷首,认可了柳拱的分析。 视线,落在了最后一份拜帖上。 “这顾家....可是大夏最顶尖世家之一,也是这次唯一一个顶尖世家递过来的拜帖.....” “若能与顾家联姻,璘哥儿在朝中的处境,將大为改观。” 柳拱拿起顾家的拜帖,神態也郑重了几分。 “顾家嫡女,听闻不仅才貌双全,名冠京都,更难得的是有主见、有胆识,绝非那种只会吟诗作画的深闺小姐。” “而且,顾家这次主动递上拜帖,態度已经很明確了。他们看好璘哥儿,也看好新政,愿意站在陛下这一边。” 沈春芳却生出几分担忧。 “只是....顾家势大,璘哥儿若娶了顾家女,外人会不会说他是靠裙带关係上位?这对璘哥儿名声,终究有损…” 柳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名声固然重要,但活命,更重要。” 柳拱长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沈春芳又怎会不懂。 璘哥儿那篇《革故鼎新疏》,几乎是將天下所有的世家豪右,都放在了火上烤。 若无强援,单凭圣眷和一腔孤勇,只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老爷!沈公!” “卢大人回来了!” 柳拱与沈春芳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以最快的速度將桌案上的拜帖和画卷一股脑地收了起来。 而后,两人同时起身,脸上掛著笑意,朝著书房外走去。 ......... 卢璘推门而入,身上的官服还没得及换。 虽然经歷了督察司的一番闹剧,但神色依旧从容,只是眉宇间略显疲惫。 书房內,柳拱和沈春芳正襟危坐,面前的桌案收拾得乾乾净净。 “柳阁老,沈夫子。” 卢璘上前,对著两位长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柳拱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来,一把扶住他。 “璘哥儿快坐,快坐!今日辛苦了,督察司百废待兴,你身为主官,累坏了吧?” 卢璘摇头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累。倒是发生了点小插曲。” 而后,言简意賅,將钱虎带人上门闹事,以及后来萧远山、顾清辞先后前来投效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听到新科探花萧远山也选择加入督察司,柳拱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露出欣慰之色。 “新科探花萧远山,此人我知道,也看过他的文章,是个有血性的。能得他相助,是好事。” 沈春芳也在一旁点头,对萧远山的选择颇为讚许。 可当卢璘提到,连顾家嫡子顾清辞也主动请缨,加入了督察司时。 柳拱与沈春芳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古怪笑意。 这笑意让卢璘有些摸不著头脑。 “顾清辞能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沈春芳抚掌大笑。 “璘哥儿,你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卢璘更加疑惑了。 好事是好事,可何来“双喜临门”一说? “沈夫子,柳阁老,你们这是....?” 柳拱笑而不语,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一副吊足了卢璘胃口的模样。 还是沈春芳憋不住,乐呵呵地开了口。 “璘哥儿啊,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什么不开窍?” 卢璘更懵了。 沈春芳见卢璘一脸茫然,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挑明了。 “璘哥儿,你这个年纪,放在寻常人家,孩子都会满地撒欢了。 “圣人云: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你这『业』是立起来了,状元及第,督察使在身,风光无限。可这家....” 成家? 卢璘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过听到这里,卢璘也算是明白了。 两位长辈是操著这份心啊! 不过关於成家的问题,卢璘还真没想过。 前世也没什么和异性打交道的经验。 这一世,更是如此。 而且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科举,是对付妖蛮,是太祖的长生大阵。 是如何为临安府十万冤魂復仇,是如何將督察司的摊子铺开.... 哪里顾得上儿女情长。 卢璘表情略显不自然,摆了摆手: “沈夫子,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督察司刚刚成立,百废待兴,贾鹏飞的案子又迫在眉睫,我.....” 柳拱闻言,连忙打断了卢璘:“正因为百废待兴,才更需要一个贤內助啊!” 一直掛在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神色变得郑重。 “璘哥儿,你以为我俩只是在催你成亲,抱孙子吗?” 柳拱反问一句,不等卢璘回答,便继续开口。 “不!我们是在为你的前程,为你的性命考虑!” “你那篇《革故鼎新疏》,写的是惊世骇俗,名传天下,但也等於是指著满朝文武,天下世家的鼻子骂!你把所有既得利益者,全都得罪了个遍!” “你现在孤身一人,在朝中毫无根基!你背后没有庞大的家族支撑,门下没有盘根错节的故吏门生!你单凭陛下的庇护和一腔孤勇,在这吃人的朝堂上,能走多远?” 这些道理,卢璘何尝不明白。 第320章 先帝诸子! 沈春芳接过话头,长嘆一声。 “这些日子,前来柳府,想与你结亲的世家,拜帖堆得像小山一样。我和你柳阁老,花了整整三天,帮你把那些心术不正、根基不净、首鼠两端的家族,全都筛掉了。” 说著,从身后拿出三份被仔细收好的拜帖,连同几卷画轴,一併推到了卢璘面前。 “剩下的,就这三家。” “这三家,都是真心愿意支持新政,愿意与你,与陛下一系,彻底站在一起的。” “你自己看。” 卢璘的动作僵住了。 从未想过,自己的婚事,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摆在檯面上。 沉默了许久,卢璘终是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拜帖。 缓缓展开。 拜帖上,一个娟秀端庄的“顾”字,映入眼帘。 卢璘手里拿著拜帖,眉头微皱。 一旁的柳拱和沈春芳將卢璘脸色看在心底,两人对视一眼。 还是沈春芳率先开口:“璘哥儿,顾家,与別的世家不同。” “沈家虽富,但格局小了,只盯著户部那一亩三分地。姜家虽正,却也过於刚直,树敌太多,与他们结盟,恐弊大於利。” 柳拱接过话头:“唯有这顾家,身为大夏顶尖世家,其家主顾景行,却多次在朝堂之上,公开支持陛下新政,甚至不惜为此得罪了勛贵旧党。” “此次顾家嫡子顾清辞加入督察司,顾家又第一时间递上拜帖。这其中诚意,已无需多言。” “他们是在向陛下,也是在向你,递上一份投名状!” 两人一唱一和,见卢璘脸色缓和,心中稍定。 卢璘也知道两人的意思,略显沉默,正准备细看拜帖。 就在此时! 嗡! 文宫內,九山河沙盘毫无徵兆地震动起来! 一道猩红光芒,在沙盘內毫无徵兆地预警! 有消息了。 卢璘动作一滯,放下了手中的拜帖。 “璘哥儿?你怎么了?” 柳拱和沈春芳见状,也略显紧张。 “无妨。” “只是今日神魂消耗过甚,有些疲累。”卢璘摇了摇头,没有著急解释。 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已尽数沉入文宫! 沙盘上,代表著京兆尹府衙管家钱虎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卢璘从不相信巧合。 一个三品大臣的家奴,有胆量衝击朝廷新设的官署。 背后肯定有隱情! 所以,卢璘在钱虎离开督察司的那一刻,便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才气印记。 此刻,沙盘死死锁定著钱虎的踪跡。 沙盘上,钱虎並未返回户部侍郎钱谦的府邸。 猩红细线,绕过钱府,最终指向了城东一处戒备森严的府邸。 而那座府邸在沙盘上的標註,竟是一个闪烁著微光的金色標识。 皇室宗亲! 卢璘心头一沉。 沙盘上,无数信息流开始疯狂匯聚、推演! 【推演开始:目標人物,钱虎。关联事件:衝击督察司。】 【第一层解析:指使者通过钱虎试探督察司態度,真实目的为激化和户部侍郎钱谦的矛盾,引爆舆论,借刀杀人!】 果然如此。 【第二层解析:户部侍郎钱谦,其背后势力为先帝第三子,恆王。】 信息量瞬间爆炸! 朝堂的水,比想像中还要深! 这已不仅仅是新旧党派之爭,更牵扯到了昭寧帝与先帝诸子之间.... 不久后,卢璘缓缓睁开双眼,起身对沈春芳和柳拱躬身一拜。 “柳老,沈夫子。” “婚事关乎一生,还请容学生,再仔细思量几日。” “眼下,督察司有桩紧急要案,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 柳拱与沈春芳对视一眼,满是不解。 璘哥儿怎么会对男女之事这般牴触? 还是说有什么隱疾不成? 两人根本不信,是何等要案,能让璘哥儿著急离去? …… 督察司衙门。 卢璘刚出现在门口,影一自暗处现身,单膝跪地。 “大人。” “查!” “今日在衙门闹事的钱虎,来之前,去过何处,见过何人!我要知道他每一个细节!” “遵命!” 影一领命而去,身形再度消失。 不到半个时辰。 影一再度出现,手中多了一份刚刚写就的密报。 “大人,查到了。” “钱虎今日午后,曾独自一人,去了城西的『闻香楼』,在天字號雅间,与一名华服中年男子密会了半个时辰。” 卢璘接过密报,迅速扫过。 “那人样貌如何?” “约莫四十余岁,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富商。其腰间佩戴的一块羊脂白玉上,用小篆,刻著一个『李』字。” 李。 卢璘將这个姓氏在心中默念一遍。 文宫之內,九山河沙盘再度疯狂运转! 沙盘之上,无数代表著京中权贵关係网的丝线,开始飞速重组、筛选。 最终。 所有信息,都指向了一个名字。 李尚! 恆王妃的亲哥哥,当朝国舅! 沙盘给出的信息,还远不止於此! 【深度解析:李尚与恆王貌合神离,私下与先帝第五子,景王,往来甚密!】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尚,先是唆使钱虎来督察司送死,故意激怒自己。 目的,就是逼著自己將矛头,死死对准京兆尹贾鹏飞,以及贾鹏飞背后的户部侍郎钱谦。 一旦自己查办了钱谦,就等同於斩断了恆王的一条臂膀,彻底与恆王派系撕破脸皮。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景王,则稳坐钓鱼台,趁著自己和恆王斗得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整个链条,清晰呈现在卢璘的面前。 想拿我当刀? 就怕你们的算盘,不够硬! 卢璘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抬起头,看向静立在一旁的影一。 “继续监视李尚,他与景王的所有接触,我都要知道。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遵命。” 卢璘顿了顿,继续吩咐道:“另外,传令下去。” “让李安,加快卷宗的整理速度。让赵明,三日之內,必须將贾鹏飞的所有帐目,核查清楚!” “再去告诉萧远山和顾清辞。” “贾鹏飞这桩案子,不用我们去查了。” “三日后,会有人,亲自把证据,送到我们督察司的门口。” 第321章 赏春雅集! 京都城內,最负盛名的兰亭园,今日格外热闹。 园內春色正好,亭台楼阁间,衣香鬢影,皆是京都各大世家婢女。 户部尚书夫人牵头办的赏春雅集,名为赏春,实则是牵线搭桥,给世家子弟贵女们创造一个见面的契机。 “都仔细点,三天后就是赏春会了,听柳府那边说了,这次卢六首也会来.....” .............. 另一边,沈府。 闺房內,沈家千金沈若兰端坐於案前,面前铺著上好的宣纸,手持狼毫,却迟迟没有落笔。 “兰儿,还在想雅集上要作的诗?” 沈夫人走了进来,轻声细语地站在女儿身后,脸带笑意。 沈若兰放下笔,回过头轻轻一嘆:“娘,卢大人六首及第,策论传天下,寻常诗词,又怎能入他的眼。” “所以,才要让你用心。” 沈夫人坐在女儿身旁,低声道:“你这首诗,不能只谈风月,要写出见地,最好,能隱隱点出些时局之见。让他知道,你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而是能与他谈论国是的解语花。” 沈若兰闻言,若有所思,重新拿起了笔。 ........ 另一边,姜家府邸。 工部侍郎之女姜婉仪,並未在诗词歌赋上费心。 面前摆放的,不是文房四宝,而是一叠厚厚的图纸。 上面画著各种精巧的机括和建筑样式。 “小姐,您真的不准备一首诗吗?听说沈家小姐为了今日,可是准备了一首咏史诗,要一鸣惊人呢。”贴身丫鬟有些著急。 姜婉仪笑了笑,指著图纸上一处新式水车的图样。 “卢大人在江州推行经世之学,重视实干。与其作一首他未必会看的诗,不如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懂他想做的事。” “投其所好,不如知其所需。” ......... 林家。 林诗韵才情冠绝京都,一家女百家求。 对於赏春集会这次送来的请柬,林诗韵原本兴致寥寥。 “婚姻大事,岂能如货物一般,摆在檯面上任人挑选?” 可在林父的严令之下,她还是不得不准备赴会。 只是林诗韵,对这次集会,没抱什么希望。 更別说,对於卢璘有半点想法了。 ....... 柳府。 沈春芳看著管家送来的消息,哭笑不得。 “这些世家夫人,倒是比我们两个老头子还急!” “璘哥儿都没答应呢,这就把话放出去了。” “而且,真要去了,这兰亭园的雅集,怕不是要变成修罗场了。” 柳拱笑了笑,神態却颇为悠然。 “也好。” “省得咱们再费心去一家家筛选了。” “等璘哥儿回来,再告诉他一声,让璘哥儿自己去看看,听听,总归不是坏事。这婚姻大事,终究要他自己点头才行。” ......... 与此同时,顾府。 书房內,顾家家主顾景行写完一幅字,停笔,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顾清辞。 “清辞,督察司的差事,还习惯吗?” 顾清辞一身官服未换,点了点头。 “回父亲的话,一切都好。卢大人行事果决,任人唯贤,儿子跟著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接著,顾清辞將卢璘如何提拔李安、赵明,又如何顶住压力,准备彻查京兆尹一案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顾景行笑了笑,话锋一转。 “那依你看,这卢璘,为人品性如何?” 顾清辞一时没察觉父亲问这话的深意,不过还是认真回答: “父亲放心!卢大人虽年少成名,却无半分轻浮之態,为人正直坦荡,心怀天下,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匡扶社稷之心!实乃当世豪杰,绝非那些只知享乐的紈絝子弟可比!” 顾景行听完,没有多言,挥了挥手。 “嗯,你多与他亲近亲近,对他,对我们顾家,都有好处。” “是!父亲!” 顾清辞只当是父亲是看重卢璘的能力,立刻保证道:“儿子一定尽心辅佐卢大人,绝不辜负父亲厚望!” 说完,恭敬地告退,离开了书房。 留下顾景行一人,抚著长须,笑意更深。 顾清辞从书房出来,脚下一转,直接去了后院。 姐姐顾清倾的院子里,正传来一阵琴声。 顾清辞踏入院门,琴声便停了。 “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里?” 顾清倾抬起头,含笑看来,“督察司的差事,不忙吗?” 顾清辞从小和姐姐感情好。 在姐姐面前,倒是没有在顾父那般拘谨,一屁股坐下。 “忙!但忙得痛快!” 说著,顾清辞兴致勃勃地將今日在督察司的见闻又说了一遍。 尤其是卢璘如何三言两语,就识破了钱虎背后的阴谋,又是如何顶住各方压力,將他和萧远山委以重任。 “原本我还以为只是钱虎喝醉了酒犯浑,擅闯督察司,听完卢大人的分析后,才知道背后还有皇室宗亲的影子......” 顾清倾安静地听著,清亮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听你这般说,这位卢状元,倒的確是个人物。” “那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顾清辞闻言,一下没反应过来。 只当是姐姐也和父亲一样,欣赏卢璘的才能。 不过还是坐直了身体,脸色郑重。 “卢大人此人,我虽与他相交不深,但绝对信得过的!为人光明磊落,胸有丘壑,志在天下万民,绝不会是那种贪恋女色的浅薄之辈!” “他这样的人物,一心扑在国事上,哪有时间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顾清辞说得斩钉截铁。 顾清倾听完,眸子里笑意更深了。 没有点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鸣响。 “那倒是个良配。” “啊?姐姐你说什么?”顾清辞被琴声所扰,没听清后面一句。 “没什么。” 顾清倾重新垂下眼帘,留下顾清辞一人,坐在那里,满脸茫然。 第322章 长生殿! 督察司衙门,烛火通明。 卢璘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的,是赵明耗费了一天一夜才整理出的帐目报告。 越看,卢璘眉头越蹙得紧。 赵明站在一旁,神態凝重,大气也不敢出。 “大人,这些帐目有古怪。” 最终,还是赵明先开了口,“京兆尹贾鹏飞贪墨的二十万两银子,刨除掉他置办田產、铺面的花销,至少有五万两,去向不明。” 另一侧的李安也立刻补充道:“卑职查阅了所有相关卷宗,发现了一个规律。贾鹏飞每次收受大额贿赂后,都会在三日之內,將其中一部分银两通过各种渠道转出。但收款人的身份,无论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到线索,仿佛那些银子.....凭空消失了一般。” 凭空消失? 这世上,哪有钱会凭空消失。 卢璘沉默片刻,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文宫! 九山河沙盘疯狂运转! 所有关於贾鹏飞的案卷信息,所有关於钱谦的资金流向,所有与户部、与皇室宗亲有关的蛛丝马跡,都化作了一道道道信息流,在沙盘上交织、碰撞、推演! 最终。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终点。 沙盘边缘地带,一个之前从未被標註过的区域,缓缓亮起了一团暗红色光团。 光团之上,三个字缓缓浮现。 长生殿! 嗡! 看到这里,卢璘猛然睁开双眼。 长生殿? 这是又和太祖扯上了关係吗? 这个长生殿难道就是太祖布局的势力之一? 一个京兆尹,三年便能输送至少五万两白银。 那整个大夏,又有多少个贾鹏飞? 这六百年来,这个长生殿又已经吸了多少大夏的血!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堂內。 影一单膝跪地,声音平直。 “大人,李尚有动作了。” “他今日午后,秘密会见了京兆尹贾鹏飞,两人在书房密谈了一个时辰。李尚离开时,贾鹏飞的脸色煞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嚇。” 李尚。 卢璘思绪回到眼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李尚是要动手了。” “这是在逼贾鹏飞就范,让他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户部侍郎钱谦的身上。好借我的手,除掉恆王的臂膀。” 话音落下,堂內一片寂静。 一旁的萧远山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大人,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贾鹏飞贪腐是真,可若我们真的顺势查办了钱谦,岂不是正中李尚下怀?成了他们皇子爭斗的刀?” 顾清辞也皱起了眉,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凶险。 督察司刚刚成立,根基未稳。 现在就捲入皇子漩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卢璘不慌不忙,从主位上站起身,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李尚以为他算计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然他想借刀杀人,那我便將计就计。” “让他这把刀,砍到他自己的身上!” 萧远山和顾清辞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將计就计? 怎么个將计就计法? 卢璘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转向了影一。 “继续盯紧李尚。他接下来,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所谓的证据,送到我们手上。记住,不要阻拦,让他的计划,顺利进行。” 影一没有半分迟疑,躬身领命。 “遵命!”身影一闪,再度融入黑暗。 卢璘目光,又落在了赵明身上。 “赵明,你立刻整理一份新的报告。把贾鹏飞与钱谦的所有资金往来,以及那五万两去向不明的银子,全部详细列出。” 赵明正要领命。 卢璘却又补充了一句。 “但记住,要故意留下几个破绽。要那种看似天衣无缝,但只要有心人仔细去查,就能一眼看出是故意泄露的破绽。” 赵明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光芒。 “学生明白!” 卢大人这是要钓鱼啊。 紧接著,卢璘看向李安。 “李安,你也去办一件事。去刑部,去大理寺,去所有你能接触到的衙门,故意透露消息。” “就说,我们督察司已经掌握了户部侍郎钱谦贪腐的铁证,证据確凿,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三日后,便要正式收网!” “记住,这消息一定要让恆王的人,在第一时间听到!” 李安浑身一震。 “卑职遵命!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一环扣一环! 先是放出假证据,再是放出假消息! 萧远山和顾清辞此刻已经彻底明白了卢璘的意图。 萧远山忍不住讚嘆出声:“大人此计,当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高明!实在是高明!” “如此一来,我们表面上是在查钱谦,可恆王得到消息,必然会怀疑是景王在背后捣鬼,想要借督察司的手除掉他的人。两方一旦起了猜忌,必然会先一步火拼起来!” 顾清辞也点头附和:“届时,两方互咬,我们督察司便可从棋子,变为坐观虎斗的渔翁!” 卢璘却摇了摇头。 “还不够。” 不够? 眾人都愣住了。 卢璘看向顾清辞,神態郑重。 “李尚既然敢设这个局,必然留有后手。我们还需要,再加一把火。” “顾兄,你顾家在京中耳目眾多,消息灵通,能否帮我一个忙?” 顾清辞毫不犹豫,立刻躬身。 “大人但说无妨!清辞定当全力以赴!” 卢璘缓缓开口: “帮我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我们督察司查到,户部侍郎钱谦的背后,还有一座更大的靠山。种种跡象,都隱隱指向了....景王。”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已经不是搅混水了,这是直接往烧开了的油锅里,又倒进了一瓢冷水! 顾清辞瞬间明白了卢璘的意图,激动的身子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前一个消息,是让恆王怀疑景王。 而这一个消息,则是让恆王“確认”景王就是幕后黑手! 同时,也让景王知道,恆王正在怀疑他,甚至开始调查他!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 “这消息,要传得隱晦一些,真假参半。最好,是通过某些不经意的渠道,让恆王的人自己去查到。”卢璘补充道。 眾人听完,无不嘆服。 卢璘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淡淡地开口: “李尚想借我的手,除掉恆王的人。” “那好,我便让他如愿。” “但代价是,从今往后,景王和恆王,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而我们督察司....” 卢璘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內每一个人。 “只需要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戏就好。” 话音落下,满堂安静。 眾人脑袋里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陛下为何力排眾议,新设督察司,並將这柄剑,交到卢大人的手中。 因为这把剑,真的能杀人。 而且,杀人不见血! 第323章 各有千秋! 三日后,京都兰亭园。 园內亭台楼阁,曲水流觴,处处张灯结彩。 京中各大世家的婢女们捧著茶盘,低头碎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夫人们聚在一处,言笑晏晏,目光却不时飘向园门。 “听柳府的管家说,卢大人今日会来。” “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能有这般福气。” 话音刚落,园门外一阵轻微骚动。 户部尚书家的嫡女沈若兰到了。 一袭淡青色长裙,手持一柄苏绣团扇,步履轻盈,举止间都是刻入骨子里的优雅。 这就是百年世家养出来的气质。 沈若兰一进园,立刻便有几位夫人笑著迎了上去。 “若兰真是越发出落得水灵了。” “这身段,这气度,不愧是尚书家的千金。” 沈若兰含笑一一见礼,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几句话便將几位夫人哄得心花怒放。 其中一位夫人拉著她的手,亲热地上下打量,嘴里嘖嘖称讚:“瞧瞧,这才多久没见,我们若兰真是越发標致了。这身段,这气度,尚书大人和夫人真是好福气。” 沈若兰闻言,非但没有丝毫骄矜,反而故作羞赧地轻轻抽回手,用团扇半掩住唇角,一双美目笑成了弯月。 “王夫人可莫要取笑若兰了。” 沈若兰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王夫人的髮髻。 “您日这支南海明珠釵,衬得您肤白胜雪,气色红润。若兰这点姿色,在几位夫人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哪敢与皓月爭辉?” 这话一出,王夫人顿时眉开眼笑,下意识地扶了扶髮髻,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了。 谁不喜欢被夸? 尤其是被沈若兰这样才貌双全的晚辈,用如此巧妙的方式夸讚。 不等王夫人再开口,沈若兰又转向她,语气里带著一丝羡慕: “再说福气,谁能比得上王夫人您?我可听说了,您家公子上月秋猎拔得头筹,得了陛下亲赐的宝弓,这才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呢!若兰不过是沾了父亲的光,平日里循规蹈矩罢了,哪有什么福气可言。” 三言两语,既谦逊地抬高了对方,又显得自己乖巧懂事,不爭不抢。 几位夫人被她捧得熨帖无比。 “你这孩子,嘴巴就是甜!” “何止是甜,这份玲瓏心思,满京城的大家闺秀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看著被哄得心花怒放的几位贵妇,周围其他世家的小姐们眼中,不由得闪过自愧不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样是尚书家的千金,沈若兰这份滴水不漏的手腕,便足以让她们望尘莫及。 就在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说起来,卢大人不也是算是尚书府出身么?沈公当年也是尚书一职,跟若兰小姐,倒真是门当户对。”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沈若兰笑了笑,没有回应。 目光轻扫,在园中寻了个视野最好,却又不那么扎眼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工部侍郎家的姜婉仪也到了。 她选了身素色长裙,未戴任何珠釵,只用一根木簪挽著长发,气质温婉。 与沈若兰不同,姜婉仪倒是没有主动与任何人攀谈。 径直走到一处石桌旁坐下,静静看著满园春色。 有位夫人想上前攀谈,被旁边的人拉住。 “姜侍郎家的女儿,性子一向如此,不喜应酬。” “听说她整日只爱摆弄那些图纸机括,不像个女儿家。” ....... 就在此时,林家千金林诗韵姍姍来迟。 一身月白色长裙,面容清冷,对周围的热闹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了园中最偏僻的角落,独自赏花。 林诗韵这份摆在檯面上的孤傲,倒是让不少人暗自蹙眉。 “这林家小姐,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才女嘛,总是有些脾气的。” 户部尚书夫人作为今日的东道主,满脸堆笑地拍了拍手,將眾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诸位姐妹,今日春光正好,不如便以『春』为题,各作一诗,为雅集助兴如何?” 眾位千金纷纷应下,场面看似和谐。 沈若兰作为女儿,母亲开口了,第一个站起身,手持团扇,未语先笑。 “小女便拋砖引玉了。” 声音清脆,朗声吟诵: “东风解冻散轻寒,万物崢嶸待鼎迁。旧岁枯荣隨雪去,新朝气象入云烟。” 诗句一出,满场皆静。 隨即,爆发出阵阵喝彩。 “好一个『新朝气象入云烟』!” “这诗不仅写了春色,更暗合了卢大人的《革故鼎新疏》之意,当真是妙!” 沈若兰含笑坐下,接受著眾人的讚美,眼角余光却瞟向了姜婉仪和林诗韵。 姜婉仪隨后起身,向眾人微微福身。 风格却截然不同。 “微雨潜行润物华,新芽破土不爭夸。功成身退东风里,留得清气满天涯。” 诗意婉转,强调“循序渐进,润物无声”。 与沈若兰风格,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场的夫人们立刻分成了两派,各自热议起来。 “还是姜小姐的诗更有意境,变革之道,本就该如春雨润物。” “此言差矣!如今大夏积弊已深,不用雷霆手段,如何革故鼎新?” 角落里的林诗韵本不想参与。 但在眾人注视下,还是站了起来。 並未做什么开场白,只是冷淡地开口。 “淡写胭脂浅画春,半藏心事半藏针。” “园中最是不言处,一树海棠悄杀人。” 四句诗,直白无比。 诗句落下,满园死寂。 风拂过花枝,带来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气。 这哪里是什么咏春诗? 在场的所有夫人小姐,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细细品味著这四句诗,一开始只觉辞藻清丽,对仗工整,確是上乘之作。 可细细一想,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味道,却让人不寒而慄。 “半藏针” 藏的是什么针? “悄杀人” 杀的又是谁? 一树盛放的海棠,本是春日里最明艷动人的景致,可听到耳朵里却让人瘮得慌。 “这....这诗....”一位夫人结结巴巴地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堵住了。 “林家小姐,才情果然是冠绝京都,只是.....只是这诗意,未免太.....太过.....” “太过不祥了!”另一位夫人压低了嗓子,接了下去,“今日是赏春雅集,作这等诗句,是何居心?” 户部尚书夫人,作为东道主,此刻的处境最为尷尬。 她强撑著笑容,想要打个圆场:“诗韵这孩子,总是这般不拘一格,剑走偏锋。此诗或许....是另有深意,我等凡夫俗子一时未能参透。” 角落里,林诗韵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是静静地看著眼前海棠,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可林诗韵表现出的味道,在眾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沈若兰端坐席间,柳眉微蹙。 自己的那首“新朝气象入云烟”,虽然紧扣时局,迎合了卢璘的《革故鼎新疏》,但终究是匠气太重,充满了功利和算计。 而林诗韵这首诗,却如天外飞仙,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它写的不是春,不是景,而是人心!是杀机! 好一个“一树海棠悄杀人”! 沈若兰心中警铃大作。 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却懂得投其所好的姜婉仪。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林诗韵,才是隱藏得最深,也最致命的那个! 不爭,是因为不屑於去爭。 可一旦她出手,便是一击毙命! 另一边,姜婉仪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看著远处的林诗韵。 她能读懂这首诗里的不甘。 林诗韵不是在作诗,是在拔剑。 用自己的才华,向所有把她们当作棋子的人挥剑。 姜婉仪心中轻嘆。 这位林家姐姐,真是个奇女子。 只是,这般刚烈,在这世道里,究竟是福是祸? 园內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热烈和谐,变得稍显凝重。 夫人们交头接耳,小姐们各怀心思。 沈若兰的诗,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投名状。 姜婉仪的诗,是巧思,是润物无声的解语花。 而林诗韵的诗,是匕首,是图穷匕见的致命一击! 三首诗,三种截然不同的女子。 今日这兰亭园,哪里是什么赏春雅集,分明就是一座不见硝烟的修罗场! 就在这时,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通传的家丁高声唱喏。 “督察使卢大人到!” 第324章 教女无方,有失德范! 卢璘话一出,园內,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只有海棠花瓣簌簌落下的声音。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卢六首,疯了不成? 林诗韵这首诗,字字透著不祥,句句藏著杀机,於女儿家而言,乃是大忌。 他非但不避讳,竟还公然讚赏! 沈若兰怔怔地盯著並肩站在海棠树下的卢璘和林诗韵,眉头微蹙。 为什么? 自己那首“新朝气象入云烟”,字字句句都在迎合《革故鼎新疏》,为何视而不见? 姜婉仪那首“留得清气满天涯”,含蓄內敛,也算別出心裁,亦是充耳不闻。 偏偏是林诗韵这首杀气腾腾的诗,入了他的耳,得了他的赞! 这卢璘,难道真是个不懂风月,只知杀伐的莽夫? 另一边,姜婉仪静静看著这一幕,心中却是一声轻嘆。 原来如此。 一个是与天下为敌的孤臣。 一个是一树海棠悄杀人的奇女子。 本就是同一种人。 人群中,议论声不断。 “卢大人年少气盛,怕是不知,这诗中杀气,於女儿家而言,乃是大忌。如此点评,未免太不懂规矩了。”一位贵妇人摇头。 “何止是不懂规矩。”旁边另一位小姐撇了撇嘴,“他虽贵为状元,可得罪了满朝勛贵,天下世家,树敌无数。日后只怕是凶多吉少,嫁给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些议论声,林诗韵也听到了。 精致的面容上情绪不显。 卢璘当然也听到了,也没有半点反应。 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完成柳阁老和夫子的任务,走个过场罢了。 刚才的评价也仅是有感而发,没有太多个人感情。 对林诗韵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而后转身,对著尚书夫人拱了拱手。 “今日叨扰了,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身后的顾清辞和萧远山也立刻跟上,准备离去。 满园的夫人小姐,就这么看著卢璘。 就在此时! 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著內侍服的太监步履匆忙,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步入园中。 见到卢璘侯,也顾不上行礼,尖著嗓子喊道。 “卢大人!卢大人可算找著您了!” “陛下口諭!” “速速入宫覲见!” “陛下口諭,速速入宫覲见!” 满园譁然,接著议论声更重。 “陛下这般急召,莫非是督察司查到了什么惊天大案?” “看这架势,只怕朝中,又要掀起一场泼天风波了!” 人群中,有见识稍广的夫人,已经开始猜测了。 谁都知道,卢璘这段时间和京兆尹对上了。 难不成有进展了? 连圣上都这般著急召见卢璘。 卢璘闻言,脸色平静如初。 对著满园惊愕的眾人,再次拱了拱手。 “圣上召见,诸位失陪。” 转身跟隨著內侍太监,快步离去。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昭寧帝负手而立,背对殿门,凝视著墙壁上悬掛一幅《江山社稷图》。 书房內,气氛有些压抑。 高要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震怒。 方才还好端端地在批阅奏摺,一听到自己匯报今天赏春集会的事,態度骤变。 难不成圣上对於卢六首和世家联姻不满意? 还没等高要反应过来,昭寧帝猛地转身,厉声质问: “你这老狗,卢璘联姻之事,为何不早早稟报?” 高要嚇得浑身一颤,连忙重重磕头。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奴才以为只是柳阁老和沈公为卢大人张罗,是世家间的寻常往来,不敢....不敢拿这等小事惊扰圣听....” “寻常往来?” 昭寧帝发出一声冷笑,走下御阶。 “卢璘若是与盘根错节的世家联了姻,被那些老狐狸用裙带关係绑在一处,手中的督察司,还能有几分锋芒?” 高要心中猛地一震。 原来陛下是担心这个! 是了,卢大人是陛下亲手磨礪出的利剑,用来斩断旧勛贵和贪腐世家的。 若是剑柄被別人握住,这剑自然就不听使唤了。 可.....可陛下这怒气,怎么听著.... 不对!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昭寧帝语气略带焦躁,扫了高要一眼,冷冷地开口: “朕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不畏权贵的剑!岂能让他折在女人手里?” 高要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奴才听说,柳阁老和沈公为卢大人筛选的三家,都是在朝堂上公开表示过,愿意支持新政的....” “支持新政?” 昭寧帝直接打断: “那也是有条件的支持!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示好?卢璘一旦与任何一家联姻,必然会受到牵制!到时候督察司的案子还怎么查?查到姻亲头上,是查还是不查?” 高要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昭寧帝沉默了片刻,停下脚步,突然问: “卢璘今日在兰亭园,可有中意哪家女子?” 话锋转得太快,高要愣了一下,才连忙回忆起影卫的密报。 “回陛下,据探子回报,卢大人对沈家、姜家的小姐都只是礼节性应对,並未多言。” “唯独....唯独对林家小姐林诗韵的一首诗,颇有讚赏之意。” 昭寧帝的动作一顿。 “林家?工部那个林崇的女儿?她作了什么诗?” 高要不敢隱瞒,一五一十地將那首诗复述了一遍。 “淡写胭脂浅画春,半藏心事半藏针。园中最是不言处,一树海棠悄杀人。” 御书房內,再度陷入安静。 昭寧帝听完,一言不发,本就略显阴沉的脸色,愈加明显,看得跪在地上的高要心惊肉跳。 “好一个一树海棠悄杀人。” “林家女子,倒是有几分胆色!竟敢在雅集之上,作此等诗!” 高要察觉到风向不对,连忙补充道:“陛下,林家在工部虽有些根基,但家主林崇为人向来刚直,从不结党....” 话还没说完,就被昭寧帝猛地一挥手打断。 “刚直?” 昭寧帝坐回龙椅之上,沉著脸缓缓开口: “传朕旨意。” 高要连忙竖起耳朵。 “工部郎中林崇,教女无方,致使其言行乖张,有失德范。且近日督办河道疏浚一事,进度迟缓,不堪大用。” “即日起,降为工部员外郎,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旨意一下,高要忍不住眉头一跳! 陛下此举何意? 为何无端惩戒林大人? 这是在敲打林家? 还是藉此警告卢六首! 还是给想和卢璘联姻的世家释放信號? 谁敢动朕的剑,朕就先断了谁的手! 昭寧帝顿了顿,刚处理完林家,又將矛头对准了另外两人。 “柳拱!沈春芳!” 昭寧帝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柳眉微蹙。 “这两个老傢伙,一个致仕了不好好颐养天年,一个身为內阁次辅,不知为朕分忧,竟还有閒心去管小辈的婚事!” “他们是很閒吗?” 高要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更深了。 “传旨!” “新政推行在即,让柳拱把那份革新盐铁专营的章程,十日之內,给朕拿出来!” “还有沈春芳!他不是喜欢教书育人吗?圣院这么缺人,让他去宴居手下当个祭酒!朕倒要看看,沈春芳还有没有精力多管閒事。” 一道道旨意,高要听得心惊胆战。 这哪里是什么加恩啊? 尤其是对沈春芳而言。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沈春芳和宴首辅的关係..... 昭寧帝发泄完后,靠在龙椅上,双眼微闭,摆了摆手: “卢璘,什么时候到?” “回陛下,卢大人在来的路上了.....” 第325章 陛下今日心情不佳.. 卢璘隨內侍踏入御书房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压抑。 太监总管高要,直挺挺地跪在御案之前,额头紧贴著地面,一动不动。 龙椅上,昭寧帝背对著殿门,只留给卢璘一个背影。 卢璘见状心头一沉,恭敬行礼。 “臣,卢璘,叩见陛下。” 没有回应。 就在卢璘揣度圣心之时,昭寧帝缓缓转过身来。 一双凤眸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 甚至没有开口让卢璘平身,而是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朕赐你的状元府,为何迟迟不搬过去?” 卢璘:“?” 圣上急召自己入宫,开口第一句,居然是问这个。 脑中念头飞速转动,卢璘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回答:“回陛下,督察司初立,事务繁杂,臣想著先將衙门诸事理顺,是以.....暂未顾及府邸之事。” 中规中矩的回答。 然而,昭寧帝闻言,冷笑一声。 “呵。” “繁忙?” “繁忙到有时间去兰亭园赏春?” 卢璘微微一愣。 不等卢璘回应,昭寧帝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一双凤眸直勾勾地盯著卢璘: “朕给你督察使的权力,是让你去查案,去肃清吏治的!” “不是让你在赏春会上出风头的!更不是让你和世家千金,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 卢璘彻底懵了。 自己这是怎么惹圣上不悦了? 赏春雅集,是柳阁老和沈夫子安排的,只是去走个过场,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就成了出风头? 昭寧帝缓缓走到卢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还有,你一直留在柳府,是什么意思?” “是离不开柳拱和沈春芳了?” “你这叫朕如何敢给你加担子?” 卢璘:“.....”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臣不敢!” “柳老和夫子於臣有知遇之恩,是臣在世上仅有的亲人了.....” 昭寧帝闻言,脸色稍缓,但还是略显阴沉,进一步逼问: “是不是觉得朕给的状元府,不够好?配不上你卢六首的身份?” 卢璘还来不及回应,却听到昭寧帝话锋一转: “督察司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卢璘被昭寧帝的变奏搞得一头雾水,怎么想一茬是一茬? 但还是態度端正,沉声匯报: “回陛下,京兆尹贾鹏飞贪腐一案,已基本查明。其三年內,共计贪墨白银二十万两,名下田產铺面共计三十七处。” “此外,臣还查到,户部侍郎钱谦,与贾鹏飞有大额资金往来,涉嫌同流合污,收受贿赂。” 卢璘的匯报,点到即止。 刻意隱瞒了恆王、景王,以及长生殿的存在。 听完匯报,昭寧帝脸色再一次缓和了几分。 “做得不错。” “继续查,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都不要有任何顾虑!朕给你撑腰!” 前后的態度反差大,让卢璘更加摸不著头脑。 “臣,遵旨。” 卢璘恭敬应下,以为今日召见,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昭寧帝声音,再次响起。 “回去告诉柳拱和沈春芳,让他们少管閒事。” 卢璘心中咯噔一下。 只听昭寧帝继续冷冷说道。 “尤其是你的婚事。” “朕,自有安排。” 卢璘闻言,愈加摸不著头脑。 圣上要亲自安排自己的婚事? “你现在的任务,是查案,是为朕分忧。” 昭寧帝凤眸盯著卢璘,“不是去想那些儿女情长,明白吗?” “臣...明白。” “退下吧。” 昭寧帝挥了挥手,看上去有些疲惫。 卢璘缓缓起身,退出御书房。 刚走出御书房,被殿外的冷风一吹,卢璘眉头就皱了起来。 圣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一场雅集,发这么大的火? 为何对自己的婚事,反应如此激烈? “卢大人,请。” 高要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回头望了一眼殿內。 这才凑到卢璘身旁,小声提醒了一句。 “卢大人,陛下今日心情不佳,您....多担待。” 心情不佳? 恐怕不止是心情不佳那么简单。 卢璘对著高要微微頷首,算是谢过,而后不再多言,迈步向宫外走去。 刚走出宫门,卢璘迎面便撞上一名神色匆忙的太监。 对方著急赶路,和卢璘擦身而过。 不过回头一看,看到是卢璘时,慌忙躬身行礼,欲言又止,最终快步离去。 ............ 回到柳府。 刚踏入正堂,就看到柳拱与沈春芳两人,铁青著一张脸端坐在堂上。 面前的桌案上,摆著两卷明黄色圣旨。 沈春芳一见到卢璘进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头嘆气。 “璘哥儿,你回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让老夫去当差,这也就罢了。” “偏偏要让我在宴居手底下,当个劳什子祭酒!这不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吗!” 卢璘闻言,没有著急开口,脸色平静地给夫子添了杯茶。 转头又听到柳拱长嘆一声: “老夫也好不到哪里去。” “陛下嫌老夫閒得慌,让我十日之內,拿出盐铁专营的改革章程。” “十日?这盐铁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盘根错节,別说十日,就是十个月,也未必能拿出一份万全之策.....” 说著,把桌上的圣旨往卢璘面前一推。 卢璘拿起圣旨,一目十行扫过,迅速看完了圣旨上的內容,也大概清楚了两人脸色不对的原因。 沈春芳越想越气,忍不住一拍桌子。 “更可气的是,陛下还在圣旨里头,特意点了一句,让我俩少管閒事!” “尤其是你的婚事!” “这算什么话?我们两个老傢伙,为你操心终身大事,还操心错了不成!” 柳拱见状,生怕沈春芳嘴上没把守,这老匹夫是致仕了,可自己还在朝廷当差呢。 “慎言!圣心难测,岂容我等隨意揣测?” 话虽如此,柳拱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卢璘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圣旨。 “学生今日入宫,陛下在臣告退前,也特意叮嘱了一句。” “让学生转告二位,少管閒事。” “尤其是学生的婚事,陛下....自有安排。” 此言一出,柳拱和沈春芳一同发愣,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伙。 “自有安排?” 沈春芳喃喃自语:“陛下要亲自为你安排婚事?这……不合常理啊,太不合常理了!” 帝王为臣子赐婚,多是笼络人心的政治手段。 可璘哥儿如今的处境,正是需要强援。 陛下此举到底何意? 一方面不让璘哥儿和世家联姻。 难不成陛下有更好的选择? 莫非是在宗室內给璘哥儿挑个皇室贵女? 可沈春芳印象倒是没有和璘哥儿年龄相仿的公主啊? 柳拱也陷入了沉思,他想得更深一层。 “陛下为何会如此在意璘哥儿你的婚事?” “若只是担心世家联姻,会牵制督察司的权柄,大可以直接下旨,禁止你与任何世家结亲。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连我们两个老傢伙,都要旁敲侧击地敲打一番?” 陛下的心思確实有些反常。 沈春芳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你们说,陛下会不会是....是担心璘哥儿你娶妻之后,心思就不全在督察司这等搏命的差事上了?” “毕竟,督察司是陛下手中的剑。若是这把剑有了牵掛,有了软肋....” “不对。”柳拱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若只是担心这个,陛下大可等督察司的摊子铺开,等璘哥儿在朝中站稳脚跟后,再议婚事。何必现在就如此强硬地出手干预?” “而且,陛下说自有安排。” 这四个字,才最是耐人寻味。” 第326章 贾鹏飞之死! 就在三人沉思之际。 “老爷!沈公!卢大人!” 管家老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探花萧大人来了。” 片刻后,卢璘在会客厅见到了神色焦急的萧远山。 “何事如此慌张?”卢璘沉声问道。 “贾鹏飞,死了!” 跟上来的沈春芳闻言,失声惊呼:“死了?贾鹏飞怎么会死了?” 两人虽不知道督察司具体办案细节。 但也知道贾鹏飞是璘哥儿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是串联起户部侍郎钱谦,乃至背后势力的唯一线索! 贾鹏飞一死,所有线索,就都断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柳拱连忙追问细节。 “就在半个时辰前,京兆尹府的人报的案,说是....说是在自己书房里,服毒自尽。” “放屁!” 沈春芳闻言,气不打一处来。 “畏罪自杀?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在督察司要查他的时候自杀?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这不仅是断了线索,更是把一个畏罪自尽的死局,直接甩到了督察司的脸上。 人死了,罪也认了,你督察司还想怎么样? 再查下去,就是无理取闹,就是公报私仇! 这一招,直接釜底抽薪! 两人目光同时地落在了卢璘身上,脸色略带凝重。 这盘棋,还没开始,就被人掀了桌子。 卢璘闻言,神色一如既往地淡定,看向萧远山。 “尸身在何处?” “还在京兆尹府的书房,已经被府衙的人封锁了。” 卢璘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走,去看看。” 说完,便迈步向外走去。 “璘哥儿!”沈春芳忍不住喊了一声,“千万小心.....” 卢璘脚步一顿,回过头,对著两位长辈,微微躬身。 “柳老,夫子,不必担心。” “他们想掀桌子,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说完,不再停留,带著萧远山,快步离去。 留下柳拱和沈春芳在堂內忧心忡忡。 …… 京兆尹府邸。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府邸,此刻被一圈圈府衙差役围得水泄不通。 卢璘出示了督察司的腰牌,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顾清辞、李安和赵明早已等在门口,三人脸上皆是沮丧和凝重。 “大人。”顾清辞一见到卢璘,立马上前一步匯报具体细节。 “我们检查过了,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跡。书房內,也只有贾鹏飞一人。桌上放著毒酒和一封认罪的遗书,將所有贪墨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李安在一旁补充道:“卑职问过府上家丁,都说今日未曾有外人来访。贾鹏飞一下午都將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赵明满脸不甘:“所有的帐目线索,到他这里,全都断了。我们....我们拿钱谦,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失败。 督察司成立的第一案,就以这种憋屈的方式,被强行画上了句號。 卢璘没有说话,径直穿过庭院,走进了书房。 书房內,陈设奢华,一派风雅。 地上,关键线索京兆尹贾鹏飞正圆睁著双眼,面容扭曲发黑,僵硬地倒在地上。 身上还穿著那身二品大员的官服。 卢璘走到尸体旁,蹲下身。 没有去看那封摆在桌案上遗书。 目光静静地落在贾鹏飞脸上。 萧远山和顾清辞跟了进来,看著这一幕,心中皆是一嘆。 人死灯灭,死无对证。 这案子,查到这里,就已经到头了。 “大人,”顾清辞忍不住开口,想宽慰卢璘。 “此事非战之罪,是对方手段太过毒辣,我们....” 话未说完。 蹲在尸体旁的卢璘,缓缓闭上了双眼。 心神沉入文宫。 嗡! 九山河沙盘开始运转。 所有关於贾鹏飞的信息,化作一道道数据流,在沙盘上不断推演重组! 【推演开始:目標,贾鹏飞之死。】 【事件回溯!】 沙盘上,书房內的景象飞速倒退。 一个时辰前。 书房门,被人推开。 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贾鹏飞惊恐地从书案后站起,想要呼救,却被黑影一指点在喉间,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一层解析:死於他杀,手法为秘术封喉,毒杀后偽造自尽现场。】 这在卢璘的意料之中。 他要的,不是这个。 【追踪凶手气机.....】 沙盘上,黑影轮廓开始闪烁,试图解析其身份。 但下一刻,黑影身上猛然爆开一团黑雾,瞬间將所有探查的丝线全部吞噬! 【追踪失败!目標持有高阶文器或掌握特殊秘法,已隔绝所有气机!】 线索,又断了。 卢璘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波动。 【启动第二层逻辑推演:基於受益方分析。】 沙盘上,代表著恆王和景王的光点,同时亮起。 【恆王派系:杀人灭口,断尾求生。受益度,百分之七十。】 【景王派系:计划受挫,但成功將督察司置於窘境,使其威信扫地。受益度,百分之三十。】 依然不是卢璘想要的答案。 杀一个贾鹏飞,需要动用能隔绝九山河沙盘探查的高手? 恆王和景王有这个手段? 卢璘心念一动,將推演权限,提到了最高! 【启动最终解析:超脱逻辑链,进行全信息域关联性推演!】 嗡嗡嗡! 整个九山河沙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再局限於贾鹏飞一案,而是將整个京都,整个大夏,所有与此案有过一丝一毫关联的人、事、物,全部纳入了推演范围! 从户部侍郎钱谦,到国舅李尚。 从恆王府,到景王府。 从柳府的拜帖,到兰亭园的诗会。 甚至,连昭寧帝在御书房內的一道道旨意,都化作了信息流! 无数的丝线在沙盘上交织,碰撞,湮灭,重组! 就在这时! 在所有错综复杂的线索尽头,在代表著恆王与景王的光点之上。 一缕微弱的金色气息,自皇宫的区域蔓延而出。 精准地落在了贾鹏飞死亡的时间点上! 下一刻,沙盘上猩红的警示疯狂闪烁! 【检测到未知干涉!】 【在事件核心节点,捕捉到龙气残留!】 第327章 死人比活人更有用。 书房內,落针可闻,气氛略显压抑。 萧远山、顾清辞等人屏住呼吸,看著蹲在尸体旁的卢璘,大气也不敢出。 案子到了这一步,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人证已死,物证被毁,所有的线索都隨著贾鹏飞自尽烟消云散。 督察司成立的第一案,竟要以如此方式收场。 这时,卢璘缓缓起身,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有意思。”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微微发愣。 有意思? 都这种死局了,还有什么意思? 难不成卢大人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萧远山脸色凝重,上前一步:“大人,有新的发现了.....” 卢璘抬手,制止了萧远山后面的话,而后转向李安和赵明。 “李安,赵明。” “卑职在!”两人立刻挺直了身子。 “封锁现场。从现在起,这间书房,不许任何人进出,包括京兆尹府的家眷。” “另外,將贾鹏飞的所有家眷,全部集中看管,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命令下达,两人立刻躬身领命。 “遵命!” 顾清辞看著卢璘如此平静的样子,终究是忍不住了。 “大人,人已经死了,我们封锁现场,还有什么用?难道您发现了什么?” 卢璘转过头,神色淡定: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这句话,让顾清辞彻底懵了。 不等顾清辞细想,卢璘已经望向了萧远山。 “萧远山。” “属下在!” “你立刻去一趟刑部,再去一趟大理寺。就说京兆尹贾鹏飞畏罪自尽,案情重大,我督察司要重新验尸,务必请两部派当值的仵作和主事,前来现场,共同作证。” 萧远山一愣。 重新验尸? 人是服毒自尽,遗书俱在,还能验出什么花来? 不过是走了个过场,於案情本身,並无半点帮助。 但萧远山看到卢璘不態度,还是將疑惑压了下去,重重点头。 “属下遵命!” 萧远山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內,只剩下卢璘和顾清辞二人。 卢璘这才对顾清辞开口,询问道: “顾兄,你顾家在京中耳目眾多,消息灵通,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 顾清辞立刻正色,躬身行礼。 “大人但说无妨!清辞定当全力以赴!” “帮忙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贾鹏飞死前,曾秘密派人接触过我督察司,想要戴罪立功,供出背后真正的靠山!” 什么?! 顾清辞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接著,瞬间就明白了卢璘的意图! 还能这样操作? 卢大人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贾鹏飞的死,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畏罪自尽,是幕后黑手断尾求生的手段,直接把督察司的路给堵死了。 可卢大人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畏罪自尽? 不! 这是杀人灭口! 是幕后主使害怕贾鹏飞反水,所以先下手为强,除掉了这个污点证人! 如此一来,督察司不仅不是无理搅三分的莽夫,反而成了被逼到墙角的受害者! 舆论的矛头,將瞬间调转。 而且还能起到引蛇出洞的效果。 “大人高明!”顾清辞由衷地讚嘆一声。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將死局盘活,从被动变为主动!” “还不够。”卢璘摇了摇头。 “这消息,要传得隱晦,不能像是我们督察司故意放出去的....” “最好,是通过那些茶楼酒肆的閒谈,市井之间的耳语,让听到的人,都觉得是自己无意中探听到的绝密內幕。” “要让他们相信,贾鹏飞的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灭口!” 顾清辞心领神会,重重点头。 “学生明白!此事,交给我!” 顾清辞领命,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书房只剩下卢璘一人。 重新走回贾鹏飞的尸体旁,看著贾鹏飞的脸。 龙气残留.... 这盘棋,牵扯到的,已经不仅仅是恆王和景王了。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调动身负龙气之人,来做这等杀人灭口的事? 又是谁,能精准地在自己查案的关键节点,將贾鹏飞这颗棋子直接抹去? 就在此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安去而復返,神態略显急切。 “大人!” 李安快步走进书房,躬身稟报。 “府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看样子,是京中各大世家派来的探子。” “他们都在议论,说我们督察司逼死了朝廷二品大员。” 卢璘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忧虑,反而浮现出笑意。 很好。 鱼,已经开始咬鉤了。 ........... 夜色深沉。 皇宫,御书房內。 昭寧帝放下手中的硃笔,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高要。 就在刚才,影卫密报已经呈上。 “贾鹏飞死了?”昭寧帝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是...是畏罪自尽。” 昭寧帝闻言冷笑一声:“畏罪自尽?”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高要不敢接话,头埋得更低了。 沉默片刻,昭寧帝忽然开口。 “卢璘现在在哪?” “回陛下,卢大人正在京兆尹府,查验现场。” 昭寧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缓缓起身,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圣旨。 提起笔,却没有著急落下。 高要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只看到圣上露出一抹笑意,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终於,笔锋落下。 一行行字跡,出现在圣旨之上。 高要匆匆扫到几个字,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忙將头死死磕在金砖上。 不敢看,不敢想,更不敢问。 ……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府。 內宅灯火通明,一派喜气洋洋。 尚书夫人坐在主位,几位交好的贵妇人围坐四周,言笑晏晏。 话题自然绕不开今日兰亭园的那场雅集。 “若兰那首『新朝气象入云烟』,可真是技惊四座,才情斐然啊!” “是啊,沈妹妹,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我看那卢大人,青年才俊,若兰又是知书达理,两人若是能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户部尚书夫人听著眾人的吹捧,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故作谦虚。 “哪里哪里,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几位姐姐可莫要取笑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卢六首名满天下,大夏六百年仅有的连中六首。 独一份的荣耀! 这等人,註定是史书上留名的人物。 自家女人能和卢璘联姻.... 別看著其他世家一个个端著架子,言语间瞧不上卢璘如何如何。 还不是知道卢六首铁了心和世家门阀站在对立面。 不愿意被卢六首打脸而已。 这要是卢璘点头,一个个还不是上杆子送上去.... 今日雅集,女儿沈若兰拔得头筹,得了满场讚誉。 虽说那林家小姐的诗也有些门道,但终究上不得台面。 卢大人虽未明说,可自己女儿的诗,最合他心意不过了。 一位夫人端起茶杯,笑著打趣:“我看,陛下说不定很快就要下旨赐婚了,我们可要提前恭喜沈妹妹,要做国之栋樑的岳母了!” 尚书夫人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第328章 明发中旨训斥! 就在这时。 一个管家神色慌张,一路小跑进来。 “夫人!夫人!宫里来人了!圣旨到了!” 满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夫人都愣住了。 圣旨? 这个时候来圣旨? 尚书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色略显激动潮红。 “快!快去迎旨!” 赐婚! 一定是陛下要为卢璘和若兰赐婚了! 连忙整理衣冠,带著一眾同样面带喜色的夫人们,快步朝著前厅走去。 前厅,一名上了年纪的宣旨太监正捧著圣旨,面无表情地等候著。 尚书夫人领著眾人,恭恭敬敬地跪下。 “臣妇,恭迎圣上口諭。” 宣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了圣旨。 尚书夫人强忍著激动,竖起耳朵。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刑於寡妻,至於兄弟。 乃言闺门之教,当为天下之表率。 今闻户部尚书闔府女眷,不修静贞之德,而妄议朝臣婚配,鼓譟於园囿雅集,喧囂乎市井巷陌! 卢璘乃朕之门下,六首状元,国之干臣。 其婚姻之事,或由朕躬亲擢选,或凭其本心裁定,岂容尔等妇人妄加揣度,乃至明里暗里,强牵红线,欲构权势之姻? 朝廷用人,唯才是举,非尔等后院私语可决! 若世家夫人皆如此搬弄唇舌,干涉朝政,则国將不国,家亦难家! 敕令: 一、尔等当自省妇德,谨守本分,毋再以闺阁之身妄断庙堂之事! 二、户部尚书治家不严,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三、此后凡有嚼舌结党、妄议大臣者,无论系何等门第,皆依《大夏律》问干政之罪,决不轻赦! 钦此! 宣旨完毕,全场死寂。 老太监合起圣旨,冷眼扫过面无人色的贵妇们,最后看向瘫软在地的尚书夫人: “夫人,接旨吧?” ............ 林侍郎因教女无方被降职。 致仕沈春芳和內阁次辅柳拱,被陛下“委以重任”。 户部尚书夫人更是悽惨,直接被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当著满府宾客的面,训斥得体无完肤。 消息传开,所有世家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圣上这是要把卢六首这把刀牢牢地握在手里啊! ....... 沈府。 闺房內。 沈若兰坐在妆檯前,面上毫无血色,但依旧强撑著,为身旁止不住垂泪的尚书夫人递上手帕。 “娘,您別哭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圣上只是措辞严厉了一点,並没有实质性的惩戒....” “还要怎么惩戒?” 尚书夫人一把夺过手帕,整个人都在发抖:“兰儿,你知不知道,这不是寻常的斥责!这是明发中旨,是载入史册的训诫!娘...娘成了全京城的笑话!甚至连累你爹在户部,都抬不起头来!” 刚接到圣旨时,沈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当场就晕厥过去。 现在缓过劲来,细细品味圣旨里的內容,才更觉得后怕。 自己不过是办了一场赏春雅集,竟引得龙顏大怒! 沈若兰咬著下唇,秀目中闪过一丝不甘。 “娘,难道....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卢大人他...” “住口!”沈夫人厉声打断,这会连哭都顾不上了。 “兰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陛下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卢璘谁也別想碰!谁敢在这个时候往前凑,谁就是下一个林家!就是自寻死路!” 沈若兰沉默了。 妆檯铜镜里,映出一张略带失落的脸。 许久,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女儿.....明白了。” ............. 与此同时,姜家府邸。 书房內。 姜婉仪正专心致志地修改著一张新式织机的图纸。 直到姜夫人推门而入。 “婉仪。” 姜婉仪停笔,抬起头,望向母亲。 “你父亲方才托人传话回来,” 姜夫人走到女儿身边,脸带忧色,“他说,陛下此举,意在敲山震虎。这段时日,不宜再与卢大人有过多接触,免得……惹祸上身。” 姜婉仪点了点头,將图纸仔细卷好。 “娘,女儿明白。” 女儿反应平静得让姜夫人有些意外。 只见姜婉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中一株含苞待放的玉兰,淡淡地开口。 “不过.....女儿倒是觉得,陛下越是如此,便越说明卢大人在圣上心中的分量。” 姜夫人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婉仪回过身,露出一个浅笑。 “没什么。” “只是女儿觉得,有些事情,不必急於一时。” ......... 与沈府的愁云惨澹和姜府的静观其变不同。 林府內,哭嚎声还没有停止。 刚刚从工部回来的林崇,穿著一身低阶的员外郎官服,一言不发地坐在椅上。 林夫人的哽咽声在耳边断断续续。 “老爷!都怪诗韵那孩子!好端端的,在雅集上作什么杀人诗!这下好了,不仅自己名声毁了,还连累你被陛下贬官!我们林家,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啊!” 林崇沉默了许久。 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够了!” 林夫人被林崇的举动嚇了一跳,哭声立断。 “诗韵没有错!” “错的是我们!是我们利慾薰心,把孩子的婚事,当成了向上攀爬的筹码!” 林夫人彻底愣住了。 只听林崇继续道,声音满是疲惫。 “陛下贬我的官,不是因为诗韵的那首诗。” “陛下是在警告!警告所有想利用婚姻来绑架卢璘,想把他的剑柄握在自己手里的那些人!” 林家,就是那只用来儆猴的鸡。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林诗韵一脸平静走了进来。 “父亲说得对。” “女儿不后悔。” ............ 顾府,书房內。 顾家家主顾景行端坐於主位,下方是家族几位核心的叔伯长老。 顾景行率先开口:“贾鹏飞之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陛下今日的反应,你们也都听说了。三道圣旨,连发而出,敲打了林家,训斥了柳沈二公,更是將户部尚书夫人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如此反常的护著卢璘,甚至不惜得罪多家世家,说明这个案子,牵扯极深。” 族老们闻言,尽皆面露凝重。 家主顾景行分析不无道理。 圣上如此反常,拿联姻这么小的事大动干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护著卢璘。 作为大夏延续至今世家之一,他们嗅觉何其敏锐。 岂能连这点都看不透? 一位鬚髮皆白的长老忍不住开口,带著几分忧虑:“家主,我们顾家向来中立,此次....是否该表个態?” “这几日,几位老王爷约了我几次,看来贪腐案牵扯上了皇室......” 此言一出,书房內气氛更显紧张。 这才是顾家如今最两难的处境。 顾景行缓缓摇头。 “此时表態,就是找死。” “圣上当初上位之路,本就坎坷曲折,那些个藏著心思的王爷最好死了心,要是真有什么想法,莫不是真以为圣上是泥捏的不成? “我们顾家只做一件事,就是紧跟圣上步伐.....” 顾景行一锤定音,无人再敢反驳。 散会后,书房內只剩下顾景行与顾清辞父子二人。 顾景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夜色。 “清辞,督察司那边,最新的进展如何?” 顾清辞恭敬地站在父亲身后,如实匯报:“回父亲,卢大人已经封锁了现场,並且传唤刑部与大理寺的仵作,准备重新验尸。” “验尸?” “这是要掀桌子了?” 顾清辞闻言,愣了一下,掀桌子? 卢大人好像有其他打算。 刚准备回答,就听到父亲继续开口: “清辞,你跟紧卢璘。” “但记住,看可以,学可以,不要让顾家过深捲入。这趟浑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得多。” 顾清辞心中一凛。 “儿子明白。” 第329章 重启验尸! 与此同时,后院。 顾家长女,顾清倾闺房內。 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將外面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匯报给自家小姐。 “....小姐,外面都传疯了,说陛下为了卢大人,连发三道圣旨,把林侍郎都给贬了官,还把柳阁老和沈次辅给叫去当差了呢!” “尤其是户部尚书夫人,那道圣旨,简直是把脸都给撕下来了。” 顾清倾静静地听著,没有著急表態。 好一会,才幽幽地嘆了口气。 “陛下如此护著他,可见他在圣心中的分量。” 丫鬟见小姐终於开口,连忙凑近了些。 “可不是嘛!所以....小姐,老爷方才特意派人传话,说让您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出府,免得惹祸上身。” 顾清倾没有回应。 抬起头,静静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 夜深人静。 顾清倾披上一件外衣后,走出院子。 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顾清辞的院落前。 看著书房里还亮著的灯,直接推门而入。 “谁!” 顾清辞正在整理今日的案卷,待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姐姐时,有些意外。 “姐!你怎么来了?” 顾清辞话未说完,便被顾清倾直接打断。 “清辞,我要去看验尸。” 一句话,让顾清辞当场愣住。 “什么?姐,你疯了?” “那是督察司办案重的!你一个闺阁女子,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清倾再次打断,目光灼灼地看著顾清辞。 “放心,我不会暴露身份的,你要做的就是带我到验尸现场就够了。” 顾清辞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 姐姐这是要干什么? .........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京兆尹府外,已是人头攒动。 闻讯而来的百姓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京兆尹贾大人畏罪自尽了!” “督察司才刚成立几天,就逼死了一位二品大员?这手段也太狠了!” “嘘!小声点!督察司的人还在里面呢!听说今日要当眾验尸,也不知要搞什么名堂。” “是督察司狠还是贾鹏飞作恶多端?我看就是死有余辜......” 府內,书房。 卢璘负手立於窗前,神態平静。 萧远山、李安、赵明等人分立两侧,皆是面容凝重。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才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刑部和吏部的人,姍姍来迟。 为首的,是刑部主事徐彦,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一脸倨傲。 一进门,连正眼都没瞧卢璘,敷衍性地一拱手。 “卢大人,人都死了,还验什么尸?这不是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跟在徐彦身后的是大理寺仵作,也是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就是,畏罪自尽的案子,咱们一年到头要经手百八十件,哪有重新验尸的道理?遗书都在,人证物证俱全,结案便是。” 卢璘淡淡地转过身: “二位既然来了,就请开始吧。” “若验出什么疑点,还需二位在文书上共同画押作证。” 徐彦闻言,轻蔑一笑: “笑话!本官在刑部验尸十几年,手底下过的案子比你见过的卷宗还多!一个服毒自尽的案子,能有什么疑点?” 就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顾清辞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 “大人。”顾清辞先是对著卢璘行了一礼,而后才介绍道:“这是我堂弟,姓顾名....子墨,素来对验尸之术颇有研究,今日特来观摩学习,还望大人应允。” 卢璘视线在顾子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点了点头。 化名顾子墨的顾清倾垂下头,跟在顾清辞身后,悄悄站到了人群后方。 这还是顾清倾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卢璘。 比传闻中,还要俊朗几分。 还有身上那股沉稳冷静的气度。 验尸正式开始。 大理寺仵作显然是想早点完事,动作草率地掰开贾鹏飞的嘴巴看了看,又象徵性地按了按胸口,便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服毒自尽,確定无疑。口腔和食道,都有毒液灼伤的痕跡。” 徐彦立马附和:“卢大人,您看,下官早就说了,没什么问题吧?可以结案了。” 卢璘没有理会两人,径直走到尸体旁,缓缓蹲下身。 看著贾鹏飞扭面容,忽然低声开口。 “不对。” 两个字,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徐彦闻言,脸一下沉了下去:“卢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比仵作还懂?” 卢璘头也不回,伸出手指,轻轻抬起贾鹏飞的一只手。 “你们看,死者的指甲缝里,有细微的泥土,还沾著血丝。” 仵作不以为然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有什么奇怪的?许是死者生前不小心在哪磕碰了,自己没注意罢了。” 卢璘摇头,放下贾鹏飞的手,转而伸向他的脖颈。 “若是自尽,为何要挣扎抓挠?” 接著,手指又轻轻拨开贾鹏飞官服衣领。 “再看这里。” 眾人立刻凑上前去。 只见在贾鹏飞的脖颈处,有一圈极淡的红色勒痕。 痕跡很浅,又被挺括的官服衣领完美地遮挡住,若非如此仔细地查看,根本无从发现! “这....” 李安和赵明对视一眼,满眼惊骇。 卢璘缓缓站起身,继续道:“最关键的一点,是死者死前的眼神。” “寻常砒霜之毒,毒发之时,人死后眼瞳会自然散大。可死者的双目,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惊恐下的收缩之態。” “这说明,他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痛苦和惊嚇,而这种反应,绝不是毒酒能造成的。” 卢璘转过身,环视眾人,做出结论。 “所以,贾鹏飞不是自尽。” “而是先被人用特殊手法杀害,再强行灌入毒酒,偽造成了畏罪自尽的假象!”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顾清辞激动得浑身轻颤。 站在人群后的顾清倾,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徐彦看了一眼仵作,眼神示意向从卢璘的言论中找到漏洞,却看到仵作脸色凝重地对自己摇头。 徐彦心里嘆了口气,刚准备反驳,就听到卢璘继续开口。 “还有一点。” 说著,挥手示意李安取来一枚勘察现场用镜片。 “死者的眉心,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印记。” 眾人连忙再次围拢过去,凑近了细看。 果然! 在贾鹏飞眉心正中的位置,有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印记。 徐彦离得最近,看清那印记的瞬间,像是见鬼一般,连连后退。 “这....这是...” “这是文道秘术的痕跡。”凑上来看清这枚印记的顾清倾脱口而出。 第330章 盖代文宗! “文道秘术?” 刑部主事徐彦闻言,连连后退,一脚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眼珠子死死地盯在贾鹏飞眉心,语无伦次地开口: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文道秘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远山、李安、赵明三人面面相覷。 他们三人皆是出自寒门,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机会了解文道秘术这个层次的存在。 人群中,不少人同样面露疑惑。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顾清倾,和卢璘对视一眼,得到卢璘的许可后,这才开口解释: “文道秘术,並非寻常之物。” “此术,乃是大儒境之上的文宗,坐化之前,耗费毕生修为与心血,將自身对天地至理的感悟,凝练而成的一道本命文印。” “每一件,都是举世罕见的至宝。” 文宗! 全称盖代文宗! 这可是圣人之下的存在。 大夏立国六百年,文道昌盛,可踏入文宗境的读书人,屈指可数! 在这个圣人不出的年代,文宗就是和圣人在世行走没有半点区別。 顾清倾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继续解释: “这种秘术威力莫测,妙用无穷,有的可瞬间剥夺他人神魂,有的可强行封印才气修为,更有甚者,可以直接操控心智,改写记忆.....” “更关键的是,” “文道秘术属於消耗品,用一次,这世间便少一道。即便是文宗,倾尽一生,恐怕也只能凝练出三五件而已。” 李安忍不住插话:“既然如此珍贵,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安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完,这不就是个京兆尹贪腐案吗? 怎么牵扯越来越大了! 连文道秘术这等存在都出现了!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其他人的问题。 眾人视线,下意识地集中在了卢璘身上。 卢璘目光从贾鹏飞眉心移开,缓缓站直了身子。 “据记载,自二百年前最后一位文宗坐化后,大夏明面上的文道秘术,已成绝响。” “明面上留存下来的秘术,全部被收藏於圣院『观天阁』內,由歷代圣院主祭亲自看管.....” “外人根本无法接触。” 一旁的萧远山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大人,您的意思是....贾鹏飞之死,与圣院有关?” 赵明更是直接,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首辅......” 宴居! 当朝首辅,圣院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徐彦和大理寺仵作闻言对视一眼,脸上血色全无。 怎么会牵扯到宴首辅! 不是说畏罪自杀铁证如山,我们只来走个过场吗? 查案? 查到宴首辅头上? 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卢....卢大人...” 徐彦对著卢璘拱了拱手,姿势僵硬。 “此案....此案兹事体大,下官....下官才疏学浅,一切全凭卢大人做主,刑部还有要事,下官先告辞!” 说完,看也不看尸体,转身就往外走。 大理寺仵作紧隨其后,两人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著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萧远山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等鼠辈!遇到一点风险就想跑,也配在刑部当差?” 卢璘没有理会逃走的二人。 转身,沉声对李安下令。 “封锁消息。” “今日验尸的所有结果,但凡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违者,依法处置!” “是!” 李安挺直了身板,齐声应道。 此刻,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奋。 这才是督察司! 这才是他们追隨的卢大人! 管他什么王爷,什么首辅,只要是黑的,就一查到底! 书房內,只剩下督察司的自己人。 还有……顾家兄妹。 顾清辞此刻心情同样复杂到了极点。 案情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预料。 本以为是只是皇子相爭,却没想到,牵扯到了圣院..... 来之前,父亲叮嘱记忆犹新..... 卢大人,值得吗? 而顾清倾,此刻更是心潮翻涌。 站在卢璘身侧不远处,一抬头,就能看到卢璘侧脸,以及卢璘平静淡定的眼神。 这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当孤臣了吗? 与天下为敌的孤臣。 真的能贏吗? 就在顾清倾思绪万千之际,卢璘忽然转过身,对顾清辞拱了拱手。 “顾兄,今日之事,多谢。” 顾清辞连忙回礼:“大人言重了。” 卢璘目光,又落在了顾清倾的身上,微微頷首。 “也多谢子墨兄解惑。” 顾清倾心头一跳,连忙垂下头,学著男子的模样拱手:“不敢。” 卢璘没有再多言。 重新走回贾鹏飞的尸体旁。 龙气。 文道秘术。 还有圣上无缘无故把致仕的夫子赶去圣院担任祭酒....... ............. 与此同时,恆王府书房內。 恆王一袭玄色常服,临窗而立,身后站著个心腹,正在匯报验尸现场的情况。 “卢璘当眾验尸,在贾鹏飞的尸身上,发现了文道秘术的痕跡!” 文道秘术? 恆王闻言,突然转身,瞳孔骤缩。 “你確定?” “千真万確!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恆王沉默了,脸色突然凝重。 贾鹏飞死了,线索断了,对自己来说,本该是天大的好事。 至少贪腐案查不到自己身上了。 可文道秘术出现,却让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是谁? 是谁在帮自己? 不对! 到底是在帮自己,还是在害自己? 是想要事態扩大,把矛头引向自己吗? 满朝皆知,贾鹏飞是自己的人。 现在人死了,最大的嫌疑人,依旧是自己! “王爷,此事....太过蹊奇。” 几名幕僚从屏风后走出,脸色凝重。 “文道秘术何其珍贵,二百年来,除了圣院观天阁与皇家內库,再无听闻。动用此物杀一个区区京兆尹,匪夷所思。” 另一名幕僚也跟著开口:“如今卢璘查出了文道秘术,这案子便不再是贪腐案,而是动摇国本的大案!督察司正好藉此,名正言顺地將矛头指向任何他们想指向的人!” 恆王闻言,心中愈加烦躁,在书房內来回踱步。 忽然想起一事。 父皇在世时,曾赏赐过自己一道文道秘术。 会不会也有其他皇子得了赏赐? 念头一起,恆王眉头一跳。 挥手斥退了幕僚,唤来一名贴身老太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吩咐了几句。 老太监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炷香后,老太监去而復返,对恆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恆王闻言,略微鬆了口气。 既然不是自己的,杀贾鹏飞的秘术,又是从何而来? 恆王重新坐回椅上,脑子里不断思考。 宴首辅吗? 不太可能。 宴首辅老谋深算,绝不会用这种授人以柄的手段。 他若想杀贾鹏飞,有的是更乾净的办法。 其他皇子? 还是? 一个不寒而慄的想法,浮上心头。 会不会是父皇留给陛下的? 是陛下亲自出手,杀了贾鹏飞,然后故意让卢璘查出文道秘术,藉此来敲打自己,甚至....是想將自己和宴居一网打尽? 这个想法一出,恆王遍体生寒。 但细细思考后,很快又否定了。 不对,若真是陛下出手,卢璘绝不敢查,更不敢將此事闹大。 那还能是谁? .......... “王爷。” 幕僚再次被召回书房。 其中一人拱手进言:“事已至此,线索已断。我们不如趁机在朝堂上发难,就说督察司构陷忠良,手段酷烈,逼死了朝廷二品大员,请陛下严惩,也好让他们收敛几分!” “糊涂!” 恆王冷声呵斥。 “现在发难,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等於告诉所有人,我们心虚了!” “卢璘既然敢把事情捅出来,手上必然还捏著后招。我们现在动,就是往他的刀口上撞!” 恆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夜色,心情愈加烦闷,只觉案情越发扑朔迷离。 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想通了这点,恆王回过头: “传令下去。” “所有人,都给本王安分守己,静观其变。” “本王倒要看看,卢璘下一步,棋要怎么走。” 顿了顿,杀意在眼中一闪而过。 “另外,派人盯紧户部侍郎钱谦。” “绝不能让他,再出任何意外。” “是!” 第331章 借刀杀人! 与此同时,景王府。 景王也接到了眼线从京兆尹府传回的密报。 听到文道秘术时,脸上略有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 脸色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果然是恆王动的手。 除了明面上负责保管文道秘术的圣院,能拿出文道秘术这等宝物,来杀一个区区京兆尹的,除了自己这位好皇兄,还能有谁? 別人不清楚,景王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父皇在世时,最是宠爱恆王母妃。 爱屋及乌之下,恆王自小便得到的赏赐,远超其他所有皇子。 父皇私下里赏赐一道文道秘术给他防身,完全说得通。 “王爷。”一旁的幕僚拱手进言,难掩激动。 “恆王此举,分明是做贼心虚,想杀人灭口,断绝督察司的线索!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大可藉此在朝堂上发难,参他一本!” 景王闻言,缓缓摇头。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著,景王冷笑一声:“若现在就直接指控恆王,以他的性子,必定会矢口否认。我们手上没有直接的证据,只会打草惊蛇,让他生出警惕。” 幕僚疑惑不解。 “那依王爷的意思是....” “卢璘此人,比本王想像中,还要更有本事。” “他既然能顶著压力,当眾验尸,还能从一具死尸上,硬生生挖出文道秘术这条线索,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王转过身,嘴角噙著笑意。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在暗中,稍稍推波助澜,引对方向,让卢璘自己去查。” “让他去咬死恆王。” 借刀杀人! 景王重新坐回椅上,沉声吩咐道:“派人出去,在京中散布消息。” “就说,文道秘术乃是国之重器,极其罕见。当今京城之中,能拥有此物之人,屈指可数。” 顿了顿,话锋一转。 “另外,再不经意间,多提一提当年先帝爷对恆王母妃的宠爱,多说说恆王年幼时,得过多少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赏赐。” “是!” 心腹领命,正要退下。 景王又叫住了他。 “还有国舅李尚那边,也该让他动一动了。” “让他继续在恆王身边煽风点火,就说贾鹏飞之死疑点重重,督察司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让恆王自己慌起来。” “同时,让他抓紧时间,暗中收集恆王结党营私,安插亲信的罪证。等时机一到,本王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幕僚听得心头一凛,脸色略带担忧。 “王爷,李尚虽是我们的人,可他毕竟是恆王的大舅子,两人是姻亲。若李尚起了二心.....” “二心?” 景王闻言嗤笑一声,摇头不屑道。 “拿了本王的好处,岂容他这么简单生出二心?” “放心吧,李尚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自己从头到尾就没有信任过李尚。 一个连自己妹夫都能出卖的人,反咬自己一口不是没可能。 不过,不信归不信,手里掐著李尚的七寸。 容不得李尚不卖力。 幕僚见景王信誓旦旦,开口恭维了一句。 “王爷高明!” “如此一来,我们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借督察司之手,除掉恆王这个心腹大患!届时,这朝堂之上,便再无人能与王爷您抗衡!” 景王笑著摇了摇头,一个恆王算什么? 能从自己这位皇姐身上刮下一块肉,才是真正的收穫。 ............. 皇宫,御书房內。 昭寧帝面无表情地看著,督察司刚刚呈上来的,关於京兆尹贾鹏飞的验尸报告。 高要静立在侧,眼鼻观心。 不知过了多久,昭寧帝终於开口,轻笑一声: “文道秘术....呵,好大的手笔。” 高要身子微微一颤。 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高要哪能摸不准陛下现在的状態! 越是平静,代表著陛下怒火,烧得越旺。 “陛下,据督察司传回来的消息,文道秘术的痕跡,藏得极深。若非卢大人查验得仔细,常人根本无法发现....” 高要刻意提起此事,就是想让陛下想起卢璘。 这会估摸著,也只有卢大人能让陛下情绪缓和一下。 昭寧帝没有接话。 半晌,才突然发问: “观天阁中收藏的文道秘术,可曾清点过?” 高要心头一跳,连忙回话:“回陛下,歷代秘术名录,皆有备案,绝不会出差错。” “而且,观天阁,向来由宴首辅亲自掌管,戒备森严,別说是外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是吗?”昭寧帝闻言,眉头一挑,反问一句。 高要瞬间噤声,哪敢接嘴啊! 陛下这个意思,难不成已经怀疑宴首辅了? “传朕旨意。” “宣首辅明日入宫覲见。” 高要心中剧震,连忙叩首:“奴才遵旨!” 陛下这是.....要开始试探宴首辅了? 贾鹏飞一案,本以为只是督察司新立的开刀之举,一个普通的贪腐案。 可如今,竟牵扯到了文道秘术,牵扯到了圣院,牵扯到了宴首辅! 昭寧帝顿了顿,冷不丁的又问了一句。 “先帝在世时,哪些皇子们得到过文道秘术的赏赐?” 高要不敢有半分迟疑,將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和盘托出:“回陛下,据老奴所知,先帝爷的確....的確曾私下赏赐过恆王殿下一件,用以防身。至於其他皇子....似乎並未听闻。” “恆王...”昭寧帝念著一嘴,摇著头,嘴角带笑,显然是不相信恆王有这个手段。 “朕这个好弟弟,应当没这份魄力。” 高要不敢接话。 皇室宗亲间的明爭暗斗,陛下心中自有一桿秤。 恆王看似活跃,实则一举一动都被陛下看在眼里。 朝堂之上,弹劾恆王的奏摺,就没断过。 但陛下清楚恆王的手段,一直没太把恆王当一回事。 反倒是景王不显山不露水,影卫在景王身上花的力气比前者多太多了。 第332章 君臣对话! 验尸结束,督察司眾人回到衙门。 卢璘一言不发地走入正堂,直接对李安和赵明下令。 “加强对户部侍郎钱谦的监视。”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他府上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贾鹏飞死了,钱谦,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是,大人!”李安和赵明领命,转身离去。 督察司正堂內,只剩下萧远山、顾清辞,以及跟上来的顾清倾。 “大人,这案子.....” 萧远山终究是没忍住,率先开口。 “文道秘术一出,性质就全变了!已经不是贪腐案,而是动摇国本的大案!接下来朝堂上的压力,只怕....” 萧远山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牵扯到宴首辅,牵扯到圣院,这案子再查下去,督察司面对的,將是整个文官集团! 他们也是文管集团的一员。 没有任何人能背叛自己的阶层。 卢璘转过身,神態依旧平静。 “慌什么?” “他们越是如此,手段越是离谱,就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 “也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怕了。” 萧远山闻言,焦躁的心绪稍稍平復。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顾清辞,面露难色开口: “大人,在下刚刚得到消息....” “朝中,已有多位御史和言官,准备明日早朝联名上书,弹劾我督察司….” “弹劾我们,构陷忠良,手段酷烈,逼死了朝廷二品大员。” 话音落下,堂內空气再次凝固。 这才是最要命的。 人死在督察司查案期间,不管真相如何,督察司都难辞其咎。 一旦被扣上逼死朝臣的帽子,督察司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荡然无存! 卢璘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该来的,总会来。 “让他们弹劾。” “我督察司奉旨查案,无愧於心。若是退缩,才是真正辜负了圣恩。” 强硬的表態,让顾清辞和萧远山心头一震。 这一仗,已经是避无可避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顾清辞身后的顾子墨,忽然上前一步。 “卢大人。”顾清倾抬起头,眼神毫不躲避地和卢璘对上。 “此案盘根错节,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在下不才,愿继续留在督察司,协助大人查案,还望大人应允。” 顾清辞在一旁,欲言又止,可憋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开口。 卢璘目光平静的看著顾子墨,片刻后,点了点头。 “可以。” “但此案凶险,远超你我想像,你隨时可以退出。” “多谢大人。” 顾清倾躬身一礼,退回了原位,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 夜色渐深。 萧远山和顾清辞各自忙著公务,卢璘独自一人,静坐在桌案前,闭著双眼。 心神已沉入文宫。 嗡! 九山河沙盘,光芒大作,飞速运转! 【推演开始:目標,户部侍郎钱谦。】 【行为模式解析中....】 既然所有线索都断了,那就从钱谦身上,重新开始! 沙盘上,代表著钱谦的光点,开始在京城舆图上移动。 其过去数日的行动轨跡,被一一还原。 府邸,户部衙门,宴请同僚的酒楼.... 两点一线,规律得有些过分。 就在这时,卢璘心念一动。 【调取近三日所有行动轨跡,进行细节比对!】 沙盘上的信息流再次加速! 很快,一个微小异常点,被標註了出来! 代表钱谦的光点,每隔三日的子时前后,都会出现一个时辰的空白期! 地点不明,去向不明。 凭空消失了一个时辰。 【推演结果:目標人物钱谦,每隔三日,必在子时前后,脱离所有监视,消失一个时辰。】 找到了! 钱谦的接头对象。 ....... 翌日。 昭寧帝放下手中的硃笔,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手腕。 高要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轻声匯报。 “陛下,宴首辅已在殿外候旨多时了。” “宣。” “是。” 高要应声退下。 片刻后,一身紫袍官服地宴居,缓步而入。 他面容平和,步履稳健,脸上看不出情绪。 “宴居,叩见陛下。” 行礼之后,宴居起身,垂手立於殿下,目光平静地对上了昭寧帝的目光。 紫宸殿內,君臣二人,相对无言。 昭寧帝没有立刻开口,挥了挥手。 高要会意,躬著身子,为宴首辅搬来一张小墩子,又奉上了一杯茶。 这等待遇,也只有宴首辅才有资格。 “谢陛下。” 宴居谢恩落座,双手端起茶杯,神色淡然。 过了一会,昭寧帝以沈春芳为切入,状若隨意的开口: “宴首辅,沈春芳这把老骨头,可还有当年和你共事时的那股劲头?” 宴居闻言,端著茶杯,从容应对。 “文定公到任后,倒是为圣院注入了不少活力。其对新政的见解,颇有独到之处,臣也受益匪浅。” “如今正协助臣,梳理歷代大儒的典籍孤本,各项事务,都已步入正轨。” 既给了沈春芳高度评价,又將圣院的事务娓娓道来,尽显掌控。 “朕让他去,本就是想为你分忧。”昭寧帝点了点头,话锋突转。 “观天阁里收藏的那些文道秘术,是否一切安好?” 殿內气氛,瞬间凝固。 宴居闻言,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回陛下,观天阁乃圣院重地,戒备森严,外人绝难踏足。” “歷代秘术,皆有详细名录备案,由臣与几位大儒共同看管,绝无差错。” 正面回应,话中却留有余地。 圣院无差错,不代表別处没有。 昭寧帝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凤眸直视宴居。 “既然如此。” “为何在京兆尹贾鹏飞的尸身上,会出现文道秘术的痕跡?”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直接挑明了! “竟有此事?”宴居却不紧不慢,脸色露出一丝惊讶。 而后,站起身对昭寧帝躬身一礼。 “陛下,此事臣闻所未闻!贾鹏飞一案,乃督察司在查,圣院从未插手。” “若真有秘术痕跡,必是有人从其他渠道获得,绝非圣院流出!请陛下明察!” 昭寧帝盯著宴居,进一步紧逼。 “哦?” “那依首辅之见,当今天下,除了圣院,还有何处藏有文道秘术?” 宴居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陛下或许忘了。” “先帝在世时,为保皇子龙孙安危,曾私下赏赐过部分皇子秘术防身。” “此事,宗人府应有备案,或许……可从此处查证。” 昭寧帝凤眸微眯,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了。 话题再次一转。 “首辅对督察司查办案,有何看法?” 宴居重新坐下,態度鲜明。 “肃清吏治,乃新政之重。臣自然是全力支持陛下,支持督察司。” 话音一顿,又委婉提醒。 “只是,卢大人年轻气盛,手段或过於激烈。贾鹏飞毕竟是二品大员,如今不明不白死在查案期间,恐会引起朝堂动盪,人心惶惶。” 表面支持,实则敲打。 “动盪?” “动盪,总比从根子上腐烂要好。” “朕既然立了督察司,就是要让卢璘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 第333章 群臣发难! 翌日,天色微亮。 督察司堂內。 卢璘站在铜镜前,整理好官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 萧远山站在一旁,满面忧色,忍不住低声提醒:“大人,今日朝会,只怕.....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昨夜已有风声,御史台那帮人串联了十余位官员,准备在殿上发难。” 卢璘將督察司的腰牌掛在腰间,动作不疾不徐。 “知道了。” 神色平静,甚至还有閒工夫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点头。 这份从容让萧远山心头愈发没底。 我的大人啊,哪怕咱们督察司圣眷正浓,陛下也得考虑朝堂平衡啊! 怎么这么不当回事呀! 还是说,大人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后手? ................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殿上,气氛明显有些怪。 一道道目光探究、幸灾乐祸、担忧,若有若无地落在卢璘身上。 龙椅上,昭寧帝身著龙袍,凤眸扫过阶下群臣,在卢璘身上略微停留片刻。 这才对一旁的高要轻轻点头。 御案之侧高要得了昭寧帝的准许,高声唱喏。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御史台左都御史刘申,率先一步出列。 “臣,有本要奏!” “准奏!” “臣,弹劾督察使卢璘!” “督察司成立不过数日,以酷烈手段,逼死朝廷二品大员京兆尹贾鹏飞!此举残暴不仁,滥用君权,有违圣上仁德之名!” 第一波攻势,来了。 刘申话音未落,户部侍郎钱谦紧跟著出列,脸带悲愤。 “臣附议!” “贾大人为官数载,清正廉洁,乃我大夏栋樑!却无故遭督察司构陷,含冤而死!请陛下彻查督察司,严惩卢璘越权之罪,还贾大人一个清白!” “请陛下为贾大人做主!” 话音落下,工部几名官员也齐齐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卢璘行事霸道,此等株连无辜之举,与酷吏何异?长此以往,朝纲必乱!” 一时间,群臣激愤。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甚至连几位素来以清流自居,平日里不参与党爭的老臣,也皱著脸出列,措辞委婉地表示。 “陛下,督察司乃国之重器,其权柄更应受到约束,不可肆意妄为,以免寒了天下臣子之心。” 浪潮之中,卢璘始终静立原地,一言不发。 脸上平静如水,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龙椅上,昭寧帝扫视著下方群情激奋的臣子,缓缓开口: “卢璘。” “你可有话要说?” 熟悉圣心朝臣们,一下就听出了圣上对卢璘的回护之意。 卢璘这才缓缓出列,对著龙椅躬身一礼。 “回陛下,臣有话说。” 卢璘直起身,环视著方才弹劾自己的眾臣,不紧不慢地开口。 “敢问诸位大人,可曾亲眼见过贾鹏飞的尸身?” “可曾,亲自看过督察司与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的验尸文书?” 一连两个问题,让眾臣皆是一愣。 左都御史刘申冷哼一声:“验尸文书,我等自然看过!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贾鹏飞乃服毒自尽,证据確凿!” “是吗?” 卢璘发出一声轻笑。 “那为何文书之中明確写著,死者颈部,有一圈极淡的红色勒痕?死者指甲缝里,沾满了血丝与泥土?” 第一个反转,来了。 刘申脸一下僵住。 卢璘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追问。 “敢问赵御史,一个服毒自尽之人,为何要在临死前奋力挣扎,抓挠自己的脖颈?” “再敢问诸位大人,为何死者眉心,会留下文道秘术的痕跡?” “这些疑点,诸位大人是没看见,还是视而不见,反而急著为一个死人定性为畏罪自尽?” 连环追问,字字如刀!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文道秘术? 不少官员当场变了脸色,甚至有部分官员下意识地望向了文官之首,宴首辅所在的位置。 新一轮的尸检报告还没確定,许多官员的信息还停留在贾鹏飞自杀而亡这里。 哪知道,怎么突然又检查出了文道秘术啊! 户部侍郎钱谦闻言,站了出来,冷声呵斥:“一派胡言!什么勒痕,什么秘术!许是贾大人自己生前不小心磕碰所伤,你这是在混淆视听!” “意外所伤?” 卢璘看都未看钱谦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当庭展开。 “此乃督察司校尉李安,连夜整理出的,贾鹏飞死前三日的所有行踪记录。上至宴饮,下至如厕,皆有详细记载。” “其间,贾鹏飞从未离开过府邸,更无任何受伤记录!” “钱侍郎,你倒是告诉本官,这伤从何而来?” 钱谦脸色一僵,刚准备开口反驳,就看到卢璘收起卷宗,话锋猛地一转。 目光冷冷的扫过方才弹劾最激烈的几位官员。 “贾鹏飞贪腐,证据確凿。诸位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如何肃清吏治,反而如此急切地为一个贪官翻案,为一个死人辩护。” “莫非,是与贾鹏飞私交甚篤?”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隱情?” 反守为攻!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被卢璘视线扫过的几位官员,脸色略显,匆匆和卢璘对视一眼,迅速挪开了视线。 这时,卢璘目光落在了一位工部员外郎身上。 “张大人。” “本官记得,你今日弹劾得尤为激烈。” “本官很好奇,你与贾鹏飞素无往来,为何要替他出这个头?” “莫非是因为,你上旬刚刚从城西购入的一座三进宅院,其房契上的银两,正是从贾府的帐上划过去的?”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工部员外郎张大人身上。 张大人闻言,脸色瞬间刷白,眼神慌乱的同时,心里骂了贾鹏飞上百次。 该死,这个事情怎么会被查出来? 贾鹏飞不是说手脚都处理得乾净吗? 难不成是卢璘诈我? 想到这里,张大人望向卢璘,却看到卢璘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表情似笑非笑。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而且掌握了证据! 张大人见状,再扛不住压力,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身体更是抖如筛糠。 “我.....我.....” “陛下!臣有罪!臣鬼迷心窍,曾收受贾鹏飞白银五千两.......” 第334章 昭寧帝站台! 太和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人一边哭喊,一边朝著昭寧帝不断磕头。 但朝臣的视线,根本没在张大人身上。 而是齐刷刷的看向了卢璘。 督察司才组建多久啊? 这不才刚搭好架子,连班底都是刚凑成的。 一旬之前,督察司都还不存在呢。 这个情报能力也太突出了。 眾人注视下,卢璘依旧静立,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另一位官员身上。 礼部郎中,王修。 “王大人。”卢璘淡淡开口。 王修身体一僵,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你方才说,本官构陷忠良,手段酷烈。” “那本官也很好奇,你去年从主事升任郎中时,家中为何会突然多出一笔三千两的孝敬银?” 王修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辩解: “那....那是...是我远房表亲赠予的贺礼!对!是贺礼!” “贺礼?” 卢璘轻笑一声,从袖中又取出一本帐册,隨手翻开一页,展示给眾人。 “这么巧吗?你那位远房表亲,居然和贾鹏飞府上的管家沾亲带故?走的还是管家的帐?” “这本帐册上,清清楚楚地记载著,去年七月初三,贾府支银三千两,用途一栏,写著两个字。” “王修。” 王修看著那本帐册,双腿一软,和张大人一样,直接跪倒在地。 不过王修倒是没有像张大人那般不堪,失魂落魄地瘫坐在那里,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卢璘合上帐册,看都未再看王修一眼。 视线在朝臣队伍中继续移动。 “吏部考功司的李大人,你弹劾本官株连无辜,可你儿子在国子监殴伤同窗,为何只罚抄了十遍文章就安然无事?是不是因为,贾鹏飞替你给国子监祭酒送了一尊玉佛?” “户部度支司的孙大人,你参我滥用君权,那你上个月在京郊新纳的小妾,那座宅子,又是谁给你买的?” “还有你....” 卢璘每点一人,便说出一桩与其相关的罪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证据详实,细节清晰! 短短一刻钟。 方才还气势汹汹,联名弹劾的十余位官员,竟有七八人当场跪地认罪,哭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剩下的几人,虽未被点名,也早已面如土色,两股战战,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太和殿,文武百官,无不骇然。 谁也没想到,才刚刚组建的督察司竟有如此查案能力! 这么短的时间,卢璘是怎么构建的这张情报网? 这哪里是弹劾? 分明是督察司借著这场弹劾,上演的一场屠杀! 完全是给了督察司立威用的。 站在百官前列的左都御史刘申,脸色涨红。 看著身后跪倒一片的同僚,一股气堵著有些上不来。 自己精心组织的弹劾,竟被卢璘这般轻描淡写地化解。 甚至,还反过来成了督察司扬名立万的踏脚石! 奇耻大辱! 就在这时,卢璘视线又在一个人身上停下了。 感受到卢璘目光,钱谦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 强装出一副镇定模样,迎上了卢璘的目光。 太和殿內的官员,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 都清楚,前面那些被卢璘拿下的官员,只是开胃小菜。 钱大人才是大戏真正的主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卢璘静静地看了钱谦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没有半点发难的意思。 钱谦心中刚松下的一口气,自己这是逃过一劫了? 但看到卢璘嘴角淡笑,以及最后意味深长的一瞥。 钱谦心又乱了。 不。 不对劲。 卢璘一定是盯上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安静。 恆王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 恆王对著龙椅躬身一礼,而后直起身开口。 “卢大人揭露了这些官员的贪腐罪行,固然有功。” “但他手段酷烈,以莫须有之名,逼死朝廷二品大员京兆尹贾鹏飞,此事,依然是事实!” “请陛下明察,不可因其有功,便纵容其滥用君权,否则,朝纲何在!国法何在!”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再度紧张。 皇子下场了! 方才被卢璘嚇破了胆的官员们,立刻纷纷附和。 “恆王殿下所言极是!请陛下严惩卢璘!” “功是功,过是过!逼死朝臣,乃是大罪!” 卢璘神色不变,正欲开口。 又是一个声音从队伍中传出。 “三皇兄,此言差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景王施施然走出队列,先是对著卢璘露出示好的笑容。 而后,对恆王微微一笑。 “贾鹏飞之死,疑点重重,或为他杀。卢大人奉旨查案,彻查疑点,乃是分內之事,何来逼死一说?” “若因查案便要被问罪,那以后,谁还敢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肃清吏治?” 太和殿內,群臣又愣住了。 景王? 景王居然在为卢璘说话? 恆王也没想到景王会突然跳出来,原本沉稳姿態瞬间消失,冷眼看向景王。 “五弟,你这是何意?” “难道,你这是要包庇这个滥用职权的酷吏?” 景王不慌不忙,笑容不减。 “三皇兄言重了。” “弟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两位皇子,当朝对峙。 大殿之內,气氛有些微妙。 景王继续说道:“贾鹏飞尸身上有文道秘术的痕跡,这说明他不是自尽,而是被人杀害灭口,卢大人查案有功,为何要受罚?” 景王逻辑清晰,一番话直接將矛头引向了真正凶手。 恆王闻言,则冷哼一声。 “文道秘术之事尚未查清,谁知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督察司为了脱罪,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 卢璘看了一眼景王,同样回了个笑容,终於开口: “恆王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请刑部与大理寺的仵作,当堂对质。验尸文书之上,白纸黑字,三司画押,做不得假。” 恆王被噎了一下。 他自然清楚验尸文书是真实存在的,但不能就此罢休。 “就算贾鹏飞是被杀,也不能证明你督察司没有责任!若非你督察司查案手段过激,逼人太甚,贾鹏飞何至於被幕后之人,急著灭口?” 这已经是属於胡搅蛮缠了。 仗著自己亲王的身份乱来。 景王正要再次开口,为卢璘辩驳。 龙椅上,昭寧帝却突然抬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景王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够了。”昭寧帝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朕听够了你们这些爭论。” 昭寧帝凤眸深沉,一一扫过下方群臣,最终停在恆王身上。 “贾鹏飞之死,疑点重重。文道秘术外泄,更是危及国本的大事。这些,难道不该彻查吗?” 恆王被昭寧帝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尤其是昭寧帝这个眼神,像极了自己还小的时候,在先帝身上看到的那般。 皇姐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威势了。 昭寧帝没有再看他,继续向前走,穿过百官队伍。 “朕设立督察司,就是要肃清吏治,查办贪腐。卢璘奉旨查案,秉公执法,何错之有?” 停下脚步,环视著方才弹劾最凶的几位官员。 “反倒是你们,一个个跳出来为一个罪证確凿的贪官说话,是何居心?” 第335章 即將接头! 群臣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御史言官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恨不得將自己埋进地里。 就连恆王,也只能垂首,不敢再多言半句。 最终,昭寧帝走到了卢璘面前。 放缓了语速,开口问道:“卢璘,朕问你,你可有信心,將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卢璘没有半分犹豫,单膝跪地。 “臣,定不负圣恩,查明真相,还朝堂一个清白!” “好。” 昭寧帝点了点头。 而后,猛然转身,重新面向文武百官。 “朕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贾鹏飞一案,涉及文道秘术外泄,动摇国本,由督察司全权负责彻查!” “此案了结之前,任何人胆敢以任何理由阻挠查案....” 昭寧帝一字一顿,杀伐决断。 “杀无赦!” 所有官员,包括恆王和景王在內,齐齐跪倒在地。 “臣遵旨!” …… 朝会结束。 卢璘走出太和殿,萧远山快步跟了上来,脸上满是激动。 “大人!陛下如此力挺,咱们督察司这次,算是彻底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啊!” 卢璘闻言,淡笑摇头。 这才哪到哪? 若是自己没猜错的话,贪腐案查下去。 查到真正源头上,恐怕连陛下也...... ......... 退朝后,卢璘和萧远山没有回督察司。 两人直接去了城西的一处茶楼。 这是和李安事先约好的接头地点。 雅间內,李安和赵明已经等候多时。 见卢璘和萧远山进门,两人立刻起身行礼。 “大人!” “坐。” 卢璘开门见山,直接发问: “钱谦那边出结果了?” 李安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奉上。 “是的,大人!” “这是我们的人,连夜整理出的监视记录。” 卷宗上,详细记载著钱谦近三日的所有行踪。 其中最可疑的一点,被用硃笔圈了出来。 每隔三日的子时前后,钱谦都会秘密离开府邸,消失一个时辰。 赵明在一旁补充道:“我们的人尝试跟踪过一次,但钱谦行事极为警觉,滴水不漏。” “他在出府后,在城中足足绕了半个时辰,中途换了三次马车,最后在城西的一片废弃宅院附近,彻底消失了踪跡。” 追踪受阻,线索又断了。 卢璘沉思片刻,问道:“那片废弃宅院,查过了吗?” 李安重重点头。 “查过了。我们的人趁著夜色进去探查过,那片宅院已经荒废多年,杂草丛生。” “但在宅院深处,我们的人发现了大量人员活动痕跡,而且宅院四周,明里暗里,至少有十几名高手在看守,戒备极其森严。” 就在这时。 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李安和赵明瞬间警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卢璘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进来。” 门被推开,顾清辞带著顾清倾,快步走了进来。 顾清倾依旧是一身清瘦的男装打扮,神色平静,看到卢璘时,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卢璘示意两人坐下。 顾清辞没有客套,直接开口道:“关於城西宅院,子墨这里这里有新的发现。” 此言一出,李安和赵明都有些意外。 卢璘也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顾清倾身上。 顾清倾没有半分怯场,上前一步,从李安手中接过地图。 “大人,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说的那片宅院,应该是此处。” 手指指著的地方,正是钱谦消失的位置。 接著,顾清倾继续开口: “这片宅院,表面上是前朝一位大儒的府邸,后因一场大火而被废弃。” “但实际上,这座宅院的地下,藏著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 “密道可以绕开城门守卫,直通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隱秘山谷。” 密道? 李安和赵明对视一眼,满是惊讶。 能在天子脚下,京都城內,修建如此一条密道,这背后之人的能量,简直无法想像! 而且,这等消息顾子墨从何而知? 卢璘也有这个疑惑,略带兴趣地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顾清倾坦诚相告: “不瞒大人,我顾家旁系先人,曾参与过这条密道的修建。” “族中很有可能留有这条密道的完整图纸。” 顾清倾话说得偏保守,实际上完整图纸早已经到手了。 而且所谓的旁系也是虚构的,关於密道信息,实则出自顾父之手,只是借自己的嘴告诉卢璘。 卢璘闻言,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 而后点了点头,当即拍板,做出决定。 “今夜,便是钱谦要接头的日子。” “子时,我们去那片废弃宅院,本官倒要看看,钱谦到底在和谁接头。” 行动决策一下,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李安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大人,此行恐怕凶险万分。对方如此小心谨慎,必定防备森严,若是宅院內设有埋伏....” 卢璘闻言冷笑一声。 “放心,我自有安排。” “他们越是小心,就越说明这条线索的重要性。” ..............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府。 书房內,钱谦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今日朝堂上的卢璘最后的眼神,至今仍在脑中挥之不去。 卢璘肯定查到了自己这里,哪怕没有掌握证据。 但一定对自己有疑心了。 钱谦本想就此收手,消停一段时间,避过这阵风头。 可今日,又到了约定的日子。 那个地方不能不去。 人更是不能不见。 若是自己失约,后果比落在督察司手里,还要悽惨百倍。 “唉....” 钱谦长嘆一口气,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从床底下,取下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將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第336章 贡品! 子时,夜色深沉。 城西一间废弃宅院外,几道黑影悄无声息沿著墙角阴影潜行。 为首的正是卢璘。 身后跟著萧远山、李安、赵明,以及顾清辞和顾清倾。 顾清倾走在最前面带路,绕过几处看似寻常的残垣断壁,最终在一座半塌的望楼下停住。 “这里。”顾清倾低声开口,指了指上方。 “此地是整个宅院的最高点,视野最好,也最不易被发现。” 卢璘抬头看了一眼,对世家子弟有了新的认知。 顾家果然不愧是顶尖世家代表,隨便一个旁系子弟都这般出彩。 光凭图纸就能对这里的地形瞭若指掌。 “李安,赵明,你们守住外围,以防有变。” “萧远山,你和顾兄,去东侧那片假山后隱蔽。” “子墨兄,你隨我上楼。” 卢璘等眾人集合后,迅速下达指令。 眾人立刻分头行动。 卢璘和顾清倾寻了个隱蔽的角落,透过窗户,正好能將大半个院子尽收眼底。 卢璘不再迟疑,缓缓闭上双目。 心神沉入文宫。 嗡! 九山河沙盘骤然亮起,飞速旋转。 剎那间,整个废弃宅院的立体舆图,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之中。 顾清倾则安静地看著窗外,时不时看向闭目中的卢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 一道裹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宅院的后门溜了进来。 来人步履匆匆,神態惶恐,不时回头张望。 只见他径直走到院中一口乾涸的枯井旁,停下脚步。 突然。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枯井旁边的地面,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入口。 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身子一矮,快步钻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卢璘脑海中的沙盘,也同步呈现出暗门后的景象。 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深不见底。 石阶两侧,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手持兵刃的护卫,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好大的手笔! 在天子脚下,挖出如此一条密道,还派了这么多高手看守。 这是什么人才能做到的? 背后之人的能量,已经超出了想像。 又过了一刻钟。 密道深处,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 一个同样身著黑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卢璘凝神感知。 此人步履轻盈,身形矫大,明显是个年轻人。 可开口瞬间,语气和腔调却苍老乾涩,极不协调。 “这个月的贡品,质量严重不达標,数量也少了三成。” “你是想找死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钱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钱谦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不是属下不尽心,实在是最近督察司查得太紧,风声鹤唳,属下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减少....” “督察司?” 神秘人冷笑一声,满是不屑。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罢了。” “贡品的事,关係重大,绝不能有半点耽搁。否则,上面怪罪下来,你我都得死!” 钱谦闻言,继续哀求。 “大人,真的不是属下推諉!” “实在是....是最近符合条件的,越来越难找了,尤其是....尤其是亥时亥刻出生的,整个京都城都快被我们翻遍了....” 亥时亥刻出生的人? 卢璘心头猛地一跳。 这贡品,不是財物。 是人? “少废话!” 神秘人不耐烦地打断。 “我们要的是结果,不是理由!” “京都找不到,就去其他州府找,偌大个大夏,还怕找不到?” “我看你就是不尽心尽力,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走到今天的.....” “下个月,必须把这个月的缺额给本座补齐!” “否则,你全家老小都得陪葬!” 钱谦闻言,整个人瘫软在地,跟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 密道入口缓缓合拢,最后一点光亮消失,院子重归死寂。 瘫在地上的钱谦大口地喘著粗气,过了许久,才用双手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 望楼上,卢璘始终没有动。 心神依旧沉浸在九山河沙盘內,牢牢锁定在神秘人身上。 代表神秘人的光点,正沿著深邃的密道,朝著城外快速移动。 ........... 直到钱谦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萧远山等人才慢慢聚拢过来。 “大人,要不要现在动手,把钱谦抓起来?”萧远山略显激动。 到这一步,抓住钱谦,完全是人赃並获! 只要拿下钱谦,顺藤摸瓜,不怕撬不开他的嘴! 卢璘缓缓睁开双眼,摇了摇头。 “不急。” “钱谦只是一条被推到明面上的小鱼,真正的大鱼,还在密道里。” “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一句话,让萧远山激动的神色冷静下来。 是了,对方如此谨慎,在京都城下挖出这等密道,岂会没有后手? 钱谦这种角色,恐怕隨时都可以被捨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清倾忽然开口。 “大人,方才那个神秘人,身体状態很不对劲。” 卢璘转头看向她。 顾清倾继续分析道:“他身形矫健,步履轻盈,分明是个年轻人。可他开口的腔调,却乾涩老迈,气息更是驳杂不纯,这不符合常理。” 这等敏锐的观察力,让萧远山和李安都有些侧目。 卢璘点了点头。 顾清倾提醒了自己这一点,刚才卢璘就觉得不对,来不及细思。 心念微动,九山河沙盘再次运转,將神秘人气息进行深度解析。 果然。 在代表神秘人的光点內部,有两股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生命气息交织在一起。 一股年轻,充满活力。 另一股,却腐朽、衰败,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就像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强行占据了一具年轻的躯壳。 这是夺舍? 还是某种秘术? 【目標持续移动中.....】 沙盘上,光点沿著密道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速度极快,最终在京都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山谷入口停了下来。 找到你了! 卢璘收回心神,沉声开口。 “萧远山,你带人守在这里,监视这座宅院的一切动静。” “任何人进出,都要详细记录,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萧远山立刻领命:“是!” 但隨即又面露担忧,忍不住追问:“大人,您这是要....?” 卢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向了顾清辞。 “顾兄,恐怕要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了。” “去看看那密道尽头,到底藏著些什么牛鬼蛇神。” 顾清辞心中一凛,知道此行必然凶险万分,但略微思索,还是点头应下来。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我也去!” 不等卢璘再开口,一旁的顾清倾立刻说道。 顾清辞想准备开口劝,却被顾清倾一个眼神制止了。 卢璘看了顾清倾一眼,最终微微頷首。 “跟紧了。”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弃宅院。 第337章 亥时亥刻! 三人没有走官道,而是按照九山河沙盘指引的路线,绕过城门的守卫,穿行在京郊的夜色之中,直奔三十里外的那座神秘山谷。 一路上,卢璘心神始终锁定著沙盘。 神秘人的光点,在进入山谷后,便停在了一处洼地,再没有移动过。 但其周围,却凭空多出了十几个微弱的光点。 十几个光点围成一个圆形,从沙盘上看,应该在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仪式。 结合之前得到的信息。 亥时亥刻出生的人。 贡品。 仪式。 .......... 约莫一个时辰后。 三人抵达了山谷外围。 还未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便顺著风飘了过来。 山谷的入口处,影影绰绰站著十几名黑衣守卫。 一个个如同一尊尊雕塑,矗立在黑暗里,气息凌厉。 戒备森严,远超之前的废弃宅院。 卢璘没有贸然靠近。 打了个手势,带著顾清辞顾清倾二人,悄然绕到山谷侧面的一处断崖高地。 此地居高临下,正好能將整个山谷內部的情形,一览无余。 三人伏在草丛中,朝著山谷深处望去。 只一眼。 饶是顾清辞和顾清倾见多识广,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山谷中央的空地上,赫然矗立著一座由累累白骨搭建而成的祭坛! 祭坛四周,插著十几根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用鲜血绘製著诡异符文。 祭坛正中央,身著黑袍的神秘人盘膝而坐。 在他面前,摆放著上百个木笼。 每一个木笼里,都关著一个昏迷不醒的孩童。 神秘人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血色的小瓶,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他的吟诵,一道道血色的雾气从瓶中飘出,钻入那些孩童的眉心。 孩童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態。 同时,生命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而那些被抽出的生命精气,则化作一道道血线,尽数匯入神秘人自己的身体。 看到这里,顾清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顾清倾更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卢璘脸上也再无半分平静。 终於明白,这桩贪腐案背后,到底牵扯著怎样一群丧心病狂的怪物! 就在此时,祭坛上的神秘人停下了动作,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猛然抬头,一双眼睛径直朝著卢璘三人藏身的高地望来! “什么人!” 一声嘶哑的厉喝,响彻整个山谷。 被发现了! .........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在那声厉喝响彻山谷的瞬间,卢璘已经拉住了顾清倾,同时用眼神给顾清辞示意。 卢璘的反应,比对方的发现还要快上一瞬。 三人没有片刻迟疑,撤离十分及时。 山谷內,数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搜寻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却只扑了个空。 ........... 返回城中的路上,三人沉默不语。 夜风一吹,带著寒意,却吹不散鼻尖的血腥味。 更吹不散刚才看到的那座白骨祭坛。 回到城中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街边的早点铺子冒起了热气,有零星的行人开始了一天的生计。 这份人间烟火,让卢璘等人心里相对好受了一些。 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地狱景象,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卢璘停下脚步,看向顾清辞和顾清倾。 “你们先回府休息,今日之事,切勿对任何人提起。” 顾清辞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顾清倾看著卢璘孤身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卢璘独自一人,返回督察司。 衙门內,萧远山、李安和赵明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一夜未眠,脸上满是焦急。 “大人!” 见卢璘回来,萧远山立刻迎了上来,刚想询问情况。 却在看到卢璘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萧远山什么时候在卢大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啊? 日前,群臣发难,一齐弹劾卢大人的时候,都不见卢大人这幅模样。 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萧远山,其他人也都从未见过卢璘这般。 光是看卢璘站在那,就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以及一股骨子里透出杀意。 卢璘没有多说废话,径直走向正堂主位。 “继续监视城西宅院和户部侍郎钱谦,他府上任何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 “另外。” “传令下去,动用所有人力,把京都范围內,近五十年来,所有亥时亥刻出生的男女户籍、履歷、生平,全部给我找出来!” “一个都不能漏!” “是!” 眾人心中剧震,虽不解其意,但还是齐声领命。 吩咐完一切,卢璘一言不发,独自走进了书房。 书房內,卢璘坐在椅上,刚闭上双眼,就浮现出山谷中看到的一幕幕。 祭坛上,孩童痛苦抽搐的面容。 山谷中,一座座由头骨堆砌而成的小山。 数以万计的生命,被当成“贡品”,被活生生榨乾生命精气。 亥时亥刻出生的人、贡品、长生仪式。 卢璘忽然想到了什么,快速起身,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史料。 一页页翻过,最终停留在太祖皇帝本纪的某一页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著太祖的生平。 生於甲子年,丁亥月,癸亥日,癸亥时。 .............. 卢璘在书房內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午时阳光照在身上,才缓缓起身,推门而出。 在督察司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快步离去。 ......... 柳府。 书房內,沈春芳和柳拱正在手谈。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廝杀正酣。 当看到卢璘推门而入时,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棋子。 “璘哥儿,出什么事了?” 沈春芳一眼就从卢璘神色上看出了不对劲。 作为看著卢璘长大的,对璘哥儿秉性,沈春芳再清楚不过了。 若非是天大的事,璘哥儿不可能是这般神情。 卢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隱瞒。 將昨夜在山谷中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春芳和柳拱。 从钱谦的接头,到地下的密道,再到那座白骨祭坛,以及那个用活人献祭的邪恶仪式。 最后,卢璘將自己关於太祖生辰八字的猜测,也一併说了出来。 第338章 新政惠民工程! 良久,沈春芳幽幽嘆气,目露哀色。 “君视民如草芥,民视君如寇讎.....” 柳拱同样表情凝重,转头看向卢璘,沉重地开口:“璘哥儿,此事兹事体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像。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想像的后果。” “是啊,如果这个长生殿真的和太祖有关,贸然揭露,恐怕会动摇国本,甚至.....引发天下大乱。” 卢璘听出了两人话中的顾虑。 抬起头,直视著两位生命中最敬重的长辈。 “夫子,柳老,难道因为害怕后果,就要对这些罪行视而不见吗?” 两人闻言,同时一滯,卢璘则继续开口: “多少无辜百姓被残忍杀害,神魂俱灭,长生、长生,这般长生所求为何?” “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选择沉默,那和那些躲在暗处的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別?” 沈春芳长嘆一口气,缓缓坐下。 “璘哥儿,老夫不是要你沉默,而是要你三思而后行。此事牵扯太广,必须从长计议。” 柳拱也跟著劝道:“是啊,我们可以先暗中调查,收集更多的证据,等时机成熟再....” “等?等到什么时候?” 卢璘直接开口打断,满腔怒火喷薄而出。 “等到下一批贡品被送上祭坛?还是等到那座白骨山再高一寸?等到又有成百上千的无辜者惨死?” “学生明白你们的顾虑,但有些事,不能等,也等不起!” 卢璘站起身,神情果决。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春芳和柳拱对视一眼,眼中有无奈,有担忧,也有欣慰..... 无奈於璘哥儿固执和天真,欣慰於璘哥儿这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 沉默了许久。 终究是沈春芳先开了口: “璘哥儿,你打算怎么做?” “闹大,將此事闹个天翻地覆!”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长生殿存在以及罪行!” “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刽子手,无处遁形!要让那些枉死的无辜亡魂,得到安息!” 柳拱发出一声苦笑。 “璘哥儿,你这般是要与整个皇室为敌啊,你想过后果吗?” 卢璘转过身,態度凝重地看著两人: “学生想过。” “但学生更清楚,如果连这点为民请命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又有何用?” 柳拱闻言,沉声追问: “具体如何闹大?璘哥儿你待如何操作?” 沈春芳闻言,也好奇地望向卢璘。 他知道璘哥儿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敢说出这番话,心中必然已经有了腹稿。 卢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此事,不能由督察司直接揭露。” “而是要让大夏皇室,让满朝文武,让天下百姓,自己去发现山谷中的秘密。” 沈春芳立刻反问道: “如何让他们自己发现?” “山谷隱於京郊三十里外,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你总不能拉著所有人,都去那里看上一眼吧?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卢璘摇头解释:“我们可以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去的理由。” “一个名正言顺,无法拒绝的理由。” “以『新政惠民工程』为名,將那座山谷,包装成朝廷重点项目的候选地之一。” “名义上,是为国为民,考察地形,规划建设。” “实则,是让各方势力,主动踏入其中!” 此言一出,柳拱瞬间明白了卢璘用意。 但心中疑虑更甚。 “引君入瓮!可即便吸引了关注,你又如何確保他们会深入山谷,发现那座白骨祭坛?长生殿的人不是傻子,一旦有外人靠近,必然会清理痕跡。” 卢璘继续分析:“新政推行以来,朝中各派系,无时无刻不在爭夺新政带来的资源和话语权。” “只要这个项目足够重要,利润足够丰厚,恆王、景王,甚至宴首辅,都绝不会轻易放手。他们必然会派出最心腹的人手,进行最详尽的实地勘察,以求在竞爭中抢占先机。” “我们,就是要利用他们之间的明爭暗斗。” 沈春芳若有所思,接过了话头:“你是想让他们在互相倾轧,彼此监视的过程中,自己挖出山谷的秘密?” “但这需要一个足够诱人,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爭抢的饵。” “没错。” 卢璘重重点头,继续道:“这个项目,必须与新政的核心国策紧密掛鉤。比如,『屯田养民计划』,又或者,是『商路开拓工程』。” “前者关乎国库与民生,后者关乎军费与边贸。无论哪一个,都是足以让各方势力垂涎三尺的肥肉。他们无法忽视,更不敢怠慢。” 柳拱闻言,呼吸略显急促,盯著卢璘,又拋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可那山谷位置偏僻,既非良田,也无矿產,如何能让它顺理成章地成为『最佳选址』?要实现这些,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卢璘没有立刻回答。 走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夫子,柳老,请看。” 手指点在舆图上山谷的位置。 “此地虽偏僻,却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它恰好处於京都通往西北三州的官道要衝之上。西北三州,是我大夏抵御蛮族的第一道防线,军需物资往来频繁。” “若我们以在此地修建『商路驛站』,甚至是『军粮中转仓』为名,上奏陛下,便完全说得通。” “一来,可以缩短粮草转运路程,降低损耗。二来,可以作为商旅歇脚点,带动沿途经济。於公於私,於国於军,皆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春芳接过舆图,凑在灯下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妙啊!” “这个位置,確实巧妙!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自然而然地吸引所有相关势力的关注!无论是户部、兵部,还是那些想在军需生意里分一杯羹的皇亲国戚,都会把视线投向这里!” 说著,沈春芳抬起头,看著卢璘,感慨万千。 “璘哥儿,你这是....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卢璘摇头:“学生只是提前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准备。” “但真正的难点,並不在此。” “真正的难点在於,如何精准地控制时间,让各方势力在勘察之时,恰好撞破山谷中的秘密,而不是被长生殿的人,提前一步清理掉所有现场。” 柳拱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需要对各方势力的动向,有极其精准的预判和掌控。更需要有內应的完美配合。” “督察司初建,你手底下的人手,够吗?” 卢璘摇了摇头,坦然承认。 “不够。” “单凭督察司的力量,远远不够。” 抬起头,看向两人。 “但我们可以藉助其他的力量。” “比如圣上以及世家......” 第339章 伏惟陛下圣明! 三日后,太和殿。 一份名为“西北商路开拓与屯田养民计划”的奏摺,由几位素来中立的大臣联名呈上。 这份奏摺,出自卢璘之手,由柳拱借著几位老臣之口,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臣等谨奏:为疏通西北商路、屯田养兵、固国安民事。 伏惟陛下圣明: 西北三州地处边陲,胡夏杂居,商路阻塞,良田荒废。今外有妖蛮虎视,內有流民失所,若不行非常之策,恐酿边患。 臣等访察民情,参酌古制,擬“驛路联商,军屯养战“之策,请陛下圣鉴。” “......” “......” “此策若行,则三年之內: 商路通而府库实,流民附而边军强。 纵妖蛮来犯,我有粮有人有退路; 纵天灾频仍,民有衣有食有余財。“ 伏乞陛下敕令户部、兵部、工部合议,速颁施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臣等昧死以闻。” ..... 龙椅上,昭寧帝看完了奏摺,並未立刻表態。 奏摺详细阐述了在京都至西北三州的官道要衝上,设立多个驛站和粮仓的必要性。 但昭寧帝却在奏摺上看到了其他东西。 凤眸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在群臣队伍末端,始终沉默的卢璘身上略微停留。 “卢璘,这篇奏摺背后没有你的影子,朕是不信的....” 回到眼前,昭寧帝状若无意地开口: “诸位爱卿,对此计划有何看法?” 气氛有些压抑,群臣们一个个低头沉思,都在回忆奏摺里的內容。 主要就两点,一个是驛站粮仓之设,另一个是军屯新政。 昭寧帝也不催促,耐心等待。 终於,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吏部侍郎,张敬。 “陛下!老臣惶恐!”张敬跪倒在地,刚一开口就是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 “此驛路之议虽善,然商税增设,必使货值高涨,民怨沸腾!” “寻常行商,本就肩挑手提,赚的是风餐露宿的血汗钱。今若每驛抽二,十驛则去其二成,倘若粮米价涨,饿殍再起,恐非朝廷本愿!” 一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忧国忧民。 群臣队列中的卢璘,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张敬表演,心中毫无波澜。 小商人? 不过是世家大族用来掩人耳目,暗中控制的商队罢了。 他们垄断著大夏几乎所有的长途贸易,赚得盆满钵满。 张敬口中的民怨沸腾,和变相威胁有什么区別。 用百姓的口,来向皇权施压。 张敬话音刚落,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周悍也立刻跟著出列。 “臣请陛下慎思!” “边军乃国家柱石,岂能让屯丁滥竽充数?若商旅皆持刀兵,驛卒亦习战阵,则兵非兵、民非民!” “妖蛮闻之,必笑我大夏无人,竟使商贾充军!” 好一顶大帽子。 卢璘心中冷笑。 兵非兵,民非民,言下之意,是军制將乱,有叛乱的风险。 至於那句“笑我无人”,更是直接的讽刺。 讽刺陛下削弱世家掌控的边军,就是自毁长城。 紧接著,更多的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一位御史高举著笏板,满面涨红。 “陛下,边市易开,祸患难料!胡人贪婪狡诈,今许其入驛交易,明日便得寸进尺,轻则烧杀劫掠,重则勾结內应!前朝蕃商之乱,史不绝书!望陛下三思!” 卢璘听后,更是嗤之以鼻。 这是实在找不到什么角度了,才想到用“华夷之辨”的民族大义来压人? 户部的一名官员也跟著站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本帐簿。 “陛下,西北乾旱少水,建驛开仓耗资巨大!据臣粗略估算,至少需要白银百万两!倘若仓廩无水储粮,驛道无商通行,岂非徒耗国库?与其如此,不如先拨银修水利,再议商路!” 总结一句话,劳民伤財。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只剩下世家派系官员们的声討。 各种理由,各种角度,听得昭寧帝耳朵嗡嗡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从內阁大学士的队列中走出。 正是排名第三的阁老陈端。 他一出列,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陈端对著龙椅躬身一礼,姿態从容。 “老臣以为,此策干係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妨交由六部合议,详细斟酌,徐徐图之。” 站在队列前方的柳拱,听到徐徐图之四个字,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个徐徐图之。 说到底还不是拖字诀。 什么六部合议,不过是把奏摺拖进无休止的官僚流程之中。 六部之中,大半都在世家的掌控之下,只要奏摺落到他们手里,有的是办法让它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拖,就是他们的真实意图。 “养驛之策:商贾过驛,需缴纳『护商税』,其值为货物总值的百抽之二,缴纳后,由驛站护商营確保其在辖区內,免遭匪盗劫掠。” “胡汉互市所得,三成归驛站自用,以作养兵、修路之资。七成上缴国库。” 这是奏摺上关於驛站粮仓之设的內容。 也是世家派系官员如此激烈反对的真正原因。 护商税,护商营。 这等於是在边军之外,另立一支由朝廷直接掌控的武装力量。 直接架空了世家大族对边境后勤、商贸乃至军需的控制权。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不急才怪。 但柳拱很清楚,急也没用。 璘哥儿这封奏摺,是阳谋。 是一份实实在在,能充盈国库,能增强国力,能惠及边疆百姓的实策。 任何一个有为之君,都绝不可能拒绝。 他们越是反对,越是显得他们心虚,越是显得他们只顾私利,不顾国家。 柳拱清楚,世家派系官员也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反驳的理由站不住脚。 可世家派系官员消停了,不代表朝堂就此安寧。 还没等支持新政的官员站出来附议,一道身影便迫不及待地从宗室的队列中冲了出来。 正是恆王。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太祖定鼎之时,曾有明训:『驛传仅司递送,不可兼掌兵权』!今驛卒编练成军,屯丁持械防边,岂非变相设置『私兵』?此例一开,则天下驛站皆可效仿!倘若边將贪权,效仿安史旧事,则祸不远矣!” 卢璘静立在百官队伍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祖宗家法? 说得好听。 无非是想用太祖规矩,来给新政扣上一顶“违背开国法度”的大帽子,藉此动摇陛下的执政根基。 所谓的私兵之说,更是诛心之论。 第340章 试点之策! 恆王话音刚落,另一个亲王也站了出来。 群臣一看,连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肃王都准备发声了,一个个侧目而视。 只见肃王先是对著龙椅上的昭寧帝躬身一礼,姿態比恆王恭敬,但说出的话却更加刁钻。 “陛下明鑑!西北三州本就贫寒,若贸然兴驛开市,只怕引来胡下纷爭,徒增边患!” “且臣与甘王皆驻藩於此,若贸然置驛扩兵,轻则两王爭利,重则边衅再起!与其强推新政,不若令藩王自筹商路,如此方合『分封』之道!” 卢璘心中冷笑。 这位肃王,倒是比恆王聪明几分。 明面上是为国分忧,担心边境稳定,实则句句不离一个“利”字。 “甘、肃二王”,是在提醒陛下,西北那块地盘,早就有亲王坐镇了。 新政直接削弱他们的权力和利益。 而那句“藩王自筹”,更是图穷匕见。 直接想將这条即將开闢的商路和驛站的控制权,直接从朝廷手里,抢到他们口袋里。 不等昭寧帝开口,又一位亲王紧跟著出列。 楚王。 此人与肃王互为姻亲,此刻站出来,自然是穿同一条裤子。 “臣听闻,此奏摺中竟有『驛丞由中枢直派』一条!西北苦寒,向来由藩府兼管驛务,何以今日夺之?” 楚王声音,带著质问的味道。 “倘若驛站尽归朝廷,则封藩何用?长此以往,诸王寒心!” 变相削藩! 这顶帽子,扣得比恆王那顶“私兵”还要重! 一时间,太和殿內,宗室亲王们群起响应,纷纷指责此举有违祖制,意在收权,会寒了天下宗亲之心。 方才沉静的朝堂,再次嘈杂不堪。 卢璘依旧一言不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你们越是拼命阻拦,一旦达成了妥协。 爭取权益的时候,比谁都凶狠。 卢璘很清楚,世家派系官员也好,宗室亲王也好。 现在一个个反对声音说得那么大,说到底还不是新政权益没在他们手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宗人府宗正,当今陛下的族叔,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亲王从队列中走出。 手持玉圭,对著龙椅深深一拜。 “启奏陛下!” 老宗正一开口,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西北屯驛之策,干係皇族封藩祖制,按律当由宗人府会同六部九卿共议!” “若仓促施行,恐致亲王联名上疏,反伤天家和睦....” 老宗正抬起头,双眼直视著龙椅上的昭寧帝。 “此事,事涉宗室根本,请交宗人府详议!” 话音落下,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狠! 太狠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將了圣上一军。 所谓“会同六部九卿共议”,不过是拖延时间的说辞。 宗人府的议事流程何其漫长,一旦进入这个程序,三五个月都未必能有结果。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在暗中运作。 更別说还有世家官员从中作梗了。 更要命的是那句“亲王联名上疏”。 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赤裸裸威胁。 明明白白地告诉昭寧帝,如果非要一意孤行。 整个皇族宗室,將会集体站出来抗议! 一瞬间,太和殿內群臣一个个屏住呼吸,眼鼻观心。 谁都看得出来,这次宗室力量的反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用祖宗家法、边疆稳定、藩王利益,整个宗室团结,层层加码。 龙椅上,昭寧帝面如平湖,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的卢璘,终於动了。 从群臣队列中走出,缓缓上前一步,对著龙椅,躬身一礼。 “陛下,臣有话要说。” 太和殿內,落针可闻。 群臣视线都匯聚在缓步出列的卢璘身上,一个个面露诧异。 这种事督察司怎么也参一手? 难不成这次的新政背后也有卢璘的手笔? 一眾疑惑目光中,卢璘站在殿中,先是对著老宗正的方向,深深一礼。 姿態恭敬、谦逊得让人意外。 “宗正大人所言,確是老成之见。” 卢璘开口,第一句话便让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卢璘这是.....认怂了? 恆王闻言,嘴角更是直接扯出讥讽笑意。 “此事干係宗室根本,牵一髮而动全身,的確不可草率。” 卢璘继续说道,完全是顺著老宗正的话往下说。 老宗正鬍鬚微微一抖,显然也没料到卢璘会是这般反应。 紧接著,卢璘话锋猛然一转。 “不过,既然各方都有疑虑,朝廷又確有此需,堵不如疏。” “陛下,臣以为,与其在殿上空谈利弊,不如先择一处试点,让事实说话。” 试点? 两字一出,大殿內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恆王脸上得意也僵住了。 老宗正也皱起了眉。 卢璘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阐述自己的方案。 “臣提议,由朝廷在西北沿线,划定三处地理位置、条件各异的区域,作为候选地。” “朝中各方,无论是宗室亲王,还是世家大族,只要对新政有心,皆可自愿参与竞標。” “参与者需在十日之內,对三处候选地进行实地勘察,並提交最详尽的运营方案,包括预算、工期、人力、安防乃至盈利预期。” “十日后,由陛下与六部九卿共同评议,择最优者,主导试点!” 一番话,清晰明了。 规则公平至极,將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个平台之上。 大殿內,彻底安静下来。 各方势力代表,无论是亲王还是阁老,都在飞速盘算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片刻后,恆王眼神闪烁,第一个跳了出来。 “试点?说得轻巧!” “西北之地,不比江南富庶。若试点失败,靡费国帑,耗费民力,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是你卢璘吗?” 质问声中,满是咄咄逼人。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恆王这番话看似是在质疑,实则已经心动。 不过想要借著问责,来爭夺新政的主导权。 卢璘不慌不忙,甚至没有看恆王一眼,对著龙椅方向继续开口解释: “殿下多虑了。” “试点若成,则可总结经验,推广全国,一劳永逸。试点若败,损失亦在可控范围之內。” “当初在江州、江南道设立漕运交易监时,反对之声,比今日更甚。可结果如何,诸位大人有目共睹。” 一番话,以退为进,不卑不亢。 用江州和江南道的成功先例,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恆王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景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臣以为,卢大人此策甚妙。” “以试点代替冒进,既能消除朝野疑虑,又能摸索出最稳妥的章程。父皇在世时,也常赞此法为摸石过河,稳妥!臣弟支持卢大人。” 恆王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今天是三番五次,非要和本王作对了? 冷哼一声,恆王一个眼神扫向景王,恨不得当场发作。 有了景王开头,世家派系那边也坐不住了。 內阁大学士陈端沉吟片刻,缓缓出列。 “老臣以为,试点之法,確实可行。” “只是,竞標规则必须明確,评议过程更要公开透明,由六部与宗人府、御史台共同监督,绝不可有暗箱操作之嫌。” 陈端表面同意,实则已经开始在规则上做文章,想要为世家爭取更多的话语权。 龙椅上,一直沉默的昭寧帝,终於开口。 “准奏。” “就依卢璘所言。十日为期,朕要看到最详尽的方案,看到诸位的诚意与能力。” 第341章 三处候选地! 圣意已决! 各方哪怕心里不悦,也只能接受。 老宗正脸色难看,还想再说什么。 昭寧帝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宗正若有异议,也可代表宗人府,提交一份方案来。朕,一视同仁。”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老宗正的退路。 还想用祖宗家法来要挟? 可以,那就下场来玩。 要么,就拿出本事,在规则內贏下这场竞標。 要么,就闭上嘴,看著別人把这块肥肉吞下去。 老宗正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只能躬身领旨,默默退回了队列。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 朝会接近尾声,百官各怀心思回到队伍里。 卢璘站在原地未动。 目光在群臣中穿过,落在御阶之上。 龙椅上,昭寧帝正垂首翻阅著奏摺,侧脸平静如常。 御案侧,高要唱喏声响起。 “退朝!” 卢璘收回视线,正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龙椅上,昭寧帝忽然抬起头。 和卢璘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仅仅一瞬,昭寧帝便迅速移开。 可就是那一眼,卢璘捕捉到了陛下眼中深意。 眼神中带著一种.....默许? 甚至....是略带隱晦的期待。 …… 卢璘刚走出太和殿,萧远山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大人,您这一手釜底抽薪,真是高明至极!” “现在好了,无论是宗室还是世家,都被您拉下了水。咱们督察司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坐山观虎斗,看他们自己斗个你死我活!” 卢璘摇头,脸色平静。 “事情没那么简单。” “啊?”萧远山不解,“大人是担心长生殿那边会有所察觉,提前动手?” 卢璘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径直朝著宫外走去。 ............. 与此同时,太和殿內。 百官退尽,昭寧帝放下手中奏摺,凤眸中,闪过一丝深思,而后轻声开口: “高要,去查一下,这十日之內,有哪些人会离京。” 一旁静立的高要躬身应是。 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卢大人这个试点之策....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昭寧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卢璘比朕想像的,还要聪明。” “传旨,让禁军统领周烈入宫覲见。” 昭寧帝站起身,缓步走到殿外,凭栏远望。 “另外,影卫那边,让他们盯紧宗人府和几位亲王府,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稟报。” 高要心中一凛,垂首应诺。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了。 “是。” 高要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退下传旨。 太和殿內,只剩下昭寧帝一人。 望著殿外屋檐,许久,冷哼一声。 “太祖.....朕先断了你一条祭品之路,倒要看看还能不能坐得住....” …… 柳府,书房。 卢璘將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沈春芳听完,和柳拱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沈春芳才嘆了口气,沉声道: “璘哥儿,你这一手竞標试点,確实高明,就是该怎么顺理成章地把山谷引出来呢?” 柳拱接过话头,同样面带忧色。 “对,而且设置的三处候选地,必须足够有吸引力,才能让各方都心甘情愿地投入血本去爭抢。但又不能太过明显,否则长生殿那边一旦察觉到你的真实意图,立刻就会清理掉山谷里所有的痕跡,让我们功亏一簣。” 其中分寸,极难拿捏。 卢璘点了点头。 “所以,这三处候选地的选择,至关重要。我已经初步选定了三个位置。” 说著,卢璘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第一处,位於京都西北四十里,地势平坦,紧邻官道,且有河流经过,水源充足。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最符合常规思维的理想选址。” “第二处,位於京都正北五十里,地处一处山谷入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作为军粮中转仓或是军事要塞,价值极高,但前期开垦的难度也最大。” “第三处,位於京都东北六十里,地理位置最为偏僻。但此地,恰好处在三条隱秘商路的交匯点上,战略价值无可估量,只是需要投入巨额的银两,才能打通关节,將潜力变为现实。” 卢璘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逐一划过三个点。 “这三处,各有优劣,各有侧重,足以让宗室、世家、乃至军方都產生分歧和爭夺。” 说完,卢璘停顿了一下。 “但真正的关键,不在这三处。” 沈春芳和柳拱都是人精,瞬间反应了过来。 “你是想让他们在勘察这三处的过程中,自己发现那座山谷?”沈春芳脱口而出。 卢璘点头。 “没错,但不能是我们引导,必须是他们自己意外发现。” 柳拱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璘哥儿,老夫有个疑问。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你觉得如何?” 卢璘一怔。 脑海中,浮现出昭寧帝最后的眼神。 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陛下有意为之。” “对,陛下这是顺水推舟。”沈春芳接过话头,补充道,“而且在配合你。” “你想想,以陛下的手腕,若真的反对或者心存疑虑,有的是办法將你的奏摺驳回,绝不会如此轻易就准奏。” “看你究竟能把这件事做到哪一步。” 柳拱抚著鬍鬚,深以为然。 “老夫也有此感。陛下今日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却都选择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陛下在等,等你给出一个彻底清算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要做好万全准备。” 卢璘深吸一口气,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舆图上。 “这三处候选地,我们需要立刻著手,准备最详细的资料,包括地形、水文、人口、物產,乃至周边潜藏的势力分布,越详细越好。” “同时,我们要暗中放出一些不经意的消息,让各方势力在勘察时,能够自然而然地注意到那座山谷的存在。”卢璘继续布置著,“但这个消息,绝不能从我们这里传出,必须藉助第三方。” 沈春芳思索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老夫在圣院有几个学生,如今分散在六部各个衙门。我可以让他们在与同僚閒聊时,『无意』提及一些关於西北地理的旧闻,其中,便可以夹杂一些关於那座山谷的只言片语。” 第342章 忠诚不绝对! 夜幕降临。 皇宫深处,紫宸殿內。 禁军统领周烈单膝跪地。 “陛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昭寧帝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淡淡的开口道: “周烈,朕且问你,禁军之中,有多少人是朕真正信得过的?” 问题直接乾脆。 周烈心中一凛,神色凝重的迎上了昭寧帝的目光。 “回陛下,禁军八营,其中三营是先帝留下的老人,忠诚度尚可。另外五营,是陛下登基后重新整编,绝对忠於陛下。” 昭寧帝闻言,轻笑摇头。 忠诚度尚可? 忠诚不绝对,那就是绝对不忠诚! 要来何用。 不过,还好周烈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剩下的五营全在自己手里。 “五营,够了。” “从明日起,这五营轮流值守,重点监控京都四门和几处关键要道。任何可疑人员进出,都要详细记录。” “另外,影卫那边,让他们盯紧宗人府、恆王府、景王府,以及几个重要的世家府邸。朕要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周烈领命,心中却翻江倒海,忍不住问了一句。 “陛下,是不是要对宗室和世家动手了?” 昭寧帝摇头。 “不,朕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本事,能不能接住朕拋出的这个饵。” “如果他们接住了,朕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接不住……” 昭寧帝顿了顿,冷笑一声。 “那就別怪朕不客气了。” 周烈心中震撼,却不敢继续多问,躬身道:“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殿內,昭寧帝望著周烈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 “卢璘,朕倒要看看,你能把这盘棋下到什么程度。” …… 与此同时,恆王府。 书房內,恆王正与几位心腹幕僚商议著今日朝堂上的变故。 一名幕僚率先开口分析。 “殿下,这次试点,是我们翻身的最好机会!只要能拿下主导权,不仅能在新政中占据一席之地,更能藉此扩大在朝中的影响力,压过景王一头!” 恆王重重点头,眼睛炯炯发亮。 “本王自然明白,但关键是,如何才能在景王和世家派系官员竞爭中脱颖而出?” 另一名幕僚立刻献策。 “殿下,依臣之见,我们应该抢占先机!立刻派出最精锐的人手,对那三处候选地进行最详细的勘察!务必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拿到第一手资料!” “不仅如此!” “我们还要买通当地的官员和百姓......” 恆王沉思片刻,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去安排!” “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殿下!” 幕僚们齐声应是,快步退下。 …… 景王府。 气氛却与恆王府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后院的凉亭里,景王正与几位门客悠閒地品茶论道。 一名年轻门客见景王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谈论风月。 终於按捺不住,起身道:“殿下,恆王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听说连夜派了数十人出城,我们是不是也该....” 景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掛著从容笑意。 “不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三皇兄性子急躁,最是沉不住气,必然会露出破绽。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他犯错,再出手不迟。” 以静制动。 “可是殿下,万一恆王真的抢占了先机....”门客还是忧心忡忡。 景王笑著挥手打断了他。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这次试点,表面上是在选地址,实际上,是陛下在考验各方的能力和忠诚。” “陛下要看的,不是谁跑得快,而是谁走得稳。” 一番话,听得在场眾人若有所思。 “三皇兄急功近利,恨不得把每一分功劳都写在脸上。而我们,只要稳扎稳打,拿出最完美的方案,自然能贏得陛下的青睞。” 景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更何况,卢璘那边,也不会让三皇兄太过顺利。” 门客们这才恍然大悟。 “殿下高明!” 景王继续摇头。 “高明的不是本王,是卢璘。他这一手试点之策,看似给了各方机会,实则是把所有人都拉进了他的棋局。” “本王现在很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走。”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深夜,督察司。 卢璘独自坐在案前,面前铺著三份舆图,正是呈报给柳拱的三处候选地。 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划过平原,越过山谷,最终,停在了山谷位置。 一个不在这三处候选地之中的点。 要让他们自己发现,就必须製造一个合理的契机。 一个让他们觉得是自己聪明才智发现的契机。 卢璘双目微闭,脑中推演著各种可能。 同时,心神开始沉入文宫內九山河沙盘中。 沙盘上,代表著京都及周遭百里的舆图光影流转。 其中,城外三十里处的那座山谷,被一团若有若无的血色雾气笼罩。 卢璘心念微动,沙盘飞速推演。 血色雾气不断收缩、膨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律动。 尤其是在,每月十五,子时,这个时间点。 血色雾气规模特別明显。 卢璘之前就发现了这一点区別。 难道是举行某种大型祭祀仪式的固定时间? “九山河,给我全力推演......” 卢璘全力灌注心神和才气,代表祭坛的信息流开始重组、解析..... 不久后,卢璘再度睁开双眼,心中有了计较。 还有六天.... 这时,书房门被人推开,萧远山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兴奋。 “大人!有动静了!” “恆王府连夜派出了三批人马,分別赶赴三处候选地,看样子是准备三管齐下。” “景王府那边也调动了人手,虽然隱秘,但还是被我们的人盯上了。” “还有几大世家,暗中动作更是频繁,整个京都的水,都被搅动起来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 话音刚落,李安也跟著进门,神色凝重。 “大人,监视钱谦的人传来消息。” “钱谦这两日频繁出入户部,似乎在调集资源........” 卢璘闻言,眉头微皱。 钱谦这个举动? 这是长生殿那边,也在做准备了? 卢璘抬起头,突然问了萧远山一个问题。 “如果要让所有人在五日之內,完成勘察,会发生什么?” 第343章 发现山谷! “五日?” 萧远山一愣,隨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卢璘的意图。 时间越短,各方势力为了抢占先机,就越会不择手段,越会同时行动。 到时候,三路人马,各方势力,在同一时间段內,挤在西北沿线那片不大的区域里。 混乱之中,才最容易撞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大人高明!” 卢璘没有理会萧远山的恭维,而是转向一旁的赵明。 “立刻去一趟柳府,请文定公安排圣院的人,开始透露消息。” “就说,西北三州边境,发现了蛮族异动的跡象。” “朝廷需要儘快確定驛站的位置,以应对隨时可能发生的军情。” 製造外部压力,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赵明心领神会,没有半句废话,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 景王府。 书房內,一名门客正焦急地匯报著刚得到的情报。 “殿下,恆王府的人马已经出发两日,三路並进,进度远超我们。” 凉亭下,景王正悠閒地餵著池中的锦鲤,听到匯报,脸上不见半分急色,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让他先跑著吧。” “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即可。” …… 次日清晨。 一个消息,毫无徵兆地从圣院传出,瞬间席捲整个朝堂。 西北三州边境,发现了妖蛮探马的踪跡,疑似有大规模入侵的跡象! 太和殿。 昭寧帝临时召集六部九卿紧急商议。 兵部尚书第一个出列,神色凝重万分。 “陛下!若妖蛮真有异动,西北驛站与粮仓的位置便至关重要!这直接关係到我大夏数十万边军的军需调度和边防稳固!此事,刻不容缓!” 户部尚书紧跟著附议。 “臣附议!国库钱粮调度亦需时间,为今之计,必须儘快拿出方案!臣建议,將勘察期限缩短!”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情激奋。 尤其是妖蛮刚刚被打痛,居然还想著重来一次...... 龙椅上,昭寧帝沉吟片刻,凤眸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最终,落在了队列末端的卢璘身上。 卢璘察觉到昭寧帝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 缓步出列,对著龙椅躬身一拜。 “陛下,臣以为,国事紧急,军情如火,確实不容拖延。” “臣建议,將十日期限,缩短为五日。各方势力,务必在五日之內,完成勘察,並提交最终方案!”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譁然。 恆王面色微变,景王眉头也轻轻皱起,世家派系的代表们,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老宗正再次从队列中走出,满脸不赞同。 “陛下,五日时间,太过仓促!恐怕各方都难以做出详尽周全的勘察,若是方案有误,岂非....” “边境军情紧急,岂容尔等在此拖延推諉?” 昭寧帝不等老宗正说完,冷声打断。 “就依卢璘所言,五日为限!”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五日之后,朕要看到结果!” 圣旨一下,再无更改的余地。 ............ 退朝之后,恆王府的书房內,一片人仰马翻。 “殿下,五日!五日时间根本不够!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十天,现在要压缩一半,三处地点,怎么可能来得及!” 幕僚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急得团团转。 恆王此刻也是焦头烂额,在书房內来回踱步。 谁都看得出陛下和卢璘一唱一和,故意缩短时间。 什么妖蛮来袭,不过是藉口罢了。 可恆王哪怕知道,又能如何? 还不是得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管不了那么多了!” “立刻调集府上所有能用的人手!三处候选地,同时勘察!本王就不信,景王和世家,能比我们更快!” ............ 次日清晨。 京都西北四十里,第一处候选地。 恆王府的管事王忠,带著一队人马,风尘僕僕地抵达了村口。 王忠径直找到了当地的里正,將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丟在了他面前。 “这是王爷赏的。” “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说话,知道该怎么说吗?” 態度颐指气使,完全没把眼前的乡野村夫放在眼里。 里正被那袋银子晃花了眼,连忙点头哈腰:“知道,知道!小人明白!” 王忠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再吩咐几句。 一阵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 又一队人马抵达了村口。 为首的是一个锦衣青年,正是內阁大学士陈端的侄子,陈修。 陈修一眼就看到了王忠和那个里正之间的银钱交易,当即勃然大怒。 “恆王府好大的威风!” “朝廷竞標,公平竞爭,你们竟敢在此公然收买人心,这是作弊!” 王忠回头,看到是陈修,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陈公子?什么作弊?我家王爷办事,需要跟你解释?” “你!”陈修气得不轻,“此事关乎国策,岂容尔等胡来!我这就回京稟明陛下,弹劾恆王藐视圣意!” 双方人马在村口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忠仗著恆王的身份,有恃无恐。 陈修则代表世家,搬出朝廷规矩,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陈修身后一名隨从无意间开口道:“陈公子息怒,何必与这等粗人计较。我们还要去三十里外的山谷看看,小的听说,那里地势更为隱蔽,比这里更適合建粮仓。” 山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忠听到山谷二字,心中一动。 脸上囂张气焰瞬间收敛,不再与陈修纠缠,而是挥了挥手,带著人马调转马头。 “我们走!还有其他地方要勘察,没工夫跟你们耗!” 王忠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突兀的举动,反倒让陈修愣在了原地。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怎么一提到山谷,就立刻走了? 陈修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疑惑。 山谷有什么特別的? 恆王的人,为何会如此在意? …… 与此同时。 京都城外三十里,山谷外围。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潜伏在密林之中,正是景王派出的暗探。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 山谷入口处,戒备森严,数十名黑衣护卫气息凌厉,一看便知是死士一流。 一名暗探透过缝隙,敏锐地观察到,谷口附近有几处新翻动的土痕,像是刚刚掩埋了什么东西,手法极为粗糙。 血腥味。 即便隔著很远,风中依旧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暗探不敢再深入,立刻將情报通过秘法传回了景王府。 第344章 让卢璘永远闭嘴! 书房內。 景王看著手中刚刚送达的密报,脸上悠閒笑意,缓缓收敛。 “戒备森严,黑衣护卫,新翻的土痕....” 景王將密报放在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眸中光芒闪烁。 恆王那个蠢货,还在为了明面上的三处候选地爭得头破血流。 却不知,真正的棋眼,根本不在此处。 卢璘。 这个局,是你布下的吧。 景王站起身,走到窗边。 “来人。” 一名门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 “调集更多人手去那座山谷,记住,只在外围监视,绝不可打草惊蛇。” “我要知道,那山谷里,到底藏著些什么。” …… 督察司。 正堂內,卢璘闭目端坐。 心神完全沉浸在文宫的九山河沙盘之中。 沙盘之上,光影流转,將京都周遭百里的景象,尽数呈现。 代表恆王府人马的红色光点,与代表世家的蓝色光点,在西北四十里处激烈碰撞,又迅速分开。 王忠与陈修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反馈在卢璘脑海中。 当听到陈修的隨从无意中说出山谷二字时,卢璘意识微微波动。 紧接著,便看到,代表恆王府的光点,在短暂的停顿后,竟也开始朝著山谷的方向移动。 而另一边,代表景王府的几点幽光,早已潜伏在山谷之外。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中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不。 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 恆王这个急先锋,比想像中更好用。 这时,萧远山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一切顺利!恆王府和世家的人,已经在第一处候选地槓上了!” 卢璘缓缓睁开双眼,沙盘上的光影瞬间隱去。 摇了摇头。 “火候还不够。” 萧远山一愣,有些不解。 卢璘没有解释,沉声吩咐道:“让顾清辞过来一趟。” 片刻之后,顾清辞来到书房。 “卢大人。” “顾兄,需要你再帮个忙。” 卢璘开门见山。 “以顾家的名义,『向景王那边透露一个消息。” 顾清辞静静地听著。 “就说,城外三十里那座山谷,曾是前朝一位大儒的隱居之地,族中故老相传,那座宅院的地下,可能藏著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 ........... 第三日,户部。 公房內,钱谦面色苍白,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已经连续两夜未眠。 只要一闭上眼,脑中就不受控制想起近些天的事。 督察司和.... 两座大山,压得钱谦几乎喘不过气。 精神已然濒临崩溃边缘。 “大人,这是各地加急送来的秋税匯总,请您过目。” 一名户部小吏躬身走入,將一叠文书轻轻放在案上。 钱谦猛地一惊,浑身一颤,强行定了定神,拿起笔,想要在文书上籤批。 可神情恍惚之间,竟將“拨款”二字,错写成了“拨棺”。 小吏凑上前,本想为钱谦研墨,无意间瞥见了那两个字,嚇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张脸瞬间煞白。 “大....大人?” 钱谦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心中愈发惶恐,急忙挥手將那小吏赶了出去。 “出去!都出去!” 独自一人坐在公房內,钱谦彻底崩溃。 再这样下去,不是被卢璘抓住,就是被灭口..... 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从窗外翻入,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钱谦见状惊恐万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还以为是派来杀自己灭口的人。 “饶命!大人饶命!” 钱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开口求饶。 来人一袭黑色大衣,看不清面容,轻笑一声。 但却没有像钱谦想像中一样动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丟在了他面前。 “上面让你立刻离京。” “今夜子时,城西宅院见,会有人安排你离开。” 离京? 安排自己离开? 钱谦有些懵,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自己这是还有活路了? “是!是!属下遵命!”钱谦连连点头。 黑衣人没有多看钱谦一眼,转身准备离去,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记住,只有今夜这一次机会。” “若是错过,或是被督察司的人跟踪,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黑衣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外。 钱谦瘫坐在地面上,喘著粗气,手中死死攥著信。 眼中,闪烁著挣扎、恐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倖。 .............. 督察司。 监视钱谦的探子,第一时间便將户部有黑衣人潜入的情报传了回来。 李安不敢耽搁,拿著密报匆匆进入卢璘的书房。 “大人,钱谦那边有异动!” 卢璘接过密报,一目十行。 听完李安的详细匯报,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就是长生殿的实力吗? 连皇宫大內官署都能隨意出入。 “长生殿这是要放弃钱谦了。”卢璘放下密报,缓缓开口。 “或者说,要把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彻底切断这条线索。” 一旁的萧远山闻言,立刻请示:“大人,那我们现在就动手抓捕钱谦?人赃並获!” “不。”卢璘摇头。 “让他去。” 萧远山一愣,满是不解。 卢璘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城西废弃宅院的位置。 “我要看看,长生殿到底要把他转移到哪里去。” “一条被捨弃的鱼,价值有限。但顺著这条鱼,或许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光一个长生殿小据点可不够价值....” 说完,卢璘转过身,看向李安和萧远山。 “调集司里最精锐的追踪好手,今夜跟上钱谦。” “但记住,全程不许暴露,更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活的线索,不是一具死的尸体。” ............ 与此同时。 城西废弃宅院,深不见底的地下密道深处。 一间宽敞的石室內,烛火映出几名黑袍人的身影。 “山谷那边已经开始转移祭坛和贡品。” 一名黑袍人躬身匯报,语气略带急切。 “时间太紧了,卢璘把期限压缩到了五日,亲王、世家官员各路人马已经像疯狗一样在周边乱窜。” “我们恐怕....来不及清理所有痕跡。” 石室上首,曾与钱谦接头的神秘人端坐不动。 正是长生殿在此地的负责人之一。 “无妨。”神秘人缓缓开口,腔调依旧苍老乾涩。 “亲王和世家,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敢声张。这件事牵扯到太大了,揭露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动摇国本。” “倒是那个卢璘....” 神秘人停顿了一下,石室內温度骤降。 “此子,是个巨大的变数,必须儘快除掉他。” “启动『备用计划』。” “既然躲不过,那就让卢璘,永远闭嘴。” 第345章 夜探幽谷! 另一边。 恆王府,深夜。 书房內,恆王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著三处候选地的舆图,眉头紧锁。 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处处都透著诡异。 恆王总觉得自己被人牵著鼻子走。 从第一日,在候选地与陈修可能衝突。 到陈修隨从无意中说的那一句。 “我们还要去三十里外的山谷看看,小的听说,那里地势更为隱蔽.....” 现在想来,隨从开口太刻意了。 紧接著,抵达山谷外围后看到的那些东西。 京都城外三十里,怎么会有这么戒备森严的岗哨? 而且守卫人员的素质,一看便知是死士一流。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为什么陈修隨从,偏偏在那个时候提起山谷? 为什么那座山谷地势险要,远比三处候选地更適合建立军事要塞,却没有出现在候选地名单之上? 恆王根本不信,卢璘不知道山谷的存在。 和第一个候选地相差不了多远,而且地理位置更优秀。 巧合?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想到这里,恆王冲回书案前,视线再次落在舆图上。 拿起笔,將三处候选地用线连接,构成一个图形。 而山谷,恰好就处在这个图形中心位置! 无论从哪一处候选地出发,只要稍稍偏离官道,都极有可能意外地发现山谷的存在! 这不是意外! 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局! “卢璘.....你到底要干什么?” “山谷里到底有什么?让你这般费尽心机....” 恆王皱起眉头,始终想不明白。 不过既然已经被拉进了这个局,与其被动地等著卢璘和陛下揭开谜底,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自己要亲眼看看,山谷里究竟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王忠!” 恆王对著门外低喝一声。 王忠立刻推门而入:“殿下。” “立刻调集府中精锐,今夜子时,隨本王亲自去山谷一探究竟!” 王忠大惊失色,连忙劝阻:“殿下,万万不可!那山谷戒备森严,一看就不是善地,您万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 “闭嘴!” 恆王厉声打断:“本王倒要看看,卢璘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恆王准备带人出发时,一名负责盯梢景王府的眼线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 “殿下,景王府有异动!” “刚刚调集了一批人手,行色匆匆,看方向....似乎也是衝著城外那座山谷去的!” 此言一出,王忠脸色更加难看。 恆王却停下了脚步,愣了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发现问题的,不止本王一个。” “也好。” 说完,转过身大步走出书房。 “正好看看,我这位四弟,到底比本王多知道了多少。” .............. 子时,山谷外围。 月色被乌云遮蔽,山林间风声呼啸。 恆王带著十几名心腹,潜伏在密林深处,一个个面色凝重,心神都集中在山谷入口处。 入口处,影影绰绰站著十几个护卫。 之所以这般凝重,光是护卫的卖相都让恆王等人心惊肉跳。 更让恆王谨慎的原因之一。 则是这群人的站位,看上去隨意,可却彼此呼应,和军中战法极为吻合。 巡逻的路线,看似隨意,却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进角度。 这绝非普通府邸的护院,更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中死士。 这让恆王对山谷里的存在更加好奇了! 京都外,天子脚下,还有这等存在? 什么人能做到? 恆王自问自己没这个能耐。 “殿下,守卫太严密了。” “硬闯的话,动静太大,恐怕会立刻惊动他们。”王忠压低了身形,凑到恆王身边。 恆王没有作声,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山谷侧面一处断崖上。 “从那里绕过去。” 说著,指了指那片崖壁。 “应该能避开大部分守卫。” ............... 半个时辰后。 恆王一行人已经攀附在断崖上。 一手死死抠住岩石的缝隙,另一只手奋力向上探去,脚下踩著的凸起隨时可能碎裂。 终於,当最后一名心腹翻上崖顶时,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可当恆王一行人绕到山谷內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月光这时挣脱乌云,洒下月华。 月光下,一座由累累白骨搭建而成的祭坛,矗立在山谷中央。 森白骨骸堆积如山,数不胜数,在月色下泛著幽光。 恆王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强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看著眼前的白骨祭坛。 越看,恆王越是头皮发麻。 白骨有人头,有四肢、也有完整的胸腔骨架。 体型也有成人、有孩童。 数量更是无法计数! “殿下....这....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王忠声音满是颤抖。 恆王抬手,制止了王忠继续说下去。 同时,注意力落在了祭坛中央的诡异符文上。 血色的符文如同有生命一般,在月光下微微闪烁不祥红光。 就在这时,恆王注意到祭坛四周,摆放著上百个半人高的木笼。 笼子里,躺著一个个昏迷不醒的孩童。 才气灌注下,恆王能够敏锐地感知到不少孩童还有微弱的呼吸。 但生命气息微弱得隨时都会熄灭。 饶是见过了不少大场面的恆王,此刻怒火也炸开了! 究竟是什么人! 是什么样的畜生,才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事情! 正要下令,让心腹下去劈开木笼,救出这些孩子。 突然。 一阵脚步声,伴隨著低沉诡异的诵经声,从山谷深处传来。 “隱蔽!” 恆王立刻低喝一声,带著眾人迅速躲到祭坛后方一块巨大的山岩阴影里,屏住呼吸。 只见十几名身著黑袍的人,从一处隱秘的密道入口走了出来。 神秘人缓步走到白骨祭坛前,伸出手,露出一副近乎迷恋的表情抚摸著一具孩童的头骨。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只要再完成这次祭祀,主上就能....” 主上? 躲在暗处,听到这几个词,恆王心中剧震。 这群神秘人背后,到底是谁? 还有更高层的存在? 这背后到底牵扯著什么惊天秘密? 应该是某种邪恶仪式,是復活? 还是延续生命之类的? 就在恆王全神贯注,试图听得更清楚时。 “咔噠。” 山谷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细微脆响。 神秘人猛然转过身,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厉声喝问。 “什么人!” 话音刚落,身后的十几名黑袍护卫,在同一时刻拔出腰间的长刀,整齐划一地朝著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恆王心中一紧。 被发现了? 不对! 立刻反应过来,发出动静的方向,是在山谷的另一侧,並非自己人的藏身位置。 还有其他人? 黑暗中,一道道身影被黑袍护卫从藏身的灌木丛中逼了出来,踉蹌著后退。 月光恰好照亮了为首之人的脸庞。 恆王看到对方,整个人微微发愣。 居然是景王? 只见景王衣衫凌乱,状甚狼狈,身边只跟著三四个护卫,正被十几个黑袍人团团围住,拼命抵挡著对方攻击。 第346章 黎氏血脉! 刀光剑影,瞬间迸发。 景王贵为亲王,但却身手不凡。 可围攻他的黑袍护卫太多,配合默契,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手。 刀剑相交,巨大的力道让景王闷哼一声,脚下踉蹌,身形不稳。 “没想到连亲王都来了。” 神秘人缓步逼近,乾涩笑声格外刺耳。 “正好,黎氏血脉在你们身上真是浪费了,也好,可以提前收了....” 景王咬紧牙关,一剑逼退身前的护卫,闻言脸色略显惊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陛下的人马上就来了,莫不是以为我大夏无人?” 神秘人闻言嗤笑。 “陛下?”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吗?” 景王闻言,瞳孔骤缩。 躲在巨岩后的恆王,更是浑身一震。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存在? 还有景王到底救,还是不救? 若是不救,景王死在这里,自己便少了一个最强的竞爭对手。 父皇留下的几个兄弟里,只有这个四弟,城府心机手段,都让自己忌惮。 可若是不救,自己带著这十几个人,又能安然离开吗? 无数念头在恆王脑中疯狂盘旋。 恆王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吐出胸中一股鬱气! “动手!” 一声爆喝,恆王身影从巨岩后猛然窜出,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向一名即將从背后偷袭景王的黑袍人! 噗嗤! 长剑穿心而过。 黑袍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胸口的剑尖,缓缓倒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景王略带震惊地看著突然杀出的恆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三哥?你怎么....” “少废话!先活下来再说!” 恆王冷喝一声,反手一剑格开另一把劈来的长刀,顺势后撤,与景王背靠背,形成犄角之势。 两人共同抵御著越来越多的黑袍人。 神秘人眼中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愈加喜悦。 “好!好!” “两位亲王一起送上门,今夜必將圆满!” 猛地一挥手。 山谷深处的密道里,更多的黑袍人將恆王、景王人马团团围住。 恆王与景王此刻背靠著背,脸色凝重。 两人自幼一同习武,剑法路数本就同源,此刻联手,一攻一守,配合默契无间。 恆王的剑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景王的剑法则灵动刁钻,专攻破绽。 一时间,剑光闪烁,竟硬生生將十几个黑袍人的围攻逼退数步。 可心里都清楚,这样下去,体力迟早会耗尽。 就在这时,神秘人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止攻击。 黑袍人们齐刷刷后退,重新將两人围困在中央。 “两位殿下,何必做这无谓的挣扎?” 神秘人慢条斯理的开口。 “你们可知道,这座祭坛的真正主人,是谁?” 不等恆王景王开口发问,神秘人继续自言自语。 “当年太祖皇帝定鼎天下,文治武功冠绝当代。” “你们身为太祖爷的后代,这才过了多久,手上的技艺退化到了这个地步了......” “不过也好,太祖爷何等人物,血脉在你们这等人身上,简直是浪费。” 见到两人喘息越发粗重,神秘人脸上笑意更浓。 “主上沉睡多年,需要大量的生命精气才能甦醒.....” 话音落下,神秘人不再废话,眼中杀机毕现,再次下令。 “杀了他们!” 数十名黑袍人,再次一拥而上! 刀光如网,密不透风。 恆王与景王拼尽全力抵挡,剑招却已不复方才的凌厉,身上转瞬间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就在两人即將支撑不住,意识都开始模糊的瞬间。 山谷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 无数火把,在山谷入口处亮起,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身披重甲的禁军,手持长枪,结成战阵冲入山谷。 为首一人,正是禁军统领周烈。 他手中长刀一指。 “奉陛下旨意,诛杀叛逆!” 喊杀声震天动地。 在火把映照下,一个熟悉身影,出现在山谷入口。 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跟著萧远山等一眾督察司的官吏。 来人正是卢璘。 ........... 火光映照下,卢璘身影静立如山。 身后是周烈率领的重甲禁军,战阵森严,长枪如林,已將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卢大人,你这救场的时机,掐得可真准。” 景王拄著剑,半跪在地,虚弱地咳出一口血沫。 恆王又是另一番表情,看到卢璘出场,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之前处处针对,甚至暗中算计,此刻却因为卢璘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山谷中央,神秘人见到禁军重重包围,脸色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发出阵阵笑声。 “你就是卢璘?莫不是以为带著这些人,就能奈何得了我?” 卢璘闻言,笑著缓步走入山谷。 视线扫过那座令人作呕的白骨祭坛,扫过那些木笼中生死不知的孩童,冷声开口: “今夜之后,长生殿在京都的根基將彻底覆灭。” 景王恆王两人听到长生殿三个字,微微发愣。 长生殿..... “臣尽忠则君长生,国永固则民长存。” 这是太祖爷取长生殿之名的由来。 为什么这些犯上作乱,丧心病狂之辈,会和长生殿扯上关係? 难道..... 还不等恆王景王二人细想,神秘人怒喝一声,双手猛然掐动手诀。 “狂妄!” 嗡! 祭坛上,血色符文瞬间大亮,光芒冲天而起。 整个山谷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大地活了过来。 无数堆积的白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以祭坛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不好!他要引爆祭坛!”周烈久经沙场,瞬间判断出危险,立刻大吼。 “禁军结圆阵!举盾防御!” 自己则一个箭步衝到恆王与景王身前,將两位亲王护在身后。 第347章 卢璘,你在质疑朕? 而卢璘心神早已沉入文宫。 九山河沙盘疯狂运转,祭坛之上每一丝能量的流动,都被清晰地推演出来。 “所有人后撤五十步!不要靠近祭坛!” “萧远山,带人去救那些孩子!” “是!” 萧远山没有丝毫犹豫,带著一眾督察司的精锐,逆著令人窒息的威压,直衝向祭坛边的木笼。 顶著才气衝击,手中长刀挥舞,奋力劈开一个个坚固的木笼,將里面昏迷的孩童抱起,飞速向外撤离。 “找死!” 神秘人见状大怒,眼看祭祀的贡品被救走,抬手便是一道血色光束,直射向抱著两名孩童的萧远山后心! 光束迅如闪电,带著毁灭性的气息。 萧远山根本来不及躲闪。 这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精准地挡在了萧远山的身后。 血色光束撞在屏障上,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於无形。 同时,一道凌厉无匹的文气长剑,破空斩向神秘人。 “你的对手,是我。” 卢璘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神秘人面前。 两人瞬间交手数招。 神秘人的招式诡异刁钻,每一击都带著腐蚀性的才气。 但卢璘在九山河指引下,早已解析了对方的攻势。 嗤啦! 卢璘一剑挥出,撕裂了神秘人的黑袍,露出一张苍老枯槁,满是褶皱的脸。 这是一张行將就木的脸,唯有一双眼珠子炯炯发亮。 神秘人突然停下手,任由卢璘的文气长剑抵住自己的咽喉。 但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卢璘,你以为自己贏了?” 话音刚落。 轰隆! 脚下白骨祭坛中央,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压,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一股气息,古老、沧桑、霸道.....和血腥。 连周烈这样身经百战的禁军统领,在这股气息面前,全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即將从地底爬出时。 一道身著凤袍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祭坛上方。 她悬浮於空,俯瞰著下方的一切,口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聒噪。” 隨即,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向下一按。 那道即將撑开整个祭坛的恐怖裂缝,竟被这一掌硬生生压了回去,瞬间弥合! 滔天的威压也隨之烟消云散。 神秘人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 凤袍加身,昭寧帝立於祭坛之上。 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心悸威压。 那股从祭坛裂缝中喷薄而出的恐怖气息,在昭寧帝面前翻不起一点风浪。 “参见陛下!” 恆王与景王看到昭寧帝,先是震惊,隨即立刻跪倒在地。 “恭迎陛下!” 周烈率领的重甲禁军,齐刷刷单膝跪地。 全场,唯有一人还站著。 卢璘站在原地,没有跪下。 静静地看著祭坛上方的昭寧帝。 先前种种猜测,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验证。 卢璘缓缓开口,迎上昭寧帝扫过来的目光。 “陛下,原来,您早就知道这里的存在。” 此言一出,气氛再次绷紧。 跪在地上的恆王与景王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卢璘。 卢璘怎么敢的? 敢质问大夏亿万万子民主宰,质问一位九五至尊? 昭寧帝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卢璘身上。 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朕知道。” 知道了? 陛下早就知道了? 恆王再也按捺不住,撑著地面站起身,脸上满是不解。 “陛下,您既然知道,为何不早日剷除这些畜生?这里的累累白骨.....” 昭寧帝却没有回答恆王。 身影从祭坛上缓缓飘落,径直走到被卢璘制住的神秘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而后手一挥,一道消音才气结界瞬间布下。 接著,卢璘等人只看到昭寧帝嘴唇张合,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而神秘人却面露癲狂之色,吐出一口黑血后,愈加疯狂。 .............. 半炷香的时间不到,昭寧帝好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没有给神秘人任何开口的机会。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按在了神秘人的头顶。 “啊!” 神秘人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七窍鲜血如注喷涌。 短短数息,身体便瘫软下去,彻底没了生息。 昭寧帝收回手,绝美面容上,闪过一丝神采。 而后转身,面对著山谷中所有的禁军、督察司官吏,以及两位亲王。 “封锁山谷。” “任何人,不得泄露今夜之事,一个字也不行。” “违者,株连九族。” 恆王和景王对视一眼,满是不解。 这等动摇国本的大事,陛下竟然要將之彻底掩盖? 但刚准备抬起头髮问,就看到昭寧帝扫过来的目光。 “臣,遵旨。” 就在这时。 卢璘却上前一步,直视著昭寧帝。 “陛下。” “这些被救下的孩童,他们的家人,还有这祭坛上枉死的数万无辜者,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若是就此封锁真相,將一切付之尘土,学生不服。” 昭寧帝闻言凤眸微眯。 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压力,尽数压向卢璘一人。 周烈等人甚至在这股压力下,被逼退了半步,胸口发闷。 “卢璘,你在质疑朕?” 卢璘身躯在重压之下微微颤抖,但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臣不敢质疑陛下。” “但臣身为督察司主官,监察天下,为民请命,是臣职责所在。” “臣必须为那些冤魂,討回一个公道。” 卢璘抬起头,迎上昭寧帝凤眸。 “若陛下执意隱瞒。” “臣.....寧可辞官。” 第348章 卢璘目无君上! 山谷之內,死寂无声。 一句“寧可辞官”传入耳中,昭寧帝整个人瞬间气场全开。 凤袍无风自动,刚才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再度浮现,且都施压於卢璘一人身上。 这时,山间吹过来一缕风,吹到卢璘面前都被硬生生停滯了。 周烈和身后的禁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恆王与景王更是面面相覷,从未想过,卢璘敢用这种方式和陛下对话。 这是在逼宫啊! 威压之下,卢璘眼神坚定,咬紧牙关,挺起脊樑硬生生不让自己后退半步。 许久,昭寧帝才冷冷开口: “好一个为民请命!” “卢璘,你可知以下犯上,是何罪?” 威压愈发强烈。 卢璘身躯在重压下微微摇晃,脊樑依旧笔直,抬起头,迎上了昭寧帝目光。 “臣知罪。” “但臣不悔。” “这些枉死的无辜者,若无人为他们发声,臣愧为读书人,更愧对陛下信重。” “卢大人!” 周烈大惊,再也按捺不住,刚要开口劝阻,却被昭寧帝一道冷冽视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恆王与景王对视一眼,愈加不敢开口了。 卢璘,这是疯了? “好!” “好一个不悔!” 昭寧帝怒极反笑。 “朕今日,便让你看看!” 话音落下,周身威压再次暴涨,整个山谷都在震颤。 “传旨!” “卢璘身为督察司主官,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当眾顶撞,藐视君威!” “著即撤去督察司主官一职!” “贬为西北新军教习使。”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贬官? 在如此大功之后,竟是这般下场? 而卢璘听著“西北新军教习使”这七个字时,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西北。 新军。 教习使...... 卢璘略微思索后,对昭寧帝一拱手。 “臣,遵旨。” 昭寧帝冷眼扫了卢璘一眼,轻哼一声,隨即转身,对著周烈下令。 “封锁山谷,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等,一个不留。” 停顿片刻,凤眸环视全场。 “至於今夜之事,都给朕烂在肚子里。” 恆王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 “陛下!卢大人虽有冒犯,但功不可没,这山谷若非他布局,我等今夜恐怕....” 话还没说完,就被昭寧帝打断。 “够了!” 昭寧帝的视线落在恆王和景王身上。 “此事朕自有决断,不需要你们置喙。” “还是先想想,你们今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擅离京都,私自调查?”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恆王和景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这才想起自己也是犯禁之人,连忙跪倒在地,叩首请罪。 “臣知罪!” 昭寧帝没再理会两人,而是对周烈道:“將两位殿下护送回京,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府半步。” “是!” 周烈躬身领命。 昭寧帝再没有看任何人,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卢璘站在原地,目送著昭寧帝身影离去。 这盘棋,从自己递上奏摺的那一刻起,便已不再是他一人了。 陛下,也在局中。 不,陛下本身就是执棋人之一。 西北新军教习使? “大人,我们....” 见陛下离去后,萧远山这才走到卢璘身边,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卢璘摇了摇头。 “按计划行事,该查的继续查,该做的继续做。” 拍了拍萧远山的肩膀。 “记住,督察司交到你手上了,我只是换了个地方做事而已。” 萧远山看著卢璘脸色的平静淡然,不安渐渐消散,重重点头。 山谷中,禁军已经开始清理现场。 火光下,被从木笼中救出的孩童,被军士们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裹,一个个抬出山谷。 ........ 次日清晨,太和殿。 昭寧帝端坐龙椅上,凤眸垂帘,看不出喜怒。 阶下,百官列班而立,朝堂上的气氛透著一股压抑。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的,都瞟向同一个方向。 督察司的队列。 往日那道挺拔身影,今日却不见了。 督查使卢璘,今日没有上朝? 群臣心中疑惑,队伍中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昨日朝会,以卢璘的“试点竞標”之策力挽狂澜,言犹在耳。 今日这般关键时刻,怎会无故缺席?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御案侧的高要上前一步,手中拂尘一甩,展开一卷圣旨。 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 高要嗓音尖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督察司主官卢璘,恃宠而骄,狂悖无状;御前奏对,目无君上;新政议事,屡辩群臣,藐视朕躬!朕念其先前薄功,不忍加诛,然君威岂可轻犯?” 话音未落,满朝譁然! 高要没有理会群臣的骚动,继续朗声宣读。 “著即撤去督察司主官一职,贬为西北新军教习使,即日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读完,整个太和殿彻底炸开了锅。 群臣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贬了? 卢璘竟然被贬了? 陛下最倚重督察司主官,新政最核心的推动者,大夏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就这样....失势了? 柳拱站在內阁大学士的队列中,面容平静如水,握著笏板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强行压下心中惊骇。 昨晚璘哥儿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休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和璘哥儿在唱什么戏? 柳拱绝不相信,仅凭圣旨里的內容,陛下会这般动怒。 不只是柳拱,其他群臣下意识也觉得不可能! 吏部尚书率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急忙出列,对著龙椅躬身一拜。 “陛下!卢大人虽有言语冒犯,但其功在社稷,劳苦功高!此番贬謫,是否....是否过重了?新政推行正值关键时刻,若无卢大人主持大局,恐怕...” 龙椅上,昭寧帝终於抬起眼帘,一道冰冷目光扫了过去。 “怎么?你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吏部尚书嚇得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在地。 “臣不敢!臣不敢!” 昭寧帝收回视线,对著阶下百官,冷冷开口。 “卢璘目无君上,狂悖无礼,朕只是將他贬官,已是念及其往日功劳,法外开恩!若非如此,岂会只是贬官了事?” 一番话,强硬至极,直接堵死了所有想要进諫的悠悠眾口。 朝堂之上,支持新政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如坠冰窟。 而另一边,世家派系的官员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互相对视。 眼中难掩狂喜。 卢璘要倒了! 陛下最信赖的寒门代表,失宠了? 孤臣到底是孤臣,靠的只有陛下的恩宠,起势快,可一旦触怒了圣心,倒得也快。 而且失了势,就再难起復了。 第349章 可曾怨过陛下? 內阁大学士陈端,缓缓从队列中走出,先是躬身一礼。 “陛下圣明。卢大人年轻气盛,锐气太盛,去边疆磨礪一番,於国於己,都是好事。” 先是顺著昭寧帝的话说了一句,紧接著,话锋一转。 “不过,老臣有一事不解。这『西北新军教习使』一职,在吏部职官录上,似乎已空置多年,形同虚设。陛下为何会突然....” 陈端之所以试探,还是觉得卢璘这么快失势不太可能。 昭寧帝淡淡地瞥了陈端一眼,开口道: “西北边防鬆弛,军纪废弛久矣,正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手段之人前去整顿。卢璘虽有过错,但他的能力,朕还是认可的。让他去练兵,也算是將功补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柳拱,终於开口了。 “陛下,新政推行已到关键时刻,无论是驛站试点,还是清丈田亩,都离不开督察司的统筹监察。如今主官一职空悬,不可久旷,臣请陛下儘快任命新的主官,以免政务荒废。” 柳拱没有去质疑陛下的决定,而是顺著贬官,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陈端是在试探,柳拱也是在试探。 试探陛下,是否要將卢璘的根基,也一併拔除。 龙椅上,昭寧帝沉吟片刻。 “督察司主官一职,暂由督察司副使萧远山代理。待朕物色到合適人选,再行正式任命。” 此言一出,队列中的萧远山猛地一怔,隨即连忙出列,叩首谢恩。 心中却忍不住计较。 陛下让自己代理,而不是直接任命新人。 这说明,卢大人还有回来的一天? 所以,自己要好好把卢大人的班底稳住。 朝会继续进行。 但朝臣们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政务上了。 世家派系的官员已经在暗中盘算,如何趁著卢璘失势,將新政彻底推翻,夺回失去的利益。 而支持新政的官员们则一个个忧心忡忡,不知道陛下对卢璘这个態度,能不能等同於对新政的態度。 …… 退朝后,柳拱没回內阁,直接乘车匆匆回了府。 书房內,沈春芳早已等候多时,见柳拱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柳拱率先开口。 “你怎么看?” 沈春芳沉声道:“陛下此举,必有深意。” “『西北新军教习使』,品阶虽低,不过区区从五品,但你別忘了,这个职位,能让璘哥儿名正言顺地掌握一支实际的武装力量。而且是新军!” “新军,就意味著没有旧势力的盘根错节,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施展。” “陛下这不是贬斥,这是在给他铺路,让他远离京城这个漩涡,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积蓄自己的力量,拥有真正的自保之力。” 柳拱缓缓点头,长出一口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只是什么?”沈春芳问道。 柳拱皱起眉。 “只是陛下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当眾贬斥,雷霆手段,这对璘哥儿在士林中的声誉,损害太大了。” 停顿了片刻,柳拱说出了最大困惑。 “我总觉得,陛下这是在演一齣戏。” “一出....演给某些看不见的人看的戏。” .......... 翌日。 京都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捲起官道上的落叶,平添几分淒凉。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两名隨从,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卢璘一身青色便服,立於亭中,望著京都城的方向,脸色如常。 没有让柳拱和夫子来送別,因为卢璘很清楚自己还会有回来的时候。 正准备转身上马车离去。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卢璘回身,只见数骑卷著烟尘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御前太监总管,高要。 高要身后,是几名身著禁军甲冑的护卫,气息沉凝。 卢璘停下脚步,待高要翻身下了马,才走到对方近前,躬身行了一礼。 “见过高公公。” 高要快步上前虚扶一把,环视一周,隨即开口:“咱家奉陛下之命,特来为卢大人送行。” 说著顿了顿,对著所有人一挥手。 “你们都退到百步之外。” 转瞬间,长亭內外,只剩下卢璘与高要二人。 高要长长嘆了口气,开口道: “卢大人,陛下昨夜在寢殿,独坐到天明。” 一句话暴露出的信息量很大。 卢璘静静听著,没有接话。 高要见卢璘这般,眼里闪过一丝讚许,又继续说道:“咱家跟在陛下身边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 卢璘终於开口,主动將话头接了过来。 “臣斗胆,敢问公公,陛下可是有话要转达?” 高要沉默了片刻,凑近一步,略微斟酌了用词,这才开口: “卢大人,陛下让奴才问你一句话。” “你可曾怨过陛下?” 卢璘闻言,脸色平静,而后起身对著皇宫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拜。 “臣从未怨过陛下,今后也不会。” “陛下所为,必有深意。臣愚钝,一时未能领会,但绝无怨懟之心。” 高要闻言,脸上褶子终於舒展开来。 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双手递到卢璘面前。 “这是陛下让奴才亲手交给你的。” 卢璘接过锦盒,触手温润。 打开锦盒,锦盒內静静躺著一块通体墨绿的玉佩,质地细腻,雕工非凡。 但吸引卢璘的,是玉佩背面,四个铁画银鉤的篆字。 先斩后奏! 高要看著卢璘微微发怔的反应,继续低声解释:“陛下说了,西北新军教习使,虽是从五品小官。” “但这块玉佩在手,便可代天子行事。” “遇事,可先斩后奏!” 卢璘將玉佩从锦盒中取出,把玉佩拿在手上掂了掂。 高要又凑近了一些: “陛下还说,让你去西北,放手去练兵。” “手上有兵,才有真正的自保之力。” “京都的事,陛下会看著,你只管放心做事,不必有任何顾忌。” 自保之力? 高要直起身,看著若有所思的卢璘,最后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有些鱼,藏得太深,寻常的饵,是钓不上来的。” “卢大人,你可明白?” 卢璘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自己是饵。 陛下也是饵。 这两份饵料,都是用来钓出那条藏在深潭下,妄图长生的老龙! “臣明白了。” 卢璘將玉佩贴身收好,再次对著高要郑重一拜。 “请公公回稟陛下,臣定不负圣恩。” 高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带著禁军护卫,绝尘而去。 第350章 抵达西北! 不多时,高要回到皇宫。 紫宸殿外,高要整理了一番著装,打好了即將要应对的腹稿后,这才躬著身子,步履轻快地走入殿內。 御案后,昭寧帝正批阅著奏摺,听到脚步声,头也未抬。 “他什么反应?” 高要垂首,將长亭送別时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卢璘接过锦盒后的反应,以及最后郑重拜別。 “臣从未怨过陛下,今后也不会。” “陛下所为,必有深意。” 高要说到这里时,御案后,昭寧帝受中国挥毫不断的笔,停了下来。 昭寧帝神態鬆弛地靠在龙椅上,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能明白就好。”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高要见状,心中也鬆了口气,但悬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犹豫再三,还是壮著胆子问了一句。 “陛下,此计是否太过凶险?拿卢大人做饵,万一太祖那边真的....” 昭寧帝摇头,打断了高要,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宫外夜色。 “太祖不会轻易对卢璘动手的。” “卢璘和別人不一样,他是临安府唯一的活口。” “某些程度上,卢璘价值,比在太祖眼里,比朕的价值还高。” 高要闻言,心中剧震。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也明白了陛下此举的深意。 “所以陛下才故意演了这齣戏,让卢大人失势离京,就是为了让太祖以为,自己等到了最好的机会?” 昭明帝頷首。 “没错。” “卢璘在京都,有督察司,有柳拱,更有朕在。太祖不会轻易出手。” “可一旦卢璘去了西北,天高皇帝远,又背著获罪贬官的名声,这便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高要闻言,担忧再次涌上心头。 “可是陛下,西北之地龙蛇混杂,卢大人孤身一人,万一真的出了事....” 昭寧帝转过身,凤眸中闪过一丝光彩。 “谁说卢璘是一个人?” “朕让卢璘去练新军,你以为是隨意指派的吗?” “西北新军,是朕亲手下旨组建,兵源、將官,没有一个出身世家和宗室。只要卢璘有本事,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把这支军队变成他自己的力量。” 昭寧帝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朕已经派了影卫一路暗中跟隨。” “明面上,他是孤身赴任的罪臣。暗地里,朕的人会护他周全。”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高要听得心潮澎湃,这才彻底明白了昭寧帝的深意,连忙躬身拜倒。 “陛下圣明。” 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个念头。 陛下对卢璘,真的只是寻常的君臣之谊吗? 这份心思,未免太过周全了些。 昭寧帝没有理会高要的心思,重新走回御案前,拿起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影卫密报。 “朝堂那边,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说著,隨手將密报丟给高要。 “陈端今日联络了十几个御史和言官,准备明日早朝,联名上书,请求废除新政。” 昭寧帝发出一声冷哼。 “让他们闹。” “卢璘不在,正好让朕看看,这些牛鬼蛇神,究竟能蹦躂到什么地步。” “等卢璘回来那天,朕就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烛火摇曳下,映著昭寧帝绝美侧脸,此刻却是一片森寒。 ......... 车马顛簸,一路风尘。 当一座雄浑古朴的城郭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拉车的马匹都鬆了口气。 凉州府。 大夏朝西北首府,也是卢璘等人此行终点。 城门口,几名守卫靠著墙根,懒洋洋地晒著太阳,见到有马车靠近,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一名隨从跳下车,態度小心地將盖著吏部大印的官凭递了过去。 为首的守卫接过,看斜著眼打量了一番马车,慢悠悠地展开文书。 “吏部....西北新军....教习使?” 守卫拖长了音调,將“教习使”三个字念得又轻又慢。 明眼人都看得出一股嘲弄味道。 “从京都来的?等著,咱得去核实核实。” 说完,拿著官凭,迈著四方步,晃晃悠悠地朝著城楼里走去,浑然不顾车队还堵在官道上。 剩下的几个守卫,毫不避讳地发出嗤笑声。 隨从气得满脸通红,回到车边向卢璘匯报情况:“大人,他们这是故意刁难!” 马车里,卢璘声音平静无波。 “无妨,等著便是。” 凉州府城是肃王坐镇,又有世家之一陈家扎根百年,早就预料到对方会给自己下马威。 所以,对於眼前的遭遇没有丝毫意外。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直到日头偏西,那名守卫才打著哈欠走出来,將官凭隨手丟还给隨从。 “行了,进去吧。”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卢璘掀开车帘一角。 凉州府城內,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明面上一派繁华景象。 可街道两侧,不时可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私兵走过。 路上的百姓,大多神情麻木,低头匆匆赶路。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从后方横衝直撞而来,车上掛著王府徽记,百姓们纷纷向两侧躲避。 卢璘的马车也被迫让到路边。 车队经过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朱红大门,石狮威严,门前守卫森严如铁,气度远非城门那些懒散兵丁可比。 这就是肃王府。 大夏朝负责镇守西北的藩王,也是西北三州实际掌控者。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繁华城区,最终在城外一处荒凉之地停下。 卢璘从马车上下来,看著眼前的新军驻地。 营地大门腐朽倾斜,上面西北新军四个字的漆都快掉光了。 透过大门看进去,校场上,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远处的几排营房破败不堪,屋顶上甚至能看到几个大洞。 三三两两的士兵聚在一起,有的围著一个破木箱赌博,叫骂声震天响。 有的则靠在墙角,抱著酒葫芦喝得酩酊大醉。 卢璘心神微动,沉入文宫內的九山河沙盘。 沙盘上,代表著这片新军驻地的区域,被一团灰败之色笼罩,死气沉沉。 驻地的西北角落,有几处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在灰败中若隱若现。 就在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从营地里唯一一栋还算完好的砖房里走了出来。 走到卢璘等人近前,眼神放肆地在卢璘身上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新来的教习使,卢璘?” 一句大人都懒得称呼。 说著,隨手將一堆落满灰尘的帐册丟在旁边一张断腿的桌子上。 “东西都在这了,我还有事,忙得很。” 说完,转身就要走。 “留步。” 卢璘开口。 军需官不耐烦地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新军编制,人数几何?” “五千。”军需官眼皮都不抬。 “在营者,又有几人?” “呃...这个...大概三千吧。”军需官含糊其辞。 卢璘继续发问:“朝廷按五千人拨发的粮餉,如今府库中,还剩几何?” 军需官冷哼了一声,色厉內荏道:“囉嗦什么,想知道自己不会看啊!” 卢璘没有发作,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 “三日后,將过去半年所有的人员、装备、粮餉帐册,备齐了送到我这里。” 军需官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一声。 “好啊。” 见对方这个態度,隨从终於忍不住抱怨:“大人,这鬼地方,简直就是流放之地!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京都?” 卢璘没有回答,走到校场中央,静静地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贺兰山脉。 山巔积雪,在夕阳下泛著光。 ............ 第351章 都督府! 翌日。 天色刚亮,卢璘便已动身。 没有急著去新军营地上任,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青色布衣,带著两名隨从,再一次进入凉州府城。 想要在这盘根错节的西北立足,首先要做的,便是摸清这里的底细。 顺便,看看能不能见一见那位坐镇西北的肃王。 虽然同朝为官,但卢璘之前没有机会和肃王打过交道。 仅有一次,还是柳拱上摺子提议新政时,遭到肃王激烈反对。 ............... 凉州府城街道宽阔,主干道足以容纳八马並行。 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肆、当铺、布庄,鳞次櫛比,一派繁华。 昨日匆忙,如今细看之下,街上行走的百姓,大多面带菜色,神情麻木。 街上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一个个盔甲松垮,步履散漫。 外紧內松? 这是什么道理? 在街道上漫无目的走著,卢璘注意力很快被街角几家粮铺吸引。 这几家粮铺,无论大小,门口都掛著一块一模一样的招牌。 “丰谷行”。 吸引卢璘注意力是,丰谷行伙计的面貌,和街上百姓完全不一样。 一个个趾高气扬,吆喝声中都透著一股傲慢,路过百姓,大多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匆匆离去,根本不敢靠近。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来到凉州都督府门前。 凉州都督府,西北三州的最高权力机构。 在这里,都督肃王一手掌控军政大权,凉州、甘州、肃州的驻军皆归他调配,三镇边防將领任免,也都是肃王一句话的事。 除了军事,西北的钱粮赋税、官员任免、边关贸易也都绕不过都督府。 地方上缴的税收,一半直接充作军费,五品以下的官吏,几乎都由肃王亲自指派。 就连和大夏交易的胡人部落,也得看肃王脸色行事。 上马管军,下马治民。 一句话,西北乱不乱,肃王说了算。 都督府门前侍卫森严。 隨从上前递上名帖与调令。 不多时,一个中年文吏走了出来,自称是都督府管事。 他接过调令文书,当看到西北新军教习使那一行字时,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轻蔑。 “原来是卢大人,失敬失敬。王爷正在处理军务,请大人先入偏厅稍候。” 管事將卢璘引入一间偏厅,奉上茶水后,便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隔壁正厅隱约传来一阵激烈爭吵声。 “凭什么!凭什么又扣我们鹰扬卫的粮草!弟兄们在前线卖命,回来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吗?” 一道粗獷嗓音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紧接著,是另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张將军,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西北边境安稳,哪来的什么前线?倒是新军那边,几千张嘴嗷嗷待哺,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吧?” “新军?” 粗獷嗓音主人嗤笑一声。 “一帮流民败兵,也配吃军粮?一群废物,养著他们就是浪费粮食!” 爭吵声越来越大。 卢璘静静地听著,心神已沉入文宫。 九山河沙盘上,代表著凉州府的光影清晰呈现。 鹰扬卫,新军,粮草...几条关键信息,在沙盘上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关係网。 片刻之后,管事去而復返,和之前的態度截然不同,满脸堆笑地回来。 “卢大人,实在抱歉,王爷今日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王爷吩咐了,让您先去新军营地安顿下来,改日他定会亲自接见大人。” 卢璘早有心里准备,没有多言,起身拱了拱手。 “有劳管事。” “不敢当,不敢当。” 管事连忙侧身避开,隨即对著门外招了招手。 “李虎,你过来。” 一名五十来岁的老兵应声入內,身材不高,但看上去很壮实。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褶子,但一双眼珠子时不时透著精光。 “你带卢大人去新军营地。”管事开口吩咐。 “是。” 老兵李虎应了一声,对著卢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卢璘点了点头,带著人,跟著李虎走出了都督府。 .................. 再一次回到营地。 低矮破旧的营帐胡乱搭建,柵栏歪歪扭扭,营门口的哨兵,靠著柵栏打瞌睡。 即便有李虎领著,营地里的人也只是投来几瞥漠然的目光。 几个士兵懒洋洋地靠在角落里,看到有人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整个营地,瀰漫著一股懒散、颓废、毫无生机的气息。 与昨日所见,別无二致。 李虎看出了卢璘的疑惑,走近两步。 “大人,您別见怪。” “这新军是三个月前才组建的,兵源....都是些从关內逃难来的流民,还有些被打散的败兵散勇,甚至还有些犯了事的边军。” “朝廷也不重视,粮餉经常被剋扣拖欠,所以...” 李虎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群乌合之眾,一群被拋弃的人。 卢璘走进营地,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空气中混杂著汗臭和食物腐败的酸味。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士兵正围在一起,大呼小叫地赌钱。 另一边,几个士兵乾脆躺在草堆上呼呼大睡。 看到李虎和卢璘带著人进来,也只是抬眼瞧了瞧,没有一个人起身迎接。 李虎领著卢璘,径直走向营地中央唯一一座还算像样的营帐。 刚走到帐门口,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帐帘被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上身赤裸,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伤疤。 壮汉看到李虎,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卢璘,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开口。 “老李,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说完,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卢璘身上扫过。 李虎连忙躬身:“吴副將,这位是新来的教习使,卢大人。” “哦?” 壮汉这才正眼打量起卢璘,但脸上的轻慢还是不减。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教习使?” “听说,是从京城贬下来的罪臣?”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士兵顿时发出鬨笑。 卢璘没有动怒,平静地打量著眼前的壮汉,也打量著整个混乱不堪的营地。 心神早已沉入九山河沙盘。 沙盘上,整个营地的布局、每一名士兵的分布、甚至每个人气息的强弱,都以光点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就在这时。 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就听到一声高喊。 “粮车来了!粮车来了!” 轰! 一瞬间,整个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沸腾! 原本在赌钱的、睡觉的、发呆的士兵,在听到粮车两个字的瞬间,疯了一般从地上弹起,爭先恐后地涌向营门! 第352章 杀无赦! 推搡,咒骂,拳脚相加。 有人被挤倒在地,被踩踏,但还是挣扎起身衝进人群。 场面彻底失控,混乱不堪,哪里有半点军队模样。 就连刚才还醉醺醺的副將吴莽,此刻也挤在人群里,仗著一身蛮力,撞开身前的几人,奋力向前。 李虎站在卢璘身侧,看著眼前这癲狂的一幕,脸色略显尷尬。 卢璘静静地看著。 营门外,停著三辆破旧粮车。 车上装的,並非军粮该有的精米白面,而是一袋袋顏色暗沉的糙米,甚至连袋子都是破破烂烂的,米粒从缝隙中漏出。 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站在最前面的一辆粮车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蜂拥而来的兵卒,脸上毫不掩饰鄙夷和不耐。 这是负责新军钱粮发放的人。 丰谷行管事,钱富。 “都他娘的排好队!一个个来领!”钱富扯著嗓子,中气十足地吼著。 “谁特娘的敢闹事,下个月连米糠都別想见著!” 原本混乱的士卒,听到这话,动作明显一滯。 儘管依旧爭抢,但还是勉强在车前挤成几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丰谷行,在凉州府,他们根本惹不起。 接著,粮食开始发放。 排在队伍最前头,一个脸庞黝黑,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卒,领到一小袋粮食后,掂了掂。 手上的分內轻飘飘似的,又闻了闻那股霉味,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哪是给人吃的,餵猪都嫌糟践....” 这声嘀咕恰好被耳朵尖的钱富听了去。 钱富冷笑一声,冷眼扫了过去,吼了一声。 “站住,你特娘的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不想要就滚!有的是人抢著要!” 年轻士卒被钱富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这么一喝,觉得麵皮被刮落了,顿时血气上涌,脸色涨红,攥著拳头就想衝上去。 “你!” 还没等他发作,旁边一个年长老兵死死拉住了,低声劝道:“小六,忍著!你不要命了!咱们惹不起丰谷行的人!” 小六闻言,眼眶通红,死死咬著牙,但终究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周围的士卒们,有的麻木地看著,有的幸灾乐祸,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头。 大家心里都清楚,丰谷行剋扣的事,可又能怎么办呢? 丰谷行背后是什么人? 大家心知肚明! 目前这种情况,最起码还有的吃,能活下去。 真要和丰谷行闹翻了,后果他们承受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来。 “这粮食,有问题。” 整个营地门口,陡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方向。 钱富皱著眉,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外的卢璘。 上下打量了一番卢璘,见他一身朴素青衣,身边只跟著两个隨从,脸上的囂张之色更浓。 “你特娘的又是谁?哪里冒出来的葱?” “谁特么没绑好裤腰带把你给漏出来了?敢质疑我丰谷行的粮食?” 卢璘没有理会,缓步走到粮车前。 隨手从一个破开米袋里抓起一把糙米,放在手心轻轻捻了捻,沙石硌得手心生疼。 “米中掺沙三成,霉变近半,分量不足五成。” 卢璘抬起头,平静地看著车上的钱富。 “按照大夏军需条例,剋扣军粮,该当何罪?” 钱富先是一愣,隨后放肆大笑起来。 “军需条例?哈哈哈哈!” “请问,你特娘的是京城来的御史大夫?还是阁老?” “这特娘的是凉州城,你算老几啊,管得这么宽?” 放声大笑中,钱富看著卢璘的模样,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哦,你就是那个从京城贬下来的罪臣卢璘吧?” “怎么?一个戴罪的犯官,也敢管我丰谷行的事了?” 此言一出,周围士卒们顿时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就是我们新来的教习使。 怎么这么衝动? 得罪了丰谷行,回头连这点糙米都没了,谁来管大家吃饭? 卢璘依旧面无波澜。 没有再与钱富废话半句。 眾人注视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奉天子密令,西北新军教习使卢璘,代天子巡查西北军务!” “剋扣军粮者....” 顿了顿,目光直刺钱富。 “斩!” 钱富脸上狂笑还没来得及收回,表情瞬间凝固。 一双眼招子死死地盯著卢璘手中的玉佩,看到玉佩背面那四个铁画银鉤的篆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先!斩!后!奏! 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烫得钱富双眼刺痛。 “这....这不可能....” 钱富嘴唇哆嗦著,说话都语无伦次。 “你....你不是罪臣吗.....怎么会....” 卢璘一步步走向粮车,每一步踏下,给钱富的压力就越大。 “罪臣?” 卢璘走到了车前,看著在车上站不稳的钱富。 “我是罪臣不假。” “但陛下给了我先斩后奏的权力。” “你说,我该不该斩你?” “扑通!” 钱富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从粮车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顾不上疼痛,手脚並用地爬到卢璘脚下,疯狂地磕头。 “大人饶命!卢大人饶命啊!”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了小人一条狗命!” 周围的士卒们,此刻已经彻底惊呆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代天子巡查! 先斩后奏! 那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有盼头了? 士卒中,有几位面容坚毅的人,目光灼灼地望著卢璘。 卢璘没有理会脚下磕头如捣蒜的钱富,转身看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李虎。 “李虎。” “在!小人在!”李虎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卢璘声音冰冷。 “查!查清丰谷行这三个月来,剋扣了多少军粮,贪墨了多少餉银,所有的帐目,一份不少,全都给我呈上来!” “是!”李虎挺直了腰杆,大声应命。 说完后,卢璘环视全营。 目光所及之处,士卒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从今日起,新军军纪,由我来定!” “但凡有令不行,有禁不止,贪墨粮餉,欺压同袍者....” “杀无赦!” 第353章 肃王召见! 寂静。 整个新军营地,只剩下风吹旗帜的呼啦声。 士卒们看著眼前的卢璘,既恐惧,又隱隱有一些期待。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营地外传来! “踏!踏!踏!”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披精良铁甲的骑兵,呼啸而至,停在了营门前。 为首一名將领,面容冷峻,翻身下马,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卢璘身上。 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钱富,对著卢璘冷冷开口。 “肃王有令,召卢璘即刻进城!” 为首的將领名叫赵猛,是肃王府的亲卫统领,身材魁梧,周身散发著一股铁血杀气。 他盯著卢璘,不像是其他人一样带著轻视,反倒是面色凝重。 別人不知道卢璘,赵猛身为肃王亲卫统领怎能不知? 卢璘闻言神色不变,將玉佩缓缓收回怀中。 “既然肃王召见,卢某自当前往。” 转过身,对著一旁还在震惊中的李虎吩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继续查帐。” “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营地半步。” 李虎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是:“遵命!” 说完,看著卢璘离去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肃王盘踞西北这么多年,说是凉州城的天也不为过。 权势滔天,手段狠辣,卢大人今日这般强硬,此去王府,恐怕是鸿门宴。 ........... 卢璘跟著赵猛一行人策马回城。 官道上,马蹄声急。 骑在马上的赵猛忍不住数次回头,打量著落后几个马位的卢璘。 马队进城后,並未前往肃王处理军务的都督府。 而是径直来到城东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飞檐斗拱,规制之宏大,比京城中亲王府邸愈加气派。 赵猛將卢璘引入一座幽静的侧厅。 厅內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桌案,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字,上书“静以修身”四个大字。 卢璘在厅中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 来人四十来岁,面容儒雅,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卢璘抬起头,看了一眼刚进门的肃王,微微頷首。 在京都,也曾在朝会上见过肃王几次,但从未有过交集。 卢璘打量肃王的同时,肃王也在打量著卢璘。 因为柳拱一封奏摺,西北被选为新政试点之一,所以,肃王在京都忙完后就回西北主持大局。 也就比卢璘早两日到的凉州城。 可肃王前脚刚到,后脚就听闻了卢璘触怒龙顏,被摘了督察司的官帽,一擼到底,贬来西北练新军的消息。 这君臣决裂的戏,到底是真是假? 虚虚实实,肃王也摸不准卢璘和圣上唱的什么戏。 不过,管他是真是假! 到了西北自己一亩三分地,是龙也得盘著! “卢六首,別来无恙。” 肃王主动开口,脸带笑意。“京都一別,本王早就想与你结交,只可惜你是陛下跟前的红人,炙手可可,本王实在没什么机会啊。” 卢璘闻言,笑了笑,倒是听出了肃王的言外之意。 说的是,你卢璘仗著陛下的宠爱,以前確实风光无限。 但现在失势了。 到了我的地盘,就该学会低头做人。 不过卢璘没有在意,起身对著肃王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殿下谬讚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奉旨来西北任职,不敢有半分懈怠。” 回应也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没接肃王的话茬。 肃王点了点头,示意卢璘坐下,也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本王听说,你今日在新军营地,好大的威风。” “不仅亮出了天子密令,还要查办丰谷行?” “你可知,那丰谷行背后,是谁的產业?” 卢璘摇头回覆: “卢某只知道,剋扣军粮,按大夏军律,当斩。” “至於丰谷行背后是谁,与卢某无关。” 肃王闻言,表情一顿,而后突然笑了。 “好一个与你无关!” “卢璘,本王也不妨与你直说。丰谷行的东家,是西北三大家族之一的钱家,钱家与本王府上,一向交好。” “你动了丰谷行,就是在打本王的脸。” 说话的同时,肃王目光直直地落在卢璘身上,给足了压力。 卢璘却不为所动,抬起头,直视著肃王。 “殿下此言差矣。” “卢某查办的,是剋扣军粮,动摇军心之人,维护的是大夏的军纪,保的是天子的顏面。” “若殿下觉得,维护军纪,是打了您的脸。” “那卢某倒要斗胆问一句。” “殿下,是站在陛下这边,还是站在钱家那边?” 厅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肃王忽然发出大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卢六首!本王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说著,站起身,踱了几步。 “罢了!丰谷行的事,你既然要查,那便查吧!本王不拦你!” “但本王有句话要提醒你。” 肃王转过身,重新看向卢璘。 “西北,不比京城。” “在这里,有些事,不是单靠一块玉佩,就能摆平的。” 卢璘也站起身,对著肃王再次拱了拱手。 “多谢殿下提点,卢某告辞。” 说完,便转身朝著厅外走去。 就在卢璘即將迈出门口时,肃王声音从背后传来。 “卢璘,本王很好奇。” “陛下,为何要贬你来西北?” “让你来练兵,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卢璘脚步未停,头也未回。 “殿下若想知道,不妨亲自去京城,问陛下。” 话音落下,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留下肃王一人站在厅中,久久不语。 第354章 练得又是谁的新军?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赵猛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王爷,卢璘已经离开王府。” 肃王没有回头,挥了挥手。 “起来吧,自己人,不必多礼。” “谢王爷。” 赵猛起身后並未退下,而是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肃王转过身,瞪了一眼赵猛,主动开口: “出去一趟,哪学得这些坏毛病,有话就说,你我之间,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吞吞吐吐了?” 赵猛沉吟片刻,这才抱拳道:“王爷,卢璘此人....属下观之,绝非池中之物。虽是戴罪之身,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气度。” 肃王笑了笑,坐回主位上。 “坐下说。” “说说看,你对他印象如何?” 赵猛略微思索后,这才认真老李:“此人行事,滴水不漏。面对王爷您的试探,既不卑躬屈膝,也不狂妄自大,应对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 “而且重压之下,也没有失措。” 顿了顿,再一次组织语言。 “更重要的是,他敢在新军营地那等烂摊子前,直接亮出天子密令,拿丰谷行的钱富开刀立威,这份魄力与决断,属下觉得,卢璘应该是看出来王爷想要借刀杀人的意图了!” 肃王闻言,笑意更浓。 “你也看出来了?” 赵猛点头:“属下虽是一介武夫,但也明白一个道理。敢在咱们凉州城,刚落地就动丰谷行的人,要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而这位卢大人,显然不是前者。” 肃王闻言,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而后缓缓道:“丰谷行,本王早就想动了。” 说话的同时,脸上闪过一丝冷冽。 “钱家这些年,仗著背后有西北三大家族撑腰,在凉州横行霸道,剋扣军粮,鱼肉百姓,桩桩件件,本王都记在心里。” 赵猛明白肃王的难处,接过了话茬。 “可是钱家毕竟是三大家族之一,盘根错节,若是王爷您直接动手,恐怕会引起西北官场震动,甚至让京都那位,以为您要对地方豪强下手,进而猜忌您....” 肃王长嘆一口气,这正是他最大的顾忌。 身为藩王,最怕的就是皇帝猜忌。 “所以,本王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一个能替本王,挥起屠刀的人。” “所以,卢璘的到来,就是王爷您等了多年的那个机会?” 肃王含笑点头。 “卢璘手持天子密令,代天子巡查,查办一个剋扣军粮的丰谷行,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就算钱家和背后的三大家族再如何震怒,也只能把这笔帐算到京都,算到陛下的头上。” “与本王,再无干係。” 赵猛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可王爷,卢璘这么一闹,等於是把三大家族都得罪了。他查得越深,三大家族的反扑就会越猛烈。届时,他们会不会联手对付卢璘?” “那正是本王想看到的。” 肃王回答,让赵猛心一惊。 “本王也想看看,这三大家族,水到底有多深,底线又在哪里。” “卢璘能从一个寒门学子,这么短时间內,走到权倾朝野的督察司主官,世家派系都拿他没办法,绝非庸才。本王也很想看看,这条过江猛龙,到了西北这片浅滩,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若他真有本事,能凭一己之力,撼动三大家族在西北盘踞百年的根基,对本王而言,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到那时,自己这个西北王,才能真正地掌控西北。 赵猛沉默了。 卢璘是刀,三大家族是石,王爷这是要借刀砍石,顺便看看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 片刻之后,赵猛又问出了一个关键疑问。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不解。” “陛下...为何要將卢璘贬来西北?还让他来练新军?” “难道,陛下真的只是因为他御前顶撞,龙顏大怒?” 肃王闻言,脸上笑意缓缓收敛。 这也是自己想不通的地方。 “卢璘在京都,是新政的核心,是陛下的刀。新政推行如火如荼,正是用人之际,陛下却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个『顶撞君威』的罪名,將他一擼到底,贬来西北。” 肃王缓缓摇头。 “还让他练新军.....” “练的又是谁的军?” ......... 卢璘离开肃王府,一路无言。 晚风吹拂,捲起官道上的尘土,带著西北特有的凉意。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正缓缓旋转。 代表著肃王府的光点,与代表著城中数个豪族大院的光点,彼此之间有无数条或明或暗的丝线连接,错综复杂。 丰谷行,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节点。 肃王想借刀杀人。 这一点,从卢璘踏入凉州城开始,便已瞭然於胸。 以肃王深耕凉州城这么多年,若是想隱瞒一些东西,不想让自己看到,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可偏偏却让自己看到丰谷行的囂张跋扈,听到侧厅的討论。 以及今日见到肃王后,一开始的施压,到后来的放行,再到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无一不是在暗示自己,可以放手去做。 肃王想借自己这把的刀,去砍一砍凉州城里那些盘根错节,连他这个藩王都觉得碍手的地方势力。 而自己,也正好需要一个立威的契机,一个能將这滩死水彻底搅浑的由头。 双方各取所需。 …… 回到新军营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可天色渐晚,营地里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愈加嘈杂。 “哈哈哈哈!” 副將吴莽一脚踩在木箱上,手里拎著酒葫芦,对著周围聚拢的几个亲信大声道:“我就说嘛!那姓卢的就是个愣头青!一个被贬的罪臣,还真把自己当成钦差了?敢动丰谷行的人!” “这下好了,被肃王殿下叫去问罪,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完,吴莽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 “说不定啊,连他那从五品的乌纱帽都保不住,哈哈哈!” 周围士卒也跟著附和,只是不敢向吴莽这般放肆。 吴莽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卢璘,不代表他们自己也可以。 “唉,还以为来了个能给咱们做主的大人....” “做什么主?得罪了肃王殿下,咱们这新军营,怕是更没出头之日了。” “是啊,那位卢大人太衝动了,这凉州城,是讲规矩的地方吗?” 整个营地,一片愁云惨澹。 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转眼就要被掐灭。 李虎站在人群外围,眉头紧锁。 想呵斥吴莽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堵住了。 肃王在凉州城的威势,比陛下的名头还好用,无人敢於直视。 卢大人此去,確实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迈步走进了营门。 身影笔直,神色从容,身后跟著两名隨从,同样步伐沉稳。 吴莽见到来人,笑声戛然而止。 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满脸笑意走进来的卢璘。 周围所有附和地、嘆气的、看热闹的士卒,也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整个营地,落针可闻。 卢璘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还保持著踩箱子姿势的吴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刚才,是谁说本官的乌纱帽保不住了?” 第355章 西北钱家! 吴莽脸色瞬间涨红,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士卒更是齐刷刷低下头,不敢与卢璘对视。 刚才附和过的人,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卢璘见状,轻笑一声,继续开口: “本官的乌纱帽,不仅还在。” “肃王殿下还特意嘱咐,让本官放手去查。” “有什么需要,都督府,全力配合。” 轰! 此言一出,整个营地瞬间譁然!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那个站在暮色中的卢璘。 全力配合? 肃王殿下竟然会支持卢大人? 方才还满心绝望的士卒,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 卢璘没有再理会目瞪口呆的眾人,转身看向一旁的李虎,语气平静。 “李虎,丰谷行的帐,查得如何了?” 李虎点了点头,左顾右盼,许是顾忌人多嘴杂,没有著急回復。 卢璘见状,点了点头,转身先行离去。 李虎紧隨其后。 只留下身后,一整个营地面面相覷的士卒,和一个脸色铁青的吴莽。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营地中央,唯一一栋还算完好的砖房內。 李虎將一摞厚厚的帐本放在桌上,神色凝重。 “大人,这些是丰谷行近半年的帐目,小人仔细查过了,帐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卢璘隨手翻开一本,一页页细看。 收支记录工整清晰,每一笔粮食的进出,从数量、日期到经手人,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字跡工整,毫无涂改痕跡。 確实是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 李虎见状,继续开口:“钱富那边,嘴硬得很。无论怎么审,都一口咬定帐目没问题,还反咬一口,说是大人您故意栽赃陷害。” 卢璘放下帐本,没有著急开口。 略微思索片刻后,问起了別的事。 “说说钱家的情况。” “是。”李虎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详细介绍。 “钱家,是西北三大家族之一,在凉州城已经盘踞了三代人。家族產业遍布粮食、布匹、马匹等各个行当。” “尤其是这丰谷行,几乎垄断了凉州城以及周边三州的粮食买卖。” 李虎语气愈发沉重。 “钱家老家主钱守正,早年曾救过先肃王一命,两家是世交。现任家主钱宏,是钱守正的长子,与如今的肃王殿下关係也极为密切,每年孝敬王府的银两,是个天文数字。” “不仅如此,钱家在朝中也有人。” “礼部侍郎钱文渊,就是钱家旁系出身。有这层关係在,西北三州的大小官吏,从知府到知县,至少有一半都收过钱家的好处。” 一个盘根错节,从地方到朝堂,从商场到官场,都密布著关係网的地方豪族。 李虎说完,看著面色如水的卢璘,心中忐忑。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问问卢璘在肃王府的遭遇,可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该多嘴。 卢璘瞥了一眼,看穿了李虎的心思,笑了笑。 良久,李虎还是没忍住,开口:“大人,您在肃王府....可还顺利?” 卢璘抬起头,反问一句: “你是担心本官被肃王问罪?” “放心,肃王不会为难本官。” 卢璘没有过多解释,话锋一转。 “钱富现在关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 营地后方,一间临时改造的简陋木屋,成了关押钱富的囚室。 两名从新军里挑出来的士卒守在门外,见到卢璘和李虎过来,连忙挺直腰杆,躬身行礼。 李虎推开木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钱富正斜靠在墙角的草堆上,听到动静,掀了掀眼皮。. 当看到走进来的卢璘时,脸上瞬间露出不屑冷笑。 “姓卢的,你还敢来见我?”钱富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语气囂张。 “我劝你识相的赶紧放了我,磕头认个错,否则等我家老爷知道了,你这从五品的乌纱帽....” 卢璘迈步走进木屋,直接打断了他。 “你家老爷现在自身难保,还有空管你?” 钱富闻言一愣,笑得更加放肆囂张。 “哈哈哈哈!我家老爷与肃王殿下是什么交情?就凭你一个戴罪的贬官,也想动我钱家分毫?” 卢璘没有再说话。 走到钱富面前,居高临下,静静地看著他。 被卢璘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钱富笑声渐渐停了。 但嘴上依旧逞强,色厉內荏地吼道:“看什么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反正你也查不出什么!帐本在那放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我丰谷行做的,都是正当生意!” 卢璘闻言,对钱富摇了摇头,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瞥了对方一眼,而后转身迈步走出木屋。 “姓卢的!你等著!我家老爷很快就会来保我出去!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卢璘脚步未停。 李虎跟在身后,脸上满是忧色:“大人,这钱富油盐不进,帐本又查不出问题,咱们.....” “无妨。” 卢璘摆了摆手,打断了李虎后面要说的话。 “把这半年,丰谷行所有的进出货记录、人员往来记录,还有新军这边领粮的具体日期和数量,全部整理出来。” “越详细越好。” 李虎闻言一愣,心中满是不解。 这些流水帐一样的东西,能看出什么? 但看著卢璘篤定的態度,还是立刻躬身应下。 “是!”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营房,卢璘关上门,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夜色渐深,新军营地里的喧囂也渐渐平息。 卢璘盘膝坐下,心神缓缓沉入文宫。 嗡! 巨大的沙盘在脑海中缓缓运转。 卢璘將今日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尽数投入其中。 一本本帐册数据,李虎关於钱家势力分布的匯报,钱富在囚室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无数光点,在沙盘上亮起,开始流动、重组、比对、分析。 卢璘闭著双眼,不断灌注才气和心神,维持九山河运转。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突然! 沙盘上,一条由光点匯成的河流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动。 卢璘猛地睁开双眼。 “找到了....” 帐本上的数字,每一笔收支,確实都对得上。 但问题,出在时间上。 九山河將丰谷行每一次的进货时间、运粮路线、新军营地领粮的日期,进行交叉比对。 每一次,丰谷行从外地运粮回凉州城的车队,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段,消失半天。 这半天的时间差,在帐面上被巧妙地掩盖在路途耽搁、雨天路滑、检查货物等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之下。 单独看任何一次,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当九山河將这半年来所有的记录全部串联起来,一条隱藏的脉络,便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这些车队,每一次耽搁的地点,都指向凉州城外的同一个方向。 卢璘心念一动,在脑海中调出凉州府的详细地形图。 那个方向是.... 城外二十里处的乱石岗。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第356章 长生殿再现! 按理说,运粮车队绝不会选择在乱葬岗停留。 九山河在推演中,关联到了另一项数据。 近半年来,凉州城以及周边州县,报备在案的人口失踪案件,数量异常增多。 失踪者,大多是孤儿、乞丐、逃难的流民.... 这些无依无靠,即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追查的边缘人。 这种手法.... 长生殿? 卢璘心中一凛。 和京都城长生殿分部的手法何其相似! 难道长生殿的触手,已经伸到了西北边陲了? 正当卢璘准备继续深入推演,將乱石岗与人口失踪案彻底关联起来时。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大人!钱家来人了!” “带了上百名家丁,正在营门外叫囂,说要见您!” 卢璘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来得好。” “正好,省得本官亲自去请。” 卢璘推门而出。 夜色中,远处营门的方向火把通明,喧譁叫骂声,隔著很远都能清晰听见。 卢璘大步朝著营门走去。 李虎紧紧跟在身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既紧张,又隱隱有一丝期待。 .............. 营门外,火把通明。 百余名钱家家丁手持棍棒刀剑,將本就破败的新军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个个面露凶光,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正是钱家大管事钱通。 钱通站在人群最前方,双目阴鷙,冷笑著打量著营门內探头探脑的士卒,手中一串佛珠不急不缓地拨动著。 营地里的新军士卒们面面相覷,不少人脸色发白,腿肚子开始打颤了。 钱家在西北经营这么多年,凶名在外,不少人早就吃过他们的亏。 “钱家这是要动真格了....” “咱们这破地方,哪挡得住这么多人?这下完了。” 副將吴莽躲在人群后方,脸色发白,心中暗骂不止。 姓卢的真是不知死活,这下把钱家彻底惹毛了! 老子可不想跟著他一起陪葬! 一片慌乱中,只有刚走出来的李虎还算镇定。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挺直了腰杆,站在营门內侧,沉声喝道:“钱管事,此乃军营重地,閒杂人等,不得擅闯!” 钱通冷笑一声,佛珠在指尖一停,上前一步,声音傲慢。 “李虎,你也敢拦我?识相的赶紧滚开!我家掌柜被你们无故关押,我今天,必须把他带走!” 李虎咬紧牙关,寸步不让。“钱富涉嫌剋扣军粮,由卢大人亲自审问!没有卢大人的命令,谁也带不走!” “卢璘?” 钱通眯起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从京城贬下来的罪臣,也配审问我钱家的人?” 说完,钱通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百余名家丁厉声喝道:“给我衝进去!把掌柜的带出来!” “是!” 百余名家丁齐声应诺,举起手中武器,就要往营內涌来。 营地里的新军士卒嚇得纷纷后退,场面瞬间失控。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混乱的人群后方悠悠传来。 “钱管事,这么大的火气,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卢璘缓步走出,神色从容。 钱通看到卢璘,冷笑一声。 “卢璘!你一个从五品芝麻官,也敢扣押我钱家的人?我劝你识相的,赶紧放人!否则,明日你这顶乌纱帽,就得换人来戴!” 卢璘走到营门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钱通,又扫过他身后那百余名家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钱管事这是要造反?” “光天化日,聚眾围攻军营,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一句话,让钱通心头一凛。 强闯军营的后果,他当然知道。 但嘴上依旧强硬:“造反?笑话!我只是来接我家掌柜回府!你无故扣押良民,才是违法乱纪!” “良民?” 卢璘冷笑一声。 “剋扣军粮,中饱私囊,这就是你钱家的良民?” “钱富现在是戴罪之身,本官有权审问。至於你....” 卢璘目光如刀,寒声道:“聚眾衝击军营,本官同样有权,將你一併拿下!” 钱通脸色骤变,心中暗骂这姓卢的果然不好对付,表面上却依旧冷哼。 “卢璘,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戴罪的贬官,也敢在凉州城撒野?我告诉你,擼了你的官,不过是肃王殿下一句话的事!” 此言一出,营內的新军士卒们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不少人刚刚挺起的胸膛,又垮了下去,默默低下头。 肃王的名头,在凉州城,比天子还好用。 卢璘闻言,却突然轻笑一声。 笑得极为灿烂。 “那你去试试。” “等我这官被擼了,你再说这话。” 说著,卢璘语气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只要我卢璘一天是这新军教习使,就得履行一日的职责!” “怎么,你们钱家,敢强闯兵营不成?” 钱通被卢璘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震住,心中翻江倒海。 这姓卢的是个疯子吗? 他难道真以为,肃王会为了他一个贬官,得罪钱家? 可钱通同样清楚,真要下令强闯,那就是授人以柄,是把刀递到了对方手上。 到那时,別说钱家,就是肃王都保不住他! 钱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卢大人好大的官威。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等著,看你这官帽,能戴多久!” “钱管事放心。” 卢璘神色不变,淡淡道,“本官既然敢抓钱富,自然是有证据。若他真是清白,本官自会放人,也算是还你们丰谷行一个清白。” 钱通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冷哼一声。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钱富知道的太多,绝不能让他落在卢璘手里。 明天一早,就去肃王府! 钱家每年孝敬那么多银子,就不信肃王殿下会坐视不管! 说完,猛地一挥手,转身便走。 “走!” 百余名家丁紧隨其后。 营门前的火把光芒渐渐远去,嘈杂的营地,重新陷入寂静。 许久,李虎等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有士卒看向卢璘的目光,都变了。 “卢大人,不愧是本朝第一例六首状元!属下佩服!”李虎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卢璘闻言,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鬆懈的时候。钱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会更加凶险。” 转过身,看向营地深处关押钱富屋子。 “李虎,把钱富看紧了,绝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 “属下明白!”李虎郑重点头,但脸上忧色不减,犹豫道:“大人,钱家势大,背后又有肃王撑腰,咱们....” “肃王的態度,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第357章 西北,还轮不到卢璘撒野! 与此同时 钱府,议事厅內。 钱家家主钱宏,正端坐於主位的太师椅上,神色平静。 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钱宏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钱通脸色不对,又是独自一人回来,钱宏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回事?” “人呢?” “家主,这个姓卢的....怕不是个疯子!” 说著,钱通將新军营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尤其是卢璘拿出先斩后奏玉佩时的情景,更是咬牙切齿。 “卢璘有天子密令,代天子巡视西北军务!” “吃准了我们不敢衝击军营.....” “砰!” 话音未落,钱宏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茶几上。 茶几应声而裂,上面的茶杯更是碎了一地。 “一个戴罪的贬官,也敢在我钱家头上动土?” 钱宏勃然大怒,眼中杀机毕露。 “他以为一块破玉佩,就能在西北为所欲为?” 钱通被家主的怒火嚇得一哆嗦,连忙小心翼翼地提醒。 “家主,卢璘手持天子密令,代表的是天子顏面,咱们....咱们不能硬来,否则就是公然抗旨....” “抗旨?” 钱宏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钱通。 “这里是西北!是凉州城!是肃王殿下说了算的地方!” “天高皇帝远,陛下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 钱宏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明日一早,我就去都督府!钱家这些年孝敬王爷的银子,可不是白花的!”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玉佩硬,还是王爷说话管用!” “是,是!” 钱通连忙点头称是,但眼中还是略显担忧,犹豫片刻,开口提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家主,钱富那边....绝对不能出事。” “他知道的,太多了....” “这些年,和那边的合作,一直都是钱富在出面对接。” “他要是开了口,谁也保不住咱们钱家.....” 提到钱富,钱宏脚步猛地一顿。 眼神一凛,一股杀意从眼中透出,沉声道:“我知道。” “钱富这里,一定不能让他有任何开口的机会,否则...” 钱通闻言心中一紧。 和那边的交易,若是被查出来…… 別说他钱家,就是肃王府,恐怕都要被牵连进去,吃不了兜著走! 钱宏也冷静了下来,脸色凝重。 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你说得对,不能硬来,但也不能拖。” “夜长梦多。” “明日我亲自去见王爷,无论如何,都要先把钱富弄出来。” “属下明白。” ......... 翌日清晨。 凉州城都督府门前,天色刚亮,钱宏便已带著钱通和几名心腹管事,早早在这里候著。 不多时,府门打开。 一名管事从门內走出,见到钱宏,脸上堆起笑容,躬身一礼。 “钱家主,这么早,可是有事找王爷?” 钱宏笑著点头:“些许小事,过来叨扰王爷!” “王爷今日军务繁忙,诸位还请先入偏厅等候。” 钱宏丝毫不以为意。 这是王爷一贯的规矩,钱宏心里清楚。 偏厅內,陈设雅致。 钱宏安然落座,端起香茶,慢条斯理地品著,时不时將目光投向门外。 钱宏很有耐心。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屋外,日头都已经晒进了园中。 钱宏脸上笑容,这才逐渐僵硬。 端著茶杯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一旁的钱通早已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动了好几次,终於忍不住凑上前。 “家主,这...要不要再催催?” 钱宏摆了摆手,强作镇定。 “不急。” “王爷日理万机,等等也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以往见王爷哪用得著这么费劲,难不成真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又过了足足半个时辰。 茶水都换了几轮,门外终於传来一阵脚步声。 钱宏精神一振,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准备迎接。 可当看清来人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走进来的人,並非肃王。 而是肃王府亲卫统领,赵猛。 赵猛一身劲装,脸带笑容,对著钱宏抱了抱拳。 “钱家主,久等了。” “王爷让在下先来了解一下情况,有什么事,您儘管说。王爷说了,一定会重视的。” 钱宏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深吸一口气,將卢璘如何在新军营地扣押钱富、又如何手持天子密令强硬对峙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详细讲述了一遍。 言辞恳切,姿態放得很低。 “赵统领,卢璘分明就是在借题发挥,刻意针对我钱家!还请王爷,为我钱家主持公道啊!” 赵猛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钱家主放心,王爷对钱家这些年为西北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王爷都看在心里,都念著你们的功劳。绝不会让你们平白受了委屈。” 顿了顿,赵猛话锋一转,眼神陡然犀利。 “再说了,这西北,还轮不到一个外来贬官撒野。” 听到这话,钱宏心中稍安,连忙追问:“那王爷的意思是.....” 赵猛笑了笑。 “钱家主,別著急,王爷自有安排。” “只是眼下军务实在繁忙,恐怕还需钱家主,再耐心等等。” 钱宏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混跡官商两道多年,一下就从这话里品出了不对劲。 听起来冠冕堂皇,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表態,更別说究竟何时会行动。 钱通也感觉到了异样,他比钱宏更沉不住气,向前一步,小心发问: “赵统领,不知王爷何时才能得空,见我家主一面?钱富那头....事关重大,还请赵统领务必通融一二。” 赵猛闻言脸上露出为难。 “这个....王爷今日確实是抽不开身。” “不如这样,钱家主先回府。等王爷有空了,在下第一时间派人去请,如何?” 这是给自己下逐客令了啊? 钱宏心中警铃大作。 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点了点头,挤出一个难看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王爷和赵统领了。” “只是还请赵统领,儘快向王爷稟报,钱富那边....实在耽误不得。” 耽误不得四个字,咬得极重。 赵猛依旧笑著点头,亲自將两人送出偏厅。 ................. 都督府外。 钱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眉头皱起。 低声对著身旁的钱通开口道: “不对劲。” “王爷的態度,很不对劲。” 第358章 不表態也算是一种表態! 回到钱府,钱宏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晴不定。 不对劲。 处处都透著不对劲。 王爷的態度,太不对劲了。 一旁的钱通沉不住性子,在厅中来回踱步。 “家主,王爷这分明是拖延之计!钱富那....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啊!” 钱宏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危险。 钱富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尤其是和那边的交易,一旦被那个姓卢的撬开嘴,整个钱家,都將万劫不復! 肃王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偏偏避而不见。 这到底是敲打,还是.... 想到这里,钱宏更加坐不住了,猛地起身。 “备车!再去都督府!” 钱通一愣,连忙上前劝阻:“家主,赵统领刚说了王爷军务繁忙,咱们这时候再去,怕是...” “等不了了。”钱宏开口打断。 必须再见肃王一面,必须亲眼看到王爷表態。 哪怕是跪在都督府门前,也要求个明白! ................... 再一次站在都督府门前,钱宏姿態放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递上名帖,言辞恳切,只求见王爷一面。 管事进去通报后,又开始了等待。 直到钱宏耐心快要耗尽,管事才走了出来,脸带歉意。 “王爷这会得空了.......” 钱宏闻言,长舒了口气。 整理了一下衣袍,跟著管事,踏入了都督府內。 ............. 书房內。 肃王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钱家主,本王公务缠身,怠慢了,来来来,坐。” 见肃王还是之前態度,钱宏心中稍安。 连忙躬身行礼,寒暄几句后,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 “王爷,卢璘那廝实在欺人太甚!无故扣押我钱家掌柜,昨夜更是聚眾围堵,这分明是不把王爷,不把咱们整个西北放在眼里啊!” 明明是钱家自己的事,却被钱宏刻意和肃王捆绑上了。 肃王哪能听不明白意思,脸上却不动声色,耐心听著,直到钱宏说完,肃王这才嘆了口气。 “本王理解你的心情。” 钱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正要顺势开口,就听到肃王话锋一转。 “只是,这卢璘,毕竟是陛下派来的。” “手持天子密令,代天子巡查,本王若是贸然对他动手....” 肃王站起身,脸上露出为难。 “本王虽镇守西北,但终究是臣子。若因此事让陛下起了疑心,说不定会坏了大事啊。” 又是这个说辞.... 钱宏闻言,心又慢慢沉了下去。 脸上却强笑道:“王爷多虑了,以前也不是没有京城来的钦差,最后不都是...” 话说到一半,钱宏忽然瞥见肃王投来的一道冷冷的眼神。 把自己后面要说的话,硬生生卡主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肃王淡淡开口。 “以前的钦差和卢璘比不了!” “他可是咱们大夏朝六百年唯一一例六首状元!” “满朝文武都盯著他呢!” “而且陛下对卢璘,可不一般,虽说是贬他来西北,但谁知道,这究竟是真贬,还是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 还是说肃王怕了卢璘? 钱宏闻言心中冷笑。 天大的笑话! 以前肃王暗中处置的钦差,哪个罪名不比这另有深意更重? 怎么到了卢璘这里,就变得束手束脚了? 藉口也太拙劣了。 肃王看穿了钱宏的不满,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肩膀。 “你放心,此事本王不会不管。” “只是需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你先回去,等本王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又是交代。 又是从长计议。 钱宏心知肚明,再说无益。 缓缓起身,躬身告辞。 走出书房时,钱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肃王已经重新坐回案前,態度不减。 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走出都督府,钱通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低声问道:“家主,王爷表態了吗?” 钱宏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表態?算是吧!” “这个时候,不表態也算是一种表態。” “王爷的意思很明確。” “他不想管。” 顿了顿,钱宏眼中寒光一闪。 “或者说,不敢管。” 钱通大惊失色:“怎么会?咱们钱家这些年孝敬了那么多....” “孝敬?”钱宏打断他,声音带著寒意。 “看来是本家主想错了,王爷不是不敢管,而是要借卢璘这把刀,来削我们啊!” 借刀杀人! 钱通闻言一惊: “那....那我们....” 钱宏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 “既然王爷想看戏,那我们就自己搭台,唱一齣好戏给他看!” “立刻召集所有族老,回府议事!” “卢璘想动我钱家,拿我钱家祭旗,我倒要看看,他这把刀,够不够硬!” .......... 与此同时 新军营地,囚室內。 两日不见天日,钱富靠在墙角,心头愈发不安。 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 家里怎么还没来人救自己? 难道真的要放弃我了吗? 不可能,没了我,谁去和那边对接? 钱富心里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这时,门被推开,光线刺入。 钱富下意识地眯起眼,待看清来人时,冷哼一声,將头扭到了一边。 卢璘缓步走入,身后跟著李虎。 李虎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囚室中央。 卢璘安然坐下,也不开口,笑脸盈盈的直勾勾盯著钱富。 钱富见状,梗著脖子开口:“姓卢的,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 卢璘闻言淡淡开口: “钱掌柜,你又何必嘴硬?” “钱老爷已经决定放弃你了。你还在这里替他卖命,值得吗?” 钱富闻言,嗤笑一声: “放弃我?笑话!我在钱家这么多年,老爷怎么可能不管我?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卢璘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缓缓展开。 “那我问你,昨日钱家来了多少人?为首的是谁?他们在营门外,又待了多久?” 钱富脸色微变,没有回到卢璘的问题。 卢璘继续开口: “有个叫钱通的,带著百余名家丁,气势汹汹的来,却连营门都没进,灰溜溜地走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钱富心中一紧,却还是强作镇定:“那又如何?老爷肯定是想別的办法!” 卢璘摇头,轻笑一声: “別的办法?指望走肃王这条路?让肃王对本官施压?” 卢璘一个反问,让钱富呼吸一滯。 卢璘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钱富面前,俯身看著他。 “告诉你吧,今日一早,你家老爷亲自去了都督府。” “你猜,结果如何?” “肃王连见都没见他,只派了个亲卫统领赵猛,敷衍了几句就打发了。” “后来虽然也见了,但结果嘛.......” “你还好好地呆著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钱富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不! 不可能! 以老爷和肃王殿下的关係,怎么可能不答应老爷这点请求! 一定是肃王殿下这些日子军务繁重..... 卢璘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加码: “你知道乱石岗的事吧?” “每个月被运走的人口,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你以为,钱宏会让你活著把这些说出来?” 钱富闻言,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乱石岗! 卢璘……怎么会知道? 看到钱富脸上惊恐之色,卢璘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以为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和你们家主达成了交易,把你当成替死鬼,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钱富闻言,彻底崩溃了。 心里已经彻底相信了卢璘的说法。 要不然,怎么解释乱石岗的事! 这等事关钱家生死的大事,卢璘从何得知! 老爷,不,钱宏这是把自己当成替死鬼了啊! “钱宏!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想到这里,钱富突然暴起,眼中满是怨毒。 发泄了一通后,钱富转过头,一双死死地盯著卢璘,面露疯狂。 “你想知道什么?” “我全都告诉你!我要让钱宏那个王八蛋,不得好死!” 第359章 破局之道! 钱府,议事厅。 钱家所有族老齐聚一堂,一个个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主位上,钱宏沉著脸,將今日在肃王府的遭遇,以及卢璘已经掌握乱石岗线索的推测和盘托出。 话音落下,钱家族老们更是一个个怒不可遏。 “什么?肃王殿下避而不见?这么多年的孝敬白花了!” “还有乱石岗.....卢璘怎么会知道乱石岗!家主,你是猜测,还是掌握了证据,那地方除了我们和....” 一名族老话说到一半,惊醒到不该说出口,赶紧闭上了嘴。 所有人下意识地望向了钱宏。 “砰!”的一声巨响,大族老钱守仁一拍桌案,鬚髮皆张,指著钱宏的鼻子怒斥:“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和那边的人扯上关係!如今好了,把整个家族都拖进了深渊!” 钱宏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出了事一个个都怪到自己头上了? 伸手拿好处的时候呢? 钱宏站起身毫不示弱地反驳:“大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初同意与那边合作,可不止我一个人!在座的各位,谁没拿过好处?” “没有那边的帮助,咱们钱家能有今天?” “怎么搭上肃王的线,你们不会忘记了吧?”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议事厅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坐在角落里的三族老钱守义,眼中闪过阴狠,缓缓开口。 “现在追究责任已经晚了。当务之急,是破局。” 眾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钱守义。 钱守义乾咳两声:“钱富,绝不能再留。” “必须在他开口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而且.....”钱守义顿了顿,语气愈发阴冷:“光是灭口还不够,必须把这盆脏水,想办法泼到卢璘身上!让肃王殿下,找不到任何包庇卢璘的理由!” 此言一出,眾人眼神略微发亮。 是啊! 肃王这里態度曖昧,说不定是没有好的藉口处理卢璘。 毕竟是本朝六首状元,盯著卢璘的人太多了。 肃王殿下也不好明著来。 但真要是卢璘自己身上不乾净,有正当的理由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钱宏想了想,也觉得钱守义的思路可行,不过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三爷,计策虽好,可新军营地如今被卢璘看得死死的,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如何接近钱富?” 是啊,怎么灭口也是个问题?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二族老钱守礼,慢悠悠地抚著须,突然开口。 “新军副將吴莽,三个月前,在城西的聚宝赌坊,欠了三千两银子。” 眾人一愣。 聚宝赌坊? 那不是咱们钱家的產业吗? 剎那间,钱宏眼睛一亮,立刻开口道:“二爷,你確定?” 钱守礼笑著点头,顺口就把吴莽具体情况说了出来。 嗜赌成性,家中老母又常年臥病在床,汤药不断。 三个月前,在赌坊输光了所有积蓄,还借了三千两高利贷。 如今利滚利,已经涨到了五千两。 听钱守礼说完,钱宏冷笑一声。 “五千两银子,买一条通往新军营地的路,再买一个副將的命。” “这买卖,得做啊。” 说完,看向钱通,开口吩咐道:“你明日亲自去见吴莽,告诉他,只要他办成一件事,这五千两银子,一笔勾销。另外,我钱家再给他五千两,让他给老母治病。” 三族老钱守义阴惻惻地补充道:“光是灭口还不够。要让吴莽动手之后,立刻製造卢璘刑讯逼供,致人死亡的假象。” 钱宏点头,眼中杀机毕露,进一步完善计划。 “没错!事成之后,让吴莽立刻去肃王府门前告御状!就说卢璘滥用私刑,草菅人命!违背天子密令,滥用职权!” “到那时,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他卢璘还怎么翻身!” 大族老钱守仁皱著眉:“此计甚好。但事成之后,如何保证吴莽不会反咬我们一口?” “反咬?” 钱宏冷笑一声: “告诉他,事成之后,我保他做新军主將!他杀了钱富,就是纳了投名状,从此以后,他就是我钱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敢背叛吗?他不能,也不敢!” 钱通还是有些担忧:“家主,万一....万一卢璘这次还没被撤职怎么办?” “那又如何?” 钱宏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那就让吴莽扎在新军里,让他继续做內应,里应外合,把新军搅个天翻地覆!我要让卢璘在西北,寸步难行!” 眾族老纷纷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此计可行!” “家主英明!” 钱宏当即拍板。 “钱通,此事交给你去办!明日一早,就去找吴莽!务必在三日之內,把事情办妥!绝不能给卢璘任何反应的时间!” “是!” …… 与此同时。 新军营地,砖房內。 卢璘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正缓缓运转。 代表著钱府的光点,在今夜异常活跃,无数条细密的丝线从中延伸出来,与营地中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悄然连接。 看完了九山河的信息,卢璘缓缓睁开双眼。 “钱家,终於忍不住了吗?” 第360章 双面间谍! 次日清晨。 新军营地,营帐內吴莽从宿醉中醒来,头痛欲裂。 本就因为卢璘上任的事心烦意乱,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不喝点酒吴莽连入睡都困难。 还没等吴莽缓过来,这时,一名亲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副....副將,营外有人找您。” “谁啊?大清早的,烦不烦!”吴莽不耐烦地吼道。 “说是....说是城西聚宝赌坊的管事...” 吴莽闻言,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发白。 坏了,怎么找上门来了! 不是说好的宽限几个月吗? ........... 一个时辰后。 凉州城,醉仙楼。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钱通慢悠悠地品著茶,耐心地等著吴莽的到来。 听到敲门声。 “进。”钱通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新军副將吴莽走了进来,面对债主钱通,吴莽眼神躲闪,脸色不太好。 “钱....钱管事。”吴莽挤出一个笑,站在门口。 钱通这才放下茶杯,抬眼皮瞥了他一下,指了指对面椅子。 “吴副將,站著干什么,坐。” 吴莽喉结滚动了一下,僵硬地坐下,屁股都只敢沾个边。 钱通不紧不慢地开口。 “吴副將,聚宝赌坊的五千两银子,打算什么时候还?” 来了! 吴莽心头一颤。 “钱管事,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日?军中....军中最近手头实在是紧。” “宽限?” 钱通闻言笑了,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就凭你那点俸禄,不吃不喝十年,还得清吗?” 不等吴莽辩解,钱通身子前倾,继续开口: “你那臥病在床的老娘,听说药又断了吧?城里最好的坐堂大夫,一天诊金就要二两银子,还不算药材。” “你拿什么还?拿什么给你娘续命?” 吴莽闻言,脸色更是颓丧,沉默无言。 看著吴莽这副模样,钱通脸上冷意忽然散去,换了一副和善的笑容,甚至主动给吴莽倒了杯茶。 “当然,我家老爷心善,见不得人受苦。” “吴副將的难处,我们都看在眼里。” 吴莽被钱通的转变搞懵了,有些发愣。 就听到钱通继续说道:“这五千两的债,不仅可以一笔勾销。我家老爷说了,额外再给你五千两,让你给老夫人好好治病。” “另外....” “这新军主將的位置,我家老爷也保你坐上去。” 什么? 吴莽闻言,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免了债,还给钱,甚至....还力保自己当上新军主將?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吴莽下意识地发问:“什.....什么条件?” 钱通笑了,凑近了一点,轻声道: “杀了钱富,嫁祸卢璘。” 杀人....嫁祸... 吴莽虽然混蛋,嗜赌如命,但也知道这是掉脑袋的死罪! 跟卢璘不对付,那是抢了自己位置的气不过,可也从没想过要他的命。 看著吴莽脸上阴晴不定,钱通脸上笑容渐渐收敛,重新靠回椅子上,语气冰冷。 “怎么,不愿意?”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还有得选吧?” “要么,你现在就滚出去,聚宝赌坊的人,今天之內就会去你家请你老娘。断手断脚,沉塘餵鱼,你自己选一个。” “要么,就收下这泼天的富贵!” 吴莽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许久,才颓然点头。 “好。” “我答应。” 说完,吴莽抬起头,望向钱通。 “但是,我娘的病不能再拖了,必须先给我银子!” “爽快!” 钱通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推到吴莽面前。 “这是两千两,先拿去给你娘看病。事成之后,剩下的三千两一併奉上。” 吴莽双手颤颤地將银票抓在手里,而后迅速塞进怀中。 接著,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了雅间。 钱通看著吴莽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 不多时,吴莽神色恍惚地回到营地。 刚准备回自己的营帐,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吴副將,你这是去哪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李虎看著吴莽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些狐疑。 吴莽听到声音,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並且后退了两步。 “没....没事!我....我就是出去走了走!”语无伦次地应付了一句,没有跟李虎再多说一句,快步钻进了自己营帐。 李虎站在原地,看著吴莽仓背影,眉头紧皱。 不对劲。 这傢伙有些不对劲。 ............. 当晚。 吴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哪能不知道钱富安的什么心吶! 无非是把自己的当替死鬼罢了。 真要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背锅。 可一想到老娘在病床上备受折磨,吴莽心里跟刀绞似的。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刀山火海。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吴莽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厉声喝道:“谁!” 门被推开。 卢璘慢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著一抹笑意。 吴莽看到卢璘,整个人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不稳,从床上滚了下来。 “卢....卢大人....您...您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吴莽趴在地上,心里藏著事,开起口略显结巴。 卢璘没有理会吴莽的失態,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钱家今日找过你了吧?” 一句话,让吴莽脸色发白。 “给你的条件是什么?又让你做什么?” 吴莽闻言连连摇头,矢口否认:“大人...大人说笑了,什么钱家....本將听不懂....” 卢璘轻笑一声。 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在吴莽面前展开。 上面小字清清楚楚地记录著今日上午,吴莽与钱通在醉仙楼每一句对话。 一字不差。 吴莽看完纸上的內容,彻底绷不住了。 原本趴在地上的姿势,瞬间变成了跪地。 並且止不住地朝卢璘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是被逼无奈!我老娘病重,等米下锅,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我知道你的难处。” 卢璘开口打断了吴莽。 “所以今夜来,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吴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卢璘,就听到卢璘继续说著。 “你可以继续按照钱家的计划行事。” “从现在起,我要你做我的眼睛,把钱家的每一步动向,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將计就计! 吴莽听明白了卢璘的意思! 想让自己当双面內应。 “那...那钱富怎么办?” “你按计划动手。”卢璘淡淡道,“但我会安排好,让钱富死里逃生。” “到时候,钱家以为你办成了事,放鬆警惕。而我也得到了想要的......” 吴莽闻言愣住了。 卢大人到底想要什么? 卢璘继续说道:“事成之后,我保你娘得到最好的医治。你的债务也不是问题。” 吴莽闻言,当机立断,不答应卢璘,当场就是死。 答应了卢璘,些许还有活路。 尤其是卢大人声名在外,至少比钱家更值得信任。 说不定自己还有生路,老娘也能活命。 想到这里,吴莽忍不住热泪盈眶,对卢璘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从今往后,愿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361章 全军武艺考核! 次日,新军营地 士卒们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尤其是副將吴莽,一改往日的醉醺醺的模样。 还开始认真巡营工作了! 不是说吴莽因为卢大人空降,记恨上了吗? 难不成卢大人把吴莽给压服了? 还是说吴莽改了性子? 士卒们发现了不同,李虎当然也发现了。 而且看得比他们更深一层。 吴莽不仅在营地里四处巡查,而且还在关押钱富木屋附近,频繁转悠,时不时拉著看守的士卒说些閒话。 李虎没有声张,在吴莽离开后,快步走进了卢璘的营房。 “大人,吴莽今天很不对劲,一直在打探钱富那边的消息。” “让他去。”卢璘闻言头也没抬。 “继续盯著,別打草惊蛇。” 顿了顿,卢璘补充了一句。 “把看守钱富的人,换成我们自己人。” 李虎心中一凛,不太明白卢璘打的什么算盘,但还是点头应下。 “属下明白!” 李虎前脚刚走,卢璘便起身走出了营房。 “咚!咚!咚!” 鼓声突然在营地响起。 “校场集合!” “所有人,立刻到校场集合!” 新军校场,尘土飞扬。 数千名士卒被强行驱赶至此,一个个站没站相,东倒西歪,脸上满是不耐。 “搞什么名堂?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折腾人也不是这么个折腾法。” “新来的大人官威不小啊,一来就想给我们个下马威?” 议论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校场高台上,卢璘负手而立,面容冷峻,身后李虎同样面色凝重,而副將吴莽,则站在另一侧,低著头,一言不发。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卢璘目光扫过全场。 “从今日起,整顿军纪。” “所有人,重新登记造册,进行武艺考核。” 此言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考核?开什么玩笑!” “咱们就是来混口饭吃的,还真要上阵杀敌不成?” 卢璘没有理会喧譁,继续开口。 “考核分三项:力、射、骑。” “三项考核,不合格者.....” 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立即除名!” 哗! 整个校场,一片譁然。 之前还只是抱怨,现在却变成了惊恐、甚至愤怒。 除名? 凭什么? 在这大西北,被赶出新军营,跟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別? “凭什么!我们是朝廷招募的兵!” “就是!你说除名就除名?” 人群中,几个刺头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卢璘嘴角勾起笑意,对著身旁的李虎,使了个眼色。 李虎瞬间会意,拔出腰间佩刀,一步跨出,刀光一闪。 “噗嗤!” 方才喊得最凶的那个刺头,捂著飆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整个校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镇住了,面露惊恐地看著神色淡漠的卢璘。 “还有谁,有意见?”卢璘再次开口。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 “考核,现在开始!” 第一项,力士角逐。 校场中央,摆著几只大小不一的石锁,最轻的,也有三百斤。 “举石锁过肩,坚持五息者,为合格!” 一名孔武有力的壮汉第一个走了出来,憋红了脸,青筋暴起,也只是勉强將石锁提离地面,便脱手砸在了地上。 “下一个!” 接连十几个人上前,无一例外,全都失败。 最好的一个,也只是將石锁提到了胸口,便力竭了。 底下的士卒们,从一开始的紧张,渐渐变成了麻木。 看来这考核,谁也过不了啊。 既然大家都水平都差不多,都过不了,法不责眾,卢大人总不可能把大家都遣散了吧? 甚至有人开始幸灾乐祸,看卢璘最后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大汉,排开眾人,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三百斤的石锁前,连腰都没怎么弯,单手抓住石锁,爆喝一声。 “起!” 三百斤的石锁,被他轻而易举地单手举过了头顶!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刀疤大汉面不改色,將石锁稳稳举了十息,才隨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有更重的吗?” 高台上,李虎和吴莽都惊呆了。 吴莽更是心中一凛,这营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猛人? 唯有卢璘脸色平静,嘴角微扬。 脑海中,九山河关於刀疤大汉的信息再次浮现。 【牛大力,原为私盐贩子,因与税吏衝突,一拳毙杀对方,发配充军。】 天生神力,是个好苗子啊。 “把那四百斤的抬上来。”卢璘淡淡吩咐。 很快,两个士卒合力才抬上来的四百斤石锁,被放在了牛大力面前。 牛大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这次用了双手,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再次爆喝。 四百斤的巨型石锁,被他稳稳地举过了肩头!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校场,瞬间爆发出喝彩! 接下来,拉弓。 三石硬弓,寻常將领都未必能拉开。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弓弦拉得像满月的一个都没有。 就在眾人以为又要全军覆没时,一个身材瘦削,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士卒走了出来。 他默不作声地拿起三石弓,气沉丹田,双臂发力。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硬弓被缓缓拉开,直至满月! 卢璘心念一动,微微頷首。 【周平,世代猎户出身,因家乡遭灾,流落至此,为一口饭吃而参军。】 好一个臂力惊人,气息绵长。 最后搏杀,更是涌现出几个狠角色。 一个个出手果断,招式狠辣,完全是战场上生死搏杀练出来的路数,远非寻常士卒可比。 卢璘將这些人一一和九山河给出的信息对应上了。 ........... 第二项,射术考核。 固定靶,百步穿杨。 移动靶,策马射草人。 周平再次站了出来,三箭连发,箭箭正中百步外靶心! 策马奔驰,面对摇摆不定的草人,依旧箭无虚发,引得阵阵惊呼。 这等神射手,別说流民部队,哪怕放在任何一支精锐部队,都是宝贝! 第三项,骑术较量。 疾驰夺旗、障坎突围、骑枪对决。 这是对骑兵综合能力的考验。 一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年轻士卒,在这一项中,脱颖而出。 他骑术精湛无比,人马合一,穿越铁蒺藜和陷马坑组成的障碍阵列,如履平地。 最后的骑枪对决,更是一枪將对手挑落马下,乾净利落。 【马孟,马贼出身,家族世代在草原討生活,后被官军剿匪,充入军中。】 卢璘看著沙盘上的信息,心中愈发满意。 这支看似烂到骨子里的新军,並非没有人才。 只是被埋没了,被这潭死水消磨了心气。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金子,从沙砾中,一颗颗地挑出来! 第362章 新军改造计划! 考核结束。 整个校场的氛围,已经和刚开始有些不同了。 不少士卒身形笔直,目光灼灼地看著高台上的卢璘,眼含期待。 谁都知道考核完了,到了分餑餑的时候了! 卢璘走下高台,手中拿著一份刚刚擬好的名册。 走到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全场。 “牛大力!” “在!”牛大力排眾而出。 “周平!” “在!”瘦削的周平也站了出来,神色略显激动。 “马孟!” “在!”皮肤黝黑的马孟单膝跪地。 ……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卢璘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被念到名字的士卒,一个个昂首挺胸。 卢璘看著他们,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牛大力,任第一队百夫长!” “周平,任第二队百夫长!” “马孟,任斥候营百夫长!” “其余人等,皆任什长、伍长之职!” 轰! 此言一出,平地惊雷! 不仅是被点到名的十几人,整个校场数千士卒,全都彻底惊呆了。 百夫长! 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官! 就因为一天考核,这些之前和自己一样混日子的同袍,一步登天了? 牛大力、周平等人更是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怎么?不愿意?”卢璘看著他们。 牛大力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涨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吼道: “末將牛大力,愿为大人效死!” “末將周平,愿为大人效死!” “末將马孟,愿为大人效死!” 十几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不仅是他们,其他士卒们,眼中也闪过光彩。 心里有了念想。 原来在卢大人手下,只要有真本事,真的能出人头地啊! 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有盼头了? 就在这时,副將吴莽快步走到卢璘身边,神色略显紧张。 “大人,时机到了。” 卢璘闻言,转过头,淡淡点头。 而后转过头,对著李虎,微微頷首。 李虎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小册子,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大人有令,新军整顿,自今日始!” “此为新军军规,共分三章,所有人,听清了!” 刚刚还心潮澎湃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章,体能强化!褪一层皮,练一身骨!” “其一,耐力!每日辰时,全军绑缚三十斤沙袋,绕营疾行十里!迟到者,鞭二十!掉队者,鞭二十!不达者,鞭二十!” 此言一出,人群止不住传出惊呼声。 三十斤? 还跑十里? 这是要我们大家的命啊! 李虎没有理会,继续念道:“其二,泅渡!全军分批,横渡城外黑水河!凡水性不佳者,由专人看管,强令渡河!” 一个士卒下意识地喊出声:“可....可我们中很多人不会游水啊!” 李虎眼神一冷,直接打断了他。 “大人说了,不会游?那就在淹死前学会!” 士卒闻言脸色发白,再不敢多说一句。 “其三,攀爬!营后乱石崖,设百丈绳索,考核之日,不藉助任何工具,徒手攀爬登顶者,方为合格!” 眾人闻言,更是一个个变了脸色。 乱石崖他们都知道,陡峭湿滑,猿猴难攀,徒手上去,一个失足就是粉身碎骨! 李虎顿了顿,开始了小册子第二部分內容讲解: “第二章,战术革新!” “其一,协同!废除十人一伍旧制,改为三人尖刀组!每组由刀盾手、长枪手、弩手各一,相互配合!每组配发铜哨一枚,哨音三十种,代表三十种军令!三短一长为包抄,连绵长音为诈败!哨令不明者,斩!” 听到这里,士卒们更是云里雾里。 什么尖刀组,什么吹哨子,这和以前的练法完全不同啊! 简直闻所未闻。 “其二,环境!往后操练,不分昼夜,不问晴雨!暴雨、风沙,皆为操练之时!全军需蒙眼辨別方位,背记西北地貌!甘州多沟壑,可藏伏兵;肃州荒漠,昼热夜寒!不知地利者,不配为兵!” “其三,绝境!每月一次,绝境演练!隨机抽取一队人马,投入百里外陌生荒山,只给三日口粮,七日为限,必须活著回来!” 不少士卒光是听到这些內容,眼中都隱隱有些恐惧。 只给三日口粮,活七天。 这特娘的哪里是演练。 分明就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李虎声音愈发冷酷: “第三章,纪律重塑!军法不是戒条,是本能!” “其一,连坐!一人违纪,全队受罚!若有士卒偷懒耍滑,同组三人,一体吊上旗杆,曝晒一日!” “其二,耻辱!校场立耻辱柱一根!每次考核,成绩最末小队,全员姓名刻於柱上,直至下次考核,方有机会洗刷!” “其三,令行禁止!闻鼓必集,闻金必退!操演之时,以真箭齐射违令者脚前三寸之地!若有不信邪者,后果自负!” 李虎念到此处,將小册子一收,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以上为本次新军细则全部內容,稍后我会让人誊抄,你们第一件事就是全部背出来!”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安静中,卢璘朝前迈了一步,缓缓开口。 “本官知道,你们很多人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这是折磨,这是要你们的命。” “没错。” 卢璘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我就是要折磨你们,就是要你们的命!” “因为战场,比我的规矩,更要命!” “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我大夏朝西北门户!你们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敌人兵临城下,你们以为,你们现在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能挡住谁?” “你们这不叫兵,叫废物!叫炮灰!”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成为一把能刺穿敌人心臟的尖刀!要么,就滚出新军营,继续当你们的废物!” “现在,有谁想退出?” 卢璘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更无人敢动弹。 开玩笑,现在退出,怕是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 卢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训练方法,是他前世,特种兵训练手册上的內容,是几千年战爭智慧与现代科学结合的巔峰產物。 耐力、爆发、协同、战术、心理、纪律...... 每一个环节,都经过无数次血与火的检验,旨在用最短的时间,锻造出最精锐的战士。 这种方法,放在大夏无异於降维打击。 一个月。 只需要一个月,这支新军就会减员三成。 但活下来的人,眼神会像狼,肌肉会像铁,意志会像钢。 不再是为了一口饭吃的流民,而是一支真正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铁军! 一支只属於卢璘的铁军! …… 第363章 战场上没人会救你们! 翌日,天还未亮。 士卒们都还在睡梦里。 鼓声如同惊雷般,突然在他们耳边炸响。 “咚!咚!咚!” 士卒们骂骂咧咧地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营帐的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 李虎带著一队亲兵,手持皮鞭,面容冷酷。 “一炷香內,校场集合!迟到者,自己去领鞭子!” 整个营地,瞬间鸡飞狗跳。 当大伙衣衫不整地衝到校场时,才发现卢璘早已站在高台上。 身旁还立著一根刚刚竖起的、三丈高的木柱。 木桩上刻著三个大字:耻辱柱! 昨夜入睡之前,大伙还觉得有些遥远的东西,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立在眼前。 卢璘一言不发,静静地看著眾人。 直到最后一炷香的香灰落下,才缓缓抬手。 李虎会意,厉声喝道:“时辰到!所有迟到者,出列!自行领鞭二十!”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十个磨磨蹭蹭的士卒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啪!” 第一记皮鞭,狠狠抽在了一个士卒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惨叫声,哀嚎声让大伙彻底相信了卢璘昨日所言不虚。 可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哀嚎声渐渐停歇。 被罚的几十人趴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分不清是疼的,还是怕的。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人,看著那根刺眼的耻辱柱,又看看地上那些悽惨的同袍,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卢璘从高台上走下,一步一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停下,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久,才缓缓开口: “诸位,你们为什么来当兵?” 没人敢回答。 或者说,没人知道卢璘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肚子饿了?活不下去了?还是被官府拉了壮丁?” 卢璘冷笑一声。 “不丟人。” 眾人一愣。 就在这时,卢璘突然拔刀! “鏘!” 一道寒光闪过,身旁一根碗口粗、用来固定柵栏的木柱,应声而裂! “但战场上,敌人不会问你是不是自愿的!” “敌人的刀砍进你脖子的时候,不会因为你是被逼来的,就轻上三分!” “草原上的胡虏,荒漠里的妖,关外的蛮” “他们不会因为你们没有练够,就发一点仁慈!” “没有人,会给你们推开生路的门!” “你们现在流的汗,將来都会变成血,要么现在流,要么上了战场,被別人一刀一刀放干!” “今日你们恨我,无妨。” “明日,当你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 “会谢我。” 卢璘缓缓收刀入鞘。 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李虎。 “沙袋捆上。” “训练,开始!” 接著,在李虎的安排下,每个人背上都绑上了一个沉甸甸的沙袋。 三十斤重。 双腿被厚实的牛皮裹腿缠得死死的,腰间还掛著一个牛皮水囊。 里面装的不是水,是沙子。 卢璘目光漠然地扫过眾人。 “十里路,限半个时辰。” “沙袋落地者,加罚一圈。” 话音刚落。 “咚!” 震天鼓声,猛然炸响! 轰! 士卒们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乱糟糟地衝出营门。 李虎带著一队亲兵骑马督队,手中长鞭在空中甩出脆响,毫不留情地抽在跑得最慢的几个士卒背上。 “废物!这点重量就叫苦?战场上你背的可是同袍的尸体!” 卢璘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神色如常。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正悄然运转。 目光锁定在人群中的几道身影上。 一个是周平,拉开三石弓的周平,虽然跑得不快,但呼吸节奏始终未乱,而且还有余力观察著周围的地形。 还有一个是孙火,同时也是九山河今天给出的意外之喜。 【孙火,流民出身,曾为山中採药人,身法灵巧,擅长节省体力。】 队伍中,一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士卒,不断调整著跑步姿態,同时还低声提醒身边的同袍:“別乱喘气,跟著我的步子来!” 还未过五里。 扑通一声。 第一位扛不住的士卒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哭喊著去扒拉背上的沙袋。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真的不行了....” 话都还没说完,李虎策马而至,嘴角掛著冷笑,手中长鞭猛地挥下,狠狠抽在腿上。 “要么站起来跑完,要么滚去耻辱柱刻名!” 士卒被一鞭子抽得生疼,浑身一哆嗦,转头一看,李虎瞪著一双要吃人的眼睛。 又看了看还在坚持著的其他人,最终咬著牙,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 午时,黑水河畔。 湍流汹涌,河水拍打著岸边碎石,寒气逼人。 跑完了十里路的士卒们,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卢璘站在河岸一块高耸的岩石上,面无表情地开口。 “五人一组,横渡往返。” 士卒们望著眼前翻滚咆哮的河水,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天寒地冻、大冷天的,下这种河,跟特娘的送死有什么区別? 第一个被点到名的小队,哆哆嗦嗦地走到河边。 一个胆子大的士卒仗著自己水性好,试探著下了水。 可刚走没几步,就被一个浪头衝倒,连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河水,这才狼狈不堪地爬回岸上。 李虎走上前,一脚將他重新踹回了河里。 “呛几口水就怂?战场上,你连呛水的机会都没有!” 卢璘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扫过。 【冯七,原为边军老卒,水性极佳,实战经验丰富。】 被卢璘盯著的一位老兵,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浪里白条似的在河水里翻腾,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轻鬆游到了对岸,甚至还顺手拽了一个快要被冲走的同袍。 卢璘默默点头,转头让李虎把冯七记下来。 接著,又是一小队士卒下河。 其中一位士卒,面容略显狰狞,没有硬闯,而是迅速找到一截漂来的浮木,死死抱住,借著水流硬是漂了过去。 【齐云,马贼出身,性格狠厉,虽水性一般,但胆大心细。】 卢璘脑袋里闪过此人的信息。 突然! 意外陡生! 一名本就体力透支的瘦弱士卒,在河中央被一股激流卷中,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沉入河底。 “救命!” 岸上眾人大骇,正要呼救。 却见岸上的卢璘猛地一甩手。 嗖! 一根早已备好的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死死缠住了对方的腰。 卢璘手腕一抖,硬生生將他拽了回来! 卢璘缓缓收回绳索,神色不改。 “记住,战场上没人会救你们。” 第364章 家主英明! 黄昏时分,营后乱石崖。 百丈高的崖壁,陡峭湿滑,猿猴难攀。 崖顶上竖著一面旗帜。 卢璘规矩依旧简单。 “不带绳索,徒手攀爬。摸到旗帜者,今夜加肉!” 士卒们仰头望著崖壁,一个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牛大力第一个站了出来,有些不信邪。 可刚爬了三丈高,脚下一滑,摔了下来,摔得灰头土脸。 白日里表现出色的老卒冯七,也试了试,最终摇著头退了回来。 “石缝太窄,崖壁湿滑,无处借力。” 就在眾人踌躇不前之时。 孙火默不作声地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我来。” 只见孙火深吸一口气,脱掉鞋履,赤著双脚,手指如铁鉤,脚趾死死扣住微小的石缝,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稳稳地贴著崖壁向上攀去。 卢璘眼睛微眯。 孙火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极为稳健。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当孙火爬到七十丈高时,脚下踩著的一块岩石,突然崩裂! “啊!” 底下眾人发出一片惊呼。 千钧一髮之际,孙火在下坠的瞬间,猛地伸手扣住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 而后硬是咬著牙,借力再次向上躥去! 当孙火站在崖顶,摘下旗帜时。 整个崖底,爆发出震天吼声! 卢璘微微頷首。 “今夜,孙火小队,加肉三斤。” …… 深夜,万籟俱寂。 熬过了一整天折磨的士卒们,浑身酸痛地瘫在营帐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鼾声此起彼伏。 可还没等大伙睡得香甜,又是一阵如雷鼓声在耳边炸响。 “咚!咚!咚!” “敌袭!全军集合!” 李虎咆哮声响彻整个营地。 士卒们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衝出帐篷,大多数人衣衫不整,甚至有人连甲冑都穿反了。 等士卒们抵达时,却看到卢璘早已披甲立於校场中央。 “二十七息....” “比既定的时间,慢了六息。” 说完,卢璘轻轻一挥手。 李虎立刻带著亲兵冲入队伍中,將最后抵达的几名士卒拖了出来。 “你们五个!去耻辱柱刻名!” .............. 夜里三更。 结束了一天的新军改造,营地鼾声一片。 只有吴莽还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毫无睡意。 一点点的等待时间过去。 直到营外传来换防的號声,吴莽才坐起身。 將一把匕首插入马靴內侧。 接著,深吸一口气,稳定了情绪后推门而出,朝著关押钱富的木屋摸去。 …… 木屋外,刚刚换防的两名士卒正靠著墙壁。 即便是刚睡过一场,但白日里高强度的训练,耗光了精力,短时间內的睡眠支撑不起,眼皮子还在打架。 “咳。”走近的吴莽轻咳一声。 两名士卒一个激灵,瞬间惊醒,看清来人是吴莽后,连忙站直了身子。 “吴副將。” “辛苦了,你们这个状態怎么看守,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吴莽微微点头,凝声道。 两名士卒对视一眼,没有多想。 “是,多谢副將大人!” 两人躬身行了一礼,拖著疲惫的身子离开了。 看著两人走远,吴莽这才转过身,推开了木门。 屋內,钱富正靠在墙角的草堆上。 听到动静,掀起眼皮,转头看清是吴莽,又准备回头继续睡觉。 可余光一瞥,一缕寒光映入钱富眼帘。 只见吴莽手持匕首,步步逼近。 “你.....你要干什么!”钱富下意识地朝墙角缩去。 吴莽没有说话,快步上前,左手一把捂住钱富的嘴,右手举起匕首,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呜!呜呜!” 钱富双目圆瞪,身体剧烈挣扎,但无济於事。 匕首刺入胸膛,鲜血喷溅而出。 钱富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吴莽这才鬆开手,看著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木屋。 “砰。” 木门被关上。 门外,换防的士卒这时已经回来了。 吴莽看著两人,一脸悲痛的模样沉声道:“里面的犯人,畏罪自尽了。” “你们守好这里,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去,我去稟告卢大人...” 两名士卒闻言,面面相覷,脸上满是惊骇。 畏罪自尽? 我们这才刚离开这么一小会,就畏罪自尽? 难不成是吴副將......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 但有不敢多问,只能点头。 “是!” 吴莽不再多言,快步离开。 吴莽走后不久,木屋后方,李虎带著两名心腹亲兵从之前打好的暗门里钻了进来。 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钱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动作挺快。” 李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 匕首的位置,看似刺穿了心臟,实则偏了一寸,完美地避开了要害。 钱富胸口还有著极其微弱的起伏。 李虎从怀中掏出一枚早已备好的药丸,捏开钱富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吃下去,保你不死。” 药丸入口即化。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將瘫软如泥的钱富迅速抬起,从暗门转移了出去。 李虎则留在原地。 拿出一个皮囊,將里面早已备好的猪血,小心地洒在钱富躺过的地方和墙壁上,偽造出挣扎打斗的痕跡。 整个现场,变得比之前惨烈了十倍不止。 做完这一切后,李虎这才从暗门离开。 …… 天色微亮,晨雾瀰漫。 营地里开始有了些许动静,是伙夫营早起开始做饭。 校场上,吴莽强撑著一夜未睡的身子,表面上若无其事地巡视,但眼神时不时飘向囚禁钱富的木屋方向。 就在这时。 木屋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 “犯人死了!” 一瞬间,整个营地都炸了锅。 ................. 钱府,议事厅內。 钱宏来回踱步,神色焦躁。 吴莽那边,都几天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钱通满脸兴奋地走进来。 “家主!家主!” “成了!吴莽传来消息,钱富....钱富已经死了!” 钱宏猛地停下脚步,先是一愣,隨即面露狂喜,仰起头大笑道: “好!好!好!” “姓卢的,我看你这次怎么翻身!” “砰!” 厅內,一直沉默不语的族老们,此刻也个个面露喜色。 三族老钱守义捋著鬍鬚,眼中闪过阴狠。 “家主,事不宜迟!天一亮,立刻就去都督府!” “状告卢璘草菅人命,滥用私刑!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我倒要看看,肃王殿下还怎么袒护他!” 大族老钱守仁点头,补充了一句: “不错!吴莽是人证,尸体就是物证!人证物证俱在,卢璘就算手持天子密令,也百口莫辩!” “滥用私刑,致人死亡,这可是重罪!足以让他掉脑袋!” “状告?” 钱宏冷笑一声,笑意森然。 “光是状告怎么够?” “立刻准备状纸!把卢璘如何在新军营地一手遮天、如何刑讯逼供、如何草菅人命的罪行,一条一条,给我写清楚!” “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去都督府门前!当著凉州城所有人的面,让卢璘身败名裂!” “是!”钱通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张洋洋洒洒数千字的状纸便呈到了钱宏和族老等人面前。 上面用词狠毒,罗列罪状,將卢璘说成了一个滥用职权、视人命如草芥的酷吏。 钱宏看完后,满意点头,笑著开口: “诸位!” “这次,卢璘必死无疑!” “整个西北的粮草生意,还得是咱们钱家说了算!” “等他一倒,新军就是我们囊中之物!听说卢璘这支新军练法和之前完全不同,倒是有点水平。 “不过,算是给我钱家做嫁衣了!” 眾族老纷纷举杯,提前庆贺。 “家主英明!” “姓卢的黄口小儿,也敢跟我们钱家斗?” “明日之后,凉州城再无卢璘此人!” 第365章 请王爷为我钱家做主! 与此同时。 新军营地,卢璘的营房內。 李虎闪身而入,把最新情况匯报给卢璘。 “大人,一切顺利。” “钱富已经按照吩咐,安全转移到了城外,一个时辰前刚醒过来,毫髮无伤,隨时可以带回来作证。” 卢璘微微頷首,神色不变。 “吴莽那边呢?” “也按计划行事。” 李虎继续回答道:“钱家已经彻底上鉤,明日一早,就会去都督府,状告大人您。” 听到这里,卢璘神色不变。 “很好。” “该收网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虎。 “你去通知牛大力、周平他们,让所有考核通过的弟兄们,饱餐一顿,披甲待命。” “告诉他们,明日说不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属下明白!” …… 天色大亮。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凉州城都督府门前,便已是人头攒动。 钱宏一身素衣,带著钱家一眾族老和数十名手持棍棒的家丁,浩浩荡荡地来到府门前。 手中高高举著一份写满了卢璘罪状的状纸。 不等守门的卫兵上前盘问,钱宏在都督府门前,眾目睽睽之下,发出嘶吼。 “请肃王殿下为草民做主!” “新军教习使卢璘,滥用私刑,草菅人命,罪不容诛!” ............ 都督府门前,人声鼎沸。 钱宏的嘶吼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將府门前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钱家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在都督府门口喊冤?” “在这凉州城,还有人能让钱家吃瘪?” “听说是新来的那个教习使,把他们丰谷行的掌柜给打死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朝廷命官,这么大胆?” “谁知道怎么回事,狗咬狗唄,当官的也没好货!” 人群议论纷纷,有同情钱家的,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 就在这时。 “吱呀!” 都督府大门被打开。 亲卫统领赵猛,带著一队亲兵,从门內走出。 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最前面的钱宏,以及身后一群义愤填膺的钱家眾人。 “钱家主,这是何意?” “聚眾於都督府门前,可是重罪。” 钱宏闻言,面露悲痛,就差涕泪横流了,高高举起手中的状纸,声泪俱下。 “赵统领,我不是来闹事,是来申冤!” “新军教习使卢璘,滥用职权,刑讯逼供,將我钱家掌柜钱富活活打死!此等恶行,天理难容!请王爷为我钱家做主!” 赵猛皱起眉头接过状纸,隨意扫了几眼,脸色微微凝重。 “此事事关重大,本统领需即刻稟报王爷。” “你们先在此等候。” 说完,赵猛转身就走,重新进入了府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 府门终於再次打开。 门內走出一名管事,快步走到钱宏面前,躬身道:“钱家主,王爷有请。”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王爷只召见您一人。” 钱宏闻言,心里略微计较,觉得肃王是想要私下里解决此事了。 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身后钱家眾人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大步踏入了都督府內。 …… 议事厅內。 肃王早已端坐於主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钱宏不敢有丝毫怠慢,进门便跪倒在地磕头。 “钱宏,叩见王爷!” “王爷,卢璘那廝草菅人命,罪大恶极!还请王爷,为草民做主!” 肃王抬了抬手,示意钱宏起身,语气依旧没多大变化。 “钱家主,此事本王已知晓。” “只是这卢璘,毕竟手持天子密令,代天子巡查西北。” 肃王脸上露出为难。 “本王若无確凿证据,便擅自处置朝廷命官,恐怕於理不合,需从长计议。” 钱宏闻言,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一副篤定的模样。 “王爷!人证物证俱在啊!” “钱富的尸身还在新军营地,吴莽副將更是亲眼所见!这还不够吗?” “若是不严惩卢璘,我西北的律法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说句难听的,王爷您的威信.....” 听到这里,肃王冷眼扫过钱宏,凝声道: “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钱宏浑身一颤,连忙再次跪倒在地,不断磕头。 “不敢!不敢!我只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就在这时。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钱宏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身官袍的卢璘脸色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走入了议事厅。 身后跟著李虎一人。 钱宏看到卢璘,眼中瞬间闪过怨毒之色。 接著,迅速从地上爬起,指著卢璘的鼻子厉声喝道:“卢璘!你还敢来!” “你草菅人命,滥用私刑,钱富已经死在你手里!今日王爷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卢璘淡淡地瞥了钱宏一眼,转身对著肃王,恭敬地行了一礼。 “王爷,下官未来得及通稟便擅自带兵前来,还请王爷恕罪。” “只是事关重大,下官確有一事,需即刻稟报。” 肃王略带意外地看了卢璘一眼,用眼神示意卢璘继续。 “关於钱家,勾结长生殿,於乱石岗私设据点,掳掠人口,进行活人血祭的罪行。” “下官,已掌握確凿证据。” 此言一出,钱宏脸色瞬间凝固,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长生殿! 乱石岗! 卢璘.....卢璘怎么会知道? 肃王闻言,脸色同样凝重无比,目光如电直视卢璘。 “卢璘,此言当真?” “你可有证据?” “自然。” 卢璘点头,神色不变:“人证物证俱在,王爷请看。” 李虎上前一步,將一叠厚厚的卷宗,高高呈上。 肃王身旁的亲卫接过,转呈到肃王面前。 肃王一页页翻看著,脸色愈发凝重。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钱家这些年与长生殿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批被送往乱石岗的人口数量。 看著肃王连连变幻的脸色,钱宏慌了。 指著卢璘嘶吼道:“卢璘!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衊!” “这些都是你偽造的!钱富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拿什么来证明!” 听到死无对证这四个字,卢璘嘴角带笑。 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钱宏。 “谁说钱富死了?” 话音落下,卢璘对著门外淡淡开口。 “来人。” “带钱富上来!” 下一刻,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 钱富,在钱宏视线中慢慢走了进来。 钱宏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第366章 钓鱼执法! 钱富就这么一步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著囚服,眼睛死死地盯著钱宏,眼神中的怨恨就差溢出来了。 钱宏愣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 新军里的內应明明说钱富已经死了! 难不成內应也被卢璘收买了? 从一开始钱宏就没有完全信得过吴莽,因此在新军里,除了吴莽,还收买了其他內应。 “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钱富闻言讥笑一声。 隨后掀开上衣,露出胸口处被白布层层包裹的伤口,指著心臟部位。 “托家主您的福啊,还留著一口气。” “就差这么一点点,我就见不到家主您了!” “当然,也多亏了卢大人神机妙算,救命之恩!否则,我钱富哪能认清你这个畜生的嘴脸。” “我钱富为家族卖命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结局,哈哈哈.....” 卢璘耐心的等钱富发泄完,这才转向钱宏,缓缓开口:“钱家主,你口口声声说下官草菅人命,说钱富已经死了。” “现在人就站在这里。” “究竟是谁在血口喷人,谁在构陷朝廷命官?” 钱宏被卢璘问得哑口无言,但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一定是你收买了钱富!你们串通好了,让他来诬陷我钱家!” 说完,转向肃王,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哭喊道:“王爷明鑑啊!这都是卢璘的阴谋!他为了脱罪,无所不用其极!请王爷为我做主啊!” 肃王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钱宏身上移开,落在了钱富身上。 “钱富。” “你可知诬告朝廷大员,是什么后果?” “若有半句虚言,本王绝不轻饶。” 钱富闻言,眼中没有退缩之意,同样对著肃王跪了下去,声泪俱下。 “王爷!小的句句属实,字字泣血!” “钱宏这个畜生,怕小的把他和长生殿勾结的秘密说出去,为了杀人灭口,竟让新军副將吴莽,在昨夜潜入囚室,要將小的刺杀!” “若非卢大人早有准备,提前用假死之法救下小的,小的此刻,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钱宏听到长生殿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色厉內荏地吼道:“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吴莽是新军副將,是卢璘的人!他怎么可能听我的命令!” 卢璘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 对著议事厅外,淡淡地开口: “李虎,带吴莽进来。” 门外,李虎应声而入,吴莽低著头紧隨其后。 钱宏看到吴莽的瞬间,脱口而出地怒骂道:“吴莽!你敢背叛我!” “我给了你那么多银子....” 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 这是钱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肃王脸色陡然一沉,目光冷冷刮在钱宏脸上,冷笑一声。 “看来,你这是把本王当猴耍啊!” 说完,肃王转头,极具压迫性的目光落在吴莽身上。 吴莽也不废话,直接把內情和盘托出。 “是……是钱家!是钱家用五千两银子和新军主將的位置收买了在下,去杀钱富灭口!还好卢大人把在下从泥潭里拉出来.....” 钱宏闻言,状若疯狂指著吴莽破口大骂:“你这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我钱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反咬一口!” 骂完吴莽,又转向肃王,脸上满是哀求。 “王爷!王爷!这都是圈套!是他们串通好的圈套啊!” 卢璘闻言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又取出了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王爷。” “这是钱家管事钱通,与吴莽副將在城西醉仙楼密谋的完整记录。” “包括他们的每一句对话內容、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当时在场可以作证的酒楼伙计名单,一应俱全。” 肃王身旁的亲卫快步上前,接过卷宗,呈递到肃王案前。 肃王一页一页地翻看著,脸色越来越黑。 看完后,肃王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指著钱宏怒喝。 “钱宏!你好大的胆子!” “收买军中將领,意图杀人灭口,构陷朝廷命官!” “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王!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钱宏浑身一软,彻底瘫在地上。 完了。 都完了。 卢璘看著瘫软在地的钱宏,淡淡开口。 “钱家主,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乱石岗的事了吧?” 钱宏闻言浑身一颤,双眼空洞无神。 可还没等钱宏这边决定开口,钱富主动向前一步,嘶声开口:“王爷!小的愿意全部交代!” “乱石岗,是钱家与长生殿合作的据点!” “这些年,至少有三千多人被送到那里,进行血祭仪式!”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你说什么?” 肃王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脸色铁青。 “长生殿?血祭?” “千真万確!王爷!每个月十五,都会有一批人被送往乱石岗,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小的虽然只负责运送,但亲眼见过那里的祭坛和血池,惨不忍睹啊!”钱富磕头如捣蒜。 卢璘上前一步,补充道:“王爷,根据钱富提供的线索,我已派人暗中勘查过乱石岗外围,確实发现了大量人骨和祭祀痕跡。” “哈哈哈!哈哈哈哈!” 瘫在地上的钱宏,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抬起头,状若疯魔地盯著卢璘。 “卢璘,你以为你贏了?你知道长生殿背后站著谁吗?你敢动乱石岗,就是自寻死路!” “钱宏!你在胡说什么!”肃王突然厉声喝道。 卢璘见状眼神一凛,脑海中九山河標记了肃王的异常反应。 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对著肃王拱手。 “王爷,不管长生殿背后是谁,这等滔天罪行,在我大夏是决不允许的。” “京都城外的覆辙,王爷也不愿意在西北重蹈吧?” 肃王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听出了卢璘的意有所指。 长生殿是什么? 和长生殿合作和与虎谋皮何异? 恆王和景王都差点被长生殿剥夺皇室血脉。 自己难道就能例外吗? 肃王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恢復了平静。 “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本王需要从长计议。” “卢璘,你先將钱宏和钱富押下去,本王要亲自审问。” 卢璘拱手道:“王爷,恕下官直言,此事拖延不得。” “长生殿若得知钱富落网,必然会销毁证据,甚至转移据点。下官请求立即率新军前往乱石岗,將长生殿一网打尽!” 肃王眉头紧皱。 “卢璘,你初来西北,不知这里的凶险。长生殿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支新军可以应对,贸然出兵,恐怕会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 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名亲兵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不好了!” “钱家族老带著数百家丁在府门外闹事,说要王爷立刻放人,否则....否则他们就去京城告御状!” 瘫在地上的钱宏听到这话,眼中重新燃起瞭望。 挣扎著从地上爬起,衝著肃王喊道:“王爷!我钱家在西北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州!若是王爷不为我钱家做主,恐怕....恐怕西北局势会不稳啊!” 肃王听著钱宏毫不掩饰的威胁,脸色阴晴不定。 卢璘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突然上前一步,主动开口。 “王爷,下官有一计。” “既能平息钱家闹事,又能彻查乱石岗真相,还请王爷允准。” 第367章 提前转移! 卢璘话音落下,肃王和钱宏两人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肃王是眼含期待,希望卢璘能有更好的法子。 钱宏则是满眼怨毒,觉得卢璘又说不准怎么折磨自己。 卢璘不紧不慢地开口。 “王爷,依下官之见,不如將计就计。” “假意放了钱宏。” 此言一出,肃王眉头紧锁。 而钱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放了自己? 卢璘这是疯了啊? 肃王知道卢璘有下文,眼神示意卢璘继续。 “钱家在都督府外聚眾闹事,无非是想逼王爷您妥协。若此刻强行將钱宏扣押,必然激化矛盾,於西北稳定不利,不如顺水推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卢璘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钱宏,冷笑一声。 “钱家主,你不是要去京城告御状吗?” “本官,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就看你,敢不敢去。” 钱宏整个人都愣住了。 隱约觉得哪里不对,卢璘脸上笑容,让钱宏心里有些发毛。 卢璘不再理会钱宏,重新转向肃王,拱手道:“王爷可当眾宣布,此案疑点重重,钱富之死更是扑朔迷离,需进一步详查。” “在此期间,可暂时释放钱宏,以示王爷公正严明。” “但,不得离开凉州半步!” 肃王沉吟片刻,目光在卢璘和钱宏间来回扫视,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卢璘的用意。 “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卢璘微微点头,更具体一点,叫钓鱼执法! “钱家,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水下。” “若现在就收网,只怕会打草惊蛇。” “钱宏一旦脱困,必然会第一时间联络长生殿,试图转移乱石岗的证据和人员。” “届时,我们只需顺藤摸瓜....” “你如何保证能监控钱家的一举一动?”肃王眼神凝重,提出了关键问题。 “若让他们真的转移了证据,岂不是放虎归山?” “王爷放心。”卢璘从容不迫。 “下官已安排李虎,率新军精锐,二十四时辰暗中盯梢。钱家在凉州城內的所有產业、宅邸,乃至一条狗的动向,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下官手中还握著钱富这个活口,以及吴莽这条线。” “钱家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天罗地网!” 明面上靠的是新军精锐,但实际上一直才整合几天的新军,能起到这个效果吗? 卢璘真正依仗的还是兵家神通九山河! 肃王闻言,略显沉默。 从卢璘的话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心思縝密,胆大包天,环环相扣。 还有,卢璘才到几天,整合新军也得费时费力,这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了吗? 沉吟了片刻,肃王当机立断,一拍桌案,沉声道: “好!” “就按你说的办!” “本王倒要看看,长生殿的手到底有多长,居然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渗透!” 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钱宏耳中。 卢璘缓缓走到钱宏的面前,蹲下身,脸上笑容依旧和煦。 “钱家主,你都听到了吧?” “王爷开恩,放你回去。” “记得,要好好配合本官的调查啊。” ............. 一刻钟后,钱宏面无表情地从都督府內走出。 门外,钱家族老和家丁们先是一愣,隨即齐齐爆发欢呼声。 “出来了!家主出来了!” “我就说,王爷肯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大族老钱守仁满脸激动,快步迎了上去。 “家主威武!姓卢的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要给咱们钱家低头!” “怎么样,家主,王爷说了什么时候把卢璘撤职了吗?” “是啊,只要一撤职,卢璘没了这层皮,在西北还不是任我们揉捏!” 钱宏闻言,脸色阴沉如水,摆了摆手,制止了钱家眾人。 “都闭嘴!” “回府再说!” …… 钱府,议事厅。 钱宏没有隱瞒,將今日在都督府的遭遇,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从钱富的死而復生,到吴莽的反水,再到卢璘放长线钓大鱼。 话音落下,刚刚还满脸兴奋的族老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什么?钱富没死?” “吴莽那个畜生竟然背叛了我们!” “卢璘......卢璘凭什么取信王爷,王爷就任由这小子说什么是什么吗?” “我钱家为王爷鞍前马后,这些年的情谊都不顾了吗?” 议事厅內,一片嘈杂。 钱宏被钱家眾人吵得脑门子痛,一个个说的都是废话,没有一点可用的建议。 这时,三族老钱守义眼中闪过狠厉,咬著牙开口。 “既然如此,咱们就將计就计!” 眾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钱守义。 “卢璘想钓鱼,我们就把水搅浑!” 钱守义语气阴冷:“立刻联络长生殿,让他们马上转移乱石岗!把所有东西都带走,把所有痕跡都抹乾净!” 钱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若是....若是这又是卢璘的圈套怎么办?我们的人一动,岂不是正好被他抓个正著?” “哼!”钱守义冷笑一声。 “家主,事到如今,你还有的选吗?” “不转移,等卢璘拿著钱富的口供找上门,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转移了,虽然有风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一句话,点醒了钱宏。 是啊。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钱宏闻言,眼露疯狂之色,一拍桌子,厉声道: “好!就这么办!” 说完,转头看向钱通。 “你,立刻去办!今夜就出城,务必將消息送到!” …… 当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钱府后门溜出,七拐八拐朝著城外奔去。 钱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身后几十米外,另一道身影紧隨其后。 李虎对著身旁的几名亲兵,做了个手势。 “跟紧了,別打草惊蛇。” “看他去哪里,见什么人。” 钱通一路疾行,很快便出了凉州城,径直来到城外十里处,一处早已废弃的道观前。 道观破败不堪,蛛网遍布,唯有正殿深处,隱约有烛火闪烁。 钱通左右张望了一番,確认无人后,才快步走了进去。 道观外,树影下。 李虎示意眾人原地潜伏,自己则摸到道观后墙,透过门缝向內窥探。 只见大殿中央,钱通跪在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面前。 “钱家办事不力,差点坏了殿主的大事!” “若非看在你们这些年还算听话的份上,你们全家,都要给乱石岗的祭品陪葬!” 钱通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 “使者大人息怒!使者大人息怒啊!” “家主已经在想办法补救了,是那卢璘太过狡猾!还请使者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黑袍人冷哼一声。 “乱石岗,立刻转移!” “所有的人口和祭器,一个都不能留!三日之內,本使要看到结果!” “是!是!”钱通如蒙大赦。 就在这时,黑袍人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愈发阴冷。 “肃王府最近和那个卢璘走得很近?” 钱通一愣,连忙回答:“这....实在是不太清楚...” “哼。” 黑袍人发出冷笑。 “又是这个卢璘,在京都城就坏了我等大事,没想到来了西北,还是这么阴魂不散。” “既然敬酒不吃.....” “那就別怪本使,不客气了!” 第368章 检验新军! 深夜,肃王府书房內。 “叩叩。”赵猛轻叩几声。 “进来。” 得到允许后,赵猛推门而入,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而后反手將门关紧。 走到肃王书案前,脸色略带凝重。 “王爷,卢璘这把刀,真的还能握得住吗?” 肃王抬起眼,淡淡一笑。 “你觉得,本王从一开始,就想握住卢璘?” 王爷的反问让赵猛一愣。 皱起眉头问道:“可是王爷,钱家已经被敲打得够狠了,若再让卢璘继续查下去,恐怕...” 话未说完,便被肃王抬手打断。 “卢璘这把刀,从来都是陛下的,不是本王的。” “本王能做的,只是借用。” 赵猛沉默了片刻,试探著开口:“那王爷的意思是,等他用完了,就....” 说完,抬起手在自己脖颈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肃王摇了摇头。 “不,卢璘若死在西北,陛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本王。” “本王要的,是让卢璘练完新军后,自己离开” 赵猛这才听明白了肃王的意思:“王爷是想让他查清钱家,震慑西北世家,然后以功高震主为由,让陛下將他调离?” “不错。” 肃王頷首。 “西北世家盘根错节,卢璘,正合適当这把刀。” 顿了顿,肃王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但这把刀太锋利,不能久留。” “新军才整合多久,下午我让人去看了眼,精气神和之前完全不同,这哪是流民组成的新军.....” 赵猛也知道卢璘新军的事,沉默了一会。 可一想到卢璘马上要查长生殿的事,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在肃王的眼神追问下,赵猛还是开口询问“可是王爷,长生殿那边....真的要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肃王脸色倏地一沉,摇头嘆了口气。 “长生殿啊.......” “本王岂能不知与虎谋皮的后果!” “可有些事,不是想得那么简单....” 赵猛知道王爷自有打算,没有追问,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可是王爷,卢璘若真查到了乱石岗,查到了长生殿在西北的根基,到时候....” “那就让他查。” 肃王冷笑一声。 “乱石岗的秘密,长生殿肯定会提前转移乾净。卢璘最多查到一个空壳,反而能藉此机会,让他把精力消耗在这上面。” 肃王重新坐回案前,语气恢復了平静。 “卢璘这把刀,该用的时候用,该收的时候收。” “但现在,还不是收的时候。” “属下明白了。”赵猛躬身行礼,但还是犹豫了一下,“只是......卢璘此人,心思深沉,手段了得,会不会察觉到王爷的布局?” 肃王闻言,沉吟片刻。 “他若真有那个本事,本王倒是要高看他一眼了。” “不过,就算他察觉了,又能如何?这里是西北,不是別的地方。” …… 与此同时。 新军营地,卢璘营房內。 卢璘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正缓缓运转。 代表著钱府的光点,在今夜异常活跃。 一条细密的丝线从钱府延伸而出,一路蜿蜒,最终抵达了城外十里处的废弃道观。 道观內,两个光点交匯。 【钱通与长生殿黑袍使者密会,將於今夜子时,全面转移乱石岗所有“祭品”与祭器,抹除一切痕跡。】 看完了九山河的信息,卢璘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冰冷。 长生殿..... 就在这时,营房门被人推开。 李虎闪身而入,脸色略显焦急。 “大人,钱通从后门溜了,一路跟到城外废弃道观,里面似乎还有別人,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靠得太近。” “不必了。” 卢璘站起身,神色平静甲。 “我知道他们要去哪,也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去。” 李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大人神机妙算啊! 卢璘没有多做解释,口中吐出两个字。 “集结。” “咚!咚!咚!” 鼓声沉闷如雷! 刚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的士卒们,被鼓声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过却没有任何迟疑。 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穿戴甲冑,抓起兵器,冲向校场。 校场之上,火把通明。 牛大力、周平、马孟等十几个新提拔的百夫长、什长早已列队在前,神色肃穆。 他们身后是已经经过几次训练锻造过的新军士卒。 卢璘走到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 “我知道你们很累,很痛。” “很多人都在想,我们练得这么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我告诉你们答案。” “就在凉州城外,有一群不人不鬼的畜生,正在用活人血祭!” “他们身后,就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今夜,是新军的第一战!” “拿起你们的刀,用敌人的血,告诉整个西北!” “我们不是混饭吃的流民!” “我们是能保护身后万家灯火的铁军!” “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杀!” “杀!杀!杀!” 数千人怒吼匯聚在一起,声震云霄! 牛大力舔了舔嘴唇,將一柄四百斤的巨斧扛在肩上。 周平默默地检查著箭囊中的每一支羽箭。 .......... 就在这时,吴莽排开眾人,快步走到高台前,单膝跪地。 “大人!末將请战!” “末將愿立投名状,將功赎罪!” 卢璘缓缓点头。 “准。” “任先锋营副將,隨牛大力正面突击。” 吴莽闻言,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而后起身站到了牛大力身旁。 卢璘策马行在最前,命令一道道发出。 “李虎,率主力三千,埋伏於乱石岗必经之路一线天!” “马孟,率斥候营,监视敌军动向,以哨音为號,传递情报!” “其余人等,隨我准备正面突袭!” …… 第369章 战斗已经打响! 京都,皇宫,紫宸殿內。 昭寧帝端坐於案桌后,神色平静,笔在摺子上游走。 这时,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高要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捧著一份密报,神色略显凝重。 昭寧帝停下笔,淡淡开口: “西北的消息?” 高要点头,躬身上前,將密报呈於案桌上。 “回陛下,是影卫传来的,关於卢大人的最新情报。” 昭寧帝隨手拆开火漆,抽出信笺,起初只是隨意翻看。 可看著看著,翻阅速度越来越慢,原本平静的凤眸中,浮现出一抹惊异。 最后,当翻到其中一页时,昭寧帝停下了动作,目光久久停留在內容上! “每日辰时,全军绑缚三十斤沙袋,绕营疾行十里!” “横渡黑水河,凡水性不佳者,由专人看管,强令渡河!不会游?那就在淹死前学会!” “营后乱石崖,徒手攀爬登顶!” “每月一次,绝境演练!只给三日口粮,七日为限,必须活著回来!” “啪!” 密报上,用最精炼的文字,详细记录了卢璘抵达西北后,整顿新军的详细步骤。 附带了卢璘亲手写下的新军改造手册完整內容。 昭寧帝並非不知兵,但也从没见过这种练兵方式。 更让昭寧帝震撼的,是密报最后附上的描述。 一支由流民、地痞、无赖组成的乌合之眾。 短短数日內,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令行禁止,以及形成了战斗力。 放下密报后,昭寧帝喃喃自语。 “这哪里是在练兵啊.....” “这分明是在用血与火,锻造出铁军啊!” 高要听到陛下感慨,適时地抬起头,补充道:“陛下,影卫还匯报了卢大人的其他手段。” “他通过武艺考核,从数千士卒中,破格提拔了牛大力、周平等人为百夫长、什长,这些人或是天生神力,或是百步穿杨,皆是埋没於沙砾中的璞玉。” “还在校场立下耻辱柱,以功赏,以过罚,极大激发了士卒的荣辱之心。” “更废除了旧制,创立三人尖刀组,配发铜哨,以哨音为令,战术革新,闻所未闻。” 昭寧帝沉默了。 许久,才突然停下,看向高要。 “你觉得,这样的练兵之法,能在我大夏全军推广吗?” 高要心中一凛,沉吟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此法太过严苛酷烈,伤亡必重,寻常军队恐怕难以承受。” “但....” 顿了顿,语气坚定。 “若真能推广,不出三年,我大夏军力,必將冠绝天下!” “好!” 昭寧帝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卢璘,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昭寧帝本想著让卢璘去西北,一方面是远离旋涡。 另一方面又想借卢璘钓出太祖更多力量。 虽然,之前通过对卢璘的了解,也看过卢璘惊圣文章《御敌安邦策》,想过卢璘能练出一直不错的新军。 可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看了卢璘。 竟然给了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这才多久,就能让新军发挥战斗力,甚至可以推广全军...... 还有长生殿,没想到手已经伸了这么长了,连西北都已经被渗透了。 肃王,朕的好兄长,你不会参与在其中吧! 昭寧帝脸上笑意缓缓收敛。 “长生殿那边,卢璘查得如何了?” 一提到这三个字,高要脸色瞬间凝重。 “回陛下,卢大人已经掌握了钱家与长生殿勾结,在乱石岗设立据点,进行活人血祭的確凿证据。” “並且....” 高要声音,略有些迟疑。 “並且什么?”昭寧帝追问。 高要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又取出了一份更薄的信笺。 “陛下,这是刚刚抵达的密报。” “密报上说,卢大人...已经动手了。” “就在今夜子时,他已率新军,伏击了长生殿在乱石岗的转移队伍。” “战斗已经打响。” ............ 子时刚过。 山路上,尘土阵阵。 这是通往乱石岗的路,数十辆马车,在百余名钱府家丁和十几个黑衣人的护送下,向前行进。 后方数百米外,马孟率领的斥候营,在树梢间穿行,紧紧跟在后方。 “啾啾啾!” 几声模仿鸟类的哨音,在山林间响起。 一线天峡谷內。 埋伏在此的李虎听到哨音,对身后士卒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所有人將手中的弩箭对准了谷口。 不多时,车队缓缓驶入一处山道。 看著,车队最后一辆马车已经驶入。 李虎一声令下! “放!” 咻咻咻! 山谷两侧,火把齐明! 密密麻麻的弩箭,朝著山道中央的车队倾泻而下! “啊!” “敌袭!” 钱府家丁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一大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十几个黑衣人却反应极快。 箭雨落下的瞬间,辗转腾挪之间躲开了大部分的攒射。 为首的黑袍人更是一声怒吼,一掌拍向身旁的岩壁! “轰!”数千斤的巨石应声碎裂! “有埋伏!” 吼声还未落下。 “杀!” 震天喊杀声从谷口传来! 牛大力一马当先,手中巨斧抡圆了,狠狠劈向最前方的一辆马车! “咔嚓!” 木板像是纸糊一般,被牛大力势大力沉地一斧子劈开! 车厢內的財物,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 看得牛大力微微愣神。 一具具姿態扭曲的乾尸! 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青铜祭器! 身后的新军士卒同样看到眼前一幕,双目赤红! “畜生啊!” 牛大力怒吼一声,巨斧横扫,將两名试图阻拦的黑衣人直接劈飞! 高处,周平眼神冷静,弯弓搭箭。 三名黑衣人见势不妙,施展身法想要逃离。 “嗖!嗖!嗖!” 三支羽箭,成品字形,后发先至,钉向三人的咽喉! 下一刻,三人难以置信地捂著脖子,颓然倒地。 战场上,吴莽双眼通红,直直地冲向了领头的黑袍人! “找死!” 黑袍人见状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一掌拍出。 “砰!” 吴莽如遭雷击,胸口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倒飞出去。 眼看黑袍人抬手,就要补上致命一击。 一道寒光,快如闪电! “噗嗤!” 黑袍人一只抬起的手臂,齐肩而断! 卢璘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吴莽身前,手中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器,正是吴鉤。 吴鉤带血,寒光凛冽,映照出卢璘冰冷的眼神。 “长生殿余孽,今夜一个都別想逃。” “啊啊啊!” 黑袍人看著自己的断臂,口中发出惨叫,看向卢璘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狠狠捏碎! 一股血雾瞬间爆开! “卢璘,你等著,定要让你走不出西北!” .............. 第370章 强军之道,救国之策! 翌日清晨,又是新一天的朝会。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齐聚,气氛略显凝重。 昭寧帝端坐龙椅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殿下眾臣。 高要尖著嗓子喊了一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名御史出列,手持奏摺高声道:“臣有本奏!” 昭寧帝淡淡开口:“准奏。” 御史展开奏摺,一开口矛头就直指卢璘。 “新军教习使卢璘,抵达西北不过数日,便滥用私刑,草菅人命!” “其在新军营地,实行暴政,士卒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接著,又开始歷数卢璘在西北其他罪行。 “卢璘所立军规,严苛至极,视人命如草芥!已有士卒不堪其辱,被活活练死!此等暴行,与酷吏何异!” 话音刚落,户部一名侍郎也紧跟著出列。 “陛下,西北新军乃朝廷耗费巨资组建,卢璘此举,名为练兵,实为残害!长此以往,军心必乱,西北危矣!” “请陛下严惩卢璘,以正国法,以安军心!” 又有几名官员纷纷附和,言辞恳切,矛头直指卢璘。 殿下一片譁然。 不少官员窃窃私语,目光在几名弹劾官员和陛下间来回移动。 谁都看得出,估摸著是卢璘到了西北又触动了谁的利益。 这才有今天这一场发难。 就是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决断。 龙椅上,昭寧帝耐心听完后,没有著急表態。 大殿內,渐渐安静下来。 许久,昭寧帝才突然轻笑一声。 “诸位爱卿,说完了吗?” 带头上摺子的御史一愣,被昭寧帝的笑声搞得不知所措,硬著头皮躬身。 “臣…臣已奏完。” 昭寧帝微微頷首,目光转向身旁的高要。 “把朕准备的东西,给诸位爱卿看看。” 高要应声而出,从袖中取出了几份文书。 而后走下台阶,將文书一一分发给殿下眾臣,尤其是方才那几个叫得最凶的官员,每人面前都放了一份。 眾臣疑惑地接过文书,展开翻阅。 一开始,眾臣脸上还带著不解。 可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尤其是几个弹劾的官员,脸色变幻更是精彩。 从疑惑到震惊,到最后脸色煞白。 奏报里的內容很简单,就是昨夜昭寧帝收到的影卫密报。 详细记录了卢璘整顿新军的每一步,附上了完整的训练手册。 更重要的,是新军考核的结果! 等眾臣们看完文书后,昭寧帝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爱卿口中的暴政,在朕看来,是强军之策。” “诸位口中的草菅人命,在朕看来,是铁血手腕。” “诸位口中的扰乱地方,是为我大夏剷除毒瘤!” 而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殿下眾臣,凤眸中寒光闪烁。 “朕的刀,斩的是大夏的敌人。”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昭寧帝话锋一转,表情略带玩味。 “不过,朕倒是很好奇。” “西北之事,远在千里之外,诸位是如何得知得如此详尽?” “难道诸位在西北,也有眼线?” 御史闻言,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开口:“臣....臣只是听闻....听闻传言...” “风闻奏事是臣等分內之事!” “传言?风闻奏事还是捕风捉影?”昭寧帝冷笑一声。 “朕听闻,钱家在凉州城颇有势力,富可敌州。” “诸位与钱家,可有往来?” 几名官员一听钱家这两个字,脸色顿时惨白,连连磕头解释。 “陛下明鑑!臣等绝无此事!” “臣等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啊!” 昭寧帝不再理会几人,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队列前方的柳拱身上。 “柳爱卿,你觉得卢璘在西北的所作所为,如何?” 柳拱闻言,排眾而出。 “回陛下,卢璘此举,虽手段严苛,但用心良苦,实乃强军之道,救国之策!” “一支由流民、地痞组成的乌合之眾,在他手中不过数日,便能脱胎换骨,令行禁止。” “此等化腐朽为神奇的练兵才能,放眼我大夏,不做第二人想!” “卢璘,不负陛下所託!” “好。” 昭寧帝满意点头。 “柳爱卿所言极是,卢璘確实不负朕望。” 说完,重新坐回龙椅上,朗声开口: “传朕旨意!” “驳回所有对新军教习使卢璘的弹劾!” “另,加封卢璘为『西北练兵使』,赐金牌一道,节制西北所有新编军务,凡练兵事宜,可先斩后奏!” 此旨一出,满堂皆惊。 不仅没有处罚,反而加官进爵,甚至赐予了先斩后奏的大权? 原本以为卢璘被陛下发配西北是贬。 没想到,卢璘还是简在帝心啊! 殿下眾臣面面相覷,几个弹劾的官员更是面如死灰。 …… 朝会结束。 百官鱼贯而出,一个个神色复杂,再不敢多议论半句。 柳拱快步走出太和殿,暖阳照在身上,只觉得通体舒畅,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璘哥儿,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从宫里回到府上的时候,柳拱脸上那股兴奋劲都没过去。 一走进园子里,就朝沈春芳开口: “痛快!” “你是没见到朝堂上那些人的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沈春芳正摆弄著一盘残局,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看样子,陛下又替咱们璘哥儿撑腰了?” “何止是撑腰!”柳拱一拍大腿,將朝堂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御史言官如何义正辞严地弹劾,到户部侍郎如何痛心疾首地附和。 再到昭寧帝如何轻描淡写地拿出影卫密报,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將那些弹劾之言驳斥得体无完肤。 “....最后,陛下直接加封璘哥儿为『西北练兵使』,赐金牌,可先斩后奏!” 柳拱说得眉飞色舞。 “这下,璘哥儿能施展的空间就更大了。” 沈春芳静静地听著,脸上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捻著鬍鬚,久久不语。 柳拱察觉到沈春芳的不对劲,笑容也收敛了些。 “怎么了?璘哥儿大获全胜,你还不高兴?” 沈春芳抬起头,眯著眼。 “你不觉得……璘哥儿这次,闹得太大了吗?” 柳拱一愣。 “大?这不是好事吗?动静越大,震慑力才越强!” “不。”沈春芳摇头,缓缓站起身。 “璘哥儿的性子你我都清楚,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谋定而后动。” “他在西北,整顿新军,手段酷烈,这是为了练兵。” “他设局坑钱家,是为了立威,是为了打开局面。” “这些,都合情合理。” 沈春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可他为何要刻意把事情闹到朝堂上,让陛下为他站台呢。” “我就不信,以璘哥儿的手段,不能把事情弹压在西北一地...” 柳拱闻言,眉头也皱起,顺著沈春芳的思路想下去,隱约抓住了什么。 “你是说....璘哥儿是故意的?” “没错。”沈春芳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地点头。 “璘哥儿就是故意的!” “故意这般高调,故意告诉有的人,哪怕和陛下意见相左,也简在帝心!” “是在告诉有些人,自己值得,不惜一切代价地除掉!” 柳拱闻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璘哥儿是在钓鱼?” 沈春芳神色无比凝重。 “这步棋,太险了。” “將自己完完全全地摆在了明面上,当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太祖若是再不出手,就说明璘哥儿在他心里並没有多特殊,也就更难解释临安府唯一活口的事了!” “可太祖若是出手....” 沈春芳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必然是雷霆一击!璘哥儿等於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柳拱闻言,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不行!这太危险了.....我等不能坐视不管!” “没用的。”沈春芳苦笑摇头。 “你以为璘哥儿想不到这一层?他既然敢这么做,就必然留了后手。而且....” 说到这里,沈春芳目光望向皇宫。 “陛下,也不会眼睁睁看著璘哥儿出事的。” 柳拱沉默了。 是啊,璘哥儿算计得比谁都深。 陛下同样是深不可测。 或许,本身就是君臣二人心照不宣的一场戏。 “可我还是不放心。” “提醒一句,总归是好的。” 柳拱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案前,铺开纸张。 沈春芳点点头,笑了笑: “也好,把我们的猜测告诉他,让他心里有个底。” 柳拱提起笔,刚要落笔,动作却突然一顿。 抬起头,看向沈春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笑意。 “老沈,你说....我们能想到的事,璘哥儿会不会...早就料到了?” 沈春芳闻言一怔,隨即失笑出声。 “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妖孽了。” 第371章 黎三! 与此同时,西北,新军营地。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卢璘独自站在营房之外,遥望临安府方向,眼神流露出追忆之色。 “爹、娘、小石头.....” 这时,李虎脚步匆匆走了过来。 “大人,斥候营传来消息,有可疑人物在城外出没,正朝著营地这边来。” “疑似....衝著您来的。” 卢璘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来了吗?” “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李虎一愣,脸上满是不解。 “大人,您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卢璘转过身,没有直接回答,迈步朝营房內走去。 李虎紧隨其后,看著卢璘侧脸,哪怕知道卢璘有计较,还是难免有些担忧。 “可大人,敌人身份不明,极有可能是.....” 新军虽已初具战力,但面对读书人体系中的顶尖高手,还是不够看。 卢璘闻言,抬手打断。 “放心,我早有安排。” “按计划行事,让斥候营的人埋伏在营房周围,不要出来。” “我今夜,就在这里等他。” 李虎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营房內,卢璘重新坐下。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正悄然运转。 一个血红色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著新军营地的中心移动。 【黎三,长生殿翰林境刺客!】 看著九山河给出的刺客消息,卢璘若有所思。 “姓黎?” 难不成来人有皇室血脉吗? …… 子时三刻。 整个营地一片死寂,只有巡逻士卒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卢璘独坐营房內,桌上只摆著一盏油灯。 手里持著一卷书,安静地阅读。 突然,桌上油灯火苗,毫无徵兆地跳动了一下,几乎要熄灭。 下一刻,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卢璘身后。 一抹森然寒光闪过,直刺卢璘后心!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响,没有半分气息外泄。 卢璘连头都未回,淡淡开口。 “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 身形微微一侧,椅子像是长了脚一般,横移三寸。 直刺后心的匕首,堪堪擦著卢璘的衣袍划过! “嗤啦!” 黑影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手腕一翻,匕首化刺为削,横斩卢璘脖颈。 攻势一波接一波。 卢璘不慌不忙,手腕一翻,吴鉤出鞘。 “当!” 金铁交鸣声炸响。 两人身形交错,瞬间缠斗在一起。 就在这时! 营房外,突然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声! “噗!噗!噗!” 几道黑衣身影,直接撞碎了窗户,从四个方向破窗而入! 影卫! 天罗地网,早已布下。 黑影刺客心中大骇,抽身欲退,却发现所有退路,都已被封死! 影卫出现的瞬间,刺客脸色骤变。 中计了! 他当机立断,不退反进,周身才气猛然爆发,想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强行冲开一条血路! “哼。” 影卫统领发出一声冷哼,手中长刀悍然迎上,刀光交织成网,封死了刺客所有闪避的空间。 “吼!” 刺客怒吼一声,不顾劈向自己的刀锋,身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强行震退两名影卫。 而后脚下一点,整个人冲向营房屋顶! 只要脱离这狭小的空间,刺客就有把握逃出生天! 就在脚尖即將触及屋顶的瞬间。 卢璘眼神一凛,手腕轻轻一抖。 吴鉤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上了刺客脚踝! “嗤!” 血光迸现。 刺客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就是这一顿。 等候多时的影卫统领,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掌狠狠印在了刺客的后心! “噗!” 刺客如断线风箏,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数柄长刀,瞬间架在了脖子上。 激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数息。 卢璘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刺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很好奇。” “你在长生殿中,算是什么层次?” “如果只有你这么一条小鱼,枉费我一番力气,倒也不过如此。” 刺客挣扎著抬起头,而后猛地一咬牙,想要自尽! “想死?” 影卫统领眼疾手快,手指闪电般探出,“咔吧”一声,乾净利落地卸掉了刺客的下巴。 “没那么容易。” 卢璘看都没看地上的刺客一眼,转身吩咐道:“把他带到密室。” “我要亲自审问。” …… 密室里。 刺客被铁链牢牢捆在刑架上,浑身血跡斑斑,动弹不得。 卢璘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看著对方。 “长生殿在西北还有哪些据点?” 刺客闭著眼,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卢璘也不著急,笑了笑,对著身后影卫示意了一下。 “用刑。” 在我面前演硬骨头? 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对长生殿这群人,手段再怎么残忍都不过分! 皮鞭、烙铁、刺针.... 各种刑具轮番上阵。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密室中迴荡。 但一个时辰过去,刺客除了浑身颤抖,依旧紧咬牙关,不曾吐露半个字。 “停下吧。” 卢璘挥了挥手,让影卫退下。 密室內,只剩下卢璘和刺客两人。 卢璘起身,走到刺客面前,缓缓开口。 “你姓黎?” 话音落下。 原本还在剧烈喘息的刺客,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但很快就恢復了镇定,重新闭上眼。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猛地一撕! “刺啦!” 刺客胸前衣襟,被卢璘撕开。 胸口上一个诡异的血色印记! 印记约莫拇指大小,形状是一朵燃烧的血焰。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瞬间標记了这个印记。 【血祭印记!太祖血脉专属烙印,用於远程操控生死,被施印者,生死不由己!】 第372章 圣旨到! 看著眼前的诡异印记,卢璘心中微沉,转头对一旁的影卫统领吩咐道:“用秘法把完整痕跡拓印下来。” 接著,又看向李虎。 “你立刻去查,新军中,有没有士卒身上带类似印记。任何可疑的纹身、伤疤,都不要放过。” “是,大人!” 李虎抱拳领命,转身离去时。 就在这时! 被捆在刑架上的刺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目圆瞪,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黑血。 胸口那朵血焰印记,骤然亮起,诡异地凭空自燃了起来! “救人!”卢璘厉声喝道。 影卫统领一步上前,手中银针疾刺,试图封住对方心脉。 可还没等接触到刺客,对方身体剧烈抽搐。 下一刻,脑袋一歪。 影卫统领上前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大人,人死了。” 卢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仔细检查残留痕跡。 片刻后,摇头失望离囚房。 卢璘走出囚房时,入耳便是阵阵操练声。 校场上,士卒们赤著上身,挥汗如雨。 牛大力等人看见卢璘,连忙迎了上来。 “大人,昨夜的刺客....” “抓到了,不过是个死士,已经自尽。从今日起,营地戒备提升三级。”卢璘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牛大力几人闻言,神色一凛,齐声应道:“是!” 不多时,李虎快步返回。 “大人,已经初步排查过一遍,暂未发现有类似印记的士卒。” “不过,有三名士卒昨夜行踪有些可疑,我已经派人暗中盯住了。” 卢璘微微頷首。“继续盯著,不要打草惊蛇。” 说完,转身走向营房。 “备马,我要去一趟都督府。” 长生殿派人刺杀自己。 怎么能不向肃王殿下匯报呢? 顺便,去试探一番肃王殿下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 卢璘可不会忘了,九山河沙盘上,肃王殿下表现出的各种异常。 回房间,换上一身崭新官袍后,卢璘让影卫准备好审讯记录,连同乱石岗缴获的那些帐册证据,一併带上。 准备万全,卢璘策马,直奔肃王府。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上,肃王府的轮廓清晰无比。 代表著王府的区域內,正有三处异常的能量波动在缓缓流转。 其中一处,气息与血祭印记给出的波动略微相似! 卢璘眼神微凝。 .............. 都督府门前。 守门卫兵一看到卢璘,立刻转身入內通报。 片刻后,亲卫统领赵猛亲自迎了出来。 “卢大人,王爷已等候多时。” 卢璘默不作声地点头,跟著赵猛一同踏入了都督府內。 一走进议事厅,肃王便早早坐在太师椅上。 见卢璘进门,肃王直接开门见山,主动开口: “听闻昨夜新军营地出了些动静?” “王爷明鑑。” 卢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而后將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详细稟报。 重点提到了刺客身上的血祭印记,以及临死前的自燃。 “……所有证物,下官都已带来。” 说著,侍卫將卷宗呈上。 肃王身旁的亲卫接过,转呈到案前。 肃王翻开卷宗,一目十行地瀏览著卷宗上的內容。 直到看完后,才沉声道:“可还有其他发现?” 卢璘抬起头,直视肃王。 “下官审问得知,刺客姓黎。” “疑似皇室血脉。” 话音落下。 肃王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去。 目光紧紧盯著卢璘,一言不发。 大厅內,落针可闻。 良久,肃王才发出一声长嘆。 “皇室旁支,流落民间的不少。” “此事,不必过度解读。” 卢璘默不作声地点头。 但九山河给出的反馈,清晰地感知到,在说出“黎”字时,肃王情绪波动剧烈。 肃王果然是知情的。 不过卢璘也不准备发问,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著,一个尖厉声音响起。 “圣旨到!” 肃王身形一僵,转过身。 卢璘也是一愣。 圣旨? 两人不再多言,快步朝著议事厅外走去。 只见一名身著锦袍的大太监,手捧明黄捲轴,立於庭院中央,身后跟著数名小黄门,气势十足。 “肃王接旨,新军教习使卢璘接旨!” 肃王与卢璘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袍。 “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传旨大太监展开圣旨,嗓音尖锐。 “新军教习使卢璘,忠勇任事,才堪大用。於西北练兵,卓有成效,堪为国之栋樑。朕心甚慰。” “特加封卢璘为『西北练兵使』,节制西北所有新编军务!” “赐金牌一道,凡练兵事宜,可先斩后奏!” “钦此!” 此旨一出,整个都督府內外,一片死寂。 加封练兵使? 节制所有新编军务? 甚至.....还赐下了先斩后奏的金牌? 这卢璘才到西北几天啊,就获如此殊荣,而且陛下把新编军务的权力都给了卢璘,置肃王於何地? 肃王显然也品出了不同,听完圣旨內容后,瞳孔一缩,表情略显不自然。 卢璘神色依旧平静。 【九山河捕捉到肃王心绪剧烈波动。】 “臣,卢璘,谢主隆恩!” 传旨大太监宣读完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心翼翼地从身后小黄门捧著的锦盒中,取出一块通体赤金的牌子。 牌子正面,刻著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如朕亲临! 而后,亲手將圣旨与金牌交到卢璘手中,笑道:“卢大人,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公公辛苦了。”卢璘不动声色地接过。 “本王正想向陛下建言,给卢大人更大的权力,没想到陛下高瞻远瞩,竟比本王还快了一步。” 肃王凑了过来,此刻脸色已经恢復如初,脸上掛著笑容,率先开口祝贺。 卢璘闻言谦逊回应:“王爷谬讚,下官不过是尽了本分。” 传旨大太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以公务在身为由,告辞离去。 大太监走后,肃王脸上笑容更深了。 “卢大人,请入內详谈。” 议事厅內,閒杂人等尽数退下,只剩下肃王、卢璘,以及侍立在旁的赵猛。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卢璘不等肃王开口,主动问道:“王爷,钱家一案,不知该如何处置?” 肃王沉吟片刻,沉声道: “既然钱家勾结长生殿的罪证確凿,那便按我大夏律法,走正常流程。” “该抄家抄家,该问斩问斩。” 话说得轻描淡写。 隨即,肃王话锋一转。 “不过,卢大人还需注意。钱家在西北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处置之时,恐怕会有些不必要的变数。” 卢璘淡然一笑。 “王爷放心。” “下官既持金牌,自当雷厉风行,为陛下分忧,为王爷清除西北沉疴。”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卢璘便起身告辞。 走出都督府大门,卢璘回头望了一眼。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上,都督府內,一股能量波动异常活跃。 但却被一层屏障隔绝,连九山河沙盘都无法深入探查。 …… 与此同时,钱府。 钱宏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其他一眾钱家族老虽然坐著,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新军营地昨晚发生了什么,一大早加强了戒备。 长生殿刺杀卢璘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一概不知。 卢璘到底是死是活,钱家下一步又该如何走? 这时,钱通满脸慌张地进入厅內。 眾人一看到钱通这个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刻,钱通把探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刺杀....刺杀失败了!卢璘毫髮无损,还...还去了都督府!” 钱宏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一旁的三族老钱守义,更是腾地站起,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完了!” “肃王那边,肯定不会保住我们了!” 大族老钱守仁脸色铁青,眼中迸发出凶光。 “事到如今,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调动所有私兵,趁卢璘立足未稳,直接攻打新军营地!” 钱宏闻言一惊,面露犹豫。 “可....可我们只有八百私兵,卢璘手下有数千新军....” 话未说完,就被钱守义厉声打断。 “八百就八百!” “让长生殿再派几个高手,我们钱家覆灭了,他们再想扶持也费时费力...” “成,则一步翻盘!” “败,则全族....陪葬!” 第373章 八百就八百! 与此同时,深夜,新军营地。 营房內,卢璘端坐在桌前,双眼微闭。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上,代表著钱府私兵的无数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朝著新军营地而来。 八个尤为刺目的红点混杂其中,杀气凛然。 就在这时,营房门被人推开。 李虎带著一阵寒风闪入,神色凝重,单膝跪地。 “大人!斥候营传来消息!” “钱家私兵倾巢而出,约近千人的数量,另有数名黑衣高手隨行,距离营地已不足十里!” 卢璘缓缓睁开眼,起身负手而立。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是!” 李虎领命离去。 …… 校场之,火把燃得噼啪作响,照亮了新军士卒们一张张面孔。 大伙这会已经知道了钱家率私兵来袭的消息,但脸上却看不出恐惧。 反而眼中隱含期待。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经歷了乱石岗一战,大伙已经彻底对卢璘服气了,別说钱家私兵。 哪怕面前是火坑,卢璘让大伙跳,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牛大力、周平、吴莽等一眾新提拔的百夫长、什长,早已集结好各自队伍。 数千名士卒身披甲冑,手持兵刃,队列整齐。 卢璘一步步登上高台,目光扫过全军。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在想,我们练得这么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我告诉你们!” “今夜,就是检验你们是不是废物的时刻!” “营外,钱家八百私兵,数名高手,他们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是任人欺辱的乌合之眾!” “你们是吗?” 短暂的寂静后。 “不是!”吶喊声,声震云霄! “杀!” 接著,牛大力第一个吼出了声,带动了情绪。 “杀!” “杀!杀!杀!” 怒吼匯聚成声浪,整个营地都在嗡嗡作响! 营地外围,负责监视的钱家探子嚇得两股战战,面露忧色。 …… 营地外三里处。 钱宏一身甲冑,亲自压阵,脸色阴沉地看著不远处的火光。 身旁簇拥著五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 为首黑袍人人代號“明”,一身修为已至翰林境巔峰,气息阴冷。 “钱家主,不必紧张。”明冷笑一声。 “一支流民组成的新军而已,乱石岗一战,不过是有心算无心,这等队伍一旦溃败,倒得比谁都快。” “待我先去破了他们的军阵,斩了卢璘脑袋,你的人再衝进去收拾残局便可。” 话音落下,钱宏点头,对著私兵发號施令。 “杀了卢璘,踏平新军营地!赏万钱!” 钱家私兵闻言,一个个嗷嗷喊著,手上举著刀盾,冲向新军营地。 “杀啊!” 然而,就在他们衝到营门前不足三十步时。 异变陡生! “轰隆!” 最前排的私兵脚下地面,毫无徵兆地塌陷下去! 一个巨大的陷坑凭空出现! “啊!!” 数十名私兵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跌入坑中,被底部尖锐木桩瞬间刺穿! 鲜血,染红了坑底,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钱宏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好阴险的手段! 一旁的明脸色阴沉,不再等待,身形一晃,脚尖在混乱的人群头顶连点数下,直接掠过了陷阱区域,直扑中军大帐!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卢璘,以新军的素质,便能不攻自破! 眼看明就要衝入营地深处,大帐已近在咫尺。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快如流星,封死了明所有前进的路线! 明瞳孔一缩,不得不侧身避开。 箭矢擦著明面颊飞过,带起一缕黑髮,死死钉在数丈外的旗杆上。 好强的箭! 明抬起头,只见大帐旁的箭楼上,周平正缓缓收弓,眼神冷静如冰。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 “杀!” 营地侧翼,柵栏轰然倒塌! 牛大力赤著上身,扛著那柄四百斤的巨斧,如出笼猛虎,率先锋营的五百士卒,狠狠地撞入了钱家私兵混乱的阵型之中! “给老子死!” 牛大力一声咆哮,手中巨斧抡成一道黑色旋风! “噗嗤!” 巨斧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两名私兵连人带盾,被直接劈成了四片! 虎入羊群! 钱家私兵虽有八百之眾,但平日里不过是欺压乡里的恶奴,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的场面? 面对著配合默契、令行禁止、悍不畏死的新军,阵型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明见状,又惊又怒,想要回身支援,却被周平的箭阵死死压制。 吴莽更是双眼通红,带著一队人马,专门盯著那几个黑衣高手撕咬,状若疯魔,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战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 高台上,卢璘冷眼旁观著下方的一切。 【九山河沙盘显示,敌方阵营中,尚有两名翰林境高手潜伏未出,正从营地后方暗门潜入,目標:高台。】 想偷袭我?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在下方战场廝杀最为激烈,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之时。 高台后方的阴影里。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一处偽装成草垛的暗门中钻出。 他们身法诡异,悄无声息地攀上高台支架,手中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直指高台上卢璘后心! 眼看,就要得手! 然而,就在他们翻上高台,即將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 一张由精钢打造的大网,从天而降! “不好!中计了!” 两名黑衣人心中大骇,抽身欲退。 可已经晚了。 李虎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手持机括,脸上带著冰冷笑意。 四周的阴影里,数十名气息更为恐怖的影卫,悄然现身,將整个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等你们多时了!” 李虎冷笑一声,手中机括一紧。 精钢大网瞬间收拢,网上的倒刺深深嵌入两人血肉。 “噗!噗!” 不等两人挣扎,数十支闪著幽光的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在他们周身大穴上。 才气瞬间被封,运转不畅! 这是大夏禁物,破气弩! 一支才组成的新军,怎么能拥有这等禁物? 两人脸色剧变,一身翰林境的修为竟被压製得十不存一,只能眼睁睁看著数柄长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高台上,卢璘神色如常,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已经陷入溃败的钱家私兵。 “长生殿就点手段吗?” …… 正面战场。 钱家私兵的阵型,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牛大力一马当先,手中四百斤的巨斧化作一道死亡旋风,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漫天血雨。 “轰!” 一斧劈开三名私兵举起的盾阵,连人带盾,直接砸成一滩肉泥! 身后的先锋营士卒,有样学样,三人一组,结成尖刀阵,不断凿穿、分割著敌人的阵型。 箭楼上,周平眼神冷静,张弓搭箭,箭无虚发。 他专门盯著那些试图重整队伍的钱家领头人射,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新军士气如虹,杀声震天! 钱家私兵哪里见过这等悍不畏死的打法,一个个嚇得肝胆俱裂,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人群中,代號“明”的黑袍人首领眼见大势已去,心中萌生退意。 一掌逼退缠斗的几名新军百夫长,转身便要朝著黑暗中遁去。 可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吴莽浑身浴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双眼通红地盯著明。 “今夜,谁也別想活著离开!” 第374章 三处据点! “找死!” 明恼羞成怒,周身才气轰然爆发,一掌拍向吴莽天灵盖。 吴莽不闪不避,手中长刀同样劈向明的脖颈! 明瞳孔一缩,不得不收掌格挡,不是因为畏惧了吴莽,而是眉心被远处周平的气机锁定了! “当!” 吴莽被震得虎口崩裂,倒飞出去。 明没有乘胜追击,周平的箭给了他巨大压力。 不是说一群流民组成的新军吗? 卢璘从哪挖出来这些高手! 今夜看来要无功而返,本就心生退意的明,瞥了一眼卢璘所在的方向,见势不妙,直接不顾钱家死活,独自离去。 另一边,钱宏眼看主力溃败,高手被擒,嚇得魂不附体。 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著后方狂奔。 “想跑?” 黑暗中,马孟带著数十名斥候营的士卒,拦住了钱宏去路。 钱宏双腿一软,从马上跌落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饶命!卢大人饶命啊!” “我.....我都是被逼的!是长生殿!都是长生殿逼我这么做的!” …… 天色微亮。 持续了一夜的廝杀,终於落下帷幕。 新军营地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清点战果,新军以不足百人轻伤的代价,全歼钱家八百私兵,俘虏钱宏、钱守义等钱家核心人物十余人,生擒长生殿翰林境高手两名。 校场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数千新军士卒队列整齐,虽然个个带伤,满身血污,眼神中瀰漫著煞气。 卢璘让人將钱宏等一眾俘虏,全部押到高台下。 “此战,是新军的成人礼!” “从今往后,谁敢小覷我西北新军,这就是下场!” 短暂寂静后。 “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冲天而起,经久不息。 牛大力、周平、吴莽等人站在队列前,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眶泛红。 …… 深夜 新军营地,密室。 两名被俘的长生殿高手,被绑在刑架上。 卢璘坐在两人对面,手中拿著一枚长生殿青铜祭器,並未用刑。 “肃王府,有你们的人?”卢璘淡淡开口。 两人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卢璘笑了笑,也不在意。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早已將对方的情绪波动標记。 【目標心理防线出现剧烈波动。】 “看来,我猜对了。”卢璘放下祭器,缓缓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我不好奇你们和肃王做了什么交易。” “我只好奇,你们用来控制肃王的筹码,是什么?” 其中一人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卢璘怎么会知道这等秘密? 是猜测还是真的有证据了? 別说卢璘,连长生殿序列为『明』的这一支,都不知道这等隱秘。 另一人气息则愈发微弱,一副隨时可能咽气的状態。 卢璘见状,眉头皱起,心神同时沉入九山河。 得到九山河的提醒后,才明白为何对方一副要咽气的原因。 “看来血跡印记发动需要时间啊!” 卢璘心中瞭然。 同时,也明白了肃王府內的情况特殊的原因。 肃王区域內的那几处能量波动,其中一处与长生殿气息同源。 这说明,肃王或者肃王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被种下了血祭印记。 这才是长生殿真正的底牌。 “看来,肃王也不过是你们的一枚棋子。” “说吧。” “长生殿在西北,除了乱石岗,还有几处据点?” 还清醒著的一人面如死灰,挣扎了许久,终於彻底崩溃,脑海中闪过另外三处据点的信息。 卢璘一见对方这个神色,便知道心理防线已经攻破。 才气全力灌注九山河,捕捉此人的心理活动。 “三....三处....” “一处在黑水河底,一处在鸣沙山古墓。” “还有一处....” 最后一处据点还没在此人脑海中过一遍,就如同之前黎三一样,在卢璘面前自燃成了灰。 黑水河底、鸣沙山古墓.... 最关键的第三处在哪? 血祭印记居然能察觉被施印者的心理活动? 卢璘心中念头急转,这时,密室门被推开。 胸口缠著白布的吴莽走进来,单膝跪地。 “大人,新军已完成休整,隨时可以出发!” 卢璘收回思绪,眼中杀意凛然。 “传令。” “全军集结,即刻出发!” “目標,黑水河!” …… 夜色如墨。 凉州城外,一条火龙在旷野上蜿蜒前行。 牛大力肩扛巨斧,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周平则默默跟在队伍侧翼,反覆检查著箭囊中的羽箭。 卢璘策马行於中军,心神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上,前方数十里外的黑水河区域,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团正在缓缓旋转。 【黑水河据点:长生殿西北重要据点之一,负责转运、储存“祭品”。】 【守备力量:翰林境高手五名,另有疑似大儒境强者坐镇。】 五名翰林,一名疑似大儒! 这个境界的战力,足以在西北横著走。 卢璘眼神微凝,隨即召集牛大力、周平、李虎、吴莽等一眾百夫长。 “敌眾我寡,不可强攻。” “李虎,你率主力三千,在河岸正面佯攻,动静越大越好,只需牵制,不必死战。” “周平,你率斥候营与弓箭手,寻找据点通风口,占据制高点,进行远程压制。” “牛大力,你率先锋营五百精锐,隨我从水下潜入,直捣黄龙!” 三路並进,中心开花! …… 与此同时。 黑水河底,一座由不知名材料打造的地下宫殿內。 大殿中央,代號“明”的黑袍人跪在地上,向著上首的五道身影匯报著钱家覆灭的经过。 上首正中,坐著一名气息最为深沉的黑袍人,代號为“玄”。 听完明的匯报,玄一声冷笑。 “钱家?一群养不熟的狗而已,死了便死了。”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如此惊慌?” 明闻言,焦急地抬起头:“大人!可是...我们有两名兄弟被卢璘生擒了!万一他们泄露了据点的位置……” 话还没说完,就被玄抬手打断。 “泄露?你是在质疑殿主的血祭印记吗?” “被种下印记的人,生死只在殿主一念之间,绝无背叛的可能!此刻恐怕早已化为飞灰!” “至於这黑水河据点...” 玄环顾四周,脸上满是自信。 “此地乃天然溶洞改造,入口隱於激流之下,更有重重机关守护,固若金汤!就算卢璘知道了位置,他也进不来!” 旁边一名黑袍人附和道:“大人说的是,卢璘不过是走了几次狗屎运,真以为自己能与我长生殿抗衡?可笑!” “也就是昭寧帝看重他,时无英雄,才让竖子成名,换在大夏立国之初,卢璘这等人还排不上號!”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从殿外传来! 整个地下宫殿都为之震颤! 殿內眾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玄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第375章 大儒境! 下一刻。 据点后方,一片作为天然屏障的暗河水幕,猛然炸开! “哗啦!” 水花四溅中,一道魁梧的身影浑身湿透,扛著一柄巨大的斧头,从奔涌的暗流中一步踏出! 正是牛大力! “杀!” 他身后,数百名同样湿透的先锋营士卒,如出水猛蛟咆哮著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 据点正门方向,喊杀声震天,剧烈撞击声不断传来,显然是遭到了猛攻! 头顶的数十个通风口,一支支弩箭,如下雨般倾泻而下! 三路夹击! 猝不及防! “不!不可能!” “卢璘!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你怎么可能进来!” 话音未落。 卢璘一袭玄色衣袍,出现在被撞开的据点入口。 手持吴鉤,神色平静。 “长生殿,就这点本事?” 卢璘眼神冰冷,身后站著牛大力以及五百先锋营。 “杀!” 上手的五名黑袍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齐齐发出冷笑。 为首的翰林境高手,代號“离”,轻蔑地看著牛大力和五百先锋营士卒。 “以卵击石。” “一群螻蚁,也敢擅闯龙潭?” 正中央,气息最为深沉的“玄”,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几个粗壮一点的蚂蚁领著另一群蚂蚁,也是蚂蚁。 唯一有威胁的,不过卢璘一人而已。 “杀!” 牛大力没有废话,咆哮一声,手中巨斧带起恶风,直扑“离”而去。 “不知死活!” 离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轻飘飘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掌风却凝实如刀,翰林境才气灌注於上,所过之处,风声撕裂。 牛大力身侧的几名先锋营士卒,甚至没能靠近,就被掌风余波直接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境界差距,一目了然。 眼看摧枯拉朽的掌劲,就要印在牛大力头颅上。 卢璘脑海中,九山河沙盘疯狂运转。 “目標掌法“裂风掌”,共计三处破绽。” “最佳应对:左前三寸,侧身,以兵器锋刃斜劈其右肋三寸处气门。” 电光石火间,卢璘一声暴喝! “左前三寸!侧身!斜劈右肋!” 几乎是本能,牛大力条件反射一般,身躯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姿態猛地一扭,手中巨斧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斩向了“离”的防御空隙! “什么?!” 离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想收掌,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斧刃撕裂了黑袍,带起一串血花。 离踉蹌著向后退去,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目光阴沉忌惮地看著卢璘。 卢璘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整个战场,九山河沙盘將所有敌人的动向、才气流转,尽数標记。 一道道指令,从口中发出。 “周平!三號目標,左肩下三寸,气机紊乱点!” “吴莽!缠住五號目標,他功法有旧伤,左腿发力不畅!” “尖刀组!前三后二,凿穿他们的左翼!” 箭楼上,周平眼神冷静,听到命令的瞬间,弓开满月。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去,目標正是卢璘口中的三號目標,一名翰林境高手。 此人正欲施展身法,却感觉一股寒意锁定了自己气机,而且是最滯涩的一环。 与此同时,五百先锋营士卒,在各自什长的带领下,以三人为一组,结成一个个尖刀阵。 站位、衝锋的时机、劈砍的角度,都遵循著卢璘的指令。 “找死!” 一名翰林境高手看出了卢璘才是核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卢璘而来! 擒贼先擒王! 可人还未至,数道幽光便从阴影中射出。 李虎率领的影卫,早已等候多时。 “破气弩!” 这人脸色剧变,只感觉周身才气运转瞬间变得迟滯,身形猛地一顿。 就是这一顿,李虎等人已经悍然迎上,手中长刀交织成网。 战斗瞬间白热化! “给老子死!” 牛大力浑身浴血,越战越勇。 在卢璘的再一次指引下,硬抗了对方一记掌风,巨斧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劈向了第三名翰林境高手的兵器! “吼!” 吴莽抓住机会,状若疯魔地扑了上去,根本不顾对方拍向自己胸口的拳头,手中长刀狠狠捅进了对方的小腹! 以伤换伤! 直到此刻,上手一直沉默著的“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就是……你的兵家神通?” “不愧是大夏立国六百年唯一的六首状元!” “不过,你不会以为我长生殿就这点能耐吧?” 话音落下,“玄”缓缓起身。 轰! 一股恐怖威压,自体內轰然爆发! 整个地下宫殿的空气,瞬间被抽空,『玄』周身几丈內近乎真空。 牛大力、吴莽等人呼吸瞬间变得无比困难,体內刚刚奔腾的才气,像是被冻结,运转滯涩。 面对『玄』的恐怖威压,牛大力和吴莽这等表现还算是好的。 两人毕竟都是举人出身。 其他先锋营士卒却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连兵器都握不住,双腿都撑不住身子,直接跪倒在地。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这就是大儒之威! “破气弩!放!” 李虎离得远,受到的威压相对小一些,但也是只能强撑著,咬牙发出嘶吼。 阴影中,数十名影卫同时扣动扳机。 咻!咻!咻! 数十支特製弩箭,撕裂空气,带著封禁才气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射向“玄”! “玄”抬起眼,隨意地一挥手。 一面由纯粹才气凝结而成的黑色屏障,凭空出现。 “砰砰砰!” 足以重创翰林境高手的破气弩,撞在屏障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直接被大儒境浑厚才气震成了齏粉! 李虎瞳孔骤缩。 这就是大儒之威吗? 完了! “螻蚁,终究是螻蚁。” “玄”冷笑一声,话音未落,身形一晃,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牛大力面前! 太快了! 快到牛大力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只看似缓慢,却蕴含著毁灭力量的手掌,按向牛大力的天灵盖。 “不!” 远处,周平眼眶欲裂,想要抽箭搭弓,可狂暴威压之下,连抬起手臂都无比艰难。 “玄”脸上带著一股漠视生命的讥讽。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卢璘身上。 周身才气再次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朝著卢璘所在的位置,狠狠压下! “今日,便让你见识大儒之威!” 黑色巨掌之下,空间都在扭曲,声音被完全剥夺。 牛大力被气机死死锁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巨掌落下。 “大人!!” 第376章 文圣遗宝! 千钧一髮之际! 只见,卢璘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盒。 锦盒上,贴著一道明黄符纸,符纸上盖著一道大印。 “啪嗒。” 卢璘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锦盒。 锦盒內,一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微光的毛笔,静静地悬浮而出。 笔身上,清晰地刻著两个古朴的篆字。 浩然! 文圣遗宝,浩然笔! 嗡的一声! 浩然笔无风自动,飞入卢璘手中。 卢璘握住浩然笔,体內才气喷薄而出,笔尖上骤然绽放出万丈白光! 一股堂皇、浩瀚、至刚至正的气息,冲天而起! 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如同烈日冰雪,瞬间消融、溃散! 白光將整个阴暗的地下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什么?!” “玄”脸上的漠然轰然破碎,死死地盯著卢璘手中的那支笔。 “这....这是圣人文宝?昭寧帝……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给你?” 卢璘神色如常,握住浩然笔的瞬间,只感觉一股磅礴无尽的才气,疯狂涌入体內。 体內才气,在文宝的加持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今日,便用圣人之笔,诛你这邪祟!” 说完,卢璘抬起手,浩然笔在半空中,自行挥动。 一个巨大的“诛”字,在空中凝聚成形! 字体金光灿灿,直直地印向“玄”的胸口! “不!!” “玄”发出一声怒吼,调动全身才气抵挡。 但哪怕是大儒境的存在,在书圣文宝所携带的浩然正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大儒境的修为,被浩然正气硬生生压制到了翰林境。 金色的“诛”字,势如破竹! “噗!” “玄”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墙壁上,喷出一大口黑血。 不仅是他! 浩然笔散发出的正气,笼罩了整个战场。 另外四名翰林境的黑袍人,只觉得体內才气一片混乱,战力瞬间大减,被浩然正气震得连连后退! 反观新军一方。 牛大力等人只觉得之前压力荡然无存,体內才气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 “杀!” “为大人杀出一条血路!” 此消彼长之下,新军士气如虹,再次怒吼著冲向敌人! 箭楼上,周平抓住机会,弓开满月,连珠三箭! “嗖!嗖!嗖!” 羽箭之上,附著著淡淡的金色正气。 两名正自顾不暇的翰林境黑袍人,躲闪不及,被射穿了咽喉! 甚至连催动才气自爆都做不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卢璘一步步逼近“玄”,手中浩然笔挥洒自如,金光闪耀。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大儒,冷笑一声。 “长生殿大儒?” “不过如此!” ............. “玄”胸口的黑血不断涌出,双眼怨毒地盯著卢璘,眼中除了恨意,还有一种解脱之意。 “圣人....文宝...”『玄』艰难起身挣扎,想要开口。 可话还没说到一半,“玄”胸口处,一朵血焰印记,凭空浮现,並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印记骤然亮起,诡异血色火焰凭空自燃! “啊啊啊啊!” 下一刻,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玄”的口中发出。 全身才气,顺著那枚印记疯狂燃烧! 一位大儒境的强者,在眾目睽睽之下,身体扭曲,皮肤寸寸乾裂,最后在惨嚎中,化为飞灰。 整个地下宫殿,死一般的寂静。 卢璘看著地上的灰烬,脸色凝重。 大儒境的存在,说放弃就放弃。 长生殿六百年的底蕴,比想像中还要更深。 牛大力、吴莽等人围了上来,看著地上的灰烬,神色震撼又忌惮。 吴莽咬著牙,双拳紧握。 “这些畜生,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卢璘收起浩然笔,笔身上,光华渐渐內敛,恢復了一开始的模样。 將文宝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后,转头开口: “李虎。” “打扫战场,將所有文献、帐册、祭器全部收集,一个字都不能遗漏。” “是!” 新军士卒们开始迅速清理这处庞大的地下据点。 很快,一箱箱的金银財物、一卷卷文献,还有各种造型诡异的青铜祭器,被从各个密室中搬了出来。 战利品堆积如山。 就在这时,周平从一处角落走了过来。 “大人,这里有发现。” 说完,领著卢璘来到一处墙壁前,墙上有一处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放著一个黑漆漆的铁箱。 箱子上刻满了扭曲的诡异符文。 李虎上前,用刀鞘试探著撬动,確认没有机关后,才合力將箱子抬了出来。 “咔噠。” 箱子被打开。 里面厚厚一摞用特殊兽皮製成的文献,和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卢璘接过文献,隨手翻开几页。 只看了几眼,卢璘瞳孔骤然一缩,而后嘴角扬起。 “终於有收穫了!” 李虎见状,上前一步。 “大人,这些文献有什么问题?” 卢璘没有回答,一页一页地快速翻阅著。 牛大力等人不敢出声打扰。 一刻钟后,黑水河据点,已经彻底被新军掌控。 卢璘独坐於原本一间石室內,面前堆放著刚刚缴获各种文献资料。 目光落在了那本特殊兽皮製成的册子上。 同时,心神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缓缓运转。 【检测到特殊加密信息,启动深度解析...】 【解析中...加密层级:血脉锁定。】 加密信息在九山河沙盘的推演下,被分解、重组、破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许久,卢璘才缓缓睁开双眼。 密文已经被完全破解。 册子上记载的,是长生殿真正的核心机密。 一个庞大的,远超想像的组织架构。 长生殿,內分两大序列。 黎序列,明序列。 黎序列,长生殿真正的核心与掌控者,所有成员,皆姓“黎”。 和当今大夏皇室同一个黎! 藏於暗中,负责执行长生殿最隱秘、最核心的任务。 而明序列,则是长生殿渗透在大夏各个阶层、各个要害部门的明面力量。 可能是朝堂上的高官,可能是富甲一方的巨贾,也可能是军中將领。 他们为长生殿提供资源,传递情报。 钱家这等,连明序列都算不上。 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这时,石门被敲响。 李虎走了进来。 “大人,新军已完成休整,伤员也已妥善安置。” “是否即刻出发,进攻下一个据点,鸣沙山古墓?” 卢璘摇头:“不著急。” “先让斥候营去探探虚实,说不定我们这里的行动已经被古墓那边得知了!” 说完,挥手让李虎退下。 自己则在石桌上,展开白纸。 长生殿双序列架构、黎序列疑似太祖血脉、明序列遍布朝堂.... 写完信后,卢璘將密奏与被破译后兽皮册子一同装入铜管,用火漆封死。 而后,將铜管交到等候在外的影卫手中。 “亲手交予陛下,不得有误!” “遵命!” 第377章 大秤分金! 京都,皇宫,紫宸殿內。 夜深如墨,万籟俱寂。 殿內烛火映照下,昭寧帝摆著一张阴沉到极致的脸,手里还拿著卢璘刚从西北发过来的密信。 正是看完了兽皮册子上的內容,昭寧帝才这般姿態。 【黎序列,长生殿真正的核心,所有成员,皆姓“黎”。】 与大夏皇室,同一个“黎”! “陛下....”一旁侍立的高要,敏锐察觉到了昭寧帝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开口。 “夜深了,龙体要紧,是否要传太医...” 话未说完,昭寧帝抬起头,瞥了一眼,高要瞬间噤声,后面的话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再不敢多言半句。 而后,昭寧帝一声冷笑,高要从这个笑声中听出了自嘲,更加是大气都不敢喘。 “好!” “好一个万全之策!” “从始至终,朕都只是一枚棋子!” “养了备用的血脉?” “把朕当成什么?隨时可以替换的消耗品吗!” 高要闻言,整个人嚇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昭寧帝胸口起伏,摆了摆手。 强行压下心头怒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黎序列....太祖血脉... 难怪前七帝,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被血祭的命运。 原来,早在暗中就培养了无数可以隨时替代的血食! 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步大夏先帝们的后尘,昭寧帝凤眸中,寒光迸射! “既然太祖不仁,就別怪朕不义!” “高要!” 高要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奴才在!” “传朕密旨!” “让影卫,彻查皇室宗亲!尤其是那些常年不在京都,封地偏远的旁支,有一个算一个,给朕查个底朝天!” “遵旨!”高要重重磕头。 昭寧帝又补充道:“另外,让影卫盯紧朝中所有可能是『明序列』的官员,但不要打草惊蛇。”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朕要养肥了再杀!” 高要领命退下。 殿內,只剩下昭寧帝一人。 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密信,目光落在“明序列渗透朝堂、军队、世家”这一段。 冷笑一声。 朕早就知道朝堂被渗透,但没想到,太祖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 连这些自詡清高的百年世家,都成了走狗。 不久后,高要去而復返,见昭寧帝仍处於暴怒状態,声音愈发小心。 “陛下。” “若是现在清洗朝堂,会不会.....” “打草惊蛇?” 昭寧帝闻言,眼神看向西北的方向,幽幽地开口。 “所以,朕才要借卢璘的手。” “让他在西北,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朕倒要看看,太祖爷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没使出来。” 说完后,昭寧帝走到案桌前,提起笔,迅速写下交给卢璘的密信。 內容是让卢璘继续在西北扩大影响力,不必顾忌。 同时暗中调查肃王与长生殿的关係。 写完,將密旨捲起,放入铜管,用火漆封死。 一名影卫悄然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接过铜管,而后再次消失。 ............... 与此同时 鸣沙山,黄沙漫漫。 山脚下,一座不起眼的古墓入口,早已被风沙掩盖了半边。 卢璘率领新军主力抵达时,马孟率领的斥候营已经提前一步完成了外围清剿和探查任务。 见到卢璘下马,马孟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大人,古墓內空无一人!” “所有祭器和文献都被提前转移,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看痕跡,撤离得非常匆忙。” 卢璘表情平静,心中並无多少意外。 九山河沙盘上,鸣沙山古墓的能量波动在数个时辰前便已彻底消失。 长生殿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果决。 “他娘的!”牛大力扛著巨斧,有些失望地啐了一口。 “大人,那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不算白跑。” 卢璘摇头。 “长生殿的据点也不是凭空来的,放弃据点对他们也是很大的损失。” 一旁的周平点了点头,询问道: “大人,既然古墓据点已空,那我们下一步.....” 卢璘还没等周平说完,轻笑一声。 “全军休整,即刻返回凉州城!” “目標钱家!” 李虎闻言立刻会意,不过有些不解。 “大人,可是钱家核心人物都已被我们擒获,剩下的不过是些妇孺老弱....” 卢璘冷笑一声。 “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说抄家就必须要抄家,钱家盘踞西北这么多年,兄弟们跟著我卢璘不惜命,我卢璘也不是惜財的人。” 大伙一听卢璘这个说法,心里立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要抄了钱家,给大傢伙大秤分金啊! 想到这里,包括牛大力,周平等人在內,一个个心头火热。 …… 大军调转方向,朝著凉州城浩荡而去。 沿途百姓远远看到新军整肃的军容,还有士卒们连日大战养成的煞气,纷纷退避至道路两旁。 凉州城的百姓们这会也都已经听说了。 这支新军和之前不一样了。 才成立了多久,就解决了为祸凉州城多年的钱家。 .................... 抵达钱家府邸时,天色接近黄昏。 卢璘策马立於门前,身后是数千沉默肃立的新军士卒。 “奉陛下圣旨,查抄钱家!” “凡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牛大力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怒吼一声。 “撞!”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卒,扛起一根巨大撞木,狠狠冲向钱家大门! “轰!” 一声巨响! 木屑纷飞,门栓断裂。 两扇厚重的府门,轰然向內倒去。 门內,瞬间传来妇孺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 卢璘面无表情,一挥手。 “都进去,不得伤害没有反抗之力的人” “诺!” 齐声回復了一句后,士卒们爭先恐后地涌入府內。 卢璘也等士卒们全部进去后,才踏入了钱府。 一进到钱府,饶是以卢璘在京都城见多识广,见惯了大宅子,园林,也免不了摇头。 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应有尽有。 奢华程度,比之京都的王公府邸,也不遑多让。 光是建筑规格僭越这一点,就够钱家掉一百次脑袋了! 卢璘摇了摇头,走进大厅,坐在太师椅上耐心地等著。 李虎早已带著一队精干人手,按照审讯得来的情报,直扑府內各处密室、地窖。 很快,一箱箱的东西被搬了出来。 密室夹墙中的金条。 地窖里堆积如山的银锭。 假山腹內藏著的珠宝玉器。 书房暗格里的古玩字画、各地地契房契..... 財物被源源不断地搬到庭院中央,堆积如山,金光闪闪,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 牛大力扛著一口沉甸甸的黄金箱子走出来,咧著大嘴,笑得合不拢。 “大人!乖乖!这钱家可比咱们想像的还有钱啊!” “就俺扛的这一箱,就得几千两黄金吧?这得有几十万两白银了!” 周围的新军士卒,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財富,一个个都看直了眼,呼吸都变得粗重。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卢璘让李虎带著人,当场清点造册。 半个时辰后,清单送到了卢璘面前。 现银,三十万两。 黄金,五千两。 各类珠宝古玩,初步折价,不下二十万两。 至於各地的地契、房契、商铺契约,更是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价值难以估量。 庭院的灯火通明,照得满院金银珠宝愈发刺目。 新军士卒们站在堆积如山的財富前,一个个目眩神迷。 卢璘缓缓起身,持著清单走上了台阶,目光扫过所有人。 “今日抄钱家,诸位皆是有功之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话还没说完,突然抽出一脚踢翻一口装满银锭的木箱! “哗啦!” 白花花的银子滚落一地,在火光下滚动闪烁,映照出士卒们火热的眼神。 “这些银子,原本应是钱家豢养奴僕、贿赂官吏的脏钱!” “而今,它们要变成砍向敌人头颅的刀!” 全场一震! 牛大力猛地捏紧了拳头,眼珠子瞪得通红。 周平攥著刀柄,呼吸急促。 马孟盯著地上散落的银锭,喉咙忍不住滚动。 卢璘冷笑一声,猛地扬手將清单拍在桌上! “今日所抄金银!” “三成上缴朝廷!” “两成分与新军诸营將士!”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炸开! “两成?全是....给咱们的?” “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牛大力霍然跨前一步:“大、大人,真……真给咱们?” 卢璘淡淡地瞥了牛大力一眼,轻笑道:“怎么,嫌少?” 牛大力猛地摇头,眼睛里竟然泛起泪花:“不不不!太多了,太多了.....” 卢璘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眾士卒: “但我有个条件。” 全场霎时又安静了下来。 “拿了这笔银子的人,” “日后战时,谁若后退半步,” “我亲自摘了他的脑袋!” 话音刚落,周平第一个单膝跪地:“大人放心!周平这条命,今后就是您的!” 马孟双目赤红,嘶声道:“大人赏的是买命钱!我等绝不含糊!” 全军热血沸腾,齐刷刷跪倒一片,声浪震天。 “誓死追隨大人!” 卢璘缓缓勾起嘴角,大手一挥。 “把东西都带回营地!” 第378章 抚恤金体系! 回到新军营地的时候,天色已暗。 但黑灯瞎火却挡不住大傢伙的热情,迅速点燃了火把,各自站好队列后。 满脸期待地等著卢璘发號施令。 同时,从钱家抄掠来的金银財宝,被一箱箱地抬到了校场中央,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金光、银光、珠宝在火把灯光下,刺得人眼睛都发花。 数千名新军士卒目光炙热,呼吸粗重。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前当兵,餉银能按时发下来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剋扣喝兵血才是常態。 哪曾想过,有一天能亲眼见到抄家分赃,而且自己还有份? 不知道大人会怎么分? 自己能分到多少?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缴获,可大头都进了主官的腰包,他们这些大头兵,能跟著喝口汤就不错了。 卢璘站在高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军。 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此次查抄钱家,共缴获现银三十万两,黄金五千两,各类珠宝古玩折价不下二十万两!” 轰! 具体的数字一公布,校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加起来快一百万两了!” “钱家这帮天杀的,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士卒们一片譁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哪怕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卢璘亲口说出这个天文数字时,衝击力依旧巨大。 而且大人能把具体数字告诉大家,说明已经有了分配方案了。 卢璘抬手,虚虚一压,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除去上缴给朝廷的,剩下就是要拿出来分的!” “但具体怎么分,得有个章程!” 此话一出,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牛大力、周平、吴莽等人,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就算扣除上缴国库和充作军用的部分,剩下全部分给在场的数千兄弟? 这....这怎么可能! 哪怕每人分个零头,都够在乡下置办几亩良田了! 卢璘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转头看向身旁的李虎。 李虎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书,吼了出来:“下面宣读新军军功赏罚条例!” “所有缴获,总计白银百万两!” “其中三成,三十万两,上缴国库,为我新军录功!” “另有两成,二十万两,划入新军公帐,用於修缮营房、购置军械粮草!” “剩余五十万两,全部分发给有功將士!” 李虎每念一条,下方士卒呼吸就粗重一分。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整个校场彻底沸腾! “此分配方案,由卢大人亲定,即刻执行!” 李虎顿了顿,待欢呼声稍歇,继续高声宣读具体的分配细则。 “个人分配细则如下!” “其一,基础军功分配,共计三十万两!” “凡普通士卒,每人五十两!” “伙夫、马夫等辅兵,每人二十两!” “什长,每人一百两!” 人群再次炸裂! 一个普通士卒就能拿到五十两白银? 这可是他们以前几年都攒不下的巨款啊! “其二,特殊功勋加赏,共计十万两!” “乱石岗、钱家、黑水河三战,斩敌首级者,每级三十两!” “首破钱家府门者,牛大力所部,每人额外加赏二百两!” “搜出钱家密藏者,李虎所部,每人额外加赏一百两!” “擒获钱家主谋者,赏五百两!” 牛大力和手下先锋营士卒们,听到这个赏格,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虎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洪亮。 “下面是阵亡抚恤,十万两专项!” “普通士卒战死,一次性给予家属二百两!” “什长以上军官战死,三百两!並免除全家赋役三年!遗体由军中收敛,立木牌,入忠烈祠!” “伤残安置,五万两专项!” “重伤致残者,赏一百两,军中另安排文书、仓管等閒职!” “轻伤可恢復者,赏五十两,调养期间,双倍粮餉!” “战死者之子,年满十四,可优先补入新军!军中设『遗孤塾』,教习文字、算数,培养军吏苗子!” 整个校场,从一开始的喧譁,到后面的震惊,最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套抚恤体系给震住了。 当兵卖命,死了给几个抚恤银子是常有的事。 可谁还管你家人赋税,管你儿子读书识字? 这哪里是当兵,这是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给卢大人了啊! “为確保公允!”李虎继续开口。 “所有帐目,由我与军司马共同掌管,每笔支出,需卢大人亲笔画押方可生效!” “三月一核,公示银库收支!” “军中推行什伍联保,若有举报私吞、冒领者,查实之后,赏赃银半数!” “敢贪墨军功赏银者!” 李虎抬头,环视全场吼道。 “剥皮实草,悬首营门!” 短暂沉寂后,一名满脸沧桑的老兵,突然双膝跪地,朝著高台上的卢璘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 “大人!小人当了二十年兵,换了七八个营头,军餉从来就没拿全过,一个月那点钱,连婆娘娃儿都餵不饱!” “现在....现在跟著大人,小人....小人终於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 老兵的哭声,瞬间激起千层浪。 “是啊!以前在別的营,咱们就是牲口!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多!” “现在跟著卢大人,不仅能吃饱穿暖,还有银子拿!死了都有人养家小!这他娘的才叫人过的日子!” “大人!!” “扑通!扑通!” 成百上千的士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一个个红了眼眶。 卢璘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士卒,缓缓走下高台。 “银子,我有的是!” “活著的,跟著我卢璘,吃香的,喝辣的!” “死了的,我卢璘,养你全家老小!” 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可若是有人敢拿了我的钱,上了战场却三心二意……” 卢璘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吴鉤,对著旁边一张厚实的案几,狠狠劈下! “咔嚓!” 案角应声而断! “这钱,就是你的买棺钱!” 短暂的寂静后,牛大力第一个將巨斧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到高台下,单膝跪地。 “报!” “大人,肃王府来人,说王爷有要事相商!” 卢璘眉头微微一挑。 来得倒是快。 自己这边刚把钱分下去,肃王府的反应就到了。 恐怕不是来祝贺的,而是来敲打的。 “知道了。” 卢璘对著亲兵摆了摆手,而后转向牛大力等人。 “发钱的事交给李虎,你们几个,带人维持秩序,不可懈怠操练。” “是,大人!”牛大力等人轰然应诺。 卢璘整理了一下官袍,带著李虎,径直朝著营门外肃王府的马车走去。 肃王这次召见,恐怕是坐不住了。 第379章 扩军! 肃王府的马车,就停在营门外不远处。 卢璘带著李虎,不紧不慢地走近。 车帘掀开,里面並非肃王,而是亲卫统领赵猛。 赵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卢璘,態度略显冷淡,和往日表现出的熟络完全不同。 “卢大人,王爷在府里等你。” 一副公事公办,明显带著传唤意思的语气。 卢璘不以为意,淡淡点头,踏上了马车。 …… 都督府,议事厅。 肃王依旧坐在主位,不过这一次,身边多了几名气息深沉的陌生面孔。 这些人打扮上看著像读书人,一个个儒衫在身,可卢璘看得仔细,一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锐利。 显然是肃王专门调来高手。 【九山河捕捉到三股翰林境气息。】 肃王一见到卢璘,沉著脸开门见山地发问。 “卢璘,你可知罪?” 卢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下官不知,还请王爷明示。” “明示?” 肃王冷笑一声。 “本王问你,你擅自分发查抄钱家的银两,將国法军纪置於何地?” “你此举,是想让新军士卒都变成见钱眼开的贪財之徒吗?让他们忘了为何而战,只为银钱卖命?” “军威何在!军魂何在!” 肃王身旁那几名新来的读书人,皆是面带冷笑地看著卢璘。 卢璘神色依旧平静。 “王爷此言差矣。” “赏罚分明,乃治军之本。士卒浴血奋战,为国除害,理应得到奖赏。若有功不赏,只会寒了將士们的心。” “再者,陛下封我为『西北练兵使』,赐下金牌,明言凡练兵事宜,可先斩后奏。” “如何治军,如何练兵,如何赏罚,皆在下官职权范围之內。” “莫非王爷认为,下官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卢璘也懒得和肃王兜圈子,直接把昭寧帝搬了出来。 果然,听到先斩后奏四个字,肃王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肃王见这招嚇不到卢璘,怒火渐渐收敛,话锋一转。 “好一个赏罚分明!” “本王暂且不追究你擅自分银之罪。但钱家家產数目巨大,你上报的帐目,就一定清清楚楚吗?” “本王要你將所有查抄的帐册,尽数交由都督府,由本王亲自派人核查!” “若是查出你有半分贪墨....” 只要帐目到了肃王手里,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卢璘闻言,却突然轻笑一声。 而后,从怀中取出一本帐册,直接在议事厅中央当场展开。 “王爷请看。” “此乃我新军入帐的所有明细,从钱家抄没的每一笔钱,每一件物,都记录在案,清清楚楚。” “別说贪墨,就连一根针线,下官都记得明明白白。” “王爷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派人去我新军营地核查银库,下官绝无二话!” 肃王看著眼前帐册,脸色阴晴不定。 卢璘这般坦荡的態度,反而让自己准备好的后续手段,一下子打在了空处。 就在这时,肃王身旁,一名山羊鬍打扮的读书人,突然开口。 “卢大人两袖清风,我等自然是信的。” “只是,钱家虽勾结长生殿,罪大恶极。但卢大人直接抄家,接下来是不是准备满门抄斩啊?这等手段未免过於酷烈,恐怕会失了西北的民心啊。” “毕竟,钱家在西北经营多年,不少百姓还受过他们的小恩小惠。如此做法,有伤天和。” 卢璘目光一冷,反问道: “这位先生,敢问高姓大名?” 对方一挺胸膛:“老夫,孙文海。” “孙先生。” 卢璘声音陡然变冷:“你可知钱家为长生殿提供了多少祭品?你可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被他们暗中掳掠,活活血祭?” “你可知乱石岗下,埋了多少枯骨?” “你现在跟我谈天和?谈民心?” 卢璘一步步逼近,目光灼灼。 “我倒想问问孙先生,你如此为钱家说话,莫非....也与长生殿,有什么瓜葛不成?” 此言一出!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孙文海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你....你血口喷人!” 肃王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听出了卢璘话里的意思,接著敲打孙文海,实际上是在警告自己。 卢璘环视一周,趁势追击。 “不瞒王爷,下官在黑水河据点,缴获了大量长生殿的机密文献。” “其中,就有不少西北官员与长生殿勾结的证据。” “下官正准备整理成册,上报陛下,请陛下降旨彻查!”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肃王,自己手里这本册子,足以掀翻西北官场。 王爷,你敢动我,我就敢引爆它! 你也不想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西北,被自己一锅端了吧? 肃王当然听得明白卢璘的意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挣扎。 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读书人先行退下。 等到厅內,只剩下卢璘和肃王两人后。 肃王脸上重新挤出了笑容。 “卢大人为国除害,劳苦功高,本王佩服。” “方才,不过是例行询问,並无他意,卢大人莫要往心里去。” 卢璘心中冷笑,也懒得拆穿,顺著台阶而下。 “王爷言重了,下官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夏安寧。” 肃王突然话锋一转,主动提议道: “卢大人,既然新军如今战力卓著,士气高昂。” “如今西北边患频仍,区区五千新军,怕是杯水车薪。不如,趁此机会,將新军扩充至两万,以备不时之需,你看如何?” 扩军? 卢璘眼神微不可查地一眯。 这是要往新军里掺沙子,安插人手,稀释自己对新军的掌控? 想要釜底抽薪吗? 肃王说完后,也没有跟进一步,笑脸盈盈地看著卢璘,等著卢璘决定。 但出乎肃王意料的是,卢璘略微思索后,脸上没有丝毫为难,反而露出了欣喜。 “王爷此言,正合我意!” “不过!两万太少了!” “要扩,就直接扩到五万!如此,方能彻底扫清西北沉疴,震慑宵小!” “只是....这兵员、粮草、军械,怕是需要王爷多多支持啊!” 卢璘这个反应,让肃王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憋了回去。 看著卢璘表现出的態度,微微发愣。 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肃王压根不信,卢璘听不出自己想要夺权的意思。 还是说,卢璘另有算盘? 第380章 引狼入室还是关门训狗? 【九山河捕捉到肃王心绪剧烈波动,怀疑、困惑、警惕等情绪交织。】 卢璘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趁热打铁,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下官以为,扩军事宜,宜早不宜迟。” “如今我新军士气正盛,刚刚又抄了钱家,缴获颇丰,正好可以此为基础。” “下官斗胆,想请王爷从都督府各营中,抽调三千名久经战阵的老兵,作为我新军扩编后的骨干。” “再於西北各州府招募新兵,如此一来,不出三月,便可完成整编,形成战力!”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计划详实。 听到肃王耳朵里,更是让他眉头直皱。 好像卢璘真就是全心全意为了西北防务殫精竭虑。 肃王眼中疑虑,又消散了几分。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还是说,卢璘终究年轻,骤得高位,又连打胜仗,正是志得意满,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 自己提出扩军,正好搔到了他的痒处? 想到这里,肃王心中一定,顺著卢璘的话说道:“琢之的计划甚好啊!” “只是,五万大军,將校短缺。练兵之事,千头万绪,你一人恐怕难以兼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本王这里,倒是有几名得力的部將,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不如,让他们去新军中,担任要职,也好为琢之你分忧啊。” 说话的同时,肃王目光紧紧锁定卢璘。 只要把自己的心腹安插进新军高层,架空卢璘,那这五万大军,日后到底听谁的,可就说不准了。 卢璘闻言,脸色笑意不改,终於是图穷匕见了。 “王爷肯为新军举荐贤才,下官求之不得!” “下官感激不尽!” 见到卢璘这副模样,肃王彻底放下了心。 刚准备点头应允时,就看到卢璘直起身子,话锋一转。 “不过,下官有个小小的条件。” 肃王眉头一挑:“哦?说来听听。” “王爷。” 卢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新军之所以能有今日战力,全赖军纪严明,赏罚有度。” “所有新加入的军官、士卒,无论出身,无论派系,都必须通过我新军的统一考核。” “考核通过,方可入营任职。” “若是不合格....下官也只能挥泪斩马謖,將其淘汰,以免坏了我新军的规矩。” 考核? 肃王闻言,略一思索,隨即大笑。 “这是自然!慈不掌兵,严苛一些是应该的。” 区区考核而已,能有什么花样? 只要人进了新军的门,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渗透,温水煮青蛙。 他就不信了,卢璘手底下那群散兵游勇,还能比得上肃王府的精锐?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肃王一拍扶手:“兵员、粮草、军械,本王会儘快调拨给你。” “多谢王爷!” 两人相视一笑。 卢璘甚至主动提议:“王爷,为表诚意,三日之后,下官想在新军营地设宴,亲自为王爷举荐的將官们接风洗尘,还望王爷与诸位將军届时赏光。” “好!好!好!” 肃王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意愈发真诚。 …… 半个时辰后。 卢璘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回新军营地。 而后,召集了李虎、牛大力等骨干,把即將扩军的消息告诉大家。 李虎听完,眉头皱起,第一个开口: “大人,您为何要答应得如此爽快?” “肃王这分明是要往我们新军里掺沙子,这是引狼入室啊!” 牛大力、周平等人也都面色凝重,围了上来。 “是啊大人,那些都督府的老爷兵,一个个油滑得很,咱们这套在他们身上怕是不管用。” “到时候人一进来,拉帮结派,阳奉阴违,咱们辛辛苦苦练出来的队伍,就全毁了!” 卢璘闻言,淡淡地反问一句。 “引狼入室?谁是狼?” “肃王的人进了我新军,到底是肃王的人,还是我卢璘的人?” 话音落下。 李虎猛的一愣! 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是啊! 肃王的人,进了新军的门,就一定还是肃王的人吗? 新军是什么地方? 是每天操练到骨头散架,用最严苛的军纪磨平所有稜角的地方! 是杀了人有赏钱拿,死了有人养家小,让所有大头兵都愿意把命卖给卢大人的地方! 那些老油条,那些关係户,进了这个大熔炉,要么被练废了淘汰出局,要么就得脱层皮,乖乖地认同新军的规矩,认同大人! 只要在新军待上三个月,吃著卢大人给的饱饭,拿著卢大人发的赏钱... 谁还认得肃王是谁? 这哪里是引狼入室! 分明是开门抓狗,关起来驯成自家的猎犬! “大人高明!”李虎恍然大悟,脸上满是钦佩。 卢璘摆了摆手。 对於肃王扩军的小心思,卢璘再清楚不过,可却没有丝毫担心。 有九山河沙盘在,到时候,谁是真心投效,谁是死忠奸细,在沙盘標记下一目了然。 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清除,自己完全可以做到有的放矢,从一开始就立於不败之地。 李虎还是有些担忧:“可是大人,若是肃王察觉到我们的意图,恼羞成怒,提前动手,那该如何是好?” “他不敢。” 卢璘摇了摇头。 “现在他投鼠忌器,我手上握著长生殿的机密,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他巴不得我在西北闹得越大越好,吸引长生殿的注意力。” “他现在动我,就是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听完卢璘的分析,眾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传令下去!” 卢璘站起身,神色恢復肃然。 “牛大力,你负责新兵操练,强度再加三成!” “周平,考核內容由你来定,把弓马骑射的標准给我往死里提!” “吴莽,你带人负责军法,但凡有刺头敢挑战军纪,严惩不贷!” “李虎,你暗中配合,把所有新入营军官的背景,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 眾人应诺,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 一名影卫出现在营帐门口,神色凝重。 “大人!” “我们安插在新军中的暗桩回报,发现三名士卒行为异常,言谈举止,都像是被外力操控的傀儡!” “目前,已经派人暗中盯住了!” 第381章 谁给谁下马威! 傀儡? 卢璘眼神一凝,心神瞬间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上,代表著整个新军营地的光点中,有三处红芒正在闪烁。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解析中...目標体內存在血祭印记,结构已改良,潜伏性远超之前。】 长生殿血祭印记又升级了? 李虎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大人,这该如何处置?若是长生殿的暗桩,留著就是祸害!” “这还用问?” 牛大力早就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吼道:“直接把那三个龟孙抓起来,往死里打!俺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卢璘抬手,摇头制止了两人行动,露出一抹冷笑。 “现在抓起来就是打草惊蛇。” “既然对方想把棋子安插进来,就让他们插吧。” “这三人只是被操控的傀儡,杀了他们,於事无补。我们真正要钓的,是背后的执棋人。” 而后,转向影卫吩咐道:“加强监视,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遵命!” 就在这时。 营地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飞奔入帐,单膝跪地。 “报!” “大人,都督府的兵马到了!” …… 卢璘带著牛大力、周平等一眾將官,来到营门前。 只见营外,数百名身著精良玄甲的士兵,列成整齐划一的方阵,气势迫人。 胯下战马神骏异常,手中兵刃寒光闪烁。 一股久经战阵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一看就是百战老兵精锐。 为首的一名將领,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魁梧如熊,满脸横肉,眼神中透著一股傲气。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新军营地简陋的营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正是肃王府的亲卫副统领,赵虎。 赵虎大步流星地走来,连最基本的军中礼节都省了,直接衝著卢璘开口。 “听说卢大人练出了一支精兵?本將倒要见识见识,是不是徒有虚名。” “你他娘的说什么!” 牛大力一听对方这赤裸裸的挑衅,当场就炸了,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瞪向赵虎。 卢璘抬手,按住了牛大力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后,脸上掛起淡淡笑意。 “赵將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入营休整如何?” “休整就不必了!” 赵虎冷哼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 “本將的弟兄们,可不是来修整的。” “怎么著,卢大人给我和弟兄们安排个什么职位啊!” “我的弟兄们,可比你手下这群流民素质强多了,总不能可能让精锐和泥腿子混一起吧?” 说完,赵虎身后的玄甲精锐,闻言纷纷发出一阵嗤笑。 看向周围新军士卒的眼神,就跟看叫花子似的。 卢璘眼神微冷。 果然是来者不善。 李虎凑到卢璘身边,低声道:“大人,他们这是想趁著整编之机,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方便后续夺权。” 就在这时,赵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主动提议道:“不如这样,既然要整编,总得看看彼此的实力,也好分个高下。” “明日就在这校场,你我两军,来一场对抗演练,如何?” 只要在演练中,自己弟兄们將新军打得落花流水。 倒要看看,这姓卢的还有什么脸面来统领自己弟兄们! 到时候,架空卢璘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卢璘没有立刻回答。 转过头,看向身旁牛大力。 “牛大力。” “在!”牛大力梗著脖子应声道。 “你的先锋营,可有胆子跟赵將军的精锐碰一碰?” 牛大力闻言,双目瞬间赤红,重逾四百斤的巨斧往地上一顿。 “怕个鸟!” “大人一声令下,俺们现在就把他们的脑袋全拧下来当夜壶!” “乾死他们!” “乾死他们!” 身后的先锋营士卒们闻言,齐声怒吼。 卢璘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赵虎,脸上笑意不减。 “既然赵將军有此雅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次日清晨,新军校场。 数千名新军士卒身披甲冑,队列整齐。 正对面,是赵虎带来的三百玄甲精锐。 虽人数处於劣势,但这三百人装备比起新军来说强了不止一筹。 两方对垒下,光看气势,丝毫不弱。 赵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高卢璘。 “卢大人,演练的规矩很简单。” “攻防两轮,一轮一个时辰,看谁能在规定时间內,先攻破对方的防线。” 卢璘神色平静如水。 “可以。” “不过,本官也有个条件。” “演练旨在切磋,点到即止,不得故意伤人性命。当然,拳脚无眼,轻伤在所难免。” 赵虎闻言,发出一声大笑。 “正合我意!” “兄弟们!听到了吗?卢大人心疼他的兵,让咱们下手轻点!” 身后的三百玄甲精锐,齐齐发出鬨笑。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精锐!” “吼!” 三百精锐齐声吶喊,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第一轮,玄甲精锐进攻,新军防守。 “咚!咚!咚!” 战鼓声起。 “全军,锋矢阵!冲!” 赵虎抽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 三百玄甲精锐瞬间动了,排成一个標准锋矢阵,朝著新军单薄的防线狠狠刺了过来! 马蹄阵阵,捲起尘土。 牛大力站在新军防线的前方,扛著巨斧,双眼微眯。 身后先锋营五百士卒,没有丝毫慌乱,按照平日操练过无数次的阵型,稳稳站住脚跟,手中长矛斜指前方。 不远处,卢璘双眼微闭。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疯狂运转。 代表著三百精锐的红色光点,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次呼吸节奏,都被清晰地標记出来。 锋矢阵的攻击路线、阵型变换的节点、以及其中最薄弱的三处破绽,在沙盘上一览无余。 卢璘缓缓睁开眼,朗声道: “左翼,后撤三步,变雁形!” “中军,持盾下蹲,结圆阵!” “右翼,向前五步,准备包抄!” 命令下达的瞬间,新军阵型动了。 数千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原本笔直的防线,突然向內凹陷,露出了一个巨大缺口。 冲在最前方的玄甲精锐一愣,隨即大喜。 这是什么阵法? 自乱阵脚? 想也不想,一头朝著缺口冲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衝进去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后撤的左翼,突然合拢! 向前包抄的右翼,更是死死卡住了他们的退路! 口袋阵瞬间成型! “不好!中计了!” 数十名玄甲精锐脸色大变,可已经晚了。 “杀!” 牛大力抓住机会,发出一声怒吼! 身后的先锋营士卒咆哮著冲了上去! 严格按照操练了无数遍的三人战斗小组模式。 一人持盾主防,吸引注意力。 另外两人,一人专攻敌人持械的手腕、臂膀,另一人则用刀背、枪桿,猛击敌人的膝盖、脚踝等关节! 招招凶狠,却又不伤及性命! “砰!”“咔!” 骨骼错位的声音和兵器落地的声音,不绝於耳。 玄甲精锐虽然个人战力更强,但哪里见过这种刁钻至极的打法? 引以为傲的衝锋、劈砍,在配合默契、令行禁止的新军面前,处处受制,一身力气根本使不出来! 不到一刻钟。 衝进阵中的数十名精锐,便被尽数缴械,一个个抱著胳膊、瘸著腿,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赵虎脸色铁青,眼看锋矢阵的箭头被硬生生敲碎,再衝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只能咬牙切齿地鸣金收兵。 第一轮,新军完胜! 第382章 同吃同住,同操同练! “这轮算你们运气好!” 赵虎看著狼狈退回来的手下,脸上火辣辣的。 “下一轮,轮到你们进攻!”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泥腿子,有多大的本事能攻破我三百精锐的龟甲阵!” 第二轮攻防交换。 卢璘目光扫过全军,最终落在了周平身上。 “周平。” “在!” “你率斥候营与弓手,共计两百人,负责主攻。” 此言一出,不仅赵虎愣住了,就连新军这边的牛大力等人都面露诧异。 两百人? 还是弓箭手和斥候这种轻装兵种? 去衝击三百重甲精锐组成的防御阵? 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赵虎先是一愣,隨即发出嗤笑,眼中的轻蔑更盛。 “卢大人,你这是没人可用了,还是直接认输了?” 卢璘没有理他。 周平领命,带著两百名士卒出列。 没有像赵虎那样直接发动正面强攻。 “弓箭手,拋射!压制!” “斥候营,两翼散开,袭扰!” 周平一声令下,上百支羽箭腾空而起,越过战阵,朝著玄甲精锐的后方落去。 虽然无法破开玄甲,但密集的箭雨,极大地干扰了对方的阵型和视线。 与此同时,数十名斥候营的士卒,利用校场的地形,不断从侧翼穿插,投掷石块,虚晃一枪就走,让摆开铁桶阵的玄甲精锐疲於应付,烦不胜烦。 不远处,卢璘声音再次响起。 【九山河沙盘锁定,敌方阵眼,赵虎身侧旗手,其左肩护甲连接处,存在缝隙。】 “周平!” “佯攻左翼,三轮急射!” “主攻右翼薄弱处!” “目標,三號位,赵虎身边旗手,射!” 周平眼神一凝,瞬间会意。 一边指挥部队继续袭扰,一边悄然后撤几步,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特製破甲箭,弓开满月! 场中玄甲精锐的注意力,果然被佯攻的左翼吸引。 就是现在! “嗡!” 弓弦震响! 一支羽箭,撕裂空气,在所有人目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从数名玄甲护卫的缝隙中穿过! “噗!” 一声闷响! 赵虎身边那名高举大旗的旗手,肩膀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痛哼,手中旗杆再也握持不住! “哐当!” 帅旗轰然倒地! 旗倒军心乱! 三百玄甲精锐看到帅旗倒下的瞬间,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原本固若金汤的龟甲阵,出现了混乱! “全军!衝锋!” 周平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长弓一甩,抽出腰间佩刀,怒吼著第一个冲了出去! 两百名新军士卒,气势如虹,狠狠地捅进了玄甲精锐混乱的阵线之中! 赵虎脸色铁青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帅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三百玄甲精锐面面相覷,而后低著头,之前傲气荡然无存。 输了。 两轮演练,一攻一防,引以为傲的战阵和个人武勇,在新军面前,被这般轻易击溃。 这怎么可能? “我不服!”赵虎突然扯一嗓子,青筋暴起,双眼通红。 “这不是我手下弟兄们不精锐!” “是你指挥得好!” “要论单兵素质,你这群泥腿子,给我手下这帮弟兄提鞋都不配!” 赵虎算是看明白了,不是不承认失败。 而是卢璘指挥的问题,两边互换,结果也是一样。 虽然这么说,等於是直接承认自己指挥比不上卢璘。 但比起这个,赵虎更不愿相信自己弟兄们比不过新军这群泥腿子。 “你他娘的输不起是不是!”牛大力当场就炸了,巨斧一横,就要衝上去理论。 周平、吴莽等人也是怒目而视。 “都退下。”卢璘抬手,制止了眾人。 而后缓步走到赵虎面前。 “赵將军说得有理。” “军队的强大,確实不能只看一时胜负,更要看每一个士卒的底子。” “不如这样。” 卢璘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建议。 “赵將军带来的这三百弟兄,暂时化整为零,编入我新军各营,与我新军士卒同吃同住,同操同练。” “就三天。” “三天之后,孰强孰弱,我们用事实说话,如何?” 赵虎闻言,眉头皱起。 把人打散编入新军? 卢璘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是想用这种方式拉拢自己和手下的弟兄们! 以为用几天时间,就能收买肃王府的精锐? 可笑! 正好,让弟兄们进去看看,这新军到底有什么门道。 也让卢璘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精锐! “好!” 赵虎当即拍板,生怕卢璘反悔:“就依卢大人所言!到时候,希望卢大人不要失望!” 卢璘笑著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李虎。 “李虎。” “在!” “赵將军的三百弟兄,你来安排。” 卢璘吩咐道:“先锋营、斥候营、弓手营,每营分二十人,剩下的,编入新成立的几个步兵营。” “牛大力、周平、吴莽,你们几个,各自负责好自己营里的新弟兄。” “是,大人!” 李虎立刻领命,开始安排人手,將那三百玄甲精锐打散,分派到新军的各个角落。 精锐被带到各自的营房时,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简陋的营房,几块木板搭成的床铺,还有那散发著粗粮味道的伙房.... 这日子,怎么过啊? 看著周围那些穿著破旧號服、满脸憨厚的新军士卒,优越感油然而生。 当晚,中军营帐。 李虎、牛大力等一眾心腹將官齐聚於此。 “大人,都安排好了。”李虎低声道。 卢璘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 “明日起,所有营的训练强度,再加三成!” “牛大力。” “在!” “你们先锋营不是一直嫌训练太轻鬆吗?明天,就让这些新来的弟兄,见识见识什么叫新军標准!” 牛大力一听,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孩子:“好嘞!俺保证让他们永生难忘!” 卢璘点了点头,心神同时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上,代表著三百玄甲精锐的光点,散布在营地各处。 其中十二个光点,正闪烁著微弱的红芒。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死士或被精神秘法控制。】 还知道安插些真正的钉子进来。 “大人,”李虎在一旁提醒道,“三天之后,就是您为他们设下的接风宴,肃王府的人肯定会来。” “到时候,他们必然会藉机发难。”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正好。” “就用这三天时间,让肃王看看,他送来的这份大礼,我是怎么收下的。” …… 与此同时,凉州都督府。 赵猛快步走进议事厅,向肃王匯报了今日演练的结果。 肃王听完,脸色阴沉,眼中並无多少意外。 “赵虎那个蠢货,勇则勇矣,谋略不足,输给卢璘不奇怪。” “王爷,那赵虎他们....”赵猛有些迟疑。 “由他去。”肃王摆了摆手,“让卢璘得意几天也无妨。” “你派人盯紧赵虎那边,告诉他,三天后的宴会,才是重头戏!” ……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尖锐的集结號角声响起。 睡梦中的玄甲精锐们被惊醒,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跟著新军士卒们一同涌向校场。 高台上,牛大力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肌肉,肩上扛著那柄巨大的斧头。 他环视下方队列,瓮声瓮气地吼道:“今日的训练科目,很简单!” “负重越野三十里!” “限时,一个时辰!” 听到这个科目,赵虎和他手下的精锐们,同时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区区三十里负重越野? 这对他们这些百战老兵来说,不过是热身而已。 然而,当看到新军士卒从一旁搬来的负重物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个装满了沙土的布袋。 牛大力隨手拎起一个,扔到赵虎脚下。 “规矩,一人一个,五十斤!” 第383章 这他娘的真是泥腿子? 五十斤的负重,对赵虎和他弟兄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之前第一次听到新军负重训练时,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 这姓卢的,是想用这种方法来个下马威? 故意加大训练强度,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可笑。 这种强度的训练,別说一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他们也能坚持下来。 反倒是这些看著就面黄肌瘦的“泥腿子”,怕是没跑几步就要趴下了。 赵虎和身后玄甲精锐,看著新军队伍背上沙袋后一个个不堪重负的样子,轻蔑之色愈发明显。 “全体都有!” 高台上,牛大力中气十足地扯一嗓子。 “出发!” 一声令下。 数千名新军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迈开了脚步。 別看刚开始背上沙袋时,一个个愁眉苦脸。 可牛大力一声令下后,新军队伍却没有一个掉队。 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沉稳,节奏惊人的一致。 玄甲精锐们见状,也纷纷跟上,步伐轻鬆,甚至有人还有閒心交头接耳,对著新军队列指指点点。 然而十里过后。 玄甲精锐的队列中,开始有人呼吸变得粗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反观新军的队列,依旧稳如磐石,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呼吸节奏也未见紊乱。 怎么回事? 赵虎眉头微皱,感觉有些不对劲。 跟著后面好整以暇的卢璘,却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负重越野,考验的是耐力与核心力量。 赵虎这群百战老兵,常年征战,耐力和身体素质確实比新军要强。 但差就差在体能分配上。 队伍前方,赵虎远远地看了一眼卢璘,心里愈加不服气了。 怎么可能比不过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 又给玄甲精锐们打了一波鸡血,让他们咬牙坚持了五里。 又是艰难的一段五公里过去,玄甲精锐队伍里喘息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不少玄甲精锐的脚步开始虚浮,五十斤的沙袋,像是百斤巨石,压得他们直不起腰。 就在这时。 一名身形看起来颇为瘦弱的新军士卒,从赵虎身边轻鬆跑过。 士卒察觉到了赵虎看向自己的目光,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略带挑衅之色。 “!” 看到新军小兵这个眼神,赵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耻辱! 自己堂堂肃王府的亲卫副统领,被这么一个泥腿子给鄙视了。 “都给老子跑起来!” 赵虎怒吼一声,逼著玄甲精锐们再次加快了速度。 可他们快,新军的队伍更快! 二十里。 三百玄甲精锐,已经有近百人掉队,一个个瘫在路边,脸色惨白,大口喘著粗气。 而新军这边,只有寥寥数人落后,还都是刚入伍不到十天的新兵。 一个时辰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终点处,周平拿著一枚沙漏,面无表情地记录著。 新军士卒们排著队,陆陆续续衝过终点线。 他们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各自什长的带领下,开始做著拉伸,放鬆著紧绷的肌肉。 而最后一个衝过终点的玄甲精锐。 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越过终点线,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撑著膝盖,肺部如同火烧。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比自己早到了近一刻钟,此刻已经开始整理队列,神色如常的新军士卒。 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產生了怀疑。 “集合!” 还没等玄甲精锐们缓过气来,牛大力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下一个科目!” “实战格斗!” “三人一组,对抗演练!” 瘫在地上的玄甲精锐们闻言,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火焰。 越野跑不过你们,是你们这些泥腿子体力好! 但要论单兵廝杀的本事,老子一个能打你们十个! 一个个挣扎著爬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在格斗中把刚刚丟掉的脸面,全部找回来! 要亲手把这些泥腿子打趴下! 对抗开始。 一名身材高大的玄甲精锐,狞笑著冲向对面三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新军士卒。 手中木刀挥舞,虎虎生风。 然而,就在举起木刀的瞬间。 对面的三名新军士卒,动了! 一人不退反进,矮身一记盾击,狠狠撞向他的小腹! 另一人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枪桿精准地点在他的手腕,力道一大,差点握不住手上的木刀! 最后一人,则绕到他的身后,一脚踹向他的膝弯! “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名玄甲精锐甚至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而后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不到一刻钟。 三百名自詡战力超群的玄甲精锐,被新军用同样的方式,乾净利落地全部制服。 校场上,哀嚎声四起。 “我不服!” 赵虎目眥欲裂,亲自提刀冲入场中。 “老子来会会你们!” 吴莽冷笑一声,对著身旁两名士卒使了个眼色。 三人瞬间结成战阵,迎了上去。 赵虎的刀法大开大合,勇猛无比。 可吴莽三人根本不与他硬拼,只是不断游走,攻击他的下盘和关节。 赵虎一身力气,根本无处发挥,被三人围攻得狼狈不堪,左支右絀。 高台上。 卢璘神色平静,將场中一切尽收眼底。 【九山河沙盘锁定,十二名可疑目標,其中三人,在被击败的瞬间,情绪波动异常平稳,与周围同伴的愤怒、不甘,格格不入。】 ........... 午后。 训练仍在继续。 科目,阵法演练。 新军数千人,在卢璘的口令下,如臂使指,化作长蛇,聚拢成团,结成圆阵。 行云流水,毫无凝滯。 而三百名被混编入队形的玄甲精锐,则成了最刺眼的存在。 完全跟不上新军的节奏,频频出错,导致整个阵型都出现了混乱。 牛大力的骂声,响彻了整个校场。 傍晚,收操的號角吹响。 三百名玄甲精锐,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校场上。 他们浑身酸痛,精神恍惚,一天的高强度训练,已经彻底榨乾了最后力气。 反观新军士卒,虽然同样疲惫,但依旧站得笔直,在各自將官的带领下,唱著军歌,有序地返回营房。 赵虎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又看了看远处队列整齐的泥腿子。 张了张嘴,喉咙乾涩,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他娘的....真是泥腿子?” 第384章 兄弟,悠著点。 夜幕降临。 三百名玄甲精锐,拖著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陌生营房。 將身上甲冑胡乱地扔在地上,而后一个个瘫倒在木板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营房里,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和骨头散架般的呻吟。 “他娘的....这叫日常训练?这他妈是要把人往死里练啊!” 一名玄甲精锐忍不住抱怨出声,光听声音就能听得出疲惫的感觉。 “是啊,负重三十里,接著就是格斗,然后是阵法...连口水都不给喝,这根本不是人能受的!” “那帮泥腿子是怎么撑下来的?一个个跟铁打的一样!” “別提了,格斗的时候,老子被三个新兵蛋子按在地上摩擦,脸都丟尽了!” “而且这等练兵之法真的有用吗,每天折磨成这样,能提高战斗力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旁边床铺上,一个正在擦拭长枪的新军老兵,闻言咧嘴一笑。 “兄弟,这就受不了了?” “这只是咱们新军的基础科目,还没上强度呢。” “什么?!” 这还只是基础科目? 老兵嘿嘿一笑,自顾自地说道:“不过累归累,值!昨天大人刚给咱们发了赏钱,光乱石岗和抄钱家那两仗,俺就分了快二百两!俺家婆娘和娃,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终於能过上好日子了!” 二百两! 所有玄甲精锐闻言,呼吸瞬间停滯。 看向老兵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震惊、嫉妒、火热、贪婪..... 他们身为肃王府精锐队伍,一个月餉银才多少? 拼死拼活一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新军这里,打两仗,就能分到二百两? 这特娘的到底谁才是精锐? 角落床铺上,赵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没有说话,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 脑海中反覆回放著白天训练的一幕幕。 泥腿子的整体素质,刁钻狠辣的格斗技巧,还有那种悍不畏死的眼神.... 这样的新军队伍,到底是怎么带出来的?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 次日清晨。 天色蒙蒙亮,號角声再次准时响起。 玄甲精锐们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浑身上下骨头都被打断了似的,没有一处不疼。 “集合!” 牛大力咆哮声如雷。 当玄甲精锐们拖著身体来到校场时,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个个心里都开始发怵。 校场中央,立起了数丈高的木墙,墙壁光滑,近乎垂直。 木墙旁边,则是一排排从高处垂下的绳索,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牛大力站在高台上,指著木墙,瓮声道:“今日科目,负重攀爬,高空索降!” “都给我听好了!半个时辰內,完不成十次的,晚饭减半!” 新军士卒们闻言,没有丝毫怨言,熟练地背上沙袋,开始助跑、攀爬。 动作嫻熟得如同猿猴,手脚並用,很快就爬上了墙头,而后抓住绳索,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轮到玄甲精锐时,场面就变得难看起来。 不少人爬到一半,就因为体力不支,手脚发软,狼狈地滑了下来。 更有甚者,好不容易爬上墙头,看著数丈的高度,两腿发软,根本不敢往下跳,直接摔了下来,引得新军队列中发出一阵鬨笑。 “哈哈哈!这就是都督府的精锐?”牛大力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嘲讽。 “我看,还不如咱们新军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就这点胆子,还想上战场杀敌?” 其中一名玄甲精锐小头目被激得双目通红,怒吼一声,甩开膀子,咬著牙冲向木墙! 拼尽了全身力气,手掌在粗糙的木板上磨出了血,终於第一个爬上了墙头。 可当他准备索降时,才发现双臂早已脱力,控制不住身体,眼看就要失手从半空中坠落! 千钧一髮之际,一只黝黑有力的大手,从下方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从半空中拉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回头,看到的是一张憨厚的脸。 正是昨天夜里说分到二百两银子的新军老兵。 “兄弟,悠著点。”老兵咧嘴一笑。 …… 午间休息。 疲惫不堪的玄甲精锐们,第一次领到了新军的伙食。 伙食很简单,糙米饭,配上一大勺燉菜。 虽然粗糙,但分量极足,热气腾腾。 最重要的是,每人碗里,都有一勺带著大块肥肉的肉汤。 肉香扑鼻,让消耗了大量体力的汉子们食指大动。 一名玄甲精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忍不住向旁边的新军士卒搭话。 “兄弟,你们....天天都吃这个啊?” “那当然!” 新军士卒一脸自豪:“跟著卢大人,顿顿都能吃饱,顿顿有肉吃!” 另一名精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们那个餉银和抚恤,真有说的那么好吗?” 周围的新军士卒闻言,纷纷挺起了胸膛。 “那是自然!大人说了,咱们卖命,他就给钱!活著的吃香喝辣,死了的,他养咱们全家老小!” “俺们什长上回受了伤,直接赏了一百两,还给安排了仓管的閒职,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玄甲精锐们听完沉默了,拿著筷子饭都吃得不香了! …… 与此同时,中军营帐內。 卢璘闭目沉思,脑海里九山河沙盘正缓缓运转。 三百个被打散的玄甲精锐光点中,有十二个可疑目標。 经过两天的高强度训练,其中五人的光点,依旧闪烁著微弱的红芒。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目標在训练中有意保留实力,情绪波动异於常人,疑似死士。】 这时,帐外传来李虎的声音。 “大人,肃王府派人过来了。” 李虎走进帐內,脸色有些难看。 “来人是肃王的亲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催促明日接风宴的事宜.....” 卢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道:“按原计划准备宴会。” “另外,派影卫暗中盯死这五个人,明日宴会上,我要给肃王送一份大礼。” “是!” …… 第385章 肃王打算! 第三日,校场。 今日的训练科目,是实战模擬。 所有新军与玄甲精锐混编,分成两支队伍,进行对抗演练。 卢璘亲自登上高台指挥。 “演练开始!” 一声令下,两支数千人的队伍,瞬间在校场上衝撞在一起! 喊杀声震天! 就在演练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 蓝方阵中,五名玄甲精锐突然暴起! 他们没有攻击对面的敌人,反而將手中的木刀,狠狠捅向了身边同袍! “噗!” 鲜血飞溅! 突如其来的变故,整个阵型瞬间大乱! 赵虎正在前方指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突然暴起的五人,正是自己带来的心腹! 然而,还没等赵虎反应过来。 “嗖!嗖!嗖!” 数道黑影从混乱的人群中窜出! 正是早有准备的影卫! 影卫们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那五名精锐被当场制服,扭断了手脚,死狗一样拖到了高台下! 整个校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著这血腥的一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赵虎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自己的精锐队伍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些叛徒。 更恐怖的是,自己一点没有察觉,卢璘却早有准备。 卢璘缓缓走下高台,走到五名叛徒面前,脸色平静。 “撕开。” 影卫得令,粗暴地撕开了五名叛徒胸口的衣襟。 又是五幅诡异的血色印记,暴露在眾人视线夏! 印记如同活物一般,在几人皮肤上微微蠕动。 “长生殿!” 新军队列中,有参与过黑水河据点战斗的老兵,当场认出了这个印记。 李虎適时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卷宗。 “经查!此五人,並非肃王府兵册之人!” “是三年前於凉州城外失踪的流民!后被钱家送入长生殿据点!” “而后被长生殿安插进肃王府精锐队伍,潜伏至今!” 赵虎和他带来的三百玄甲精锐,一个个面无人色。 自己朝夕相处的同袍,竟然是长生殿的人? 肃王府,被渗透得这么厉害! 卢璘闻言转头,目光直刺赵虎。 “赵將军。” “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的心腹?” “还是说,这是肃王府...送给本官的一份大礼?” 赵虎闻言浑身一颤,回过神急忙辩解:“不....不是的!卢大人!末將....末將对此事毫不知情啊!” “末將只是奉命行事!” “哦?” 卢璘眯起了眼睛,冷声道:“那看来,肃王府被长生殿渗透的程度,比本官想像的,还要严重啊。” “这还只是主动跳出来的,没跳出来的呢?” “而且为何这次会这般不合常理地暴露,是在掩盖什么吗?” 卢璘步步逼近,给到赵虎极大的压力。 是啊! 这五名叛徒主动暴露的目的为何? 又不是刺杀卢璘,单纯地对同袍下手而已? 长生殿有什么大计划? 还是真如卢璘所言,主动暴露的目的是掩盖其他真相? 赵虎还没想明白问题,一根筋的牛大力早已按捺不住,巨斧往地上一顿。 “大人!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留著也是祸害!让俺一斧子一个,全劈了!” “对!严惩叛徒!” 新军將领们义愤填膺,杀气腾腾。 卢璘摆了摆手,制止了眾人。 目光重新落回到赵虎身上,缓缓说道:“赵將军,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你来亲手处置这些败类。” 赵虎浑身一震,犹豫只在瞬间。 而后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狠厉! “鏘!” 赵虎抽出腰间的佩刀,大步上前。 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飞溅,溅了赵虎满身满脸。 他没有停下,一刀,又一刀! 身后,那三百名玄甲精锐沉默地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 卢璘看著亲手染血的赵虎,缓缓开口。 “此事,到此为止。” “本官不追究赵將军,以及玄甲军的责任。” 说完,转向依旧呆立的赵虎,给了他两个选择。 “赵將军,现在,你有两条路。” “第一,带著你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被灰溜溜地赶回去? 一想到自己回去后可能面临的下场,赵虎心中涌起不甘。 “那……第二条路呢?” 卢璘笑了。 “想留在新军,也可以。” “那就得让本官看看,你们的忠诚,到底是给谁的。” 赵虎听懂了,深吸一口气,扔掉了手中的佩刀。 在所有人目光中,单膝跪地,对卢璘低下了头。 “赵虎,愿追隨大人!” “为新军,效死!” 说完,身后三百名玄甲精锐,在短暂犹豫后,纷纷扔下兵器,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声浪冲天而起! 校场上,新军士卒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欢呼声! 卢璘见状,主动扶起赵虎,拍了拍他肩膀。 “本官不要死士,要的是能打胜仗的活人。” “好好干,你们的前程,不会比牛大力他们差。” 【九山河捕捉到赵虎心绪剧烈波动,忠诚度判定:初步归附。】 【检测到三百玄甲精锐情绪共鸣,群体归属感建立中...】 卢璘丝毫不担心这些人会阳奉阴违。 在九山河沙盘面前,任何偽装都无所遁形。 …… 晚上,中军营帐。 卢璘单独召见了赵虎。 “说说吧,明日的宴会,肃王有什么打算?” 赵虎不敢有丝毫隱瞒,將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回大人,王爷一开始的计划,是想借属下和玄甲军先一步打入新军,担任新军要职,实际上架空大人,接风宴上,再顺理成章安插几名副將,担任新军要职。” “以此最终將新军兵权,彻底掌握在手上。” 赵虎顿了顿,补充道:“其中为首的,是王爷的妻弟,荀才。” 卢璘一听这个名字,反问一句:“西北荀家?” 赵虎脸色凝重地点头。 第386章 武探花! 一日后,新军营地外。 校场中央,中军营帐被临时改为宴会接待地点。 流水席从帐內一直摆到帐外,足有数十桌,大锅里燉煮出的肉香飘散而出,馋得守在帐外的新军士卒们频频侧目。 “老三,今天咱们可有口福了,卢大人说所有吃的喝的都准备了两份,大人们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还得是卢大人啊,不过得等咱们站完这班岗...” 午时刚过,一列车驾抵达了营地门口。 为首一辆马车,正是肃王座驾。 其后,还跟著十几名气息沉稳的將领与幕僚,一个个都是都督府的核心人物。 卢璘早已带著牛大力、赵虎等一眾將官,在营门外等候。 车帘掀开,肃王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走下马车。 目光扫过营地內焕然一新的景象,最后落在卢璘身后的赵虎身上,笑脸盈盈地开口: “琢之练兵有方啊,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哪能看到这等面貌,不过短短数日,骨子里的味道都不一样了,了不起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怪不得连都督府的精锐都能够收服!”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任谁都觉得肃王是在夸讚卢璘。 可最后这句,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尤其是赵虎,闻言身子下意识地一僵。 卢璘却不动声色地拱手回应:“王爷过誉了,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好在赵將军和诸位弟兄都是可造之材,一点就通。” 肃王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径直朝著主帐走去。 ............ 宴会开始。 肃王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卢璘作为东道主,坐在他的左手边。 再往下,则是涇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一边是牛大力、周平、李虎等新军將领,另一边,则是肃王带来的十几名心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肃王身旁,曾在都督府质问过卢璘的山羊鬍孙文海,突然端著酒杯站了起来。 先是阴阳怪气地看向赵虎。 “赵將军,听闻新军这三日训练极为严苛,堪比炼狱。不知赵將军和你手下的弟兄们,可还適应?” 来了。 卢璘端著酒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赵虎身上。 肃王府的人,看向赵虎的目光,有些玩味。 新军这边,牛大力等人则是一脸紧张,生怕赵虎说错话。 赵虎按照卢璘事前的嘱咐,脸上挤出几分不情不愿,站起身,对著肃王一抱拳。 “回王爷,新军的训练,確实...確实辛苦。” 话语一顿,组织好语言后继续开口: “但也確实,让末將开了眼界。” 肃王眼神一亮,以为赵虎要开始诉苦抱怨,立刻追问道:“哦?赵虎,你且详细说说,都开了什么眼界?本王也好奇,卢大人的练兵之法,到底有何等神妙。” 赵虎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著卢璘,郑重地再次抱拳! “末將这三日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精锐!” “新军的训练强度的確是末將生平仅见,但正因如此,才能锻造出最强的战力!末將心服口服!” 肃王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孙文海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肃王府那十几名將领幕僚,更是面面相覷,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让他来诉苦,藉机发难的吗? 怎么反倒夸上了! 卢璘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举起酒杯,对著赵虎遥遥一敬,而后转向肃王。 “赵將军谬讚了,新军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日后还需要王爷多多支持才是。”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尷尬。 肃王脸色变幻,最终还是强笑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话锋一转。 “琢之啊,本王听说,你要將新军扩编至五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粮草、军械、兵员,样样都是天大的难题。” 卢璘闻言,神色严肃。 “正因困难重重,下官才恳请王爷鼎力相助。如今西北边患频仍,五万新军,不是多了,而是刚刚够用而已!” 肃王身边,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领冷笑一声,站了出来。 “卢大人,五万大军可不是儿戏!光是粮草一项,每月便需数万石!都督府的库存,可撑不起这么大的消耗!” 卢璘闻言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直接扔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下官已经擬好了扩军所需的所有物资清单。从粮草马匹,到军械甲冑,再到营房扩建所需的一砖一瓦,一钉一卯,都记录在案。” 卢璘目光直视肃王。 “王爷既然已经答应了扩军,想必,早已为下官做好了准备吧?” 肃王接过清单,只扫了一眼,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清单详尽到什么地步? 每一项物资的数量、规格、甚至预估的运输损耗,都计算得清清楚楚,根本不给任何推諉扯皮的余地。 肃王將清单重重合上后,冷著脸盯著卢璘,眼中目光闪烁,这才沉声道:“本王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 “只是,琢之啊....” “这五万大军的將校安排,本王,也总得过问过问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肃王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帐內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僵。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卢璘身上。 卢璘略微沉吟,没有著急开口。 可肃王却等不及了,轻轻一拍手。 帐內,一名一直沉默不语,身著青色儒衫的年轻男子,缓缓起身。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如冠玉,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举手投足间,翩翩君子气质扑面而来。 他一起身,肃王府那边所有的將领和幕僚,也纷纷起身,对他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肃王脸上露出笑容,亲自为卢璘开口介绍。 “琢之,我来为你引荐。” “这位,是本王的妻弟,荀才。” “昭寧十八年的同进士出身,更是当年的武探花!” 此言一出,新军这边的牛大力、周平等人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文进士,武探花! 这等人物,放眼整个大夏,都是少之又少。 虽然比不上卢璘这等开了大夏朝六百年先河的六首状元,但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肃王很满意眾人的反应,继续开口补充: “荀家,乃我西北三大世家之一,世代簪缨,底蕴深厚。” “荀才更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由他来担任新军的副將,辅佐琢之,正是再合適不过!” 话音落下。 荀才上前一步,对著卢璘遥遥一拱手,脸上掛著淡淡笑意。 “久仰卢大人大名,我大夏六百年第一位六首状元,才学之高,荀某佩服之至。” 先是恭维了一句,姿態放得很低。 “尤其是大人当年会试、殿试两篇传天下,《御敌安邦策》和《大夏国运策》,荀某曾反覆拜读,每读一次,都受益匪浅。” 但隨即,话锋一转。 “只是,荀某不才,也曾是探花出身,虽在文采上远不及大人,但也勉强算得上是文武双全。” “若能有机会辅佐大人练兵,想必能为我新军,增添几分顏色。” 表面是捧卢璘,实则是抬高自己。 还有一层言外之意。 你卢璘文章写得好,是个纯粹的文状元。 而荀才则是文武双全,论带兵打仗,我比你更合適! 肃王府眾人立刻开始附和。 山羊鬍孙文海更是第一个站出来高声道:“荀大人当年可是力压群雄,夺得武探花!骑射刀剑,排兵布阵,样样精通!有他相助,新军何愁不成!” “是啊!荀大人正是新军副將的不二人选!”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內,全是为荀才造势的声音。 第387章 千金市马骨! 牛大力等人气得脸色涨红,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对方的资歷和背景,確实无可挑剔。 卢璘端著酒杯,神色平静。 心神同时沉入脑海。 【检测到荀才轻微敌意。】 卢璘缓缓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 沉吟了片刻后,才站起身,对著肃王长长一揖。 “有王爷举荐,下官...自当遵命。” 此话一出,肃王府眾人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牛大力、李虎等人,则是猛地一愣,眼中满是错愕。 大人....就这么答应了? 卢璘没有理会手下的反应,转而面向荀才。 “荀兄文武兼备,能来我新军,是我新军的福气。” “日后,还请荀兄多多指教。” 荀才眼中闪过得意,对著卢璘拱了拱手。 “卢大人客气了。” “荀某既为副將,定当竭尽所能,辅佐大人,绝不辜负王爷的厚望!” “好!” 肃王见目的达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情大好地举起酒杯。 “有荀才辅佐琢之,我新军必能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来!本王敬琢之,也敬诸位新军的將士们一杯!” 肃王一饮而尽,脸上笑意盎然。 宴会继续进行。 只是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肃王府的人推杯换盏,言谈间,已经开始討论扩军后的各个职位该由谁来担任。 而新军这边,牛大力、李虎、周平等人都沉默了下来。 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闷酒,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卢璘,却又不敢多言。 落实了荀才担任卢璘副手的事后,肃王心满意足地起身,在荀才等一眾心腹的簇拥下,准备离去。 临上马车前,肃王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荀才的肩膀,目光看向卢璘。 “以后可要好好辅佐卢大人,莫要辜负了本王的期望。” “卢大人文武兼备,一定会尽心辅佐,想必能从卢大人身上学到不少!”荀才躬身应诺,脸上依旧是翩翩君子的温和笑容。 卢璘全程面带微笑,拱手相送。 直到肃王的车驾彻底消失,脸上笑意才缓缓敛去。 “大人!” 卢璘刚一转身,牛大力、李虎、周平等人便立刻围了上来,个个面色凝重,再也按捺不住。 眾人一言不发,紧隨卢璘身后,回到了大帐。 “砰!” 牛大力终究是第一个憋不住的,手掌猛地一拍桌案。 “大人!姓荀的摆明了就是来夺权的!咱们怎么能就这么答应了?” 周平也紧锁眉头,沉声说道:“大人,荀才武探花出身,又出身不凡,怕是会搅得军心不寧,新军要乱了。” 李虎脸色最为凝重,上前一步补充道: “而且荀才是殿下妻弟,以肃王殿下在西北的名望......” “大人,您为何要答应啊?” 卢璘抬起眼,看向眾人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觉得,荀才进入新军,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坏事!”牛大力想也不想,瓮声瓮气地吼道:“荀才和赵將军不一样,读书人心眼最多了!” 话刚说完,牛大力连连甩了自己几个耳刮子:“呸呸呸,大人是例外,大人和其他读书人不一样。” 卢璘倒没计较这个,摇头轻笑。 “错了。” “这是好事。” 眾人猛地一愣。 李虎眼中闪过迷惑,试探著开口:“大人的意思是...” 卢璘站起身,缓步走到营地沙盘前。 “肃王以为,安插一个荀才进来,就能架空我,掌控新军。” “殊不知,这是亲手送了一份大礼给我。” 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牛大力、周平、李虎等人。 “荀才是武探花不假,可他进了我新军的门,就得按我新军的规矩来。” “我倒要看看,这个名满西北、出身世家的探花郎,在这里能撑上几天。” “要是连荀才都被新军同化了,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了!” “千金市马骨,不用我多解释吧?” 此言一出,牛大力等人心头一震。 “大人是想....把荀才也变成我们的人?” 卢璘嘴角微微上扬,点头继续说道:“而且,荀才一来,肃王府那些对新军还抱有幻想的人,都会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著他建功立业,等著他夺权成功。” “到时候,我们暗中发展壮大。明面上,就让这位探花郎去应付肃王的催促进度,去面对扯皮,岂不是两全其美?” 牛大力瞪大了眼睛,脑子转了半天,终於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大人的意思是....让那姓荀的,给咱们当挡箭牌?” 卢璘笑而不语。 肃王送来的棋子,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辜负了肃王一番美意? 眾人看著卢璘篤信的模样,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嘿嘿,还是大人厉害!俺刚才还替您捏了把汗呢。”牛大力挠著后脑勺,憨厚地笑了起来。 卢璘闻言,神色却有些严肃。 看向李虎,吩咐道:“李虎,你暗中派人盯紧荀才,在营中的一举一动,接触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大人!”李虎立刻领命。 卢璘的目光又转向牛大力和周平。 “明日起,荀才就会正式入营任职。你们几个,该怎么练,还怎么练,训练强度,只加不减。” “別因为多了个副將,就手软了。” 牛大力咧开大嘴,拍著胸脯保证:“大人放心!俺保证让那个探花老爷,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新军的规矩!” .......... 与此同时,西北荒漠深处,风沙漫天。 一座废弃的青铜矿坑,被风沙半掩。 这里,便是长生殿在西北的第三处据点铜渊。 矿坑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数十盏青铜灯盏悬於洞顶,光芒照著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如活物般微微蠕动。 厅堂中央,一张巨大圆桌旁,涇渭分明地坐著两拨人。 左侧五人,身著深青色长袍,胸口用血线绣著“黎”字。 右侧四人,则是灰色儒衫打扮,袖口处用暗线绣著“明”字。 序列黎“黎九”,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眼眸中偶尔闪过的血光,令人不寒而慄。 一听完黑水河被卢璘端了的损失,黎九一拍桌案,咬牙切齿地开口: “黑水河据点全灭!三百教眾死伤殆尽!还损失了一个大儒,这个卢璘必须死!” “还有之前的黎三,也是个废物,轻敌冒进,枉费殿主花这么多资源心血培养。” 坐在黎九对面,是序列明的代表“明三”,一个看上去相对儒雅的中年人。 手中摺扇轻摇,不紧不慢地开口:“黑水河之败確实可惜。” “但若因此打草惊蛇,影响了我序列明在朝堂的布局,岂不是因小失大?” 黎九冷笑一声,瞪了明三:“你们在朝堂潜伏数十年,可曾为殿主立下什么大功?” “现在卢璘手握我长生殿名册,隨时可能上报昭寧帝,到时候你们那些暗桩,一个都跑不掉!” 明三闻言脸色微变,声音也冷了下来:“此言差矣,我们这些年为长生殿提供了多少情报?若非我们,你们这般大胆,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血祭仪式,早就被朝廷一锅端了!” “现在倒好,你们行事不密,被卢璘端了老巢,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大厅內气氛瞬间紧绷。 第388章 枯骨老人! “咳咳.....” 这时,大厅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眾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转身,朝著黑暗处恭敬行礼。 “见过护法!” 幽暗中,一名老者缓缓走出。 身披斗篷,脸上戴著一张似笑非笑的青铜面具。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內斗?成何体统?” 老者走到圆桌主位坐下:“黑水河之败,本座已经上报主殿,主殿震怒,已决定派『枯骨老人』来西北,亲自处理此事。” 枯骨老人! 听到这个名字,大厅內所有人脸色一下就变了。 黎九眼中闪过狂喜。 而明三则眉头紧锁。 护法继续说道:“枯骨老人踏入大儒多年,半只脚踏入文宗之境,对付一个卢璘,手到擒来。” 明三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护法,枯骨老人出手自然万无一失,只是...卢璘手中有文圣遗宝浩然笔,若是枯骨老人阴沟里翻船...” 护法闻言冷哼一声。 “你以为主殿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枯骨老人此次前来,会带上至宝『噬文骨钟』!” 黎九闻言大喜过望,立刻起身请命:“护法,既然枯骨老人要来,那我序列黎愿全力配合,务必將卢璘碎尸万段!” 护法点了点头:“此事自然需要你们配合,枯骨老人三日后抵达凉州,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护法的目光,隨即转向明三。 “另外,序列明这边,也要配合行动,在凉州城內製造混乱,吸引都督府的注意力。” 明三心中虽有不愿,但也只能躬身应诺:“遵命。” 护法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开口: “这是我们在新军中安插的暗桩传回的消息,卢璘最近在整编新军,肃王还给他塞了个副將叫荀才。” “此人是个变数,要重点关注。” 黎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荀才?荀家那个武探花?也是之前的目標人物之一,正好顺手一併解决了。” “还有卢璘手下那几个將领,一个李虎,还有昭寧帝派来的影卫,这两人必须除掉!” 护法沉声道:“一切等枯骨老人到了再说。” “这三天,你们都给我老实待著,不要打草惊蛇!” .................. 又是一日清晨,操练的號角声准时响起。 荀才身穿著一套新军號服站在校场上。 营房外,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士卒们奔跑的脚步声、整齐的口號声。 负责操练的李虎,笑著走到荀才身旁: “荀副將,您今日先隨先锋营一同操练,熟悉一下新军的日常。” 荀才微微頷首,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李虎往先锋营校场方向走去。 …… 先锋营的校场上,牛大力赤著上身,肌肉在晨光下泛著油光。 看到荀才走来,牛大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哟,荀副將您可是武探花,跟俺们一起练简直是大材小用啊!” 听著牛大力阴阳怪气,荀才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保持著风度:“牛將军客气了,荀某既然来了,自当遵守军中规矩。” 荀才本就打算只用身体素质,去完整一遍新军训练。 要真正收服这群新军,高高在上可不行。 况且,以自己武探花的底子,哪怕不动用才气,也不是什么难事。 牛大力闻言大笑:“好!那就別怪俺不客气了!” 而后大手一挥。 “今天的科目,负重越野五十里,限时一个半时辰!” 一名士卒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到荀才面前。 “规矩,一人一个,七十斤!” 荀才接过沙袋,脸色微微一变。 七十斤! 比昨天赵虎他们背的,还重了二十斤! 这个负重对荀才而言不算什么,但五十里的距离,加上一个半时辰的严苛时限,就不简单了。 不过,荀才早有心理准备,没有废话稳稳地將沙袋背在身上。 “请牛將军示下。” “出发!” 一声令下,先锋营五百士卒,齐刷刷地迈开步伐。 荀才跟在队伍中,起初还能保持从容。 可十里过后,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那些看起来粗手大脚的士卒,每一个人的呼吸节奏都整齐划一,步伐沉稳得可怕。 反倒是自己,已经开始感到吃力。 二十里。 荀才额头已经渗出汗了,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而身后的新军士卒依旧面不改色。 甚至还有人扭过头,有閒心开口调侃。 “这位荀副將,行不行啊?要不要歇会儿?” 荀才咬紧牙关,强撑著没有让自己落后。 心中却难免震惊。 以自己武探花的素质都感到吃力。 这些新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三十里。 荀才双腿如同灌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就在荀才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 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士卒,突然开口。 “荀副將,俺教您个法子。” “別光用腿跑,得用腰腹发力,带动全身。呼吸跟著步伐走,一二三吸,一二三呼...试试?” 荀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照那这个方法去调整。 一股力道从腰腹间生出,双腿的压力真的减轻了不少! 略带诧异地看向士卒:“多谢兄弟指点。” 士卒憨厚一笑:“嘿嘿,不客气。这都是大人教咱们的,大人说了,新军是一个整体,谁落下了,大家就一起拉一把!” 这就是卢璘的治军之道吗? 確实和他在《御敌安邦策》中写的一样。 四十里。 荀才已经完全融入了队伍的节奏。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心中却有种微妙的感觉。 终於,在一个半时辰的期限前。 荀才跟著先锋营的大部队,衝过了终点线。 再也支撑不住,一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而周围的士卒,虽然同样疲惫,但没有一个像荀才这样直接倒下。 在各自什长的带领下,很快开始做著拉伸放鬆,动作整齐划一,纪律性强得可怕。 牛大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大手在荀才肩膀上一拍。 “不错嘛,荀副將!俺还以为您会中途放弃呢!” 荀才苦笑摇头:“牛將军说笑了,荀某虽不才,但也不是那种半途而废之人。” “好!有骨气!”牛大力哈哈大笑。 “不过,这才刚开始!下午还有格斗训练和阵法演练,您可得撑住!” 午间休息。 荀才领到了新军的伙食。 糙米饭,一大勺燉菜。 当看到碗里那几块冒著油光的大块肥肉时,荀才微微发愣。 新军的军餉是什么规格,荀才再清楚不过了。 以都督府发放的资源,怎么能够支撑新军每天这等规格的伙食。 卢大人怎么做到的? 旁边的士卒见他不动筷子,笑著催促道:“荀副將,愣著干啥,赶紧吃啊!下午的训练更累,不吃饱可撑不住!” 荀才这才默默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下午,格斗训练。 荀才本以为,凭藉自己武探花的实力,终於能找回几分顏面。 然而,当三名新军士卒结成一个战斗小组,朝他发起攻击时,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对方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人持盾主防,一人专攻关节,一人伺机偷袭下盘! 招招都针对他的弱点,打法刁钻至极。 不到十个回合。 荀才被一记盾击撞得气血翻涌,而后脚下一软,被乾净利落地制服在地。 全场皆是如此。 很多自詡武勇的士卒,在严密配合的战斗小组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傍晚,收操的號角吹响。 荀才拖著几乎散架的身躯,回到营房。 躺在木板床上,脑海中回放著这一天的经歷。 点点滴滴地体会著,卢璘的练兵之法.... 就在这时。 李虎出现在了营房门口,神色平静。 “荀副將,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第389章 大儒境后期? 中军营帐內。 卢璘双目微闭,意识沉浸在九山河沙盘上。 代表著荀才的光点,在靠近营帐位置的时候,散发出的光芒已经由之前的淡红色,转化成淡黄色了。 淡红色代表著敌意。 仅仅一天,就变成了代表中立好奇的淡黄色。 看来,这第一天就起了不错的效果。 片刻后,李虎领著荀才走进中军大帐。 卢璘睁开眼,抬头看向两人,先是冲李虎点了点头,这才对荀才开口: “荀兄辛苦了,今日第一天训练,感觉如何?” 荀才犹豫了一下,整理好措辞,这才对卢璘一拱手,回復道: “卢大人,今日训练,让荀某....大开眼界。” “荀兄不必拘谨。” 卢璘闻言轻笑,眼神示意荀才坐下。 “你我同为朝廷命官,又都是为了西北安寧,理应坦诚相待。” 荀才又沉默了片刻,略带疑惑。 “卢大人,荀某有一事不明。” “您这新军的训练强度如此之高,几乎是在挑战人体的极限,士卒们为何还能保持如此高昂的士气?” “很简单。”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流的每一滴汗,都会有相应的回报。” “他们拼命训练,不是为了虚无縹緲的忠君报国,而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为了让自己活得有尊严。” 荀才闻言,微微发怔,自己出身世家,自幼饱读圣贤之书,满脑子都是为国为民之类的宏大敘事。 可卢璘说的,却是最简单直白的事。 有尊严、好日子、有盼头 卢璘声音还在继续: “荀兄出身荀家,也见过不少所谓的精锐之师。军队和士卒们为何而战?是为了將军的功名?是为了朝廷赏赐?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荀才再次沉默。 卢璘也不准备过多解释,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去悟,没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荀才身上。 这时,牛大力走了帐內,神色凝重。 “大人,影卫传来消息,凉州城內最近出现了一些可疑人物,行踪诡秘,疑似长生殿的暗桩。” 卢璘闻言,眉头微皱,心神瞬间沉入九山河沙盘。 代表著凉州城所在光影区域,果然出现了几个正在移动的、闪烁红光的光点。 荀才听到长生殿三个字,脸色也变了。 “长生殿?他们还敢在凉州城活动?” 荀才出生西北顶尖世家,对长生殿的存在是知道一鳞半爪的。 “长生殿被本官端了黑水河据点,损失惨重,不可能善罢甘休。” 卢璘点头,沉声说道,“看来是准备要报復了。” 说完,转头看向李虎。 “加强城內巡查,尤其是新军营地周边,不能有任何疏漏。” 荀才几乎是下意识的主动开口。 “卢大人,若是需要人手,荀某愿意出力。” 卢璘看了荀才一眼,微微摇头。 “荀兄有心了,不过眼下你刚入营,还是先熟悉新军的情况为好。” “至於长生殿,本官自有安排。” 荀才听出了卢璘的疏离,心里默默嘆了口气,不过也清楚,自己毕竟是肃王的人,卢璘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全信任自己。 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起身告辞。 走出营帐时,夜风吹来,荀才脑袋愈加清醒,回头看了一眼中军营帐。 卢璘正和牛大力、李虎安排如何应对长生殿的行动。 荀才深吸了口气,第一次真正从卢璘的作品之外,见到了更具体的人。 ........... 荀才走后,中军营帐內,只剩下卢璘与李虎、牛大力几人。 卢璘向两人简单安排后,心神再次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上,刚刚被標记出来的红色光点,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剧烈闪烁。 下一刻,沙盘发出强烈警告波动! 【警告!检测到极强的异常能量波动,正在高速向凉州城方向靠近!】 【能量等级判定中...】 【警告!能量等级远超大儒初期,疑似大儒境后期强者!】 卢璘眼皮一跳。 大儒境后期? 长生殿疯了? 竟派出这等级別的老怪物! 心神操控沙盘,將视野拉远,全力追踪那股能量的源头。 沙盘光影变幻,凉州城外数百里的荒漠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像缓缓凝聚。 一个佝僂的身影,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散发著不祥与腐朽。 最引人注目的,手中提著的一口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钟,钟体上铭刻著诡异的纹路。 【目標锁定...解析中...】 【目標身份:长生殿护法,“枯骨老人”。】 【修为:大儒境后期。】 【携带至宝:“噬文骨钟”,此物乃上古邪物,以万千生灵头骨与怨气炼製,专克天下文道宝物,可污秽浩然正气。】 【预计抵达时间:三日后。】 大儒境后期的枯骨老人,再加上专门克制浩然笔的“噬文骨钟”。 这般悬殊的实力对比,必死之局啊! 单凭自己和这数千新军,在这等强者面前,无异於螳臂当车。 “大人,您的脸色....”李虎一直注意著卢璘,见卢璘神色连连变幻,心中不由一紧。 卢璘缓缓睁开眼,將枯骨老人的情报简要地告知了二人。 “什么?”李虎闻言,当场色变。 “大儒后期....还带著克制浩然笔的邪物....” 李虎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提出办法:“是否....要向肃王殿下求援?肃王殿下坐镇西北,麾下必有高手!” “求援?”卢璘冷笑一声,摇头否定。 向肃王求援? 肃王巴不得自己出事,好趁机名正言顺地接管新军,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派人来救? 这是把自己送到狼嘴边。 “怕个鸟!”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俺们新军五千弟兄,没有一个孬种!就算是死,也要从那老杂毛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看著牛大力满脸的悍不畏死,卢璘暗自摇头。 这等实力差距,不是靠血勇就能解决的问题。 五千新军衝上去,恐怕还不够枯骨老人一巴掌拍地。 大儒境后期,差一步就是文宗境。 大夏开国六百年,有几个文宗境? 圣人不出,文宗行走於世,和圣人有何区別? 硬拼,是死路一条。 求援,更是自投罗网。 第390章 驱虎吞狼 怎么办? 卢璘的脑子飞速运转。 肃王.....长生殿.....枯骨老人.... 还有陛下.... 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 求援不行,但驱虎吞狼可以! 肃王不是想坐山观虎斗吗? 那便把他从山上拉下来,让他当一回虎! 枯骨老人这条大鱼,也正好够分量,虽然比不上老蛟,但陛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想到此处,卢璘脸色凝重,沉声道: “李虎,备笔墨!” 李虎立刻取来纸笔。 卢璘亲自执笔: “臣卢璘谨奏:臣奉旨坐镇凉州,整肃军务,然近日忽见异象,故冒死上稟,恳请陛下圣断。” “兵家神通今夜骤发预警。凉州城外三百里荒漠深处,侦得大儒境后期强者急速迫近,气息阴诡,邪气冲天,经辨认为『长生殿护法“枯骨老人”』。 “此人携上古邪器【噬文骨钟】而来。” “此钟乃以万千生灵头骨与怨气祭炼而成,专污文道至宝,臣之浩然笔恐难抗衡...” “依其速,三日后必至凉州!” “臣新军初立,虽有五千悍卒,然於大儒后期面前,不过螻蚁撼山。且枯骨老怪携邪器有备而来,显是长生殿蓄谋已久,欲斩臣以乱西北!” “然臣思之:此獠悍然现身,已非刺杀臣一人,实是践踏国威!” “长生殿敢遣大儒袭杀朝廷二品大员,若任其得逞,日后岂非敢入京弒君?” 写到这里,卢璘顿了顿,暂时停笔。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思索了一会,才把整个计划完全告知昭寧帝。 “臣本欲向肃王求援,然思及王爷素来恪守本分,未得陛下明旨,恐不敢越权调兵。” “况长生殿潜伏西北多年,与某些势力或有关联,若贸然引狼入室,反生不测.....” “故臣斗胆直言:此乃“钓龙”良机!” 枯骨老怪虽非老蛟,然大儒后期修为,足堪为陛下一网之饵! 写到这里,卢璘告诉昭寧帝的意思很明显了。 表面惶恐求救,实则把球踢给昭寧帝。 鱼我给圈住了,但杀鱼得陛下您自己来! “臣愚钝,有三事叩请陛下点拨: 噬文骨钟来歷:臣闻此物乃前朝邪修所铸,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枯骨老人弱点:此人功法诡异,沙盘显示其周身死气繚绕,似有旧伤未愈... 凉州城文庙:若借文圣遗泽,能否暂阻邪器侵蚀? 然纵得此三策,臣仍独木难支....” 潜台词:赶紧派高手来! “臣已假称“圣旨將至”,诱肃王府介入。彼若动作反常,或可揪其暗线...” “伏望陛下速遣暗手,臣当死守凉州,静候天威!” “臣璘血书叩首,万死谨奏。” 信件写完,用火漆封好。 一名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帐內。 “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不得有误!” “遵命!” 影卫接过密信,身形一闪。 帐內,牛大力和李虎看著卢璘这一连串的动作,越发迷惑了。 “大人,您这是...” 卢璘放下笔,再次开口。 “李虎。” “在!” “去,再把荀副將请回来。” “啊?” 牛大力瞪大了眼睛,彻底懵了。 “大人!不是刚说不能向肃王求援吗?” “正是因为他是肃王的人。”卢璘打断了牛大力,眼中笑意更深。 …… 片刻之后。 刚刚躺下没多久的荀才,被再次叫到了中军营帐,脸上满是疑惑。 “卢大人深夜再次召见,不知又有何要事?” 卢璘看著荀才,脸上神情严肃。 “荀兄,事发突然,我也是刚接到宫中密信。” “三日之后,陛下將有圣旨抵达新军营地。” “宣旨之人,身份贵重,恐是大儒亲至。” 大儒亲至? 派大儒前来亲自宣读圣旨? 这是何等的大事啊! 卢璘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按我大夏礼制,迎接圣使,需有对等之人出面。我新军之中,无人有此资格。” “此事,我已无权处置,还需荀兄你立刻回府,將此事原原本本地稟报肃王殿下,请王爷早做安排,切莫失了礼数,墮了都督府的威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荀才脑中飞速盘算。 陛下圣旨? 大儒亲送? 这背后到底意味著什么? 是对卢璘的看重,还是对肃王府的敲打? 不管是怎么样,此事关係重大,绝非荀才自己一个副將能够决断的。 “荀某明白。” “事关重大,我即刻回府,稟报王爷!” ............ 皇宫,紫宸殿內。 昭寧帝端坐於龙案后,认真批阅著奏摺。 太监总管高要脚步匆匆走著进入殿內。 “陛下,西北加急来信!” 昭寧帝手中硃笔一顿,缓缓抬起头。 能让卢璘动用加急来信,绝非小事。 “呈上来。” 高要连忙上前,將怀中密信恭敬地呈上。 昭寧帝接过信函,指尖一挑,火漆应声而开。 抽出信纸,目光落在信上,逐字逐句地开始细读。 隨著昭寧帝目光不断在信上看下去,脸色也一点点阴沉下来。 当看到“枯骨老人”和“噬文骨钟”时,一股冰冷杀意,自身上轰然爆发! “长生殿!好大的狗胆!” 昭寧帝霍然起身,凤眸中难掩怒火。 “竟敢派大儒境强者,公然袭杀我大夏大臣!当真以为朕是泥捏的不成!” 高要嚇得將头死死地埋在地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昭寧帝胸口剧烈起伏,片刻之后,才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杀意。 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再次落在信上。 刚才只顾著瀏览內容,现在细细看下来,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小子,都火烧眉毛了,还这么多小心思。 信中看似惶恐求救,实则暗藏机锋,步步为营。 高要悄悄抬眼,看到陛下脸上这抹意味不明的笑,心中更是惊惧。 “高要。” “奴才在!” “传朕旨意,立即召內阁、兵部尚书连夜入宫议事!” “遵旨!” 第391章 墨守言! 一炷香时间不到,除了首辅宴居外的阁老,以及兵部尚书匆匆赶到紫宸殿。 当听完昭寧帝简要敘述完后,柳拱心念惦念著卢璘的安危,率先开口。 “陛下!长生殿竟如此猖狂!” “必须立刻调遣西北驻军,驰援凉州!” 一旁的兵部尚书却摇头。 “远水救不了近火。从调兵到大军开拔,再到抵达凉州,最快也要五六日。三日时间,根本来不及!” 昭寧帝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圣院那边,最近可有大儒在京?” 柳拱闻言一愣,眼前一亮,连忙开口: “回陛下,圣院五大儒之一的『墨守言』大儒,恰好正在京中述职!” “墨大儒专精兵家战阵之道,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早在十年前便已踏入大儒境后期。若由他老人家出手,枯骨老人,绝非对手!” “好!” 昭寧帝当即拍板。 “即刻传旨,召墨守言,入宫覲见!” …… 皇宫深处,一间偏殿內。 墨守言在听完昭寧帝的全盘托出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陛下竟为一个五品官,便要老夫星夜驰援?” 难不成是自己闭关太久了,大夏的五品官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纵然有些才华,也远不值得如此兴师动眾。 昭寧帝早料到墨守言会有此一问,將卢璘自科举以来的种种事跡一一道来。 “卢璘和別人不同,乃我大夏朝六百年首例六首状元....” “……其《御敌安邦策》与《大夏国运策》,皆是经世济国之文,墨大儒想必也曾听闻。” 墨守言闻言,这才点头。 “原来是他!” “此子文章,老夫在观心阁早已拜读,字字珠璣。尤其是那篇《国运策》,便是老夫也自愧不如。没想到,竟被陛下派往西北练兵....” 昭寧帝闻言,心中稍定。 但也没有解释派卢璘远赴西北的內情。 墨守言捋了捋长须,对著昭寧帝一拱手。 “既然是为这等国之栋樑,老夫义不容辞!” “陛下放心,两日之內,老夫必到凉州!” 昭寧帝点头,郑重叮嘱道:“大儒此去,务必小心。长生殿行事诡异,噬文骨钟更是上古邪物,不可大意。” 墨守言闻言,自信一笑。 “区区妖人,不足为惧!” ........... 另一半,新军营地去往都督府的官道上。 “三日之后,陛下將有圣旨抵达新军营地。” “宣旨之人,身份贵重,恐是大儒亲至。” 策马前行的荀才回想著卢璘临走前的交代,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明白。 肃王府,议事厅內。 肃王高坐主位,孙文海等一眾心腹幕僚分列左右,一个个脸色轻鬆,討论著新军任职的事情。 “王爷,那卢璘也不过如此,以荀探花的手段,想必再过不久新军就能成为咱们都督府另一支精锐了。” “理应如此,荀家麒麟儿岂是浪得虚名!” 话音未落。 荀才风尘僕僕的进门。 厅內瞬间安静。 肃王看著妻弟神色凝重的模样,眉头微皱,这才第一天,荀才这般样子,难不成出问题了? 还没等肃王多想,荀才快步衝到近前。 “王爷!” “卢大人说三日之后,陛下將派大儒亲送圣旨至新军营地!” “此事关係重大,需王爷早做定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 “大儒亲送圣旨?这....这怎么可能!” 孙文海等一眾幕僚,面面相覷。 有人惊疑不定,有人若有所思。 肃王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抓住荀才的肩膀,追问。 “详细经过!原话是怎么说的!” 荀才不敢隱瞒,將卢璘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肃王府眾人更加摸不著头脑了。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幕僚,突然颤声开口。 “王爷,此事....恐怕不简单啊!” “陛下何时对一个区区五品官,如此看重?竟要派大儒亲至....” 他话未说完,但大家都听懂了言外之音。 除非,这圣旨不是给卢璘的! 孙文海声音发虚:“王爷,这....这会不会是陛下在藉机试探我们?若我们应对有半分不当,恐怕...” 肃王闻言,脸色阴晴不定。 难不成陛下真的对自己不放心,是准备敲打自己? “你確定,卢璘说的是『大儒亲至』?” “有没有说是哪一位大儒?” 荀才摇头。 “卢大人只说陛下將派大儒宣旨,並未透露具体是谁。但看他神色,对此事早已知晓,没有半点意外。” 一名脾气火爆的將领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王爷!会不会是卢璘设的局!” “故意抬出圣旨,搬出大儒,就是想用陛下的名头压我们,让我们进退两难!” “没错!一个五品官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话音刚落,另一名文官立刻起身反驳。 “荒谬!圣旨岂是儿戏?卢璘敢假传圣旨不成?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若真是陛下旨意,我等敢有丝毫怠慢吗?一旦失了礼数,惹得龙顏大怒,这西北都督府的位子,王爷还坐得稳吗?”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要我们敲锣打鼓,把脸凑上去让他打?” “这是对陛下的恭敬,不是对他卢璘!” 两派幕僚瞬间爭吵起来。 有人主张以最高规格隆重迎接,以此向陛下表明忠心。 有人则担心,若是太过恭顺,岂非坐实了都督府被一个五品官压了一头的事实? 日后在西北还如何立威? 更有人忧心忡忡,认为这根本就是陛下的敲打。 “够了!”肃王一声怒喝。 而后,目光阴沉地扫过眾人。 “无论如何,圣旨要来,我们就必须接!” “但是!本王要知道,这圣旨,是真是假!” “立刻派人去京城,动用所有暗线,给本王查清楚!三日之內,京中到底有没有大儒离京!” 安排完后,肃王目光,才落回到荀才身上。 “这三日,你继续留在新军。” “给本王死死盯住卢璘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荀才心中一凛,点头答应。 “是,王爷。” 第392章 枯骨来袭! 第三日,清晨。 新军营地外,晨雾尚未散去。 卢璘身穿练兵使官服,神色平静站在营门正前方。 身后牛大力、李虎、周平一眾新军將领身披甲冑,肃然而立。 荀才也在其中,站在稍远位置,略带复杂地看了一眼卢璘背影。 远处官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支肃王府的亲卫仪仗队,簇拥著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卢璘眼神微眯,都督府到了,不知道肃王会派什么人出来迎接大儒境的圣使。 车驾在营门前十丈处停稳。 车帘掀开,一名身著玄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下马车。 老者鬚髮半白,面容古拙,周身气息內敛。 可明明只是隨意地站著,周身三丈以內,一股无形力场自然散发,晨雾无法靠近半步。 营门前的新军士卒们,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感觉一股生命层次上的压制,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几步。 牛大力和李虎等人在黑水河是见过大儒境的存在,表现略好一些。 李虎低声开口: “没想到,肃王府竟有大儒境存在!” 看清来人后,荀才连忙迎了上去:“黎渊叔公?” 黎渊? 皇族宗室? 卢璘不动声色,距离太近,卢璘不敢让九山河去探查对方的信息。 但荀才这声称呼,也让卢璘知道的对方的身份。 肃王亲叔,上一代肃王亲弟,黎渊! “竟然是他!” 卢璘看过宗人府对黎渊的相关记载。 “永和五十四年入国子监,以《九边戎策论》夺魁,先帝赞曰:“此子鹰视狼顾,非池中物。” “景元二年弃文从武,自请赴北疆,率轻骑三百夜袭敌营,火烧蛮族粮草二十万担,封“昭信校尉”。 “景元六年返京参加春闈,文武双试皆列前三甲,创大夏开国以来最年轻“同科双榜”记录。” “景元十二年突然辞去兵部郎中一职,隱居对外称修心养性。” 宗人府记载上,黎渊三十不到就入翰林境,没想到竟真被他跨过翰林到大儒的这道鸿沟。 看来,肃王的野心和底蕴,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深厚啊。 此刻黎渊目光恰恰落在卢璘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 “老夫黎渊,奉肃王之命,前来迎接圣使。” “圣使呢?” 卢璘心中快速盘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对著黎渊恭敬地长揖一礼。 “晚辈卢璘,见过黎渊前辈。” “还没有到约定时间....” 黎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刚要开口。 突然,脸色一变,豁然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际! “这股气息....莫非是圣使到了?不对!” 几乎在同一时间,卢璘心神沉入脑海。 【警告!警告!检测到极强异常能量波动,正在高速逼近!】 九山河沙盘剧烈震动,沙盘上,一个散发著不祥血光的红点,正以令人心悸的速度,疯狂冲向凉州城所在的位置! 原本带著晨雾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西北天际翻涌而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黑云遮天蔽日,整个凉州城瞬间从清晨到了日暮。 “天怎么黑了?” “这就是大儒之威?” 新军营地內,数千士卒都感受到这股压迫感,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全军戒备!”牛大力爆喝一声,试图稳定军心。 “不对,这不是圣使气息....”黎渊脸色凝重。 大儒境的气息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將身后眾人护住,这才堪堪抵消了这股恐怖的威压。 目光死死盯著天际外的黑云。 “这不是圣使!” “这是....邪修的气息!而且,是大儒境后期!” 终於来了! 卢璘心中一沉。 这股气息比沙盘预警时感受到的,还要恐怖数倍! 卢璘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旁的李虎厉声低喝。 “立刻带新军主力撤离!越远越好!” 李虎闻言一愣,双目赤红,急道:“大人!我们不能丟下您一个人!” “对!”牛大力也抄起了巨斧,挡在卢璘身前,大吼道:“大不了跟他拼了!俺老牛还没怕过谁!” 卢璘厉声喝断了他们。 “大儒境后期强者面前,你们留下只是白白送死!这是命令!立刻执行!” 黑云越压越低,浓郁死气几乎凝成实质,笼罩了整个营地。 一道佝僂的身影,从翻涌的黑云中缓缓降落。 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一脚踩踏在地上,周围数十张內的土地迅速失去生机,化作焦黑。 手中,提著一口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钟。 刚一落地,一双猩红眸子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卢璘身上。 “你就是卢璘,大夏六首状元,不过尔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黎渊上前一步,挡在卢璘身前,周身浩然正气鼓盪,將枯骨老人自然散发出的死气隔绝在外。 他脸色凝重,冷声道:“阁下是何人?胆敢在都督府辖地放肆行凶!” “都督府?” 枯骨老人嗤笑一声。 “区区大儒初期,也敢拦老夫的路?识相的,给老夫滚开,否则,连你一起炼成枯骨!” 黎渊瞳孔骤然一缩。 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而自己却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这差距不言而喻。 就在黎渊心神剧震之际,卢璘声音响起。 “黎渊前辈,此人乃长生殿护法枯骨老人,今日若让他得逞,肃王府,难逃干係!” 黎渊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这小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算计老夫? 不过也知道卢璘说的有几分道理,黎渊沉声问道:“此话怎讲?” “晚辈乃陛下钦点的西北练兵使,今日圣使將至,乃是陛下旨意!” “若晚辈死在都督府辖地,死在圣使眼前,陛下必然震怒!届时,肃王府如何向陛下交代?” “前辈身为皇族宗室,难道要眼睁睁看著长生殿,將肃王府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吗?” 黎渊闻言,脸色愈加凝重。 是啊! 卢璘死了没什么大不了,可偏偏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今天! 一旦卢璘死了,昭寧帝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肃王府! 勾结长生殿,谋害朝廷命官!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黎渊突然回头,死死盯住卢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这小子.....好算计!” 到了这一步,黎渊怎么会不清楚,今日之事,完全在卢璘的算计之內,肃王府被绑上战车了啊。 第393章 攻守易型! “废话少说!” 枯骨老人显然失去了耐心,狞笑一声:“今日谁来,都救不了你!” 话音未落,手中那口噬文骨钟猛地一震!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黑色裂痕,晨雾瞬间消散,光线都被吞噬了! 整个新军营地,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混沌。 不止是视线,连五感都被剥夺了。 耳不能听,眼不能视。 卢璘心神沉入九山河,以九山河为视角,才看看挡住噬文骨钟这等特性。 “哼!” 黎渊同为大儒境,五感尚在。 冷哼一声后,周身才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金色才气屏障,堪堪挡在了音波之前。 “轰!” 金黑二色才气剧烈碰撞,发出震耳巨响。 黎渊闷哼一声,脚下大地寸寸龟裂。 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回头怒视卢璘。 “卢璘,老夫今日助你,但此事没完!” 成了! 卢璘心中稍稍鬆了口气,对著黎渊一拱手。 “多谢前辈!” “找死!” 枯骨老人见黎渊竟敢硬接自己一击,眼中暴虐杀意更盛。 周身死气疯狂暴涨,身后竟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骷髏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化作一道道黑气,铺天盖地地扑向黎渊! 黎渊脸色愈发凝重,手中凭空凝聚出一柄才气长剑。 剑光如虹,堂皇正大! “斩!” 一剑挥出,剑光纵横,瞬间將数十道骷髏虚影斩得粉碎。 可被斩碎的骷髏虚影,化作更浓郁的死气,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著金色屏障和浩然长剑。 战圈外,卢璘右手紧紧握著浩然笔,脸色凝重。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在这等层次的战斗中,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浩然笔或许能对枯骨老人造成一些伤害,但绝对无法致命,反而会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现在,只能等! 等陛下的后手,等黎渊的底牌。 枯骨老人越战越勇,手中的噬文骨钟不断震动,发出一波又一波诡异钟声。 黎渊渐渐落入下风,攻少防多,金色屏障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噗!” 又是一击碰撞,黎渊挡不住对方攻势,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衝著卢璘怒吼了一声。 “卢璘!你这小子坑死老夫了!” 就在这时! 枯骨老人眼中凶光一闪,竟突然捨弃了黎渊,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卢璘面前! “先杀了你这碍事的小子!” 狞笑著一掌拍向卢璘的头顶! 掌风未至,一股浓郁死气已经將卢璘彻底笼罩,卢璘只感觉自己思维都被冻结住了。 千钧一髮之际! “妖人受死!” 一声长啸,从高空炸响!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撕裂天幕,从天而降! “嗤啦!” 剑光瞬间斩断了枯骨老人拍向卢璘的掌风,余势不减,狠狠斩向枯骨老人的本体! 枯骨老人脸色骤变,身形暴退,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剑。 “你是何人?” 墨守言飘然落地,古朴长剑斜指地面,目光扫过毫髮无损的卢璘,这才微微頷首。 “总算没来迟!” 他身上没有半点气机外放,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黎渊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在圣院中都声名赫赫的存在。 “你是....圣院大儒,墨守言!” 枯骨老人一听这个名字,身形暴退,迅速与墨守言和黎渊拉开距离,目光闪烁。 “墨守言?昭寧帝竟派你来了?” 墨守言声名在外,圣院中仅有的五大儒之一,他自然知道。 两位大儒境强者,其中一个还是成名已久,同为后期的墨守言! 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枯骨老人的掌控。 今日想杀卢璘已是奢望,能活著离开才是首要。 “嗡!” 他再不犹豫,一口精血喷在噬文骨钟上! 铜钟瞬间黑光大盛,钟鸣化作实质音波,在周身形成一道漆黑屏障,无数骷髏头在屏障上沉浮哀嚎。 “雕虫小技!” 墨守言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抖,剑身发出一阵龙吟声。 没有丝毫花哨,一剑直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黑光被完全切开。 “嗤嗤!” 金色剑气斩在死气屏障之上,死气疯狂消融。 但噬文骨钟力量源源不断地从钟体內涌出,飞速修復著缺口。 黎渊抓住两人僵持的机会,才气毫无保留地灌注长剑中,身形一晃,从另一侧欺身而上,一剑斩向枯骨老人的后心! 前后夹击! 枯骨老人见状,脸色愈发狰狞,全力催动噬文骨钟,勉强抵挡住两人的攻击,疲於奔命。 “噗!” 终究是慢了一瞬,黎渊的剑气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串黑血。 两位大儒联手,枯骨老人明显处於下风。 战圈外,卢璘紧握浩然笔,心神早已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上,代表枯骨老人的光点虽然依旧强盛,红光刺目。 但卢璘却敏锐地捕捉到,光芒核心处,有一丝黯淡和波动。 就是那里! 卢璘立刻锁定了那个位置,没有丝毫犹豫,心神传音给墨守言。 “墨大儒!此獠胸口三寸之下,似有旧伤,乃其气机运转的滯涩之处!” 墨守言正与黎渊配合,一剑快过一剑,不断消磨著枯骨老人的防御,闻言眼中陡然精光一闪,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攻势骤变! 原本纵横捭闔的剑气瞬间收敛,万千剑影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芒。 目標,直指枯骨老人胸前三寸! 黎渊虽不知內情,但见墨守言攻势变化,立刻心领神会。 长啸一声,手中浩然长剑同样光芒大盛,改变方向,紧隨墨守言的剑芒之后,刺向同一个点! 两道至强攻击,在空中竟有合流之势,化作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剑都更加璀璨夺目的金色剑柱! “不!” 枯骨老人感受到死亡威胁,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 疯狂催动噬文骨钟,漆黑的音波屏障层层叠叠,试图挡下这致命一击。 “轰!” 金色剑柱悍然撞上黑色屏障! 只僵持了短短一瞬。 “咔嚓!” 屏障应声破碎! 剑柱势如破竹,精贯穿了枯骨老人的胸膛,正中他旧伤所在! “啊!” 一声悽厉惨叫响彻云霄。 枯骨老人周身护体死气瞬间溃散一空,噬文骨钟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第394章 形神俱灭! 墨守言岂会给敌人半点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手腕一翻,长剑再次挥出! 剑气如虹,横斩而出,目標直指枯骨老人的头颅! 黎渊动作同样不慢,长剑从另一侧斜劈而至,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噗嗤!” 两道剑光交错而过。 枯骨老人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头颅冲天而起,身躯被剑气绞杀成了数段,纷纷扬扬地落下。 残躯尚未落地,在空中化作一缕缕黑烟,再无半点痕跡。 一代长生殿护法,大儒境后期的强者,就此形神俱灭。 校场上,只剩下造型古朴的噬文骨钟,躺在焦黑的土地上。 墨守言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他转过身,看向卢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卢大人,好敏锐的洞察力。若非你及时发现其弱点,今日要拿下这妖人,恐怕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卢璘连忙躬身一揖,姿態放得很低。 “墨大儒谬讚了。若非您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晚辈今日已是冢中枯骨。” 另一边,黎渊缓缓走到卢璘面前,脸色阴晴不定,表情复杂。 盯著卢璘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卢璘,你这小子....好手段!好算计!竟敢把老夫和整个肃王府都算计进去!” 卢璘再次拱手。 “前辈误会了,晚辈也是迫不得已。长生殿来势汹汹,若不借前辈虎威,今日凉州必將生灵涂炭。晚辈在此,向前辈赔罪了。” “哼!” 黎渊冷哼一声,却也没有继续发作。 一方面,墨守言当面,多说也无益。 另一个,黎渊自己也清楚,卢璘说的没错。 今日卢璘一死,肃王府绝对脱不了干係。 被昭寧帝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当枪使,感觉著实憋屈。 墨守言走到噬文骨钟前,弯腰將其拾起。 入手冰凉刺骨,一股阴邪之气顺著手臂就想往体內钻。 墨守言眉头一皱,才气涌出,將邪气镇压下去。 “此物邪气太重,乃大凶之器,需立刻封印,带回圣院处置。”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符文从指尖飞出,烙印在铜钟之上。 將噬文骨钟彻底封印后,才將其收起。 这时,远处官道上,马蹄带起滚滚烟尘。 一列车驾向营地方向驶来,为首的正是肃王座驾。 车驾还未停稳,车帘便被一把掀开,肃王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踉蹌几步才站稳身形。 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的黎渊,又看到了持剑而立的墨守言,最后,目光落在卢璘身上。 肃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快步走到黎渊身前。 “叔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渊看了一眼肃王,又看了一眼卢璘,发出一声冷哼。 “你问他!” 肃王在枯骨老人抵达之前,就来到现场了,哪能不明是怎么回事。 当即冷哼一声,劈头盖脸对卢璘兴师问罪。 “卢璘!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擅自假传圣旨,將本王和整个都督府拖入险境!” 肃王身后的孙文海等一眾幕僚將领,立刻围了上来,纷纷附和。 “此举与谋反何异!” “欺上瞒下,罪该万死!” 一时间,指责声四起。 卢璘神色平静,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回应:“王爷此言差矣,下官何曾假传圣旨?” 侧过身,对著一旁的墨守言遥遥一拱手。 “墨大儒奉陛下之命亲至,便是最好的证明。” 肃王闻言,怒极反笑:“圣旨在哪?本王怎么没看到?你口口声声说陛下有旨,可有凭证?” 还没等墨守言开口,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王爷,此事並非卢大人设局,而是长生殿蓄谋已久的刺杀!” 荀才和李虎、牛大力等人去而復返。 荀才从人群中走出。 全场目光,落在荀才身上。 尤其是肃王府的幕僚们,一个个瞠目结舌。 牛大力、李虎等人也是一脸错愕。 肃王满脸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荀才没有迴避肃王吃人的目光,对著他深深一揖。 “王爷,荀某这三日在新军,亲眼所见,卢大人练兵有方,治军严明,绝非欺世盗名之辈。” 说完,转过身,面向所有都督府的官吏將领,朗声道: “若非卢大人提前侦知长生殿阴谋,请来援兵,今日凉州城必將血流成河,我等都將成为那妖人邪器的祭品!” “卢大人不仅无罪,反而有大功於社稷,有大功於凉州!” “荀兄!你疯了不成。” “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孙文海第一个沉不住气,率先开口。 荀才摇了摇头: “荀某首先是大夏的臣子,其次才是荀家子弟。” “国事为重,私情为轻,这是荀某的选择。” 一直沉默不语的黎渊闻言,淡淡地瞥了一眼荀才。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肃王闻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著荀才。 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这种感觉岂能好受。 本王让你去新军担任副將,是想让助本王掌控新军。 这才多久,就被卢璘给折服了? 半晌,肃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很好!” “肃王殿下息怒。” 开口的是墨守言,肃王一听墨大儒出声了,深吸口气,对著墨守言一拱手。 “墨大儒有何指教!” 墨守言上前一步,隔在肃王与卢璘之间,神色淡然:“指教谈不上,不过此事关乎长生殿余孽,老夫需回京向陛下復命。” “至於都督府內部之事,还是留给殿下自行处置为好。” 一句话,看似在劝解,实则表明了態度。 人,是我保的。 说完,墨守言转向卢璘,语气温和了许多:“今日之事多亏你洞察先机,才免去一场浩劫。老夫定会如实稟报陛下。” 肃王哪能看不出墨守言明显偏袒的態度。 也知道今日有这位圣院大儒在,自己绝无可能动得了卢璘。 强行压下心头怒火,眼神冰冷地扫过卢璘。 “既然墨大儒如此说,本王自然不会为难卢大人。” “只是,我这都督府內部,也是该好好清查清查了!” 第395章 死缠烂打的卢璘! 肃王很快离去。 孙文海等一眾幕僚,也连忙跟上车驾。 墨守言目送著车驾远去,直至烟尘散尽,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一片狼藉的新军营地,眼神若有所思。 同时,脚步挪动,走到校场边缘。 一开始还有些混乱的队列,在李虎和牛大力的喝令下,正迅速恢復。 士卒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惊魂未定,但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疑,队列整齐,令行禁止。 卢璘恭敬地跟在墨守言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墨大儒的表情。 许久,墨守言才开口称讚: “卢大人练兵,確有独到之处。这些士卒的精气神,有强军之相。” 这等纪律性,即便是在京都三大营的精锐中,也属罕见。 来自大儒境强者的认可。 卢璘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谦卑,拱手道:“墨大儒过誉了,晚辈不过是照著陛下教导的方略行事,不敢居功。” “呵呵,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墨守言轻笑一声,话锋一转。 “你以为老夫和你开玩笑呢?实不相瞒,老夫昨日便已抵达凉州城,在你这新军营地外,观察了新军整整一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卢璘闻言,心里止不住摇头。 这墨大儒玩心也太重了,明明早就来了,还非得压轴登场。 非得救自己於水火之中是吧? 至於水火怎么来的,那你別管。 不过,卢璘脸上丝毫不显,愈加称讚:“高人行事,果然捉摸不透,也就墨大儒您了,换一般人肯定做不到这般閒庭信步...” 墨守言听出了卢璘话里的小小怨气,这是怪自己让卢璘置於险地啊。 不过墨守言也没当回事,坦然道:“陛下在老夫临行前,对你讚誉有加,说你练兵之法,开了大夏先河。老夫本是不信的,自然要亲眼验证一番。” “如今看来,陛下所言非虚。” 墨守言目光扫过操练的士卒,语气毫不掩饰欣赏:“队列整齐不僵化,士卒眼中有血性而非麻木,將领指挥有度而不专断。这是真正的强军之相。” 卢璘闻言,眼珠一转,立刻抓住时机,长揖及地:“墨大儒慧眼如炬!晚辈这练兵之法,其实还有诸多不足之处,粗陋不堪。若能得大儒您指点一二,必能更上层楼!” 墨守言摆了摆手:“老夫还要即刻回京,向陛下復命,哪有时间在此耽搁。” 话虽如此,却没有立刻动身的意思。 有戏! 卢璘立刻察觉到了机会,话锋一转,脸上神情郑重。 “大儒此言差矣!若非您今日出手,晚辈早已身首异处,化作枯骨。这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晚辈怎敢让您就此离去?” 卢璘打蛇隨棍上,化身老戏骨,开始了道德绑架的第一步。 墨守言失笑:“老夫乃奉陛下之命行事,谈不上什么恩情。你这小子,莫要打什么歪主意。” “晚辈確有一事相求。” 卢璘正色道:“长生殿在西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今日枯骨老人虽死,但难保他们不会派出第二波、第三波的报復.....” 果然,墨守言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卢璘见状,继续加码:“新军初立,根基尚浅,实在难以抵挡。若大儒能在此留守数日,不仅能震慑宵小,更能指点我军將士,提升战力以自保。此乃一举两得,更是救我新军五千將士性命的大恩啊!” 墨守言依旧沉吟不语。 卢璘见状,顺著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挖: “更重要的是!若日后新军成名,威震天下,史书之上,岂能不记载大儒今日的指点之功?墨大儒您的威名,將与这支铁军共同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一旁的牛大力和李虎等人听后,心里直呼卢大人威武。 好傢伙,这是给大儒画上画大饼了! 墨守言也听得哭笑不得,指著卢璘:“你这小子,倒是会给老夫戴高帽。” “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卢璘趁热打铁,语气激昂:“大儒您想,百年之后,若新军成为我大夏第一强军,史官必然会如此记载:『新军之成,始於凉州,得圣院墨守言大儒亲授兵法战阵,方有日后横扫八荒之威』!这功绩,可比单纯斩杀一个枯骨老人,要大得多!” 不得不说,卢璘这番话挠中了墨守言的痒痒处。 读书人三大理想追求,立功、立言、立德。 斩杀妖人是立功,而教化出一支无敌之师,便是立德与立功兼备! 墨守言捋著长须,沉思了许久,缓缓点头。 “也罢,老夫便在此多留几日。一来,是为防备长生殿余孽捲土重来。二来,也想看看,你这新军,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成了! 卢璘心中狂喜,立刻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墨大儒成全!晚辈这就去安排上等营帐,备好酒宴,为大儒接风洗尘....” “这些虚礼就免了。” 墨守言摆手打断了他,“老夫既然答应指点,便要看看你手下这些將领的真实水平。去,把你那几个得力部下,都叫过来。” “是!” 卢璘立刻命牛大力去唤周平、马孟等人。 这次真是赚大了! 请来一尊大儒境的强者当教官。 这波买卖,血赚! 片刻之后,周平等人匆匆赶来,见到墨守言,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卢璘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这位是圣院五大儒之一的墨守言墨大儒!从今日起,墨大儒將留守我新军数日,亲自指点我等操练兵法!” 此言一出,周平等人先是猛地一愣,隨即爆发出狂喜。 “真....真的?” “墨大儒要亲自指点我们?” “大儒境强者亲自传授兵法....这.....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大傢伙以前哪有这等机会,能得到大儒亲自指点,別说指点了,连见上大儒一面都难。 卢大人真是有手段啊,寥寥几句,就让大儒留了下来。 “多谢墨大儒!多谢大人!” 墨守言无奈摇头:“都起来吧,指点归指点,能学到多少,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悟性。” “嘿嘿!” 牛大力挠著后脑勺,憨厚地笑道:“俺悟性不高,但俺能吃苦!大儒您儘管往死里操练,俺要是喊一声累,就不是俺爹养的!” 不远处,荀才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神色复杂,表情上有几分落寞,不知该不该上前。 卢璘注意到了他,主动招了招手。 “荀副將,你也过来。” 荀才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大人,我....” 话未说完,牛大力突然大步走到他面前,大手“砰”的一声,重重拍在肩膀上。 “荀副將!刚才你顶撞肃王那几句话,俺老牛服了!你是个带把的汉子!” 李虎也走了过来,对著荀才郑重地点头:“能在肃王殿下面前,说出公道话,需要极大的勇气。荀副將,你身上有读书人的风骨啊...” 周平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荀才眼眶微红,对著眾人,深深一揖。 “诸位將军谬讚了,荀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好了。” 卢璘適时开口,一锤定音:“荀副將既已是我新军一员,在我新军,大家都是袍泽兄弟,不分彼此。” 墨守言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卢璘,不仅练兵有方,这收服人心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都到齐了,那老夫也就不客气了。从明日起,老夫会亲自指导你们如何凝练兵家才气,並传授一些战场搏杀的实战技巧。” “遵命!” 眾人齐声应诺。 第396章 圣院秘法『战阵共鸣』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墨守言继续说道,“老夫的训练,可不轻鬆,你们要做好掉层皮的准备。” 牛大力拍著胸脯保证:“俺们新军,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墨守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卢璘。 “你这几个部下,心性、根骨都算不错,是可造之材。不过,老夫一直有个疑问。” 墨守言深深看了卢璘一眼,缓缓问道:“你这套练兵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究竟是师承何处?” “我看过你几篇策论文章,至於你恩师沈春芳,那我更不陌生了。” “据我了解,沈春芳可在兵家上没什么钻研造诣....” 卢璘神色平静,拱手回答:“晚辈不敢欺瞒大儒,综合了些兵书典籍,加上自己胡乱琢磨出的一些浅薄理解。” 墨守言盯著卢璘看了半晌,点头: “果然是天授其才,难怪能成大夏首例六首状元。” 墨守言没再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根究底並非君子所为。 况且,这套练兵之法越是神奇,便越能证明卢璘此子的不凡。 墨守言將话题拉回正轨,目光扫过牛大力、李虎等人。 “罢了,既然老夫答应指点你们,就不会食言。” “都站好了,將你们各自的才气修为,展示给老夫看看。” 牛大力早就憋著一股劲,闻言第一个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吼道:“俺先来!” 话音刚落,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才气涌动而出,將牛大力魁梧身躯完全笼罩。 明明只有秀才境,但靠著身体素质和才气凝实程度,也显得浑厚有力,隱隱有几分气势。 墨守言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开口点评:“根基还算扎实,气血充盈,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只是才气运转间略显生涩,不够流畅,如大河决堤,威势虽猛,却少了些精细控制。” 牛大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大儒说得对,俺就觉得这玩意儿使起来不得劲,有时候收不住。” 接下来是李虎。 同样神色肃穆,才气自体內涌出,和牛大力略显不同,李虎才气中明显带著一股杀意。 这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搏杀,磨礪出的特质。 “哦?” 墨守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这才气中蕴含的杀意,是实战中磨练出来的,极为难得。同境界对敌,单凭这股杀意,便能先声夺人,让对手心神失守。”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杀意过重,犹如一柄双刃剑,伤敌的同时也易反噬自身。长此以往,恐会影响心性,需要好生打磨,学会收放自如,方为正道。” 李虎闻言,身躯一震,若有所思地躬身行礼:“多谢大儒指点。” 隨后,周平、马孟等人也依次上前展示。 墨守言眼光毒辣,每一句点评都一针见血,直指眾人修炼中的核心问题,寥寥数语,便让眾人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终於,轮到了荀才。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场中,周身才气缓缓升腾。 与牛大力等人的粗獷不同,荀才的才气更为凝练精纯,光芒也更加璀璨,几乎已经看不到淡金之色,隱隱有向著纯金转化的趋势。 已经进士后期,接近翰林境门槛边缘了! “荀家子弟果然出类拔萃。” 墨守言点头讚许:“以你的年纪,才气能凝练到如此程度,基础扎实,看得出这些年没有荒废时日。” 荀才脸上並无喜色,躬身一揖,谦逊道:“墨大儒谬讚了,晚辈还差得远。” “不。” 墨守言闻言,却摇头。 “你的问题,並非实力,而是心境。” “你心中顾虑太多,瞻前顾后,以至於才气运转之时,总有一股滯涩之感,无法做到念头通达,全力爆发。这才是你迟迟未能突破翰林境的根本原因。” 荀才闻言微微发怔,显然是被墨守言说到了心坎上。 看著荀才变化的脸色,墨守言继续说道:“记住,文道修行,最重心境通达。你若一直被这些俗事左右,困於立场之爭,心有掛碍,便永远无法窥得更高层次的风景。” 荀才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对墨守言深深一揖。 “多谢墨大儒点拨,晚辈....受教了。” 墨守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开口: “你们的基础,老夫大致清楚了。从明日起,老夫会正式传授你们一套圣院秘法『战阵共鸣』。” “此法,可將多名將士的才气通过特定阵法相互连接,融为一体,从而爆发出远超自身的战力。” 战阵共鸣? 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让牛大力等人眼睛一亮。 “墨大儒,这『战阵共鸣』有多厉害?”牛大力迫不及待地问道。 墨守言抚须一笑,淡淡开口: “若能修炼有成,十名秀才境联手,便可正面抗衡一名举人境强者。” “若是百人结阵,足以与进士一战!” “千人可敌翰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千人战翰林? 这是何等逆天的秘法! 要知道,翰林境强者,距离大儒最近的一个境界。 每一个都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寻常军队,纵有数千上万,在翰林境强者面前都不够看。 可现在,只要千人,就能与翰林一战? “若....若是我新军五千弟兄都学会了此法...”李虎不敢想像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没那么简单。” 墨守言打断了眾人幻想: “战阵共鸣对將士的默契配合、意志心性要求极高,但凡阵中有一人出现差错,便会立刻遭到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而且,催动此阵需要消耗海量才气,只有真正的精锐才能修炼,寻常士卒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狂暴的才气衝击。” 眾人闻言,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復,但也並未气馁。 按照卢大人的规划,新军中会设立一支特种小队,走的就是精锐路线! 特种小队的选拔门槛,就是秀才境,这不正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吗? 卢璘则闻言若有所思。 自己前不久在给陛下的信中提到过特种小队的设想,没想到陛下的支持来得这么快。 还以为是自己磨破嘴皮子说服了墨大儒留下,没想到,陛下早就准备了后手。 墨守言继续开口,目光转向卢璘:“你这新军的基础打得极为扎实,士卒精气神远超常人,倒的確有修炼『战阵共鸣』的可能。不过,最终能练成多少人,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卢璘立刻上前一步,郑重拱手。 “晚辈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墨大儒的期望!” “好。”墨守言点头,“今日便到这里,明日辰时,所有將领到校场集合,老夫正式开始传授。” “遵命!” 眾人齐声应诺。 第397章 整体提升! 墨守言身影消失在新军营地后,牛大力等人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將卢璘围在了中间。 “大人!大人!咱们这次可真是撞大运了!”牛大力兴奋得手舞足蹈,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大儒亲自传授兵家秘法啊!这待遇,放眼全天下,咱也是独一份!嘿嘿,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新军!” 李虎相对冷静一些,但眉宇间激动神色,同样难掩:“不过墨大儒也说了,此法修炼难度极高,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做好掉层皮的准备了。” 周平重重点头,语气坚定:“能得大儒亲自指点,这是天大的机缘!別说掉层皮,就是要了俺半条命,也值了!” 荀才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开口,还在回味著墨大儒刚才那番话。 卢璘注意到荀才的状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荀兄,还在想刚才的事?” 荀才这才抬起头:“卢大人,墨大儒说得对,我確实心境不稳.....” “不必急於一时。” “顺从本心即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荀才闻言,嘴里低声反覆品味著卢璘这句君子以自强不息,而后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郑重地对著卢璘,再次一揖。 “多谢大人。” “都是袍泽兄弟,不必客气。” 卢璘笑了笑:“爭取早日將这『战阵共鸣』练成,才是正事。” ........... 翌日清晨,校场上。 墨守言负手而立,周身气息与天地相合。 在他面前,卢璘、荀才、牛大力、李虎等一眾新军將领,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一个个神情激动,眼含期待。 墨守言环视眾人,缓缓开口。 “今日,老夫要传授你们的,名为『战阵共鸣』。” “此法,乃圣院秘传,传承自兵圣一脉。” 兵圣! 听到这个名字,眾人呼吸为之一滯。 这可是真正站在顶点的存在! 他们要学的,竟然是圣人传承下来的秘法! 看著眾人心驰神往的模样,墨守言淡淡一笑,继续讲解: “此法的核心,在於『共鸣』二字。並非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要將你们各自的才气,调整至完全相同的频率,再以特定阵法相连,如百川匯海,融为一体。” 话音刚落,墨守言並指如剑,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只见周身才气涌动,一道道凝练的才气自指尖而出,转眼便形成一个由符文构成的复杂阵图。 阵图悬浮於半空,充满了玄奥古朴的韵味。 牛大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就是大儒境的手段吗? 凭空勾勒阵法,才气凝而不散,简直神乎其技! 墨守言隨手一挥,空中阵图缓缓消散。 “这便是最基础的『三才阵』,由三人组成,亦是『战阵共鸣』的入门之法。今日,你们便从此处开始。” 墨守言的目光落在牛大力、李虎和周平身上。 “你们三人,上前来。” 三人立刻出列,神情紧张地走到场中。 “依我所言,凝神静气,尝试將你们的才气,彼此连接。”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墨守言的指示,催动体內才气。 三股气息刚一靠近,猛地相互排斥开来,激起一阵气浪。 牛大力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李虎和周平也是脸色一白,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根本无法融合! 墨守言对此早有预料,神色不变,耐心指导:“莫要强求,更不能用蛮力。战阵共鸣,讲究的是水乳交融,而非强行扭合。” “都静下心来,放弃主动控制,只是去感受...感受彼此才气的波动,感受细微的差异,然后,试著去模仿,去靠近,找到那个共同的频率。”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再次沉下心神。 这一次,他们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在对彼此才气的感知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渐渐地,原本狂躁不安的才气,开始平復下来,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就像三根琴弦,在同一个音调上,开始微微震颤。 突然! 三人才气找到了一个共同宣泄口,连接在了一起! 一道肉眼可见的才气光环,將三人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不息的才气闭环! “成了!” “俺感觉到了!俺感觉到了李虎和周平的才气!就像....就像是俺自己的胳膊腿一样!”牛大力第一个惊喜地大叫起来。 李虎也难掩激动,沉声道:“不止如此,我感觉自己的力量...至少增强了三倍!” 墨守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便是战阵共鸣的威力。不过,你们现在只是初步连接,离真正的『共鸣』还差得远。继续磨合,直到念动即阵成,方为小成。” 接下来的数日,墨守言每日都会亲临校场,指导眾人修炼战阵共鸣。 从最基础的三才阵,到五人组成的五行阵,再到七人组成的七星阵.... 进步肉眼可见。 卢璘站在一旁,全程观察,心中暗自惊嘆。 不愧是大儒境的强者,这教学水平,简直是降维打击。 每一个难点、关隘,在墨守言讲解下,都变得清晰明了,直指核心。 更让卢璘惊喜的是,隨著对战阵共鸣的修炼,將领们的个人修为也在飞速提升。 这种高强度的才气共鸣与流转,本身就是一种效率极高的修炼方式! 终於,在第五日的下午。 正在演练五行阵的牛大力,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吼!”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周身才气光芒,由原本淡金色转化为深沉厚重的纯金之色! 举人境! 牛大力率先突破! 他感受著体內汹涌澎湃的才气力量,激动得仰天长啸。 紧接著,李虎、周平身上也相继爆发出强烈的才气波动。 虽然不如牛大力那般声势浩大,却也稳稳地踏入了秀才境巔峰,距离举人境只有一步之遥! 整个新军將领的战力,直接提升了一个台阶! 但进步最惊人的是荀才。 这些天里,在墨守言的点拨下,荀才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包袱顾虑,心境通达,再无掛碍。 此刻,荀才盘膝坐在角落,双目紧闭,周身才气如潮水起伏。 困扰许久的滯涩感,早已消失无踪。 突然,荀才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周身才气不再是简单爆发,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向內极致地压缩、凝练! “轰!” 一股远超牛大力的强横气息,冲天而起! 已经一只脚已经摸到了翰林境的门槛了。 墨守言看著这一幕,点头讚许。 “修炼之道,求的是本心通达,念头纯粹。心有杂念,便如负重前行,如何能走得远?” 荀才站起身,对著墨守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而后,又转过身,走到卢璘面前,郑重地一揖。 “多谢大人这些时日的包容与信任,若非大人,荀才至今仍在迷雾之中。” 第398章 各方云动! 京都,紫宸殿。 从西北回来的墨守言,丝毫不见风尘气,一脸精神矍鑠。 一踏入殿內,原本在批摺子的昭寧帝居然亲自起身相迎。 “墨卿辛苦,快快请坐。” “谢陛下。”墨守言躬身一礼,直接进入正题。 “幸不辱命,长生殿护法枯骨老人,已伏诛。” “好!”昭寧帝闻言,凤眸精光一闪。 “此獠公然袭杀朝廷命官,死有余辜!真以为朕的江山无人了吗!” 墨守言继续说道:“陛下,此次能够如此顺利地斩杀枯骨老人,卢璘居功至伟。若非他提前侦知长生殿阴谋,以圣旨为饵,设下驱虎吞狼之计,將肃王府拉下水,恐怕...” 而后,將凉州之行详细复述了一遍。 从卢璘如何假称“圣旨將至”,引得肃王府派出大儒黎渊。 再到枯骨老人现身,黎渊被迫出手。 最后,两位大儒联手,卢璘在战局焦灼时,指出了枯骨老人的命门所在。 “哦?”昭寧帝听到此处,饶有兴致地追问:“卢璘这个兵家神通確实神妙,竟能看破大儒境后期的罩门?” “正是。” 墨守言眼中满是讚许:“若非卢璘提醒,老夫与黎渊想要拿下那老怪,恐怕还要多费数倍的周折,甚至可能被他遁走。” “果然是朕的福將!”昭寧帝闻言嘴角扬起。 “高要!” “奴才在!” “传朕旨意,西北练兵使卢璘,智勇双全,挫败长生殿阴谋,斩杀大儒境妖人,於国有大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擢升为正四品昭信校尉!” “另,新军將士,一体敘功,赏银三万两!” 高要闻言默不作声,心里却止不住震动,兜兜转转,卢璘又回到正四品了! 从科举入仕,到督查使被贬西北,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这履歷简直比寻常官员数十年浮沉还要多。 墨守言听完封赏,话锋一转。 “陛下,臣在新军盘桓数日,还有一事,须得向您稟报。” “哦?何事让墨卿如此郑重?”昭寧帝闻言,也来了兴趣。 能让墨守言这般郑重的事可不多。 “陛下,臣在新军数日,亲眼见证了一支强军的诞生。” 接著,墨守言將新军独特的训练体系,从基础体能到战斗小组的配合,再到將领们对“战阵共鸣”的惊人领悟力,一一道来。 言辞间毫不掩饰欣赏。 “新军士卒,体魄强健,意志如钢,令行禁止。將领们虽修为不高,但对兵家战阵的领悟力,却远超常人。” 昭寧帝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愈发欣喜。 “墨卿,你觉得这新军,与京都三大营相比,如何?” 京都三大营,乃大夏最精锐的王牌之师,拱卫京畿,乃国之柱石。 墨守言沉吟片刻,郑重开口:“若论纪律严明、配合默契,新军已不输三大营。若再假以时日,恐怕....” 话到一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京都三大营毕竟是大夏精锐之师,墨守言也想给昭寧帝留几分面子。 可没曾想,昭寧帝继续追问:“恐怕如何?” “恐怕三大营,都要甘拜下风。” 昭寧帝先是一愣,隨即发出阵阵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甘拜下风!” “高要!” “奴才在!” “户部拨银三十万两,军械司拨付最新式的甲冑兵刃五千套!即刻送往凉州新军大营!告诉卢璘,朕不问过程,朕只要结果!” 三十万两白银! 五千套最新甲冑! 简直是在拿国库的银子,往卢璘身上砸! 高要领旨退下,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墨守言看著龙顏大悦的陛下,欲言又止。 昭寧帝察觉到了墨守言的神情,笑意收敛了几分:“墨卿还有何顾虑?” “陛下,臣担心的不是新军战力,而是....卢璘。” “此子锋芒太盛,木秀於林。此次他將肃王府算计得如此之深,恐怕已经结下了死仇。” “朕知晓。”昭寧帝眼神深邃。 “但正因如此,朕才要大力扶持。西北这潭死水,浑浊了太久,是时候该搅一搅了。” “朕这个兄长,可不是个安分的人啊!” 墨守言闻言,保持沉默,这种事他尽到提醒义务就行了,不能深入参与。 沉默片刻后,又提出了一个疑问。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您明明可以直接下旨,让臣留在新军指导,为何要让臣故意『被卢璘说服』留下?” 昭寧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墨卿,你说,若是朕直接下旨,卢璘会如何想?肃王又会如何想?” 不等墨守言回答,昭寧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唯有让卢璘自己『求来』的,他才会倍加珍惜,才会用尽心力去学。而肃王,也只会以为这只是卢璘个人的小聪明,是他说服了你,而不会过早警觉。” ........... 与此同时,肃王府议事厅。 肃王高坐主位,一张脸铁青,眼神阴沉。 下方站立的一眾心腹幕僚也是好多年没见到肃王殿下这般失態的模样,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文海率先沉不住气,吹鬍子瞪眼怒骂道: “王爷!荀才此子,吃里扒外,当眾叛主求荣!若不严惩,我等都督府的脸面何存?日后又如何服眾!” 一群平日里与荀家不对付的保守派幕僚纷纷附和,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孙大人所言极是!此等背主之贼,留之何用!” “不仅要惩处荀才,更要清算整个荀家在都督府的势力!以儆效尤!” “王爷,万万不可心慈手软啊!” 肃王依旧沉默,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会,刚准备开口。 就看到,角落里黎渊缓缓睁开双眼,淡淡地扫过眾人。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孙文海闻言,脸色一变,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不敢对黎渊不敬,只能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询问:“黎老,您这是何意?荀才背叛王爷,乃是事实,不惩戒的话,王爷威信何在。” “叛徒?”黎渊闻言,嗤笑一声。 “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蠢货!” “荀才所为,是叛主吗?” “你们只看到他当眾顶撞王爷,觉得是背叛。却不想想,当日若非他站出来说那几句公道话,將事情定性为长生殿刺杀,陛下第一个要问责的是谁?” “是都督府!是肃王!” “到时候,一顶『勾结长生殿,谋害朝廷命官』的帽子扣下来,你们谁担得起?是你们,还是肃王?” 一群人面色煞白,哑口无言。 肃王闻言,沉声开口:“叔父,您的意思是....要保下荀才?” “保?” 黎渊摇头:“不,是重用。” “此子有读书人的风骨,有武人的血性,更有临危不乱的头脑。这样的人才,你们不想著如何拉拢,反倒要急著往外推?愚不可及!” 孙文海等人面面相覷。 不惩戒,反倒要重用荀才? 这是哪门子道理。 肃王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点头。 没办法,叔父是肃王府底蕴,最顶级的战力威慑。 叔父的话,肃王不得不听。 “既然叔父如此说,那荀才之事....便到此为止。” 话锋陡然一转,眼中杀意毕露。 “但是!卢璘此子不能再让他折腾了。” 黎渊闻言,再次摇头。 “卢璘,更不能动。” “叔父!” 肃王这下彻底坐不住了,猛地站起嘶吼出声,“他將我们玩弄於股掌之间,您还要我忍气吞声?” 这股恶气堵在胸口,让肃王几欲发狂。 “忍一时风平浪静的道理还要我教你?”黎渊脸色凝重。 “肃王府几代人的努力和积累,是要在你手上断绝吗?” “卢璘背后站著的是谁?是陛下!” “动他,就是公然与陛下为敌。” “你想清楚了吗?现在的肃王府有这个能耐站在檯面上吗?” 黎渊说完,面露失望的看著肃王,摇了摇头,而后转身拂袖离去。 肃王见状颓然坐回椅中。 第399章 三尸使者! 西北荒漠,地底深处。 长生殿第三处据点所在。 大殿中央,一座由无数生灵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 祭坛上,一个漆黑的光球静静悬浮,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线。 数十名身穿黑袍的长生殿高层,正死死地跪伏在地。 祭坛后方,阴影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枯骨老人死了。” “噬文骨钟,也落入朝廷之手。” “这就是你们西北分殿这段时间的交代?” 话音刚落,一名黑袍人身体微微颤抖,鼓起勇气,颤声回答: “是圣院的墨守言突然出手....我们计划本是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阴影中的声音冷笑一声。 回话的黑袍人刚抬起头,身躯猛地一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滩血水,在地面上滋滋作响。 其余黑袍人见状將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 阴影中的声音再次恢復之前的平淡。 “墨守言能及时赶到,说明卢璘早有准备。” 另一名黑袍人匍匐在地,愈加小心谨慎的开口: “殿主,属下查过,卢璘不过一介五品,修为不过初入翰林,何德何能....” “蠢货!” “你们这些废物,永远只看得到表面。” “此子能提前侦知我们的行动,能以圣旨为幌子將肃王府拖下水,甚至能在战局中,精准找到枯骨老人修炼多年的罩门所在....” “你以为,这都是运气吗?” 阴影中的声音顿了顿,片刻之后,继续开口: “启动『血祭计划』。” “派三尸使者,前往凉州。” 此言一出,跪伏在地的数十名黑袍人,齐齐色变! 有人再也忍不住,颤抖著抬头,声音带著惊恐。 “殿主!三尸使者若是出动,动静太大,恐怕会惊动京城那位....” “无妨!” “噬文骨钟,必须夺回!” “卢璘也必须死!” “为了达成目的,哪怕暴露一些底牌,也在所不惜!” “三尸使者擅长潜伏暗杀,让他们混入新军內部,找机会对卢璘下手。” “是!” ........... 又是一日清晨。 新军校场,杀声震天。 牛大力、李虎、周平等人正率领著各自麾下的精锐,演练著“战阵共鸣”。 以十人为一队,结成最基础的战阵。 隨著將领一声令下,十名士卒的才气瞬间勾连,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环,气势陡然攀升。 虽然离墨守言所说的“千人战翰林”还差得远,但其配合之默契,气机之相连,已然初具雏形,远非寻常军队可比。 卢璘负手站在高台上,平静地注视台下。 经过墨大儒数日的亲自调教,新军將领士卒的进步堪称神速。 尤其是牛大力,一朝顿悟,迈入举人境,如今催动战阵,更是虎虎生风,隱然已是新军第一猛將。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走来。 “大人!墨大儒回来了!” 回来了? 不是回京復命了吗? 卢璘心中微动,挥手让牛大力等人停下操练。 眾人快步迎到营门,只见墨守言一袭青衫含笑看著他们。 “墨大儒,您怎么回来了?”卢璘上前,恭敬行礼。 墨守言捋了捋长须,笑道:“老夫此来,是奉了陛下的密令。” 密令? 眾人略带疑惑,刚准备发问,就听到墨守言解释: “陛下对卢大人你的练兵之法极为看重,特命老夫返回凉州,將新军的训练体系,从士卒体能、战技配合,到这『战阵共鸣』的修炼法门,尽数详细记录,整理成册。” “待时机成熟,便在全军推广!”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出震天狂喜! 全军推广!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新军训练方法,得到了陛下认可! 新军將成为全大夏军队的標杆和典范! 这是何等的荣耀! 卢璘闻言,心里一动。 陛下这一手,当真是高明。 墨守言看著眾人激动的神情,继续说道:“所以,从今日起,老夫要全程跟隨记录,无论是日常训练,还是实战演练,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晚辈遵命!”卢璘立刻答应下来。 等於是陛下给新军派了一位定海神针啊。 大儒境的定海神针,这种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墨大儒!” 荀才主动站了出来,对著墨守言深深一揖。 “晚辈不才,对卢大人的练兵之法还算熟悉,愿为大儒效劳,配合您记录讲解,以求將此法精髓,原原本本地呈现给陛下。”荀才神情坦荡,目光清澈。 墨守言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荀家麒麟儿,总算是勘破了心障,前途不可限量。 牛大力等人更是激动得嗷嗷直叫,得知自己的训练方法要推广全军,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恨不得现在就衝到校场上,再操练个三天三夜。 当晚,都督府的信使,快马加鞭,送来一封紧急军令。 卢璘展开军令,目光扫过。 “据凉州、肃州两地巡检衙门及西域商队联名上奏,西北主商道黑风口一带近年悍匪横行,劫掠商旅,杀良冒功,致使西域十八国贡使改道,岁入商税锐减七万余两。” “经暗探查实,此匪帮乃流沙胡残部,其首领禿狼阿史那为西突厥別部酋长之子,因部落內乱窜逃入境,纠集马贼、逃卒、亡命之徒三百余眾,盘踞黑风口天险,屡犯我大夏边民。” 看到这里,卢璘眉头微皱。 剿匪? 新军初立,拿一股三百人的匪帮练练手,倒也说得过去。 可当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时,眼神骤然一凝。 军令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新军副將荀才,系荀氏嫡脉,昔年隨都督府征討过胡人轻骑,熟悉胡人战法。今剿匪事小,选才事大,宜令其统领前军,卢卿坐镇策应即可。若建功,当报兵部录其驍勇。” 牛大力看完军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都是问號。 “搞什么名堂?肃王殿下是吃错药了?” “荀副將前几日才当眾顶撞他,让他顏面尽失,今天就让他领兵剿匪,还委以重任?” “他心胸啥时候变得这么宽广了?俺老牛怎么不信呢?” 卢璘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宽广? 肃王那等性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来,肃王府里,有高人出手了。 第400章 西北剿匪! “大人!” 帐外传来荀才的声音。 被传唤而来的荀才走进大帐,脸色同样凝重,对著卢璘一拱手,沉声道。 “大人,末將已接到军令。” “末將愿领兵出征,但一切调遣,皆听从卢大人安排!大人让末將怎么打,末將就怎么打!” 荀才態度很明確,兵我可以带,但指挥权,自己不想染指。 卢璘目光平静的看著荀才,沉思片刻。 “好,你去。” 刚说完,新军核心將领们陆陆续续的走进帐內。 等牛大力、李虎、周平、荀才等一眾新军核心將领,分列两侧落座后。 卢璘让牛大力,把都督府的军令复述一遍。 听完军令,眾將神色各异。 率先开口的是李虎: “流沙胡的残部?” 李虎常年混跡西北边境,对这些势力知之甚详。 “这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盘踞在黑风口已有数年,专挑西域来的大商队下手,手段极其凶残,活口都留不下几个。”李虎眉头紧锁。 “都督府不是没围剿过,前后三次,都让他们给溜了。黑风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又都是一人双马的轻骑,来去如风,滑不溜手。” 周平也跟著补充道:“我听说那匪首禿狼阿史那,本人就是个悍匪,手底下更是聚集了一帮亡命徒,其中不乏有修为在身的读书人,据说还有几个达到了秀才境,寻常府兵碰上,一个照面就得溃散。” 听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介绍敌情,牛大力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兴奋地一拍胸膛,瓮声瓮气地嚷嚷起来。 “怕他个鸟!正好让咱们新军练练手!” “墨大儒传的『战阵共鸣』,俺们还没在真人身上试过呢!正好拿这帮不开眼的胡匪,试试咱们的刀快不快!” 牛大力一说完,其他將领也都一个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唯独卢璘,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直到帐內討论声平息,卢璘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都督府三次围剿都无功而返的悍匪,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要交给我新军来处置?” “而且,还指名道姓,要由荀副將你来统领前军?” 此言一出,眾人脸上色稍显凝重,面露思索。 是啊,確实是有些不合常理了! 肃王前几日才被气得拂袖而去,今天就送来这么一份“建功立业”的好差事? 还点名让荀才来当主將? 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荀才脸色一沉,他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卢璘话中的深意,上前一步,沉声道:“卢大人是担心,肃王府想藉此机会分化新军,让我在军中竖立自己的威望,与您分庭抗礼?” 卢璘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这是其一。” “其二,我更担心的是,这次的剿匪任务,本身就是一个局。” 一个局? 眾人心中一惊。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墨守言,缓缓睁开了双眼。 “老夫也觉得此事蹊蹺。” 墨守言捋了捋长须,目光深邃:“都督府围剿多次未果,一股三百人的匪帮,能在西北边境安然存活至今,恐怕....其背后,是有什么人在暗中支持。” 一句话,让帐內温度骤降。 如果这股悍匪背后有人,那这个人的身份..... 良久,卢璘目光落在荀才身上,平静地开口。 “军令如山,我们新军总不能和顶头上司对著干,荀副將,既然都督府点名让你去,那就去。” 荀才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卢璘继续说道:“都督府的命令,我们不能不接。这前军主將,你来当。” 话音一转,卢璘视线扫过牛大力和李虎。 “牛大力、李虎,你们二人各自率领一支百人队隨行。名义上是你的副將,协助你作战,实则互为犄角,隨时策应。” 这是既给了荀才信任,又没有完全放开控制。 牛大力和李虎立刻挺直了胸膛。 “是,大人!” 最后,卢璘的目光落在了墨守言身上,恭敬地一拱手。 “墨大儒,您奉陛下之命记录新军操练,此次实战,正是检验『战阵共鸣』的最好机会。还请您隨军一行,一来是为记录,二来....” 卢璘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有大儒坐镇,就算真有什么变故,也有底气应对。 墨守言抚须一笑,欣然点头:“理应如此。老夫也想看看,这『战阵共鸣』在真正的沙场之上,能爆发出何等威力。” …… 夜深人静,將领们各自散去准备。 卢璘独自坐在帐中,双目微闭,心神沉入脑海深处。 九山河沙盘启动。 景象瞬间变幻,一副精细无比的立体沙盘浮现而出,西北的地形地貌,纤毫毕现。 卢璘心念微动,沙盘迅速放大,锁定了军令上標註的区域,黑风口。 隨著沙盘的进一步精细化,代表活人的光点,在黑风口的山谷中浮现。 沙盘上,黑风口区域里密密麻麻的光点,何止三百之数! 粗略一扫,至少有几千人之多! 都督府的情报是假的? 不仅如此,在普通匪徒的白色光点之中,还夹杂著三个暗红色光点! 这股气息阴冷,死寂.... 和枯骨老人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长生殿? ............. 与此同时,肃王府,密室內。 黎渊端坐於蒲团上,周身气息內敛,。 肃王站在他面前,態度恭敬。 “叔父,您这招高啊!让荀才去领兵,卢璘若是同意,便是自掘坟墓,让荀才在新军中扎下根,日后有的是机会架空他。他若是不敢,正好坐实了他心胸狭隘,容不下人的名声,看他还如何在军中立足!” 黎渊缓缓睁开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只看到了第二层,却没看到第三层。” “此番让荀才领兵,表面是建功,实则是试探卢璘的底牌,看他是否真的对荀才毫无防备,是否真的敢放权。” “更是要看看,这卢璘的练兵之法,究竟有多神奇。若是荀才带的兵都能打胜仗.....那要不要卢璘有何关係?” 肃王闻言,眼中笑意更浓。 第401章 以次充好! 翌日,凉州城外,官道上烟尘滚滚。 数十辆满载著货物的重型马车,在一百名户部押运队的护送下,缓缓驶向新军大营。 卢璘率领著牛大力、李虎等一眾核心將领,早已在营门外等候。 墨守言负手站在营內,神色淡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圣旨到!” 隨著一声唱喏,为首户部官员展开一卷捲轴朗声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西北重镇,拱卫神州,不可一日不严武备。 今边关寧靖,商旅阜通,实赖將士用命,將帅协心。 西北练兵使卢璘,统军有方,纪律严明,上任以来,整飭营伍,革除积弊,边军为之改观。 更於月前,察边情之微,防患未然,消弭兵衅於无形,使千里边陲,得保太平。 其功虽不显於战阵,而实深系社稷安危,朕心嘉之。 特赐: 白银三十万两,为新军添补粮餉器械之资。 精钢鱼鳞甲五千副,皆百炼而成,寒光映日。 精製横刀五千柄,锋刃含星,削铁如泥。 神臂强弩三百张,並鵰翎箭十万支,皆依禁军式样。 另有加恩: 擢升卢璘为正四品昭信校尉,准予专摺奏事,以速边情上达。 朕望尔等持此利器,勤加操练,早成劲旅,以卫疆土。钦哉!” 宣旨的户部右侍郎张谦收起圣旨,笑脸盈盈地对卢璘开口道:“接旨吧,卢大人。” 待卢璘从起手中接过圣旨后,又补充了一句: “卢大人,这批军械原本是拨付给京都三大营的,陛下特意截留了五千套给西北新军,卢大人可真是简在帝心吶!” 说完,给卢璘悄悄使了个眼色。 卢璘见状,若有所思,而后笑著对张谦点头,表示知道了。 整个新军营地先是沉默片刻,而后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万岁!陛下万岁!” “三大营的装备!俺们也能用上三大营的装备了!” 新军士卒们一个个涨红了脸,激动难耐。 这可是大夏最精锐的王牌部队才有的待遇! 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却成了现实! 跟著卢大人,果然有肉吃! “俺老牛这辈子....还能穿上三大营的鎧甲?”牛大力望著马车上的箱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做梦都不敢想啊!” 李虎也难掩脸上的喜色,不过性子相对沉稳,表现得没那么直接。 卢璘却脸色如常,心里琢磨著对方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心神悄然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启动。 下一刻,卢璘脸色微微一沉。 沙盘显示中,那五千套甲冑兵刃的光芒,並非完全一致。 其中,有足足两千套装备的品质光泽明显要暗淡许多,与另外三千套精光四射完全不同! 原来问题在这啊! 连陛下亲赏,都敢以次充好。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手伸得这么长? 张谦这个眼色卢璘倒是能理解,是想把自己摘出去,提醒卢璘赏赐有猫腻。 表明张谦自己和这事没关係,不想与卢璘为敌。 卢璘面上不动声色,对著张谦客气的一拱手: “有劳张大人远道而来,路途辛苦。请入营稍歇片刻,待本官清点无误,再行交接。” 张谦一看,也知道卢璘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摆手拒绝:“卢大人太客气了。下官还要赶回京都向陛下復命,就不多叨扰了。” 这话说完,刚刚走过来的墨守言突然开口: “张大人风尘僕僕,舟车劳顿,休息片刻也是应该的,总得让琢之尽一尽地主之谊吧,要不然传到京都,显得琢之没有待客之道。” 张谦哪能不认识圣院大儒墨守言,一看连大儒都开口了,心里也有底了。 左右自己已经尽到提醒的义务了,卢璘真要查出了什么,也和自己没有关係。 张谦点了点头,一拱手:“那就叨扰卢大人了。” 卢璘眼含笑意,挥手喊了一名亲兵:“领张大人他们先去休息,本官稍后就到。” “是!” 等张谦的人一走,卢璘脸上笑意顿失,转头对牛大力开口吩咐:“开箱验货!” 牛大力根本不知道这批货有什么问题,咧嘴一笑,大手一挥:“来啊!弟兄们,卸货!都小心著点,別磕著碰著,这可是咱们的宝贝!” 第一批打开的是最前面的三车装备。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片冷冽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精钢锻造的鎧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严丝合缝。 旁边的制式横刀更是锋锐无匹,士卒隨手拿起一柄,对著旁边的木桩轻轻一挥,只听“噗”的一声,碗口粗的木桩竟被齐齐斩断,切口平滑如新! 周围的新军士卒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周平隨手拿起一副鎧,入手沉甸甸的,仔细端详片刻,忍不住讚嘆道:“好傢伙!这工艺,这份量,比都督府发的那些制式甲冑,至少强出三成!怪不得京都三大营能纵横天下,光这身装备就贏了一半了!” 眾將领纷纷点头,一个个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崭新的鎧甲。 还没等眾人兴奋劲头过去,第五辆马车上的箱子被打开时,气氛为之一顿。 这批鎧甲虽然样式与前面一般无二,可明眼人一看便知不对。 甲叶明显薄了一圈,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跡。 而箱中的横刀,刀刃上也没有了那种摄人的寒芒,一眼就能看出分明是用过的旧货! 李虎脸色一变,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快步上前,抓起一柄横刀仔细查看,很快就在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发现了一丝已经发黑的血跡残留! 这刀不仅是旧的,还见过血! “大人,”李虎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这批装备……不对劲。” 士卒们闻言,目光疑惑地看了过来。 卢璘脸色平静,沉声开口: “继续开箱。” “全部验收完再说。” 隨著越来越多的箱子被打开,问题也愈发明显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五千套装备,数量上不多不少对得上。 但足足有三千套,都是以次充好的旧货! 有的甚至甲叶都出现了裂痕,分明是三大营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第402章 两线作战! 在场所有新军士卒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后面的鎧甲是破的?” “这刀...是旧的!上面还有卷刃!” 士卒们围著后面几辆马车,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些残次品装备,脸上满是愤怒、失望、不甘。 这可是陛下御赐的恩典! 是新军荣耀啊! 而现在荣耀被肆无忌惮地践踏,换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李虎强压著心头怒火,快步走到卢璘面前。 “大人,五千套装备,足足三千套是残次品!这是谁做的手脚?胆子竟敢大到连陛下的赏赐都敢动!” 卢璘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冷笑一声: “除了咱们肃王殿下,还能有谁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权力?”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新军士卒们先是一愣,隨即怒火彻底爆发! “肃王?” “凭什么!凭什么敢剋扣陛下赏给我们的东西!” “欺人太甚!”牛大力一声怒吼,一双牛眼瞪得血红,隨手抓起一柄卷刃旧刀,“咔嚓”一声,硬生生將其掰成两段! “这是陛下赏给咱们的,他凭什么截留!俺现在就带人杀到都督府,问问他凭什么!” “对!去都督府討个说法!” “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口气,俺们咽不下!” 其他將领闻言纷纷附和,一时间群情激愤。 “都给我冷静!” 卢璘抬手,虚虚一压。 “现在衝到都督府,正中肃王下怀。” “他巴不得咱们犯上作乱,好连夜给陛下递个摺子,说我新军恃宠而骄,目无尊长!” 卢璘冷笑一声:“你们想让陛下觉得,他刚刚赏赐下来的,是一群连军纪都不要了的骄兵悍將吗?” 原本怒火中烧的將士们闻言,瞬间冷静了大半。 是啊,自己要是现在衝动行事,岂不是正好给了肃王口实? 到时候,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 牛大力梗著脖子,一脸憋屈:“那...那俺们就这么认了?这口气,俺咽不下!” “认?”“谁说我们要认了?” 卢璘走到残次品前,隨手拿起一件甲叶开裂的鎧甲。 “陛下赏赐的东西,他敢换。这打的不是我们的脸,是陛生的脸。” “这口气,不止你们咽不下,我也咽不下。” “想从我卢璘口中夺食,可没那么容易。” ........... 与此同时,都督府。 校场上旌旗招展,数十名都督府麾下各营的將领齐聚一堂,一个个脸上带著疑惑和好奇。 校场中央,整齐地摆放著数十个木箱。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崭新的精钢鎧甲和制式横刀,泛著慑人寒光。 一名满脸络腮鬍的粗獷將领走上前,拿起一副鎧甲仔细端详,眼中放光。 “好傢伙!这工艺,这材质,分明是京都三大营的制式装备!咱们都督府什么时候也能用上这等好东西了?” 另一名年长的偏將军也凑上前,抚摸著横刀刀身,语气惊嘆。 “老夫在都督府干了二十年,以前求爷爷告奶奶也领不到这种装备,这次竟然一下就是三千套!王爷这是从哪弄来的?” 眾將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兴奋,有人疑惑,更多人是难以置信。 三大营的装备向来只供京畿精锐,西北边军想都不敢想。 都督府军需官闻言,笑容满面地朗声道:“诸位將军,这是陛下见王爷稳定西北有功,特意赏赐的精良军械!王爷心系诸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各营弟兄,这不,特意召集你们来领赏!” 此言一出,眾將领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阵阵欢呼,对著都督府大堂方向躬身行礼。 “多谢王爷!” “王爷恩德,末將铭记於心!” “誓死为王爷效力!” 络腮鬍將领激动得热泪盈眶:“王爷待我等不薄啊!有了这批装备,我那营的弟兄们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下次遇到胡人劫掠,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但也有几个心思细腻的將领面露疑色,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对身边同僚道:“不对啊,陛下若是赏赐王爷,怎么会是三大营的制式装备?而且数量这么大,京都那边会同意吗?” 另一人连忙拉住他,警告道:“別多嘴!这种好事你还挑三拣四?管他从哪来的,咱们能用上就是天大的福分!再说了,王爷做事,还轮得到你我质疑?” 与此同时,都督府大堂內,肃王正端坐主位,悠然品著茶,嘴角止不住笑意。 亲卫统领赵猛送完各营將领后,走到肃王身边问道:“王爷,这批装备本是陛下赏给卢璘新军的,咱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截留,卢璘那边....会不会察觉?” 肃王闻言,冷笑一声。 “察觉?察觉又能如何?” 赵猛还想再问,肃王摆了摆手:“就算知道是本王所为,他敢公然与本王为敌?他若敢闹到陛下面前,本王就说这批装备根本没到凉州,是他卢璘监守自盗!” “更何况....” “过几日他卢璘还能不能活著,都是个未知数。到时候,別说新式装备了,整个新军都是本王的囊中之物了。” ............ 出征剿匪前一夜,新军大帐。 牛大力等人还没有从装备被调包的愤怒中走出来,一个个脸色阴沉。 一进门,牛大力就瓮声瓮气开口:“大人!这口气俺们咽不下!肃王这是把咱们新军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卢璘闻言却置若罔闻,目光专注地看著地图。 帐內將领们见状,也慢慢冷静下来,目光同时落在卢璘身上。 直到帐內彻底安静,卢璘才缓缓抬起头,手指黑风口在地图上的方位轻点。 “诸位,先別急著想怎么去都督府討说法。” “先看看这个。” 卢璘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都督府的情报说,黑风口的匪帮,三百余人。” 眾人一愣,不明白卢璘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卢璘伸出三根手指。 “我得到的消息,是三千。” 三千! 眾將士闻言一个个愣在当场。 “三...三千?”牛大力结结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斥候营探查的结果也和都督府差不多啊! 卢大人哪里来的消息? 卢璘点头,继续解释: “不仅如此,这三千人里,还藏著高手!” “气息阴冷、死寂和长生殿如出一辙。” 长生殿! 长生殿怎么又和胡族勾结在一起了? 还有都督府、肃王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同时浮现在眾將脑海里。 “肃王这是要我们新军全军覆没!”李虎闻言眉头紧皱。 “还不止。” 卢璘摇头:“他们双管齐下。黑风口是第一个杀局,我们新军大营,是第二个。” “长生殿派了人,准备趁我们主力出征,袭击空虚的营地。”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大人!此行万万不可!” 李虎第一个站了出来,神情焦急,“我们应该立刻取消出征计划,固守大营,然后上报陛下!” “取消?”卢璘摇头,眼中没有半点惧意。 “不,我们不仅要去,还要打得漂漂亮亮。” “將计就计,两线作战!” 第403章 新军出征!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都这种局面了,还要分兵两线作战? 不等眾人发问,卢璘直接开始发號施令。 “荀才!” “末將在!”荀才上前一步。 “明日,你依旧率领五百人,携带普通装备,大张旗鼓地出征黑风口,作为明面上的诱饵。” 接著,卢璘目光转向周平。 “周平,你挑选三百绝对精锐,换上我们最好的装备,携带神臂强弩,从小道迂迴,绕到黑风口之后,听我號令,断其后路,形成包夹之势!”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眾人立刻明白了卢璘的意图。 “至於大营这边...”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亲自坐镇,墨大儒居中策应。咱们也布下一个口袋,请长生殿入瓮!” 荀才听完,没有丝毫犹豫,主动上前对著卢璘一揖。 “大人,末將请命!末將愿意担任诱饵,用这批装备,向都督府,向全天下证明,我新军的战力,从不依靠外物!” “好!”卢璘目光平静地注视了一会荀才,而后点头。 “算俺一个!”牛大力闻言不干了,急吼吼地站出来,“荀副將一个人去俺不放心,俺要跟著他一起去!砸他个稀巴烂!” “你留下!”卢璘摇头。 “牛大力体魄强横,气血充盈,正是对付阴邪之物的最佳人选。营地里的三条大鱼,你是主攻手!” 牛大力闻言虽有些不甘,但也明白卢璘安排自有道理,只能悻悻地挠了挠头。 “是,大人!” 將领们各自领命散去,帐內只剩下卢璘与墨守言二人。 “琢之,你这手笔,可真是越来越让老夫刮目相看了。”墨守言捋著长须,眼含欣赏。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制定出周密的应对之策,这份心智与胆魄,远非常人能及。 还有卢璘的信息渠道,从何得知长生殿以及黑风口这些,也是墨守言值得深思的地方。 难不成陛下给的助力? 墨守言没有主动问这些,反倒是聊起了长生殿的事。 “长生殿这次来袭之人,可知具体消息?” “三尸使者。”卢璘简单回復。 墨守言一听这个名字,脸色略显凝重,嘆了口气: “长生殿还真是视你为眼中钉啊,连三尸使者都派出来了。” 卢璘一听,就知道墨大儒对三尸使者情况了解不少,虚心发问:“哦?还请大儒指点。” 墨守言点头,开口解释:“三尸使者是长生殿用秘法培养的死士,专职暗杀。他们並非活人,而是介於生死之间的存在。每人体內都炼化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剧毒尸气,一旦爆发,寻常高手沾之即死,化为脓水,防不胜防。” 卢璘闻言心中一凛。 看来,长生殿真是下了血本,想要將自己置於死地。 沉吟片刻后,卢璘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墨大儒,您说,户部那位张侍郎,今日临走前对我使眼色,是何用意?” 墨守言闻言,抚须一笑:“老夫已经替你问过了。张谦私下透露,户部尚书与肃王素来不睦,此次军械被换,他也是敢怒不敢言。他愿意暗中配合你,只要你能拿出確凿证据,户部那边自会有人上书弹劾。” 朝堂之上,並非铁板一块。 肃王也不是没有竞爭对手。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卢璘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 次日清晨。 凉州城外,通往西域诸国的商道上。 荀才一马当先,身后跟著五百名新军士卒。 新军士卒们身上穿著的,正是那批残次鎧甲。 可即便如此,整支队伍依旧军容整肃,步伐鏗鏘。 队伍缓缓走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营门前,卢璘收回目光,转身对身旁的墨守言微微一笑,低声道: “大儒,鱼饵已经撒出去了。” “好戏,该开场了。” 墨守言抚须而笑。 “老夫也正想看看,长生殿这三具行尸走肉,究竟有何玄妙。” ................ 行军第三日,黑风口已经能看到轮廓了。 原本连绵不绝的山脉在此处收紧,形成一道狭长的峡谷,两侧是峭壁,地势险恶,因此得名黑风口。 “大人。”李虎自前方侦查归来,神色凝重。 “这地方,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峡谷最窄处,仅容三骑並行。若是敌军在两侧山壁设下埋伏,我军將极为被动。” 荀才勒住马韁,眺望著远处的险峻地形。 峡谷深处,旌旗如林,隱约可见人影憧憧。 数量,远不止三百。 都督府的情报,果然有问题。 心里对卢璘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安营扎寨。”荀才沉声下令,“派出斥候,摸清谷內虚实。” 不久后,斥候去而復返,回来匯报探查到的具体信息。 “报!” “稟將军,谷內敌军数量至少三千!装备精良,皆为骑兵,绝非寻常马匪!” 荀才闻言,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新军士卒,沉声开口: “都听到了,敌人有三千,而我们只有五百。” “那又如何!”一名络腮鬍子的百夫长踏前一步。 “大人!下令吧!咱们新军,没有孬种!” “对!不就是三千胡狗吗!干他娘的!” “正好让肃王殿下看看,咱们就算穿著他赏的这身破铜烂铁,照样能打贏!” “用这批残次装备,打烂他们的脸!” 这就是大人一手带出来的兵啊! 荀才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 “传我军令!” “全军列阵,摆出进攻阵型!” 眾人一愣。 五百人对三千人,不据险固守,反而要主动进攻? 但没有人质疑,立刻转身,高声传令。 五百新军士卒迅速行动起来,故意將阵型拉得稀疏。 鱼饵,已经拋下。 第404章 新军首战! 黑风口內,一处地势最高的山洞里。 禿狼阿史那坐在座椅上,怀中抱著两名衣不蔽体的西域舞女,大口喝著烈酒。 “报!” “首领!谷外来了朝廷的兵马,约莫五百人,身上的鎧甲破破烂烂,看样子不堪一击!” “哈哈哈哈!” 禿狼阿史那闻言,发出狂笑声,双手同时在舞女身上大力揉捏,引得舞女娇羞阵阵。 “点心终於到了!” 身旁三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静静站立。 其中一人发出冷笑。 “卢璘果然中计了,派了这么一支送死的先锋营过来。” “正好,用他们的血肉,来祭奠枯骨护法。” 禿狼阿史那闻言,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残忍。 “传我命令!派一千轻骑出去,尝尝味道!” “把他们的人头,全都给我带回来下酒!” “是!” 呜 號角声在山谷中迴荡。 下一刻,大地开始震颤。 一千名胡人轻骑如同开闸洪水,自谷口汹涌而出,马蹄捲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明明是匪徒,却有著一股如狼似虎的凶悍气势,半点不弱於正规部队。 新军阵前,荀才眼神一凝,缓缓举起右手,猛然挥下! “列阵!” “三才阵起!” 一声令下,一百五十名精锐士卒瞬间动了! 三人一组,迅速结成五十个完整的小阵。 嗡! 淡金色的才气光环,在五十个三才阵上同时亮起,彼此呼应,连成一片! 胡人轻骑越来越近。 一百步! 马背上胡人狰狞笑容已经是清晰可见。 荀才神色愈发冷静。 “放箭!” 三百张强弩同时发出嗡鸣声! 瞬间覆盖了胡骑衝锋的前排。 下一秒,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胡骑人仰马翻,滚落尘埃。 然而,后续的胡人悍不畏死,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衝锋,转眼已至五十步! “第二轮!” 荀才再次下令。 “瞄准马腿!” 又是一轮箭雨射向战马! 战马悲鸣著成片倒地,高速衝锋的胡骑阵型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骑士们被甩飞出去,与后面衝上来的同伴撞成一团。 就在此时! 胡骑阵中,突然衝出十几道身影。 他们周身才气爆发,直接震碎了射向他们的箭矢,脚下发力,比战马奔跑还要快上几分,直扑新军本阵而来! 举人境的高手! 荀才眼神一厉。 “五行阵,迎敌!” 早已准备好的五十名精锐,五人一组,迅速结成十个五行阵! 五行轮转,才气相连,在阵前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才气光幕! “轰!” 十几名胡人高手,狠狠撞在光幕之上,爆发出轰鸣声! 才气激盪,烟尘四起。 光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稳稳地挡住了这致命的衝击! 十组五行阵,如同礁石,任凭风浪拍打,岿然不动。 新军士卒配合默契,才气流转不息,不仅抵挡了攻击,甚至开始將力量匯聚,反压过去! 十几名胡人高手脸色大变,其中一名胡人高手稍一分神,便被五行阵匯聚的才气长矛洞穿了胸膛。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之间,十几名在西北边境足以横行一方的悍匪高手,竟被新军以阵法之力,摧枯拉朽般尽数斩杀! 眼看十几名举人境高手,一个照面就被新军阵法绞杀,禿狼阿史那的脸色瞬间剧变。 一把推开怀中的舞女,霍然起身,眼中暴怒难掩。 “废物!” “一群废物!” 阿史那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手下这些在刀口舔血多年的兄弟,怎么会连区区五百步卒的阵线都冲不破! “首领,这些夏人有古怪!他们的阵法能把力量连在一起!”身旁一名亲卫看出了点端倪。 “古怪?”阿史那脸上横肉一抽,一把抓起旁边弯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全军出击!” “给老子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呜! 號角声再次响彻山谷。 这一次,是发出总攻信號! 黑风口內,黑压压的胡匪倾巢而出,三千铁骑朝荀才五百新军席捲而来。 三千对五百! 新军將士们脸上,却不见丝毫恐惧。 “结阵!” “死守!”荀才继续发號施令。 所有士卒齐声怒吼,身上才气光环此起彼伏,瞬间连接成一片巨大的光幕,將整个军阵牢牢护在其中。 “杀!” 阿史那亲自率领著最精锐的亲卫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周身才气暴涨,赫然是翰林境修为! 手中弯刀挥舞,带起一道道刀芒,所过之处,新军最外围防御阵法瞬间被撕裂,几名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 “贼首休狂!” 荀才顾不得思考为什么一个匪首能够有这等修为境界,眼中寒光一闪,纵身而出,手中长剑挽起一道剑花,直刺阿史那。 “叮!” 刀剑相交,爆发出轰鸣圣,才气激盪,周围沙石尽数捲起。 两人身影交错,瞬间战作一团。 阿史那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荀才则身法灵动,剑招精妙,不断卸去对方力道,寻找破绽。 不过荀才,毕竟才刚刚摸到翰林境门槛,与翰林境禿狼硬拼,才气消耗极大,逐渐落入了下风。 阿史那一刀逼退荀才,狂笑道:“今日你必死无疑!” 此时,战场另一侧,异变陡生! 三名一直隱匿在胡匪阵中的黑袍人,也出手了。 穿梭在战场上,所过之处,一股股诡异阴寒才气瀰漫开来。 被这股才气沾染的新军士卒,身体一僵,隨即七窍流血,惨叫著倒在地上,身体迅速腐烂,化作一滩脓水。 恐怖而诡异的一幕,让周围的新军士卒心中一寒。 “小心!是长生殿妖人!” 荀才余光瞥见部下惨状,目眥欲裂,心里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是新军种子啊! “竖子!还敢在我面前分心!” 阿史那冷笑一声,抓住荀才分心机会,一刀重重劈在荀才剑上。 荀才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看著不断倒下弟兄们,心里满是无力和颓丧。 为什么! 是我还不够强! 就在这时,墨大儒之前说过的话再荀才脑海中响起。 “记住,文道修行,最重心境通达。你若一直被这些俗事左右,困於立场之爭,心有掛碍,便永远无法窥得更高层次的风景。” 第405章 战场突破! 困於立场之爭..... 心有掛碍…… 是了。 我之前所思所想,皆是为荀家,为都督府、为身前事、为身后名。 今日,我只为一件事! 为大夏! 为脚下这片土地! 为身后这些浴血奋战的袍泽! 一念至此,荀才只觉困扰许久的枷锁,轰然破碎! 心境通达! “为了大夏!” “为了新军!” 荀才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周身才气不再受任何束缚,疯狂地向外喷涌! 淡金色的才气,在瞬间被极致地压缩、提纯,化作璀璨夺目的纯金!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强横气息冲天而起! 翰林境! 战场突破! 阿史那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眼睁睁地看著荀才的气息节节攀升! “你....” 不等阿史那说完,荀才眼中精光爆射,反手一剑! 这一剑,平平无奇,一道纯金色的才气长虹横贯而出,摧枯拉朽! 阿史那亡魂大冒,举刀格挡。 “鐺!” 一声巨响,手中弯刀应声而断,整个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一剑之威,竟至於斯! 阿史那骇然失色,做梦也想不到,对方居然能在战斗中临阵突破! 而且积累如此深厚,刚突破到翰林境,就能压著自己打。 这还怎么打? “撤!撤!” 阿史那从地上一跃而起,嘶吼下令撤退。 就在此时,峡谷后方,再次传来震天喊杀声! “杀!” 又是一面新军旗帜,在峡谷的另一端迎风招展! 周平率领著三百名新军精锐,如神兵天降,从胡匪的后方杀出! 这三百人,身穿崭新的精钢鱼鳞甲!手握制式横刀! 最前方的一百人,更是人手一张神臂强弩! “放!” 周平一声令下,一百张神臂强弩同时发出嗡鸣! 箭雨瞬间覆盖了胡匪混乱的后阵。 惨叫声此起彼伏,毫无防备的胡匪后排,如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胡匪的阵型,瞬间大乱! 前有突破翰林的荀才如天神下凡,后有装备精良的伏兵断其归路。 前后夹击之下,胡匪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一个个扔下武器,调转马头,开始四散奔逃。 阿史那想要组织反击,却被荀才气息锁定死死缠住,根本脱身不得。 战局瞬间逆转! 眼见大势已去,三名长生殿的黑袍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侧面山壁掠去,企图逃遁。 “想走?” 周平见状,冷笑一声,早已布下的箭阵发动! 数十名神臂弩手早已瞄准了他们的逃跑路线。 “嗖嗖嗖!” 数十支灌注了才气的弩箭,封死了所有退路! 其中一名黑袍人躲闪不及,瞬间被十几支弩箭射穿身体,惨叫一声,被钉死在山壁上。 另外两名黑袍人见状,更是亡魂大冒,拼著硬受几箭,燃烧才气强行突围而逃。 ......... 与此同时,新军大营。 营地內一如往常般安静,偶尔有巡逻士卒脚步声响起。 中军大帐內,卢璘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缓缓运转。 沙盘上,代表新军大营的区域光点密集,这是卢璘提前安排的后手。 而营地十里外的荒野处,三个暗红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与此同时,大营各处。 牛大力抱著巨斧,靠在箭塔的阴影中,一双眼珠子死死盯著营门方向,浑身肌肉虬结,气血之力几欲喷薄而出。 李虎则带著一队精锐,潜伏在粮草大营周围的暗处。 他手按刀柄,呼吸悠长。 马孟等一眾留守將领,也早已按照卢璘的部署,各自率领心腹,在预定的位置设下埋伏。 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 黑风口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他们留守的也不能閒著。 大人说了,今晚有大鱼上鉤,谁钓上来,谁就是头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道身影潜入了新军大营。 一个个身法诡异,落地无声,巡逻士卒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没有一人能察觉。 为首一道身影在一处阴影中停下脚步,对著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 三人对视一眼,隨即身形一闪,分头朝著粮草营、军械库和中军大帐三个方向掠去。 其中一名三尸使者,身形最快,转瞬便至粮草营外。 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垛,手中多了一枚黑色的火摺子。 可刚一推开仓库大门,看到里面空空如也,整个人愣神片刻,而后立马警觉。 不好! 警觉刚起,黑暗中突然亮起火把,將粮草营这一块区域照亮! “等你很久了!”李虎从黑暗中走出。 话音未落,跟在李虎身后的五十名新军精锐,瞬间结成五行大阵。 五色才气光华流转,化作一个巨大光幕,將三尸使者罩在其中! 被困阵中,三尸使者非但不慌,反倒狞笑一声。 “桀桀桀....” “就凭你们这群螻蚁,也想困住本使?” 说完,周身黑气爆发,一股阴寒刺骨才气瞬间瀰漫。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新军士卒躲闪不及,被才气沾染,身体一顿,身上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黑。 李虎见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稳住阵脚!全力运转五行阵!” 剩余新军士卒立马停住脚步,周身才气狂涌,才堪堪挡住了三尸使者才气侵蚀。 但五行阵光幕也被腐蚀得摇摇欲坠,根本无法上前一步。 战局陷入短暂僵持。 另一边,潜入军械库的第二名三尸使者,也遭遇了埋伏。 马孟率领的百人队將其团团围住,但对方爆发才气更为猛烈,转眼间便有十几名士卒伤亡。 .......... 第三名三尸使者,也是三人中修为最高者,翰林境后期。 目標很明確。 斩首卢璘! 帐帘被才气撕碎,三尸使者冲入帐內。 可帐內同样空无一人。 “中计了!”翰林境后期三尸使者心中一惊,转身便要退出。 还没等他脚步挪动,一声暴喝从帐外传来。 “嘿!鱉孙!俺等你很久了!” 从黑暗中走出的牛大力堵在中军大帐出口处,周身气血爆发,阳刚之气冲天而起! 三尸使者见状,脸色略显凝重。 一个举人境武夫的气血,竟能达到这等凝实程度。 牛大力可不管对方是翰林境后期,拳头裹挟著气血之力,当头砸下! “砰!” 三尸使者仓促格挡,但境界差距太大,仅仅隨意一挥手,就把牛大力全力一击轻鬆抵挡。 第406章 人形核弹! 刚准备趁势进攻,卢璘身影陡然出现在营帐內角落。 “长生殿派你们来送死,还真是看得起我。” 手中一张闪烁金光的符籙。 三尸使者闻言回头,一看到符籙,瞳孔骤然一缩,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卢璘扑来。 卢璘屈指一弹。 符籙无火自燃,一道金光瞬间笼罩全场。 “啊!” 被金光笼罩下的三尸使者发出惨叫声,整个人动弹不得,呆立当场。 牛大力抓住机会,一个箭步衝上,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对方头颅上。 拳劲爆发,阳刚炽烈的气血疯狂倾泻! 可预想中头颅爆裂的场景並未出现。 牛大力全力一击之下,只能让三尸使者头颅微微偏移了一点点,颈骨发出一声脆响,其他毫髮无损! 受此一击,三尸使者冷笑一声,一双眸子盯在牛大力身上。 而后反手一掌,印在了牛大力的胸口。 明明是轻飘飘的一掌,却让牛大力鲜血狂喷,胸前凹陷了一大块。 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区区举人境武夫,也敢在本使面前放肆?”三尸使者周身尸气翻涌息。 卢璘见状,脸色一沉,身影一闪,来到牛大力身旁。 迅速扶起牛大力,手指搭在其脉搏上,查探伤势。 气息虚弱,胸骨断裂大半,但好在牛大力身子骨强健,无性命之虞。 卢璘將一股才气渡入牛大力体內,护住其心脉。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起身,目光落在三尸使者身上。 三尸使者见状,目光看向卢璘手中符籙。 “镇魂文宝?昭寧帝还真是捨得,竟將此等宝物赐予你。” 三尸使者见多识广,岂能认不出这是由大儒耗费本源才气凝练而成的镇魂文宝! 天生便对邪祟阴物有著极致的克制之力。 看来果然如殿主所言,卢璘早有准备。 “不过,就算有镇魂文宝又如何?我们早就知道你卢璘深受昭寧帝重用,岂能没有准备。” 卢璘闻言,心中一凛。 心神瞬间沉入九山河沙盘,才气全力灌注。 下一刻,沙盘给出的信息,让卢璘脸色凝重。 【三尸使者:由长生殿秘法炼製,体內尸气经特殊融合,一旦身死,尸气將瞬间引爆,威力等同大儒自爆,毁灭方圆百丈。】 行走的人形炸药? 一旦杀了对方,整个新军大营,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难怪这般有恃无恐! 心神从九山河抽离,卢璘看向对方,脸色如常,甚至嘴角微微扬起。 “谁说,非要杀你?” 三尸使者闻言一愣。 不杀? 难不成是想要活捉自己? 一个初入翰林,也妄想活捉自己这个翰林境后期? 刚准备开口讥讽。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声音,从营帐外传来。 “三尸使者?倒是有些棘手,不过也並非无解。” 墨守言负手而立,缓步走进大帐,周身气息渊渟岳峙。 “你们长生殿的这些手段,老夫早年也见识过。想同归於尽?先问问老夫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来自大儒威压,瞬间集中在三尸使者身上。 三尸使者脸色剧变。 “墨守言,你居然还在?” 墨守言淡然一笑:“老夫为何不能在?” 卢璘没有理会二人的对话,在墨大儒现身瞬间,心神便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启动。 剎那间,整个新军大营乃至方圆数十里的景象,清晰呈现在意识中。 沙盘上,三处战场的光点正在激烈交锋。 除了中军大帐这一处,还有粮草营和军械库所在。 可这两处中,代表李虎和马孟等人的光点,却被代表三尸使者的光点明显压制住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卢璘心念一动,才气化作信息,分別射向李虎与马孟所在的位置。 “只能生擒,不可击杀!” …… 粮草营。 “稳住!五行流转,化解尸气!”李虎双目赤红,一边指挥,一边看看抵挡三尸使者的衝击。 眼前的三尸使者,周身黑气翻涌,每一次衝击,都让五行阵光幕剧烈震颤,士卒脸色煞白,口鼻溢血。 就在刚才,一个照面,已有十几名弟兄被尸气沾染,连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声音。 “只能生擒,不可击杀!” 是卢大人传音! 生擒? 李虎虽然不理解卢璘下令的原因,但却选择毫不犹豫执行。 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开口道: “全军听令!” “收缩阵型,只困不攻!全力消耗其才气!” 五行阵迅速变幻,原本攻伐之势一收,五色光华流转间,化作一个层层叠叠的巨大囚笼,將三尸使者死死困在核心。 三尸使者见状,狂笑声不止。 “就凭你们这群螻蚁,也想困住本使?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周身才气轰然爆发,疯狂地撕咬阵法光幕。 “砰!砰!砰!” 五行阵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裂纹遍布。 “所有人,燃烧才气!” “死守!” …… 另一边,军械库。 马孟也同样收到了卢璘传音,没有丝毫犹豫。 “撤!所有人,拉开距离!” “结七星困龙阵!” 百人队令行禁止,迅速后撤,原本的围杀之阵瞬间瓦解,又在呼吸之间,重新构筑成一个更为玄奥复杂的阵型。 七道才气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匯,化作一个巨大牢笼,將那名三尸使者罩在其中。 …… 中军大帐。 卢璘睁开眼,沙盘中的战局已经暂时稳住,目光重新锁定在眼前三尸使者身上。 只有先解决了眼前这个,自己才能腾出手去帮李虎等人。 “墨大儒,还请出手,助我彻底封印此獠!” “好!” 第407章 班师回营! 话音刚落,墨守言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浩瀚如渊海的气息! “噗通!” 三尸使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双膝一软,整个人被集中到一个点的威压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大儒之威,竟至於此! 而此时,卢璘手中镇魂文宝同时光芒大盛。 文宝脱手飞出,悬於半空,被墨守言才气激发。 灌注了大儒境界的才气,镇魂文宝瞬间勾勒出一个玄奥阵法,將三尸使者牢牢笼罩。 三尸使者周身翻涌的黑气被死死压制,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三尸使者试图挣脱束缚。 体內一股强大尸气疯狂涌动,试图引爆自身! 墨守言见状,脸色凝重,口中念诵出一段晦涩古老的文字。 虚空中,一道道由才气凝聚而成的符文凭空浮现,接二连三地烙印在三尸使者身上。 每落下一道符文,三尸使者的挣扎便会减弱一分,周身黑气也隨之黯淡一分。 卢璘没有閒著,心神完全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高速运转! 三尸使者体內的能量流动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除了那股庞大的尸气能量团外,在其心口位置,还有一个极其隱蔽的暗红色印记。 印记的气息,阴冷、诡异,像是某种定位。 “墨大儒!” 卢璘急声提醒:“他体內有古怪印记,在心口位置!封印时注意避开!” 正在全力施法的墨守言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心念微动,操控著后续符文,精准地避开了那处印记。 隨著最后一道符文落下,三尸使者彻底停止挣扎。 保持著跪地的姿势,周身黑气尽数被压回体內,整个人化作了一尊雕像。 唯有一双眼珠满是怨毒。 “呼....”墨守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明显弱了几分。 “圣院秘法消耗太大,老夫需要去另外两处战场,琢之隨我来。”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粮草营。 李虎率领的五行阵已经摇摇欲坠,光幕上已经满是裂纹。 阵中新军士卒个个嘴角溢血,却依旧咬紧牙关,死死维持著阵法运转,將三尸使者困在其中。 墨守言二话不说,故技重施。 古老晦涩的文字再次响起,符文漫天飞舞。 片刻之后,又一名三尸使者被成功封印,化作一尊雕像。 阵法破碎,李虎等人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瘫坐在地,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未等眾人缓过神来,军械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这名三尸使者竟已撕开了马孟布下的七星困龙阵三道裂口,眼看就要破阵而出! 墨守言身形再次闪烁,出现在军械库上空。 第三次施展圣院秘法,但这一次,明显比前两次要吃力得多。 卢璘立於一旁,神情戒备,隨时准备出手接应。 终於,在七星困龙阵彻底崩溃的前一瞬,最后一道符文落下。 第三名三尸使者,成功被封印。 做完这一切,墨守言脸色明显不对劲。 “墨大儒,你没事吧?”卢璘察觉出墨守言的异常,温声询问。 “无妨……”墨守言摆手,看著最后一个被封印的三尸使者,脸色略带凝重。 “圣院封印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之內,你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他们。否则一旦封印破开,三尸同时自爆,方圆十里,將化为死地。” 卢璘闻言,同样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回应道: “墨大儒放心,三天足够了。您先回营休息。” 卢璘目送著墨守言离去,目光移向三尊被封印的雕像。 三天时间。 必须从这三个活死人的口中,撬出更多长生殿的秘密。 以及如何解决这三个人形炸弹。 ............. 与此同时,黑风口战场。 前有突破翰林、宛如天神下凡的荀才。 后有装备精良、断其归路的伏兵。 前后夹击之下,胡匪士气彻底崩溃了。 “降者不杀!” “跪地投降,免汝一死!” 无数胡匪闻言扔下武器,调转马头,哭喊著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今日,你走不了!” 阿史那刚想趁乱突围,荀才一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剑光如网,將他死死困在核心。 战场之上,新军將士们彻底展现了战阵共鸣的恐怖威力。 周平率领的精锐,狠狠插入胡匪混乱的阵型之中。 五人结成的小队,才气勾连,光环闪耀,爆发出的战力竟能硬撼数十名悍不畏死的胡匪,砍瓜切菜一般,高效地收割著敌人生命。 激战不过半个时辰。 三千胡匪大军,被新军前后不过八百人,彻底击溃!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残存的胡匪跪满一地,高举双手,瑟瑟发抖。 “鐺!” 荀才一剑挑飞阿史那手中仅剩半截断刀,剑锋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咽喉。 “投降,或者死!” 阿史那感受著咽喉上传来的寒意,面如死灰,果断扔下了断刀。 …… 一个时辰后,战场清点完成。 此役,新军出战八百人,阵亡七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轻伤二百余人。 胡匪三千人阵亡两千四百余,俘虏近六百! 这是新军首战取得的战果。 阿史那被五花大绑地押到荀才面前,满脸不服气。 “都督府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精锐的军队?” 阿史那完全想不通,都督府的军队,他可谓是了如指掌。 什么时候能有这等,以五百之眾,正面硬撼自己三千铁骑的奇兵。 荀才收剑入鞘,脸上露出笑意,眼中满是自豪。 “我们不是都督府的兵。” “我们是大夏六首状元、现西北练兵使、昭信校尉卢璘大人麾下新军。” “卢璘?” 阿史那闻言呆立当场,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卢璘一个练兵使才来西北多久,怎么可能训练出这样的精锐....” 荀才冷笑一声,转身对身旁的李虎下令。 “打扫战场,收敛阵亡將士遗体!” “准备,班师回营!” “是!” 所有新军將士齐声应诺。 黑风口上空,残阳如血,八百新军將士压著胡匪俘虏打道回府。 第408章 愿为大人赴死! 翌日,新军大营校场上。 黑风口归来的八百將士,身披残甲,手握卷刃整齐列队。 经歷了真刀真枪,血的洗礼,一个个眼中透著悍勇和杀气。 卢璘立於高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荀才从队伍中走出上前一步,朝著卢璘所在的高台单膝跪地。 “启稟大人,黑风口一战,我军出战八百,阵亡七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轻伤二百一十七人。” “全歼敌军三千,生擒匪首阿史那,及残部近六百人!” 卢璘闻言,沉默了片刻后凝声开口: “李虎!” “末將在!”李虎立刻自队列中走出。 “你亲自带人,將这七十三名阵亡將士的军功、抚恤、家庭情况,全部详细记录在册,一个字都不能错!” “是!” “按照之前的抚恤体系,普通士卒战死,一次性给予家属二百两白银!” “什长以上军官战死,三百两!並免除全家赋税三年!遗体由军中厚葬,立木牌,入忠烈祠!” “重伤致残者,赏一百两,军中另安排文书、仓管等閒职,绝不让一个弟兄流离失所!” “轻伤可恢復者,赏五十两,调养期间,双倍粮餉!”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瞬间譁然。 二百两! 三百两! 一名断臂老兵闻言跪倒在地,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 哗啦啦! 有了带头,校场上数千將士,无论伤兵还是完好的士卒见状,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起来!” 卢璘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扫过所有人。 “都给我起来!” “你们为大夏流血,为新军拼命,这就是你们应得的!我卢璘的兵,流血不流泪!” “也不会让你们家人,在你们身后受半点苦楚!” “所有阵亡將士的父母、妻儿,我新军养了!” “每月按时发放抚恤金,直到老人终老,孩子成年!” “若有子女愿意从军,新军优先录取!若愿意读书,我卢璘个人,资助到底!”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下一刻,震天呼吼声,衝破云霄! “愿为大人赴死!” “愿为新军赴死!” “愿为大夏赴死!” 数千將士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將整个大营掀翻! 牛大力胸口还缠著厚厚的绷带,依旧站得笔直,一双牛眼通红,瓮声瓮气地吼道:“大人待俺们如此,俺老牛这条命就是大人的!谁敢对大人不利,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李虎、周平、马孟等一眾將领,齐齐上前,单膝跪地。 “末將等,誓死追隨大人!” 荀才站在眾人之前,对著高台上的身影,郑重一拜。 “属下这条命,是大人给的。往后余生,唯大人马首是瞻!” 卢璘环顾四周,暗自点头。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队伍。 有血性,有担当,更有归属感的队伍! “李虎。” “末將在!” “立刻安排人手,將第一笔抚恤金,送到每一位阵亡將士的家中。我要亲自去祭奠他们,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是英雄!” “是!”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自营外飞奔而来,神色焦急,快步登上高台,在卢璘耳边低声稟报。 “大人,地牢那边...三名三尸使者的封印出现鬆动跡象!墨大儒让您儘快过去!” 卢璘闻言,眼神一凝。 他点了点头,转身对眾將道:“你们先去休整,我去处理些事。” .......... 与此同时,都督府书房內。 亲卫统领赵猛躬身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稟报:“王爷,黑风口那边....出事了。” “讲。”肃王一看赵猛这个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消息,眉头紧皱。 赵猛沉声,將刚刚收到的战报一字不落地复述。 “荀才率领五百新军,正面迎战阿史那的三千精锐。新军所著装备,皆是....皆是那批残次品。” “此役,新军阵亡仅七十三人,却斩敌近两千五百,俘虏了包括阿史那在內的近六百人。” 肃王闻言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五百残兵,击溃了三千铁骑?” “阿史那手底下可是啸方国王牌不对,本人更是老牌翰林境!怎么可能输给一群穿著破铜烂铁的新兵蛋子!” 关於阿史那的底细,肃王比谁都清楚。 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匪首,而是西域啸方国大王子,国师发动宫廷政变,才被迫带著一眾死忠部下流亡至大夏边境,盘踞在黑风口,意图积蓄实力,有朝一日杀回去復国。 也正因此,阿史那本人才有翰林境的修为,其麾下部眾也远非寻常马匪可比,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王牌。 可就是这样一股势力,竟然被卢璘手下五百新兵给平了? 赵猛面露无奈,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自己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王爷更震撼,可这就是事实。 “王爷,根据俘虏的供述,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荀才在战场之上,临阵突破,迈入了翰林境。只用了一剑,就击败了阿史那。” 肃王闻言,再也控制不住心底暴怒,一掌拍在身前桌案上。 “他在本王麾下十年!整整十年都卡在举人巔峰,寸步未进!到了卢璘那里才多久,就这么突破了?” “这是在打本王的脸吶!” 赵猛看著暴怒的肃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王爷,阿史那身份特殊,他手握精锐尚且惨败於新军。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恐怕会让人觉得咱们都督府无能,连一股流窜的匪帮都对付不了。” “无能?” 肃王眼中怒火更盛,嘶吼道:“更可恨的是,荀才这一战,必將名动西北!世人只会说他在新军如鱼得水,是我肃王有眼无珠,不会识人用人!” 赵猛闻言犹豫了片刻,还是硬著头皮说道:“王爷,还有一件事...咱们之前截留了新军三千套精良装备,可荀才偏偏就是用那批残次品打了大胜仗。这岂不是更显得...” “可是王爷,如今新军声威大振,卢璘在西北的影响力与日俱增。经此一役,都督府的將领们恐怕都会人心浮动,再这样下去....” 话未说完,赵猛明显察觉到肃王眼中一股杀意涌出。 肃王闻言,陷入了沉默。 赵猛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从卢璘到西北后不久,肃王就能明显感觉到不同。 再这么下去,自己对西北的掌控力,就要被卢璘蚕食完了。 良久,肃王眼中闪过狠色。 “长生殿那边呢,三尸使者任务完成了没有!” 赵猛闻言,心中一惊,迟疑道:“王爷,长生殿那边.....已经三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了。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 肃王霍然起身,脸上的暴躁愈发明显。 “立刻派人去查!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新军大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如果连三尸使者都失手了....” 肃王脚步一顿,眼中凶光毕露。 “那就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了!” …… 与此同时,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都督府各营。 校场上,原本应该各自操练的將士们,此刻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新军只用了五百人,就把黑风口的阿史那给剿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阿史那那伙人,咱们都督府围剿了三次都鎩羽而归,五百新兵能行?” “千真万確!我表弟就在斥候营,消息是他亲口说的!新军只死了七十多个人,就把对面三千人打得落花流水,阿史那都被活捉了!” “嘶....这新军也太猛了吧?听说他们穿的还是咱们淘汰下来的破烂鎧甲!” 一名满脸络腮鬍的营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僚道:“更离谱的是,荀才以前在咱们都督府十年都没动静,去了新军几个月,就在战场上突破翰林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卢大人是真有本事!跟著卢大人,不仅能打胜仗,还能有前途!”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第409章 如果助你復国呢? 京都,皇宫御书房內。 一封来自西北加急战报,静静地摊在昭寧帝面前的龙案上。 看完战报上最后一个字,昭寧帝脸上缓缓浮现一抹欣慰。 “好!好一个卢璘,好一支新军!” 昭寧帝对著身旁侍立的高要吩咐道:“明日早朝,商量商量该怎么封赏。” “奴才遵旨。” …… 翌日,太和殿。 天光刚亮,百官已分列两侧。 昭寧帝端坐於龙椅上,凤目扫过下方群臣,威严自生。 按照惯例,礼部尚书正要出列奏报例行公事,昭寧帝却轻轻抬了抬手,將其打断。 一个细微的动作,让不少心思活络的大臣心中一动。 只听昭寧帝朗声开口:“诸位爱卿,朕昨日收到西北战报。卢璘麾下八百新军,於黑风口全歼流沙胡残部三千,生擒阿史那!” “此一战,证我大夏军威,八百壮士破敌,尽显新军锋芒!朕尝言兵贵精不贵多,今得明证!” 话音落下,太和殿內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什么?八百破三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风口那伙悍匪,都督府都剿不动,一群新兵能打贏?” 群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震惊,有人质疑,也有人不动声色,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名御史台的言官自队列中走出,朗声开口。 “启稟陛下,臣有本奏!” “臣以为,此战报恐有夸大之嫌!黑风口匪患盘踞多年,西北都督府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卢璘不过初到西北,练兵不过月旬,如何能以八百之眾,大破三千悍匪?” 昭寧帝眼神一冷,扫了一眼过去。 “哦?” “御史是在质疑朕的判断,还是在说,这份战报是假的?” 上奏的御史一看到陛下这个眼神,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臣不敢!只是此事太过蹊蹺,臣忧心卢璘为邀功请赏,不惜杀良冒功,败坏我大夏朝廷的名声!” 话音刚落,立刻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 “陛下,臣附议!阿史那本是西域啸方国王子,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岂能如此轻易被擒?此事必有蹊蹺!” “恳请陛下彻查此战详情,避免杀良冒功之事重现。” 昭寧帝看著台阶下方,一脸慷慨激昂、正气凛然模样的臣子,怒极反笑。 “荒谬!” 昭寧帝怒喝一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霍然起身,凤目含威,扫视全场。 “卢璘,乃我大夏六首状元,朕亲自任命的练兵使!其练兵操演,更有圣院大儒墨守言亲自隨行督导记录!此次战绩,亦有墨大儒的亲笔奏报为证!尔等竟敢在此信口雌黄,肆意污衊!”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几名大臣,此刻噤若寒蝉,一个个低下头。 昭寧帝却不准备这么容易放过他们,步步紧逼。 “朕倒要问问你们!” “你们是质疑卢璘,还是质疑圣院大儒,亦或是...在质疑朕?” 连环三问,一句比一句诛心!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不紧不慢地出列,躬身一揖。 “陛下息怒。臣以为,诸位大人也是为朝廷大局著想,並无他意,只是求证心切罢了。” 先是打了个圆场,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臣倒是听闻,此次新军出征,所用的装备颇有些....不尽如人意。” 昭寧帝眼神微眯,重新坐回龙椅。 “哦?你详细说来。” 户部尚书拱了拱手,开口回答: “臣听闻,陛下月前御赐新军的五千套精良装备,到了凉州之后....似乎有三千套,被人暗中掉包成了三大营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剋扣御赐之物,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昭寧帝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胆敢剋扣朕的赏赐,是何人所为?” ............. 另一半,新军大营,新修建的地牢內。 阿史那被五花大绑,牢牢锁在刑架上。 卢璘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地看著阿史那。 “卢璘!” “你就算抓了我又如何?我乃西域啸方国大王子,你们大夏不敢杀我,否则,必將引来两国交恶!”阿史那满眼怨毒地看著卢璘。 卢璘闻言,冷笑一声。 “西域皇子?” “一个被国师赶出来的丧家之犬罢了。你觉得,忙著篡位的国师,会为了你这个失败者,兴师动眾,与我大夏翻脸?” 阿史那闻言,气得咬牙切齿道:“就算如此,我也绝不会向你透露任何!” “我也没指望你主动开口。”卢璘笑了笑,不以为意。 绕著刑架踱了两步,话题一转。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一个流亡皇子,是如何在黑风口站稳脚跟的?三千精锐的装备,可不是寻常马匪能弄到的。” 阿史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把头偏向一边,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卢璘也不著急,转身对身后的牛大力道:“去,把那几个俘虏头目带过来,当著阿史那的面,一个个审。” “是,大人!” 很快,几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胡匪头目被押了进来,一个个嚇得浑身哆嗦,瘫软在地。 卢璘隨意指了一个看起来最胆小的。 “你,说说你们的装备和粮草,是从哪来的?” 头目本就嚇破了胆,被卢璘的目光一扫,更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隱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招了。 “是....是都督府!是都督府给我们送来的!” “鎧甲、兵器、粮草....甚至连你们新军出征的消息,都是都督府的人告诉我们的!” 原来阿史那这些年之所以能在黑风口站稳脚跟,甚至靠著五百人不到的流亡部队,拉起一支三千人的队伍,背后一直是都督府在暗中支持。 都督府提供装备、粮草,甚至情报。 而作为交换,阿史那则要配合都督府,做一些不方便出面的脏活。 听到亲信的招供,阿史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吼一声:“住口!你胡说什么!” 卢璘闻言,步步紧逼:“都督府?具体是谁?” 那头目被阿史那的怒吼嚇得一哆嗦,颤抖著回答:“跟我们交接的是都督府亲卫统领赵大人” 赵猛? 卢璘微微点头,转身立刻让人將口供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画押签字,然后才好整以暇地看向面如死灰的阿史那。 “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阿史那见状,颓然垂下头。 良久,才发出一声惨笑:“大不了一死而已,大丈夫何惧之。” “肃王除了给你提供装备粮草,还让你做过什么?”卢璘继续追问。 阿史那闻言微微一愣,这卢璘难不成听不懂人话? 自己已经表明了態度不准备合作,寧死不开口。 刚一抬头,就听到卢璘继续说道: “復国是吗?如果你麾下有我新军这等实力,你觉得能做到吗?” 阿史那闻言彻底愣住了。 第410章 最后一处据点! 阿史那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復国?”。 原本满是怨恨的眼睛,愣了一瞬。 卢璘敏锐地捕捉到阿史那这个变化,嘴角微微扬起。 “你麾下三千精锐,面对我新军八百人都溃不成军。” “但如果,我愿意帮你训练一支真正的精锐,配合啸方国內你的旧部里应外合,復国,並非没有可能。” 阿史那闻言,身体剧烈地挣扎。 理智告诉自己,是卢璘的攻心之策。 可万一呢? 自己心心念念了一辈子,只有这个夙愿。 復国的诱惑对阿史那实在太大了!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你凭什么帮我?” 卢璘神情淡然,轻笑一声: “我要的很简单。” “长生殿在西北最后一个据点位置,以及肃王与长生殿勾结的全部证据。” “你若配合,我不仅放你一条生路,还助你復国。” 话锋一转,卢璘眼神骤然冰冷。 “你若不配合....你的部下,会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牛大力心领神会,一把拖过旁边一名嚇得瘫软的胡匪头目,手中巨斧高高举起,作势就要劈下! 阿史那见状,目眥欲裂。 “住手!” “我说!我全说!” 原来,阿史那之所以能在黑风口能屹立不倒,背后正是肃王和长生殿的双重支持。 肃王提供精良的装备、粮草,甚至朝廷的动向情报。 养寇自重。 长生殿则派出高手坐镇,確保阿史那足够锋利,隨时可以替他们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长生殿在西北的第三处据点在哪里?”卢璘追问。 “铜渊!”阿史那毫不犹豫地回答,“在西北荒漠深处,那里是长生殿在西北真正的核心据点!” “肃王为何要与长生殿勾结?” 阿史那闻言摇头:“我只知道皮毛,听说长生殿在策划一件惊天大事,需要西北这边全力配合,事成之后,肃王能从中分一杯羹。” 惊天大事? 李虎在一旁將所有供词飞速记录完毕,递到阿史那面前。 阿史那看著供词,颤抖著手,按下了手印。 卢璘收起口供,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好好养伤,等著为你的復国大业效力。” 牛大力跟在卢璘身后,憨笑著挠了挠头。 “大人,您真要帮他復国啊?” 卢璘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是权宜之计。” 回到中军大帐。 卢璘屏退左右,心神瞬间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启动! 按照阿史那提供的方位,沙盘景象飞速变幻,迅速锁定在西北荒漠深处的一片区域。 铜渊! 隨著沙盘的精细化,关於铜渊的具体信息浮现出来。 果然,在铜渊所在的位置,大量暗红色的光点密集分布。 粗略估计,至少有数百人之多! 而且在这片暗红色光点之中,有五个光点的顏色深如凝血,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那三名翰林境的三尸使者,还要阴冷、恐怖数倍! 就在此时,帐帘被掀开。 墨守言缓步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卢璘凝重神色。 “可是有了线索?” 卢璘睁开眼点头,將阿史那的供述,以及铜渊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墨守言听完,眉头紧锁。 “铜渊內,高手如云,必然戒备森严。强攻,非智者所为。” 卢璘点头,忽然开口。 “墨大儒,那三个三尸使者的封印,还能维持多久?” 墨守言一愣,隨即回答:“应该还能坚持两天,为何突然问这个?” 卢璘闻言,笑容愈发冰冷。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卢璘將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后,墨守言脸色微变。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琢之,此计太过冒险!稍有不慎,你我都会葬身火海!” “这可是三个翰林境的三尸使者同时自爆,我没有绝对把握能保障你的安全!” 卢璘神色坚定,沉声道:“墨大儒,长生殿在西北经营多年,若不趁此机会连根拔起,后患无穷啊。” “况且我有兵家神通,能提前找到安全位置,並非毫无把握。” 墨守言沉默了片刻,终於长嘆一声,点了点头。 “好,老夫就陪你疯一次。” “我和你一道去。” 两人没有浪费半点时间,连夜在大帐內,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 由卢璘利用九山河沙盘,精確计算出三具三尸使者同时自爆的威力范围、衝击波扩散时间,以及整个铜渊地界內,唯一可能存在的安全死角。 而墨守言则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刻,瞬间撤去三道封印,並同时布下圣院的防护阵法,护住两人。 整个过程,从撤去封印到躲入安全点,必须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內完成。 分秒之差,便是生死之別。 .......... 两日后,卢璘与墨守言悄然离开大营。 三尊被封印成雕像的三尸使者,被分別装在三个特製的巨大铁笼中。 牛大力等人闻讯赶来,一个个脸色焦急。 “大人!您要去哪?带上俺啊!” 卢璘看著他们,摇了摇头:“此行凶险万分,你们去了於事无补,好好看家留守大营。” 荀才快步上前,眼眶泛红。 “大人,末將愿隨您赴死!” “赴死?”卢璘摇头,“我需要你们活著,守住新军这块基业。” 所有將领心头剧震,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卢璘没有再多言,转身与墨守言离去。 一行两人,三具雕像,朝著西北荒漠深处疾驰。 沿途,卢璘心神沉浸在脑海沙盘中。 周围百十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开九山河的探查。 好几次,他们都在距离长生殿暗哨不足百步的地方,悄然转向,完美避开。 墨守言跟在身后,心中惊嘆不已。 “琢之你这兵家神通当真玄妙,若非亲眼所见,老夫难以置信。” 第411章 再见八城血祭! 铜渊。 地处西北荒漠的最深处,入口被巨大的岩石所掩盖,寻常人就算走到近前,也只会以为是一片普通的戈壁。 卢璘和墨守言没有隱藏任何行踪。 押送著三个巨大的铁笼,大摇大摆地走向岩石群。 “什么人!” “胆敢擅闯铜渊!” 两名藏在暗处的守卫见状,身形暴起,拦在两人面前,满脸惊疑。 墨守言上前一步,周身大儒气息,轰然爆发! 两名守卫只觉一股威压当头罩下,被震得连连后退。 “圣院大儒墨守言今日赴长生殿,取尔等项上人头!” 两名守卫闻言面面相覷,一人强忍著直面大儒威压的恐惧,转身跌跌撞撞地狂奔入谷內通报。 不多时。 一阵阴惻惻的笑声从入口处传来。 “连宴居都不敢大放厥词,你墨守言不过区区大儒,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圣人行走呢?” 一名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缓步走出。 他身后跟著数十名气息阴冷的黑衣教眾。 正是长生殿铜渊据点负责人,黎序列,黎四。 一见到只有墨守言和卢璘两人,脸上更是难掩讥讽: “就凭你们两人,也想端了我铜渊?” “真以为这里是黑水河,那等废物能比的?” “不知死活!” 目光同时扫过卢璘,最终落在两人身后三个巨大铁笼上,眼神微微一凝。 黎四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 “既然送上门来,那就一併留下吧!” 他轻轻一挥手。 身后数十名黑衣教眾瞬间散开,將卢璘与墨守言团团围住,杀机毕露。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卢璘终於开口。 “你可知这三个三尸使者,现在是什么状態?” 黎四一愣,心中隱约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卢璘继续道:“他们体內的封印,隨时会彻底崩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时候,三尸同爆,方圆十里,化为焦土。” 黎四闻言,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著卢璘,嘶声厉喝:“你疯了!你们也会死!” 墨守言淡然一笑,捋了捋长须。 “老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能拉著长生殿一个据点陪葬,值了。” 黎四听墨守言这个语气,真是有点慌了。 “快!所有人撤出铜渊!” 话音未落。 卢璘心神沉入九山河沙盘,瞬间锁定一处早已计算好的地点,这里是整个铜渊唯一能抵御三尸自爆衝击波的狭窄夹角。 他对著墨守言,使了一个眼色。 墨守言会意,周身才气轰然爆发,一道巨大才气光罩瞬间笼罩住两人。 同时,屈指一弹! 三道凝练至极的才气符文,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三个铁笼的锁扣之上! 咔嚓! 封印,瞬间崩溃! 铁笼內,三尊雕像般的躯体一震,周身被压制的尸气开始疯狂暴走。 黎四看著这一幕,发出一声嘶吼。 “不!” 封印崩溃的瞬间,三尊雕像突然一震。 被死死压制在体內的尸气,如同凶兽脱笼,疯狂暴走! 黎四脸上露出一股源自灵魂的恐惧! 来不及发出一声完嘶吼,墨守言心念一动,才气裹著三尊雕像径直飞入铜渊地下宫殿入口处。 下一秒,毁灭性的光芒从铁笼中爆发。 黎四包括数十名黑衣教眾,连同周围的一切,被瞬间蒸发,化为飞灰。 不止如此,恐怖的能量衝击波,以铜渊入口处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山石崩裂,大地塌陷! 一处早已被九山河精確计算出的狭窄夹角內。 墨守言拼尽全力撑起的才气光罩,上面布满裂纹,隨时可能碎裂。 光罩內,墨守言才气不要钱一样疯狂涌出,几乎被抽乾,但依旧死死咬著牙,將卢璘护在身后。 卢璘同样不好受,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心神死死锁定著九山河沙盘。 不知过了多久。 当轰鸣声平息,世界重归平静。 墨守言收了才气,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气息萎靡。 才气光罩,应声而碎。 卢璘连忙上前,將一股精纯才气渡入墨守言体內,扶起靠在岩壁上。 “走,出去看看。” 卢璘搀扶著墨守言,艰难地走出夹角。 入眼景象是一片焦土。 原本的铜渊入口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光是外围都这般景象,至於铜渊所在的地下宫殿更不用多想。 “琢之,你这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当真是....疯狂至极。” “老夫这把老骨头,差点就真的交代在这了。” 卢璘笑了笑没有说话,心神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上,代表铜渊据点的数百个暗红色光点,此刻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一个不剩。 长生殿在西北经营多年的最大据点,就此彻底覆灭! 就在此时。 【检测到微弱阵法波动。】 沙盘上,铜渊地下宫殿內,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光点,忽然闪烁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被特殊的阵法保护了下来。 “走,下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著入口地下宫殿內走去。 此刻的地下宫殿已经是彻底狼藉,一切归於虚无。 卢璘和墨守言,一路前行,最后在一片被烧成琉璃状的地面下,发现了一扇厚重石门。 合力推开石门,一个向下的阶梯出现在眼前。 密室像是一个藏书室。 数十个黑沉沉的铁箱,被一个仍在运转的微弱阵法保护著。 虽然箱子外壳已经被高温灼烧得焦黑变形,但阵法光幕却护住了里面的东西。 卢璘上前,隨手打开了第一个铁箱。 箱子里,是厚厚一摞码放整齐的书信和文献。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的开头,写著四个大字。 “殿主亲启。” 而落款,则是啸方国师。 墨守言也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长生殿与西域各国的往来密信?还有他们安插在各国朝堂的暗子名单!” “琢之,这些东西若是呈给陛下,足以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 卢璘神情不变,继续翻阅。 在翻到一本泛黄的古籍时,卢璘动作一顿。 古籍里,夹著一张残缺兽皮地图。 地图上,用硃砂標註著八个城池的轮廓,其中七个,已经被画上了圆圈。 只有最后一个城池的位置,被刻意地涂抹掉了,留下了一团模糊的墨跡。 而在地图旁边,还有一份字跡潦草的手写笔记。 卢璘的目光,落在了那段文字上。 “....临安府血祭已成,气运匯聚,待最后一城祭成,太祖便可借八城气运,逆天改命,重塑金身....” 第412章 倖存者! 临安府! 卢璘看到这三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又找到了关於八城血祭的线索了。 “八城血祭....” 墨守言看著那段文字,长嘆了口气。 “这是要屠戮多少生灵?疯了!都疯了!” “临安府.....临安府是倒数第二城?那最后一城....” 卢璘冷静下来,继续在箱中疯狂搜寻,想到找到更多线索。 终於,在另一份文献的末尾,他发现了更多细节。 “.....为血祭最后一城,殿中上下已筹备三十余年,此城人口之眾、气运之盛,为八城之最,一旦祭成,太祖必可破开桎梏...” “....殿主已亲赴最后一城坐镇,所有精锐尽数调往,西北之事暂且搁置,待大事既成,再取昭寧血脉以及倖存者......” 倖存者? 谁是倖存者? 卢璘看著最后三个字,身上汗毛倒竖。 .............. 另一边,京都太和殿內。 又是一日早朝,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龙椅上,昭寧帝凤目含威,视线缓缓扫过下方群臣。 就在礼部尚书准备出列奏报例行公事时,昭寧帝轻轻抬了抬手。 户部尚书自队列中走出,神情肃穆。 “臣有本奏!” “经查明,肃王截留陛下御赐新军装备三千套,以三大营淘汰之残次品调包,欺君罔上!”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满朝譁然!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回京述职的肃王身上。 几名与肃王交好的官员脸色微变,至於肃王本人,却依旧面色如常。 “你休要血口喷人!” 兵部侍郎第一个跳了出来,指著户部尚书怒斥:“陛下!此事必有误会!肃王殿下镇守西北多年,劳苦功高,岂会做出此等事!” 户部尚书闻言,冷笑一声。 “陛下,这是户部查验的帐目,陛下御赐的五千套精钢鱼鳞甲,入凉州府库后,出库记录却只有两千套!” “这是凉州府库的入库单据,上面清清楚楚记录著,有三千套残次甲冑,在同一天入库!” “这是仓库守官的画押口供!” 一份份证据被当庭呈上,由內侍转呈至昭寧帝面前的龙案上。 证据链完整,环环相扣。 兵部侍郎见状,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户部尚书目光再次扫向他。 “误会?这些调换装备的军部密令上,肃王殿下明晃晃地私印,又作何解释?” 最后一份文书被展开。 昭寧帝目光一扫,迅速看完內容和肃王印章后,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肃王!” “你可认罪?” 大殿內所有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噤若寒蝉,一个个眼鼻观心。 万眾瞩目下,肃王沉默片刻,缓缓迈出一步,撩起衣袍跪倒在地。 “臣...认罪。” “臣一时糊涂,请陛下责罚。” 这般轻易就认了? 百官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昭寧帝冷哼一声。 “一时糊涂?朕亲笔御赐之物,你敢截留调包,视君恩如无物!这是欺君罔上!” “按我大夏律法,当革职查办,押入天牢!”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內阁一名次辅出列,躬身一揖。 “陛下息怒。” “肃王殿下此举,罪无可恕。但西北局势复杂,胡族虎视眈眈,又有长生殿痕跡,若此时撤换都督,军心动盪,恐边境生变。” “臣以为,可罚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昭寧帝闻言,沉默片刻,好一会才继续开口。 “念你镇守西北多年,確有功勋。” “削去你太子太保虚衔,罚俸三年!” “西北都督之职,暂且保留。但你需戴罪立功,若再有差池,朕绝不姑息!” 肃王深深叩首,额头触地。 “臣,谢陛下隆恩!” 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满是恭顺,可眼帘下藏著不甘。 昭寧帝看著肃王,话锋一转。 “另,朕听闻长生殿在西北多有布局,其心可诛。” “你既要戴罪立功,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三日之內,將你所掌握的,关於长生殿在西北的所有情报,整理成册,全部交上来!” 肃王心中猛地一凛。 这是要收回他经营多年的情报网,將自己变成一个瞎子啊! 然而,自己此刻已是待罪之身,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再次叩首。 “臣,遵旨。” 朝堂之上,风波暂息,百官各怀心思。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 ........ 处置完肃王,昭寧帝脸上阴霾散去。 “卢璘练兵有功,新军初战告捷,当重赏!” 话音刚落,高要立刻会意,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昭信校尉卢璘,练兵西北,以新军八百破敌三千,一战而定黑风口匪患,功在社稷,扬我大夏国威!特晋封为西北宣抚使,从二品!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钦此!” 西北宣抚使! 从二品! 此言一出,太和殿內瞬间炸开了锅,比刚才处置肃王时还要热闹。 “西北宣抚使?这....这虽无实际兵权,但品级与副都督相当,更可监察军政,直接向陛下奏报!这是破格提拔啊!” “卢璘不过二十出头,就已是从二品大员,这升迁速度,怕是要破我大夏开国以来的记录了。” 群臣交头接耳,看向肃王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玩味。 难怪刚才陛下对肃王轻拿轻放,原来在这里等著呢。 昭寧帝並未理会下方的骚动,继续开口: “另,新军扩编至万人,所需钱粮装备,户部兵部全力支持,不得有误!” “荀才战场突破,忠勇可嘉,封昭武校尉,赏黄金百两!” 户部尚书与几名官员立刻出列,躬身领旨。 肃王一党的官员脸色铁青,终於有人按捺不住,自队列中走出。 “陛下,卢璘不过练兵数月,尺寸之功,就封如此高位,恐....恐难服眾啊!” 话还未说完,便对上了龙椅上昭寧帝投来的目光,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昭寧帝冷声开口。 “卢璘以八百破三千,用的是三大营淘汰的残次品,打的是都督府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的悍匪。这是实打实的战功!” “尔等若有异议,也拿出同样的功绩来给朕看看!”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 与此同时,京都城肃王府所在。 肃王面前摆著一份长名单,这是他经营多年的心血。 赵猛站在一旁,低声发问:“王爷,这些....真的要全部交出去?” 肃王露出一抹冷笑。 “交,当然要交。” “不过,在交之前,总要做些手脚。” 肃王拿起笔,在名单上飞快勾画,最后在其中几个名字旁,重重地画上了標记。 “把他们的情报,原封不动地交上去。” 赵猛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王爷高明!” “如此一来,长生殿必然会以为,是卢璘查到了这些暗子,並將名单泄露给了朝廷!” 肃王放下笔,缓缓靠在椅背上。 “卢璘不是喜欢打胜仗吗?” “本王就送他一场更大的富贵!” “长生殿的怒火,西域诸国的追杀,还有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本王倒要看看,他这个六首状元,接不接得住!” 第413章 北方三州! 夜幕下的荒漠,冷风颳人。 卢璘与墨守言带著缴获的密信,连夜返回新军大营。 沿途,卢璘心神始终沉浸在脑海的九山河沙盘中,戒备著任何风吹草动。 突然,沙盘上,十几个暗红色的光点凭空出现,正从四面八方,以极快的速度朝著他们的位置包抄而来。 每一个光点的移动速度,都远超寻常武夫。 卢璘脚步未停,微不可查地轻声说了一句:“墨大儒,有埋伏。” 墨守言神色不变,微微点头,体內才气重新凝聚。 两人依旧保持著原有的速度和节奏,不紧不慢地前行。 前方,是一处地势狭窄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一看就知道是绝佳伏杀之地。 就在两人踏入峡谷的瞬间,杀机迸发! 十几道黑影从岩壁阴影中、从沙地下暴起,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一人,周身黑气翻涌,阴冷的才气波动赫然是翰林境后期修为! 其余杀手,也皆是进士境中好手! 墨守言一步踏出,大儒气息虽有不稳,却依旧浩瀚,硬生生挡住了最先袭来的数道攻击。 才气碰撞,气浪翻滚。 接连施展圣院秘法,又引爆三尸使者,墨守言的消耗略大。 此刻以大儒对上翰林,哪怕是一对多,可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卢璘同样被两名进士境巔峰的杀手缠住,陷入苦战。 为首的翰林境杀手一掌逼退墨守言,发出冷笑。 “卢璘,你毁我长生殿铜渊据点,杀我教眾数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卢璘一边格挡著攻势,一边开口反问:“你们如何知道是我所为?铜渊据点,应该无人生还才对。” “你从铜渊带走了大量密信,殿主震怒,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取你性命!” 卢璘一下就想明白了。 长生殿殿主有神通手段能得知,这才提前派人来袭杀。 “既然如此,那便来吧。” 话音未落,手中突然多出一支笔。 正是书圣遗宝,浩然笔。 卢璘屈指一弹,才气灌入浩然笔中,笔尖映出蒙蒙白光。 下一刻,一道金色光幕冲天而起,瞬间將卢璘与墨守言笼罩其中。 十几名杀手攻击,狠狠轰在光幕之上,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峡谷两侧,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杀!” 数百名新军精锐,自两侧高地涌出,一张张神臂强弩对准了谷底! 为首两人,正是荀才与周平! “大人早已算到会有人来袭,特命我等在此守株待兔!” “中计了!撤!” 为首的杀手怒吼一声,转身便要突围。 但刚准备逃离,却为时已晚。 “三才阵,起!” “五行阵,封!” 数百新军士卒,战阵瞬间成型,才气光环彼此勾连,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將十几名长生殿杀手死死困在核心! 光幕散去。 卢璘缓步走出,目光冷冷地看著阵中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破阵的杀手头目。 “今日不杀你。” “留你一命,回去告诉你们殿主。” “他要的密信,我已经尽数呈给陛下了。你们长生殿安插在朝堂的所有暗子,一个都跑不掉。” 为首的杀手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另外,替我问候一下肃王。” “就说,他送的这份大礼,我很喜欢。” “改日,必当厚报。” .............. 回到新军大营后,剩余几名杀手被李虎等人压入地牢。 卢璘处理好带回来的文献书信后,不多时也来到了地牢內。 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地看著被牢牢锁在刑架上的几人。 荀才、周平等人分立两侧,神色凝重。 除了卢璘故意放走的杀手头目,被俘虏的其中一位同样是翰林境。 即便是被抓入新军地牢,可对方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卢璘!” “你得意不了多久!殿主已经知晓一切,你的死期不远了!” 卢璘闻言,神色不改。 “是吗?” “可你看不到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牛大力示意了一下。 “把他们分开,单独审讯。” “是,大人!” 牛大力狞笑著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几名杀手分別拖进了不同的牢房。 很快,一间独立的审讯室內。 一名进士境修为的杀手,被绑在椅子上。 卢璘在他面前慢慢悠悠走了两步,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耐心有限。说出我想知道的,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否则....你会很怀念死亡的感觉。” 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一想到长生殿的酷刑,又把头埋了下去。 卢璘见状,也不著急。 “看来,你还心存幻想。” 他对著门外喊了一声:“把东西拿进来。” 一名亲卫捧著一个木盒走了进来,將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块被烧得焦黑、已经辨认不出形状的令牌。 “这是从铜渊的废墟里找到的。” “你们的同门,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杀手看著令牌,身体剧烈颤抖,心理防线一点点崩溃。 “我说....我说....”最后扛不住压力。 “最近,殿中正在大规模调动人手,几乎所有的精锐,都被调往了北方。” 北方? 卢璘心中一动。 “去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只听说,和『八城血祭』的最后一城有关!” 八城血祭! 卢璘眼神瞬间锐利。 “来人!取地图和铜渊缴获的文献来!” 很快,那张残缺的兽皮地图,以及一摞泛黄的文献,被送到了审讯室。 卢璘將地图在桌上摊开,目光迅速扫过。 墨守言也凑了过来,眉头紧锁。 “琢之,你看。” 卢璘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將已经被圈出的七座城池连成一线。 “这七座城池的分布,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隱隱构成了一个阵法的轮廓。如果按照这个规律推算....” 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的最北端。 “最后一城,必然在北方三州之內!” 墨守言沉吟片刻,接过话头。 “北方三州,人口最为稠密、气运最为鼎盛的城池,不出三处。” “京都,幽州城,雁门关。” 卢璘眉头紧锁。 京都? 长生殿的胆子再大,敢在天子脚下,行此等灭绝人性的滔天之事? 可若是在幽州城或雁门关,又为何需要將所有精锐,甚至连西北的据点都几乎放弃,全部调集过去? 有些不合常理。 就在此时。 隔壁牢房,一直沉默的翰林境杀手,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猜吧!尽情地猜吧!” “就算你们知道了又如何?你们阻止不了!谁也阻止不了!” 卢璘眼神一凛,快步走到牢房前。 “你为何突然开口?” 对方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快意。 “反正任务已经失败,横竖都是一死。临死前,能看到你们这副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倒也不错。” “拉著你们一起下地狱,值了!” “不过,看在你毁了铜渊的份上,我可以再告诉你们一点消息。” 杀手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殿主,这次亲自坐镇最后一城。” “等到血祭大阵一成,找到倖存者,太祖降临,你们这些碍事的螻蚁,一个都活不了!” 倖存者! 卢璘闻言,眉头皱起。 “倖存者,是何人?” 杀手眼中闪过一丝讥笑,沉默以对。 片刻后,脸上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一缕黑色的血液,从嘴角缓缓流下。 眼中神采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 竟是早已服下了剧毒,算准了时间发作。 第414章 西域五国国书! 京都,太和殿。 又是一日早朝。 龙椅上,昭寧帝凤目含威,视线缓缓扫过下方群臣。 这时,一名內侍官快步入殿,手中高举一份国书。 “启稟陛下,西域五国联合急报!” 昭寧帝微微頷首,高要接过国书,呈递御前。 打开一看,昭寧帝脸色一沉,隨手一甩將国书扔下御阶。 靠得最近的礼部尚书捡起国书,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 “启稟陛下,西域啸方国、车师国等五国联合递交国书,要求我朝立即释放啸方国大王子阿史那,否则....否则將视为公然挑衅,不惜一战!”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譁然。 “放肆!一群胡夷,竟敢威胁我大夏!” 兵部尚书怒目圆睁,第一个自队列中走出。 “陛下,臣请战!只需十万兵马,臣愿亲率大军,踏平西域,扬我大夏国威!”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立刻摇头,从队伍中出列。 “陛下,万万不可啊!” “国库早已空虚,北方三州大旱,南方又发水患,賑灾的银子都还没凑齐。连年征战之下,百姓早已疲敝不堪。此时若再起战端,恐国力难支,江山社稷將有动盪之危!” 一时间,主战与主和两派爭执不休,太和殿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负责镇守西北的藩王肃王也走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西域诸国此举,颇有深意。” “阿史那一介流亡王子,啸方国新王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又怎会为他出头?西域诸国以此为由联合施压,不过是想试探我朝的底线。” “若轻易妥协,放了阿史那,则我大夏顏面尽失,更显软弱可欺,他们必將得寸进尺。” “可若是不放,直接开战,又正中户部尚书所言的下怀,国力堪忧。” 一番话,將眼前的困局剖析得很清楚,却也让问题显得更加棘手。 昭寧帝凤目扫过下方爭论不休的群臣。 “诸位爱卿,可有两全之策?” 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无人主动开口应答。 这么短时间內拿出两全之策? 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殿外又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太监快步走入大殿,神色一振,躬身稟报。 “陛下!西北宣抚使卢璘,加急奏报!” 卢璘? 满朝文武心中同时一动。 高要迅速把奏报接过来,递到御前。 昭寧帝接过奏章,迅速展开,快速瀏览。 “好,这才是朕的肱股之臣!为朕分忧。” 说完,隨手將奏章递给高要,示意给朝臣们传递。 同时,一边朗声解释卢璘奏摺里的內容: “卢爱卿在奏章中献上一策,名为『以夷制夷』。” “他建议不仅要放了阿史那,还要反过来扶持他!” 扶持他? 群臣面面相覷,满脸不解。 兵部尚书第一个看完奏章,眼中喜色一闪,连连点头。 “陛下,此计甚妙!” “卢大人在奏章中言明,阿史那在啸方国仍有旧部,民心所向。我们只需提供部分钱粮兵甲,助其杀回西域,啸方国必然陷入內乱。届时,西域诸国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来犯我大夏边境?”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恍然大悟,不少人连连称讚。 “高!此计实在是高!” “不费我朝一兵一卒,便可化解兵戈之危,还能搅乱西域,一举两得啊!” 肃王脸色微变,立刻出列。 “陛下,万万不可!阿史那此人反覆无常,野心勃勃。若助其復国,无异於养虎为患,后患无穷啊!” 昭寧帝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肃王多虑了。” “卢璘在奏章中说得很清楚,扶持阿史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大夏只需坐山观虎斗,无论他和啸方国新政权谁胜谁负,最终得利的,都是我们。” “待他们两败俱伤,我大夏再以雷霆之势出击,收復西域,岂不事半功倍?” 就连刚才还哭穷的户部尚书,此刻连忙躬身附议。 “陛下圣明!卢大人此计,深谋远虑,臣附议!臣愿全力配合卢大人行事!” 眼看朝议即將定调,异变陡生! 一名御史台的言官,突然自队列中走出声色俱厉! “陛下!臣有本奏!” “臣,弹劾福王,勾结西域,暗中通敌!” 轰!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和殿內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肃王身上,转移到了福王的身上。 福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旋即转为暴怒,指著那名言官怒斥。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本王乃皇室宗亲,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挑拨皇室宗亲,你是何居心?” 言官面对福王怒火,不慌不忙,从袖袍中取出了一份封存完好的密信。 “此乃福王殿下与西域车师国往来之密信,上面有福王殿下的亲笔签名与私印为证!” “铁证如山,还请陛下明鑑!” 高要再次上前,將密信呈到御前。 昭寧帝接过密信,目光在信纸上缓缓移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阴沉。 到最后,绝美的容顏上只剩下冰冷杀意。 “来人!” “將福王,给朕押入天牢!彻查此事!” 第415章 乱我军心者,斩! 数日后,京都加急圣旨,抵达了新军大营。 高台上,传旨太监展开捲轴,嗓音响彻整个校场。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昭信校尉卢璘,练兵西北,以新军八百破敌三千....功在社稷,扬我大夏国威!特晋封为西北宣抚使,从二品!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另,准其『以夷制夷』之策,新军扩编至万人,所需钱粮装备,户部兵部全力支持,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校场上数千將士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欢呼声! “大人威武!” “宣抚使!咱们大人是从二品大员了!” 荀才、李虎等人脸上更是难掩激动,齐齐单膝跪地。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卢璘接过圣旨,神情平静,目光扫过下方兴奋的將士,心中却在思忖著另一件事。 以夷制夷,关键在於如何用好阿史那这柄双刃剑。 .............. 地牢內。 阿史那听完卢璘的计划,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真的要扶持我...復国?” 阿史那之前虽然包有一丝希望,但真亲耳听到卢璘要帮自己復国,还是难免怀疑。 “不错。”卢璘负手而立,语气淡然。 “陛下已经准了我的奏请。大夏会为你提供復国所需的一切,兵甲、钱粮,甚至情报。” 阿史那嘴唇翕动,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们图什么?”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容让阿史那有些不寒而慄。 “我要西域乱起来,越乱越好。” “当然,这並非没有代价。” 卢璘俯身,凑到阿史那耳边。 “你的军队,必须接受我新军的整编。你的王庭,必须有我的人。” “简单说,你和你的国家,从今往后,就是我养在西域的一条狗。” “你若听话,便能坐稳你的王位。你若敢有二心...” 卢璘直起身,眼神冰冷。 “我不介意亲手再去一次西域,把你连同你的王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阿史那闻言,眼中闪过屈辱、愤怒、不甘...等种种情绪。 但最终都被疯狂渴望所取代。 復国! 这是自己顛沛流离数年来,唯一的执念! “好,我……答应你!” …… 回到中军大帐后。 卢璘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 目光一直在北方三州区域附近流连。 京都,幽州城,雁门关。 八城血祭的最后一城,到底会是哪里? 长生殿如此大规模地调集人手,甚至不惜放弃西北基业,所图必然惊天。 就在此时,帐帘被掀开。 李虎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大人,出事了!” 卢璘眉头微皱:“何事如此慌张?” “营中....营中突然有人在散布谣言!” 李虎喘著粗气,急声道:“说...说您之所以要放了阿史那,是为了拿他的项上人头,去跟朝廷换取封赏!” “还说,黑风口战死的七十三名弟兄,都白死了!”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喧闹。 “更严重的是,有几个百夫长已经带著部下,聚集在校场上了!他们情绪很激动,非要您给个说法!” 內部矛盾? 信任危机? 卢璘眼神瞬间冰冷。 这是早有预谋的行动啊? 从谣言內容到爆发的时机,都踩在新军最敏感的神经上。 绝不是偶然。 这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想要从內部分裂瓦解他的新军! 心神瞬间沉入九山河沙盘。 意念中,整个大营的景象清晰呈现。 代表著新军士卒的数千个光点,绝大部分都散发著纯粹的白色光芒,但其中有三个光点,周身却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气息。 气息与长生殿如出一辙。 卢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转头,对李虎下令。 “传我將令,召集所有將领,全军集合。” “我要当眾处理此事。” ……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新军万人,尽数集结於校场上。 卢璘一身玄甲,缓步登上高台,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良久,才朗声开口。 “今日,有人在军中散布谣言,说我卢璘要出卖袍泽的鲜血,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我且问你们,可有人信吗?” 台下一片沉默。 数千道目光匯集在卢璘身上,复杂难明。 终於,人群中走出几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百夫长。 其中一人硬著头皮,抱拳道:“大人,我们不是不信您!只是...只是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弟兄们浴血奋战才换来的胜利,就这么放了匪首,大家心里...没底!” “说得好。” 卢璘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讚许。 “有疑问就该问清楚,有怨气就该说出来,这才是我新军的兵!我卢璘的兵,不能是没脑子的提线木偶!” 几句话,让那几名百夫长的脸色稍缓,台下不少士卒也暗自点头。 可下一刻,卢璘话锋陡然一转! “但,造谣生事,蛊惑军心者,当诛!” 杀气瀰漫全场! 话音未落,卢璘抬起手,精准地指向人群中的三个位置。 “你,你,还有你!” “出列!” 被点到的三名士卒,脸色骤然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转身就想往人群后钻。 “想跑?” 荀才冷哼一声,早已蓄势待发。 身后数十名亲卫如猛虎下山,瞬间扑出,在三人没入人群之前,便將他们死死擒住,拖到了高台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卢璘居高临下,看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三人,冷声道:“你们三人,表面是我新军士卒,实则是肃王安插在军中的暗桩。今日散布谣言,意图分裂新军,动摇军心,可有话说?” 全场譁然! 肃王的暗桩? 三人闻言,拼命挣扎,嘶吼道:“冤枉!大人冤枉啊!我们对新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耿耿?” 卢璘笑了,转向一旁的墨守言,微微躬身。 “墨大儒,有劳了。” 墨守言缓步上前,並指如剑,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三道由才气凝聚而成的符文凭空浮现,射入三人眉心。 “啊!” 三人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之上,同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黑色印记! 印记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与长生殿如出一辙,正是被种下的控制禁制! 所有士卒都看清了邪异的黑色印记,看向那三人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愤怒憎恶! “今日之事,便是给诸位一个教训!” “我新军,不养閒人,更不容內鬼!” 卢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三名暗桩身上,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 “斩!” 牛大力早已按捺不住,闻声怒吼,手中巨斧划过一道寒光! 噗嗤!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前的土地。 血腥味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卢璘神色不改,声音再次响起。 “从今日起,全军彻查!” “凡有异心者,格杀勿论!” 第416章 西域五国联军! 新军大营外,旌旗猎猎。 卢璘一身玄甲,亲自为阿史那率领的五百新军精锐送行。 “此去西域,路途遥远,万事小心。”卢璘看著眼前这位曾经的阶下囚,如今的盟友,语气平静。 阿史那更是心情复杂,抱拳一揖:“大人放心,阿史那定不辱使命!” 卢璘点了点头,声音陡然拔高:“告诉所有人,你们背后,是我大夏上万新军!” “放开手脚,去搅乱西域那潭浑水!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简单几句话,就让阿史那和一眾旧部热血沸腾,也让那五百新军士卒与有荣焉,胸膛挺得笔直。 阿史那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翻身上马。 “出发!” 五百铁骑,捲起漫天黄沙,向著西域方向而去。 队伍行进在荒凉的戈壁上,烈日当头。 距离啸方国越来越近,可阿史那心里越发不平静。 既有对卢璘的感激,毕竟是真刀真枪、拉了新军部队帮自己復国。 在新军这些天,阿史那很清楚卢璘对新军士卒的重视,无论卢璘出於什么目的考量,自己承了卢璘的恩情是真实的。 又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担心自己真的成了卢璘被豢养的狗。 一名心腹副將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大王子,咱们真的要事事都听卢璘的?万一復国之后,他要我们....” 阿史那勒住韁绳,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踪影的大夏边境,眼中闪过挣扎。 “新军的战力,你也看到了。” “先復国,坐稳王位,才有资格谈以后。” 他忘不了卢璘的眼神,有种能將人从骨子里看透的洞察力。 跟这种人耍心眼,下场恐怕会比被国师赶出来还要悽惨。 数日后,队伍抵达啸方国边境。 几名衣衫襤褸的斥候从沙丘后闪出,见到阿史那的瞬间,激动地跪倒在地。 “大王子!您终於回来了!” “快起来!”阿史那翻身下马,扶起为首的斥,急声问道:“国內情况如何?” 斥候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新王残暴不仁,横徵暴敛,百姓怨声载道!好几位老臣都被他下了大狱,大家都在盼著您回来啊!” 另一名斥候补充道:“我们已经暗中联络了许多旧部,只等您一声令下!” 天助我也! 阿史那心中大喜,自己復国的根基,比想像中要牢固得多。 ............... 当夜,边境一座废弃的哨所內,篝火通明。 阿史那召集了数十名旧部头领,密议復国大计。 当他带来的五百新军,以雷霆之势完成宿营、警戒、布防的全过程后,旧部头领全都看傻了眼。 “这…这就是大夏的新军?” “乖乖,这哪里是五百人,简直比五千人还有气势!” 震撼过后,是狂喜和信心! 旧部们纷纷上前,单膝跪地。 “我等,愿誓死追隨大王子,夺回王位!” 阿史那看著眾人高涨的士气,心中豪情万丈。 他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脑海中浮现出卢璘教给他的战术。 “他们以为我们会从北线进攻,我们偏不。” “传我命令,派出一支小队,去北线故布疑阵,大张旗鼓地製造声势!” “主力部队,隨我绕道南线,趁夜奇袭王都!” “声东击西?”副將眼睛一亮。 阿史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只是卢璘教的第一课而已。 与此同时,啸方国王都,王宫內。 新王阿史布,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听著下方群臣的稟报。 “王上,阿史那那叛徒,已经集结了数千旧部,在北线蠢蠢欲动!” 一名老臣忧心忡忡地出列:“王上,阿史那背后是大夏!他那区区几千乌合之眾不足为惧,但大夏新军的战力,不可不防啊!此举,必是大夏的阴谋!” 阿史布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此时,一道阴惻惻的笑声从殿后传来。 身披黑袍的国师悄然出现。 “王上稍安勿躁。” “本座,早料到大夏会有此招。”国师眼中闪烁著光芒,“我已经联络了车师、楼兰等四国,共商抗夏大计!” 阿史布闻言,眼前一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开口:“国师,全靠你了!” ......... 一日后,车师国王宫 车师国王看著啸方国师派人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中,国师將大夏“以夷制夷”的策略剖析得淋漓尽致,字里行间都透著危机感。 “唇亡齿寒....唇亡齿寒啊!”车师国王放下密信,长嘆一声。 今日大夏能扶持阿史那,明日就能扶持其他人来对付自己。 他抬头看向殿中一名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老僧。 “慧明禪师,不知佛门对此事,是何立场?” 被称作慧明禪师的老僧双手合十,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阿弥陀佛。大夏儒家才气昌盛,天然克制我佛门神通。若任其坐大,西域將再无佛法容身之地。” “此战,关乎佛法存亡,我佛门,自当全力以赴。” “好!有佛门相助,大夏狼子野心有何惧之。” ........... 更北方的无尽草原上。 胡族大汗金帐內,篝火烧得正旺。 大汗看著西域五国联名送来的邀请函,陷入了沉思。 一名膀大腰圆的將领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大汗!这是天赐良机啊!大夏西北兵力空虚,新军虽猛,但毕竟人少!只要我们和西域五国联手,必能一举攻破雁门关,南下牧马!” 胡族大汗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扶手,许久,才缓缓开口。 “大夏新军,不可小覷。卢璘此人,更是心思縝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狼一般的贪婪,“五国联手,声势浩大,確实是南下的绝佳时机。传令下去,集结各部勇士!” ............. 与此同时。 西域边境,復国首战,骤然打响! 阿史那亲率旧部三千人,在五百新军的策应下,狠狠刺入新王阿史布布防的侧翼。 战阵共鸣的光环闪耀,五百新军结成的战阵,轻易撕开了新王五千守军的阵型。 砍瓜切菜! 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仅仅半日,三座城池宣告易主! 战报传回王都,新王阿史布惊恐万分,瘫倒在王座上。 国师却依旧稳如泰山,冷笑一声: “无妨,让他再得意一时。” “西域五国联军,已在集结。佛门三大高僧亲至,胡族十万铁骑不日南下。这几十万大军,足以將整个大夏西北,彻底踏平!” ........... 西域某处神秘的绿洲圣地。 车师、啸方、楼兰等五国国王,在此秘密会盟。 金碧辉煌的殿宇內,除了五国君主,还有三名气息渊深、佛光縈绕的佛门高僧,闭目端坐。 一名胡族使者,也代表草原大汗,列席其中。 眾人围绕著一张巨大沙盘,商议著出兵的细节。 “大夏都督府不足为虑,唯一需要重视的,便是卢璘的新军。” “无妨,我已查明,新军主力不过万人,分守各处,能动用的兵力极为有限。” “我等五国联军十五万,胡族铁骑十万,兵分两路,直取大夏西北三关!”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沙盘中央。 啸方国师拿起一支笔,在一处关隘模型上,画下了一个圆圈。 圆圈內,赫然是雁门关三个字! 第417章 朝堂对策! 车师国王见状眉头紧锁,略带疑惑:“国师,十万联军,但各部心性不一,如何分配兵力,听谁號令?” 此言一出,殿內其余几国国王也纷纷点头,谁来掌权,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啸方国师闻言,点头回答: “诸位无须多虑。” “我五国,各出精兵三万。胡族大汗已然许诺,派出两万五千铁骑作为先锋。另有佛门相助,派出五千僧兵。” “兵力分配,本座已有详细方案。” 话音刚落,一旁闭目端坐的三名老僧中,为首的慧明禪师缓缓睁开眼,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此战,我佛门將派出三大金刚与十八罗汉阵,助诸位一臂之力。” 三大金刚! 殿內眾人闻言色变! 胡族使者那魁梧的身躯都忍不住一震,追问道:“敢问禪师,佛门三大金刚,是何修为?” 慧明禪师神情淡然,声音古井无波。 “皆是大儒境,距离菩萨果位只差半步。” 三名大儒巔峰! 这等战力,足以横扫一方! 大夏西北,除了墨守言,谁人能挡? 啸方国师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作战计划也已擬定。胡族两万五千铁骑为先锋,三日之內,撕开大夏防线!我五国主力隨后跟进,稳扎稳打,步步蚕食!至於佛门僧兵,则专门负责对付大夏可能出现的读书人高手。” 计划周密,分工明確,听起来天衣无缝。 就在此时,胡族使者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开口:“国师,我家大汗说了,事成之后,雁门关以北的千里草原,必须归我胡族所有!” 五国国王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悦。 胡族都是这般短视的傢伙吗? 还没开始呢,就想著分果实了。 啸方国师心里冷笑一声,明面上却不动声色,抚掌大笑:“可以!雁门关以北,本就是你胡族故地,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接著话锋一转: “不过,空口无凭。我等需在此立下血誓,以长生天与漫天神佛为证。若有违背,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看著国师那不似玩笑的神情,胡族使者和五国国王心中都是一凛。 仪式完成,啸方国师脸上笑容愈发浓郁。 “诸位,还有一事。”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三枚通体漆黑的丹药。 “此乃长生殿所赐神药,服下之后,可在短时间內,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 “长生殿,亦愿助诸位一臂之力!” …… 大夏,新军大营。 一名斥候冲入中军大帐,急声匯报: “报!” “大人!西域五国集结十五万大军,胡族起兵十万,兵分两路,正向我大夏边境杀来!” 一句话,让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卢璘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神色凝重。 片刻之后,荀才、李虎、周平、牛大力等一眾將领,全部匯集於大帐之內。 所有人盯著军事地图,沉默不语。 “大人....” 李虎率先开口,脸色凝重:“敌军二十五万....我新军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万人。这...这如何抵挡?” 周平补充道:“而且情报上说,敌军还有佛门高僧相助,甚至有三大金刚坐镇,我们这边,只有墨大儒一人....” 荀才站直身体,眼中燃烧战意,单膝跪地。 “大人!末將愿率三千死士,出关迎敌!为大军爭取时间,死战不退!” “俺也去!”牛大力拎著巨斧,一双牛眼通红,瓮声吼道,“俺不怕死!能拉一个垫背的就不亏!” “末將愿往!” 一眾將领,齐齐请战,竟无一人露出惧色。 “都起来。” 卢璘摆了摆手,制止了眾人。 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眾人看不懂的笑意。 “慌什么?” “二十五万联军又如何?” “昔年王羽,以三万疲兵,大破晋军四十万。今日,我新军兵甲更利,士气更盛,未必不能再创一次奇蹟!” 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眾將,卢璘开始沉声下令。 “李虎,立刻將西北边境百里內所有地形图重新整理,任何一处山丘、河流、峡谷,都不能放过!” “马孟,检查所有粮草军械,尤其是神臂弩和火油,確保万无一失!” “周平,加紧操练战阵,我要所有士卒,闭著眼睛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荀才,斥候营全部撒出去,我要实时掌握敌军每一步的动向!” “是!” 眾將齐声领命。 待眾將离去,墨守言才从走入帐內。 “琢之,老夫已传信圣院,请求支援。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最快也要半月才能赶到。” 卢璘闻言笑了笑,將浩然笔重新收好。 “墨大儒放心。” “学生心中已有计策。” …… 与此同时,京都太和殿。 西域二十五万联军南下的消息也已经被朝堂诸公得知。 满朝文武,一片譁然。 “陛下!都是卢璘惹的祸!若非他行那『以夷制夷』之策,西域诸国怎会联合起来!臣恳请陛下,立即罢免其职,向西域赔礼道歉,以息兵戈!” 一名主和派的御史第一个跳了出来,声泪俱下。 肃王眼中闪过得意之色,立刻出列,躬身一揖。 “陛下,臣有罪!臣当初就觉得卢璘此计不妥,却未能全力劝阻,如今酿成滔天大祸!若不严惩卢璘,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臣附议!” “请陛下严惩卢璘!”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卢璘的声音,不绝於耳。 龙椅上,昭寧帝凤目微垂容顏上看不出喜怒,静静地听著。 直到殿內反对的声音达到顶峰,才缓缓抬起眼。 目光冰冷地扫过群臣,沉声开口: “二十五万联军,又如何?” “朕,信卢璘!” “传朕旨意!” “户部,即刻拨款百万两白银!兵部,火速调集最精良的装备五千套!三日之內,必须送到西北新军大营!” “朕要让卢爱卿知道,他的背后,是整个大夏!”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昭寧帝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肃王身上,声音愈发冰冷。 “你,若再敢动摇军心....” “朕,就先斩了你!” 第418章 雁门关首战! 与此同时,新军大营,中军大帐內。 荀才、李虎、周平、牛大力等一眾將领,盯著地图上代表敌军的密集旗帜,一个个竖起耳朵听著卢璘讲解作战计划,分析五国联军。 卢璘负手立於地图前,神色平静。 “敌军號称二十五万,而我新军能战之兵,不过万人。其中,雁门关守军,五千。” “此战,硬拼,必败无疑。” 眾人心头一沉,却看到卢璘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將,眼神锐利。 “唯有,智取。” “诸位莫要被二十五万这个数字嚇到。联军,不过是乌合之眾。” “其一,胡族十万铁骑。看似势大,实则纪律散漫,贪功冒进,乃先锋,亦是死士。” “其二,西域五国联军十五万。各国心怀鬼胎,互不统属,看似人多,实则一盘散沙,破其一阵,则阵阵皆乱。” “其三,佛门僧兵。战力最强,却也数量最少,乃对方的杀手鐧,轻易不会动用。” 三五句话如拨云见日,把敌人分析得明明白白,也让帐內眾將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原来,看似无懈可击的五国联军,竟有如此多破绽。 卢璘见士气可用,笑了笑继续道:“对付这等乌合之眾,我定下三步走之策。” “第一步,诱敌深入。” “第二步,分而击之。” “第三步,围点打援。” 每说一步,手指便在地图上重重点一下。 荀才上前一步,眼中带著疑惑:“大人,敌眾我寡,如何诱敌深入?他们只需稳扎稳打,我军便毫无胜算。” 卢璘闻言,轻笑一声。 “很简单。” “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 他看向李虎,沉声下令:“李虎,你立刻带三千人,在雁门关外,大张旗鼓地挖掘壕沟,堆砌壁垒,摆出一副死守关隘的架势!” “是,大人!” 卢璘目光又转向周平。 “周平,你率五百轻骑,携带三日乾粮,潜出关外百里,不必与敌军主力交战。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如狼群般游弋在侧,专门袭击他们的粮道与斥候,製造恐慌,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末將遵命!” 一攻一守,一明一暗,两道命令下去,整个战局轮廓瞬间清晰。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墨守言缓缓开。 “琢之,那佛门三大金刚,皆是大儒境巔峰,不可小覷。老夫一人,恐难应对。” 卢璘转身,对墨守言躬身一揖。 “墨大儒放心,圣院的支援已在路上。况且学生另有妙计,专为他们准备。” …… 三日后,雁门关外,烟尘滚滚。 胡族先锋大將铁木真,身骑高头大马,遥望远方雄关,脸上满是狂傲。 两万五千胡族铁骑,铺满了整个草原。 “传令下去,三日之內,本汗要在那雁门关的城楼上,饮酒作乐!” 他身后,三名膀大腰圆的將领齐声应和。 其中一名面有刀疤的將领巴图,勒住马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大汗,大夏新军诡计多端,卢璘更是號称六首状元,不可轻敌。我以为,还是稳扎稳打为上。” 铁真闻言,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 “巴图,你的胆子越来越小了!区区五千守军,也值得本汗稳扎稳打?一个衝锋,便足以將他们碾成齏粉!”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 “报!大汗!前方五十里,发现大夏军队正在关外挖掘壕沟,看样子是准备死守!” 铁真听完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 “哈哈哈!挖壕沟?看来卢状元,已经被本汗的二十五万大军嚇破了胆!” “传我將令,全军加速前进!本汗要亲眼看看,他们绝望的模样!” 胡族大军的铁蹄,再次加速,向著雁门关滚滚而去。 然而,就在全速前进,阵型拉长之际。 一支五百人的轻骑,突然从侧翼杀出! 为首的,正是周平! 他们不衝击主力,不恋战,手中神臂弩瞄准的,全是推著粮草輜重的后军辅兵! 一阵箭雨过后,留下遍地哀嚎和熊熊燃烧的粮车,五百轻骑便立刻远遁,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混帐!” 铁真勃然大怒,一鞭子抽在身旁的亲卫身上。 他指著轻骑消失的方向,对巴图怒吼:“巴图!给你五千人!去把他们给本汗碾碎!” “是!” 巴图领命,率领五千骑兵脱离主队,朝著周平等人追去。 然而,追出不过十里,便见前方是一处狭长的山谷。 周平队伍,一头扎进了山谷之中。 巴图没有丝毫犹豫,催马便追了进去。 可当五千骑兵尽数入谷,巴图才惊觉不对! 谷內,马孟早已率领一千新军士卒,在此等候多时! “五行困杀阵,起!” 隨著马孟一声令下,千名士卒手中阵盘光芒大作,才气勾连,瞬间在谷內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 冲入阵中的胡族骑兵,只觉得身下的战马仿佛陷入泥潭,速度骤降,引以为傲的衝击力荡然无存! 而等待他们的,是新军士卒手中,早已上弦的神臂弩! 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山谷。 巴图拼尽全力,身上连中数箭,才带著不足千人的残兵,狼狈地从山谷中杀出,逃回了主营。 “废物!” 铁真看著浑身是血的巴图,气得浑身发抖。 一场小小的追击,竟折损了四千精锐! 不过经此一役终於意识到,这支新军绝非善类。 “传令!放慢行军,全军警戒!” 雁门关城楼上,卢璘双目微闭,九山河沙盘更是將整个战场的动態,实时呈现。 將关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睁开眼后,卢璘对身旁的荀才淡淡一笑。 “鱼儿已经警觉,再用同样的饵,就不灵了。” “接下来,要换个打法。” “牛大力!” “末將在!” “率一千重甲步兵,出关!就在关前平原列阵!” 命令一出,荀才脸色微变。 一千步兵,在平原上直面近两万骑兵的衝锋? 卢大人是怎么考虑的? 卢璘下令不久,铁真也很快收到了斥候的报告。 “什么?一千步兵出关列阵?” 他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哈哈哈!这卢璘是被本汗逼疯了吗?竟敢用步兵来和我的铁骑决战!” 刚刚吃瘪的屈辱,瞬间被巨大诱惑所取代。 “终於肯正面交战了!” “全军出击!” 铁真双目赤红,拔出弯刀,向前一指! “踏平他们!” “呜” 號角声再次响起。 近两万胡族铁骑,匯成一股洪流,朝著关前单薄的新军步兵方阵,发起了衝锋!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轰鸣! 就在胡族骑兵衝锋至距离新军阵列不足百步,甚至能看清对方士卒脸上表情时。 阵前的牛大力,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巨斧! “举弩!” 千名重甲步兵,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神臂强弩! 阳光下,弩箭闪烁著寒光! 箭雨,如乌云盖顶,铺天盖地! 冲在最前排的胡族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成片成片地栽下马背! 铁真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撤!快撤退!”铁真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可刚下令,却为时已晚。 左右两翼,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荀才与李虎,各率一千五百新军,狠狠地从侧翼插入了胡族骑兵混乱的阵型之中! 三面合围! 胡族先锋军,陷入绝境! 第419章 圣院援军! 三面合围之势已成,铁真瞳孔剧震,勒住韁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中计了! 从一开始的袭扰,到关前步兵列阵的挑衅,都是陷阱! “结圆阵!防御!” 生死关头,铁真迸发出最后悍勇,嘶声怒吼。 “等待后军支援!” 残存的胡族骑兵强行压下溃败的恐惧,下意识地向中心收拢,试图筑起最后的防线。 可却为时已晚。 荀才率领的左翼新军,狠狠插入胡族混乱的阵型! 战阵光芒大盛,数百名士卒的才气勾连成阵阵光幕。 儘管胡族骑兵悍不畏死,不断挥舞弯刀,可也只能劈在光幕上,甚至连光幕都劈不开。 反倒是弯刀竟被巨力弹开,反震之力震得持刀骑兵虎口崩裂,满脸骇然。 这层光幕,怎么比城墙还硬?! 不等胡族骑兵反应,新军士卒长枪如林,递出,收回。 简单的动作,却高效地收割著胡族骑兵生命。 包围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向內压缩。 另一侧,李虎率领的右翼,彻底封死了他们逃回草原的退路。 正面的牛大力,更是,死死顶住了敌人反扑。 铁真目眥欲裂,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 就在此时,身旁一名始终沉默不语的萨满,突然发出一阵吟唱。 一股阴冷气息隨著吟唱声结束,瞬间扩散开来。 “嗷呜!” 一声来自远古荒原的狼嚎,凭空炸响! 一头体型堪比战马的巨大草原狼灵,在萨满身前凝聚成型,猩红的双目盯住了荀才的阵列! 狼灵四爪刨地,猛然扑出! “轰!” 战阵光幕一阵剧烈晃动,被那无形狼爪,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缺口处的数十名新军士卒如遭重击,被拍得倒飞而出,口吐鲜血。 阵型出现了剎那的混乱! “结三才阵,困住它!”荀才见状不惊反乱,厉声大喝。 三百名精锐士卒闻令而动,阵型飞速变幻,才气光环彼此交错,化作三道才气锁链,呼啸著缠向草原狼灵! 狼灵虽勇,却被才气锁链死死捆住,动弹不得,发出阵阵不甘咆哮。 萨满见状,脸色一白,再次加大施法力度,口中吟唱愈发急促。 “嗷呜!” “嗷呜!” 又是数十头体型稍小的狼灵凭空出现,悍不畏死地扑向新军阵列。 荀才等人压力骤增,战阵光幕明暗不定,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雁门关城头飘然而至。 正是墨守言! 轻轻一挥衣袖。 浩瀚大儒才气,如滚滚江河,横扫而过! 数十头凶悍的狼灵,在接触到才气的瞬间,纷纷发出悽厉哀嚎,溃散成漫天光点。 大儒之威,一击清场! 墨守言身形不停,一掌隔空拍向萨满。 萨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吐血倒飞,气息断绝。 “完了......” 铁真看著这一幕,也知道大势已去! 猛地调转马头,对著身边仅剩的一名亲信將领,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带弟兄们突围!走!” 说完,竟不再后退,反而拔出弯刀,带著最后数百亲卫,冲向荀才率领的军阵。 以身为饵,为残部断后! 雁门关城楼之上,卢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铁真悲壮背影,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对身旁的周平淡淡开口。 “传令荀才,放开西北方向一个口子,让他们逃。” 周平一愣,满脸不解:“大人,为何?这可是全歼他们的好机会!” 卢璘遥望著远方,目光平静: “围三缺一,穷寇莫追。” “而且,也需要一些活口回去报信,好让那二十几万联军主力,知道我们新军的厉害。” 荀才接到命令,虽有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 左翼的包围圈,出现一个缺口。 正在死战的铁真亲信,抓住唯一生机,拼命带著残部衝杀出去。 铁真带著亲卫死战,最终力竭,被数杆长枪穿透身体,身躯轰然倒下。 亲信则带著不到五千的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出生天。 突围之前,亲信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雄关,尸山血海,恍如地狱。 一个时辰后,战场打扫完毕。 李虎快步登上城楼,沉声匯报战果: “大人!此战,我军阵亡三百一十七人,重伤五百零二人!” “歼灭胡族骑兵,近两万!俘虏三千余,缴获战马万匹,牛羊輜重无数!” 卢璘闻言,脸上没有太多喜悦。 走下城楼,来到临时安置阵亡將士遗体的地方。 这里,整齐摆放著三百多具新军將士尸体。 不久前,他们还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卢璘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厚葬所有阵亡的弟兄,抚恤金,按最高標准的三倍发放!” “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是英雄!” 说完,拿起一坛酒,洒在地上。 “弟兄们,走好。” ............ 与此同时。 距离雁门关三百里外的联军主力大营。 啸方国师正与几国国王在金帐內商议著攻破雁门关后如何瓜分大夏的土地。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国师!大事不好!” “先锋.....先锋军两万五千铁骑,在雁门关前....全军覆没!” “啪!” 帐內瞬间死寂。 车师国王等人面面相覷,脸上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铁真呢?” “铁真大汗....战死!只有不到五千残兵逃回!” “不可能!”啸方国师失声尖叫,“大夏新军不过万人,守关之兵最多五千!怎么可能击溃两万五千铁骑!” 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慧明禪师,缓缓睁开了眼。 “阿弥陀佛,看来,是贫僧小覷了这大夏状元郎。” 他身后,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金刚率先站了出来。 “慧明师叔,愿为先锋,去会一会那大夏新军,为胡族兄弟报仇!” “不急。” 冷静下来的啸方国师闻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大夏新军虽胜,也必是惨胜!先让五国联军主力压上,继续消耗他们的兵力!” “等他们人困马乏,筋疲力尽之时,再由佛门高手雷霆一击,方可一战而定!” 慧明禪师闻言,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国师所言有理。” ............. 雁门关,新军大营。 墨守言看著地图,眉头紧锁。 “琢之,胡族先锋虽灭,但联军主力尚在,更有佛门三大金刚这等高手坐镇,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恐怕很快就会出手。” 卢璘笑了笑,將浩然笔重新收好。 “正好。” “算算时间,圣院的支援,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 帐外,天边骤然亮起数十道流光,朝著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白衣飘飘,丰神俊朗,周身才气浩瀚如海,竟又是一位大儒! 流光落地,化作二十余名气息沉凝的读书人。 为首的白衣大儒快步走进大帐,对著卢璘拱手一揖,朗声笑道:“青山书院,王青山,奉圣院之令,率二十七名翰林,前来相助卢大人!” 卢璘大喜,连忙抱拳回礼。 “有诸位相助,何愁联军不破!此战必胜!”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再次冲入帐中,神色凝重。 “报!” “大人!西域五国与胡族联军主力,二十三万大军,已至关外五十里!正向我雁门关,全线压来!” 卢璘与柳青山对视一眼,同时走出大帐。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大战,一触即发! 第420章 离间计 从雁门关城楼上往下看,二十三万联军,黑压压一片,自地平线尽头一直铺到关隘之下。 城楼上,卢璘与王青山並肩而立,神色从容。 王青山一袭白衣,风中衣袂飘飘,遥望敌阵许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卢大人,此战不易啊,敌我双方人数实在悬殊。” “我圣院此行二十七名翰林,加上墨大儒,最多能牵制住那佛门三大金刚和部分高手,剩下的....” 剩下的,便是万人之军,直面二十余万虎狼之师。 卢璘闻言,脸上露出淡然笑意,抬手指向下方联军军阵。 “王院长请看,五国军队各自为营,旗帜顏色、阵型布置皆不相同。啸方国居中,车师国在左,楼兰国在右,另外两国殿后,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 “这,便是破局之机。” 说话的同时,卢璘心分二用,一边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上,敌军部署一览无遗,每一个小队的动向,每一个將领的位置,都化作清晰光点。 意念微动,锁定在啸方国的中军大帐。 那里一个代表著啸方国师的光点,周身正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暗红色气息。 长生殿! 原来如此,怪不得西域五国能如此迅速地联合起来,背后竟是长生殿在作祟。 睁开眼后,卢璘转过身,对一旁的荀才沉声下令。 “传我將令,让城外的斥候故意暴露行踪,做出慌乱撤退的样子。” “记住,要让敌军觉得,我们兵力不足,人心惶惶。” 荀才闪过一丝不解,但出於对卢璘的绝对信任,没有多问,抱拳领命。 “是,大人!” …… 联军大营,金顶大帐內。 啸方国师看著斥候带回的情报,脸上露出得意笑容。 “哈哈哈!大夏新军果然是强弩之末了!一场大胜,已经耗尽了他们的锐气!”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全军压上!一鼓作气,踏平雁门关!” 帐內,车师国王等人闻言,纷纷抚掌附和。 唯有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慧明禪师,缓缓睁开了眼。 “国师,卢璘此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可惜了,当年在京都城和我佛门斗法之际,本有机会杀了卢璘,没想到被书圣给察觉了....” 啸方国师不以为意地摆手。 “禪师多虑了!在我二十三万大军面前,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况且,卢璘的敌人又不止我们几个.....” …… 次日,清晨。 “咚!咚!咚!” 战鼓声擂起,联军大军,分五路推进,向著雁门关汹涌而来。 关墙上,新军將士严阵以待,一张张神臂强弩早已上弦,寒光闪烁。 一桶桶滚烫的火油,堆满了城墙垛口。 敌军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已经进入了神臂弩的最佳射程! 李虎双目赤红,手心满是汗水,忍不住急声道:“大人!再不放箭,敌军就要衝到城下了!” 卢璘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下方,轻轻摇头。 “再等等。” “让他们再靠近些。” 终於,当冲在最前方的车师国先锋军,距离城墙不足五十步时。 卢璘眼中寒芒一闪,陡然厉声喝道! “三才困杀阵,起!” 话音刚落! 雁门关前的平原上,一道巨大才气光幕拔地而起,瞬间將冲在最前面的三千车师国先锋军,尽数笼罩其中! 光幕內,所有车师国士兵只觉身体一沉,陷入了泥潭一般,引以为傲的衝击速度,骤然降至龟速! 等待他们的,是城墙上早已饥渴难耐的数千支弩箭! “放!” 咻咻咻! 箭雨,无情倾泻而下!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仅仅一个呼吸,三千耀武扬威的先锋军,便伤亡过半,余者更是肝胆俱裂,阵型大乱! 后方观战的车师国王看得目眥欲裂,猛然转头,衝著啸方国师怒吼。 “混帐!国师!你不是说大夏新军已是强弩之末吗?” 啸方国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正要开口解释。 就在此时,卢璘声音,在浩瀚才气的加持下,传遍全场! “西域诸王,尔等可知,你们身边这位运筹帷幄的国师,其真实身份不过是长生殿麾下走狗而已!” “此次联军伐夏,不过是他为长生殿卖命,驱使你们麾下將士前来送死罢了!” 卢璘一言出,车师国、楼兰国等五国国王,齐齐色变! 楼兰国王当即横跨一步,死死盯住啸方国师,厉声质问:“国师,此言当真?” 啸方国师强自镇定地尖声叫道:“一派胡言!不过卢璘小儿的离间之计!诸位切莫中计!” 城楼上,卢璘一声冷笑。 隨手从身旁拿起一叠文书,迎风一扬,任由那数十封信件从城楼上飘下。 “这是从长生殿铜渊据点缴获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记载著,国师如何与长生殿勾结,如何一步步利用你们五国,达成他背后主子目的的全部计划!”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自己看看!” 信件从雁门关城头悠悠飘落。 联军阵中,战鼓声,戛然而止。 车师国王瞳孔一缩,第一个反应过来,手一挥,身旁亲卫立刻纵马衝出阵列,一把捞住一封飘到眼前的信件。 拿回金帐內,车师国王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暴怒! “这....这不可能!” 楼兰国王与其他几国君主见状,心中疑竇丛生,纷纷命亲卫上前抢夺信件。 上面不仅详细记载了啸方国师与长生殿的每一次秘密通信,更將计划赤裸裸地摆在他们面前。 以五国联军为主力炮灰,消耗大夏新军,待两败俱伤后,长生殿將全力扶持啸方国,一统西域! 他们不过是为人作嫁的棋子,隨时可以牺牲的祭品! 车师国王猛然回头,双眼死死盯住啸方国师,厉声质问:“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楼兰国王等人身旁的亲卫,一个个手中弯刀出鞘,遥遥指向啸方国师,眼中杀意沸腾。 联军阵营,瞬间剑拔弩张! 啸方国师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脸色煞白,却只能强撑著解释:“假的!都是假的!” “这是卢璘的离间之计!诸位千万不要中了他的圈套!这些信件,全都是偽造的!” “偽造?” 车师国王发出一声嗤笑,扬起手中的信纸,“这信中提及的,只有你我二人才知晓的密会內容,你告诉本王,他卢璘如何偽造?” 城楼上,卢璘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诸位若还不信,大可问问你们的国师大人。” “三日前,子时三刻,绿洲圣地后殿,他是否秘密会见过一位长生殿黑袍使者?” 啸方国师闻言,脸色瞬间慌乱。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此精准! 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晓,卢璘.....卢璘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几位国王明显看到了啸方国师脸色异常,顿时怒目而视。 “好!好一个国师!” 楼兰国王怒极反笑,手中弯刀一横,直指啸方国师咽喉。“把我们当傻子耍!” “杀了他!”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其余几国国王亦是怒火攻心,纷纷拔刀,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將啸方国师当场斩杀的架势。 就在此时,一道佛號响起。 “阿弥陀佛。”慧明禪师缓缓睁开双眼。 “诸位施主,稍安勿躁。” “即便国师与长生殿有所往来,可眼下强敌当前。我等若自相残杀,岂非正中大夏奸计,让卢璘渔翁得利?” 佛门名头终究还是镇得住场面。 啸方国师连忙顺著台阶往下爬,急声改口:“诸位!诸位听我解释!” “我承认,我的確与长生殿有过接触!但那也是为了藉助他们的力量,共同对抗大夏!我向诸位许下的承诺,绝无半句虚言!” 他环视一圈,看著眾人眼中尚未消散的怀疑,一咬牙,拋出更重的筹码。 “只要攻破雁门关!车师国,可得关內富庶三州之地!楼兰国,可独占商路的贸易权!其余两国,各得白银百万,牛羊十万!” 第421章 佛门出手! 气氛顿时出现了些许微妙变化。 几国国王面面相覷,眼中的杀意渐渐被贪婪所取代。 虽然心中对啸方国师的恨意不减,但眼前利益,实在太过诱人。 再加上佛门在一旁施压,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妥协。 “好!”车师国王缓缓收回弯刀,眼神冰冷,“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若此战之后,你的承诺有半句虚假....” “我车师国,第一个踏平你的王都!” “我们也是!”其余几国国王纷纷附和,言语间的威胁毫不掩饰。 一场即將爆发的內訌,被强行压了下去。 城楼上,王青山看著下方暂时平息的骚动,眉头微皱,低声道:“琢之,可惜了。他们虽已心生嫌隙,但並未彻底反目。接下来,恐怕会是一场惨烈的强攻。” 卢璘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不,王院长,这样正好。” “一颗已经种下的怀疑的种子,远比直接的决裂,更有用。” 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新军將士。 “传我將令,准备迎敌。” “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这二十三万大军,是如何自相残杀的。” ........... 为了证明自己决心,啸方国师亲自策马至阵前,手中令旗一挥。 “全军总攻!”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中,联军分作五路洪流,同时向著雁门关方向滚滚压来。 大地在其铁蹄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正面,是急於洗刷耻辱、证明自己的车师国军队,作为主攻的尖刀。 左翼,楼兰国大军排开阵势,准备隨时包抄。 右翼与后方,则由其余三国部队负责策应与殿后。 五路大军,看似配合无间,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城楼上,卢璘神色平静,心神沉入九山河沙盘。 沙盘中,五股代表著敌军的洪流,虽然朝著同一个方向推进,但彼此之间,却都刻意地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尤其是左右两翼,更是与中军若即若离。 互相防备,生怕被当成炮灰。 卢璘嘴角勾起弧度,沉声开口: “传令。” “让李虎部佯装不敌,向左翼方向溃退。” “记住,要將车师国的军队,引向楼兰国的阵地。” 李虎先是一愣,隨即重重点头,抱拳领命。 “末將明白!” 关门大开,李虎亲率三千新军,结成战阵,主动迎向了车师国先锋。 “杀!” 战阵光芒闪烁,新军將士长枪如林,凭藉战阵威力,一时间竟与数倍於己的敌军杀得难解难分。 但仅仅一炷香后,新军的战阵光芒开始明暗不定,阵型也出现了几分散乱。 李虎更是慌乱地指挥著部队,且战且退,而溃退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楼兰国军队的侧翼! 车师国的先锋將领见状,以为新军已是强弩之末,顿时士气大振,眼中满是对功勋的渴望。 “大夏人不行了!给我追!” “第一个登上雁门关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车师国先锋彻底疯狂,不顾后方指挥的號令,脱离主阵,死死咬住李虎的残兵,加速追击。 下一刻,这支贪功冒进的部队,一头撞进了正在缓缓推进的楼兰国阵型中。 “轰!” 猝不及防的楼兰国军队,被这支突然杀到的友军冲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你们干什么!疯了吗!” “滚开!別挡老子的路!” 场面瞬间失控! 后方联军大帐前,啸方国师看著这荒诞的一幕,气得目眥欲裂,险些从战马上栽下来。 “蠢货!一群蠢货!” 他急忙派出传令兵,试图调停混乱,可为时已晚。 城楼上,卢璘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声音再次响起。 “神臂弩,齐射!” “放!” 数千支早已上弦的弩箭,箭雨如瀑,瞬间覆盖了车师国与楼兰国军队交界的混乱地带! 噗嗤!噗嗤! 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车师国的士兵,还是楼兰国的士兵,在这无差別的攻击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车师国王双目赤红,猛地拔出弯刀,指著身旁的楼兰国王,暴怒咆哮:“阿古拉!你敢阴我!是不是想借大夏人的手,削弱我车师国的实力!” 楼兰国王同样怒不可遏,自己的军队被友军衝撞,又被大夏箭雨覆盖,伤亡惨重,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放屁!明明是你的人贪功冒进,冲乱我的军阵!现在还敢恶人先告状!” 两位国王,竟在阵前直接对骂起来。 联军不可一世的攻势,为之一滯。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看著两人內訌。 “阿弥陀佛。” 一直闭目养神的慧明禪师,终於发出一声长嘆。 睁开双眼,转头看向身后三位魁梧僧人。 “看来,不出手是不行了。” “你们三人联手,破了那雁门关的战阵,擒下卢璘。” “遵命!” 三名金刚齐齐应声,身上佛光大作。 下一刻,身形化作三道金光,无拔地而起,如三颗金色流星,直扑雁门关城楼! 威压从天而降,佛光普照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想动卢大人,先过我们这关!” 墨守言与王青山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踏空而起! 两股浩瀚如海才气,化作两道通天光柱,悍然迎向了三道金光! 轰隆! 半空中,才气与佛光激烈碰撞! 一声惊天巨响后,恐怖的能量余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震得巍峨的雁门关城墙上落下碎石! 下方的数十万士卒,无论是大夏新军还是西域联军,此刻纷纷抬头,满脸骇然地仰望著这场巔峰对决。 第422章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卢璘站在城楼上,衣袍被余波捲起,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心神早已沉入脑海中九山河內。 沙盘上,整个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呈现。 下方联军的混乱、新军的坚守,乃至半空中五位顶尖高手的气息流动,都化作最精准的信息流,涌入卢璘脑海。 意念微动,锁定在三道耀眼的金色佛光上。 九山河沙盘的视角下,卢璘能清晰地感知到,三名金刚的体內,除了磅礴的金色佛光外,还有一丝丝极不协调的暗红色气息在流动。 气息阴冷、诡异,与当初在铜渊据点,那些被长生殿控制的杀手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长生殿! 连佛门三大金刚,都被长生殿种下了禁制? 长生殿的触手,竟已渗透到了西域佛门的核心! 卢璘再看沙盘,观察得更加仔细。 三大金刚在与墨守言、王青山的对战中,越战越勇,佛光神通威力惊人,每一次出手都引得震盪。 但卢璘却发现,每当三大金刚施展出神通后,体內暗红色的气息就会加深一分。 这是在消磨佛光? 战场上,墨守言一掌拍出,浩然才气匯成滚滚巨浪,狠狠拍在其中一名金刚的胸口。 “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名金刚被一掌震退数十丈,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口金色血液喷洒而出。 可诡异的是,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下一刻,便稳住身形,再次化作金光冲了上来! 卢璘心中一动。 果然如此! 连痛觉都被禁制屏蔽了! 他立刻转身,对身旁的荀才沉声下令:“传音墨大儒与王院长,不要急於击杀,专攻三大金刚的丹田气海!” 荀才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立刻以才气传音。 半空中,正与一名金刚缠斗的王青山接到传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早就知道卢璘兵家神通的玄奥,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战术。 他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数十道由才气凝聚而成的凌厉剑气,瞬间破空而出,放弃了攻击金刚要害,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对方丹田位置! 那名金刚察觉到了危险,刚想要闪躲,但速度慢了一拍,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噗嗤!” 数道剑气,狠狠刺入金刚的小腹丹田! 一股浓郁的暗红色气息,猛地从伤口处喷涌而! “啊!” 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骤然响起! 这声惨叫,与之前受伤的闷哼截然不同,而是真实的、撕心裂肺的情绪! 后方联军阵中,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慧明禪师,在看到暗红色气息的瞬间,脸色大变! 他猛然从莲座上站起身,再也无法维持古井无波的表象,失声惊呼:“不可能!这是....血魔噬心咒!” 半空中,被剑气刺中丹田的金刚,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嘶吼声。 体內的金色佛光与暗红色气息,正在进行著激烈无比的对抗! 整个人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城楼上,卢璘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有效果! 他立刻对墨守言传音:“墨大儒!那是长生殿的禁制!用浩然才气帮他压制那股暗红色气息!” 墨守言闻言,毫不犹豫,抬手一指! 一道精纯至极的浩然才气,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瞬间注入了那名痛苦挣扎的金刚体內。 浩然才气,乃天地正气,对一切阴邪之物都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 片刻后,那名金刚体內的暗红色气息,在浩然才气的压制下,节节败退,最终被重新压回了丹田深处。 他颤抖缓缓停止,眼中恢復了一丝清明。 金刚喘著粗气,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片刻后,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我....我竟被控制了神智...” “我...我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 另外两名正在与王青山激战的金刚,看到同伴的异状,攻势陡然一滯。 他们眼中同时闪过挣扎,也在拼尽全力,对抗著体內的禁制。 慧明禪师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城楼上的卢璘。 刚想对著城楼上的卢璘开口,动作一僵,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比三大金刚体內那血魔噬心咒,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暗红色气息! 慧明禪师猛然转身,望向联军大营后方的虚空,沉声开口。 “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下,那片虚空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从虚空涟漪中凭空浮现。 周身縈绕著肉眼可见的浓郁暗红气息,自九幽地狱而来,仅仅是站在那里,身后的半边天空顏色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长生殿,殿主! “慧明,佛门三大金刚中了本座的血魔噬心咒,此生都將是本座的傀儡,何必反抗?” 慧明禪师闻言,凝声问道: “你是何人?” 黑袍身影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卢璘。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长生殿殿主黎汯!” 黎汯静静悬浮於空,身后半边天幕,皆被染上不祥。 这是一股自九幽而来的气息,远古、荒凉。 雁门关城楼上下,数十万大军,竟无一人敢发出声音。 无论是新军將士,还是西域联军,此刻都感到呼吸困难,连空气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抽乾。 墨守言与王青山两位大儒,更是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黎汯身上散发出的力量,已经隱隱超出了大儒境。 长生殿殿主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墨守言和王青山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三名刚刚恢復些许神智的金刚身上。 “废物。”黎汯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隨即,轻描淡写地抬起了手。 一只完全由暗红色气息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在半空中凭空浮现。 巨大掌印遮天蔽日,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墨守言与王青山二人,凌空拍下! “合力!”墨守言见状一声暴喝! 王青山毫不犹豫,周身才气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两股浩瀚如海的才气匯聚一处,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悍然迎向暗红色巨掌! 轰! 金色光柱与暗红掌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原本以为两大儒合力一击,能和对方势均力敌。 没想到金色光柱,在接触到暗红掌印的瞬间,飞速消融! 第423章 回归血脉源头! 下一刻,暗红掌印余势不减,狠狠拍在了二人身上! 噗! 墨守言与王青山如遭雷击,身形倒飞出百丈之远,鲜血染红了衣袍,重重砸落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一击! 仅仅一击,两位当世大儒,惨败! 城楼上的新军將士们亲眼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刚刚燃起的斗志与信心,瞬间被浇灭。 在他们理解中,大儒就是当世顶尖战力,是读书人体系中的最高点。 圣人不出,大儒就是圣人在世行走。 可没想到,连两位圣人在对方隨手一击之下,都这般溃败。 “那....那是什么妖魔!” “墨大儒和王院长....败了?” 荀才、李虎等人同样脸色煞白,拼命地在各自防区怒吼,弹压骚动,维持军心。 就在这时,卢璘深吸一口气。 他缓步走到城墙最前方,从怀中取出浩然笔。 嗡! 浩然笔离手的瞬间,笔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一股至刚至阳的浩瀚正气,自笔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金色光幕,硬生生將漫天暗红气息,逼退了数丈! 城楼下的压抑感,为之一轻。 无数目光瞬间匯聚在了手持金笔的卢璘身上。 半空中,长生殿殿主黎汯看到浩然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哦?书圣的浩然笔?” “可惜,你只是区区一个翰林,连大儒都不是。” “根本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力。” 卢璘没有理会嘲讽,催动体內全部才气,灌注於笔尖! 笔走龙蛇,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巨大的镇字! 金色字符离笔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座巍峨的山岳虚影,带著镇压天地万物的威势,朝著长生殿殿主,轰然砸下! 面对卢璘激发浩然笔的全力一击,长生殿殿主黎汯没有半点闪避的想法。 慢悠悠地从袖袍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暗红的珠子。 珠子出现的一剎那,一股比先前更加诡异、邪恶的光芒,扩散开来。 轰! 金色的镇字山岳,重重砸下。 可就在接触到暗红色光芒的瞬间,整座山岳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从山脚开始,寸寸崩解。 而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於无形。 “卢璘,你以为,书圣的浩然笔,就能救你?” “此乃血魔珠,以万千生灵怨念炼製而成,专克天下一切正气神通。”长生殿殿主黎汯面带戏謔,一副猫戏老鼠的姿態看著卢璘。 话音刚落,长生殿殿主黎汯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凭空出现在卢璘面前,一只手轻飘飘地搭在卢璘肩膀上! 可看上去轻飘飘的伸手,却蕴含一股恐怖到无法反抗的力量,卢璘全身瞬间下沉,站立的位置凹陷出一个几丈深坑。 全身经脉同时被封锁,整个人动弹不得! “大人!” “放开大人!” 荀才、李虎、牛大力等人目眥欲裂,疯了一般衝来。 “不自量力。”长生殿殿主黎汯看都未看他们一眼,隨手一挥。 一道暗红色的气息化作无形屏障,將衝上来的眾人,尽数震飞! “噗!” 牛大力庞大身躯狠狠撞在屏障上,如遭万钧重击,胸口塌陷下去,重伤倒地,生死不知! “呵呵....” 长生殿殿主黎汯低头看著被自己手下的卢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愧是临安府唯一的倖存者。” “你体內蕴含的生机,比本座想像的,还要浓郁。” 临安府! 倖存者! 卢璘心神疯狂沉入脑海,全力催动九山河沙盘,寻找破局之法。 可却发现,沙盘空间內,代表著长生殿殿主的巨大暗红色光点,正在剧烈地波动,散发出的气息,竟让整个沙盘都颤抖起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卢璘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呵呵,既然你马上就要成为祭品,本座不妨让你死个明白。” 长生殿殿主黎汯心情大好,反正卢璘已是囊中之物,掀不起任何风浪。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卢璘,缓缓开口: “临安府血祭中,你是唯一的倖存者。” “还有咱们大夏皇室血脉,当今圣上昭寧帝。” “最后,便是血祭第八城,届时,万民之血將匯聚,为伟大存在铸就不朽金身!” ............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內院。 原本安静祥和的太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咆哮声音。 “护驾!护驾!” 禁军统领双目赤红,手中长刀捲起一道道寒光,眼睁睁看著身边袍泽,被一道道黑影洞穿胸膛。 黑衣人不多,不过百余。 但每一个都身法诡异,出手狠辣,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暗红色气息,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们高效地收割著生命的同时,目標十分明確指向紫宸殿所在。 …… 紫宸殿內。 外面喊杀声震天,殿內却是一片安静。 昭寧帝清清楚楚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但却没有半点惊慌。 端坐在案前,手中的笔仍在批阅奏摺,外界腥风血雨,和她毫无干係。 神情平静,一双凤眸没有半点波动。 终於,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昭寧帝闻声,放下了笔。 抬眸一看,一名黑衣人突破了禁军最后防线,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殿门外。 他周身縈绕的暗红色气息,比其他刺客更加浓郁,赫然是另一位长生殿殿主! 昭寧帝缓缓起身,目光望向皇城最深处,供奉著大夏历代帝王牌位的太庙。 太庙所在的方向,一股不祥的红光,冲天而起。 光芒源头,正是居於正中,属於太祖的牌位。 “终於还是来了....”昭寧帝转过头轻声自语。 黑衣殿主缓步而入:“昭寧,你逃不掉的。” “你体內流淌著太祖最纯正的血脉,是復活仪式不可或缺的一环。” 昭寧帝闻言,凤目一寒。 “我大夏前七帝,都是被你们如此害死的?” “害死?” 黑衣殿主不以为意地摊开手,“他们都是復活路上的基石,只不过是回归血脉源头的怀抱而已,你也一样。” “祂是血脉的创造者,可以赐予,同样也可以收回。” “不过你比他们幸运,因为你將亲眼见证伟大存在归来。” 第424章 九山河异变! 英年早逝的父皇,记载是死於恶疾,可太医的脉案却处处透著诡异。 沉迷丹药的皇祖父,最终丹药中毒而亡,可那些丹方,分明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温补之物。 还有更早的几位先帝,或“意外”坠马,或“狩猎”时被猛兽所伤.... 疑点重重,却都被掩盖在史书的寥寥数笔之下。 直到她登基之后,才从蛛丝马跡中,一点点拼凑出了真相! “值得吗?” “为了一人的长生,害死了七位帝王,害死了我大夏数百万无辜的百姓!” 话音未落,一股璀璨夺目的金色龙气,自体內轰然爆发! “国运龙气?”殿主见状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昭寧帝的实力,比想像中强得多。 连忙催动周身暗红才气,在身前化作一道血色漩涡! 轰!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色巨龙与血色漩涡轰然相撞! 昭寧帝借著衝击力向后飘退,目光再次望向盯住太庙方向。 太庙那里,红光已经浓郁到化不开了。 几乎都要將整个天空都烧出一个窟窿。 “你们选择现在动手,意味著第八城已经確定了是吗?”昭寧帝脸色凝重。 “你说呢?” ............ 雁门关外 黎汯看著手中已经被彻底禁錮的卢璘,脸上笑意更浓。 “怎么样,满足了你的求知慾,希望你也要识趣一些,好好配合!” “能成为伟大存在降临的容器,这是你的荣幸!” 话音落下,黎汯不再多言,抓起卢璘的肩膀,另一只手对著下方巍峨的雁门关,隨意一挥。 轰隆! 一道暗红色的匹练横扫而过! 数百年没有倒塌的雁门关城墙,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坍塌了近百丈的缺口! 无数新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隨著崩塌的碎石坠落,被掩埋於尘土之下。 “不!” 荀才、李虎等人目眥欲裂。 黎汯轻笑一声,身形带著卢璘,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雁门关城楼上,一片死寂。 倖存的將士们,呆呆地望著那巨大的缺口,望著被掳走的卢璘,眼中只剩下绝望。 “卢大人....” “大人被抓走了,这场仗还怎么打!” “噗!” 墨守言强撑著站起,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身旁的王青山同样气息紊乱,周身气息萎靡,脸色暗淡无光。 “牛大力!”周平吼声传来。 眾人衝过去,只见牛大力庞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整个塌陷下去,出气多,进气少,已然是生死不知。 墨守言强行压下伤势,目光落在同样身受重伤的王青山身上。 “必须追上去!不能让他把琢之带走!” 王青山擦去嘴角的血跡,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 高空上,黎汯带著卢璘,正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穿行。 “呵呵,这就是倖存者嘛,你体內蕴含的生机,比本座想像的,还要浓郁。” 黎汯低头看著卢璘的同时,一股股精纯的暗红色气息,强行注入卢璘体內。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亿万只蚂蚁在啃噬著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 这是卢璘的唯一感受。 卢璘死死咬住牙关,强忍著意识被撕裂的痛苦,心神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 嗡! 心神进入沙盘空间的瞬间,卢璘能明显感觉到整个空间剧烈颤抖! 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从沙盘的最中心传来!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虽小,却仿佛连接著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那股被黎汯注入体內,正在疯狂破坏他生机的暗红色气息,竟被这漩涡一丝丝地抽离,吸入其中! 有救! 可刚升起这个念头,卢璘心又沉了下去。 吸收的速度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不等暗红气息被吸乾,自己的身体就要先一步崩溃了! 就在此时,卢璘震惊地发现,被漩涡吸收的暗红色气息,经过转化之后,竟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中性能量,缓缓沉淀在沙盘空间的底部! 这是什么? “嗯?” 黎汯察觉到了卢璘体內的气息波动,眉头微皱。 “还在反抗?” 他冷笑一声,加大了暗红色气息的注入! “在本座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噗!” 卢璘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臟六腑都错了位,意识开始模糊。 但与此同时,九山河沙盘中的漩涡,受到了刺激后,旋转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吸收的速度,猛然提升了一倍!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他的体內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拉锯战! “等到了长生殿的地牢,本座会用血祭大阵,將你彻底炼化成最精纯的生机。” 不能死! 自己绝不能死在这里! 卢璘脑海中,闪过李氏和卢厚的模样,闪过柳拱、夫子的眼神..... …… 雁门关外。 二十余万西域联军,亲眼目睹了黎汯挥手摧城的一幕。 卢璘被掳走,大夏两位大儒被重创,雁门关城墙被毁。 “卢璘被抓走了!” “大夏完了!” 啸方国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潮红,高举令旗嘶吼道: “天助我也!全军总攻!踏平雁门关,就在今日!” “杀!” 联军士气大振,向著城墙缺口汹涌而去。 城墙上,荀才看著压上来的敌军,又看了一眼身后士气崩溃的袍泽,双目赤红。 拔出腰间长刀,强压下心中的悲痛,怒吼一声: “大人未死,新军不散!” “结阵!” “死守雁门关!” 李虎、周平亦是反应过来,齐齐怒吼响应。 “大人未死,新军不散!” “结阵!” 残存的新军將士,下意识地行动起来,寻找自己的位置。 嗡! 一道道战阵光环,再次亮起! 虽然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虽然阵型残缺不全,但它依旧在运转! 卢璘不在了,但锻造出的这支铁军,魂还在! 城楼上,墨守言看著下方重新凝聚的军阵,转过身,对王青山沉声道:“这里,交给他们。” “我们,也不能让他失望。” “追!” 话音未落,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著黎汯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第425章 以身为饵! 与此同时,皇宫,紫宸殿外。 禁军尸体铺满了石阶,鲜血染红了砖墙。 整个皇宫內院,一片哀嚎。 剩下活著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满脸绝望。 就在刚刚,一群来歷不明之人,將大夏一国之君,昭寧帝给掳走了。 大夏这是要亡了?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高要从殿角的阴影中走出。 神色复杂地看著昭寧帝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绝望,反而透著一股沉重。 紧接著,高要身后,沈春芳缓步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高要发出一声苦笑。 “沈大人,陛下这步棋,当真是险之又险。” 沈春芳负手而立,沉思片刻才沉声开口:“陛下既然选择以假身引蛇出洞,必有后续布局,只是这代价.....” 话未说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显然是对陛下这般冒险举动的不赞同。 一国之君,以身为饵,真的出了点什么意外,大夏岌岌可危啊! 高要闻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龙凤玉佩,递给沈春芳。 正是昭寧帝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此刻,原本完好无损的玉佩上裂纹密布,隨时都会彻底碎裂。 只有一丝微弱的光芒闪烁。 “沈大人,虽说主魂为郑寧,但假身若是崩溃,主魂亦会遭受重创。” 沈春芳接过玉佩,郑重地收入怀中,神色肃然。 “老夫明白。陛下將郑寧託付於我,便是將整个大夏的未来,託付於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高要对著沈春芳,深深一揖。 “还请沈大人,务必保护好郑寧姑娘。她现在何处?” 沈春芳闻言,轻飘飘地瞥了高要一眼,沉默以对。 这个问题,別说高要问了,谁问都没用。 高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尷尬一笑,正要开口解释。 “昂”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 一道璀璨的光柱,自太庙方向冲天而起! 可隨之而来的,並非祥瑞。 整个京都的天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高要脸色瞬间煞白。 “太庙!是太祖的牌位......” 沈春芳同样神色凝重,死死望向太庙方向,喃喃自语:“时间不多了,必须儘快找到破局之法。”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宫外奔来,正是柳拱。 “雁门关出事了!璘哥儿,於雁门关外被长生殿殿主之一掳走了!雁门关刚刚传来的消息,墨守言和王青山两位大儒,正在拼死追踪!” 沈春芳闻言,深深吸了口气,但很快便被强行压下。 “璘哥儿命硬,不会轻易死的。倒是陛下这边....” .......... 中州,巍峨山脉连绵不绝,深藏於云雾中。 这里是长生殿於大夏境內最大的分殿所在。 一道红光划破天际,落在山门前,黎汯的身影显现,手中还拎著气息萎靡的卢璘。 卢璘虽被禁錮,经脉剧痛难忍,落地后艰难睁开双眼观察四周环境。 山门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建成,高达数百丈,上面雕刻著各种诡异符文,让人不敢直视。 山门两侧,数十名身著黑袍的长生殿成员早已跪伏於地。 “恭迎殿主归来!” 黎汯隨意挥了挥手,示意起身,拎著卢璘,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 穿过幽深长廊,两侧的景象让卢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个巨大的玄铁囚笼,沿墙壁排列。 囚笼內,关押著各式各样的人。 有气息萎靡、才气溃散的读书人,有筋骨被废、瘫软在地的武者,甚至还有几个囚笼里,关著身形巨大、气息凶悍的妖族。 眼中无一例外,只剩下麻木、绝望。 卢璘被带入一间幽暗密室,黎汯隨手將他扔在石板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卢璘,嘴角掛著戏謔。 “你看上去好像还有什么底气?” “莫不是指望昭寧帝来救你?” 卢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墙壁上,抬起头,直视黎汯。 “只是好奇。” “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抓我,难不成已经確定了第八城?” 卢璘是很清楚自己倖存者的身份的,也知道自己对长生殿的重要性。 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黎汯看到卢璘居然还能冷静问话,嗤笑一声,俯下身:“想知道?反正你也要死了,本座就让你死个明白。”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嘛,还知道第八城,不愧是『祂』復活的关键。” “我先回答你,你心心念念的陛下,很快就会来陪伴你了。” 卢璘闻言,瞳孔一缩,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看来,陛下也被你们抓了?” 黎汯冷笑一声,站直了身体。 “是啊,很快就会和你一起,成为『祂』降临的祭品!”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密室。 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 “哐当!” 隨著最后一声落锁,密室陷入黑暗。 石门关闭的瞬间,卢璘脸上平静瞬间消失。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痛席捲全身,但意志却坚如磐石。 心神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启动 沙盘空间內,此刻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原本只有针尖大小的暗红色漩涡,在吸收了黎汯注入的庞大邪异能量后,已经扩大了数倍! 一股股精纯的暗红色气息,正源源不断地被漩涡抽离、吞噬。 而在漩涡的底部,一缕缕灰白色的奇异能量,正在缓缓沉淀、匯聚。 越来越多。 …… 与此同时,长生殿分殿,主殿之內。 黎汯刚一踏入,便看到另一道同样身披黑袍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將昭寧帝掳走的黑衣殿主。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黎兄,看来你我都顺利完成了任务啊。”黑袍殿主率先开口。 “昭寧帝看来是知道自己难逃宿命,比想像中要配合得多。” 黎汯点了点头:“卢璘那边也没出什么意外,接下来,就等血祭工作了,再过不久.....” 话音刚落,黎汯突然话锋一转。 “此次任务,你我二人居首功。等『祂』归来,在十位殿主之中,我们的排名,必然能更进一步!” “你我如今排名第七第八,若能藉此机会,一举突破文宗境,说不定.....连成圣都有机会!” 黑袍殿主闻言,兜帽下的双眼,同样迸出亮光。 “不错!前六位殿主,把持著殿內绝大部分资源太久了!这次,就是我们的机会!” “只要完成血祭,『祂』必然会赐予我们更强大的力量!” 黎汯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沙漏,沙漏中的血色沙砾缓缓流逝。 “按照时间推算,还有七日。” “七日之后,第八城的血祭就会彻底完成,届时,『祂』就能彻底降临於世!” 黑袍殿主点了点头:“第八城的进展如何?临安府当年留下卢璘这个倖存者,第八城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黎汯发出一声冷笑。 “放心,已经是万无一失了!” “那里匯聚了大夏最精纯的龙气与万民生机,作为『祂』降临的温床,足够了!” 两人正密谈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黑袍成员匆匆跑入殿內,单膝跪地,恭敬稟报。 “启稟两位殿主!” “昭寧帝已经被押送至据点,现关押在天字號牢房!” 黎汯与黑袍殿主对视一眼,同时从王座上站起身。 “走。” “去看看我们的猎物!” 第426章 君臣相见! 长生殿深处,天字號牢房。 这里阴冷潮湿,暗无天日,连光线都被吞噬,只有零星几盏灯微微亮著。 黎汯与黑袍殿主並肩而立,停在牢门前。 透过柵栏,里面昭寧帝盘膝而坐,衣袍上沾染著血跡,原凤冠歪斜地掛在髮髻上,几缕青丝散落,略显狼狈。 黎汯嘴角一笑,伸手推开了沉重的牢门。 “陛下,说起来,你我算是一脉相承,等你回归血脉源头后,大夏还是姓黎,你不用担心。” 昭寧帝闻言,缓缓抬起头,凤眸中没有丝毫惊慌恐惧,平静如水。 “就你们这群躲在阴暗中的老鼠,也配教化万民,主宰社稷?” “你们抓我来,不就是为了血祭?何必多说废话。” 黎汯闻言,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了。 一旁的黑袍殿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冷笑一声: “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过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昭寧帝闻言,嘴角竟勾起一丝讥讽。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太祖回归后,你们又该如何自处,连子民和血脉后代都不当一回事,莫不是以为太祖会多看重你们是吗?” 黎汯冷哼一声,心里却在暗自琢磨。 昭寧帝反应,有些不对劲,有些太镇定了,像是刻意在挑衅? 黎汯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开口: “嘴硬有什么用?” “本座现在就让你和你的那位状元郎见上一面,也好让你们这对君臣,在临死前好好道个別!” 说完,他对著门外一挥手。 两名黑袍成员立刻押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气息萎靡的卢璘。 他被粗暴地推进牢房,踉蹌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卢璘抬起头,看到牢房中央的昭寧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陛下,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昭寧帝瞥了一眼卢璘,轻嘆一声。 “卢爱卿,是朕....连累你了。” 黎汯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到两人这般“君臣情深”的模样,嘴角的嘲讽愈发浓郁。 “真是感人肺腑啊。” “可惜,再深的情义,也救不了你们的命。七日之后,你们都会成为『祂』降临世间的养料!” 卢璘闻言,突然开口。 “看来你们血祭工作进展得不是很顺利啊,要不然怎么等上七日呢?” 黎汯嗤笑一声: “你以为血祭是儿戏?必须等到特定时辰,天地交泰,阴阳逆转之际,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飞龙骑脸,优势在我的情况下,黎汯毫不避讳地吐露了关键信息。 昭寧帝立刻接话: “看来,你们也並非万无一失。若是这七日之內,出现了什么变故,岂不是功亏一簣?” 黑袍殿主闻言,厉声喝道: “別做白日梦了,整个中州,早已在我们掌控之中!没有人能来救你们!” 黎汯不耐烦地一挥手。 “行了,让他们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 “七日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说完,他与黑袍殿主转身离开。 牢门再次关闭。 “哐当!” 隨著落锁声响起,牢房內,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卢璘与昭寧帝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突然,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笑意。 卢璘还是第一次和陛下处在这么一个环境中,甚至別说陛下了,和另一个异性都没有这种场景。 略显尷尬的氛围下,卢璘率先开口: “陛下演技不错,差点连臣都骗过去了。” 昭寧帝轻笑一声,凤目中哪还有半分疲惫,只剩下清明。 “卢爱卿也不差。方才那番话,可是套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气氛瞬间轻鬆下来。 卢璘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七日时间,天地交泰之时。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他看向昭寧帝,“陛下,您这边可有后手?” 昭寧帝点了点头,指了指牢门外,示意隔墙有耳,不便多言。 卢璘见状点头,心神沉入九山河,以兵家神通给昭寧帝传音。 “陛下,您可以在心里所想,我能够察觉到。”卢璘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昭寧帝。 昭寧帝见状,微微点头,同时在心里把该告诉卢璘的消息走一遍。 “朕这具是假身,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不过,若此假身崩溃,主魂亦会遭受重创,实力大损。所以,我们必须儘快行动。” 一国之君,以身做饵,这步棋,险到了极致。 卢璘刚准备继续沟通,突然感觉到,九山河一阵剧烈波动。 心念一动,从和昭寧帝的沟通传音中撤出,回到沙盘空间。 一看,沙盘空间內,此刻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原本只有针尖大小的暗红色漩涡,在吞噬了黎汯注入的庞大邪异能量后,已经扩大了数倍,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旋转! 而在漩涡的底部,那些沉淀了许久的灰白色奇异能量,竟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向上疯狂涌动! 所有灰白色的能量,尽数匯聚於沙盘的正中央,逐渐凝聚成一个新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最终,化作一道无法直视的璀璨白光,轰然爆发! 卢璘只觉得整个识海都为之一震! 下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涌来。 卢璘睁开双眼,一种全新的体验、全新的视角在自己面前展开。 他能清晰地看到,整个长生殿据点內,所有暗红色气息的流动轨跡、能清晰地看到,黎汯与黑袍殿主此刻正在主殿之內密谈。 甚至能看到....他们体內,一缕缕与太祖紧密相连的暗金色血脉印记!. ......... 雁门关,百丈缺口,已成血肉磨坊。 联军疯狂涌入,踩著满地尸体,向著关內衝杀。 “冲!给我衝进去!” “第一个杀进大夏中军大帐者,封万户侯!” 高台上,啸方国师亲自督战,眼中闪烁著疯狂,不断催促著各国加快攻势。 残破的城楼上,荀才站在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和涌动的敌军。 他双手紧握著长刀,腥风吹过,捲起他衣袍的一角,也听到了下方新军袍泽们哀嚎。 荀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和翻涌的气血。 不能乱,自己不能乱。 大人不在,自己就是这里最高指挥。 “荀將军!” 一声嘶吼,李虎浑身浴血地衝到荀才身边,一条手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脸上满是血污。 “城墙缺口太大了!守不住了!兄弟们伤亡太大,再这样下去....” 李虎的话没有说完,看到荀才的目光依旧盯著下方,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还记得大人在出征前,给我们讲过的『添油战术』吗?” 李虎一愣。 添油战术? 可大人不在,光靠咱们自己能够敏锐地把控战场动向吗? 指挥不当的话,反而將兵力一点点投入战场,只会被优势敌人逐个吃掉。 “传我將令!” “放弃全线防守!所有兵力,收缩至缺口两侧!” “以缺口为饵,將敌军引入瓮中!” 李虎见状,大喝一声: “三才困杀阵,於缺口內侧布阵!让这些杂碎有来无回!” “遵命!” 残存的新军將士,虽然人人带伤,眼含悲痛,但在听到命令的瞬间,还是行动起来,迅速放弃了原本的防线,向著缺口两侧收缩、集结! 关外联军见大夏守军竟然后撤了,以为对方已经崩溃,攻势更加疯狂。 尤其是车师国与楼兰国的部队,更是爭先恐后,生怕被对方抢了头功,一窝蜂地朝著洞开的缺口涌去。 就在数万联军精锐彻底涌入缺口的瞬间。 荀才眼中寒芒爆射,厉声大喝! “阵起!” 嗡! 三道巨大的才气光环,在缺口內侧骤然亮起,瞬间將刚刚冲入的数千敌军,尽数笼罩! 阵法內,所有联军士兵只觉得身躯一沉,陷入了粘稠的泥潭,衝击力荡然无存! 而等待他们的,是缺口两侧,早已准备多时的新军长枪! “杀!” 长枪如林,递出,收回。 简单的动作,在战阵的加持下,化作最高效收割方式! 噗嗤!噗嗤! 冲入阵中的数万敌军,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便被一排排地捅翻在地,尸体將巨大的缺口堵上了一半。 第427章 圣院来人! “混帐!” 高台上的啸方国师脸色瞬间铁青。 他没想到,卢璘都被抓走了,这群残兵败將,竟然还能打出如此默契的配合! “继续进攻!” “本国师不信他们还有多少力气!用人命堆!也要把他们堆死!” 联军战鼓声再次擂响,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发动了又一轮衝锋。 荀才等人如法炮製,利用地形和战阵,一次次地收割著涌入缺口的敌军性命。 但新军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每一次战阵光环的亮起,都比上一次更加暗淡。 不少士卒,更是因为才气耗尽,虚脱倒地。 就在此时,周平衝到荀才身边。 “不好!探马来报,联军分出一支部队,从东侧山体找到了一条小路,想要迂迴包抄我们后方!” 荀才闻言,脸色剧变。 前有连绵不绝的攻势,后面又是腹背受敌! 这一下,是真的陷入了绝境! 城楼角落里,一直昏迷不醒的牛大力,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原本整个塌陷下去的胸口,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一股暗金色的光芒,从身躯內渗透而出,將他整个人笼罩! 牛大力挣扎著从地上站起,隨手抓起身边巨斧,眼神坚定。 “俺....还能....再战!” 说完,扛著巨斧一步步走向战场。 荀才看著牛大力背影,眼眶瞬间湿润,猛地转身,对著身旁的李虎沉声开口。 “传令!全军收缩防线,死守中军大帐!” “等...”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在等什么。 等两位大儒的消息,等创造奇蹟的卢大人,再次归来。 ...........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百里。 两道流光划破长空,正是墨守言与王青山。 高空上,墨守言身形一晃,绷不住体內伤势,一口鲜血喷洒,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王青山连忙扶住他,脸色同样苍白如纸,气息紊乱。 “墨兄,我已经联繫圣院,支援很快就到。” 墨守言点头,没有多说,再次催动体內所剩不多的才气,加速追击。 又追出数十里,前方出现一处幽深的峡谷。 墨守言身形一顿,停下了半空,眉头皱起。 “不对!气息到这里就断了!” 话音未落,四周虚空荡起一圈圈涟漪,十数道身披黑袍的身影凭空浮现,將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名黑袍人发出一声冷笑。 “两位大儒,殿主早料到你们会追来,特命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墨守言脸色一沉,和王青山背靠背,周身才气鼓盪。 “小心,这些是长生殿的金牌杀手!” 下一刻,十数名黑袍杀手同时出手! 铺天盖地的暗红色才气,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墨守言与王青山周身浩然才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金色光幕,將两人护在其中。 轰!轰!轰! 暗红色才气不断轰击在光幕上,光幕剧烈摇晃,明暗不定,隨时都有可能破碎。 墨守言一边全力抵御,一边飞速观察著战局。 这些黑袍人身上的气息,和之前被控制的三大金刚身上的禁制之力,极为相似! “王兄!这些人也被种下了禁制!攻其丹田气海!” 王青山闻言,毫不犹豫,两人配合默契,瞬间改变了战术。 所有才气攻击,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轰击,集中攻向其中一名黑袍杀手的丹田! 那名杀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转变打法,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就是这一瞬! 墨守言抓住机会,一掌拍出! “噗嗤!” 浩然正气凝成的掌印,狠狠印在了对方小腹!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黑袍杀手如遭重击,倒飞而出,丹田处暗红色气息狂涌,在半空中便化作飞灰! 一击得手! 可不等两人喘息,峡谷深处,传来一声带著戏謔的冷笑。 一股比黎汯稍弱,但依旧恐怖绝伦的气息,骤然降临! 墨守言瞳孔骤缩,沉声开口。 “又一个殿主!王兄,待会我拼死缠住他,你找机会突围,务必將情报传回雁门关!” 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墨兄!” 王青山怎会答应,刚要开口,却被墨守言一掌震退数丈! “走!” 墨守言一声暴喝,不再有丝毫犹豫,体內剩余不多的才气加速爆发! “不自量力。” 殿主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暗红色匹练。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在峡谷中炸开!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捲四方,墨守言的身形倒飞,鲜血狂喷。 解决完墨守言,殿主转头看向正欲突围的王青山,冷笑一声: “想传讯?” 身形一闪,下一刻,出现在王青山咫尺之间,抬手就是一掌拍向王青山胸口。 噗! 王青山同样难以抵挡,硬生生受了殿主一掌,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 两位当世大儒,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浴血,倒在地上。 殿主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声音满是戏謔。 “上路吧!” 说完,缓缓抬起手,心暗红色能量匯聚笼罩两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昂!” 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自远方天际骤然响起!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撕裂天幕,破空而来! 第428章 血脉剥夺! 与此同时,长生殿地牢。 卢璘强忍著经脉神魂寸断的剧痛,心神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沉入脑海。 九山河沙盘空间內,已是天翻地覆! 那个由黎汯注入的邪异能量所化的暗红色漩涡,比之前扩大了何止十倍! 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旋转,將卢璘体內肆虐的暗红气息,一丝丝强行抽离! 而在漩涡之下,那片原本稀薄的灰白色奇异能量,此刻已匯聚成一片小小的湖泊。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湖泊般的灰白色能量,受到了某种未知的牵引,猛然向上倒卷,尽数涌入沙盘正中央! 所有能量,匯聚於一点,逐渐凝聚成一个新的光点! 光点由暗转明,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最终,化作一道无法直视的璀璨白光,在卢璘脑海內轰然爆发! 嗡! 卢璘只觉得整个识海都为之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开了! 下一刻,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一种全新的感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徐徐展开。 【九山河二阶段:血脉剥夺!】 【可感知、解析、剥离一切血脉源头!】 吸收完信息,卢璘缓缓睁开双眼! 此刻阴冷黑暗的牢房在眼中,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成了一个由无数能量与气息交织的世界。 就像解析度从720p进化到了4k的层次。 目光一转,下意识地落在对面盘膝而坐的昭寧帝身上。 卢璘清晰看到,昭寧帝体內一股金色龙气,这是大夏皇室专属。 可在金色龙气深处,还缠绕著一丝极其隱蔽、细如髮丝的暗金色印记! 这个印记,阴冷、霸道,与太祖长生殿气息,同出一源! 恐怕这就是太祖,控制皇室血脉的手段所在了! 昭寧帝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卢璘目光的异样,是一种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她心中一动,以秘法传音:“卢爱卿有所发现” 卢璘心神激盪,简单將兵家神通九山河能够解析血脉的能力告知。 昭寧帝闻言,凤眸中罕见的露出震撼和狂喜之色,黑暗中,一双美眸怔怔地看著卢璘,说不出话。 卢璘没有多说,將全新感知,向整个长生殿据点蔓延开来! 主殿內,黎汯与黑袍殿主正在密谈。 在卢璘的视界中,能清晰地看到,这两位殿主丹田气海深处,同样烙印著暗金色的血脉印记! 印记比昭寧帝体內的更加复杂,更像是一种控制与监视的手段! 卢璘的感知继续深入。 他看到了据点深处,一个个巨大的玄铁囚笼。 数十道强大的气息被囚禁其中,奄奄一息。 其中有几道气息,竟与昭寧帝体內的皇室血脉同源,虽然微弱,但绝不会错! 卢璘將这一切发现,通过九山河的联繫,告知昭寧帝。 黑暗牢房內,两人虽一言不发,但通过九山河沟通没有停止。 破局之机,就在於此! 昭寧帝心中,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迅速成型。 “朕这具假身,可以故意暴露『主魂受创』的假象。让他们以为,朕已无法完成最终的血祭。” “太祖承诺一旦无法兑现,这两位殿主,必然会心生猜忌,甚至反目!” 以假乱真,攻心为上! 卢璘立刻补充:“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尝试用血脉剥夺,解除关押在长生殿內这些强者的禁制!” “他们不少人实力强横,而且对长生殿恨之入骨,若能策反,將是我们最强的助力!”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 沉重的牢门,再次被人推开! 黎汯脸上带著玩味笑意,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数名黑袍护卫。 目光落在卢璘身上,眉头微皱。 “奇怪,你体內的暗红气息,怎么减弱了这么多?” “难道你,还有什么本座不知道的手段?” 卢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默默在体內催动气血逆行。 黎汯本就心生疑竇,伸出手搭在卢璘肩膀上,刚准备探查卢璘体內情况。 只见卢璘,突然咳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虚弱地靠在墙上,气息奄奄。 黎汯狐疑地盯著卢璘看了半晌,再加上才气灌注下探查得知了卢璘身体內部的虚弱。 此刻状態,確实是油尽灯枯,不似作偽。 最终,黎汯冷哼一声。 “不管你耍什么花招,七日之后,都是死路一条!” 说完,不耐烦地一挥手,转身带著护卫离开。 牢门,再次关闭。 黑暗中,卢璘与昭寧帝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凝重。 破局机会,已经出现! 卢璘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九山河沙盘。 属於血脉剥夺的力量的探出牢笼,朝著关押犯人囚笼的方向,悄然蔓延。 .............. 雁门关,缺口处已成血肉磨坊。 尸体堆积如山,將巨大的豁口堵上了一半,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残存的新军將士背靠著残垣断壁,大口喘著粗气,身上盔甲残破,人人带伤。 他们手中的长枪,枪刃已经捲曲,战阵凝聚的光环,微弱的隨时都会熄灭。 可不等他们休息片刻,联军又一轮的衝锋,即將再次拍来。 荀才浑身浴血,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脸色冰冷。 “荀將军!” 一声嘶吼,李虎跌跌撞撞地衝到他身边,一条手臂无力地垂著,显然已经断了,满是血污的脸上只剩下一双赤红的眼睛。 “城墙缺口太大了!弟兄们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 李虎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荀才目光越过己方摇摇欲坠的防线,死死盯著下方涌动的敌军。 联军在缺口前出现了诡异的拥堵和混乱。 车师国与楼兰国的旗帜搅在一起,双方的士兵没有第一时间衝锋,反而在互相推搡,甚至有人已经拔刀相向,激烈地咒骂著对方。 他们在爭抢进入缺口的优先权。 看到这一幕幕,荀才脑海中闪过卢璘之前说过的,分而击之,瞳孔一缩。 想起了出征前,卢璘在沙盘推演时说过的话:“敌人並非铁板一块,当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內部的贪婪,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破局之机! 第429章 是三皇叔! 荀才眼中爆发精光,转身,对著身旁的周平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找几个会说西域话的斥候,换上楼兰国的衣服,去车师国的阵营里喊话!” “就说,楼-兰-王要独吞头功,故意让他们的人在后面磨蹭,好让自己的部队先进关!” 周平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同样亮起,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半个时辰后。 几名偽装成楼兰溃兵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车师国军队的后阵。 “我说楼兰那帮孙子怎么不往前冲!原来是想抢功!” “混帐!刚刚就是他们挡了老子的路!” “凭什么头功是他们的!杀!” 本就因为爭抢通道而剑拔弩张的两国军队,矛盾彻底激化。 “鏘!” 一名车师国百夫长猛地拔出弯刀,狠狠劈向了身旁的一名楼兰国士兵。 血光迸现! 一场荒诞的內訌,就在雁门关的缺口前,彻底爆发! 数千名本该是盟友的士兵,在阵前捉对廝杀,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高台上,啸方国师看著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气得脸色发紫,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啸方国师声嘶力竭地怒吼,派出数队传令兵试图弹压,可已经杀红了眼的两国士兵,哪里还听得进劝阻。 车师国王和楼兰国王更是在各自的王旗下,指著对方破口大骂,阵前对峙。 势不可挡的联军攻势,就这么硬生生停滯了下来。 荀才抓住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当机立断! “全军后撤!固守阵地,补充才气,救治伤员!” 命令下达,新军將士迅速脱离接触,退守到缺口两侧的掩体后。 荀才一把拉住正在包扎断臂的李虎,眼中闪烁著疯狂。 “李虎!你伤得重,但脑子还清醒!” “我给你五百人!五百个还能动的弟兄!趁夜,给我绕到联军的屁股后面去!” “找到他们的粮草大营,一把火,给我烧乾净!” 李虎闻言,抬起头,眼中战意盎然。 “末將....领命!” …… 入夜。 月黑风高。 李虎带著五百名精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联军粮草大营外。 白天的一场內訌,互相推諉之下,整个联军大营的防务都鬆懈到了极点。 粮草营外,只有寥寥几个守卫在围著火堆打盹。 李虎眼中寒芒一闪,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几名斥候悄然潜近,无声地解决了哨兵。 李虎一挥手。 “放!” 嗖!嗖!嗖! 数十支缠著油布的火箭,划破夜空,精准落入堆积如山的粮草堆中。 轰! 火借风势,冲天而起! 乾燥的草料和穀物瞬间被点燃,火龙肆虐,將半边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走水了!粮草营走水了!” 悽厉的呼喊声响彻联军大营,啸方国师从睡梦中惊醒,衝出大帐,看到那熊熊火光,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急忙调集兵力救火,但一切都晚了。 数日粮草,连同无数輜重,在冲天大火中,化为灰烬。 雁门关城楼上,荀才看到远方刺目火光,知道李虎得手了。 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关外敌营,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一声: “传我將令!” “全军出击!” 嗡! 新军战阵光环重新凝聚,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 隨著荀才的命令,狠狠地刺入了敌军混乱的心臟! 联军大营前,车师国王一把揪住楼兰国王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阿古拉!是不是你的人干的!你想让我的勇士们都饿死吗!” 啸方国师威信扫地,看著眼前彻底失控的局面。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远处的慧明禪师缓缓睁开了双眼,冷漠地注视著冲天火光。 ............ 长生殿地牢內,卢璘闭目凝神,心神完全沉入九山河沙盘。 感知如无形丝线,穿透石壁向著地牢更深处蔓延。 每一次延伸,都在撕扯卢璘的神魂,微微颤抖的身子能看得出负荷巨大。 感知所及,是一片衰败灰白世界。 阴冷潮湿的通道两侧,一个个囚笼如墓穴般陈列。 卢璘看到了那些被囚禁的人。 有人的丹田气海被废,一身修为化为乌有,瘫软在地,如同烂泥。 有人才气被抽乾,文宫崩塌,眼神空洞,只剩下麻木。 每个人的体內,都烙印著一道道暗红色的禁制,不断吸食著残存生机。 最让卢璘心惊的,是那些被单独关押的囚犯。 体內流淌著与昭寧帝同源的暗金色皇室血脉,被更加复杂的印记死死锁住,光芒黯淡。 感知继续延伸。 突然,卢璘发现在天字號牢房旁边的地字號区域,竟然关押著五个拥有纯正皇室血脉的囚犯! 其中三人的血脉浓度,甚至比昭寧帝这具假身还要精纯! 这些人是谁? 卢璘立刻將这个的发现,告知了牢房另一头的昭寧帝。 “陛下,的字號牢房,有五位皇室血脉,其中三人....血脉之力极强!” 黑暗中,昭寧帝依旧盘膝而坐,眉头微皱。 卢璘强忍著神魂刺痛,將感知聚焦在血脉最浓郁的那人身上,將对方的特徵描述出来。 “此人年约四旬,左眉之下,有一道极淡的疤痕.....” 话音未落,昭寧帝睁开双眼,凤眸中满是骇然。 “是三皇叔....” “父皇登基之前,三皇叔乃是最有希望的储君人选,冠绝一代!后来史书记载,於王府中练功走火,暴毙而亡....原来,原来都是假的!” 卢璘继续探查。 另外两道强横的血脉印记,经过昭寧帝的辨认,分別对应著史书上记载因恶疾病逝的五皇叔,和狩猎坠马而亡的七皇叔! 剩下的两位,则是两位公主,早已被宣告早夭的四公主和六公主! 长生殿手段,狠毒至斯! 昭寧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波动。 “他们都是血脉最为精纯的嫡系。太祖不是杀了他们,而是將他们囚禁於此,当作备用的血祭容器....” “如果朕这一代出了问题,或者祭品不够,还有备选的方案。” 卢璘点头,通过九山河传念:“我尝试解除他们的血脉禁制!” 第430章 解救强援! “等等!” 昭寧帝断然摇头。 “不可!太祖在他们体內种下的血脉印记,远比我们想像的复杂。一旦强行解除,印记崩溃时释放的能量波动,必然会立刻惊动黎汯和另一名殿主!” 不能莽撞行事。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分两步走。”昭寧帝短暂思索后,再次开口。 “第一步,由朕这具假身,製造『主魂受创,即將崩溃』的假象,將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卢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第二步,我趁他们心神大乱之际,解除那些皇叔和公主的禁制,策反他们,里应外合,製造混乱!” 计划已定! 昭寧帝不再有丝毫犹豫,开始运转体內仅存的国运龙气。 下一刻,故意让龙气逆行,衝击假身四肢百骸! 嗡! 原本还算稳定的暗金色皇室血脉印记,开始剧烈波动,光芒忽明忽暗。 昭寧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 整个人的气息,迅速衰竭下去! 天字號牢房外,负责看守的两名黑袍护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牢內异常! 其中一人感受到正在消散的皇室龙气,脸色剧变。 “不好!昭寧帝的气息在衰竭!” “祭品出问题了!快!快去稟报两位殿主!” 片刻后,两道恐怖气息几乎同时降临在地牢入口! 黎汯与黑袍殿主一前一后,脸色阴沉地进来。 “哐当!” 牢门被粗暴地推开。 两人看到的,是虚弱地靠在墙角,气息奄奄的昭寧帝。 体內的皇室血脉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致,隨时都会熄灭。 黎汯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上前一步,神念探入昭寧帝体內,发现体內印记,確实处在崩溃的边缘! 黎汯见状,转头盯住身旁的黑袍殿主,语气不善。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为何连七日都支撑不到?” 黑袍殿主同样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惊疑,沉声反驳:“这绝不可能!我亲自布下的『锁龙阵』,足以禁錮至少十天!除非...”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 “除非,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动手脚?”黎汯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本座倒想问问,你从京都把昭寧帝带回来的路上,是否完全按照计划行事?” 火药味,瞬间在阴暗的地牢中瀰漫开来。 “黎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黑袍殿主眼神一沉,周身暗红色气息开始剧烈波动,“怀疑本座对『祂』不忠?” 两人周身的气息开始碰撞,牢房內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时,角落里卢璘,心神沉入九山河沙盘。 血脉剥夺发动! 第一个目標,三皇叔,黎煊! 地字號,最深处的囚笼。 一个曾被誉为大夏军神的男人,如今形销骨立地蜷缩在角落。 衣衫襤褸,头髮花白,浑身被粗大的玄铁锁链洞穿了琵琶骨,整个人如同尸骸。 唯有一双偶尔睁开的眼睛。 在他的体內,一股曾经冠绝天下的皇室龙气,被一道道复杂的暗金色印记死死压制、蚕食。 卢璘血脉剥夺之力,精准地找到了印记与三皇叔血脉的连接点,开始一点,一点地进行剥离。 嘶! 每剥离一分,卢璘自己神魂识海就传来一阵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但还是死死咬住牙关,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意念稳如磐石。 囚笼中,原本形如尸骸的三皇叔黎煊身躯一震! 突然睁开双眼,一双浑浊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禁錮自己数十年,让自己生不如死的血脉枷锁,竟然....鬆动了! 感觉到了久违的、属於自己的力量正在甦醒! “这...这是...”黎煊嘴唇微微翕动。 “有人…在救我?” 天字號牢房外,黎汯与黑袍殿主的爭执还在继续。 “既然你说没问题,”黎汯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那解释一下,为何三日前,你独自进入藏宝库,取走了三瓶血祭精华?” “这等復活的关键物资,你取来何用?” 黑袍殿主闻言脸色骤变! 显然没想到,自己做的如此隱秘的事情,黎汯竟然会知道! 强行镇定下来,沉声道: “那是『祂』交代的任务,与你无关!” “呵....”黎汯发出一声嗤笑。 “你以为本座是三岁孩童吗?” “说!你私藏血祭精华,到底想干什么?” 被这么直截了当的揭穿,黑袍殿主终於压不住了! “黎汯!”周身暗红色气息轰然爆发。 “你自己不也在打同样的算盘吗?” “別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西域布下的那些暗子,不就是想等血祭之后,独占整个西域的龙脉气运吗!” 互揭老底! 两人都不乾净! 就在两位殿主的气势攀升到顶点,隨时可能爆发之际。 “昂!” 一声压抑了数十年,满是愤怒与不甘的龙吟,从地字號牢房的方向炸响! 轰隆! 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三皇叔黎煊身上一道足以锁住大儒的玄铁囚笼,在狂暴的龙气衝击下,如朽木般寸寸崩裂!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周身龙气喷薄而出,席捲了整个地牢! “什么人?” 黎汯与黑袍殿主第一时间感受到这股狂暴汹涌的气息,同时脸色剧变! 顾不上爭吵,化作两道流光,朝著地字號牢区的方向疾冲而去! 就是现在! 卢璘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 强忍著神魂撕裂的剧痛,將血脉剥夺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轰!轰!轰!轰!” 四道同样强横的皇室龙气,接连从不同的囚笼中冲天而起! 五皇叔! 七皇叔! 四公主! 六公主! 他们体內的血脉禁制,在同一时间被彻底解除! 五道金色的龙气光柱,在地牢深处交相辉映,將整个长生殿据点的地底照得亮如白昼! ........ 三皇叔黎煊站在破碎囚笼中,身形虽然依旧枯槁,但一双眼眸却亮如星辰。 感受著体內失而復得的力量,转头,目光锁定了卢璘牢房所在的方向。 隔著重重阻碍,黎煊对著这个方向,郑重地抱拳躬身。 “多谢恩公相救!” 第431章 慧明禪师! 天色破晓。 雁门关外,西域联军大营。 粮草营的废墟前,啸方国师脸色铁青,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灰烬,这些是支撑大军数日的粮草輜重,如今只剩下缕缕黑烟。 转过身,双目赤红,对著身旁的车师国王咆哮出口: “粮草营的守卫,是你车师国负责的!这件事你要给大家一个解释!” 车师国王本就因昨夜的內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当眾呵斥,更是恼羞成怒,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笑话!昨天是谁说要帮忙巡逻,本王才好心让出了部分防区!现在出了事,就想把脏水全泼到本王头上?” 不远处的楼兰国王阿古拉闻言,勃然大怒,哪能听不出对方是在甩锅。 “放屁!本王的人昨夜根本就没靠近过粮草营半步!你血口喷人,是想栽赃陷害吗?” 三方当著数十万大军的面,再次激烈地指责起来,唾沫横飞。 其余几国的国王见势不妙,刚想上前劝和,却被车师国王一把推开。 “都给本王闭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粮草被烧,大军不出三日就要断粮!你们倒是说说,这仗还怎么打!” 一句话,让整个中军大帐陷入死寂。 是啊,粮草不继,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此时,又是一名斥候衝进大帐。 “不好了!大夏新军......大夏新军趁夜出关,正在向我军大营....突袭!” 啸方国师只觉得眼前一黑,深吸一口气嘶吼:“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话音未落,军营外,已经能听到喊杀声了! “大人未死,新军不散!” “杀!” 荀才亲率新军主力,战阵光芒闪烁,狠狠地扎进了联军混乱的腹地! 联军將士仓促间拿起武器应战,可军心早已溃散,內訌和粮草被烧,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更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车师国的部队和楼兰国的部队,在混乱阵型交接处,因为爭抢一处有利的防御地形,又一次爆发了衝突! “滚开!这是我们的位置!” “去你妈的!昨天就是你们挡路!” 刀剑再次相向,自己人又打了起来! 战车上,荀才將联军混乱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他猛地拔出长刀,向前一指,厉声下令。 “三才困杀阵!不必理会旁人,专攻车师国与楼兰国的交界处!” “让他们杀个痛快!” 话音刚落,三道巨大阵法光环亮起,罩向车师国与楼兰国军队激烈衝突的交界地带! 阵法內,所有被笼罩的联军士兵只觉得身上一沉,手中挥舞的刀剑,速度慢了不止一拍。 而阵法外,新军的攻击却迅猛如雷! “杀!” 长枪如林,锋矢如电! 新军將士们组成一个个精巧的杀阵,沿著车师国与楼兰国士兵自相残杀的缝隙,狠狠切入! 噗嗤!噗嗤! 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一道道血泉喷涌而出。 上一刻还在为爭抢道路而对同伴挥刀的联军士兵,下一刻便被新军的长枪洞穿了胸膛,脸上还凝固著错愕。 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大夏的军队,会从这个方向杀出来! 新军轻而易举地捅穿了混乱敌阵,將原本纠缠在一起的车师国与楼兰国大军,彻底分割! “稳住!都给本国师稳住!” 高台上,啸方国师目眥欲裂,怎么也想不通,局势为何会急转直下! 他双手结印,周身涌起才气,化作一道道暗灰色的符文。 “想走?问过老子没有!” 一声爆喝,李虎浑身是血,带著一支不过百人的敢死队,死死咬住啸方国师的亲卫队,让他根本无法脱身施法。 荀才立於战车上,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 “传我將令!” “全军追击!不留喘息!” “杀!” 刚刚得到片刻休整的新军將士,士气如虹,战阵光环再次催动到极致,猛虎下山一般追著溃兵的屁股,疯狂掩杀! 混乱的逃亡人群中,车师国王惊恐地催促著身边的护卫。 “快!快带本王走!挡住他们!” 平日里忠心耿耿的护卫,默默交换眼神,居然毫不犹豫地一把將他从战马上推了下去,自己纵马狂奔而去。 车师国王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名新军士兵的长枪,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我投降!別杀我!” 不可一世的国王,此刻鼻涕眼泪横流,当场崩溃。 另一边,楼兰国王阿古拉眼见势头不对,果断拋弃了自己的部队,带著几个心腹,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准备从侧翼山道逃窜。 “只要逃回楼兰,本王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前方小道的阴影中,一个扛著巨斧的魁梧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牛大力! “想跑?” 牛大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冰冷无比。 阿古拉脸色大变,厉声喝道:“给本王杀了他!” 几名心腹护卫硬著头皮冲了上去,可还没靠近,就被牛大力一斧头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阿古拉见状大骇,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捏碎! 嗡! 一道金色光罩將他全身护住。 “这是我楼兰国宝,就算是.....” 话音未落! 牛大力一声怒吼,身上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手中巨斧带著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劈下! 咔嚓! 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在这一斧之下,应声碎裂! 阿古拉被斧风余威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战场另一端,啸方国师眼见大势已去,心生退意。 他一掌逼退李虎,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准备施展秘法遁走。 就在催动玉佩的瞬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阿弥陀佛。” 慧明禪师双手合十,神情悲悯。 啸方国师一惊,回头看到是慧明,鬆了口气:“禪师来得正好,快助我....” 话未说完,慧明禪师开口打断了他。 “国师,你的任务,完成了。” “该上路了。” 第432章 五龙脱困! 啸方国师脸色瞬间凝固。 “你.....你说什么?慧明!你敢背叛联军?背叛长生天?” 慧明禪师没有回答,缓缓抬起手掌。 掌心佛光大盛,在啸方国师看来,却带著森然杀意! “不!” 啸方国师刚准备开口求饶,被慧明禪师一掌狠狠印在胸口! 噗! 胸骨寸寸碎裂,气息瞬间萎靡。 “怎么回事?” 荀才等人立刻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迅速调集兵力,將慧明禪师团团围住。 可慧明禪师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周身气息毫无徵兆地节节攀升! 大儒境! 大儒境巔峰! 轰! 一股远超大儒,浩瀚如渊海的可怕威压,从体內轰然爆发! 半步文宗境! “佛光普照!”慧明禪师轻喝一声,一掌拍出。 璀璨佛光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势,朝著包围过来的新军將士,轰然压下! “结阵!防御!” 荀才目眥欲裂,疯狂怒吼。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轰隆! 金色巨掌落下,数百名新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恐怖掌力震成了血雾! 阵型瞬间崩溃,无数將士被余波震飞,伤亡惨重! “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荀才、李虎等人拼死抵抗,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身受重伤。 差距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战斗! 慧明禪师面无表情,再次抬起了手。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 天边,突然传来两声长啸! “何方妖僧!敢伤我弟子门生!” “欺我大夏无人?” 话话音未落,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撕裂苍穹,从天而降! 正欲落下的金色巨掌,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呃!” 慧明禪师身形一晃竟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古井无波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而地上,本已经闭目待死的新军將士,纷纷睁开了双眼。 抬头望去,只见两道光柱落在阵前,光芒散去,露出两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正是大夏次辅柳拱,与前礼部尚书沈春芳! “柳大人!沈大人!” 柳拱和沈春芳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满地狼藉和新军將士的尸体上! “好!好一个佛门高僧!” 柳拱鬚髮皆张,指著慧明禪师:“好个虚偽至极的佛门禿驴!” 慧明禪师稳住身形,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冷笑一声。 “原来是大夏次辅和沈春芳,怎么?你们是来为卢璘报仇?” “没想到你们两个行將就木的老傢伙,也能在临死前踏入大儒境?” “不好好在京都等死,也想来趟这趟浑水?” 说完,慧明禪师周身佛光再次暴涨,半步文宗境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妖僧!半步文宗而已,老夫今日屠你证道!” 柳拱一声爆喝,周身才气喷薄而出! 沈春芳亦是同时出手,两股浩瀚如海的才气匯聚一处,在空中化作一个“诛”字! 带著镇压天地,诛灭一切邪魔的威势,朝著慧明禪师,轰然砸下! .............. 与此同时,中州长生殿分殿。 当黎汯两人赶到地字號牢区时,看到的是五个已经彻底破碎的玄铁囚笼。 囚笼的废墟中,五道身影静静站立。 为首的,正是三皇叔黎煊。 黎煊身形枯槁,但一双眸子亮如寒星,周身澎湃的金色龙气,凝聚成实质,化作一道道游龙环绕周身! 儘管才刚刚脱困,可表现出来这股气势,甚至隱隱压过了黎汯和黑衣殿主! “黎煊?” “还有老五、老七……你们….” 五皇叔、七皇叔、四公主、六公主,他们全都脱困了! 不等黎汯想明白,五位皇室成员动了! 没有一句废话! “昂!” 五皇叔与七皇叔同时出手,四道磅礴龙气自身后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两条咆哮的金龙,张牙舞爪,带著焚尽世间一切邪祟之威,狠狠撞向黎汯和黑衣殿主! “找死!” 黎汯冷笑一声,周身暗红气息轰然爆发,化作一只遮天巨手,一掌便拍碎了其中一条金色巨龙。 可下一刻,黎汯脸色骤变。 “不对!你们体內的血脉禁制.....怎么可能被解除?” 这可是太祖亲自种下的枷锁。 除了太祖本人,无人可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旁的黑袍殿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黎汯传音:“黎汯!莫非是你动了手脚?不会以为同姓黎,就能和你一条心吧?” 黎汯闻言,勃然大怒,反唇相讥:“放屁!明明是你私藏血祭精华在先,想撇开本座,自己去『祂』面前邀功!” “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两人一边仓促抵挡著另外四位皇室成员的猛攻,一边相互指责。 就在这时! 一直未动的三皇叔黎煊,抓住机会! 眼中寒芒爆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出现在黑袍殿主面前! 手中龙气,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金色长剑! 一剑斩落! “你!” 黑袍殿主正与黎汯爭吵,心神分散,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只来得及仓促间布下一道暗红色屏障! “噗嗤!” 金色长剑势如破竹,轻易撕裂了屏障!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啊!” 黑袍殿主的整条左臂,被齐肩斩断,鲜血狂喷而出! 黎汯见状,心中再无半点战意,转身就逃! 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血红的珠子,狠狠捏碎! “轰!” 血珠炸裂的瞬间,整个据点地动山摇,无数道暗红色能量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了三皇叔等人面前! “休想逃!” 四公主见黎汯要跑,凤目含煞,不顾一切地衝上前,周身龙气燃烧! “不自量力!” 黎汯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掌! “砰!” 四公主娇身躯倒飞出去,鲜血染红了宫装。 “四姐!” 六公主发出一声悲呼,飞身接住了她。 可此时的四公主,本就是刚刚脱困,身体虚弱,再受此一击,更是气息奄奄,生机飞速流逝。 四公主艰难地抓住六公主的手,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別...別让他...逃了....” 话音未落,玉手无力垂下。 “啊啊啊!” 三皇叔黎煊亲眼目睹皇妹惨死,目眥欲裂,发出一声咆哮! 本以为脱困而出,谁曾想转眼就天人永隔。 周身的金色龙气瞬间暴涨到极致! 咔嚓! 一股远超大儒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半步文宗! 黎煊双目赤红,对著黎汯逃窜的方向,隔空一拳轰出! “给我…死!” 一只完全由金色龙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印,洞穿了层层暗红色屏障,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狠狠砸在了黎汯的后背! “噗!” 黎汯如遭雷击,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身形一个踉蹌,险些从半空中栽落。 但藉助这一拳的衝击力,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身形化作一道血光衝出据点,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第433章 復活加速! 地牢深处,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头顶岩石簌簌落下。 黎煊的狂暴龙气与和黎汯暗红色能量碰撞,掀起的风暴几乎要將这片地底空间撕裂。 卢璘明確感知到,三皇叔等人已经与长生殿两位殿主激战。 时机已到! “陛下,该走了!”卢璘心神一动,以兵家神通对昭寧帝传音。 黑暗中,昭寧帝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哪里还有半分虚弱。 她点了点头。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力! 轰! 卢璘一拳轰出,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著九山河沙盘转化而来的奇异力量。 昭寧帝周身龙气亦是轰然爆发! 玄铁牢门在两股力量的夹击下,瞬间扭曲变形,被硬生生震飞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衝出牢房。 “这边!”卢璘低喝一声,凭藉全新感知,清晰地看到了据点內能量流动的薄弱点。 这是一条最快的突围路线。 刚衝出不远,幽暗通道前方,数道黑袍身影闻声而至,將去路死死堵住。 “站住!” “祭品想逃?” 黑袍护卫们周身暗红气息涌动,正欲出手。 卢璘眼神一冷,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心神沉入九山河沙盘! 【血脉剥夺】! 力量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方的两名黑袍护卫。 卢璘视界中,能清晰看到两人体內,与太祖紧密相连的暗金色血脉印记。 剥离! 两名护卫脸色瞬间凝固,只觉得丹田气海中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一身修为,瞬间倾泻一空,整个人软倒在地,气息萎靡。 剩下的护卫见状大骇,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就在迟滯的瞬间,昭寧帝动了。 虽是假身,但体內蕴含的国运龙气依旧磅礴! 凤袖一挥,一道璀璨金色龙气匹练横扫而出! 砰!砰! 剩余的几名护卫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一条通路,瞬间被打开。 两人毫不停留,沿著卢璘感知的路线,一路向著地牢出口狂奔。 终於,前方传来刺眼的光亮和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动。 两人衝出牢区,眼前的景象让卢璘瞳孔微微一缩。 三皇叔黎煊、五皇叔、七皇叔等人正与数十名长生殿高手廝杀在一起,整个地牢大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尸体。 在战场的角落,六公主正抱著四公主身体。 这是刚刚为了掩护眾人,被黎汯一掌击杀的四公主。 “三皇叔!”昭寧帝看到黎煊的身影,鼻子一酸失声呼喊。 黎煊一拳將一名敌人轰成血雾,闻声回头,看到昭寧帝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当场。 “寧儿......” 昭寧帝听到黎煊这一声轻声呼唤,顿时泪流满面。 三皇叔,当年最是疼爱自己,多久没有听到寧儿这个名字了。 “寧姐,四姐她……”六公主抬起头望向昭寧帝,同样泪眼婆娑。 “皇妹.....” 昭寧帝闻声一看,看到已经失去生机的四公主,心里咯噔一声。 卢璘默默看著这一幕,没有多言。 心里给长生殿又添了一笔帐! “恩公!” 三皇叔黎煊敏锐察觉到卢璘身上的气息,和解救自己如出一辙。 大步走到卢璘面前,对卢璘郑重地抱拳躬身,“救命之恩,黎煊没齿难忘!” “多谢恩公!” 其余几位皇室成员也纷纷停手,对著卢璘深深一揖。 若非卢璘解开禁制,他们恐怕到死都只能是囚笼中的血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卢璘摆了摆手,神色凝重,“黎汯引爆了据点的自毁大阵,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必须儘快离开!” 话音刚落! 轰隆隆! 整个地底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巨大石块从穹顶坠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行人再不敢耽搁,在黎煊的带领下,合力轰开一条通路,向著地面衝去。 就在衝出地面的瞬间! 轰!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巍峨山脉轰然塌陷,能量风暴席捲四方,將一切都化为齏粉。 长生殿分殿,就此彻底从大夏版图上抹去。 尘埃落定,劫后余生。 可卢璘脸色却突然一变,脑海中传来九山河示警。 卢璘心念一动,连忙催动九山河沙盘,感知铺开,笼罩了方圆数十里。 在黎汯逃走的方向,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精纯、邪异的能量波动,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远去。 这股能量,仿佛是无数生灵怨念与气血的集合体! “卢爱卿,怎么了?”昭寧帝立刻察觉到卢璘的异样,连忙追问。 卢璘沉声道:“黎汯逃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样东西!” “是血祭核心!”黎煊闻言,连忙补充解释。 “血祭核心是太祖以万民生机炼製的阵眼,也是太祖復活降临仪式最关键的一环!如果被黎汯带走....” 她的话还未说完。 远方,京都所在北方,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血光充满了不祥与邪恶,將整个天空都烧出一个窟窿,半边天幕都染成了红色! 哪怕中州分殿和京都城相隔数千里,都能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 三皇叔黎煊脸色剧变,失声惊呼:“是太庙所在,是太祖!” “不好!復活进程.....加速了!” 卢璘闻言,心神瞬间沉入脑海。 九山河进化之后,覆盖的空间接近半个大夏版图。 心念一动,视野拉到京都城,皇宫太庙所在。 代表著太祖暗金色光点,此刻正如同心臟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膨胀、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更加恐怖、邪恶的气息! “必须立刻赶回京都,阻止太祖降临!”昭寧帝强撑虚弱,沉声开口。 刚说完,昭寧帝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热感! 昭寧帝见状,脸色骤变,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这是和与主魂郑寧联繫信物。 此刻,原本完好无缺的玉佩,表面裂纹密布,並且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不好,郑寧出事了!” 第434章 第八城终现! 卢璘一听郑寧这个名字,微微发愣了片刻。 主魂? 隨后很快就把这些都串起来了。 原来如此,和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郑寧,原来是陛下主魂。 难怪郑寧经常魂不守舍,注意力不集中,原来是魂魄有缺。 郑寧来临安府卢家老宅是什么时候? 原来,陛下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吗? 还有夫子,夫子肯定知道郑寧的身份,陛下和夫子之间又是如何约定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卢璘脑海里闪过,还没等卢璘来得及发问。 九山河再次传来示警,感知中,那股由黎汯带走的血祭核心能量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著远方遁去。 而那个方向,並非是之前猜测的京都城所在。 不对! 卢璘瞳孔骤缩。 第八城根本不是京都城! 而是.....雁门关! 这时,一直盯著京都方向的三皇叔黎煊,望著冲天而起的血光,脸上满是凝重。 “这是血祭大阵彻底启动的徵兆!太祖的復活进程....比预想的,要快得太多了!” 话音刚落,昭寧帝急声追问: “三皇叔,您可知太祖復活的完整条件,究竟是什么?” 黎煊闭上双眼,缓缓回忆,片刻后才开口: “需要八代帝王血脉作为復活的容器,寧儿,你就是最后一代,而我和大家都是备选方案,还需要....八座城池的万民生机,作为最终的祭品!” 卢璘闻言脸色凝重。 临安府是第七城,那第八城...... “是雁门关!” 卢璘与昭寧帝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两人对视一眼,猜到了长生殿最终目標所在。 一旁的五皇叔面色铁青,补充道:“难怪!难怪长生殿要费尽心机,挑动西域诸国,不惜一切代价攻打雁门关!” “联军攻城,胡族入侵....战爭带来的无尽死亡与恐慌,正是长生殿需要的血祭燃料!” 迷雾被揭开了一角。 残酷得令人髮指! 卢璘脸色瞬间铁青,眼前闪过荀才、李虎等人的脸。 自己浴血守护的关隘,脚下奋战的土地,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祭坛! 他们流的每一滴血,牺牲的每一个袍泽...... 就在此时! 昭寧帝手中与主魂郑寧相连的玉佩,再次传来一阵滚烫灼热感! 咔嚓! 玉佩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几乎蔓延了整个玉身! 昭寧帝脸色煞白如纸。 “郑寧那边....撑不住了!必须立刻赶去江州!” “我们必须兵分两路!”黎煊当机立断。 “一路,必须立刻返回京都,想办法阻止太祖的復活仪式!另一路,则要去江州,救出郑寧!” “我去江州!” 卢璘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陛下,京都那边,就看你们了!” 昭寧帝看著卢璘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默默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 一旁,始终抱著四公主遗体的六公主,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著开口。 “四姐是为了掩护我们才....我要跟三皇伯回京,我要亲眼看著那些杂碎,为四姐偿命!” 黎煊走到卢璘面前,对著他,郑重地抱拳躬身。 “京都之事,便交於老夫。此去江州,务必將郑寧姑娘平安救出!” “她是陛下的主魂所在,是大夏最后的希望,绝不能有失!” 临別之际。 昭寧帝一步步走到卢璘面前,一双清冷凤眸,此刻满含担忧,直视著卢璘双眼。 “卢爱卿,不,琢之,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朕,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 中州上空,云海翻涌。 黎煊等人护卫在侧,向著京都方向疾行,气氛略显凝重。 昭寧帝假身虚弱地靠在六公主怀中,绝美的脸庞苍白、气息微弱。 黎煊看著她苍白脸色,又回想起临別时,对卢璘说的那番话,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他几次想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昭寧帝察觉到了三皇叔的目光,缓缓睁开凤眸,轻声开口。 “三皇叔有话要说?” 黎煊沉默片刻,最终嘆了口气。 “寧儿,你对那卢璘....可是超出了君臣之谊?” 此话一出,一旁的五皇叔、七皇叔,乃至怀抱著她的六公主,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 昭寧帝的身躯微不可查地一僵。 凤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瞬间又平静了下来。 “三皇叔多虑了。” “他不过是朕的臣子,是临安府倖存者,也是此番破局,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棋子?” “寧儿,你瞒得了別人,瞒不了老夫....” 昭寧帝闻言沉默了许久,长长吐了一口气后,才摇头开口: “朕....是大夏之君,眼中容不得儿女私情。” 是容不得,而不是没有。 抱著昭寧帝的六公主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轻声劝道:“寧姐,四姐她...她临死前还在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为自己活过一次....”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黎煊深吸一口气,看著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侄女,眼中满是怜惜。 “寧儿,若有朝一日,老夫……愿倾尽所有,护你一世周全!” 昭寧帝终於无法抑制,闭上了双眼。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但仅仅一瞬,便睁开眼,抬手用力拭去泪痕。 再次睁开时,凤眸中只剩下冷静。 “三皇叔的好意,寧儿心领了。” “但眼下,朕必须先夺回皇位,阻止太祖復活!” 黎煊见状,知道再劝无益,心中唯有嘆息。 他话锋一转,沉声问道:“你说长生殿在朝中有后手,可有怀疑的对象?” 话题转回正事,昭寧帝眼中瞬间寒芒。 “福王、景王、肃王、还有....宗人府宗正。” “朕被掳走的消息一旦传回京都,他们定会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搅动风云,试图夺权。”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尤其是宗正,他手握皇室宗谱,记录著歷代皇室血脉的传承。” “若他倒向福王,便可轻易污衊朕血脉不纯,甚至....” 昭寧帝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废了朕,另立新君!” 第435章 祖制不可违! 与此同时,京都城宗人府。 殿內灯火通明,十几位大夏皇室宗亲,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人人正襟危坐,神色各异。 首位上,正是宗人府宗正,一位年过六旬,鬚髮皆白的老者。 此刻,宗正脸色凝重,目光缓缓扫过一眾皇亲国戚。 “诸位都是皇室血脉,今日召集你们,是为商议国之大事。” “陛下被长生殿掳走,至今生死未卜。国不可一日无君,必须儘快立储,以安天下人心。” 此话一出,原本死寂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立储?陛下才失踪几日?” “宗正大人,此事是否太过仓促?” “我看是有人著急想上位了。” “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议论纷纷中,一名身著华服,面容阴鶩的中年男子缓缓站起身,正是福王。 先是大声呵斥了一声:“吵什么吵,这是宗人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菜市口呢?” 说完,福王对著宗正拱了拱手: “宗正所言极是。侄儿以为,当下之际,应从我等皇室宗亲之中,择一位有德有才者,暂摄朝政。待陛下平安归来,再行定夺。” 福王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景王发出一声冷笑。 “福王此言差矣。陛下乃我大夏正统,上承天命,下抚万民,岂能因宵小作祟,便轻言更替?” “依本王之见,我等身为皇室,当务之急,是倾尽全力,搜寻陛下下落,而非在此爭权夺利,让天下人耻笑!” 福王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 宗正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景王所言,不无道理。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是太祖定下的祖制。”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福王。 “况且....福王你之前因谋逆罪被下狱,本座念你皇室血脉,再加上时局动盪,特赦你出狱,不要著急表態。” 宗正这一开口,顿时激起千层浪! 殿內眾人一片譁然。 “我说福王怎么好端端的能坐在这呢?原来是被宗正放出来了?” “谋逆可是死罪,宗正怎敢....” 景王双眼眯起,寒光一闪而过。 “宗正好大的权柄!擅自释放朝廷钦犯,可有陛下旨意?可有內阁批文?” 宗正面不改色,淡淡回应: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本座身为宗正,掌皇室宗谱,录万代血脉,自有权宜之策。” “诸位若有异议,大可上奏....新君。”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福王见时机成熟,再次起身,朗声开口。 “宗正英明!侄儿虽曾犯下大错,但早已痛改前非,愿为皇室,为大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若诸位信得过,侄儿愿暂代君位,稳定朝局,恭迎陛下归来!” 说完,对著眾人,深深一揖,姿態做到了十足。 景王发出一声冷笑,毫不掩饰讥讽: “你们这是早就商议好了吧?” 话虽如此,景王环顾四周,却发现大半的宗亲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已经开始低声附和福王。 这是早就串联好了? 福王给了宗正什么好处,让他这么全力支持。 宗正不再理会,直接准备开口宣布: “既无人反对,那便....” “本官反对!”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拄著一根龙头拐杖,在侍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大殿。 正是当朝太傅! 太傅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眾人,厉声喝道:“陛下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大夏中兴之景!如今陛下不过失踪数日,你们这群沐猴而冠之辈,便迫不及待要改朝换代,另立新君!” “成何体统!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福王脸色一变,挤出一丝笑容。 “太傅此言差矣,本王也是为江山社稷著想,並非....” “够了!” 太傅猛地打断他,拐杖直指福王。 “老夫活了七十余载,什么魑魅魍魎没有见过?福王,你前些日子勾结长生殿,意图谋逆,证据確凿,本该问斩!如今却被宗正这个老贼放出,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覬覦皇位?” 福王被当眾揭穿,脸色瞬间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收敛起来。 他冷笑一声:“太傅年事已高,怕是记性不好了,谋逆一事,是有人栽赃陷害。如今本王清白之身,自当为皇室出力!” “你....” 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福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宗正突然起身,沉声道:“太傅,老夫敬你是陛下的恩师,但这宗人府议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来人!” “送太傅回府休息!” 话音刚落,数名身披甲冑的侍卫从殿外涌入,左右架起太傅,便要往外拖去。 “放开老夫!” “宗正!福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你们会后悔的!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殿內,一片死寂。 福王与宗正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笑容。 宗正坐回首位。 “明日早朝,拥立福王暂代君位,稳定朝局。” “散会。” 眾宗亲各怀心思,起身离去,偌大的宫殿转瞬变得空空荡荡。 京都的夜,愈发黑暗了。 第436章 福王上位! 翌日清晨,京都皇宫。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齐聚。 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不少相熟的大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陛下失踪,突如其来的早朝,处处透著古怪。 临近正午,殿外终於传来一声唱喏。 “有请福王殿下!” 此言一出,百官譁然。 福王殿下? 以什么身份召开朝会? 在眾人惊疑目光中,福王身著一身龙袍,大步从殿外走入。 龙袍虽未加冕,却已是帝王装束。 宗人府宗正与几名皇室宗亲,簇拥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福王望著太和殿內群臣,脸上满是得意,在百官注目下,一步步走向龙椅。 太和殿內群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福王,真的坐上了大夏九五至尊之位! 福王坐上龙椅的瞬间,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一片譁然声中,无数忠於昭寧帝的大臣脸色剧变。 兵部尚书第一个按捺不住,从队列中踏出,脸色铁青: “福王殿下!陛下不过失踪数日,音讯全无,你便擅著龙袍,坐上龙椅,这是要谋逆吗?” 福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都不用亲自开口。 身旁的宗正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扫过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慎言!” “福王殿下乃宗人府与眾宗亲共同推举,为安天下,暂代君位稳定朝局,合情合理,更合祖制!你若有异议,便是藐视皇室,藐视太祖定下的规矩!” 一顶有违祖制的帽子,就这么硬生生扣下来。 兵部尚书被这番话噎住,气得鬚髮皆张,冷冷地看著宗正和福王。 福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爱卿,本王知你们对陛下忠心耿耿。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乃万古不易之理。” “陛下被人掳走,至今生死未卜,社稷危殆。本王临危受命,不得已暂代君位,一切都是为了我大夏的江山社稷!”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群臣又岂能不明白狼子野心? 话音刚落,福王话锋陡然一转,凌厉无比! “但!本王登基之日,却发现朝中乱象丛生!有人勾结长生殿,意图顛覆社稷!有人中饱私囊,鱼肉百姓!更有人结党营私,霍乱朝纲!” “今日,便要还我大夏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哪怕陛下到时候安全归来,也能给一个较大。” 此话一出,殿內气氛骤变! 无数大臣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福王见状,眼中闪过快意,一挥手。 数十名影卫,从殿外涌入,满脸杀气腾腾。 为首的影卫统领,是福王昨夜指派的新任指挥使。 福王冷笑道:“来人!將兵部尚书、户部侍郎、翰林院掌院学士....等三十七人,给本王拿下!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一口气,连点了三十多个名字。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昭寧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 “福王!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乱臣贼子!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兵部尚书闻言,目眥欲裂,疯狂怒吼。 话音未落,几名影卫一拥而上,刀鞘狠狠一砸,兵部尚书腿被砸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而后剩余影卫將他死死按倒在地。 殿內顿时大乱,被点到名的其他大臣,有的奋力挣扎,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则看向龙椅上的福王,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眾人循声望去。 当朝太傅拄著龙头拐杖,在几名学生的搀扶下,走进太和殿。 环视殿內乱象,目光直刺龙椅上的福王,厉声喝道:“福王!你好大的胆子!这些人都是朝廷栋樑,国之柱石!你凭什么抓他们?” 福王见太傅又来搅局,眼中闪过杀意,冷笑一声: “太傅,昨日宗正已经说得很清楚,宗人府议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今日这朝堂之事,同样如此。” “来人,將太傅『请』回府休息,莫要让老人家一大把年纪,再伤了身子!” 几名影卫正要上前。 太傅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厉声喝道:“本官手持陛下金牌密旨,奉旨监国!福王,你若敢动本官分毫,便是抗旨不遵,按律当诛九族!”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地落在令牌上。 福王眯起眼睛,盯著那枚令牌好一会,脸色略显凝重。 片刻后,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太傅,你莫不是老糊涂了?这令牌,怕是假的吧?陛下被掳走之时,仓促之间,身上可什么都没带,哪来的密旨给你?” 太傅冷笑一声。 “陛下英明神武,早料到朝中必有宵小之辈,会在她离京之后作乱!故而提前將监国密旨,交予老夫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福王,你若不信,大可亲自验证真偽!” 福王让人从太傅手中,接过令牌,低头仔细查看。 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捏著令牌的手,都有些发抖。 心中更是乱如麻。 不可能,皇姐怎么可能提前得知长生殿的行动,为何会留有后手? 难不成皇姐还能归来? 若这是真的,那自己今日所为,是板上钉钉的谋逆! 是万劫不復的大罪! 可若就此罢手,自己之前所有的谋划和布局..... 就在福王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之际。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宗正,突然上前一步,在耳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福王听后,眼中最后犹豫被狠厉取代! “陛下如今生死未卜,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道密旨,还有何用?” “本王今日登基,乃宗人府推举,是眾望所归,是为了江山社稷!” “来人!將这老东西也给本王拿下!一併押入天牢!” ........... 与此同时,中州与江州交界处。 卢璘心分二用,身形在山野间疾驰,同时心神沉入九山河沙盘。 在沙盘感知中,代表著郑寧的生命光点,正不断衰减、黯淡。 就在此时,卢璘身形一顿,停在一处荒芜的山谷前。 九山河沙盘,传来疯狂示警! 前方杀机四伏! 刚停住身形,山谷两侧的阴影中,十数道身披黑袍的身影同时出现,將卢璘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为首的黑袍人发出一声冷笑。 “卢璘,殿主早料到你会走这条路,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这十数人周身气息鼓盪,竟无一例外,全是踏入了翰林境巔峰强者! 在九山河感知中,每一个人的丹田气海深处,都烙印著一道与太祖同源的暗金色印记。 卢璘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迎著那十数道杀机,向前踏出一步。 “一群靠著外力催生出的废物,也敢拦我的路?” 双眼中,一抹奇异光芒闪过,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名黑袍杀手身上。 “你体內的印记,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死因!” 【九山河:血脉剥夺!】 被卢璘盯上的黑袍杀手,脸色瞬间凝固! 丹田气海中,太祖种下的印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向外撕扯! “不!” 下一刻,体內的太祖印记,被强行剥离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卢璘体內! 修为,瞬间从翰林境跌落! 卢璘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身形一闪,一掌印出! 盖在对方胸口上,生机断绝。 一击秒杀! 其余黑袍杀手见状,脸色骤变,完全无法理解,卢璘究竟用的什么手段! 第437章 血脉吞噬! “退!快退!”有人惊恐地大喊,疯狂向后退去。 “既然来了,就都別走了!” 卢璘声音冰冷,血脉剥夺之力全开,身形在人群中穿梭。 “啊!” “我的修为!”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又有三名黑袍杀手体內的太祖印记被强行剥离,而后被卢璘一掌毙命! 剩下的杀手彻底崩溃了,哪里还有半点战意,转身便要四散奔逃。 卢璘冷哼一声,九山河沙盘微微震动。 被剥离出的印记能量,被沙盘瞬间吞噬,化作一股精纯的力量,补充卢璘消耗。 第一波截杀,结束。 卢璘再次化作流光,向江州疾驰而去。 刚衝出山谷不到百里。 前方官道上,再次出现了十几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这一次,他们身上穿的居然是大夏官服! 为首的几人,气息强大,但却眼神空洞,脸色麻木。 卢璘认出了其中几人,瞳孔骤然一缩。 兵部左侍郎,张显! 御史中丞,王珂! 这些人,都是数十年前在离奇失踪的朝堂重臣,更是出了名的铁骨錚臣! 卢璘心中一沉。 “你们.....也被太祖控制了?” 没有人回答他。 下一刻,以张显为首的十几名昔日重臣,朝著卢璘发起了围攻! 招式大开大合,招招致命,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卢璘眼神复杂,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不断闪避格挡,边战边退。 可这些人被控制后,实力虽然不比生前,但悍不畏死的打法却更难缠。 卢璘本就有伤在身,又束手束脚,一时间竟被逼得险象环生! “噗!” 一个躲闪不及,被一道凌厉掌风扫中后背,一口鲜血差点没忍住喷出。 不能再拖下去了! 卢璘咬紧牙关,做了一个冒险决定! 心神再次沉入九山河,光芒笼罩向兵部侍郎张显。 这些人体內的印记,比那些杀手的更加复杂、更加顽固! 每剥离一丝,都在撕扯卢璘神魂! 剧痛钻心! 但卢璘死死撑住,意念稳如磐石。 终於,“嗡!”的一声。 张显体內的暗金色印记,被彻底剥离! 空洞眼神瞬间恢復了清明。 看到眼前浑身浴血的卢璘,又看了看正在围攻他的昔日同僚,张显顿时老泪纵横! “多谢救命之恩!我等被囚禁十年,原以为再无重见天日之日!” 虽然不知道卢璘的身份,但张显恢復清明后,岂能不知敌友? 卢璘来不及多说,又將目標对准了御史中丞王珂。 片刻后,王珂与另外一名官员也恢復了神智。 当三人得知卢璘正要赶往江州救人时,三人对视一眼。 而后同时对著卢璘躬身一揖。 “救驾要紧!” “这里,交给我们!” “我等残躯,能拖延片刻,已是死而无憾!” 说完,三人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被控制的同僚! “王兄!你我同朝为官三十载,今日,我送你解脱!” “兄弟们!醒醒啊!” 卢璘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向著江州的方向狂奔。 ................ 又奔出数百里,江州城已遥遥在望。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如同一瞬间从白昼进入了黑夜。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死死锁定了卢璘! 半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来人正是黎汯! 黎汯脸色苍白,显然在分殿和黎煊一战中伤得不轻,但望向卢璘的眼中,满是冰冷杀意。 在他身后,还跟著数十名气息诡异的长生殿死士。 “卢璘,你逃不掉的!” 黎汯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掌拍下! 轰! 暗红色的能量在空中匯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朝卢璘轰然压落! 卢璘周身才气运转到极致,一拳迎上! 以翰林境硬抗黎汯半步文宗境。 砰! 拳掌相交,卢璘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吐血倒飞,砸落在地。 数十名死士,趁机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瞬间將卢璘淹没! 噗!噗!噗! 一道道伤口在他身上炸开,鲜血狂涌,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脑海中,九山河沙盘突然爆发出剧烈震动! 之前被吞噬的,属於长生殿杀手和忠臣体內的太祖印记能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一股磅礴浩瀚的奇异灰白色力量,从沙盘中涌出,瞬间灌满了卢璘的四肢百骸! 【九山河:血脉吞噬!】 卢璘双眼瞬间被灰白色光芒彻底填满! 从地上站起,反手一拳,轰向正欲再次出手的黎汯! 这一拳,蕴含著一丝剥离万物的恐怖道韵! “这是我长生殿神通,卢璘,你如何习得?” 黎汯见状脸色剧变,仓促间抬手抵挡! 轰! 两股力量碰撞,黎汯竟被这一拳震得蹬蹬后退了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的力量....” 卢璘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趁势冲入那群死士之中! 【血脉剥夺】! 灰白色光芒横扫而过。 数十名死士体內的太祖印记,在同一时间被强行剥离,一身修为瞬间化为乌有,软软地瘫倒在地! ............... 黎汯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脸色阴晴不定。 突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想到了什么, 临安府血祭倖存者..... “这就是容器所在的意义吗?” “还是说你体內有克制『祂』的东西!” 想到这里,黎汯瞬间改变了策略。 杀招尽敛,转而以擒拿手法为主! 周身暗红气息轰然爆发,化作数十道坚韧无比的能量锁链,从四面八方,朝著卢璘缠绕而去! 卢璘刚刚一瞬间清空所有死士,神魂消耗巨大,面对铺天盖地的锁链攻势,有些躲闪不及。 “噗!” 数道锁链瞬间缠住了他的手脚,而后收紧,整个人被束缚,动弹不得! “你对『祂』的价值,远比我想像的要大。活捉你,本座的功劳足以.....” 黎汯冷笑著,一步步逼近。 话音未落!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快到极致! 第438章 血祭开始! 咔嚓! 缠绕在卢璘身上的数十道能量锁链,应声而断! 黎汯瞳孔骤缩,抬头望向天空。 一名身著青衫、鬍子拉碴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卢璘身前,周身剑意凛然,一股半步文宗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长生殿之事?”黎汯见到对方毫不掩饰释放出半步文宗气息,脸色剧变。 “长生殿以大欺小,欺负我心学传人,莫不是以为我心学没人了不成?” 说完,王晋回头,眼神在卢璘身上好生打量了一番。 直到確定卢璘没什么大碍后,这才点头。 而后缓缓抬手,並指如剑,对著黎汯,遥遥一剑斩出! 剎那间,一道璀璨剑光,在空中化作一条浩瀚才气长河,带著斩断因果的道韵,直取黎汯面门! 黎汯看到那一道贯穿天地的浩瀚剑河,头皮瞬间炸开! 从那剑意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纯粹的、斩灭一切的恐怖道韵! 这不是自己这种靠著外力催生出的半步文宗所能抵挡的! 逃! 必须逃! 黎汯心中再无半分恋战之意,当机立断,一口精血猛地喷出! “血遁大法!” 轰! 暗红色的血雾轰然炸开,黎汯的身影在血雾中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朝著天边疯狂遁去! 速度之快,甚至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 王晋冷冷地注视著血光消失的方向,並未追击。 待確认对方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后,才缓缓收回了周身凛然的剑意。 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气,瞬间消散。 卢璘浑身是血,强撑著站稳身形,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眼眶,瞬间微红。 “师伯....您怎么会在这里?郑寧呢?” 王晋转过身,眼神上下打量著卢璘,见他虽然浑身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萎靡,但总算没有性命之忧,这才鬆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卢璘的肩膀。 “好小子,总算没让老夫白跑一趟。” 卢璘被他拍得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却顾不上敘旧,一把抓住王晋的衣袖,急切追问: “师伯,郑寧她....她现在在哪?情况如何?” 听到郑寧两个字,王晋脸色再度凝重。 “被我藏起来了。” “在江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废弃道观中。” “但情况,不容乐观....” “长生殿派了十位殿主中,排位第三的殿主亲自围困。” “此人实力极强,已是半步文宗巔峰,距离真正的文宗境,只差一线!” 卢璘闻言,心头一紧。 仅仅一个受伤的黎汯就將自己逼入绝境,全盛时期,实力更在黎汯之上的第三殿主,又该是何等恐怖? “那郑寧她....” 王晋摇了摇头:“我只能勉强护住她,根本无法带她突围。” “对方在道观周围,布下了一座九幽锁魂阵,一旦我强行破阵,阵法反噬的恐怖力量,会瞬间震碎郑寧的魂魄!” ............. 雁门关外,风声呜咽。 柳拱与沈春芳两人挡在新军阵前,才气浩荡,脸色凝重地盯著不远处的慧明禪师。 明明是佛门得道高僧,可慧明禪师脸上却没有半点悲悯之色。 周身佛光,毫无徵兆地开始扭曲,变色! 金色佛光褪去后,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阿弥陀佛....” 慧明禪师最后一次念诵佛號,声音变得沙哑诡异。 下一刻,周身气息再次攀升! 轰! 原本就是半步文宗境的威压,再度暴涨,隱隱之间,已经触碰到了真正的文宗门槛! “这...这是......长生殿?” 沈春芳和柳拱两人面色愈加凝重,一眼就察觉出慧明禪师身上这股和与长生殿一脉相承,代表不祥与邪恶的气息波动! 片刻后,慧明禪师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诸位,多谢你们守了这么久的关。” “若非你们拼死抵抗,联军如何会死伤惨重?若非这百万尸骸堆积於关前,这血祭大阵,又如何能如此顺利地启动?” 话音落下,荀才、李虎,以及所有倖存的新军將士,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浴血奋战,他们眼睁睁看著袍泽倒下,他们用血肉筑起长城..... 原来不过是启动血祭大阵的养料。 原来这第八城居然是雁门城! 他们守的不是关,而是祭坛啊! “你这禿驴!” 一想到雁门城內上百万人口的百姓,荀才双目赤红,目眥欲裂。 “我杀了你!” 荀才拼尽丹田气海中最后一丝才气,疯狂催动战阵光环,率领著身后新军残部,直指慧明禪师。 看著衝杀而来的新军,慧明禪师脸上讥讽更浓。 “螻蚁撼树,不自量力。” 说完,隨意地抬手一挥。 一道单薄的暗红色屏障,凭空出现。 轰! 新军將士们拼尽全力地攻击,撞在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巨大反震之力,反而將冲在最前的数百名士卒,直接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就在此时! 远处的雁门关城池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鸣! 一道无比粗壮的冲天血光,从城池最中心的位置爆发! 血光冲天而起后,又如天幕般轰然散开,將整座巍峨的雄关,彻底笼罩! 血色天幕下,无数悽厉惊恐的惨叫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 透过覆盖了半边天穹的血光,柳拱等人看到了。 看到了,街道上,还在为新军胜利而欢呼的百姓,脸上笑容凝固。 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 一道道鲜活的生机,被血色天幕疯狂抽离,化作肉眼可见的血色光柱,从他们天灵盖衝出,匯入笼罩全城的大阵中! 还看到了曾给新军將士们送热汤的大娘,此刻正伸出乾枯的手,无声哀嚎。 还看到了曾在荀才面前背诵兵书的孩童,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地,迅速化为乾尸。 还看到了曾对著新军笑脸相迎,为新军吶喊助威的百姓,此刻一点点绝望中挣扎,死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人间炼狱。 “荀將军!”李虎仅剩独臂紧紧握著战刀,声音满是哭腔。 “我们守了这么久,难道.....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死吗?” “为什么!” “为什么啊!” 身后,所有新军將士眼眶通红,血泪横流。 第439章 黄泉路上不寂寞! 阵前,柳拱与沈春芳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才气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大儒境的浩瀚威压,如山崩海啸,席捲全场! “慧明!”柳拱鬚髮皆张,指著不远处的慧明禪师。 “你这畜生!老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雁门城百万生灵,討一个公道!” 沈春芳手持长剑,神色沉静。 “老匹夫,你我相识五十载,今日,便一同並肩作战。” “黄泉路上,你我也不寂寞。” 话音落下,两股浩瀚如海的才气,在空中轰然交织,匯聚一处! 嗡! 一柄长达百丈,完全由才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剑,在空中缓缓成型! 剑身上,刻满了镇压邪魔的浩然诗篇! 慧明禪师看著眼前这柄足以斩杀寻常半步文宗的巨剑,冷笑一声。 “两个行將就木的老傢伙,也想阻我?” 说完,慧明禪师双手猛地合十,结出一个法印。 周身暗红色能量疯狂涌动,法印结成后,慧明禪师身后,凝聚出一尊同样高达百丈的狰狞佛像虚影! 佛像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充满了邪恶与毁灭。 荀才见状,对著身旁同样双目赤红的李虎等人低吼道。 “传我军令!” “所有人,听我號令!” “不惜一切代价,冲入雁门城,破坏血祭阵眼!” 天空中。 柳拱与沈春芳合力催动的浩然巨剑,与慧明禪师身后的三头六臂魔佛虚影,在半空中碰撞!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瞬,足以毁灭方圆十里的恐怖能量风暴,以两股力量的交接点为中心,轰然席捲开来。 ...........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对撞! 浩然巨剑与魔佛虚影交接处,空间寸寸扭曲,爆发出一道刺眼到极致的光芒! “呃啊!” 慧明禪师身后的魔佛虚影,在沈春芳和柳拱两人联手一击下,被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魔佛虚影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中踩出裂痕。 “噗!” 慧明禪师本人脸色一白,喉头一甜,一口暗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受伤了! “有机会!” 柳拱与沈春芳对视一眼,抓住战机,才气毫无保留地倾泻! “诛邪!” 两人齐声爆喝,漫天才气化作无穷剑雨,遮天蔽日,朝刚刚稳住身形的慧明禪师,疯狂落下! “找死!” 慧明禪师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你们找死,那便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周身暗红色能量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邪异,更加恐怖! 刚刚触碰到天宗门槛的气息,在这一刻,又向上攀升了一丝! 就在天空上三位大能激战的瞬间,地面上荀才双目赤红,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血光笼罩的雁门关! “新军听令!” “隨我…..杀进城去!” 率领著仅存的数千新军残部,拼命向著雁门城方向衝去! 沿途,数百名长生殿死士,从阴影中杀出,拦住了荀才等人去路。 “吼!” 李虎独臂挥舞著战刀,一刀將一名死士的头颅斩飞,滚烫的鲜血溅了满脸。 “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城里还有百万百姓等著我们!” “杀!” 所有新军將士都疯了,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一名年轻的新军士卒被死士长刀贯穿胸膛,却在临死前死死抱住对方大腿,为身后的袍泽创造出一瞬间的空隙。 长枪,立刻从死士的后心捅入! ........... 另一边,雁门城內。 已经是人间炼狱。 血祭大阵不断运转,天穹上,一道血色天幕吞噬著城中一切生机。 街道上,堆满了乾瘪的尸体。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者,怀中紧紧抱著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孙儿。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將孩子推进了地窖。 做完这一切,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回过头,任由那吞噬一切的血光將自己笼罩。 可临死前,却看到孙儿比自己先一步化作尸体。 “贼老天啊!” 老者看到这一幕,流出两行血泪,下一刻自己也步了孙儿后路。 这样的一幕幕,在雁门城各处上演。 ............... 天空中,战局急转直下。 柳拱与沈春芳的攻势,渐渐落入下风。 两人才气並非无穷,此刻脸色苍白,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气息开始衰弱。 慧明禪师抓住机会,一掌拍出! “砰!” 柳拱躲闪不及,被暗红色的掌印结结实实地印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大口大口的鲜血在空中洒落。 “老匹夫!” 沈春芳飞身接住柳拱,看著柳拱塌陷下去的胸口,眼中闪过一丝悲色。 “咳咳....” 柳拱挣扎著站稳,擦去嘴角的鲜血,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 “老不修,可还记得当年....你我二人还未入朝为官,立下的誓言吗?” 沈春芳一愣,隨即朗声大笑。 “记得!怎能不记得!” 柳拱闻言,同样放声大笑。 “老夫这辈子,从未后悔过!” 下一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狠狠咬破舌尖! 噗!噗! 两股精血,同时喷洒在空中已经光芒黯淡的才气巨剑上! 嗡! 巨剑光芒瞬间暴涨! 剑身上,竟缓缓浮现出两人穷尽一生所学,所著,所信奉的文章篇章!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这是卢璘当年在京都城舌战佛门写下的定场诗。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一首,同样是卢璘科举路上写过的经典。 沈春芳望著剑身上跃动的文字,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收了卢璘这个关门弟子。 “疯子!”慧明禪师见状,脸色终於变了! “你们疯了!燃烧文宫,要与本座同归於尽?” 慧明禪师再不敢有丝毫托大,仓促间双手结印,身前瞬间布下数十道厚重的暗红色能量屏障! 柳拱与沈春芳相视一笑,笑得坦然。 两人同时转头,目光穿透层层阻碍,望向正率领残军浴血衝锋的荀才。 “今日,大夏读书人斩妖僧於此!” 两人齐声怒喝,燃烧生命最后璀璨,將承载了毕生心血与信念的浩然巨剑,狠狠向前一推! 巨剑,斩向慧明禪师! 轰! 轰! 轰! 坚不可摧的暗红色屏障,在浩然巨剑面前,被一层层轻易撕裂! “不!” 慧明禪师发出惊恐咆哮,眼睁睁看著金光璀璨的巨剑,斩破了所有防御! 噗嗤! 巨剑狠狠斩入慧明禪师胸膛,从左肩到右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暗红色的邪异血液喷涌而出! 巨剑的力量耗尽,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中,柳拱与沈春芳的身影,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第440章 九幽锁魂阵! 与此同时,江州。 卢璘听完王晋对九幽锁魂阵的描述,脸色瞬间凝重。 心神沉入脑海,九山河沙盘上,百里外,一座破败道观在九山河沙盘上浮现。 道观上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能量,將整个道观笼罩。 每一个节点,还延伸出一条细密血色丝线,丝线尽头,连接著道观中心,一个正在明灭不定、虚弱至极的金色光点。 金色光点所代表的正是郑寧! 而这些血色丝线,正不断从郑寧处抽取生机。 查看完破败道观的信息后,卢璘缓缓睁开眼,就听到王晋连忙追问: “璘哥儿,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卢璘点了点头,把九山河探查到的情况说明。 结合卢璘的信息,王晋嘆了口气: “第三殿主实力远在我之上。” “若非他要分出绝大部分心神维持阵法运转,老夫恐怕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阵法无时无刻不在抽取郑寧体內的龙脉气运,一旦被彻底抽乾,她.....必死无疑!” 显然这些时日和第三殿主对峙,王晋確实承受了巨大压力。 卢璘突然开口: “师伯,阵法抽取的龙脉气运,最终流向了京都城......” 王晋闻言一愣。 “你是说......这阵法不仅仅是为了困住郑寧,这是在为太祖復活输送能量?” 卢璘面露沉重点头。 九山河沙盘感知中,从郑寧身上被抽离的精纯龙脉气运,正沿著一道道玄奥诡异轨跡,匯聚向北方。 最终,尽数没入京都太庙深处,一团巨大的、如心臟般跳动著的暗金色光点中! “必须立刻破阵!” “师伯,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全力配合,为我护法!” 王晋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点头。 “说吧,老夫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卢璘深吸一口气,將计划和盘托出。 “九幽锁魂阵的核心,在於抽取生机,反哺太祖。但任何阵法,都有其承载的上限。” “我体內有兵家神通,可以吸收並转化太祖印记的力量。” “若我主动进入阵法核心,以身为饵,吸引阵法的全部火力.....” “不行!” 话未说完,王晋断然拒绝! “你这是在找死!阵法的反噬之力,足以在瞬间將你的神魂撕成碎片!” 卢璘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师伯,这是唯一的办法。” “而且....我体內的兵家神通,某些程度上能克制太祖的力量。” 关於九山河,卢璘一直有些猜测。 无论是之前剥离长生殿杀手,还是朝中重臣体內的太祖印记...... 九山河到底是什么来歷? 为何会和太祖手段有这么多相似之处。 就好像...天生就是为了对抗太祖而存在? 王晋目光平静地看著卢璘,见璘哥儿意志已决,再劝无益,最终长嘆一声。 “罢了!老夫便信你这小子一回!” “但你给老夫记住了,一旦撑不住,立刻给老夫退出来!你和郑寧谁都不能出问题。”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行动。 王晋周身剑意冲霄,在道观外围布下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屏障,神情凝重,隨时准备接应。 卢璘则定了定神,催动九山河沙盘,感知死死锁定道观中心,一团最为浓郁的暗红色阵眼核心。 下一刻,卢璘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暗红色领域! 刚一踏入阵法范围! 嗡!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吸力,瞬间笼罩全身! 卢璘只觉得体內的气血、才气、乃至神魂,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地向外抽离! 剧痛瞬间淹没了意识!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神魂、识海都在被硬生生撕扯! “呃啊!” 卢璘紧紧咬住牙关,愣是没让自己发出声。 ........... 道观深处。 盘膝而坐的第三殿主突然睁开双眼,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竟有人敢主动闯阵?真是找死!” 正欲催动阵法,將闯入者瞬间碾成齏粉。 可下一刻,第三殿主脸色陡然一变! 不对! 阵法从闯入者身上抽取的磅礴能量,竟然没有如往常一般,流向京都太庙。 而是.....在半途中,被某种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截胡了! 怎么回事? 谁能截胡属於祂的力量? 而此刻卢璘体內。 九山河沙盘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被阵法从他体內抽离的磅礴生机与龙脉气运,在即將流出体外的最后一刻,被沙盘强行截断,改换方向,尽数涌入沙盘中! 沙盘表面的山川河岳图案,爆发出璀璨光芒,一道道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纹路缓缓浮现。 第三殿主心神一动,瞬间锁定了卢璘所在的位置,眼中杀机爆射! 下一刻,身影在原地消失。 道观外,卢璘正承受著神魂被撕裂的剧痛,一道身影快到极致,眨眼间便出现在他身前! 正是第三殿主! 他一掌拍出,掌心凝聚著一股强大暗红色能量! 卢璘此刻正处於吸收阵法能量的关键时刻,眼睁睁看著一只暗红色巨掌在瞳孔中放大,却根本无法躲避!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璀璨剑光,从天而降! 王晋身形如电,手中长剑斩出一道无匹剑气匹练,后发而至,硬生生撞上了第三殿主的手掌! 轰! 能量炸裂,气浪翻滚! 第三殿主的攻击,被王晋一剑逼退了半步! “想动我心学传人,先问过老夫手中剑!”王晋横剑立於卢璘身前。 第三殿主稳住身形,看清来人,发出一声冷笑:“王晋,你以为凭你一个半步文宗,能挡住本座?”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再次暴涨! 轰! 一股远超王晋,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恐怖威压,轰然压下! 王晋直面强大为压制下,脸色一白,但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老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璘哥儿爭取时间!” 狂笑声中,王晋周身剑意疯狂燃烧,一股决绝剑气冲天而起! 第441章 再见郑寧 就在此时! 王晋身后,卢璘体內的九山河沙盘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震动! 之前吸收的九幽锁魂阵能量和数十道太祖印记,在这一刻彻底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浩瀚无边的灰白色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 【血脉剥夺】突破! 卢璘睁开双眼,双眼闪烁著灰白色的光芒,瞳中蕴含混沌沉浮、星河生灭! 这是九山河沙盘力量具现化的徵兆! 卢璘一抬手,对著正欲下死手的第三殿主,隔空虚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锁定了第三殿主! “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別走了!” 第三殿主正要一掌拍死燃烧剑意的王晋,突然脸色剧变! 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丹田气海深处,由太祖亲自种下的暗金色印记,竟然在这一刻剧烈颤动! 甚至有被强行剥离体外的趋势! “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掌握『祂』的力量?”第三殿主失声惊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祖印记是长生殿所有高层力量的根源,一旦被剥离,修为將一落千丈! 卢璘冷笑一声。 【血脉剥夺】之力,毫无保留地全开! 灰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光丝,穿透虚空,穿透第三殿主的护体能量如无物,缠绕在他体內的太祖印记上! “我不仅会,而且比你们用得更好!” “啊!” 第三殿主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体內的太祖印记,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向外撕扯!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一寸寸地活生生撕裂! 他疯狂催动全身力量抵抗,暗红色能量冲天而起,却根本无法阻止灰白色光丝的侵蚀。 一旁,正准备拼命的王晋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撼。 王晋怎么也想不到,璘哥儿居然能有克制长生殿的力量! 而且这股力量的本质,和太祖同出一源,却又截然相反,充满了剥离与吞噬的霸道! 就在卢璘即將把暗金色印记,从第三殿主体內完全剥离出来的瞬间! 第三殿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咬破舌尖! 一口浓稠的精血喷洒而出,周身气息瞬间萎靡。 但纠缠在印记上的剥离之力,也被这股精血之力暂时阻断了一瞬! “好!好得很!” “卢璘!本座记住你了!” 第三殿主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 “你体內有克制『祂』的东西.....难怪....难怪临安府血祭会失败,难怪你能活下来!” 说完,第三殿主再不恋战,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向著远处天际疯狂遁去! 卢璘想要追击,却突然身形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刚才强行催动【血脉剥夺】,几乎抽空了全部的神魂与精力,此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后继无力。 王晋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卢璘摇摇欲坠的身体。 “別追了,你现在的状態,追上去也是送死。” 卢璘大口喘著粗气,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道观深处。 轰隆隆! 失去了第三殿主的主持,笼罩了道观许久的九幽锁魂阵,开始寸寸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烟尘中,一道虚弱的、穿著熟悉衣衫的身影,从阵法核心中,缓缓走了出来。 烟尘散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阵法核心的废墟中,踉蹌著走了出来。 是郑寧! 可此刻的郑寧,哪有过去那般清冷孤傲。 衣衫上沾满尘土和血跡,脸庞苍白无色,嘴角掛著一缕鲜红。 整个人摇摇欲坠,一阵风就能將她吹倒。 卢璘见状心里一沉,衝上前想要將郑寧扶住。 可就在卢璘即將伸出手,郑寧强撑著站直了身体,抬起眼,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傲娇。 “卢璘,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还没死呢,摆出这副哭丧的表情干嘛?” 卢璘一听到这个熟悉的毒舌味道,心里反倒是鬆了口气。 话音刚落。 郑寧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栽倒。 “郑寧!” 卢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將郑寧扶稳。 王晋一步上前,手指搭在郑寧的手腕上,片刻后,脸色瞬间凝重。 “不好!主魂被九幽锁魂阵抽取了太多龙脉气运,魂体已经开始溃散!” “最多....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卢璘扶住郑寧,眉头紧皱。 “师伯.....” “有....有办法救她吗?” 王晋看了看卢璘,摇头嘆息一声。 “除非....能让她立刻与陛下匯合,主魂分魂归一体,相互滋养,否则,溃散只是时间问题。” “但陛下此刻正在从中州赶往京都的路上,相隔数千里,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时,郑寧艰难地睁开双眼。 看著卢璘微微通红的眼眶,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嘲讽。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本宫……不过是陛下的一道分魂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闭嘴!” 卢璘毫不留情地开口打断。 心神同时沉入九山河沙盘! 之前吸收的太祖印记能量,还有九幽锁魂阵的力量,仍有部分残留在沙盘中! 【九山河:生机抽取】 沙盘表面的山川河岳图案,微微亮起,一股精纯至极的灰白色生机之力,被卢璘强行从沙盘中剥离出来! 接著將剥离出来的生机之力,毫不犹豫地渡入郑寧体內。 本就经歷了神魂撕裂的卢璘,脸色再度发白。 磅礴的生机之力涌入郑寧体內,即將溃散的魂体,竟奇蹟般地暂时稳固了下来。 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只是治標不治本。 郑寧的本源损伤得太严重了! 一旁的王晋看著卢璘的举动,沉声开口: “璘哥儿,你这生机之力,只能为她再续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若还不能与本体匯合,她....” 郑寧闻言,仰起头望著卢璘,声音断断续续: “璘哥儿,你別去....京都城....” “去雁门关.....” “雁门关血祭.......已经启动了.....” “你必须.....立刻赶过去.....” 第442章 血祭真相! 雁门关外,数十万联军以及新军眾人目光下。 柳拱与沈春芳两人立於半空中,身影逐渐透明。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只有释然。 “老不修,这辈子能与你並肩作战,不亏。”柳拱咧嘴一笑。 “老匹夫,黄泉路上,咱们继续斗嘴。”说完这话,沈春芳身影已经淡薄如烟了。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彻底化作光点,消散於天地间。 只剩下两道由纯粹才气凝聚的虚影,朝著雁门关的方向深深一揖。 “柳大人!沈大人!” 距离雁门关外,十几里外,荀才目睹这一幕,眼眶通红。 和卢璘相处这么久,他哪能不知道柳拱和沈春芳对卢璘意味著什么。 “恭送柳大人!恭送沈大人!” 身后数千新军將士,齐齐发出悲呼。 就在此时,深坑中,慧明禪师挣扎著一点点爬了起来。 胸口伤势虽重,却並未致命。 慧明禪师见此一幕,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可惜......你们还是晚了一步....” “血祭.....已经完成了......” 话音刚落! 笼罩著整个雁门关的血色天幕,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城池內,无数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疯狂匯入天幕中! 每一道光柱,都代表著一条鲜活生命的彻底消逝! 荀才等人透过血光,死死望向城內。 街道上,已经堆满了乾瘪枯萎的尸体,曾经繁华鼎盛的雁门雄关,此刻如同九幽炼狱,一片死寂。 “噗通!” 一名年轻的新军士卒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拼死守护的城池,会变成这样!” “我们到底......在守护什么!” 李虎独臂紧握战刀,咬牙切齿地盯著深坑中的慧明禪师:“你们.....都该死!” 话音未落,李虎率先冲向重伤的慧明! “杀!” “为雁门城百万百姓报仇!” 所有新军將士,紧隨其后! 慧明禪师看著衝杀而来的眾人,脸上满是讥讽,冷笑一声,单手结印。 周身暗红色能量再次汹涌。 “就凭你们这群螻蚁?本座就算身受重伤,杀你们也如屠狗!” 就在此时! 轰隆隆! 远处的雁门关城墙,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一道道无比玄奥、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从城墙的根部浮现,如同血色藤蔓,迅速向上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整座巍峨城墙! 曾经雄伟坚固的雄关,在这一刻,赫然变成了一座散发著无尽邪气与怨念的巨大血色祭坛! 荀才看著城墙上浮现的纹路,失声惊呼: “不对!血祭的真正阵眼不在城內!” “是…是整座雁门关城墙!” “哈哈哈哈!” 慧明禪师听到荀才惊呼,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 “现在才发现?晚了!” “这座雄关,是祂当年亲自督建,它从被立起的第一块砖石开始,就是为今日的血祭所准备的最终祭坛!” “这百万生灵的怨念与气血,將通过这座城墙,尽数献祭给祂!” 话音落下! 雁门关城墙上的暗红色纹路,彻底被点亮! 一道粗壮到无法形容的血色光柱,从城墙最中心的位置冲天而起,贯穿云霄,笔直地射向北方,京都城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遥远天际尽头,隱约能看到京都城方向,同样有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两道横跨数千里的血色光柱,在半空中遥相呼应! .......... 另一边,江州废弃道观外,卢璘听完郑寧像是交代后事一般,想都別想直接打断。 “闭嘴!我不会丟下你!” “你.....”郑寧气急,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你混蛋!雁门关百万生灵.....太祖復活在即.....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我当然分得清,雁门关我要去,你也不会死。” 说完,卢璘心神沉入九山河沙盘。 感知中,沙盘画面不断拉近,最终聚焦在了丹田气海深处。 那里,一团被层层灰色雾气封印的暗金色印记,散发著与太祖同源,却又更加纯粹、古老的气息。 这是什么? 自己体內,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七城·临安府血祭印记,唯一完整承载者。】 意念一接触,卢璘就得到了印记相关信息。 下一刻,一段被遗忘的、尘封的记忆碎片涌来! 临安府冲天的血光..... 年轻的李氏和卢厚在血光中消融..... 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在血祭大阵的中心,昏死过去.....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根本不是倖存者。 而是当年临安府血祭,唯一成功的...... 祭品! 是承载了临安府十万生灵怨念与气血的.....核心! 王晋察觉到卢璘身上气息的剧烈波动,急声追问:“璘哥儿,你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卢璘缓缓抬起头,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句让王晋和郑寧愣在当场的话。 “我可以替代雁门关,成为第八祭品。” “不行!” 郑寧闻言,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绝对不行!你疯了!” 卢璘一把將她按住。 “我没疯!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体內的有道印记,是第七城的血祭核心,能替代雁门关那百万生灵,成为献给太祖的最后一份祭品!” 王晋眉头紧锁,厉声喝道:“胡闹!你主动进入血祭核心,会被瞬间抽乾一切,神魂俱灭,九死一生!” “但,我有九山河!” 卢璘眼中闪烁光芒。 “我不仅能替代雁门关,我还能反向吞噬血祭大阵的能量!这不仅能救下雁门关,更能通过大阵,直接重创远在京都的太祖!” 这话一出,让王晋和郑寧陷入沉默。 许久,郑寧回过神来,泪如雨下,死死抓住卢璘的衣袖。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你去送死......” 卢璘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摇头: “因为.....我欠临安府十万生灵一条命,欠我爹娘一个交代,也欠雁门关百万百姓一个未来。” 郑寧只是哭著,拼命摇头。 就在此时,王晋突然开口: “璘哥儿,你去雁门关。” “郑寧这边.....交给老夫。” 卢璘一愣,惊喜回头:“师伯,你有办法?” 王晋没有回答,缓缓抬起手。 一团璀璨到极致的剑气,在掌心凝聚。 “这是我心学一脉秘法『剑心续命』,可以燃烧自身本源,为他人续命三日。” 卢璘闻言,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行!师伯!这会让你....” “老夫本就大限將至,能在再护你一次,也算不负你师父当年的嘱託!” 王晋挥手打断,不等卢璘有任何反应,掌心一团燃烧著生命的剑气,已经没入了郑寧眉心! 嗡! 郑寧脸庞肉眼可见地恢復了血色,气息也变得绵长稳定。 而王晋,一头黑髮变得花白,挺拔身躯逐渐佝僂下去,气息急剧衰弱,一瞬间苍老了三十岁。 “师伯.....”卢璘眼眶通红。 “去吧!”王晋用尽力气,笑著推了卢璘一把。 卢璘深深地看了王晋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恢復平稳、沉沉睡去的郑寧。 转身,再无半分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著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43章 践诺之时! 雁门关外,风沙裹挟著血腥,呜咽如泣。 血色天幕下,整座雄关已化作巨大的血肉祭坛,散发著怨念、不祥。 荀才率领著仅存的数千新军残部,拼死向著那散发著邪异红光的城墙衝去。 沿途,无数从阴影中涌出的长生殿死士疯狂阻拦。 “杀!” 李虎独臂挥舞著战刀,一刀將三名死士梟首,滚烫的鲜血溅了满身。 他回过头,望著城內冲天血光,双目中满是血泪,声嘶力竭地咆哮:“弟兄们!城里还有咱们的父老乡亲!杀!” 深坑中,慧明禪师盘膝而坐,望著状若疯魔的新军,脸上露出冷笑。 “尔等螻蚁,也想破坏祂的大业?” 周身暗红能量再次涌动,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全场。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一道流光快到极致,撕裂血色天幕,从天而降,落在了新军阵前! 气浪翻滚,烟尘瀰漫。 卢璘背对著新军眾人,从烟尘中走出。 荀才看著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湿润。 “卢大人!你.....终於回来了!” 卢璘缓缓转身,环视眾人: “我说过,要与诸位共守雁门城。” “今日,便是践诺之时!” “卢大人!” “是卢大人!” 李虎等一眾新军將士闻言,齐齐发出咆哮! 连远处的慧明禪师,脸色微微一变。 卢璘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慧明禪师身上。 “你们用百万生灵血祭,妄图开启八城大阵。” “今日,我便用自己一人,破你这八城大阵!” 话音未落,卢璘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径直衝向那血祭大阵的核心,雁门关城墙! “找死!” 慧明禪师眼中杀机爆闪,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轰! 一只完全由暗红色能量凝聚的遮天巨掌,朝著卢璘轰然压落! 荀才见状,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怒吼。 “掩护卢大人!” “结阵!” 数千新军残部,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犹豫,不顾一切地衝上前去! 他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卢璘与暗红巨掌之间,筑起了一道防线! “噗!” “噗!噗!” 巨掌落下,无可匹敌的掌力瞬间將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將士震得倒飞而出,人在空中便已口喷鲜血,生机断绝。 但没有一人后退! 倒下一个,立刻有另一个人补上! 他们用身体,用生命,死死地抵挡著半步文宗境界的力量! “卢大人快走!” “我们断后!” 卢璘回头看了一眼新军眾將士,意志坚硬如铁。 “诸位......等我回来!” 將速度催动到极致,冲向血祭核心。 慧明禪师见状,脸色终於大变! “不好!他要进入阵眼!” 正欲起身追击,一道身影却拼死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李虎! “你的对手.....是我!” 李虎独臂紧握战刀,將体內最后一丝才气尽数点燃! 璀璨的刀芒,照亮了脸庞! “螻蚁!” 慧明禪师被这悍不畏死的一刀逼退了半步,勃然大怒,反手一掌將李虎连人带刀轰飞出去,胸膛塌陷,生死不知。 但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 卢璘身影,已经彻底冲入了血光冲天的祭坛核心! 轰! 刚一进入,无尽血色光柱便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將卢璘彻底淹没。 血色光柱中,卢璘能清晰地看到城內百姓临死前那一张张乾瘪、扭曲、充满绝望与痛苦的脸。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尚在襁褓的婴孩,有曾为他们吶喊助威的商贩..... “我不会让你们,白白死去!” 卢璘深吸一口气,心神彻底沉入九山河沙盘,再无半分犹豫,主动引爆了丹田气海深处,那枚暗金色印记! 第七城·临安府血祭印记! “来吧!”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吞噬谁!” 轰! 沉寂的暗金色印记,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一股比血祭大阵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气息,从卢璘体內冲天而起! 剎那间,整个雁门关血祭大阵匯聚的百万生灵怨念与气血,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洪流,疯狂地朝著卢璘体內涌去! 血祭核心內,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仿佛都被剥离。 刚一踏入,一股比九幽锁魂阵强横百倍的恐怖吸力,瞬间笼罩了卢璘全身! 不是单纯的抽取,而是碾压!是撕碎! 就像一方无形的天地大磨,將卢璘从神魂到肉身,彻底碾成最原始的齏粉! “噗!” 卢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七窍中鲜血狂涌! 神魂、识海、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硬生生撕扯、碾碎! 剧痛淹没了意识,眼前一片血红。 就在即將被彻底撕碎的瞬间! 丹田气海深处,九山河沙盘猛然一震! 嗡! 一股浩瀚的灰白色光芒,从沙盘中轰然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死死护住即將崩溃的神魂与肉身。 与此同时,被引爆的暗金色印记,也爆发出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与外界的血祭能量疯狂纠缠! 一內一外,一吞一噬。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力量,在卢璘体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卢璘处在风暴中心,承受著两股力量撕扯的无尽痛苦,在这九死一生的夹缝中,勉强存活下来! 死死咬著牙关,意识在清醒和昏沉间摇摆。 就在此时,血祭核心外,雁门关巍峨的城墙上,异变陡生! 原本稳定流转,散发著无尽邪气的血色纹路,突然开始剧烈闪烁,变得混乱不堪! 原本应该源源不断,跨越千里,匯入京都方向的磅礴血祭能量洪流,竟在半途中,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截断了一部分! 被截断的能量,疯狂地倒灌回血祭核心! …… 与此同时,京都城,皇宫深处太庙所在。 大殿中央,一团巨大的暗金色光茧,如心臟般缓缓跳动著。 光茧內,一道模糊的虚影盘膝而坐。 突然! 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俯瞰苍生的冷漠。 “嗯?” 一声轻咦诧异突然响起。 “第七城的印记......居然有这个能力?” “有意思......” 第444章 迷雾一角! 雁门关血祭核心內。 卢璘体內,九山河沙盘在疯狂吞噬了倒灌而回的血祭能量后,表面的山川河岳图案,再次爆发出璀璨白光!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古老、苍茫的浩瀚意志,跨越了万古时空,骤然降临! “孩子.....” 一道模糊不清,带著沧桑声音,在卢璘脑海响起。 “终於.....等到你了.....” 下一刻,卢璘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离,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在眼前飞速闪过。 画面碎片中,卢璘看到了远古蛮荒时代,万族林立,巨兽横行。 看到了九座巍峨到无法形容的通天山岳,镇压天地四极。 一幕幕远古画面闪过。 最终,画面定格。 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身影,手持一件古朴的器物,正与另一道同样伟岸的身影对峙。 “黎煌!”模糊身影发出震天怒吼。 “你妄图以苍生为祭,逆转生死,求虚无縹緲的长生!人道绝不允许!” 被称为黎煌的虚影,淡淡一笑: “腐朽的理念,早该被时代拋弃了。”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爆发了毁天灭地的激战。 最终,模糊的身影被黎煌重创,身躯开始寸寸崩溃。 临死之前,用尽最后力气,將自己毕生的力量与意志,尽数封入手中那件古朴的器物之中。 “总有.....总有一天.....会有人继承我的意志.....” “终结你这窃取天道的野心……” 轰! 所有画面轰然破碎! 卢璘意识猛然回归本体!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中有所明悟。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九山河沙盘的来歷? 黎煌是太祖真名? 和黎煌对峙的虚影是谁? 诸圣呢? 为何不见文道诸圣。 太祖的境界难道超出了圣人? 还有天道? 卢璘觉得自己揭开了一角迷雾,可又有更多的疑惑。 九山河到底是兵家神通,还是被人刻意选中了自己。 甚至,自己经歷的这些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真的是穿越者吗? 还没等这些问题想清楚,体內的九山河沙盘再次发生异变。 嗡嗡嗡! 灰白色的光芒化作一个巨大漩涡,在卢璘身后缓缓成型! 漩涡开始疯狂的、霸道地吞噬著整个八城血祭大阵的能量! 血祭核心外。 正准备再次出手的慧明禪师,突然脸色一白,毫无徵兆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而后满脸骇然地看向血祭核心的深处。 “噗!” “怎么可能?” “血祭能量.....在倒流?” 慧明禪师惊恐地望去,只见血祭核心最深处,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色光柱,撕裂了无尽血光,冲天而起! 光柱中,一道身影若隱若现,气息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攀升! 新军阵前,荀才、李虎,以及所有倖存的將士,都震撼地望著眼前一幕。 冲天血光正在消散,变成了一道道贯穿天地的浩瀚白色光柱! 光柱核心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若隱若现,周身气息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正在光柱之中孕育! 此刻,卢璘体內。 九山河沙盘將吞噬而来的磅礴血祭能量,疯狂炼化,化作最精纯的才气,反哺己身! 丹田气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扩张! 才气如江河决堤,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冲刷著每一寸血肉。 禁錮了许久的翰林境到大儒境的境界壁障,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轰! 一股浩瀚如海的大儒境威压,从卢璘体內轰然爆发! 方圆百里的天空,在这股威压下被撕裂! 血色尽褪,苍穹上,无数金色文字凭空浮现,一个个都蕴含著镇压万古的浩然正气! 金色文字汇聚,在虚空中组成一条波澜壮阔的才气长河,环绕著那道白色光柱,发出阵阵大道和鸣! 漫天异象中,卢璘缓缓睁开了双眼。 瞳孔深处,一缕金光流转而过,周身才气凝如实质,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彻底凝固! 他从血祭核心中,一步步走出。 慧明禪师看著慢慢走出的卢璘,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远超自己的恐怖气息,满脸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妖孽?这是大儒境能有的天地异象和威压吗? 比自己半步文宗都来得恐怖。 而且,居然能够以血祭之力,突破大儒境? 这不是属於祂的力量吗? 卢璘目光一扫,落在慧明禪师身上。 “你用百万生灵血祭,今日,我便用你的命,祭奠他们的亡魂。” 话音落下。 卢璘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慧明禪师瞳孔骤然缩,神魂疯狂示警,可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刻,卢璘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却蕴含著纯粹到极致的大儒境才气,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硬生生打出道道漆黑裂痕! 砰! 慧明禪师仓促间抬起双臂格挡。 然而,足以硬抗两位大儒联手的半步文宗护体能量,在这一拳面前,脆如薄纸! 一声巨响,慧明禪师的双臂瞬间炸成血雾! 整个人如遭万古神山撞击,被这一拳直接轰飞出几百米,撞塌了远处的一座小山! 山石崩塌,烟尘漫天。 荀才、李虎,以及所有新军残部,看著这一幕,震撼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可是.....那可是將柳大人和沈大人逼入绝境的半步文宗啊! 在突破后的卢大人面前,竟然..... 一拳都接不住? ......... 山石崩塌,烟尘滚滚。 深坑中,慧明禪师挣扎著爬起,浑身是血,双臂已成肉泥,胸口一个恐怖的拳印深陷,骨骼尽碎。 嘴角不断溢出血液,满脸骇然地望著远处的卢璘。 “不可能!” “你刚入大儒,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如此战力!” 他无法理解,自己堂堂半步文宗,竟被一个刚刚突破的后辈一拳重创至此! 卢璘面无表情,没有半分废话。 再次动了。 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再次出现时,已在慧明禪师身前。 又是一拳。 这一拳,拳锋上缠绕著丝丝缕缕的灰白色光芒,虚空中,隱隱有九座巍峨山岳的虚影浮现,镇压而下! 这一拳带来的压迫感,比刚才更加恐怖! 第445章 璘哥儿! 慧明禪师感受更加明显,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力量,肝胆俱裂! 他不敢硬接! “血遁大法!” 慧明禪师咬破舌尖,一大口精血喷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想要向天边遁去! 可刚一动,却发现周围空间都被卢璘这一拳给冻结了! 以卢璘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领域悄然张开,九座虚幻的山岳镇压四方,將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慧明禪师身形一滯,一声怒吼。 “不!” 周身气息再度暴涨,疯狂燃烧体內才气,想要强行衝破封锁。 卢璘看著慧明禪师最后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血脉剥夺! 灰白色的光芒,瞬间穿透了慧明禪师的护体能量,缠绕在他丹田气海深处的暗金色印记上! 慧明禪师脸色瞬间煞白!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那股源源不绝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向外拉扯! 修为,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跌落! “这是什么力量?不!住手!” 卢璘没有理会他的哀嚎,一步步向他逼近。 每一步落下,天地震动,身后的大儒才气疯狂匯聚,竟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大虚影。 虚影完全由无数金色的浩然文字组成! “你屠戮雁门百万生灵,今日,便用你的命,来偿还!” “疯子!你这个疯子!” 慧明禪师彻底绝望,眼中闪过疯狂。 他放弃了抵抗体內的剥离之力,將所有残存的力量尽数催动! “吼!” 身后,一尊三头六臂的狰狞魔佛虚影,再次凝聚成型! 只是这一次,虚影比之前黯淡了数倍,气息也虚弱不堪。 魔佛三头怒吼,六臂齐出,带著毁灭一切的疯狂,轰向卢璘! 这是他最后的拼死一击! 卢璘面色平静,看著那扑面而来的魔佛,缓缓抬起手。 “散。”卢璘轻轻一挥手。 身后这尊由浩然正气组成的文字虚影,同样抬起了手。 九道灰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瞬间便將魔佛的六条手臂尽数斩断! 紧接著,文字虚影的巨掌缓缓拍出。 一只完全由才气凝聚的金色巨掌,后发而至,蕴含著净化一切的磅礴伟力,狠狠印在了魔佛虚影的胸口。 轰! 在金色巨掌面前,魔佛虚影连一息都未能抵挡。 从胸口开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 噗! 慧明禪师整个人被这一掌直接从半空中拍落,狠狠砸入地底! 大地龟裂,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裂痕蔓延出数里远。 卢璘身形一闪,出现在深坑上方。 低头俯视著坑底,已经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口气的慧明禪师。 “告诉我,太祖在京都有什么后手?” 坑底,慧明禪师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惨笑。 “呵呵.....你以为....破坏了雁门血祭.....就贏了?” “太天真了.....” “祂.....远比你想像的.....要可怕百倍......千倍.....”、 “祂的归来是註定的!” “你们......所有人......都会死,都会成为祂.....復活的养料.....哈哈哈哈....” 癲狂笑声中,慧明禪的气息彻底断绝。 卢璘眼神一冷,隔空一掌拍下。 才气奔涌而出,將深坑中的一切,连同慧明禪师最后残存的生机,彻底湮灭。 一代半步文宗强者,就此陨落。 击杀了慧明禪师,卢璘身形微微一晃。 刚才看似摧枯拉朽的战斗,实则消耗巨大。 毕竟刚刚突破,根基未稳,强行催动九山河的力量越阶斩杀半步文宗,已是极限。 就在此时,荀才、李虎,以及所有倖存的新军残部,终於冲了上来。 “卢大人!” “您.....您真的杀了那妖僧!” 卢璘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询问城中战况。 目光扫过眾人,却发现李虎等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悲痛。 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跟我详细讲讲,发生了什么?” 李虎闻言,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著,一个劲地掉眼泪。 旁边的荀才上前一步,黯然神伤: “卢大人.....柳大人和沈大人,他们....” “他们为了拖延时间,重创慧明那妖僧,已经.....已经燃烧了文宫....” 听到这句燃烧文宫,卢璘哪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身形一顿,大脑一片空白。 不敢相信地看著荀才,嘴唇微微颤动。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荀才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柳大人和沈大人在您赶来之前,与慧明殊死一战。他们......他们燃烧了毕生修为和文宫,合力斩出了惊天一剑,虽然重创了慧明,但他们自己也.....也化作了才气,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卢璘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胸口堵得难受,呼吸都有些困难。 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 六岁那年,在柳府私塾,第一次见到夫子的场景。 “苟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 私塾里,夫子听完自己回答为何读书后的恍惚神情,一幕幕恍如昨日。 “璘哥儿,为学之道,在於恆,亦在於心。” 一路的扶持,一路的教导,一路的嬉笑怒骂..... “不......不可能.....” “我明明赶回来了.....我明明已经杀了慧明....” 卢璘喃喃自语,满脸失魂落魄,抬起头,望向刚刚褪去血色的天空,眼眶赤红一片。 李虎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哽咽著开口:“卢大人.....柳大人和沈大人.....临走前留下了话.....” “他们说.....让您不要悲伤,要.....要继续走下去,去完成您该完成的事....” “他们还说,能看到您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们....已经无憾了....” 卢璘闻言,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中平静如水。 “带我去。” “去看看他们.....最后战斗的地方。” 荀才默默地点了点头,带著卢璘,向著数里外的战场走去。 沈春芳柳拱两人和慧明禪师的战场,此刻早已化作一片废墟,地面上纵横交错,满是沟壑。 战场正中心,两团只有拳头大小,隨时都会熄灭的金色才气光团,在空中缓缓浮动,正是沈春芳和柳拱燃烧生命后,留存在天地间的最后痕跡。 卢璘一步步走到光团前,伸出手。 两团即將消散的才气光团,自动飘向掌心,缓缓没入卢璘体內。 与此同时,两道近乎透明的虚幻身影,在卢璘眼前缓缓浮现。 正是柳拱与沈春芳。 柳拱笑著伸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拍拍卢璘的肩膀,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璘哥儿,哭丧著脸干什么?老夫这辈子,值了!能看到你成长到今天,够本了,哈哈!” 一旁的沈春芳,目光温和: “璘哥儿,为师走后,你就是心学扛鼎之人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夫子......” “柳老......” 第446章 立衣冠冢? 战场废墟上,风声呜咽。 荀才、李虎,以及所有倖存的新军將士,尽皆跪倒在地,看著卢璘掌心中两团微弱的、隨时可能熄灭的金色光团,悲痛难抑。 这是两位大儒燃烧了生命与文宫后,留存在这世间的最后痕跡。 李虎强忍著悲痛,转头望向卢璘,开口提议:“卢大人......我们.....我们为柳大人和沈大人立个衣冠冢吧,让他们入土为安……” “对!立碑!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有两位大儒为守护雁门关而死!” “恭送柳大人!恭送沈大人!” 数千残兵嘶声吶喊。 卢璘沉默地看著掌心的光团,良久才摇头: “不立衣冠冢。”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望向卢璘的目光满是不解。 卢璘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轻声开口: “因为他们,还会回来。” 什么? 还会回来? 荀才等人一时间无法理解卢璘这话的意思。 人死如灯灭,燃烧了文宫,魂飞魄散,这.....怎么可能回来? 荀才小心翼翼地问:“卢大人,您……您这是何意?” 卢璘没有过多解释,深深地看了一眼掌心中的光团,缓缓合上手掌。 两团承载著柳拱与沈春芳最后印记的才气光团,化作两道暖流,缓缓融入他的掌心,最终与他自身的才气彻底融为一体。 融入瞬间,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的九山河沙盘,微微震动了一下。 夫子,柳老...... 爹,娘...... 还有临安府、雁门城的所有百姓。 所有因太祖而死的人...... 我会带你们回来,一个都不会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刚刚褪去血色,恢復清明的天空,突然再次暗了下来。 紧接著,雁门关的上空,一个、十个、百个.....成千上万个虚幻的人影,凭空浮现! 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虚影,便遮蔽了整片天穹! 足足百万之眾! 正是那些在血祭大阵中,被活活抽乾生机而死的雁门关百姓! “是......是城里的百姓!” “他们......他们化作厉鬼来索命了吗?” 新军將士们看著这遮天蔽日的骇人景象,无不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可他们很快便发现,这些虚影身上,没有半分怨气。 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一双双眼睛聚焦在卢璘身上。 他们的脸上,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反倒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下一刻。 让荀才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天穹之上,百万虚影,在同一时间,朝著下方的卢璘,齐齐点头致意! 紧接著,一道道虚影开始消散,化作一点点米粒大小的纯净光点。 无数道执念光点,匯聚成一条璀璨的洪流,从天而降朝著卢璘涌去! 荀才等人看到这一幕,已经震撼到无以復加。 百万亡魂认主! 这是何等的功德,又是何等沉重的因果! 卢大人,这是要以一人之身,承载整座雁门城的过去与未来! 轰! 无尽的执念涌入体內的瞬间,卢璘只觉得神魂剧震,眼前瞬间被无数纷乱的画面填满! 看到了孩童在母亲怀中化作乾尸前,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恐惧。 看到了老者拼死保护孙儿,最终却一同绝望死去的无尽不甘。 看到了新婚的夫妻紧紧相拥,在血光中微笑著迎接死亡。 恐惧、绝望、不甘、愤怒、悲伤、眷恋...... 百万生灵临死前最极致的情绪,疯狂地衝击、切割著他的神魂! “呃啊!” 卢璘死死咬住牙关,青筋暴起,承受著常人无法想像的恐怖痛苦。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被这股磅礴的情绪洪流彻底撕碎的瞬间! 九山河再次爆发出璀璨的灰白色光芒,疯狂运转! 足以让圣人疯狂的负面情绪与执念,在九山河的炼化下,被抽丝剥茧,化作一种前所未见的、比才气更加纯粹、更加本源,却也更加沉重的奇异力量! 眾生之力! 当最后一道执念光点融入体內。 轰! 一股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卢璘体內轰然爆发,直衝云霄!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大儒境修为,瞬间被夯实到了极致! 境界壁障,再次鬆动! 原本遥不可及的半步文宗门槛,在这一刻,竟变得触手可及! 金光散去,卢璘静立原地,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 与此同时,京都太和殿。 往日威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却显得十分压抑。 无它,仅因为你方唱罢我登场,换了新君。 龙椅上,福王面容肃静,神色坦然端坐,看著阶梯下群臣对自己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愈发得意。 自己目前虽名为摄政,但这几日已经开始以“朕”自居,再过不久,把昭寧帝残留的死忠彻底清洗乾净,自己这个位置就真正坐稳了。 “朕摄政监国已有数日......” “没想到,我大夏看是歌舞昇平、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油,岌岌可危。” “甚至连昭寧先帝失踪被掳一事,都是內外勾结,才能发生。” “传朕旨意,彻查此期间,所有和昭寧先帝失踪案有牵扯的叛逆之臣!” 朝堂一片譁然。 “王爷!” 兵部尚书越眾而出,鬚髮皆张,怒视著龙椅上的福王。 “陛下这才失踪三日,圣院、宴首辅已经全力搜寻,自有归期,王爷这般心切,与篡位何异?” 福王闻言,脸上笑容愈发冰冷,轻轻一抬手。 “尚书忧国忧民,可惜,已经老糊涂了。” “来人,拖下去。” 殿外甲冑森然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左右架住兵部尚书。 “福王!你这乱臣贼子!” 兵部尚书拼命挣扎,双目赤红。 “陛下必將归来!尔等助紂为虐,必遭天谴!” 兵部尚书的怒吼不断,可回应他的,只有禁军刀锋。 话音未落,人头落地。 鲜血溅在台阶上,触目惊心。 满朝文武,肝胆俱裂。 一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再无半分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圣明!” “王爷圣明!” 少数忠於昭寧帝的臣子,眼含泪水,死咬牙关,但却再无人敢向兵部尚书这般站出来了。 福王满意地看著这一幕,开始宣布了今日朝堂第二道政令。 “即刻起,封锁京都四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以叛逆论处!” 就在此时,宗正府长史躬著身子,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卷黄绸。 “王爷,这是连夜擬定的清查名单,共计三十七人,皆是当晚和昭寧先帝往来过密,形跡可疑之辈。” 福王接过名单,缓缓展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堂宣读,每念出一个名字,便有一队禁军领命衝出大殿。 “户部侍郎,王明远!” “刑部主事,赵克!” “翰林院侍读学士,孙宗!” …… 户部侍郎府。 大门被轰然踹开,王明远被禁军从书房中粗暴地拖拽而出。 他七十高龄的老母亲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禁军头领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军爷!我儿是冤枉的!他......他是朝廷命官啊!” 禁军头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一脚將老妇人狠狠踢开! 王明远看到这一幕,双目瞬间赤红,目眥欲裂,却被数名禁军死死按在地上,连挣扎都做不到。 这样惨烈的一幕幕,在京都各处不断上演。 短短两日內,血流成河。 昭寧帝亲手提拔的三十七名心腹重臣,被当场格杀十二人,下狱二十一人,仅有四人因病暂缓处置,实则府邸早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朝堂上,福王党羽占据了半数以上的位置,礼部、兵部、刑部三个关键部门,已被心腹彻底掌控。 与此同时,民间开始疯传昭寧帝已在宫外遇刺的谣言,更有甚者,说福王才是钦定继承人。 第447章 昭寧归来! 第三日,傍晚。 就在福王准备接受百官劝进,登基为帝的时刻。 一道金色流光,撕裂了笼罩京都上空的禁制! 稳稳降落在皇宫正门,承天门广场上。 光芒散去,一道身著龙袍的绝代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昭寧帝! 守卫承天门的禁军看到这张绝世容顏,瞬间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便要跪下行礼,却被身旁新上任的千户一把拦住。 “大胆刁民,竟敢冒充陛下圣顏!” 千户脸色一变,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將拿下!” 数百名禁军闻言,略带迟疑,可还是有人迫於千户之威,举起了手中兵刃。 昭寧帝凤眸微抬,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下一刻。 轰! 帝王威压,轰然爆发,瞬间压得广场上数百名禁军齐齐跪倒在地!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千户,更是被这股威压死死地按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昭寧帝看都未看他们一眼,一步步走向皇宫深处。 所过之处,禁军尽皆跪伏。 太和殿內,死寂一片。 福王端坐於龙椅上,身著一袭亲王蟒袍,眼睁睁地看著身穿龙袍的昭寧帝一步步迈进太和殿。 殿內群臣同样满脸诧异地看著眼前荒诞的一幕。 身穿龙袍的如臣子站在殿內,穿著亲王蟒袍的福王却端坐龙椅上。 可滑稽归滑稽,陛下回来了也是事实。 福王看著阶下静立的昭寧帝,眼中闪过错愕,旋即迅速收敛,脸上再度掛起笑容。 接著从龙椅上站起,身旁的宗正、礼部尚书等人立刻簇拥上前。 “陛下安然归来,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福王声音倒是平静,同时摆足了姿態,躬身一拜。 昭寧帝的目光越过福王,落在龙椅上,眼神冰冷,冷笑出声: “皇弟还真是著急啊。” “朕不过离京数日,你便迫不及待地坐上了这个位置?” 满朝文武闻言,噤若寒蝉。 福王不慌不忙,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变。 “陛下误会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臣只是暂代监国,处理朝政,以安天下人心。” “如今陛下龙体无恙,平安归来,臣自当退位让贤。”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 “按我大夏祖制,帝王归来,需走完整套程序,方能昭告天下,重掌皇权。” 来了。 昭寧帝心中冷笑,她岂能不知道福王狼子野心? 倒要看看你后面有什么手段。 新任礼部尚书闻言,从队伍中走出,朗声开口: “启稟陛下,按祖制《皇室典制》!” “其中明確规定:帝王失踪三日以上,或被掳,或下落不明,一旦归来,需经『宗庙祭告、血脉验证、百官朝拜、天下詔告』四道程序,方可復位!” 昭寧帝眉头一皱。 她熟读大夏律法,自然知道有这条规定。 但这典制颁布数百年来,从未有帝王失踪后还能归来,因此这条规定也从未真正执行过,早已被束之高阁,成了一纸空文。 没想到,福王等人居然以此为突破口? 是想拖延时间? 还是有后文等著自己? 还没等昭寧帝想清楚,宗正府长史紧跟著上前一步,躬身补充道:“陛下,这四道程序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宗庙祭告,需择吉日,斋戒沐浴,方能告慰太庙列祖列宗。” “血脉验证,需请出太庙祭司,动用皇室圣物,以证陛下血脉纯正。” “百官朝拜,需召集京中五品以上,以及地方三品以上所有官员,齐聚太和殿。” “天下詔告,则需八百里加急,將陛下归来之事传遍九州四海。” “按祖制,这所有程序走完,最快.....也需七日。” 七日。 昭寧帝凤眸微眯,好一个七日! “若朕不走这程序呢?”昭寧帝声音愈发冰冷。 福王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旋即又恢復了那副恭敬的模样,淡淡一笑。 “那便是违背祖制,有违太祖遗训。” “陛下乃天命之君,想必不会行此等令天下人心不服之举吧?” 昭寧帝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阶下百官。 昔日的心腹重臣,或死,或囚。 剩下的人,要么是福王的党羽,要么是低垂著头,不敢与她对视的墙头草。 整个朝堂,已是群狼环伺,无人为她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最终点了点头。 “好。” “朕,便依祖制行事。” 福王眼中喜色一闪而过。 “但这七日之內,朝政如何处置?”昭寧帝追问。 福王闻言,立刻接话: “自然还是由臣暂代监国之职,为陛下分忧。陛下连日奔波,想必也已乏了,可先回寢宫休养,静待七日后的復位大典。” 昭寧帝淡淡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 在即將踏出殿门的瞬间,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朕,就再给你们七日时间!” 第448章 第五殿主! 江州通往京都的官道上,一道剑光快若流星,划破夜空。 王晋御剑而行,背上是气息微弱、陷入昏迷的郑寧。 但看上去,王晋脸色比身后的郑寧还要苍白几分,体內本源无时无刻不在燃烧,消耗巨大。 这条官道是已走到最后尾段,还有两个时辰內就能赶到京都! 也必须在半日內,让郑寧和陛下重逢。 否则,即便是剑心续命秘法,也无法阻止郑寧的生机彻底耗尽! 心念及此,王晋体內本就不多的才气再次催动,剑光速度又快了三分。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枫林山谷。 就在王晋即將一穿而过的瞬间,腰间长剑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剑意示警! 王晋身形一滯,停在半空中,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 空气中,瀰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 下一刻,异变陡生! 枫林谷两侧的山壁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嗡! 一座笼罩了方圆十里的巨大阵法,轰然启动,暗红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王晋死死困在其中! 阵法核心处,一道身著血色长袍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来人面容普通,气息却比之前遇到的慧明禪师更加內敛,也更加深沉。 正是长生殿,第五殿主! 他一双冰冷眼眸,穿透层层空间,落在王晋身上。 “王晋,你为那丫头续命,自身消耗巨大,现在的你,还剩几成实力?”第五殿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晋面色平静,小心翼翼地將郑寧放在身后一块平整的巨石旁,为她布下一道剑气屏障。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身,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上,剑意如水波流淌。 “杀你,三成足矣。” “狂妄!”第五殿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轻轻抬起手,向下一挥。 呼!呼!呼! 枫林谷四周的阴影中,突然涌出数十道身影,每一个都散发著大儒境初期的强大气息! 数十名大儒境初期的死士瞬间散开,將王晋团团围住,气息相连,封死了所有退路。 王晋目光扫过一圈,心中微微一沉。 虽然是秘法提升境界的大儒初期,但配合上第五殿主,再加上这座诡异的阵法...... 这个局面..... “此阵名为『九幽困仙阵』,专门克制你心学一脉的剑心共鸣。”第五殿主的声音悠悠传来。 “困住你两个时辰,足矣。” “时间过后,生机就会彻底耗尽,你说,她会不会在黄泉路上怪你?” 王晋闻言,周身剑意轰然暴涨! 整个人在这一刻,如同一柄绝世利剑,气势凌厉无匹!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王晋的身影已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 他没有去管第五殿主,而是选择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三名死士! 一剑斩出! 剑光如雪白的匹练,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三名大儒境初期的死士反应极快,几乎在王晋动身的瞬间便齐齐出手,三道雄浑的才气化作厚重屏障,挡在身前! 然而,王晋这一剑中蕴含的凌厉剑意,又岂是他们能够抵挡! 嗤啦! 坚不可摧的才气屏障,在剑光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瞬间撕裂! 剑光一闪而过,从三人的胸口穿心而过。 三名死士脸上的惊骇神情瞬间凝固,身形一僵。 下一刻,胸口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作漫天血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一剑斩杀三名大儒! 剩下的数十名死士见状,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向前逼近一步,齐齐出手! 数十道蕴含著不同力量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轰向王晋,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王晋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璀璨的剑意瞬间化作一道护体剑罡,將所有轰来的攻击尽数弹开! 轰! 才气炸裂,气浪翻滚! 王晋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反手又是一剑斩出! 剑光如龙,再次斩向另外两名死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上,已经倒下了十余具长生殿死士的尸体。 但剩余的死士仍旧不知疲倦地攻来。 王晋每一次挥剑,都感觉才气在经脉中被撕扯,火辣辣地疼。 为了给郑寧续命,燃烧本源施展剑心续命,早已是强弩之末。 不远处,第五殿主负手而立,始终未曾出手。 “继续磨,他撑不了多久。” 王晋心中焦急万分。 他能感觉到,郑寧生机不断在流逝,即便有“剑心续命”暂时吊著,状態依旧在不断恶化。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王晋分神的剎那! 嗤! 身旁的地面突然破开,一道淬毒的刀光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出,目標是王晋身后毫无防备的郑寧! 声东击西!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王晋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瞬移至郑寧身前! 噗! 长刀狠狠斩入王晋的左肩,深可见骨! 鲜血狂涌,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王晋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右手长剑反手一挥,一道凌厉剑气划破夜空。 头颅冲天而起! “不愧是心学的剑。”第五殿主终於动了。 缓缓抬起手,一道暗红色的掌印在掌心凝聚成型。 威压让周遭的空间都扭曲,一掌,直直轰向王晋! 王晋脸色凝重,身受重伤,才气枯竭,根本不可能接下这一掌! 可身后就是郑寧,已是无处可退! 千钧一髮之际,王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长剑之上! 周身所剩无几的剑意,在这一刻疯狂燃烧! “心学禁术....剑分阴阳!” 嗡! 璀璨到极致的剑光,在空中一分为二! 一道漆黑如墨,裹挟著死寂与毁灭,斩向第五殿主的掌印! 一道纯白如雪,蕴含著生生不息的守护之意,化作一道屏障,护住了身后的郑寧! 轰! 黑色剑气与暗红掌印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惊天巨响中,恐怖的才气风暴將方圆百米內的断壁残垣尽数化为齏粉! 王晋整个人被狠狠震飞,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第五殿主同样不好受。 右掌被王晋剑分阴阳中的黑色剑气斩中,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滴落。 第五殿主脸色苍白,眼中闪过惊怒,没想到王晋还有这等手段!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白色剑气屏障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的郑寧,突然睁开了双眼! 不再是之前的清冷孤傲的眼神。 而是充满了俯瞰苍生的威严冷漠! 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一股浩瀚磅礴的帝王威压,轰然爆发! 郑寧缓缓站起身。 “敢伤朕的人,找死!” 第449章 卢璘归来! 话音未落,郑寧周身才气疯狂暴涨,气息在瞬息间,攀升至大儒境巔峰! 她抬起纤纤玉手,对著第五殿主,隔空一掌拍出! 轰! 一只完全由金色才气凝聚的巨掌,遮天蔽日,带著碾碎一切的皇道威严,朝第五殿主轰然压下! “不可能!” 第五殿主脸色剧变,眼睁睁看著金色掌印在瞳孔中放大,仓促间抬起双臂,將全身的暗红色能量匯聚於身前,形成一道才气护盾! 轰隆! 金色掌印落下,第五殿主全力激发的暗红色才气护盾堪堪抵挡。 第五殿主整个人被这一掌狠狠震退数十米。 他稳住身形,眼神凝重地看著周身气势暴涨的郑寧。 “你明明只是一道分魂!怎么可能动用如此力量?” 郑寧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隔空借力击杀你,足矣。” 她再次出手,並指如剑,向前一挥! 剎那间,漫天金色才气化作万千道凌厉剑影,铺天盖地斩向第五殿主! 第五殿主眉头紧皱,虽然郑寧境界不过大儒境巔峰,距离自己半步文宗还有距离。 但皇道之力比自己强行提升境界,足以抹平境界差距。 第五殿主催动全身力量,在密集剑雨中且战且退。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著纯粹的帝王之气,霸道绝伦,不断消磨第五殿主护体才气。 就在第五殿主节节败退,心中惊疑不定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郑寧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脸上也突然涌起一抹不对劲的红。 气息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第五殿主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原来如此! 他停止后退,硬抗了数道剑影,脸上露出狰狞冷笑。 “原来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 “分魂借用本体力量,必然无法持久,本座就耗著,看你能撑多久!” 说完,第五殿主周身暗红色能量瞬间收敛,不再主动攻击,周身凝聚出一层层防御,摆明了要拖延时间。 郑寧脸色愈发苍白。 脑海中,昭寧帝虚弱的声音响起:“最多还能撑一刻钟,本体在京都被福王牵制,无法分出更多力量.....” 一旁,王晋用剑支撑著身体,强撑著站了起来。 “殿下,让老夫再拼一次!” 这是准备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本源,为郑寧创造机会。 “站住!”郑寧厉声喝止。 “我还能坚持!” 就在第五殿主脸上得意愈发浓郁,准备等郑寧力量耗尽,便一举將两人击杀之时!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一道璀璨流光,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撕裂夜空,瞬息而至! 轰! 流光落地,整个枫林谷都为之剧烈一震! 烟尘散去,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显现。 来人正是卢璘! 第五殿主看到卢璘,先是一愣,隨即脸色笑意愈发明显。 “卢璘?正准备下一步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个翰林境的小子也敢来送死?” 显然,第五殿主还未收到雁门关的情报,根本不知道卢璘目前的实力境界。 卢璘目光扫过身受重伤的王晋,和脸色苍白的郑寧,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 抬起头,目光落在第五殿主身上。 “今日,你必死无疑。” “大言不惭!”第五殿主不屑冷笑。 “本座今日就让你知道,半步文宗与翰林境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话音落下,第五殿主周身暗红色能量轰然爆发,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朝著卢璘拍下! 卢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足以摧山断流的暗红巨掌,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直到掌印即將轰至身前的瞬间。 才缓缓抬起右手,对著毁天灭地的一掌,轻轻吐出一个字。 “散。” 剎那间,一道单薄灰白色才气屏障,在身前瞬间成型。 狂暴的暗红色巨掌,轰在屏障上,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便寸寸消融,化作虚无。 第五殿主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死死地盯著卢璘。 “不对!你的气息.....” “你突破了?” 卢璘没有回答,下一刻,身形在原地消失。 第五殿主神魂疯狂示警,可还没等身体和意识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身侧。 卢璘一拳轰出。 拳锋上,缠绕著丝丝缕缕的灰白色光芒,带著九山河吞噬与剥离气息。 “砰!” 第五殿主仓促间抬臂格挡,身前凝聚起一层厚重的暗红色能量护盾。 足以抵挡大儒巔峰全力一击的护盾,在卢璘拳头面前,脆如薄纸。 咔嚓! 护盾应声碎裂! 拳力未消,重重地轰在了第五殿主胸膛上! “噗!” 第五殿主如遭万顷山岳撞击,整个人倒飞出数百米,甚至撞穿了远处的一座山壁! 轰隆隆! 山石崩塌,烟尘漫天。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才刚突破大儒!” 废墟深处,传来第五殿主痛苦咆哮。 卢璘缓步走向烟尘滚滚的深坑。 周身才气涌动,身后,隱隱有九座通天彻地的虚幻山岳浮现,镇压四方天地。 “刚突破又如何?” “杀你,足够了。” 话音落下,第五殿主浑身浴血地从废墟中挣扎著爬起。 望著閒庭信步般走来的卢璘,感受著卢璘身上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镇压之力,眼神慌了。 不行,自己是强行提拔的半步文宗境,和卢璘硬拼,必死无疑! “血遁秘法!” 第五殿主咬破舌尖,一大口精血喷洒而出!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血光,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朝著天际遁去! 卢璘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我面前,你逃得掉吗?” 话音未落,卢璘隔空虚握。 血脉剥夺! 一股无形的灰白色力量,瞬间穿透虚空,死死锁定化作血光的第五殿主体內的太祖印记! 正以极限速度逃遁的第五殿主,身形一滯! 发现自己丹田气海深处的太祖印记,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霸道力量,强行向外撕扯! 修为,开始不受控制地跌落! “不!这是什么力量!” 卢璘一步踏出,已至第五殿主身前。 身后那九座巍峨的山岳虚影,隨著踏出的这一步,轰然镇压! 砰! 第五殿主被这股力量镇压,从半空中砸落,死死地压在地上,连眼皮都不能动弹! 第450章 要变天了! 卢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第五殿主。 “你可以选择痛快地死,或者受尽折磨再死!” 被死死压在地上的第五殿主闻言,突然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你想从我嘴里知道祂的消息?” “痴心妄想!以为杀了我就贏了?” “祂的归来,是无法阻挡的......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哈哈哈哈!” 卢璘眼神一冷,不再废话。 九山河之力,毫无保留爆发! “啊!” 第五殿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体內的暗金色印记,被硬生生从血肉神魂中剥离出来! 身体也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从內到外,开始寸寸崩溃,化作飞灰。 光芒散去,原地只留下一枚暗金色太祖印记,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卢璘抬手一招,將这枚印记收入九山河沙盘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 不远处,王晋用剑支撑著身体,看著眼前这摧枯拉朽的一幕,震撼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才喃喃自语。 “大儒境.......璘哥儿,你......已经突破到了大儒境了?” 另一边,郑寧周身帝王威压缓缓收敛,脸上同样满是复杂。 从卢璘还为状元及第,成为大夏首例六首状元起,郑寧就一直在卢璘身边。 虽然很相信,以卢璘的天赋,走到大儒境是迟早的事。 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而且,卢璘的战力,刚踏入大儒境,就能越境杀敌,以大儒境初期击杀半步文宗的长生殿殿主。 这等实力..... 脑海中,同时响起了昭寧帝的声音。 “从翰林到大儒,这才多久.....这种晋升速度,古今未有.....” 卢璘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快步走到王晋身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眉头瞬间紧锁。 “师伯,你的本源....” 王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释然。 “老夫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能看到璘哥儿你今天,也是值了。” “心学一脉,后继有人啊,到了下面,也有脸见我心学祖师了。” 卢璘沉默片刻,心神沉入九山河沙盘,从中剥离出一缕由百万生灵执念炼化而成的精纯生机之力,渡入王晋体內。 “师伯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磅礴的生机暂时稳住了王晋不断衰败的本源,让他苍白的脸色恢復了一丝血色。 卢璘做完这一切,立刻转向郑寧,神情凝重。 “我们必须立刻赶往京都。” “陛下那边,情况不妙!” ............. 与此同时,京都紫宸殿。 殿內未燃灯火,月光洒下一片清冷。 昭寧帝独自立於窗前,遥遥望著太和殿方向,凤眸中一片冰寒。 福王,你当真以为,这七日时间,便能彻底掌控朝堂? 你以为,朕是那砧板上的鱼肉? 卢璘,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个节点踏入大儒境...... 棋子终於要成为执棋人了吗? .............. 太和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福王高坐於龙椅上,殿下心腹分列两侧。 新任礼部尚书躬身上前:“王爷,按照您的吩咐,臣等连夜翻阅古籍,已在《皇室典制》关於血脉验证的条文中,增添了几处细节。” 福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很好。” “血脉验证之时,只要太庙祭司依我们备好的说辞,直指昭寧血脉不纯,非太祖正统,她便再无翻身之地!” 宗正府长史紧跟著諂媚笑道:“王爷放心,太庙祭司早就打点妥当了。届时,必然会全力配合我等。” 福王冷哼一声:“那个老东西,胃口倒是不小。不过无妨,待朕真正加冕,他吃下去多少,朕会让他百倍吐出来!” 一直沉默的刑部尚书,此刻却迟疑著开口:“王爷,万一.....万一昭寧提前察觉,派人去查太庙祭司.....” “查?” 福王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满是轻蔑。 “她如今被困於紫宸殿,七日內,连一道旨意都传不出宫门,如何调动禁军?拿什么去查?” 福王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踱步至殿外,负手望向皇宫深处,太庙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癲狂与炽热。 “更何况,朕还有第三步后手。” “即便血脉验证出了岔子,到了宗庙祭告那一日.....” ......... 与此同时。 京都城外,一座隱秘的地下宫殿深处。 一道身著血色长袍的身影盘膝而坐。 长生殿排名第二的殿主,黎汕缓缓睁开双眼。 “老五的气息.....消失了。” “是被王晋所杀?不对,哪怕王晋燃烧本源,也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彻底抹杀老五。” 黎汕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无妨。” “待宗庙祭告之日,本座会亲自出手,將所有变数,一併抹除。” 话音落下,周身暗红色的能量汹涌翻腾,这股气息,比第五殿主和慧明禪师加起来还要恐怖! …… 江州通往京都的官道上空,一道流光撕裂夜幕,快得匪夷所思。 卢璘踏空而行,身后是被才气包裹,陷入昏睡的王晋和郑寧。 越是靠近京都,卢璘越是能感觉到一个压抑的气息。 这股气息的力量与太祖同源。 就在此时,身后的郑寧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气息虚弱。 “璘哥儿....” “本体传来消息,福王已在皇宫布下天罗地网,你.....你千万不要贸然闯入.....” 卢璘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会小心。” “当务之急,是先让你与陛下本体匯合,恢復实力。” 说完,他再次催动才气,速度又快了三分! 半个时辰后。 京都巍峨城墙,已遥遥在望。 城门处,灯火通明,一队队甲冑森然的禁军往来巡视,盘查著每一个角落。 卢璘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中的九山河沙盘微微震动。 一股灰白色的光芒將三人笼罩。 下一刻,卢璘的身形连同背上的王晋与郑寧,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城墙上巡逻的禁军校尉只觉得身边有一阵微风拂过,並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卢璘就这样,带著两人穿过了城门禁制。 进入京都城內。 街道上一片萧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听说了吗?陛下根本不是失踪,是在宫外遇刺身亡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我看啊,福王殿下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这大夏的天,要变了.....” 卢璘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福王这七日,倒是半点都没閒著。 他不再停留,加快速度,化作一道虚影,朝著皇宫的方向疾驰。 第451章 血祭容器! 潜入皇宫后,卢璘继续以九山河沙盘之力,將三人身形隱去。 一路上,禁军巡逻的密度超乎想像,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卢璘绕开数队巡逻的禁军,最终在一处荒废已久的深宫前停下。 这里是先帝某位妃子的居所,早已荒废多年,无人问津。 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卢璘推开一间偏殿的门,將王晋和郑寧带入密室內。 他先將王晋小心翼翼地放下,为其把脉。 本源枯竭,生机如风中残烛。 卢璘不敢怠慢,立刻从九山河沙盘中剥离出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缓缓渡入王晋体內,暂时稳住他不断流逝的生命本源。 王晋悠悠转醒,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气息虚弱。 “璘哥儿,这是到皇宫了吗?” 卢璘点头,下一刻,王晋口中的话,让卢璘心里一酸。 “你一路上没提沈春芳和柳拱,想必他们二人已经......” 说话同时,王晋抬起眼,就看到卢璘已是眼眶泛红了。 卢璘摇头,没有多说,安顿好王晋后,立刻转向郑寧。 郑寧的情况比王晋还要糟糕。 分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周身气息飘忽不定。 剑心续命已达极限,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时辰。 必须在一个时辰內,让她与本体匯合! 卢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硬闯皇宫不可取,福王既然敢设下七日之局,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必须先摸清京都的局势。 心念一动,卢璘沉入九山河沙盘。 嗡! 灰白色的光芒从沙盘中涌出,在脑海中缓缓铺开。 光芒交织,线条勾勒。 下一刻,一幅巨大无比的立体虚影,出现在卢璘脑海。 街道、建筑、坊市、人流..... 整座京都城的景象,被完整地投影了出来,栩栩如生,尽收眼底! 卢璘迅速將投影聚焦,画面飞速拉近,穿透层层宫墙,最终定格在太和殿。 殿內,福王高坐龙椅,脸上满是的得意。 阶下,一群心腹官员正围著他。 新任礼部尚书躬身上前,手中捧著一卷黄绸。 “王爷,臣等已按照您的吩咐,在《皇室典制》中,为血脉验证增添了几处细节.....” 福王接过黄绸,满意地点了点头。 卢璘眼神一冷,投影再次移动。 画面转向了皇宫深处的太庙。 一间密室中,一名身著繁复祭司袍的老者,正与宗正府长史低声交谈。 老者手中,握著一枚散发著邪异气息的暗红色玉符! 这便是福王的第一重后手。 卢璘眉头紧锁,继续探查。 投影继续移动,京都城外一座隱秘的地下宫殿,出现在视野中。 宫殿中央,一道身著血色长袍的身影盘膝而坐,周身暗红能量翻涌,气息可怖! 就在卢璘將目光转向对方的瞬间。 地宫中的黎汕,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双眼! 目光径直朝著卢璘所在的方向望来! 卢璘心中一惊,神魂传来一阵刺痛,当机立断,立刻切断了投影! 密室中,光影消散。 卢璘面色凝重,好可怕的感知! 这是长生殿的后手? 隔著如此远的距离,仅仅是一瞥,便能察並且顺著投影反向攻击自己。 此人实力,恐怕已经超越了半步文宗的范畴! 卢璘强行平復下心绪,再次开启投影。 这一次,更加小心將投影聚焦在了紫宸殿。 月光下,昭寧帝一袭单薄的寢衣,独自立於窗前。 大殿四周,数十道隱晦的气息潜伏在阴影中,將整个紫宸殿围得水泄不通。 全是福王的人。 卢璘继续探查,將投影画面拉远,俯瞰整个太庙的布局。 宗庙祭告大典的广场下,一道道极其隱秘的血色阵法纹路,被清晰地捕捉到。 纹路与雁门关的血祭大阵,如出一辙! 篡改血脉验证,只是第一步。 若是不成,长生殿会在祭告大典上出手刺杀。 若是刺杀再失败,將开启血祭大阵,將昭寧帝献祭! 三道后手,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探查完信息后,卢璘不再耽误,抱起郑寧,催动隱匿之力,走出了密室。 夜色下的皇宫,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前方,一队巡逻的禁军校尉迎面走来,为首的千户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奇怪。”他疑惑地环顾四周,抽了抽鼻子。 卢璘屏住呼吸,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紧紧贴著墙壁,一动不动。 千户身后的禁军不明所以:“头儿,怎么了?” “没什么。” 千户摇了摇头,挥手带著队伍继续向前。 直到巡逻队走远,卢璘才缓缓鬆了口气,不敢有片刻耽搁,继续朝著紫宸殿的方向潜行。 紫宸殿外,福腹禁军守著所有入口,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卢璘没有硬闯,绕到大殿之后,在一片荒废的假山后,找到了一处枯井。 这是九山河探查到的一处密道。 卢璘抱著郑寧,毫不犹豫地跃入其中。 密道內幽深狭窄,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透出一丝微光。 尽头是一扇暗门。 卢璘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绝代身影背对著暗门,静静佇立。 “你终於来了。” 卢璘从暗门后走出,將怀中奄奄一息的郑寧,轻轻放在了不远处的软榻上。 昭寧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郑寧脸上,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走到榻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郑寧脸颊。 “辛苦了。” 一声轻嘆,昭寧帝闭上双眼。 下一刻,金色才气从她体內涌出,將郑寧彻底包裹。 接著,郑寧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金光,尽数融入昭寧帝的体內。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点金光没入眉心,昭寧帝睁开了双眼! 轰! 一股浩瀚磅礴的帝王威压,以她为中心,瞬间在殿內激盪开来! 再次睁眼,昭寧帝目光落在卢璘身上,凤眸深处,闪过一丝异彩。 郑寧与卢璘相处数年的所有记忆,此刻都成了记忆的一部分。 卢璘察觉到了昭寧帝眼神微妙变化,心中微动,但立刻將这丝杂念压下,沉声开口: “陛下,我有重要情报要稟报。” 昭寧帝微微点头,收敛了气息。 卢璘將通过九山河沙盘探查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福王已买通太庙祭司,准备在血脉验证上做文章....” “长生殿强者,已潜伏在京都城外,其实力远超半步文宗,恐怕会在宗庙祭告大典上出手。” “最关键的是,整个太庙广场之下,都刻画了血祭大阵的纹路,与雁门关如出一辙!” 昭寧帝静静地听著,脸色一点点凝重。 良久,才缓缓开口: “福王拿血脉做文章,只是引子。” “君王,社稷,万民.....全都是假的。” “从始至终,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他为了长生,圈养的....” “血祭容器。” 第452章 窃国者! 七日后,宗庙祭告大典。 京都太庙广场上,文武百官、各地使节,数万双眼睛匯聚在广场中央祭台上。 观礼高台上,福王身著亲王蟒袍,脸上掛著淡淡笑意,细看之下,却能发现眼神深处难掩得意和狂热。 吉时一到。 太庙大祭司手捧一方古镜,在数名祭司的簇拥下,缓步走上祭台。 “皇室圣物,血脉天镜!”有见识的老臣低呼出声。 传说此镜乃太祖亲手炼製,能辨皇室血脉之真偽,映照正统光辉。 大祭司將血脉天镜置於祭台中央的石柱上,声音肃穆:“请陛下,登台验血!” 万眾瞩目下,昭寧帝身著祭天龙袍,神色平静,一步步走上祭台。 福王看著昭寧帝这幅镇定模样,心中止不住冷笑。 装模作样,看你还能笑到几时! 今日过后,大夏九五之位就是自己囊中之物了! 祭台上,昭寧帝平静地伸出玉指。 大祭司手持一根银针,恭敬上前。 昭寧帝见状,淡淡开口:“不必了。” 指尖金光一闪,一滴殷红中带著淡金色的血液,主动飞出,悬浮在血脉天镜前方。 大祭司一愣,隨即恢復如常,开始吟唱古老咒文。 隨著咒文响起,这滴帝王之血缓缓融入天镜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象徵皇室正统的金色光芒並未出现。 嗡! 血脉天镜剧烈震动,镜面上浮现出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邪异,不祥,带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满场譁然! 大祭司见状,脸色大变,满脸惊骇地指著天镜:“血脉不纯!天镜示警,此乃血脉不纯之兆!” “陛下她.....她並非太祖正统血脉!” 整个太庙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血脉不纯?” “这怎么可能?” “陛下当年登基之时,也曾验过血,怎么会不纯呢?” 福王党羽立刻抓住机会,新任礼部尚书第一个跳了出来,义正辞严地高呼:“国之將乱,必有妖孽!昭寧血脉不纯,窃居帝位,实乃我大夏奇耻大辱!” “请废黜偽帝,另立新君!” “请废黜偽帝!” “请废黜偽帝!” 福王一党齐声吶喊,声浪震天。 其余中立的官员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而忠於昭寧帝的旧臣,满脸悲愤,却被禁军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高台上,福王缓缓起身,脸上露出沉痛,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血脉不纯?” “那便让天下人看看,这所谓的皇室血脉,究竟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撕裂天穹,从天而降! 轰! 流光精准地落在祭台中央,激起漫天烟尘。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俊逸,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一股浩瀚如海的大儒境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席捲全场! 祭台下,数万官员、使节,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心头,呼吸都为之一滯! “卢璘!” 福王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死在雁门关吗? “大胆卢璘!此乃太庙祭典,你一介臣子,竟敢擅闯祭台,形同谋逆!” “来了,拿下这个无君无父的狂悖之徒!”福王咆哮出声。 可命令下完,禁军们却没有半点动作,光是卢璘自带大儒威压,就压得禁军喘不过气,更別说动手了。 卢璘淡淡瞥了福王一眼,径直走到昭寧帝身边,万眾瞩目下,伸手轻轻按在了昭寧帝肩上。 “放肆!”福王怒吼。 卢璘依旧无视。 嗡! 一股浩瀚的灰白色光芒,从卢璘掌心涌出,瞬间笼罩了昭寧帝全身! 下一刻,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昭寧帝体內,一枚暗金色的印记,被灰白色力量硬生生地从血肉神魂中剥离出来! 印记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只邪恶的眼睛,散发著古老气息。 卢璘环视全场,淡淡开口: “诸位,看清楚了!” “这,才是所谓的皇室血脉!” “这根本不是什么血脉,而是太祖种下的血祭印记!大夏历代帝王,从出生起,便被当成了祭品!所谓的血脉验证,不过是检查这枚印记是否完整,看看祭品有没有损坏罢了!” 所有人,包括福王的党羽,都呆滯了,大脑一片空白。 祭品? 歷代帝王都是祭品? 这.....这彻底顛覆了他们数百年来的一切认知! 福王脸色瞬间惨白,咆哮开口:“一派胡言!妖言惑眾!这是污衊,是对太祖的褻瀆!”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隔空一抓。 “啊!” 高台上的福王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拽到了祭台中央,摔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卢璘如法炮製。 灰白色的光芒笼罩而下! 又一枚一模一样的暗金色印记,从福王体內被强行剥离出来! 两枚印记在空中並列悬浮,散发著同出一源的邪恶气息。 福王瘫在地上,彻底失声。 全场死寂。 卢璘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震撼。 “黎煌者,非开国之君。” “不过是个窃取了远古强者力量的野心家!” “建立大夏,也不是为了万民,只是为了圈养血脉,为自己提供长生的祭品!” “不止是帝王,在场所有皇室宗亲,你们每一个人的体內,都有这枚印记!” 说完,卢璘催动九山河沙盘。 嗡嗡嗡! 整个太庙,连同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太庙最深处,供奉著太祖真身的殿宇,顿时爆发出冲天血光! 一道巨大的光幕投影,在半空中出现! 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所有人眼前展开。 远古蛮荒的时代。 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身影,手持一件古朴的器物,正与另一道同样伟岸的身影对峙。 “黎煌!”手持器物的身影发出震天怒吼。 “你妄图以苍生为祭,逆转生死,求虚无縹緲的长生!人道绝不允许!” 被称为黎煌的虚影,淡淡一笑:“腐朽的理念,早该被时代拋弃了。” 话音落下,毁天灭地的激战爆发。 最终,手持器物的身影被黎煌偷袭重创,身躯开始寸寸崩溃。 临死之前,他用尽最后力气,將手中器物拋出,发出了跨越万古的怒吼。 “总有......总有一天.....会有人继承我的意志....” “终结你这窃取天道的野心!” 轰! 所有画面轰然破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震撼地看著卢璘,看著卢璘身后若隱若现的九座山岳虚影,再联想投影中那件古朴的器物..... “太祖是窃国者?” “难不成卢璘才是真正传人不成?”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瞬间点燃全场。 福王本就军心动摇的党羽,下意识地开始向后退去。 瘫在地上的福王,看著这一幕,眼神彻底疯狂。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都给朕.....不,都给太祖陪葬吧!” 福王猛地咬破舌尖,一大口精血喷向地面! “轰隆!” 脚下的石板瞬间亮起无数血色纹路! 整个太庙广场,在这一刻,化作一个巨大血色祭坛! 暗红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如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数万官民尽数笼罩其中! 血祭大阵,启动! 阵法运转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疯狂抽取著阵內所有人的生机与气血! “啊!我的才气!” “救命!我....我的身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人瞬间化作乾尸,倒在地上。 卢璘脸色一变,低喝一声:“开!” 九山河领域瞬间展开,灰白色的光芒化作屏障,堪堪抵挡住血祭大阵的吞噬之力,护住了祭台周围的一部分人。 可大阵范围太广,以卢璘大儒境的修为,根本无法完全压制! 就在此时,一股恐怖阴冷气息,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京都城外急速逼近! 长生殿第二殿主,黎汕,半步文宗巔峰强者,来了! 第453章 长生之秘! 血祭大阵启动的瞬间,整个太庙广场化作人间炼狱。 然而比阵法更恐怖的,是自天穹上即將降临的威压。 轰! 空间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漆黑口子,一道身著血色长袍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身上半步文宗巔峰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让疯狂运转的血祭大阵都出现了一丝凝滯! 来人正是长生殿第二殿主,黎汕! 黎汕目光冰冷的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了卢璘身上。 “杀我长生殿殿主,今日便用你的命来偿!” 话音未落,他周身暗红色的能量疯狂翻涌,在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面目狰狞的魔影! 恐怖的压迫感,让下方所有人都止不住神魂战慄。 卢璘一边竭力维持著九山河领域,护住昭寧帝和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官员,一边抬头,与黎汕冰冷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长生殿,你们这群躲在阴暗里的爬虫,正好省了我去找你们!”卢璘冷笑一声。 可心中却清楚,自己要分心压制血祭大阵,保护眾人,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太庙的另一侧,突然金光大作,祥云涌动! 一位身著古朴儒袍,鬚髮皆白的老者,脚踏虚空,一步步走来。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金色莲花绽放,浩然正气涤盪四方,將血祭大阵的邪异气息都冲淡了几分。 “圣院首座,林墨白!这是宴首辅座下第一大儒!” 林墨白看了一眼苦苦支撑的卢璘,又將目光投向黎汕,声音平淡:“长生殿行事,未免太过肆无忌惮了。” 黎汕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隨即冷笑出声:“林墨白,你圣院不是一向號称不问世事,中立自保吗?今日怎有閒心,来管我大夏的家务事?” 林墨白负手而立,没有回答,但態度已是不言而喻。 然而,混乱还远未结束。 呜! 北方天际,突然传来一阵苍凉、古老的號角声。 紧接著,数十道流光破空而至,流光散去,露出数十名身披兽皮,脸上画满诡异纹身的蛮族萨满! 为首的大萨满身材枯瘦,手持一根白骨法杖,发出桀桀怪笑:“大夏龙脉动盪,气运衰竭!正是我北蛮一族,入主中原,夺取天下气运之时!” 与此同时! 东、南、西三个方向,喊杀声震天! 三支甲冑精良的军队,突然杀入混乱的太庙广场! 为首的三人,正是手握重兵的三位藩王! 他们本是福王盟友,此刻见福王沦为废人,立刻撕破了脸皮! 其中一位藩王高举长枪:“昭寧无德,祸乱朝纲!福王谋逆,罪该万死!吾等奉天命,入京平乱!清君侧,定社稷!” 长生殿、圣院、北蛮、藩王! 四方势力,齐聚太庙! 祭台上,昭寧帝站在卢璘身后,面对这等境遇,绝美容顏上没有半分慌乱,凤眸中反而闪过一丝讥讽。 “一群跳樑小丑,也敢覬覦朕的江山?” 说完,周身帝王威压轰然爆发,磅礴金色才气冲天而起,在身后化作一道栩栩如生的龙形虚影,盘旋咆哮,不怒自威! 卢璘迅速扫过全场,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黎汕的杀意,林墨白的试探,蛮族和藩王的贪婪.... 一个大胆计划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立刻对身后的昭寧帝传音:“陛下,我有办法让他们自相残杀,但需要您配合!” 昭寧帝凤眸微动,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微微頷首。 两人眼神交匯,瞬间达成默契。 下一刻,卢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突然撤去了笼罩眾人的九山河领域! “嗡!” 血祭大阵失去了压制,恐怖的吸力瞬间暴增了十倍! 广场上,所有人的生机与才气,都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流失! “不好!” 黎汕、林墨白、蛮族大萨满、三位藩王,脸色齐齐一变,纷纷催动护体能量,全力抵抗这股霸道的吞噬之力。 就在这一瞬间,卢璘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响彻整个太庙! “此阵,乃太祖黎煌飞升前所留!” “阵法核心,藏有太祖毕生传承与长生之秘!” “谁能掌控阵眼,便可获得太祖的一切!”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下一刻,一眾强者眼中爆发出贪婪与狂热! 太祖传承! 长生之秘! 这八个字,瞬间击溃了眾人最后一丝理智! 黎汕、林墨白、蛮族大萨满、三位藩王,几乎在同一时间,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轰! 下一秒,他们同时出手! 但攻击目標,不再是卢璘和昭寧帝,而是离自己最近的、潜在的竞爭对手! “林墨白,给本座滚开!” 黎汕一掌拍出,血色魔影咆哮著抓向圣院首座。 “哼,太祖传承,有德者居之,岂容你这魔头染指!” 林墨白冷哼一声,浩然正气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剑罡,悍然迎上! 另一边,蛮族大萨满与三位藩王也彻底混战在了一起! 各色才气在太庙上空激烈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才气风暴! 整个广场,彻底化作了绞肉机! 卢璘护著昭寧帝,在混战边缘且战且退,同时心神沉入丹田,暗中操控著九山河沙盘。 悄无声息地引导著血祭大阵的吞噬之力,將其大部分威能,都导向了那些正在疯狂爭夺控制权的强者! 黎汕等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疯狂! 他们只觉得阵法的反噬之力越来越强,体內的才气消耗速度远超想像,便愈发认定这是掌控阵法的关键时刻,出手也越发狠辣! 祭台中央,被抽乾了大半生机,已是形容枯槁的福王,看著眼前这一幕,突然发出了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蠢货!都是一群蠢货!” “这阵法根本无法掌控!只会吞噬我们所有人!你们....都要给太祖陪葬!哈哈哈哈!” 福王死死地盯著昭寧帝和卢璘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不甘。 就在此时! 混战中,黎汕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一掌震开林墨白,转身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远处的卢璘,发出惊天怒吼! “好你个卢璘!竟敢耍我!” 话音未落,积蓄已久的全力一击,悍然拍出! 这一掌,蕴含著半步文宗巔峰的全部力量,掌锋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打出道道漆黑的裂痕! 这一掌,锁定了卢璘所有退路,避无可避!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金色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卢璘身前! 正是昭寧帝! 周身金色才气疯狂燃烧,身后的帝王龙影凝聚成实质法相,迎著毁天灭地的一掌,硬撼而上! 轰! 金色龙影与血色巨掌轰然碰撞! 昭寧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身形却如渊渟岳峙,未退半步! 她凤眸冰寒,死死盯著黎汕。 “想杀他,先过朕这关!” 卢璘看著顶在自己前方的身影,一时失神。 黎汕正要再次出手,突然脸色剧变! 血祭大阵的能量,在卢璘的引导下,已经彻底失控! 轰隆隆! 整个太庙广场开始剧烈崩塌,无数道粗壮的暗红色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將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该死!” 黎汕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卢璘,只能全力催动能量防御。 卢璘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不再犹豫,一把拉住昭寧帝手腕,朝血光与灰芒交织、能量最为狂暴的阵法核心,纵身衝去! 第454章 半步文宗! 血祭大阵核心深处。 卢璘和昭寧帝刚一踏入,就被无尽血色能量彻底淹没。 四周是数万冤魂撕心裂肺的哀嚎,不断切割神魂。 卢璘咬紧牙关,疯狂催动脑海中九山河沙盘,想要吞噬这股血祭能量。 可终究只是刚刚踏入大儒境。 这股力量,远超卢璘能承受的极限! “呃啊!” 卢璘闷哼一声,体內经脉开始承受不住狂暴力量,金色才气混合著鲜血从血管中渗出。 再这样下去,不等血祭大阵將他吸乾,自己就会先爆体而亡! 昭寧帝看著卢璘痛苦的模样,凤眸中闪过忧色,毫不犹豫地伸出玉手,按在了卢璘后心。 一股精纯浩瀚的帝王才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卢璘体內! 两人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昭寧帝脸色逐渐苍白,气息也隨之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璘哥儿,別死....” 卢璘听到这个称呼,心头一颤,同时感受到昭寧帝渡过来的才气,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濒临崩溃的经脉暂时稳固下来。 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就在此时! 一直沉寂的九山河沙盘,突然爆发出剧烈震动! 嗡! 无数道虚幻的身影,从沙盘中涌出,环绕在卢璘的周身。 一道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跨越了生死的界限,在卢璘神魂深处响起。 “大人,我们来助你!” 卢璘眼眶瞬间赤红。 这是雁门城內百万亡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执念在这一刻被唤醒! 轰! 百万执念匯聚成一股洪流,与卢璘自身才气,与昭寧帝渡来的帝王之气相融! 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暴涨! 轰! 最后一道壁障,轰然破碎! 原本遥不可及的半步文宗门槛,在这一刻,被卢璘一脚踏过! 卢璘睁开了双眼。 瞳孔深处,灰白色与璀璨的金色光芒交织流转,星河生灭。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身后,九座巍峨到无法形容的虚幻山岳浮现! 每一座山岳上,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虚影! …… 血祭大阵外。 黎汕感受到血祭大阵內的气息波动,脸上笑容凝固,惊疑不定地看向大阵核心。 “这股气息....” 他感受到一股让他都为之心悸的恐怖波动,正在阵眼深处疯狂孕育! “半步文宗?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黎汕念头还未转完。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血祭大阵的核心,轰然炸裂! 一道身影,带著昭寧帝,沐浴在灰白与金色的神光中,冲天而起! 卢璘静立於虚空上,身后九座山岳镇压天地,百万英魂齐齐怒视苍生! 抬起手,对下方血色大阵,轻轻一挥。 “逆!” 九山河之力,席捲全场! 原本疯狂吞噬生机的血祭大阵,在这一瞬间,被强行逆转! 无尽血色能量化作最精纯的生命元气,洒向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刚刚被抽乾生机,化作乾尸的官民,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饱满,重新焕发生机!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震撼地望著天上那尊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卢璘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了黎汕,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圣院首座林墨白、蛮族大萨满等人身上。 “今日,一个都別想走!” 话音未落。 卢璘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黎汕瞳孔骤然收缩,神魂疯狂示警,下一刻,卢璘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轰出,拳锋上,缠绕著百万生灵虚影! “砰!” 黎汕仓促间抬起双臂格挡,半步文宗巔峰的护体能量轰然爆发! 咔嚓! 一声巨响,黎汕的双臂连同护体能量,瞬间炸成血雾! 整个人如遭太古神山撞击,被这一拳直接轰飞出数百米,连续撞穿了皇宫內的数座宫殿,最终被死死钉在了一面宫墙上! 墙体龟裂,烟尘漫天。 “噗!” 黎汕挣扎著从墙上滑落,胸口一个恐怖的拳印深深入骨,五臟六腑尽数化为肉泥。 他满脸骇然地吐著血,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明明只是大儒境!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卢璘面无表情,再次欺身而上! 另一边,圣院首座林墨白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宫外逃去! 卢璘头也未回,隔空一抓。 “想走?” 嗡! 九山河领域瞬间展开,將方圆十里尽数笼罩! 整片空间,在这一刻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囚笼! 正急速飞遁的林墨白身形一滯,被硬生生从半空中弹了回来。 卢璘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圣院首座,也想插手这趟浑水?”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给雁门城百万百姓陪葬吧!” 林墨白闻言脸色瞬间铁青,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不远处的蛮族大萨满和三位藩王见势不妙,相视一眼,同时怒吼出声! 四人联手,將毕生修为尽数催动,施展出压箱底的合击秘法,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狠狠轰向领域壁障! 卢璘见状,冷哼一声。 身后九座巍峨山岳的虚影,同时光芒大放,镇压而下! 轰! 血色光柱在九座山岳的镇压下,连一息都未能坚持,寸寸崩碎! 蛮族大萨满和三位藩王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膝一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死死压在地上,齐齐跪倒! 修为被强行压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转瞬间,所有强敌,尽数被镇压! 卢璘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向祭台中央,早已嚇得瘫软如泥的福王。 每一步落下,福王体內那枚暗金色血祭印记,便崩碎一分,带来撕裂神魂的剧痛。 福王惊恐地向后蠕动,涕泗横流。 “不.....不要杀我!我知道太祖的秘密!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卢璘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中满是漠然。 “你的秘密,我会自己去查。” 说完,卢璘缓缓抬起手,九山河之力与百万执念,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灰白色才气巨剑,对准了福王的眉心。 就在这时,昭寧帝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 卢璘回头看去,昭寧帝走到福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输了。” 说完,昭寧帝伸出玉手,从卢璘手中,接过了这柄才气之剑。 手起,剑落。 一剑,贯穿福王头颅! 福王瞪大了双眼,最终整个身体连同神魂,化作了飞灰。 做完这一切,卢璘收回了九山河领域。 可就在收回力量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晃,脸色发白。 “噗!”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出。 由百万执念匯聚而成的磅礴伟力,开始急速从他体內退去! 修为境界也开始跌落! 半步文宗.....大儒境巔峰.....大儒境中期..... 最终,堪堪稳固在了大儒境初期!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也光芒黯淡,陷入了沉寂。 “还好.....赶上了....” 卢璘虚弱一笑,身体摇摇欲坠。 昭寧帝见状,脸色微变,连忙上前扶住了卢璘。 就在此时,远处被钉在宫墙上的黎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顾自身重伤,燃烧了神魂,化作一道极致的暗红色光刃,斩向卢璘后心! “找死!” 昭寧帝凤眸怒睁,周身帝王法相再现,一掌拍出! 可终究慢了一步! 暗红色光刃在击中卢璘前,被帝王法相的巨掌拍中,威力大减,但依旧有一缕残存刀芒,狠狠斩在了卢璘的背上! 噗! 卢璘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萎靡。 而黎汕,则借著这拼死一击的反震之力,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一句嘶吼。 “卢璘!你截取了祂的力量,迟早会被清算的......” 第455章 卢爱卿,上前听封! 三日后,紫宸殿侧殿。 卢璘自昏迷中醒来,挣扎著坐起身,浑身酸痛,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 目光所及,案几上堆满了各种锦盒,打开的盒子里,千年人参、雪域灵芝之类的珍贵药材比比皆是。 可殿內,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卢璘晃了晃略显沉重的脑袋,刚准备开口呼唤,殿门被轻声推开。 一名小太监探进一个脑袋,看到卢璘已经坐起,嚇得一个哆嗦,连忙缩了回去。 片刻后,才又战战兢兢地端著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卢......卢大人,您醒了。” 卢璘见对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略显疑惑。 “这是哪?” “回大人,这是紫宸殿偏殿,就在陛下寢宫旁....” 卢璘闻声,略微点头,又隨口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候,陛下呢?” “陛….陛下刚走。” 刚走? 卢璘眉头微皱,这几日,自己昏昏沉沉,偶尔有片刻清醒,总能感觉到陛下好像在。 可每次彻底睁开眼,却又空无一人。 “大人您不知道,您昏迷这三日,陛下每日都来。”小太监怕卢璘误会,鼓起勇气多说了几句。 “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夜,奴才好几次都瞧见.....” 卢璘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又瞭然。 自己如今是陛下对抗太祖唯一的依仗,陛下有这些举动和关心也能理解。 他不再多想,尝试调动体內才气。 丹田气海中,灰白色的才气缓缓流淌,境界已然稳固在了大儒境初期。 只是,脑海中的九山河沙盘却陷入沉寂,光芒黯淡。 雁门关百万英魂的执念,也已消散了大半,只余下点点星光。 这时,太和殿方向,传来三声钟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当!当! 这是召集百官议事的钟声。 “大人,陛下特意吩咐过,您伤势未愈,不必勉强上朝。”小太监连忙说道。 卢璘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更衣。” 福王一党虽灭,但朝堂上,必然还有一场大清洗。 这种时候,自己必须在场。 小太监不敢违逆,连忙取来一套崭新官袍。 青色官袍,麒麟补子。 卢璘穿在身上,发现尺寸不大不小,完全合身,就连贴身的內衬,都是自己习惯的临安府软棉,而非京都流行的丝绸。 倒是.....有心了。 …… 太和殿。 往日的压抑一扫而空,但气氛一点也不轻鬆。 昭寧帝端坐於龙椅上,凤眸扫过阶下百官。 目光在卢璘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朕,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昭寧帝铁桿死忠精神为之一振。 “陛下万福!” 昭寧帝面不改色,抬手继续开口: “传朕旨意!” “福王一党,查实罪证確凿者,共计八十三人,其罪当诛,夷三族!” “另有二十七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朝!” “革职查办者,四十余人!” 话音落下。 殿外甲冑森然的禁军如狼似虎地衝进来。 刚刚被福王提拔上来的新任礼部尚书,当场瘫软在地,被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陛下饶命!陛下!臣是冤枉的啊!” 昭寧帝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动。 直到殿外彻底安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殿內。 “卢爱卿,上前听封!” 卢璘自百官队列中走出。 “卢璘护驾有功,以身犯险,力挽狂澜,功在社稷!” “朕今日,特封卢璘为『镇国大儒』,享国师之仪!领太子太傅、西北经略使!” “赐紫宸殿旁『听雪楼』为府邸,便宜行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轰! 此封赏一出,满朝譁然! 这几乎是人臣之极的待遇! 本朝太子未立,虚衔还能理解,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这三项,史书上都不多见。 但凡加封了其中一项,可都是权臣的先例啊! 权臣,可不是什么好事。 朝堂中,不少老臣,甚至昭寧帝的铁桿忠臣都有些不太理解。 “陛下,万万不可!”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越眾而出,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卢大人虽有大功,但毕竟资歷尚浅,骤登高位,恐难服眾啊!” 昭寧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哦?” “那依爱卿之见,这满朝文武,谁能如卢大儒这般,以一己之力,破血祭大阵,镇压长生殿殿主?” 老臣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卢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隆恩。” 昭寧帝看著阶下那道挺拔的身影,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 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爱卿....辛苦了。” ............. 朝会结束。 卢璘刚走出太和殿,立刻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卢大人!恭喜恭喜啊!” “卢大人当真是少年英才,国之栋樑!” 往日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勛贵重臣,此刻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一个个挤上前来套著近乎。 卢璘被吵得头疼,只想快点回去研究九山河沙盘。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分开人群,直直地跪在了卢璘面前。 来人正是刚刚被从天牢中释放的户部侍郎张明远。 他满身伤痕,形容枯槁,对著卢璘,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下官王明远,谢过卢大人救命之恩!” “若非大人破此危局,下官一家老小,怕是早已成了福王那乱臣贼子的刀下亡魂!” 卢璘將他扶起,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一番应付后,终於摆脱了眾人,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朝著听雪楼走去。 听雪楼,紧邻著皇帝寢宫紫宸殿,是整个皇宫中位置最好的几处宫苑之一。 推开大门,穿过庭院,卢璘径直走向书房。 当推开书房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布置,竟和自己在临安府卢家老宅的书房,一模一样。 窗边的书案,案上的笔墨纸砚。 墙角的博古架,架上那几本自己翻看过无数遍的孤本。 甚至连书架上那些书籍的摆放顺序,都分毫不差。 第456章 復生三物! 与此同时,紫宸殿內,昭寧帝一袭单薄寢衣,独自立於窗前,望著听雪楼的方向。 月光似水,洒在听雪楼的琉璃瓦上,泛著清冷的光。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记忆。 “陛下,夜深了,风凉。” 贴身女官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为昭寧帝披上一件外袍。 昭寧帝回过神,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贴身女官春雪顺著昭寧帝的视线望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试探著开口:“陛下可是担心卢大人的伤势?要不....奴婢去將卢大人召来,让您亲自问问?” “放肆!” 昭寧帝闻言,转过头凤眸一瞪,可春雪服侍了陛下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陛下没有真的生气。 昭寧帝幽幽嘆了口气:“朕只是关心臣子,他为国负伤,朕多看两眼,又有何不可?” 春雪强忍著笑,低下了头。 关心臣子? 也不知是哪位,这三日里,每晚都趁著夜深人静,偷偷跑到侧殿去。 有一次卢大人在昏迷中动了一下,差点醒来,嚇得陛下连帝王仪態都顾不上了,直接逃回了寢宫。 想到那副场景,春雪肩膀都忍不住微微抖动。 她还是第一次在陛下身上看到这种情绪。 昭寧帝见状,差点恼羞成怒:“再笑,就把你发配到浣衣局去!” 春雪连忙收敛了笑容。 良久,昭寧帝才发出一声嘆息,喃喃自语。 “朕是大夏之主,身负江山社稷,怎能.....怎能有儿女情长?”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另一边,听雪楼书房內。 卢璘盘膝而坐,心神完全沉入脑海。 光芒黯淡的九山河沙盘,在醒来后不计消耗的才气催动下,终於有了一丝反应。 嗡! 一缕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在沙盘中缓缓闪烁。 光芒中,隱约浮现出两道模糊的虚影。 一道身影高大敦厚,另一道温婉嫻静。 儘管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可卢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 爹!娘! 卢璘浑身剧震,眼眶瞬间泛红。 “爹.....娘.....” “孩儿……一定会把你们救回来!” 沙盘中,传来信息回应。 【復生三物!】 【一曰,磅礴生机】 【二曰,完整魂魄】 【三曰,生者情愿献祭】 【缺一不可!】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卢璘愣在原地。 磅礴生机.....雁门关百万英魂的执念,或许可以炼化出一部分。 完整魂魄......爹娘的魂魄,显然已经被九山河沙盘收纳其中。 可是.... 生者情愿献祭? 这是什么意思? 需要一个活人,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生命作为祭品? 卢璘眉头紧锁。 想继续探查,强行催动体內所剩无几的才气,再次涌向九山河沙盘。 然而,沙盘微微一震,射出一股强烈的反震之力! 卢璘再次皱眉,脑海中闪过许多疑问。 九山河到底是什么来歷? 真的是自己觉醒的兵家神通吗? 为何感觉九山河有主观意识一样? …… 第二日清晨。 卢璘换上官袍,准备入宫。 九山河沙盘传递的信息太过诡异,特別是生者献祭,想向陛下请教一番。 然而,卢璘刚到紫宸殿门口,就被春雪拦了下来。 “卢大人,请留步。” 春雪对著卢璘行了一礼。 “陛下今日凤体欠安,不见外臣。” 凤体欠安? 卢璘闻言,心中一紧。 是在血祭大阵中受了內伤? 他立刻关切地问道:“陛下伤势如何?可曾请太医诊治?” 春雪看著卢璘真切担忧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陛下哪里是凤体欠安,分明是心病难医。 她强忍著笑意,摇了摇头:“卢大人放心,陛下龙体无恙,只是....只是不想见人。” 不想见人? 卢璘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他不是傻子。 凤体欠安是藉口,不想见人才是真。 为何不想见自己? 是了。 太庙上,自己揭露了太祖的惊天秘密,让皇室丑闻暴露於天下。 自己更是亲手剥离了她体內血祭印记的人。 对於一位帝王而言,自己这样的人,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陛下...是想警告自己? 卢璘心中突然警铃大作,前世郭子仪能做到君臣不疑,自己確实有些逾越了。 想到这里,卢璘深吸一口气,对著春雪一拱手。 “既然陛下不便,下官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请安。” 说完,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 紫宸殿內,窗帘后。 昭寧帝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著卢璘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宫墙拐角,幽幽地嘆了口气。 ........... 回到听雪楼书房后,卢璘又开始研究九山河。 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试图用蛮力去索取答案。 雁门关的百万英魂,太庙广场的逆转乾坤,再有主动向卢璘透露復活爹娘所需要的条件,让卢璘隱约猜测,九山河或许並非单纯的死物。 九山河有自己意志。 与其强求,不如沟通。 卢璘沉下心神,將一缕才气,缓缓探入脑海中灰白色空间。 这一次,没有索取,简单传递一个最纯粹的念头。 救人。 嗡! 沉寂了许久的九山河沙盘,终於再次有了回应。 一段段比之前更加详细的信息流,涌入卢璘的脑海。 先是解释了復生三物的具体信息。 【復生三物!】 【一曰,磅礴生机。】 信息流在此处停顿,继而展开。 炼化至少百万生灵死后不散的执念,方可凝聚一丝逆转生死的本源生机。 雁门关百万英魂的执念,已消耗过半,剩余执念,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復生。 卢璘心中一紧。 还需要更多! 百万生灵的执念,何其难得! 这世间,除了雁门关那样的惨烈战场,何处再去寻? 不等他细想,第二道信息流紧隨而至。 【二曰,完整魂魄。】 沙盘確认,卢璘父母的魂魄已被完整收纳,但魂魄离体过久,正不断逸散。 最多,还能维持三年。 三年后,魂魄將彻底消散於天地间,再无復生的可能! 时间! 看到这里,卢璘强压下心中的焦躁,继续接收第三道信息。 【三曰,生者情愿献祭。】 九山河这一次,爆发出更加强烈波动,直接用一段画面,在卢璘脑海中浮现。 献祭者,必须与死者生前有深厚的情感羈绊。 且必须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四个字,被九山河反覆强调。 什么样的羈绊,才算“深厚”? 卢璘忍不住皱眉,还没等卢璘发问,沙盘再次给出了標准。 至少要有三年以上的朝夕相处,且彼此之间,有过生死与共的经歷! 三年.....生死与共.... 临安府本就是大能构建的虚幻世界,哪有谁和爹娘生死与共? 夫子或许可以,可夫子已经不在了。 哪怕夫子在,卢璘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难道,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就在这时,九山河沙盘再次主动显现出一段记忆片段。 画面中,是临安府卢家老宅,定格的人居然是郑寧? 看到这里,卢璘沉默了。 .............. 第457章 再起波澜!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一座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孤岛。 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蹌著落在岛上。 正是从京都狼狈逃回的第二殿主,黎汕。 他身上的暗红色长袍已成碎布,右臂软塌塌地垂著,几乎被卢璘一拳废掉。 岛上巡视的侍卫见到黎汕惨状,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慌忙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第二殿主,在长生殿中是仅次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殿主的存在,竟然会伤成这般模样! 黎汕没有理会任何人,一路踉蹌著走进岛上唯一一座殿內。 进到自己密室后,黎汕从怀中摸索出几枚丹药,一把塞入口中,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可隨著功法运转,黎汕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惨白。 卢璘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依旧残存在他的经脉之中,不断破坏体內生机。 那股诡异的灰白色力量,能够强行剥离太祖印记,甚至能逆转血祭大阵! 到底是什么来歷? 卢璘和太祖到底是什么关係? 黎汕咬牙切齿,眼中除了刻骨的恨意,更有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 轰! 密室石门,被人从推开。 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来人身形高大,面容桀驁,正是长生殿第三殿主,赵无忌。 赵无忌看著黎汕的惨状,脸上毫不掩饰嘲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条丧家之犬回来了。” “听说,你在京都栽了个天大的跟头?” 黎汕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撑著身体站了起来,冷冷地盯著赵无忌。 “区区小挫,不足掛齿。” 赵无忌闻言,再度发出一声嗤笑。 “小挫?第五殿主死了,慧明那个废物也折在里面,太庙血祭大阵被毁,连你自己都差点死在京都!黎汕,这在你口中,就叫小挫?” 赵无忌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著黎汕。 “大殿主令已下,召集所有殿主议事。你最好想好,等会儿该怎么向大殿主交代。” 听到大殿主三个字,黎汕脸色终於变了。 …… 半个时辰后,议事大殿內。 除了外出未归的几人,在总坛的七位殿主悉数到齐,分列两侧。 唯独正中央一张由万年玄铁铸就的王座,依旧空著。 王座上明明无人,却散发著一股令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 第三殿主赵无忌第一个站了出来,目光如刀,直刺黎汕。 “黎汕,你身为第二殿主,总领此次京都行动。不仅没能带回昭寧帝,反而让卢璘截胡了血祭能量,更是折损了第五殿主!” “你,该当何罪!” 话音刚落,坐在第四席位上,一名身材矮小、眼神阴鷙的老者也跟著开了口。 “太祖大计,延续数百年,筹谋至今,绝不能毁在任何人手上!我提议,罢免黎汕第二殿主之位,由赵无忌接任,將功补过!” 面对眾人的发难,黎汕强压下心头怒火,环视眾人,沉声开口。 “诸位是不是忘了,当初制定这个计划时,你们可都是举手赞成的。如今出了岔子,便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坐在第六席位上,一名身著黑色道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们赞成计划,但没让你失败。” “卢璘不过是个刚突破大儒境的小辈,你堂堂半步文宗巔峰,竟然被他打得落荒而逃,简直丟尽了我长生殿的脸!” “够了!” 黎汕猛然爆发,强撑著站直身体,目光冷冷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以为我想失败?”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卢璘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怀疑,祂不止我们这一脉!那个卢璘,绝对和祂有关係!要不然,怎么解释他能够截取祂的力量?”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眾殿主,此刻尽皆沉默,眼神惊骇。 “慎言!” 坐在第七席位,一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皱起眉头,低喝出声。 赵无忌脸色变幻不定,盯著黎汕:“你说清楚,什么叫截取祂的力量?” 黎汕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血祭大阵!太庙的血祭大阵,被他强行逆转了!数万官民的生机与执念,尽数被他吞噬,化作了他突破的资粮!” 嘶! 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包括赵无忌在內,都被这个消息震慑住了。 那可是太祖留下的阵法,除了他们这一脉,根本无人可以操控,更別提逆转吞噬! 黎汕看著眾人震惊的模样,心中冷笑,將话题引向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不管卢璘和祂究竟是什么关係,他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我们必须儘快除掉他!否则,等到祂真正归来,我们这一脉,又有何意义?”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赵无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突然开口: “既然如此,不如请第一殿主出关。” “以第一殿主的实力,区区一个卢璘,不过是隨手便可碾死的螻蚁。” “第一殿主”四个字一出,殿內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殿主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有忌惮,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不可!” 黎汕闻言,脸色剧变,咆哮著厉声喝止。 “第一殿主正在闭关,衝击传说中的境界,绝不能在此时打扰!” 第四殿主,一名身材矮小的阴鷙老者发出一声冷笑。 “黎汕,你该不会是怕第一殿主出关后,第一个就清算你此次行动失败的大罪吧?” “你懂什么!”黎汕咬牙切齿。 “你们可知道,唤醒第一殿主的代价是什么?” “按照祂当年留下的禁制,想要提前唤醒第一殿主,需要献祭三位殿主的性命和全部修为!” 献祭三位殿主? 谁愿意去死? 赵无忌的脸色瞬间无比难看,死死盯著黎汕:“竟然还有这种限制....黎汕,你早就知道?” “这是祂亲自设下的禁制,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轻易打扰第一殿主。” 黎汕冷冷地看著他: “而且,就算我们凑齐了祭品,唤醒了第一殿主,以他的性格,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清算我们这些办事不力的废物。到时候,別说杀卢璘了,我们自己都得死!” 一番话彻底打消了所有人唤醒第一殿主的念头。 第六殿主,一名风韵犹存的女子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卢璘一步步成长起来?等到他突破到更高境界,我们所有人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不是。”黎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已经有了一个新计划。” “卢璘在京都一战中,强行借用外力,看似风光,实则消耗巨大,根基受损!短时间內,他绝不可能恢復到巔峰状態!” “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在江南苏州府,发动一次规模远超太庙的血祭!” 第七殿主俊美男子闻言,眼睛一亮! “苏州府!江南第一繁华之地,人口超过三百万!若能成功血祭,收集到的生机与执念,足以让祂復甦进程,推进一大步!” “不仅如此。” 黎汕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 “我还要在苏州府,设下一个天罗地网,以三百万生灵为饵,引卢璘前来。” “到时候,我们亲自出手,配合血祭大阵的力量,他必死无疑!” 一石二鸟! 赵无忌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可行。” 说完,赵无忌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注视著黎汕。 “但黎汕,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若再失败,就別怪我们,用你的命,去填第一殿主的禁制了。” 其余殿主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黎汕迎著眾人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笑意。 第458章 卢璘辞行! 听雪楼,书房內。 卢璘盘膝而坐,脑海中反覆回忆著九山河沙盘传递的信息。 【生者情愿献祭。】 【献祭者,必须与死者生前有深厚的情感羈绊。】 【至少要有三年以上的朝夕相处,且彼此之间,有过生死与共的经歷。】 九山河沙盘,究竟是什么? 卢璘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探入脑海中灰白色的空间,来寻求解答。 “你的来歷是什么?” “太祖黎煌的敌人,那个手持器物的远古强者,与你是什么关係?” 可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如何才能找到更多的,足以炼化成本源生机的执念?” 嗡! 这一次,沙盘有了反应。 灰白色光芒微微闪烁,一幅巨大的舆图在卢璘脑海中展开。 舆图上,有几个地方,被標记上了深浅不一的暗色。 这种选择性的回应,比完全的沉默,更让卢璘心生警惕。 它在迴避关键问题,却又在某些方面,表现得过於主动。 就像猎人拋出让卢璘心动的诱饵。 还有一点,在太庙广场上时,卢璘清楚地记得。 在逆转血祭大阵,吞噬磅礴能量时,曾短暂地感受到一股极其古老、冰冷,充满了吞噬欲望的意识波动。 卢璘能清晰的分辨,那股意识绝不属於雁门关的百万英魂。 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股恶意让人不寒而慄。 九山河,在彻底弄清楚它的真实目的之前,不能全盘照搬。 想到这里,卢璘从蒲团上站起,走到书架前。 满屋子的藏书,都是陛下精心准备的,其中不乏早已失传的古籍孤本。 卢璘开始一本本翻阅,试图寻找关於九山河,或是类似兵家神通的线索。 《山海异志》、《上古神通考》、《兵家秘录》..... 几个时辰后,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声通报。 “卢大人,西北军务府八百里加急。” 卢璘闻言,心中一动,推门而出。 一名小太监正双手捧著一份的公文,恭敬地等候在门外。 卢璘接过公文,撕开封口。 里面是两封信。 一封是公文,详细匯报了雁门关战后重建的各项事宜,以及恳请新任的西北经略使,儘快返回述职,主持大局。 而另一封,是王猛的私信。 信上的字跡潦草,写得极为匆忙。 “大人,关內有异,亡魂不安,似有邪祟作祟。言语难尽,盼大人速归!” 亡魂不安! 卢璘眉头微微皱起。 雁门关,是百万英魂埋骨之地,亡魂都在九山河內了,怎么来得不安? 难不成又是长生殿? 卢璘决定儘快启程,不过按礼制,需向陛下辞行。 卢璘犹豫了一瞬,想著君臣之礼不可废。 还是换上了官袍,走出了听雪楼。 来到紫宸殿外,春雪正领著几名宫女修剪花枝。 看到卢璘走来,春雪动作明显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卢大人。”春雪迎了上来。 “陛下今日在御花园,卢大人若有要事,可.....可前往那里。” 卢璘闻言,对春雪微微頷首,转身走向御花园的方向。 深秋的御花园,已不復春夏时的繁盛,却另有一番萧瑟美。 远远地,卢璘便看到湖心亭边,一道绝美的身影独自佇立。 明黄色的常服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风吹起她的衣摆和青丝。 卢璘放轻了脚步,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咳了一声。 昭寧帝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凤眸中一贯的清冷平静。 “卢爱卿,何事?” “臣,即將启程回西北,特来向陛下辞行。”卢璘躬身,简要说明了西北的军情。 昭寧帝静静地听著,沉默了片刻。 “你此去西北,务必小心。” “长生殿不会善罢甘休,朕会暗中派影卫护你周全。” 卢璘心中一暖,正要开口道谢。 昭寧帝却话锋一转。 “另外,朕听闻苏州府近日有些不太平,流民四起,乱象渐生。你若路过,可顺道查看一二。” 苏州府? 卢璘將这个地名记在心里,再次躬身。 “臣,遵旨。” “退下吧。” 卢璘行礼告辞,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当卢璘下意识回头望去时,却发现昭寧帝依然站在原地,静静地望著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了几息,昭寧帝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身看向別处。 .......... 辞別昭寧帝,卢璘没有在京都多做停留。 师伯王晋的伤势虽被生机之力稳住,但本源枯竭,需儘快寻一处清净之地好生调养。 两人一路向西北而去,並未乘坐马车,卢璘以才气裹挟著依旧昏睡的王晋,踏空而行,日行千里。 途经苏州府时,卢璘想起昭寧帝的嘱咐,心念一动,决定在此地稍作停留。 苏州府,素有江南第一繁华之地的美誉,鱼米之乡,商贾云集。 可当卢璘带著王晋落在城中时,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街道上行人往来,看似与往日无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惶恐不安。 许多商铺明明还未到歇业的时辰,却已早早地关上了门。 卢璘在城中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將王晋安顿在房內,又布下一道简单的隔绝禁制,这才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在街角,寻了一间茶楼坐下。 邻桌几个本地商贾打扮的人,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城西张屠户家的小子,昨晚也不见了!” “又一个?这都第几个了?” “官府也不管管,再这么下去,谁还敢让自家孩子出门?” “嘘!小点声!听说失踪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邪门得很!” 卢璘五感敏锐,哪怕隔著点距离,也能將对话尽收耳中。 又是失踪案。 就在准备展开九山河深入探查时,神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感! 不是九山河沙盘的反应。 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近乎本能的感应。 一股若有若无的才气波动,自城西的方向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 卢璘眉头微皱。 这股气息,竟与临安府气息有七分相似! 临安府的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卢璘再也坐不住,扔下一块碎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茶楼。 循著气息指引的方向,在苏州城巷道中飞速穿行。 最终,在城西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墙斑驳,大门早已褪色,门上掛著一把铜锁。 气息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卢璘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 院內杂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 卢璘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院落。 空无一人,那股气息也彻底消散。 难道是错觉? 就在卢璘皱眉之际,目光被院中石桌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是一枚玉佩。 通体温润,被摩挲得极为光滑。 玉佩上,用古朴的篆体,清清楚楚地刻著一个字。 黄! 第459章 再遇景明! 卢璘一步步走到石桌前,將那枚玉佩拿起。 这枚玉佩,他认得。 江南道都漕交易监,总爱炫耀自家祖传玉佩从不离身! 黄观。 景明为何会出现在苏州? 又为何会將这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留在此处? 卢璘不再迟疑,指尖一缕灰白色才气悄然探入玉佩之中。 嗡! 玉佩微微震动,一缕极其微弱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神魂。 “琢之,长生殿......苏州.....速来.....” 这个声音,確实是黄观! 景明出事了! 而且和长生殿有关! 就在卢璘准备深入探查,获取更多信息时,院墙外,突然传来数道尖锐破空声! 唰!唰!唰!唰!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稳稳落在院中四个角落,將卢璘包围其中。 周身散发著一股诡异的暗红色才气。 长生殿的死士! 为首黑衣人发出一声冷笑。 “交出玉佩,饶你不死!” 卢璘眼神一寒。 这些人是衝著黄观的线索来的。 看来,黄观当真掌握了长生殿不想外泄的秘密。 卢璘伤势未愈,丹田气海中的才气尚未完全恢復,但这等嘍囉显然也不放在眼里。 身形向后暴退的同时,九山河之力在掌间迅速凝聚,化作一面凝实灰白色光盾。 鐺! 数道暗红色的气劲几乎在同时轰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名死士见一击不中,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变换阵型。 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暗红色的才气暴涨,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血色罗网,兜头盖脸地朝著卢璘罩下! 罗网封锁了所有退路,气息阴冷邪异。 卢璘脸色淡然,催动丹田气海,九山河领域骤然展开! 嗡! 灰白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四名死士的身形一滯,行动被硬生生压制了三成! 就是现在! 卢璘趁著领域压制的瞬间,欺身而上,身影如电,一掌狠狠拍在为首死士的胸口! “噗!” 死士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胸骨寸寸碎裂。 但其余三人反应极快,趁著卢璘出手的空隙,从三个方向同时近身! 三柄淬毒的匕首,直刺卢璘心口、咽喉、后心三大要害! 千钧一髮之际,卢璘体內刚刚平復的伤势被强行催动的才气牵动,气血一阵翻涌。 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三柄匕首就要刺入身体! 卢璘正准备激发九山河硬抗。 錚!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划破夜空! 一缕剑光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连续点在三柄匕首的刀尖上! 叮!叮!叮! 三声脆响,三柄匕首被巨力震得脱手飞出,倒插入远处的墙壁之中,兀自嗡鸣。 一道青衣身影踏著瓦片,悄无声息地飞掠而入,落在卢璘身侧。 来人是一名女子,身段高挑,面容被一块青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清冷眸子。 半步文宗初期! 周身剑意凌厉,卢璘对这个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一眼就看出是陛下派来暗中保护自己的影卫。 可怎么不是影一? 这影卫统领换得这么频繁吗? 还不等卢璘细想,影卫冷冷扫过那三名死士。 “长生殿余孽,也敢在苏州放肆?” 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剑一抖,化作数十道青色剑影,將三名死士尽数笼罩其中。 三名死士见状,对视一眼,放弃了所有抵抗,同时引爆了丹田內的才气! “轰!” 狂暴才气能量轰然炸开,掀起滚滚烟尘,整座荒废的宅院在这场自爆中,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 烟尘缓缓散去。 影卫秀眉微蹙,收剑回鞘,转身看向卢璘。 “卢大人,陛下有令,苏州局势复杂,您不可轻易涉险。” 卢璘將玉佩收入怀中,神色平静。 “多谢姑娘相救。” “但我来苏州,正是为了查清此地异常。这枚玉佩的主人是我故人,他遇险了,我必须去救。” 影卫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頷首。 “既如此,属下陪同大人一起。” “不过大人要小心,苏州城最近失踪的年轻人,都与此处有关。” “而且.....圣院的人,也来了苏州。” 卢璘听到“圣院”二字,眉头微皱。 京都一战后,圣院首座林墨白虽被压制,但並未彻底除掉。 圣院此次插手苏州,恐怕也是衝著血祭之力而来。 卢璘对此並不意外。 圣院態度曖昧,首辅宴居神龙见首不见尾,又处处透著诡譎。 影卫没有多言,微微侧身,示意卢璘跟上。 她身形轻盈,穿梭在苏州城复杂的巷道中。 卢璘紧隨其后,能感受到影卫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剑意。 这股剑意,比之前见过的影一更加凝练。 陛下能派她来,显然是深思熟虑,担心长生殿对卢璘的威胁。 穿过几条曲折的巷道,一座地下赌坊出现在眼前。 影卫停下脚步,低声道:“据手下影卫探查,失踪的人都曾在此出现过。而您那位故人,三日前也曾来过此地。” 卢璘目光落在赌坊门口,点头示意影卫在外面等候。 影卫闻言,身形隱入黑暗,消失不见。 卢璘踏入赌坊,里面乌烟瘴气,赌徒们红著眼睛,嘶吼著,將手中的筹码重重拍在赌桌上。 卢璘扫了一圈,大部分都是面色蜡黄的汉子,眼神空洞。 不过好在有所发现,很快就锁定角落一张赌桌。 桌子上,一个消瘦的身影正低头数著筹码。 正是一別多日的黄观。 只是,现在的黄观比之前憔悴许多,眼窝深陷,鬍子拉碴,身上长袍也沾满了污渍。 卢璘快步上前:“景明!” 黄观闻言抬头,看到卢璘的瞬间,眼中先是闪过狂喜,紧接著更多的是惊恐。 拼命对卢璘摇头。 “快走!快走!” 卢璘见状,心头一沉。 黄观这幅模样,分明是在告诉自己,这里有大问题。 话音未落。 赌坊內所有赌徒同时停下动作。 嘶吼声、叫骂声戛然而止。 整个赌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所有赌徒,包括原本趴在桌上,瘫坐在地上的,都如同提线木偶般,齐刷刷转头看向卢璘。 眼神空洞呆滯,没有一丝人气,极为可怖。 紧接著,这些赌徒周身突然爆发出暗红色才气。 “这是血傀术!”影卫声音在卢璘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已来到卢璘身侧,剑光一闪,护在卢璘身前。“这些人,都被种下了血咒!” 卢璘闻言,眉头微皱,一把拉起黄观。 同时展开九山河领域,灰白色光芒勉强將周围血傀逼退数步。 只是领域才撑开,卢璘伤势復发,脸色一白。 黄观看著卢璘苍白的脸色,眼眶含泪:“琢之,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我查到长生殿在苏州的秘密,他们布下了三百万人的血祭大阵!阵眼就在....” 第460章 密宗戒空! 话未说完。 黄观突然惨叫一声,胸口浮现出一道暗红色咒纹。 咒纹如同活物,开始剧烈燃烧。 卢璘见状,立刻催动才气想要压制咒纹。 可血咒极为霸道,才气刚一触碰,便被反噬。 稍有不慎,就会引爆黄观的心脉。 “景明別说话!”卢璘咬牙。 “我来救你!” 另一半,影卫此时已与血傀群战成一团。 剑光纵横间,数个血傀被斩成两截。 但这些傀儡悍不畏死,它们没有痛觉。 断肢还在地上蠕动攻击,场面诡异血腥。 影卫剑势虽然凌厉,但血傀的数量太多,一时也难以突围。 就在此时。 赌坊外突然传来一阵阵诵经声。 诵经声宏大,金色梵光从天而降,將整个赌坊笼罩。 所有血傀动作一滯。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阿弥陀佛,长生殿魔头,也敢在老衲眼皮底下放肆?” 话音刚落,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缓步走入。 金色梵光如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整个赌坊。 状若疯魔的血傀,在梵光照耀下,动作齐齐一滯,周身翻涌的暗红色才气,被压製得滋滋作响,不断消融。 卢璘抱著怀中气息微弱的黄观,目光却没有丝毫放鬆,更加警惕地望向门口身披袈裟的老僧。 影卫长剑横於胸前,剑尖直指老僧:“阁下是何人?” 老僧单手立於胸前,宝相庄严,对著眾人微微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戒空,自西域密宗而来,云游至此,感应到此地邪祟作乱,特来降妖伏魔。” 他周身佛光普照,浩然正气流转,一派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卢璘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 戒空目光在黄观胸口血咒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扫过自己的丹田气海。 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贪婪和狂热被卢璘捕捉到了! 此人有问题! 就在此时,怀中的黄观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口中涌出。 胸口的血咒纹路,在这一刻活了过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胸膛! 蔓延的同时,黄观气息也在急速衰弱! 他死死抓住卢璘的手臂,嘴巴张合,想说什么,却被血咒力量压制,发出不了半点声音。 “景明!” 卢璘心头一沉,强行催动九山河之力! 嗡! 一缕灰白色的光芒,自卢璘掌心涌出,探入黄观体內,压制霸道绝伦的血咒。 灰白光芒与暗红咒纹,在黄观经脉中激烈碰撞,每一次衝击,都让卢璘脸色难看一分。 就在这时,戒空突然开口。 “施主,此乃长生殿的血神咒,歹毒无比。贫僧所修的『大悲心咒』,或可破之。” 明明是一副慈悲语气,眼神却死死盯著卢璘丹田。 “只是,需要施主配合,將你体內特殊的力量,暂借贫僧一用。” 卢璘心中冷笑,抬起头,直视著戒空。 “大师若真想救人,自可出手,何需我来配合?” “莫非.....大师另有所图?” 一句话,直接撕破偽装! 戒空脸上的慈悲之色微微一僵,隨即缓缓收敛周身佛光。 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陡然转冷。 “施主既然不识抬举,那老衲,只好先降了这些血傀,再来取你那神通,好生研究一番了!” 话音未落,影卫已动! “大人是陛下钦点的镇国大儒,岂容你一个西域野僧放肆!” 呵斥声中,一道凌厉的剑光,撕裂空气,直刺戒空面门! 戒空见状,不闪不避。 “鐺!” 手中一根降魔杵凭空出现,稳稳地挡住了影卫剑锋。 剑杵相交,影卫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步。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戒空冷哼一声,降魔杵舞的虎虎生风,隱隱压制住了半步文宗初期的影卫! 同时,口中快速念诵经文,一道道金色的“卍”字符咒凭空浮现,朝著影卫砸去! 影卫剑光纵横,但却只能苦苦支撑,已然落入下风。 另一边,卢璘趁此机会,全力救治黄观。 可九山河之力消耗过巨,体內伤势被强行牵动,再次復发! “噗!”一个没压住,鲜血顺著卢璘嘴角溢出。 怀中黄观看著这一幕,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低声吼出: “琢之!阵眼......在太湖湖心!” “需要.....需要皇室血脉.....和你的力量.....才能破!” 听到黄观给出的关键信息,卢璘眉头微皱。 越发觉得苏州府,是一个局。 专门针对自己和陛下的局。 心头一紧,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鬆懈。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给我破!” 卢璘低吼一声,不顾体內经脉传来的撕裂剧痛,强行催动丹田气海中九山河之力! 嗡! 更加磅礴的灰白色光芒,自掌心汹涌而出,疯狂灌入黄观体內! 灰白光芒与暗红色的血神咒,在黄观经脉中展开了廝杀! 终於,如活物般蔓延的暗红色咒纹,在灰白光芒衝击下,寸寸崩碎! 黄观胸口狰狞图腾迅速黯淡,呼吸也接近平稳,整个人彻底虚脱,昏死过去。 “好一个逆天神通!”戒空见状,眼中贪婪之色再不掩饰。 “今日,老衲便要看看,你这神通究竟有何玄妙!” 话音未落,手中降魔杵金光大盛,捨弃了面前的影卫,身形一晃,朝著卢璘当头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存存扭曲! “大人小心!” 影卫见状,低喝一声,不顾自身安危,手中长剑化作剑雨,强行横拦在戒空身前。 可本就落於下风,此刻仓促拦截,无异於螳臂当车。 “鐺!” 降魔杵与剑锋轰然相撞! 影卫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一根巨大的赌坊木柱,张口便是一股鲜血喷出。 卢璘抱著昏迷的黄观,眼见戒空杀意已决,心知今日已无法善了。 將怀中虚弱的黄观,小心翼翼放到一旁。 缓缓站直身体,周身灰白色的光芒轰然暴涨,九山河领域再次展开! 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直视著戒空。 “既然执意找死,那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九座巍峨的山岳虚影,在身后浮现! 虽因伤势未愈,虚影显得有些虚幻不稳,但镇压天地的浩瀚威压,依旧让戒空脸上的狂热之色微微一变。 好强的压迫感! 这股力量,比传闻中更加可怕! 戒空眼中贪婪更甚,不惊反喜,发出一阵狂笑。 “好!好!来得好!老衲今日便要夺了你这神通!” 说完,戒空周身金光冲天而起,在身后化作一尊高达数丈,怒目圆睁的金刚法相! 法相宝相庄严,又透著无尽杀伐之气,与卢璘身后的九山河虚影,轰然对撼! 整个赌坊,在这两股恐怖力量的对峙下,开始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赌坊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戒空,多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般暴躁。”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斩在了那尊金刚法相的眉心! 嗤! 金刚法相的眉心,被一剑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戒空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数步。 他猛然抬头,看向赌坊门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圣院.....林墨白!” 月光下,一名身著青衫的儒雅男子,脚踏虚空,缓步而来。 来人正是圣院首座,林墨白! 他目光平静,先是在卢璘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影卫怀中昏迷的黄观,最后才看向戒空,淡淡开口。 “卢大人,苏州之事非同小可,林某奉首辅之命,特来相助。” 语气听上去客气温和,眼神深邃如渊,让人看不透半分虚实。 卢璘心中却警铃大作。 第461章 各怀鬼胎! 话音刚落,戒空脸上慈悲之色尽去。 他收回降魔杵,紧盯著林墨白。 “圣院林墨白!你为何插手?”戒空语气中明显带著忌惮。 林墨白没有回应戒空,视线落在黄观身上,脸上闪过一丝波动。 影卫挣扎著站起,长剑横於胸前,挡在卢璘身前,冷声质问。 “林首座此来,究竟有何目的?” 林墨白对著影卫,笑而不语,他转过身,看向戒空。 “戒空大师,眼下血傀未除,不如你我先联手,清理了这些邪祟,再谈其他?” 戒空盯著林墨白,表情阴晴不定,冷哼一声,最终点头同意。 目光却没有离开过卢璘,眼中杀意依旧未减。 林墨白与戒空同时出手。 佛光与浩然正气交织,金色的“卍”字符咒与剑气,瞬间充斥整个赌坊。 狂暴才气能量,瞬间净化了所有血傀。 血傀在佛光与浩然正气下,化作飞灰。 赌坊內的普通赌徒,在血傀被净化后,纷纷清醒过来,茫然地看著四周,脸带惊恐,一个个尖叫著,四散逃去,场面一片混乱。 很快,赌坊內只剩下卢璘三人,以及抱著黄观的影卫。 林墨白收起浩然正气,转身看向卢璘,笑容温和。 “卢大人,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戒空也逼近几步,降魔杵横在胸前。 “老衲也很好奇,卢施主体內那股力量,究竟是何来歷?” 卢璘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脸色平静: “两位若想动手,儘管来试试。”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怀中黄观突然剧烈咳嗽,又是一大口黑血,从口中涌出。 身体不断抽搐,气息再次衰弱。 卢璘顾不上两人,连忙催动九山河之力,为黄观稳住伤势。 林墨白和戒空见状,对视一眼。 都知道这是下手良机。 但两人谁都不想让对方得利。 林墨白一袭青衫,在残垣断壁间负手而立,神情温和,可温和神色下却藏著算计。 另一侧不远处,戒空手持降魔杵,周身佛光重新凝聚,眼中慈悲荡然无存,只剩下杀机,死死锁定著卢璘。 影卫將昏迷的黄观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嗡鸣。 “戒空大师好大的口气。”林墨白率先打破死寂,轻笑一声,话是对著戒空说的。 “卢大人乃陛下亲封的镇国大儒,未来我大夏的国之栋樑,岂容你一个西域野僧在此喊打喊杀?” 言语间句句维护卢璘,可身形却不著痕跡地移动了半步,恰好与戒空形成夹角,將卢璘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戒空闻言,脸上横肉一抖,怪笑一声: “林墨白,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圣院打的什么主意,別以为老衲不知道!京都城一战,你们没得利,现在又想来分一杯羹?这小辈身上的秘密,有德者居之!你一个偽君子,何必惺惺作態?” “阿弥陀佛,老衲今日,是为降妖伏魔!” 两人言语交锋,彼此试探,但气机却始终锁定在卢璘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卢璘,身形一晃,毫无徵兆地弯下腰,一口血喷洒在脚下,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大人!”影卫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卢璘身体,却看到卢璘冲自己使了个眼色。 卢璘剧烈地喘息,抬起头,看向对峙林墨白和戒空。 “两位.....若真想知道....便告诉你们又何妨?” 此言一出,林墨白与戒空同时眼睛一亮! 成了! 这小子撑不住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隨即朝著卢璘又逼近了几步。 戒空催促道:“快说!你那神通究竟是何来歷?若你老实交代,老衲可以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林墨白虽未开口,但眸子里也透出急切。 看著两人上鉤的模样,卢璘眼帘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又是一阵咳嗽,一副隨时都要倒下的模样,断断续续的开口: “此....此力量,名为『九山河』.....乃.....乃是上古兵家神通......” “但此宝.....咳咳.....早已与晚辈神魂相融,非特殊血脉不可催动.....” 说到这里,卢璘故意停顿下来。 戒空与林墨白皆是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而.....而想要真正掌控它的力量,激活之法......更是.....更是苛刻无比....” 卢璘声音愈发微弱,气若游丝。 “需要.....需要佛门至宝舍利子.....与.....与儒家最精纯的浩然正气....同时灌注....方可.....方可激活其本源!” “二者....缺一不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戒空脸色剧变! 手掌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僧袍的內怀。 怀內贴身藏著一枚从西域密宗圣地,耗费了无数代价才请出来,准备用来衝击更高境界的佛祖舍利子! 此子莫非是知道自己身怀至宝? 而在另一边,林墨白脸上,瞳孔骤缩! 佛门舍利子! 浩然正气! 他体內的浩然正气,乃是圣院首辅耗费心血,代代相传,凝练了数百年的最精纯的本源正气! 所以,想要得到“九山河”的秘密,就必须除掉对方? 因为对方身上,有自己所没有的、激活至宝的另一半“钥匙”?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脑袋里升起。 剎那间,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一下变了。 空气中,杀意瀰漫! “林墨白” “看来今日,你我之间,必须有一个躺下!” 轰! 话音未落,手中降魔杵金光暴涨,身后那尊被林墨白斩出一道裂痕的金刚法相,再次浮现,並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杀气冲天! “哼,正合我意!” 林墨白冷笑一声,再无半分儒雅姿態,手中长剑出鞘! 嗡! 剑鸣声清越如龙吟,响彻夜空! 浩然正气冲霄而起,在身后化作万千道犀利无匹的剑气,將戒空周身所有要害尽数锁定! 下一秒,两大半步文宗境界的顶尖强者,动了! 第462章 景明之死! “大威天龙!金刚伏魔!” 戒空怒吼一声,手中降魔杵携万钧之势,当头砸下! 身后金刚法相亦是同步动作,巨大的金色拳头,能捶爆山岳,狠狠轰向林墨白! “君子一剑,盪尽妖邪!” 林墨白长啸,手中之剑与身后万千剑气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剑罡,悍然迎上! 轰隆隆! 金色巨拳与通天剑罡,在赌坊废墟的中央,轰然碰撞!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席捲开! 脚下的大地,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道口子! 周围残存的墙壁、樑柱,更是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瞬间化为齏粉! 整个赌坊,连同周围数座民宅,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之下,彻底从地面上被抹去!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狂暴的才气乱流,让空间都出现了道道扭曲的波纹! 就是现在! 在爆炸掀起的漫天烟尘笼罩一切的瞬间,一直虚弱不堪的卢璘,眼中精光一闪! 一把將身旁的影卫拉起,另一只手毫不费力地將昏迷的黄观抄起,夹在腋下,对著影卫递去眼神。 没有半句废话! 影卫心领神会,强忍著內伤,催动身法,在前方开路。 三道身影,融入烟尘与黑暗之中,几个闪烁,便已在百丈之外,朝著苏州城外急速掠去。 …… 废墟中心。 戒空与林墨白的激战还在持续。 佛光与剑气疯狂对撞,两人都已经打出了真火,招招致命,想在最短的时间內置对方於死地。 可就在又一次硬拼之后,两人分开的瞬间,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人动作同时一滯! 神念扫过方圆数里,哪里还有卢璘三人的影子? 空的! 人,跑了! 被耍了! 两人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卢璘!” 就在此时,一缕微弱的才气,慢悠悠地飘到了两人的耳边。 “多谢二位相送,这份大礼,卢某记下了。” “他日,必有重谢!” “噗!” 听到这句话,心神剧烈激盪下,自詡智计百出的林墨白,被气得逆血上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而一旁的戒空,更是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老衲要將你这小畜生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两大半步文宗,当世的顶尖强者,被一个受了重伤的大儒境小辈,玩弄於股掌之间! 简直是奇耻大辱! .............. 苏州城外十里,一处荒僻山林。 月光穿过林间雾气,照亮了一处隱蔽的山洞洞口。 洞口处,影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黑暗中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著洞外任何风吹草动。 山洞深处,潮湿阴冷。 卢璘將昏死过去的黄观,小心翼翼地平放在石板上。 借著昏暗光线,黄观面容惨白,嘴唇发紫,胸口处一道道暗红色咒纹若隱若现,还在皮肤下缓缓蠕动,透著一股邪异至极的气息。 卢璘脸色同样难看,在赌坊中强行催动力量,又接连奔逃,本就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 丹田气海中,才气运转滯涩,经脉更是时不时传来刺痛。 但卢璘顾不上伤势,立刻盘膝坐下,伸出手按在黄观胸口上。 一缕精纯的灰白色才气,自掌心涌出,小心地探入黄观的体內。 可才气刚一进入黄观的经脉,盘踞在五臟六腑间的血神咒,便有了反应! 无数道更加纤细、更加诡异的血色丝线,从咒纹核心处滋生出来,主动迎上了卢璘的才气,疯狂地撕咬、吞噬! 九山河之力霸道绝伦,可血神咒却阴毒至极,不与才气正面抗衡,而是不断消磨、污染。 每剿灭一丝血色咒力,九山河之力自身便会消耗大半,而血神咒却源源不断,与黄观的生命本源彻底绑定在了一起,根本无法根除! “噗!”卢璘闷哼一声,嘴角又有血跡渗出。 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等清除血咒,黄观就会先被这两种力量的对冲撕碎! 而自己也会被活活耗死!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黄观,身体一颤,眼睛缓缓睁开! 清醒后,黄观第一时间,抓住卢璘手腕 “琢之.....咳.....咳咳.....” 黄观张开嘴,刚喊了个名字,声音就难以为继。 卢璘见状,温声安抚: “景明!你別说话!省点力气!我一定能救你!” 说完,再次加大九山河之力的输出,想要强行压制血神咒。 “没....没用的....” 黄观摇头,眼中再次回復清明。 “听.....听我说完.....咳咳咳....” 又是几口黑血喷出,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苏州....苏州的血祭....是假的...” 卢璘闻言一顿,动作停了下来。 假的? 什么意思? “长生殿.....真正的目標.....是....是你!” 目標是我? “他们....要活捉你.....因为....因为你的身体....是祂需要的....『完美容器』!” “太湖....太湖的阵眼....需要....需要帝王血脉.....和你的力量....才能开启....”黄观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卢璘遍体生寒。 “那....那是个陷阱....专门为你....和陛下....准备的....”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苏州府失踪案,流民四起,乱象渐生....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自己前来。 而陛下那句“顺道查看一二”,恐怕也是在长生殿的算计內,他们甚至算到了陛下会让自己来查探。 他们要用这三百万生灵做诱饵,逼迫自己和陛下,主动进入陷阱! 好大的手笔! 好恶毒的计策! 卢璘脸色铁青,周身杀意瀰漫。 黄观瞳孔逐渐涣散,趁著最后一丝清明,最后交代了一句: “还有.....咳....雁门关....也有问题....王猛....他可能....” 话未说完,黄观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猛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景象! “啊!” 一声悽厉惨叫爆发出来! 体內血神咒彻底压不住,直接引爆! 嗤!嗤!嗤! 无数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暗红色咒纹,硬生生从他的皮肤下钻了出来! 疯狂地蠕动著,撕裂了黄观血肉,转眼间就覆盖了全身! 七窍中,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景明!” 卢璘见状,目眥欲裂,疯狂催动九山河之力,灰白色的光芒倾泻而出,想要將那些咒纹重新压回黄观体內。 可是咒纹在接触到九山河之力的瞬间,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更加兴奋地扭动起来,疯狂吞噬著黄观最后生机! 九山河之力,在这一刻,反而成了催动血咒爆发的毒药! 第463章 太湖! “不!” 卢璘怒吼一声,眼睁睁看著黄观身体,在咒纹吞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 撕心裂肺的惨叫也渐渐弱了下去。 诡异的寂静中,黄观突然不动了。 不再挣扎,不再惨叫。 艰难的转过头,一双眼睛只剩下两个血洞的眼眶,看著近在咫尺的卢璘。 脸上,蠕动的咒纹诡异地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卢璘看明白了,这是黄观最后的解脱。 “琢之....” “能....能再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话音落下的瞬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砰。 一声轻响。 黄观整个身体,被风化一般,骤然间崩溃、消融。 血肉、骨骼、神魂....所有的一切,在那暗红色咒纹作用下,化作了一滩血水。 卢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滴答。 滴答。 血水滴落在石板上,断断续续。 卢璘呆呆地看著满手的鲜血,看著血水中,躺著的黄字玉佩。 脑子里一片空白。 山洞內,死寂无声。 卢璘跪坐在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完美容器.... 雁门关.... 长生殿从一开始的目標,就不是什么苏州血祭,而是自己! 洞口外守著的影卫,感知到洞內的气息,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走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卢璘缓缓收回了手。 弯下腰,从血水中,捡起玉佩,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乾净,然后郑重地贴身放入怀中。 又用黄观残留衣物,简单立了个衣冠冢。 做完这一切,卢璘站起身,走到山洞外。 影卫看著卢璘,发现不过短短三个时辰,卢璘表现出的气质和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卢璘,虽有锐气,却带著一股书卷气。 可现在,光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凶兵,杀意难掩。 “景明,你的仇,我一定会报!”卢璘对著山洞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影卫快步上前,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只信筒。 “卢大人,这是陛下刚刚传来的加急密报。” 卢璘接过信筒,捏碎封口火漆,展开信纸。 纸上,只有九个字。 “朕已起程,勿阻。太湖见。” 卢璘眉头微微皱起。 “明知道那是陷阱,陛下为何还要亲自来?” 大夏之主! 怎能这般轻易以身犯险! 还是说陛下仗著有郑寧分身之能? 谁知道长生殿有没有限制分身的手段。 “走!去太湖!” “大人!”影卫身形一闪,拦在卢璘面前。 “陛下有令,让您在此地等候,整合影卫力量,不得擅自行动....” 卢璘脚步一顿,转过头,冷冷地盯著影卫。 “你是陛下的影卫,还是我的护卫?” “若是前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说完,卢璘绕过她的身体,头也不回地离开。 影卫被卢璘问得愣在原地,最终,她还是嘆了口气,紧紧跟了上去。 …… 太湖。 自古便有三万六千顷,千帆竞渡之说,烟波浩渺,气象万千。 可今夜的太湖,诡异得可怕。 夜幕早已降临,湖面上却不见一艘渔船,连平日里最常见的鸟类都绝跡。 浓郁的雾气笼罩著湖心区域,能见度不足三尺。 雾气中,夹杂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湖水不再是往日的碧波,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透过浓雾,隱约可见湖心深处,一座巨大的血色法阵正在缓缓运转。 无数诡异的符文在湖水中明灭闪烁,勾连成一个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巨大阵图。 这,就是长生殿为卢璘和昭寧帝准备的绝杀之局! 法阵中央,唯一一座孤零零的湖心岛上。 一道绝美的身影,独自佇立。 昭寧帝身著一袭明黄龙袍,在暗红色的血雾映衬下,愈发显得尊贵不凡。 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任由湖风吹拂起衣摆与青丝,周身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一条巨大的金色龙影,在身后若隱若现,盘旋咆哮,將周围的血雾尽数逼退三丈之外。 昭寧帝凤眸扫过四周白茫茫的雾气,红唇轻启。 “长生殿的鼠辈,既然布下了这么大的阵仗,为何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 哗啦!哗啦! 湖面四周,浓雾翻滚,一道道身影破水而出,稳稳地落在湖面上。 转眼间,数十道黑影便將湖心岛团团包围,周身都散发著邪异的暗红色才气,气息强大。 为首之人,正是之前在京都被卢璘重创,狼狈逃窜的第二殿主,黎汕! 此刻黎汕伤势痊癒,气息比之前更加阴冷、强大。 看著湖心岛上静立的昭寧帝身影,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昭寧帝,没想到你还真有胆子一个人来!” “很好,非常好!今日,便让你和卢璘一起,成为祂復活归来的无上祭品!” 昭寧帝看著將自己团团围住的长生殿眾人,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就凭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废物?” 黎汕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怎么?在等你的镇国大儒来救你?別等了,他现在自身难保,说不定已经被我们的人剁成了肉泥!” “是吗?” 黎汕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在他头顶上空响起。 黎汕脸色微变,抬头一看! 只见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撕裂血雾,从天而降! 轰! 光芒重重地砸落在湖心岛上,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散去,两道身影显现出来。 正是卢璘和紧隨其后的影卫。 卢璘一身官袍,腰杆挺得笔直,周身杀意浓郁。 落在昭寧帝身旁,对著昭寧帝微微躬身: “陛下,臣来迟了。” 昭寧帝看著突然出现在身旁的卢璘,淡淡点头。 “朕不是让你在城外等候?” 卢璘抬起头,直视著昭寧帝,目光平静: “臣若不来,陛下一人,如何破此危局?” 四目短暂相对,便迅速分开。 “哈哈哈哈!真是感人肺腑!好一对君臣!”黎汕冷笑一声。 “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血祭大阵,启!” 黎汕抬手,一声令下! 轰隆隆! 整个太湖,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 湖心巨大血色法阵,爆发出璀璨红光,將整片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哗啦! 平静的湖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倒卷而起,化作一道道冲天而起的血色水墙! 水墙在半空中匯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囚笼。 穹顶上,血色雷霆闪烁,將卢璘与昭寧帝连同整座湖心岛,都困在了其中! 第464章 赵无忌! 血色囚笼彻底合拢。 冲天而起的血色水墙在百丈高空匯聚,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穹顶,將整座湖心岛连同方圆数里的湖面,尽数封死在內。 天是血做的,地也是血铺的。 血雾翻涌不休,更有一阵阵悽厉至极的哀嚎,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血雾中挣扎、哭號,钻心刺骨,侵蚀人神魂。 这声音不是幻象幻听,而是真正源自无数生灵死前的绝望嘶吼! 苏州府三百万百姓临死前的挣扎嚎叫。 “哈哈哈!卢璘!昭寧帝!你们可还喜欢本座这份大礼?” 黎汕立於血浪上,张开双臂,神情癲狂。 “好听吗?这就是苏州府百姓临死前的吶喊。” “这可是抽取了苏州府三百万生灵三成的生机与神魂,才布置完成!” “你们现在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都来自一个鲜活的生命!他们可都在感谢你们呢!” 卢璘没有理会黎汕的叫囂,手掌不自觉地按在怀中玉佩上。 三百万生灵! 杀意在胸中翻涌! 昭寧帝儘管被激怒,但好在努力保持了冷静。 “阵法有九个核心节点,分布在湖面九个方位,由长生殿高手镇守。” “想要破阵,必须在同一时间,將九处节点全部摧毁。否则,阵法之力生生不息,毁掉一处,其余八处的力量便会瞬间补充。” 凤眸扫过周围,將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心底。 “可他们人多势眾,单凭我们三人,根本无法分身同时攻击九处。” 言下之意,光凭卢璘和她两人做不到。 卢璘转过头,直视昭寧帝。 “陛下,相信臣。” 昭寧帝静静地站著,平静点头,同时催动磅礴帝王龙气將两人护在其中,抵御血雾侵蚀。 就在这时。 湖面东侧,翻涌的血雾突然被一道刺目的金光撕开! “阿弥陀佛,好重的杀孽,好浓的血煞!” 一声佛號响起,宏大庄严,却难掩一丝兴奋。 只见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脚踏一朵金莲,破开血浪而来。 他周身佛光普照,宝相庄严,將周围的血雾都净化了几分。 正是之前在赌坊与卢璘交过手的西域密宗高僧,戒空! 戒空一出现,视线便死死锁定卢璘,慈悲为怀的脸上,毫不掩饰贪婪。 “卢施主,你我当真有缘。老衲追踪你的气息而来,没想到,竟能在此见到这等夺天地造化的阵仗!” 戒空怪笑一声,又將视线转向昭寧帝,眼中狂热更甚。 “还有身负帝王血脉的女帝!妙啊!真是妙啊!” “今日,老衲便取了你这逆天神通,再炼化了这女帝的龙气血脉,定能助老衲打破桎梏,立地成佛!” 此言一出,黎汕脸色瞬间阴沉。 “你这西域禿驴,好大的胆子!这是我长生殿的猎物,你也敢来插手?” “猎物?” 戒空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手中降魔杵金光一闪。 “黎汕,这等天地奇珍,有德者居之!你长生殿行事歹毒,早已是邪魔外道,也配谈『德』字?” “找死!”黎汕勃然大怒,周身暗红色才气暴涨。 两人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此时,又一声轻笑,自湖面西侧悠然传来。 “呵呵,既然戒空大师都说有德者居之,那林某,也想来爭上一爭。” 话音未落,一道浩然剑气冲天而起,驱散大片血雾! 一名青衫儒雅的男子,脚踩一柄古朴长剑,御风而来,飘然落在另一侧的血浪上。 正是圣院首座,林墨白! 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对著眾人遥遥一拱手。 “长生殿,西域密宗,再加上我圣院。今日这太湖,当真是热闹非凡。” “既然大家都想要卢大人身上的秘密,不如,就按规矩,各凭本事,公平竞爭,如何?” 三方势力,成品字形將湖心岛围在中央。 长生殿的阴毒,密宗的霸道,圣院的偽善,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都想要卢璘身上秘密,可彼此之间,又互相提防,谁也不想让对方坐收渔利。 机会! 卢璘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这些各怀鬼胎的豺狼,正是破局关键! “混帐!” 黎汕被林墨白这番话激怒,脸上青筋暴起。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抢我长生殿的果实!真以为我这血祭大阵是摆设吗!” 说完,黎汕举起手,怒吼一声。 “启动杀阵!將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部给我炼化成阵法的养料!” 轰! 黎汕一声令下,整个血色囚笼再次剧烈震颤! 湖面下,无数猩红的符文亮起! 唰!唰!唰! 下一刻,成千上万道由精纯血煞之力凝聚而成的血色锁链,从暗红色的湖水中爆射而出,铺天盖地,无差別地朝著囚笼內的所有人激射而去! 每一道锁链都散发著腐蚀神魂的邪异气息!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戒空冷哼一声,手中降魔杵金光大盛,在身前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卍”字符印,將袭来的血色锁链尽数挡下。 “君子之剑,盪尽妖邪!” 林墨白亦是长啸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片剑幕,浩然正气纵横交错,將靠近的血链一一斩碎! 长生殿的眾人也纷纷出手,一时间,佛光、剑气、血煞之力在狭小空间內碰撞,爆发出阵阵轰鸣! 三方势力,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卢璘护著昭寧帝,在影卫掩护下,迅速退到湖心岛的边缘,远离了战场中心,冷眼旁观。 “你有何打算?”昭寧帝凝声发问。 “陛下,这些人,都想致我们於死地。但他们彼此之间,也恨不得对方先死。”卢璘以才气传音。 “我们可以挑拨离间,让他们....狗咬狗。”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湖面北侧,一直平静的血雾,突然剧烈翻滚,一股比黎汕更加强大、更加桀驁霸道的气息,轰然降临! “黎汕,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血雾向两侧分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踏著血浪,一步步走了出来。 来人同样身著长生殿的暗红长袍,面容桀驁,气息狂暴,正是长生殿第三殿主,赵无忌! 他一出现,一双眼睛盯著黎汕,嘴角毫不掩饰讥讽。 “布下如此大阵,请来这么多帮手,结果连两个小辈都拿不下。” “第二殿主,你这差事办得,可真是让大家省心啊!” “这次,是不是又准备像在京都一样,夹著尾巴逃跑了?” “不如,把这指挥权交给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雷霆手段!” 黎汕闻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知道赵无忌一直覬覦自己的位置,处处与自己作对,没想到这个傢伙胆大包天,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跳出来发难! “赵无忌!”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等解决了这些外人,我再跟你好好算算这笔帐!” 黎汕强行压下心头怒火,此刻外敌当前,若是內訌,只会让戒空和林墨白捡了便宜。 赵无忌见状,发出一声冷哼,没有再继续逼迫,但还是一幅居高临下的姿態,显然没把黎汕放在眼里。 这一幕,同样尽数落在卢璘眼中。 看来长生殿也並非铁板一块。 那自己就有用武之地了。 第465章 四方混战! 赵无忌一出现,气势就盖过了黎汕。 话音刚落,赵无忌身形一晃,就已经出现在林墨白身侧。 他出手极快,一掌裹挟著狂暴才气,直拍林墨白后心。 林墨白反应也不慢,长剑回防,剑锋与掌风碰撞,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可赵无忌一掌势大力沉,哪怕没有才气加持,单凭纯肉体力量都领先林墨白许多,林墨白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微白。 “赵殿主这是何意?”拉开距离后,林墨白沉声发问,警惕地看著赵无忌。 他知道赵无忌要出手立威,可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当成了软柿子。 “没什么,只是想试试圣院首座的斤两。”赵无忌哈哈大笑,身形再次扑上。 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次攻击都摧枯拉朽一般。 林墨白虽然竭力抵挡,但还是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卢璘站在昭寧帝身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没有急著出手,冷静地观察战局。 同时脑海中九山河全力催动,把赵无忌出手招式,才气境界,力量等维度,一一拆解。 赵无忌確实强悍,半步文宗巔峰的实力,硬实力比黎汕高了一大截。 每一次出手,才气狂暴,压得林墨白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在九山河拆解下,卢璘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赵无忌攻击看似猛烈,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带偏那么一丁点。 他几次横扫,表面上是衝著林墨白去的,可实际的余波,却扫向了长生殿几位低阶成员。 有几个倒霉蛋,躲闪不及,直接被赵无忌的才气余波震飞,重重摔在血浪上,生死不知。 卢璘见状,心头一动。 赵无忌这廝,果然別有用心! 他不是真心帮黎汕,而是想藉机削弱黎汕的势力。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计策在心头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才气,朗声开口。 “黎汕殿主!你可知道,赵无忌为何此时出现?” 黎汕正忙著催动血色锁链攻击林墨白和戒空,闻言动作一滯。 下意识地看向赵无忌,眼中带出警惕。 赵无忌冷笑一声,攻势不减。 “卢璘小儿,休要挑拨离间!” 林墨白和戒空也停下了手,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卢璘才不管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继续火上浇油。 “挑拨离间?我不过是实话实说!长生殿的规矩,我早有耳闻!” “谁能主持血祭成功,谁就能得到最大好处,甚至有资格挑战第一殿主之位!” 这话一出,黎汕和赵无忌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黎汕本就对赵无忌的出现不满。 按照长生殿原定计划,赵无忌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如今被卢璘点破,遮羞布一下被扯了下来。 “赵无忌,你现在离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黎汕突然放弃攻击林墨白,转而將血色锁链引向赵无忌。 赵无忌不闪不避,反而哈哈大笑。 “黎汕,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这血祭大阵,不如交给我来掌控,说不定还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卢璘看著眼前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第一步计划达成。 接著,又转向戒空和林墨白,笑容温和。 “两位,何必为长生殿火中取栗?这血祭大阵的能量若被长生殿得到,两位岂不是白跑一趟?” 戒空和林墨白原本还在看戏,听到卢璘这话,两人对视一眼,也觉得卢璘此言不虚。 卢璘说得没错,他们目標是卢璘的神通和血祭能量。 可如果让长生殿先得手,將这三百万生灵的生机和执念全部炼化,卢璘和昭寧帝恐怕也难逃一死。 到时候,他们就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 林墨白率先收回长剑,儒雅笑道:“卢大人说得有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联手破了这血祭大阵,再各凭本事,如何?” 戒空也停下了攻击,冷哼一声。 “老衲也不想便宜了长生殿这些魔头!” 两人几乎同时將目標转向血色囚笼。 佛光与浩然正气交织,金色“卍”字符咒与凌厉剑气,一同朝著血色囚笼轰去。 轰隆隆! 血色囚笼剧烈颤抖,原本密不透风的血色水墙,被佛光和剑气轰出巨大的裂痕。 透过裂痕,甚至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 黎汕脸色铁青,怒吼一声。 “赵无忌,孰轻孰重,你还拧不清,莫非你是暗子,非要破坏祂復活大计不成?” 赵无忌闻言轻蔑一笑。 “黎汕,你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如何能掌控这血祭大阵?” “解决了你,镇压他们,不过易如反掌。” 黎汕气的七窍生烟,可此时已经分身乏术。 赵无忌的实力本就在他之上,再加上林墨白和戒空的联手攻击,根本无暇顾及阵法。 卢璘趁著混乱,拉著昭寧帝后退到另一侧,低声传音给昭寧帝。 “陛下,接下来要配合臣演一齣戏。” 昭寧帝静静地看了卢璘一眼,点头答应。 卢璘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就在此时,一道血色锁链从湖水中爆射而出,直奔卢璘而来。 卢璘失误般的没有躲过,任由锁链击中自己的胸口。 “噗!” 卢璘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一颤,摇摇欲坠。 “卢璘!”昭寧帝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卢璘。 昭寧帝演得同样逼真,脸上焦急和担忧不似作偽。 卢璘靠在昭寧帝怀里,脸色惨白,气息虚弱。 艰难地抬起头,衝著昭寧帝挤出一抹笑容。 “陛下.....快走.....不要管臣....” 林墨白、戒空、黎汕、赵无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卢璘吸引。 “卢璘!”黎汕见状,眼带喜色,早就知道卢璘身受重伤,如今看来,果然是强弩之末。 “哈哈哈哈!卢璘小儿,来本座这里,本座能保你安全无虞!”戒空也放声大笑,眼中贪婪更甚。 林墨白则眉头微皱,看著卢璘,若有所思。 卢璘虚弱地喘息著,周生才气明显看得出已经紊乱,声音更弱。 “陛下....臣撑不住了.....” 昭寧帝紧紧扶著他,脸上担忧不假。 “卢璘,你坚持住!” 卢璘挣扎著,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正是黄观留下的那枚。 “陛下.....这玉佩....里面有长生殿的秘密....一定要.....一定要保存好....” 说完,將玉佩塞到昭寧帝手里,然后身体一软,彻底昏迷过去。 “卢璘!”昭寧帝大喊一声,抱著卢璘,脸上满是痛苦。 “哈哈哈哈!卢璘已死,神通便是无主之物!”戒空狂笑一声,周身佛光暴涨,朝著卢璘和昭寧帝扑去。 “戒空禿驴,休想!”黎汕怒吼一声,也顾不得与赵无忌缠斗,调转方向,將血色锁链引向戒空。 “有德者居之!”林墨白冷哼一声,长剑出鞘,浩然正气化作一道剑光,直奔卢璘。 一时间,所有人都將目標转向了卢璘和昭寧帝。 三方势力,再次混战在一起。 赵无忌站在原地,没有急著出手。 他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黎汕,你这蠢货,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 赵无忌虽然没有出手,但也没有阻止长生殿的其他人攻击卢璘和昭寧帝。 昭寧帝抱著昏迷的卢璘,被三方势力的攻击包围,脸色凝重,但眼中却没有任何惧色。 “长生殿的鼠辈,林墨白,你世受皇恩,忘恩负义,还有西域禿驴!” “想从朕手中抢人,痴心妄想!” 她周身龙气爆发,金色龙影再次浮现,將卢璘和自己护在其中。 林墨白和戒空联手攻击,浩然正气和佛光不断轰击著金色龙影。 龙影虽然强大,但在两名半步文宗的联手攻击下,也开始变得虚幻。 黎汕和长生殿的其他人,则趁机从四面八方攻来,血色锁链缠绕在龙影上,不断侵蚀著龙气。 第466章 降临! 昭寧帝这边压力越来越大,拖不了多久了。 “卢璘,你到底在搞什么?” 就在此时,卢璘怀中玉佩,突然散发出微弱光芒。 光芒一过,卢璘缓缓睁开眼睛,看著已经完全踏入九山河领域覆盖范围內戒空,林墨白和黎汕三人,冷笑一声。 “你们以为,我真的会束手就擒吗?” 黎汕、戒空、林墨白,三人闻言愣了一下。 下一刻,黎汕怒吼一声,血色锁链再次袭来。 “卢璘,你装什么蒜?” 卢璘不闪不避,周身灰白色光芒轰然暴涨。 九座巍峨的山岳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这一次,山岳虚影不再虚幻,凝实如真。 浩瀚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湖心岛。 卢璘一挥手,九山河领域扩张到极限,將几人都笼罩在其中。 如果是在当初巔峰状態,又怎么需要废这么多功夫! 不过,好在几人都踏入了领域內。 林墨白、戒空、黎汕、包括赶上来的赵无忌,以及长生殿的所有成员,都感觉身体一沉,行动变得迟缓。 卢璘转头看向昭寧帝。 “陛下,臣需要您的帮助!” 昭寧帝点头,知道卢璘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龙气再次爆发,与卢璘的九山河领域融合在一起。 金色龙气与灰白色才气交织,形成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將三方势力牢牢压制。 “卢璘,你到底想做什么?”林墨白沉声发问。 卢璘微闭双眼,感受著九山河领域的力量。 同时,也感知到了血祭大阵阵眼所在。 就在太湖湖心。 “破!” 確认了方位后,卢璘睁开眼睛,双手结印,九山河领域的力量,瞬间朝著湖心岛下方轰去。 轰隆隆! 整个湖面剧烈颤抖,湖心岛下方的血色法阵,被九山河领域的力量轰击。 血色锁链崩碎,血色水墙倒塌,整个血色囚笼,在九山河领域的力量下,开始瓦解。 “不好!他在攻击阵眼!”黎汕脸色大变。 拼命催动才气,想要修復阵法,但九山河领域的力量性质高出才气一个级別,根本无法抵抗。 林墨白和戒空也感受到了阵法的瓦解,眼含震惊。 尤其是戒空,对这股力量太好奇了。 不过,他也不想眼睁睁看著卢璘脱困而出。 “卢璘小儿,留下神通再说。” 戒空冷笑一声,挥舞著降魔杵,朝著卢璘砸去。 林墨白也长剑出鞘,浩然正气化作一道剑光,直奔卢璘。 卢璘没有理会他们,將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攻击阵眼上。 只要阵眼被毁,血祭大阵便会彻底瓦解。 “给我破!” 卢璘怒吼一声,九山河领域的力量,再次轰击在阵眼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太湖都为之一颤。 湖心岛下方的血色法阵,彻底崩碎。 血色水墙倒塌,血雾消散,湖面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血祭大阵,被破了! 黎汕脸色惨白,看著瓦解的血祭大阵,目光怔怔。 就在卢璘和昭寧帝刚准备鬆一口气时,异变再生! 湖面中央,血祭大阵崩碎的地方,一道漆黑的裂缝,在虚空中缓缓张开。 裂缝中,一股极其古老、冰冷,充满了吞噬欲望的气息瀰漫。 这股气息,卢璘再熟悉不过了。 “祂”! 裂缝中,一只巨大眼瞳缓缓睁开。 “卢璘,不要直视....”昭寧帝见状脸色大变,开口提醒。 祂要来了! “哈哈哈哈!卢璘!你以为破了血祭大阵,就能阻止祂的降临吗?” 黎汕狂笑:“你错了!这血祭大阵,不过是引祂降临的引子罢了!” “现在,祂已经降临了!” 黎汕看著漆黑的裂缝,眼含狂热。 林墨白和戒空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同样脸色凝重。 “这是什么?”戒空凝声发问,这等气息,哪怕在菩萨境都不成见识过。 与此同时,卢璘体內的九山河沙盘,也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祂”降临了! 一道於虚空中撕裂的漆黑裂缝,横亘在太湖上空。 明明是一直眼瞳,却是一片混沌死寂,在眼瞳睁开瞬间,一股超越了凡俗认知极限的恐怖威压,席捲太湖这片小天地! 空气凝固,湖水停滯,翻涌的血色雾气,在这一刻静止不动。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半步文宗境界的戒空、林墨白,还是桀驁不驯的赵无忌。 所有人动作都变得僵硬迟滯,连才气在经脉中运转,都晦涩艰难,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扼住! 这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卢璘同样咬牙硬挺,闷哼一声,神魂都在战慄。 同时,九山河沙盘剧烈震颤,灰白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只有长生殿黎汕和赵无忌两人反应和大家不同。 “伟大的祂!终於降临了!” 黎汕脸上涌现出狂热,第一个跪伏在血浪之上,头颅深深埋下,虔诚语调祷告。 “您忠诚的僕人,已为您准备好了最完美祭品!请降临这污浊的世间,清洗一切!” 哗啦啦! 身后所有长生殿的成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以最谦卑的姿態,迎接神明的到来。 戒空和林墨白,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后暴退,周身佛光与浩然正气催动到了极致,形成层层防护,如临大敌。 这股气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存在! “卢璘!” 昭寧帝一步上前,將卢璘护在身后,周身磅礴的帝王龙气冲天而起,金色的龙影发出一声咆哮,勉强在两人周身撑开一片三尺净土。 “不对劲!” “我能感觉到,它在渴望我的龙气……还有你身上的力量!”昭寧帝声音凝重。 卢璘强行压下神魂震盪,抬起头,脸色凝重盯著裂缝。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 “卢璘....” “將你的身体....献给我....” “我.....可以.....復活你想復活的人....” 卢璘闻言,脑子嗡的一声! 祂怎么会知道! 祂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执念! 是读心术? 还是和九山河沙盘有什么关联? “復活?” 一直警惕观望的林墨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难怪卢璘年纪轻轻,有如此逆天的神通,不惜一切代价与长生殿为敌! 原来身上还藏著这等逆天改命的秘密! 林墨白心中念头急转,突然朗声开口。 “卢大人!看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得多!不如你我坦诚相告,我圣院,可助你一臂之力,对抗这妖邪!” “阿弥陀佛!”戒空和尚也不甘示弱,高声唱了一声佛號,脸上挤出慈悲之色。 “卢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若肯將神通交出,老衲可以佛门大法,为你那要復活之人日夜诵经超度,助其往生极乐,功德圆满,岂不美哉?” 一个虚偽,一个贪婪,生死关头,依旧不忘算计卢璘身上秘密。 “都给我住口!”跪伏在地的黎汕闻言,突然抬起头。 “卢璘是祂钦点的容器!谁敢动他,就是与伟大的祂为敌!” 话音未落,黎汕一挥手,湖面上残存的血祭大阵之力被他引动,数十道粗壮的血色锁链破水而出,不再攻击卢璘,而是疯狂地抽向林墨白与戒空! 这两个敢覬覦祭品的傢伙,比卢璘更该死! 尤其是当著祂的面! 场面,再度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卢璘抓住机会。 “陛下,这道裂缝很可能投影,真身未至!臣有一计,可破此局,但需冒险....” “朕,全力配合!” 好! 卢璘心中一定,强撑著身体,在昭寧帝搀扶下,勉强站直。 “诸位!何必自相残杀!” “你们真以为,献祭了我,就能让祂真正降临吗?” 这一声大喝,让所有人都动作一滯。 黎汕的血色锁链停在半空,林墨白的剑气微微收敛,戒空的佛光也黯淡了几分。 卢璘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看著他们脸上变幻的神色,才继续说道: “裂缝中的存在,需要特定的献祭仪式,才能真正降临!” “而这仪式的关键.....” 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屏住了。 就连漆黑裂缝中的巨大眼瞳,都微微转动了一下,混沌死寂中,流露出一丝兴趣。 黎汕脸色剧变,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卢璘!你休要胡言乱语!”他厉声喝道。 “这仪式的关键,不是我的身体!” 说话的同时,卢璘周身灰白色的光芒轰然涌动,九座巍峨的山岳虚影在身后若隱若现。 “而是我体內这股力量的本源!” 嗡! 话音落下,灰白色的九山河之力,如同受到了牵引,与天空裂缝中瀰漫出的古老气息,產生了奇特共鸣! 林墨白和戒空二人,脸上同时闪过骇然! 死死地盯著卢璘身上散发的玄奥力量波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股力量与裂缝中恐怖存在同出一源! “住口!你懂什么!”黎汕见状发出一声怒吼。 “献祭你是祂的旨意!” 他手中的血色锁链再次呼啸而出,攻势却明显慢了半拍,失了方寸。 “旨意?”卢璘发出一声冷笑。 “黎汕,你这条忠心耿耿的狗,当得还真是尽职尽责。”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狗再忠心,也只是狗。等到祂真正降临,你以为祂会留下你这条看门犬?” “你可知道,祂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而是....养料!” 此言一出,不仅林墨白和戒空神色一凛,就连黎汕身后那些原本狂热的长生殿成员,脸上都露出了动摇。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无忌,脸上闪过一丝深思。 第467章 永生並非一劳永逸! 黎汕闻言,脸色涨得发紫咆哮道:“胡说八道!你懂什么!伟大的祂是要带领我等超脱凡俗,获得永生!” “永生?”卢璘的笑意更冷。 “你可知,大夏开国至今,前七帝,是怎么死的?” “他们全都是被你们长生殿信奉的『祂』,当做祭品,活活献祭吞噬!连神魂都未曾留下一分一毫!” “同样是黎氏血脉,你们这一支凭什么优待?” “更何况,永生並非一劳永逸,得持续不断的掠夺,你们的明天,就是如今大夏皇室的今天!” 七帝献祭,如惊雷炸响。 更別说卢璘亲口揭开永生之秘了。 永生並非一劳永逸! 不等眾人回过神来,一直沉默的昭寧帝,向前踏出一步,凤眸中寒光闪烁。 “朕登基之初,曾查阅皇室密档。发现自高祖之后,我大夏七位先帝,无一善终!且死因蹊蹺,皆被刻意掩盖,语焉不详。” “朕一直以为是朝堂爭斗,权臣弒君。后面查到蛛丝马跡才知道,都是拜你长生殿,拜我『太祖』所赐!” 女帝亲口证实! 林墨白脸色微变。 作为圣院首座,执掌天下文运,他对皇室的一些秘辛,自然有所耳闻。 歷代大夏皇帝,確实都寿命不长,且死得突然。 圣院曾有前辈怀疑其中有诈,但苦於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此刻,听到卢璘和昭寧帝的话,再联繫眼前这诡异的血祭大阵和裂缝中的恐怖存在,一下就想明白了! “七帝献祭.....以国运龙气为食......有圣言提出警示,祸乱天下者莫非是太祖? “这是要將这天下化为祂的牧场?” 另一边,戒空也收起了脸上贪婪,肥胖的脸上只剩下凝重。 他紧紧握著手中降魔杵,盯著裂缝中混沌死寂的巨大眼瞳,喉咙有些发乾,低声念了一句佛號。 “阿弥陀佛.....若真如卢施主所言,此物一旦降临,恐怕这人间,將化为无间地狱,天下生灵,无一倖免....” 原本三方对峙的局面,在卢璘和昭寧帝接连拋出的重磅炸弹下,已然悄然改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无忌,突然开口了,目標直指黎汕。 “黎汕,你一直说,伟大的祂会赐予我们永生,会带领我们超脱。可你,见过祂的真容吗?” “你又可知,祂降临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黎汕被赵无忌当面质问,神色闪烁,他咬著牙辩解道:“这是....这是第一殿主亲口告诉我的!祂降临之后,会重塑天地秩序,我等追隨者,自然会得到无上荣光.....” “第一殿主?”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无忌一声冷笑打断! “到底有没有第一殿主,谁是第一殿主?” 赵无忌向前逼近一步,气息死死压制著黎汕。 “黎汕,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在祂的眼中,我们这些所谓的『僕人』,和脚下那些被献祭的百姓,有什么本质的区別吧?” “我们,一样是祂的养料!” 赵无忌的野心,在这一刻不再掩饰! 他根本不信什么永生,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力量! 加入长生殿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黎汕被逼问得哑口无言。 卢璘看著眼前內訌一幕,心中冷笑。 时机到了! 他不再犹豫,催动丹田气海中九山河之力! 嗡! 一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实的灰白色光芒,自天灵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射向天空中的漆黑裂缝! 吼! 就在灰白色光柱与裂缝中的气息產生共鸣的瞬间,裂缝中,传出一声震动神魂的低沉嘶吼! 混沌死寂的巨大眼瞳突然收缩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到了极点的吞噬欲望,从裂缝中疯狂涌出,扑面而来! 在吞噬欲望的衝击下,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林墨白、戒空,还是长生殿的眾人。 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气血、乃至生命本源,都在被一股无形力量疯狂拉扯,下一秒就要被吸入那道裂缝,化为虚无! 祂渴望的,就是九山河的本源之力! 而卢璘是打开宝库的钥匙! 至於其他人.... 无论是忠诚的信徒,还是旁观的豺狼,在祂眼中,都只是开胃的点心! 赵无忌见状,眼中精光爆射,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狂热!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赵无忌放声大笑。 “什么狗屁永生!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真实不虚的!” 林墨白和戒空对视一眼,不能再等了! “卢大人!”林墨白长啸一声,手中长剑剑气暴涨,“此獠不除,天下危矣!林某愿助大人一臂之力,共诛此獠!” “阿弥陀佛!”戒空亦是高宣佛號,手中降魔杵金光大放,“降妖伏魔,乃我佛门本分!老衲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两人竟同时放弃了对卢璘的覬覦,调转方向,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朝著天空漆黑的裂缝,悍然杀去! 浩然剑气化作贯穿天地的长虹,金色佛光凝聚成一尊怒目金刚! 两大半步文宗,在这一刻联手! 若让这恐怖的存在真正降临,別说夺取卢璘身上的秘密,他们自己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轰隆! 贯穿天地的浩然剑罡与怒目金刚的法相,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漆黑裂缝上! 可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巨响並未传来。 两股足以摧城断江的恐怖力量,在触碰到裂缝的剎那,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又是一阵令人神魂悸慄的低沉嘶吼响起! 吼! 混沌死寂的巨大眼瞳再度收缩!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吞噬欲望,自裂缝中狂涌而出!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源自最古老、最本能的飢饿! 一种要將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尽数吞噬殆尽的绝对飢饿! 在场的所有人,神魂都在这股欲望衝击下战慄。 林墨白脸色无比凝重,护住周身的浩然正气,突然明灭不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才气、乃至构成生命的本源,都在被那道裂缝疯狂地拉扯、吸引! 比刚才的吸力大了百倍。 “这股气息.....確实在渴望吞噬我的神魂!” 另一边,戒空状况更加不堪,手中的降魔杵金光黯淡,身躯都难以维持控制。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戒空修行数百年,自认心境早已坚若磐石。 可此刻,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滋生,几乎要將稳固佛心撕裂。 此物若降临,西域密宗的万千佛塔,恐怕都会沦为废墟! 佛门圣地也难逃劫数! 第468章 九处节点! 连两大半步文宗都如此,长生殿那些修为稍低的成员,更是丑態百出。 “他.....他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只是祭品?” “难怪....难怪殿主从不让我们直视『祂』的真容!” “我们追隨的,难道真是一个要吞噬我们的魔物?” 黎汕见军心动摇,情势急转直下,又惊又怒。 “都给我住口!”黎汕厉声爆喝,周身才气爆发,化作实质的威压,想要强行镇压质疑。 “这是卢璘的诡计!他在挑拨离间!你们忘了『祂』赐予永生的承诺了吗!” “黎汕,你若真有把握,不如现在就请『祂』亲口告诉我们,降临之后,会如何对待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追隨者?” 赵无忌抱著双臂,站在血浪上。 黎汕被赵无忌当面发难,愈加气恼咆哮道: “『祂』的意志,岂是我等凡人能够揣测的!赵无忌,你这是在质疑第一殿主的安排!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够了。” 就在这时,卢璘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我体內这股力量,与『祂』同源,所以我能清晰地感知到『祂』的本质。” “『祂』,根本不是什么神明!” “而是上古时期,一头被诸圣联手封印的....吞噬之兽!” “祂所需要的一切,就是海量的生灵神魂与气血,用以挣脱封印,彻底復甦!” 吞噬之兽! 卢璘趁此机会,再补上致命一刀。 管你是不是太祖,先污祂真名。 別人说的可能存在质疑,可卢璘的力量和裂缝中同出一源。 说出来,確实值得大家重视。 昭寧帝听明白了卢璘的意思,凤眸冰冷扫过全场,也適时开口补充: “黎煌背弃人族,甘为走狗,建立长生殿,其目的,就是为了解开这头凶兽的封印!” “朕查阅皇室密档,大夏立国千年,朕之前的七位先帝,皆是被他献祭给了这头凶兽,以帝王龙气,消磨封印!” “而苏州这三百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在祂眼中,不过是解封之前的开胃菜罢了!” 以帝王为祭品!以天下为牧场!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恶毒! 赵无忌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看著黎汕。 “黎汕,看来你这第二殿主的位子,是坐到头了。” “既然你没有能力主持大局,那便让我来!” 轰! 话音未落,赵无忌身形暴起,周身狂暴才气毫无徵兆地轰向黎汕! “赵无忌!你敢!” 黎汕又惊又怒,做梦也没想到,赵无忌竟敢当著『祂』的面,对自己下死手! “你敢背叛长生殿!背叛伟大的『祂』!” 说完,血色锁链疯狂舞动,卷向赵无忌。 “背叛?” 赵无忌一边轻易地格挡著黎汕的攻击,一边狂妄大笑。 “我只是不想成为祂恢復力量的口粮罢了!” “黎汕,你要继续当你的忠犬,那是你的事,別拉上我!” 话音落下的,赵无忌身形向后暴退,主动撤出了战圈,与黎汕拉开了距离。 態度简单明了,我赵无忌,不干了! 黎汕气得七窍生烟,但也拿赵无忌毫无办法。 而他身后那些本就动摇的长生殿成员,看到这一幕,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悄悄后退,向著赵无忌的方向靠拢。 卢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破局最后时机,到了! 他迎著所有人的视线,朗声开口。 “诸位!” “『祂』虽强大,但此刻降临的,不过是一道投影!其真身,还被困在封印之中!” “只要我们联手,找到並摧毁此次献祭真正的核心阵眼,彻底切断『祂』与这方天地的联繫,便能將这道投影击溃,让『祂』重新陷入沉睡!” 此言一出,眾人精神都是一振! 林墨白第一个响应:“阵眼在何处?” “就在这太湖湖心岛下!”卢璘毫不犹豫地指出。 “但阵眼之外,还有九处由长生殿高手镇守的辅助节点,彼此勾连,生生不息!必须同时摧毁,才能真正动摇核心!” “黎汕!”赵无忌再次爆喝一声,杀气腾腾地指向黎汕,“交出九处节点的控制权!否则,我第一个先宰了你!” 黎汕看看天上裂缝,又看看对他虎视眈眈的眾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破坏『祂』的降临?你们都在做梦!” “就算我死!也要拉著你们所有人,一起成为『祂』的祭品!” “血祭....燃魂!” 黎汕怒吼一声,直接催动禁术! 整个身体,轰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暗红色的血焰! 磅礴的生命精元与神魂之力,瞬间被点燃,化作最精纯的能量,疯狂地涌入太湖下方的阵法中! 轰隆隆! 整个太湖,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本已经被卢璘破开的血祭大阵,在黎汕不惜代价的献祭下,再度运转! 湖水倒卷,血雾重凝! 比之前更加坚固、更加庞大的血色囚笼,再一次將所有人笼罩! 同时,天空那道漆黑的裂缝,在得到这股庞大能量的补充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那只混沌死寂的眼瞳,散发出的吞噬欲望,也变得更加恐怖! “疯子!” 赵无忌见状,脸色剧变。 “快!阻止他!摧毁节点!” 林墨白长啸一声,再不犹豫,浩然剑气冲天而起,化作九道璀璨的剑光,分別射向湖面九个不同的方位! “大威天龙!金刚伏魔!” 戒空老僧怒吼,手中降魔杵金光暴涨,同样分化出九道金色“卍”字符印,紧隨剑光之后! 赵无忌才气凝聚成九只血色巨手,从天而降,狠狠拍向那九处节点! 三位半步文宗,在这一刻同时出手! 而卢璘则將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了湖心岛下,那真正的核心阵眼上! “陛下!” “朕在!” 昭寧帝没有半分犹豫,磅礴帝王龙气,尽数灌入卢璘体內! 得到龙气的加持,卢璘身后的九山河虚影,瞬间凝实到了极致! “九山河,镇!” 卢璘低吼一声,双手结印,狠狠向下一按! 九座巍峨的山岳虚影,携带著镇压天地的无上伟力,融合了帝王龙气,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毁灭光柱,轰然砸向湖心岛! 就是现在! 成败,在此一举! 第469章 黎煌! 与此同时,湖面九个方位,三位半步文宗的雷霆一击,同时落下! 林墨白的九道浩然剑气,如九条巡天之龙,撕裂血雾,精准刺向阵法节点! 戒空老僧怒目圆睁,九枚金色“卍”字符印,带著降妖伏魔的无上佛威,镇压而下! 赵无忌九只血色巨手,狂暴霸道,遮天蔽日,要將这片湖水都生生捏爆! 二十七道足以毁城灭地的恐怖攻击,在这一刻,同时落下! “吼!” 黎汕燃烧神魂所化的血焰,发出一声咆哮! 湖面下,残存的血祭大阵被催动到了极致! 无穷无尽的血煞之气与三百万生灵的怨念,化作一道血色天幕,冲天而起,硬撼三大半步文宗毁天灭地的攻击! 嗤啦!嗤啦! 剑气、佛光、血色巨手,与血色天幕碰撞! 血色天幕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浮现,发出悽厉至极的哀嚎,这是苏州府三百万百姓最后执念。 在黎汕的禁术催动下,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侵蚀、污染三位半步文宗的力量! “阿弥陀佛!这些怨魂与阵法相合,生生不息,我等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消耗!”戒空脸色无比凝重,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佛光每净化一分怨念,力量便会被血煞之气污浊三分。 此消彼长,再过片刻,恐怕不等破阵,他们自己就要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另一边,赵无忌攻势虽依旧狂暴,可卢璘却敏锐察觉到,赵无忌拍向节点的血色巨手,力道竟悄然减弱了一分! 这傢伙现在还在想著保存实力,坐收渔利! 就在攻势即將出现破绽的瞬间,一声凤鸣突然响起。 “朕以大夏国运立誓!” “今日破阵,既往不咎!若有贰心者,朕必亲手诛之,灭其九族!” 话音落下,一道璀璨的金色龙气自体內分出,主动加持在了林墨白、戒空、赵无忌三人的攻击上! 得到龙气加持,三人的攻击威势瞬间暴涨! 戒空只觉即將枯竭的佛力,再度充盈! 赵无忌也是一愣,旋即脸上冷笑一声。 “哼!” 嘴硬,但手上却没有保留,狂吼一声,將全身才气尽数灌入血色巨手中! “给老子破!” “大威天龙!” “君子一剑!” 三位半步文宗,在这一刻,再无保留! 吼! 天空漆黑裂缝中的巨大眼瞳,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怒吼!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吞噬欲望,化作无形的精神风暴,朝著所有人席捲而来! 首当其衝的,便是主持核心攻击的卢璘! “琢之.....好疼......” “璘哥儿.....” “哥哥.......” “爹.....娘......小石头.....” “卢案首.....卢案首......” 一道道熟悉声音,一张张午夜梦回的面孔,在脑海中闪现。 悔恨、痛苦、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化作心魔,几乎要將卢璘神智彻底吞噬! “將你的身体......献给我......他们......都能復活......” “这不是....你最想做到的事吗?” 古老、冰冷、充满诱惑的声音,再一次在卢璘神魂深处响起。 “滚!” 卢璘双目赤红,咬破舌尖,剧痛让自己短暂清醒! 抬起头,死死盯著那道裂缝,眼中只有滔天的杀意! “就是现在!一起出手!” 一声怒吼,卢璘將昭寧帝渡来的所有龙气,连同丹田气海中最后一分九山河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灰金色的光柱,在这一刻,璀璨到了极致! 咔嚓!咔嚓!咔嚓! 几乎是在同时,湖面九个方位的辅助节点,在那三股得到龙气加持的狂暴攻击下,应声碎裂! 笼罩著太湖的血色天幕,猛地一颤,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齐声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瞬间黯淡! 没有了辅助节点的能量供应,血色天幕成了无源之水! 就是现在! 灰金色的毁灭光柱,再无阻碍,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了层层血浪,重重地轰击在了太湖最深处。 直击由无数白骨与符文构筑而成的真正核心! 嗡!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剎那停滯。 一道清脆声音,从湖底深处传来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咔嚓! 核心阵眼,碎了! 连锁反应,在这一刻爆发! 轰隆隆! 整个血祭大阵,如万丈高楼轰然崩塌! 倒卷上天空的血色水墙,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化作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翻涌不休的浓鬱血雾,迅速消散! 那道横亘在天空,散发著无尽吞噬欲望的漆黑裂缝,巨大眼瞳骤然收缩。 隨即,整个裂缝剧烈地扭曲、收缩,最终嘭的一声,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血雨停歇。 雾气散尽。 月光重新洒向湖面。 除了湖水依旧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刚才毁天灭地、宛如人间炼狱的景象,已经消失不见。 贏了? 所有人剧烈喘息,林墨白收回长剑,一身青衫被血雨浸透,颇为狼狈,但顾不上这些,转头看向卢璘。 戒空收了神通,看向卢璘的眼睛里,贪婪再度浮现。 就连刚刚反水的赵无忌,也將视线投了过来。 威胁解除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谈谈卢大人身上的秘密了。 昭寧帝凤眸微凝,上前一步,將卢璘护在身后,周身龙气虽消耗巨大,帝王威仪却不减分毫。 影卫亦是长剑出鞘,警惕地盯著三头豺狼。 可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平静湖面,核心阵眼破碎的湖心正中央,毫无徵兆地,盪开了一圈涟漪。 涟漪无声无息,带著一股与之前“祂”那混乱、飢饿、疯狂的吞噬气息截然不同的力量。 是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 是一种视苍生万物为芻狗的绝对掌控! 是一种古老、深邃、冰冷到了极点的意志! 在这股意志面前,无论是林墨白的浩然正气,还是戒空的佛门修为,甚至是昭寧帝与生俱来的帝王龙气,都显得这般渺小! 萤火之光,遇到了皓月之辉!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同时剧变! 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苍老、平淡,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一丝淡淡失望。 “没想到,朕的子孙后代,却坏了朕的大事....” 话音落下,湖心深处,破碎的核心阵眼废墟中,一道漆黑的影子缓缓升起。 並非实体,而是一道由纯粹的意志与力量凝聚而成的虚影。 虚影身著古朴的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与黎氏皇族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威严,更加冷漠。 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双混沌幽深的眼眸,穿透时空,落在昭寧帝的身上。 自称朕? 子孙后代? 听到这个称呼,林墨白、戒空、赵无忌三人,脑子嗡的一声。 死死地盯著玄色龙袍的虚影,一个个如临大敌! 是祂! 真的是祂! 大夏王朝的开创者! 本该在千年前就已经驾崩的男人! 太祖!黎煌! “不....不可能...”昭寧帝娇躯一颤,绝美容顏上血色尽褪,死死地盯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虚影。 这张脸! 昭寧帝一点都不陌生。 曾在皇室的祖宗画像上,无数次见过。 当然,也曾在皇室机密卷宗里,窥见过这个名字背后,被刻意掩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七帝献祭! 以子孙血脉、国运龙气为食,苟延残喘的怪物! “看来,朕还是小瞧了你。”黎煌虚影缓缓抬起手,指向昭寧帝。 “朕本以为,你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成为朕永生之路的基石。” “却没想到,你竟能挣脱朕为你安排好的命运,甚至.....还找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变数。” 说完,视线从昭寧帝的身上移开,落在了被她护在身后的卢璘身上。 被黎煌目光注视的这一刻,卢璘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將自己彻底笼罩! 九山河沙盘,在体內疯狂震颤警示! 眼前这个男人,比刚才裂隙瞳孔,给卢璘危险程度还要高万倍! 第470章 不朽殿! 此时太湖,彻底陷入死寂。 血雨停了,月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暗红色湖面上,映出一片诡异的安寧。 可这份安寧,比刚才惨烈廝杀,更让人窒息。 湖心中央,一道身著玄色龙袍的虚影,静静悬浮。 光是站在那里,太湖方圆百里范围內,空气凝固,湖水停滯,连风声都听不到。 一种源自生命最顶端的威严,笼罩著太湖这片小天地。 林墨白、戒空、赵无忌,三位当世顶尖的半步文宗,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几人体內的才气,之前还能搅动风云,翻江倒海,可现在却运转晦涩到了极点。 终於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萤火与皓月。 几人自以为站在了修行体系的山巔,可现在,面对仅仅是一道虚影存在。 却像是仰望一座神山。 赵无忌脸上桀驁狂妄,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面色凝重,刚才口出狂言的姿態没了半分。 戒空身躯微微颤抖,修持了数百年的佛心,在这一刻,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林墨白手中长剑细鸣,平常纵横激盪的浩然正气,此刻在黎煌虚影意志面前,缩在周身,不復鼓盪。 “不.....不可能.....”昭寧帝死死地盯著黎煌虚影,红唇紧咬。 “你不是死了吗?为何能这么快显化於世!” 黎煌虚影闻言,一双混沌幽深的眸子,终於动了。 淡淡地扫过昭寧帝,语气冷漠梳理。 “死?” “谁能让朕死?诸圣都做不到,人道,亦或是天道?” “朕若真死了,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黎氏血脉,自朕而起,朕即天命。” 卢璘闻言,脸色愈加凝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就是黎煌吗? 何等霸气,何等天骄。 诸圣不能灭,天道不能加。 骨子里透出一种捨我其谁的霸道。 “你想要什么?”卢璘强撑著几乎要將神魂碾碎的威压,向前踏出一步,將摇摇欲坠的昭寧帝护在身后。 暗中催动丹田气海,可往日里霸道绝伦的九山河之力。 在黎煌意志面前,根本无法凝聚成形,被死死地压制在气海深处,疯狂震颤。 这是九山河神通觉醒以来,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哪怕当年面对书圣虚影,都没有这种感受。 今天面对黎煌虚影,如同猎物面对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的本能战慄! 黎煌闻言,注意力从昭寧帝身上,转移到卢璘身上。 一双混沌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兴致? “有趣。” “区区大儒境界,竟能得到九山河本源的认可。” “朕的血祭大阵,本是万无一失,却被你这个变数,搅得天翻地覆。”黎煌虚影声音依旧平淡, “卢璘.....朕记住你的名字了。” 就在这时,一直僵在原地的赵无忌,眼中闪过疯狂。 赵无忌很清楚,自己和黎煌虚影的实力差距。 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他一咬舌尖,强行催动全身才气,身体化作一道血光,不顾一切地朝著远处天边激射而去! 要逃! 可黎煌虚影甚至都没有转头,隨意地抬起手。 一道漆黑能量,无声无息,后发先至,瞬间没入了赵无忌化身的血光中。 正疯狂逃窜的赵无忌,身形一滯。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了一蓬血雾。 这一幕看得卢璘等人头皮发麻。 一位半步文宗巔峰的强者,长生殿的第三殿主,就这么....没了? 紧接著,黎煌又是几道漆黑能量射出。 由黎汕燃烧神魂所化的血焰残躯,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湖面上,劫后余生、人心惶惶的长生殿成员,也在同一时间,身体僵住,而后一个接一个地化为齏粉,消散在暗红色湖水里。 林墨白和戒空嚇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想逃,可身体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黎煌虚影,像碾死蚂蚁一般隨意,一个个抹杀乾净。 做完这一切,黎煌虚影收回手。 “给了这么长时间,连血祭都办不好,留著也是浪费朕的资源。” 卢璘瞳孔急剧收缩,这还只是一道虚影存在。 真正的黎煌该是什么境界? “你杀了他们,就不怕没人为你办事了吗?”昭寧帝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牙冷声发问。 黎煌虚影闻言,淡淡地瞥了昭寧帝一眼。 “办事的人?多的是。” “你以为,朕这千年来,就只培养了长生殿这么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人?” “不朽殿的人,可比他们强多了。” 不朽殿? 卢璘与昭寧帝对视一眼,迅速交换眼神。 这又是什么势力? 光一个长生殿就给大夏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听黎煌虚影的语气,不朽殿比长生殿还要强? 黎煌虚影继续淡淡地开口: “长生殿,不过是朕明面上的棋子。” “不朽殿才是为朕铸就永生神国的基石。” 这时,被无形力量禁錮的林墨白,忍不住颤声开口:“不朽殿.....我在古籍孤本中看到过一角。” “王朝更替幕后的大手.....” 黎煌虚影闻言,终於瞥了林墨白一眼。 似乎是不满意林墨白越俎代庖,隨手一挥。 林墨白和戒空两人只觉得身上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压力,骤然一松。 两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滚吧。” 黎煌虚影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神魂中响起。 “你们,还没资格知道。” 林墨白和戒空对视一眼,甚至不敢再多看卢璘和昭寧帝一眼。 下一秒,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头也不回地,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太湖的夜幕中。 湖面,再一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卢璘,昭寧帝,忠心护主的影卫,以及一道俯瞰苍生的玄色龙袍虚影。 黎煌目光,重新落回卢璘身上。 “现在,没人打扰了。” “卢璘,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將你的身体,连同九山河的本源,一起献给朕。” “朕,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比如.....復活你想復活的任何人。” “你的父母,你的师长,你的故乡,临安府十几年前死去的所有人。” “朕,都能让他们回来。” 第471章 诸圣去向! 湖面死寂。 黎煌虚影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在卢璘脑海中一遍遍迴响。 “復活....” “你的父母,你的师长,你的故乡,临安府十几年前死去的所有人。” “朕都能让他们回来。” 卢璘闻言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眼前,玄色龙袍虚影慢慢淡去,一幕幕记忆深处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卢厚在下水铺子里的模样,李氏嘴硬心软目送卢璘出门的眼神。 夫子给卢璘表字的场景。 “《仪礼》有云:『冠而字之,敬其名也。』” “你单名一个『璘』字,璘,美玉也。” “然玉不琢,不成器。今,为师予尔字『琢之』,望尔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穷经悟道,不负此生!” 柳拱第一次见到卢璘,骂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 还有临安府,黄昏洒满青石板的余暉..... 復活他们..... 这是卢璘两世为人最深的执念! 是支撑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最大动力!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只要点一下头。 黎煌虚影静静地看著他,混沌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卢璘神智即將被吞没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卢璘手背上。 “卢璘,不要信他。” 昭寧帝的声音把卢璘从虚幻中拉回了现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卢璘身体一震,目光恢復清明。 眼前的幻象消失,黎煌虚影重新变得清晰。 卢璘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著,背后已是一片冰凉。 差一点。 就差一点,自己心神就失守了。 卢璘缓缓抬起头,直视著眼前这道俯瞰苍生的虚影,眼中挣扎一点点褪去。 “你说能復活他们?” “凭什么?” 黎煌虚影闻言,淡淡一笑。 “不愧是被九山河选中的人,倒是有几分定力。” “朕说能,便能。” 卢璘发出一声冷笑:“你若真有復活死者的通天之能,又何必苦心孤诣,献祭大夏七位先帝?直接將他们復活,让他们永生永世为你效力,岂不是更好?” “你所谓復活,不过是画饼充飢,玩弄人心的鬼蜮伎俩罢了!” 你既然是无所不能的神,又何必行此鬼祟之事? 黎煌虚影沉默了。 太湖上,那股冻结时空的恐怖威压出现了一丝鬆动。 片刻后,一声低笑自黎煌虚影口中发出。 “聪明。” “不过,你又怎么知道,朕没有復活过人?” 卢璘闻言皱眉。 什么意思? 他復活过谁? 还没等卢璘听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时,异变陡生! 嗡! 丹田气海深处,一直被黎煌意志死死压制的九山河沙盘,爆发出剧烈震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从沙盘核心涌出,化作洪流,沿著卢璘经脉逆冲而上! “呃!” 卢璘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扔进了熔炉,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脸色剎那间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滚滑落。 “卢璘!你怎么了?” 昭寧帝见状,脸色大变,抬起头,目光满是仇恨地望向黎煌虚影。 同时伸手扶住卢璘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只觉一片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黎煌虚影见状,混沌眸子地盯著卢璘。 “九山河.....在排斥朕的气息?” “有趣,看来它对你的认可,比朕想像中还要深。” 此刻的卢璘,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意识被灼热洪流,强行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是一片苍茫古老的大地。 天空是混沌的顏色,没有日月星辰。 九座巍峨通天巨岳,矗立在大地上,散发著镇压万古的气息。 突然,九座山岳齐齐震动! 数道模糊不清的伟岸身影,出现在山岳之巔。 他们抬手结印,口中吟诵著古老玄奥的音节。 一股无法想像的恐怖封印之力,自九天之上垂落,目標直指大地中央,那一个不断翻滚、吞噬著天地万物的庞大黑影! 画面飞速闪过,卢璘的意识被拉近。 他看清了其中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转过头,居然是书圣。 书圣回眸,卢璘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书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诸位,此獠不除,天下不寧!” “今日,便以吾等性命为代价,將其永镇於此!” “善!” 其他几道模糊的身影齐声应和。 下一刻,九座巍峨山岳的虚影,自他们身后升起,而后狠狠落下! 九道山岳虚影在半空中融合,化作九条贯穿天地的秩序锁链,发出震动寰宇的巨响,將庞大的黑影死死地捆缚、镇压! 封印完成的瞬间,几道伟岸的身影,也同时燃烧起来,化作漫天光点,融入了那九条秩序锁链中,彻底消散。 以身殉道!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呼.....呼.....” 卢璘再次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震撼。 那是什么? 九山河沙盘....给我看的,是什么? 是上古的秘辛? 是诸圣的结局? 卢璘抬起头,望向玄色龙袍的虚影。 “诸圣.....献祭了自己?” “封印的....又是谁?” 话音落下。 太湖上,一片死寂。 黎煌虚影脸上平淡,终於消失了。 那双混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是追忆,又像是讥讽。 “看来,九山河让你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不过,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你没有想过,九山河本源,为何会选择你?” 卢璘闻言,眉头皱起。 黎煌虚影的这个问题,卢璘自己也思考过。 一开始,卢璘单纯地以为九山河是兵家神通觉醒。 可往后,总感觉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安排著一切。 黎煌虚影见状,混沌眸子又动了一下。 “看来,你还没蠢到家。” “你可曾想过,诸圣去了哪里?” “他们.....不是献祭了自己,才完成最终封印吗?”卢璘沉声说道。 这是他从九山河记忆中窥见的真相。 “献祭?”黎煌虚影突然发出一声笑声。 说完,缓缓抬起头,混沌幽深的眸子,望向澄澈夜空,望向漫天星辰。 “你以为,诸圣真的死了?” “他们只是.....去了更高的地方。” “这方天地,浩瀚无垠,可在诸圣眼中,不过是一座华丽牢笼。” “千年前,诸圣並非献祭,而是联手打破了这座牢笼的一角,挣脱了出去。而朕也即將追隨他们的脚步,踏上通天之路!” 第472章 十二帝魔! 天地是牢笼? 诸圣早已超脱? 卢璘只觉得自己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顛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文宗便是这方天地修行的终点。 诸圣是为了守护这方天地而牺牲的先贤。 可现在,黎煌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的! 他们所处的世界,根本就是一个囚笼! 而被万世敬仰的圣人,不过是成功越狱的囚徒! “你在胡说!”昭寧帝闻言厉声反驳。 “若诸圣未死,只是超脱,为何千年来,世间再无一人能够成圣?为何他们的道统传承,大多残缺不全,无人能真正继承?” 是啊! 如果成圣之路並未断绝,为何千年以降,连半圣都寥寥无几? 黎煌虚影闻言,视线重新落回昭寧帝身上。 “这,恰恰证明了朕所言非虚。” “因为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层次,自然不会再有后来者,能在这座牢笼里,达到他们曾经的高度。” “井底之蛙,又岂能理解天空的广阔?” 说完,他再理会脸色煞白的昭寧帝,转而看向卢璘。 “而你身上这股力量的本源,九山河神通,便是当年诸圣挣脱牢笼时,遗留下来的.....钥匙之一。” 钥匙! 卢璘心神狂震! 一把.....能够打开这座天地牢笼的钥匙? 卢璘沉默了。 “所以,你想要我的身体,想要这把『钥匙』,就是为了追隨诸圣的脚步,离开这里?”卢璘终於理清了头绪。 “不错。”黎煌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朕已经走到了这座牢笼的极限,只差最后一步。” 他看著卢璘,再一次拋出条件。 “现在,你可愿將钥匙,交给朕?” “只要你点头,復活那些螻蚁,不过是朕反掌之间的事。” 卢璘看著黎煌虚影,看著那双混沌幽深的眸子,心中那刚刚被压下去的巨浪,再一次翻涌起来。 想起了黄观临死前的解脱。 想起了柳拱和沈春芳两位恩师的殷切期盼。 想起了昭寧帝不惜耗费国运龙气,也要助他破阵。 如果接受了黎煌的条件,这一切,又算什么? 卢璘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清明。 將手伸入怀中,轻轻握住玉佩。 “我的仇,我自己报。” “我的人,我自己救。” “你的路,我不走。”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昭寧帝听到卢璘的回答,紧绷娇躯一松,凤眸中异彩连连。 黎煌虚影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静静地看了卢璘许久,混沌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 “愚蠢。”黎煌虚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你以为拒绝了朕,就能走自己的路?” “你以为,靠你自己的力量,就能復活那些螻蚁?” “天真。” 黎煌虚影摇了摇头,不再像之前那般有耐心。 “朕已经给过你选择,是你自己,放弃了唯一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便让朕看看,你这把钥匙,究竟有多坚硬。” 话音未落,黎煌虚缓缓抬起手。 一股无法言喻的、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意志降临! “噗!” 卢璘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喷出一口鲜血,身后的九山河虚影,连凝聚都做不到,便被这股意志直接衝散! 昭寧帝周身护体的帝王龙气,更是寸寸崩裂,金色的龙影发出一声哀鸣,溃散於无形! 这就是黎煌虚影真正实力? 仅仅是一道意志,就让他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卢璘....”昭寧帝嘴角溢血,艰难地想要站到卢璘身前,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然而黎煌抬起的手,並未落下。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动作停在了半空,混沌眸子再次看向卢璘,语气平淡。 “也罢。” “直接杀了你,未免太过无趣。” “朕已经等了千年,不在乎多等一些时日。” 说完,黎煌虚影收回手,足以压垮天地的恐怖意志,隨之烟消云散。 卢璘和昭寧帝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朕也即將踏入那个层次。在那之前,这方天地,还需要一些清理。” “至於你们.....若想追上朕的脚步,甚至妄图阻止朕,那就先通过朕为你们准备的考验吧。” “十二帝魔,会是你们最好的试炼石。” “希望下一次见面,你这把钥匙,能让朕,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十二帝魔? “十二帝魔.....那是什么?”昭寧帝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即將暗淡的黎煌虚影,声音在卢璘和昭寧帝两人神魂深处响起。 “是朕为筛选『有资格者』,设下的考验。” “这天下,太大,也太无趣。能站在朕面前,与朕对弈的人,必须有足够的....分量。” “十二帝魔,是朕从歷代帝王中,挑选出的十二位。” “他们生前皆是一代雄主,叱吒风云,死后,被朕以秘法炼化,封印於大夏十二处龙脉关键之地,作为朕永生神国的看门人。” “你.....你连死去的帝王都不放过?”卢璘胸中气血翻涌。 黎煌虚影很享受卢璘愤怒无力,不紧不慢地拋出了下一个重磅消息。 “三个月后,第一位帝魔,將在雁门关甦醒。” “卢璘,你若能通过他的考验,朕便认可你有资格,坐上这张牌桌。” 雁门关这三个字,让卢璘心头一沉! 想起了黄观临死前的嘱託,想起了王猛的信! “若是通不过呢?”昭寧帝沉声发问。 “那便死在那里,成为帝魔甦醒的养料。” “放心,朕从不浪费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灵魂。” “你的九山河本源,朕自会取走。” 卢璘只觉得浑身冰冷,可越是如此,胸中一团火,烧得越旺!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黎煌虚影方向。 “我若能通过十二帝魔的考验,能復活父母吗?” 短暂沉默后,黎煌虚影声音再次响起。 “自然。” “朕从不食言。” “不过,能否活到那一天,看到朕为你揭晓答案,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黎煌虚影变得愈发稀薄,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又留下了一句话。 “对了,提醒你一句。” “这十二帝魔中,有几位....与你颇有渊源。” “希望到时候,你不会手软。”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在太湖上空的恐怖意志,彻底消散。 夜风重新吹拂。 暗红色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天地恢復了本来模样。 卢璘缓缓站起身,看著黎煌虚影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住拳头。 “三个月.....” “雁门关....” 第473章 本命龙气印记! 夜风吹过,捲起湖面淡淡的血腥气。 月光重新洒下,照著这一片暗红湖水,也照著湖心岛上仅剩的两人。 昭寧帝和卢璘相顾无言,脸色都不轻鬆。 从黎煌虚影口中得知的信息过於骇人,两人一时半会都难以消化。 无论是诸圣去向,天地桎梏牢笼,又或是黎煌虚影口中的不朽殿和十二帝魔..... 昭寧帝率先开口,望著京都的方向:“我们分头行动。” “朕必须马上回京。” “长生殿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不朽殿才是藏在水底的巨兽。” “京都的水,比朕想像的还要深。朕若再不回去,这大夏的天下,恐怕就要先从內部烂掉了。” 昭寧帝转过身,一双凤眸直视卢璘: “你去雁门关,三个月,雁门关帝魔甦醒。” “时间太紧了。” “好。”卢璘没有犹豫。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陛下,万事小心!”卢璘看著昭寧帝绝美面容,忍不住出言提醒。 “不朽殿隱藏在暗处,手段必然比长生殿更加诡异。” 昭寧帝闻言,微微頷首,而后自嘲一笑: “朕不在京都的这段时日,还不知道朝堂上多了多少牛鬼蛇神。” “朕会处理好。倒是你,雁门关一行,生死难料。” 两人沉默了片刻。 “我们之间,需要一个能隨时联繫的法子,才气传信还是太慢了。”昭寧帝忽然说道。 说完,她向卢璘走近一步,伸出纤纤玉指。 指尖上,一缕璀璨的金色龙气縈绕。 抬起卢璘的左手,指尖在卢璘手腕上轻轻划动。 卢璘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繁复而威严的金色龙纹,在自己手腕上缓缓成形。 龙纹栩栩如生,如同活物一般盘踞在左手脉搏上。 隨著昭寧帝最后一笔落下,龙纹金光一闪,隱没於卢璘左手皮肤下消失不见。 “这是朕的本命龙气凝结的印记,”昭寧帝收回手,转过头,没有看向卢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你催动才气,朕便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和安危。若朕遇到危险,它也会示警。” 卢璘闻言,默默点头,倒是没有开口。 昭寧帝见他这般沉默,心里嘆了口气,话锋一转: “虚影的话,也不可全信。” “十二帝魔,或许根本就是他为你设下的陷阱,什么考验不考验。” 卢璘活动了一下手腕,体会著龙纹与自己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我知道。”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无论是不是陷阱,我都必须去。” 为了復活父母,为了临安府的冤魂,为了黄观、柳拱、夫子的期望,他没有退路。 昭寧帝静静地看著卢璘,凤眸中情绪复杂,忍不住突然开口。 “若有一天,朕与你的父母....只能救一个,你会如何选?” 卢璘整个人僵住了。 还没等卢璘脑袋缓过神来,昭寧帝却忽然笑了出来。 “骗你的。” “走了。” 说完,昭寧帝眼波流转,回头看了卢璘一眼,而后没给卢璘反应的机会,转身踏上湖面,身形几个闪烁,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卢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湖心岛上。 抬起左手,轻轻摩挲著手腕上已经隱去的龙纹,喃喃自语: “不会有那么一天....” 卢璘没有立刻离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復盘近期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黎煌虚影给出的信息量。 天地是牢笼,诸圣已超脱。 九山河是钥匙。 十二帝魔是考验。 復活父母是奖赏。 “用復活爹娘来钓我上鉤么……”卢璘喃喃自语。 黎煌这种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心机城府深不可测。 他给出的承诺,卢璘根本不信。 可就算知道是陷阱,自己也不得不踩。 因为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通往復活之路的线索。 “十二帝魔,与我颇有渊源.....” 什么叫颇有渊源? 难道说,帝魔会是自己故人? 卢璘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 心念一动,再次沉入脑海中九山河沙盘。 巴掌大小的沙盘灰白色的光芒流转。 卢璘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不同。 沙盘上,九座代表著九山河之力的巍峨山岳虚影,其中一座,变得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有了几分真实山峦的厚重质感。 而且这座变得凝实的山岳,其山尖所指的方向,正是北方! 雁门关所在的方向! “这是.....在为我指路?” 卢璘尝试著催动体內残存不多的才气,注入沙盘中。 嗡! 凝实山岳虚影轻轻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卢璘心头。 能清晰地感觉自己与这股力量的联繫,变得更加紧密,能隨心所欲地调动其威能。 同时,一股微弱的召唤感,从北方传来,与脑海中沙盘遥相呼应。 实力確实是精进了,对九山河神通的掌控加深。 收起沙盘,卢璘决定立刻起程。 离开之前,走到了太湖岸边,沉默地从岸边捡起石块,堆砌起一座简陋的石冢。 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品。 站在这座为苏州府无辜百姓立下的衣冠冢前,卢璘整理好衣冠,深深一揖。 …… 京都,皇城。 天色將明未明之际,一队风尘僕僕的龙輦,在数百名金甲禁卫的护送下,驶入了朱雀门。 昭寧帝回来了。 龙輦內,昭寧帝靠在软塌上,透过掀开一角的帘子,看著巍峨宫墙和层层叠叠的殿宇,眼神凝重。 “传朕旨意。” 一名影卫出现在车帘外,单膝跪地。 “查!” “查朝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查所有宗室勛贵,查禁军十二卫的將领!” “查他们这三个月以来,所有的言行举动,资金往来,人际交往!” “任何一点异常,都必须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遵旨!” 影卫沉声应诺,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里。 龙輦驶入宫城深处,在紫宸殿外停下。 昭寧帝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走进大殿,又径直走到龙椅前缓缓坐下。 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的样式,与卢璘手腕上龙纹隱隱呼应。 指腹轻轻摩挲著玉佩,凤眸中难得地流露出一抹柔软。 “璘哥儿.....” “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下一刻,一个带著几分骄横的声音突然从昭寧帝口中传出。 “『璘哥儿』这三个字,只有我能喊!” “你不准喊!” 第474章 再回雁门关! 三天后,雁门关。 北地风沙粗糲,吹在卢璘脸上带著凉意。 卢璘勒住马韁,远远望著前方耸立的雄关。 城墙上,大夏新军旗帜飘扬,城墙斑驳还盖著一层血色。 不久前,血祭惨案同样发生在这里。 卢璘没有停留,驱马入关,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是步履匆匆,脸上带著挥之不去的惶恐,低著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不少店铺都大门紧闭,门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张。 血祭过后,雁门关虽然还有百姓存活,但终究是十不存一,整座城都笼罩在一片死寂里。 卢璘没有停留,径直奔向军营。 “立定!”营门前的守卫高声喝,待看清来人是卢璘时,几人动作齐齐一顿。 挺直胸膛,朝卢璘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见过卢大人!”守卫声音激动,透著一股紧绷。 卢璘翻身下马,將马韁丟给其中一人,什么都没说,迈步向营內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名士兵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自己才离开多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李虎穿著一身轻甲,快步从营房里跑了出来。 卢璘闻言,停下了脚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卢璘开口,声音平淡。 “不辛苦!不辛苦!为大人分忧,是属下分內之事!”李虎跟在卢璘身侧,引著他往主帐方向走。 “大人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城里怎么回事?”卢璘摇头打断。 李虎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为一声嘆息:“还是因为之前血祭的事。活下来的人,心里都落下了病根。最近关內都在传,说晚上能听到死人的哭声,还有士兵.....做了噩梦。” “噩梦?” 李虎点头,脸色凝重: “不少人都梦到血祭时死的那些百姓,浑身是血地来找他们索命,闹得人心惶惶的。不过大人放心,新军的训练一切正常,没出什么岔子。” 卢璘点点头,话题一转:“大力、周平还有马孟他们呢?” 李虎闻言,脸上表情明显迟疑了片刻。 “牛....牛大力他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人变得不爱说话了,整天就知道闷头操练,跟个铁疙瘩一样。” “周平的神射手营,前几天出了点邪门事,说是巡夜的时候,几十號人看到城墙下全是鬼影,差点引起譁变。至於马孟.....他家里最近事多,请了几次假,人出关去了,还没回来。” “大力现在在哪?” “正在校场带著衝锋营操练呢。”李虎立刻回答,然后又补充道,“大人,您刚回来,要不先去歇歇?大力他那人您也清楚,操练起来六亲不认,现在过去,怕是......” “带我过去。” 李虎低著头,沉默了片刻,才闷声应道:“是,大人这边请。” 校场上,杀声震天。 数千名衝锋营的士兵,正在进行衝锋队列的演练。 卢璘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队列最前方,铁塔般身影上。 牛大力身材依旧魁梧,一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可卢璘却敏锐地发现不对劲。 牛大力正在亲自示范劈砍的动作,一招一式,標准无比,充满了力量感。 可这些动作,太標准了,標准得像个木偶,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了极点,反而失去了他往日大开大合那股子灵性。 不止如此,卢璘还注意到牛大力的眼神。 那是一种空洞、呆板、直勾勾的盯著前方,少了以往的憨直和灵动。 “大力!”卢璘喊了一声。 牛大力劈出的最后一刀,重重地砍在木桩上,整个身体停顿了足足两息,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看到卢璘时,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僵硬所取代。 “大人....您回来了。” 牛大力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嗯,回来看看你们。”卢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怎么回事?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 “没....没事。”牛大力的反应慢了半拍,挠了挠头,咧嘴笑道。 “就是最近老睡不好,没什么大事。大人您放心,操练上,俺可一点没耽误!” 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拍了拍自己梆硬的胸膛。 卢璘闻言,不动声色地伸出手,重重拍在牛大力的肩膀上。 “那就好,自己注意身体,別累垮了。新军,可还指望著你这头猛虎呢。” 就在手掌与牛大力肩膀接触的瞬间,卢璘暗中催动了一缕九山河之力。 灰白色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探入牛大力的体內。 下一刻,卢璘脸色不变,心头却忍不住震骇! 乱! 牛大力的体內,气血的流动一片紊乱! 一股阴冷、死寂,充满了腐朽气息的诡异力量,死死地纠缠著他的生机与气血。 这股力量,与黎煌虚影的力量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驳杂,更加低劣,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意志。 这难道是帝魔之力? 卢璘收回手,脸上依旧掛著笑意。 “行了,你继续操练吧,我去別处看看。” “好嘞,大人您慢走!”牛大力大声应道,笑容憨厚。 卢璘点点头,转身离开。 就在转身的剎那,一股冰冷、阴毒,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一下落在卢璘后心上! 卢璘脚步一顿,突然回头! 校场上,牛大力已经转过身去,正对著衝锋营的士兵们,催促他们继续训练。 那道冰冷的视线也瞬间消失。 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卢璘的错觉。 可卢璘很清楚,绝对不是错觉。 有人透过牛大力的眼睛在窥伺著自己。 或者说,盘踞在牛大力体內的存在,在窥探自己。 第475章 帝魔巢穴! 卢璘身后,李虎快步跟了上来,刚才强撑的笑意已经不见,只剩下担忧。 “大人....” “说吧,牛大力到底怎么了?”卢璘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李虎脚步一顿,嘴唇动了动,快走两步跟在卢璘身侧,压低了声音。 “大人,大力他.....他最近很不对劲。” 光是听李虎的声音,卢璘都能察觉出他的惶恐,回头眼神示意李虎继续。 “不只是不爱说话,他....他还半夜梦游。” “梦游?” “是!”李虎重重点头。 “好几个晚上,守夜的兄弟都看见他一个人跑到校场上,对著木桩子比划,嘴里还念叨著些谁也听不懂的怪话,嘰里咕嚕的,听著就瘮人。” 古怪语言。 卢璘脚步没有停,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黎煌虚影。 “周平那边呢?你说也出了事?” 提到周平,李虎脸色更加难看,咽了咽唾沫,声音发堵。 “神射手营那边,邪门事更多!前几天晚上巡夜,城墙上几十號人,亲眼看见城墙底下,站满了人影!” “全是血祭那天死的百姓,一个个浑身是血,脸都烂了,就那么抬著头,直勾勾地盯著城墙上,眼眶里黑洞洞的,还在往下流血水.....当场就有七八个兄弟嚇得昏死过去,现在还躺在营里说胡话呢!” 李虎越说声音越小,邪门场景歷歷在目。 卢璘闻言沉默,情况比自己预想还要严重。 “马孟呢?他怎么回事?” 李虎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马孟.....他老娘突然病重,他请假回西北探望,可这一走都五天了,人也没回来,派去他老家找的人也说没见著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卢璘眉头微皱。 马孟老家在西北一个村子里,按理说来回最多两天。 五天没消息,绝对不正常。 “召集所有营头,到主帐开会。”卢璘沉声下令。 “大人,这.....”李虎欲言又止。 “怎么?” “最近.....最近几个营头之间,气氛也怪得很。”李虎硬著头皮说道。 “以前大伙儿操练完了,总要凑一起喝两杯,吹吹牛。可现在,別说喝酒了,就是碰见了,谁也不跟谁说话,一个个跟木头人似的,互相瞅著,那劲儿.....说不上来,反正不对。” “行了,我知道了。”卢璘摆了摆手。 “先去周平的神射手营。” “大人,您千万小心!”李虎跟在后面,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现在关內到处都在传,说雁门关是被诅咒了,那些冤死的人,要回来找咱们索命復仇.....” 谈话间,卢璘和李虎已经来到神射手营的营区。 营房门口,校场边上,隨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士兵。 他们没有操练,也没有交谈,沉默地站著,动作很僵硬,眼神飘忽不定,目光警惕,又带著恐惧。 卢璘两人一到,士兵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周平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从营帐里冲了出来,看到卢璘时,疲惫的脸上爆发出光彩。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周平一个箭步衝上来。 “再不回来,这关....就真的守不住了!” 卢璘拍了拍周平的手,示意冷静。 周平喘著粗气,左右看了一眼,將卢璘拉到一旁,声音有些语无伦次。 “大人,真的有鬼!真的有鬼啊!” “每天晚上,一到子时,城墙底下就冒出来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影影绰绰的,就跟那天血祭死的百姓一模一样!” “它们....它们会顺著城墙往上爬!密密麻麻的!我们用箭射,可那些箭,就那么直接穿过去了,根本伤不到它们分毫!” 光是听著周平的描述,卢璘都能想像得出是何等诡异画面。 “那些影子的模样,能看清吗?” “能!” “看得太清了!有些兄弟,甚至在里面看见了自己被献祭的爹娘、婆娘、娃儿....他们就那么抬头看著你,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现在营里,已经有三十多个兄弟被活活嚇疯了!整天抱著头,嘴里就喊著『別找我』、『不是我害得你』....” 说到最后,周平眼眶泛红。 卢璘闻言,点头沉声道:“今晚,我跟你一起上城墙守夜。” 周平身体颤了一下,重重点头,眼睛里恐惧依旧。 安抚下周平,卢璘独自一人,走上了雁门关的北面城墙。 风沙从关外吹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卢璘站在城垛边,闭上双眼,脑海中九山河之力缓缓催动。 灰白色的力量蔓延开。 下一刻,感知与整个雁门关融为一体。 通过九山河视角,卢璘看到了城中惶恐的百姓,看到了军营里压抑的士兵,也看到了牛大力体內那股正在不断壮大的、充满了腐朽与暴虐气息的诡异力量。 这股力量,並非只存在於牛大力一人体內。 一层若有若无的、更加庞大、更加阴冷的诡异气息,如一个巨大罩子,將整个雁门关都笼罩在其中。 城內所有生灵的恐惧、绝望、怨恨,都化作了滋养这层气息的养料。 牛大力体內的力量,与这股笼罩全城的气息,同出一源! 卢璘心念再动,意识沉入脑海。 那座代表著北方、已经变得凝实了许多的山岳虚影,此刻微微震颤,山尖所指的方向,正是雁门关之外的茫茫戈壁。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召唤感,从关外传来,与沙盘上的山岳虚影遥相呼应。 帝魔! 它的本体,就在关外! 卢璘突然睁开双眼,转过头,望向城墙下的黑暗。 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黑暗中,有无数道冰冷、死寂、不含任何情感的意志,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齐刷刷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不是鬼魂,更不是什么怨念。 卢璘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迎著无数道冰冷意志。 九山河之力流转全身,散发出一股独属於“钥匙”的、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玄奥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半个时辰。 城墙下冰冷意志,开始缓缓退去,重新消散於黑暗。 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开城墙,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雁门关內的种种异象,根本不是什么復仇的鬼故事。 这是那头即將甦醒的帝魔,在进食! 它在吞噬城中所有生灵的精气神,在汲取他们的恐惧作为养料,为自己的甦醒做最后的准备。 真正的巢穴就在雁门关外! 第476章 帝魔来歷! 夜风呼啸,刮过雁门关的城头。 卢璘独自一人站在城墙上,眺望著关外无尽黑暗。 九山河之力同时铺满了整座雄关。 感知中,雁门关就像一个被蛛网层层包裹的囚笼。 城中每一个生灵,无论是百姓还是士兵,恐惧、绝望、怨恨,都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被大网贪婪地汲取著。 而且诡异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强。 整个雁门关,像是个正在甦醒的庞然巨物,每一次呼吸,阴冷和死寂就浓郁一分。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儘快找到巢穴位置所在。 卢璘意识彻底沉入九山河沙盘。 意识沉入瞬间,凝实山岳突然剧烈震颤!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百倍的召唤感,自关外遥远的方向轰然传来,如同一只大手攥住了卢璘神魂,要硬生生从躯壳中拽出去! 卢璘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准备切断与沙盘的联繫。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九山河沙盘上,山岳虚影爆发出刺目灰白色光芒! 光芒瞬间充斥了卢璘的整个识海! 紧接著,一股陌生、古老,却又带著一丝血脉相连的熟悉感的强大意志,顺著那冥冥中的联繫,冲入卢璘神魂深处! 卢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意识被磅礴的意志瞬间吞没! 眼前的景象,在剎那间扭曲、破碎! 当卢璘再次恢復意识时,发现自己已不在雁门关的城头。 正置身於一片广阔而死寂的宫殿废墟中。 断裂的廊柱,倒塌的宫墙,几根残存的巨大龙柱斜斜地插在地上,上面雕刻的龙纹早已模糊不清,但一个古朴的“卢”字,依旧清晰可见。 不远处,一块断裂的巨大匾额半埋在瓦砾中,上面“承天殿”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依稀可辨。 这是....什么地方? 卢璘心头狂震,一种荒谬而又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卢璘抬头望去,废墟正中央,背对著自己,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身影身著古朴的玄色龙袍,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著一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一缕缕黑色的气息,在周身缠绕、升腾,气息与黎煌虚影的力量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的暴虐,更加的混乱,充满了纯粹毁灭和疯狂。 察觉到了卢璘的到来,身影的动作微微一滯。 而后,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与卢璘有三分相似,却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苍老面容,出现在卢璘面前。 这是一张威严、冷漠,不含任何情感的面孔,此刻浑浊眼睛里,充满痛苦、不甘、挣扎。 在看到卢璘时,眼中突然爆发出剧烈情绪波动。 卢璘只觉心臟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你....是谁?” 玄色龙袍的身影闻言,死死地盯著卢璘,眼中痛苦挣扎愈发剧烈。 许久,一个嘶哑、破碎的音节从口中艰难地吐出。 “吾乃.....卢渊.....” “卢氏......开国之祖....” 卢渊! 卢氏族谱的第一页! 开创了卢氏一脉! 大一统王朝“大卢”的开创者! 大夏之前有大周,大周之前还有几个大一统王朝。 而大卢还在前面。 史书记载中,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建立了不世之功,却在盛年之时,於在位第三十年神秘失踪,再无踪跡的开国帝王!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应该早就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了吗? 连他都能被黎煌....炼化成了帝魔? “后裔....” 卢渊盯著卢璘,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正在被暴虐吞噬。 他脸上肌肉扭曲著,一副承受著巨大痛苦模样。 “吾.....撑不了多久了.....” “黎煌....在吾体內.....种下了禁制.....一旦吾彻底甦醒.....便会......吞噬一切生灵血脉.....” “你想告诉我什么?”卢璘沉声发问。 卢渊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卢璘的胸口,指向九山河本源所在的位置。 “你体內.....九山河本源......是当年诸圣联手,留下的『钥匙』之一.....” “吾当年.....也曾机缘巧合.....得到过一把.....” “但......被黎煌.....夺走了.....” 钥匙! 又是钥匙! 卢璘心神狂震! 黎煌说过,九山河是钥匙,而现在卢氏先祖卢渊,竟然也提到了一把钥匙! “黎煌.....將吾等十二位前朝帝王,炼化为帝魔.....镇守大夏十二龙脉.....” 卢渊声音愈发急促,身上的黑色气息,也变得越来越狂暴。 “他.....他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稳固什么封印.....” “而是要利用吾等体內,残存的钥匙之力......作为引子......彻底打开......那扇门!” “那扇门通往何处?”卢璘立刻追问。 听到这个问题,卢渊即將被暴虐彻底吞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通往.....诸圣离开后的.....那个世界.....” “但......但那里.....不是什么极乐之地.....更不是什么通天之路.....” “而是.....一个更大的牢笼!” “一个.....更恐怖的.....深渊!” 从卢渊口中的信息,再一次顛覆了卢璘的认知! 黎煌穷尽千年,不惜以天下为祭,所追求的超脱之路,竟然是通往一个更恐怖的深渊? 两人各执一词,孰真孰假? 就在这时! 卢渊身上的黑色气息,毫无徵兆暴涨! “吼!!!” 一声痛苦嘶吼,从喉咙深处爆发! 属於卢渊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被黎煌种下的帝魔禁制所压制! 抬起头,一双变得漆黑如墨的瞳孔,死死地锁定卢璘! “血脉.....后裔.....” “献祭.....於吾.....” “吾要.....吞噬你!” 话音未落,高大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卢璘面前,一只缠绕著漆黑魔气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著暴虐力量,狠狠抓向卢璘头颅! 太快了! 卢璘瞳孔骤缩,生死关头,甚至来不及思考,体內的九山河之力本能爆发! 嗡! 一道凝实的灰白色光芒护盾,瞬间在身前凝聚成形! 轰! 漆黑的利爪,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护盾上! 咔嚓!咔嚓! 足以抵挡半步文宗全力一击的九山河护盾,在这一爪之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表面瞬间布满裂痕! 一股恐怖力量,透过破碎护盾,狠狠地轰在卢璘的胸口! “噗!” 卢璘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废墟中。 太强了! 仅仅是一道意志投影,其实力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卢璘的想像! 卢渊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漆黑的身影再次扑来! 就在卢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 异变再生! 即將扑到卢璘面前的卢渊,身上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灰白色光芒! 这道光芒,与卢璘体內不受控制溢散出的九山河本源之力,產生了奇特共鸣! 卢渊扑来的动作一滯! 那双被纯粹暴虐占据的漆黑瞳孔中,再次闪过了一丝痛苦的挣扎,一丝属於人的清明! 用尽了最后一分意志,朝卢璘发出嘶吼: “去.....雁门关外.....百里.....黑石谷!” “那里.....有朕当年留下的.....时间锚点!” “能.....能暂时稳固你的血脉.....不被......不被这方天地的规则......彻底抹除.....” 话音刚落! 轰! 卢渊身上的黑色气息,彻底爆发,瞬间將整个人彻底吞噬! 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消散! 眼前的宫殿废墟,也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卢璘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从意志空间中弹出! …… 第477章 先祖悖论! 雁门关,城头。 卢璘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的一切,是真实的! 下意识地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胸口传来的剧痛提醒自己,刚才经歷的一切,並非幻觉! 卢氏先祖,大卢开国帝王卢渊,被黎煌炼化成了帝魔! 黎煌最终目的,也不是什么永生,而是要打开一扇通往更恐怖深渊的大门! 卢璘还未从信息中回过神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关外百里之外的方向,冲天而起! 一股气息,暴虐、疯狂、充满了对一切生灵的吞噬欲望! 正是彻底失去了理智的帝魔卢渊! 卢璘转头望向关外的方向。 远方天际,已经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所彻底染透! 帝魔即將彻底甦醒! 时间不多了! 黑石谷! 时间锚点! 这些词句串联在一起,卢璘脑中迷雾逐渐揭开。 也明白了黎煌考验所代表的含义。 帝魔乃卢氏先祖。 卢璘若想通过黎煌的考验,就必须杀了卢氏先祖。 可一旦卢渊这个“因”彻底消亡,他这条血脉分支上的“果”,会不会也隨之从时间洪流中被彻底抹去? 自己会消失吗? 这是先祖悖论? 卢璘低头沉思,那爹娘呢? 自己心心念念,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復活的爹娘呢? 如果连自己都不復存在,那復活又从何谈起? “若我杀了他......”卢璘喃喃自语。 “卢氏血脉,会从这条时间线上,被彻底抹掉.....包括我自己.....也包括......爹娘.....” 復活父母,是卢璘活下去的执念。 可现在这条路的前方,却立著一道根本无法绕开的绝壁。 就在卢璘心乱如麻之时,身后城墙的阶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赶过来的李虎凝声开口。 “出事了!牛大力他.....他又犯病了!” “这次.....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兄弟们.....兄弟们都快拦不住他了!” 卢璘闻言,心头一沉,纷乱思绪被斩断,转身询问:“人在哪?” “校.....校场!” 卢璘二话不说,身形如风,朝著校场方向而去。 李虎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 “大力他......他突然就发疯了!见人就打!力气.....力气大得嚇人!十几个兄弟一起上都按不住他!还有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全变成黑的了!就跟......就跟咱们之前看到的那些鬼影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卢璘已经抵达校场,也看明白了李虎说的含义。 校场中央,牛大力魁梧身躯被数十根儿臂粗的玄铁锁链死死捆绑在刑架上。 疯狂地挣扎著,肌肉賁张,虬结青筋遍布全身。 数十根坚韧的铁链被绷得笔直,隨时都有可能断裂。 周围,百名衝锋营的士兵围成一个大圈,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牛大力双眼漆黑如墨,看不到一丝眼白,只有纯粹的、野兽般暴虐和疯狂,嘴里不断发出嘶吼。 “吼!” 卢璘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牛大力的面前。 “大力!” “是我!” 听到卢璘呼喊,牛大力疯狂挣扎的动作,出现短暂停顿。 漆黑眼眸里,闪过一抹挣扎,但仅仅出现了一瞬,便被更加汹涌的暴虐所取代! “吼!!!”牛大力仰天咆哮,全身力量轰然爆发! 嘣!嘣!嘣!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数十根玄铁锁链,同一时间应声断裂! 脱困的牛大力,没有片刻犹豫,朝著近在咫尺的卢璘,悍然扑杀! 狂暴劲风扑面,卢璘没有躲。 就在拳头即將砸中面门的瞬间,卢璘体內九山河之力爆发! 嗡! 一道凝实的灰白色光芒,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轰! 牛大力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屏障上! 巨力爆发,卢璘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 而牛大力也被屏障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砸在十步开外的地上。 但牛大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漆黑双目死死盯著卢璘,再次扑来。 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卢璘见状皱眉,不再被动防御。 催动更多的九山河之力,灰白色光芒自掌心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大手,后发先至,一把將扑来的牛大力死死按在地上! “吼!” 牛大力疯狂挣扎,地面被四肢划出沟壑,可那只九山河化作的大手却稳如泰山,任牛大力如何发力,都无法挣脱。 卢璘上前一步,一缕精纯的九山河之力顺著指尖探出,没入牛大力的眉心,试图强行压制他体內那股暴虐、阴冷的诡异力量。 也就在九山河之力与帝魔之力接触的瞬间! 卢璘脑海中,属於卢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后裔.....” “此子体內.....有吾一缕残魂.....” “那是.....那是黎煌用来.....监控吾的手段.....” “若不儘快清除.....此子......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 黎煌在炼化卢渊为帝魔时,还分出了一缕帝魔残魂,作为监控和控制的棋子! 而这缕残魂,不知通过何种方式,附著在了牛大力身上! 隨著关外帝魔本体的甦醒,这缕残魂也在不断壮大,最终目的,是要彻底吞噬牛大力的神魂,將他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傀儡! “如何清除?”卢璘在心中发问。 卢渊声音变得愈发微弱,断断续续。 “唯有.....以汝之血脉之力.....强行剥离.....” “但.....此法.....会让他遭受......剜魂之痛.....甚至.....神魂受损,沦为痴傻.....” “能否撑过.....全凭.....他自己.....” 剜魂之痛! 神魂受损! 卢璘没有丝毫犹豫。 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残存的九山河之力尽数调动! 灰白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繁复古奥的符文! “大力,撑住!” 一声低喝,卢璘同时欺身而上,將掌心灰白色的符文,按在牛大力胸口! 嗡! 符文亮起光芒,没入牛大力的体內。 “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惨叫声,不断从牛大力口中发出! 同时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七窍中同时渗出暗黑色血液。 漆黑眼眸里,一道道混乱的画面闪过。 牛大力看到了自己双目赤红,將朝夕相处的兄弟打得骨断筋折。 看到了自己站在城墙上,贪婪地吞噬著城中百姓散发出的恐惧与绝望。 看到了自己亲手將一名嚇傻了的孩童,撕成两半..... 一幕幕丧心病狂的画面,反覆切割牛大力神魂。 痛苦、悔恨、自责、绝望....种种情绪化作炼狱业火,几乎要將牛大力意志焚烧殆尽! “大人!”李虎看得心惊肉跳,想衝上去,却又怕坏事。 卢璘没有回头,一个眼神扫过去,瞬间让李虎等人心绪冷静下来。 相信卢大人,他一定有办法。 第478章 因祸得福! 卢璘此刻心神,都灌注在按在牛大力胸口上。 灰白色的符文已经彻底融入牛大力的体內,化作了道道肉眼不可见的丝线,在牛大力经脉、气血、乃至神魂深处穿梭。 这是在神魂层面进行的手术! 每一缕帝魔残魂,都与牛大力的生机、神魂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剥离过程,无异於用钝刀子一刀刀地从活人身上往下剐肉,甚至还要痛苦万倍。 怪不得叫剜魂之痛。 全神贯注下,饶是卢璘也觉得消耗巨大,额头上冷汗已经浸湿髮根,顺著脸颊滑落。 操控九山河之力进行如此精细入微的操作,对心神消耗是巨大的。 必须精准地捕捉到每一缕帝魔气息,然后用九山河之力將其包裹、切断,再从牛大力的神魂本源中拉扯出来。 这个过程,不能有半分差池。 稍有不慎,要么是帝魔残魂没有清除乾净,留下后患。 要么就是会伤及牛大力的神魂根本,彻底沦为一个没有意识的痴傻之人。 “不.....不是我......” “別过来……不是我乾的……” 意识深处,牛大力经歷著另一场炼狱。 那些被帝魔残魂操控时犯下的罪孽,化作了一幅幅血淋淋的画面,在脑海中反覆播放。 撕心裂肺的哭喊,温热粘稠的鲜血,绝望无助的眼神..... 一幕幕,一桩桩,都烙在神魂上。 “啊!!!” 愧疚和自我厌恶,几乎要將牛大力意志彻底衝垮、撕碎。 他想死,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就在牛大力的意识即將崩溃,沉入无边黑暗时。 一道熟悉声音,在他神魂最深处炸响! “大力!” “那不是你!” “你是我卢璘见过最憨厚、最忠诚的兄弟!是我新军衝锋营的魂!” “给我撑住!” 卢璘的声音,瞬间扎入了牛大力混乱、狂暴的意识海洋中! 一丝清明被强行唤醒。 一幕幕与卢璘、与李虎、与周平,与新军所有兄弟们並肩作战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俺.....俺是新军的兵.....” “俺是......大人的兵.....” 一股不屈意志,从即將崩碎的神魂废墟中,重新凝聚!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不能让大人失望! 他不能让那些惨死在自己手下的兄弟和百姓,白白死去! “吼!” 牛大力发出一声咆哮,声音里更多了一股决绝! “好!” 卢璘清晰地感知到了牛大力意志的变化,操控著九山河之力丝线,在这一刻猛地收紧! “给我出来!” 无数只丝线化作手,抓住了盘踞在牛大力神魂深处的黑色根须,然后狠狠地向外一拽! 嗤啦! 一道漆黑如墨、散发著无尽暴虐与混乱气息的能量团,被硬生生从牛大力的神魂本源中剥离了出来! 能量团一脱离牛大力的身体,剧烈地扭曲、挣扎,化作一张狰狞痛苦的人脸,同时发出尖啸,想要重新钻回去。 成了! 卢璘心中一松,正准备催动九山河之力,將污秽帝魔残魂彻底碾碎净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吸力,毫无徵兆地从牛大力体內爆发出来! 那团刚刚被剥离出来的帝魔残魂,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这股吸力猛地一扯,再一次,没入了牛大力的胸膛! “大力?” 卢璘脸色剧变,想要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著代表著毁灭与疯狂的能量,重新被牛大力吞了回去! 卢璘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强行吞噬帝魔之力,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其中蕴含的暴虐意志,足以將一个人的神魂彻底污染、撕碎! 下一刻,更加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牛大力身体爆开,或是被彻底魔化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帝魔残魂在进入牛大力体內后,牛大力体內刚刚凝聚起来的、属於他自己的强悍意志,化作了一座无形的熔炉! 帝魔残魂中蕴含的暴虐、混乱、疯狂等种种负面意志,在意志熔炉的煅烧下,被一点点地碾碎、蒸发! 唯有其中最精纯、最本源的力量,被牛大力的身体贪婪地吸收、转化! 轰! 一股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从牛大力体內爆发,冲天而起,將整个校场都映照成一片辉金色!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牛大力本就肌肉虬结的魁梧身躯,开始发生惊人蜕变!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宛如金属般的古铜色光泽。 体內骨骼,更是发出一连串爆响,整个人的气息,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疯狂暴涨! 卢璘瞳孔微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牛大力体內正在发生蜕变! 肉身强度正在突破临界点,体內的气血浑厚程度,比之前暴涨了何止数倍,奔腾间,竟有江河呼啸之声! 同时牛大力的武道意志,在经歷了这场神魂层面的生死搏杀后,被锤炼得坚韧无比。 隱隱之间,竟触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 校场上,围观的士兵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 “这......这......这突破了?”李虎声音都变了调。 “大力他......他这是因祸得福啊!” 金光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收敛,重新没入牛大力体內。 校场恢復了原样,刑架旁,牛大力缓缓睁开双眼。 眼睛里,恢復了往日的清明憨厚。 但在瞳孔最深处,却有一抹极淡的灰白色光芒一闪而过。 这是吞噬了帝魔之力后,与九山河之力共鸣留下的独有印记。 “大.....大人......俺.....俺还活著?” 牛大力神情恍惚,低头看了眼自己泛著古铜色光泽的双手,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下一刻,牛大力抬起头看向卢璘,眼眶湿润。 “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对不起.....大人.....俺之前.....” 牛大力声音哽咽,后面的话也说不出口,脑袋一下下磕在卢璘面前。 他都记起来了。 一段段疯狂、残忍、不属於自己的记忆,此刻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直到牛大力额头磕出血,卢璘才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 牛大力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满是血污泪痕。 “牛大力,我再问你一遍,那些事,是你做的吗?” “不.....不是.....”牛大力用力摇头。 “那就行了。” 卢璘俯下身,將牛大力扶起来。 “你还是我新军衝锋营的猛虎,是我卢璘的兄弟。” “从今往后,你得到的这身力量,要用来保护你身后的袍泽,保护大夏的百姓。用你的拳头,去砸烂那些真正该死的敌人,明白吗?” “明白!俺明白!”牛大力虎目含泪,用力点头。 驱散好眾人后,卢璘带著李虎和刚刚恢復的牛大力,回到主帐。 “大人,大力他现在.....”李虎看著牛大力,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了。”卢璘摆了摆手。 “他体內的隱患已经彻底清除,不仅如此,还因祸得福,实力大进。现在,该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 说完,卢璘转头看向牛大力:“大力,你现在感觉如何?除了力量,还有没有感觉到其他什么东西?” 牛大力感受了一下,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俺感觉.....感觉好像能听到很多声音,乱糟糟的,都是害怕、难过的声音,从城里好多地方传来。” “还有.....俺好像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在关外很远的地方,有个东西.....在喊俺,让俺过去。” “那个东西,跟之前在俺身体里的那个玩意儿,一模一样!” 卢璘闻言瞭然。 牛大力吞噬了帝魔残魂,虽然炼化了其中的力量,但也建立了一丝联繫。 牛大力感知到的,应该是帝魔本体的位置,以及散发出的、笼罩全城的情绪力场。 “李虎。”卢璘转向李虎,神情严肃。 “你立刻去通知周平,让他从神射手营里,挑选出五十名意志最坚定、箭术最好的神射手。再从其他营头,凑齐三百名精锐。一个时辰后,在北门集合。” “大人,您这是要.....”李虎心里一惊。 卢璘走到地图前,冷笑一声: “去会一会,把我们雁门关当成餐盘的畜生!” “今夜,该轮到我们去它的老巢了!” 第479章 魔物涌现! 子时,雁门关北门。 城门下,三百名新军精锐,五十名神射手,已经集结完毕。 李虎挨个检查著士兵们的装备,从弓弦韧性到佩刀锋口,一丝不苟。 周平站在神射手营的最前方,沉默地反覆擦拭著手中的长弓。 队伍的最前端,牛大力矗立不动,双目微闭,身躯在寒风中纹丝不动,胸膛平稳起伏。 体內一股力量,正与关外產生著持续共鸣,为新军指引著方向。 卢璘从城门洞中走出,环视著眼前眾人。 “今夜,我们要去的地方,比战场更凶险。” “那里有你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敌人。” “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卢璘略微停顿。 “我们是新军,是大夏的脊樑!我们的身后,是这座关,是这座关里的百姓,是整个大夏!” “今夜,我带你们去屠魔!” 三百五十人瞬间挺直胸膛。 “出发!” 卢璘一声令下,城门缓缓推开。 牛大力走在最前面,不需要看路,关外暴虐气息的源头,就是最好的指引。 卢璘紧隨其后,体內的九山河之力早已运转,时刻戒备。 队伍在戈壁上快速行进,行军不到十里,异变突生。 原本呼啸的夜风突然停了,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大人,这风.....不对劲,冷得渗人。”李虎跟在卢璘身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话音刚落,前方广阔的戈壁上,一层诡异的、浓稠的白色雾气,凭空升起,迅速朝队伍蔓延。 “窸窸窣窣.....” 白雾中,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杂,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含混不清,又像是指甲在用力刮著石头,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戒备!” 周平低喝一声,麾下的五十名神射手搭箭上弦,箭簇对准了前方翻涌的白雾。 卢璘没有出声,九山河之力向前探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一刻,卢璘脸色凝重。 “是魔物!数量很多!” “所有人,结圆阵防御!” 卢璘话音未落,翻涌白雾中,突然衝出了数十道漆黑的人影! 人影的速度快得惊人,月光下,只留下一道道模糊残影,眨眼间就扑到了队伍近前! 直到近了,眾人才看清模样。 一张张腐烂、扭曲的面孔,五官模糊,看穿著打扮,眾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雁门关血祭中惨死的百姓! 它们眼眶空洞,里面没有眼球,粘稠黑血不断向外流淌,一张嘴,就发出刺耳尖啸,魔音灌脑,直击神魂! “啊!鬼啊!” 一名冲在最外围的新军士兵,被眼前恐怖景象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挥动长刀,狠狠劈向离他最近的一道黑影。 刀锋凌厉,可长刀穿过了魔物身体,没带起半点血花,就跟砍在了空气上一样! 魔物被劈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空洞眼眶死死盯著士兵,一只利爪已经抓向他的咽喉! 士兵惊恐万分,身体像是被冻结了,连躲闪都忘了。 千钧一髮之际! “滚开!” 一声暴喝!牛大力魁梧身影如山岳般撞了过来,古铜色拳头带著呼啸风声,后发先至,狠狠一拳轰出! 拳头上,一团璀璨的金色光芒爆发! 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魔物身上,魔物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就在金光中炸开,化作了黑雾消散! “这些东西不是实体!用普通兵器伤不了它们!”周平见状,急声大喊提醒。 身后的神射手营已经射出了一波箭雨。 “嗖嗖嗖!” 箭矢呼啸,穿透了魔物身体,可结果和之前一样毫无作用! 魔物越聚越多,白雾中,一道道黑影源源不断地衝出,从四面八方涌来,尖啸声此起彼伏,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 “啊!” 又一名士兵被魔物扑倒在地,黑色的利爪瞬间撕开了他的甲冑,鲜血喷涌! 卢璘见状,当机立断! 往前踏出一步,体內九山河之力爆发! 嗡! 一道凝实的灰白色光芒,以卢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瞬间形成一个巨大圆形护盾,將三百五十人全部笼罩其中! 刚刚扑上来的魔物,一头撞在灰白色的护盾上,发出悽厉惨叫! 身体冒出阵阵黑烟,在弹出去的半空中就消散了大半! 场面为之一清。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看著护盾外盘旋嘶吼,不敢靠近的魔物。 “大力!”卢璘沉声下令。 “你能吞噬它们的力量,其他人掩护他!” 牛大力早就憋著一股火,听到卢璘的命令,双目圆瞪,重重点头。 深吸一口气,体內刚刚觉醒的、吞噬了帝魔残魂而来的能力,全力发动! 呼!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从牛大力身上爆发出来! 护盾外,原本还在盘旋的魔物,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隨即被吸力拉扯著,尖叫著朝著牛大力涌去! “来得好!” 牛大力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双拳连环轰出! 化身成了一尊怒目金刚,每一拳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势,金光爆闪! 轰!轰!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魔物,被牛大力一拳一个,尽数打散。 散逸的黑色能量,又被牛大力身上的吸力尽数吞噬,炼化为自身的力量! 隨著吞噬的魔物越来越多,牛大力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双拳上的金光也愈发璀璨夺目,甚至连他的瞳孔深处,都闪过一抹淡淡的灰白色光芒。 “我的娘咧.....”李虎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此刻的牛大力,简直就是一尊无所不能的战神! 光凭一己之力,就挡住了大半魔物的衝击! 但卢璘见状,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 这些魔物都是由关外帝魔本体散发出的力量凝聚而成,只要帝魔本体不灭,这些魔物就会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果然,后方的白雾中,又有更多的魔物涌现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不能再拖下去了! “所有人听令!”卢璘果断下令。 “以大力为箭头,强行突围!目標,黑石谷!” “杀!” 牛大力一马当先,魁梧身躯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魔物潮中,凿开了一条血路! 卢璘的九山河护盾收缩范围,紧紧护住整个队伍,跟在牛大力身后,朝著更深处前行。 第480章 帝魔卢渊! 夜色下的戈壁,愈加苍凉,风像是被冻结。 牛大力双拳金光大盛,每一次挥出,都將扑上来的魔物轰成齏粉。 “吼!” 又是一拳將一头试图撕咬李虎的魔物打爆,飞散的黑色能量被牛大力吸力扯入体內,眼中的灰白光芒又盛了一分。 “跟紧了!”卢璘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阵型,目前还没有人掉队。 “杀!” 三百多名新军精锐,此刻早已没了最初恐惧。 紧握著钢刀,以牛大力为锋矢,组成一个锥形战阵,在漆黑的魔物潮中,硬生生凿出一条通路! 箭矢已经无用,周平带著五十名神射手拔出佩刀,护在队伍两翼,斩杀偶尔衝破牛大力防线的漏网之鱼。 魔物无穷无尽,整片戈壁的黑暗都活了过来,化作扭曲、腐烂、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知衝杀了多久,队伍中已经有士兵力竭,全凭著一股意志在挥刀、奔跑。 牛大力身上的金光也开始变得暗淡,每一次出拳,都比之前要慢上一分,呼吸愈加沉重。 就在所有人感觉快要撑到极限时,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將至。 隨著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周围疯狂的魔物,发出了悽厉尖啸,身体在微光中冒出黑烟,纷纷退散,重新融入了大地深处的阴影。 危机暂时解除。 “噗通!” 队伍里,超过一半的士兵,在魔物退去后,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卢璘收回九山河护盾,脸色也有些苍白。 维持如此高强度的护盾,对卢璘消耗同样巨大。 “大人。”李虎拄著刀,半跪在地。 “我们到了吗?” 卢璘望向前方,天光渐亮,前方戈壁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顺著卢璘方向看去,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前方不足一里处,一片广阔黑色废墟,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上。 废墟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高达百丈,直插云霄,通体漆黑如墨,石碑表面,刻满古老符文。 看到石碑的一瞬,卢璘心神剧震。 脑海中的九山河沙盘,这座代表著北方的凝实山岳,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与远处的黑色石碑產生了强烈共鸣! 卢璘目光越过石碑,看向广阔废墟。 残破的宫殿,断裂的龙柱,倒塌的城墙.....处处都透著一股过去辉煌与如今死寂。 这里.....和卢璘在意志空间中看到的,先祖卢渊所在的宫殿废墟,一模一样! 这是卢氏先祖卢渊当年留下的遗蹟! “大人.....”牛大力走到卢璘身边,指著石碑的后方,脸色凝重。 “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俺能感觉到,它在等著咱们。” 卢璘没有说话,凝视著巨大石碑,能感觉到,越靠近,空气中阴冷、暴虐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李虎,周平。”卢璘开口。 “属下在!”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让兄弟们在外围休整,建立防线,任何人不准靠近石碑百丈之內。” “是!” “大力,跟我来。” 卢璘只带著牛大力、李虎和周平三人,朝著通天石碑走去。 四人越是靠近,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李虎和周平两人感觉呼吸都困难,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唯有卢璘和吞噬了帝魔之力的牛大力,还能勉强保持正常。 绕过巨大的石碑,眼前景象让几人再次停下了脚步。 石碑后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入口。 台阶一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入口的两侧,雕刻著两条栩栩如生的巨龙,龙身盘踞,龙首昂扬。 但龙眼却是两个空洞的黑色窟窿,没有雕刻瞳孔,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大人,这.....”李虎咽了口唾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点火把。” 卢璘率先走下台阶。 越是往下,空气就越是阴冷,火把都被阴冷所吞噬,只能照亮周围数尺的范围。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幅幅巨大的壁画。 几人凑近了看,壁画上画的,是一个身著龙袍、面容威严的帝王。 他率领著千军万马,征战四方,横扫六合,最终一统天下,建立了不朽的功业。 万民跪拜,四海臣服,一派盛世景象。 画中帝王的相貌,与卢璘在意志空间中见到的卢渊,別无二致。 壁画记录的,正是卢氏先祖,大卢开国帝王卢渊的生平。 可当他们走到更深处,壁画风格,陡然一变! 原本辉煌壮丽的画面,变得阴暗而血腥。 画中,正在宫殿中接受百官朝拜的卢渊,被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从背后偷袭! 无数条漆黑的锁链从黑袍人身上射出,死死地缠住了卢渊的身体和神魂。 卢渊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最终被拖入了一个巨大的、由鲜血绘成的诡异法阵中。 法阵周围,还站著十一个同样被锁链束缚、面容痛苦扭曲的帝王身影! 黑袍人一手按在卢渊的天灵盖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虽然看不清黑袍人的脸,但那股隔著壁画都能感受到的阴冷与邪恶,让卢璘瞬间確定了他的身份! 黎煌! “这.....这些人都是谁?”李虎看得头皮发麻。 卢璘沉默不语,看著壁画上先祖卢渊的不甘和绝望。 壁画到这里就中断了。 台阶也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无法想像的巨大地下空间,出现在四人面前。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法阵,无数诡异的符文在法阵上流转。 法阵连接著十二根冲天而起的巨大黑色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用漆黑的锁链,锁著一道虚幻而扭曲的帝王身影。 他们都在痛苦地挣扎、咆哮,却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力量,被法阵源源不断地抽取,匯聚到法阵的最中心。 中心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盘膝而坐。 身著古朴的玄色龙袍,双目紧闭,周身缠绕著肉眼可见的浓鬱黑色魔气,一股暴虐、疯狂、吞噬一切的气息,比之前卢璘在意志空间中感受到的,强大了何止十倍! 帝魔卢渊! 这就是他的本体! 就在卢璘等人出现的一瞬,盘坐在法阵中央的卢渊睁开双眼! 眼中毫无神智清明可言,只有纯粹的、混乱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 帝魔卢渊目光瞬间锁定卢璘! 嘴角缓缓扯开一个诡异笑容。 “来......了......” “血脉.....后裔.....” “献祭……於吾……” 卢璘上前一步。 “嗡!” 九山河之力全面爆发。 灰白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暗的地下空间。 光芒中蕴含的玄奥气息,让周围十二根石柱上挣扎的帝王虚影,动作都为之一滯。 “先祖!” “若你还有一丝清醒,请助我一臂之力!” “若你已彻底沦为黎煌的傀儡,那就让后辈卢璘,送你解脱!” 话音落下,帝魔卢渊身上缠绕的黑色魔气,突然剧烈翻涌。 “吼!” 帝魔卢渊痛苦地抱住头颅,廝声咆哮,身躯剧烈颤抖。 一双漆黑的瞳孔中,两股意志交替而出! 一股是黎煌种下的、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帝魔禁制! 而另一股,则是在卢璘血脉气息的刺激下,被强行唤醒的、属於卢渊自己的人性与意志! 灰白色的九山河之力,与帝魔卢渊体內的那股力量,產生了冥冥中的共鸣,让属於卢渊的意志,在这场爭夺中,短暂地占据上风! “快!” 帝魔卢渊抬起头,漆黑瞳孔中,闪过一瞬间的清明,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身下血色法阵的最中心。 “时间.....锚点.....” “在.....法阵中心.....” “那里.....有吾留下的......传承......” 话音刚落! 轰! 他身上的黑色魔气,彻底爆发!眼中清明被无穷无尽的暴虐与疯狂彻底吞噬! 属於卢渊的意志,再一次被压制了下去! 下一刻,帝魔卢渊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从法阵中心消失! “小心!” 李虎和周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甚至连拔刀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 一道漆黑残影,已经撕裂空气,出现在卢璘面前! 第481章 时间锚点! 快到极致! 快到李虎和周平的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一只缠绕著漆黑魔焰的利爪,五指如鉤,直取卢璘头颅。 卢璘瞳孔骤缩,生死一线间,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思考,体內的九山河之力已成本能! 嗡! 一道凝实厚重的灰白色光盾,瞬间在卢璘身前凝聚。 下一刻,利爪与光盾接触。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化作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都在恐怖对撞下震颤。 “噗!” “呃啊!” 站在后方的李虎和周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余波气浪掀飞了出去,当场就喷出血,人事不省。 牛大力怒吼一声,双脚死死扎在地上,魁梧身躯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硬抗这股衝击。 可才刚刚稳住身形,硬抗住余波。 又是一股毁灭性的力量衝垮了牛大力的防御,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十几步,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仅仅是交手余波,恐怖如斯! 风暴中心,卢璘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力震得连退七八步,一直退到血色法阵的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卢璘抬起手,只见右臂衣袖早已被劲气绞碎,虎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直流。 太强了! 这具被黎煌炼化成帝魔的先祖躯体,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半步文宗的范畴。 “吼!” 一击未果,帝魔卢渊没有丝毫停顿,仰天发出一声咆哮,漆黑魔气愈发狂暴,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朝著卢璘扑杀! “大人!” 牛大力从地上一跃而起,擦去嘴角的血跡,双目赤红,咆哮著冲了上去。 “给俺滚开!” 牛大力全身金光大盛,古铜色拳头匯聚了吞噬魔物后得到的力量,朝帝魔卢渊的后心一拳轰去! 可帝魔卢渊头也不回,反手隨意地一挥。 嘭! 牛大力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还没靠近帝魔卢渊,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拍中。 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上,身上的金光瞬间溃散,身躯炮弹般倒飞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直接撞碎了一根两人合抱的巨大石柱,碎石飞溅中,牛大力重重摔落,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竟是没能爬起来。 与此同时,远处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周平,已经搭箭上弦,三支灌注了全部才气的破甲箭,化作三道流光,成品字形射向帝魔卢渊的周身要害! 箭矢刚靠近帝魔卢渊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被环绕在周身黑色魔气搅动,寸寸碎裂,化为齏粉! “这是我与先祖之间的战斗!”卢璘爆喝一声,制止了还想衝上来几人。 “你们退后!” 话音未落,卢璘不再被动防御,主动踏前一步,体內九山河之力疯狂涌动! 嗡! 身后,九座巍峨的山岳虚影浮现! 其中一座,凝实厚重,散发著镇压天地万物的磅礴威严! 另外八座虽然虚幻,也引动了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机! 九山河本源之力,在这一刻被卢璘催动到了极致! 疯狂扑来的帝魔卢渊,在看到那九座山岳虚影的剎那,一双被纯粹疯狂占据的漆黑瞳孔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更加汹涌的暴虐,吞噬了短暂波动。 “吼!!!” 帝魔卢渊咆哮,速度更快,利爪之上魔焰升腾,撕裂空气! 卢璘双眼满含战意,不退反进,催动著身后的山岳虚影,迎著漆黑闪电,正面撞了上去。 轰!轰!轰! 灰白色九山河之力,与漆黑帝魔之力碰撞! 每一次对轰,都爆发出巨响! 整个空间都在疯狂摇晃,一根又一根巨大的石柱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崩裂、倒塌! 穹顶大片大片的坍塌,巨石如雨点落下,又在半空中被两人交手的余波绞成粉末! 连接著十二根石柱的巨大血色法阵,在一次次的震盪下,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上面流转的符文,开始出现紊乱跡象。 卢璘渐渐落入了下风。 帝魔之力太过霸道,充满了侵蚀与毁灭的特性,每一次碰撞,都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顺著卢璘手臂侵入体內,疯狂破坏著经脉与生机。 更重要的是,帝魔卢渊的战斗本能,是卢渊生前身为一代雄主,征战天下时千锤百炼而成的,远非卢璘可比。 几次交锋,卢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洞穿心臟的利爪,但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噗!” 又一次硬拼,卢璘被一爪扫中胸口,胸前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触目惊心。 卢璘摔落在地,鲜血顺著嘴角不断淌下,一滴、两滴.....正好滴落在他身下的血色法阵的符文上。 身下的血色法阵,在接触到他那蕴含著九山河之力的血脉后,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嗡! 一股古老、苍茫、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浩瀚意志,从法阵的最中心升起! 卢璘感受到这股意志,脑海中灵光一闪:“时间锚点?” 血色光芒瞬间將卢璘完全笼罩。 卢璘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拽,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特空间。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 无数画面涌入卢璘脑海! 金戈铁马,身著玄甲的年轻帝王,率领无敌之师,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九重宫闕,万国来朝,高坐於龙椅上,接受百官万民的跪拜,开创了大卢王朝的不世辉煌! 画面一转,宫殿中,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在卢渊毫无防备之时,从背后发起偷袭! 无数漆黑锁链穿心而过,將卢渊神魂死死钉住! 血色法阵中,卢渊看著自己与其他十一位同样被束缚的、曾经叱吒风云的帝王,在无尽痛苦中,被黎煌一点点炼化,抽走本源! 绝望、不甘、愤怒、怨毒......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都化作卢璘亲身经歷! 画面最后,定格在卢渊意识彻底被磨灭前的最后一刻。 卢渊用尽最后神魂力量,在血色法阵的中心,留下了属於自己的意志烙印。 “后世子孙,若你能来到这里,证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黎煌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超脱!他要打开的,是通往深渊的门户!他要献祭这方天地,献祭所有的生灵,来换取他自己在那深渊之中,获得真正的永生!” “他骗了所有人!包括自以为已经超脱的诸圣!” “吾在此地,留下吾之帝王传承,以及当年被他夺走的部分『钥匙』之力!” “记住,以『钥匙』之力镇压吾,不会让血脉断绝!夺回被黎煌窃取的力量,继承吾之遗志!” “其余十一帝魔,分別是大周武帝、大齐太祖.....他们或为开国之君,或为中兴之主......” 话音未落,所有画面破碎! 卢璘意识回归现实! 外界仅仅只过去了一瞬! 一只缠绕著漆黑魔焰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距离卢璘眉心,不足三寸! 但此刻卢璘再无半分犹疑与挣扎。 望著眼前疯狂而扭曲的面孔,轻声开口。 “先祖,安息吧。” “您的遗愿,后辈.....必將完成!” 话音落下,体內的九山河之力,与刚刚从时间锚点中获得的、属於卢氏先祖的帝王传承相融! 灰白色的光芒中,一抹象徵著无上皇权的璀璨金色亮起! 卢璘不再防守,面对致命一爪,不闪不避,主动迎上! 抬起手,並指如剑,裹挟著灰金二色之力,后发先至,点向帝魔卢渊胸膛! 这一刻,力量不再仅仅是镇压,更带上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至高无上的皇权敕令! 这是血脉源头对分支的审判! 嗤! 帝魔卢渊身上的漆黑魔气,在接触到灰金色光芒的瞬间,飞速消融溃散! 纯粹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 最后一击! 卢璘將体內所有的力量,尽数凝聚於掌心! 手掌平推而出,稳稳地按在了帝魔卢渊的胸口。 灰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帝魔卢渊的身体。 所过之处,霸道绝伦的帝魔之力,寸寸瓦解。 身上缠绕的黑色魔气,彻底烟消云散,露出了先祖卢渊本来的面容,苍老,威严,疲惫。 “好......很好.....” “吾......终於......解脱了.....” 声音落下,帝魔卢渊的身体,化作漫天金光,缓缓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先祖卢渊抬起虚幻手臂,遥遥指向卢璘眉心。 一道金色光芒,脱手而出,瞬间没入了卢璘额头! 卢璘只觉得脑海浑浑噩噩,一股无法想像的磅礴力量与海量信息,瞬间充斥神魂! 接触到信息的瞬间,卢璘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完整的帝王传承,以及那枚被黎煌夺走,又被卢渊以秘法保存下来的钥匙碎片。 也就在同一时间! 卢璘左手手腕上,一道隱藏的金色龙纹印记,突然传来一阵灼烧剧痛! 陛下的求救信息? 卢璘脸色剧变。 还未等卢璘回过神来。 地下空间中,剩下的十一根黑色石柱,突然齐齐发出一阵咔嚓声。 石柱上,十一个被漆黑锁链束缚的、虚幻而扭曲的帝王身影,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眼睛。 第482章 大周武帝! 十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没有半分属於人的情感,比帝魔卢渊甦醒时,更甚百倍的暴虐、疯狂、混乱! 十一股威压同时降临,如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卢璘神魂上! 噗! 卢璘刚刚吸收了帝王传承,体內力量尚未完全稳固。 在这股恐怖威压下,神魂巨震,当场便是一口逆血喷出,脸色瞬间煞白。 “大人!” 远处,挣扎著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的牛大力,看到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目眥欲裂。 李虎和周平也刚刚从昏迷中勉强恢復意识,撑著身体,当看清那十一道散发著无尽魔威的身影时,脑袋一片空白。 十一道虚影同时睁眼...... “大人,这……这怎么办?”李虎声音发颤,手抖得厉害。 任何一道身影所散发出的气息,都远在刚才的帝魔卢渊上! 现在是十一个! 左手手腕处,龙纹印记再次传来灼痛! 一道断断续续的意识,冲入卢璘的脑海! “卢璘......別来京都.....” “陷阱......黎煌......他.....” 咔嚓!咔嚓! 崩裂声此起彼伏。 十一根黑色石柱上,镇压符文一个个崩碎,缠绕著帝魔虚影的漆黑锁链,寸寸断裂。 整个血色法阵的光芒开始疯狂紊乱地闪烁。 卢璘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催动刚刚获得的帝王传承,磅礴感知力瞬间与脚下的血色法阵连接在一起。 剎那间,一幅脉络图在脑海中展开。 法阵不仅仅是镇压十二帝魔的囚笼,更是连接著大夏十二处龙脉的核心枢纽! 一旦法阵被毁,不仅十一帝魔降临人间,整个大夏龙脉都会陷入前所未有的紊乱。 届时,山河崩裂,生灵涂炭,天下將化为一片焦土! “怎么办?”卢璘抬眼望去,十一道正在疯狂挣扎的帝魔虚影中,一道身影的动作,突然出现了剎那停顿。 那道身影,比其他帝魔更加魁梧,即便被魔气笼罩,依旧透著一股横扫八荒的霸道。 漆黑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一个古奥,从万古岁月前传来的声音,在卢璘识海中响起。 “后.....后辈......是卢氏血脉?” 卢璘心头一动,將体內刚刚融合的、属於卢氏先祖的血脉之力,和九山河本源,朝著那道身影笼罩! 灰金色的光芒,带著皇权敕令的至高无上,瞬间压制住了身影上部分黑色魔气! 魔气稍稍退散,露出了一张威严、苍老,刻满了征伐岁月的面孔。 卢璘脑海中,闪过关於史书上的记载。 大周武帝! 结束了数百年乱世,开创了大周王朝,同样是横扫六合,功盖千古的绝世帝王! “时间不多.....吾只能保持清醒片刻.....” 大周武帝声音急促,卢璘听得出对方目前承受著巨大痛苦。 “听好!黎煌.....真正的目的,不是打开什么深渊之门.....他要.....替换天道!他要成为这方世界,唯一的『天』!” “十二帝魔,连同整个大夏的龙脉和生灵,都是他用来炼化天道权柄的燃料!” 天道? 什么是天道? 什么又是替换天道? “那该如何阻止他?”卢璘立刻追问。 “法阵不能毁!”大周武帝痛苦咆哮。 “一旦毁了,他的计划就会立刻提前!吾等的力量会瞬间被他抽乾,助他完成最后一步!但.....也不能让吾等彻底甦醒.....” “唯一的办法....封印!” “用汝之『钥匙』之力,暂时封印吾等!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 轰! 大周武帝眼中清明,被狂暴魔气彻底吞噬! “吼!!!” 再一次发出痛苦咆哮,身上最后几道锁链,轰然崩断! 庞大魁梧的身躯,彻底从石柱上挣脱! 与此同时,其余十道帝魔,也在同一时间,挣脱了所有束缚! 也就在此时,卢璘手腕上的龙纹印记,再次传来一阵灼痛! 昭寧帝声音比之前更加微弱。 “卢璘.....我看到了......黎煌本体.....来京都了......” 声音戛然而止! 手腕上的龙纹印记,温度下降,突然变得冰冷,联繫彻底断了。 京都又出事了! “大人!您快走!俺们给您断后!” 牛大力发出一声怒吼,身躯爆发出璀璨金光,不顾一切地朝著最近的一尊帝魔冲了上去! 李虎和周平也拔出了兵器,虽然浑身颤抖,但依旧没有后退半步,一左一右,护在了卢璘身前,摆出了死战的姿態! 他们很清楚,自己这点力量,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 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人前面! 卢璘看著眼前十一尊散发著灭世之威的恐怖身影,又感受著手腕上冰冷,缓缓吐出了一口带著血沫的浊气。 “都別动!” “我有办法!” 卢璘抬手制止了准备拼命的牛大力三人,独自一人,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那十一尊已经彻底脱困的帝魔。 接著催动了体內所有的力量。 九山河本源之力! 刚刚获得的,属於先祖卢渊的帝王传承! 灰白色的镇压之力与璀璨的皇权金光,在掌心疯狂交织、融合,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无比繁复、无比古奥的灰金色符文! 帝王封印术! 这是卢渊留下的传承中,记载的唯一能够暂时解决眼前困局的禁术! 以帝王之血脉,引动钥匙之本源,强行封印其他帝魔! 但这门禁术的代价,同样巨大! 一旦施展,施术者体內大半的本源之力,都会被抽离,用来维持封印的运转! 卢璘没有半分犹豫。 去京都救昭寧帝。 封印帝魔,保大夏龙脉。 他全都要! 望著眼前已经彻底甦醒的十一尊古代帝王,卢璘脸上再无半分波澜。 抬起手,將掌心那枚已经凝聚到极致的灰金色符文,平平地推了出去。 “以吾之名,敕令尔等!” “镇!” 第483章 封印帝魔! 灰金色的符文在卢璘掌心,光芒愈发炽盛,如掌中曜日。 整个幽暗地下空间,被融合了皇权与镇压之力的光芒彻底照亮。 十一尊刚刚挣脱束缚,散发著灭世之威的帝魔,齐齐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威胁! “吼!” 没有言语交流,十一种源自古代帝王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达成一致。 十一道漆黑的残影,从十一个不同的方向,撕裂空间,同时朝著法阵中心的卢璘扑杀而来! 空间都在这十一股力量的压迫下扭曲。 “大人!” 牛大力目眥欲裂,顾不上体內伤势,怒吼著从地上弹起。 “给俺滚开!” 古铜色的拳头,匯聚了所有力量,挟著万钧之势,狠狠轰向那尊帝魔胸膛。 可那尊帝魔面对这一拳,隨意挥出一爪。 嘭! 一声闷响。 牛大力身上的护体金光,瞬间溃散。 漆黑利爪拍在牛大力拳头上,连带著牛大力右臂发出一连串骨裂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轰隆! 直接撞碎了一根巨大的石柱,碎石飞溅中,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两下,再也爬不起来。 “破甲!” 另一边,周平射出灌注心神的三支箭矢。 李虎也红著眼,將佩刀奋力掷出,可攻击,在靠近帝魔周身三尺范围时,就被周身环绕魔气搅成了齏粉。 卢璘脸色沉静,全部心神,凝聚在掌心符文上! 在十一道毁灭气息即將临身的剎那,俯下身,將燃烧著灰金色火焰的符文,按在脚下巨大血色法阵的最中心! 嗡! 一声来自亘古悠远嗡鸣声。 灰金色的光芒,以卢璘手掌为中心,注入了法阵核心。 下一刻,整座连接著大夏十二龙脉的巨大法阵,活了过来! 灰金色光辉,沿著法阵上血红色的诡异纹路,疯狂蔓延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血腥与怨毒的符文,开始飞速重组、变化,被一种更古老、更霸道的皇权敕令所取代! 原本紊乱、狂暴的能量流动,被强行梳理、稳固。 轰!轰!轰! 地面剧烈震颤,十一根早已断裂的巨大石柱废墟上,在灰金色的光芒中,开始拔地而起,重新凝聚! 这一次,石柱不再是象徵著魔气的漆黑色,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威严厚重的灰金色!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扑杀而至的十一尊帝魔动作齐齐一滯。 冲在最前面的三尊帝魔,已然来不及变向,一头撞进了那片爆发的灰金色光海中。 “吼啊!” 惨叫从口中爆发! 只见无数道灰金色的锁链,从法阵纹路中凭空射出,死死地缠绕住了帝魔身躯。 漆黑魔气在灰金色锁链的捆缚下,不断消融溃散。 三尊帝魔疯狂挣扎,却无法撼动锁链分毫,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力,强行朝著三根新生的灰金色石柱拖拽回去! 封印生效了! 卢璘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 体內的九山河本源之力,正通过掌心,被脚下的法阵疯狂地抽取、吞噬! 维持这座帝王封印的运转,代价就是他自己! 卢璘的本源,正在成为封印新的能量核心! 眼看同伴被缚,剩下的八尊帝魔眼中疯狂与暴虐更甚! 瞬间放弃了各自为战,半空中合流,八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匯聚成一道漆黑洪流,笔直地轰向卢璘脚下的法阵中心! 要將卢璘连同正在重生的法阵,一同摧毁! 毁灭洪流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整个地下空间濒临崩溃! 千钧一髮之际! 卢璘抬起头,身后九座巍峨的山岳虚影轰然浮现! 其中一座代表著北方、已经彻底凝实的山岳,爆发出刺目光辉,瞬间脱离卢璘身后,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灰白色屏障,挡在身前! 轰! 漆黑的毁灭洪流,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山岳屏障之上。 整个地下空间,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黑与灰白的极致对撞! 咔嚓!咔嚓! 足以镇压天地的山岳屏障,在八尊帝魔的合力一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表面便布满裂痕。 下一刻,山岳屏障破碎。 “噗!” 卢璘口中狂喷出一道血箭,身后的八座虚幻山影剧烈晃动,几近溃散。 “还差一点.....再撑一会儿....” 卢璘死死咬住牙关,任由鲜血淌下,將更多本源之力灌入法阵。 灰金色的光芒在催动下,扩散速度再次加快,已经蔓延了整个法阵的八成! 只要再坚持片刻,只要让光芒覆盖最后一根石柱,封印就能彻底完成!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八尊帝魔中,一尊身形最为瘦长、气息最为诡譎的帝魔,突然放弃了对法阵的攻击,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绕过卢璘,直扑远处倒在血泊中、已无再战之力的牛大力! 利爪上魔焰升腾,目標直取牛大力的咽喉! 牛大力刚刚挣扎著撑起半个身子,便看到一道黑影扑面而来,直面死亡气息,牛大力全身汗毛倒竖,可重伤之下,连抬起手臂格挡都做不到。 卢璘瞳孔骤然收缩。 救,还是不救? 若是分心去救牛大力,维繫封印运转的本源之力必然会出现缺口,整个封印將前功尽弃,功亏一簣! 瞬间犹豫,心神出现的剎那波动,立刻反映在了法阵上。 原本势不可挡的灰金色光芒,突然一滯,甚至出现了些微回缩的跡象! “大人!別管俺!!” 生死关头之际,牛大力发出了一声咆哮! 眼中没有半点恐惧,身躯猛地向前一挺,主动迎向了索命利爪! 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准了帝魔探来的手臂,竟是打算在临死前,以命为卢璘爭取最后时间! 利爪撕裂空气,距离牛大力的咽喉,已不足半寸!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嗤啦! 一道粗壮的灰金色锁链,从牛大力身旁的法阵纹路中激射而出,后发先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缠住了帝魔脚踝! 巨力传来,帝魔前扑的身影突然停滯,发出一声怒吼,被锁链强行向后拖拽,拉回了属於它那根灰金色石柱上! 牛大力死里逃生,躯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第484章 龙纹印记暗淡! 法阵中心,卢璘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脸色白得嚇人。 “我说过,你们都是我的兄弟。” “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的面前!” 话音落下,体內最后一丝九山河本源全部灌入法阵! 嗡! 法阵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极致! 耀眼的灰金色光辉,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空间! “吼!” “不!” 剩余的帝魔同时发出咆哮,身上魔气在光浪的冲刷下,飞速消融。 一道道灰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它们死死缠绕,任凭它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最终被彻底封印回了各自的石柱之上! 光芒缓缓散去。 巨大的地下空间內,一片狼藉。 十一根通体灰金色的巨大石柱,重新矗立在法阵的各个节点上。 每一根石柱上,都鐫刻著一个古朴苍劲的封字。 法阵中心,卢璘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拄著地面才没有倒下。 体內的九山河之力,已是十不存一,丹田气海空空如也,虚弱感席捲全身。 解决了十一帝魔之危,卢璘心里没有半分鬆懈,抬起左手,看向手腕处。 金色龙纹印记此刻已经彻底黯淡,冰冷一片,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联繫。 京都,出大事了! 卢璘咬紧牙关,强行保持清醒。 “等我.....”卢璘低声自语,撑著虚弱身子,踉蹌站起。 下一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衝出地下空间,朝著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人!” 牛大力想要追上去,可刚迈出一步,就牵动了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重重跪倒在地。 “大人他.....他怎么了?”李虎扶著周平,望著卢璘消失的方向。 整个地下空间,隨著卢璘的离去,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十一根石柱上,帝魔不甘咆哮,和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牛大力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卢璘刚才吐血的地方,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尚未乾涸的血跡。 血跡温热,牛大力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一丝与他体內力量同源,却又更加高贵、更加磅礴的血脉气息,为牛大力指明了卢璘离去的方向。 “俺能感觉到....大人往那边去了。”牛大力睁开眼,脸色凝重。 “大人的情况很不好,俺们得跟上去!” 周平拄著刀,挣扎著站直身体:“大人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算我一个!” “还有我!”李虎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凶狠。 “新军的兵,就没有丟下袍泽自己跑的道理!要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甚至来不及去管外面休整的三百多名弟兄,循著牛大力对卢璘血脉的感应,一头扎进了茫茫戈壁,朝著卢璘离去方向亡命追去。 …… 高空上,流光飞驰。 风声在卢璘耳边呼啸,颳得脸颊生疼。 卢璘每一次催动身法,丹田处传来的空虚和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但卢璘一刻都不敢停! 左手手腕上,龙纹印记已经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属於陛下的气息了。 大夏七帝,皆为血祭。 陛下会是第八个吗? 能破开宿命吗? 不!绝不! 卢璘咬紧牙关,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再次压榨身体,速度又快了几分。 天色在飞驰中渐渐暗淡。 余暉被地平线吞没,夜幕降临。 当卢璘进入一片广阔无垠的荒芜戈壁时,空气突然变得冰冷。 浓鬱黑雾从四面八方凭空升起,翻涌咆哮,像是活物般將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能见度瞬间降到三尺內。 就连卢璘的九山河感知,在诡异黑雾中,也被压制到了一个极其狭小范围。 来了! 卢璘身形一滯,悬停在半空中,警惕地环视四周。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黑雾中,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响。 下一刻,数十道漆黑人影,从翻涌黑雾中浮现,从四面八方,朝卢璘位置扑来! 腐烂扭曲的面孔,空洞流血的眼眶。 正是之前在雁门关外遭遇过的魔物! 但这一次,数量是之前的数倍,而且每一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更加阴冷、更加暴虐! 卢璘眉头紧锁,强提一口气,催动体內仅存的九山河之力。 嗡!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护盾,在身前勉强凝聚成形。 护盾刚刚出现,表面就浮现出裂痕,光芒黯淡,隨时都会破碎。 “吼!” 最前方的几头魔物,已经扑到了近前,无视那层薄薄的护盾,锋利爪子,腐烂嘴巴,带著对生灵最原始的憎恨,狠狠地撞了上来! 砰!砰!砰! 护盾剧烈地震颤,表面裂痕再次扩大! 卢璘只觉得一股股阴冷、污秽的力量,透过即將破碎的护盾,不断衝击著身体。 被衝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更多的魔物,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层层叠叠,快要將卢璘彻底淹没。 这样下去,不出十息,自己就会被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卢璘体內,一股刚刚与九山河之力融合,尚未被完全炼化的帝王传承之力,突然自主运转! 一股璀璨金色光芒,自血脉深处涌现,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金色力量,与扑来的魔物体內那股暴虐的帝魔气息,在接触的瞬间,產生了奇特共鸣! 卢璘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 这些魔物本就是帝魔之力所化。 而自己体內的帝王传承,源自卢氏先祖卢渊,更是融合了“钥匙”的本源。 从根源上,对这些帝魔之力,有著绝对压制。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 一念及此,卢璘直接撤去了身前的九山河护盾,主动將体內金色血脉之力释放了出去。 嗡! 璀璨的金色光芒,以卢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光芒並不炽烈,却带著一股源自血脉源头的、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严。 所有扑到近前的魔物,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滯。 空洞眼眶中,出现了一丝恐惧。 体內那股暴虐、混乱的帝魔气息,在皇权敕令般的血脉威压下,被死死压制,根本无法运转。 紧接著,身体从內部开始崩溃,瓦解,最终化作一缕缕最精纯的黑色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周围数百头魔物,被尽数净化。 黑雾隨著魔物的消散而退去。 夜空重新恢復了清朗。 “噗....” 卢璘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空中,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愈发苍白。 刚才强行催动帝王传承,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心神。 卢璘擦去嘴角的血跡,心里一点都不敢放鬆。 不敢多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化作流光,朝著京都方向飞去。 …… 第485章 黎煌后手!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太庙。 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血色法阵缓缓运转,血光將整座太庙殿內映照得如同修罗鬼蜮。 法阵中心,昭寧帝被数十根漆黑的锁链贯穿了琵琶骨,死死地钉在原地。 身上的明黄色龙袍,沾满血跡,绝美容顏只剩下虚弱苍白,眼神涣散。 仅剩一丝清醒的昭寧帝,能感觉到自己的帝王气运、生命本源,正被法阵一点点地抽走,匯入到法阵下方一个未知的所在。 “卢璘.....你千万別来啊!”昭寧帝意识模糊,喃喃自语。 手腕上龙纹印记,已经彻底失去温度,卢璘此刻处境,恐怕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先祖黎煌筹谋千年,又岂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想到这里,昭寧帝意识愈发沉重。 就在此时。 法阵上空突然扭曲,一团黑雾凭空凝聚,缓缓拉伸,最终化作一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 身影看不清面容,自带著一股俯瞰苍生、视万物为芻狗的漠然。 仅仅是意志投影的降临,便让整座血色法阵的运转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黎煌! 昭寧帝抬头,涣散瞳孔重新凝聚,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 “好孩子,你比前七帝,都要顽强。” 一道戏謔声音,从黑雾中传出。 “朕很欣慰。” 昭寧帝贝齿紧咬,若眼神能杀人,黎煌的这道意志投影早已被千刀万剐。 “老.....东西.....” “不过,”黎煌虚影话锋一转。 “你布下的那颗小棋子,倒是给了朕一个不小的惊喜。” “卢璘....果然是个变数。” 昭寧帝闻言瞳孔收缩!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卢璘联繫。 黎煌虚影负手而立,语气平淡:“这么快就解决了帝魔卢渊,还得到了完整的帝王传承,不错,不错。不愧是朕.....看中的『钥匙』持有者。” “你是故意的?十二帝魔不是考验,也不是杀卢璘?” “呵呵呵呵.....” “杀他?朕为何要杀他?” “他可是……朕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啊。” 话音未落,黎煌虚影抬手一挥。 前方虚空中,光影流转,浮现出一幅清晰画面。 画面中,正是雁门关外的地下空间,卢璘脸色苍白,嘴角掛著血跡,正以自身本源之力,强行施展封印禁术,將十一尊散发著灭世之威的帝魔重新镇压回石柱中的场景。 “看到了吗?” “他正按照朕为他设计好的路,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十二帝魔传承,缺一不可。只有集齐它们,才能打开.....那扇真正的门。” 昭寧帝脸色煞白:“你……你在利用他……收集帝魔传承?” “正是。”黎煌虚影坦然承认。 “『钥匙』与『锁』之间,会互相吸引。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最快地感知到其他『锁』的位置,並將其一一打开,收集齐所有的力量。” 昭寧帝闻言沉默,眼神越发暗淡。 黎煌虚影还嫌刺激不够,话锋再转,语气变得玩味:“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以为,用你的本命龙气印记,偷偷与他传信,朕就真的不知道?” “从你在他手腕上,留下那道印记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了。” 黎煌虚影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著昭寧帝手腕,轻轻一点。 嗡! 昭寧帝手腕上,黯淡冰冷的龙纹印记,突然爆发出诡异血色光芒,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传来! 这一刻,昭寧帝抬起头,满是恨意的望向黎煌虚影。 自己的后手,以为能帮到卢璘的最后手段,竟然一直都在黎煌的监控下! 非但没能帮到他,反而....反而成了黎煌用来监控卢璘的工具! “放心,”黎煌虚影收回手指,悠然开口,“朕不会阻止你们联繫的。恰恰相反,朕很期待,他能儘快赶来这京都。” “毕竟,没有他这把最重要的『钥匙』,朕的这场献祭大典,可无法完美地落幕啊。” “噗!” 一口心血,再也抑制不住,从昭寧帝口中喷出。 死死地盯著黎煌的虚影:“卢璘......他.....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是吗?” “朕,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黎煌虚影缓缓变淡,消散於无形。 ......... 夜空如洗,一道流光划破苍穹,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就在这时,疾驰的卢璘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嗡! 刚刚融合不久,尚未完全消化的帝王传承,突然爆发! 一股不属於他的,来自遥远过去的磅礴记忆,化作洪流,衝进卢璘神魂! “后裔.....” 是先祖卢渊的声音! 下一刻,无数混乱的画面,在卢璘脑海中炸开! 看到了金戈铁马,身著玄甲的年轻帝王,率领著无敌之师,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看到了,九重宫闕,万国来朝,高坐於龙椅上,开创了大卢王朝的不世辉煌! 画面流转。 宫殿深处,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出现在卢渊面前。 “卢渊,你已是人间帝王,功盖千古,但终究难逃一死。岁月之下,皆为枯骨。” “助朕超脱,你我,共享永生!” 先祖卢渊在永生的诱惑下,最终点头。 可换来的,不是永生。 是背叛! 是无尽痛苦与折磨! 血色的法阵,漆黑的锁链,还有其他十一位同样被欺骗、被束缚的古代帝王。 他们的帝王本源、神魂,他们的一切,都在大阵中,被一点点地抽离、炼化,最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帝魔! 成为黎煌献祭大典上的燃料! “黎煌!你骗了我们!!!” 先祖卢渊不甘的咆哮,跨越时空,在卢璘的神魂深处迴响。 愤怒、悔恨、怨毒....种种情绪,几乎要將卢璘的理智衝垮。 更关键的画面,在记忆洪流的最后浮现! 是黎煌在炼化十二帝魔后,站在血色法阵中央的低语。 “十二帝魔传承,非吾之力,乃是钥匙....” “唯有集齐十二把钥匙,方能打开那扇门!” 门? 钥匙? 第486章 谁是棋子? 卢璘停下身形,悬停在夜空中,胸口起伏。 “黎煌在利用我.....” “从一开始,他就在等我,等我替他去收集这些所谓的帝魔传承。” 难怪! 难怪自己能那么轻易地解决掉帝魔卢渊,得到传承。 难怪那十一尊帝魔的封印,看似凶险,却又恰好在自己能够解决的范畴內。 一切都是黎煌布下的局! 他不是要杀自己,是要培养自己! 培养自己这把钥匙。 卢璘缓缓低下头,看向左手手腕。 龙纹印记虽然冰冷,但卢璘还是能感觉到,冰冷下还藏著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她还活著。 只是被困住了,就像当初被炼化的十二帝魔一样,正在被抽取著本源! “既然你要我收集传承.....” 卢璘抬起头,遥望向京都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我就如你所愿。” “但最后,谁算计谁,谁是棋子,谁是棋手,可就说不准了!” 话音落下,卢璘闭上双眼。 体內的帝王传承之力被催动,一股玄奥到无法言喻的感知,以卢璘为中心,瞬间朝著整个大夏王朝的版图,扩散开来! 这是钥匙与钥匙之间的共鸣! 剎那间,一幅巨大的山河地理图,在脑海中展开。 十一个璀璨的光点,在广袤版图上,依次亮起!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份尚未被收集的帝魔传承! 它们散落在天南地北,各自占据著一处龙脉节点。 其中,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光点,就在京都以北,约莫三百里外的苍山深处! 找到了! 卢璘正准备动身,神情忽然一动。 身后有三道熟悉的气息,正拼了命地朝著自己的方向追来。 卢璘没有动,悬停在原地,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 三道身影从远处的夜色中衝出,落在了卢璘面前,一个个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显然也是消耗巨大。 “大....大人!”牛大力率先开口,见到卢璘安然无恙,心里鬆了口气。 “俺们可算追上您了!” 李虎和周平也是拄著刀,半跪在地。 “跟著我,会很危险。”卢璘看著三人狼狈的模样,声音平静。 “俺们不怕!”牛大力瓮声瓮气地吼道。 “大人去哪,俺就去哪!俺说过的,要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新军的兵,就没有丟下袍泽自己跑的道理!”李虎也咬著牙,撑著站了起来。 周平没有说话,默默地將手中的长弓重新背好。 卢璘正要开口,牛大力却挠了挠头,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大人,俺现在....好像能感觉到那些坏东西的位置了!” “俺也说不清楚,就是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能感觉到好几个方向,都有跟之前俺身体里那个玩意儿差不多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凶!” 卢璘闻言,眼睛一亮。 牛大力在吞噬了帝魔残魂后,也获得了感知其他帝魔的能力。 黎煌啊黎煌,你千算万算,怕是也算不到,你用来监控牛大力的棋子,反倒成了我手里的一张牌! “好。” 卢璘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北方。 “那就一起。” “第一站,苍山。” “那里,有大齐太祖的帝魔传承!” “是!” 李虎和周平精神一振,齐声应道。 牛大力更是兴奋地一锤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遥远高空上,一双隱藏在虚空中的漠然眼睛,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许久,一声轻笑,在虚空中响起。 ........... 苍山,终年云雾繚绕,山势险峻,自古便是人跡罕至的绝地。 卢璘四人降落在山脚下,抬头望去,浓郁的雾气如铅云压在头顶。 山巔处,隱约可见一座古老石殿的残破轮廓,在云雾中若隱若现,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大人,那个东西.....就在上面。”牛大力闭上双眼,胸膛平稳起伏,仔细感应了片刻,才睁开眼,指向云雾繚绕的山巔,脸色凝重。 “俺能感觉到,它比之前在雁门关地底下碰到的那个老祖宗,还要凶!” 卢璘点了点头,並未言语。 体內的帝王传承之力,同样与山巔的气息產生了共鸣,那股霸道、蛮横、充满了征伐与毁灭意味的力量,远比先祖卢渊的帝魔之躯更加纯粹,也更加狂暴。 这大齐太祖,生前怕也是个横扫六合的马上皇帝。 正当卢璘等人准备动身时,异变陡生。 轰隆! 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颤。 下一刻,无数道手臂粗细、通体漆黑的藤蔓,从地面下破土而出。 藤蔓表面布满了诡异血色纹路,顶端开裂,露出利齿般的木刺,疯狂地朝著四人缠绕而来! “小心!” 周平反应最快,低喝一声,反手取下长弓,一支破甲箭瞬间离弦! 咻! 箭矢精准穿透一根扑向李虎的藤蔓,將其钉在地上。 可藤蔓扭动两下,被箭矢贯穿的伤口处,黑气涌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反而变得更加粗壮,猛地一挣,便將精钢打造的箭矢崩成了碎片!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李虎怒骂一声,手中佩刀挥舞成一片刀光,將几根袭来的藤蔓斩成数截。 断裂的藤蔓落在地上,非但没有死去,像蚯蚓一般扭动著,断口处又生出新的藤蔓,数量不减反增,眨眼间就缠住了李虎握刀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拽! 卢璘眼神一凛,体內九山河之力瞬间催动。 嗤! 一道凝实的灰白色光芒,化作无形利刃,在周身一扫而过。 所有靠近的藤蔓,在接触到灰白色光芒的瞬间,被镇压之力绞成了齏粉,连再生的机会都没有。 李虎手臂上的束缚一松,连忙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地看著满地扭动的藤蔓残骸。 可还不等几人喘口气。 “吼!!!” 又是一声太古洪荒般的咆哮,从山巔的石殿废墟中炸响! 音浪化作实质的衝击波,將山间云雾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魁梧到超乎想像的巨大身影,直接撞碎了石殿的残壁,从山巔一跃而下! 轰! 身影重重地砸落在半山腰,震起大片烟尘。 直到烟尘散尽,四人才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这是一尊身高接近三丈的恐怖帝魔! 浑身覆盖著一层厚重的漆黑鳞甲,鳞甲缝隙间流淌著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 一双眸子是纯粹的赤红,燃烧火焰隨意落下一缕,就將土地烤得炙红。 最引人注目的,是手中拖著的一柄巨大战斧。 斧刃宽阔,斧身古朴,上面同样刻满了血色符文,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如同风暴般的毁灭魔气。 卢璘等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歷,和黑石谷地下空间的大齐太祖虚影一模一样。 第487章 大齐传承! “吼!” 大齐太祖帝魔再次仰天咆哮,巨大战斧被他单手举起,对著山脚下的卢璘四人,隔空劈下! 嗡! 一道长达十余丈的漆黑斧芒,瞬间脱离斧刃,撕裂了空间,沿途的山石草木,尽数被斧芒中蕴含的毁灭气息绞成虚无,带著开天闢地般的威势,直取卢璘! 这一斧,快到极致,霸道到极致! 卢璘瞳孔收缩,不闪不避,体內的帝王传承之力爆发! 璀璨的灰金色光芒从体內涌出,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刻著古奥龙纹的巨大光盾。 下一刻,斧芒与光盾接触。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整座山脉,恐怖的能量风暴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卢璘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光盾上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数十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虎口处已是鲜血淋漓。 “这傢伙.....比帝魔卢渊还要强!”卢璘心中一沉。 帝魔卢渊的力量,更多是诡譎与侵蚀,而眼前这尊大齐太祖帝魔,却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毁灭! 但卢璘眼中战意不减反增。 “大力,你们三个拖住那些藤蔓,別让它们靠近!”卢璘头也不回地沉声下令,“这个帝魔,交给我!” “是!” 牛大力三人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吼!”牛大力咆哮一声,双拳上金光爆闪,不退反进,主动衝进了那片由漆黑藤蔓海洋中。 每一拳轰出,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势,將大片的藤蔓轰成碎末。 散逸的魔气,又被牛大力身上的吸力尽数吞噬,化作自身的力量,竟是越战越勇! 另一边,周平冷静地拉开弓弦,箭矢连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在那些藤蔓从地底钻出的根部。 箭矢上附著的才气爆开,暂时延缓了藤蔓再生的速度。 李虎则挥舞著佩刀,护住周平侧翼,刀光闪烁,將所有漏网之鱼尽数斩断。 三人配合默契,硬生生將无穷无尽的藤蔓大军,挡在了外围。 解决了后顾之忧,卢璘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半山腰那尊恐怖的大齐太祖帝魔身上。 卢璘催动体內所有的力量,九山河的镇压之力与卢氏先祖的帝王传承,交织、融合。 嗡! 卢璘的身后,九座巍峨的山岳虚影,再一次浮现而出!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除了那座代表著北方、已经彻底凝实的山岳外,旁边另一座原本虚幻的山影,也开始飞速地变得清晰、厚重! 这座山岳,代表的正是大齐王朝的龙脉! “以血脉之名,敕令尔等!” “镇!” 卢璘一声低喝,双手向前平推而出。 身后那两座凝实的山岳虚影,光芒大盛! 无数道由灰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如一张天罗地网,朝著半山腰的大齐太祖帝魔缠绕而去! “吼!” 帝魔咆哮不断,手中巨斧狂舞,將靠近的数根锁链尽数斩断。 可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在他的身躯和四肢上,不断收紧,压制著他体內狂暴的魔气。 就在卢璘准备一鼓作气,將其彻底镇压的瞬间! 大齐太祖帝魔赤红的瞳孔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疯狂挥舞战斧的动作,也出现了剎那的停顿。 一道苍老、沙哑,却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跨越万古,直接在卢璘的脑海中响起: “后辈.....助吾......解脱....” 来了! 卢璘心中一动,不再迟疑,將体內融合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嗡! 灰金色的锁链光芒暴涨,彻底束缚住了帝魔的动作。 卢璘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帝魔面前,无视足以焚金融铁的魔焰,並指如剑,径直点向了帝魔的眉心! 一道蕴含著皇权敕令与镇压本源的璀璨光芒,没入帝魔体內。 嗤嗤嗤! 帝魔身上厚重的漆黑鳞甲,开始寸寸瓦解,身上缠绕的毁灭魔气,飞速消散。 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孔,也渐渐恢復了本来的样貌。 这是一张威严、苍老,刻满了征伐岁月的面孔。 “多谢.....后辈....” 大齐太祖虚影目光清明,对卢璘缓缓地点头。 声音落下,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漫天金色光点。 其中最大的一团金色光芒,径直飞出,瞬间没入了卢璘体內。 完整的大齐太祖帝王传承,涌入卢璘脑海。 卢璘只觉得体內的力量再一次疯狂暴涨,身后那座代表大齐的山岳虚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实! 可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蛮横的魔性意志,也顺著传承之力,冲入卢璘神魂,疯狂地衝击著卢璘理智! 卢璘闷哼一声,连忙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九山河之力,镇压魔性侵蚀。 隨著大齐太祖帝魔的消散,山脚下疯狂藤蔓,也失去了力量来源,纷纷枯萎,化作了黑灰。 牛大力三人见状,连忙冲了过来,將盘膝调息的卢璘护在中间。 “大人他.....没事吧?”李虎看著卢璘紧皱的眉头,脸露担忧。 牛大力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也说不清楚,大人的气息....好像变强了很多,但也....也变得有点嚇人。” 牛大力能模糊的感知到,此刻的卢璘,体內好似两股恐怖力量的角斗场,一股沉稳厚重,另一股则充满了毁灭与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卢璘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最深处,一抹赤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隨即被灰白色的镇压之力覆盖。 “我没事。” 卢璘站起身,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磅礴力量,以及那股被暂时压制下去的魔性,心中並无半分喜悦。 黎煌算计,果然歹毒。 帝王传承,既是力量,也是毒药。 每吸收一份,自己距离失控就更近一步。 若是集齐十二份,自己恐怕难以控制神智了,真正沦为傀儡了。 “必须儘快找到破局之法。”卢璘心中暗道。 “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李虎问道。 卢璘闭上双眼,脑海中山河地理图再次展开。 隨著大齐太祖传承的融入,对其他帝魔传承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 十个璀璨的光点,在广袤版图上闪耀。 “下一个目標,”卢璘睁开眼,遥望向西南方向。 “大周,武帝陵。” 第488章 帝王三问! 大周,武帝陵。 与苍山深处的诡异石殿不同,这里没有冲天魔气。 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芜平原,孤零零的一座巨大陵墓,静静地矗立在天地间。 陵墓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古朴,肃穆,透著一股歷经万古沧桑的沉重。 天空是灰濛濛的,风都停了。 死寂。 一种令人心头髮慌的死寂。 “大人,这里......有点不对劲。”李虎握著刀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就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卢璘没有说话,体內的两份帝王传承隱隱共鸣,指向的目標,就是眼前这座古朴的陵墓。 “大力,你试试。”卢璘看向牛大力。 “好嘞!” 牛大力应了一声,往前站了一步,闭上双眼,胸膛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体內帝魔之力朝著陵墓的方向探去。 下一瞬! 牛大力的身体突然一僵,身躯剧烈地颤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 “噗!” 鲜血,从牛大力的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 “大力!” 李虎和周平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一左一右地衝上去扶住牛大力身体。 “怎么回事?”卢璘一个闪身来到牛大力面前,眉头紧锁。 “俺......俺没事.....”牛大力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体表护体金光,此刻明灭不定,一丝丝难以控制的黑色魔气,正从毛孔中溢出。 “就是.....这里的傢伙.....太凶了!俺才刚碰到一点,脑子就跟要炸开一样!” 李虎和周平对视一眼,眉头凝重。 绝不是太凶了那么简单! 牛大力状况,分明是体內力量受到了某种更高等阶的压制,出现了暴走失控的跡象! 周平小心扶著牛大力,到一旁坐下。 卢璘目光从牛大力身上转移,看了眼陵墓方向,心中疑云更重。 伸手,將一道精纯的九山河之力渡入牛大力体內,帮他暂时稳住了暴动魔气。 “你们在此地等我。” 卢璘安顿好三人,独自一人,朝著陵墓大门走去。 陵墓的石门高达十丈,上面没有任何繁复雕刻,正中央古篆刻著一行大字。 “入此门者,需有帝王之志。” “无帝王之心者,死。” 帝王之志? 帝王之心? 卢璘皱起眉,这和之前两处传承之地完全不同。 像是一种.....资格的考验。 卢璘抬起手,缓缓地按在石门上。 嗡! 石门上的古篆,亮起金光。 一股浩瀚磅礴,宛如天威的意志,从门內喷薄而出! “大人!” 远处牛大力三人,被意志扫过,只觉一座太古神山压在身上,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唯有卢璘,在接触到意志瞬间,体內卢氏先祖和大齐太祖的帝王传承,同时產生了共鸣,將恐怖威压尽数抵消。 嘎吱! 石门自动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卢璘回头看了一眼並无大碍的三人,闪身而入。 石门,在卢璘进入后再次关闭。 眼前景象,在卢璘踏入陵墓瞬间,斗转星移。 没有想像中的阴暗墓道,浮现在卢璘眼前的是一座恢弘、威严,足以容纳千人朝拜的古代大殿! 穹顶上是浩瀚星图,脚下是黑金铺地。 九十九根盘龙巨柱,支撑起整座大殿的骨架。 大殿的最深处,高高的台阶上,一道身著玄色龙袍的威严身影,端坐於龙椅上。 面容与卢璘在黑石谷地底见过的虚影一般无二,正是大周武帝!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大周武帝,眼中毫无疯狂与暴虐,反而清明、深邃,宛如包容了万古岁月的星空。 这不是帝魔。 而是....大周武帝生前留下的一道残存意志! “后世之人,你来了。” 卢璘躬身行了一礼:“后辈卢璘,见过武帝。” 龙椅上的大周武帝,缓缓抬起手,虚虚一压:“不必多礼。你能来到这里,证明你已身负『钥匙』,且有资格承载吾之力量。” “但想要得到吾之传承,需先通过三道帝王抉择。” “答对,你可取走传承。” “答错一题,神魂俱灭,永世沉沦。” 卢璘心中一凛,果然不是战斗。 “请武帝出题。” 大周武帝没有说话,轻轻一挥手。 嗡! 大殿中央的景象瞬间变幻,一幅巨大的幻象凭空浮现。 烽火连天的边境,一座孤城被百万敌军围困得水泄不通。 城中,是十万手无寸铁的大夏百姓。 而城外,是卢璘麾下的五万精锐之师。 大周武帝声音在卢璘脑海中响起:“救,城中十万百姓可活,但你麾下五万精锐,將全军覆没,折损国之根本。” “不救,五万精锐得以保全,但十万百姓,將尽数沦为敌军刀下亡魂。” “你,如何抉择?” 典型的电车难题。 卢璘看著幻象中,城墙上百姓绝望地哭喊,和城外己方將士焦急地请战,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卢璘抬起头,声音沉稳。 “我选择,救。” “但,不是用五万精锐去送死。” 卢璘目光闪烁,继续开口: “兵者,诡道也。敌军百万,围困孤城,看似势大,实则兵力分散,首尾难顾。” “可分一支偏师,袭扰其粮道,断其后路,使其军心动摇。” “再以主力,佯攻其一侧,待其主力来援,我军则迅速抽身,猛攻其防守薄弱的中军大营,行斩首之策!” “此为,围点打援,声东击西!” 卢璘將后世的战术思想,娓娓道来。 大殿中一片寂静。 龙椅上的大周武帝,眼眸中闪过一抹讶异。 “有趣。” “在你眼中,看到的不是两难的抉择,而是.....破局之法。” “你,通过了第一问。” 话音刚落,大殿中的幻象再次一变。 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战场,而是一座阴森地牢。 地牢中,两个鬚髮皆白、浑身是伤的老者,被漆黑的锁链贯穿了琵琶骨,吊在墙上,奄奄一息。 正是柳拱和沈春芳! 卢璘的呼吸,在看到两人的一瞬间,猛地一滯! 一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出现在两位老人身前,发出一阵怪笑。 是黎煌! “卢璘,朕知道你能看到。”黎煌虚影转过身,戏謔地开口。 “用你治下的临安府,一城百姓的性命,来换你这两位恩师,如何?” “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柳老,夫子...... 一个是亦师亦友,视若亲孙的柳老。 一个是为卢璘启蒙,倾囊相授的恩师。 是卢璘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外,最亲的人! 卢璘盯著幻象中,黎煌满是嘲弄的脸,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两位老人。 许久,卢璘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平静开口: “不....换!” “帝王,当以天下苍生为重,私情....不可凌驾於国法之上!” 话音落下瞬间,幻象中,原本奄奄一息的柳拱,突然抬起头露出笑容。 “好小子!老夫就知道,你不会让老夫失望的!” 沈春芳也缓缓睁开眼,微笑著点了点头:“璘哥儿.....” 幻象再次破碎。 卢璘也有些支撑不住,眼眶通红。 即便知道是幻象,可情感撕扯,抉择痛苦,真实到让卢璘窒息。 “情,是帝王最大的弱点,亦是最大的力量。” 龙椅上,大周武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能舍,方能得。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痛,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 “前两问,你已胜过当年的吾。” “现在,是第三问!” 第489章 昭寧假死! 大周武帝话锋一转,整个大殿气氛,再次凝重。 又一幅幻象,在卢璘面前展开。 京都皇宫,太庙。 巨大的血色法阵中,昭寧帝被无数漆黑的锁链贯穿身躯,钉在法阵中心。 身上的帝王气运与生命本源,正被法阵不断抽取。 昭寧帝虚弱地抬起头,隔著无尽时空,看向卢璘。 就在此时,黎煌虚影,再一次出现在法阵上空。 低头俯瞰著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昭寧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即,目光穿透幻象,落在卢璘身上。 “卢璘,看到了吗?你的陛下快要撑不住了。” “君为臣纲,你能眼睁睁地看著君父死在自己面前吗?” “现在,立刻动身,赶回京都,或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否则,她会死在你收集传承的路上,成为你心中,永世无法磨灭的梦魘!” 时间,情感,双重施压! 幻象中,昭寧帝眼眸逐渐涣散,理智与情感,在卢璘脑海中疯狂地撕扯、碰撞! 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立刻回去救她! 一个声音在卢璘心里咆哮。 可另一个声音,却又克制地告诉卢璘。 回去又如何? 以你现在的状態,回去不过是自投罗网! 你救不了她,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成全黎煌计划。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卢璘痛苦地抱住头,神魂在极致撕扯下,濒临崩溃。 突然,卢璘想起了昭寧帝在最后传讯。 “卢璘.....別来京都....” “陷阱.....” 陛下早就料到了这一步!用最后清醒,告诉自己不要回去。 一念即此,卢璘抬起头,望向大周武帝。 深吸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答案: “我选择,继续!” “此刻回去,是匹夫之勇,是自投罗网!谁也救不了!” “唯有集齐所有力量,拥有与黎煌正面抗衡的资格,方能真正破局!救她,救天下苍生!”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最痛苦的选择。 做出这个选择,意味著卢璘要亲眼看著昭寧帝,在自己的见死不救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幻象中,即將失去意识的昭寧帝,在听到卢璘回答案后,彻底闭上了双眼。 “哈哈哈哈哈哈!” 龙椅上,大周武帝突然发出一阵大笑。 “好!好!好!” “知轻重,明得失,不为一时之情所困,不为眼前之景所惑!” “卢璘,你通过了!” 话音落下,大周武帝庞大身影,突然解体,化作一道璀璨金色洪流,咆哮著尽数涌入了卢璘体內。 第三份帝王传承! 到手! 磅礴的力量与记忆,不断冲刷著卢璘的神魂。 可卢璘却笑不出来。 感知中,大周武帝传承涌入的最后一刻,卢璘看到了幻象中的最后一幕。 昭寧帝手腕上的金色龙纹印记,在闪过最后一丝光芒后,突然浮现出裂痕。 咔嚓! 一声轻响。 印记碎裂,消散於无形。 ............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太庙。 大殿中央,巨大的血色法阵运转不休,血光將昭寧帝苍白的面容映照得愈加虚弱。 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就在方才,昭寧帝用尽最后神魂力量,主动引爆了留在卢璘手腕上的本命龙气印记。 印记破碎的瞬间,昭寧帝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整个人彻底失去支撑,若非被数十根漆黑锁链贯穿著身体,早已瘫软在地。 “呵.....” 法阵上空,空间扭曲,一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凭空凝聚。 黎煌意志投影再次降临。 “你以为,切断印记,就能瞒过朕?”黎煌虚影的声音一贯漠然戏謔。 昭寧帝费力地抬起头,瞳孔重新凝聚,直视黎煌虚影。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 “我已经成功让他误以为我死了。他不会再因为我而分心,会....会更坚定地走下去!” 用自己的假死,为卢璘斩断最后情感枷锁。 这是昭寧帝目前唯一能帮得上的。 黑雾翻涌,传来一声轻笑: “你倒是聪明。”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结局?他收集的传承越多,魔性侵蚀就越深,离成为朕最完美的祭品也就越近!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 “你算计千年,机关算尽,但你永远也算不到人心!”昭寧帝最后撂下一句,选择沉默。 “朕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螻蚁!” 黎煌虚影声音突然变冷,虚影中射出一道漆黑锁链,快如闪电。 噗嗤! 锁链刺入了昭寧帝的左肩,带出一蓬血雨。 昭寧帝痛得浑身剧颤,却死死咬住嘴唇。 也就在此时,太庙外,整个京都內城,异变陡生! 一层薄薄的血雾,不知从何而起,迅速笼罩了全城。 街道上,无数百姓正行走、交谈,却突然身体一软,毫无徵兆地昏倒在地。 生命气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化作肉眼不可见的涓涓细流,朝著太庙地下的某个核心匯聚而去。 献祭开始了! 皇宫深处,几位对昭寧帝忠心耿耿老臣察觉到了天地气机的变化,脸色剧变。 “不好!是太庙!” 兵部尚书鬚髮皆张,不顾一切地冲向太庙方向,口中爆喝:“妖孽!休想为祸苍生!” 刚刚衝到太庙殿前,还未踏入殿门,殿內端坐的黎煌虚影隨意抬手,隔空一掌拍出。 “聒噪。”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之力瞬间降临。 大儒境的兵部尚书,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身体就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神魂俱灭。 …… 大周,武帝陵。 恢弘的大殿內,隨著大周武帝最后一道意志涌入体內,卢璘身后的九山河虚影,第三座山岳瞬间凝实! 三份帝王传承之力在体內奔腾咆哮,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卢璘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石雕。 陵墓石门打开,李虎第一个冲了进来,脸带担忧:“大人!您没事吧?刚才那动静....” 话未说完,抬眼便看到了呆立不动,失了魂似的卢璘。 李虎的心一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看到了卢璘手腕上的血跡。 “大人?您....您怎么了?” 卢璘没有反应,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双眼空洞,没有焦距。 “她死了?” “陛下.....死了吗?” 紧跟在李虎身后的牛大力和周平两人闻言,愣在原地,三人大脑一片空白。 陛下.....就这么.....死了? 牛大力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瓮声瓮气地问道: “大人....”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卢璘目光怔怔地望著京都方向。 第490章 大秦皇陵! 沉默。 许久,卢璘缓缓地抬起头。 空洞眼睛里,所有悲伤、痛苦、悔恨,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冰冷。 “继续!” “继续收集传承!” “然后.....杀了黎煌。” 话音落下,卢璘体內三份帝王传承之力疯狂共鸣。 身后,三座已经彻底凝实的山岳虚影爆发出刺目光辉,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震得整座陵墓嗡嗡作响! 但同时,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暴虐的魔性,也从卢璘神魂深处滋生。 瞳孔最深处,两点妖异的赤红色光芒,若隱若现! 力量在暴涨,理智却在被疯狂侵蚀。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呃啊!”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叫,从牛大力口中发出。 牛大力突然抱住头,整个人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上璀璨金光与暴虐的黑气疯狂交织、碰撞,魁梧身躯如同筛糠般颤抖。 “大力!” 李虎和周平脸色大变,衝上去想要扶住他,却被牛大力身上狂暴外泄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 “大人!”李虎神情焦急。 “大力他.....他吸收的那些魔气太多,已经压制不住,开始异化了!” 卢璘身影一闪出现在牛大力身边,抬手按在牛大力后心,精纯的九山河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试图帮他镇压体內暴走的魔气。 可九山河之力刚一进入牛大力体內,卢璘心头一沉。 太晚了。 被牛大力吞噬的帝魔之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与他血脉、本源,甚至是神魂,都彻底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强行剥离,就是要了他的命! 怎么会这样? “大人.....別.....別管俺.....”牛大力死死咬著牙,牙齦都已咬出血来。 “俺.....俺还能撑住.....你......你快去.....收集传承.....” 看著牛大力痛苦到扭曲的面孔,卢璘眼眶瞬间红了。 “大人。”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卢璘肩膀上。 周平声音冷静:“大人,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大力还能撑一会,只有儘快收集齐所有传承,找到破解之法,才能救大力,也才能....为陛下报仇。” 卢璘闻言,抬起头,微微頷首。 沉湎於痛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下一个目標,大秦皇陵!” …… 前往大秦皇陵的路上,牛大力的状况越来越糟。 身上黑气与金光反覆交替,时而清醒,时而癲狂。 清醒时候,会虚弱地靠在李虎身上,瓮声瓮气地喊一声“虎哥”。 下一刻,双眼就会被纯粹的漆黑吞噬,挣扎著要攻击身边的一切。 李虎和周平只能合力將他死死按住,直到牛大力力竭昏睡过去。 三日后,卢璘四人抵达始皇陵外围。 皇陵方圆百里范围內,几乎是寸草不生。 地面是焦黑的顏色,布满了巨大的龟裂,裂缝深处,隱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这里不像陵墓,更像是一处古战场,一片被诸圣遗弃的绝地。 卢璘刚踏入这片焦土的范围,异变陡生。 嗡! 体內,来自卢氏先祖、大齐太祖、大周武帝的三份帝王传承,突然不受控制地共鸣!一股剧痛,从神魂深处炸开。 “噗!” 卢璘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身体剧烈颤抖。 脑海中,三位帝王的意志碎片,在剧痛中被强行撕裂、融合,最终化作了一段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大祭坛。 祭坛上,太祖黎煌身著黑袍,负手而立。 面前,十二道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被无数漆黑锁链束缚,发出不甘咆哮。 黎煌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十二把钥匙已入其位,待十二归一,天道权柄,便尽归吾身!” 画面流转。 黎煌站在祭坛中央,对著空无一人的虚空,对某个存在低语。 “只要那个『容器』,集齐所有传承,主动走向祭坛,完成最后的献祭......届时,天道崩塌的反噬,就能尽数转嫁到他的身上。” “而吾,將取代旧的天道,成为这方天地,唯一的意志!真正的不死不灭!” 卢璘睁开双眼,神魂剧痛,却比不上心头沉重。 原来如此! 黎煌要將自己培养成容器。 一个能够承载十二份帝王传承,最终替他承受天道反噬的替死鬼! “黎煌啊黎煌,你千算万算,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我现在,知道了。” 你想让我当容器? 好啊。 那就看最后,是你炼化我,还是我.....吞了你! ……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太庙。 端坐於血色法阵上空的黎煌虚影,突然眉头一皱。 “钥匙的共鸣?怎么会提前触发?” 黎煌立刻分出一缕心神,穿透无尽空间,落在大秦皇陵外的卢璘身上。 此刻的卢璘半跪在地,痛苦地压制著体內暴动的力量,双瞳深处,妖异的赤红色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压过属於清明。 黎煌虚影冷哼一声。 “看来是传承吸收太快,魔性反噬提前了。” “也好,失控的容器,才更好控制。” 黎煌虚影並未多想,收回了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法阵中心的昭寧帝身上,加大了本源的抽取力度。 法阵中,昭寧帝在极致的痛苦中,意识已经模糊。 但就在刚才,昭寧帝冥冥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被自己亲手引爆的龙纹印记,虽然已经破碎,但她能感觉到,卢璘还活著。 而且,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强,更危险。 …… 大秦皇陵外。 卢璘压下体內翻涌的魔性与力量,转身看向李虎三人。 “接下来,我可能会表现得很『失控』。” 李虎和周平闻言心头一凛,就听到卢璘继续解释。 “但你们记住,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按照我现在说的计划行动。” 李虎用力地点了点头:“大人,俺们信你!” 周平也沉声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帮我演一场戏。” “一场.....骗过天上眼睛的戏。”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牛大力,突然发出一声痛苦呻吟,悠悠转醒。 眼中的漆黑魔气退去了大半,恢復了一丝清明。 “大人....”牛大力挣扎著坐起身,虚弱开口。 “俺.....俺刚才糊涂的时候,好像听到身体里那些黑气在说话....” “它们说.....它们说只要再吸收三个.....三个跟它们一样的玩意儿,俺.....俺就能把它们全都吃掉,彻底掌控这股力量,再也不会被反噬了!” 卢璘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你確定?” 牛大力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那种感觉无比清晰。 卢璘当机立断。 “那就继续!先拿下第四个传承!” 话音未落!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从大秦皇陵的深处炸响! 整片焦土都在这声龙吟中剧烈震颤,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在地面上疯狂蔓延。 紧接著,一道身披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伟岸身影,迈著步伐,从陵墓深处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周身,环绕著六条由纯粹毁灭魔气凝聚而成的漆黑巨龙虚影。 恐怖威压,让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在扭曲、哀鸣! 第491章 吞噬之道! 整片焦黑绝地在咆哮声中剧烈震颤。 地面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疯狂蔓延,裂缝深处,暗红色的光芒涌动。 李虎和周平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呼吸沉重。 一旁半昏迷的牛大力,即便神智不清,身体也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剧烈颤抖。 陵墓深处的无尽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卢璘抬眼望去,黑暗中一道身披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伟岸身影。 周身,环绕著六条由纯粹毁灭魔气凝聚而成的漆黑巨龙虚影! 每一条黑龙,都散发著不弱於之前任何一尊帝魔的恐怖气息。 而这六条黑龙,仅仅是环绕在身边的陪衬。 他就是中心! 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意志! 卢璘脸色凝重,紧紧盯著那道身影,体內三份帝王传承疯狂咆哮,却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皇权死死压制。 卢璘双瞳深处,妖异的赤红色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 始帝帝魔停下脚步,一双燃烧著毁灭火焰的眸子,漠然地扫过卢璘四人。 “后世螻蚁,也敢覬覦朕之传承?” 话音未落,始帝帝魔隨意抬起右手,向下一挥。 “吼!” 六条环绕周身的漆黑巨龙,发出咆哮,化作六道黑色闪电,从六个不同的方向,朝著卢璘扑杀而来! 每一条,都带著毁天灭地之威! 李虎和周平思维被直接冻结,连反抗念头都无法升起,更別说具体的反恐动作。 这种层次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想像的! 卢璘不闪不避,脸色沉稳。 “来得好!” 咆哮一声,体內三份帝王传承同时爆发! 轰!轰!轰! 身后,三座已经彻底凝实的山岳虚影轰然浮现,拔地而起,朝六条灭世黑龙,镇压而下! 下一瞬,山岳与黑龙,正面碰撞!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著,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爆发! 轰隆隆! 以碰撞点为中心,整个焦土大地被硬生生掀起一层!恐怖的衝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噗!” 李虎和周平即便躲得很远了,也被余波波及。 两人同时被掀飞,摔在百丈外,生死不知。 牛大力身前勉强凝聚的护体金光,在余波面前,瞬间破碎。 身躯被高高拋起,身上的黑气与金光在剧烈的衝击下疯狂乱窜,发出痛苦嘶吼。 风暴中心。 卢璘双脚牢牢钉在地面,犁出了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三座巍峨的山岳虚影,在六条黑龙的疯狂撕咬下,剧烈晃动,表面布满裂痕,隨时都会崩碎。 “噗!” 又是一口逆血喷出,卢璘脸色苍白。 但终究是挡住了! 正面挡住了始帝帝魔的隨手一击。 远处的始帝帝魔见状,发出一声轻咦: “嗯?” “就这点实力,也想通过朕的试炼?” 试炼? 卢璘抬起头,双瞳中的赤红色光芒暴涨,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变得疯狂而暴虐,再无半分之前的沉稳。 “试炼?”卢璘怪笑一声,声音都和之前不一样。 “我只想要你的力量!你的全部力量!” 始帝帝魔闻言,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卢璘。 “有趣!被魔性侵蚀到连自我都快要迷失了,还不自知。” “既然你这么渴望力量,那朕,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始帝帝魔再次挥手! 六条黑龙咆哮著再度扑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漆黑龙身上,毁灭的符文流转,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了道道漆黑的抓痕! 面对必杀一击,卢璘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竟主动朝著那六条毁天灭地的黑龙冲了上去。 “来吧!都成为我的力量吧!” 在即將与黑龙接触的剎那,卢璘伸出右手,掌心中,三份帝王传承之力疯狂运转、交织、压缩! 嗡! 一个灰金色的漩涡,在掌心凭空浮现! 散发著一股足以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 冲在最前面的一条黑龙,一头撞进了卢璘的掌心! 黑龙在接触到灰金色漩涡的瞬间,身躯一僵,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漩涡疯狂地拉扯、吞噬。 精纯到极致的毁灭魔气,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卢璘掌心! “什么?!” 远处,刚刚挣扎著爬起来的李虎,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人他.....他在吸收黑气?” 周平扶著胸口,脸色无比凝重,他能感觉到,大人气息飞速暴涨,但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危险。 “不对劲,大人的魔性在加重!快要控制不住了!” 战场中央,卢璘疯狂地吞噬著黑龙魔气。 第一条,第二条.....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两条黑龙已经被他吞噬殆尽! 周身赤红色光芒越来越盛,整个人被一股暴虐、毁灭的气息笼罩。 但神魂最深处,却仍保持最后一片清明。 卢璘想法很直接,借始帝帝魔的力量! 借最纯粹、最霸道的毁灭魔气,来强行领悟吞噬的本质! 黎煌不是想让他当容器吗? 那就把这个容器,做得更完美。 “想要强行领悟吞噬之道?” “难怪能走到朕的面前,可惜,你已经被魔性彻底吞噬,心智沦丧,终究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註定成为別人的容器!” “既然如此,朕便赐你一场真正造化!” 剩下的四条黑龙,突然停止了攻击,在半空中盘旋、交匯! “吼!” 一声龙吟中,四条黑龙相撞,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光芒散去。 一条体长超过千丈,遮天蔽日的漆黑巨龙,盘踞在天空上! 光是身躯投下的阴影,將整片焦土都笼罩在內。 巨龙低下头,一双比山岳还要巨大的赤红色龙目,冷漠地俯瞰著卢璘。 然后张开一张能够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吞噬力,从龙口中传来,锁定了卢璘! “不!大人!” 李虎和周平目眥欲裂,面露绝望。 卢璘非但没有抵抗,反而收起了掌心漩涡,撤去所有防御! 张开双臂,主动迎向了那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来吧!” 在李虎和周平绝望的注视下,卢璘身影被巨龙一口吞下! 天地在这一刻,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巨龙盘踞天际,冷漠地俯瞰大地。 “结束了....” 李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周平也是浑身脱力,惨然一笑。 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 “吼!” 盘踞在天空中的巨龙,突然发出一声痛苦咆哮! 庞大身躯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挣扎! 始帝帝魔再次轻咦一声! 抬眼望去,巨龙漆黑的龙身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痕! 灰金色的光芒,正从裂痕中一点点向外渗透! “你竟然在反向吞噬朕的力量?!” 这个螻蚁,根本不是被魔性吞噬了心智! 他清醒得很! 他是在利用自己!利用自己的力量,来完成蜕变。 “吼啊!” 巨龙的咆哮声越来越悽厉,身上裂痕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璀璨的灰金色光芒,已经彻底压过了巨龙身上漆黑魔气。 轰! 终於,在最后一声巨龙咆哮中,盘踞在半空的巨龙身影从內部突然炸开。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再次席捲天地。 一道身影,从爆炸的中心,缓缓走出。 卢璘身影重新出现,此刻的卢璘,浑身缠绕著黑金色的龙形气焰。 这些龙形气焰是由最纯粹的始帝魔气与九山河本源融合而成的力量! 气息比之前暴涨了何止十倍! 卢璘缓缓落地,双脚安稳落在焦土上。 抬起头,看向收起了轻视的始帝帝魔。 “多谢始帝赐教。” “吞噬之道,我悟了。” 第492章 第二形態! “不可能!” “此乃本源大道,非天纵之资、万古机缘不可得!区区一后世螻蚁,身负驳杂传承,如何在短短片刻之间,窥得门径?” 始帝帝魔身上的六条黑龙,此刻只剩下了三条,盘踞在他身后,发出阵阵嘶吼,气息明显衰弱了许多。目光在卢璘身上来回,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到底是什么人?” 卢璘没有回答。 静静地感受著体內奔腾咆哮的力量。 四份帝王传承,此刻在体內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始帝魔气霸道绝伦,卢渊魔气诡譎阴冷,大齐魔气征伐狂暴,大周魔气厚重沉凝。 四股力量互相衝撞,又在九山河之力的镇压下,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在这狂暴的力量洪流中,卢璘神魂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特殊的存在。 是一缕意志。 一缕藏在传承最深处,被无尽魔性层层包裹,却依旧顽强存在的清明意志。 这是帝王们在被黎煌炼化成帝魔之前,残存下来的、理智和不甘! 黎煌要將我炼成容器,承载十二帝魔之力。 可若是......我能將这十二份传承中的“清明意志”全部剥离出来,匯聚在一起呢? 那会发生什么? 到那时,谁是容器,谁又是容器中的力量,可就说不准了! 一念及此,卢璘压下心头激动,將疯狂的魔性催动到了极致。 抬起头,赤红色的光芒在瞳孔中大盛: “老东西,你的废话太多了!” “你的力量,我收下了!” 始帝帝魔见卢璘不答,反而愈发猖狂,眼中的最后一丝笑意消失。 “狂妄!” “既然你已领悟吞噬,那便看看,你能不能承受住朕的最后试炼!” 话音落下,始帝帝魔口中发出一声咆哮! “吼!” 身后仅剩的三条灭世黑龙,突然发出一声悲鸣,不再攻击,突然调转方向钻进了始帝帝魔自己身体里! 轰! 下一刻,始帝帝魔身躯疯狂膨胀! 漆黑魔气从体內喷涌而出,將他层层包裹。 鳞甲崩裂,血肉重组。 短短数息间,一尊高达百丈,头顶苍穹、脚踏焦土的恐怖巨人,出现在绝地上! 巨人浑身覆盖著暗金色的狰狞骨甲,周身魔气翻滚,仅仅是站在那里,逸散出的威压就让空间寸寸碎裂! “不好!” 远处的周平脸色剧变,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李虎,另一只手扛起昏迷不醒的牛大力,拼了命地向后亡命飞退! 下一刻,巨人动了。 缓缓抬起一只比山岳还要巨大的拳头,对卢璘一拳轰下! 这一拳,连风声都没有。 拳头下落的速度缓慢,却锁定了整片空间。 拳未至,拳风已经將沿途的一切尽数湮灭,撕裂出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空间裂缝! 卢璘脸色凝重,不敢硬接! 体內帝王传承和九山河之力震颤共鸣,强行挣脱空间锁定,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在拳头落下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闪避开来。 轰隆!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大地上。 一道深不见底,蔓延出数百丈的恐怖沟壑,出现在卢璘刚才站立的位置。 毁灭性的衝击波,紧隨而至。 “噗!” 拼命后撤的周平和李虎,被拳风的余波扫过,护体真气瞬间破碎,两人惨叫一声,再次昏迷。 躲避间隙,卢璘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一沉。 但根本没有时间去查看三人的伤势。 因为第二拳,已经再次轰来! 不能硬拼! 卢璘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巨人形態下的始帝帝魔,力量確实恐怖到了极点。 但同样,动作也变得相对迟缓,而且每一次攻击,消耗的魔气都是海量的! 这就是机会! 卢璘不再正面抗衡,身形高速移动,化作一道道残影,围绕帝魔巨人不断游走。 “吼!” 帝魔巨人接连数拳落空,每一次都將大地砸得满目疮痍,却连卢璘的衣角都碰不到,发出愤怒咆哮。 “后辈!只会躲来躲去吗?” 卢璘充耳不闻,身形一闪,出现在巨人脚踝旁。 “吞!” 右手並指如剑,狠狠刺入巨人脚踝的骨甲缝隙中! 掌心的灰金色漩涡再现,疯狂地吞噬著帝魔巨人体內浩瀚如海的魔气! “呃啊!” 巨人吃痛,抬脚便要將卢璘踩成肉泥。 卢璘一击即退,在巨脚落下的瞬间,再次消失,出现在巨人的另一侧,如法炮製。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卢璘利用速度优势,不断在巨人身躯上,製造著一个个伤口。 但每一次,都会催动吞噬之力,从伤口处,蚕食掉一部分属於始帝帝魔的本源魔气!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战局,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向卢璘倾斜。 帝魔巨人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气息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身上足以毁天灭地的魔气,正在被卢璘一点一点地蚕食、窃取! “混帐!!” 始帝帝魔发出狂怒,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根本打不中卢璘,引以为傲的空间锁定也被卢璘突破。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力量不断流失。 终於,在卢璘又一次得手之后,帝魔巨人身躯一晃,险些站不稳。 同时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周身毁灭魔气也变得稀薄。 就是现在! 卢璘眼中精光爆闪,不再游走,身形化作一道黑金色雷霆,主动冲向正在缩小的帝魔巨人。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帝魔巨人突然停止挣扎,身上狂暴的魔气迅速褪去,燃烧著毁灭火焰的眸子中,疯狂与暴虐消失,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一道苍老、威严,充满了无尽沧桑的声音,直接在卢璘脑海中响起。 “后辈.....” “多谢你.....让朕.....清醒了片刻.....” 来了! 卢璘身形一滯,停在了半空中。 自己在疯狂吞噬始帝帝魔魔气的过程中,也无意间將他体內那股属於黎煌的、污秽的魔性意志一併吞噬、炼化! 此消彼长之下,竟然帮助始帝帝魔压制了魔性,清明意志短暂地占据上风。 这也印证了卢璘之前的猜测! 帝王传承中,確实存在著能够被唤醒的清明意志。 始帝帝魔的清明,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他用最后宝贵时间,將信息传入卢璘的神魂深处。 “黎煌要......炼化天道!” “十二帝魔传承,是炼化天道的十二根支柱,而你这个『容器』,就是他用来承载天道反噬的替死鬼!” “后辈.....你必须......保留我们所有人的清明.....这股意志,匯聚了我们十二人的帝王本源.....是....唯一能够反杀他的.....机会....” “去吧.....集齐它们.....然后.....毁了黎煌的一切.....” 话音刚落,始帝帝魔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崩溃! 身躯化作漫天璀璨金色光点,其中最大、最亮的一团核心金光,径直飞出,没入了卢璘的眉心! 第四份帝王传承到手! 第493章 吞噬魔性! 嗡! 卢璘身后的九山河虚影中,代表著大秦龙脉的第四座山岳,在金光融入的瞬间,飞速凝实、拔地而起! 磅礴浩瀚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在体內疯狂暴涨! 但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霸道的魔性意志,也隨著传承之力,狠狠地衝击卢璘神魂。 “呃!” 卢璘闷哼一声,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神魂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剥离! 卢璘心中怒吼,全力运转刚刚领悟的吞噬之道。 不是吞噬外界,而是吞噬自己! 强行將那股冲入神魂的磅礴传承之力,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纯粹的力量与记忆,融入四肢百骸、神魂。 而另一部分,属於始帝的清明意志,则被卢璘以大毅力,硬生生地从狂暴的魔性中剥离了出来! 这个过程,无异於刮骨疗毒。 神魂被撕裂的痛苦,让卢璘身体剧烈颤抖。 但成功了! 一缕散发著无上皇者霸气的金色意志,被卢璘小心翼翼地送入了识海的最深处。 那里,属於卢氏先祖、大齐太祖、大周武帝的三缕清明意志,静静等候。 当第四缕,也是最强大的一缕清明意志归位时,四缕意志瞬间產生了玄奥的共鸣,隱隱构成了一个不完整的阵势。 散发出微弱光芒,共同抵御著外界魔性侵蚀。 成了! 卢璘心中一定,缓缓落地,压下了体內翻涌的气血。 …… 与此同时。 京都,皇宫太庙。 巨大的血色法阵上,笼罩在黑雾中的黎煌虚影,突然睁开双眼。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发出一声轻笑。 “第四份传承到手了?” “呵呵,速度比朕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魔性的侵蚀也在加速,已经让他彻底沉沦在对力量的渴望之中了....很好,很好!” 黎煌虚影丝毫没有怀疑。 因为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清醒的容器,远不如一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疯子,来得好控制。 黎煌虚影低下头,看向法阵中心,被无数锁链贯穿,早已奄奄一息的绝美身影,语气中充满戏謔。 “听到了吗?我的好孩子。” “你的好臣子,正在按照朕为他铺好的路,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等他集齐十二份传承,带著一身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兴冲冲地来京都救你时....就是你们君臣二人,一起为朕的永生大典,献上最后祭品的时候!” 法阵中,昭寧帝虚弱地抬起头。 她的生命本源几乎被抽乾,意识早已模糊,连维持清醒都无比艰难。 但听到黎煌的话,黯淡凤眸深处,闪过一丝微光。 .......... 大秦皇陵外,焦土千里,满目疮痍。 卢璘缓缓收起了周身奔腾咆哮的黑金色龙形气焰,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力量,重新沉寂於体內。 静静地站在原地,赤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郁,整个人透著一股疯狂与暴虐。 远处,刚刚从昏迷中挣扎著醒来的李虎和周平对视一眼,眼中惊惧与担忧並存。 此刻的卢璘,太陌生了。 “大人.....”李虎撑著地站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又咳出一口血。 卢璘没有回头,迈开脚步,朝著另一边昏迷不醒的牛大力走去。 此时的牛大力,情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糟糕。 身躯蜷缩在地上,身上原本涇渭分明的璀璨金光与暴虐黑气,此刻已经彻底混杂在一起,化作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在皮肤下疯狂窜动。 气息时而强盛,时而微弱,隨时都会被体內狂暴力量撑爆,或者彻底耗尽生机。 卢璘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停留在牛大力眉心前,久久没有动作。 片刻后,卢璘眼中疯狂之色大盛,將自己刚刚吞噬、尚未完全炼化的始帝帝魔本源魔气,分出了一缕,主动朝著牛大力的眉心渡了过去! 旁白的周平和李虎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始帝的魔气!霸道绝伦,毁灭万物! “大人!不可!”李虎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大力他已经撑不住了!您这是要他的命啊!” “闭嘴!”卢璘低吼一声,打断了李虎。 他需要的是一个引子,一个能让他体內所有驳杂魔气彻底臣服的引子!始帝之力,够这个资格!” “相信我,也相信他!” 话音落下,一缕精纯至极的始帝魔气,没入了牛大力的眉心。 “呃啊!” 魔气入体的瞬间,牛大力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发出一声痛苦咆哮。 同时,身躯剧烈抽搐,皮肤表面,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纹路,像是活物一般蔓延,交织成古老邪异的符文。 李虎和周平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打扰到卢璘。 牛大力身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覆盖了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整个人像是被泼上了浓墨,变成了一尊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雕像,连生命的气息都消失了。 结束了? 李虎心中一沉。 就在此时! 黑色雕像突然动了。 牛大力睁开双眼,眼白与瞳孔的界限已经消失,化作了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但在漆黑最深处,却有两点米粒大小的金色光芒,缓缓流转。 牛大力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覆盖全身的黑色纹路,渐渐收敛,隱入皮肤下,消失不见。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多了一种玉石般的质感。 牛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处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咧开嘴,露出一个憨笑。 “大人,” “俺.....俺好像真的能控制这些黑气了!” “而且.....”牛大力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渴望。 “俺感觉,俺现在饿得很,特別想吃那些黑气!” 赌对了! 牛大力的体质,果然特殊。 在吸收了足够强大的始帝魔气作为君主后,体內那些驳杂的帝魔残魂之力非但没有反噬,反而被尽数整合、降服! 觉醒了吞噬魔性! “那就试试。”卢璘点头伸出自己手臂。 牛大力没有犹豫,走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按在了卢璘肩膀上。 一股温和吸力,从牛大力的掌心传来。 卢璘能感觉到,体內狂暴魔性,真的被牛大力的掌心吸走了一缕! 虽然只是一缕,但神魂上的压力一轻,那种濒临失控的撕裂感,明显缓解了不少。 “这....这.....” 远处,李虎和周平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周平最先反应过来,喃喃自语:“这……这是不是说,大人可以一边继续收集传承,一边....让大力帮忙净化掉多余的魔性?” 卢璘收回手臂,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但卢璘心里很清楚,不能让牛大力吸走太多。 天上那双眼睛,一直都在看著。 自己必须保持这种失控的假象,这种对力量极度渴望的疯狂状態,才能彻底麻痹黎煌。 然后一点点净化魔性,始终保留著最后清明。 卢璘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巨大山河地理图再次展开。 十一个光点,已经熄灭了四个。 剩下的八个,依旧在版图上闪耀。 片刻后,卢璘睁开眼,遥望向西北方向。 “下一个目標,大汉帝陵。” 第494章 不灭传承! 大汉帝陵。 与大秦皇陵焦黑绝地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空是苍青色的,大地是暗沉的褐色。 空气中没有死寂,充斥著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风中迴荡著千军万马的奔腾咆哮声,一股不屈不挠的浩瀚战意,凝聚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人,这里……”李虎握紧刀柄,还只是踏入大汉帝陵外围,佩刀都在颤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引动的亢奋牵引。 周平將牛大力从背上放下,神情凝重地环顾四周。 自从离开大秦皇陵,牛大力的状况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牛大力时不时会吸收掉卢璘体內魔性,以此来维持卢璘疯魔的假象,同时又能缓解神魂压力。 “俺来试试。”清醒后牛大力主动请缨。 闭上双眼,胸膛起伏,和之前一般,將刚觉醒的吞噬魔性朝著帝陵的方向探去。 下一瞬! “噗!” 牛大力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向后一仰,眼、耳、口、鼻中同时喷涌出鲜血! 探出去的魔性,像是撞上了一堵由亿万战魂意志铸就的铜墙铁壁,被瞬间碾碎、反震回来! “大力!”李虎和周平大惊,连忙衝上去稳牛大力。 牛大力浑身抽搐,双眼翻白,体表刚刚稳定下来的黑色纹路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与护体金光疯狂衝突、湮灭。 卢璘一个闪身来到牛大力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天灵盖,一股融合了四帝传承的镇压之力渡入,强行帮他稳住即將暴走的力量。 “这里的意志.....排斥魔性。”卢璘將牛大力交给李虎和周平,站起身,望向远方那座矗立於天地间的巍峨陵墓。 这股战意,纯粹、刚猛,充满了守护与征伐,与之前所有帝魔的毁灭、阴冷截然不同。 “你们在此地等我,不要靠近。” 卢璘丟下一句话,独自一人,朝著陵墓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扑面而来的战意就越是磅礴。 卢璘体內的四份帝王魔气,被这股意志压製得运转滯涩,神魂深处的暴虐疯狂,也被冲淡了不少。 陵墓的石门高达百丈,通体由青铜浇筑,上面锈跡斑斑,刻满了刀枪剑戟的痕跡。 门的正中央,用古老的篆文刻著一行字。 “不灭者,方可入內。” 卢璘站在门前。 嘎吱 青铜巨门向內缓缓打开,露出一道深邃的黑暗缝隙。 卢璘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为牛大力疗伤的李虎二人,闪身而入。 进入缝隙瞬间,眼前景象斗转星移。 没有墓道,没有地宫。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 脚下是粘稠的血水泥泞,堆积如山的尸骸,折断的旌旗,残破的兵刃。 天空被浓重的血色阴云笼罩,无数模糊的魂影在云层中廝杀、咆哮、吶喊。 尸山血海的正中央,一道身披暗金色甲冑的伟岸身影,拄著一柄刻满星辰纹路的长戟,静静屹立。 没有散发出任何魔气,自带一股顶天立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霸道气概,却比始帝帝魔的威压更加令人心悸。 大汉帝魔!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深邃眸子穿透无尽时空,落在卢璘身上。 “后辈,你来了。” “你已身负四份传承,魔性侵蚀已入骨髓,现在,还能保持几分清明?” 卢璘闻言,脸上浮现出癲狂笑容,瞳孔深处的赤红色光芒暴涨,几乎要燃烧起来。 “清明?”卢璘怪笑一声。 “清明有什么用!我只要力量!更强的力量!你的力量,我也要!” 说完,卢璘张开双臂,周身黑金色的龙形气焰升腾,將卢璘衬托得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演技依旧在线! 大汉帝魔看著卢璘状若疯魔的样子,沉默片刻,发出一声长嘆。 “被魔性吞噬了心智,只知索取力量,可悲,可嘆。” “也罢。既然你如此渴望力量,那就试试『不灭意志』能否唤醒你的清明。” 话音落下。 周围尸山血海的幻象瞬间破碎! 卢璘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传遍全身。 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竟然被地钉在了一根通体漆黑的巨大石柱上。 数十根粗如儿臂,闪烁著诡异符文的漆黑锁链,贯穿了卢璘四肢百骸,锁住了琵琶骨,穿透了丹田气海,將他牢牢地固定在石柱上。 每一根锁链,都在向卢璘体內注入一种撕裂神魂的痛苦。 “这是朕生前,被仇敌所擒时,受过的『炼魂锁』之刑。” “朕在这石柱上,被折磨了七七四十九日,神魂不灭,意志不屈,最终破关而出,反杀仇敌。” “你若能在此刑下,撑过一个时辰。” “便算你通过。” 一个时辰! 卢璘牙关紧咬,剧痛一波接著一波,衝击著每一寸神经。 更要命的是,隨著肉身被禁錮,痛苦加剧,体內那四份狂暴的帝王魔性,失去了九山河之力的引导和镇压,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吼!” 卢氏先祖的诡譎,大齐太祖的狂暴,大周武帝的厚重,始皇帝的霸道! 四股截然不同的魔性意志,在卢璘神魂识海中疯狂地衝撞、撕咬,试图吞噬最后一点理智! 內外交困! 这才是真正的杀机! 这试炼,根本不是考验肉身,而是考验意志。 “呃啊啊啊!” 卢璘再也抑制不住,口中痛苦咆哮不断。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狂暴的魔性衝击下,被撕裂、被吞噬。 就在理智即將被黑暗彻底淹没的瞬间! 嗡! 识海的最深处,由四缕清明意志构成的微弱阵势,突然主动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 光晕没有去攻击狂暴魔性,在卢璘即將崩溃的神魂核心外,撑起了一道小小屏障。 为卢璘的本我意识,留下了最后一片喘息的净土! “撑.....住.....” 卢璘神魂蜷缩在光晕中,死死地守著这一点灵光不灭。 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放弃了对体內力量的引导,將所有的心神,都用来对抗无穷无尽的痛苦和魔性侵蚀。 时间在极致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 一分。 一秒。 卢璘身体早已血肉模糊,被锁链贯穿的伤口处,流出的都已经不是鲜血了,而是一种混杂著黑气的粘稠液体。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下一刻就会断绝。 但卢璘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最深处,一点属於自己的清明,始终没有熄灭! 半个时辰过去。 卢璘意识已经模糊,全凭本能在坚守。 魔性衝击越来越猛烈,识海中那四缕清明意志组成的光晕,也开始明灭不定,隨时都会破碎。 要.....结束了吗? 就在卢璘的意志即將沉沦的剎那。 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京都,太庙。 巨大的血色法阵中,身穿龙袍的绝美身影,被无数漆黑的锁链贯穿身躯,钉在法阵中心,生命本源被不断抽取..... 她虚弱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卢璘开口: “卢璘....別来京都.....” 她还在等我! 她还在那暗无天日的法阵中,被黎煌那个畜生折磨! 她用自己的死,为我斩断了枷锁! 我怎么能倒在这里! 我不能死! 绝不能倒下! “吼!!!” 这股由情感与信念催生出的意志,化作一道洪流,瞬间衝垮了卢璘识海中肆虐的四股魔性。 暴动魔气,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意志面前,被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一个时辰到。 哗啦啦! 贯穿卢璘全身的数十根“炼魂锁”,在同一时间,光芒散去,自动从体內脱落,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卢璘身体失去了支撑,如同烂泥一般,从石柱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空旷空间中,身披金甲的伟岸身影,再一次浮现。 大汉帝魔看著地上那团几乎不成人形的血肉,微微失神。 “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 大汉帝魔视线穿透卢璘残破肉身,看到了识海深处,刚刚平息了魔性暴动,依旧顽强燃烧著的清明意志。 “你没有被魔性吞噬?” “你.....从一开始,就保留著清明?” 第495章 五位一体,生生不息! 看到这里,大汉帝魔明白了。 眼前这个后辈,根本不是被力量冲昏了头脑的疯子。 他在演戏! 將计就计,利用黎煌布下的陷阱,一边吸收帝王传承的力量,一边又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磨礪自身意志,强行剥离、保存著每一份传承中最宝贵的清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汉帝魔先是错愕,隨即,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后辈!好一个反向布局!黎煌那个老东西,自以为算计了天下,却没想到,他亲手挑选的『容器』,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卢璘没有否认。 他挣扎著,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喷出几口混著內臟碎块的血沫。 大汉帝魔笑声一收,直视著卢璘的意志核心。 “前辈既已看破,可否助晚辈一臂之力?” 一道意念,从卢璘神魂深处发出,直接在大汉帝魔的脑海中响起。 大汉帝魔闻言,声音陡然变冷,充满了无尽恨意杀机。 “朕恨不得生啖其肉,亲手將他挫骨扬灰!当年若非他花言巧语,以所谓『飞升之法』欺骗,我等十二人,又岂会落得这般不人不鬼,永世沉沦的下场!” “你做得很好。” “黎煌只知传承是钥匙,却不知,我等十二人的帝王本源,才是破局的关键!他想用魔性污染我们,將我们变成纯粹的力量,却低估了帝王的意志!” 话音落下,大汉帝魔不再迟疑,主动將自己完整的传承,化作一道洪流,涌向卢璘。 “朕之传承,核心在一个『不灭』!” “肉身可毁,神魂可伤,唯意志不灭,则真灵不朽!只要你的意志还能燃烧,哪怕只剩一滴血,一缕残魂,也能浴火重生!” 磅礴传承之力涌入卢璘体內,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冲刷,而是一种温和的滋养。 卢璘残破不堪的身体,在“不灭”意志的引导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癒合。 骨骼再生,经脉续接,血肉衍生..... 短短数息之间,他便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强韧! “这....”卢璘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生命力,心中震撼。 “不灭”传承,简直是为他现在的处境量身打造! “这还不是全部。” 大汉帝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二帝魔传承,並非各自独立。黎煌那廝只把它们当成十二把独立的钥匙,却从未想过,这些钥匙本身,就可以组合起来,威力倍增!” “你现在身负五份传承,可以尝试最基础的组合。” 卢璘心中一动,立刻按照大汉帝魔的指引,將九山河的“镇压”之力,与始帝的“吞噬”之道,尝试著融合在一起。 嗡! 卢璘伸出右手,掌心熟悉的灰金色漩涡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漩涡周围,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凭空降临,仿佛一座太古神山压下,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凝固! 任何被捲入这股力场的东西,都会先被镇压得动弹不得,然后再被漩涡轻而易举地吞噬、绞碎! “不错。”大汉帝魔点头讚许。 “此为『镇噬』之术。先镇后噬,可封锁敌人,再行吞噬,效率比你之前强行吞噬,高了十倍不止!” 卢璘感受到掌心全新的力量,眼中精光闪烁。 “五份传承,已在你体內形成了初步的闭环。”大汉帝魔继续道。 “卢氏先祖的镇压为基,大齐太祖的征伐为锋,大周武帝的统御为纲,始皇帝的吞噬为本,而朕的不灭为魂!” “基、锋、纲、本、魂,五位一体,生生不息!这才是帝王传承的真正用法!” “待你集齐十二份,便有机会施展出真正的......那是连天道都能撼动的力量!” 传承完毕,大汉帝魔伟岸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后辈,朕的这缕残魂,即將消散。记住,黎煌的耐心有限,你的时间不多了。” “去吧,带著我等的意志去吧!” 最后一缕意志,化作一道最璀璨金光,彻底融入卢璘体內。 轰! 卢璘身后,九山河的虚影再次浮现,代表著大汉龙脉的第五座山岳,拔地而起,瞬间凝实! 五岳並立,气势滔天! 卢璘气息再一次疯狂暴涨! 陵墓空间破碎,卢璘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汉帝陵外。 “大人!” 李虎和周平立刻迎了上来,看到卢璘安然无恙,两人长出了一口气。 “您没事吧?”李虎关切地问。 卢璘摇头,目光落在一旁昏迷不醒的牛大力身上。 “大人,大力他.....”周平的语气充满了担忧。 牛大力的状况很不好,虽然有卢璘之前渡入的力量镇压,但体內的魔气依旧在衝突,整个人时而冰冷,时而滚烫。 “俺来!” 就在这时,牛大力突然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他挣扎著坐起身,主动对卢璘说道:“大人,俺饿了.....让俺吃了你身上那些坏东西!” 卢璘点了点头,將手伸了过去。 李虎和周平紧张地看著。 牛大力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按在卢璘的手臂上。 熟悉的吸力传来,卢璘能感觉到,体內属於大汉帝魔的那部分魔性,正被缓缓抽离。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呃啊!” 牛大力突然发出一声痛苦咆哮! 猛地鬆开卢璘,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身上黑气与金光疯狂交织、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体內的始帝魔气霸道绝伦,不容许任何新的力量踏入自己的领地。 而刚刚吸入的那一缕属於大汉帝魔的魔性,虽然微弱,却充满了不屈不挠的意志,寧死不从! 两股力量,在牛大力的体內,展开了最直接的廝杀! “大力!”李虎和周平脸色大变。 卢璘正要出手相助,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卢璘敏锐地发现,牛大力身上狂暴的黑气与金光,在剧烈的衝突中,並非只是互相湮灭。 黑气在粉碎,金光也在粉碎。 但粉碎之后,它们並没有消散,而是在一种奇特的力量引导下,开始重新融合。 一缕诡异的、介於黑与金之间的灰金色光芒,从牛大力的丹田处诞生,並迅速壮大。 这股灰金色的光芒,既有始帝魔气的霸道,又有金刚之躯的厚重,更带著一股不屈不灭的坚韧! 灰金色光芒所过之处,狂暴的黑气与金光,尽数被其同化、吞併。 牛大力的痛苦咆哮渐渐平息,口中发出一声舒畅呻吟。 缓缓睁开双眼,一双漆黑瞳孔中,两点金芒流转,显得愈发深邃。 “大人!” 牛大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挥舞著拳头,关节发出一连串爆响。 “俺好像....好像能把那些黑气嚼碎了,变成乾净的好东西了!” 牛大力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卢璘心中一喜,明白牛大力发生了什么。 在始帝魔气与大汉魔性的双重刺激下,牛大力体內的吞噬魔性,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动吸收的“容器”,而是变成了一个“熔炉”。 一个能將所有驳杂魔气,炼化成最精纯能量的熔炉! 第496章 天道碎片! “再试试。”卢璘再次伸出手臂。 牛大力点了点头,將手掌按了上去。 这一次,从掌心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吸力,而是一股吸力与一股推力同时存在。 卢璘体內的魔性被吸走,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到了极点,不含任何杂质的能量,又顺著牛大力的手掌,反哺回卢璘的体內! 这股能量涌入四肢百骸,非但没有任何侵蚀的副作用,反而像最温和的灵丹妙药,滋养著卢璘刚刚经歷过大战的神魂与肉身! 成了! 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建立了! 黎煌处心积虑设下的、以魔性侵蚀为核心的歹毒计划,用来污染卢璘的“毒药”,反而变成了卢璘和牛大力快速提升力量的“补品”! 卢璘压下心头之喜,很清楚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天上的眼睛,一直都在盯著。 自己必须继续扮演那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疯子。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卢璘手腕上龙气印记的碎片,突然微微发烫! 紧接著,一道微弱意识波动,断断续续地传入卢璘的脑海。 “璘.....” “......快......” “.....他.....在......加速.....” 意识波动到此,戛然而止。 卢璘脸上表情凝固。 加速? 黎煌在加速抽取昭寧帝的本源! 他等不及了? ..........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太庙。 巨大的血色法阵仍在持续运转,粘稠的血光几乎化为实质,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宛如九幽血狱。 法阵上空,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发出一声满意轻笑。 “第五份了。”黎煌虚影喃喃自语。 “速度比朕预想的还要快。他体內五份传承的魔性共鸣,越来越强,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彻底沦为只知渴求力量的野兽了。” 黎煌虚影低下头,俯瞰著法阵中心,被无数漆黑锁链贯穿的身影,语气中充满戏謔。 “听到了吗?我的好孩子。” “你的好臣子,正在按照朕为他铺好的路,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法阵中,昭寧帝费力地抬起头,生命本源几乎被抽乾,意识早已模糊,连维持清醒都无比艰难。 可听到黎煌的话,黯淡的凤眸深处却不见绝望,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虚弱地开口。 “是吗.....你確定.....他真的失控了?” 黎煌虚影闻言,眉头微皱。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黎煌虚影冷哼一声,失去了继续戏弄的耐心,虚影抬手,对著法阵隔空一压! 轰! 血色法阵光芒暴涨,抽取之力瞬间加大了数倍! “呃!” 昭寧帝发出一声痛哼,身上的帝王气运加速被抽离,化作一道道金色气流,尽数融入法阵中。 就在黎煌以为她即將彻底崩溃,化为祭品养料时,异变陡生! 昭寧帝的体內深处,丹田气海的位置,突然涌出一股极其微弱,精纯到了极点的金色龙气。 这股龙气刚一出现,便迅速游走於她残破的经脉百骸,在血祭法阵加速抽取下,硬生生稳住了即將溃散的最后一丝本源! “嗯?”黎煌虚影脸色微变。 “这是.....你竟然还藏著底牌?” 昭寧帝的脸色愈发苍白,气息却稳定了下来,她看著黎煌,声音依旧虚弱。 “你以为.....我这些年.....真的只是在坐以待毙?” “雕虫小技!”黎煌虚影惊愕只持续了一瞬,脸色再次露出不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这点手段,不过是螳臂当车!” 话音落下,黑雾翻涌,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漆黑锁链从虚影中爆射而出! 噗嗤! 锁链精准无误地刺入了昭寧帝的左肩,剧痛传来,昭寧帝娇躯剧颤,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再发出一声。 昭寧帝双眼紧闭。 可在黎煌的注意力放在检查昭寧帝身体异状之时,昭寧帝將自己最后一丝意识,通过龙气印记传了出去! “璘.....血祭法阵的核心.....在太庙地下.....” “祭坛.....中央.....” “有一块.....天道碎片.....” “这是.....命门所在.....” …… 大汉帝陵外,焦土千里。 卢璘缓缓睁开双眼,体內奔腾不息的生命力与五帝传承的浩瀚伟力,让他有种能一拳打碎苍穹的错觉。 不灭传承,五帝闭环! 可就在此时,卢璘手腕上龙气印记碎片再次发烫! 紧接著,一道比之前都要清晰意识波动,断断续续地传入卢璘的脑海。 “祭坛.....中央.....” “有一块.....天道碎片.....” “这是.....命门所在.....” 接受到昭寧帝传出信息的瞬间,卢璘凝固。 天道碎片! 原来是这样! 黎煌不死之身,长生大计,竟是依託一块天道碎片。 怪不得能炼化帝王本源,怪不得他能布下逆天的血祭大阵。 因为黎煌一直在窃取这方天地的权柄。 找到了。 找到了命门了。 卢璘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压下心中情绪。 陛下为自己送来了最关键的情报! 这也意味著黎煌已经等不及了。 必须更快! 要赶在黎煌彻底炼化陛下,完成献祭之前,集齐所有力量! 卢璘转身,看向李虎三人,声音低沉。 “改变计划!” “我们要加快速度!剩下的七份传承,必须在十日之內,全部收集完毕!” 十日! 李虎和周平闻言一愣。 之前收集五份传承,已经耗费了大量时间,数次死里逃生。 剩下的七份,只用十天?这怎么可能! “大人放心!”牛大力闻言,却一挺胸膛,大手拍得胸口砰砰作响,瓮声瓮气地保证道。 “俺现在能转化魔性,您儘管放开手脚去收集!俺的肚子,管饱!绝对给您兜住底!” 看著牛大力傻乎乎的样子,卢璘心中一暖。 周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沉声开口: “大人,按照目前的进度和方位,下一个目標,应该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大唐帝陵。” “那里封印著大唐天策帝魔传承。” 卢璘点头,目光顺著周平的手指,遥遥望向东方。 大唐天策帝。 这可是在歷代帝王中,足以排进前三的顶级帝王! 卢璘瞳孔中,妖异的赤红光芒与清明理智不断碰撞。 “天策帝.....” “据传,他是十二帝王中,智谋最高,心术最深的一位。” “他的传承,他的试炼,必定不简单......” “出发!” 第497章 完美世界! 大唐帝陵外。 与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处皇陵都截然不同。 映入眼帘,是一片寧静祥和的山谷,桃花灼灼,开得漫山遍野,甚至能隱约听见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 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可站在这里,李虎三人却只觉得瘮得慌。 “大人,这地方.....太不对劲了。”李虎手掌下意识地按在刀柄上,整个人面露警惕不安。 “哪有帝陵会是这副模样?跟个阳春三月的郊外似的,邪门!” 周平眉头紧锁,环顾眼前桃源盛景:“传闻天策帝生前最擅权谋机变,用兵如神,心术更被誉为歷代帝王之最。他的试炼,恐怕不会是正面对敌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一旁的牛大力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如纸,汗珠从额角滚落。 “大人.....”牛大力声音满是恐惧。 “俺......俺身体里那些黑气.....它们.....它们好像在害怕?想要钻回俺骨头缝里去!” 卢璘心中一凛。 连霸道绝伦的始帝魔气,都会感到恐惧? 这大唐天策帝魔,究竟是何等存在! 四人穿过桃林,来到山谷深处。 一座看似普通,完全由山体开凿而成的石门,静静地矗立在他们面前。 “入此门者,需答三问:何为真?何为假?何为你真正想要的?” 李虎和周平还在辨认字跡,卢璘瞳孔深处的赤红色光芒一闪,脸上浮现出癲狂笑容。 “装神弄鬼!”老戏骨上线,卢璘发出一声怪笑。 “真假与我何干?我只要你的力量!你的全部!” 话音落下,卢璘一步踏出。 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周身黑金色的龙形气焰爆燃升腾,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向石门! “大人!”李虎等人大惊失色。 可石门在卢璘接触到的前一刻,倏地向內打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將卢璘身影吞没。 “跟上!” 李虎怒吼一声,与周平、牛大力一同冲了上去。 可他们三人却像是撞在了一堵气墙上,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狼狈地摔倒在地。 周平挣扎著爬起,脸色极其难看。 “应该是.....精神试炼!” “大人的意识被拉进去了!我们进不去!” …… 无尽黑暗与坠落后,卢璘意识恢復清明。 眼前光影变幻,嘈杂的人声、车马声、货郎的叫卖声,一股脑地涌入他的感官。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商铺和民居,掛著各式各样的幌子。 穿著各色衣衫的行人摩肩接踵,脸上都带著安居乐业的平和笑容。 这里是......临安府! 不是那座被血祭后,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无尽怨魂的死域废墟。 而是十几年前,那个繁华、热闹、充满了烟火气的临安府! 卢璘的身体僵住了。 “璘哥儿!发什么愣呢?快回来吃饭了!”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这个声音..... 卢璘身体一颤,脖颈一点一点地转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身穿粗布衣裳,荆釵布裙的中年妇人,提著一个菜篮子,满眼慈爱地看著他。 是.....娘? 还活著的娘。 卢璘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抬起脚,想要衝过去。 可神魂深处,由五帝清明意志构筑的阵势,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停住脚步。 假的! 这是幻境! 另一个声音在卢璘脑海中疯狂咆哮。 可是..... 可是娘的笑容是那么的真,甚至连眼角的细纹,都和自己记忆最深处的模样,一模一样。 “璘哥儿,你这孩子,傻站著干什么?” 李氏看卢璘不动,笑著摇了摇头,主动走了过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无比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卢璘手腕。 “快跟娘回家,你爹还等著你呢!今天可是你乡试放榜的大日子,可不能耽搁了!” 太真实了。 真实到卢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卢璘任由李氏拉著,机械地迈动著脚步,朝著枕水巷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相熟的街坊邻居看到他们,纷纷热情地打著招呼。 “哎哟,这不是卢家大嫂嘛!恭喜恭喜啊!” “你家璘哥儿可真是有出息,听说这次乡试,一举夺得了解元公啊!” “这孩子我从小看著长大的,就说他聪慧过人,將来必定是人中龙凤,要当大官的!” 卢璘麻木地对著一张张熟悉笑脸点头致意,脑海中疯狂运转。 这个幻境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用温情来腐蚀我的意志吗? 天策帝手段会是这么简单吗? 穿过熟悉的枕水巷,推开小院门。 院子里,父亲卢厚坐在石桌旁,手里端著一杯粗茶,桌子上仿著他那杆不离身的烟枪。 看到卢璘进来,卢厚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璘哥儿回来了?” “爹给你做好了你最爱吃的腊猪脚.......” 爹..... 卢璘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知道这是假的。 真实的爹娘早已在临安府血祭中,化为了黎煌长生路上的枯骨。 可是..... 如果...... 如果能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再多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像藤蔓一般,不断滋生,缠绕住了卢璘整个神魂。 就在这时! 嗡! 体內的五份帝王传承,突然剧烈震颤。 一股刺痛,从神魂最深处传来,卢璘瞳孔骤缩。 不对! 这个幻境,不仅仅是幻觉! 它在抽取我的本源!我的生命力。 这股被抽离的感觉,与昭寧帝在血祭法阵中的遭遇,何其相似。 剧痛让卢璘的理智瞬间回归。 强行压下情绪,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卢璘看见了。 阳光下,爹娘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边缘处发生著一种极其轻微、不自然的扭曲。 院墙外,街道尽头的景象,也並非完全静止,而是在微微地波动,像是水面倒影。 “这就是天策帝的试炼?” “用我內心最渴望,最柔软的东西来构建一个完美的牢笼,让我在不知不觉的温情中,被慢慢抽乾本源,化为他的养料?” 好歹毒的手段。 卢璘表面上依旧维持著那种失魂落魄,被巨大惊喜冲昏头脑的模样,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爹.....娘.....” 继续演下去。 我倒要看看,这个试炼,真正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苦了这么多年了,璘哥儿,你真是出息了,给娘,给咱们卢家挣了好大一份光啊!” 李氏满脸自豪地拉著卢璘坐到石桌旁。 “快坐下,先吃饭,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过两天回下河村报喜,也让你爷开心开心。” 饭菜很快被端了上来,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 卢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腊猪脚,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是记忆中那个味道。 卢璘一边吃著,一边配合著父母,说著进京赶考的计划..... 可卢璘一颗心,越说越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幻境中沉浸得越深,情绪波动越大,生命本源流逝的速度,就越快! 这个幻境,是以自己情感为食! 就在卢璘准备继续配合下去,寻找这幻境核心时。 坐在对面的李氏,突然停下手中筷子。 李氏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爱的笑容,但笑容深处,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她凑近卢璘,在他耳边低语: “璘哥儿,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之所以这么完美,之所以你能乡试夺魁,光耀门楣......” “是因为......” “........有人替你承受了所有的痛苦。” 第498章 有人替你承受一切! 卢璘闻言,瞬间头皮发麻。 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李氏。 可李氏脸上依旧笑脸盈盈,好像刚才那番话,是卢璘幻听一般 可卢璘確信自己没有听错。 “璘哥儿,怎么了?是不是娘做的菜不合胃口?”李氏见他不动筷,面露关切。 “没.....没有。” 卢璘挤出一个笑容,夹起一块腊猪脚,放进嘴里。 “爹,娘,真好吃。”卢璘一边吃,一边眼眶泛红。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该多好? 可脑海中,另一个声音疯狂咆哮。 假的! 都是假的! 你沉浸得越深,死得就越快! “好吃就多吃点。” 卢厚坐在卢璘对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几杯酒下肚,卢厚满脸红光,看向卢璘的眼神藏不住的骄傲。 “璘哥儿,去了京都城可得小心,家里还有几十两银子,到时候一併拿给你,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不要抠抠搜搜的。” “嗯,儿子都听爹的。” 卢璘顺从地点头,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饭后,卢璘藉口温习功课,回到了自己书房。 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尝试著催动体內的力量。 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反应。 体內五份帝王传承,运转得无比滯涩,连九山河之力都难以调动。 卢璘又尝试著去沟通识海深处,五帝清明意志构筑的阵势。 同样一片死寂。 五缕本该熠熠生辉的意志,此刻变得黯淡无光。 “封印了我的力量.....” 卢璘心中凛然。 天策帝魔,这一手釜底抽薪,远比任何正面对决都要来得阴险、致命。 將卢璘最渴望的东西送到面前,再剥夺你反抗之力,让卢璘在温柔乡,被慢慢消磨殆尽。 接下来的几天,卢璘彻底放弃了抵抗。 好好地扮演著一个即將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孝子。 白天,陪著卢厚在院里侍弄花草;陪著李氏去街上买菜,听她跟街坊邻居骄傲地炫耀自己。 晚上,卢璘便回到书房,在油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看经义策论。 过上了曾经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安逸。 可每到夜深人静,当卢璘躺在床上,总会听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一声声地呼唤著卢璘的名字。 “卢璘.....” “卢璘.....” 声音,空灵、縹緲、带著一丝焦急、痛苦。 起初,卢璘以为是幻境的又一种手段,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扰乱自己心神。 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 直到第三天夜里。 子时已过,月上中天。 卢璘假装熟睡,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窗外,月光洒在小院的地面上。 院中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模糊不清的窈窕身影。 即便身影背对著卢璘,可卢璘看到对方的身形轮廓..... 一眼就看出了是谁。 是陛下! 卢璘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陛下?” 院中,空无一人。 微凉夜风,吹动著老树的枝叶。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卢璘站在院中,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涌起一股失落。 就在卢璘转身准备回房时,低头一看,脚下地面突然浮现出一行暗红色字跡。 字跡像是用鲜血写成,在月光下显得诡异。 “救我.....璘哥儿.....” 字跡短暂出现,又飞快地隱去消失不见。 卢璘瞳孔骤缩,这绝不是幻觉。 血字中蕴含的,是昭寧帝独有的龙气印记的气息。 还有这个称呼,是郑寧。 陛下在求救! ............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 卢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喝著粥,一边隨意地开口问道:“爹,您听说过当今陛下吗?” “昭寧帝。” “昭寧帝?” 卢厚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疑惑地看著他。 “什么昭寧帝?胡说什么呢?大夏如今的皇帝是景泰帝,在位已经三十余年了,哪来的什么昭寧帝?” 卢璘闻言,心里一沉。 这个幻境,不仅仅是改变了自己人生轨跡。 甚至......连整个大夏歷史,都篡改了! 卢璘继续试探道:“那......孩儿在临安府时,曾受教於先生,沈春芳沈夫子,不知爹可曾听过?” 卢厚脸上疑惑更重,仔细想了想,摇头:“你说的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临安府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大多都认得,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卢璘没有再问下去,默默地喝完碗里的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这个世界里,没有昭寧帝,没有柳老,没有沈夫子..... 那他们去了哪里? 难道真的如“娘”所说的那样..... 有人,替他承受了所有的痛苦?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李氏端著一碗鸡汤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温柔笑意。 “璘哥儿,看你早上都没吃多少东西,来,娘给你燉了鸡汤,趁热喝了。別想太多,好好准备科举才是正事。” 卢璘抬起头。 敏锐地注意到,隨著李氏走近,她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发生剧烈扭曲。 不再是一个人的影子。 而是一团蠕动的、漆黑的、不断挣扎的阴影! 阴影里,有无数张痛苦面孔浮现,在无声哀嚎 卢璘定睛一看,看到了郑寧惨白虚弱的面容! 看到了柳老和夫子在无声嘶吼。 所有卢璘认识的、在意的人,都在那片影子里,承受著无边折磨! 卢璘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盯著面前的“李氏”,冷声开口: “你,不是我娘!” “这个世界,也不是真的!” “告诉我!到底是谁在维持这个幻境?代价,到底是什么?” “李氏”脸上的慈爱笑容,一寸寸地僵住。 然后,面容开始缓缓地扭曲,变形,声音变得空洞,诡异。 “你想知道代价?” “那就自己去看看吧.....” “去临安府外的乱葬岗,去京都的太庙,去雁门关的血祭大阵....” “你会看到的.....” “为了让你拥有这个完美的人生,为了让你乡试夺魁,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有多少人,正在替你受苦,替你沉沦!” 第499章 亲手打碎! 话音落下! 哗啦啦! 整个房间,整个小院,整个临安府,如同镜面一般,寸寸碎裂! 阳光,街市,枕水巷老宅.....所有的一切,瞬间化为齏粉! 卢璘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上。 天空是暗沉的血红色,大地是乾涸的暗褐色。 在卢璘的正前方。 远处,一排排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十字架,矗立在荒原上,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每一个十字架上,都钉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昭寧帝..... 柳老...... 沈夫子...... 李虎……周平……牛大力…… 还有无数他在雁门关见过的,叫不出名字的將士,无数临安府的百姓..... 所有卢璘在意的人,所有与卢璘有过交集的人,此刻,全都被钉在了那些十字架上! 他们浑身浴血,被无数闪烁著诡异符文的漆黑锁链贯穿身躯,气息奄奄。 最前方的那个十字架上,昭寧帝虚弱地抬起头。 看著呆立在原地的卢璘,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令卢璘心碎的笑。 “璘哥儿....” “你终於来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完美人生吗?” “用我们所有人的痛苦,换你一个人的幸福......” “璘哥儿.....你不是一直想要復活父母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你留在那个世界,你的父母就会一直活著,你也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只不过,我们要永远被困在这里,承受无尽的折磨.....” “璘哥儿.....” 另一个方向,柳拱惨笑开口,花白的头髮被血污粘连在一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老夫不怪你.....人之常情嘛,谁不想和家人团聚?你就安心待在那个世界吧,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个几百年.....” “璘哥儿....”夫子紧闭双眼,声音平静。 “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却没教会你最重要的一课,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你今天选择留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那为师这辈子,就真的白教了......” 李虎和周平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卢璘。 “大人.....”牛大力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俺不怪您.....俺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的,现在还给您,不亏.....” 卢璘浑身剧烈颤抖。 瞳孔中,妖异的赤红色光芒疯狂闪烁 他想要父母。 他做梦都想回到枕水巷卢家小院,吃娘做的饭,听爹的嘮叨。 可是..... 卢璘做不到! 做不到眼睁睁看著这些人,永世沉沦! “够了!” 卢璘突然仰起头,朝暗沉天空怒吼一声。 “我寧可背负一切痛苦,也不要建立在他人牺牲上的幸福!” “天策帝帝魔!你给我滚出来!”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配称帝王试炼?” 话音落下,整片血色荒原剧烈动盪。 天空崩裂,大地塌陷。 一排排矗立的十字架,连同上面钉著的所有身影,都在卢璘怒吼声中,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於无形。 紧接著,一道身披暗金色战甲、头戴冕旒的伟岸身影,从崩塌的虚空中,缓缓浮现。 他负手而立,身形凝实,面容隱藏在冕旒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却自带一股运筹帷幄、算尽苍生的无上气度。 “下三滥?”天策帝帝魔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这可是人性最真实的考验。你以为帝王之路,靠的是武力和谋略?错了,真正的帝王,要懂得取捨,要明白什么该要,什么该舍。” “取捨?”卢璘盯著天策帝帝魔,咬牙切齿。 “你是想告诉我,为了大义可以牺牲少数人?那和黎煌那个畜生,有什么区別!” “不。”天策帝帝魔摇头。 “我是想告诉你,真正的帝王,连自己最想要的东西都能捨弃,这才叫觉悟。” 话锋一转,天策帝帝魔轻笑一声: “你刚才的选择,证明了你有这份觉悟。”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开始。” “我要你亲手,打碎那个世界。” 卢璘心中一沉。 打碎那个世界? 岂不是意味著,要自己亲手杀死幻境中的父母! 天策帝帝魔这是要自己彻底斩断执念? 何其歹毒。 何其残忍。 “怎么,不敢了?”天策帝帝魔语气讥讽。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你凭什么去对抗黎煌?他可是连自己的亲生子女都能当成祭品,眼都不眨一下的狠人。而你却连幻境中的父母都捨不得,拿什么和他斗?” 卢璘闭上双眼。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枕水巷卢家小院,浮现出李氏和卢厚慈爱笑脸。 这是卢璘两世为人,最深的执念和软肋。 现在,却要卢璘亲手將其捏碎。 许久。 卢璘再次睁开眼时,瞳孔中的赤红与疯狂尽数褪去。 “我明白了....” “真正的帝王,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在关键时刻,將感情化作前进的动力,而不是束缚自己的枷锁。” 天策帝帝魔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卢璘,等著卢璘下一步行动。 卢璘抬起右手。 嗡! 熟悉的灰金色漩涡,在掌心浮现。 “镇噬”之术! 由九山河的“镇压”与始帝的“吞噬”融合而成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 整个虚无空间开始扭曲。 与此同时,卢璘意识,再次回到枕水巷,卢家小院。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父亲卢厚正坐在石桌旁,悠哉地抽著老烟枪,母亲李氏则在厨房里忙碌著。 看到卢璘,两人脸上都露出笑意 “璘哥儿,快来,饭好了!” 卢璘站在院门口,看著眼前这幅画面,眼眶瞬间通红。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 “爹,娘。” “怎么了,璘哥儿?”李氏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看著他。 卢璘没有回答。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腊猪脚,放进嘴里。 口中一边嚼著,一边泪流满面。 “对不起.....” “我不能留在这里。”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话音落下,卢璘掌心灰金色漩涡暴涨! 轰隆隆! 恐怖的吞噬之力,以卢璘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阳光、小院、枕水巷、临安府..... 所有一切,在“镇噬”之术下,被轻易地撕裂、吞噬、绞碎! 卢璘眼睁睁地看著李氏和卢厚,在自己亲手製造的毁灭风暴中,一点点的扭曲、破碎,最终化为虚无。 泪水滚滚而下。 但却没有停止手中动作。 第500章 五帝齐出! “啊!” 卢璘仰天咆哮,周围的景象彻底稳定下来。 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天空暗沉,大地乾涸。 刚才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可亲手葬送至亲的痛苦,却烙印在卢璘的神魂深处,真实的可怕。 虚空中,涟漪泛起。 一道身披暗金色战甲、头戴冕旒的伟岸身影,再次浮现。 天策帝帝魔身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静静地看著下方泪流满面的卢璘。 冕旒的阴影下,一双洞悉人心的眸子中,罕见地流露出情绪。 是一种近乎平等的直视,与一丝.....认可。 “通过了第一重试炼。”天策帝帝魔的声音响起,平稳、威严。 卢璘抬起头,双眼通红盯著天策帝帝魔,牙关紧咬。 “这就完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试炼?用最深的执念来折磨?” “不。” “这只是开胃菜。斩断执念,是为帝者最基础的觉悟。连自己的心魔都无法战胜,谈何与天斗,与黎煌斗?” 话锋一转,天策帝帝魔语气玩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做得不错,比朕预想的,要果决得多。” “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卢璘心中一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策帝帝魔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挥。 嗡! 血色荒原的景象再次扭曲,空间像水面般波动。 卢璘面前,血色光芒与黑暗飞速匯聚,凭空凝聚成了一面高达数十丈的巨大镜面。 镜面起初一片混沌,隨即,画面飞快清晰。 画面中,一座宏伟阴森的大殿內,无数诡异的血色符文在地面上流淌,构成了一座巨大的血祭法阵。 法阵中央,一道绝美的身影,被成百上千根漆黑锁链贯穿了身躯,牢牢地钉在祭坛上。 卢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身影,是陛下! 镜中的昭寧帝,脸色苍白,凤眸黯淡无光,生命本源与帝王气运,正一点点化作金色气流,被法阵抽取,源源不断地涌入大殿上空黑雾中。 气息也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宛若风中残烛。 “陛下!”卢璘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这是幻象? 还是天策帝帝魔以大法力把陛下目前的处境展示出来? 这时,镜中画面一转。 大殿上空黑雾中,黎煌虚影缓缓浮现。 低头俯瞰著法阵中奄奄一息的昭寧帝,发出一阵轻笑。 “呵呵呵呵.....我的好孩子,看来你的好臣子,进度比朕预想的还要快啊。” “朕本来还想多陪你玩一会儿,可惜,朕等不及了。” “既然如此,便让你提前上路,为朕的永生大典,献上最后祭品!” 话音落下,黎煌虚影隔空一压! 轰! 血祭法阵的光芒瞬间暴涨。 “呃啊!” 镜中,昭寧帝发出一声闷哼,娇躯剧烈地颤抖,更多的生命本源被强行抽出。 艰难地抬起头,黯淡的凤眸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穿透了镜面的屏障,与镜外的卢璘,遥遥对视。 嘴唇轻轻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通过龙气印记,传出了最后一段。 断断续续的意念,在卢璘脑海中响起。 “先.....毁.....天道.....碎片.....” “活.....下去.....” 说完这几个字,昭寧帝头颅无力垂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 卢璘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体內的五份帝王魔性,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卢氏先祖的诡譎,大齐太祖的狂暴,大周武帝的厚重,大秦始帝的霸道,大汉帝魔的不灭.....五股力量疯狂地衝撞、咆哮,试图撕裂他的神魂,吞噬他最后一丝理智! 疯狂的杀意与毁灭的欲望,將他近乎淹没。 去京都! 杀了黎煌!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就在卢璘即將被魔性吞噬,心智沦丧的瞬间。 “这不是幻境。” 天策帝帝魔不知何时,出现在卢璘身后,淡淡开口:“此乃『现实投影』之术,你所看到的,就是此刻京都太庙之中,正在发生的真实景象。” 真实景象! 卢璘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与暴虐更甚。 天策帝帝魔没有理会卢璘此刻的状態,继续说道: “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 “一,朕可以立刻结束试炼,送你离开。你可以马上赶回京都去救她。但以你现在的力量,面对依託天道碎片、占据地利的黎煌,胜算不足一成。而且,你將彻底失去集齐十二份传承的机会,此生再无可能与他抗衡。最终,你们只会双双沦为他的祭品。” “二,留下来,继续接受试“炼,集齐剩下的所有传承。但.....” 天策帝帝魔顿了顿,瞥了一眼镜中气息微不可闻的昭寧帝。 “她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卢璘盯著镜中被锁链贯穿的身影,大脑疯狂运转。 去,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不去,就是眼睁睁地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 怎么选? 到底该怎么选? 刚刚才亲手打碎了关於父母的执念,难道现在,又要亲手葬...... “呃啊啊啊!” 体內暴走的五股魔性,再次趁虚而入。 黑金色的龙形气焰不受控制地从体內喷涌,將卢璘整个人包裹,气息狂暴。 心性意志,都在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卢璘识海最深处,五缕帝王清明意志构成的阵势,突然爆发出金光! 光芒神圣、威严、霸道、带著镇压诸天万界的气息,瞬间將肆虐的五股魔性死死压制。 紧接著,五道威严、肃穆、充满了无尽沧桑的声音,仿佛从太古洪荒中传来,在卢璘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后辈,听我等一言!” 大秦始帝的霸道。 大汉帝魔的不屈。 大周武帝的沉凝。 大齐太祖的征伐。 卢氏先祖的镇压。 五道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帝王意志,在这一刻,被唤醒! 血色荒原上,巨大的“现实投影”镜面,画面在这一刻,诡异的定格住。 一直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天策帝帝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神情。 看著体內金光大盛,气息正在被强行稳住的卢璘,隱藏在冕旒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 “他们居然在这个时候,主动甦醒了.....” 第501章 替天行道! 天策帝帝魔话音刚落,卢璘只觉得眼前景象斗转星移,一股力量將卢璘意识从血色荒原中强行抽离。 无尽黑暗后,眼前光芒大盛。 卢璘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空间。 穹顶是流动的金霞,脚下是凝实的金色大地。 卢璘前方,五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静静矗立。 左首第一位,身穿玄色龙袍,身形飘忽不定,正是卢氏先祖。 第二位,身披重甲,煞气冲霄,大齐太祖。 第三位,气度沉凝如山,宛若天地之主,是大周武帝。 第四位,身形最为霸道,睥睨天下,唯我独尊,大秦始帝! 而第五道身影,身披暗金战甲,头戴冕旒,正是刚刚还在主持试炼的天策帝帝魔! 五道身影,气息都有些虚幻,卢璘看出了都是意志投影。 卢璘刚回过神,大秦始帝声音率先在空间中响起。 “黎煌所图甚大,长生都满足不了他?” 一旁的大齐太祖冷笑一声,继续补充道: “他要替代天道,成为这方世界,新的『天』!” 新的.....天? 哪怕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卢璘仍觉得头皮发麻。 取代天道,替天行道? 这是人能够做到的事吗? 哪怕黎煌盖代人杰,可眼前五位帝王,又有哪个不是人雄呢? 一直沉默的大周武帝,目光在卢璘身上停留片刻,这才开口: “十二帝魔传承,是他用来『窃取天道权柄』的十二根支柱。而你这个『容器』,本是他计划中,用来承载天道反噬,替他去死的祭品!”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卢氏先祖发出一声长嘆。 “你非但没有被魔性吞噬,反而以大毅力,將我等清明意志,从污秽的魔性中剥离、保存了下来。” 这时,天策帝帝魔的虚影上一步,接过了话头,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更关键的是,他手中有一块『天道碎片』,正在与昭寧帝,加速融合。” “天道碎片?”卢璘脑中又冒出一个陌生的词汇。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什么东西?” 这次开口解释的,是大秦始帝。 “天道碎片,便是这方世界天道意志的核心本源!黎煌在当年侥倖得了一块,从那时起,便开始了这场谋划万古的『替天』大计!” “他要用你作为承载天道碎片的完美容器!待到碎片与肉身彻底融合之时,便会发动夺舍,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道!” “一旦让他成功,这方世界亿万生灵的生杀大权,將尽归他一人之手!届时,別说你想要復活父母,就连我等这几缕残存的意志,也將被他从岁月长河中,彻底抹去,不留半点痕跡!”大齐太祖幽幽嘆了口气。 卢璘此刻也终於明白,陛下之前传来的消息,会提到“天道碎片”和“命门”。 “那我该怎么做?” “现在立刻赶回京都,毁了天道碎片,还来得及吗?” 五位帝王对视了一眼,暗自摇头。 “来不及了。” “以你现在的力量,去了也是白白送死。黎煌在太庙布下的血祭大阵,早已与京都龙脉、天道碎片连为一体。没有集齐十二份帝魔传承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开!” 就在卢璘心次动摇之际,一直掌控著全局的天策帝帝魔,给出了破局之法。 “但,並非完全没有办法。” “你必须在七日之內,集齐剩下的所有七份帝魔传承!” “然后,利用十二帝魔本源匯聚时產生的『帝魔本源共鸣』,在血祭法阵即將完成的最后一刻,从內部逆转阵法,引动天道反噬!將黎煌加诸於此方天地的一切力量,尽数反噬回他自己身上!” 七日! 集齐七份传承! 逆转大阵! 反杀黎煌! 卢璘抬起头,环视著眼前五位曾经镇压一个时代的无上皇者,態度坚决: “七日.....” “够了!” “诸位前辈,请將力量借给我!” 话音落下,金色空间中的五道伟岸身影,同时爆发璀璨光芒! “好!”大秦始帝一声长啸,霸气无双。 “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区区黎煌也敢妄图替天?可笑!” “杀!杀!杀!此等逆贼,当诛九族!”大齐太祖的战意最为炽烈。 “后辈,稳住心神,我等助你一臂之力!”大周武帝声音沉稳。 “去吧,了结这一切因果。”卢氏先祖轻声嘆道。 天策帝帝魔抬起手,与其他四位帝王一同,將自身最本源的清明意志,化作五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尽数灌入卢璘体內! 轰! 卢璘只觉整个神魂都要被这股浩瀚无边的帝王意志撑爆! 身处的这片金色空间,在五帝意志的共鸣下,开始剧烈扭曲、崩塌。 无数的信息、感悟、力量的运用法门,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后辈!记住!帝王传承,从非各自为战!” “朕的『不灭』为魂,始帝的『吞噬』为本,武帝的『统御』为纲,太祖的『征伐』为锋,先祖的『镇压』为基!” “五位一体,方为真正的帝王道!” “去吧!用最快的速度,集齐剩下的传承!我等会在你识海深处,为你镇压魔性,保留你最后的清明!” 在天策帝帝魔最后的声音中,金色空间彻底破碎! 卢璘意识无尽虚空,落回现实! …… 大唐帝陵外。 “噗!” 卢璘睁开双眼,张口喷出一大口淤血。 “大人!” 一直守在面李虎、周平、牛大力三人,见状大惊,连忙冲了上来。 “大人,您怎么样了?”周平扶住卢璘的肩膀,脸带焦急。 “俺来!” 牛大力不由分说,一把將手掌按在卢璘的后心,体內灰金色“熔炉”之力全力运转。 熟悉的吸力与推力同时传来。 卢璘体內因刚才心神失守而暴走的五股帝王魔性,被牛大力强行吸走。 与此同时,一股股精纯温和,不含任何杂质的能量,又从牛大力的掌心反哺回来,迅速滋养著他几近崩溃的神魂。 几个呼吸间,卢璘苍白脸色便恢復了血色。 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挣扎著站起身,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大人,刚才.....”李虎看著卢璘的状態,欲言又止。 卢璘没有解释幻境中的遭遇,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遥望向京都方向。 “我们没时间了。” “陛下,撑不了多久。” “周平,下一个目標,最近的帝陵在哪里?” 周平闻言一怔: “大人,是......大宋帝陵!” 第502章 九灯书院! 大宋帝陵外围。 一行四人抵达目的地,眼前是一座通体由青玉色巨石建成的书院。 古朴、厚重,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 书院周围,环绕著九座冲天高塔,塔身雕刻著繁复的经文与图腾,每一座塔顶,都悬著一盏青色灯火。 九盏青灯,散发出柔和恢宏的光晕,光晕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將整座书院笼罩其中。 一股堂皇、浩瀚,充满了教化与守护意味的浩然正气,荡涤著周围天地。 “这....这是帝陵?”李虎沉声开口。 这里没有半点魔气,没有半点杀意,一股浩然正气甚至让自己心头翻涌的杀伐念头都平息了不少。 太不对劲了! 周平看著那九座高塔,喃喃自语:“九灯.....书院.....竟然是真的....” “周平,你认得这里?”卢璘略有好奇,侧头问道。 没想到周平一个大老粗,也知道九灯书院。 周平凝重点头,开口解释道:“大人,史书记载,大宋立国,非以兵戈,而是以文治。大宋太祖皇帝以『九灯书院』为基,教化天下,聚拢人道气运,才开创了大宋三百年基业。” “只是.....书院早在数千年前,大宋覆灭之时,便消失在战火中,没想到.....没想到它竟然会在这里!” 一座本该消失了数千年的书院,成了大宋帝魔的陵寢? 就在这时,旁边的牛大力突然闷哼一声,身躯摇摇晃晃,脸色煞白。 “大力!”李虎离他最近,一把扶住他。 “俺.....俺胸口堵得慌.....”牛大力捂著胸膛,大口喘著粗气,他体內的灰金色熔炉之力,此刻剧烈波动。 这股无处不在的浩然正气,对別人而言,能安心寧神。 可对牛大力,却是剧毒。 卢璘立刻上前,手掌按在牛大力后心,一股力量探入。 牛大力体內,属於始帝魔气的那部分霸道力量,正在与外界的浩然正气產生激烈衝突。 但奇怪的是,衝突並未让力量暴走。 浩然正气像是磨刀石,每一次冲刷,都会將始帝魔气的稜角磨去一分,虽然过程痛苦,但被磨掉的狂暴魔性,却更容易被牛大力的熔炉之力吸收、炼化。 衝突非但没有造成损伤,反而让牛大力体內熔炉的运转,变得更加顺畅高效! 卢璘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大宋帝魔的传承,与其他帝魔確实不同。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 悬浮在虚空中的书院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温和声音,从书院深处传来,清晰地响在四人耳边。 “后辈,既已至此,便入內一敘。” “大宋之传承,不在杀伐,而在守护。” 来了! 卢璘鬆开扶著牛大力的手,转过身看向大门,回头对李虎三人交代:“你们在外等候,此地浩然正气充盈,正好可以帮大力磨礪体內的魔性。” 停顿了一下,卢璘的语气严肃。 “若我三日未出,立刻前往下一个帝陵,不要管我。” “大人!”李虎急了,一步上前。 “不可!我们怎么能.....” 一只手搭在了李虎肩膀上,將他剩下的话按了回去。 周平拉住他,摇了摇头,沉声开口:“大人自有分寸,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李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头。 “大人放心!”牛大力此刻也缓过劲来,憨笑著拍了拍胸口。 “俺会看好自己的,等您出来,俺再帮您吸那些黑气!” 卢璘对三人点头示意,独自一人,一步踏出,朝著书院大门走去。 身影没入大门,书院大门瞬间关闭。 李虎三人的身影,连同外界的一切,瞬间消失在卢璘视线。 再次回神时,卢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空间里。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广场,远处,是一座看不到顶的巨大藏书楼,古朴庄严。 而在藏书楼周围,正是从外面看到的九座高塔。 九座高塔环绕著中央的藏书楼,每一座塔前,都立著一块数丈高的巨大石碑,上面用古老文字,刻画著不同的內容。 卢璘迈开脚步,朝著距离自己最近的第一座塔走去。 隨著卢璘靠近,塔前石碑上,一个个古朴的文字,散发出柔和光芒。 “一关·守文心。” “乱世之中,文脉断绝,尔当如何守之?” 石碑上的文字,化作一道信息,直接涌入卢璘的脑海。 信息刚刚接收完毕,卢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景象突变! 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鏗鏘声、百姓惊恐的尖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无数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涌入卢璘耳中。 同时,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钻入鼻腔。 卢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残破的城楼上。 城外,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异族大军,挥舞著弯刀,驾驭著战狼,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岌岌可危的城墙。 城內,到处是断壁残垣,烈火熊熊。 百姓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为数不多的守军,依託著残破的街道,与冲入城中的异族士兵巷战。 就在这时,卢璘手中一沉。 低头看去,一卷古朴厚重的书卷,凭空出现在手中。 上面用金线绣著四个大字:传国文书。 一股精纯至极的浩然正气,从书卷中散发出来,在卢璘周围形成了一道屏障。 这,就是自己守护的东西? 远处,城楼的另一端,一道身穿儒袍,头戴方巾的虚影,缓缓浮现。 他面容模糊,身形却挺拔如松,正是大宋帝魔。 “此卷若失,文脉断绝。” “尔需在城破之前,守住此卷。” “限时:一个时辰。” 话音落下,大宋帝魔虚影消散无形。 “吼!” 城外,异族大军阵营中,响起了一声惊天兽吼。 一头体型堪比城楼的巨大攻城兽,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著卢璘所在的这段城墙,发起衝锋。 总攻开始了。 第503章 献祭代价! 城破在即! 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中,山岳大小的攻城巨兽已经冲至城下,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墙上。 轰隆! 整座城楼剧烈摇晃,砖石崩裂。 本就重伤的守军立足不稳,惨叫著从城墙上跌落,瞬间被城外黑压压的异族狼骑淹没。 卢璘稳住身形,体內的五帝传承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天地规则死死压制,运转起来晦涩无比,最多只能发挥出平日的三成力道! “镇!” 卢璘低吼一声,强行调动九山河之力,灰金色的镇压之力刚刚离体,便被这方天地的浩然正气冲刷、消解,还未落到巨兽身上,就已消散。 不行! 这里的规则,排斥帝魔之力! 这一关的考验,根本不是武力对抗! 卢璘心念电转,迅速明白了关键。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手中这卷传国文书了。 就在此时,城墙再次遭受重创,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墙角蔓延开来,数十名手持弯刀,状若疯魔的异族士兵顺著裂缝攀爬而上,嚎叫著冲向卢璘。 “保护文书!” 几名浑身浴血的守军怒吼著迎了上去,用血肉之躯组成防线,却在眨眼间被异族精锐的弯刀撕碎。 血光飞溅! 眼看弯刀就要劈到面前,卢璘手中的传国文书突然爆发出一阵光芒。 嗡! 光芒將卢璘笼罩,一段信息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以文化兵,言出法隨。】 【诵经义、咏诗词,皆可化为守护之力。】 【代价:献祭与此相关的全部记忆。】 记忆! 卢璘瞳孔一缩,可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异族士兵已经近在咫尺。 “滚!” 卢璘怒吼一声,迎著刀锋,本能般吟诵出一句经典: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话音落下,天地变色! 卢璘手中的传国文书金光大作,光芒冲天而起,照亮整片战场! 诗句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古字,从书卷中飞出,在卢璘身前的半空中飞速盘旋、重组! 万丈金芒中,一道巍峨虚影拔地而起! 这是一尊身高百丈,身披曜日金甲,手持擎天长戟的无上战神! 战神虚影面容模糊,双目开闔间,日月星辰流转,自带一股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无上杀伐之气! “吼!” 刚刚衝上城墙的数十名异族士兵,在战神威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寸寸崩裂,化为齏粉! 城下,攻城巨兽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在这尊战神虚影面前,显得渺小无比。 战神虚影缓缓抬起手中长戟,对著城外黑压压的异族大军,一戟横扫! 一道朴实无华的金色光痕,自戟尖蔓延而出,瞬间划过整片战场。 光痕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都静止了。 数以万计的异族狼骑,连同他们胯下的战狼,脸上表情还凝固在衝锋时的疯狂中,身体却化作漫天尘埃,隨风飘散。 仅一击,清空了城墙之下近半的敌军!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论是城外倖存的异族,还是城內残存的守军,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屹立在天地间的金色战神。 “威武!” “威武!!” 寂静后,城墙上爆发出震天欢呼。 守军们士气大振,纷纷举起手中兵刃,对著战神虚影振奋咆哮。 卢璘站在城楼上,正要鬆一口气。 突然! 一阵剧痛从神魂深处传来! “呃!” 卢璘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有一块区域,被硬生生地挖走了! 刚才吟诵的那首诗.....是什么来著? 黄沙.....金甲..... 楼兰...... 不还...... 诗句碎片在脑海中闪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拼凑成完整的句子。 与之相关的所有一切,都在飞速模糊、淡化,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忘记了。 彻彻底底地忘记了。 这就是代价! 卢璘身体晃了晃,一种源自灵魂的虚弱感席捲全身。 比任何肉体上的创伤都要可怕,在剥夺卢璘之所以为卢璘的根本。 还没等卢璘从这种恐惧中回过神来。 呜! 城外,异族大军的號角声再次响起。 短暂震惊后,悍不畏死的异族,在后方將领驱使下,重整旗鼓,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这一次,数十架巨型投石车被推到了阵前,后方的异族术士们也开始吟唱咒语,一道道暗紫色的能量球,拖著长长的尾焰,呼啸著砸向城墙! 金色战神的虚影在硬抗了几波攻击后,光芒变得暗淡,消散在空中。 “必须守住!”卢璘咬紧牙关。 他不能退,更不能败! 卢璘再次举起传国文书,嘶声吼道: “会挽雕弓如满月!” “西北望,射天狼!” 嗡! 金光再起! 下一刻,漫天璀璨的金色箭矢遮蔽了半边天。 无数由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箭矢,凭空浮现,接著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 巨型投石车在金色箭雨的攒射下,被轻易洞穿、撕裂,炸成木屑。 异族术士们刚刚凝聚的法术护盾,也被箭矢击穿,连同身体一同被射成了筛子! 第二波攻势,再次瓦解! 城墙上,再次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可卢璘却笑不出来。 新一轮的剧痛,再次从神魂深处炸开。 这一次,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那首词。 他还失去了一段与这首词相关的,属於他前世的,一段很重要的经歷。 那段经歷具体是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那是一个秋天,在大学的图书馆里,阳光正好,他和一个女孩..... 女孩的脸模糊了。 阳光的味道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悵然若失的空虚,盘踞在心头。 连前世的记忆都开始消散了吗? 卢璘目光怔怔地望著下方战场。 就这样。 在一个时辰內,敌军发起了五次总攻,一次比一次猛烈。 卢璘也连续五次催动了传国文书的力量。 吟诵了“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召唤出八百铁甲骑兵,凿穿了敌军阵型。 吟诵了“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將功成万骨枯”,让无数战死的异族化为枯骨,反噬主人。 吟诵了“但使龙城飞將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在城墙上空凝聚出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长城虚影,挡下攻击。 每一次,都力挽狂澜,將城池从毁灭边缘拉了回来。 当然,每一次卢璘也都为此付出代价。 五段诗词,五段记忆,被永久地献祭。 神魂被啃食得千疮百孔,主体还在,但已经是残破不堪。 当最后一波异族大军溃散逃向远方时,一个时辰的期限到了。 城池守住了。 卢璘手持著光芒黯淡的传国文书,孤零零地站在城楼上。 倖存的守军,早已在接二连三的血战中阵亡。 贏了。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卢璘眼神茫然,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忘记了很多很多,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东西。 可无论如何努力去回想,脑海中都只有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残破城池,浴血战场,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 场景再次变换。 卢璘发现自己回到了青石广场上。 不远处的九座高塔中,第一座塔顶的青色灯火,骤然亮起,光芒大盛。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一关·守文心,已过。” “但代价不轻。后辈,记忆乃人之根本,失之,则本我不存。” “尔当慎之。” 话音落下。 不给卢璘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座高塔前的巨大石碑,也隨之亮起光芒。 一行新的古字,缓缓浮现。 第504章 黎煌干涉! 第二关·守民生。 石碑上新的古字亮起,光芒尚未散去,卢璘便觉神魂一阵天旋地转。 之前的疲惫与虚弱还未消退,新的考验开始降临。 眼前是一片赤地千里的荒原,土地乾涸,龟裂出纵横交错的沟壑。 视线所及,无数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灾民,或跪、或躺,在大地上哀嚎不断。 一边伸出乾枯的如同鸡爪的手,朝著天空,朝著远方,做著无意义的抓取。 “水.....” “吃的.....” “老天爷啊.....开开眼.....” 卢璘心一沉,手中传国文书,再次微微发烫,一行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二关·守民生。】 【天灾降临,饿殍遍野,尔当如何守之?】 【以文书之力,令灾民度过饥荒。】 【限时:一个时辰。】 又是限时一个时辰! 卢璘环顾四周,灾荒之地无边无际,灾民何止千万! 要在一个时辰內,让所有人活下去,难度比之前守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刚要举起文书,催动力量。 就在这时! 一股威压凭空从虚空中降临! 这股气息..... 卢璘动作一僵,整个人汗毛倒竖! “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在卢璘耳边响起。 虚空中,一道笼罩在黑雾里的身影,缓缓浮现。 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卢璘,俯瞰著眼前人间炼狱。 “卢璘,你以为朕察觉不到你的异常?” “连续收集五份传承,非但没有被魔性吞噬,反而还能保持清明.....” 黎煌虚影的声音,让卢璘遍体生寒。 自己还是暴露了? “既然如此,”黎煌笑声愈发森冷。 “朕便让你的试炼,变得更『有趣』一些。” 话音落下。 黎煌虚影对著下方灾荒之地,隔空一抓!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哀嚎的灾民们不断惊恐尖叫。 脚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凭空出现,並迅速朝四面八方蔓延。 阴风怒號,鬼哭神嚎! 无数由滔天怨气凝聚而成的厉鬼,尖啸著从裂缝中爬出,它们形態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半边身子都是白骨,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双闪烁著猩红凶光的眼睛! “食物!” “血肉!” 厉鬼们发出贪婪咆哮,化作一道道黑影,扑向本就奄奄一息的灾民。 “不!” 黎煌竟直接出手干预试炼! “镇噬!” 卢璘怒吼一声,体內五份帝王传承之力疯狂运转,掌心灰金色的漩涡浮现,朝著离自己最近的一群厉鬼镇压而去。 可镇压之力刚一离体,便被这方天地无形的规则之力冲刷、削弱,落在厉鬼群中,只让它们动作迟滯了一瞬,便被更多的厉鬼淹没。 惨叫声、撕咬声、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灾荒之地瞬间化为修罗鬼蜮! 黎煌居然能直接出手干预? 是不是意味著他比十二帝魔高一个境界? 眼前的厉鬼悍不畏死,杀之不尽! …… 与此同时,大宋帝陵书院外。 “呃啊!” 牛大力发出一声痛苦咆哮,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 体內的灰金色光芒彻底失控,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一切能量! 草木枯萎,沙石化为齏粉! “大力!” 李虎和周平脸色大变。 两人刚要上前,便觉一股吸力从牛大力身上传来,体內的生命力与真元,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出! “怎么回事!”李虎又惊又怒,拼命催动力量抵抗,却发现自己力量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两人脸色迅速苍白,身形都有些摇晃。 周平死死咬住牙关,强行拉著李虎后退:“不对劲!大力的能力从一开始就有问题!他每次吸收大人的魔性,自己也在承受巨大的负荷,现在.....现在终於撑不住了!” 他们一直以为找到了完美的破局法,却没想到,熔炉”本身就是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那现在怎么办!”李虎怒吼,眼睁睁看著牛大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身上皮肤都开始乾瘪,整个人像是要被自己体內的力量吸乾。 “大人还在里面!我们总不能看著大力就这么死了!”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从不远处传来。 身后书院大门突然震动。 紧接著,一股堂皇、浩瀚的浩然正气,从门缝中涌出! 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失控的牛大力被浩然正气一衝,体內暴走的灰金色熔炉之力,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痛苦咆哮渐渐平息,整个人瘫在地上,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李虎和周平也是身形一松,瘫倒在地,满脸后怕。 …… 试炼空间內。 卢璘心头一跳,冥冥中感应到了外界动盪。 出事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儘快通关! 看著下方被厉鬼屠戮的灾民,听著黎煌在虚空中张狂笑声,卢璘双目赤红。 他一咬牙,再次举起手中的传国文书,將神魂中残存的记忆,一口气灌注了进去!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三首诗! 三段记忆! 同时献祭! 轰! 传国文书爆发出璀璨金光,光芒甚至盖过了天空中太阳! 第一句诗落下。 天空风云变色,乌云匯聚,一道道金色闪电划破长空! 紧接著,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不是普通雨水,而是蕴含著磅礴生机的甘霖! 甘霖所过之处,乾涸的大地重新变得湿润,奄奄一息的灾民们贪婪地张开嘴,精神肉眼可见地恢復。 第二句诗落下。 湿润的大地上,无数金色的嫩芽破土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抽穗、成熟! 短短数息之间,赤地千里的荒原,化作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金色麦浪! 飢饿的灾民们喜极而泣,纷纷扑向麦田,收割著救命的粮食。 第三句诗落下。 一股堂皇、浩瀚、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从传国文书上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扫天地的金色光环! 光环过处,凶戾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净化得一乾二净! 黎煌布下的杀局,被强行破开! “嗯?”虚空中,黎煌虚影发出一声轻咦,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卢璘身上。 “呃啊!” 三股撕裂神魂的剧痛,同时炸开! 卢璘眼前一黑,整个人跪倒在地。 感觉自己的脑子、神魂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关於奔流不息大河记忆,消失了。 关於秋日午后,与友人登高望远的记忆消失了。 关於浩然正气的记忆也消失了。 不! 不止如此! 在第三段记忆被剥离的瞬间,一道身影,在卢璘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头戴凤冠,身披帝袍,坐在龙椅上神情清冷。 她是谁? 她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看到她,自己的心会这么痛? 卢璘拼命地想要抓住这张面孔,可那张脸却飞速模糊,化作一片虚无。 一个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 “有趣......真是有趣.....” 虚空中,黎煌笑声再次响起。 “以记忆为代价的力量.....很好,很好!朕倒要看看,当你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为何而战时,你还剩下什么!” 话音落下,黎煌虚影,连同这片天地一同碎裂。 第505章 守本心! 场景再次变换。 卢璘发现自己回到青石广场上。 远处,第二座高塔顶端的青灯再次亮起。 两盏青灯,遥遥呼应。 “二关·守民生,已过。” “后辈,剥离的记忆越多,汝离『本我』越远。若连为何而战都已忘记,纵有通天之力,亦不过行尸走肉。” 卢璘茫然地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中传国文书。 感觉自己输掉了一切。 为何要拼命变强? 脑海中,这个问题的答案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依稀记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等著自己。 自己必须去救她。 可是.... 那个人是谁? 她叫什么名字? 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第三座高塔顶端的青色灯火再次亮起。 塔前石碑上,光芒流转,一行新的古字缓缓浮现。 “三关·守信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背信弃义,可得永生。坚守信义,万劫不復。” “尔,当如何抉择?” 古字化作信息流,涌入卢璘脑海。 下一瞬,眼前画面再次破碎,天旋地转! …… 喊杀声震天! 卢璘发现自己站在孤城城头上。 城外,是黑压压的百万大军,军容鼎盛,旌旗蔽日,將整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內,一片死寂,三千残兵个个带伤,甲冑残破,拄著兵器,靠在墙垛上喘息。 “小友。”一道苍老声音在卢璘耳边响起。 卢璘转头,看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军,身上同样披著残破战甲,脸上刻满风霜,一双眼眸清澈得惊人。 “城外敌军许诺,只要老夫打开城门,献城投降,便可放全城十万百姓一条生路。”老將军声音平静,指了指城下。 “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时。” “小友,你说,老夫该如何选?” 是捨弃信义,用一座城换十万人的性命? 还是坚守孤城,让十万百姓为一份虚无縹緲的信义陪葬? 卢璘还没来得及思考,手中传国文书再次滚烫。 一行信息浮现。 【可以“背信弃义”为代价,献祭一段相关的记忆。】 【可换取一支无敌军团,守住此城。】 诱惑! 只要献祭一段无关紧要的,关於“背叛”的记忆,就能解决眼前的死局。 何乐而不为? 可关於背叛的记忆,好像对自己重要? 他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地觉得,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卢璘抬起头,看著城外黑压压的大军,看著城內三千残兵脸上绝望,缓缓举起手中的传国文书。 没有去搜寻脑海中关於背叛的记忆。 而是將自己对於“信义”二字的所有理解,所有认知,全部灌注了进去! “寧为玉碎!” “不为瓦全!” 神魂再次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卢璘面露痛苦之色。 关於“信义”二字的含义、与之相关的所有典故、所有坚持.....在这一刻,被永久献祭! 与此同时,传国文书爆发出璀璨金芒! 金芒中,一道身披白袍,手持书卷的儒將虚影,从文书中一步踏出! 他面容温润,气质儒雅,可身上散发出的,却是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无上战意! 儒將虚影对著城內三千残兵,轻轻一挥手中书卷。 剎那间,金光普照! 三千残兵身上的伤势瞬间痊癒,残破甲冑化为曜日金甲,锈蚀兵刃化为屠魔神兵! 气势节节攀升,从一群绝望的残兵,转眼间变成了三千视死如归的金甲神兵! “战!” 儒將虚影吐出一个字。 三千神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主动打开城门,在儒將的带领下,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城外的百万大军! 三千对百万。 整整七天七夜。 金甲神兵的身影,一次次被淹没,又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衝杀出来。 直到第七日黄昏,最后一名金甲神兵力竭倒下,与衝上来的敌人同归於尽。 城外,百万大军,十不存一。 残阳如血。 但孤城守住了。 …… 场景再次变换,卢璘回到了青石广场。 远处,第三座高塔的青灯明亮如昼。 “三关·守信义,已过。” 卢璘茫然地站在原地。 信义? 什么是信义? 为什么要守护? 守护的意义又是什么? 卢璘开始质疑,开始迷茫。 连自己为何要站在这里,为何要经歷这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还没等他喘口气。 嗡!嗡!嗡! 第四、第五、第六座高塔,在同一时间,接连亮起! “四关·守孝道!” “五关·守忠诚!” “六关·守仁爱!” 三场试炼,接踵而至! 卢璘甚至来不及反应,意识便被一次又一次地拖入不同的幻境。 献祭了关於“孝道”的记忆,忘记了李氏和卢厚的音容笑貌,忘记了枕水巷的小院,忘记了腊猪脚的味道。 当卢璘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双亲的模样时,只剩下一片空白。 也献祭了关於“忠诚”的记忆,忘记了柳老和沈夫子的谆谆教诲,忘记了雁门关的袍泽,忘记了君臣之別。 献祭了关於“仁爱”的记忆,忘记了何为悲悯,何为同情。 当他看到路边一只折翼的雏鸟在哀鸣时,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一次又一次的献祭,一次又一次的剥离。 当第六关结束,第六盏青灯亮起时,卢璘近乎成了一具空壳。 神魂被啃食的千疮百孔,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过往,都化作了养料,点亮了六盏青灯。 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被磨礪到极致的战斗意识。 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卢..... 卢什么来著? 就在他残存的意识即將沉沦之际。 嗡 第七座高塔亮起了光芒。 塔前石碑上,一行血红色的古字,缓缓浮现! “七关·守本心。” “忘记一切后,还剩下什么?” 第506章 大恐怖! 忘记一切后,尔还剩下什么? 卢璘站在原地,神情空洞,茫然地看著那行字。 本心? 什么是本心? 卢璘嘴唇微张,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努力地去想,去回忆,可只能感觉到神魂深处被撕裂啃食后的空洞剧痛。 他忘了太多东西。 忘了父母音容,忘了师长教诲,忘了袍泽情义,忘了君臣誓约,甚至忘了自己为何要站在这里。 当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时,还谈何本心? 卢璘陷入了长久沉默,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石雕。 就在这时,眼前广场、九座高塔、乃至整个书院空间,再次扭曲,崩碎! 哗啦啦! 世界化作了亿万碎片,被无尽黑暗吞噬。 下一瞬,卢璘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感。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自己清晰可闻的呼吸与心跳。 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將整个人淹没。 虚无中,一道宏大、飘渺的声音,直接在神魂中炸开。 “你是谁?” 卢璘身体一震。 我是谁? 我.... 卢璘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名字的印记。 不等卢璘回过神来,声音再次响起,愈发威严。 “你从哪里来?” 从哪里来? 枕水巷? 临安府? 雁门关? 一个个模糊地名在脑海中闪过,却带不起任何波澜。 “你要到哪里去?” 去....哪里? 去救一个人? 救谁? 她是谁? “我.....我不知道....” 卢璘脸上满是迷茫痛苦。 他答不上来。 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我是谁? 我从哪来? 要到哪去? 存在的基石在崩塌,自我认知在消解。 卢璘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黑暗彻底同化、吞噬,即將永远迷失在这片虚无中。 就在意识即將崩溃,彻底沉沦之际! 嗡! 神魂最深处,五缕帝王清明意志构筑的阵势,突然爆发出金光,一阵钻心剧痛將卢璘从崩溃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紧接著,一道霸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后辈!忘记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行动』。” 是大秦始帝。 另一道充满了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声音,紧隨其后: “你曾为何而战?为何而杀?你的脑子忘了,你的身体,你的本能,会记得!” 大齐太祖。 两道声音,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聵! 行动? 身体记得? 卢璘茫然地闭上双眼,放弃所有思考,任由身体本能去驱使。 下一刻,卢璘动了。 无尽黑暗虚空中,双手开始结印。 左手镇压,右手吞噬! 嗡! 一个灰金色的漩涡,在掌心凭空浮现,散发出镇压万物、吞噬一切的气息! “镇噬”之术! 卢璘甚至不知道这招叫什么,也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但身体却行云流水般將它施展出来。 紧接著,卢璘脚步开始移动,一种玄奥繁复的身法自然而然地展开,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天地至理,身影在黑暗中闪烁,飘忽不定。 一拳挥出,拳风中带著山河之重。 一指点出,指尖缠绕著诡譎的魔气。 卢璘仰天咆哮,一股不屈不灭的意志贯穿神魂! 一套套曾经修炼过、战斗过的功法与招式,被身体逐一施展出来。 这些动作,早已烙印在骨子里,融入血液中,成为了生命最本能的一部分。 就在卢璘无意识地演练著这些战斗本能时。 前方黑暗中,开始浮现出点点光亮。 光亮匯聚,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一对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夫妇,站在一座小院门口,满眼慈爱地看著卢璘,女人手里还提著一个菜篮子。 两位气度不凡的老者,一位手持书卷,一位负手而立,正含笑看著他。 三个身穿甲冑的汉子,一个沉稳,一个精明,一个憨厚,正对著他咧嘴笑著。 还有无数身披残破战甲的將士,无数面带感激的百姓.... 最后,在所有人影的后方,一道身披帝袍、头戴凤冠的女子身影,也静静地浮现。 他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站著,看著在黑暗中演练武技的卢璘。 卢璘突然停下动作。 看著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 不记得他们是谁。 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不记得与他们之间的过往。 可是..... 可是为什么,看到他们,心会传来阵阵悸动? 为什么身体会下意识地挡在他们身前? 为什么会涌起一股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他们的衝动? 这种衝动,超越了理智,超越了记忆,源自神魂最深处,是他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 原来..... 这就是我的本心吗? 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但守护的本能,却永远不会消失。 就在卢璘明悟瞬间! 哗啦! 眼前的所有幻象,连同黑暗虚无空间,再次如同镜面般破碎! 这一次,没有回到大宋帝陵的书院。 场景变换,卢璘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间。 在卢璘前方不远处,一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背对著他,饶有兴致地看著漂浮在身前的无数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正是卢璘在之前六关试炼中,献祭掉的所有记忆碎片! 身影缓缓转过身,黑雾散去,露出了黎煌的脸。 “呵呵呵.....你以为献祭的记忆真的消失了?” 黎煌虚影伸出手,將金色光点尽数吸入掌心。 “不,它们没有消失,它们都被朕......悉数收集了!” 卢璘瞳孔骤缩。 “朕早就察觉到你的不对劲了。” 黎煌一步步逼近卢璘,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 “连续融合五份帝魔传承,非但没有被魔性吞噬,反而愈发清醒,甚至还惊动了那几个老不死的东西....朕很好奇,你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所以,朕特地为你准备了这场『有趣』的试炼。” “以记忆为代价的力量......多么美妙的陷阱。朕倒要看看,当你被剥离得一乾二净,你的过往,还能不能藏得住!” 话音落下,黎煌將掌心金色光球捏碎! 无数记忆碎片炸开,化作一幕幕流光掠影,在黎煌面前飞速闪过。 有卢璘今生在枕水巷,吃著母亲做的腊猪脚的画面。 有在雁门关,与袍泽们並肩作战,浴血廝杀的画面。 有卢璘与昭寧帝在太庙中,立下君臣之约的画面..... 黎煌表情,起初还带著一丝玩味,可当看到深藏在记忆最深处的,连卢璘自己都不知道的片段时,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 那是一些极其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无法看清面容的身影,身穿一袭简单白衣,行走在崩塌的星河之间,在他的面前,一个个强大神魔,哀嚎著化为飞灰。 他手持一桿沾染著神魔之血的笔,面无表情地在一卷古老的捲轴上,勾掉一个又一个名字。 每一次落笔,都代表著一个文明的终结,一个纪元的落幕。 仿佛是天地的化身,是规则的执行者,冷漠、无情,裁决著诸天万界的生死! 看到这些画面的瞬间,黎煌脸上轻蔑荡然无存,满脸惊骇。 “你到底是谁?” “难怪!难怪你能承载十二帝魔传承而神智不灭!” “难怪那几个老傢伙会把宝压在你身上!” “前世竟然是.....” 黎煌话才说到一半,就已经开不了口了,好像连说出卢璘的前世就已经是大恐怖的事。 下一刻,黎煌虚影开始剧烈波动,隨即快速消散。 灰濛濛的空间破碎。 卢璘意识,终於回归了现实。 第507章 我叫卢璘! 广场上,卢璘目光空洞,脑海里还在仔细搜寻各种记忆碎片。 还没等卢璘凝神,前方高塔,最后两座,第八座与第九座,同时亮起! 塔前的两块巨大石碑上,古字同时浮现。 “八关·守天下!” “九关·守苍生!” 最后两关,同时开启! 卢璘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脚下广场,远处的九座高塔,整个书院空间突然崩碎! 哗啦啦! 再次恢復意识时,卢璘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片人间炼狱。 天空在燃烧,暗红色的火云翻滚不休,半空中巨大陨石拖著尾焰,不断从天外坠落。 大地在龟裂,一道道裂缝纵横交错,岩浆从地底喷涌,吞噬一切。 无数生灵在末日天灾中哀嚎。 城池在融化,山脉在崩塌,江河在蒸发。 绝望笼罩,世界濒临灭绝。 卢璘麻木地看著这一切,就在这时,手中传国文书微微发烫。 一道宏大、苍凉的信息,涌入卢璘神魂。 【献祭所有记忆,可换取拯救苍生的力量。】 【但,你將彻底失去自我,成为行尸走肉。】 用最后残存的“自我”,去换取拯救这个陌生世界的力量。 卢璘看著眼前的人间炼狱,看著烈火与岩浆中挣扎的身影。 都不记得他们是谁。 对他们没有任何情感。 可是....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衝动,驱使著卢璘,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卢璘没有思考犹豫,遵循著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缓缓举起手中传国文书。 去吧。 把最后剩下的东西,也一併拿去。 就在卢璘准备將最后一段关於“自我”的认知,也献祭出去时。 嗡! 卢璘识海深处,突然爆发出金光! 本该被彻底献祭、剥离、消散的记忆碎片,被黎煌窥探过的金色光点,在这一刻,从一片虚无的“人道长河”中,开始逆流而回! 一道声音,在卢璘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正是大宋帝魔! “后辈,你通过了真正的考验!” “献祭的记忆,从未消失。它们只是暂时寄存在了这方天地的『人道长河』之中。” “当你愿意为苍生献祭自我之时,人道长河,便认可了你!” “守文心,守民生,守信义.....守天下,守苍生!这九关考验的,从来不是你的力量与智谋,而是你是否拥有一颗,愿为天下人赴死的帝皇之心!” “现在,取回属於你的一切吧!” 话音落下! 轰隆! 无数记忆碎片,宛若决堤的洪流,涌回卢璘的神魂!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璘哥儿,快来,饭好了!” 枕水巷的小院里,李氏繫著围裙,满脸慈爱地朝他招手。 卢厚坐在石桌旁,悠哉地抽著老烟枪,嘴角带著藏不住的骄傲。 腊猪脚的味道,那么清晰。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为师这辈子,就真的白教了.....” 柳老与夫子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 “大人,俺不怪您......俺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的!” 雁门关的城墙上,李虎、周平、牛大力.....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並肩作战的背影,那么滚烫。 君臣之別,袍泽之义,再次烙印於心。 最后,一道身披帝袍、头戴凤冠的绝美身影,从记忆最深处缓缓浮现。 龙椅上,昭寧帝神情清冷,凤眸中藏著一丝期许。 “朕,以大夏国运为注,赌你一个未来!” 她是谁? 她叫.... 昭寧! “昭寧!” 卢璘抬起头,仰天咆哮! 双目中,赤红色的光芒暴涨! 所有的迷茫、痛苦、挣扎、空洞,在这一刻被尽数烟消云散! 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我叫卢璘! 从下河村、清河县、枕水巷走出的卢璘 为復活父母而战! 为守护袍泽而战! 为不负君恩而战! 轰! 识海最深处,五帝清明意志构筑的阵势,光明大盛。 大宋帝陵中堂皇浩瀚的浩然正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冥冥中,“人道长河”降下一道意志! 五帝意志为骨! 浩然正气为肉! 人道认可为魂! 三股至高力量,在卢璘识海中交织、碰撞、融合! 最终,凝聚成了一枚古朴、厚重,承载了人族文明兴衰的四方印璽! 印璽上,刻著三个古字。 人皇印! 此印一成,卢璘周身气息暴涨! 金色浩然正气与黑金色帝魔之气,不再彼此衝突,而是以一种完美的姿態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衝破了试炼空间的束缚! 体內,卢氏先祖的“镇压”、大齐太祖的“征伐”、大周武帝的“统御”、大秦始帝的“吞噬”、天策帝帝魔的“不灭”......五份各自为战的帝魔传承,在人道帝皇印的统御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融为了一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著卢璘的四肢百骸! …… 与此同时,大宋帝陵书院之外。 “呃啊!” 牛大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体內灰金色熔炉之力彻底失控,整个人已经乾瘪得不成人形,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李虎和周平面色惨白如纸,被恐怖的吸力牢牢吸附在原地,自身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 紧闭了数日的书院大门洞开! 一道粗壮无比,交织著金色与黑金色的冲天光柱,从书院深处爆射而出! 光柱笼罩住了濒死的牛大力! “这是....大人的气息!”周平又惊又喜。 光柱中,蕴含著一股堂皇、浩瀚、至刚至阳的无上意志。 牛大力体內狂暴失控的灰金色熔炉之力,在这股意志的冲刷下,瞬间被镇压、净化! 驳杂、狂暴的魔性被一点点剥离、消融。 剩下的,是最精纯的,源自始帝传承的“吞噬”本源。 紧接著,这股本源在人皇印气息的引导下,开始了最终蜕变! 灰金色褪去,变成了纯粹、厚重、能熔炼万物的纯金色! 灰金色熔炉,在这一刻,彻底蜕变成了人道熔炉! 牛大力乾瘪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从之前的狂暴霸道,变得沉稳厚重。 李虎和周平身上的吸力骤然消失,两人齐齐瘫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两人震惊地抬起头,望向光柱的来源。 只见光柱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一步步缓缓地从书院大门內走出。 第508章 三魔將齐出! 此刻的卢璘,与进去之前,判若两人! 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眉宇间,既有睥睨天下的霸道,又有悲天悯人的儒雅。 一步踏出,有万民相隨,一念起时,又似有山河流转。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身上完美地融合。 “大人!”李虎和周平挣扎著站起身,激动地喊道。 卢璘走到三人面前,对著牛大力虚虚一按。 牛大力闷哼一声,从蜕变中甦醒过来,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卢璘,憨厚地挠了挠头。 “俺.....俺好像变厉害了?” 卢璘没有多言,平静地看著京都方向。 虽然只是短短数日,但外界风云变幻,陛下那边,恐怕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我们走。” 转身瞬间,卢璘脑海中,再次闪过了黎煌虚影崩溃前,惊骇欲绝的脸。 自己前世,到底是什么来歷? 竟然能让黎煌这个老怪物,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喊出。 此刻的牛大力,站在原地,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之前那种隨时可能失控的状態已经消失。 牛大力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灰金色气焰已经彻底化为纯粹厚重的暗金色,每一次流转,都带著一股熔炼万物、镇压天地的气韵。 “俺感觉,俺能把天都给熔了!”牛大力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几分茫然,又有几分惊喜。 卢璘点头,笑了笑,眼神深处仍显凝重。 ……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太庙。 大殿內,巨大的血祭法阵已经持续不断运转。 法阵中央,昭寧帝被上千根漆黑锁链贯穿身躯,牢牢钉在祭坛上。 脸色苍白,凤眸黯淡无光,生命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一道道金色帝王气运,正从体內涌出,被法阵抽取,匯入大殿上空的黑雾中。 黑雾翻滚,黎煌虚影悬浮其上。 只是此刻的黎煌虚影,状態十分不对劲。 身形不断闪烁,明灭不定,脸上惊骇、狂热与难以置信等各种复杂神情。 “不可能.....那个存在怎么会.....”黎煌喃喃自语。 通过大宋帝陵的规则漏洞,窥探了卢璘被献祭的记忆。 本想从中找出卢璘能够抵抗魔性侵蚀的秘密,却看到了让他神魂战慄的画面。 崩塌星河,寂灭文明,以及那个手持神笔,裁决诸天万界生死的白衣身影! 这等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言喻大恐怖。 惊骇过后,黎煌虚影突然狂笑。 “哈哈哈哈.....朕明白了!朕终於明白了!” “天道!一定是天道......”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万古大局!你设下十二帝魔传承,引诱朕入局,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卢璘的出现,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天道意志为了阻止他“替天”大计,而降下的“反噬”! 是专门针对他的最终杀招! “你想用他来对付朕?晚了!太晚了!” “既然你不给朕时间,那朕便不给你任何机会!” 黎煌咆哮一声,虚幻手掌隔空按下! 轰! 血祭法阵的光芒再度暴涨数倍,抽取的速度陡然加快。 “呃啊!” 祭坛上,昭寧帝发出一声闷哼,娇躯颤抖,更多的生命本源与帝王气运被强行抽出,身躯都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传朕旨意!” “镇魔將!” “杀魔將!” “幻魔將!” “命尔等三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拦住卢璘!” 声音落下,三道恐怖的气息,从京都三个不同的角落,冲天而起! 一道气息厚重如山,一道气息杀伐滔天,血腥味几乎染红了半边天空。 一道气息诡异莫测,令人神魂顛倒,如坠梦魘。 “只要拖住他七日!只需七日!” “领命!” 皇城深处,一尊身高三丈,通体由漆黑岩石构成的巨人,缓缓睁开双眼。 城外乱葬岗,一道飘忽不定的血色虚影,杀气冲霄。 教坊司最华丽的阁楼中,一名身段妖嬈,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空洞诡异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妖异紫光。 …… 大宋帝陵外。 卢璘脸色瞬间凝重,抬起头,遥望京都方向。 “陛下那边出事了,黎煌在加速血祭进程!” 周平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大人,按照距离,离我们最近的,是大乾帝陵,位於东海之滨的蜃楼城!” “以我们最快的速度,全速赶路,也需要三日!” “三日....”李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担忧地开口。 “陛下她……能撑住吗?” 三日,对於凡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可对於此刻身处血祭法阵中的昭寧帝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鬼门关前徘徊。 卢璘沉默片刻。 闭上眼,神魂深处的“人皇印”,微微震动。 再次睁开眼时,卢璘目光清明,沉声开口: “必须撑住!” “我们加快速度,两日內,必须赶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 远处天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天穹被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著,一道血色流光,划破长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地朝著卢璘四人所在的位置,爆射而来! 流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人还未到,滔天杀意铺天盖地般席捲而至。 “戒备!”李虎怒吼一声,第一时间挡在了卢璘身前。 周平与牛大力也立刻摆开了架势,神情凝重。 血色流光在距离四人百丈之外的空中停下,光芒散去,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人影。 这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男人,身形瘦削,面容苍白。 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一道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影子,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股血腥味便瀰漫开来,周平等人宛若置身於尸山血海中。 “来者何人?”周平脸色凝重。 血无痕舔了舔的嘴唇,发出嘶哑笑声,一双眸子死死锁定在卢璘身上。 “卢璘.....” “主上有令,你,哪儿也去不了!” 第509章 人皇印之威! 来人正是黎煌座下三魔將之一,杀魔將,血无痕! 文宗巔峰!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传说中的圣境! 这等境界的强者,远不是牛大力他们能够抗衡的,甚至比刚刚踏入半步文宗的卢璘,都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呵呵呵.....卢璘.....” “听说你融合了五份帝魔传承?正好,杀了你,这些传承,就都是主上的了!” 话音未落,血无痕抬手隨意一挥。 嗤嗤嗤! 剎那间,漫天血光迸发,成千上万道血色刀芒凭空浮现,铺天盖地,將四人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狂斩而来! 每一道刀芒,都蕴含著极致的杀戮与毁灭之意,足以轻易斩杀一名大儒境强者! “不好!” 李虎三人刚要拼命,出手抵挡,一只手掌轻轻按在李虎肩膀上。 卢璘抬手示意他们退后,语气平淡。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这种级別的敌人,交给我。” 话音落下,卢璘一步踏出,迎著漫天血色刀芒,不闪不避。 体內刚刚凝聚成形的人皇印,微微一震! 嗡! 一道道金色与黑金色交织的气息,从卢璘体內喷薄而出,在周身三尺地,瞬间形成一道领域。 成千上万道足以撕裂山川的血色刀芒,斩入领域范围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融、瓦解,连卢璘周身领域最外层都未能打破。 血无痕瞳孔骤缩,脸色惊疑不定。 “这股气息.....这是什么?” 金色的浩然正气,血无痕认得。 是大宋帝魔的力量。 黑金色的帝魔之气,血无痕也认得。 是另外几位帝王传承。 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为何能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甚至还诞生出了一种连他这个文宗巔峰境都感到心悸的意志。 忌惮之色在血无痕脸上一闪而过,但隨即脸色愈加疯狂。 “可惜,只是雏形!” “今日,就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魔將之力!” “血魔真身!” 吼! 一声咆哮后,血无痕身躯急剧膨胀,血色长袍炸裂,皮肤化为暗红色的角质层,肌肉虬结,骨刺从脊背疯狂生出! 短短数息间,便化作一尊身高百丈,通体由粘稠血液与无数扭曲冤魂构成的血色巨人! 一柄长达百丈,由亿万生灵的怨念与绝望凝聚而成的血色巨刃,在手中缓缓成型。 只是站在那里,天空便被染成了血红,大地哀鸣,方圆百里的生机都被身上散发出的滔天魔气尽数吞噬! “死!” 血色巨人发出一声怒吼,高举血色巨刃,对著下方卢璘,一刀斩下! 刀锋未至,恐怖的刀压已经让大地寸寸崩裂,空间扭曲。 这一刀,足以劈开山脉,斩断江河! 卢璘依旧不闪不避,缓缓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体內,卢氏先祖的“镇压”之力与大秦始帝的“吞噬”之力,在人皇印的统御下,疯狂运转! 一个磨盘大小的灰金色旋涡,在掌心凭空浮现。 漩涡旋转,散发出镇压万物、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卢璘迎著斩裂天穹的血色巨刃,平平无奇地一拳轰出! 轰! 拳与刃,在半空中相撞! 紧接著,一道肉眼可见的毁灭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 咔嚓一声脆响。 这柄由亿万冤魂凝聚,无坚不摧的血色巨刃,从与灰金色漩涡接触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个刀身。 砰! 百丈巨刃,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血色光点,转眼又被灰金色漩涡鯨吞,绞碎成最原始的能量! “噗!” 血无痕所化的血色巨人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向下方毫髮无伤的卢璘。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接下我这一刀!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血无痕无法理解! 自己这一刀,融合了毕生杀戮之道与血魔真身之力,就算是同为文宗巔峰的强者,也绝不敢硬接! 可眼前这个不过半步文宗的卢璘,非但接下了,还一拳轰碎了自己的兵刃! 这是什么级別的力量? 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卢璘缓缓收回拳头,掌心的灰金色漩涡消散,语气依旧平淡。 “人皇印的力量,不是你们这些依靠吞噬生灵、玩弄怨魂的魔物,能够理解的。” 说著,卢璘再次出手。 这一次,卢璘心念一动,调动了源自大周武帝的“统御”之力! 嗡! 一股无形的金色帝王威压,自卢璘身上降临,笼罩眼前小天地! 威压下,血无痕面露惊恐之色,突然发现自己体內奔腾不息的血煞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翻涌,甚至隱隱有脱离自己掌控的跡象。 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强行“统御”! “不!这不可能!” 血无痕惊恐咆哮,拼命催动神魂,想要压制住体內暴走的魔气。 可自己引以为傲的血魔之力,在卢璘“统御”之力面前,根本难以抵抗。 就在卢璘准备一鼓作气,彻底解决血无痕时。 远处天际,突然又传来两道破空声。 轰隆隆! 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如陨石坠地,带著万钧之势,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散去,一尊身高三丈,通体由漆黑坚硬的岩石构成的巨人,出现在卢璘等人眼前。 巨人没有五官,一双闪烁著熔岩红光眼眸,每一步踏出,引得地动山摇,居然比血无痕之前的动静还要大。 镇魔將,石破天! 与此同时,另一道诡异的紫光出现在战场的另一侧。 紫光中,走出一个身段妖嬈,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 她身穿一袭薄如蝉翼的紫色纱裙,莲步轻移,媚眼如丝,一顰一笑都带著勾魂夺魄的魅力。 可那双美得令人窒息的瞳孔,却空洞无神,周身缠绕著一层若有若无的诡异波动,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顛倒,如坠梦魘。 幻魔將,梦千机! 三魔將,齐至! 石破天瓮声瓮气地开口:“血无痕,主上让你拦住他,不是让你被他打得抱头鼠窜。” “哼!”血无痕冷哼一声,趁机稳住了体內暴走的魔气,身形也恢復了常人大小,只是脸色更加苍白,气息萎靡了不少。 梦千机掩嘴轻笑,声音酥媚入骨:“哎呀呀,看来我们这位小哥,比想像中还要厉害呢。血无痕,你这杀魔將的名头,怕是要保不住了哦。” 三大魔將,成品字形犄角之势,將卢璘和李虎三人围在中央。 李虎三人背靠著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个血无痕,就已经如此难缠。 现在,又来了两个气息丝毫不弱於他的怪物! 这还怎么打? 血无痕看著被围在中央的卢璘,脸上重新浮现出狞笑。 “卢璘,我承认你很强!” “但今日,你插翅难飞!” “主上有令,不惜一切代价,將你留在此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以一敌三! 面对三位文宗巔峰的魔將。 被围在中央的卢璘,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环视包围的自己的三魔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三个一起上?” “正好。” “省得我再浪费时间,一个一个去找了。” 话音落下,卢璘体內,五份已经彻底融合归一的帝魔传承,在人皇印的统御下,同时爆发!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混杂著霸道、征伐、统御、镇压、不灭五种意志。 被一股至高无上的人道皇威完美统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黑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第510章 三魔將陨! 卢璘声音平静,却让三魔將,齐齐变色。 狂妄! “找死!” 杀魔將血无痕最先按捺不住,脸上狞笑更甚,周身血煞魔气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卢璘而来! 同一刻,卢璘动了。 黑金色的光柱贯穿天地,光柱中,五道镇压万古的伟岸身影,缓缓浮现! 一道身影,气息沉凝,镇压山河,这是卢氏先祖! 一道身影,金戈铁马,征伐天下,这是大齐太祖! 一道身影,统御万法,號令乾坤,这是大周武帝! 一道身影,霸道绝伦,吞噬万物,这是大秦始帝! 最后一道身影,身披暗金战甲,意志不朽不灭,这是天策帝帝魔! 五道帝王虚影,齐齐在卢璘身后显化,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帝王威压,宛若实质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什么?” 极速袭来的血无痕身形猛地一滯,脸上狞笑瞬间凝固。 一旁的镇魔將石破天和幻魔將梦千机,也是脸色剧变。 “五帝传承同时显化?这.....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这些力量?怎么能这么快?”石破天声音惊骇。 这怎么可能! 十二帝魔传承,每一份都蕴含著一位盖代帝王的滔天魔性与意志,常人得其一,便会被侵蚀神魂,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这小子融合了五份,非但没有疯,反而还能將五种力量完美统合,甚至將五位帝王的清明意志都给唤醒了? 就在三魔將心神剧震的同时,卢璘终於出手了。 他率先锁定了气焰最囂张的血无痕,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镇!” “噬!” 卢氏先祖的“镇压”之力,与大秦始帝的“吞噬”之力,在人皇印的调动下,瞬间合二为一! 一个灰金色的漩涡,在卢璘掌心浮现,隨即化作一道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锁链,无视空间距离,剎那间便出现在血无痕面前! 血无痕瞳孔剧缩,只觉一股镇压天地的伟力將自己牢牢锁定,连思维都变得迟滯,想躲,可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嗤! 灰金色锁链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贯穿血无痕胸膛! “啊!” 血无痕满脸惊恐,低头看去,只见锁链如同活物,在自己体內疯狂地搅动、吞噬! 自己的血煞魔气,修炼了数千年的魔道本源,此刻正被锁链强行抽出,吞噬殆尽! “不!住手!主上救我!” 血无痕拼命挣扎,由血魔真身凝聚的强悍肉体,迅速乾瘪、萎缩,短短数息间,就被吸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砰! 乾尸炸裂,化作漫天齏粉。 只留下一团精纯无比,不含任何杂质的血色魔气本源,被卢璘掌心灰金色漩涡一口吞下,炼化吸收。 一位文宗巔峰,黎煌座下三大魔將之一的杀魔將,血无痕。 彻底陨落! 从卢璘出手,到血无痕身死道消,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快到一旁的石破天和梦千机,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战场,陷入一片死寂。 李虎、周平、牛大力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那可是.....那可是连气息都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恐怖魔头啊! 就这么....没了? “混帐!” 短暂死寂后,镇魔將石破天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一双熔岩般眼眸中,充满暴怒与惊惧。 “杀了他!” 石破天咆哮一声,不再保留,浑身漆黑的岩石爆发出土黄色光芒,整个人迎风便长,化作一座高达数百丈,镇压天地的巍峨太古神山,裹挟著万钧之势,朝著下方的卢璘,狠狠砸来。 这是石破天的本体,太古神山化形。 巨山所过,空间哀鸣,大地崩裂! 面对毁天灭地的一击,卢璘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冷哼一声,心念微动,调动了源自大周武帝的“统御”之力! 嗡! 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降临在这方天地! 来势汹汹的巍峨太古神山,在距离卢璘头顶百丈的半空中,硬生生停滯! 空间、时间同时被冻结。 石破天就那么硬生生地悬停在空中,无法再前进分毫。 “怎么回事?” 石破天发现自己与岩石真身的联繫,正在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切断、剥夺! 自己的力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这就是血无痕被这么轻描淡写击杀的力量吗? 这到底是什么层次的伟力? 还没等石破天回神,卢璘抬起手,对著半空中的巨山,轻轻一挥。 “还给你。” 下一刻,巍峨太古神山,在卢璘的操控下,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向朝著石破天神魂本源所在,砸了回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 轰隆! 巨山砸落,大地剧烈震颤。 烟尘散去,石破天岩石身躯,已经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气息萎靡不堪。 “这是......统御万物的帝王之力?”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动手的幻魔將梦千机,面露疯狂之色。 硬碰硬,自己和石破天加起来,也不是卢璘的对手! 唯一胜算,就是神魂攻击! “梦魘天华!” 梦千机娇叱一声,空洞瞳孔中,骤然闪过妖异紫光。 剎那间,天地变色。 无数粉色的花瓣凭空浮现,纷纷扬扬,將卢璘笼罩。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无穷无尽的幻像,是卢璘內心最深处,最渴望,也最恐惧的幻象! 一念起,万象生! 只要卢璘心神有片刻的动摇,便会永坠梦魘,万劫不復! 然而,卢璘连眼皮都未抬,识海深处,古朴厚重的四方印璽,微微一震! 嗡! 一股至高无上的人道皇威,涤盪而出! 剎那间,漫天花雨,温柔幻象,瞬间消融、破碎,化为虚无! “噗!” 幻术被破,梦千机喷出一大口鲜血,七窍流血,整个人气息瞬间萎靡。 “这就是人皇印?.....竟然连幻术都能免疫?” 第511章 大乾镇海神堤! “聒噪。” 卢璘没有再给两人任何机会,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策帝的“不灭”之力突然爆发。 无数由不灭意志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浮现,瞬间便將身受重伤的石破天和梦千机牢牢束缚! 下一刻,卢璘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平平无奇地一拳轰出! 拳风过处,空间坍塌! 砰!砰! 两声闷响。 石破天和梦千机,同时在卢璘拳力下化为齏粉。 三魔將,彻底消失。 整个战场,再次恢復寧静。 李虎、周平、牛大力三人,已经麻木了。 呆呆地看著卢璘,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可是三位文宗巔峰的存在啊! 圣人不出,文宗就是当世圣人。 大夏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就这么.....被大人举手投足间覆灭了? “大.....大人....太厉害了!” 牛大力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憨笑著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卢璘笑了笑,收敛气息,周身环绕的五帝虚影与黑金色光柱,缓缓散去。 “黎煌派出三大魔將,说明他已经彻底疯了,京都那边,恐怕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不能再有任何耽搁!” 李虎和周平闻言,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焦急。 “大人说的是!” “我们走!” …… 两日后。 东海之滨。 四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一片滩涂上。 海风呼啸,带著咸湿气息。 在卢璘四人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巍峨遗蹟。 无数由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堤坝,断断续续,连绵不绝,宛若一条黑色巨龙,匍匐在大地上,將汹涌的东海怒涛,牢牢挡在外面。 海风呼啸,捲起千堆雪,狠狠拍打在眼前望不到尽头的黑色神堤上。 这便是大乾帝陵的入口,镇海神堤。 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斑驳痕跡,处处是断壁残垣,可一股镇压沧海、与天爭锋的恢弘气魄,依旧让李虎三人心神摇曳。 “乖乖....这就是传说中,大乾开国那位爷,带著全国百姓修出来的堤坝?”牛大力仰著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满脸震撼。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建筑了,这是一件....以天地为熔炉,以万民意志为薪柴,锻造出的无上法器。” 就在此时,前方神堤下,一座高达数百丈,鐫刻著古老水纹的石门,发出巨响。 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比万古岁月还要苍凉的气息,从门后奔涌而出。 李虎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催动力量抵抗,才勉强站稳身形。 唯有卢璘,立於原地,纹丝不动。 人皇印在识海中微微震动,將这股苍茫气息尽数化解。 紧接著,一道威严、古老的声音,直接在卢璘脑海中响起,贯穿神魂。 “后辈,欲得大乾传承,需过『抉择三关』。” “此三关,不考尔之武力,不验尔之智谋。” “考验的,是你的帝王之心。” 声音顿了顿,第一个考验,隨之降临。 “第一关。” “天平两端,一边是十名嗷嗷待哺、前路漫漫的无辜稚童。” “一边是百名为国征战、忠心耿耿的赴死之士。” “若只能救一方,尔,救何人?” 话音落下,石门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卢璘眉头紧锁。 这算什么考验? 稚童代表著未来与希望,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本该拥有无限可能。 赴死之士代表著忠诚与牺牲,是国家的基石,是守护子民的盾牌。 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意味著要亲手將另一方推入深渊。 “大人,这....”李虎急了,忍不住开口。 “这怎么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稚童是无辜的,可那些兵卒,他们是为了守护我们才去赴死的啊!” 周平脸色阴沉,低声开口:“这恐怕.....就是考验的意义所在。帝王之路,本就充满了取捨。” 卢璘没有说话。 取捨? 大宋帝陵,自己已经献祭了太多东西,已经不想再做任何取捨。 卢璘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迟疑,一步踏出,直接迈入石门! 眼前景象骤变! 卢璘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空旷的巨石大殿中。 大殿风格粗獷雄伟,充满了上古蛮荒的气息,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青铜天平。 天平高有百丈,左右两端,各悬著一个巨大的光幕,如同两面镜子,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卢璘抬头看去。 左侧光幕中,是一片崩塌的废墟,十名衣衫襤褸的稚童被压在断壁下,哭喊声撕心裂肺,伸出一双双沾满泥污的小手,眼中满是恐惧绝望。 “爹.....” “娘.....我怕.....” 右侧光幕中,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火战场,百名身披残破战甲的士兵,被烈火与浓烟包围,身上插著断箭,流著鲜血,却没有一个人呼救,也没有一个人惨叫。 只是靠著兵器,静静地站著、靠著,等待死亡降临。 大乾帝魔声音,再次响起。 “天平只能倾斜一次,尔,只能救一方。” “稚童无辜,是为未来;赴死之士忠勇,是为道义。” “当如何抉择?” 卢璘沉默了,看著左边光幕里,一个哭得最大声,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想起自己小时候。 又看向右边光幕里,那个拄著断枪,浑身是火,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士兵,想起了雁门关的袍泽。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为什么帝王之路,就必须踩著一部分人的尸骨前行? 就在这时! 嗡! 卢璘识海深处人皇印突然一震! 一股尖锐剧痛,从神魂最深处传来。 是陛下! 血祭法阵在加速! 她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了。 还有,人皇印如何能得知陛下的情况? 卢璘没时间细想,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做什么哲学辩论。 必须儘快拿到传承,儘快赶回京都! 卢璘抬起头,一双赤红双目死死盯著那座巨大的青铜天平。 “我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怒吼一声: “都救!” 话音落下! 轰! 卢璘体內古朴厚重的人皇印,爆发出璀璨金光! 一股浩瀚、霸道、统御万法、镇压一切的帝王威压,以卢璘为中心席捲,冲刷著整座大殿! “镇!” 卢璘低喝一声,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璀璨金光,在掌心匯聚,瞬间化作两条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金色锁链! 咻!咻! 两条锁链撕裂空气,无视空间距离,一条射向天平左端的光幕,一条射向天平右端的光幕! 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强行打破考验的规则! “放肆!” 大乾帝魔声音满是暴怒! “后辈!你这是在挑战本地规则!” 咔!咔!咔! 巨大青铜天平剧烈震颤。 金色锁链死死拉扯著天平的两端,想要將两边同时拉向“生”的一侧。 而天平本身的规则之力,则在疯狂地反抗,想要维持平衡,或者逼迫卢璘做出选择。 整座大殿剧烈摇晃,穹顶巨石不断崩裂、坠落。 卢璘身躯微颤,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但没有半分退缩。 抬起头,迎著大乾帝魔身上散发的无上威压,丝毫不退: “帝王的职责,是守护所有子民,而非高高在上,冷漠地在他们之间做选择!” “若连守护都做不到,还谈何帝王!” “若这就是你的考验,这份传承,我寧愿不要!” 话音落下! 轰隆! 象徵著“抉择”的巨大青铜天平,再也无法承受住力量衝击,突然碎裂,化作漫天青铜碎片。 左右两边的光幕,闪烁了几下,稚童的哭喊与士兵的身影,同时消失。 考验.....失败了? 第512章 大乾开国之君! 青铜天平崩碎的瞬间,整座巨石大殿陷入死寂。 漫天青铜碎片悬浮在半空,时间被凝固。 考验失败了? 卢璘站在大殿中央,身躯紧绷,强行打破规则的反噬之力,引得神魂震盪。 可卢璘心中没有半点悔意。 帝王之路,若必须以取捨和牺牲为起点,这条路,不走也罢。 而且从头到尾,卢璘就没有想过要走上帝王之路。 现在接受帝魔传承,不过是权宜之计。 就在卢璘以为自己要被驱逐时,异变陡生。 嗡! 识海深处,古朴厚重的人皇印,突然爆发出前金光。 金光衝出识海,透体而出,照亮整座大殿。 悬浮在空中的青铜碎片,在金光照耀下,寸寸消融,化为最纯粹的青色气息,如百川归海,涌向大殿尽头。 威严、古老的苍茫声音,再次响起。 “后辈,你通过了真正的考验。” 卢璘一怔。 “所谓『抉择三关』,从一开始,便是一个偽命题。” 大乾帝魔的声音振聋发聵。 “真正的帝王之道,从来不是在自己的子民之间,做出二选一的取捨。而是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要倾尽全力,守护所有的人!” “当年本帝治水,泛滥之地,百姓何止亿万。若只救富饶之地的城邦,而弃贫瘠之地的村落,那本帝,与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螻蚁的神明,又有何区別?” “帝王,当以苍生为念,不做取捨!” 话音落下! 大殿尽头,无尽的青色气息疯狂匯聚、翻涌! 一道苍茫浩瀚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这是一位身高百丈的伟岸身影,上身赤裸,肌肉虬结,宛若山川浇筑,充满了最原始、最野性的力量感。 腰间围著一张古朴兽皮,手中提著一柄足以开山断海的巨大石斧! 这就是大乾开国之君! 没有穿戴任何帝袍,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是站在那里,一股君临天下,率领万民战天斗地的无上气魄,便扑面而来! 大乾帝魔虚影睁开眼,一双蕴含著万古沧桑的眼眸,落在卢璘身上,微微頷首,表示认可。 抬起手,对著卢璘,隔空一挥。 一道纯粹到了极点,蕴含著“治水平衡之道”的传承本源,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青色光团,瞬息没入卢璘眉心! 轰! 传承涌入的瞬间,卢璘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 这是上古蛮荒的年代。 天空在哭泣,无尽黑色暴雨倾泻而下,大地化成河国。 滔天洪水肆虐,吞噬城池,淹没良田,无数生灵在浪涛中哀嚎、挣扎。 一道伟岸的身影,手持巨斧,屹立在浪涛之巔。 身后,是数以亿万计的子民,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与天斗,与地斗的昂扬战意! “疏!” 一声令下,亿万军民齐动! 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用自己的双手,开凿山脉,疏通河道!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咆哮洪水中,打下一根根木桩,垒砌起一座座堤坝。 一场持续了数百年,波及整片大陆的浩大工程。 有无数人倒下,被洪水吞噬,被山石掩埋,可后面的人,会立刻补上他们的位置,继续挥动手中的工具。 最终,当横贯大陆,镇压东海的“镇海神堤”彻底合拢时,肆虐了千年的洪水,终於被驯服! 画面最后,大乾帝魔站在神堤上,回望身后重获新生的大地,以及无数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子民,脸上露出笑容。 “治水之道,在於疏导而非强堵,在於平衡而非镇压。” 一道意念,在卢璘脑海中响起。 “后辈,此道不仅可治水,亦可治人心、治天下,更可.....治魔性。” 卢璘心头一动。 治魔性? 还不等卢璘细想,识海中的人皇印再次震动。 第六道帝王虚影,一尊身披兽皮、手持巨斧的大乾开国之君的身影,在人皇印上缓缓浮现,与大秦始帝、大齐太祖等五位帝王虚影,並列而立。 第六份帝魔传承,融合! 卢璘周身气息再次暴涨,新融入的“治水平衡”之道,將体內原本略显衝突的五种帝魔之力,完美地调和、梳理。 镇压、征伐、统御、吞噬、不灭..... 五种霸道绝伦的力量,在“平衡”之力的作用下,运转得愈发圆融如意,再无半分滯涩! …… 与此同时,大乾帝陵外。 李虎、周平、牛大力三人,焦急地在大殿石门外来回踱步。 “这都进去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李虎急得抓耳挠腮。 周平眉头紧锁,没有说话,心中同样充满忧虑。 帝王心术,最是无情。 生怕这大乾帝陵的考验,会再次消磨掉大人好不容易才找回的人性。 就在这时! 轰隆! 整座镇海神堤,突然剧烈颤抖。 紧闭的石门深处,一道粗壮无比,交织著青色与金色的冲天光柱,爆射而出。 浩瀚、苍茫、古老的气息,席捲而出! “成功了!”牛大力感受到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强大气息,兴奋大喊。 “俺就知道,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大人!” 李虎也是满脸喜色。 可周平眉头,却皱得更紧。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这股气息.....有些不稳定。” “不稳定?”李虎一愣。 “什么意思?” 周平摇了摇头,他也说不清楚,本能地从浩瀚磅礴的气息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躁动。 …… 大殿內。 卢璘刚刚稳固住体內暴涨的力量,正准备动身离开。 突然! 一股针扎般的剧痛,从体內深处爆发! “呃!” 卢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剧变。 能清晰地感觉到,三股无比诡异、阴冷的魔性气息,突然从神魂最深处爆发开来! 那是之前被他轰杀,併吞噬掉本源的三大魔將。 之前,这三股力量被“镇噬”之术炼化后,一直沉寂在体內。 可就在此刻,大乾传承融入,人皇印力量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时,这三股魔性本源,突然躁动。 疯狂的膨胀、扭曲、增殖。 血色的杀戮魔气,土黄色的镇压魔气,紫色的幻梦魔气,三股力量拧成一股,化作一种具备高度侵蚀性和污染性的剧毒。 它们顺著卢璘经脉、神魂疯狂蔓延,所过处,经脉壁垒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连流淌的帝魔之力,都被污染。 目標,赫然是卢璘识海中的人皇印! “怎么回事?”卢璘脸色一下就变了。 识海中,人皇印上的六尊帝王虚影感受到魔性的入侵,齐齐爆发出光芒,本能反击。 大秦始帝的吞噬之力,想要將这股魔性炼化。 卢氏先祖的镇压之力,想要將这股魔性禁錮。 可这一次,帝魔传承却失灵了! 这三股融合后的魔性,越是镇压,反弹得越是疯狂! 越是吞噬,增殖得越是迅速! 甚至,它们还在不断解析、模仿、適应六大帝魔传承的力量,变得越来越难缠,越来越诡异! “不好!” 大殿尽头,即將消散的大乾帝魔虚影,脸色一沉! “这三股魔性有古怪!” “其中蕴含著极其高明的污染之术,是为了污染你,同化你!” “这不是那三个魔將能够拥有的手段!” “这是黎煌专门为你设下的陷阱!” 第513章 比天道更近一步? 卢璘脸色苍白,此刻体內气机紊乱。 三股融合后的诡异魔性,正不断侵蚀同化。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却具备著无与伦比的適应能力。 人皇印催动“吞噬”之力,它们便演化出更强的增殖特性,吞一增十! 催动“镇压”之力,便化整为零,镇压之力落在上面,反被其消磨、同化! 大周武帝的“统御”之力,也难以驾驭这股诡异的魔性,从根源上,就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截然不同! 根本不是寻常魔將死后留下的本源,是专门为了克制,污染自己,精心调配的剧毒。 “后辈,守住本心!” “此物在污染你的人皇印,想將你的根基彻底腐化!” 大乾帝魔虚影发出一声怒喝,声音凝重。 “平衡之道,亦是疏导之道!强行镇压只会適得其反,尝试將其引出.....” 话音未落,大乾帝魔虚影彻底消散,传承之力已经耗尽。 卢璘盘膝坐下,强忍著神魂被腐蚀的剧痛,竭力运转刚刚得到的大乾传承。 开始以“平衡疏导”之法,將这股剧毒魔性从体內引出。 可三股魔性何其狡猾,死死地盘踞在人皇印周围,与卢璘的本源力量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无法剥离! 每一次疏导,都像是要將自己神魂连带著撕下一块! 剧痛钻心! 噗! 卢璘喷出一口黑血,完全做不到。 连大乾帝魔的平衡之道,也无法解决当前局面。 黎煌..... ……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太庙。 血色大阵光芒炽盛,上千根漆黑锁链上,符文流转,不断抽取著祭坛中央昭寧帝的生命本源与帝王气运。 昭寧帝身躯,已经变得近乎透明。 悬浮在半空的黎煌虚影,冷漠俯瞰。 就在昭寧帝意识即將彻底沉沦之际。 嗡! 整座大阵的运转,突然停滯。 抽取力量一松。 黎煌虚影非但没有继续,反而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昭寧帝获得片刻喘息,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抬起头,凤眸死死地盯著黎煌。 “你....在等什么?” 黎煌缓缓睁开眼,俯视著祭坛上的昭寧帝,语气满是畅快。 “呵呵呵.....朕在等。” “等卢璘,吞下朕为他准备的那三颗『种子』!” 话音落下,昭寧帝瞳孔骤缩。 “三魔將……是你故意送死的?” 黎煌负手而立,轻笑一声: “送死?不,那不是送死,那是他们的荣耀。” “他们是朕耗费了足足三千年光阴,炼製而成的三颗『污染道种』” “每一颗道种,都融合了朕的一缕本源神魂,以及朕对一种大道理解。” “唯一作用就是侵蚀,污染,同化!” “当卢璘杀了他们,併吞噬其本源时,这三颗道种,便会进入他的体內,在他力量达到新平衡的时刻,彻底爆发!” 以三位文宗巔峰强者为祭品。 从一开始,黎煌设计让卢璘击杀三魔將,就是为了让他主动,將这三颗毒药吞噬! 昭寧帝死死咬住嘴唇。 “你不是想让他,替你承受天道反噬吗?” “承受反噬?” 黎煌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起初,朕的確是这么想的。能承载六份帝魔传承而不崩溃,此子的命格之硬,万古罕见,是替朕挡灾的绝佳炉鼎。” “但是....” 黎煌话锋一转。 “在朕窥探了他被剥离的记忆之后,朕改变主意了!” 昭寧帝心头一跳! “连朕都无法承受窥探之痛的恐怖存在.....” “朕都无法直视其名,若能....若能占据他的肉身,以他这一世的躯体为容器......” “那么,朕便能完美规避天道的所有反噬!” “甚至......更进一步!” 最后四个字,黎煌几乎是咆哮而出! 昭寧帝闻言,脸上满是惊骇,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夺舍卢璘? 竟然妄图夺舍这等存在的转世身? 更进一步又是什么? 比天道更近一步? “你疯了!” “这等存在的意志烙印,岂是你能染指的!” “哈哈哈哈哈哈!”黎煌闻言笑得愈发张狂。 “所以,朕才要先用『污染道种』,將他本源彻底侵蚀,將他神魂彻底同化!” “朕要先一步,抹去他神魂最深处的意志烙印!” “当他被污染成一具只剩下力量,而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空壳时,朕再入主其中,便万无一失!” “届时,朕既是他,他亦是朕!天道又能奈我何?” 昭寧帝彻底绝望了。 先以帝陵试炼,剥离卢璘的记忆与情感,动摇其“本我”。 再以三魔將为饵,种下“污染道种”,从根源上腐化其本源,抹杀其前世烙印。 最后,再坐收渔翁之利,夺舍这具被清扫乾净的“完美容器”。 “啊!” 昭寧帝发出嘶吼,疯狂挣扎,想要挣脱身上千根漆黑锁链。 自己要告诉卢璘! 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落入万劫不復! 可锁链上的符文光芒大作,將昭寧帝死死地钉在祭坛上,动弹不得。 黎煌居高临下地欣赏著昭寧帝脸上的绝望,脸上露出笑容。 “別白费力气了。” “现在,道种已经爆发,一切都已成定局......” 黎煌再次抬起手,虚幻手掌隔空按向血祭法阵。 “等朕吞噬完第八帝的气运,补全朕最后的损耗,朕便立刻亲赴东海!” 轰! 血祭法阵光芒再度暴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帝王气运与生命本源,从昭寧帝体內再次抽出,尽数灌入黎煌虚影中。 “璘哥儿....” 昭寧帝意识,在无尽黑暗中,再次沉沦。 凤眸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 第514章 白衣裁决! 大殿內,卢璘盘膝而坐,面色惨白如纸。 “呃啊!”又是一声低吼从卢璘口中爆发。 神魂深处传来撕裂、焚烧、腐蚀般剧痛。 三股魔性道种,彻底爆发!扭曲、增殖,化作一种具备生命的剧毒,疯狂侵蚀著卢璘体內一切。 人皇印光芒明灭不定,其上六尊帝王虚影齐齐震动,本能催动各自力量反击,却不见成效。 “怎么会这样.....”卢璘意识开始模糊。 卢璘能感觉到自己力量正在被污染,自己神魂被同化,连人皇印上都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诡异血色纹路,可却无能为力。 难道真的要...... 就在卢璘即將被彻底腐化之际,识海中,六尊帝王虚影光芒大盛! 一道霸道绝伦声音响起,大秦始帝率先开口: “別白费力气了!此局是为你量身定製的死局,常规手段无用,唯有断臂求生!” 卢璘心神一震,断臂求生? 紧接著,一道充满了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声音响起,大齐太祖补充道: “黎煌在道种中留下了一缕本源神魂!他不是要污染你,他是要將你彻底同化,抹去你神魂最深处的烙印,而后.....夺舍你!”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等残存的意志,还能借你的人皇印显化。他留下的这道后门,既是他的杀招,也是最大破绽!” 夺舍! 黎煌真正目的,竟是这个! “我等残存意志,本就时日无多,终將消散於天地之间。”大周武帝声音响起,带著一种看淡生死的洒脱。 “与其寂灭於虚无,不如燃尽最后的光和热,为你.....撕开一道生机!” 话音落下,卢璘睁开双眼。 “不!前辈!你们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 话还没说完,识海中,六道伟岸的帝王虚影,已经化作了六道流光,冲向盘踞在人皇印周围,不断蠕动、增殖的诡异魔性! 轰! 六道流光,六份承载了人族兴衰的帝王意志,在同一时刻,撞入了污秽的道种魔性中! 剎那间,卢璘识海中,爆发出一场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噗!” 卢璘身体一颤,张口喷出一道血箭,紧接著,眼、耳、口、鼻,七窍中,同时溢出黑红色的血液! 神魂在哀鸣、崩裂。 就在这时,一道张狂笑声,从道种魔性核心处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愚蠢!真是愚蠢至极!” “区区几道残魂,也妄想与朕的本源抗衡?你们这是在给朕.....送上最后养料!” 黎煌留下的一缕后手神魂本源这个时候有动静了。 “原本以为昭寧那丫头,会把消息传给你,等朕亲赴东海,没想到,居然被你们发现了.....” 黎煌神魂分身刚准备继续开口,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劲! “不好!”笑声变成惊怒咆哮。 原来,六道帝王意志冲入本源的瞬间,並非想將其湮灭。 而是以自爆的方式,在道种核心处,强行炸开了一道裂隙。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卢璘神魂中最后一次响起。 “后辈,裂隙.....只能维持三息!” “用人皇印,唤醒前世本能.....去......裁决!” 裁决! 两个字劈开卢璘脑海中的迷糊! 卢璘福至心灵,强忍著神魂崩裂的剧痛,调动起最后一丝清明,怒吼一声,催动光芒黯淡的人皇印,狠狠地撞向裂隙! 嗡! 在人皇印触碰到裂隙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 卢璘意识被拖拽进去! 天旋地转! 当卢璘再次恢復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灰白色的混沌空间。 没有天地日月,只有无穷无尽的混沌气流在翻涌。 前方不远处,一道由精纯黑雾凝聚而成的人形虚影,悬浮在半空。 正是黎煌后手,一缕本源意志! 此刻,黎煌本源意志脸上再无张狂,只剩下阴沉暴怒。 “竟敢主动进来?找死!”黎煌本源意志发出咆哮。 卢璘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为了夺舍我,留下的后门,现在成了你的催命符!” 说完,卢璘缓缓抬起手,古朴四方印璽在掌心浮现。 只是此刻的人皇印,状態极差,上面布满裂纹。 六帝意志的自爆,创造了机会,也让人皇印遭受重创。 “同归於尽吗?”黎煌的本源意志冷笑一声,千丈魔影在他身后凝聚成形。 “好!很好!就算朕今日折损这缕本源,也要將它彻底同化!” 吼! 千丈魔影咆哮一声,一只巨大魔爪,裹挟著腐化万物的气息,直取卢璘神魂本源! 卢璘见状,不退反进。 就在魔爪即將临身的剎那,手中的人皇印上,突然亮起一道光。 一道纯粹、洁白、不属於这方天地的任何一种力量的....纯白光芒。 白光亮起的瞬间,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在印璽中一闪而过。 白衣身影手持一桿笔,面容看不真切,有一种俯瞰诸天,裁决万古的无上威严! 嗤! 圣洁纯白光芒,从人皇印上扫过,轻轻刷在扑面而来的千丈魔影上。 下一刻,黎煌所化的千丈魔影,大片大片的黑雾,在照耀下,被直接蒸发、净化,化为虚无。 “啊!” “这是.....这是裁决之力?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黎煌本源意志惊恐嘶吼。 “你怎么可能动用那股力量!怎么可能....” 这股气息,黎煌记忆深刻。 曾在窥探卢璘记忆一角时,看到过的大恐怖画面。 执笔裁决诸天万界生死的白衣身影所拥有的力量! 连黎煌本尊,都只敢窥探一角,连名字都不敢提及的禁忌之力! 卢璘居然能使出这等境界的力量? 难道...... “噗!” 动用这股力量的代价,同样巨大。 卢璘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神魂上,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纹,比之前更加严重,一碰就碎。 但卢璘死死咬住牙关,脸上没有半分退缩,满是疯狂之色。 “管你什么夺舍阴谋,管你什么万古大局!” “今天,你这缕意志....” 卢璘抬起布满裂纹的右手,高举同样濒临破碎的人皇印,对黎煌本源,狠狠砸了下去。 “给我留下!” 第515章 博弈三关! 哗啦! 灰白色混沌空间寸寸崩碎,化作亿万光点消散。 卢璘意识被一股巨大撕扯力从无尽沉沦中拽回,回归现实。 “噗!” 刚一落地,一口鲜血喷出,卢璘重重摔在大乾帝陵门前,整个人蜷缩著,身体颤抖。 神魂被反覆撕扯、碾碎,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摇摆。 “大人!” “大人您怎么了!” 李虎、周平、牛大力三人惊呼声在卢璘耳边响起,可卢璘却听得无比遥远。 “大人!”牛大力第一个衝到卢璘身边,急得眼眶通红,大手伸出,光芒在掌心匯聚,一股熔炼万物的气韵流转。 “俺用俺的炉子给你疗伤!俺的炉子现在可厉害了!” 说著,就要將手掌按在卢璘背心。 “別....”卢璘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制止。 “你的力量.....太霸道,我现在.....承受不住。” 人道熔炉之力至刚至阳,可卢璘神魂此刻脆弱得如同瓷器,任何外力都可能让其崩碎。 李虎和周平也围了过来,看著卢璘惨白脸色和不断溢血的七窍,心都沉到了谷底。 “大人,您....”李虎嘴唇哆嗦。 卢璘强撑著一口气,盘膝坐起。 內视识海。 原本璀璨的识海,此刻一片昏暗。 承载了人族兴衰、统御六帝传承的四方印璽,黯淡无光地悬浮在中央,其上布满裂纹。 印璽上,六道镇压万古、睥睨天下的伟岸身影,已然消散。 大秦始帝的霸道,大齐太祖的征伐,大周武帝的统御,卢氏先祖的镇压,天策帝的不灭,大乾帝魔的平衡.....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虚无。 只剩下六个模糊不清的烙印,在印璽表面若有若无闪烁。 为了给自己撕开一道生机,六位人族先贤帝王,燃尽最后一丝意志。 “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平脸色凝重。 卢璘喘息了几下,缓过一口气,沉声开口:“黎煌种在我体內的中了一道意志分身......” “被我灭了!” “太好了!”李虎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可周平却没那么乐观:“那大人的伤.....” “那缕意志,与我的本源纠缠太深,六位前辈以自爆为代价,才將其逼出....我神魂根基受损,人皇印也濒临破碎。”卢璘简短解释。 “不过,意志分身被灭,黎煌本尊必然遭受重创。短时间內,陛下至少是安全的。”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虎和牛大力闻言,总算鬆了口气。 只要陛下还安全,那一切就还有转机。 就在这时。 嗡! 识海中的人皇印,突然一震! 残存的六道帝王烙印,同时传来一阵灼痛! 一股危机感,从神魂深处炸开! 紧接著,一道模糊画面,强行刺入卢璘神魂。 巍峨太庙,血光冲天的法阵,上千根贯穿身躯的漆黑锁链..... 身披凤袍的绝美身影,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整个身躯变得愈加透明。 “不好!是陛下!”卢璘脸色剧变,刚说完陛下安全无虞,怎么会突生噩耗? 人皇印与大夏国运相连,能模糊地感知到陛下状態。 而此刻,陛下生命之火,正不断熄灭! 黎煌在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损耗自己本源,也要强行催动血祭大阵,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彻底抽乾。 最多.....还有两日! “疯了,这是要鱼死网破!”李虎瞬间反应过来,怒吼出声。 周平脸色阴沉,沉声道:“他知道大人您灭了他的意志分身,也知道您已经集齐了六份传承。他怕了,怕计划彻底失败,所以孤注一掷!” 这是要赶在卢璘集齐所有传承之前,完成对昭寧帝的献祭,补全自身! “呃....” 卢璘挣扎著想要站起身,可神魂重创让卢璘眼前发黑,身形险些再次栽倒。 还好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卢璘。 卢璘靠著牛大力的搀扶,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 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还有时间.....”卢璘双目赤红。 “最近的帝陵,是哪一座?” 周平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回答: “大易帝陵!” “据古籍记载,此地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不足千里,以我们最快的速度,半日可至!” 半日! 卢璘抬头,望向京都方向,推开牛大力的手,强行挺直了腰杆。 体內,残存六帝之力被他压榨,暂时压制住神魂深处的撕裂剧痛。 “出发!” “不能再耽搁一刻!”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直奔东海深处而去! 李虎、周平、牛大力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 半日后。 东海深处。 四道身影穿过一片浓郁的海雾,速度放缓。 一座巨大岛屿,出现在四人眼前。 与之前帝陵的荒凉、死寂不同,眼前的岛屿,竟是一片楼阁林立,街道纵横的景象,宛若一座在海底沉寂万古的繁华商埠,充满了烟火气。 岛屿最中央,一座高达千丈的青铜巨鼎,巍然矗立。 巨鼎三足两耳,造型古朴,鼎身上,密密麻麻铭刻著无数古老的文字。 细看下,全都是各种交易、买卖的契约条款,散发著一股厚重、公允的商道气息。 这里就是大易帝陵。 就在卢璘四人靠近岛屿的瞬间。 嗡。 矗立在天地间的青铜巨鼎,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一道苍老声音,直接在四人脑海中响起。 “后辈,欲得大易传承,需过『博弈三关』。” “尔,可敢入局?” 博弈? 入局? 卢璘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两字,还未来得及细想其中深意。 嗡! 岛屿中央,高达千丈的青铜巨鼎光芒大作! 一股无法抗拒之力瞬间笼罩卢璘四人。 天旋地转! 眼前景象急剧扭曲、崩解,海风被一股更加燥热的气息取代。 哗啦啦! 脚下不再是滩涂,变成了隨波涛剧烈摇晃的木质甲板。 刺目阳光炙烤皮肤,空气中瀰漫著汗臭、酒臭与海水咸腥味。 卢璘强忍著神魂撕裂的剧痛,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自己正置身於一艘破旧不堪的海盗船甲板上。 船舷上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跡,几处破损的船帆用粗糙的麻绳胡乱缝补著,桅杆上,一面破破烂烂的黑色旗帜隨风飘荡。 甲板中央,五个赤著上身,浑身刺满狰狞纹身,面容凶恶的壮汉,正围著一个打开的木箱,粗重喘气。 木箱里,黄澄澄的金幣堆成了小山。 第516章 海盗分金! “妈的!这次发財了!”一个缺了门牙的海盗,眼睛里藏不住的贪婪。 “一百枚金幣!整整一百枚!” “头儿,怎么分?”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汉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望向为首之人。 而卢璘,此刻就站在这群海盗中。 更准確地说,卢璘就是这群海盗的头儿。 五个凶神恶煞的海盗,正用一种复杂眼神望著卢璘,敬畏、贪婪、警惕,不一而足。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在卢璘脑海中响起。 “第一关,分金。” “五名海盗,抢得百枚金幣。需按规矩分配:由最凶残者,提出方案。” “若半数及以上海盗同意,则按此方案执行。” “若同意者不足半数,提议者,將被扔下大海餵鱼。再由下一位最凶残者提议,以此类推,直至方案通过,或所有人都死光。” 卢璘神魂剧痛,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经典海盗分金博弈。 自己是序列第一,最凶残的海盗。 然而,声音並未就此结束,语气突然冰冷。 “但,你要注意....” “此地非虚幻,尔的每一个选择,都將在某个真实的世界中,同步上演。” “你的决策,將决定他们的生死。” 话音落下,卢璘瞳孔一缩! 一股奇异、陌生的联繫,凭空建立。 卢璘能模糊地感应到,在某个遥远时空,同样有一艘海盗船,同样有五个活生生的海盗,他们所有的思想、欲望、贪婪与恐惧,都化作一道道信息洪流,涌入卢璘神魂! 这不是简单的智力考验! 这是在用真实的生命,做赌注! “大人!” “大人小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李虎、周平、牛大力的身影也出现在甲板上,可他们被无形力量定格在原地,脸上满是焦急,却无法动弹分毫,只能做看客。 只有周平凭藉著更强修为,勉强传递过来一道意念。 “大人!这考验有古怪!” 卢璘当然知道有古怪! “老大!” 为首的独眼海盗,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著走上前来。 “您的方案呢?兄弟们可都等著呢!” “可千万要想个好方案啊,不然.....这海里的鯊鱼,可都饿了好多天了!” 其余四名海盗的呼吸也变得粗重,手全都按在了刀柄上。 卢璘大脑飞速推演,海盗分金博弈很经典。 是一个纯粹的理性博弈难题。 每个人都想活命,並且拿到更多的金幣。 每个人都足够聪明,能预判到后面的情况。 如果轮到三號海盗提议,他只需要给五號一枚金幣,自己拿九十九枚,就能获得五號的支持,凑够半数票活下来。 如果轮到二號海盗提议,他知道三號的底线,所以他会给三號一枚金幣,自己拿九十九枚,同样能活。 那么,身为一號提议者的自己,为了活命,並且让利益最大化..... 最优解,瞬间在卢璘脑海中成型。 自己拿九十七枚金幣。 给三號一枚金幣,比二號提议时他能拿到的零枚要多。 给五號两枚金幣,比三號提议时他能拿到的一枚要多。 至於二號和四號,一毛不拔。 这样,自己、三號、五號,三票赞成,超过半数。 方案通过。 自己活下来,並且拿走绝大部分財富。 这是直接的答案。 卢璘嘴唇微动,正准备將这个方案说出口。 可就在这一剎那! 那股奇异的感应,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卢璘“看”到了! 在另一个真实时空,序列排在第二,满脸横肉的海盗,在卢璘想到这个方案的瞬间,眼中爆发出绝望、怨毒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会被牺牲! 他知道自己一枚金幣都拿不到! 他甚至能预见到,自己会因为投出反对票,而被下一个提议者同样无情拋弃! 那股强烈的情绪刺入卢璘的神魂! 卢璘心一颤。 他想起了在大宋帝陵的考验。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稚童,一边是赴死之士。 他拒绝了选择。 他选择了全都要救。 难道这一次,为了最优解,就要心安理得地將两个人推入深渊吗? 不。 帝王之路,不该是这样。 自己要走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帝王之路! “老大?快说啊!” 独眼海盗等的不耐烦了,声音里隱约透著一股杀气,“太阳都要落山了,再不分完,咱们今晚都得饿肚子!” “就是!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爷们!” “头儿不会是想独吞吧?” 其余海盗也纷纷起鬨,气氛愈发紧张。 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神魂刺痛,也压下了最优解。 他抬起头,环视著眼前五张脸。 “我的方案是.....” “一百枚金幣。” “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 “五人,平分!” 话音落下。 喧囂甲板,瞬间陷入死寂。 五个凶神恶煞的海盗,全都愣住了。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独眼海盗率先爆发出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其余四人也跟著狂笑,可笑声逐渐诡异。 序列第二,本该被牺牲的横肉脸海盗,一边笑一边抹著眼泪,走到卢璘面前:“老大,您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可惜....” 说到这里,横肉脸海盗笑容猛然收敛,变得无比狰狞! “俺不同意!” “俺也不同意!”脸上带刀疤的三號海盗摇头。 “我反对!”瘦得像猴一样的四號海盗尖叫。 “做梦!”五號海盗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唾沫在甲板上。 五个人,全票反对! 卢璘眉头紧锁。 这.....怎么会? “凭什么?” 独眼海盗凑到卢璘面前,几乎是脸贴著脸,口中的腥臭难掩。 “凭什么您拿二十,我们这些当小弟的,也拿二十?” “您可是老大啊!出生入死,第一个冲在前面!受的伤最多,担的风险最大!您就拿二十?” “这是在侮辱我们,还是在侮辱您自己?” “不错!”横肉脸海盗也跟著咆哮,“老大就该拿大头!这是规矩!您要是说您拿五十,我们四个分剩下的,俺二话不说,第一个同意!” “可您偏偏要平分?看不起谁呢?” 他们不是不患寡,而是患不均。 但他们理解的“均”,不是绝对的平均。 而是一种基於他们扭曲价值观的“等级公平”! 在他们眼中,老大拿得和他们一样多,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是对他们所信奉的“规矩”与“等级”的践踏! “呵呵呵.....” 苍老声音再次在卢璘脑海中迴荡。 “人性本贪。” “绝对的公平,在他们的眼中,反而是最大的不公。” “后辈,你连人心最基本的贪婪都看不透,还谈何博弈?” “你,失败了。” 话音刚落! “把他扔下去!” 独眼海盗发出一声怒吼! 五名海盗狞笑的同时,齐齐扑了上来! 卢璘下意识想要催动体內力量反抗。 可人皇印破碎,六帝传承沉寂,此刻虚弱到了极点,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死死压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几双粗糙大手抓住自己的四肢。 “不!” “大人!” 李虎和牛大力目眥欲裂,疯狂咆哮,却只能被定在原地,无能为力! 卢璘被高高举起,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噗通! 冰冷海水瞬间將卢璘吞没。 窒息感! 绝望感! 无尽冰冷与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疯狂地涌入卢璘口鼻,灌入肺部! 濒临死亡的溺水感,是如此真实、痛苦。 卢璘意识,在剧痛与窒息中,开始飞速下沉,坠向无尽深渊。 第一关,就这么.......失败了? 第517章 你真的信任我吗? 哗啦! 整个世界,碎了。 吞噬一切的冰冷黑暗,宛若镜面剥落。 卢璘睁开双眼,剧烈喘息,咸腥海风与刺目阳光重新占据感官。 脚下是隨波涛剧烈摇晃的木质甲板。 眼前还是五个凶神恶煞、满身纹身的海盗,正围著一箱金幣,呼吸粗重。 一切都回到被扔下海之前的模样。 重置了。 “第一关,分金。” 苍老声音,在卢璘脑海中再次响起。 “每次失败,尔的神魂都將遭受一次真实的死亡衝击。机会,只有三次。” “三次之后,若仍失败,尔將永远沉沦於此,成为这博弈游戏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卢璘只觉识海中传来心剧痛! 人皇印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分,光芒愈发微弱。 三次机会..... 每一次失败的代价,都是神魂进一步崩碎。 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大?” 缺了门牙的海盗,不耐烦地催促著,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您的方案呢?兄弟们可都等著呢!” “可千万要想个好方案啊,不然.....这海里的鯊鱼,可都饿了好多天了!” 这一次,卢璘没有再多想什么公平,也没有再被“帝王之道”束缚。 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通过考验,拿到传承,赶回京都! 时间不多了。 卢璘抬起头,凝声开口: “我拿九十七枚金幣。” “三號,一枚。” “五號,两枚。” “其余人,没有。” 整个甲板再次陷入死寂。 五个海盗面面相覷,脸上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满脸横肉、序列第二的海盗,脸色瞬间涨红,双眼欲喷火。 序列第四的瘦猴海盗,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与怨毒。 而被点到名的三號和五號,则是短暂错愕后,露出复杂神情。 “我同意!” 脸上带著刀疤的三號海盗,第一个开口。 虽然只有一枚金幣,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更重要的是,他能活下来。 “俺....俺也同意。”五號海盗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两枚金幣,比他预想的要多。 一號、三號、五號。 三票赞成,超过半数。 方案,通过。 “哼!” 二號海盗和四號海盗发出不甘怒哼,却无可奈何。 在海盗的规则里,失败者没有话语权。 卢璘心中一松,终於过关了。 可就在这一剎那! 那股奇异、陌生的联繫,再次凭空建立,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卢璘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拽入了另一个时空。 夜色,冰冷如水。 摇晃船舱內,油灯昏黄。 “老大”躺在床上,怀里抱著九十七枚金幣,睡梦中都带著笑意。 突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闯入。 正是满脸横肉的二號海盗,平静的脸上难掩眼神中的疯狂。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高高举起了手中弯刀。 不! 卢璘意识疯狂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大”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危险,可一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雪亮的刀光! 噗嗤! 刀锋毫不费力地刺入心臟。 剧痛! 剧痛,混杂著死亡降临的恐惧、被背叛的错愕、对財富的无尽眷恋,以及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 所有的一切,化作情绪洪流,不断冲刷著卢璘神魂! “呃啊!” 卢璘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嘶吼,跪倒在甲板上,死死地抓著胸口,身体抽搐。 他就是那个被杀的“老大”! 亲身体验了自己决策所导致的的谋杀! “大人!” “大人你怎么了?” 被无形屏障阻隔的李虎和牛大力,急得双目赤红。 牛大力更是疯狂地捶打著面前的空气壁垒,发出怒吼:“这算什么狗屁考验!有本事冲俺来!” 可他们声音,根本传不到卢璘耳中。 卢璘世界里,只剩下“老大”临死前的痛苦、悔恨与不甘。 “帝王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无数人的生死。” 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最优解,能让大多数人活下来,但必然有人,会成为冰冷数字下的牺牲品。” “这份代价,这份源自牺牲者的怨恨与痛苦,尔,可愿承担?” “我....” 卢璘他抬起头,双目盯著虚空,沉声回答: “我承担!” “但.....我不认同!” “一定有更好的办法!一定有!” 话音落下,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崩解。 海盗船、金幣、凶恶的脸庞,都在卢璘视野中化为泡影。 当卢璘再次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中。 在他对面,同样是一间牢房,里面关著一个身影模糊的囚徒,看不清面容。 “第二关,困境。” 大易帝魔声音,准时响起。 “尔与对面的囚徒,各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合作,或背叛。” “若双方都选择合作,则各判一年。” “若一方背叛,一方合作,背叛者將无罪释放,而合作者,將被判处十年监禁。” “若双方都背叛,则各判五年。”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声音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诡异。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尔与对面的囚徒,无法进行任何交流。而且....对面那位,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 卢璘心头一凛,强忍著神魂剧痛,努力想看清对面牢房里的人。 可那道身影,始终被一层浓郁的迷雾笼罩,朦朦朧朧。 然而,就在卢璘凝神感知时,一股熟悉气息,从迷雾中传来。 气息,清冷、高贵,带著俯瞰眾生的帝王威仪,却又无比虚弱。 这股气息..... 是她! 卢璘心跳加速! 就在此时,迷雾中,一道清冷、虚弱的声音,轻轻响起。 “卢璘.....是你吗?” 卢璘闻言,微微发愣。 真的是她! “陛下!”卢璘激动地衝到牢门前,双手紧紧抓住铁栏。“您怎么会.....” “別过来。” 昭寧帝开口打断,声音急切。 “我此刻的状態很不好,这应该是我的一缕意识投影。在被血祭大阵抽取神魂本源时,不知为何,被撕裂了一部分,流落到了此地。” 一缕意识投影? 卢璘瞬间明白。 “听好,我们没有时间了。”昭寧帝声音冷静,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处绝境之人。 “这个困境,是一个典型的博弈模型。从纯粹的理性角度分析,无论对方作何选择,『背叛』都是对我方最有利的选择。双方都选择背叛,各判五年,这是一个纳什均衡点,也是这个困境的『最优解』。” 昭寧帝飞快地分析局势。 “但是,如果我们彼此信任,都选择『合作』,那么我们就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各判一年。” 卢璘听著昭寧帝的冷静分析,心中激盪慢慢平復。 哪怕只是一缕意识投影,身陷囹圄,依旧能保持如此头脑清晰。 “我选择合作。”卢璘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 “我信任陛下!” 可在卢璘做出选择后,对面牢房却陷入长久沉默。 过了许久,昭寧帝声音,才再次幽幽响起。 “可是....卢璘.....” “若我选择背叛,你就要在这里,被困上整整十年。” “而我,可以立刻从这里脱身....” “你,真的.....信任我吗?” 第518章 万年之约! 卢璘闻言,心里一沉。 是试探? 还是陛下真的在犹豫? 无罪释放,隱射到现实中,可能会让陛下脱困是吗? 联想到海盗分金时,引发的蝴蝶效应,卢璘脸色凝重。 大易帝陵的考验,远比自己想像的更加残酷。 不是在虚擬的沙盘上推演,而是在用真实生命,作为博弈的筹码。 就在这时,一股在海盗船上出现过的奇异联繫,再一次凭空建立! 这一次,连接正是对面牢房里被迷雾笼罩的虚弱身影。 嗡! 卢璘意识被强行拉扯,“看”到在遥远时空,宫殿里,一位同样身著凤袍的女子,正对著古镜发呆。 气息与眼前的昭寧帝一般无二,可脸上却带著迷茫与挣扎。 一道信息洪流涌入卢璘脑海。 若此地的昭寧帝意识投影,选择了“背叛”...... 那么在那个真实世界里的她,將会因为某种规则的反噬,神魂瞬间湮灭,彻底消亡! 卢璘心臟狂跳,浑身血液凝固! 不能让任何一个时空的她死去! 哪怕那只是亿万种可能性中的一种,也绝不允许! “卢璘,我问你。” 对面牢房里,昭寧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我选择背叛,你会恨我吗?” 这个问题,不再是冰冷的博弈,而是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试探,剖开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卢璘抬起头,透过牢房,看穿笼罩在昭寧帝身上的迷雾。 恨她? 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不会恨你。” “我知道,你做的任何选择,都是为了活下去。” 对面牢房,陷入长久死寂。 迷雾中,虚弱的身影微微颤抖。 许久,昭寧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 “但我不会让你做这个选择。”卢璘直接打断,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这个困境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凝滯。 “哦?” 大易帝魔苍老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卢璘脑海中响起,卢璘听得出对方语气有些意外。 “你发现了什么?” 卢璘转身对空无一人的虚空,沉声开口:“分金时,我选择了纯粹理性的『最优解』,结果是什么?是背叛与谋杀!亲身体会了被自己信任的小弟一刀捅死的滋味!” “这一次的困境博弈,如果我们都选择『合作』,看似是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各判一年,代价最小。” “但是!”卢璘话锋一转。 “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真实世界,必然会有人,为我们这个『完美结局』,付出惨痛的代价!” “帝王之路,充满了取捨与牺牲,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有冰冷代价。你想让我习惯这种代价,接受这种代价,最终变得和你一样,可以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掉任何一部分人!” “但我偏不信这个邪!” “卢璘!” 对面牢房里,传来昭寧帝急切的声音:“你想做什么?別衝动!这考验的规则.....” “我的选择是.....” 卢璘没有理会劝阻,转过身,再一次面对著昭寧帝所在的牢房,一双赤红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承担全部刑期!” “让陛下,无罪释放!” “你疯了?” “这不在规则之內!博弈的选项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规则?” 卢璘嘴角勾起笑意。 “从我踏入这里的第一刻起,我就不是来遵守你的规则的。” “我是来,打破规则的!” 话音落下! 轰隆隆! 整座牢房剧烈颤抖,墙壁上黑石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卢璘的周身匯聚、爆发! 对面牢房里,昭寧帝的意识投影彻底呆住了。 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卢璘选择背叛,或是两人一同陷入更深困境的准备。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卢璘会做出这样一个选择。 一个完全不合逻辑,甚至可以说是愚蠢至极的选择。 他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责与惩罚。 只为了让她脱身。 为什么? 迷雾中,昭寧帝的意识投影,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后辈!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大易帝魔声音隱含怒意:“打破规则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 咔嚓!咔嚓! 牢房栏杆,在剧烈震颤中一根根崩断,穹顶的巨石大块砸落。 整个由博弈规则构筑的世界,正在因为卢璘这个“非標准答案”而走向崩溃。 卢璘看著对面牢房,看著在摇晃中依旧矗立的模糊身影。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或许是神魂彻底崩碎,永坠沉沦。 或许是陷入比十年监禁更加可怕的惩罚。 但卢璘不后悔。 从大宋帝陵的“不做取捨”,到海盗分金的“平分金幣”,再到此刻的“我全都要扛”。 自己要走的,从来就不是那条充满冰冷计算、无情牺牲的帝王之路。 要走的是守护之路! “第三关。” 就在整个世界即將彻底崩塌的瞬间,大易帝魔声音,突然变得平静。 “后辈,你通过了。” 话音落下,摇摇欲坠的牢房,分崩离析的海盗船,所有的一切,化作漫天光点。 卢璘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巨鼎下。 巨鼎三足两耳,高达千丈,巍然矗立在岛屿中央,鼎身上铭刻的无数契约文字,散发著淡淡青光。 李虎、周平、牛大力三人,一脸焦急地围在他身边。 “大人!您没事吧!”牛大力看到卢璘醒来,眼眶都红了。 刚刚短短时间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卢璘在无形的考验中挣扎、痛苦,却无能为力,那种煎熬,让几人几近疯狂。 卢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可刚一动,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连续两次考验,尤其是最后打破规则的举动,对他人皇印的损伤,远比想像的更严重。 “恭喜你,后辈。” “分金,考验的是你对『利』的分配。” “困境,考验的是你对『义』的抉择。” “而这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考验的,是你对『信』的理解。” 话音落下,青铜巨鼎光芒大作,一道道契约文字从鼎身上飞出,在半空中匯聚,化作一卷巨大的青铜契约竹简。 “此乃『万商契』。” “立下此契,尔將获得本帝的传承。但同时,尔也要遵守契约,替本帝完成一个未了的心愿。” “若违背契约,尔將被契约之力反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尔,可敢立契?” 卢璘抬起头,望著半空中那捲散发著公允与厚重气息的青铜竹简。 “什么心愿?” “找到一个人。” “当年,本帝以商道立国,与万族交易,定下万古不易的契约规则。本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可以明码標价,都可以用契约来衡量。” “直到,朕遇到了她。” “她是一个来自域外的行商,教会了朕,有一种东西,是无法用价值衡量的。那就是『信任』。” “朕与她定下了一个万年之约,可她....失约了。” “找到她,问她一句,为何失约。” “仅此而已。” 卢璘眉头微皱。 这算什么心愿? 听起来,更像是一位帝王跨越万古的.....执念? “我答应你。” 卢璘没有过多犹豫,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他伸出手,一滴精血从指尖飞出,落在青铜竹简上。 第519章 大雍帝陵! 嗡! 契约成立! 青铜竹简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卢璘眉心! 与此同时,高达千丈的青铜巨鼎,也发出一声悠长嗡鸣,化作一道纯粹到了极点的青色传承本源,涌入卢璘体內! 轰! 第七份帝魔传承,融合! 卢璘脑海中,无数关於商道、契约、博弈、等价交换的大道至理,疯狂涌入! 识海中,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人皇印,在得到这份传承之力后,再次震动。 一道手持青铜竹简,身穿古朴商袍的帝王虚影,在人皇印上缓缓浮现,与之前六道帝王烙印,並列而立。 第七位帝王,大易帝魔! 传承核心,乃是“契约”与“等价交换”! 新融入的“契约”之力,像一根根最坚韧的丝线,开始將人皇印上那六道濒临破碎的帝王烙印,重新串联、编织、加固! “等价交换”的法则,更是玄妙无比。 开始在卢璘体內,建立一种全新的平衡。 卢璘神魂的损伤,可以通过献祭一部分力量来修復。 帝魔之力的消耗,可以通过交换另一种能量来补充。 万事万物,皆可交换! 卢璘心念一动,尝试著调动这股新生的力量。 他將体內一部分属於大齐太祖的“征伐”之力,作为代价,“交换”来了修復神魂的能量。 嗡! 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流遍整个识海。 人皇印上密密麻麻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神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也得到极大缓解! 虽然“征伐”之力因此削弱了些许,但换来了神魂的稳固,这笔交易,血赚! “这力量....” 卢璘眼中爆发精光。 简直就是为他此刻的状態,量身定做。 只要有足够的“代价”,甚至可以瞬间恢復到全盛状態! “我们走!” 卢璘不再耽搁,压下心中的惊喜,感受体內重新变得稳固,甚至更加圆融的力量,对著李虎三人低喝一声。 还剩最后两日! …… 与此同时。 京都,皇宫太庙。 血祭大阵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悬浮在半空的黎煌虚影,也变得有些模糊不定,气息起伏。 显然,被卢璘在东海接连灭掉意志分身,並且强行裁决掉留在道种內的本源神魂,对黎煌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黎煌虚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沉。 “好强的裁决之力.....” “卢璘,朕一定要得到你这个容器。” 话音刚落,黎煌虚影感受到卢璘目前的进度,情绪再次波动。 “这么快就拿下了大易传承?” “那么接下来是......” “大雍帝陵?” 十二帝魔中,最为诡异,也是最凶险的传承。 那个地方..... 当年自己都曾在大雍帝陵面前,吃了大亏。 黎煌虚影目光怔怔,脑海中闪过一道道画面。 彼时的黎煌意气风发,凭一己之力,横扫六合,镇压万族,建立大夏朝。 更是以无上伟力,在短短百年间,修为通天彻地,距离成圣不过一步之遥。 当黎煌站在大雍帝陵前时,还未真正踏入之前,也是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 “大雍....” “一个靠著钻研天机术数起家的王朝,开国之君,又能有什么经天纬地的手段?” “区区一个开国之君的考验,能奈我何?” “朕要做古往今来,开天闢地万王之王,帝中之帝,以帝王之尊成圣......” 话音落下,黎煌没有半分迟疑,迈入石门。 可当黎煌穿过石门后,整个人呆住了。 一条河。 一条无边无际,不知其始,也不知其终的浩瀚长河。 河水呈现出一种灰濛濛的混沌色,河面平静无波。 黎煌低头看去。 河水中,倒映出的,並非他的身影。 而是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是无数个“他”。 有的“他”,在某场战役中选择突袭,最终惨胜,却导致麾下大將陨落,王朝因此埋下分裂祸根。 有的“他”,为了救无辜的女孩,错过了一场重要的会盟,导致原本可以联合的盟友,反目成仇,天下大乱。 有的“他”,心软放过了一个叛变臣子,千年后,臣子后代,顛覆王朝,將他的血脉屠戮殆尽。 无数种选择,无数种可能,无数种截然不同的结局,在这条长河中,同时上演,奔流不息。 “命运长河.....” 黎煌瞳孔骤缩,第一次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后辈,欲得大雍传承,需走完『因果三生路』。” “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將在未来,结成因果之果。” “若因果业力,超过尔之承受极限,你將永坠轮迴,万劫不復。” 年轻黎煌闻言,短暂震惊后,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笑。 “因果?” “朕横行天下,只信手中之剑,从不信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说完,黎煌大步踏出,直接踩在“命运长河”上。 然而,仅仅是踏出第一步。 黎煌脸色就变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神魂层面的承载! 黎煌看到,因为自己踏出了这一步,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一个本该因为他及时赶到而得救的城池,化为了废墟,百万生灵,惨死在魔潮中。 而这百万生灵死亡所產生的怨念、业力、痛苦,在这一瞬间,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化作实质的枷锁,尽数匯聚到自己神魂上! “呃!” 黎煌闷哼一声,神魂剧痛!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再次迈出第二步! 这一次,他看到“未来”的自己,因为某个决策,错杀忠臣。 导致千年后,王朝栋樑崩塌,外敌入侵,国破家亡,亿万子民沦为猪狗! 亡国的滔天业力,亿万子民在绝望中哀嚎的诅咒,再次化作一座巍峨神山,狠狠地砸在黎煌神魂。 黎煌当场喷出一口金血,脸色苍白如纸。 自己每往前走一步,每做出一个看似正確的选择,都会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引发一场巨大的灾难! 而所有的罪孽,所有的因果,最终都会由他这个“因”来承担! 黎煌继续走出第三步! 这一次,他看到自己为了巩固皇权,发动一场清洗。 未来,他的后代,將这种残酷手段发扬光大,整个王朝都笼罩在血腥的恐怖统治下,最终天怒人怨,分崩离析。 无数被他,以及被他后代所屠戮的冤魂,从命运长河中爬出,化作狰狞恶鬼,死死地抓住他的四肢,疯狂地撕扯、啃食著他的神魂! “啊啊啊啊!” 饶是黎煌心性坚如磐石,此刻也接近崩溃。 “这....这根本就是死局!”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无论怎么选,都会有因果反噬!这还怎么走?” 他想要后退,可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路。 进,是万劫不復。 退,是无路可退。 这是黎煌一生中,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被无穷无尽的因果业力压得跪倒在河面上,神魂濒临破碎,意识在沉沦边缘徘徊。 最终,就在黎煌即將被业力吞噬时,他用了一个取巧办法。 黎煌放弃了“选择”。 不再去想什么最优解,不再去管什么天下苍生。 强行將自己的神魂剥离,化作一个绝对中立、冷漠的“旁观者”。 黎煌就那么跪在命运长河中,冷眼看著河水中那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选择中,走向不同的毁灭。 看著他们挣扎,看著他们痛苦,看著他们被因果吞噬。 以这种自斩一刀,近乎“无我”的方式,规避绝大部分的因果业力,走完了这条永生难忘的“因果三生路”。 …… 黎煌缓缓睁开双眼,虚幻眸子里,还有些后怕。 “当年,朕选择了『不做选择』.....” “朕虽然通过了考验,却也因此没有得到大雍传承中核心力量.....” “改命.....” “改变自身,乃至他人命运的无上伟力!” 一念及此,黎煌目光,穿透了太庙,望向遥远东海。 “朕当年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吗?” “朕选择了冷漠与旁观,才得以苟活......” “而你,卢璘,你会怎么选?” 第520章 因果之道! 东海深处,雾气愈发浓重,粘稠得化不开。 甚至用雾来形容不够恰当,是一种灰濛濛的、能吞噬光线与神念的奇异物质。 穿行其中,连李虎、牛大力等人体魄,都感觉浑身发冷,气血运转滯涩。 “大人,快到了吗?”牛大力紧紧跟在卢璘身后,身躯绷紧,警惕四周。 卢璘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前方,浓雾尽头,隱约现出一片巍峨轮廓。 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古城。 就在他们停下的瞬间,一阵喧囂声,穿透浓雾,钻入耳中。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上好的绸缎,西域来的!客官里边请!” “驾!驾!都让开!別挡了官爷的路!” 孩童的嬉笑声,货郎的叫卖声,车马的滚滚声,甚至还有酒楼里划拳的吵嚷声.....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李虎眉头紧皱,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地方.....邪门!”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烟火气和生气? 活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对劲。”周平语气凝重。 “古籍中记载,大雍开国之君,名为『姬轩辕』,是真正从一介布衣起兵,最终君临天下的传奇帝王。但他晚年时,曾留下一句批语『朕这一生,都在与命运抗爭,可到头来,才发现命运早已註定。』” “啥意思?”牛大力挠了挠头。“俺听不懂。” 周平嘆了口气,望向雾中之城:“意思是,这位帝王,或许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但他预见到的,却是一个无法改变的悲剧结局。” 卢璘没有参与討论,聚精会神地盯著迷雾深处。 就在方才,识海中的人皇印,突然颤动。 印璽上,刚刚稳固不久的七道帝王烙印,无论是大秦始帝的霸道,还是大乾帝魔的狂放,在这一刻,竟同时传递出一种情绪。 畏惧。 连这些横压一个时代的人族先贤,都在畏惧! 不等卢璘细想,前方浓雾,毫无徵兆地向两边散开。 一条由青石铺就的宽阔长街,清晰地出现在四人面前。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无数身著古朴服饰的百姓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著鲜活的表情,喜、怒、哀、乐,栩栩如生。 可他们却对站在街口的卢璘四人,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声音,直接在卢璘的脑海中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辈。” “欲得大雍传承,需走完『因果三生路』。” “第一生,布衣起兵。” “第二生,君临天下。” “第三生,预见覆灭。” “你將以『朕』的身份,重走朕这一生。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將在『未来』,结成因果之果。若因果业力,超过尔之承受极限,你將永坠轮迴,万劫不復。” 话音落下,卢璘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崩解! 李虎、周平、牛大力的身影瞬间消失。 热闹繁华的街市,也化作旋转色块。 当卢璘再次恢復对身体的掌控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前。 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裤腿上还沾著泥点。 手中握著一把刃口都卷了的生锈锄头。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叫姬轩辕,是这村里一个普通的农户,父母早亡,靠著几亩薄田勉强度日。 “大人!大人您在哪儿?”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李虎和牛大力的咆哮声在耳边响起,却遥远得仿佛隔著一个世界。 卢璘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却无法回应。 “砰!” 不远处,一声粗暴踹门声打断了卢璘思绪。 几个穿著官服,腰挎腰刀的官兵,狞笑著从一户人家里拖出一个麻袋。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追出来,跪倒在为首的官兵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哭著哀求: “军爷!求求你们了!別抢了,这是我们全家最后的口粮啊!求求你们了!” “滚开,老东西!”为首的官兵一脸不耐烦,一脚將老妇人踹翻在地,回头对著手下骂道,“磨蹭什么!拿了东西赶紧走,晚上去春香楼乐呵乐呵!” “好嘞,头儿!” 卢璘几乎是本能的,就想举起手里的锄头衝上去。 可就在抬脚的瞬间! 嗡! 脑海中,又是一个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数十名官兵手持火把与刀剑,衝进村庄。 “给老子搜!一个都別放过!” “就是这个村子的人,竟敢袭杀官差!给老子屠了!” 火光冲天,將黑夜照得血红。 房屋在烈火中燃烧、倒塌。 手无寸铁的村民在刀光下惨叫、倒下。 妇孺的哭喊撕心裂肺,却被官兵们张狂的笑声淹没。 卢璘看到了刚才那个跪地求饶的老妇人,被一刀梟首。 也看到了村头那个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轩辕哥”的鼻涕娃,被长枪贯穿了小小的身体。 血! 到处都是血! 整个村子,数百条鲜活的生命,因为卢璘此刻一次“见义勇为”,尽数化为焦尸。 滔天怨气与业力,跨越了“未来”时空,化作冰冷锁链,狠狠地勒在了卢璘的神魂上。 “呃!” 卢璘闷哼一声,神魂深处的人皇印,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这..... 这就是大雍帝陵的考验?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 无论做什么选择,都能提前看到它在未来引发的恶果? 那还怎么选? “看到了吗?” 苍老的声音,再次在卢璘脑海中响起。 “这就是『因果』。” “你救了眼前一人,却在未来,害了全村百人。你若不救,眼前一人会死,但全村百人能活。” “你,当如何抉择?” 又是选择! 在大乾帝陵,他面对的是稚童与士兵的选择。 他怒吼著“都救”,强行打碎了天平。 在大易帝陵,他面对的是分金与囚徒困境的选择。 他选择了看似最愚蠢的“平分”与“我全都要扛”,同样打破了规则。 可这一次,要怎么选? 衝上去,救下这个被欺凌的家庭,然后眼睁睁地看著整个村子在未来为他的衝动陪葬? 还是.....冷漠地站在原地,握著锄头,看著那一家人最后的口粮被抢走,看著老妇人绝望地哭嚎? 卢璘死死咬住牙关。 难道自己,也要走上同样的路? 第521章 第三种可能! 为了规避因果,斩断人性,变成一个旁观者? 不! 卢璘內心疯狂咆哮! 嗡! 一股金光,突然从神魂深处炸开! 光芒纯粹、浩瀚、至高无上! 金光涌入瞬间,卢璘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画面。 一个身穿白衣、面容模糊的身影,手持一桿笔,站在诸天万界最高处,俯瞰脚下亿万星河生灭。 画面中,白衣身影抬起笔,对著奔流不息的命运长河,轻轻一挥。 哗啦! 命运长河倒流,因果逆转! 本该在战火中覆灭的世界,万物復甦。 无数註定要发生的“命运”,在一笔下,被改写,崩碎,而后重塑! 画面破碎! 卢璘睁开双眼,一抹金色神韵在瞳孔深处亮起! 再次看向眼前的场景。 这一次,卢璘看到的不再是两个涇渭分明、非黑即白的未来。 看到了无数条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因果线。 其中两条,最为粗壮,正是官兵屠村,与老妇一家饿死的结局。 这一次在这无数混乱的丝线中,看到了一条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断裂的.....金色丝线。 这是第三种可能! 这是一条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因果线”。 若卢璘能在救下老妇人的同时,用一种超越这个世界理解范畴的手段,震慑住这群官兵,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让他们根本不敢、也想不到要去报復.... 那么屠村的“果”,就不会发生! 而卢璘需要承受的因果反噬,也被降到最低。 “原来如此.....”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头望向虚空,与大雍帝魔隔空对话。 “你设下这个考验,从来不是为了让后人学会『接受』因果,更不是为了让我们在取捨中变得无情!” “你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改写』因果的人!” 话音落下,大雍帝魔並未回应,但卢璘能感觉到,整个世界规则,出现了瞬间凝滯。 卢璘不再犹豫。 大步流星地朝著几个正在抢夺粮食的官兵走去。 没有去拿那把生锈的锄头,此刻,卢璘的武器,是刚刚才从大易帝陵中获得的力量! 契约! 卢璘催动体內刚刚融合不久的大易传承,在虚空中,用神魂勾勒出一道凡人无法看见的“因果契约”! “住手!”一声低喝,从卢璘口中发出。 几个正把麻袋往外拖的官兵,动作下意识地一僵,齐齐回头。 为首的官兵头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卢璘这身打满补丁的泥腿子装扮,脸上横肉一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哪儿来的穷酸?敢管你爷爷们的事?活腻了是吧!” 说著,“呛啷”一声,直接抽出腰间官刀,刀尖直指卢璘的鼻尖,满脸狞笑。 “现在,跪下给你爷爷磕三个响头,再从你家把粮食都给老子送出来,兴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卢璘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嗡! 一道无形的“因果契约”,瞬间成型! 一道肉眼难辨的金色锁链,凭空出现,穿透空间,直接將几个官兵的身体连同神魂,牢牢束缚在原地! “什么东西?!” 官兵头子脸色一变,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不只是身体,连思维都变得无比迟滯,恐惧在心底滋生。 想挥刀砍过去,可手臂却重若千钧,纹丝不动。 “契约成立。” “尔等身为朝廷官兵,不思体恤百姓,反而鱼肉乡里,形同盗匪。今,立下因果之契。” 隨著卢璘话语不断,金色锁链上,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玄奥无比的古老文字。 “若尔等再行恶事,欺压良善....” 卢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判。 “三日之內,必遭天谴,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 金色契约锁链猛地收紧,化作一道道烙印,狠狠地烙进几个官兵神魂深处! “啊啊啊啊!” “我的魂!我的魂魄!” “妖术!这是妖术!” 几个官兵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神魂中,被强行植入了一道无法磨灭、无法驱除的禁制!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心中再升起一丝一毫的恶念,这把剑就会立刻落下,將他们斩得魂飞魄散! 官兵头子嚇得魂飞魄散,扔下手中的刀,束缚力也隨之消失。 他连滚带爬,嘴里语无伦次地尖叫著:“妖怪!有妖怪啊!” 代表著“屠村”的粗壮因果线,在卢璘视野中,寸寸崩断。 而神魂上,因为干涉因果而產生的业力,也消散大半,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对於人皇印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恩公!您是活神仙啊!” 头髮花白的老妇人反应过来,激动地跪倒在地,对著卢璘连连磕头,老泪纵横。 “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无以为报啊!” 卢璘伸手將老妇人扶起,看著她布满皱纹的面庞,心中一阵感慨。 改写因果,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是冰冷计算,不是无情取捨,而是在绝境中,亲手开闢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就在卢璘刚准备开口时,眼前景象再次开始扭曲、模糊。 老妇人的脸、破旧的茅草屋、泥泞的乡间小路.....所有的一切,迅速消散。 …… 当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时。 一股肃杀金戈之气,扑面而来! 震天喊杀声、战鼓声、號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卢璘发现自己再次换了形象。 他身披一副战甲,甲叶上沾染著血跡,手中紧握著一桿丈八长枪。 此时,正站在一座点將台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军队,数千名同样身披甲冑、手持兵刃的士卒,眼神狂热地望著自己。 卢璘略微思索,就知道了台下军队的来歷。 是追隨自己从乡野间揭竿而起,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义军。 “大帅!” 一名同样身披重甲的將领,快步登上点將台,对著卢璘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前线传来急报,朝廷三十万大军,已兵分三路,向我军合围而来!我军粮草,最多.....只能再支撑七日!” 剩余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第一生,布衣起兵。 第二生,君临天下。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布衣姬轩辕已经成长为被天下义军共尊的统帅。 十年间,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一步步成长为足以撼动整个王朝根基的义军领袖。 期间经歷了无数次战斗,无数次生死考验,无数次抉择。 而此刻,迎来了自己起兵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麾下义军不过五万,而朝廷,派出了三十万大军围剿。 兵力悬殊,粮草断绝。 “看到了吗?”大雍帝魔声音,又一次在卢璘脑海中响起。 “这便是『因果』。” “十年前,你救了那个村子,在百姓心中种下了一颗反抗的种子。这颗种子生根发芽,让你聚拢了义军,一路势如破竹。” “但同时,也让你成为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才引来了今日的三十万大军围剿之祸。” “你种下了『因』,便要承受今日的『果』。”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三条路。” 声音落下,三个不同的未来,在卢璘脑海中清晰浮现。 第一条路:正面决战。 以五万疲敝之师,硬撼三十万朝廷大军。 结果....全军覆没,他自己也將战死沙场。 追隨卢璘的数万將士,连同他们的家人,都將被朝廷清算,血流成河。 第二条路:化整为零,放弃大军,带著亲信突围。 这样卢璘可以活下来,保留火种,以图东山再起。 但那数万追隨他的將士,將群龙无首,在朝廷大军的围剿下,被轻易屠戮殆尽。 第三条路:投降。 向朝廷俯首称臣,或许可以换来朝廷招安,保全大部分將士的性命。 但从此以后,將沦为朝廷鹰犬,所追求的那个“人人平等,再无压迫”的理想,也將彻底化为泡影。 又是选择! 这一次,赌上的,是数万將士的性命,以及自己为之奋斗了十年的理想! 第522章 天道反噬! 三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宛若三面扭曲的镜子,在卢璘脑海中盘旋、放大。 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苟且偷生,背信弃义。 俯首称臣,理想破灭。 每一条路,都通向绝望的深渊。 每一条路,都沾满了鲜血悔恨。 这便是“因果”吗? 无论如何选择,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或身死,或心死。 卢璘没有轻动,聚精会神地注视著眼前三个未来。 不对劲。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尤其是神魂刚刚被大易传承之力修復,变得更加敏锐。 这三个“未来”,太清晰,太绝对,也.....太刻意了。 像是被人精心绘製,强行塞到卢璘面前,逼著自己从中选一幅掛在墙上。 卢璘闭上双眼。 不再去看那三个未来,將心神彻底沉入识海。 人皇印上,七道帝王烙印静静矗立。 其中,属於大易帝魔的那道手持青铜竹简的身影。 契约! 卢璘心念一动,催动了大易帝魔的力量。 不是要用它来战斗,而是要用它来.....感知! 既然这里是一个由“规则”构筑的世界,那么这个世界的运行,本身就是一种“契约”。 只要是契约,就一定有条款,有漏洞! 无形契约之力,从卢璘体內瀰漫而出,朝著这片天地的最深处、最本源的规则探去。 嗡! 当契约之力触碰到这片空间本质时,卢璘脑海中,三个“未来”的画面开始颤抖。 画面边缘处,一丝微不可查的时空波动一闪而过。 不是命运长河的奔流,而是一种.....幻术被触动后,不自然的涟漪! 果然如此! “有意思.....” 卢璘睁开双眼,赤红眸子里,一抹金光闪过。 “这不是让我选择。” “这是在让我重走一遍你当年走过的路,感受你当年的绝望,对吗?” “大雍前辈!” 话音落下! 轰隆隆! 整个世界,剧烈颤抖。 点將台在崩塌,黑压压的大军在消散,远方围城的三十万敌军化作泡影,就连天空,都出现了裂痕。 三个盘旋在卢璘脑海中的“未来”画面,更是“咔嚓”一声,应声破碎。 “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第一个,这么快就看穿的人!” 隨著笑声,虚空裂开一道巨大口子。 一道身穿玄色帝袍,手持一个古朴罗盘的虚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他面容苍老,布满沟壑,一双眸子深邃,有种看穿古今未来的味道。 正是大雍帝魔,姬轩辕! 姬轩辕看著下方卢璘,脸上略带欣慰。 “不愧是能走到这一步的人。” “朕设下的因果三生路,第一生,考验的是你面对『因』的勇气。第二生,考验的便是你面对『果』的智慧。” “既然你看穿了,那这第二关,你便算通过了。” 姬轩辕抬起手,对著卢璘轻轻一挥。 “那么,便让你看看......当年的朕,是如何选择的。”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席捲而来。 卢璘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从身体里抽离,急速上升,穿过天空,来到了九天之上。 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俯瞰著下方。 崩塌的世界在飞速倒流、重组。 点將台重新凝聚,数万义军的身影再次出现,远方,三十万大军的营帐连绵不绝,黑云压城。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模样。 只是,站在点將台上的,不再是卢璘。 而是年轻的姬轩辕。 同样身披战甲,手握长枪,青涩的脸上,写满了挣扎、痛苦与不甘。 时空在这一刻重叠,卢璘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当年的朕,也看到了那三个未来。” 大雍帝魔的声音,在卢璘意识中幽幽响起。 “正面决战,全军覆没,十年心血,付之一炬。” “化整为零,苟且偷生,可那数万將士,皆是拋家舍业,信我才追隨我至今的兄弟!朕,如何能弃他们而去?” “投降朝廷,理想破灭,从此沦为屠龙的勇士,亲手化作新的恶龙。这比杀了朕,还要难受!” “无论哪一条,都是死路,都是绝路!” 光是听,卢璘都能感受到,年轻的姬轩辕,在这一刻所承受的痛苦与绝望。 足以压垮任何英雄豪杰的压力。 点將台上,年轻的姬轩辕身体微微颤抖。 突然! 他猛地抬起头,仰天咆哮! “我不信!” “我不信命运已经註定!” “我姬轩辕,从一介布衣,走到今天,靠的就不是信命!” “既然你让我看到了未来,那我.....就偏要改写这个未来!” 吼声震天! 年轻的姬轩辕鬆开长枪,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罗盘,狠狠咬破舌尖! 噗! 一口殷红本命精血,洒在罗盘上! 嗡! 罗盘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爆发出金光,罗盘表面,无数玄奥的符文亮起,指针疯狂旋转! 隨著指针转动,整个天地都变了顏色! 在卢璘的视野中,无数条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丝线,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战场的无形巨网! 因果线! 代表著天地万物,眾生命运的因果之线! 年轻的姬轩辕双目赤红,高举金光罗盘,发出咆哮! “以吾之血为引!” “以吾之命为祭!” “上溯因果本源,改写命运轨跡!” “给我....改!” 最后一个“改”字出口! 罗盘上的指针,骤然停止。 指向了战场外,一个毫不起眼的方向。 下一刻,卢璘看到了,在三十万朝廷大军的中军帅帐內,正在对著地图,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总指挥,三路大军的统帅,脸上笑容突然凝固。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张了张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於心疾,暴毙当场! 统帅一死,整个中军大帐瞬间乱作一团! 紧接著,罗盘指针再次转动! 正在向义军左翼迂迴包抄的十万大军,其先锋將领,坐下战马突然发疯,將其掀翻在地,万马奔腾而过,直接被踩成一滩肉泥! 先锋將领一死,整支军队的指挥瞬间断裂,阵型大乱! 罗盘指针第三次转动!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毫无徵兆地阴沉。 乌云匯聚,电闪雷鸣。 一场倾盆暴雨,凭空而降。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泥土瞬间变得泥泞不堪。 负责从右翼突袭的十万重甲步兵,还没衝到阵前,就有一半人陷在泥地里,举步维艰,阵脚大乱。 三路大军,三十万兵马,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因为三个看似意外的变故,协同瞬间瓦解,陷入了混乱。 “这.....这就是......改命?” 不是简单的术法,更不是什么计谋。 这是直接在命运的层面上,抹去对自己不利的“因”,强行嫁接上对自己有利的“果”! 何等霸道! 何等恐怖的伟力! 然而,就在此时! 咔嚓! 天空上,突然裂开一道巨大黑色裂缝! 裂缝中,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形態的恐怖巨手,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探出的这只手,最纯粹的混沌与虚无构成,遮天蔽日,仅仅是出现,就让整个世界光线黯淡,万物失声! 一股冰冷、无情、至高无上的威压,从巨手上散发出来,瞬间笼罩整个天地! 这是天道的反噬? “改写因果,逆天而行,当诛!” 一个不含任何感情的宏大声音,响彻天地,震得卢璘意识都险些溃散。 下一刻,遮天蔽日的巨手,裹挟著毁天灭地,审判万物的无上威压,朝点將台上的年轻姬轩辕,缓缓按了下来! 噗! 仅仅是那股威压,就让年轻的姬轩辕脸色惨白如纸,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手中的罗盘光芒急剧黯淡,布满了裂纹,隨时都会破碎。 但年轻的姬轩辕依旧死死地咬著牙,没有鬆手,更没有放弃!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罗盘运转,维持著为他麾下將士带来生机的暴雨,维持敌军的混乱! 年轻的姬轩辕知道,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还是要用自己的命,为信任他、追隨他的兄弟,为他奋斗了十年的理想,换来最后一线生机。 卢璘看著在天威下苦苦支撑,寧死不屈的年轻的姬轩辕,脸色凝重。 画面,停留在巨手即將落下的一瞬间。 当年的大雍帝魔,姬轩辕,在天道反噬下,究竟是什么结局? 第523章 与天道立契! 哗啦! 眼前世界,连同遮天蔽日的虚无巨手,突然破碎。 卢璘意识被巨力扯回,再次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一幕太过震撼,天道审判,足以抹去万物的冰冷与死寂,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都让卢璘神魂悸动。 这就是天道嘛? 黎煌竟想取代这等存在? “看到了吗?” 大雍帝魔,姬轩辕的虚影,在虚空中缓缓凝实。 “这,便是『改命』的代价。” “当年的朕,確实成功了。” “朕用那枚『天机盘』,强行扭转了那一战的因果。主帅暴毙,敌军大乱,一场倾盆大雨,为我五万兄弟创造了绝无仅有的生机。” “朕贏了,最终君临天下,建立了大雍王朝。” 卢璘静静地听著,能感觉到,故事还没有结束。 “但是.....”姬轩辕话锋一转。 “天道的反噬,並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朕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了。” “朕建立的王朝,仅仅传承了三代。” “在朕那孙儿登基的第三年,一场天灾,席捲了整个国都。” “地龙翻身,天火流星,短短一夜之间,帝都化为废墟。朕的血脉,朕的子孙后代....被屠戮殆尽,一个不留。” 卢璘闻言,心头剧震。 终於明白了,史书上那句“朕这一生,都在与命运抗爭,可到头来,才发现命运早已註定”的批语,背后是何等沉重。 贏了一场战役,贏了天下。 最终也输掉了所有。 贏了一时,输了一世。 “所以,你留下这个考验,设下这因果三生路,不是为了让后人学会『改命』.....”卢璘沉声开口。 “你是为了……警示后人,不要重蹈你的覆辙?” “不。”姬轩辕摇头。 “朕,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真正看穿这『因果』本质的人。” 卢璘眉头皱起:“我不明白。如果顺应天道,那和向命运低头有什么区別?你当年明明已经成功了,你改写了因果,只是.....代价太大了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姬轩辕闻言,突然放声大笑。 “好!问得好!” “这,就是朕要考验你的地方!” “这,才是这『因果三生路』真正的最后一关!” “你能否找到一个方法,既能改写因果,扭转必死之局,又.....不会遭受天道反噬?” 这才是终极难题! 卢璘闻言,陷入沉思。 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碰撞。 大秦始帝的霸道,是以无上皇权,统御一切,镇压一切不服。 大齐太祖的征伐,是以手中之剑,破开一切阻碍,征服一切敌人。 大周武帝的统御,是以煌煌大势,驾驭人心,建立不朽秩序。 大乾帝魔的平衡,是在毁灭与新生中,寻求微妙的均势。 还有......大易帝魔的契约! 契约! 卢璘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 “我明白了!” “你当年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改命』本身有错!” “而是因为....你用的方法错了!” 姬轩辕的虚影震动,连声追问:“说下去!” “你以自身精血、寿命为代价,强行催动天机盘,扭转因果,抹掉对你不利的『果』,强行嫁接上一个全新的『果』。” 卢璘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本质上,不是在顺应天道,而是在『对抗』天道!是在公然挑衅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天道自然要降下雷霆之怒,將你这个『异数』抹去!” “但如果.....” 卢璘语气陡然拔高。 “我不是去『改』这个因果,而是去『补』这个因果呢?” “补?”姬轩辕虚影向前飘了一步。 “没错!是补!”卢璘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三十万大军围城,粮草断绝,这是『因』。全军覆没,身死道消,这是『果』。这是一条完整的因果链条,坚不可摧。” “你当年,是强行把『果』给斩断了,所以遭到了反噬。” “但如果,我不去动那个『果』呢?” “我可以用『契约』之力,与这方天地,立下一个契约!” “我,姬轩辕,以未来一统天下,重塑人间秩序,造福万民的无量功德为『抵押』,向天道『借』来今日的一线生机!” “这样一来,因果链条並未被打破!『全军覆没』的果,只是被我用未来的功德给『偿还』了!我付出了代价,遵循了等价交换的原则,天道,又有什么理由降下反噬?” 话音落下! 整个由大雍帝魔意志构筑的世界,突然爆发金光。 灰濛濛的,代表著绝望、宿命的雾气,在金光照耀下,寸寸消融!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啊!”姬轩辕仰天长笑。 “数千年了.....朕等了数千年了!终於.....终於有人悟透了这个道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对抗,是交易!不是逆天,是顺天而行,在规则之內,找到那唯一的生门!” “朕当年,若能有你这份见识,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场......” 姬轩辕长嘆一声,而后,虚影开始燃烧。 “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现在,就让朕看看,你……要如何实现它!” “这因果三生路的最后一程,便由你,来走完!” 轰隆! 卢璘还未反应过来,周围场景再次变幻。 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点將台上。 身披染血战甲,手握丈八长枪。 台下,是五万义军兄弟,远方,三十万朝廷大军的营帐连绵不绝,黑云压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大帅!”重甲將领再次衝上点將台,单膝跪地。 “前线急报,朝廷三十万大军,已兵分三路,向我军合围而来!我军粮草,最多.....只能再支撑七日!”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绝境。 但这一次,站在台上的卢璘,心境截然不同。 脑海里,不再有三个通往毁灭的未来。 卢璘抬起头,望向苍穹,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张覆盖整个天地的因果网。 这一次,卢璘不是要撕破这张网。 而是要做一笔交易。 “传我將令!” “全军.....备战!” 台下的將领愣住了。 台下的五万將士,也都愣住了。 备战? 和三十万大军正面决战? 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但,没有人提出质疑。 十年间,卢璘早已用无数次的胜利,在他们心中铸就了威望。 他们只知道,只要大帅下令,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 “是!”將领没有半分犹豫,起身领命而去。 很快,震天战鼓声响起! 五万义军开始在各自將领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布防,准备迎接一场註定载入史册的血战。 点將台上,只剩下卢璘一人。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人皇印上,七道帝王烙印静静矗立。 卢璘心念一动,大易帝魔的“契约”之力,催动到极致! 以“契约”之力,洞察因果脉络,找到与天道沟通的节点,擬定条款,完成这笔前无古人,惊天动地的交易! 嗡! 卢璘身体周围,浮现出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符文飞速旋转,匯聚成一卷巨大青铜契约! 契约上,一片空白。 卢璘抬起手,以指为笔,以神魂为墨,开始在上面书写。 【今,义军统帅姬轩辕,与天道立契!】 【契约內容:借天时、地利、人和,破敌三十万。】 【抵押之物:未来千年,大雍国运!以千年国运,换今日一场大胜!】 【若姬轩辕一统天下,必將重塑秩序,兴修水利,开垦荒田,教化万民,令天下再无饿殍,人间再无压迫!此间功德,尽归天道,以偿今日之借贷!】 【契约,立!】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隆隆!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雷霆炸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贯穿云霄,落在卢璘书写的青铜契约上! 这是天道的认可! 契约成立了! 第524章 天命之子! 疯了! 拿一个还未建立的王朝,拿未来千年的国运做赌注! 这是何等疯狂。 姬轩辕虚影想过卢璘会挣扎,会痛苦,却唯独没有想到,卢璘会选择......和天道立契对赌! 苍穹上,缓缓按下的混沌巨手,骤然停滯。 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宏大声音,响彻天地。 “契约.....可立。” “但,若千年之內,尔无法完成另一项等价交换,以偿还今日之因果......” “尔之神魂,连同尔所守护之一切,都將归於虚无!” “永世沉沦,万劫不復!” “我答应!”卢璘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落下! 咔嚓! 天空上,遮蔽日月的混沌巨手,寸寸龟裂! 无尽金光从裂缝中喷薄而出,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九天上轰然贯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点將台上的卢璘身上! 嗡! 一股浩瀚、磅礴、至高无上的威压,以卢璘为中心,朝整个战场扩散。 这一刻,无论是点將台下的五万义军,还是远方连营百里的三十万朝廷大军,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无数朝廷兵马握不住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对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惊恐叩拜。 “天神......天神降世了!” “这是神跡!” 卢璘沐浴在金光中,力量疯狂涌入体內。 不同於才气,也不是神魂之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至高无上的力量。 天命! 这一刻,卢璘化身为了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每一个念头,都能引动风云,改变万物运转轨跡。 但与此同时,识海深处,一道由纯粹天道法则构成的金色契约烙印,不断闪烁,灼烧神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卢璘。 “啊!” 点將台下,五万义军將士,齐声咆哮! 不止是卢璘,连他们都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磅礴力量,从脚下大地,从头顶天空,从效忠的卢璘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体內。 “这是.....神跡!是大帅带来的神跡!” “大帅是天命之子!” 五万將士眼神狂热,士气、战意,在这一刻暴涨到顶点,化作冲天狼烟,直刺云霄。 也就在此时! 远方,三十万朝廷大军的中军帅帐內。 三路大军统帅,正对著地图,意气风发,准备下达总攻命令的兵马大元帅,脸上笑容突然凝固。 猛地捂住胸口,脸上血色尽褪。 “元帅?您怎么了?”旁边副將惊愕问道。 统帅张了张嘴,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七窍流血! 在所有將领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统帅连开口都来不及,身躯倒地,当场气绝! “元帅.....元帅暴毙了!” 一声尖叫,瞬间点燃整个中军大帐! 各路將领为了爭夺指挥权,在帅帐內就拔刀相向,整个指挥系统,顷刻间陷入混乱! “杀啊!” 左翼,负责迂迴包抄的十万大军中,一名急於抢功的先锋將领,不顾中军混乱,率领麾下铁骑,朝著义军侧翼疯狂衝锋。 可就在他冲在最前,即將完成包抄时。 “希律律!” 他坐下战马,突然发出悽厉悲鸣,双眼变得血红,人立而起,將先锋將领掀翻在地! “將军!”亲兵们发出惊呼。 紧隨其后的万千铁骑,根本来不及反应,奔腾马蹄直接从主將身上踏过。 只一瞬间,主將就被踩成一滩血肉! 先锋將领惨死,左翼大军指挥瞬间断裂,整个阵型崩溃! 士兵们惊恐地看著发疯战马,又看向远处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有人承受不住压力,扔掉兵器,崩溃尖叫。 “天谴!这是天谴啊!” “我们在和天意为敌!” 恐慌蔓延,左翼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无数士兵调转方向,四散奔逃。 右翼,十万重甲步兵刚刚列阵完毕,准备发起衝锋。 可原本晴朗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没有任何预兆,一场倾盆暴雨,瓢泼而下! 雨点疯狂砸落,土地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一片泥泞! 身披重甲的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泥地里,举步维艰,沉重的鎧甲成了累赘! 整个右翼大军,还没衝到阵前,就彻底瘫痪在了泥沼中! 三路大军,三十万兵马,协同瞬间瓦解,陷入混乱崩溃! 点將台上,卢璘静静地望著眼前一幕。 天时、地利、人和,在这一刻,尽归於我! 可心里却仍有些沉重。 这一切,都是用还未诞生的王朝,未来千年的国运换来的。 这笔债,终究是要还的。 “大人!” “大人您没事吧!” 就在这时,李虎、周平、牛大力的身影,从无形屏障中挣脱出来,衝到卢璘身边。 当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全都惊掉了下巴。 远方,是陷入混乱与崩溃的三十万大军。 身后,是战意如虹,气势滔天的五万义军。 “俺的娘嘞!大人威武!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牛大力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周平却没那么激动,语气略显担忧。 “大人,您……没事吧?” “这股力量……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等神仙手段,哪能这么简单施展,也不知道大人付出了什么代价。 “无妨。”卢璘摆了摆手,压下神魂深处的灼痛。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五万狂热將士,抬手举起手中长枪,咆哮一声“” “传我將令!” “全军出击!” “杀!” “杀!杀!杀!” 这一场本该是以卵击石,九死一生的血战。 在天命加持下,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一边倒的屠杀! 义军將士如入无人之境,手中的刀剑,被赋予了神力,轻易就能撕开敌人甲冑,收割生命。 而朝廷大军,早已军心涣散,士气崩溃,面对如狼似虎的义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兵败如山倒! 无数敌军士兵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口中高呼著: “降了!我们降了!” “姬轩辕是天命之子!我等愿降!愿为天命先驱!” 与此同时,卢璘识海中的契约烙印,突然震动。 “契约已生效。” “尔有千年时间,兑现承诺。” “若千年之后,契约未了......” “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第525章 金色丝线! 喊杀声、哀嚎声渐渐稀疏平息。 夕阳如血,將大地染成暗红。 尸横遍野,断戟残戈,三十万朝廷大军,在这片土地上,留下数不清的尸体,剩下的,也早已溃不成军,跪在泥泞中,扔了兵器,瑟瑟发抖。 就在此时!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 欢呼声在飞速远去,变得空洞虚幻。 眼前血流成河的战场,堆积如山的尸体,甚至连身后那五万狂热的义军,在卢璘视野中开始扭曲、崩解,化作无数细碎光点。 当视野中光点散尽,重新凝聚时,卢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巍峨宫殿的高处。 雕樑画栋,气象万千。 皇权,天下,尽在脚下。 一股记忆涌入脑海,此刻的姬轩辕已经从揭竿而起的义军统帅,变成了一统天下,君临四海的开国帝王。 “第三生,预见覆灭。” “尔已君临天下,建立盛世。但正如日中则昃,月盈则亏,任何王朝,都有走向终结的一日。” “现在,便让你亲眼看看......你用未来千年国运换来的这个王朝,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话音落下,卢璘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流转! 时间在眼前呼啸而过。 卢璘看到“自己”励精图治,颁布新法,减免赋税,兴修水利。 满目疮痍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看到“自己”开疆拓土,北击蛮族,南平安夷,王朝版图不断扩大,威名远扬四海。 王朝从建立之初的百废待兴,一步步走向鼎盛。 可时间长河,不会为任何人停驻。 隨著画面流转,卢璘看到“自己”渐渐老去,將皇位传给了下一代。 看到自己的子孙后代,生於安乐,长於深宫,早已没了先辈的雄心与坚韧。 开始沉迷酒色,追求奢靡,变得猜忌残暴。 看到朝堂上,曾与自己並肩作战的忠臣良將,他们的后代,被奸佞构陷、排挤,最终落得罢官免职,甚至满门抄斩的下场。 看到边疆战火再起,可派出去的將领,却只会剋扣军餉,谎报军情,导致无数士卒埋骨他乡。 看到地方官员,与豪强勾结,兼併土地,压榨百姓,曾经安居乐业的子民,再次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整个王朝,就像一棵外表依旧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其根部,却早已被蛀虫啃食得千疮百孔。 当时间的指针,最终停在千年之后。 卢璘看到,自己亲手建立的强盛王朝,已经摇摇欲坠,內忧外患,民怨沸腾。 压垮这个腐朽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也適时降临了。 这是一场从王朝心臟地带,从这座繁华了千年的帝都內部,发起的叛乱! 冲天火光,染红了夜空! 无数叛军涌入皇宫,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宫殿在烈火中燃烧、倒塌。 卢璘的意识,如同幽灵飘荡在皇宫上空。 想衝下去阻止这一切,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自己的血脉后裔,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末代皇帝,在龙椅上被叛军乱刀砍死。 看著无数百姓被捲入战火,在绝望中死去。 就在此时,卢璘看到了叛乱发起者。 是一个女子。 手持一柄沾染著皇室血脉的长剑,静静地站在宫殿的废墟上。 当卢璘看清她面容的剎那,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张脸! 那张清冷、绝美,带著几分睥睨与孤傲的脸! 还有那股熟悉的气质,那股与生俱来,俯瞰眾生的威仪! 竟然.....竟然与昭寧帝,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不! 甚至可以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她? 怎么会是她? 卢璘心神剧震,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画面中,与昭寧帝一般无二的女子,冷漠地俯瞰脚下都城,朱唇轻启。 “这就是你们姬家所谓的千年盛世?” “不过是建立在无数人尸骨与血泪上,一场虚假的繁荣罢了。” “今日,我便要亲手,终结它!” 不! 住手! 卢璘疯狂地吶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用未来千年国运换来的王朝,在女子手中,在熊熊烈火中,走向崩塌与毁灭。 哗啦! 眼前画面,应声破碎。 卢璘意识被拉回,再次回到巍峨宫殿之巔,脚下依旧是繁华都城。 可此刻再看这片盛景,卢璘心中只剩一片冰凉。 刚才王朝覆灭,万民在战火中哀嚎的景象,依旧在脑中挥之不去。 “看到了吗?” “这,便是『因果』。” “你以未来千年国运为抵押,种下了『因』。千年之后,王朝腐朽,民不聊生,最终引来覆灭之祸,这便是你必须偿还的『果』。” “而那个终结你王朝的女子,她的身上,同样缠绕著与你相似的因果。” “这一切,从你与天道立下契约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註定。” 註定? 卢璘咬住牙关,赤红的眸子盯著虚空。 “我不信!” “狗屁的註定!既然让我看到了未来,就一定有办法改变这个结局!”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未来发生!绝不!” 卢璘无法接受,自己拼尽一切换来的结果,最终会是那样一幅人间地狱。 更无法接受,亲手毁灭这一切的,会是与陛下一模一样的女子! “呵呵.....” “当年的朕,也是这么想的。” “朕在预见到王朝覆灭的未来后,用尽了一切办法去阻止。朕杀了所有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功臣,朕將所有可能成为隱患的苗头,都在萌芽时就掐灭。” “可朕越是如此,王朝的根基就腐烂得越快。朕的子孙,在朕的血腥手段下,变得更加多疑和残暴。” “朕失败了。” “因为朕只想著去阻止『毁灭』这个结果,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毁灭的根源,不在遥远的未来,而在……此时,此刻,你的脚下!” “在这一片你亲手缔造的繁华盛世之中!” 根源......在现在? 卢璘瞳孔一缩! 一道电光在脑海中炸开! 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对! 自己与天道的契约,是以“千年国运”为抵押,换取胜利。 这意味著,千年后,王朝“气数”必然会耗尽,覆灭是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的“果”! 这是偿还债务! 是天道规则的一部分! 强行去阻止这个“果”,就等同於赖帐,等同於再一次挑衅天道! 下场只会比姬轩辕更惨! 所以,问题从来就不是如何阻止王朝覆灭! 既然覆灭无法避免..... 那..... 卢璘抬起头,思路清晰。 “我明白了!” “不是要阻止毁灭!” “而是要在这片註定要毁灭的土地上,在它还处於鼎盛之时,就提前埋下『重生』的种子!” “让王朝即便在千年后化为废墟,它的精神、文明、火种,也能在废墟上,浴火重生,重新崛起!” 以旧王朝的覆灭,为新时代的诞生,献上最后祭品!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不是对抗因果,而是引导因果! 不是逆天而行,而是顺应天道大势,在“毁灭”与“新生”的轮迴中,找到唯一的生门!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埋下重生的种子』!” 大雍帝魔姬轩辕的虚影,在卢璘面前缓缓浮现。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朕等了数千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那么,便让朕看看,你要如何在这片繁华盛世之中,为千年之后的毁灭,埋下那一颗.....重生的种子。” 话音落下。 卢璘眼前,再次浮现出无数条密密麻麻,交织缠绕的因果线。 它们代表著这个王朝未来千年的一切走向。 绝大部分的丝线,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顏色,它们纠缠在一起,最终匯入那条代表著“毁灭”的粗壮黑线。 但这一次,卢璘的目標,不再是斩断它们,也不是改变它们。 而是要在这一片代表著宿命的灰色蛛网中,找到一条,或许存在,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代表著“轮迴”与“重生”的...... 金色丝线! 第526章 废墟中重生! 卢璘闭上双眼。 神魂之力铺开,在无数混乱的因果线中探寻。 每一条丝线都蕴含著庞大的信息,每一次触碰,带来一段未来的片段,有兴盛,有衰亡,有忠诚,有背叛。 这些信息洪流般涌入识海,不断衝击卢璘神魂。 人皇印上裂纹继续扩大,剧痛再次传来。 卢璘咬紧牙关,没有分毫退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卢璘神魂即將被无尽因果业力压垮之际。 他“看”到了。 在无数灰败丝线的最底层,在因果长河最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微弱到几乎快要断裂,却散发著微弱光芒的金色丝线。 金色丝线的一端,连接著“此刻”鼎盛王朝。 而另一端,穿透了代表“覆灭”的黑线,延伸向一个未知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遥远未来! 这条线,不代表逃避,不代表对抗。 代表轮迴! 代表涅槃! 代表著在毁灭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找到了! 卢璘睁开双眼,再次抬起手,催动体內属於大易帝魔的“契约”之力。 嗡! 金色符文在虚空中再次匯聚,勾勒出第二份青铜契约。 卢璘以神魂为笔,在空白契约上,写下文字。 【今,大雍帝王姬轩辕,与天道立第二契!】 【契约內容:將前契所抵押之“千年国运”,转化为“轮迴重生”之契!朕之王朝,可有覆灭之日,但千年国运不消,气数不散,当化作文明火种,於千年后,在毁灭的废墟之上,涅槃重生,生生不息!】 【抵押之物:吾之帝魔传承!若此契不成,若重生失败,朕所得之传承,將归於天道,永绝於世!】 契约书写完毕。 卢璘没有片刻迟疑,咬破舌尖! 噗! 一滴蕴含著本源气息的精血,激射而出,烙印在青铜契约上! 轰隆! 金色光芒,冲天而起,贯穿了整个由意志构筑的世界! 这一次,天道没有立刻降下认可金光。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卢璘感受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压力,从苍穹最高处缓缓降下。 自己神魂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几乎要被捏碎。 天道,在犹豫。 在权衡,在计算。 卢璘昂首挺立,直面威压,没有半分退缩。 咔嚓! 头顶苍穹,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缝隙中,一只眼瞳缓缓浮现。 由最纯粹的规则与秩序构成的巨大眼眸,从裂缝中缓缓睁开。 眼眸里,没有任何感情,没有喜怒,没有善恶,只有至高无上,俯瞰万物生灭的绝对冷漠。 在眼眸射出的目光注视下,人皇印上的裂纹,开始扩散蔓延! 巨眼,就这么冷漠地注视著卢璘。 许久,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缓缓响起。 “契约.....可立。” “但,尔需额外付出代价。” “每一次,尔动用『改命之术』,扭转因果,都將消耗尔之寿元,直至油尽灯枯,归於虚无。” 代价,更重了。 每一次改命,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卢璘脸色凝重,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仰头,迎著天道巨眼,沉声回应:“我接受!” 话音落下! 轰! 天道巨眼缓缓闭合,隱入裂缝。 悬浮在空中的青铜契约,化作一道璀璨金色锁链,与之前代表“千年国运”的契约锁链,交织、缠绕、融合! 最终,两条锁链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全新烙印,烙在卢璘神魂深处! 契约,成立! 烙印形成一瞬。 一股截然不同,玄奥磅礴的力量,从天地本源深处涌来,灌入卢璘的四肢百骸神魂! 不是天命的加持。 而是一种法则! 一种关於“轮迴”与“重生”的至高法则! 卢璘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与奔流不息的命运长河,建立了一种全新的联繫。 他现在於这片土地上,埋下的任何一颗种子,无论是思想、是制度、是文明、是精神..... 都能得到“轮迴重生”法则的庇护。 它们会沉睡,会蛰伏,但绝不会消亡。 它们將穿越千年的时光,在註定要到来的废墟上,生根、发芽,开出全新的花朵! 这才是真正的生生不息! “好......好!好!” 大雍帝魔姬轩辕的虚影,再次在卢璘面前浮现。 “朕当年,只想著如何『阻止』覆灭,如何去对抗那註定的结局!” “而你....你想到的,却是『接受』覆灭,是在覆灭之中,埋下重生的希望!” “这.....这才是真正的『改命』啊!” “不是逆天而行,而是顺天而为,在天道轮迴的规则之內,为自己,为苍生,博出那一线生机!” 姬轩辕仰天长嘆,看著卢璘,虚幻身体,开始燃烧起金色的火焰。 “朕的道,走错了。” “但朕,没有等错人!” 姬轩辕抬起手,一道金色光团,从燃烧虚影中缓缓飞出,飘向卢璘。 “这是大雍传承的核心,改命之术。” “今日,朕將其完整地传授於你!” “后辈,去走一条,朕当年未曾走出的路吧!” 话音落下。 金色光团,没入卢璘眉心。 轰! 海量的信息,涌入卢璘识海。 关於天机术数,关於因果脉络,关於命运轨跡,关於如何撬动、扭转、甚至重塑因果的奥秘,在卢璘的脑海中展开。 这一刻,卢璘意识被无限拔高。 仿佛站在命运长河的源头,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滴河水,是如何匯聚,如何奔流,又將流向何方。 卢璘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自己愿意,伸出手,就能让奔流不息的长河,改道,甚至倒流! 与此同时。 识海中,人皇印再次震动。 在全新的传承之力,以及“轮迴重生”法则的滋养下,人皇印上的裂纹开始癒合,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印璽上,一道全新帝王烙印,缓缓浮现。 这是一个身穿玄色帝袍,手持古朴罗盘,眸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古今未来的帝王虚影! 第八位帝王,大雍帝魔,姬轩辕! 至此,卢璘已集齐八份帝魔传承! 距离十二帝魔,只剩下最后四份! 周围一切,开始消散。 巍峨宫殿,繁华都城,大雍帝魔姬轩辕燃烧的虚影,尽数化作光点。 当卢璘再次睁开双眼,已经从虚幻回到了现实。 李虎、周平、牛大力三人,正一脸焦急地围著他。 “大人!您终於醒了!” “俺的娘嘞,您可嚇死俺们了!” 卢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这一次,虽然过程凶险,但得到的好处,同样是难以想像的。 不但神魂损伤尽数恢復,更是得到了“改命”这等逆天手段。 第527章 时间本源之地! 李虎和周平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 “大人,您没事吧?”周平的语气凝重,能感觉到卢璘身上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无妨。”卢璘活动了一下筋骨,神魂深处那股与天道立契后留下的灼痛感依旧存在,但人皇印经过第八道烙印的加固,已然稳固如初,甚至更加厚重。 看著眼前担忧的三人,简单说道:“得了些改命的手段。” 改命!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周平心头剧震。 李虎和牛大力或许还不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但周平好歹也是读书人,很清楚意味著什么。 已然超脱了大夏读书人体系的能力范畴,是神鬼莫测的通天伟力! 还未等周平细问,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巨响,从眾人脚下的深海传来! 整个海面,剧烈翻涌、咆哮! 下一刻,在四人注视下,前方海面炸开,一道粗壮水柱,裹挟著亿万吨海水,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水幕散去,一座巍峨宫殿,从海底缓缓升起! 这是一座通体由青铜与一种奇异水晶构成的庞大建筑,宫殿轮廓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不断变幻,周围的空间都因宫殿的出现而產生扭曲,散发著一股顛倒时序、拨乱光阴的诡异波动。 “这....这又是一座帝陵?”牛大力看得目瞪口呆。 宫殿的正门上,悬著一块巨大牌匾,上面用古朴的篆文刻著四个大字。 大景帝陵! 宫殿前方,同样立著一座石碑,碑文苍劲有力,字字都透著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 “欲得时间之道,需跨越过去、现在、未来三生,三生合一,方可窥见时间本源。” 卢璘盯著石碑,眉头紧锁。 大雍帝陵,考验因果。 大景帝陵,考验时间。 这两座十二帝魔中最为诡异的传承,为何会同时出现在这东海深处? 是巧合,还是某位存在有意为之? 不等卢璘想明白其中关窍,大景帝陵大门,突然爆发出一股无形之力。 嗡! 一个由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构成的漩涡,在门前成型,急速扩大。 下一刻,一股恐怖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牢牢锁定卢璘。 卢璘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著时间漩涡飞去。 “大人!” 李虎反应最快,怒吼一声,脚下一踏,身形如炮弹般衝出,想要抓住卢璘。 可刚刚触碰到卢璘的衣角,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下一瞬,李虎触碰到卢璘的那支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变得毫无血色,形同枯槁。 李虎心中惊骇:“这是时间之力?” 不属於这个维度的力量! “该死!”李虎顾不上伤势,眼睁睁看著卢璘被扭曲漩涡吞噬,消失不见。 漩涡在吞没卢璘后,也迅速缩小,最终消散无踪。 海面上,只留下一座静静悬浮,散发著诡异波动的青铜水晶宫殿。 …… 与此同时。 京都,皇宫太庙。 血祭大阵中央,黎煌虚影一颤,缓缓睁眼,虚幻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神色。 “这么快.....连大雍的因果传承都让你通过了?” “你带给朕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黎煌喃喃自语,手指在身前掐算,推演天机。 片刻后,黎煌停了下来,脸色逐渐阴沉。 卢璘气运,在得到大雍传承后,再次暴涨,已经隱隱有和自己分庭抗礼的趋势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一个完美的容器,能让他的上限变得更高,但一个强大到足以反噬主人的容器,可不乐观。 “不能再让他这么顺利下去了.....” 黎煌抬起手,虚空一抓! 刺啦! 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漆黑裂缝。 裂缝中,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与死亡气息,瀰漫而出。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身穿破旧古老战甲的人,战甲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跡与黑血。 身躯僵硬,浑身散发著一股僵硬腐朽的味道,双眼空洞无神。 “景渊。”黎煌看著对方,语气冰冷。 “朕知道,你的意识还残留著一缕,在这具躯壳里,承受了数千年的无尽折磨。” “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 “去大景帝陵,把卢璘带回来。只要你完成任务,朕便放你自由,让你.....彻底解脱。” 听到“解脱”二字,名为景渊的傀儡,空洞麻木的双眼中,闪过一点微弱光芒。 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望向黎煌。 “当真.....能解脱?” “朕,向来说话算话。”黎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你带回卢璘,朕立刻解除你神魂中的禁制,让你魂飞魄散,不再受无尽折磨。” 景渊沉默了。 空洞眼眸,与黎煌对视许久。 最终,缓缓点头。 下一刻,景渊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入虚空裂缝,消失不见。 目送景渊离去,黎煌脸上笑容,变得愈发诡异与玩味。 “朕倒要看看,你在大景帝陵的时间迷局中,要如何抵挡住.....大景帝最心爱的小儿子呢?” “用他儿子的手,去夺取他的传承,这齣戏,想必会很精彩吧.....” …… 另一边。 卢璘意识,在被时间漩涡吞噬后,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无数画面、声音、片段,疯狂涌入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当卢璘再次恢復清醒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灰濛濛的虚空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 有的,只是无数条或明或暗,或粗或细,交织缠绕在一起的“线”。 这些线上,正流淌著一幕幕不同的画面。 有金戈铁马,王朝兴替。 有生老病死,爱恨別离。 有沧海桑田,星辰生灭.... 这是时间线? 这里是哪里?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后辈,欢迎来到时间本源之地!” “欲得时间之道,需同时跨越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节点,完成三生试炼。” “任何一个节点失败,时间线便会崩溃。” “尔之神魂,將永坠时间乱流,万劫不復。” 第528章 过去时间线! 过去、现在、未来..... 卢璘没有犹豫,心念一动,做出了选择。 “我要去过去!” “我要亲眼看看,当年临安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救了我!” 这个问题,困扰卢璘太久了。 黎煌布下的血祭大阵,献祭了整座城池,为何偏偏自己能活下来? 將自己从必死之局中捞出来的存在,究竟是谁? 轰! 隨著卢璘念头落下,周围无数条时间线开始暴动。 卢璘感觉自己意识被其中一条线牢牢吸附,周围景象开始倒流。 王朝兴衰、四季更迭、人物老去、建筑拔地而起又化为废墟.....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快到无法捕捉。 最终,当所有画面定格时。 熟悉的场景映入卢璘眼中。 卢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泥土路上。 不远处的老槐树,三三两两凑一起閒聊的汉子和妇人,老槐树前面几百米外的卢家老宅。 这里是.....下河村? 十几年前的下河村。 卢璘下意识地俯下身子伸出手,去触摸地上的泥土,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他能看,能听,能感知到这里的一切,却无法对这个世界產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只是一个“观测者”。 这是时间规则的限制。 卢璘压下心中激动,迈开脚步,看著周围的一切。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卢璘循著记忆,顺著泥土路,走到熟悉的卢家老宅前。 院门虚掩著,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李氏正哼著小曲,在院中的晾衣绳上晾晒著刚刚洗好的衣物。 不远处,卢厚面带憨笑,看了李氏一眼,手上的木匠活没閒著。 那是.....爹!娘! 卢璘身体僵在原地,泪水滑落。 就那么站在院外,静静地看著。 看著母亲晾完衣服,走进厨房,升起裊裊炊烟。 看著忙完活计,伸了个懒腰,走到院中,扛起锄头。 岁月静好,温馨寧静。 卢璘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可时间,依旧在流转。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夕阳西下,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炊烟裊裊。 也就在此时!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卢璘猛地抬头。 只见下河村上空,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道诡异的血色纹路。 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座庞大阵法。 来了! 血祭大阵! “那是什么东西?” “天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村民们走出家门,惊恐地望著天空中的异象,议论纷纷。 嗡! 血色大阵一颤,降下一道道血光! 血光笼罩下,一切消融! “啊!” “救命啊!” 无数百姓在血光中挣扎、哀嚎,血肉被剥离、分解,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本源,被大阵吞噬! “孩子!” 卢璘看到,院子里,年轻爹娘脸上写满了惊恐,没有丝毫犹豫,同时冲向里屋,想要保护尚在襁褓中的自己。 可李氏和卢厚刚刚衝到门口,就被血光笼罩! “呃啊!” 身体在血光中痛苦地扭曲,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挡在房门前,试图为自己的孩子,爭取哪怕多一息的生机。 不! 不要! 卢璘双目赤红,发了疯一样,想要衝过去,可身体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血色光幕,眼睁睁地看著爹娘身体,在自己面前寸寸消解! 刺啦! 这时,天空上,由血色纹路构成的巨大阵法中央,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浩瀚无边的书卷虚影,从裂缝中缓缓展开! 书卷上一片空白,散发著一股至高无上,教化眾生,裁定万物的圣人气息! 在气息的照耀下,原本狂暴肆虐的血祭大阵,瞬间凝滯。 紧接著,一个身穿青衫,面容儒雅,气质温润的中年文士,从书卷虚影中一步踏出。 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中心。 连暴虐的血祭大阵,都在面前俯首! 卢璘看到对方的样子,心中瞭然。 书圣! 原来当初救下自己的是书圣。 书圣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人间炼狱,最终落在卢家老宅,落在了尚处於襁褓中的卢璘身上。 “因果已定,但......你不该死在这里。” 一声轻嘆后,书圣抬起手,对下方轻轻一挥。 一股无上伟力,笼罩了整个临安府。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扭曲、重塑! 卢璘震撼地看到,在书圣伟力下,自己一点微弱的生机,被硬生生从血祭因果中剥离了出来! 紧接著,书圣以破碎的临安府为蓝本,以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为笔墨,凭空构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虚幻城池! 城池中,所有死去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都以一种能量体的形式,被“復活”了过来。 他们拥有生前的记忆,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继续著自己的人生轨跡,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死去,只是活在一个由圣人创造的巨大幻境中。 而那个被救下的,尚在襁褓中的自己,则被悄无声息地放入了虚幻世界。 他將在这里,在“父母”的陪伴下,平安的长大成人。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卢璘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终於明白了。 自己的成长记忆,竟然......竟然都是书圣用通天彻地的手段,为自己营造的一场梦! 一场温暖,却又虚假的梦。 就在这时,完成了这一切的书圣,似乎有所感应。 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时间长河,穿透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落在了作为“观测者”的卢璘身上。 面容模糊的书圣,对著未来卢璘,微微頷首,隔著时空,留下一句话。 “等你集齐传承,可来寻我。” 话音落下,书圣身影,连同浩瀚的书卷虚影,一同退入时空裂缝,消失不见。 只留下虚幻临安府,在时间洪流中,静静地运转著。 第529章 提前对决黎煌! 可就在裂缝闭合的剎那,血祭大阵中央,吞噬了无数生灵的血色漩涡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个年轻人。 身穿一袭玄色龙纹长袍,面容俊美妖异,气质冰冷孤高。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血祭大阵的暴虐气息,便以他为中心,臣服、盘旋。 卢璘呼吸微微停滯。 这张脸! 纵然年轻了许多,少了后世俯瞰苍生的沧桑与威严,多了一分凌厉与张狂,但卢璘绝不会认错! 黎煌! 原来,当年主持临安府血祭的,是黎煌本人亲临。 就在卢璘心神震盪之际,站在血祭大阵中央的年轻黎煌,像是感应到什么,动作微微一顿,突然抬起头,和书圣刚才作法一样。 眸子穿透真实与虚幻的界限,锁定卢璘! “有意思......”年轻黎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未来的时间线中,竟然有人在窥探朕的过去?” 话音未落,年轻黎煌抬起手,对卢璘所在的虚空,隔著无尽时空,轻轻一抓! 这一抓看似平平无奇。 可卢璘却感觉自己,被死死攥住。 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从“过去”的时间节点传来,將自己这个来自“未来”的观测者,强行拖拽进真实歷史时空! 怎么可能? 卢璘骇然失色。 自己此刻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虚幻投影,不与这个时空產生任何因果!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黎煌怎么可能触碰到自己? 又怎么敢如此撕裂时间规则? 整个时间本源之地,剧烈震动,连大景帝魔都被惊动。 “不可能!他怎么能打破时间规则,將未来之人拖入过去?这会引发时间线全面崩溃.....” 大景帝魔在咆哮,可一切无法阻止。 卢璘感觉自己意识被疯狂拉扯,周围景象扭曲。 下一刻,脚下传来了坚实触感。 刺鼻血腥味涌入鼻腔。 耳边传来无数不甘的哀嚎。 从这一刻起,卢璘不再是无法被感知的观测者。 而是真真切切的,站在了十几年前,临安府的血色苍穹下! 与年轻黎煌,遥遥对峙。 “你身上的气息....”年轻黎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凭空出现的卢璘,感知扫过卢璘体內的人皇印时,脸上浮现出些许讶异。 “大秦的霸道皇权、大齐的无上兵锋、大周的煌煌大势......还有.....大雍的因果天机?” “足足八道帝魔传承?” “未来的朕,究竟是閒得无聊,还是脑子坏了,培养出了你这么个怪物?” 卢璘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个时期的黎煌,实力就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是一道投影,就能跨越时间长河,將自己从未来强行拉到过去! 这等伟力,已经超出了卢璘的认知范畴。 “既然如此,”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赤红眸子死死盯著黎煌。 “那就让我看看,这个时候的你,究竟有多强!” “有趣!”黎煌闻言,放声大笑。 “朕倒要看看,未来的小辈,有何本事敢在朕的面前放肆!” 话音落下! 黎煌抬手一挥。 轰隆! 覆盖了整座临安府的血祭大阵,瞬间被引动。 无穷无尽的血煞怨气衝天而起,在空中匯聚、翻滚、咆哮,最终化作一条狰狞血龙! 血龙盘踞在黎煌身后,龙首高昂,一双由怨气构成的龙目,冰冷地锁定卢璘,发出震慑神魂的咆哮! 仅仅是威压,就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哀鸣! 卢璘不敢有丝毫大意。 心念一动,识海中的人皇印,爆发出璀璨金光。 嗡!嗡!嗡! 八道帝王烙印,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一道身穿黑龙袍,手按天问剑的始帝虚影,浮现在卢璘身后,霸道绝伦的皇权之气,镇压四方! 一道身披白虎甲,手持杀伐之剑的太祖虚影,隨之凝聚,冲霄的兵锋煞气,撕裂长空! 一道身著日月星辰袍,手托社稷山河图的武帝虚影,显化而出,煌煌大势,驾驭人心! …… 大乾帝魔的平衡之道! 大易帝魔的契约法则! 大雍帝魔的因果天机! 八尊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在卢璘身后一字排开,八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站在力量顶点的至高气息,交织、融合,化作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威势,与黎煌的血祭大阵分庭抗礼! “杀!”黎煌眼中闪过一抹炽热,屈指一弹。 “吼!” 血龙发出一声咆哮,身躯撕裂空气,裹挟著吞噬天地的无边怨气,朝著卢璘猛扑而来! “战!” 卢璘同样发出一声怒喝! 身后的八尊帝王虚影,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始帝虚影抬手,天问剑出鞘,一道霸道无匹的黑色剑光,斩向龙头! 太祖虚影挥剑,万千兵戈虚影浮现,化作钢铁洪流,迎向龙爪! 武帝虚影展开山河社稷图,煌煌大势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龙身! 轰!轰!轰! 临安府上空,两种极致力量,撞在一起! 血龙利爪与钢铁洪流碰撞,无数兵戈虚影破碎,龙爪上崩开道道裂痕! 始帝的霸道剑光与血龙的吐息相遇,剑光寸寸消融,血色吐息也被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了时空剧烈震盪! 卢璘脚下的“过去”时间线,开始出现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透过裂痕,能看到无数混乱破碎的未来画面在飞速闪烁、重组、而后再次崩碎! 这个时空,承受不住两人的力量,濒临崩溃! 噗! 卢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自己即便集齐了八大帝魔传承,力量催动到极致,面对这个时期的黎煌,依然连抗衡都难! 再这样下去,不等分出胜负,这条时间线就会彻底崩塌,自己和黎煌,都將被捲入永恆时间乱流! 必须速战速决! 卢璘猛地催动识海中大雍帝魔烙印! 改命之术! 既然正面对抗无法取胜,那就......从因果的层面上,扭转这场战斗的结局! 嗡! 一股玄奥莫测的力量,从卢璘体內瀰漫,试图撬动这条早已註定的“过去”时间线,抹去黎煌的存在! 就在改命之术发动瞬间! 咔嚓! 天空上,突然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裂缝! 裂缝中,一股冰冷、无情、至高无上的威压,从裂缝中降下。 天道反噬怎么这个时候降临了? 在“未来”改命,尚且要付出巨大代价。 而在“过去”,在一切早已尘埃落定的时间节点上,试图扭转因果,是对整个世界运行规则的宣战! 天道,绝不容许! 一只由最纯粹的混沌与虚无构成的恐怖巨手,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巨手遮天蔽日,仅仅是出现,就让整个血祭大阵的光芒都黯淡下去,万物失声! 它的目標不是黎煌,而是试图改写歷史,触犯了最大禁忌的异数,卢璘。 巨手裹挟著审判万物,抹杀一切的无上威压,朝著卢璘,缓缓按下来! 要將卢璘,连同所拥有的一切,从这条时间线上,彻底抹杀! 第530章 时间权柄! 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卢璘。 这是一种被从存在根源,被彻底抹除的危机,锁定住了卢璘神魂! 从时空裂缝中探出的混沌巨手,並非单纯的能量攻击,而是天道规则的具象化。 它要做的,不是杀死卢璘,而是將“卢璘”这个概念,从这条“过去”的时间线上,抹去! 人皇印疯狂震颤,八尊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爆发出光芒,八种截然不同的至高力量交织成护盾,死死抵挡著威压。 可面对规则之力,单纯能量护盾,根本没有效果。 护盾寸寸开裂,帝王虚影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 黎煌强大超出想像,天道的反噬,更是降临得如此迅猛。 就在混沌巨手即將按落,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电光,在卢璘脑海中炸开。 “欲得时间之道,需跨越过去、现在、未来三生,三生合一,方可窥见时间本源。” 大景帝陵前,石碑上的那句话,划过卢璘脑海。 过去、现在、未来..... 三生合一! 卢璘意识在生死危机下,反而变得愈加清明。 自己现在的状態是什么? 一个来自“未来”的意识,被强行拖拽进了“过去”的真实时空! 对於这个时间节点而言,自己既是存在的,又不属於这里! 自己是一个闯入者,一个悖论! 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观测者! 对! 观测者! 卢璘抬头,赤红眸子中爆发出精光。 没有再催动八大帝魔传承硬抗,而是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放弃了所有抵抗! 心念一动,卢璘主动引动了刚刚进入大景帝陵时,那股縈绕周身,顛倒时序的诡异波动。 不是要用这股力量去攻击,也不是要用它来防御,而是要用它,来调整自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的....存在状態! 以大景帝魔的时间奥义为引,將自己彻底变成一个“薛丁格的卢璘”。 一个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叠加態。 嗡! 卢璘身形在这一刻变得虚幻,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开始高速闪烁、变幻。 这一刻,卢璘不再是那个被黎煌强行拖入过去的实体,而是退回到了一个纯粹的“观测者”身份,一个不与此方时空產生任何因果纠缠的幽灵! 轰! 遮天蔽日的混沌巨手,裹挟著抹杀万物的无上天威,轰然落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將神魂都碾成齏粉的巨手,在接触到卢璘身体的剎那,没有產生任何碰撞! 直接从卢璘虚幻不定的身体中,穿透而过! 巨手按在了空处,恐怖威能將下方血祭大阵一角直接湮灭,无数怨魂哀嚎著被余波蒸发。 可它的目標卢璘,却毫髮无伤地立在原地。 天道一击,抓空了。 “嗯?” 远处,一直饶有兴致看戏的年轻黎煌,脸上浮现出明显诧异。 能用这种方式,躲开必杀的天道反噬? “有点意思。” “不过,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强行將自己剥离成观测者状態?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 “你终究是闯入了不属於你的时空,时间规则的排斥力会越来越强,你又能维持这种状態多久?” 卢璘没有回应。 確切地说,是根本无力回应! 此刻状態下的卢璘,承受著难以想像的巨大压力。 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时空都在排斥自己,一股无形的绞杀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將自己这个“异物”彻底碾碎。 识海中的神魂之力,正在以一种恐怖速度消耗,用来维持这玄之又玄的“观测者”状態。 最多.....最多只能再维持一刻钟! 一刻钟后,自己就会被时间规则强行打回实体。 到那时,迎接自己的將是天道更猛烈的反噬,以及黎煌的绝杀! 就在这时。 整个时间本源之地,突然剧烈震动!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响彻血色苍穹。 “不错。” “你是第一个,能在天道反噬之下,自行领悟『观测者悖论』的人。” 话音落下! 咔嚓! 血祭大阵上空,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浮现。 这是一个身穿星辰长袍,鬚髮皆白的老者。 周身,环绕著无数虚幻的时钟、日晷、沙漏的虚影,每一件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流转。 光是一道虚影,就自带一股拨乱光阴,顛倒乾坤的恐怖气息。 这是大景帝魔意志投影! 大景帝魔深邃目光落在卢璘身上,微微頷首。 “天道反噬,本就是老夫设下的最后一重考验。” “只有能在生死关头,勘破虚妄,领悟时间本质之人,才有资格,继承老夫的传承。” 什么? 原来.....这必死的天道反噬,竟然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自己这一番在生死边缘的疯狂作死,歪打正著,竟然....通过了考验? 另一边,年轻黎煌的眉头紧皱。 大景帝魔的意志投影,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 “哼。”黎煌冷哼一声,福至心灵般,有所明悟,忽然开口。 “景渊。” “既然你父亲都出来了,你,还不现身?” 景渊? 这个名字入耳,大景帝魔神色出现丝丝波动。 话音落下。 轰隆! 时间本源之地再一次震动! 一道漆黑虚空裂缝,在黎煌身侧被撕开,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与死亡气息,从中涌出。 紧接著,一道身影,迈著僵硬步伐,从裂缝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一个身穿破旧古老战甲的傀儡。 他双眼空洞无神,身躯僵硬,可当他出现,卢璘却感觉到一股致命威胁! 傀儡景渊空洞麻木的双眼,缓缓转动,最终,落在身穿星辰长袍的伟岸身影上。 僵硬脸上肌肉抽动,想要做出一个表情,最终失败了。 “父.....亲.....” “我终於.....又见到你了......” 一声“父亲”,道尽千年孤寂折磨。 大景帝魔看著自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沦为傀儡的儿子,眼眸中,闪过一抹痛苦悲哀。 “景渊,为父早已预见到今日之景。” “你,受苦了。” “哈哈哈哈!”黎煌看著眼前一幕,忽然放声大笑。 “真是感人肺腑的父子重逢啊!” “不过,敘旧的话,还是等到了九泉之下再说吧!” “景渊!” “杀了那小子!” “朕,便赐你自由!” 自由! 听到这两个字,景渊空洞眼眸中,爆发出渴望。 他沉默了片刻。 而后,缓缓抬起手。 隨著景渊抬手动作,一股恐怖力量,开始在他掌心凝聚! 不是灵气,不是才气,而是时间! 是纯粹的,被抽离出来,化为实质的时间之力! 这才是真正掌握了时间权柄的存在。 大景帝魔的.....唯一后裔! 第531章 时间囚笼! 景渊抬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时间本源之地扭曲! 卢璘清晰地看到,自己左侧不远处,一块从临安府废墟中崩飞的碎石,在短短一剎那,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从稜角分明化作圆润,再从圆润化作齏粉,彻底归於虚无! 而右侧,一条被两人力量碰撞而撕裂的时间线在倒流! 破碎画面重新拼合,崩碎因果线再次连接,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加速与倒流,两种截然相反的时间伟力,以景渊的身体为中心,诡异共存。 “时间.....囚笼。”景渊嘶哑开口。 话音落下,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透明丝线,从他掌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些丝线並非实体,而是纯粹的时间法则所化,瞬间交织成网,將卢璘所在区域彻底封锁,隔绝成一个独立时空! 卢璘心头一凛,人皇印催动到极致,八尊帝王虚影光芒大放,想要强行破开囚笼。 可刚一动,卢璘就发觉不对劲。 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慢了! 抬手,挥拳,每一个念头都清晰无比,可身体反馈却迟滯地像是陷入凝固琥珀。 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拳头,以蜗牛前行般的速度,一寸寸向前挪动。 而在卢璘视野中,景渊身影却快得无法捕捉,围绕著自己高速移动,只见残影,不见其人。 快与慢的极致反差! 这就是大景帝魔传承的真正力量?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不动的大景帝魔投影,终於开口。 “景渊,是老夫最疼爱的小儿子,他的时间天赋,冠绝当代,无人能及。” “若非.....若非被黎煌用诡计暗算,以无上怨力污染神魂,再种下恶毒禁制,这身衣钵,本该由他继承。” 大景帝魔投影没有出手阻止,反而將目光投向了囚笼中的卢璘。 “现在,老夫给你最后的考验。” “若你能在不杀死景渊的前提下,破解他的时间囚笼,便算你.....通过了老夫的试炼。” 不杀死景渊? 还要破解这时间囚笼? 卢璘眉头紧皱,景渊的实力远超自己,在时间法则被他完全掌控的囚笼內,自己连动弹都困难,除了拼死一搏,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可一旦动用全部力量,以命相搏,景渊必死无疑,而自己,也將和传承失之交臂! “哈哈哈哈!”一旁看戏的年轻黎煌,发出一阵狂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景渊,听到了吗?你父亲捨不得你死,不许这小子杀你呢!” 年轻黎煌目光戏謔地看向景渊,而后语气森然。 “既然如此,那你就放开手脚,好好招待招待这位未来的『帝魔』传人!给朕....把他折磨到神魂俱灭为止!” 景渊闻言,僵硬的身体一颤,空洞眼眸转向卢璘。 “对不起.....”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太累了.....” “只要......只要完成了任务,我就能.....解脱了.....” 话音未落,时间囚笼骤然收缩! 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 卢璘感觉自己神魂,像是被两块磨盘夹在中间,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磨,粉碎! 剧痛!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不单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从存在层面上,对神魂的彻底抹杀。 时间法则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切割每一寸意志。 卢璘死死咬著牙,人皇印爆发出全部威能,八尊帝王虚影疯狂咆哮,苦苦支撑。 可这一切,在时间权柄面前,却收效甚微。 就在卢璘意识即將被无边痛苦彻底淹没之际! 嗡! 识海中,人皇印再次剧烈震动! 八道顶天立地的帝王烙印,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 霸道、征伐、统御、平衡、契约、因果..... 八种截然不同的至高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一个共同宣泄口。 一道明悟,划过卢璘即將崩碎的意识。 大景帝魔的考验,从一开始,考的就不是战斗! 不是力量的对撞! 而是.....理解! 是理解景渊的痛苦,理解他被囚禁千年的绝望,理解他为何寧愿沦为仇人傀儡,也要追求那虚无縹緲的“解脱”! 想通了这一点,卢璘强忍著神魂被撕裂的剧痛,放弃抵抗。 抬起头,赤红眸子,穿透层层叠叠的时间幻影,直视著囚笼外孤寂身影。 “景渊前辈!”卢璘咆哮开口。 “你真的想解脱吗?” “那为何还要听从黎煌的命令?你难道就没想过,一个將你折磨了数千年,让你父子分离,让你沦为行尸走肉的仇人,他.....真的会放你自由吗?” 景渊闻言,高速移动的身影,出现了剎那停滯。 时间囚笼的收缩,隨之微微一顿。 景渊空洞眼眸中,闪过挣扎。 “我.....” “我没有选择.....” “禁制......就种在我的神魂本源里.....” 禁制! 果然如此! 卢璘心念电转,脑海中,大易帝魔青铜契约悄然浮现! 契约! 大易帝魔的传承,是交易,是等价交换,是撬动天地规则的无上法则! 如果.....如果能用契约之力,与景渊神魂,立下一份新的契约,一份足以覆盖掉黎煌禁制的契约,或许......就能破开这个死局! 这可能是唯一生路! 但在时间囚笼的压制下,自己神魂之力被无限放慢,根本无法催动消耗巨大的契约之力! 除非..... 除非能让景渊,主动放弃对自己的压制! “前辈!看著我!” “我可以帮你!帮你解除神魂中的禁制,让你摆脱黎煌的控制,让你获得真正的,属於你自己的自由!” “但,你必须相信我!”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景渊闻言,身体再次颤抖。 自由! 空洞眼眸,死死盯著囚笼中浑身是血,却依旧昂首挺立的身影,眼中波动愈发剧烈。 就在这时,黎煌声音再次响起: “景渊!你在犹豫什么?” “区区一个后辈,也能解除朕亲自下的禁制?” “杀了他!立刻!马上!杀了了,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两个声音,在景渊脑海中疯狂交战!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环绕在周身恐怖时间之力,也变得极不稳定。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镇压著自己的时间囚笼,压制力开始忽强忽弱,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又鬆懈下来。 第532章 时间本源最深处! 机会! 景渊的挣扎,让时间囚笼变得极不稳定! 环绕在卢璘周围的时间流速,彻底陷入混乱。 前一息,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无限拉长,思维几乎停滯。 下一息,周围一切又在疯狂加速,一剎那便要燃尽千年。 一块崩碎的宫殿砖石,在虚空中飞速风化成尘,又在下一个瞬间从尘埃中倒卷重组,恢復原状。 混乱! 极致的混乱! 也正是这一瞬的混乱,撕开了囚笼的一道缝隙! 卢璘抓住稍纵即逝的转机,强忍著神魂被反覆撕扯、碾磨的剧痛,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给我....动!” 人皇印上,属於大易帝魔的烙印爆发出光芒! 嗡! 一枚枚承载著“等价交换”至高法则的金色契约符文,从卢璘身体內涌出。 符文刚一出现,就被混乱的时间流捲入,有的瞬间黯淡,有的则被拉扯变形,在扭曲时空中艰难前行,试图跨越空间距离,去触碰囚笼外,在痛苦中挣扎的孤寂身影。 “住手!”黎煌见状,脸色骤变,一眼就看穿了卢璘的意图。 竟然想用契约之力,去撬动自己亲手种下的神魂禁制? 痴人说梦! 可不知为何,黎煌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烦躁。 抬起手,血祭大阵的无边怨力在掌心匯聚! 可黎煌刚一动,大景帝魔的投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与时间囚笼之间。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你不得插手。”大景帝魔的投影沉声开口。 “老东西!”黎煌面色阴沉。 “你想与朕为敌?” “这是......在给儿子,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大景帝魔摇头。 黎煌冷哼一声,没有再强行出手,怒火尽数倾泻在景渊身上。 “景渊!” “你若敢背叛朕,朕便引爆你神魂中的禁制,让你连这具行尸走肉的躯壳都保不住,让你在无尽痛苦中,神魂寸寸消融,永世不得超生!” “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景渊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剧烈颤抖,刚刚凝聚起一点神采的眼眸,再次变得空洞,周身不稳定的时间之力,又一次朝著卢璘压下! 也就在此时! 卢璘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混乱时空,清晰地响彻在景渊的脑海。 “前辈!” “你被他折磨了数千年,难道还要继续当他的傀儡,被他呼来喝去吗?” “看看你的父亲!他就在那里看著你!” “相信我!我能给你真正的自由!不是死亡的解脱,而是活著的自由!” 两个声音,一为恫嚇,一为新生许诺,在景渊神魂中交战。 空洞眼眸中,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黎煌威胁下几近熄灭,却又在卢璘呼唤中,顽强亮起! 並且,越来越亮! 终於! 在某个瞬间,光芒彻底爆发! “我.....不想......再当傀儡了啊!” 一声压抑了数千年的嘶吼,从景渊口中爆发! 轰! 镇压著卢璘的时间囚笼,在这一刻压力骤然消散。 卢璘抓住时机,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动! 在时空乱流中艰难前行的金色契约符文,瞬间挣脱束缚,化作一道金色洪流,跨越虚空,没入景渊的眉心! 嗡! 卢璘意识,隨著契约之力,一同涌入景渊的神魂深处。 下一刻,卢璘“看”到了! 看到了黎煌种下的禁制! 一座用无尽诅咒、痛苦、绝望、怨恨编织而成的恐怖枷锁。 枷锁死死地锁著一团微弱的光,这便是景渊神魂本源。 无数狰狞的怨魂在枷锁上盘踞、嘶吼,啃食著景渊神魂,带给他永无止境的折磨。 卢璘只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神魂都要被绝望所污染! 而景渊却硬生生承受了数千年。 “以吾之名,立此契约!” 卢璘没有半分迟疑,咬破舌尖! 噗! 一滴蕴含著本源气息的精血,瞬间融入了金色的契约符文中。 “吾,卢璘!愿以未来十年寿元为代价!” “换取景渊前辈神魂自由!” 卢璘以自身寿元为抵押,立下这桩交易时,契约瞬间成立! 金色契约符文光芒大放,在景渊神魂空间內,凝聚成一条条璀璨的金色锁链! 这些锁链没有去攻击狰狞的怨魂,而是直接缠绕上了由诅咒构成的恐怖枷锁,而后,猛然收紧! 咔嚓!咔嚓! 金色的契约锁链,与黑色的诅咒枷锁,碰撞、瓦解! “吼!” 景渊痛苦嘶吼,身体上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找死!”黎煌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卢璘竟然真的能撼动自己布下的禁制! 黎煌强行出手,无尽血煞怨气匯聚成一道血色光柱,撕裂时空,朝正在全力施为的卢璘轰然射去! 可光柱未至,一只苍老的手,横亘在前方。 大景帝魔一抬手,一面由无数时钟、沙漏构成的虚幻光盾,挡住了血色光柱。 “说了不许插手。” “这是我的世界!黎煌,你越界了......” 轰! 血色光柱与时间光盾碰撞,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在时间本源之地炸开! 整个空间剧烈震颤,无数时间线被余波震得断裂、崩碎! 黎煌与大景帝魔的投影遥遥对峙,气机碰撞。 最终,还是年轻黎煌收回了手。 自己终究只是一道身处过去时间节点的投影,而这里,是大景帝魔的主场。 “很好。” “朕倒要看看,就算你解开了禁制,这具被折磨了数千年的残破神魂,又能剩下几分?” 而另一边,契约之力与诅咒枷锁的交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咔嚓! 隨著最后一道由怨恨构成的锁链被金色契约之力彻底粉碎! 囚禁了景渊数千年的恐怖枷锁,终於瓦解。 “啊!” 景渊仰天长啸! 身上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与死亡气息,飞速消散! 僵硬、破败的傀儡身躯,开始重新焕发光辉! 空洞麻木的双眼,重新拥有了灵动与光泽。 “自由.....” “这......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景渊喃喃自语,两行血泪缓缓滑落。 缓缓转过身,看向卢璘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小友,救命之恩!” “此恩,景渊无以为报.....” 可话还没说完,景渊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一道道裂痕,从脚下开始,向著全身蔓延。 “这是......”卢璘一惊。 一旁的大景帝魔见状,长嘆一声。 “景渊的神魂,被黎煌的禁制折磨得太久,早已千疮百孔。禁制既是他的囚笼,也是强行维持他存在的支柱。” “如今禁制已解,他的神魂,也走到了尽头。” “他......时日无多了。” 听到父亲的话,身体正在崩解的景渊,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露出笑容。 “能在最后,以一个自由之身,再见父亲一面,已经足够了......” 景渊对著大景帝魔的方向,缓缓跪下叩首。 “父亲,孩儿不孝,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 而后,站起身,望向卢璘,眼含感激。 “小友,父亲的传承,考验的並非力量.....” “去时间本源的最深处......那里有.....” 话音未落! 景渊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在卢璘面前,彻底崩解。 第533章 三生劫! 卢璘下意识伸手,可光点並不是实体,卢璘又怎么能抓得住。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英雄迟暮,终归尘土。 即便是曾经冠绝当世,掌握了时间权柄的天之骄子,在数千年的折磨后,也只剩下剎那绚烂。 就在景渊即將消散之际,本该归於虚无的光点,突然停滯,而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匯聚! 只一眨眼,便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散发著微弱光芒的光团! 嗡! 不等卢璘做出任何反应,光团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卢璘眉心。 轰! 光团没入识海。 下一刻,一股庞大信息流,在卢璘脑海中炸开。 关於时间法则最本源的感悟,是无数精妙绝伦的运用技巧,是拨乱光阴,顛倒乾坤的无上奥秘! 但与这股力量一同涌入的,还有景渊被囚禁了数千年的,无尽痛苦记忆! 被诅咒枷锁啃食神魂的折磨。 在无尽孤寂中对自由的渴望。 眼睁睁看著自己从天之骄子沦为行尸走肉的绝望! 庞杂的信息与情绪,疯狂衝击卢璘神魂。 “呃啊!” 卢璘闷哼一声,七窍渗血! 识海中,人皇印震颤,爆发出剧烈光芒! 八道帝王烙印同时亮起,八股至高无上的力量交织成网,试图镇压、消化这股庞大力量。 可景渊留下时间权柄太过驳杂,更夹杂著黎煌禁制残留的怨恨与诅咒之力! 人皇印的力量刚一接触,就被怨力污染,金光都黯淡了几分,一时间竟无法將其完全炼化! 就在这时,景渊声音在卢璘脑海中缓缓响起。 “这股力量.....是仅剩的......时间权柄碎片......” “但它.....並不完整.....其中混杂了黎煌的怨力,强行吸收,只会让你走火入魔.....” “若想真正掌控......需去时间本源......最深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后一个字落下,景渊最后一缕意识,彻底消散。 外界,时间本源之地。 大景帝魔的投影静静地看著儿子归於虚无,苍老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欣慰。 抬起头,深邃眸子,落在正盘膝在地,苦苦炼化体內力量的卢璘身上。 “后辈,你做到了老夫都做不到的事。” “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话音未落,大景帝魔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挥。 剎那间,周围血色的临安府景象开始扭曲、崩解。 下一刻,一片由无数条明暗不定的光线交织而成的璀璨星河,出现在几人眼前。 每一条光线,都是一条独立的时间线。 每一条线上,都流淌著不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王朝兴衰,星辰生灭,尽在其中。 “这里是时间本源的最深处,老夫当年便是在此悟道,最终掌握了时间权柄。” 大景帝魔的声音,在浩瀚星河中迴荡。 “你体內的力量,是景渊的天赋本源,也是他数千年痛苦的凝聚。你若想彻底炼化它,化为己用,就必须通过老夫设下的最后试炼。” “三生劫!” 三生劫? 卢璘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感觉脚下一空!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下方时间长河,急速坠落! 周围,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有金戈铁马,王朝兴替。 有生老病死,爱恨別离。 卢璘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在虚幻临安府长大的点点滴滴。 也看到了无数模糊不清,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整个人,整道意识,要被这无穷无尽的时间乱流彻底撕碎、吞没! 就在卢璘即將迷失之际,大景帝魔声音,再次响起。 “三生劫,分別对应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节点!” “每一个节点,你都將面对一次关乎命运的抉择!” “选对了,便能更进一步,窥见时间本源!” “选错了,神魂俱灭,永坠时间乱流,万劫不復!” …… 另一边。 一直冷眼旁观的年轻黎煌,脸色阴沉。 “老东西,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他?” 黎煌发出一声冷笑,周身血煞之气涌动,一双妖异眸子,死死盯著下方浩瀚时间长河。 “朕虽只是一道过去投影,力量有限。” “但要在这时间长河中,给你布下的试炼做点手脚,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音落下! 黎煌抬起手,掌心血煞怨气,被硬生生压缩、提纯,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蕴含著无尽诅咒与恶意的诡异符文! 他屈指一弹。 咻! 血色符文没入时间长河深处。 顺著卢璘坠落的轨跡,精准融入了代表著“过去”的时间节点! “好好享受吧,未来的『朕』,为你准备的大礼。” “朕倒要看看,面对朕亲手为你编织的『过去』,你,又该如何抉择?” ........... 卢璘意识回笼,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不再是璀璨浩瀚的时间长河,也不是血色临安府废墟。 不远处,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个汉子正凑在树下抽著旱菸閒聊。几个妇人则端著针线篮子,一边做著活计,一边聊著家长里短。 又回到了下河村? 我是从过去时间线,又一次回到了过去? 不远处卢家老宅院门虚掩著,卢璘一抬头就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穿著粗布衣衫的李氏,正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將刚洗好的衣物晾在绳上。 院子另一头,身材敦实的卢厚,蹲在地上,手里拿著木匠工具,叮叮噹噹地忙活著。 时不时抬起头,憨笑著看一眼妇人,脸上藏不住的满足。 卢璘又一次喉咙发乾,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 可理智死死地钉住双脚。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是大景帝魔的试炼! 是三生劫中的“过去劫”! 就在此时,大景帝魔声音再次响起。 “过去劫,考验的是你对『执念』的取捨。” “这里是你最渴望的过去,但也是最危险的陷阱。若沉溺其中,神魂將永远困在这片虚假的温情里,再也无法醒来。” 第534章 过去已定,未来未卜,唯有『现在』! 卢璘紧咬牙关,自己不能沉沦在虚幻世界里,要復活真正的爹娘! 院子里,李氏晾完了衣服,擦了擦手,转身朝屋里喊道:“璘哥儿,饭马上就好啦,快出来吃饭。” 隨著喊声,一个约莫四五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著开襠裤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路小跑到卢厚身边,奶声奶气地问:“爹,你答应给我做的木马好了没啊!” 卢厚放下手里的活计,挠了挠头,憨笑道:“等爹忙完,晚上给你做。”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睛,恰好对上了院外,呆立的卢璘。 “大哥哥,你是谁呀?”小男孩好奇地打量著卢璘,歪著头,脆生生地问。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一声清脆童言,將卢璘所有防备、理智,击碎。 心神剧颤,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他自己是谁。 可话到嘴边,也只是哽咽一声。 不行! 绝对不行! 卢璘催动识海中的人皇印! 璀璨金光在识海中爆发,八道帝王烙印同时亮起,一股冰冷、霸道的皇权之气,强行压下了卢璘情绪,恢復了冷静。 卢璘没有回应“自己”,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大雍帝魔的传承烙印中! 因果天机! 既然是虚假的过去,那它的因果,必然存在破绽! 嗡! 玄奥莫测的力量瀰漫开来。 卢璘的“视野”中,整个下河村,化作无数条密密麻麻,交织缠绕的因果线。 村民的生老病死,邻里的鸡毛蒜皮,都化作一条条灰败的丝线,构成了一张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过去”之网。 可就在这张灰色蛛网的核心处! 卢璘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与周围所有因-果线都格格不入的线! 它不是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血线,宛如一条盘踞在温情画卷上的毒蛇,散发著无尽怨恨与诅咒,污染著周围的一切。 它的一端,连接著这片虚假的下河村,而另一端,则延伸向一片混沌的未知。 这是....黎煌的力量? 这片“过去”,根本不是大景帝魔的试炼! 而是黎煌! 是年轻黎煌,以莫名手段强行篡改了“过去劫”,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座牢笼! 这不是真实的歷史,也不是单纯的幻境! 而是黎煌用无上伟力,凭空编织的一个“如果”! 如果当年临安府没有被血祭! 如果爹娘没有惨死!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在下河村平安长大的普通少年! “你以为,用这种虚假的温情,就能困住我?” “你错了!” “你越是想用它来困住我,就越是提醒我,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卢璘抬起手! 识海中,大雍帝魔的烙印爆发出光芒! 改命之术! 这一次,卢璘目標,不是去斩断血红色的因果线! 斩断它,只会让这片虚假的过去崩塌,自己虽然能脱困,但对黎煌却造不成任何影响。 既然你用这片虚假的过去作为武器,那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卢璘以神魂为引,调动体內那股刚刚得到的,关於“因果天机”的至高法则之力,凝聚成一颗看不见的种子! 一颗蕴含著“反噬”与“污染”的因果之种! “去!” 卢璘屈指一弹! 无形种子,顺著因果的脉络,精准的,种入了那条血红色因果线的核心! 利用黎煌篡改歷史,干涉时间线的行为,反过来,將这股“改命”的反噬之力,嫁接到他的力量本源之上! 你不是喜欢玩弄因果吗? 那我就让你尝尝,被自己的力量反噬的滋味! 轰! 种子种下的瞬间! 盘踞在“过去”核心的血红色因果线,剧烈震颤。 整片虚假的过去,开始剧烈晃动,濒临崩解! 温馨下河村,开始寸寸碎裂。 脚下的泥土路,远方的老槐树,身前的院落.....一切都在飞速消散。 院子里,年幼的自己,憨厚的父亲,身影都在光点中变得模糊、透明。 李氏身体也在消散,最后回过头,温柔地看著院外的卢璘,眼中满是不舍和眷恋。 嘴唇动了动,一道微弱的声音,跨越虚幻与现实,清晰地传入卢璘耳中。 “璘哥儿....” “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李氏身影,连同整个下河村,彻底消散。 卢璘闭上双眼,泪水从脸颊滑落。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中的哀伤不舍,已被杀意所取代。 眼前景象,重新变回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临安府废墟。 不远处,身穿玄色龙纹长袍的年轻黎煌,站在血祭大阵中央,脸色阴沉。 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连自己探入时间长河的这道力量本源,都污染了。 “有点意思。”黎煌压下心中怒火,冷笑一声。 “还敢反过来算计朕,不愧是未来的『朕』,费尽心机培养出的容器。” “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过去劫,不过是给你准备的一道开胃菜罢了。” “接下来的『现在劫』与『未来劫』,才是朕为你准备的,真正的地狱!” 话音落下! 卢璘脚下的“过去”时间线,再次剧烈震动! 一股狂暴吸力,从另一个方向,从代表著“现在”的时间节点传来! 在被拖入“现在”时间节点的最后一刻,卢璘耳边,再次响起大景帝魔声音。 “过去已定,未来未卜,唯有『现在』,变数最多,也最为凶险.......” “在『现在劫』中,你將面对的,是你最不想面对的敌人......” 第535章 等我来! 卢璘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全新世界。 再次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座庄严肃穆,香火繚绕的巍峨大殿。 皇宫太庙? 怎么会来到这里。 卢璘下意识动弹一下,发现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毫无质感。 伸出手,手掌却直接穿透了身前朱红廊柱。 又一次变成了“观测者”。 一个无法被任何人感知,也无法对这个世界產生任何影响的幽灵。 就在此时,一道压抑著痛苦的闷哼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卢璘闻声抬头,身体飘了过去。 只见大殿正中央,一座缩小版血祭大阵,正在缓缓运转。 大阵前,一道身穿玄黑龙袍的纤细身影,单膝跪地,一手撑著地面,脸色苍白。 陛下? 卢璘能够明显看得出,此刻的昭寧帝气息紊乱,周身环绕龙气黯淡无光。 在她身边,几道半透明的虚影,同样在全力催动才气、竭力维持著血祭大阵的运转。 夫子、柳老?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不可!再这样下去,您的龙体就撑不住了!”柳拱虚影焦急地劝阻。 昭寧帝摇头,脸上没有半分退意。 咬破舌尖。 一滴蕴含著帝王本源的精血,落入血祭大阵的核心。 轰! 大阵血光暴涨! 昭寧帝强撑著站起身,朗声开口: “以朕之血脉为引,以大夏国运为祭!” “请诸位先贤助朕一臂之力,將卢璘.....从时间乱流中,拉回来!” 卢璘闻言,只觉心臟被狠狠攥住。 “不!” “不要!” 可此刻身为观测者状態,卢璘根本没有改变不了任何。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陛下脸色,变得愈发苍白透明。 这种被拯救的无力感,无法回应的痛苦,几乎要將卢璘的神魂撕裂!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面对的,是这样一幕! 就在此时! 刺啦! 太庙上空,空间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一股恐怖到极致,混杂著腐朽与死亡的威压,从裂缝中降下! 一道戏謔而冰冷的声音,从裂缝中缓缓传出。 “昭寧,你以为朕会让你如愿?” “卢璘,朕要定了!” 黎煌! 而且是黎煌本体的意志投影! 裂缝中,一只由血煞怨气构成的巨手探出,对著下方血祭大阵,轻轻一握! 嗡! 整个大阵的力量,瞬间被强行扭转! 原本用来牵引卢璘的力量,剎那间变成一道道血色枷锁,反过来缠绕在昭寧帝的身上! “噗!” 昭寧帝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血色枷锁死死地捆缚著她,疯狂抽取著她的生命本源与国运龙气! “啊啊啊!” 卢璘看著这一幕,双目赤红,无声咆哮。 疯狂的催动识海中的人皇印,想要衝破“观测者”状態。 可时间法则的压制,將卢璘牢牢地锁死在这个无法干预现实的维度。 什么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识海中,大雍帝魔烙印微微一震。 卢璘福至心灵,脑海中闪过一道明悟。 观测者.... 观测者虽然无法干预现实,但....並非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 因果! 自己与昭寧帝之间,存在著千丝万缕的因果! 观测者,可以通过“因果共鸣”,传递信息! 念头一起,卢璘立刻收敛情绪,全部心神沉入大雍帝魔的传承中,催动玄奥莫测的“因果天机”! 嗡! 卢璘將自己全部的意志、凝聚成一道微弱因果波动。 这道波动,顺著卢璘与昭寧帝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因果之线,跨越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传递了过去。 波动中,只有简单三个字。 “等我来!” 正在苦苦支撑的昭寧帝,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一颤。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卢璘的声音! .......... “等我来!” 三个字,化作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卢璘意志为中心,以他与昭寧帝之间因果之线为媒介,朝著时间长河的上下游,开始扩散! 不止是这个时间线上的昭寧帝听到了。 …… 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 临安府街头,刚被沈春芳领回来的郑寧,正驻足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等我来!” 郑寧身体一僵,猛地抬头,茫然四顾。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嬉笑声不绝於耳,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是谁? 她在哪? 她......在等谁? …… 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 浩劫过后,满目疮痍的皇宫废墟上,身著玄黑龙袍,鬢角已染上风霜的昭寧帝,静立於断壁残垣,俯瞰脚下正在重建的家园。 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可眉宇间,却始终縈绕一层淡淡哀伤。 就在此时,三个字跨越了时间长河,直接在昭寧帝脑海中响起。 “等我来!” 女帝身躯剧震,豁然转身,望向虚空。 …… 同一时刻,时间本源之地。 轰隆隆! 整片由无数时间线构成的璀璨星河,剧烈暴动! 无数条或明或暗的光线疯狂扭曲、碰撞,激盪起足以撕裂神魂的时空乱流。 “不可能!” 一直静立不动的大景帝魔意志投影,脸色微变,虚幻身影开始明灭不定。 “一道因果传音......竟然能打破时间壁垒,贯穿三生?” 曾经执掌时间权柄的无上存在,见到这一幕都有些惊骇。 另一边,站在血祭大阵废墟上的年轻黎煌,脸上满是阴沉暴怒。 “该死!” “他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让所有时间线上的同一个体,產生因果共鸣?” “这种事......连朕都做不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失控,涌上黎煌心头。 而此刻,作为风暴中心的卢璘,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卢璘的神魂,在“现在劫”中,本就是一个无法干预现实的“观测者”。 可那一道“等我来”的因果传音,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魔盒! 无数道回应,从时间长河的四面八方,从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涌来! “卢璘,我等你!” “卢璘,我相信你!” “卢璘,我在这里!” …… 每一道回应,都是昭寧帝的声音。 有少女的清脆,有女帝的威严,有歷经沧桑后的疲惫,也有......深埋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呢喃。 这些声音,这些意志,横跨了万古岁月,顺著因果之线,尽数灌入卢璘神魂! 咔嚓! 身为“观测者”的虚幻身形,再也无法维持稳定,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磅礴力量不断撕扯卢璘意志,几乎要將他从存在的根源上彻底撑爆、撕碎! 第536章 永恆锚点! 剧痛在神魂每个角落炸开。 卢璘感觉自己神魂被无数道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撕扯、拉拽。 从时间长河上下游涌来的,属於昭寧帝的意志、声音,如一柄柄利刃,反覆切割。 “卢璘,我等你!” “卢璘,我相信你!” “卢璘,我在这里!” 每一道回应,都在切割卢璘神魂本源。 作为“观测者”的虚幻身形,早已布满裂痕,並且还在不断扩大,逐渐崩解。 识海中,人皇印不断震颤,爆发出道道金光,试图护住卢璘神魂。 八尊帝王虚影疯狂咆哮,將八种至高力量交织成网,想要镇压这股恐怖意志洪流。 可在无穷无尽的时间乱流面前,却难以奏效。 帝王虚影在狂暴衝击下明灭不定,人皇印本体上的光芒也飞速黯淡。 卢璘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开始涣散、模糊。 要死了吗? 不是死在黎煌手中,不是死在天道反噬之下,而是承受不住这份跨越了时空的执念,彻底撑爆、撕碎。 就在卢璘意志即將被淹没,彻底归於虚无前。 这股狂暴意志洪流,突然停滯了。 撕裂神魂的剧痛,硬生生退去,给卢璘极大的鬆了口气。 紧接著,狂暴意志陡然一变。 不再衝击、撕扯。 而是以卢璘即將崩碎的神魂为中心,开始缓缓旋转。 无数道不同时期,属於昭寧帝的声音,不再是杂乱轰鸣,而是成了温柔呢喃,迴荡在卢璘的意识深处。 “別怕,我在。” “我等你。” “我相信你。” 这些声音,化作了一道道温暖的光,轻柔地拂过卢璘破碎神魂。 触目惊心的裂痕,在光芒照耀下,开始缓缓癒合。 溃散意志,被重新凝聚。 黯淡人皇印,再次绽放出光。 这股力量,不再是伤害,而是守护! 光芒越聚越多,越来越亮,最终在卢璘的身前,缓缓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纤细身影。 她身著一袭玄黑龙袍,身姿挺拔,明明只是一道虚幻的灵体,却自带一股俯瞰苍生,执掌山河的无上威仪。 昭寧帝! 可当卢璘望向她的脸庞,却微微一怔。 这道身影,並非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时期的陛下。 她的轮廓在不断变幻,时而是初见时,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少女郑寧。 时而是太和殿上,不怒自威,杀伐果断的铁血女帝。 时而又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鬢角染霜,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 过去、现在、未来。 所有时间线上的昭寧帝,她们的意志、情感,在这一刻,跨越了时间壁垒,彻底融合在一起! 这道身影,便是融合了三生万念,独一无二的“帝后真灵”。 帝后真灵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卢璘额头。 “你说等你来。” “那我便在这里,等你醒来。” 声音融合了少女清脆,女帝威严,还有著一丝温柔、眷恋。 话音落下。 一股温润如玉的磅礴力量,从真灵掌心,涌入卢璘识海。 这股力量,精纯到了极致,是所有时间线上,一个独立个体最本源的意志凝聚。 卢璘神魂上尚未癒合的裂痕,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修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坚韧! 远处,年轻黎煌在看到帝后真灵出现的一刻,表情凝固。 “该死!她怎么能凝聚真灵?” “这需要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意志完全统一,信念毫无分歧才能做到!这根本不可能!” 另一边,大景帝魔的意志投影,同样露出震撼之色。 “三生归一,万念同尘......” “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这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是涉及到了“存在”本身的终极奥秘! 黎煌咬牙切齿,周身血煞之气暴涨,脸色阴沉暴怒。 “既然如此.....” “那就別怪朕,不择手段了!” 话音落下! 年轻黎煌抬起手,直接对著下方浩瀚的时间长河,猛然一抓! 这一抓,轰隆隆! 整个时间本源之地,剧烈震动! 无数条代表著过去与现在的时间线,开始疯狂扭曲、崩塌! 在黎煌力量下,原本遥远、模糊,充满了无限变数的,代表著“未来”的时间节点,被他硬生生从时间长河的最深处,强行拖拽了出来! 未来劫,提前降临! 整个时间本源之地,因为黎煌举动,陷入崩溃边缘。 空间在坍缩,时间在错乱,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千倍的恐怖吸力,从那个被强行拖拽出来的“未来”节点中,疯狂传来,牢牢锁定卢璘! 正在为卢璘修復神魂的帝后真灵,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卢璘。 一双融合了三生万念的眸子里,满是不舍眷恋。 但还是缓缓的,鬆开了按在卢璘额头的手。 “去吧。”真灵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斑,即將消散。 “我会一直等你。” 隨著最后一声,帝后真灵彻底崩解,化作光点。 光点没有消散在时间乱流中,而是化作一道璀璨洪流,尽数涌入卢璘识海深处的人皇印中! 没有带来任何力量上的增长,却在卢璘神魂本源深处,留下了一个永恆不灭的坐標。 一个独属於昭寧帝的,永恆锚点! 无论卢璘坠入何等混乱的时空,无论迷失在哪个时间节点,只要这个锚点存在,就永远不会迷失。 做完这一切,来自“未来”的恐怖吸力,再也无法阻挡。 卢璘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拽著,朝著漆黑漩涡,急速坠去。 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过去、现在,尽数化为泡影。 未来降临! 无尽的时间线在周围疯狂崩塌、扭曲、重组。 一幕幕令人窒息的画面,强行灌入卢璘脑海。 有巍峨皇城在血与火中燃烧,无数大夏子民在绝望中哀嚎,最终化作冲天怨气,匯入一座贯穿天地的血色祭坛。 有太和殿的龙椅上,昭寧帝身著破碎龙袍,被无数血色锁链贯穿,抬起头,看向虚空,眼中没有泪,只有绝望。 甚至还看到了自己,身著囚服,跪在黎煌脚下,识海中的人皇印被生生剥离。 这些可能存在的未来,疯狂地衝击卢璘神魂,要將他意志彻底碾碎。 大景帝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未来劫,是三生中最凶险的一劫。” “你將看到最不愿看到的结局,若心生绝望,便会永远困在那个未来,成为它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周围所有混乱的画面定格。 下一刻,卢璘感觉脚下传来了触感。 落地了。 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曾经雕樑画栋、巍峨壮丽的皇宫,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 宫殿的琉璃瓦碎了一地,廊柱被烧得焦黑,四处都散落著残破的兵戈与尸骸。 天空,是令人压抑的血红色,厚重的血云翻滚汹涌。 废墟最中央,曾经的太和殿广场上,一座巨大无比的血色祭坛,拔地而起。 祭坛由无数扭曲的骸骨堆砌而成,表面铭刻著诡异的血色符文,无数面目狰狞的怨魂在祭坛周围盘旋、哀嚎,发出震慑神魂的尖啸。 这里是.....皇宫? 已经覆灭的皇宫? 第537章 未来降临! 卢璘视线锁定在祭坛的中央。 在那里,一道纤细身影,被无数道从祭坛中延伸出的血色锁链,死死地捆缚在祭坛石柱上。 玄黑龙袍早已破碎不堪,沾满了乾涸血跡,曾经执掌山河、俯瞰苍生的无上龙气,此刻已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身体被锁链贯穿,生命本源正被祭坛不断抽取,双眼空洞无神,失去所有光彩。 昭寧帝! 祭坛上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俯瞰著脚下的一切。 身穿玄色龙纹长袍,面容俊美妖异。 黎煌嘴角噙笑,目光望向卢璘。 “卢璘,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失败后的未来。你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为朕的长生之路,增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乐趣罢了。” “你守护的一切,终將毁灭。你珍视的一切,都將成为朕的祭品!” 卢璘想衝过去,却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又一次变成了那个只能看、只能听,却什么也做不了的“观测者”! 就在此时,祭坛下方,阴影中,又一道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卢璘呼吸,在这一刻微微停滯。 那个人.....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甚至连身上人皇印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那是....自己? 不! 不对! 另一个“卢璘”眼神空洞麻木,毫无生气,周身散发著一股浓郁死气。 身上穿著的,並非卢璘熟悉的青衫,而是与黎煌同款的玄色龙纹长袍! 头顶上,人皇印静静悬浮,但原本八道帝王烙印,此刻却被浓郁的血色污染,变得诡异而扭曲,散发暴虐气息。 黎煌满意地看著那个“未来的卢璘”,发出大笑。 “看,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捨弃那些无聊的挣扎,拋弃那些可笑的羈绊,成为朕最完美的容器,为朕的长生伟业,献上最后一份力量!” “未来的卢璘”,面无表情地点头。 缓缓抬起手。 轰! 一股远超现在卢璘想像的恐怖力量,从他体內爆发! 大秦的霸道皇权、大齐的无上兵锋、大周的煌煌大势.....八道帝魔传承的力量,被他以一种诡异而完美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混沌洪流! 这股力量,已经被黎煌完全掌控,並且污染! 黎煌伸出手,指向作为“观测者”,对未来的卢璘下达命令。 “去,杀了他。” “杀了过去的你,让这条时间线彻底稳固,朕的长生,才能真正圆满!” 未来的卢璘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抬起手,被污染的、融合了八大帝魔传承的毁灭力量,化作一道漆黑光柱,无视时空距离,无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直奔卢璘的神魂本源而来! 怎么可能? 自己是观测者,不与这个时空產生任何因果,他怎么可能攻击到自己? 轰! 漆黑光柱穿透了“观测者”的虚幻状態,结结实实地轰在卢璘的神魂本源上。 “呃啊!” 也就在此时,大景帝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未来劫的真正考验,你必须战胜『已经失败的你』!” “否则,你就会成为他,永远地重复这条绝望的时间线!” 原来如此! 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无法逃避,无法躲藏! 卢璘双目赤红,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无需再退! “啊啊啊!”卢璘咆哮一声,催动识海中留下了昭寧帝永恆锚点的人皇印! 八道帝王烙印爆发出同样光芒,硬生生地从“观测者”的状態中,强行拉回了实体! 坚实触感再次从脚下传来,真真切切地,站立在绝望废墟上! “我!绝!不!会!成!为!你!” “这个未来,我不认!” 对面的“卢璘”,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缓缓开口。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我就是你。我经歷过你现在所经歷的一切,我也曾像你这样,不甘地反抗过。” “但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都將被无情碾碎。你也会和我一样,成为容器,成为长生路上的垫脚石。” 卢璘闻言,身体微微一颤。 如果连未来的自己都失败了,那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不! 不对! 卢璘猛地抬起头,盯著对方,赤红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你说你是我?” “那你告诉我,你还记得爹娘的样子吗?” “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要对抗黎煌吗?” “你还记得.....在『现在劫』里,昭寧帝凝聚真灵时,对你说的那句『我会一直等你』吗?” “轰!” 未来的卢璘闻言,身体一颤,转头望向血色祭坛中央的昭寧帝身影。 等我...... 被尘封、被污染、被强行压制在神魂深处的记忆碎片,开始上涌。 就在此时,黎煌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不要听他的!他在动摇你的道心!” “杀了他!立刻!马上!稳固这条时间线,你才能得到永恆!” “啊!” 未来的卢璘痛苦地抱住了头,周身被污染的恐怖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八道被血色侵染的帝魔传承,在身后化作八尊狰狞扭曲的魔影,疯狂咆哮,时而对准卢璘,时而又对准天空中的黎煌。 就是现在! 卢璘抓住机会,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承受了什么!” “但正因如此,我才绝不会让这个未来成真!” “我会改变一切!我会打破黎煌的长生大梦,我会亲手將他拖下神坛!” “我会復活爹娘!让他们在真正的阳光下,看著我!” “我,会做到你没能做到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蕴含卢璘最强意志!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穿透时空阻隔,照进了未来卢璘內心! 未来卢璘,终於停下挣扎,缓缓地放下了抱住头的手,抬起头,看向卢璘。 “原来.....我还没有彻底绝望。” “既然如此......” “那就拜託你了.....” “別让我走过的路,再重复一次。” 话音落下! 未来卢璘身躯,寸寸崩解。 他没有选择继续战斗,也没有选择屈服於黎煌。 而是选择了用自我毁灭的方式,將自己的一切,託付给过去的自己! “不!”祭坛上,黎煌脸色骤变。 “不可能!未来怎么可能反噬现在?” 黎煌想要出手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漫天的金色光点,没有消散在扭曲的时空中,而是化作一道璀璨洪流,尽数涌入卢璘体內。 轰! 下一刻,海量信息,在卢璘的脑海中炸开! 那是“未来的自己”,所经歷的一切! 他与黎煌的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在绝望中挣扎的痛苦,所有的战斗经验,所有的惨痛教训.... 还有......黎煌整个长生计划中,最关键,最核心的那个漏洞! 这一切,在这一瞬间,都成了卢璘的记忆! 隨著未来卢璘的自我消散,整个“绝望未来”开始剧烈晃动、崩塌! 天空中的血云正在散去,脚下的废墟化作虚无,远处的血色祭坛,也开始寸寸碎裂。 这条由黎煌亲手编织,用来困死卢璘的时间线,因为“未来的卢璘”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变得不再稳固! 它,正在被从根源上抹除! 卢璘感受著体內那股並不属於自己,却又无比熟悉的力量,感受著脑海中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记忆,心中,升起了一股明悟。 未来劫的真正考验,不是战胜未来的自己,也不是毁灭绝望未来。 而是...... “让未来的自己,做出不同的选择”。 只有这样,才能向整个时间长河证明未来,並非不可改变! 大景帝魔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错。” “你没有选择毁灭未来,也没有选择接受未来,而是选择了『改变未来』。” “这,才是时间权柄真正的奥义,时间,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线,而是无数可能性的叠加。每一个选择,都在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话音落下,周围崩塌的“绝望未来”,彻底化为了虚无。 卢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和力量轻轻托起,开始向著“现在”的时间节点,飞速回溯。 在意识彻底离开的最后一刻,卢璘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祭坛。 祭坛上,昭寧帝身影也在光点中变得模糊。 但在消散的最后一剎那,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恢復了神采,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对著卢璘,露出了微笑。 卢璘闭上了双眼。 这个未来,绝不会成真! 我说的! 第538章 时间交换的本质! 当意识重新凝聚,卢璘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片由无数条明暗不定的光线交织而成的璀璨星河,静静地在眼前铺展。 每一条光线,都是一条独立的时间线,承载著不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又回到了时间本源之地。 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虚弱与刺痛,提醒著卢璘,方才那一场未来劫,几乎將自己撕碎。 同时,一种安寧感,牢牢稳固在神魂本源。 这是昭寧帝以三生万念留下的永恆锚点,一个无论坠入何等时空乱流,都不会迷失的坐標。 “后辈,你做到了。” 大景帝魔的意志投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卢璘面前。 “三生劫,你已尽数通过。” “过去劫,你斩断了黎煌编织的虚假执念,现在劫,你凝聚了跨越时空的羈绊,未来劫,你更是以自身为支点,改变了那既定的绝望。” “有资格继承老夫的传承。” 话音落下,大景帝魔抬起手,对著无尽时间长河,虚空一抓! 轰隆隆! 剎那间,整片时间本源之地瞬间暴动! 眼前这片由无数时间线构成的璀璨星河,所有光线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 金戈铁马、王朝兴替、星辰生灭、爱恨別离......无穷无尽的画面与信息,从每一条时间线上奔涌而出,化作亿万道流光,朝著大景帝魔掌心匯聚! 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画卷! 整个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因果,所有可能,在这一刻被一股至高无上的伟力强行抽取、压缩、凝聚! 卢璘感觉自己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战慄。 最终,万千光华散去。 一枚通体由光构成,表面环绕著无数玄奥波动的符文,静静地悬浮在大景帝魔掌心。 它就是时间本身。 “这是老夫的传承,也是时间权柄的钥匙。”大景帝魔將符文,缓缓递向卢璘。 “得到它,你便能真正掌控时间,拨乱光阴,顛倒乾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 “老夫必须提前告诉你,时间权柄,是有代价的。” 卢璘心头一凛,沉声问道:“什么代价?” 大景帝魔发出一声悠嘆: “时间权柄的本质,是『用未来换现在』。” “每一次你动用这份力量,拨动不属於你的时间线,都在透支你的『存在时长』。简单来说,就是在燃烧你的寿命。” 燃烧寿命! 大景帝魔继续陈述:“以你现在的神魂强度,以及体內那份尚未完全消化的,属於景渊的时间权柄碎片来看,若是全力催动时间权柄,去对抗如今的黎煌.....” “最多.....只能再活三年。” 三年? 復活爹娘,需要他集齐十二帝魔传承,对抗黎煌,这个布局天下,视苍生为棋子的老怪物。 三年来得及吗? 大景帝魔见状,面露追忆之色,继续开口: “老夫当年,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 “最终,老夫选择了克制。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敢小心翼翼地动用这份力量,这才勉强活了数千年之久。” “但也正因如此.....” “老夫没能阻止黎煌,眼睁睁看著景渊被他折磨成傀儡.....也无法阻止大景王朝的覆灭,只能將自己化作帝陵,苟延残喘至今。” “克制,换来了长久苟活,却也带来永恆悔恨。” 前车之鑑,字字诛心! 卢璘沉默了。 想起了刚才在未来劫中看到的那一幕。 昭寧帝以国运为祭,燃烧生命,只为將他从时间乱流中拉回。 如果自己不够强,那么绝望的未来,就会成为唯一的真实! 可如果为了力量,肆无忌惮地透支自己的寿命,那復活爹娘,又该如何实现? 一边是挚爱,一边是苍生。 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绝路。 “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道戏謔的冷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身穿玄色龙纹长袍的年轻黎煌,身影再次浮现。 “怎么,后悔了?” “要不要朕给你指条明路?很简单,放弃你可笑的抵抗,成为朕的容器。” 他张开双臂,姿態狂傲而又充满了诱惑。 “这样,你就再也不用纠结什么狗屁寿命的问题了。朕会让你『永生』,以另一种更加伟大的方式,与朕一同俯瞰这万古岁月!” “你闭嘴!” 卢璘抬头,转向大景帝魔。 “前辈,我接受这份传承!” “至於寿命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无论是丹药也好,天材地宝也罢,总有办法!” 三年又如何? 若是连眼前人都护不住,要万古长生,又有何用! 大景帝魔深深地凝视卢璘,缓缓点头。 “好。” “既然你已经决定,老夫便將这份传承,这份责任,完整地交予你。” 话音落下,大景帝魔不再犹豫,將掌心时间权柄的符文,轻轻地按向卢璘眉心。 符文触碰到卢璘皮肤的剎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 下一刻! 轰! 卢璘识海,彻底沸腾! 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从识海中央的人皇印上轰然爆发! 光芒,甚至盖过了其余八道帝王烙印的总和! 关於时间法则最本源的感悟,关於拨乱光阴、顛倒乾坤的无上奥秘,尽数化作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刷卢璘神魂每一个角落。 之前从景渊那里得到的时间权柄碎片,在这股更完整、更本源的力量引导下,被驯服、消化、吸收! 黎煌留下的怨恨与诅咒之力,在这纯粹的时间本源面前,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卢璘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时间本身! 能“看”到,过去、现在、未来,三条原本涇渭分明的大河,在这一刻,於意识中交匯! 人皇印,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疯狂震颤,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在原本那八道顶天立地的帝王烙印之旁,第九道烙印,开始缓缓浮现! 这是一尊身穿星辰长袍,鬚髮皆白,周身环绕著无数时钟、日晷、沙漏虚影的伟岸身影! 大景帝魔! 九为数之极! 大秦霸道皇权、大齐无上兵锋、大周煌煌大势、大乾平衡之道、大易契约法则、大雍因果天机.....以及,大景的时间权柄! 九大帝魔传承,齐聚一身! 第539章 三千大儒! 意识从时间长河中被拽回,再次落入身体內。 卢璘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古老的石碑静静矗立,上面“大景帝陵”四个字,歷经风霜,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 周围是残破殿宇,断裂石柱,风吹过废墟,捲起几片枯叶。 一切都恢復了平静。 卢璘心念沉入识海。 原本悬浮於中央的人皇印,此刻暴涨了数圈,其上光华流转,威严厚重。 全新大景帝王烙印,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波动,它不霸道,不锋锐,却凌驾於一切之上。 时间权柄! 与这股新生力量一同存在的,还有一种源自神魂本源的虚弱感。 “时间的代价.......” 卢璘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 一阵风吹过,捲起一片枯黄落叶。 叶片在空中打著旋,飘飘摇摇地落下。 卢璘念头,在这一刻动了。 一个单纯的念头,引动识海中第九道烙印。 嗡! 世界,在卢璘感知中,变了。 正在飘落的枯叶,突然停顿在了半空中,保持著倾斜翻转的姿態,一动不动。 远处飞扬的尘埃,凝固在空气里,构成了一幅静止画卷。 时间,被放慢到了近乎停滯! 这就是时间权柄的力量! 执掌光阴,顛倒乾坤! 这份力量的恐怖,超出以往对任何一种力量的认知。 下一瞬。 噗!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神魂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生命被凭空抽走一截的空虚感。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存在时长”,被削去了一小截。 只是一个念头,只是让一片落叶停滯了短短一瞬,代价便这么大。 卢璘收回了力量,周围的一切恢復了正常。 枯叶完成最后旅程,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果然......不能隨意动用。” 每一次出鞘,斩向敌人的同时,也在斩向自己。 就在这时。 帝陵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几道熟悉的呼喊。 “大人!” “大人您在里面吗?” “俺就知道大人肯定没事!”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经衝进帝陵大门。 为首的是李虎,脸上写满了焦虑担忧,当看到扶著石碑站立的卢璘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人!您......您终於出来了!” 跟在后面的牛大力,看到卢璘安然无恙,咧开大嘴,憨笑著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俺就说大人肯定没事!这几天可把李哥和周哥急坏了,嗓子都快喊哑了,俺劝都劝不住!” 周平没有立刻上前,站在几步开外,仔细地打量著卢璘,眉头略显凝重。 卢璘被他们的话弄得一怔。 几天? “你们在外面等了多久?” “大人,整整一天一夜了!”李虎快步上前。 “您进去之后,帝陵里就没了动静......” 一天一夜? 自己在时间本源之地,经歷了过去、现在、未来三生大劫,感觉度过了无比漫长的岁月,可在现实世界,竟然只过去了一天一夜? 时间权柄,当真诡异莫测。 “大人,咱们得赶紧动身了!”李虎压下激动,语气急切。 “离最后期限,没剩下几天了,咱们必须得儘快赶回京都!” “大人,您的脸色.....”周平终於走了上来。 “您的气息,和进去之前有些不一样了,而且脸色很苍白。在帝陵里,是受伤了吗?” 周平一开口,李虎和牛大力也注意到卢璘的虚弱。 “大人,您没事吧?”牛大力也收起了笑容,面露担忧。 卢璘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无碍。”卢璘轻描淡写。 “传承的过程,消耗有些大,休息一阵便好。” “大人,那我们现在....”李虎问道。 卢璘没有立刻回答。 思绪,再次回到绝望未来。 回到了未来“卢璘”,在自我毁灭前,涌入脑海中的海量信息。 这是未来自己与黎煌无数次交锋的经验,是无数次失败的惨痛教训,更重要的,是黎煌整个长生大计中,最核心,也最致命的漏洞! 黎煌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计后果。 自己必须赶在他之前,集齐剩下的帝魔传承。 卢璘抬起头,望向帝陵外,沉声开口: “收拾一下。” “我们立刻出发!” 李虎、周平、牛大力三人精神一振,齐齐拱手。 “是!” 卢璘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古老的大景帝陵,迈开脚步,向外走去。 “目標,大晟帝陵!” 根据人皇印的模糊指引,大晟帝陵,位於大夏西北方向,距离目前所在东海深处足有千里之遥。 ......... 半日后。 一行人风尘僕僕,终於抵达目的地。 眼前,出现了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荒芜山谷。 雾气是灰白色的,浓郁得化不开,死气沉沉地盘踞在山谷中,將一切都吞没。 即便是正午烈日,也无法穿透分毫。 山谷入口处,立著一块残破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两个大字。 大晟。 字跡已经斑驳,依旧透著一股浩然之气。 李虎下意识地握紧刀柄,面色凝重地盯著前方。 “大人,这雾气有古怪!” “我感觉.....我的神魂,正在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连念头转动都变得迟滯了!” 牛大力也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也是,感觉脑子沉甸甸的,提不起劲。” 卢璘催动识海中的人皇印。 嗡! 一道温润的金色光华,从体內散发开来,形成一个无形护罩,將四人笼罩在內。 这股压制神魂的无形力量,瞬间被隔绝在外。 李虎和牛大力顿时感觉浑身一轻,长出了一口气。 “大人,这大晟王朝……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能与大秦、大景这等王朝並列,想必也非同凡响。” 卢璘目光平静,脑海中闪过关於大晟的信息,而后缓缓开口: “大晟.....” “一个文道昌盛到极致的时代。” “与大秦的霸道皇权,大齐的无上兵锋都不同,大晟,以文立国,以道治天下。” “据说,最鼎盛时期,大晟朝堂上,有三千大儒同朝为官,激辩经义,探討天地至理。文气浩荡,几乎要出圣人了。” 三千大儒同朝为官? 还要出圣? 一言可为天下法的的圣人! 第540章 何为文? 周平素来沉稳,听到这话,脸色震撼。 “三千生员足以震动一州,三千大儒.....那,那得是何等盛景!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心神摇曳!” “可惜了.....” “如此辉煌鼎盛王朝,竟然也覆灭在歷史长河中。” 卢璘闻言,眼神深邃。 “大晟的覆灭,极其蹊蹺。” “史书上的记载语焉不详,只有寥寥数语,说是在一夜之间,整个王朝,连同其疆域內的所有生灵,尽数消失,仿佛被从世间彻底抹去。” 一夜之间,举国消失? 李虎和牛大力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卢璘却没有多说,摇头心中暗道:“难不成,这等也是黎煌手笔吗?” 血祭临安府,覆灭大景王朝,黎煌做出这种事並不奇怪。 可卢璘转念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对。 一个文道昌盛到极致的王朝,三千大儒坐镇,比巔峰大夏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是歷代王朝中最鼎盛的存在。 黎煌想要在一夜之间,让这样一个巔峰王朝毫无反抗之力地彻底消失,恐怕难以做到。 “走吧。” 卢璘没有多言,率先迈步,走进了浓雾中。 三人紧隨其后。 越是往山谷深处走,周围雾气就变得越发稀薄,一些残破建筑轮廓,开始在雾中若隱若现。 一座座风格雅致,却又宏伟壮观的建筑。 有的建筑高达数十丈,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从残存的牌匾依稀可以辨认出“藏书楼”的字样。 有的地方则是一片开阔广场,中央筑有高台,仿佛能听到昔日大儒在此讲经论道,舌灿莲花的声音。 还有更多的,是供奉著歷代先贤的文庙,虽然早已坍塌,但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却歷经万古而不散。 这些建筑遗蹟,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牛大力瞪大了眼睛,表情震惊: “乖乖.....这,这得有多少书啊!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房子!” 他是想说书来著,可眼前的藏书楼实在太多太大了,只能用“房子”来形容。 就在此时! 周围雾气,突然剧烈翻涌。 一道苍老声音,从四面八方,从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后来者,既入大晟帝陵,便需通过『辩经三关』。” “过,则可得大晟传承。” “败,则神魂永留於此,化为书海一尘!” 话音落下! 翻涌雾气中,浮现出无数道半透明的身影。 这些身影,无一例外,皆是身著古朴儒袍,鬚髮皆白的老者。 或凭虚而立、盘膝而坐。 有的手捧书卷,有的闭目沉思。 每一个身影,都散发著一股渊渟岳峙,浩瀚如海的文道气息! 三千! 整整三千道身影! 周平等人齐步后退,只有卢璘面不改色的盯著三千道身影的目光注视。 “这是大晟王朝那三千大儒残留於世的意志?”卢璘脸色略显凝重。 一股由三千道磅礴意志匯聚而成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即便是隔著人皇印的光罩,李虎三人也感觉呼吸一窒。 卢璘站在最前方,独自承受了绝大部分压力。 他胸膛微微起伏,对身后的李虎三人沉声开口:“你们再离远一点。” “大人.....”李虎脸上写满了担忧 卢璘摆手打断。 “放心。” “我有把握。” 话音刚落,三千道大儒的虚影,开始缓缓地向著中央匯聚。 光影交织,文气激盪! 最终,在卢璘面前,凝聚成了三道更加凝实的身影。 左侧一人,手捧书卷,气质温润平和,代表著“文道”。 右侧一人,手持史笔,神情严肃刻板,代表著“史道”。 中间一人,无悲无喜,双眸空洞,仿佛蕴藏著天地至理,代表著“哲道”。 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关,文道辩经。” “题为,何为文?” 何为文? 卢璘静立於原地,三千道先贤意志所化的磅礴威压,如山岳镇压在神魂上。 周遭雾气不再死寂,而是隨著三道先贤呼吸,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让空间內的文道威压,再厚重一分。 李虎三人被推到远处,只能看到卢璘背影,在三道儒者虚影前,隨时会被浩瀚文气吞没。 “大人.....”李虎手心全是汗,死死攥著刀柄,却什么都做不了。 卢璘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本身。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六岁那年,在柳府私塾里,夫子沈春芳敲著戒尺,问堂下所有蒙童:“尔等可知,为何要蒙学?” 藏书阁內,自己手捧一卷卷史书,试图从字里行间,去追寻爹娘、临安府一朝化为废墟的真相。 是太和殿上,昭寧帝以一道道圣旨,重整朝纲,安定天下,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文以载道? 文以化人? 文以传世? 这些答案,在卢璘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又被一一否决。 对,但又不全对。 这些,都只是“文”所展现出的表象,是它的作用,而非它的根骨。 三千大儒,穷尽一生求索,要的绝不是这种浮於表面的答案。 突然,一段被尘封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悄然浮现。 另一个世界,在北大课堂上,一位白髮苍苍的教授,在讲授文字起源时,曾说过的一句话。 “同学们,你们要记住,文字的诞生,不是为了记录丰功伟绩,也不是为了传递风花雪月。” “它最原始,最本质的衝动,是源於人类对『遗忘』的恐惧,对『虚无』的对抗。” “以文字记录,我们便拥有了歷史,这,是在对抗时间的侵蚀。” “以文字传承,我们便拥有了思想,这,是在对抗死亡的虚无。” “文,是存在的证明!” 卢璘豁然睁眼,抬头,直视著前方三道巍峨身影。 “文者,非笔墨纸砚,非诗词歌赋!” “文,是存在的证明!” 话音刚落,周围翻涌的雾气,出现剎那停滯。 三道儒者虚影,齐齐將目光匯聚。 卢璘继续开口,声音愈发洪亮。 “凡人生於世,不过百年光阴,终將归於尘土,被时间长河彻底遗忘。但有了『文』,便不一样了!” “以文字记录生平,哪怕肉身腐朽,其名、其事,亦可流传千古!这,便是在对抗时间的侵蚀,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以文字传承思想,哪怕沧海桑田,其道、其理,亦能启迪后人!这,便是在对抗死亡的虚无,证明『我』的思想永存不灭!” “所以,文的本质,是每一个不甘被遗忘的生灵,对抗天地虚无,所发出的吶喊!” “是存在的证明!” 第541章 歷史真实虚无之辩! 话音落下,三为儒者虚影,齐齐一震。 左侧手捧书卷,代表“文道”的儒者虚影,模糊面容上甚至出现了波动。 “不错。” “能於此年纪,便触及文道之根,你,已胜过世间九成读书人。” “但.....” 话锋一转。 “仅此而已吗?” 卢璘心头一凛。 这是要自己更进一步? 记录,传承,这只是“文”的守成之道。 大晟王朝,一个文道昌盛到极致,甚至能让整个王朝连同疆域一夜消失的恐怖存在,他们的传承,绝不止於此! 权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大秦的霸道皇权,大齐的无上兵锋,大景的时间权柄! 那么,大晟传承,必然也是一种凌驾於规则之上的无上权柄! 卢璘脑海中,大易帝魔的契约法则,大雍帝魔的因果天机,两种力量的烙印悄然亮起。 契约,是以文字定下规则,撬动天地之力。 因果,是以天机演算未来,改写既定命运。 这不就是...... 一个念头,宛如雷霆,在卢璘识海中炸开! 他再次抬起头,眼含光彩。 “文道的终极,不是记录,不是传承!” “而是……创造!” 创造? 此言一出,连中间与右侧两道儒者虚影,都出现了波动! “以文字,定义规则!” “以文字,编织因果!” “我言即法,我书即史!一笔落下,可令山河变色!一字写出,可令日月无光!” “这,才是文道权柄的真諦!这,才是大晟传承的真正力量!” 轰隆! 话音落下,三道儒者虚影,齐齐爆发出璀璨白光! 光芒冲天而起,將整片山谷的浓雾撕扯得支离破碎! 左侧那名代表“文道”的儒者虚影,长笑一声: “好!好!好一个『以文字创造』!” “老夫求索一生,困於此地数千年,今日,终得此解!” “第一关,文道辩经,过了!” 笑声中,“文道”儒者身影化作漫天光点,而后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卢璘眉心! 卢璘只觉神魂一震,一股浩瀚磅礴的文道感悟,反覆冲刷识海。 还来不及细细体会,右侧那名手持史笔,神情严肃刻板的儒者虚影,上前一步。 一股与之前温润文气截然不同的,冰冷、厚重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第二关,史道辩经。” “歷史,是真实还是虚构?” 这个问题,比第一关更加刁钻,更加凶险! 歷史由胜利者书写。 史书上的寥寥数语,背后可能就是尸山血海。 一段歌功颂德的记载,背后或许就藏著骯脏不堪的交易。 这世上,真的存在所谓的“真实歷史”吗? 卢璘眉头微皱,就在他思索的瞬间,周围三千大儒虚影,再次躁动。 无数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化作尖锐魔音,疯狂灌入卢璘识海! “歷史是真实的!是已经发生,不可更改的铁律!” “胡说!歷史是虚构的!不过是当权者编织的谎言!” “歷史是胜利者的讚歌!” “歷史是失败者的悲鸣!” “真实!” “虚构!” “谎言!” “真相!” 这些声音,每一个都蕴含著一名大儒毕生执念,它们相互衝突,相互撕扯,试图將卢璘意志彻底搅碎! “呃!” 卢璘闷哼一声,神魂传来阵阵刺痛。 这也是考验的一环? 卢璘不敢怠慢,立刻催动识海中的人皇印! 嗡! 璀璨金光在识海中爆发,九尊帝王虚影咆哮,强行镇压了混乱意志洪流,护住了他的心神。 冷静下来后,卢璘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大景帝陵。 回到了时间本源之地。 在那片浩瀚星河中,卢璘看到了无数条时间线。 每一条线上,都流淌著不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在“过去劫”中,回到了下河村,见到了未曾死去的爹娘,那是一段被黎煌编织出的,“可能存在”的歷史。 在“未来劫”中,看到了皇城覆灭,昭寧帝被囚,自己沦为容器绝望结局,那同样是一条,“可能发生”的歷史。 既然有无数种可能。 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条时间线,所认知的这段歷史,又凭什么是唯一的“真实”? 找到了答案了。 “歷史,既是真实,也是虚构!” 卢璘抬头,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魔音! “因为它,从来都不是唯一的!” “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头顶的天空,我们所经歷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因为,我们存在於此。” “但这段『真实』,仅仅是源於过去无数个岔路口上,我们做出的无数个『选择』,所最终导向的结果!” “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会诞生一条全新的时间线,都会创造一段全新的歷史!在那些歷史中,大夏或许早已覆灭,大晟或许依旧鼎盛!” “我们所认知的『歷史』,不过是时间长河中,那无穷无尽的可能性里,微不足道的一种罢了!” “所以,它既是真实,也是虚构!” 此言一出,天地间所有嘈杂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大儒虚影,都陷入长久沉默。 代表史道的儒者虚影,手中史笔轻轻颤动。 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过去已定,未来未卜。” “你能窥见『选择』之於歷史的意义,已然触及史道真諦。” “第二关,过了。” 话音落下,代表史道的儒者虚影,连同那支记录万古兴衰的史笔,也化作光点,融入卢璘眉心。 又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的力量,涌入识海。 至此,三道儒者虚影,只剩下最后一道。 也是最中央那一道。 这是一名鬚髮皆白,身形枯槁的老者。 无悲无喜,双眸空洞,仿佛蕴藏著天地至理,又仿佛空无一物。 代表著“哲道”。 当卢璘目光与他对视,整片天地,所有声音,所有光影,尽数消失。 卢璘感觉自己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者缓缓上前,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卢璘心跳上。 最终,停在卢璘面前。 一双空洞的眸子,直接穿透卢璘肉身,穿透人皇印守护,直视著神魂的最本源。 “第三关,哲道辩经。” “题为,你,为何而存在?” 第542章 圣人权柄! “你,为何而存在?” 没有声音,也不是文字,是一种超越了言语的意志,直接在卢璘神魂响起。 三千大儒的虚影,周遭翻涌的浓雾,乃至风的流动,时间在这一刻,通通凝固。 卢璘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为了復活爹娘? 为了復仇黎煌,阻止他血祭苍生的长生大梦? 还是为了守护陛下,守护大夏? 这些都是理由,是卢璘一路走来的核心內驱力。 但,这些是“要做的事”,而不是“存在的根”。 代表哲道的老者,一双空洞眸子微微闪烁,继续开口: “存在的意义,不在於你做了什么,而在於『你是谁』。” “若连自己都无法定义,又谈何存在?” 神魂再次传来一阵剧痛,简单一句话,简单的“存在”二字,给卢璘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好像要將卢璘从根源上彻底抹除,解构成分崩离析的念头! 我是谁? 是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是下河村里,卢厚与李氏的儿子? 是临安府血祭中,唯一的倖存者? 是身负九大帝魔传承的容器? 每一个身份,都是卢璘,但每一个身份,又都无法概括他。 卢璘陷入一直迷失状態,这种状態极度危险。 意识开始涣散,双眼无神,隨时可能在思维迷宫中彻底走不出。 就在卢璘即將迷失之际。 识海深处,由昭寧帝三生万念凝聚而成的“永恆锚点”,突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光。 一道声音,跨越了虚幻与现实,直接在卢璘即將崩碎的意识中响起。 “璘哥儿” “我在等你来!” 卢璘即將涣散意识,被永恆锚点强行拉回! 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眸子里,重新燃起光彩。 他抬头,直视著哲道儒者。 “我为何存在?” “因为有人在等我!” “我的存在,不需要什么天地认可的宏大理由,也不需要什么流传千古的丰功伟绩!” “只需要一个值得我去守护的人,一个我必须完成的承诺!” “她在那头等我,我便必须存在於此,跨越一切艰难险阻,走到她的面前!” “这,就是我的答案!” 话音落下,代表哲道儒者闻言,缓缓点头。 “存在的意义,从来不在於外界赋予,而在於自我认同。” “你,通过了第三关。” 轰隆! 话音落下,哲道儒者与另外两道儒者虚影,连同周围那三千道大儒的意志,齐齐爆出璀璨白光! 光芒冲天而起,將整片山谷的浓雾彻底撕碎,重现天日! 无数关於文道、史道、哲道的无上感悟,化作无匹洪流,涌入卢璘识海! 嗡! 人皇印剧烈震颤,光芒万丈! 原本九道顶天立地的帝王烙印之旁,第十道烙印缓缓浮现! 是一尊手持书卷,身穿儒袍,双眸间蕴藏了智慧之光的伟岸身影! 大晟帝魔!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卢璘体內,不久前获得的时间权柄,突然暴动。 拨乱光阴,顛倒乾坤的至高力量,与“我言即法,我书即史”的文道权柄,產生剧烈衝突。 时间,是既定的长河,奔流不息。 文道,是创造的权柄,无中生有。 一个要维持秩序,一个要创造规则! 两股同样凌驾於万道之上的至高力量,在卢璘识海中,撕扯、碰撞! 卢璘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两股至高力量的衝撞,在识海中掀起巨浪! 卢璘闷哼一声,鲜血自七窍中流出,整个人惨不忍睹。 “大人!” 远处,李虎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想衝上来,却被一股无形气场死死挡在外面。 周平脸色更是煞白,失声惊呼:“不好!大人他.....他要承受不住了!” 两种帝魔传承,本就是最顶尖的规则力量,任何一种都足以让普通人爆体而亡,更何况是两种力量在体內交战! 卢璘紧咬牙关,神魂都快要被撕成两半,剧痛让他连催动人皇印都做不到。 就在卢璘意识即將被狂暴能量淹没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撞破气场,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大人!”牛大力一把抓住卢璘手臂。 “俺来帮你!” 话音未落! 牛大力体內,人道烘炉猛然爆发。 一股吸力从牛大力的掌心传来。 两股在卢璘体內疯狂衝撞,足以毁灭一切的混乱能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顺著卢璘手臂,疯狂地涌向牛大力! 牛大力身体接受到这股能量后,迅速膨胀,皮肤涨得通红,青筋根根暴起,眨眼间,整个人大了不止一个轮廓。 但抓著卢璘手臂的手,没有鬆开分毫。 卢璘感觉神魂压力骤减! 就是现在! 卢璘抓住机会,所有意志,全部灌入识海中央的人皇印中。 “给我.....融!” 轰! 人皇印爆发出璀璨金光,九尊已经成型的帝王虚影齐声咆哮,化作九道法则锁链,强行將两股依旧在对抗的力量拉扯、按压、融合! 时间为骨,文道为肉! 以创造之力,去定义时间! 以时间之序,来稳固创造! 咔嚓! 一声脆响,在卢璘识海中炸开! 第十道帝王烙印,彻底凝实! 大晟帝魔! 卢璘缓缓睁开双眼,七窍流出的鲜血早已乾涸,脸色苍白得嚇人,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心动魄。 他能感觉到,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內静静流淌。 这就是.....文道权柄! 卢璘抬起手,摊开掌心。 没有调动任何才气,只是心中,动了个念头。 而后,对著空无一物的掌心,轻轻吐出一个字。 “火。” 嗡! 一个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文字,在卢璘掌心一闪而逝。 下一瞬。 呼! 一簇橘红色的火焰,凭空在掌心燃起,静静地跳动著,散发著真实温度。 不是才气所化。 而是用“文”,定义了规则,让“火”这个概念,从虚幻变成了现实! 这就是大晟传承! 言出法隨,下笔成真! 第543章 擅入者死! “大人.....这.....”李虎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虚空造物? 他没有往言出法隨这上面去联想,而是不敢想。 言出法隨,这可是圣人才能掌握的手段。 大人哪怕再妖孽,也不可能在文宗境界,掌握圣人手段吧! 周平同样一脸骇然,想验证眼前看到的火焰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神魂一探过去,瞬间感受到一阵灼痛。 “嘿嘿,大人又变强了!”牛大力咧著大嘴,憨笑。 他看不懂其中的玄奥,只知道自家大人,总是能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卢璘心念一动,掌心火焰悄然熄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愈发沉重。 心神沉入体內。 识海中,代表大晟传承的第十道帝王烙印,与代表大景传承的第九道烙印,涇渭分明,却又隱隱相连。 时间为骨,文道为肉。 两股至高权柄的力量,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卢璘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神魂本源深处,代表著“存在时长”的虚弱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大景的时间权柄,代价是燃烧寿命。 每一次拨动时间,都是在透支自己的未来。 而这大晟的文道权柄......同样如此! 每一次言出法隨,每一次下笔成真,都是在凭空创造,无中生有。 这种创造,同样需要消耗最本源的生命力作为燃料! 这就是提前掌握圣人手段的代价吗? 而且,两种力量的代价,竟然是叠加的! 卢璘心中一沉。 在得到大景传承后,卢璘估算过,若是不顾一切地与黎煌死战,自己最多只剩下三年寿命。 如今,又多了一份同样消耗寿命的文道权柄。 这个时限,只会更短! “大人,您的脸色.....”周平声音將卢璘思绪拉了回来。 “比刚才还要差,您真的没事吗?传承.....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卢璘摇头,没有多说:“无碍,只是消耗大了些,不碍事。” 復活爹娘,夫子柳老,还有对抗黎煌.....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更需要力量。 三年,两年,甚至一年.... 无论还剩多久,路,都必须走下去! 就在这时! “呃....”站在一旁的牛大力,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身躯猛地一震。 “大力!”李虎就在他身边,被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怎么了?” 只见牛大力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浑身肌肉不受控制颤抖。 “俺.....俺也不知道.....”牛大力咬著牙,瓮声瓮气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身体里,热.....好热!有东西.....有东西要钻出来了!” 话音未落,牛大力体內骨骼发出一阵爆响,整个人竟肉眼可见地又拔高了几分! 更诡异的是,在古铜色的皮肤表面,一道道古朴繁复的纹路,开始缓缓浮现、游走,散发著苍茫、厚重的气息。 那是..... 卢璘瞳孔一缩,立刻催动识海中的大雍帝魔烙印! 因果天机! 嗡! 卢璘视野瞬间改变,整个世界化作了无数交织缠绕的因果线。 这个视角下,卢璘再次看向牛大力,清楚的看到牛大力体內人道烘炉,此刻化作一个狂暴能量漩涡。 之前为了救自己,大力强行吸走了两股正在衝撞的帝魔传承之力。 此刻,残留的、混乱的能量,正被烘炉疯狂吸收、炼化! 人道烘炉上,已经布满裂痕,隨时都会爆开。 可就在这些裂痕深处,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厚重,带著一丝混沌初开般苍茫气息的力量,正在被孕育、凝聚! 烘炉,不是在崩溃,而是在.....进化! 它以两股至高权柄的混乱能量为柴薪,正在向著一个未知的,更高层次的方向蜕变! 就在卢璘准备进一步探查之际! 轰隆隆! 整座大晟帝陵,甚至整片山谷剧烈震动!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从帝陵废墟的最深处冲天而起,撕裂了山谷中所有残存雾气,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光芒並不神圣,反而带著一股古老、禁忌的味道! 被金光一照,痛苦嘶吼的牛大力,身体一僵,皮肤上游走的诡异纹路,迅速隱没,狂暴气息也平復下来,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李虎一把接住。 “大人.....”李虎惊魂未定地看著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卢璘死死地盯著光柱源头。 光柱中,卢璘明显感知到了一股与刚刚获得的大晟传承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甚至带著一丝“终结”意味的禁忌气息! “走!过去看看!”卢璘当机立断,沉声喝道。 周平背起昏迷的牛大力,四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朝著光柱升起的方向急速掠去。 光柱源头,是一片早已坍塌的巨大建筑群,从残存的石匾和布局来看,这里似乎是整个大晟王朝的藏书馆或是史料馆。 废墟最中央,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金光正是从这道口子深处喷薄而出。 四人落在裂口边缘,只见下方是一道通往地底的幽深石阶。 石阶入口处,一座残破石门上,刻著四个杀机凛然的大字。 “擅入者死!” 周平脸色凝重,他强忍著不適,急声劝阻:“大人,此地太过诡异,我们不如先行离开,从长计议!” 李虎也连连点头:“周哥说得对!大人,您刚得到传承,身体虚弱,实在不宜再冒险了!” 卢璘微微沉默。 他何尝不知里面凶险万分。 可是,自己等不起了! 按部就班地寻找剩下的帝魔传承,再想办法解决寿命问题,根本来不及! 黎煌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而且体內的共鸣,不是作偽,大晟传承都已经到手,此处对自己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卢璘缓缓抬起头。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著。” 说完,不等李虎和周平再劝,迈开脚步,踏上了通往地底的石阶。 李虎和周平对视一眼,最终也只能咬著牙,扶著牛大力,目送卢璘身影消失。 第544章 生死簿! 石阶幽深,盘旋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不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些文字,每一个都散发著诡异的波动,时而漆黑如墨,散发著死亡的腐朽气息。 时而又金光流转,充满生命律动。 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交织、共存。 密室最中央。 一本古朴书籍,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书籍不知由何种材质製成,封面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白色,上面用一种比甲骨文更加古老的字体。 诡异的是,卢璘明明没有见过这种字体,但目光一扫,却能直接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生死簿! 呼吸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微微停顿。 卢璘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本书走去。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呼唤,疯狂吸引著卢璘。 终於,卢璘走到书前,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封面。 轰! 海量信息,如决堤洪流,涌入卢璘脑海! “朕,大晟末代之君,穷极一生,以三千大儒之魂为墨,以万里江山之运为笔,终成此《生死簿》!” “文道之极,非是创造,而是逆转!我言即法,我书即史,然,生死有命,天道无情!朕不服!” “凭何帝王將相,亦要化作枯骨?凭何至亲挚爱,终將归於尘土?” “此簿,可定义生死,可逆转阴阳!朕要让这天地,再也无法束缚朕!朕要让那逝去之人,重返人间!” .......... 看到这里,卢璘瞳孔骤缩,身体一颤。 “这是.....復活之法?” 信息流最后,是这本禁忌之书的使用之法。 它並非无所不能,其使用条件,苛刻到了极致! 其一,欲復活者,魂魄必须齐全,不可有半点残缺! 其二,施术者,必须以文道权柄,在生死簿上重塑其一生因果,从出生到死亡,一言一行,一饮一啄,皆不可错漏!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必须献祭“等价之物”,以换取其重生的资格!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魂魄齐全..... 夫子和柳老的魂魄,倒是可寻,在人皇印內。 可临安府被血祭,爹娘与满城百姓的魂魄,都被黎煌炼化,还能齐全吗? 重塑因果..... 以文道权柄在生死簿上写下一个人的完整一生,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又需要消耗多少寿元? 献祭等价之物.... 一条人命的“等价之物”,又该是什么? 是另一条人命? 是一座城池的气运? 还是.....一个王朝的国运? 代价,一个比一个恐怖! 一个比一个沉重! 可即便如此,当卢璘看清所有条件后,眸子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清晰的路! 復活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幻想,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而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路! 復活爹娘,夫子.......有希望了! 可就在卢璘刚升起希望时。 嗡! 识海深处,由昭寧帝三生万念所化的永恆锚点,再次剧烈震动。 一股剧痛,跨越无尽时空,顺著因果之线,撞进卢璘神魂本源。 一种存在被强行剥离、生命被无情抽取的痛苦传来。 “呃!” 卢璘闷哼一声,清晰地感受到陛下此刻的状態,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陛下目前的痛苦。 卢璘强忍著神魂被撕扯剧痛,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永恆锚点內! 剎那间,眼前地下密室消失。 “视线”穿透空间壁垒,直接降临到皇宫太庙。 殿內,无数道粗壮的血色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表面布满扭曲符文。 锁链尽头,死死缠绕在一道绝美身影上。 卢璘能感觉到,此刻陛下状態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身上龙袍破碎,国运龙气若有若无,进气多出气少,气息近乎断绝。 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似乎是感应到“注视”,昭寧帝艰难抬头。 一张憔悴脸庞,望向虚空,直直“看”著卢璘。 “璘哥儿......” 话音落下,永恆锚点传来的画面破碎! 卢璘睁开双眼,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 殷红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鼻、眼角、耳中溢出。 这一次“观测”,几乎將“存在时长”,又凭空削去一大截! “大人!” 地宫入口处,李虎和周平的惊呼声传来,两人疯了一样衝下石阶。 “大人,您怎么了!”李虎衝上来,看到卢璘七窍流血的惨状,眼珠子都红了。 周平扶住卢璘的另一只手臂,急切地探查气息,只感觉到一片死寂般虚弱,心瞬间沉到谷底。 卢璘摆手,擦去嘴角血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气血。 “还剩最后两个帝陵。” “我们必须在两日內,全部闯过!” 此言一出,李虎和周平全都愣住了。 “什么?”李虎失声叫道。 “大人,两天?闯两个帝,帝陵?怎么可能!” 之前的每一个帝陵,都凶险万分,九死一生,花费了多少时间才勉强闯过一个? 现在要在两天內闯两个? “大人,您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周平脸色煞白,急声劝道。 “大景帝陵的消耗还未恢復,如今又添新伤,若是再强行,恐怕.....” “没有恐怕!”卢璘开口打断! “陛下在京都,用命爭取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句话,让李虎和周平哑口无言。 卢璘不再解释,强行压下神魂刺痛,催动识海人皇印! 要立刻確定最后两个帝陵的位置! 嗡! 人皇印光华流转,十道帝王烙印微微震颤,两股模糊的感应,从遥远天地尽头传来。 可当卢璘想要更加准確的定位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两股帝陵的气息,竟然纠缠在一起,一者充满了生机与律动,另一者瀰漫著死寂与终结。 就像光与影,生与死,完全对立,却又密不可分,一体两面! 就在卢璘惊疑不定之际,一道嘆息,在识海中悠悠响起。 “后辈,你感应到的,是生死双陵。” “大离掌生,大荒掌死。” “此二陵,必须同时闯过,否则,入者必死无疑。” 第545章 生死双陵! 卢璘心神一凛,立刻在识海中追问:“同时闯过?这是什么意思?” 大晟帝魔的残念浮现,开口解释: “生死双陵,是十二帝陵中最凶险,也最特殊的存在。自古以来,无数天骄人杰试图染指,却无一例外,尽数折戟於此。” “生与死,本就是世间最根本,也最相剋的两种力量。若无法在同一时间,將两种权柄尽数掌控,达到微妙的平衡,挑战者便会被两股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从神魂本源上彻底撕碎!” 这还没完。 大晟帝魔声音继续响起。 “更重要的是,你体內的大景时间权柄,与老夫的文道权柄,本就存在衝突。若是再强行融入这两种相生相剋的生死权柄.....四种至高力量在你的识海中碰撞,后果.....老夫也无法预料。” “稍有不慎,你的神魂,会当场崩碎,连轮迴的机会都不会有。” 时间、文道、生命、死亡,四种凌驾於万道之上的权柄,要在短短三天內,於同一个人的体內融合! 卢璘沉默了。 识海中,大晟帝魔的残念静静等待卢璘做出选择。 放弃,然后眼睁睁地看著陛下,被黎煌彻底炼化。 自己带著悔恨与不甘,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机会? 还是..... 去搏一线生机? 卢璘缓缓抬起头,赤红眸子燃烧起火焰。 “告诉我,生死双陵在哪?” “东海尽头,生死交界之地。” 得到答案,卢璘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转过身,对牛大力三人沉声开口。 “你们在此等我。” “不!” “大人,我们跟您一起去!要死一起死!”三人同时开口。 “胡闹!”卢璘厉声喝道。 “生死双陵的考验,只有我能承受!你们跟去,除了白白送命,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不等几人再有反应,卢璘心念一动,识海中大景传承,第九道帝王烙印亮起! 嗡! 一股玄奥莫测的波动,瞬间笼罩卢璘。 他的身影在李虎和周平面前,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大人!” 李虎和周平目眥欲裂,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卢璘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风雷之声,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牛大力,李虎和周平呆呆地愣在原地。 ............. 卢璘意识,穿行於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虚空。 周围是无数扭曲、崩塌的时空乱流,每一次穿行,一道道乱流都在切割卢璘神魂。 每一次闪烁,都需要燃烧“存在时长”。 这是强行催动时间权柄,进行超远距离穿梭的代价。 卢璘咬紧牙关,强忍著神魂被撕扯的剧痛,所有心神匯聚於人皇印上,循著两股纠缠在一起的模糊感应,急速前进 不知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乱流中穿行了多久。 眼前混沌虚空,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裂缝。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一半,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勃勃生机,充满了万物復甦的律动。 另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死寂腐朽,带著终结一切的冰冷。 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在裂缝边缘疯狂碰撞、湮灭,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毁灭波纹,將周围的时空乱流都搅得粉碎。 东海尽头,生死交界之地! 到了! 卢璘没有犹豫,直接一头撞进裂缝中。 剎那间,天旋地转! 眼前世界,被硬生生地分裂成了两半。 左侧,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世界。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繁叶茂,奇花异草遍地盛开,鸟语花香,仙鹤飞舞。 右侧,却是一片死寂荒芜的灰白世界。 大地乾裂,寸草不生,到处都是风化骸骨与残破兵戈,天空是永恆的灰败色,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点声音,死寂得令人发疯。 一边是生命乐园,一边是死亡绝域。 两个极端对立的世界,以一道无形的线为界,涇渭分明,构成了这片最震撼,最诡异的景象。 生死交界线上,两座巍峨帝陵,並肩矗立。 左侧帝陵,通体由翠绿色神玉构成,表面爬满了奇异藤蔓、鲜花,光是闻一口,就让卢璘心旷神怡,通体舒泰。 帝陵前的石碑上,龙飞凤舞地刻著四个大字,大离帝陵! 右侧帝陵,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狰狞裂痕与风化痕跡。 石碑上,同样刻著四个大字,大荒帝陵! 生死双陵! 卢璘站在两座帝陵的正中央,同时承受著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冲刷。 刚想迈步,两座帝陵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大离帝陵中悠悠传来: “后来者,欲得生死双权,必先通过生之考验。” 话音刚落,另一道冰冷、死寂,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大荒帝陵中响起: “生死相依,缺一不可。唯有同时闯过两陵,方可活命。” 声音落下。 轰隆! 两座帝陵石门,同一时间,缓缓开启! 一股无形的恐怖吸力,从两扇截然不同的门內传来,一左一右,要將卢璘的神魂撕成两半,分別拖入其中! 卢璘脸色一白,立刻催动人皇印,死死地稳住身形。 大晟帝魔说过,必须同时闯过两陵! 可自己只有一个人,如何做到“同时”? 一个念头,在卢璘脑海中闪过。 时间权柄! 识海中,代表大景传承的第九道帝王烙印,骤然亮起! 可以利用时间权柄,在当前的时间节点上,强行分化出一个“自己”! 一个过去与未来的投影,一个真实存在於此刻的“时间分身”! 如此一来,便可以一人化二,同时进入两座帝陵!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大景帝魔的声音,在识海中浮现: “以你现在的状態,强行催动时间分身,无异於自杀!你的生命力会被强行分割成两半,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会再度减半!” “一旦分身,你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考验,並且重新融合。否则,不等考验將你杀死,寿元耗尽,你的两个身体就会同时崩解,神魂俱灭!” 卢璘微微沉默。 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三年,两年.....或许,连一年都不到。 再分出一半,又能剩下多久? 可还有选择吗? 识海深处的永恆锚点,依旧传来阵阵刺痛。 卢璘缓缓抬起头,赤红眸子里,眼神坚定: “没有选择了。” 第546章 创造生命! 话音落下,卢璘再无半分犹豫,所有意志,尽数灌入识海中的时间权柄! 嗡! 一股玄奥到极致的波动,瞬间笼罩卢璘全身! 以现在为锚点,强行撕裂时间! “呃啊!” 卢璘闷哼一声,身体在原地剧烈扭曲、拉扯,从“存在”的根源上,硬生生撕成两半! 轰! 光影炸裂! 卢璘身影,在原地一分为二,化作了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 左侧的卢璘,身上散发著微弱的生命气息,脸色苍白。 右侧的卢璘,周身瀰漫著淡淡的死气,同样虚弱到了极点。 两个卢璘,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被凭空斩去了一半! 两人同时迈开脚步,分別走向大离与大荒两座帝陵。 就在即將踏入帝陵大门的一剎那! “呵呵呵呵....” 一声冷笑,从天空传来。 刺啦! 一道巨大血色裂缝,在生死两个世界的交界线上空被撕开! 身穿玄色龙纹长袍的黎煌,从中缓缓走出。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两个卢璘,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没想到你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下方两个卢璘,同时停下脚步,抬头,冷冷地盯著黎煌。 黎煌对卢璘目光毫不在意,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两座帝陵,嘖嘖称奇。 “生死双陵,嘖,真是怀念啊。想当年,朕为了得到这两份权柄,也著实费了不少功夫。” 说完,黎煌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对著下方生死双陵,虚空一划。 剎那间! 两座帝陵同时剧烈震动! 无数道狰狞血色锁链,从虚空中疯狂延伸,死死地缠绕在两座帝陵的石碑和门楣之上! “生死双陵的考验,本就是十二帝陵中最凶险的存在。” “但朕觉得,这还不够刺激。” “所以,朕免费给你加点料。” 话音落下! 血色锁链猛然收紧! 咔嚓!咔嚓! 两座帝陵的规则,在黎煌力量下,被强行扭曲、污染!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恐怖威压,从两座陵墓深处涌出! 也就在此时! 嗡! 卢璘识海中的永恆锚点,再一次剧烈震动! 昭寧帝那虚弱到极致,带著绝望与不甘的声音,跨越无尽时空,再一次响起: “璘哥儿.....別管什么考验了....” “你快走.....走啊!” 声音戛然而止。 卢璘的两个分身,同时一颤。 他没有回头,同时迈出了最后一步! 踏入大离帝陵! 踏入大荒帝陵! ......... 一踏入大离帝陵,卢璘只觉眼前世界轰然崩解。 再睁眼时,卢璘置身於一片无垠混沌虚空。 上下左右,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漂浮著亿万个微弱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渺如尘埃,却又蕴含著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律动。 这是生命种子,是尚未被唤醒的无限可能。 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在卢璘的意识中响起。 “生之考验,始。” “汝需在此地,从无到有,创造生命。” “考验共四阶,由简至繁。汝需从最微末之草木,至拥有完整魂灵之生灵,逐一完成。” “每一次创造,都需精准无误。若有半点差池,创造失败,汝之寿元,便会受其反噬,化为虚无。” 话音落下,卢璘心一沉。 没有试错机会了。 一次都不能有。 必须在生命燃尽前,完成考验! “第一阶,创草木之形。” 创造一株植物。 卢璘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生物学知识。 细胞结构,光合作用原理,基因序列...... 这些被尘封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知识,在这一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卢璘没有犹豫,立刻调动体文道权柄! 以神魂为引,以意志为笔,在混沌虚空中,开始“书写”! “火。” 掌心没有火焰燃起。 言出法隨的目標,不是外界的真实物质,而是这些漂浮在虚空中的生命种子! 一个“火”字,引动的不是温度,而是能量! 隨著卢璘意志,无数光点开始匯聚,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跡运转,模擬出最原始的能量转换。 紧接著,卢璘的“书写”速度越来越快! “水!” “土!” “光!” 一个个代表著基础元素的文字,从意志中流淌而出,烙印进光点核心。 卢璘没有去凭空想像一株植物的模样,而是在解构,在从最基础的层面,定义它的存在! “细胞壁,成!” 嗡! 光团外围,一层坚韧而透明的薄膜瞬间凝聚,构成了最基础的支撑结构。 “叶绿体,聚!” 无数更细微的绿色光点,在薄膜內部浮现,它们是吸收光能,转化生命的关键。 “线粒体,转!” 能量中枢开始运转,为整个生命结构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滯! 前世生物学知识,与大晟文道权柄,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当最后一段关於基因序列的“文字”被卢璘烙印进去后,光芒猛地一颤,而后迅速抽枝发芽! 一株翠绿幼苗,凭空在虚空中凝聚成型。 它舒展著两片稚嫩叶子,根须在虚空中轻轻摇曳,散发著一股无比真实的,属於生命的勃勃生机! 成功了! “第一阶,通过。” “汝对生命之基础,理解透彻,可入二阶。” “第二阶,创虫豸之身。” 难度,瞬间跃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昆虫,拥有了简单的神经系统,拥有了趋利避害的本能,结构复杂程度,远非植物可比! 卢璘不敢怠慢,再度凝神,开始新一轮的创造。 外骨骼、复眼、口器、六足、薄翼..... 无数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文字”,在卢璘意志下被“书写”出来,构建出一只飞蛾的雏形。 过程依旧顺利。 但当卢璘开始构建最核心的神经系统时,遇到了瓶颈。 他以文道权柄,完美地復刻出了神经节、神经索的结构,但创造出的飞蛾,却只是一具空有其表的精致傀儡。 复眼黯淡无光,翅膀僵硬地耷拉著,一动不动。 没有“活”过来。 第547章 最终考验! 为什么? 卢璘眉头紧锁,脑中不断推演。 结构决定功能,结构没有错,能量循环也没有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了..... 是“本能”! 是驱动生命活动的,最原始的“衝动”。 这並非简单的结构堆砌,也不是能量转换就能產生的。 它需要一个“火种”。 一个源自灵魂的火种! 卢璘很快做出了决断。 他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神魂本源中,剥离出微不足道的一小缕力量。 这股力量,並非神魂之力,而是更加本源的,代表著“生命”本身烙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生命本源”! 他將一缕生命本源,轻轻地注入了飞蛾头部神经节中。 嗡! 飞蛾身体一颤! 原本黯淡无光的复眼,在这一刻,闪烁出了一点微弱光芒! 僵硬的翅膀,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轻轻颤动起来。 “呼” 活了! 不再是一具傀儡,而是一个真正拥有了生命本能的活物! “第二阶,通过。” “汝已触及生命之火的奥秘。” “然,需谨记,越是复杂的生命,其诞生所需之生命本源,便越是庞大。” “好自为之。” 卢璘心中一凛。 能清晰地感觉到,仅仅是剥离了微不足道的一缕生命本源,自己的寿元,就被削去了一小截。 这种感觉,与催动时间权柄的代价,如出一辙! 不等他细想,最终考验,已然降临。 “第三阶,创走兽之躯。” 创造一只哺乳动物! 卢璘脸色凝重。 哺乳动物,拥有完整的骨骼、肌肉、循环系统、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其复杂程度,是昆虫的千百倍! 更重要的是,它拥有一个远比昆虫复杂的大脑! 这意味著,將要付出的“生命本源”,更加恐怖!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退路。 卢璘选择创造一只兔子。 他屏住呼吸,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其中。 骨骼、肌肉、血管、神经..... 这一次的“书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 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精確到极致,容不得半点差错。 卢璘先是构建出完整的骨骼框架,再用肌肉束將其层层包裹,紧接著,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神经,如同蛛网一般,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心臟、肺、肝臟、肾臟..... 一个又一个器官,在卢璘意志下被创造出来,严丝合缝地安置在胸腔与腹腔內。 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在虚空中逐渐成型。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大脑。 卢璘再次遇到了之前瓶颈。 他可以完美地构建出大脑的物理结构,沟回、皮层、神经元.....但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点燃火花。 简单的神经网络,根本无法支撑哺乳动物的复杂行为。 需要更多的“燃料”。 需要更多的,属於卢璘的“生命本源”。 卢璘双拳紧握,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飞速流逝。 再这样下去,不等考验结束,自己就会因为寿元耗尽而彻底消散。 可......还能怎么办? 昭寧帝憔悴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璘哥儿.....快走.....” 不! 我不能走! 卢璘猛地抬头,不再犹豫,紧咬牙关。 “呃!” 一股远超之前的剧痛,从灵魂最深处炸开! 卢璘硬生生的,从自己神魂本源上,剥离下一大块生命烙印! 一种存在被活生生挖走一块的空虚和痛。 卢璘脸色瞬间苍白,强忍著神魂崩裂的剧痛,將散发著自己生命气息的本源之力,尽数灌入兔子大脑中。 兔子身体一震! 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露出了一双红宝石般纯净的眸子。 它动了! 兔子先是好奇地晃了晃脑袋,抖了抖长长的耳朵,然后,后腿一蹬,在虚空中欢快地蹦跳起来,绕著卢璘打转。 一个完美、鲜活的生命! 卢璘看著眼前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的小生命,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再一次被大幅度削减。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温和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阶,通过。” “汝以自身为薪,燃生命之火,其志可嘉。” “然,前三阶,皆为铺垫。” “接下来,將是汝.....最后的考验。” 卢璘抬头,只见那只由他创造的兔子,连同之前创造的幼苗、飞蛾,在这一刻化作漫天光点,重新回归於虚空中。 整片混沌虚空,开始剧烈翻涌、收缩! 亿万个漂浮的生命种子,匯聚成一道璀璨洪流,最终,在卢璘面前,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与他等身大小的人形轮廓。 “最终考验。” “创造一个,拥有完整灵魂的.....人!” 创造一个,拥有完整灵魂的.......人! 眼前,亿万生命种子匯聚而成的人形轮廓,静静悬浮在混沌虚空中。 它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是一个模糊剪影。 最后的考验。 卢璘胸膛起伏,创造生命的反噬,加上分裂神魂的代价,此刻状態差到了极点。 神魂本源的虚弱感,“存在时长”飞速燃烧。 没有时间了。 卢璘强行压下脑海中纷乱念头,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创造中。 这一次,没有急著用文道权柄。 闭上双眼,脑海中,前世所积累的,关於人体解剖学的知识,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一帧一帧地浮现。 二百零六块骨骼,如何精密地构成支撑人体的支架。 六百三十九块肌肉,如何以束、以群的方式,附著於骨骼上,赋予人体运动的能力。 心臟,如何將血液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密如蛛网的血管与神经,又是如何传递著养分与指令。 一切,都必须精准无误! 当整个创造蓝图在脑海中构建完毕,卢璘豁然睁眼! 识海中,代表大晟传承的第十道帝王烙印,光芒大盛! “骨!” 卢璘以意志为笔,在虚空中写下第一个字! 嗡! 无数生命种子疯狂匯聚,在卢璘意志引导下,开始按照最精密的结构重组、排列、固化! 颅骨、脊椎、肋骨、四肢骨......一块块洁白如玉的骨骼,在虚空中凭空凝聚成型,它们自动拼接,严丝合缝,最终,构成了一具完美的人体骨架! 第548章 因果锚点! “肉!” 卢璘意志再动,第二个字落下! 一束束、一层层淡红色的肌肉组织,开始沿著骨骼的脉络生长、攀附、包裹。 从最细微的肌纤维,到大块的肌肉群,每一处都充满了力量感与流线型的美感。 “脉!” “血!” “脏!” 卢璘“书写”速度越来越快,一个个代表著人体构造的文字,从意志中流淌而出,化作创造权柄,將冰冷的骨架,填充得愈发丰满、真实。 一颗鲜红心臟在胸腔內成型,並且,在成型的剎那,开始有力的搏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將新生的血液,泵入刚刚由文字定义出的血管中,流向全身。 这是一个漫长且枯燥的过程。 卢璘神魂之力,同时也在剧烈消耗。 时间在流逝,生命也在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毛细血管与末梢神经被“书写”完成,一具完美无瑕的男性躯体,静静地悬浮在卢璘面前。 皮肤温润,肌肉匀称,黑髮披散,五官俊朗。 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可卢璘脸色,愈发凝重。 因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部。 构建大脑。 人类大脑,是最复杂的结构。 数以千亿计的神经元,以万亿级別的连接,构成了思想、情感与意识的温床。 复杂程度,远超之前创造的所有生命的总和! 卢璘咬著牙,耗费了近乎九成的精力与时间,才勉强將大脑的物理结构,按照前世的记忆,一比一地復刻出来。 沟回、皮层、神经元.....所有结构都已就位。 一具完美的,拥有无限潜能的肉体,诞生了。 但依旧是死的。 紧闭的眼睛,没有半点要睁开的跡象。 胸膛虽然在自主呼吸,心臟也在跳动,但整具身体,却透著一股死寂。 就在这时,温和声音,再次响起。 “肉体已成,堪称完美。” “但....” “灵魂呢?” “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过是盛放腐朽的容器,与土石草木,又有何异?” 卢璘脸色凝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灵魂! 卢璘尝试调动起一缕识海中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身体的大脑中。 可神魂之力进入后,却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那具身体,依旧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失败了。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卢璘陷入了长久沉默。 灵魂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记忆吗? 是情感吗? 可草木无情,亦是生命。 是自我意识? 那“我”又是谁? 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过客? 还是卢厚与李氏的儿子? 一个个问题,在卢璘脑海中盘旋。 就在此时!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在混沌虚空中炸响! 一道狰狞的血色裂痕,凭空出现在黑暗的穹顶上。 一股充满了污染与毁灭气息的力量,从裂痕中渗透进来,所过之处,漂浮的生命种子,瞬间枯萎、凋零,化作虚无! 大离帝陵的考验空间,正在被外界的力量强行侵蚀! 黎煌! “外界规则被污染,考验之地即將崩塌!” “你必须儘快完成考验!否则,此地所有生灵,连同汝之神魂,都將被一同埋葬!” 话音未落,一道戏謔的冷笑声,穿透了空间壁垒,在整片混沌虚空中迴荡。 “呵呵呵.....卢璘,还在纠结灵魂是什么吗?”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容器,也妄图创造灵魂?真是朕这万古岁月以来,听过最好笑的事” “朕倒要看看,在你寿命燃尽之前,能不能创造出虚无縹緲的东西!” “闭嘴!” 卢璘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嘶吼出声。 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重新將注意力,匯聚到眼前躯体上。 时间不多了! 神魂之力不行.....那到底缺了什么? 记忆!情感!羈绊! 一个生命,之所以成为“他自己”,不正是因为那些独一无二的经歷吗? 卢璘不再犹豫,做出了决定。 他要將自己的一部分,灌注进去! 將自己的意志,探入那具身体的大脑皮层,而后,开始“播放”自己的记忆。 下河村里,李氏在灶台忙碌的背影。 父亲卢厚的脸庞。 夫子在课堂上,摇头晃脑,讲授经义的模样。 皇宫深处,昭寧帝..... 所有珍贵的,不可复製的记忆,所有喜怒哀乐,在这一刻,被卢璘尽数灌入空白的意识之海! 嗡! 一直静止不动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眼皮开始抖动,下一秒就要睁开! 有反应了! 卢璘心头一紧,目光紧紧盯著那张脸。 可..... 眼皮抖动了数下之后,最终,还是归於了平静。 依旧没有睁开。 记忆与情感,足以让这具身体產生最基础的本能反应,却依旧不足以,点燃“灵魂”火焰。 第二次,又失败了。 “噗!” 卢璘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剥离记忆与情感的消耗,远比单纯的神魂之力要大得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生命力,再一次被大幅度削减。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眼前景象,也出现了重影。 难道.....真的要失败了吗? 神魂之力不行...... 记忆与情感也不行....... 那到底缺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才能让一具躯壳,拥有独一无二的“自我”?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就在这一剎那,一段记忆突然在脑海中翻涌! 大景帝陵,时间本源之地! 在这片浩瀚星河中,卢璘经歷了过去、现在、未来三生大劫。 看到了未来沦为容器、绝望自毁的“卢璘”,在自我毁灭前,涌入脑海中的海量信息! 不仅是战斗经验,失败的教训...... 更是那个“自己”,在无数次轮迴与推演中,对天地规则、对生命本质的终极思考! 一道电光,撕裂了卢璘脑海中所有迷雾! “灵魂的本质.....不是记忆,不是情感.....” “是『因果锚点』!” 卢璘在这一刻,彻底想通了! 一个人,之所以是“他自己”,之所以独一无二,並非因为拥有什么样的记忆,或者什么样的情感。 而是因为,在时间长河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中,在过去无数个岔路口做出的无数个“选择”,最终都指向了“现在”这个唯一的坐標! 这个坐標,就是他的因果!就是他存在的证明! 就像昭寧帝的三生万念,化作卢璘在时间长河中不会迷失的“永恆锚点”一样! 一个真正的灵魂,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独属於自己的“因果锚点”! 它定义了“我是谁”,而不是“我经歷过什么”。 第549章 时间为引,因果为骨! 创造一个锚点? 不,这不可能! 那是属於造物主的权柄! 连圣人都做不到。 但..... 如果不能创造,那便去“借”。 一个疯狂念头,在卢璘心中升起。 “既然现在的我无法创造灵魂.....” “那就从『未来』,借来一个!” 话音落下,卢璘再无半分犹豫,不顾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强行催动识海中两股截然不同的至高力量! 时间权柄! 文道权柄! 嗡! 代表大景传承的第九道帝王烙印,与代表大晟传承的第十道帝王烙印,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 两股相互衝突的力量,在卢璘不惜一切的意志下,被强行扭曲、融合。 意志,在时间权柄的加持下,瞬间脱离眼前混沌空间,冲入奔流不息,无始无终的时间长河中。 轰!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瞬间衝垮了卢璘感知。 那是无穷无尽的时间线,每一条都代表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 在一条时间线上,卢璘看到了自己头戴儒冠,身披圣袍,言出法隨,成为了文道圣人,受万世敬仰!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看到了自己早在某一次与黎煌的交锋中,便已身死道消,化作史书中的一捧尘埃! 甚至看到了一条诡异无比的时间线,在那条线上,“卢璘”的身影,竟然与黎煌那身穿玄色龙纹长袍的身影,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这些,都是未来的“可能性”。 卢璘强行收束心神,不去理会这些足以让任何生灵迷失的画面。 意志化作一道流光,在无数交织的时间线中疯狂穿梭,寻找著自己的目標。 他要找的,不是光辉璀璨的未来,也不是黑暗绝望的结局! 终於! 在时间长河最不起眼的角落,卢璘锁定了一条极其模糊、极其不稳定,几乎快要消散的时间线! 那是一条.....“本应存在,却因某种未知原因,被从根源上抹去”的未来。 就是它! 卢璘意志,瞬间锁定了那条残破时间线。 而后,文道权柄发动。 “我言即法,我书即史!” 卢璘以自身意志为笔,以创造权柄为墨,在浩瀚时间长河中,开始“书写”因果。 他要强行从那条被抹去的未来时间线中,定义、剥离、抽取出一缕最本源的灵魂烙印! 这个逆天操作,完全是在对抗整个时间长河的伟力! “呃啊啊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传来。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某些本应属於他的“未来”,正在被强行剥离! 某些他本可以做出的“选择”,在这一刻被提前锁死,永远地从生命中消失了。 献祭自己未来的可能性,换取一个灵魂火种! 咔嚓! 一声清脆声响,在意志本源中响起。 成了! 一缕微弱到了极致,却蕴含著一个完整“因果锚点”的灵魂火种,被卢璘硬生生地从残破的未来时间线中,拉回了现在。 卢璘意志瞬间回归肉体。 他没有片刻耽搁,小心翼翼地,將这枚以自己未来为代价换来的灵魂火种,轻轻地注入了眼前这具躯体的大脑最深处。 一如当初,將自己的生命本源,注入那只飞蛾的体內。 做完这一切,卢璘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七窍中,再度溢出鲜血。 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生命,都已耗尽。 成败,在此一举! 卢璘抬起头,死死地盯著这具身体。 嗡! 这具完美无瑕的躯体,在灵魂火种注入的剎那,剧烈一震! 一股不再属於卢璘,却又与他同根同源的,全新的生命气息,从躯体內部爆发。 一直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豁然睁开! 漆黑,深邃。 双眼睁开的剎那,整片正在崩溃的混沌空间,为之一静。 眸子里,没有初生婴儿的纯净,没有智慧生灵的灵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有的,只是一种跨越了时间长河的古老与死寂。 是终结,也是起始! 他,活了! 一个拥有了完整灵魂的“人”,一个独立的,全新的生命,在卢璘意志下,诞生了! 卢璘静静凝视著眼前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人”。 只见他缓缓地从悬浮状態中坐起身,动作有些生涩。 接著,低下头,打量起自己双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感受著肌肉的收缩与力量传递。 而后,又將手掌贴在胸口,感受著强劲有力的心跳,还有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 最后,才抬起头,视线在混沌虚空中扫过,落在卢璘身上。 眼神里,带著困惑,对世界的好奇,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漠然。 就在这时,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第四阶,通过。” “汝以时间为引,因果为骨,创造出拥有完整灵魂之人,堪称奇蹟。” “然,汝所创之人,其因果线指向过去,而非未来。此为时间悖论,亦为禁忌!” 禁忌? 卢璘心头一震,顾不上神魂的剧痛,立刻催动识海中的大雍帝魔烙印! 因果天机! 嗡! 视野再度变化,整个世界化作了无数交织缠绕的因果线。 卢璘再次望向自己创造出的人。 只见无数璀璨的因果之线,从他身上疯狂延伸而出,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但诡异的是,这些本应指向未来的线,此刻却扭曲著,全部调转了方向,尽数匯聚向时间上游,指向了过去某个遥远、模糊的时间节点! 这个人......没有未来? 他的所有因果,都锚定在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璘强忍著眩晕,將视野拉近,想要看清这张被因果线笼罩的面容。 当卢璘视线穿透迷雾,看清的这一瞬,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发怔。 这张脸! 俊朗却又透著邪异,鼻樑高挺,嘴唇薄削...... 像极了黎煌。 卢璘脑海瞬间空白,头皮发麻。 怎么可能! 自己创造出的人,为什么会是黎煌的模样? 无数猜测,在识海中炸开! 这个人是黎煌的过去? 不对! 如果是过去的黎煌,自己又怎么可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將他创造出来? 难道是时间闭环? 自己创造了黎煌,而黎煌又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根本说不通! 还是说.....黎煌本就是某个“卢璘”,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做出了与自己同样选择后,所创造出的存在? 一个个念头混乱交织,几乎要將卢璘的意志彻底撕碎。 就在此时,与黎煌有著八分相似的“人”,突然转过头,漆黑眸子直直地盯著卢璘。 “你.....为何创造我?” 卢璘微微沉默,没有著急回答。 为何创造他? 为了通过考验,为了获得大离传承,为了救陛下,为了復活爹娘..... 卢璘有无数个理由,但没有一个,是为眼前这个新生的灵魂本身。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过程,一个.....通关的道具。 可现在,这个“道具”拥有独立灵魂,正在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第550章 死之考验! 不远处,当黎煌视线落在新生的“人”身上时,眼神变了。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错愕、怀念,甚至还有一丝.....卢璘无法理解的惘然。 黎煌盯著那个与自己八分相似的“人”,沉默了许久。 许久后,黎煌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黎煌自顾自的低语,像是在对那个“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卢璘察觉到黎煌的异样,心中警铃大作。 黎煌反应不对劲! 他似乎认识这个人,或者说,认识这张脸! 他到底知道什么? 就在此时,声音再次响起。 “生之考验已毕,速往死之考验!” “两陵需同时通过,否则,生死失衡,汝必死无疑!” 卢璘不敢再有任何耽搁,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在凝视著自己的“人”,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卢璘转身的剎那,“人”再次开口了。 “我会等你回来。” 卢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下一瞬,身影在混沌虚空中骤然消失,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离,瞬间转移! …… 天旋地转! 当卢璘意识再次凝聚时,眼前不再是生机盎然的混沌虚空。 而是一片死寂荒芜的灰白世界。 大地乾裂,寸草不生,到处都是风化骸骨与残破兵戈,天空是永恆的灰败色,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点声音,死寂得令人发疯。 另一个卢璘,周身瀰漫著淡淡死气的卢璘,正站在这片死亡绝域的中央。 踏入大荒帝陵的瞬间,便来到了这里。 与生之考验不同,这里没有任何指引,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无尽死寂和冰冷。 卢璘站在这片绝域中,静静思考。 死之考验,到底是什么? 卢璘环顾四周,除了骸骨,还是骸骨。 一道冰冷、死寂,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终於在意识中响起。 “死之考验,始。” “汝需在此地,从有到无,终结生命。” “考验共四阶,由简至繁。汝需从最坚固之金石,至拥有不灭执念之魂灵,逐一完成。” “每一次终结,都需精准无误。若有半点偏差,终结失败,汝之神魂,便会受其反噬,化为虚无。” 话音落下,卢璘明白了。 生之考验是创造,死之考验,便是毁灭! “第一阶,毁金石之坚。” 声音落下,在卢璘面前的乾裂大地上,一块通体漆黑,散发著金属光泽的巨石,拔地而起! 这块巨石,高约十丈,表面光滑如镜,散发著一股坚不可摧,万古不磨的气息。 卢璘没有动用任何力量,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摸著冰冷石面。 如何毁灭它? 用蛮力? 卢璘摇了摇头。 考验的绝非力量。 生之考验,考验的是对生命构造的理解。 那么死之考验,考验的,必然是对“死亡”本质的理解。 死亡是什么? 是腐朽,是熵增,是秩序的崩塌,是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的必然过程。 卢璘闭上眼,识海中,大晟文道权柄悄然运转。 这一次,他“书写”的不再是创造,而是.....衰败! “锈。” 卢璘对著眼前巨石,轻轻吐出一个字。 嗡! 一个肉眼看不见的,代表著“规则”的文字,烙印在巨石表面。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光滑如镜的黑色石面,开始出现一个个细微的赤红色斑点。 这些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蔓延,连接成片! 咔嚓! 咔嚓! 巨石內部,传来阵阵碎裂声。 坚固的內部结构,正在从最微观的层面开始崩解、瓦解!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高达十丈,坚不可摧的巨石,就在卢璘面前,化作了一堆鬆散粉末,被风一吹,彻底消散。 “第一阶,通过。” “汝对物质之衰亡,理解透彻,可入二阶。” “第二阶,灭草木之生。” 话音刚落,一株参天古木,在灰白色的死寂大地上,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转眼间,便化作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木,枝繁叶茂,充满了磅礴生命力。 它的出现,给这片死寂的世界,带来了一抹唯一的绿意。 而卢璘要做的,就是亲手掐灭这抹绿意。 他走到巨木下,抬头仰望繁茂的树冠。 这一次,他“书写”的不再是“锈”,而是..... “凋。” 一个字,定义衰败规则! 剎那间,满树的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黄,捲曲,而后簌簌落下,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紧接著,是粗壮的枝干,树皮开始乾裂、剥落,露出里面早已失去水分的枯槁木心。 最后,是深埋地底的根须,它们失去了汲取养分的能力,在泥土中腐烂、化作尘埃。 轰隆! 巨大树干再也支撑不住,倒塌,最终,也化作了这片灰白大地上的一捧飞灰。 “第二阶,通过。” “汝已触及生命之凋零的奥秘。” “然,需谨记,越是复杂的生命,其终结所需之代价,便越是庞大。” “好自为之。” 卢璘没有理会这句警告。 因为最终考验,已然降临。 “第三阶,葬走兽之命。” “最终考验,诛神魂之念。” 两个考验,同时降临!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在死寂的天地间炸响! 只见远处的大地上,一头体型堪比山岳,浑身覆盖著漆黑鳞甲,头生独角,四蹄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恐怖巨兽,凭空出现! 它仰天咆哮,磅礴气血之力,几乎要將这片灰败的天空衝破! 这头巨兽,比卢璘在生之考验中创造的任何生命,都要强大! 巨兽身后,一道半透明的,散发著滔天怨气与不灭执念的魂灵,缓缓浮现。 是一个身披残破甲冑的將军,手中紧握著一柄断矛,即便是死后,一股征战沙场,百死不悔的意志,依旧撼天动地! 一头气血滔天的凶兽。 一尊执念不灭的战魂。 卢璘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生命燃尽之前,將它们......彻底终结! 第551章 斩断未来! 冰冷、死寂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死之考验。” “终结它们。” 话音落下,气血滔天的凶兽猛然咆哮,声浪化作实质的衝击波,震得大地崩裂! 它动了! 庞大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扑卢璘而来! 卢璘不敢怠慢,神魂一动,大晟文道权柄瞬间发动。 抬手,对血色残影,凌空写下一个字。 “凋!” 这是他目前对“死亡”最直观的理解。 凋零,衰败,走向终结。 文字成型的剎那,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了凶兽。 可卢璘预想中凶兽气血衰败的景象並未出现。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在“凋”字规则的侵蚀下,仅仅黯淡了一瞬,便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態,疯狂再生、暴涨! 根本无法终结! 另一侧,执念不灭的战魂,也动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影一闪,鬼魅般出现在卢璘身侧,手中断矛锈跡斑斑,直刺卢璘眉心! 这一击,是纯粹意志衝击! 卢璘头皮发麻,强行扭转身形,勉强避开了要害。 嗤! 断矛擦著肩膀而过,但那股不灭的执念,依旧剐蹭到卢璘神魂。 “呃!” 卢璘闷哼一声,神魂被硬生生撕开,整个分身的身体都变得虚幻了几分。 “呵呵呵呵....” “这两个考验体,朕已经用血祭之力强化过了。凶兽,拥有不死不灭的再生之力,只要此方天地死气不绝,它的气血便永不枯竭。” “至於那尊战魂,更是朕从上古战场中拘来的一缕永恆执念,除非你能將那股『不甘』彻底抹去,否则,你拿什么杀死它?”黎煌冷笑一声,再一次出现在死之世界。 常规手段,根本无效! 卢璘强忍著神魂剧痛,飞身后退,迅速与两人拉开距离。 自己这具分身的生命力,本就所剩无几,每一次催动权柄,每一次受伤,都在加速消散。 死亡权柄的“终结”,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驱动,可自己的生命力,已经接近枯竭!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一道古老、沧桑的意念,在识海中响起。 “死亡的本质,不是消灭,而是归於虚无。” “你需要的不是更强的力量,而是更深的『代价』。” 代价? 卢璘心头一震。 瞬间想到在生之考验中,“自己”所做的一切。 为了创造灵魂火种,献祭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那么,死之考验,是否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 献祭未来,来换取终结一切的力量? 一个疯狂念头,在卢璘心中彻底成型! 卢璘不再理会步步紧逼的凶兽与战魂,双眼一闭,所有意志,催动时间权柄,沉入了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中。 无数交织的时间线在眼前闪过。 卢璘意志,在其中疯狂穿梭,寻找著。 很快,锁定了一条时间线。 这是一条.....卢璘成功復活了爹娘,一家团聚的未来。 画面中,临安府,枕水巷卢家小院里,炊烟裊裊。 母亲李氏在灶台边忙碌,嘴里絮絮叨叨地念著,让他多吃点,在外面瘦了。 父亲卢厚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虽然一言不发,但望向卢璘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而画面中的“自己”,半跪在李氏和卢厚面前,將头埋在李氏膝上,痛哭失声。 卢璘意志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这是两世为人,最大的执念。 是他一路披荆斩棘,不惜一切也要走下去的根源。 可现在..... 必须亲手,將它斩断。 “对不起.....” 卢璘闭上眼,意志化刀,对著那条承载了所有梦想的时间线,斩了下去! 轰! 当那条时间线被斩断,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极限的,最纯粹的死亡之力,从时间尽头,倒灌入卢璘体內! 死之世界,卢璘豁然睁眼! 双瞳已经不再赤红,化作了两团漆黑旋涡,连接著万物终结的深渊! 一股冰冷、死寂,要將一切都归於虚无的气息,从身上爆发! 抬起手,对著再次咆哮衝来的凶兽,轻轻写下了一个字。 “寂。” 死寂,寂灭。 一个字,定义了一条全新规则! 嗡! 凶兽身躯,在半空中猛然僵住! 那股疯狂再生,永不枯竭的气血之力,在“寂”字的规则之下,被强行定义为“归於虚无”! 不再是衰败,不再是凋零,而是从存在的根源上,被彻底抹消! 血肉、骨骼、角质层.....庞大的身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化作最微不足道的粒子,消散在灰白色的空气中。 前后不过一息。 那头拥有不死之身的恐怖凶兽,彻底消失了,连一根毛髮都没有留下。 卢璘还没来得及喘息,不灭战魂,再次袭来! 断矛上,执念更盛! 卢璘故技重施,一个“寂”字打出。 可这一次,死亡的规则,直接穿透了战魂虚幻身影,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执念,是意志残留,是情感凝聚,不属於物质,不受物理规则的约束! “寂”字可以终结生命,却无法终结一段不甘的“念头”! 又是一个新的困境!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献祭未来所换来的力量,在飞速消耗。 更重要的是,寿元,再一次被大幅度削减!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勉强支撑三个月。 那么现在,最多只剩下两个半月! 献祭未来的代价,比想像中更加沉重! “继续啊。”黎煌再次开口。 “朕倒要看看,你身上那些可悲的『未来』,还能让你献祭几个?” 卢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没有时间了。 必须,再做一次选择! 意志,再一次沉入时间长河。 这一次,直接锁定了一条与他因果纠缠最深的时间线。 第552章 最诡异的未来! 画面流转。 宏伟太和殿上,万象更新。 一道身穿九龙凤袍的绝美身影,站在皇座侧,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只剩下君临天下的威严。 在她身旁,站著一个身穿一品官服的卢璘。 画面中的两人,没有交谈,这是在处理完一天的朝政后,並肩站在殿前,俯瞰著脚下万里河山,而后,相视一笑。 笑容里包含了太多。 有並肩作战的默契,有歷经生死的情谊,有无需言说的承诺,更有....... 这是卢璘和陛下的未来。 是承诺过,要开创一个盛世的未来。 卢璘意志,在这条时间线上空静静地悬浮。 看著画面中,终於可以卸下所有偽装,展露真正笑顏的昭寧帝。 一旦斩断,这个未来,或许就真的再也不存在了。 可是...... 如果不斩断,別说未来,连“现在”都將失去。 卢璘缓缓抬起了手,意志再次化刀,对准了这条对同样珍贵无比的时间线。 “陛下.....对不起。” “这个未来,我给不了你了。” 轰! 画面破碎,那抹温暖笑顏,连同盛世江山,一同化作虚无。 一股比之前献祭父母团聚的未来时,更加磅礴、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的死亡之力,从时间尽头,轰然倒灌! 死之世界,卢璘再次睁眼! 漆黑双瞳中,代表著终结的旋涡,旋转得更加疯狂! 面对再次扑至身前的战魂,卢璘抬起手,指尖划下,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文字,一笔一划,被勾勒出来。 “灭!” 此字一出,一股远超“寂”字的,纯粹的毁灭规则,轰然爆发! 执念,是意志残留。 那么,便將意志,彻底灭杀! “吼!” 战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咆哮一声,断矛上,那股百死不悔的执念,燃烧到极致,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卢璘眉心! “灭”字规则,与惊鸿在半空中对撞! 战魂虚幻身影,在“灭”字规则的衝击下,剧烈扭曲、波动。 不灭执念,在这股上位的死亡规则面前,开始动摇,寸寸崩解! 可就在即將彻底消散的前一刻! 嗡! 战魂体內,一道血光猛然炸开! 黎煌留下的血祭之力,在最后关头,强行稳住了即將崩溃的执念! 战魂身影,虽然变得比之前虚幻了数倍,但终究没有彻底消散。 重新凝聚出身形,手中断矛,再一次对准了卢璘。 失败了。 献祭了与昭寧帝的未来,换来的力量,依旧没能终结。 “继续啊。”天空中,黎煌的冷笑声再次传来。 卢璘没有理会嘲讽。 意志,第三次沉入时间长河! 这一次,卢璘不再犹豫,不再去细看那些未来的画面,疯狂地寻找那些与自己因果纠缠最深的,最“美好”的可能。 一道画面闪过。 卢璘头戴儒冠,身披圣袍,於稷下学宫、圣院讲道,座下万千大儒侧耳倾听,言出法隨,天地共鸣,受万世敬仰。 斩! 又一道画面闪过。 临安府酒楼里,卢璘和牛大力、李虎、周平等人围坐一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牛大力喝高了,拍著胸脯吹嘘英勇,李虎在一旁拆台,周平端著酒杯,笑而不语。 斩! 又一道画面闪过。 卢璘游歷天下,见过了东海的潮起潮落,也看过西域的大漠孤烟,最终在一座不知名的山间书院里停下脚步,教一群蒙童读书写字,了此余生。 斩! 第四个! 第五个! …… 卢璘意志化刀,在时间长河中挥砍,將本该属於他的,或波澜壮阔,或平淡温馨的未来,一个接一个地亲手斩断! 每一次斩落,都有一股磅礴的死亡之力涌入体內。 每一次斩落,卢璘都感觉自己离“人”这个概念,又远了一分。 寿元,也在以一种恐怖速度锐减! 两个半月.....两个月......一个半月..... 当最后一个“正常”的未来被献祭,卢璘估计,自己剩下的寿命,或许,连一个月都不到! 身体,已经虚幻到几乎快要看不清轮廓。 就在这时! 嗡! 识海最深处,由昭寧帝三生万念所化的永恆锚点,再一次震动! 一道带著哭腔与哀求的声音,跨越无尽时空,撞入脑海。 “璘哥儿.....別......別再这样了.....” “求你.....停下....” 卢璘动作,微微一顿。 可也仅仅是一顿。 他抬起头,意志在时间长河中,看到了属於自己的,最后一个“未来”。 一个无比诡异的画面。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也没有荣耀。 一片无尽黑暗。 黑暗中,卢璘身影,竟然与黎煌那身穿玄色龙纹长袍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缓缓重叠。 两张脸,两个灵魂,两种截然相反的道路,在那个“未来”的终点,诡异的合二为一! “这是.....什么?” 卢璘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冒出。 自己.....会变成黎煌? 还是说...... 来不及细想! 死之世界中,那尊执念不灭的战魂,已经蓄积了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死亡长虹,朝他刺来! 最后一击! 卢璘咬碎牙,不再去管那个诡异的未来到底意味著什么。 管它是什么! 哪怕未来是万劫不復的深渊,也认了! “斩!!!” 卢璘发出最后咆哮,意志之刃,对著与黎煌重叠的诡异未来,轰然斩落! 轰隆隆! 当这最后一条,也是最诡异的一条时间线被斩断的剎那! 整条时间长河沸腾了。 所有被献祭的未来,所有被斩断的可能,在这一刻,所化的死亡之力,尽数匯聚!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超越了“灭”,超越了之前所有规则的终极奥义,在卢璘意识中,轰然炸开! 死亡的终极真諦! 不是消灭,不是终结,不是归於死寂.... 而是,让“存在”本身,失去“意义”! 卢璘豁然睁眼。 看著那道已经衝到面前,即將贯穿自己神魂的死亡长虹,缓缓抬起手。 指尖在虚空中,一笔,一划。 两个古朴、晦涩,却蕴含著天地至理的文字,缓缓成型。 “虚无。” 第553章 生死双权! “虚无”两个字出现的剎那,整片死之世界,所有的规则,都在颤抖、哀鸣! 黎煌脸上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道由战魂毕生执念所化的死亡长虹,在距离卢璘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停滯! 不是被挡住了。 也不是被磨灭了。 战魂虚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手中断矛,从矛尖处,一点一点地,化作最微不足道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著,手臂,身躯,执念,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何而战? 他的不甘,又从何而来? 在“虚无”的规则之下,他存在的“意义”,被从根源上彻底抹除! 不是被杀死了。 而是,“从未存在过”。 短短一息间,那尊执念不灭,连“灭”字规则都无法彻底杀死的上古战魂,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连同之前被“寂”字规则抹消的凶兽,其存在过的所有因果,也在这一刻,被一同归於了虚无。 死之考验,通过! 也就在此时! 轰! 生之考验的空间,与死之考验的世界,两片截然不同的领域,同时崩塌! 卢璘的两个分身,一个创造了生命,一个终结了死亡,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帝陵本源之力的拉扯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著彼此靠近、融合! 天旋地转! 当卢璘意识再次匯聚,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两座帝陵前的交界线上。 两个分身化作两道流光撞向彼此! “终於要来了吗?” 天空中,黎煌的脸色阴沉,死死地盯著下方即將融合的卢璘。 没想到,卢璘竟然真的能通过被他强化过的生死考验! 不过,也都不重要了。 生死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权柄,在同一个人的体內融合,其结果,只可能是神魂被两种力量撕成碎片,彻底湮灭! 轰! 两道身影,终於撞在一起! 剎那间! 一股代表著“生”的创造之力,与一股代表著“死”的终结之力,在卢璘识海中爆发! 一边是万物復甦,生机勃勃! 一边是万籟俱寂,归於虚无! 两股凌驾於万道之上的至高力量,在卢璘识海中,展开了最原始、衝撞与廝杀! “呃啊!” 卢璘痛苦咆哮,牙齿都咬碎了。 神魂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瞬间布满裂痕,隨时都会崩碎。 完了! 就在卢璘意识即將被淹没的瞬间! 异变陡生! 之前被黎煌打入两座帝陵,用来污染考验规则的血祭之力,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牵引,从虚空中疯狂涌出,化作一道道血色洪流,尽数灌入了卢璘的体內! 黎煌本想用这股力量,加剧两种权柄的衝突,让卢璘死得更快! 可万万没有想到! 充满了混乱、污秽、毁灭气息的血祭之力,在涌入卢璘识海后,非但没有加剧衝突,反而像是变成了两种力量之间的催化剂和润滑油! 血祭之力,本就是一种极度混乱,包容万象的禁忌力量! 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强行介入了生与死的战场! 它將“生”的力量包裹,又將“死”的力量缠绕,而后,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將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强行按压、扭曲、糅合在了一起! 生与死,不再是单纯的对立。 死中,孕育著新生。 生中,也包含著终结。 一个微妙的,却又无比稳固的平衡点,在黎煌的“帮助”下,强行达成了! 嗡! 卢璘识海中,代表著十二帝魔传承的星图,光芒大盛! 在时间与文道烙印后,两道全新的帝王烙印,在同一时间,缓缓浮现! 第十一道! 第十二道! 一道通体翠绿,充满了磅礴的生命律动,大离帝魔的传承! 另一道通体灰白,瀰漫著终结一切的死寂气息,大荒帝魔的传承! 两道烙印在成型的剎那,並未像其他烙印那样各自为政,而是相互吸引,相互缠绕。 最终,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一半翠绿,一半灰白的阴阳太极图案,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 生死双权,到手。 整片东海尽头的天地,剧烈颤动,整片苍穹硬生生往下压了几分。 刺啦! 苍穹,被一股无形伟力,从中间硬生生撕开! 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痕,出现在天空上。 裂痕左侧,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翠绿,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乾裂死寂大地上,有嫩芽破土而出,迎风便长! 裂痕右侧,是深入骨髓的灰白,代表著终结与腐朽的死亡之力,席捲八方。 刚刚破土的嫩芽,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剎那,瞬间枯萎,凋零,化作飞灰! 生机与死寂,创造与毁灭! 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在裂痕处疯狂交织、碰撞、湮灭! 一道诡异到极致的末日天象,笼罩了整个东海尽头! 天穹下,生死交界线上。 光芒散去。 卢璘身影,重新出现。 静静地站在原地,黑髮无风自动,身上儒衫,在两种力量冲刷下,化作齏粉,露出布满伤痕的躯体。 卢璘缓缓的,睁开双眼。 左眼,是生机盎然的翠绿,蕴藏著万物復甦的春天。 右眼,是深邃死寂的漆黑,连接著万物终结的归墟。 一双异色瞳孔,没有半分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凌驾於万道之上的规则与漠然。 同时,卢璘身上气息,时而深邃,时而晦涩,无法用任何境界去衡量。 血色裂缝中,身穿玄色龙纹长袍的黎煌,俯瞰著下方卢璘身影,脸色一点点凝重。 “生死双权柄......” “竟然.....真的做到了。” 本以为,自己注入的血祭之力,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生死权柄的衝突爆发,將卢璘神魂撕碎。 没想到,竟阴差阳错的,成了两种至高权柄之间的桥樑! 卢璘缓缓抬头,一绿一黑的双瞳,望向了天空中的黎煌。 “多谢你的『帮助』。” “若非你的血祭之力,我还真没那么容易,將这两种力量融合。” 黎煌闻言,眯起眼,脸上重新掛起掌控一切的笑容。 “代价呢?” “朕可不信,强行融合两种至高权柄,你会毫髮无损。” 话音落下,黎煌双瞳中,无数玄奥的因果之线一闪而逝。 第554章 未来已来! 催动因果权柄的黎煌看到了一幕幕画面。 看到了卢璘为了通过死之考验,亲手斩断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的未来。 与父母团聚的温馨,与兄弟把酒言欢的快意,与挚爱並肩天下的承诺...... 所有本应属於一个“人”的美好,都被他当成了献祭柴薪,烧得一乾二净。 “哈哈.....原来如此!” “三个月!” “你用自己所有的未来,所有的可能,换来了这区区三个月的寿命?” “这就是你的选择?这就是你所谓的,要与朕为敌的底气?” “真是.....可悲!可笑!” 三个月。 卢璘没有否认。 黎煌说的,是事实。 献祭所有未来,换来的,並非永恆的力量,而仅仅是.....三个月的生命。 三个月后,寿元耗尽,因果断绝,他將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连轮迴的机会都不会有。 卢璘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一绿一黑的异瞳,平静地注视著黎煌。 “三个月.....” “足够送你下地狱了。” 一句话,天地间喧囂,为之一静。 黎煌笑声,戛然而止。 “有意思。” “那朕,就等著。” “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先担心担心我的血脉后裔。” “她在太庙,可撑不了多久了。”黎煌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说完,黎煌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身影缓缓向后退去,消失在血色裂缝中。 裂缝弥合。 天空生与死交织的恐怖异象,缓缓消散,重新恢復了东海尽头永恆的灰败。 就在此时,一个有些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等等。”卢璘准备发动权柄,骤然一滯。 回头一看,只见在身后不远处,分割生与死的界线上,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黑髮披散,五官俊朗,身形挺拔。 正是那个在生之考验中,被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人”! “你....还在?”卢璘眉头微皱。 按理说,考验结束,帝陵中的一切造物,应该隨著考验空间的崩塌而一同消散。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在混沌空间里时,显得更加真实,更加凝练! 那个“人”迎著卢璘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没有说话,用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看著卢璘。 良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给了我『灵魂』。” “一个.....从『未来』,借来的灵魂。” “我不是你为了通过考验而创造的傀儡。” “我是.....” “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 卢璘脑海中,瞬间闪过在生之考验的最后关头,做出的决定! 为了创造出真正的灵魂,自己强行催动时间与文道两种权柄,冲入时间长河,从一条“本应存在,却被从根源上抹去”的未来时间线中,强行剥离、抽取了一缕最本源的灵魂火种! 那个火种.... 本就是属於“未来某个可能的卢璘”! “你献祭了所有正常的未来,换取了终结一切的力量。”那个“人”,或者说,“另一个卢璘”,继续说道。 “但你忘了,你还斩断了一个最诡异,最不確定的未来。” 他指的,是卢璘与黎煌身影重叠的那个未来。 “那条被抹去的时间线,那个本不该存在的我,因为你的『献祭』,反而拥有了存在的『锚点』。” “我,就是你所有被斩断的未来的残影。” “是你所有遗憾、所有不甘、所有执念的聚合体。” “你没有未来了。” “所以,我来了。” 话音落下,身影一步步,朝著卢璘走来。 身体,在行走的过程中,开始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由无数光影碎片构成的流光。 “我会跟著你。” “直到.....” 流光瞬间加速,在卢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直接没入眉心! 嗡! 卢璘只觉识海一震。 那道流光进入识海后,並未与自己神魂融合,而是化作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静静地盘坐在代表著生死轮迴的太极图上,闭上双眼。 一股庞杂、混乱,却又无比熟悉的信息流,从虚影中传来,涌入卢璘的记忆。 那是..... 所有被他亲手斩断的未来的记忆碎片! 有临安府小院里,母亲李氏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 有太和殿前,昭寧帝卸下所有偽装后,如释重负的浅笑。 有稷下学宫,万千大儒叩首,尊称“圣人”的无上荣耀。 有山间书院,与三五好友,看日出日落,云捲云舒的平淡.... 所有卢璘捨弃的未来,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的身边。 卢璘静静地站立在死寂的交界线上,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 缓缓闭上一绿一黑的异瞳。 再次睁开时,眼中神光已经尽数內敛,恢復了正常漆黑。 卢璘没有再耽搁,转过身,遥望京都方向。 “陛下......” “等我。” 话音落下,卢璘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从“存在”的层面上,不见了。 整个东海尽头,只剩下两座巍峨的帝陵,在风中,静静矗立。 ........... 嗡! 空间扭曲,时间错乱。 当卢璘意识从两种至高力量的融合中挣脱,眼前的生死交界之地崩塌成无数光点。 下一瞬,已不在东海尽头。 明明抵达了京都外围百里,脚下却是一片荒芜。 “噗!” 刚一落地,卢璘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暗金色鲜血喷出声。 强行进行超远距离的空间穿梭,燃烧的“存在时长”远超预估。 “大人!” 一声怒吼从不远处传来,牛大力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卢璘。 李虎和周平紧隨其后,看到卢璘七窍溢血,心臟都揪紧了。 分开后,李虎直接先到京都外围等待卢璘,为卢璘做前期情报探查工作。 “大人,您这.....” “京都情况如何?”卢璘摆手,抹去嘴角的血。 牛大力指著远方,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大人您自己看吧。” 卢璘抬头。 只见百里外的京都方向,整片天空都被一层厚重粘稠的血色光幕笼罩。 光幕缓缓流转,如同一个倒扣在天地间的巨大血碗。 即便隔著百里,依旧能听到从京都方向传来的,无数生灵匯聚而成的,绝望悽厉哀嚎。 声音穿透云层,刺入神魂,光是听,就让卢璘不寒而慄。 整座京都,变成了一座血色炼狱。 第555章 抵达京都外围! 卢璘没有说话,识海中,代表大雍传承的第一道帝王烙印亮起。 大雍,因果天机! 嗡! 视野中世界瞬间变化。 京都上空,亿万道密密麻麻的血色因果线冲天而起,遮蔽了天日。 这些因果线,代表著城中百万生灵的命运,此刻却都扭曲著,挣扎著,最终匯聚向同一个终点。 皇宫,太庙! 那里,是所有血色因果线的核心,也是整个血祭大阵的阵眼! 就在此时,识海深处,由昭寧帝三生万念所化的永恆锚点,再一次传来动静。 昭寧帝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隨时都会熄灭。 时间,不多了。 卢璘迈开脚步,就要动身。 可刚走出一步,动作一顿,望向通往京都的官道方向。 不对劲。 官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成千上万,无边无际,从城门外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数十万之眾,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保持著僵硬的姿態,一动不动。 在这血色天幕下,诡异的一幕,令人头皮发麻。 卢璘一步步走近。 终於,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样。 他们双目赤红,没有半点神采,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身上散发著浓郁的死气。 “血傀儡?” 显然都是被黎煌用血祭之力强行操控的傀儡! 卢璘脚步停下。 因为,他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 有在街边卖炊饼的老叟,有在衙门当差的年轻捕快,有守卫城门的兵卒,甚至还有几个在朝堂上,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文官武將。 看到这里,卢璘沉默,但气息微微有些波动。 就在气息波动的一剎。 刷! 官道上,数十万僵立不动的血傀儡,齐刷刷地转过头。 数十万双空洞、赤红的眼睛,同时锁定了卢璘。 下一瞬! “吼!”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数十万血傀儡,化作一片灰败色的潮水,震天咆哮,朝卢璘方向,疯狂涌来!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哀鸣。 卢璘抬起头,不退反进,迎著死亡之潮,一步步走过去。 “大雍,因果斩。” 卢璘低语,识海中第一道帝王烙印光芒大盛,双眼深处,有纯金色的光轮一闪而逝。 视野中,每一个血傀儡身上,都连接著一根通往京都深处的血色因果线。 卢璘抬起手,对著前方,虚空一划。 一道无形的,凌驾於规则之上的因果之刃,横扫而过。 剎那间,以卢璘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所有血傀儡身上的血色因果线,应声而断! 噗通!噗通!噗通! 仿佛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成百上千的血傀儡,还在衝锋的路上,相继栽倒在地,身体迅速腐朽,化作一滩滩腥臭血水。 仅仅一击,便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可后方的傀儡大军,对此视若无睹,踏著同伴尸骸,悍不畏死地继续涌来,瞬间便將空白填满。 卢璘没有停下脚步,在尸山血海中,继续前行。 每走出一步,便抬手一划。 每一次挥手,都有数千血傀儡的因果被斩断,倒地身亡。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不断蔓延的死亡通路。 可血傀儡队伍,实在太过庞大。 数十万大军,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就在此时! “嗷!” 一声尖锐啸声,从傀儡军阵的深处传来。 数十道身影从大军中冲天而起,气息,比普通血傀儡强大了不止十倍,身上连接的血色因果线,更是粗壮如臂! 显然,是被黎煌特別强化过的血傀。 他们速度快极快,直接在傀儡头顶上借力飞奔,化作数十道血色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卢璘。 普通的因果斩,已经无法在瞬间斩断他们身上粗壮因果线了。 卢璘被迫停下了脚步。 一个强化血傀瞬息间冲至近前,身披残破的明光鎧,手中长刀带著破风声当头劈下。 卢璘认出了这张脸。 禁军的一位三品將军,曾在朝堂上,因军备问题与户部侍郎爭得面红耳赤。 如今,这位忠勇將军,也成了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一丝悲哀涌上心头,旋即被冰冷杀意所取代。 卢璘不再留手。 识海中,大雍与大晟的帝王烙印,同时亮起! 他抬起手,以指为笔,对著那名將军,凌空写下了一个字。 “灭!” 不再是斩断,而是从规则层面,彻底抹消! 因果之力与文道权柄结合,化作一道毁灭规则,瞬间烙印在將军体內的血色因果线上。 嗤! 粗壮因果线从最核心的本质上,被直接抹消,归於虚无。 那名將军劈砍的动作猛然僵住,赤红双眼瞬间黯淡。 下一刻,高大身躯,连同身上的鎧甲与手中的长刀,无声无息地崩解。 卢璘如法炮製。 身形闪烁,每一次停顿,便有一个“灭”字凭空出现。 每一个“灭”字落下,便有一名堪比大儒的强化血傀,被从存在的根源上彻底抹去。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十名来势汹汹的强化血傀,尽数被灭杀。 卢璘脸色也愈发苍白。 每一次催动两种权柄的融合,神魂消耗都在急剧增加,本就不多的寿元,飞速燃烧。 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识海中响起。 “你这样杀下去,等不到见到黎煌,就会耗尽生命。” 是被他创造出的,“人”。 那个与黎煌有著八分相似的,从未来借来的灵魂。 卢璘没有理会,灭杀了最后一头强化血傀后,继续向前。 但心里清楚,“人”说的是对的。 这数十万血傀儡,只是黎煌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如果在这里就耗尽力量,那接下来,拿什么去面对黎煌? 必须找到更高效的方式! 卢璘停下脚步,不再理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傀儡,缓缓闭上双眼。 识海中,十二道帝王烙印,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 大景的时间! 大晟的文道! 大雍的因果! 以及.....大离的生,与大荒的死! 四种凌驾於万道之上的至高力量,在卢璘不惜一切的意志下,开始共鸣,交织,融合! 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恐怖波动,从体內轰然爆发! 第556章 至高规则! 轰! 周围血傀儡大军,在这股气息的衝击下,齐齐一滯,动作变得迟缓。 卢璘豁然睁眼! 左眼,化作了深邃的翠绿,其中有万物復甦,生机流转。 右眼,化作了死寂的灰白,其中有万籟俱寂,归於虚无。 而在翠绿与灰白的双瞳中央,一个纯金色的因果轮盘,与一个暗银色的时间轮盘,正在缓缓旋转。 这一刻的卢璘,已突破凡人之躯,化身为执掌著时间、因果、生死的.....神祇! “以时间为引,因果为刃,生死为界。” 卢璘低语,用的是一种不属於自己的宏大音节。 他缓缓抬起手,对著前方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的傀儡大军,虚空一按。 下一瞬,以卢璘为中心,一个巨大无形领域,瞬间展开,笼罩了方圆千丈! 领域內,时间、因果、生死的规则,在这一刻,被同时改写! 领域中的数万血傀儡,同时僵在原地。 他们身上的“存在时长”,被时间权柄强行剥夺,归於零点。 他们体內的操控因果线,被因果权柄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维度,同时斩断。 他们本就残破的生命本源,被生死权柄直接定义为“虚无”。 数以万计的血傀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消散。 血肉、骨骼、衣物、兵刃...... 构成他们存在的一切物质,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粒子,归於天地。 整片战场,为之一空! 原本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傀儡大军,硬生生被清出了一片巨大空白区域! “噗!” 卢璘身体剧烈摇晃,又是一口血喷出。 这一击的消耗,远超想像。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寿元,再一次被大幅度削减。 原本还能支撑一个月的生命,在这一击之后,恐怕.....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但卢璘顾不上调息,强行稳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京都方向疾驰。 身后,剩余的傀儡大军依旧在疯狂追赶,但速度,已经再也无法对卢璘构成任何威胁。 第一道防线,被卢璘以一种最蛮横,也最惨烈的方式,强行突破! 就在卢璘身影即將抵达京都外城墙的时。 一声冷笑,从血色天幕中迴荡。 “不错,十二帝魔的力量,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不过.....” “这才刚刚开始。” ......... 卢璘身影,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京都外城墙下。 一步踏出,便是另一个世界。 街道上空空荡荡,再无昔日车水马龙的盛景。 整座城市,死了一般。 卢璘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没有停留,识海中,大雍帝魔的第一道烙印悄然亮起。 因果天机! 视野中的世界,再一次化作了无数因果线的海洋。 他看到,紧闭门窗背后,依旧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存在。 一根根纤细的、代表著活人生命的因果线,被困在各自的屋宅中,又被一层更浓郁、更粘稠的血色结界封锁。 结界,如同一个个独立囚笼,將城中倖存百姓困在原地,等待著被血祭大阵吞噬。 黎煌,根本没给任何人逃跑的机会。 卢璘收回目光,脚下未停,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內城而去。 穿过空无一人的朱雀大街,前方就是內城的宫墙。 可就在一只脚即將踏入內城范围的剎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轰然炸开! 没有丝毫犹豫,卢璘心念一动。 大景时间权柄! 嗡! 整个世界,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尘埃凝固在半空,远处血色天幕的流转也变得极度缓慢。 就在这静止的画面中,十几道漆黑的人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以一种诡异姿態暴起! 有从巷弄的阴影角落里钻出,有从屋顶的瓦片下浮现,甚至有两人,直接从卢璘脚下的石板地里破土而出!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种与帝魔传承极为相似,却又明显虚浮、残缺的气息。 偽帝魔! 黎煌用血祭之法,人为地製造出了十二个拥有偽帝魔之力的死士! 每一个死士都接近文宗巔峰,而且身负十二帝魔传承之力。 卢璘视线,在时间停滯领域里,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一个手掐法诀的死士,周身环绕著扭曲时间波纹,正试图禁錮自己。 一个手持毛笔法器的死士,笔尖凝聚著漆黑墨点,一个充满了杀伐之意的“戮”字正在成型。 还有一个,双目紧闭,十指以一种诡异的姿態交错,一道无形的、由偽因果之力构成的利刃,已经斩到了卢璘的脖颈前! 配合默契,杀招齐至! 时间,恢復正常! “杀!” 十几道攻击,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轰向卢璘。 “妄图禁錮时间之主?” “真是笑话。” 卢璘冷哼一声,识海中,代表大景传承的第九道帝王烙印光芒大盛! 真正的时间权柄,如君王降临,瞬间碾碎了偽劣力量。 “噗!” 施展偽时间之力的死士,身体瞬间被捲入时间乱流。 血肉、骨骼、乃至神魂,在一剎那经歷了千百年的腐朽与风化,最终“嘭”地一声,化作一捧飞灰,洒落在地。 与此同时,手持毛笔的死士,凝聚的杀伐文字也已然落下。 卢璘抬手,以指为笔,对著漆黑的“戮”字,凌空写下一个字。 “镇!” 言出法隨! 一个金光灿灿的“镇”字,如同一座太古神山,从天而降。 由偽文道之力凝聚的“戮”字,在绝对权柄压制下,连一息都没能支撑,寸寸崩碎。 施术的死士更是如遭雷击,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但,就在卢璘同时应对两名死士的瞬间,最诡异的偽因果之刃,成功了。 第557章 传承初显! 嗤! 一道无形利刃,成功斩在卢璘身上。 儘管在触碰到卢璘瞬间,就被大雍传承的护体因果之力削弱了九成九,但残存力量,依旧在卢璘胸口,留下了一道血痕! 卢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这是自获得十二帝魔传承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 他抬起头,看向施展偽因果术的死士。 反手一挥。 一道纯金色的,由真正因果权柄凝聚的利刃,无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瞬间斩出。 死士身体疯狂后退,想要逃离。 可因果之刃,如何能躲? 刀锋过处,死士所有与这个世界相连的因果线,被从根源上,齐齐斩断!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惊恐还未散去,生机彻底断绝,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从因果层面,被彻底抹杀! 一个照面,连杀两人,重伤一人! 剩余死士,看到同伴的惨状,眼中没有半点恐惧,没有半分退缩。 “吼!” 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身上的偽帝魔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卢璘以一敌十,身影在十几名偽帝魔死士的围攻中,化作一道道残影。 “大雍,因果斩!” “大晟,言出法隨!” “大景,时间停滯!” 十二帝魔的各种能力,在他手中轮番施展。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死士被重创甚至直接灭杀。 但死士配合默契,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闪避,恰到好处,总能牵制住卢璘大部分精力。 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用自己的命,消耗卢璘的命! 就在卢璘再次一指点出,用文道权柄的“崩”字诀,將一名死士的身体震成血雾时。 另一名死士,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卢璘胳膊! “不好!” 下一瞬,那名死士身体,猛然膨胀! “轰!” 偽帝魔之力,自爆!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咫尺间炸开! 卢璘被迫鬆手,第一时间催动大离的生命权柄与大荒的死亡权柄,一个半透明的,由生死二气构成的护盾,將他全身笼罩! 即便如此,那股狂暴的衝击力,依旧將卢璘掀飞,倒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 不等卢璘喘息。 又有两名死士,以同样的方式,一左一右,朝著他疯狂衝来! 又是自爆! 想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活生生耗死卢璘! “没时间陪你们玩了。” 卢璘眼中闪过冰冷杀意,不再有任何保留。 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中,代表著大离生命与大荒死亡的两道帝王烙印,爆发出光芒! “生死轮迴!” 轰! 一个巨大无比,一半翠绿,一半灰白的太极图,以卢璘为中心,在他脚下展开,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所有被捲入太极图范围的死士,动作齐齐一滯。 下一瞬,诡异一幕发生了! 太极图缓缓旋转。 所有死士的身体,在生与死之间,开始了不受控制的疯狂转换! 前一刻,他们身体还是血肉之躯。 后一刻,在死亡权柄的侵蚀下,血肉迅速腐朽,化作一具具森森白骨,身上力量也化作最纯粹的死气。 还没等他们彻底死去,生命权柄的力量又汹涌而至,磅礴生机强行灌入白骨之躯,枯骨之上,重新长出腐肉、筋膜、皮肤..... 生与死在他们身上轮番上演。 想死,都死不了! 只能在生死轮迴中,痛苦挣扎,扭曲。 卢璘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对太极图的中央一握! “终结。” 话音落下,旋转生死太极图突然停滯! 所有死士的生命本源,连同体內残缺的偽帝魔之力,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精纯的能量,尽数没入太极图的中心,最终归於虚无。 噗通!噗通! 半空中,十几名悍不畏死的偽帝魔死士,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 身体,迅速乾瘪,腐化,最终化作一具具失去了水分的乾尸。 一击,清场! 可消耗同样是巨大的。 黎煌的想要消耗卢璘的目的,达成了。 卢璘剧烈喘息,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扯著神魂传来的撕裂感。 脚下,是十几具迅速腐化乾瘪的尸骸,在生死轮迴的伟力下,被彻底终结。 可卢璘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寿元,再一次被削去了一大截。 卢璘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繫,变得愈发稀薄、脆弱。 “存在时长”已经不足二十天。 还不够。 必须更快! 卢璘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不再看地上的尸体,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穿过宫墙,直扑內城深处。 太庙! 陛下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可就在卢璘穿过內城朱雀大街,即將抵达皇宫正门的瞬间。 一股致命寒意从背后炸起! 快到极致! 也隱蔽到了极致! 这一击,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杀气泄露,还是直接作用於因果层面,无视空间与时间阻隔。 又一个偽因果传承的死士! 卢璘心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血色天幕,看来黎煌全程关注著自己的动向,看出了因果传承死士让自己消耗最大。 卢璘瞳孔收缩,想要催动时间权柄,发现神魂之力根本无法支撑再一次的时间停滯! 无形的因果之刃,已经触碰到后颈了!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 嗡! 识海深处,盘坐在生死太极图上,一直静默不动的虚影,豁然睁开双眼! “我说过,我会等你回来。” 下一瞬,虚影化作一道流光,衝出卢璘识海! 现实中,卢璘身后,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凝聚成型。 不,不是一模一样。 那张脸,与黎煌有著八分相似,俊朗中透著一股邪异,漆黑眸子,漠然得不似生灵。 “人”出现的剎那,没有半分犹豫,身影与卢璘的身体,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位置互换! 嗤! 本该斩断卢璘所有因果的无形利刃,在这一瞬间,刺入了“人”的眉心! 阴影中,死士身影缓缓浮现,脸上露出狞笑。 这一击,他献祭了自己所有的偽帝魔之力,將全部力量匯聚於一点,就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 斩断因果,抹消存在! 就算是真正的帝魔传承者,在如此虚弱的状態下,中了这一击,也必死无疑! 可下一秒,死士脸上笑容凝固。 因为眉心被因果之刃贯穿的“人”,不仅没有像预想中崩溃消散,反而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更是直接抓住由纯粹因果之力构成的利刃。 第558章 黎煌创造!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人”平静地开口。 “我本就是『不存在的未来』。” “你们,又如何斩断一个本就不存在之物的因果?” 话音落下! 咔嚓! 被握在手中的无形利刃,寸寸崩解! 一股恐怖反噬之力,沿著冥冥中的因果线,倒灌回施术死士的体內! “不!不可能!” 死士神魂,在这股反噬之力下,连一息都没能支撑,当场崩碎!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生机彻底断绝。 可与此同时,“人”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眉心处,被因果之刃刺出的伤口,留下了一道无法癒合的漆黑裂痕,丝丝缕缕的虚无气息,从裂痕中不断逸散。 虽然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但自身也受到了无法逆转的重创。 “你.....”卢璘想要上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量禁錮,无法动弹分毫。 “人”回过头,看了卢璘一眼,漠然眸子里,流露出复杂情绪。 “別动。” “我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 不等卢璘发问,下一瞬,“人”的整个身体,骤然崩解,化作了亿万个闪烁光点。 如同当初进入卢璘识海时一样,光点匯聚成一道洪流,再次没入卢璘的眉心! 但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寄宿! 而是.....强制性的,深度的融合! 轰! 卢璘只觉得识海掀起了巨浪,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海量、庞杂、混乱的记忆碎片,化作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冲刷每一寸神魂! 那是.....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被他亲手斩断的未来的,完整的画面! …… 临安府,枕水巷,卢家小院。 李氏繫著围裙,在灶台边忙碌著,锅里燉著的腊猪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她一边用勺子撇去浮沫,一边絮絮叨叨地念著。 “璘哥儿,再等会儿,马上就好。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腊猪蹄,在外面那么久,都瘦了,可得好好补补。” 卢厚就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当画面中的“卢璘”从屋里走出来时,卢厚放下了烟杆,眼睛里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爹,娘。” 画面中的“卢璘”跪倒在地,將头埋在卢厚膝上,哭得像个孩子。 李氏和卢厚一起笑著,眼角有泪滑落,卢厚不停地,轻轻拍著儿子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太和殿前。 处理完了一天的朝政,身穿九龙凤袍的昭寧帝,挽著身穿一品官服的“卢璘”的手臂,两人並肩站在殿前,俯瞰著脚下灯火渐起的万里河山。 “璘哥儿,你看,这就是我们承诺过的盛世。”她侧过头,展顏一笑。 …… 稷下学宫,圣院。 一个头戴儒冠,身披圣袍的“卢璘”,站在讲台上。 台下,是万千大儒,是天下学子,他们盘膝而坐,神情肃穆,侧耳倾听。 “我言,天地当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言出法隨,天地共鸣! 紫气东来三万里,圣道光辉照耀千古! 台下万千学子,尽皆起身,躬身叩首,眼中满是狂热。 “拜见圣人!” …… 一个个画面,一段段记忆。 有与牛大力、李虎他们在酒楼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吹牛打屁的快意人生。 有游歷天下,看遍东海潮生、西域大漠,最终归隱山林,教一群蒙童读书写字的平淡余生。 …… 每一个画面,都是真实的。 可现在,这些画面,这些未来,一刀一刀,反覆凌迟卢璘神魂。 因为,这一切,都已经被亲手斩断。 为了获得终结一切的力量,卢璘献祭了所有属於“人”的幸福。 这些,都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突然,一段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场景。 同样的东海尽头,同样的生之考验,同样死寂荒芜的灰白世界。 同样的,在做著“选择”。 但做出选择的人,却不是他。 穿著一身玄色的龙纹长袍,面容俊朗邪异,正是.....年轻时的黎煌! 画面中,年轻黎煌,同样在时间长河中,挥舞意志之刃,將自己一个又一个的未来亲手斩断! 同样在用自己未来的可能性,去换取通过考验的力量! 他同样在创造一个....拥有完整灵魂的“人”! 卢璘意识,穿透重重迷雾,看清那个被年轻的黎煌,用献祭未来的代价所创造出的“人”的面容时。 卢璘彻底愣在当场。 那张脸! 那张被创造出的“人”的脸! 竟然......与现在的卢璘,有七分相似。 一个荒诞、又真实的念头,在卢璘脑海中炸开! 黎煌.....创造了“我”? 不! 自己是穿越而来,是枕水巷卢家的卢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因果、存在.....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化作一团无法理解的乱麻。 记忆洪流,没有给卢璘任何思考时间,继续向前奔涌。 考验结束。 年轻黎煌,带著与卢璘七分相似的“人”,离开了帝陵。 与卢璘的经歷如出一辙,被创造出的“人”,在离开帝陵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黎煌识海。 歷史,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演了。 ............ 画面一转。 京都,第一代大夏都城。 黎煌,作为开国之君,脸上意气风发,却掩盖不住眉宇间那一抹死气。 他同样在燃烧自己的“存在”。 寿命同样没剩多少。 和现在的卢璘,一模一样! 卢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有些预感,自己即將看到的,將是把一切串起来的根源。 第559章 我们不一样! 画面中,黎煌行色匆匆,穿过重重府邸,来到一处深宫內院。 推开门,浓郁药味扑面而来。 病榻上,躺著一个女子,面容被记忆的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但她身上那股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衰败气息,卢璘再熟悉不过。 黎煌坐在床边,握住女子枯瘦的手,原本邪异冷酷的脸上,流露出痛苦、无助。 他將女子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身体微微颤抖。 那一刻,卢璘从黎煌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顾一切,想要挽回的执念。 这种执念,与自己想要救活陛下,想要復活爹娘的执念,没有区別。 原来,他也曾想拼了命的,去守护一个人。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卢璘浑身血液都凉了下去。 女子病情,一天比一天重。 黎煌眼中的光,也一天比一天黯淡。 终於,在某个深夜,黎煌衝出房间,来到了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刻画著一个诡异的血色阵法。 黎煌开始翻阅被列为禁忌的古老捲轴,研究秘术。 最终,黎煌目光,停留在了“血祭”两个字上。 以生灵之命,延续己身之存! 记忆中,黎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挣扎。 可当黎煌回头,看到病榻上女子毫无血色的脸时,所有的挣扎,都化作疯狂。 第一次血祭开始了。 祭品,是战爭中抓来的敌国俘虏。 当数百名俘虏在阵法中化作一滩滩血水,一股精纯的生命力涌入黎煌体內时,黎煌嘴里喃喃自语。 “他们本就是该死之人......我只是废物利用....” 这一次血祭,让黎煌枯竭的生命,延长了半个月。 可半个月,根本不够。 女子身体,还在衰败。 第二次血祭,黎煌將目標对准了天牢里的死囚。 “他们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三次,是边境上啸聚山林的流寇。 “他们劫掠百姓,为祸一方,我是在为民除害!” 每一次血祭,黎煌都能为自己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每一次血祭,黎煌延长的寿命,也从半个月,变成了一个月,两个月..... 力量越来越强,生命也得到了延续。 但他离曾经为了救一个人而痛苦挣扎的“人”,也越来越远。 直到某一天。 当黎煌再一次从血祭阵法中走出,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死气时。 识海中,由黎煌亲手创造,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睁开眼。 “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 黎煌身体一震。 想反驳,想咆哮,想解释自己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 可张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整个虚影,开始寸寸崩解,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黎煌识海中。 “人”选择了自我终结。 “不!!!”黎煌痛苦咆哮。 因为,失去的,不只是一个虚影。 失去的,是自己所有被斩断的未来,是自己最后的一点人性,是他之所以为“黎煌”的“锚点”。 从那一刻起,黎煌,彻底疯了。 不再为自己的杀戮寻找任何藉口。 开始更大规模的血祭,屠城,灭国! 甚至將目光,投向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后代。 因为黎煌发现,献祭拥有自己血脉的生灵,获得的力量,最为精纯,最为庞大! 大夏朝的歷代帝王,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成了延续生命的祭品。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呼.....呼.....”卢璘猛然惊醒。 他终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人”会说“我是另一个你”。 为什么那个“人”的脸,会与黎煌有八分相似。 那个“人”,不仅仅是卢璘自己斩断的未来的聚合体。 他更是黎煌当年创造出的那个“人”的执念,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迴响! 是跨越了万古岁月,两段被斩断的“未来”,在因果纠缠下產生的共鸣! 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在黎煌曾经走过的路上! 此时此刻,卢璘识海中。 融入神魂的“人”的虚影,已经变得无比虚幻,隨时都会消散。 “我看到了他的结局.....也看到了.....你可能的结局。” “如果你继续这样走下去,为了救人,为了復仇,不惜献祭自己的一切,不惜动用禁忌的力量.....” “终有一天,你也会变成他那样。” “所以,我要用我最后的『存在』,来提醒你。” “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人”,已经开始了最后融合。 不再是一个独立的“观察者”。 他將自己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悟,甚至是他“存在”本身,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了卢璘神魂! 不是吞噬,也不是占据。 而是一场......回归。 是被斩断的未来,对“现在”的最后馈赠。 嗡! 融合瞬间,卢璘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神魂深处炸开! 时间、文道、因果、生、死! 五种凌驾於万道之上的至高权柄,在“人”的记忆与存在的催化下,开始產生无比玄奥的共鸣! 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叠加,也不是简单的融合。 而是在更高的维度上,隱隱要突破某种界限,化作一种全新的,卢璘无法理解的形態! 他的神魂,在飞速壮大! 他对五种权柄的理解,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 也就在此时! 刺啦! 京都上空,血色天幕,再一次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缝。 黎煌声音,悠悠传来。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未来。” “朕当年,也像你一样,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但最终,我们还是会走上同一条路。”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卢璘缓缓抬起头。 一绿一黑的异瞳中,翻涌著无数被斩断的未来的记忆碎片,有温馨,有快意,有荣耀,也有平淡..... 更有黎煌从意气风发到彻底疯狂的全过程。 “我和你不一样。” 话音落下,卢璘身上气息暴涨! 时间、文道、因果、生、死! 五种凌驾於万道之上的至高权柄,在彻底融合了“人”的记忆与存在后,不再是各自为政的力量,而是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在体內达成共鸣! 神魂深处,人皇印上十二道帝王烙印,此刻光芒璀璨。 第560章 太庙深处! 话音落下,卢璘动了。 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百里山河! 整片天地,自动让路。 卢璘周身三尺內,空间扭曲,时间错乱,仿佛不是行走於世界,而是这个世界,主动为卢璘开闢道路。 五种凌驾於万道之上的至高权柄,在体內完美共鸣,卢璘这一刻,就是行走的规则本身。 京都皇城的轮廓,在眼前放大。 就在卢璘即將踏入內城范围的剎那,前方一道璀璨金色光幕亮起,拔地通天。 光幕上,万龙游走,一股纯正、浩大、充满了皇道威严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这是用大夏历代帝王的龙气,混合著黎煌自身的血祭之力,所凝聚而成的“帝威结界”! 不为杀伤,只为克制! 专门克制卢璘身上帝魔传承! 结界出现的剎那,卢璘体內共鸣的五种力量,齐齐一滯。 天幕上,黎煌冷笑声再次传来。 “朕的后裔们,虽然不成器,但他们留下的龙气,却是对付你这『乱臣贼子』最好的武器。慢慢磨吧,等你耗尽力量,昭寧那丫头,也该彻底化为阵眼了。” 卢璘没有理会,抬起手,对著金光万丈、龙气翻涌的帝威结界,轻轻一指。 “老。” 一个字,定义时间! 大景时间权柄,发动! 嗡! 金色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黯淡、斑驳。 原本威风凛凛,游走咆哮的龙影,身上光泽迅速褪去,鳞片脱落。 万年光阴,在这一指之下,被强行压缩於一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结界飞速老化! 紧接著,卢璘另一只手抬起,对著濒临崩溃的结界,再次吐出一个字。 “无。” 大荒死亡权柄,定义终结! 不是衰败,不是凋零,而是从存在的根源上,將其定义为“虚无”! 两种至高力量,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咔嚓! 一声脆响,专门克制帝魔传承的帝威结界,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在黎煌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崩解。 就在这时,卢璘识海中,由“人”留下的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波动。 一幅幅画面,飞速闪过。 年轻的黎煌,同样站在一座结界面前,用同样的方式,將其破解。 而后,黎煌冲了进去,看到的,却是病榻上女子冰冷尸体。 “......陷阱.....” 卢璘动作一顿,但已经来不及细想。 昭寧帝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卢璘一步踏出,身影穿过消散的金色尘埃,直接出现在了太庙前。 宏伟、神圣,供奉著大夏历代帝王牌位的太庙,此刻被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雾笼罩。 整座建筑,散发著诡异、不祥的猩红光芒。 卢璘一脚踏入太庙范围。 轰! 一股恐怖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疯狂拉扯神魂! “存在时长”,再次流逝! 仅一息! 只是踏入这里的一息之间,卢璘仅剩寿命,就被硬生生吞噬了半天! 这里,就是血祭大阵的核心! 大雍因果权柄,在识海中自动运转。 卢璘“看”到,整座太庙,已经被黎煌用血气,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祭法阵。 京都百万生灵的因果线,万千血傀儡的操控线,最终都匯聚於此。 而所有线条的终点,直指太庙最深处。 卢璘强行稳住身形,体內生死二气流转,在体表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由翠绿与灰白二色构成的太极图虚影,將他全身笼罩。 嗡! 疯狂吞噬寿命的吸力,被生死轮迴的领域之力勉强抵挡在外。 可即便如此,维持这个保护层,每一秒,都在消耗神魂与本就不多的“存在时长”。 卢璘没有犹豫,直接冲入血雾瀰漫的太庙大殿。 殿內,空无一人。 一排排紫檀木雕刻的神龕,整齐地排列著。 神龕中,供奉著大夏历代帝王的牌位,从太祖黎煌,到第七代景帝。 但此刻,每一个牌位都活了过来,汩汩地向外流淌鲜血。 血液在地砖上蔓延,最终,流向大殿深处。 卢璘面无表情,沿著血流匯聚的方向,一步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砖,就会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有老人,有妇孺,有士兵,有文臣..... 那是被血祭的数百万生灵的怨念,他们被禁錮在这里,成了法阵的一部分。 他们发出无声哀嚎,从地砖中伸出一只只虚幻的手臂,抓向卢璘脚踝,试图將卢璘拖入怨念的深渊,永远沉沦。 “滚!” 卢璘低喝一声,生死领域之力微微一震。 所有靠近的怨念之手,在接触到太极图的剎那,便被其中蕴含的轮迴之力搅碎,重新化作最纯粹的魂力,消散无踪。 卢璘穿过一座又一座殿宇,脚下的血流越来越宽,越来越急。 终於,抵达了太庙深处。 一扇高达三丈,由青铜浇筑而成的沉重巨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万民叩拜的图景,本该是皇权天授,盛世气象的象徵。 但此刻,这些图景,全都被一层厚厚的、已经乾涸的暗红色血痂所覆盖。 卢璘没有去推门,抬起手,对著青铜巨门,虚虚一按。 “崩。” 大晟文道权柄,言出法隨! 轰隆! 沉重青铜巨门,连同门上的禁制,一瞬间,从內部开始崩解、瓦解,化作了漫天齏粉! 门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密室。 当看清密室中央景象的剎那,卢璘愣在当场。 密室中央,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帝座,高高耸立。 无数惨白的手骨,从帝座的各个角落伸出。 白骨帝座的顶端,一道身穿九龙凤袍的绝美身影,被无数道碗口粗细的血色锁链,贯穿了四肢、琵琶骨、乃至整个身躯,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態,被死死地钉在帝座上! 凤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髮黑,原本乌黑亮丽的长髮,此刻也枯得没有一丝光泽,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她的脸。 头颅无力地低垂著,生机微弱到了极致,若非识海中永恆锚点还有著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繫,卢璘甚至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第561章 你是谁?我是谁? 陛下! 卢璘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他一步步,走向由白骨铸就的帝座。 越是靠近,看得越是清晰。 更让卢璘浑身血液冰冷的,是昭寧帝的心口处。 那里,被一根最粗壮的血色锁链贯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 京都上空,亿万道代表著百万生灵的血色因果线,最终都匯聚於此,源源不断地注入漩涡中。 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被黎煌强行改造成了这座吞噬了整座京都的血祭大阵的.....核心阵眼! 用自己的生命、神魂、帝王龙气,为黎煌提供著最后养料! “呃....” 卢璘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贯穿昭寧帝身体的血色锁链。 就在此时! 嗡! 识海最深处,由昭寧帝三生万念所化的永恆锚点,疯狂震动!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意识波动,跨越了生死的界限,传入脑海。 “璘哥儿.....” “快.....走.....” “这.....是.....陷阱.....” 陷阱? 卢璘动作一滯。 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走! “陛下,我带你回家。” 卢璘低语,五种权柄之力匯聚,化作一道足以斩断规则的光刃,就要斩向那些血色锁链。 就在此时。 一声轻笑,在密室中,悠悠迴荡。 “回家?” “呵呵.....这里,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话音落下,一道身穿玄色龙纹长袍的身影,从白骨帝座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俊朗邪异的面容,漆黑如墨的眸子。 正是黎煌! 他脸上掛著一丝淡笑,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卢璘,又看了看被钉在帝座上,已经不成人形的昭寧帝。 “终於来了。” “朕,等你很久了。” 黎煌负手而立,身上玄色龙纹长袍在密室血光映照下,流淌著诡异暗芒。 他的姿態很放鬆,甚至称得上閒適,目光在卢璘和白骨帝座上昭寧帝之间来回扫视,嘴角笑意,愈发浓郁。 卢璘没有回应,强行压下杀意,死死地盯著帝座上的身影。 “你把她变成这样,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识海中,大雍帝魔的因果烙印悄然运转,无数金色的因果线从身上蔓延而出。 “呵呵......”黎煌轻笑一声,看穿了卢璘意图,摇了摇头,动作轻鬆写意。 “別白费力气了。” “这座『归墟血神阵』,是朕走遍山川大泽,融合十二帝魔传承的精髓才布置而成。你脚下的每一块地砖,墙上的每一道刻痕,都是阵法的一部分。它与整座京都的地脉相连,与百万生灵的因果相合。” 黎煌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整个密室墙壁、地面,瞬间亮起亿万道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这些纹路彼此交织,繁复到了极点,构成了一个立体法阵。 卢璘探出的因果线,在接触到阵纹的瞬间,便被其中蕴含的,由数种帝魔之力交织而成的混乱规则搅碎。 黎煌说的是真的。 大阵的复杂与恐怖,远超想像。 强行破解,只有一个结果,大阵失控,狂暴力量会把整座京都,连同其中的百万生灵,以及被当做阵眼的昭寧帝,在剎那间,一同化为虚无! “不过......”黎煌话锋一转。 “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黎煌抬手一挥,密室半空中,浮现出无数流转光影。 画面中,是京都的千家万户。 紧闭门窗背后,一张张惊恐、绝望脸庞清晰可见。 他们被血色结界困在原地,哭喊、哀求、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到了吗?多鲜活的生命啊。”黎煌声音充满陶醉。 “只要你点头,完成这最后一步的血祭,献祭了这百万生灵。大阵便会自动解除,她,”黎煌指了指帝座上的昭寧帝,“也能活下来。” “你做梦!” 卢璘瞳孔骤缩。 很清楚,一旦点了这个头,自己就彻底走上了黎煌老路,再无回头可能。 双手沾满百万无辜者的鲜血,灵魂永墮沉沦。 “呵呵,真是熟悉的回答。”黎煌对卢璘的愤怒不以为意。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你总是这样,充满了可悲的、不切实际的『仁慈』。” 黎煌踱著步子,缓缓走向卢璘。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了。” “献祭你自己。” “用你燃烧著所有未来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来替代这百万生灵的祭品,同样可以满足大阵的需求,解除危机。” 卢璘身体僵住,心头一片冰冷。 自己只剩下不到二十天的寿命。 如果將这最后“存在时长”全部献祭,真的能救下昭寧帝和京都百姓吗? 可是,然后呢? 自己会立刻从这个世界被抹去,连轮迴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了吗?” 黎煌停在卢璘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无论你选哪一个,结果都是朕想要的。” “选第一个,献祭那百万螻蚁,你就会成为第二个朕,我们会成为真正的『同类』,一同走向永恆。” “选第二个,你保住了可笑的『人性』,成了拯救苍生的英雄。但朕,依旧活著。朕有的是时间,去布置下一个,下下个血祭大阵。你今日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向前一步,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后退一步,是毫无意义的毁灭。 卢璘沉默了,牙关紧咬,牙齦都渗出了血。 我不信! 不信这天地间,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就在这时,黎煌突然话锋一转,脸上戏謔笑容,突然变得诡异,混杂著怜悯与嘲弄。 “其实,朕还有第三个选择要告诉你。” “一个....关於『你是谁』的真相。” 卢璘心头警铃大作,但还来不及思考,黎煌声音,已经悠悠响起。 “你还记得吗?在生之考验中,你为了创造『灵魂』,献祭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最终创造出的那个『人』。” “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为什么......会长著一张与朕有八分相似的脸?” “我是……另一个你。” “我,就是你所有被斩断的未来的残影。” 第562章 第三条路! 不等卢璘回过神,黎煌再次抬手一挥。 密室半空中,光影变幻。 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京都百姓的惨状,而是一幅幅古老、斑驳的画面。 同样在东海尽头的帝陵,同样在进行著生与死的考验。 画面中,一个穿著玄色龙纹长袍的年轻人,於时间长河中,挥舞著意志之刃,將自己一个又一个的未来,亲手斩断! 那张脸,正是年轻时的黎煌! 他的选择,与卢璘如出一辙! 紧接著,画面一转。 年轻黎煌,在生之考验的混沌空间里,同样为了创造出一个拥有完整灵魂的“人”,献祭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当那个被创造出的“人”,缓缓凝聚成型,抬起头时。 卢璘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那个“人”的面容,赫然.....与他卢璘,有七分相似! “明白了吗?” “你的来歷,你脑海中的记忆。” “你,不是什么承载了天地气运的天选之人。” “你只是......” “只是朕当年,在通过生死考验时,所创造出的那个『人』,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一道不甘的执念,一道虚无縹緲的投影!” “你是朕被斩断的另一种可能性!” “你是朕的....” “影子!” 影子! 卢璘脑海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所有声音,所有色彩,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黑暗。 识海深处,之前融入神魂的,“人”所留下的那无数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海量的,不属於他的记忆,疯狂涌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年轻的黎煌,是如何创造出那个与自己七分相似的“人”。 他看到了那个“人”,在黎煌选择自我终结后,不甘执念並未彻底消散,而是在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万古岁月。 他看到了那道执念投影,是如何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跨越时空,最终降临在了十几年前的临安府,找到了那个刚刚出生的,名为“卢璘”的婴儿,与之融合..... 难道自己穿越,自己的重生.... 都是被提前植入的记忆吗?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吗? 自己是谁? 是卢璘? 是前世北大高材生? 还是黎煌的影子? 亦或,只是一个连“存在”本身,都源於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人”会说“我是另一个你”。 为什么自己会一步步走上与黎煌相似的道路。 为什么自己会获得十二帝魔的传承。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黎煌曾经经歷过的! 自己只是在重复他的命运,在扮演一个早已写好剧本的角色! “啊!!!” 卢璘痛苦咆哮,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地,身体剧烈颤抖。 世界,认知,两世为人所坚守的一切,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 无数记忆的碎片,化作刀刃,在神魂中疯狂搅动、切割! 临安府小院里,母亲李氏的絮叨。 北大未名湖畔,与同学的激辩。 太和殿前,昭寧帝卸下偽装的浅笑。 东海尽头,献祭所有未来时...... …… 这一切,是真的吗? 还是说,都只是一场被提前设定好的,跨越了万古的惊天骗局? “看到了吗?这种感觉,朕也曾体会过。”黎煌居高临下,俯瞰著在地上挣扎的卢璘,脸上掛著近乎悲悯的笑容。 “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当一个『人』,连自己存在的根基都开始动摇时,他所执掌的一切,都会变得不再稳固。” “时间、文道、因果、生、死.....这五种至高无上的权柄,在你体內达成了完美的共鸣。” “可惜,你驾驭不了它们。因为你连『你』自己,都不是真实的。” “放弃吧,卢璘。或者说....朕的影子。” “放弃无谓的抵抗,將这五种力量交还给它们真正的主人。如此,你这道虚无的执念,也能从这无尽的痛苦中,得到解脱。” 隨著黎煌的话语,卢璘感觉自己与体內五种权柄的联繫,正在变得模糊、脆弱! 它们在排斥自己! 因为一个连自身“存在”都存疑的意识,根本没有资格去驾驭定义“存在”的规则! 就在卢璘意识被黑暗吞噬之际! 嗡! 识海深处,人皇印上,代表著十二帝魔传承的古老星图,骤然震动! 十二道帝王烙印,在此刻齐齐亮起,光芒大盛! 用自己意志在抗拒、咆哮! 用一种卢璘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传递著一道信息! 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影子! 突如其来的波动,让卢璘神魂,强行凝聚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 白骨帝座上,被无数血色锁链贯穿,早已气若游丝的绝美身影,身躯忽然极轻微地颤动。 由昭寧帝三生万念所化的永恆锚点,在卢璘识海深处,燃烧光芒! 一道模糊、破碎,却又无比关键的记忆碎片,跨越了生死界限,强行撞入了卢璘脑海! 这是一场梦。 昭寧帝曾经在某次小憩时,做过的一个诡异的梦。 梦里,是东海尽头,是生之考验的混沌空间。 年轻黎煌,站在那片虚无中,刚刚用献祭未来的代价,创造出了一个拥有灵魂的“人”。 “人”缓缓凝聚出身形,抬起头,用一张与后世的卢璘有七分相似的脸,看著自己的创造者。 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是“我是另一个你”。 而是.... “你,不是我。” …… 轰! 这段记忆碎片,在卢璘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黑暗和迷茫!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地上,卢璘颤抖的身体,忽然停了下来。 蜷缩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呵....”一声轻笑,从卢璘口中发出。 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从压抑低笑,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解脱,一种勘破虚妄的畅快! 卢璘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明澄澈。 “你说得对。” 卢璘站直了身体,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我確实....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我是卢璘,还是你的影子....这些,或许都不重要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是你。” 第563章 献祭可能性! 黎煌脸上笑容僵住。 敏锐地察觉到,卢璘身上摇摇欲坠,即將崩溃的气息,消失了。 甚至,道心之前更加稳固、凝练。 自己的诛心之策,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破而后立? 这怎么可能! “你想通了?”黎煌双眼微眯。 “很好。既然你找回了『自我』,那就该做出选择了。” “是献祭那百万螻蚁,成为与朕一样的『同类』,踏上永生之路?” “还是.....献祭你自己,保全你那可悲的『人性』,当一个毫无意义的英雄” 黎煌依旧试图將卢璘拉回设定好的轨道。 因为无论哪条路,最终胜利者,都是他。 “都不是。”卢璘摇头。 “黎煌,你给的两个选择,看起来截然不同,但本质,都是在重复你当年走过的路。” “一个,是彻底拋弃人性,墮入深渊。” “另一个,是守著人性,在无尽轮迴中,眼睁睁看著悲剧一次又一次重演,最终在绝望中,还是会走向第一条路。” “你以为这是选择,其实,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卢璘目光,越过黎煌,看向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属於黎煌的过去。 “我,要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黎煌闻言脸色阴沉。 卢璘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当年创造的那个『人』,会在最后选择自我终结?” 黎煌愣住了,这个问题確实是万古岁月中,唯一无法理解,也无法释怀的“失败”。 “因为,他看到了你的结局。” 卢璘意识,沉入识海最深处。 那里,由“人”留下的,属於黎煌的记忆碎片,依旧在闪烁。 卢璘终於明白了。 黎煌当年,为了救病榻上的女子,同样献祭了未来,获得了力量。 可当黎煌开始用血祭无辜生灵来延续生命时,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黎煌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美好的未来,又在现实中,一步步背弃了自己出发时的本心。 失去了最后一个,能將他锚定在“人”这个坐標上的....“人性锚点”。 那个由他创造的“人”,正是他所有被斩断的未来的聚合体,是他仅存的人性残影。 当创造者本身,都已经不再是“人”的时候,作为“人性”聚合体的“影子”,除了自我终结,还能有什么选择? “你当年创造的『人』,选择离你而去,是因为他看到你,已经不再是『人』了。” 卢璘睁开双眼,声音平静。 “而我....” “我还是。” 我还是那个会为父母之死而悲痛的儿子。 我还是那个会为兄弟之义而两肋插刀的朋友。 我还是那个愿意为了守护心爱之人,而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卢璘。 这些,就是我的“锚点”。 是你早已失去,而我还保留著的东西! “所以呢?”黎煌脸色难看,声音冰冷。 “所以你还是要选择你那可笑的『人性』?” “所以你就要眼睁睁地看著她,”黎煌指向白骨帝座上的昭寧帝,“在你面前,被彻底吞噬,化为大阵的一部分?” “所以你就要看著这京都百万生灵,为你可笑的坚持,化为一滩血水?” “我说了。”卢璘抬起手。 “第三条路。” 嗡! 时间、因果、生、死! 四种凌驾於万道之上的至高权柄,在他的意志下,同时於体內轰然共鸣! 文道权柄,则化作驾驭这一切的核心! “我要献祭的,不是他们,也不是我自己。” 卢璘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宏大飘渺,充满了不属於凡人的道韵。 “而是....” “『可能性』!” 可能性? “你疯了?”黎煌瞳孔骤缩。 “献祭『可能性』?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虚无!是悖论!是连『存在』与『不存在』都无法定义的禁忌!” 献祭未来,是以“可能发生的”,去换取“现在的”力量。 可献祭“可能性”本身,那又是什么? 那是將一切的“可能”,都归於“不可能”! 是从逻辑的根源上,去否定一切! 这种疯狂到无法理解的想法,彻底超出了黎煌认知! “你不敢,不代表我不敢。” 卢璘身上气息,在这一刻,开始以一种恐怖速度疯狂攀升! 体內的五种至高权柄,在“献祭可能性”的意志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织、融合、蜕变! 神魂深处,十二道帝王烙印爆发出璀璨光芒,將整个识海,都映照成一片混沌! 卢璘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即將突破界限的全新力量。 明悟涌上心头。 这,才是自己真正应该走的路。 不是重复黎煌的命运,不是在两条死路里抉择。 而是,走出一条,连十二帝魔,连黎煌,都从未走过的,独属於他卢璘的..... 第三条路! 轰! 整座由白骨与血肉构筑的密室,疯狂震颤! 墙壁上,地面上,亿万道密密麻麻的血色阵纹同时亮起。 白骨帝座上,贯穿著昭寧帝身体的无数血色锁链,更是在空中狂舞,彼此碰撞!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可能性是连时间与因果都无法触及的领域!是逻辑的悖论,是存在的根基!你这是在用你自己的『存在』本身去进行一场豪赌,赌你的意志,赌你的神魂,不会在这场疯狂的献祭中,被虚无彻底吞噬,彻底崩溃!” 黎煌可以接受卢璘选择成为英雄,然后成为自己容器。 也可以接受卢璘墮落,成为他的同类。 但他无法接受,卢璘走上了一条这样的道路! “我当然知道。” “但比起眼睁睁看著她死,看著这京都百万无辜的生灵,为可笑的永生而化作一滩血水,这个险,值得冒。” 话音落下,卢璘不再理会黎煌,缓缓闭上双眼。 嗡! 识海中,代表大景传承的第九道帝王烙印,光芒大盛! 时间权柄,发动! 但这一次,不是停滯,不是加速,更不是回溯。 而是解构! 以卢璘为中心,整个密室的时间流速,在这一刻,陷入混乱! 空间,开始扭曲、摺叠。 过去、现在、未来,三者之间的界限,在这一刻被打破。 无数流光溢彩的光带,从虚无中浮现,在卢璘周身交织、闪现、穿梭。 每一条光带,都代表著一条不同的时间线。 每一条时间线,都承载著一个属於卢璘的,“可能性”! 第564章 金色时间线! 卢璘看到了。 在一条光带中,卢璘成功斩断了所有血色锁链,將昭寧帝从白骨帝座上救下,两人並肩杀出,最终將黎煌彻底镇压。 可当他们回到京都,却发现整座城市已经化为死域,百万生灵的怨念冲天而起,將昭寧帝刚刚恢復的龙气彻底污染,她最终墮入魔道,成为了比黎煌更恐怖的存在。 在另一条光带中,卢璘与黎煌同归於尽,归墟血神阵失去控制,能量將整个大夏朝的版图,从地图上抹去。 还有一条,卢璘失败了,被黎煌夺走所有权柄,神魂被禁錮,眼睁睁看著昭寧帝被吞噬,看著京都化为血海,而自己,则被黎煌当成容器,成为黎煌取代天道的踏脚石。 更有一条最黑暗的时间线。 自己接受了黎煌的提议,献祭了百万生灵,保全昭寧帝。 可当卢璘回头,看到的,却是陛下一双充满恐惧、厌恶与陌生的眼眸。 最终,卢璘坐上了新的白骨帝座,脸上,掛著与黎煌一模一样的笑。 无数的未来,无数的结局,有好、有坏、有悲、有喜。 “无数的未来,无数的结局,有好、有坏、有悲、有喜。 “这些,都是我的『可能性』。” 卢璘伸出手,触摸这些穿梭不定的光带。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可能性』本身,全部剥离出来,当做祭品。” “献给这座,需要吞噬『存在』的法阵!” “好!好!好!”黎煌突然大笑,笑声充满癲狂。 “朕倒要看看,你这个『影子』,究竟能不能做到,连朕都做不到的事情!” “让朕亲眼见证,这万古未有的奇蹟,或者....万古未有的笑话!” 黎煌不再阻止,反而向后退开,饶抱起双臂,等待著大戏开幕。 卢璘没有理会。 识海中,大雍帝魔的第一道烙印,爆发出光辉! 因果权柄! 嗡! 无数根纤细的金色因果线,从卢璘身体中蔓延而出,连接向其中一条时间光带。 “剥离!” 卢璘心中低喝。 金色因果线猛然绷紧,硬生生的,將时间光带所承载的“可能性”,从时间连续性中,强行撕扯下来! “呃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股剧痛,瞬间席捲卢璘神魂!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更不是神魂的撕裂。 而是一种....存在”被剥夺的虚无感! 卢璘能明显地感觉,自己与“成功救出昭寧帝,却看著她墮入魔道”的未来,被彻底斩断了联繫。 成功的喜悦,绝望,属於“卢璘”的经歷,从生命中,被硬生生抹去了一块。 左手,在这一刻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正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被擦除。 与此同时,被卢璘强行剥离出的那一道“可能性”,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能量,瞬间被脚下的归墟血神阵吞噬! 嗡! 吞噬了这份“祭品”,整座大阵运转,奇蹟般地平息了一瞬。 白骨帝座上,贯穿昭寧帝身体的血色锁链,光芒黯淡了一分! 有用! 卢璘强忍著神魂被挖去的剧痛,眼中爆发神采。 他没有停歇,再次催动因果权柄,金色丝线,缠上了第二条时间光带! 这是他与黎煌同归於尽的未来。 “再来!” 嗤啦! 又一份“可能性”,被强行剥离! 卢璘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虚幻了一分。 一段关於“壮烈”与“毁灭”的记忆,在认知中,化作空白。 血神阵,再次得到了满足,运转得更加缓慢。 昭寧帝身上的压力,骤减!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 卢璘不断拋出自己的筹码。 每一次剥离,都伴隨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每一次献祭,都让自身存在,变得更加稀薄。 身体,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是小腿,大腿.... 属於“卢璘”的,荣耀、平淡、悲伤、快乐的未来,一条接著一条,被亲手献祭,化作了平息血神阵的养料。 黎煌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看著那个在空中,身体已经虚幻到近乎透明,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身影,眼中满是不解。 这是在以自身的“存在”为代价,去撬动这不可能的规则。 就在此时,因果线,缠上第十条时间光带。 卢璘神魂,终於达到了崩溃边缘。 剥离“可能性”所带来的虚无感,几乎要將自我意识完全吞噬。 “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就在卢璘意识即將沉沦的瞬间,识海最深处,由“人”所留下的,无数属於未来的记忆碎片,爆发出璀璨光芒! 光芒如同一道堤坝,死死地护住了卢璘即將溃散的,最后一点“自我”! 一个声音,跨越万古岁月,在卢璘耳边低语。 “我相信你能做到。” 嗡! 卢璘即將涣散的意识,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已经虚幻到几乎看不见的身影中,一双眼眸,爆发出璀璨光芒! 因为,卢璘感觉到了。 在献祭了十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之后,在自身存在即將归於虚无的临界点上,终於....触碰到了那万千“可能性”的源头! 那个....真正的“可能性”! “找到了。” 卢璘低语。 他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与眾不同的,极其特殊的时间线。 在这条时间线上,没有毁天灭地的战斗,没有权倾朝野的荣耀,没有拯救苍生的伟业。 画面中,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 临安府,下河村,卢家老宅。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蹲在院子里的水缸前,好奇地看著水面倒映出的一张稚嫩脸庞。 他不是北大高材生,不是穿越者。 他不是黎煌斩断的未来,不是谁的影子,更不是谁的替代品。 他就是他。 是那个会在母亲的絮叨中偷吃一块点心,会因为父亲目光而缩起脖子,会和邻居家的小伙伴一起下河摸鱼的.... 卢璘。 这,才是他一切的起点。 是他之所以为“他”的,最本源的“锚点”! 是所有“可能性”的根! 只要抓住它,献祭它,就能从根源上,为这场赌局,画上句號! 没有丝毫犹豫,卢璘调动神魂之力,无数金色因果线,朝著金色时间线,笼罩而去! 就在此时! “休想!” 一声暴喝响起! 一直袖手旁观的黎煌,终於动了! 第565章 重新凝聚! 不能让卢璘继续下去了! 因为在那条金色时间线出现的剎那,黎煌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察觉到,一旦让卢璘成功剥离那条线,將会发生彻底超出掌控,甚至会顛覆万古以来所有认知的恐怖异变! 轰! 黎煌果断出手,根本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催动归墟血神阵的本源之力! 一道粗壮如山岳的血色光柱,从脚下冲天而起,裹挟著吞噬百万生灵的怨念,化作一柄开天闢地的血色巨刃,朝著卢璘虚幻身影,当头斩下! “朕不能让你继续下去了!” 这一击,蕴含了黎煌此刻能动用的全部力量。 他要在卢璘完成献祭之前,將其连同诡异的金色时间线,一同彻底抹杀! 卢璘连头都没有回。 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捕捉金色时间线上。 识海中,代表大离生命与大荒死亡的两道帝王烙印,自行运转! 嗡! 一个巨大无比,一半翠绿,一半灰白的太极图,瞬间在卢璘身后展开,迎向了毁天灭地的血色巨刃! 与此同时,卢璘声音,悠悠响起。 “你怕什么?” “黎煌,你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我成功之后,会发现.....你一直以来,拼命想要隱瞒和抹去的那个真相吗?” 真相? 黎煌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变得无比难看! 没有回答。 或者说,不敢回答! 黎煌双手举天,引爆了整座归墟血神阵! “给朕.....死!” 轰隆隆。 整个密室,连同承载著它的空间,在这一刻,全面崩塌! 白骨帝座寸寸碎裂,墙壁化为齏粉,无数血色的锁链如同狂蟒,从四面八方,朝著中心的卢璘绞杀而来! 黎煌,要在卢璘完成这最后一步前,將这里的一切彻底埋葬! 在这片崩塌世界、血色狂潮中。 卢璘近乎透明的身影,终於,触碰到了那条....代表著最本源“自我”的,金色时间线。 然后,猛地一扯! “剥离!” 轰! 金色时间线,被硬生生地从时间根源上,从逻辑起点上撕扯下来! 化作一团璀璨光芒,静静地悬浮在卢璘手中。 光芒中,无数个,密密麻麻,交织重叠的“卢璘”的身影。 有在枕水巷老宅里,被李氏笑。 有在柳府私塾里,意气风发,与同窗激辩的学子。 有在沙场上,身披甲冑,浴血廝杀的將军。 有在山野之间,布衣草鞋,教蒙童识字的先生。 …… 所有的“卢璘”,在这一刻,都化作光团中的剪影。 卢璘盯著那团光,忽然明白了。 抬起头,看向黎煌。 “我懂了。” “我终於懂了。” “你当年创造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被你斩断的未来,不是什么影子。” “那是你试图创造的『另一个自己』。” “一个没有被仇恨蒙蔽,没有被血祭污染,保留著最初的本心,想要去拯救那个女人的....『黎煌』。” “可你失败了。” “因为你,早已经失去了『人性』。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人』?” “你创造出的,只能是一个承载了你所有美好愿望,却註定会因你的墮落而崩碎的....残缺品。” “但我不同。” 卢璘虚幻的手,握紧了光。 “我,还保留著它。” 黎煌沉默了。 “你说得对,也不对。” “但....无所谓了。” “朕不会让你完成献祭的!” 话音刚落! 轰! 黎煌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 整个人,连同所掌控的,正在崩塌的归墟血神阵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流光,以一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速度,朝著卢璘衝来! 这是黎煌身为大夏太祖,身为十二帝魔传承集大成者的全力一击! 这一击,足以將这片时空,连同其中所有的一切,彻底归於虚无! 然而,卢璘没有闪避。 在那道毁天灭地的血色流光即將临身的剎那,卢璘转过身,面向白骨帝座上,被无数锁链贯穿,早已气若游丝的绝美身影。 將手中这团承载了他一切“可能性”的璀璨光芒,按向昭寧帝的心口! “以我之『可能』!” “换她之『生』!” 轰隆隆! 当光芒没入昭寧帝体內,整个归墟血神阵,不堪重负! 以“可能性”为祭品! 以一个完整的,“人”的存在本身,为燃料! 咔嚓!咔嚓!咔嚓! 贯穿著昭寧帝身体的,无数道血色锁链,在这一刻,从內部开始,浮现出裂痕! 紧接著,寸寸崩解! 白骨帝座,连同其下吞噬了百万生灵的法阵核心,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黎煌攻击,落空了。 血色流光贯穿了卢璘原本站立的位置,却只击穿一片虚无。 他停下身形,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看著崩解的血色锁链,看著正在化为粉末的白骨帝座。 “不可能!”黎煌失声咆哮。 “献祭『可能性』怎么可能成功?这违背了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 “没什么不可能。” 卢璘身影,已经虚幻到极致。 身体,正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光点,缓缓消散。 但卢璘脸色却异常平静满足。 “因为我献祭的,不仅仅是『可能性』。” “还有....我对这些权柄的,所有『理解』。” 话音落下。 卢璘识海中,代表著时间、因果、文道、生、死,这四种至高权柄的帝王烙印,在这一刻,彻底燃烧! 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化作最纯粹的规则本源,与卢璘即將消散的神魂,与献祭“可能性”的意志,达成深度融合! 一种凌驾於十二帝魔传承之上的....终极! 白骨帝座上。 隨著血色锁链的崩解,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昭寧帝娇躯,缓缓滑落。 就在即將坠落之际。 紧闭许久的眼眸,忽然颤动,而后睁开! 一双凤眸中,又失而復得的惊慌和望向卢璘所在的眷恋。 目光,穿过崩塌的世界,锁定住卢璘即將消散的身影。 “璘哥儿....” 卢璘听到了。 他想回应,却已经无力开口。 身体,已经接近崩解尾声。 “看到了吗?”黎煌冷笑一声。 “这就是代价!” “你救了她,却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存在』!你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哈哈哈哈....” 就在卢璘即將完全消散,归於永恆虚无的最后一刻。 异变,陡生! 本该消散於天地间的金色光点,突然....停住! 被一股至高力量强行定格在半空。 紧接著。 所有光点,以一种诡异的,完全违背了因果与逻辑的方式,缓缓的,向著中心.....重新凝聚! 第566章 诡异叠加状態! 本该消散於天地间的光点,突然凝滯。 黎煌狂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崩塌密室,在这一刻,陷入诡异。 一切就像被按下暂停键,凝固在半空。 黎煌难以置信地瞪著,悬浮在卢璘原本身影位置的金色光点。 光点静止了。 紧接著,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密室中,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 有孩童稚嫩嗓音,在院子里,好奇地问著母亲,“娘,我是从哪里来的?” 有少年意气风发,在学堂上,慷慨激昂与同窗爭辩:“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有成年沉稳,在酒楼里,与兄弟们推杯换盏。 有將军豪迈,在沙场上,高声呼喝:“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有圣人教诲,在讲台上,字字珠璣,为天下立心立命。 …… 这些声音,来自卢璘被献祭的每一个“可能性”,每一个“未来”。 它们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在密室中迴荡,神秘且震撼。 黎煌脸色剧变。 自己亲眼目睹卢璘以献祭“可能性”的方式,將自己逼入虚无,从未设想过,虚无竟能逆转。 曾以为自己是规则制定者,是命运操盘手,但卢璘这一手,让黎煌感到恐惧。 白骨帝座上,昭寧帝紧闭眼眸,在卢璘身影开始重聚的瞬间,再次颤动,缓缓睁开。 她虚弱地抬起头,凤眸中倒映著半空中重新凝聚的金色光芒,神情复杂。 有惊喜,有对卢璘安危的担忧,甚至有一丝恐惧,藏在眼底。 这种逆转“存在”的伟力,超出了想像,卢璘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金色光点在半空中旋转、交织,匯聚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精准地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从躯干到四肢,轮廓越来越清晰,血肉筋骨,凭空生成。 最终,卢璘身影,完整地出现在密室中央。 不再是一道虚幻透明的残影,而是实实在在地站在那里,髮丝飞扬。 卢璘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一绿一黑的异色,散发出深邃光芒,能洞穿时间与因果的迷雾,直视万物的本源。 不再是单纯的力量流转,而是一种对“存在”与“非存在”的深刻理解。 卢璘低头,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上面一个神秘符號鐫刻。 卢璘微微蹙眉,不是不满现状,而是一种对自身状態的探究。 识海深处,一场异变正在发生。 人皇印上,代表著十二帝魔传承的星图,疯狂震动,星辰流转,光芒万丈。 与此同时,海量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衝击神魂。 这些记忆碎片支离破碎,混乱不堪,却又无比真实。 卢璘“看”到,在东海尽头,一片混沌虚无中,一个身穿玄色龙纹长袍的男子,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开天闢地,建立王朝,目光雄心壮志。 “看”到,在某个平行世界,自己以不同的身份,或为儒雅书生,或为铁血將军,或为隱世高人,征战天下,体验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跡。 “看”到,自己与十二帝魔的“本源”模糊对话。 “看”到,无数个“卢璘”,在不同的时空,经歷著不同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这些记忆,庞杂混乱,与卢璘原本的记忆交织,衝突,撕扯神魂。 卢璘忍不住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 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痛苦源於认知撕裂,源於自我动摇。 “这些记忆.....是我的吗?还是.....”卢璘眼神略显迷茫。 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谁,自己所经歷的一切,是否都只是这些浩瀚记忆中的一个片段,一个投影。 黎煌捕捉到卢璘脸上的迷茫,浮现一抹冷笑。 “看到了吗?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黎煌沉声喝道。 “你以为献祭『可能性』就能打破规则?你只是触碰到了更深层的禁忌!你以为你得到了新生?不!你只是陷入了更深的泥沼!你现在,根本就是一个由无数虚假记忆拼凑而成的.....怪物!” 卢璘闻言,身体微微一颤,沉默以对。 黎煌刚准备继续诛心,就看到卢璘突然抬起头。 眼底迷茫突然消失,眼神中浮现出一种超然平静,一种歷经万劫而不动的坚定。 不是偽装,而是真正的大彻大悟。 “无论这些记忆是真是假,无论它们是否属於我。” “有一点,我很清楚,我救回了她。” 说完,卢璘目光,越过黎煌,投向白骨帝座旁的虚弱身影。 昭寧帝与卢璘目光,在空中交匯。 凤眸中闪过各种复杂情绪。 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想要开口,但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嘆。 目光交匯片刻,昭寧帝率先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脸。 不愿让卢璘看到自己眼底深处的一丝.....对未知的敬畏与担忧。 就在此时,卢璘感觉到,体內的五种至高权柄,发生微妙变化。 时间、因果、文道、生、死。 不再是独立运转的力量,不再是仅仅叠加或融合。 而是在重塑“存在”的过程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深度交织,彼此呼应。 这是一种超越了十二帝魔传承的全新力量。 它不属於任何一道帝魔,却又包含著所有帝魔的精髓。 它更像是对“规则”本身的重构与定义,一种凌驾於一切之上的“道”。 这股力量的本质,似乎触及了“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界限。 卢璘隱约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態极其特殊。 既真实地存在於这个世界,呼吸空气,感受法则,又不完全属於这个世界,有一部分“自我”,超脱於凡尘,游离於规则之外。 像是一座漂浮在时间长河中的孤岛,既与河流相连,又独立於河流外。 黎煌察觉到卢璘身上气息的变化,瞳孔骤缩。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黎煌嘶吼出声。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卢璘的存在,已经彻底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比之前窥探到卢璘记忆更让黎煌感受到大恐怖。 连直呼其名,直观其身,都难以做到。 第567章 你怕了吗? 卢璘没有回答,抬起手,掌心向上,缓缓握紧。 体內全新力量,在这一刻被唤醒。 整个密室內,所有碎石、尘埃、血色锁链的残骸,都在全新力量的影响下,静止,而后缓缓地,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消散於虚无。 白骨帝座彻底消失,血色法阵的痕跡,也被抹除。 卢璘就像是这片空间的绝对主宰,意志便是这里的规则。 他一步迈出,直接出现在了昭寧帝身旁。 伸出手,轻轻將昭寧帝揽入怀中,指尖,触碰到昭寧帝的脉搏。 一股磅礴的生机,从掌心涌出,如春风化雨,滋润枯竭生命。 这是生命权柄的力量,在全新力量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昭寧帝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復。 苍白脸色,重新浮现血色,乾枯髮丝,也重新焕发光泽。 黎煌看著这一幕,心中恐惧更甚。 “你......竟然能重塑她的生命本源?” “这不可能!她已经被血祭大阵彻底吞噬,只剩下残魂!你如何做到的?” 卢璘怀抱著昭寧帝声音平静。 “因为我献祭的,是『可能性』。” “而我得到的,是『定义』。” 定义! 什么是定义? 这就是第三条路吗?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圣人走过的超脱之路吗? “不……不!”黎煌疯狂地摇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虚无的执念!你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卢璘缓缓转过身,异色双眸,平静地扫过黎煌。 只是一道目光扫过来,黎煌就感觉自己身体,在卢璘的目光下被彻底看穿,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装,都无所遁形。 甚至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气,体內的帝魔传承,都被卢璘目光所牵引。 “影子?”卢璘轻声重复。 说完,卢璘抬起手,轻轻一挥。 整个崩塌密室,在这一刻,重新捏合。 碎石、墙壁、地砖,都以一种逆转时间的方式,迅速归位。 密室,再次恢復原状。 只是,原本白骨帝座,已经消失不见。 墙壁上,诡异血色阵纹,也彻底消失,露出原本古朴的青铜色。 以一己之力,重新定义了这片空间。 “你曾问我,怕不怕。” “现在,我问你。” “你怕了吗?” 黎煌闻言,眼神阴沉,脸色明灭不定。 怕吗? 当然怕。 怕卢璘所展现出的,超越认知的力量。 怕卢璘所代表的,不曾理解的“定义”。 即便黎煌没有开口,卢璘也知道了答案。 怀抱著昭寧帝,一步迈出。 密室青铜巨门,在卢璘意志下,自动向两侧打开。 门外,血雾瀰漫的太庙大殿,所有扭曲哀嚎的怨念,在卢璘踏出门槛的瞬间,齐齐一滯,而后迅速消散,化为最纯粹的魂力,回归天地。 所过之处,所有被血祭大阵污染的痕跡,都迅速被净化,恢復如初。 就像一位行走在世间的神祇,以“定义”的力量,修正著这个世界。 黎煌眼睁睁看著卢璘怀抱昭寧帝,一步步远去,身影最终消失在太庙深处。 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所追求的永生,他的万古布局,他的所有心血,在卢璘的“定义”面前,都化作了虚无。 “你以为你贏了吗?你以为你改变了什么吗?你终究会发现,你所走的路,比我更绝望!你只是一个被『定义』出来的怪物!你根本不属於这个世界!你会.....被这个世界排斥!你会.....彻底消失!” 密室內,黎煌话音刚落,身躯猛然膨胀,玄色龙袍鼓盪,无风自舞。 周身血气沸腾,化作十二道模糊身影,高大狰狞。 十二帝魔的虚影环绕在身后,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卢璘席捲而来。 卢璘神色一敛,脚下轻点,身形瞬间腾空。 体內五种至高权柄运转,时间、因果、文道、生、死的力量交织成领域,將身体包裹其中。 而后,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 “乱。” 一个字出口,领域內的空间开始扭曲、摺叠, 黎煌十二道帝魔虚影被捲入其中,庞大身躯在扭曲空间中变得模糊不清。 黎煌狂吼,血色光芒从体內喷涌,强行稳固住帝魔虚影。 两人瞬间交手数百招。 太庙宫殿在两股力量衝击下,不断崩塌又重组。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因果线疯狂纠缠,缠绕在两人之间,如无形绞索,切割万物。 卢璘身形飘忽,时而化为一道流光穿梭於黎煌的攻击之间,时而凝实,以文道之力构建无形壁垒,挡下帝魔虚影的猛攻。 每一击都携带著五种权柄的玄奥,以时间之力加速对手衰老,以因果之力斩断对方联繫,以生死之力剥夺生机。 黎煌同样不甘示弱,对十二帝魔传承,有自己独特理解。 化身为十二帝魔的聚合体,血气冲天,周身血光流转,將卢璘权柄攻击强行抵消,甚至反噬。 这等层次的战斗,昭寧帝完全参与不了。 只能远处观望,望向卢璘的眼神中略带担忧。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驳杂的记忆,突然在昭寧帝识海中翻腾。 这是卢璘之前將“可能性”融入她体內,为她重塑生命本源所带来的记忆。 这些记忆属於卢璘,属於他被献祭的“可能性”。 她“看”到了卢璘在临安府小院里,和爹娘笑语晏晏的画面。 “看”到了卢璘在酒楼里,与牛大力、李虎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快意人生。 “看”到了他在太和殿前,与自己並肩而立,俯瞰万里河山的盛世。 这些画面,曾经是卢璘亲手斩断的未来,如今却在昭寧帝识海中重新演绎。 感受著画面中卢璘的喜怒哀乐,心中五味杂陈。 突然,昭寧帝看到了一个让她浑身冰冷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混沌空间內。 无数个“卢璘”站在不同的时空节点上,他们的面容、气质、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惊人的相似。 这些“卢璘”都在做同一件事:开创王朝,培养传承者。 有的是在古老的山洞中,向稚嫩的弟子传授功法,或是在战火纷飞的大地上,带领追隨者建立秩序。 在繁华都城里,以仁德治理天下。 从昭寧帝的角度看来,每一个“卢璘”就像是棋手,布局、推动、等待。 第568章 我还是我! 看到这一幕幕,昭寧帝几乎要失声惊呼。 卢璘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既是这个世界的“变数”,以一己之力打破了黎煌万古布局。 可却比黎煌更像棋手。 同时又是某个更大棋局的“常数”,一个註定要重复某种宿命的存在。 “我要走第三条路。” 可这第三条路,真的能摆脱宿命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宿璘命的一部分,一个更高维度的重复? “璘哥儿,你到底是谁?”望向卢璘的眼神中,略显恐惧。 战场中央,卢璘一掌震退黎煌,血色光芒四散。 识海中记忆碎片突然爆发,身形微微一滯。 卢璘也“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自己站在一个混沌空间中,周围环绕著十二道光影。 光影和黎煌身后的十二帝魔如出一辙,但它们並非狰狞可怖,反而带著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力量。 画面中,卢璘对著光影开口,声音古老宏大神秘:“去吧,走你们的路。” 看到这一幕,卢璘心神剧震,这段记忆陌生又熟悉,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又被尘封了万古。 这是什么? 这代表著什么? 他与十二帝魔的关係,只是传承者那么简单吗? 卢璘还没时间细想,黎煌再次杀来。 这一次,黎煌周身血光凝实,十二帝魔虚影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血色巨人。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不止。 卢璘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 体內的五种权柄在这一刻彻底融合,不再分彼此。 时间、因果、文道、生、死,五道光芒在他身上交织,最终匯聚成一道璀璨光柱,直衝天际。 卢璘抬手,掌心向上,对著衝来的血色巨人,缓缓推出。 “定!” 时间权柄发动,血色巨人庞大身躯,在半途中停滯。 保持著挥拳的姿势,但周围的一切都陷入绝对静止,连瀰漫出的血气,都凝固在半空。 紧接著,卢璘左手虚握,对著静止巨人,猛然一扯。 “断!” 因果权柄显现,无数金色因果线从巨人身上延伸而出,连接著它与归墟血神阵,连接著它与黎煌的过去,连接著它与这个世界的一切。 卢璘一扯,所有因果线齐齐绷断,巨人与世界,与黎煌的联繫,被彻底斩断。 巨人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但仍然维持著静止的姿態。 卢璘右手指天,一道文道光柱从天而降,贯穿巨人头顶。 “镇!” 文道权柄镇压,圣道光辉洗涤血气与怨念,血色躯体开始瓦解。 最后,卢璘双手合十,掌心相对,一团翠绿与灰白交织的光球在他掌中浮现,缓缓推出。 “轮迴!” 生与死权柄轮转,光球触碰到巨人,庞大身躯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光点。 光点被光球吸入,在其中迅速重组、分解,最终化为最纯粹的生机与死气,回归天地。 一套组合技,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黎煌血色巨人,在卢璘的五种权柄下,连一息都没有撑住,便被彻底瓦解。 黎煌身形从崩解巨人中跌落,抬起头,眼神逐渐平静。 “原来.....朕从一开始就输了....”黎煌喃喃自语。 卢璘走到黎煌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著他。 “你输在哪里?”卢璘沉声问。 “朕输在.....失去了『人性』。而你,还保留著。” “但你终將明白,保留『人性』,才是这场棋局中最大诅咒。它会让你痛苦,会让你挣扎,会让你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最终走向与朕相同的结局。” 说完,黎煌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血光,缓缓消散。 黎煌没有挣扎,没有咆哮,彻底消失前,抬起头,看了卢璘一眼。 “记住朕的话.....你终將走上朕的路....” 血光彻底消散,黎煌,大夏开国太祖,布局万古的幕后黑手,终於化为虚无。 归墟血神阵失去控制者,自行瓦解。 京都上空的血色天幕,缓缓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大地,百万生灵从血色结界中解脱,从屋內走出茫然地看著天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庙广场上,一股强烈虚弱感袭来,卢璘身影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献祭了“可能性”,重塑了“存在”,又与黎煌进行一场生死大战。 虽然最终获胜,但对规则逆转和力量消耗,远远不是现在的卢璘能够承受的。 而且哪怕解决了黎煌,还有更多的问题等待卢璘解决。 存在还是不存在,自己从何而来? 谁才是幕后黑手? 圣人去哪里了? 为什么大夏见不到半个圣人,却处处有圣人的痕跡。 昭寧帝挣扎著站起身,身上的伤势在卢璘“可能性”的滋养下,已经恢復了大半。 踉蹌著走向卢璘,凤袍染血,却掩盖不住此刻复杂心情。 伸出手,想要触碰卢璘,手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昭寧帝想起自己识海中窥见的那些画面,无数个“卢璘”在不同的时空开创王朝,培养传承者。 璘哥儿,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璘哥儿吗? 卢璘察觉到昭寧帝的异常,暗自嘆了口气,而后沉声开口: “我还是我。” “不会变成黎煌那样的怪物。” 昭寧帝身躯一颤,喉咙哽咽,眼眶微红的盯著卢璘看了许久,而后迅速別过头去。 沉默了许久,昭寧帝终於开口:“京都百万生灵刚从血祭中脱困,朕需要立刻稳定局面。” 说完,强撑著站直身体,儘管凤袍染血,却难掩帝王威仪。 “去吧。”卢璘轻轻点头,没有多解释。 昭寧帝没有再看卢璘,转身,大步走出朝太庙外走去。 第569章 洗地的来了! 太庙外广场上,卢璘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周身五色光华缓缓流转,彼此交融,化作一片混沌领域,將卢璘笼罩其中。 时间在领域边缘变得迟滯,因果线条显现又隱没,生死界限模糊不清,而驾驭这一切的,是言出法隨的文道至理。 卢璘正在熟悉重塑后的身体,以及体內全新的,被称为“定义”的力量。 识海中,一幕幕画面不断浮现。 临安府,枕水老宅,李氏总是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往他碗里夹菜。 卢厚不善言辞,总会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趁卢璘读书时,削好果子温好茶。 柳拱、夫子...... 復活时机已到。 自己掌握了“定义”的权柄,一种凌驾於生死、因果之上的力量。 既然能逆转自身的“存在”与“不存在”,那么,逆转生死,又有何难? 卢璘心潮澎湃,选择先復活夫子和柳老,他两人因果线,在雁门关血祭中,时间线距离最近。 不远处,宫殿一角下,昭寧帝去而復返,静静地站著。 她换下了一身染血的凤袍,穿著一袭素色宫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女子清冷。 京都局面暂时稳住了。 血祭大阵被破,百万生灵得以解脱,虽然城中一片狼藉,人心惶惶,但只要正统还在,秩序就能重建。 可昭寧帝却不想看上去那么平静。 目光落在卢璘身上,复杂难明。 识海中,属於卢璘“可能性”的记忆碎片,不时地浮现。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卢璘动了。 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动作玄奥,引动周身混沌领域的流转。 “因果,来!” 一声低喝,卢璘身上爆发出万丈金芒! 无数道纤细的金色丝线,从体內蔓延而出,瞬间穿透虚空,朝著四面八方探去。 这是因果权柄! 卢璘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在这茫茫天地间,重新捕捉到夫子和柳老曾经存在过的因果痕跡! 昭寧帝同时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金色丝线在虚空中急速游走,无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直接探向命运的底层逻辑。 很快,大部分丝线失去目標一般,无意识地飘荡,但其中有几缕最粗壮的,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绷直,齐齐指向了北方! 雁门关! 卢璘心中一喜,找到了! 虽然血祭抹去夫子、柳老的肉身,湮灭了神魂,但只要他们曾真实地存在过,就必然会在因果长河中,留下无法被磨灭的痕跡! 卢璘加大力量的输出,神魂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几缕金色因果线光芒大盛,以更快的速度向著雁门关的方向延伸而去,试图將那些残存的、断裂的痕跡,重新连接、编织起来。 可,就在金色丝线即將触碰到目標的剎那。 嗡! 一股无形的阻力,凭空出现! 所有金色丝线,前端剧烈震颤,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卢璘眉头紧皱。 这是怎么回事? 卢璘清晰地感觉到,金色因果线前端如同触碰到一堵墙。 这堵墙並非某种禁制或阵法,而是一种.....规则。 一种冰冷、不容许任何挑战的,属於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 “我不信!” 卢璘眼中厉色一闪,印诀再变。 “时间,溯!” 大景时间权柄,发动! 以卢璘为中心,时间流速开始发生变化。 光影倒转,风云逆流,一条时间长河,在卢璘意志下缓缓显现。 无数属於过去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倒退。 卢璘想法很简单,直接回到雁门关血祭发生之前,在悲剧上演的前一刻,將人救下! 时间长河奔腾不息,画面飞速回溯。 很快,时间节点被锁定在雁门关血祭的那天。 可就在卢璘试图看清具体画面的时,时间长河中的一段影像,突然变得模糊、扭曲,被一层迷雾所笼罩。 像是有人强行將这段歷史从时间线上抹去了一块。 又被挡住了! 卢璘心中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对劲! 什么样的存在,能拥有修改时间长河本身的力量? “开!” 卢璘不信邪,神魂之力再次爆发,同时催动生与死权柄! 既然过去无法改变,那便从终点將他们拉回来! 翠绿的生命之光与灰白的死亡之气,在卢璘身前交织、盘旋,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图虚影。 图影缓缓旋转,中心裂开一道缝隙,一条由光与暗构筑的通道,被强行构建出来,一头连接著现世,另一头,则通往了代表著一切终结的死亡尽头。 卢璘要强行打开轮迴,从死亡国度里,抢人! 通道刚刚成型,还未稳固。 轰! 一股恐怖反噬之力,沿著生死通道爆发! “噗!” 卢璘身体剧烈一颤,闷哼一声,一口金色鲜血喷出。 神魂,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亿万根钢针穿透、搅动。 源於存在层面的剧痛,让卢璘眼前阵阵发黑,周身流转的五色光华险些溃散! “璘哥儿!” 不远处,昭寧帝脸色大变,身形一闪,衝到卢璘身边。 可刚刚靠近卢璘周身百丈范围,就被混沌领域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弹开。 “不要再试了!” “你的身体....” 卢璘没有回应,强行压下神魂剧痛,缓缓睁开双眼。 一绿一黑的异瞳中,满是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已经掌握“定义”的力量,连自身的存在都能重塑,为什么连復活几个凡人都做不到? 是自己对这股力量的理解还不够深刻吗? 还是说.... 会不会.... 不是我的问题。 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有问题? 卢璘想起在太庙密室中,黎煌给他看过的记忆碎片。 想起了与自己七分相似的“人”。 想起了那些无数个“卢璘”,在不同的时空,开创王朝,培养传承者的诡异画面.... 卢璘抬起头,目光穿过百丈距离,盯著昭寧帝。 “陛下!” “大夏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昭寧帝闻言,愣在当场。 什么叫不对劲的地方? 卢璘没有等她回答,缓缓从地上起身,环顾四周。 血祭阴霾已经散去,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京都城虽然在之前的浩劫中受损严重,但天地间的灵气依旧充沛,法则运转如常,日月星辰也依旧按照固有的轨跡在天穹上移动。 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可卢璘疑惑更甚。 以现代人的思维来类比。 就像是自己掌握了修改世界底层代码的权限,定义。 却发现,无论怎么修改,都无法在一个早已损坏的、被锁死的硬碟世界上,恢復几个被刪除的文件亡者。 问题,出在硬碟本身? 就在卢璘陷入沉思,昭寧帝心神不寧之际。 轰 京都城外,遥远天际外,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如海的恐怖气息,从天边席捲而来! 气息,古老、威严,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与黎煌的血腥霸道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心悸! 昭寧帝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圣人世家?这个时候来?” 圣人世家,隱世万年,俯瞰王朝更迭。 在黎煌落幕后,按捺不住现世! 卢璘闻言抬头,眉头微皱:“这个时候来?洗地吗?” 第570章 顛倒黑白! 话音未落,气息已经降临! 三道光柱,分立三方,呈鼎足之势,將整座京都城笼罩在內。 一道金光璀璨,神圣庄严,凝聚人道教化的万古功德。 一道青气浩荡,仁德宽厚,有海纳百川,容养万物之气象。 一道紫气东来,霸道深沉,蕴含著法度森严,裁决天下的凛然之威。 光柱中,各有琼楼玉宇、巍峨宫殿的虚影沉浮。 古老、沧桑、神圣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让城中百万劫后余生的百姓,心头同时涌起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昭寧帝凤眸微眯,仰望天际三座在光影中沉浮的宫殿,脸色凝重。 “孔家『至圣殿』,孟家『亚圣阁』,荀家『儒圣府』....” 圣人世家! 自百年前,大夏第七帝被血祭之后,便宣告隱世,不问朝堂更迭的圣人世家,在这个时候,同时现身! 三声巨响,天地震动。 三座恢宏宫殿,缓缓从光柱中降下,最终落在京都城外十里的一片空地上。 大地颤抖,尘埃冲天,却丝毫没有沾染到那三座古殿分毫。 三座宫殿的大门,同时向內开启。 数十道身影,从门后鱼贯而出。 这些人,无论老少,皆身穿古朴儒衫,身上气息渊深似海,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种与当世截然不同的古老韵味。 为首的,是三位老者。 走在最左侧的,是一位身穿纯白儒袍,手持一卷竹简的老者,他面容清癯,鬚髮皆白,气质儒雅,正是当今孔家家主,孔文渊。 孔文渊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京都,眉头微微蹙起,嘆息道:“血祭之祸虽已平息,然京都疮痍,生灵涂炭,实乃我人族之大不幸,令人痛心。” 一开口就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腔调。 站在中间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浓眉环眼的老者,声音洪亮,正是孟家家主,孟春。 “哼!黎煌倒行逆施,祸乱天下,如今伏诛,也算是天道昭彰!只是,如此规模的血祭大阵,绝非一日之功,我大夏朝廷,难道就毫无察觉,任由其发展至此?” 孟春开口则是毫不客气,矛头直指皇权。 最右侧的,则是荀家家主荀况。 他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一袭黑袍,面容冷峻,沉默不语。 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太庙广场上,盘膝而坐的卢璘身上。 太庙前,昭寧帝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诸位圣人后裔,朕,代表大夏百万子民,感谢尔等在此危难时刻现身。” 话锋一顿,昭寧帝语气陡然锐利。 “只是朕也想问一句,血祭期间,京都被天幕笼罩,百万生灵在绝望中哀嚎之时,诸位,又身在何处?为何不见尔等出手相助?” 刚刚还摆出悲悯和质问姿態的孔文渊等人,脸色齐齐一僵。 孔文渊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地解释:“陛下此言差矣。我等圣人世家,皆有祖训,非到天下倾覆,人族存亡之危,不可轻易入世干涉王朝更迭。此次血祭,事发突然,手段诡秘,我等也是在事后才刚刚得知,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鞭长莫及?” 卢璘也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一步步从太庙的台阶上走下。 “据我所知,归墟血神阵发动,京都上空血色天幕笼罩,前后持续了不下三日。冲天血光,怨气滔天,恐怕方圆千里之內,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三位前辈所在的圣地,离京都,难道比千里还远吗?” 孟春脾气最为火爆,闻言当即脸色一沉,怒喝道:“放肆!你是何人?区区竖子,竟敢如此对我等圣人子弟出口言语?” 轰! 说话的同时,一股源自圣人传承的浩瀚威压,从孟春身上爆发,排山倒海般,朝著卢璘碾压! 卢璘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溃的恐怖威压,在靠近卢璘身体三尺范围时,被悄然化解,连衣角都没能吹动。 卢璘抬起头,一绿一黑的异色双瞳,平静地与孟浩然对视。 “在下卢璘。” “此次血祭的亲歷者,黎煌刚被我镇压,你问我是何人?” 此言一出,全场沉寂! 三大世家带来的数十位高手,齐齐色变。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况也是瞳孔一缩。 孔文渊脸上儒雅消失,重新审视著眼前卢璘:“你便是卢璘?” 他们虽然隱世,但对外界的情报並非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大批惊魂未定的朝臣,在禁军侍卫的护送下,蜂拥著赶到了太庙广场。 “圣人降世!圣人降世了!” “我大夏有救了!苍天有眼啊!” 为首的,正是被黎煌提拔的新任吏部尚书赵明德。 赵明德领著一眾官员,快步衝到阵前,直接对著孔文渊等人,纳头便拜,声泪俱下。 “下官吏部尚书赵明德,叩见三位圣人后裔!” “下官代表朝中诸位同僚,恳请诸位圣人世家,出山主持大局啊!此次血祭,京都损失惨重,若非诸位及时现身,拨乱反正,我大夏.....我大夏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啊!” 昭寧帝凤眸中寒光一闪,正欲开口呵斥。 孔文渊却抚须长嘆一声,抢先开口,悲悯目光扫过卢璘,摇了摇头。 “唉,痴儿,痴儿啊。” “此次血祭,根源虽在太祖黎煌,但若非有人行事不慎,锋芒太露,又岂会让局势激化至此,最终酿成滔天大祸?” “我观此子,身上煞气冲天,帝魔之力纠缠,恐怕早已心性大变,也非善类,实非社稷之福啊。” 孔文渊一句“非善类”刚说完,新任吏部尚书赵明德立刻心领神会,往前抢出一步,对著孔文渊等人再次深深一拜,隨即转身面向昭寧帝,脸上痛心疾首的。 “孔家主所言极是!陛下明鑑,此次血祭,我京都百万生灵险些尽数丧命,若非三位圣人世家及时现身,拨乱反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卢璘此人,虽说有镇压太祖之功,但其行事乖张,手段残忍,杀戮过重!雁门关外,坑杀数十万北蛮降卒!京都城中,更是引动滔天祸事!依臣之见,恐是我大夏不安的祸端之一啊!” 第571章 残缺世界! 一番话顛倒黑白,瞬间引爆了本就人心惶惶的朝臣队伍。 “赵大人所言有理!太祖虽有错,但卢璘此人激化矛盾,难辞其咎!” “不错!若非他步步紧逼,太祖又岂会走到这最后一步?” “圣人世家降临,正是我大夏拨乱反正之时,当严查此獠,以安天下人心!” 一时间,朝臣分成涇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以赵明德为首,纷纷將矛头指向卢璘,指责他行事不慎,才导致了这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另一边,兵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越眾而出,虎目圆睁,指著赵明德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赵明德,你个墙头草!若非卢大人在太庙中力挽狂澜,你们这群狗东西现在早他妈变成一滩血水了!如今危险刚过,你们就想卸磨杀驴,恩將仇报?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你.....你粗鄙武夫,安敢辱骂朝廷命官!”赵明德气得脸色涨红。 “骂的就是你!” 两派人马当场就吵作一团。 卢璘站在台阶上,冷眼旁观,没有开口辩解,心中甚至没有半点波澜。 这些人是什么货色,卢璘早就心知肚明。 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圣人世家刚刚出现,便迫不及待地改换门庭,想要踩著自己去討新主子的欢心。 卢璘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如此规模的血祭大阵,这些圣人后裔,能够安然无恙地躲过去?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压过全场嘈杂。 “都给朕闭嘴!” 昭寧帝凤眸扫过下方爭吵的朝臣,眼中杀意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诸位,莫要忘了,若非卢璘,你们现在,已经是归墟血神阵的养料。”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卢璘身侧,动作毫不避嫌,態度明確无比。 “朕不管你们心中打著什么算盘,但在朕的面前,谁敢对大夏的有功之臣无礼,休怪朕的剑不认人!” 这番话,让赵明德等人脸色煞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孔文渊眼珠一转,脸上表情又恢復悲天悯人的模样,呵呵一笑,打起了圆场。 “陛下息怒,我等並非是要问责卢大人,只是此事干係太大,京都百万生灵的安危,总要有人给天下一个交代。” “不如这样,便请卢大人將此次血祭的前因后果,当著大家的面,详细道来。我等也好为陛下分忧,为大夏的未来,共谋良策。” 一番话冠冕堂皇,既给了昭寧帝台阶下,又把皮球重新踢回了卢璘脚下。 看似是退让,实则试探、盘问。 卢璘闻言,缓缓点头,终於开口: “前因后果很简单。太祖黎煌,为求长生不死,布下归墟血神阵,欲献祭京都百万生灵,以及当今陛下。我与陛下一同出手,將其镇压,仅此而已。” 顿了顿,异色双瞳扫过孔文渊、孟春、荀况三人。 “至於诸位圣人世家,在京都被血色天幕笼罩,百万生灵哀嚎求救的三日里,究竟躲在何处高就,为何见死不救,倒是可以给这满城劫后余生的百姓,一个交代。” 反將一军! 孟春本就脾气火爆,闻言勃然大怒,声音炸响:“放肆!你这是在质疑我等圣人后裔?我圣人世家,皆有先祖传下的小世界,可於其中避世修行!血祭发生时,我等正在小世界中闭关潜修,隔绝內外,自然不知晓外界发生的事情!” “小世界?” 卢璘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立刻追问。 “为何不能將大夏百姓安置於小世界中?” 孟春警惕地扫了卢璘一眼,虽然不忿,脸色傲然:“小世界,乃是圣人先祖以无上大法力,於虚空中开闢出的独立空间。其內自成天地,规则完整,万法齐备!此等伟力,非圣人不可为!” “非圣人血脉不可入內!” 前面装逼的话,卢璘没听就去,就听进去了最关键的一句。 规则.....完整? 难道大夏世界也是小世界? 甚至是规则不完整的小世界吗?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掌握了“定义”的权柄,能够重塑自身的存在,却无法復活夫子和柳老! 不是自己力量不够强! 也不是他对“定义”的理解不够深刻! 而是..... 而是“大夏”世界本身,规则,就是不完整的! 一个从底层逻辑上,就缺少了“復活”这条规则的....破损硬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响起。 “孟兄此言差矣。避世修行,可不代表就能对我大夏生灵涂炭之事,眼睁睁看著,无动於衷啊。” “哪怕大夏子民不能安置於小世界,但避免损失还是能做到。” “要不然,我王家保全了荆州府三万万百姓,又是如何做到的?”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青衫,气质儒雅隨和的中年文士,缓步从远处走来。 他步伐不快,却几步之间,便已穿过人群,来到了场中。 看到来人,孔文渊、孟春、荀况三人的脸色微变! “王夏?”孔文渊失声道,“你也来了?书圣临走前,不是家规避世不出?” “难不成你王夏才当了家主,就要违背家规不成?” 王夏闻言,微微一笑,笑容温煦,却绵里藏针:“孔兄,孟兄,荀兄。大夏有此滔天大难,我王家,又岂能继续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家规,是圣人老祖宗希望家族绵延万世之道,而非避世之道。” 孔文渊闻言,脸色阴晴不定,却没再多说什么。 王夏没有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了卢璘面前,对卢璘郑重地拱手一礼。 “卢大人,久仰大名。在下王夏。” “有些话,想与公子单独聊聊,不知公子可否赏光?” 王夏態度谦和,面对卢璘没有丝毫圣人世家高高在上的架子。 卢璘深深地看了王夏一眼,点了点头:“好。” “璘哥儿!”昭寧帝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卢璘转头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昭寧帝咬了咬嘴唇,看著卢璘平静的侧脸,也没有再开口。 王夏对著昭寧帝歉意地点了点头,隨后对卢璘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並肩而行,离开了太庙广场,一路来到了京都城外,沿著护城河边漫步。 垂柳依依,河水静淌。 王夏转过身,脸上温和笑容收敛,態度郑重。 “卢大人,可曾试过復活亲人?” 王夏开门见山,一开口就知道对卢璘了解详实,要不然不会说出卢璘早就尝试復活的事。 还没等卢璘开口,王夏继续解释: “我们所在的大夏世界,规则残缺。” “所以无法復活你的故人,因为世界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就缺少了『轮迴往生』的规则。” “想要真正地復活他们,你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找到这个世界的本源核心,亲手为它补全缺失的规则。” “要么....” 王夏抬起头,看向天穹,幽幽的开口: “找到创造大夏世界的.....圣人。” 第572章 朝堂发难! 卢璘沉默了。 无论是哪一条路,听起来都虚无縹緲,难如登天。 “如何补全规则?”卢璘问出最关键问题。 “找到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规则碎片』。” “碎片在哪?” 王夏沉默了片刻,斟酌用词,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第一块被孔家把持了数千年,如今碎片已经支撑不了小世界了,亟需大夏万民之意来修补。” 孔家! 难怪他们会第一个跳出来,难怪对血祭坐视不理,却在自己出现后如此积极。 不是来主持公道的,是来摘桃子的! 王夏看著卢璘若有所思,知道他已经听明白了意思,话锋一转:“卢大人,拋开这些不谈。你....是否察觉到自身的『特殊』?” 卢璘闻言,识海深处画面再次浮现。 无数个“卢璘”,站在不同的时空节点,开创王朝,培养传承者,在不同的世界里,重复著相似的宿命。 自己,究竟是谁? “看来你已经『看』到了。”王夏发出一声长嘆,语气复杂。 “我王家古籍中有载,百家爭鸣的时代,曾有一位惊才绝艷的圣人,他认为其余圣人固步自封,將人族未来禁錮於一个个小世界中,是取死之道。他主张打破壁垒,万界归一。” “这位圣人,便是书圣。” “书圣与其他圣人理念不合,最终分道扬鑣。他曾留下预言,称万古的僵局,终將被一个『变数』所打破。” 王夏视线落在卢璘身上。 “卢大人,你很可能....就是书圣留下的,最后一个变数。一枚用来打破所有棋盘的....棋子。” 棋子。 卢璘反覆咀嚼,心中五味杂陈。 从黎煌影子,到圣人棋子,自己似乎永远都摆脱不了一个被安排的身份。 “书圣去了哪里?” 王夏摇头:“百年前,书圣与其余所有圣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 王夏没有给卢璘太多思索的时间,话锋再次转回现实,神情严肃起来:“卢大人,我今日与你说的这些,乃是万古秘辛。孔、孟、荀三家,绝不会让你轻易触碰到这些。你回到太庙,必有一场恶战。” “我早有准备。”卢璘脸上平静。 气氛沉默了片刻,卢璘没有继续多问,转身,朝著京都城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沉稳,背影挺拔。 王夏望著卢璘步伐沉稳,挺拔的背影,许久,才低声自语。 “书圣,这个人......真的能打破这万古僵局吗?” …… 太庙广场。 在卢璘离开的这段时间,以吏部尚书赵明德为首的一批官员,在孔文渊等人的默许和暗示下,对昭寧帝展开了轮番“进諫”。 “陛下!卢璘此人来歷不明,身负帝魔传承,又行事狠辣,实乃我大夏心腹大患!恳请陛下下旨,將其擒拿,交由圣人世家发落!” “没错!太祖虽有错,但终究是我大夏先祖!卢璘將其镇压,於情於理不合!此等弒祖之举,若不严惩,天下人心何安?” “圣人世家降世,乃我大夏之福!陛下当顺天应人,以社稷为重,切不可因一人而误苍生啊!” 一声声“恳请”,一句句“以社稷为重”。 昭寧帝脸色铁青,身侧,兵部尚书等忠心之臣,虽然据理力爭,却被对方以“大义”压得节节败退,声音也渐渐微弱。 孔文渊抚著长须,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逼宫! 逼迫陛下,在皇权与“天理人心”之间做出选择。 只要陛下稍有退让,圣人世家便能顺理成章地接管大局,才能占据高位,顺理成章的將规则碎片维繫补全。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声音,从广场入口处传来。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土鸡瓦狗来做主了?” 话音落下,整个太庙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广场入口。 卢璘一步步走来。 走得很慢,步伐平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每一步落下,脚下地面,都会泛起一圈五色光华交织的涟漪,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不是因为对力量控制不精细宣泄,而是一种规则显化。 卢璘站在这里,这片天地的规则,便以他为中心,重新排列。 昭寧帝看到卢璘归来,脸色缓了下来,还没等她开口。 孔文渊率先动了,他抚著长须,语气温和: “卢大人回来了。” “正好,有些事情,確实需要当著天下人的面,说个清楚明白。” 话音刚落,一旁的孟春便迫不及待地冷哼一声,直接发难: “卢璘,你身负帝魔传承,本就血脉不纯!雁门关外,坑杀数十万北蛮降卒,手段残忍,与魔头何异?再说京都血祭,你虽有镇压太祖之功,但谁又能保证,黎煌到底是何真实来歷?” “你们二人都能获取帝魔传承!” “谁知道是不是与黎煌暗中勾结,演了一出苦肉计,好窃取这大夏江山!” 一顶“勾结”的大帽子,硬生生地扣了下来! 一直沉默不语,面容冷峻的荀况也开口: “確实,太祖身份存疑。” “如果是真的太祖,虽有滔天大错,但终究是大夏开国先祖。你將其彻底镇压,形神俱灭,此等弒祖之举,於情於理不合。” “若不严惩,天下人心何安?孝道何存?人伦何在?” “孝道”和“人伦”这两座大山,直接压向卢璘! “恳请陛下下旨!將卢璘擒拿,交由圣人世家发落!以正天下视听!” 吏部尚书赵明德反应最快,立刻抓住机会,领著身后墙头草官员,再次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赵明德!你这无耻之徒!”兵部尚书气得鬚髮皆张。 “嗯?” 孔文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兵部尚书等人喉头一甜,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別说开口说话。 他们脸上涨得通红,只能眼睁睁看著赵明德那帮小人,对著卢璘和陛下疯狂撕咬。 这便是圣人世家的底蕴! 仅仅一个眼神,便能压得满朝文武抬不起头! 昭寧帝脸色铁青,正要开口。 孟春却抢先一步,直接对昭寧帝施压:“陛下!此事关乎大夏社稷存亡,人族正统延续,还请三思!若陛下执意包庇此獠,我等圣人世家,恐怕也无法继续庇护大夏了!” “孟家主言重了。”孔文渊立刻出来唱红脸,他对昭寧帝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说出的话却更具分量。 “我等並非有意为难陛下。只是此事干係太大,京都百万生灵的血债,总要有人承担。若不给天下一个交代,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盪,届时,我大夏危矣。” 一唱一和,软硬兼施,步步紧逼! 昭寧帝银牙紧咬,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恐惧、諂媚、麻木的脸。 卢璘冷眼旁观,將眾人神情变化尽收心底。 他脸上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等眾人沉默下来后,才缓缓开口: “都说完了?说完了,轮到我了吧?” 第573章 何为圣人天威! 卢璘环顾四周后,目光率先落在孔文渊身上。 “诸位圣人后裔,说了这么多,演了这么久。” “无非就是想给我扣上几顶帽子,然后名正言顺地除掉我,对吗?” 孔文渊脸上笑容不变,笑意更冷了三分:“卢大人此言差矣,我等所作所为,皆是为天下苍生,为还这朗朗乾坤,一个公道。” “公道?”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五色光华流转的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太庙广场! 所有人都感觉脚下一震,来自圣人世家的恐怖威压,在涟漪的冲刷下,被悄然化解! 兵部尚书等人顿感身上一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卢璘的背影,充满震撼。 卢璘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抬起头,异色双瞳平静地扫过孔文渊、孟春、荀况三人。 “好一个公道!”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 “血祭期间,京都被血色天幕笼罩整整三日!百万生灵在绝望中哀嚎,在恐惧中等死!” “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心怀天下苍生的圣人后裔.....” “又在哪里?” 孔文渊闻言,脸上儒雅笑意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抚须笑道: “卢大人,我等方才已经解释过了。我等圣人世家,皆有先祖开闢的小世界,血祭发生之时,我等正在小世界中闭关,隔绝內外,自然不知晓外界发生的事情。” 虽然是重复之前的说辞,但语气却不如先前从容镇定。 “哦?隔绝內外?”卢璘冷笑一声。 “为何王家能够保全荆州府三万万百姓?难道王家的小世界,就不隔绝內外?还是说,你们三家的小世界,比王家的要特殊一些?” 此言一出,孔文渊脸色微变。 孟春按捺不住,向前一步,怒目而视:“王家之事与我等何干!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转移话题!” 恼羞成怒,气势已经弱了三分。 卢璘根本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孟春,异色双瞳,平静地注视著脸色阴晴的孔文渊。 “孔家主,你们真的是在闭关吗?”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敢出来?” “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文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卢璘没有回答,抬起手,掌心向上。 嗡! 一团五色光华,在掌心中凭空凝聚、旋转。 光华內部,並非纯粹能量,而是一方世界的虚影! 山川、河流、城郭,一切都清晰可见,但此刻,这方世界天空正在崩裂,大地塌陷,无数裂痕蔓延。 一股凌驾於天地法则之上的“定义”之力,从光华中瀰漫。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圣人世家高手,还是大夏朝臣,都感觉自己神魂在颤慄。 这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质的恐惧! “因为你们的小世界,快要崩溃了。” 轰! 孔文渊等人表情瞬间凝固,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况,也是瞳孔骤缩。 三人齐刷刷地盯著卢璘掌心正在崩塌的世界虚影。 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卢璘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们所谓的小世界,不过是圣人先祖,以残缺规则碎片为核心,强行於虚空中开闢出的一方牢笼罢了。” “规则碎片的力量並非无穷无尽,经过数千年岁月的消耗,早已接近枯竭。你们的小世界,隨时都可能彻底崩塌,將你们这些所谓的圣人后裔,连同你们的传承,一同埋葬!” “所以,你们根本不是什么闭关潜修,而是像一群被困在即將沉没破船上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你们坐视京都血祭发生,坐视百万生灵在绝望中哀嚎,不是因为不知情,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祖训!” 卢璘声音越来越冷,杀意毫不掩饰。 “而是因为,你们需要这场血祭!你们需要这百万生灵死亡后產生的滔天怨念,需要大夏王朝动盪后匯聚的万民之意,来修补你们那块破烂不堪的规则碎片,来延续你们那可悲的苟延残喘!” “这,才是你们坐视不管,事后却又急匆匆跑出来,想要主持大局的真正原因!” 真相大白! 整个太庙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著,便是冲天譁然!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圣人世家.....竟然.....” “他们....他们是想拿我们京都百万人的命,去填他们的窟窿?” 刚刚还义愤填膺,指责卢璘的朝臣,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尤其是吏部尚书赵明德,瘫软在地,脸上写满恐惧。 没想到,自己拼命巴结的新主子,竟然是一群视他们为草芥、为祭品的豺狼! 自己竟然被这群人当成了枪使! 昭寧帝站在台阶上,看向卢璘挺拔背影,心里同样不平静。 卢璘究竟还知道多少? 身上的秘密,到底还有多少? “卢璘....”孔文渊死死地盯著卢璘。 “王夏连这些都告诉你了,你就这么相信王夏?” “你又知道王家的谋划吗?” 孔文渊很清楚,卢璘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消息。 除了王夏这个自绝於圣人世家的异类,还能有谁? 说完,周身爆发出一股文宗巔峰境的恐怖气息。 孟春和荀况也不再掩饰,两人身上同时爆发气息,与孔文渊的气机连成一片。 轰隆! 三股源自圣人传承的浩瀚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太庙广场! 空气凝固,空间扭曲! 实力稍弱的官员,连闷哼都发不出一声,便被威压压得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就连兵部尚书这样的武將,也是脸色涨红,苦苦支撑,全身骨骼都在呻吟。 处於威压最中心的卢璘,却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足以压塌山川的恐怖力量,在靠近卢璘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被一层五色涟漪化解,连衣角都无法吹动分毫。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起头,迎上三人目光。 “怎么?恼羞成怒了?” “还是说,你们想在这里,当著满朝文武,当著这满城劫后余生的百姓的面....” “杀人灭口?” ............. 孔文渊闻言,眼中杀机森然。 “狂妄竖子,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圣人天威!” 话音未落,孔文渊手中一卷古朴竹简,悄然展开。 嗡! 万丈金光冲天而起,无数个蝇头大小的金色古字,从竹简中蜂拥而出,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教化万民、裁定人伦的浩瀚功德之力! “礼!” “法!” “仁!” “序!” 第574章 以力压服! 金色古字在空中飞速旋转、组合,最终化作一条条粗壮无比的金色锁链,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朝著中心的卢璘缠绕绞杀而来。 这是孔家传承的圣人之力,言出法隨,以“礼法”为纲,构建秩序囚笼,一旦被锁住,神魂肉身都將被打上“非礼”“无法”的烙印,永世沉沦! “还有我孟家!” 一旁的孟春鬚髮皆张,身躯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化作实质性的青色气柱,贯穿天地! “养吾浩然之气!” 孟春一拳捣出,身后青色气柱隨之而动,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青甲神將虚影,同样一拳轰出,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塌陷,目標直指卢璘头颅!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况,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紫气升腾。 没有多余的动作,抬起手,对著卢璘的方向,虚虚一握。 “裁决!” 法则之力,直接无视了空间距离,斩向卢璘的神魂本源! 三位圣人世家家主文宗境巔峰,同时出手! 金色礼法锁链,青色浩然神拳,紫色裁决之刃。 三种截然不同的圣人之力,在太庙广场上空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片毁灭性的力量风暴。 整个广场地面剧烈震颤、开裂,隨时都会崩塌。 “璘哥儿!”昭寧帝脸色煞白,想也不想,便要衝上前去。 可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力量风暴的余波,硬生生震退了数步,体內气血一阵翻涌,喉头泛起腥甜。 这便是圣人世家的底蕴吗? 仅仅是余波,就让自己,连靠近都做不到! 除了忌惮,更多的还有厌恶。 有这等实力,却也只会眼睁睁看著血祭发生。 “保护陛下!” 兵部尚书等忠臣,目眥欲裂,嘶吼著衝上去。 荀况冷眼一瞥。 嗡! 一股威压降临,兵部尚书等人身体瞬间僵硬,被定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完了! 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面对三位圣人世家家主的联手一击,这世间,谁人能挡? 可就在金色锁链即將触碰到衣角,青色拳锋即將砸碎头颅,紫色利刃即將斩中神魂的剎那。 处於风暴中心的卢璘,轻轻抬起手。 五色光华,在掌心缓缓流转,交织成一片混沌。 卢璘抬起头,异色双瞳平静无波,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定。” 下一刻。 整个世界,安静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势要绞杀一切的金色锁链,凝固在半空,链条上流转的金色符文,光芒停滯。 足以崩碎山岳的青色拳锋,停在了卢璘面前三尺处,拳风掀起的髮丝,都静止不动。 无形无影的裁决之刃,也显化出紫色轮廓,悬停在卢璘的眉心前,再也无法寸进。 整个太庙广场,连同其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陷入了绝对死寂。 尘埃凝固在半空,孔文渊三人脸上狰狞表情定格。 所有人思维还在运转,还能思考,还能恐惧,但身体却被禁錮,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就是“定义”! 卢璘没有理会眾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放下手,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著表情凝固的孔文渊走去。 走得很慢,步伐平稳。 可每一步落下,孔文渊身上浩瀚如渊的圣人气息,就凭空削弱一分。 第一步,金光暗淡。 第二步,威压溃散。 第三步,气息衰败。 …… 等卢璘走到孔文渊面前时,孔文渊除了还能保持著出手的姿势外,已经与一个普通的老朽,再无任何区別。 卢璘站在孔文渊面前,平静开口: “你们的圣人传承,在『定义』权柄面前,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卢璘抬起手指,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轻轻点在孔文渊眉心。 一道微不可查的五色光华,顺著指尖,没入其中。 孔文渊身体突然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惊恐骇然。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在自己识海深处,种下了一枚烙印。 烙印,与自己神魂,与生命本源,与一切,都连接在一起。 “我在你的识海中,种下了一道『定义』烙印。”卢璘淡淡开口。 “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死,由我掌控。” 说完,卢璘鬆开手。 啪! 一个清脆响指。 凝固的时间恢復流动。 “轰隆!” 被静止的金色锁链、青色拳锋、紫色利刃,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力量支撑,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噗通! 孔文渊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蹌著向后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看著卢璘,表情不再是儒雅偽善,只剩下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你.....” “什么?” 孟春和荀况的脸色,在时间恢復流动的一瞬间,同样无比难看! 怎么也想不到,三人联手的雷霆一击,竟然会被卢璘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实力在三人中隱隱为尊的孔文渊,竟然连对方一合都接不下,就被卢璘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给镇压了! 这个卢璘,到底是什么怪物? 卢璘没有再看瘫软在地的孔文渊,转过身,异色双瞳,平静地扫过脸色剧变的孟春和荀况。 “你们两个,也想试试吗?” 试? 试什么? 试一下被人一指定生死,將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別人手中的滋味吗? 孟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哪怕平时脾气火爆,此刻噤若寒蝉。 和荀况对视一眼,在对方眼神反应中,看到了退意。 很清楚,卢璘的实力,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继续动手,下场只会和孔文渊一样。 最终,还是荀况先一步收敛了气息,对卢璘,微微低头。 孟春见状,也只能散去周身浩然正气。 整个太庙广场,鸦雀无声。 哪怕是圣人世家,也要在绝对力量面前低头。 之前还在摇旗吶喊,弹劾卢璘朝臣,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兵部尚书等人,则是满脸震撼与狂喜! 昭寧帝站在台阶上,看著卢璘挺拔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喜的是,卢璘贏了,大夏危机解除了。 忧的是,这样的卢璘,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璘哥儿吗? 越来越陌生了。 卢璘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重新將视线,投向了瘫坐在地的孔文渊身上,缓缓开口。 “现在,该谈谈规则碎片的事了。” “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否则.....” 第575章 存在转移! “否则,死。” 瘫坐在地的孔文渊浑身剧烈一颤,再无半分圣人后裔的儒雅,眼中只剩恐惧。 不恐惧不行! 孔文渊明显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一道五色烙印,隨著卢璘念头跳动。 生死,自己存在与否,都只在卢璘一念之间。 死亡威胁当前,孔文渊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质碎片。 碎片出现的瞬间,一股古老、沧桑、残缺的气息瀰漫开来。 碎片表面,流转著无数破碎的金色纹路,纹路仿佛蕴含著天地初开的至理,却又残破不堪,像是被某种伟力硬生生打碎了一角。 这便是规则碎片? 卢璘伸手,將碎片凌空摄入掌心。 碎片入手温润,却带著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冰冷。 就在接触的瞬间,卢璘识海深处,人皇印剧烈震动! 代表著时间、因果、文道、生、死的五种至高权柄,在这一刻同时发出嗡鸣,与碎片上的金色纹路產生了玄之又玄的共鸣! 可这种共鸣,却断断续续,极不稳定。 卢璘眉头微皱,能感觉到一股不协调。 “卢璘!”一旁的孟春眼睁睁看著孔家传承了数千年的至宝落入卢璘之手低吼道。 “你今日所为,强取豪夺,与魔道何异!他日必遭天谴!” 荀况同样脸色阴沉。 “天谴?” 卢璘收起碎片,转过身,一绿一黑的异色双瞳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倒想看看,是谁来谴我。” 说完,卢璘目光投向台阶上的昭寧帝。 “陛下,朝堂之事,还需你来处理。” 昭寧帝点了点头。 也知道现在是自己该站出来的时候。 她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台阶,径直走到了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吏部尚书赵明德等人面前。 “诸位爱卿,刚才的话,朕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明德等人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仪態,纷纷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赵明德哭得涕泪横流。 “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是被圣人世家蒙蔽了心智啊!下官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求陛下饶了下官这一次吧!” “是啊陛下!我等都是被奸人蛊惑,並非有意冒犯陛下与卢大人啊!” 一时间,广场上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丑態百出。 昭寧帝面罩寒霜,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朕给过你们机会。”她冷声开口。 “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来人!” “在!”禁军侍卫齐声应喝。 “將吏部尚书赵明德等一十六人,全部拿下!打入天牢,三日后,秋后问斩!” “遵旨!” 禁军如狼似虎地衝上前来,將还在拼命磕头的赵明德等人死死按住,拖拽著向外走去。 广场上,只留下一片绝望哀嚎与哭喊。 “陛下!冤枉啊陛下!” “我为大夏流过血,我为社稷立过功啊!”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兵部尚书等一眾忠心之臣,看著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齐齐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 昭寧帝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剩余那些噤若寒蝉,面色煞白的朝臣,声音依旧冰冷。 “今日之事,朕不愿再提。诸位,好自为之。” 整个太庙广场,再次恢復了秩序。 处理完这一切,昭寧帝才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卢璘。 广场上的风,吹动著髮丝。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轻嘆。 “璘哥儿,你....小心些。” 卢璘察觉出陛下语气异样,心中微微一沉,这个场合和时机,也来不及解释。 復活夫子和柳老,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我会的。”卢璘点头,没有多言。 话音落下,卢璘身形从原地消失。 …… 太庙密室。 一切已经在卢璘的“定义”之力下恢復如初。 卢璘盘膝而坐,心念一动,那块残缺的规则碎片,悬浮在身前。 卢璘没有犹豫,体內的五色光华毫无保留地涌出,化作一片混沌领域,缓缓將玉质碎片包裹其中。 这是尝试融合这块碎片,为这个残缺的世界,补上“轮迴”的规则! 就在碎片与“定义”之力接触的剎那! 轰! 卢璘识海,爆发出刺目金光。 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古老的画面,涌入脑海。 “看”到,一片混沌虚无之中,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劈开了天地! “看”到,有圣人拈花一笑,口含天宪,於虚空中开闢出一方方小世界,庇护著最初的人族火种! “看”到,无数个小世界,在岁月的侵蚀下,如同熟透的果实般,从世界树上凋零、崩塌,化为末日的尘埃! 还“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在无尽的虚空中,以自身为笔,以规则为墨,艰难地刻画著一枚枚神秘的符文...... 这些画面信息量巨大,每一帧都蕴含著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溃的恐怖道韵! 可很快,卢璘脸色就变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融合过程中,碎片的金色纹路,根本无法与自己的“定义”之力,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碎片规则,残缺得太严重了。 就像一幅被撕碎的拼图,他手中这块,至少缺失了三分之一。 融合的过程,被强行卡在了一半,进退两得!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著那不完整的规则,倒灌而回! “噗!” 卢璘强行中断了融合,身体剧烈一颤,死死地盯著光芒暗淡下去的碎片,牙关紧咬。 “不够.....这块碎片,根本就不够!” 本以为,掌握了“定义”之力,又得到了规则碎片,復活亲人挚友,不过是反掌之劳。 可现实,却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卢璘心神激盪之时。 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卢璘立刻沉下心神,再次催动因果权柄,神魂之力顺著冥冥中的联繫,探向几条属於夫子和柳老的因果线! 之前,卢璘尝试復活时,发现这些因果线的前端,被一堵无形的规则之墙挡住,无法寸进。 可这一次,当卢璘再次探查之时,却发现。 那些因果线.... 它们並没有断裂,也没有消散! 它们只是....凭空消失了! 像是被人用一把无形的剪刀,从这个世界的因果长河中,硬生生地剪断,然后....转移走了! 他们的存在痕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第576章 黎煌没死? 太庙密室內,卢璘盘膝而坐,脸色阴沉。 不是断裂,不是消散.... 是转移! 说明什么? 黎煌血祭背后,还隱藏著更深层次的图谋。 是谁? 是谁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从一个世界的因果长河中,“剪”走特定存在的痕跡,並將它们转移到別处? 黎煌? 卢璘摇头,否定了这个思路。 黎煌应该没有有这等通天手段,否则他追求的就不是虚无縹緲的长生,而是真正的创世神了。 是黎煌背后的存在?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圣人”布下的棋局?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答案。 卢璘收起规则碎片,缓缓起身,周身那片混沌领域敛入体內。 一步迈出,身形便出现在了密室外的太庙广场上。 夜风微凉。 广场上,禁军正在清理战场,昭寧帝已经返回皇宫处理朝政,孔文渊等人也被暂时软禁,等候发落。 偌大的广场,显得有些空旷。 唯有一道青衫身影,静静地立於远处宫殿的阴影下,负手而立,看上去已等候多时。 看到卢璘出来,王夏並没有意外,转过身,迎著卢璘走了过来,看到卢璘苍白脸色,轻嘆一声。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卢璘脚步一顿,异色双瞳紧紧盯著王夏:“你早就知道?” 王夏坦然点头:“孔家的那块碎片,在数千年的时光消磨中,早已残缺不堪,其核心规则流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用它来维持孔家小世界已经是极限,想要用它来补全大夏世界的天道规则,无异於痴人说梦。” “想要真正补全『轮迴往生』的规则,至少需要三块完整的规则碎片,彼此共鸣,方能重构天地秩序。” 卢璘眉头紧锁:“那其他碎片在哪?” 王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拋出了一个问题:“卢大人,你可曾想过,为何那些在血祭中逝去的人,他们的因果痕跡会凭空消失?” 卢璘心中一动,沉声道:“你是说....有人故意抹除了他们的存在?” “不。”王夏摇头。 “不是抹除,是转移。” “归墟血神阵,真正的作用从来都不是献祭,而是一个坐標,一个通道。它將京都百万生灵的生命本源,连同他们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存在痕跡,一同打包,转移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卢璘闻言瞳孔骤缩。 “什么地方?” 王夏表情凝重,一字一顿地开口:“归墟禁地。” “那是太祖黎煌布局万古的真正核心,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神国』雏形,也是他真正的『长生之所』。” “你以为你在太庙镇压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吗?”王夏语气略带嘲弄。 “不,你解决的,不过是黎煌留在外面的一具分身,一个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棋子罢了。他的真身,连同他从大夏历代血祭中掠夺的所有本源,全都在归墟禁地之中!” 黎煌没死? 自己拼尽全力,献祭了“可能性”,动用了“定义”的权柄,最终打败的,竟然只是一个分身? 卢璘沉默了许久,才將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你想说什么?” 王夏直视卢璘双眼:“很简单。想要復活你的亲人故友,你必须进入归墟禁地,从黎煌真身手中,夺回属於他们的存在痕跡。这是唯一的方法。” “但我要提醒你,那里是黎煌经营了万古的巢穴,其中规则诡异,凶险万分,甚至可能有超越这个世界认知极限的存在。” “我去。”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卢璘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斩钉截铁。 王夏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有胆魄是好事。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你必须先找到另外两块规则碎片。” “否则,就算你侥倖从归墟禁地中夺回了那些存在痕跡,没有完整的规则作为载体,你也无法让他们在这个世界真正地『復活』。他们只会成为无根的浮萍,在短暂的重现后,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不能拿夫子和柳老的未来去赌。 “另外两块在哪?”卢璘问道。 王夏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块,在孟家手中。他们藏得很深,这么多年来,我王家也只探查到一些蛛丝马跡,具体位置,恐怕只有孟家家主孟春一人知晓。” “另一块....”王夏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在墨家。” “墨家?”卢璘眉头一挑,“他们不是在百家爭鸣之后,就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之中了吗?” “消失?”王夏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笑意,“墨家从未消失,他们只是比我们这些所谓的圣人世家,隱藏得更深而已。” “他们掌握的那块规则碎片,是所有碎片中,最完整,也是最特殊的一块。因为墨家的理念,从一开始就与其他所有圣人世家截然不同。他们不屑於开闢小世界苟延残喘,而是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修復』这个残破的世界。” “不过,也正因如此,墨家行事风格极为古怪,甚至可以说是偏执。想从他们手中拿到那块碎片,靠武力是绝对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就看他们想要什么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 只要有足够的筹码。 王夏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终於图穷匕见:“卢大人,我可以帮你联繫上墨家的传人,甚至可以帮你探查孟家碎片的下落。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帮我找到先祖书圣下落。”王夏脸上笑容敛去,浮现出一种近乎执拗的郑重。 卢璘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王夏:“为什么要执著於寻找书圣?” 王夏没有隱瞒,抬起头,看向天穹,幽幽开口:“因为,我王家追寻了数千年的答案,就在先祖身上。先祖在消失前,曾留下预言,其中提到了....打破这个世界牢笼的唯一方法。” “我需要那个方法。” 世界牢笼! 卢璘闻言,心中再次一震。 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诡异画面,无数个“卢璘”在不同的世界,重复著相似的宿命。 沉默片刻,卢璘最终点头。 “可以。但你要先帮我拿到碎片。” “成交。”王夏笑了,笑得十分轻鬆,“墨家行踪不定,联繫他们需要一些时间。三日后,还是在这里,我会带你去见墨家的人。” 话音落下,王夏身影凭空消失。 太庙广场上,再次只剩下卢璘一人。 夜风吹过,捲起衣袍。 卢璘抬起头,看向漫天星辰,心中却是一片波澜。 归墟禁地、黎煌真身、孟家、墨家、失踪的书圣、世界的牢笼..... “爹,娘,夫子,柳老.....” “等我。” 第577章 认知危机! 夜色如墨。 卢璘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一处偏殿。 没有点灯,径直在殿中盘膝坐下,心头思绪愈发翻涌。 规则碎片虽然没能成功復活夫子和柳老,但却给卢璘提供了很强能量支持。 但融合规则碎片的过程並不顺利,残缺力量在他体內衝撞,驳杂而混乱,必须儘快將其炼化,化为己用。 卢璘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內,调动“定义”的权柄,试图梳理、引导这股新生力量。 可就在神魂触碰到力量的瞬间。 轰! 识海再次剧烈震动。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衝破桎梏,冲入脑海。 “呃!” 卢璘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洪流瞬间吞噬。 意识被强行拖拽,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逝。 周围,漂浮著无数个模糊的光影,每一个光影中,都站著一个“卢璘”。 他们面容、身形,甚至连那双一绿一黑的异瞳,都与自己一模一样! 这些“卢璘”站在不同的时空节点,做著截然不同的事情。 卢璘视角被强行拉近,一个画面在眼前急剧放大、变得清晰。 这是一个辉煌鼎盛的古老王朝,宫殿连绵,直入云霄。 一个身穿玄色帝袍的“卢璘”,站在万丈高台上,下方是山呼海啸、俯首叩拜的万民。 这是以文道之力一统天下,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就在登临人间巔峰的那一刻,『卢璘』脸上笑容突然扭曲、癲狂。 他抬起手,曾经书写盛世华章的笔,此刻却写下了一个“焚”字。 剎那间,天火降世! 繁华的都城,鼎盛的王朝,连同那无数虔诚叩拜的生灵,尽数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悽厉的哀嚎响彻天地,而“卢璘”站在高台上,张开双臂,在冲天火光中癲狂大笑,眼中流淌血泪。 画面破碎。 另一个场景涌来。 这是一个灵气充沛的修仙世界,一个青衫仗剑的“卢璘”,凭藉逆天机缘,一路高歌猛进,斩妖除魔,败尽天骄,最终登临此界之巔,即將破碎虚空,飞升上界。 可就在推开仙门,看到门后真相的剎那,『卢璘』愣住了。 门后没有仙界,只有一个个面目模糊的“观察者”,正用一种看待实验品的眼神,记录著一切。 原来,这个『卢璘』的一生,所有奇遇与抗爭,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这个“卢璘”笑了,笑得无比悲凉。 他没有踏入仙门,转身引爆了自己毕生修为,连同整个世界,与那些“观察者”同归於尽。 画面再次破碎。 这一次,是一个科技与异能並存的末日世界。 天灾降临,怪物横行。 一个“卢璘”觉醒了强大的力量,以一己之力,建立壁垒,庇护倖存者,一次又一次地將人类从灭亡的边缘拉回。 他成为了所有人的希望,被尊为“救世主”。 但隨著『卢璘』力量不断增长,他开始无法控制自己。 身体异变,心性扭曲,最终变成了比天灾更可怕的存在。 画面最后,是『卢璘』被自己曾经拯救过的人们,用亲手打造的武器,联手封印在无尽的深渊中。 …… 无数个“卢璘”,无数种人生,无数个结局。 有的成了暴君,有的成了魔头,有的成了救世主,但无一例外,都在抵达某个顶点之后,彻底“失控”。 要么亲手毁灭一切,要么选择自我毁灭。 这是一种宿命,一个无法挣脱的诅咒。 “不!这不是我!这些都不是我!” 卢璘在混沌中嘶吼,神魂几乎要被这些记忆撕裂。 遍布在混沌空间中的无数虚影,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双双一模一样的异色双瞳,穿透时空,死死地盯住卢璘。 用同一种声音,同一种语调,异口同声地开口。 “我们,就是你。” “你,也终將是我们。” 轰! 卢璘自我认知,在这一刻崩塌。 感觉自己正在被这些虚影同化、吞噬,即將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就在他意识即將沉沦的剎那。 识海深处,承载著五种权柄的人皇印,突然爆发出光芒! 一股至高无上,定义万物的力量,横扫而出! 混沌空间中的无数虚影,在这光芒照耀下,被强行镇压、驱散,重新化作了最原始的记忆碎片,沉寂下去。 “呼....呼....呼....” 偏殿內,卢璘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抬起手,看向偏殿內铜镜中的自己,眼中满是迷茫恐惧。 “我....到底是谁?” “那些『可能性』....真的只是可能性吗?还是说,那是我註定要走向的未来?”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紫宸殿內。 昭寧帝独自一人坐在凤榻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的识海中,同样上演著一幕幕恐怖的画面。 在火海中癲狂大笑的“卢璘”。 引爆世界,与一切同归於尽的“卢璘”。 被自己人封印,化为怪物的“卢璘”。 …… 在太庙,卢璘献祭“可能性”,为她重塑生命本源时,也將这些被他斩断的、属於未来的恐怖碎片,融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此刻,隨著卢璘那边封印鬆动,这些画面也在她的脑海中,被同时激活。 “璘哥儿....”昭寧帝浑身发冷,喃喃自语。 “你会....变成那样吗?” 白日里,卢璘一双异色双瞳,在太庙广场上,言出法隨,一指定住三位圣人世家家主的超然姿態。 他与黎煌,真的不同吗? 黎煌为了长生,不惜血祭天下。 而未来的卢璘,为了某个无法理解的理由,亲手焚烧了自己开创的盛世。 从结果来看,又有什么区別? 昭寧帝捂住胸口,闭上眼睛。 “不....我不能怕他....他是璘哥儿,他救了朕,救了整个大夏....” “可是.....可是.....” 就在昭寧帝心神激盪,痛苦挣扎之际。 殿外,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陛下,卢大人求见。” 昭寧帝身体一僵。 璘哥儿,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昭寧帝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不见!” 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昭寧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悸动和恐惧。 “让他....进来。” 紫宸殿大门被推开。 卢璘一袭青衫,从殿外走了进来。 一进殿,就看到了昭寧帝脸色苍白。 “陛下,你怎么了?受伤了?”卢璘眉头皱起,几步上前,停在和昭寧帝两步前。 昭寧帝挤出一个笑容,不著痕跡地向后挪了挪,摇头开口: “朕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璘哥儿,你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卢璘盯著昭寧帝,沉默了片刻。 能感觉到陛下情绪不对,不过陛下不说,肯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三日后,王夏会带我去见墨家的人,我要去拿到最后一块规则碎片。” “这段时间,京都朝堂上的事,就拜託你了。孔、孟、荀三家,暂时不要动他们。” 昭寧帝怔了怔,隨即点头。 “好。” 一个字,再无多言。 最终,还是卢璘先转过身。 “我先走了。” 说完,朝著殿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第578章 墨家传人! 卢璘走了一段路后,驻足了一会,遥望紫宸殿方向。 方才昭寧帝下意识后退,还有那份疏离,卢璘又怎能不知呢? 也知道为何昭寧帝是这个反应。 她也“看”到了。 在自己为她重塑生命本源时,被斩断的,“可能性”的记忆碎片,也有一部分,烙印进了她的识海深处。 看到了在火海中癲狂大笑的『卢璘』。 看到了那个引爆世界,与一切同归於尽的『卢璘』。 看到了那个被至亲之人联手封印,化为怪物的『卢璘』。 卢璘闭上眼,胸口有些发闷。 他无法解释,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那些画面,究竟是虚假的“可能性”,还是....命中注定的未来? 这种恐惧,卢璘感同身受。 所以,卢璘能够理解昭寧帝的反应。 只是,理解不代表不难受。 许久,卢璘吐出一口浊气,身形在原地消失。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京都的秩序在昭寧帝手段下,迅速恢復。 抄没逆臣,安抚百姓,整顿禁军,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孔、孟、荀三家被软禁在驛馆,並未发落。 这三日,卢璘没有再见昭寧帝,待在偏殿,尝试炼化体內源自规则碎片的驳杂力量。 第三日黄昏,王夏如约而至。 “墨家的人,同意见你了。”王夏依旧是一身青衫,脸上掛著笑意。 “地点有些特殊,在城外百里的断崖谷。” “那里,是墨家的小世界入口。” 卢璘睁开眼,起身:“断崖谷?” “嗯。”王夏点头,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更准確地说,那里有一道『世界裂缝』,墨家当代传人墨言,正在尝试修復它。” 前往断崖谷的路上,卢璘忍不住追问:“世界裂缝是什么东西?” “是这个世界的伤口。”王夏简单回答。 “规则崩溃后,在现实中撕开的口子。裂缝会不断吞噬周围的一切,才气、物质,甚至是生命。更麻烦的是,它有时候会连接到其他已经彻底崩溃、走向末日的世界。” 卢璘闻言,眉头微皱。 “墨家,世世代代都在做这件事。他们不像其他圣人世家那样躲在小世界里苟延残喘,而是游走於天下,寻找並试图修復这些世界的伤口。” “所以,墨言的性格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偏执。”王夏特意提醒。 “她极度厌恶『为一己私利而行动』的人。你若在她面前,只表现出为了復活亲人的目的,她绝不会將规则碎片交给你。” 卢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的目的,从不屑於掩饰。她若不愿,我便亲自来取。” “別。”王夏苦笑摇头。 “强取豪夺,对墨家没用。他们的机关术和阵法造诣,早已登峰造极,就算是你,硬闯也未必能討到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当代墨家,只剩墨言一人。她今年不过二十,却已经掌握了墨家失传已久的『天工造物术』,据说,能以机关之术,模擬世界规则的运转。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个疯子。” “天才和疯子吗?”卢璘默默记在心里。 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断崖谷。 还未靠近,卢璘就感觉到一股空间被扭曲的紊乱气息。 站在悬崖边缘向下望去,谷底深不见底,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裂缝,横亘在深渊中。 裂缝边缘,光线被吞噬,空间呈现出一种虚化的扭曲感,不时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中逸散出来。 整个山谷,被一座庞大到超乎想像的机关阵法所笼罩。 无数巨大的金属构件彼此咬合,符文闪烁,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將恐怖裂缝强行“固定”在原地,延缓著它扩张的速度。 而在那座庞大机关阵法的核心处,一个娇小身影,悬浮在半空。 她身穿一身便於行动的墨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全神贯注地操控著身前一块光幕,无数复杂的符文在指尖流转,注入下方的机关阵中。 这就是墨言吗? 察觉到卢璘和王夏的到来,墨言动作没有停下,头也未回,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你就是卢璘?听说你掌握了『定义』的权柄,倒是有点意思。” 卢璘没有在意她的態度,身形一动,直接落到了谷底的机关平台上,开门见山:“我需要规则碎片,復活我的亲人。开出你的条件。” 墨言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年纪看上去比卢璘还小。 她没有回答卢璘的问题,冷笑一声,反问道:“你知道,这道裂缝的对面,连接著什么吗?” 不等卢璘回答,墨言抬起手,对著身前的光幕轻轻一点。 嗡! 下方的机关阵法运转模式改变,一道光束射入空间裂缝中。 裂缝內部的景象,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正在走向终结的世界。 天空是破碎的,一道道巨大的裂痕蔓延天际,透出背后冰冷的虚无。 大地焦黑一片,山川崩塌,河流乾涸,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绝望、死寂、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数模糊的生灵虚影,在焦土上哀嚎、消散。 而在世界废墟的正中央,静静地站著一个身影。 当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卢璘瞳孔骤缩! 那个人..... 是另一个『卢璘』!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连那一绿一黑的异色双瞳,都完全相同! 对面的“卢璘”,双眼赤红,周身散发著纯粹的毁灭气息。 正缓缓抬起手,用“定义”的权柄,抹除著那个世界最后一丝生机。 脸上带著一种满足而癲狂的笑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声音穿过裂缝,清晰地传入卢璘耳中。 “既然无法拯救,那就....毁灭一切....” 不久前在识海中看到的恐怖画面,此刻,以一种最直观、最残忍的方式,呈现在面前!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未来。所有掌握了『定义』权柄的『卢璘』,最终都会走向失控,成为世界的终结者。” 卢璘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神:“你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墨言转过身,眸子锐利如刀。 “因为我需要確认,你,有没有资格获得规则碎片!” “如果你最终也会变成那个样子,我寧愿亲手毁掉碎片,也绝不会让它落入一个未来的灭世魔头手中!” 卢璘闻言沉默。 无法反驳。 因为他自己都无法保证,会不会变成那样。 “交易很简单。”墨言指著下方不断逸散出黑气的裂缝,提出了她的条件。 “帮我修復这道裂缝。这个过程,会不断引动你体內『定义』权柄中属於『毁灭』的那一面,你会亲身体验到失控的诱惑。” “如果你能在修復完成之前,始终保持理智,不被那股力量侵蚀,我就將规则碎片交给你。” “若是你失败了....” “我会亲手將你,连同这道裂缝,一同封印。” 卢璘沉默了许久,久到一旁的王夏都有些紧张。 最终,抬起头,迎上墨言视线,缓缓点头。 “好。” 別无选择。 为了夫子、柳老,为了爹娘,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必须跳下去。 就在卢璘点头答应的瞬间,卢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识海深处,承载著“定义”权柄的人皇印,不受控制地嗡嗡作响。 正在蠢蠢欲动,隨时都会破土而出。 第579章 封印卢璘?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深处。 紫宸殿內灯火通明,昭寧帝独自坐在凤榻上。 面前摆放著一卷以特殊秘法封存的竹简。 这是荀况派人秘密送来的,上面记载著一种针对“定义”权柄的古老禁术,言辞恳切,声称此法可在卢璘彻底失控之前,將其神魂与力量尽数封印,镇压於无尽虚空。 封印卢璘..... 昭寧帝脑海中浮现各种画面,来自不同世界『卢璘』失控的画面。 “陛下。”殿外传来禁军统领声音。 “讲。”昭寧帝收回思绪。 “陛下,根据暗桩回报,被软禁的孟家家主孟春,近日行踪诡异。他虽未离开驛馆半步,但孟家潜伏於京都的残余势力,却在暗中频繁集结。” 孟春? 昭寧帝凤眸微眯,思忖片刻,冷声下令:“加派人手,严密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这只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躂几天。” “遵旨!” 禁军统领领命退下。 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昭寧帝起身,走到殿外的高台上,俯瞰著脚下京都城,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 脑海中,回想起与卢璘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临安府到雁门关外,再到太庙中,卢璘不惜献祭自身“可能性”,为自己重塑生命本源...... 就在昭寧帝心绪复杂之际,一道人影出现在高台上。 “看来陛下,还是下不了决心。”来人正是荀况。 昭寧帝没有回头:“朕的事,何时需要你来多嘴了?” “陛下,我只是在提醒你。卢璘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甚至超出了『圣人』的范畴。此等变数,若不儘早扼杀,待他失控之日,整个大夏,都將为他陪葬!” 昭寧帝霍然转身,凤眸中寒光迸射。 “滚!” 荀况闻言,知道这个时候的昭寧帝听不进去,丟下一句:“希望陛下,不要为今日的妇人之仁而后悔。” 话音落下,荀况消失在夜色中。 高台上,只剩下昭寧帝一人。 她缓缓摊开手掌,掌心握著那捲记载著禁术竹简。 ……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断崖谷。 墨言领著卢璘与王夏,来到了庞大机关阵法的核心平台。 近距离感受那道横亘在深渊中的世界裂缝,更能体会到其恐怖。 空间规则在这里被彻底撕裂,混乱的能量乱流,不断从裂缝中逸散出来,侵蚀著周围的一切。 “修復它,说来简单。” 墨言指著裂缝开始讲解:“你需要用你的『定义』权柄,在裂缝边缘,重新构建一道稳定的规则屏障,將对面那个崩溃的世界,与我们大夏世界,彻底隔离开。” “但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庞大的能量。或者说,生命力。”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方案。” “第一,献祭。以这座机关阵法为引导,將方圆百里內所有生灵的生命力,瞬间抽乾,用以填补裂缝。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王夏闻言,脸色微微变化。 “第二,”墨言的视线落在卢璘身上。 “用你自己的『定义』权柄,去模擬、替代那份生命力。代价是,在修復完成之后,你的力量会暂时流失大半,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態。持续多久,我也不知道。”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等著卢璘做出选择。 “我选第二个。” 卢璘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墨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为何不选更简单的?你应该清楚,一旦你陷入虚弱,外面有多少人想取你的性命。” “我不会用无辜者的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是底线。” 墨言沉默了。 她看著卢璘那双异色的瞳孔,许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还算没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墨言转身走向机关阵法的控制核心,双手在光幕上飞速舞动,无数复杂的符文流转而出。 “准备好,引导你的力量,注入阵眼!” 轰隆隆! 整座断崖谷剧烈震颤,庞大无比的机关阵法,开始运转。 无数金属构件,彼此咬合、重组。一道璀璨的光柱,从阵法中心冲天而起,直指卢璘。 卢璘没有迟疑,盘膝而坐,催动体內的“定义”权柄。 嗡! 五色光华从体內涌出,化作一道洪流,顺著光柱引导,涌入下方深不见底的世界裂缝。 这一刻,卢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离。 但卢璘依旧咬牙坚持,將一股股精纯的“定义”之力,注入裂缝边缘,按照墨言的指引,艰难编织新的规则之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裂缝边缘逸散出的黑色雾气,逐渐被五色光华所取代,这道狰狞裂隙,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 就在修復即將完成的剎那。 异变陡生! 裂缝对面,正在毁灭世界的“卢璘”,突然停下动作。 缓缓转过头,一双燃烧著疯狂与毁灭火焰的赤红色眼瞳,穿透了即將闭合的规则屏障,锁定在另一个世界的卢璘身上! 隨后『卢璘』笑了。 “你也会变成我....” 卢璘闻言,心神剧震! 识海深处,承载著五种权柄的人皇印,突然不受控制的剧烈暴动。 一股纯粹的、原始的、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的恐怖衝动,瞬间席捲卢璘心神! 双眼不受控制地泛起血光。 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 杀! 杀光一切! 毁掉这个世界! 毁掉所有规则!毁掉所有生命! “卢璘!”墨言厉喝一声,在卢璘耳边炸响。 也及时拉住了失控边缘的卢璘,他身体一颤,在失控最后关头,死死咬住舌尖,疼痛让他恢復了一丝清明。 卢璘猛地催动人皇印中属於“文道”与“生”的力量,强行压制毁灭欲望。 “合!” 卢璘最后一声嘶吼,一股“定义”之力,注入裂缝。 嗡。 狰狞的世界裂缝,终於被一道完整的五色光幕彻底封死,所有混乱的能量乱流,消散无形。 修復完成了。 噗通! 卢璘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力量被抽乾。 墨言走到他身边,看著卢璘虚弱模样。 “你通过了第一关。”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580章 心魔迷城! 真正的考验? 卢璘费力地抬起头,还未开口,整座断崖谷再次剧烈震颤。 轰隆隆! 脚下的机关平台猛地向下沉降,紧接著,整个山谷的地面层层裂开,无数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金属构件与闪烁著幽光的符文,从地底深处交错著升起! 齿轮咬合,枢纽转动。 一座由无数青铜机关与诡异符文交织而成的巨城,拔地而起,遮蔽天光。 这巨城风格诡譎,不像人居之所,更像一座为囚禁神魔而打造的立体迷宫。 “这是....墨家心魔迷城?”王夏看著缓缓升起的庞大机关造物,语气凝重。 “墨家失传已久的终极试炼?传说中,只有意志最纯粹、最坚韧的人才能从中走出,否则....神魂將永远被困在自己的心魔里,直至彻底沉沦!” “没错。”墨言没有否认。 “这座迷城,由规则碎片的力量为核心构建。它会將你识海中所有被斩断的『可能性』,那些属於未来的记忆碎片,全部具现化。” “它会让你,直面每一个失控的自己。” 卢璘闻言,看著眼前宏伟诡异的机关迷城,之前在识海中看到的,那些癲狂的、毁灭的、悲凉的“自己”,再次浮现在脑海。 要亲身去面对他们吗? 卢璘一绿一黑的异色双瞳中,没有恐惧。 “我明白了。”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话音落下,墨言双手在身前急速结印! 嗡! 庞大机关迷城,瞬间爆发出幽蓝色光芒,光芒化作一道巨大漩涡,將卢璘整个人吞噬进去! “卢璘!” 王夏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衝上前去。 “他现在虚弱到了极点,根本撑不住!你这是要他的命!为什么不能缓一缓?” 他身形刚动,就被一道屏障弹了回来。 墨言冷冷地盯著迷城入口。 “如果他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就证明他没有资格获得规则碎片,更没有资格去归墟禁地,挑战黎煌的真身。” “与其让他將来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彻底失控,毁灭一切,不如现在,就让他死在这里。” …… 天旋地转。 当卢璘再次睁开双眼时,自己已置身於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空间。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方向,四周是无数破碎的巨大镜面,悬浮在虚空中,折射著诡异的光。 每一面镜子中,都清晰地映照著一个“卢璘”的身影。 有的“卢璘”身穿玄色帝袍,站在冲天火海上,脸上掛著癲狂的笑容,眼中流淌著血泪。 有的“卢璘”浑身浴血,手持一柄滴血的长剑,周身杀气凝成实质,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 还有的“卢璘”面容扭曲,身体已经发生异变,散发著纯粹的、想要终结万物的毁灭气息.... 每一个,都是他曾经斩断的,代表著失控与毁灭的“可能性”。 突然! “咔嚓!” 一声脆响,离他最近的一面镜子突然破碎。 一个身穿玄色帝袍的“卢璘”,从中缓缓走出。 他与卢璘长得一模一样,连那双异色双瞳都別无二致,只是脸上,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傲慢癲狂。 “你,也会变成我的。”帝袍“卢璘”开口了。 “放弃无谓的抵抗吧,拥抱毁灭,才是我们最终的、也是最完美的宿命。” 卢璘看著眼前的“自己”,感受到对方身上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催动体內“定义”之力,声音冰冷。 “你只是我斩断的过去,一个失败的可能性。” “不是我的未来。” “是吗?” 帝袍“卢璘”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抬手。 呼! 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无穷无尽的烈焰凭空燃起,化作一片火海,从四面八方將卢璘彻底包围! “那就让我看看,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的你,能坚持多久。” 炙热浪潮扑面而来,几乎要將卢璘神魂都点燃。 卢璘咬紧牙关,强行催动“定义”权柄。 “定!” 一个字出口,周身三尺范围內的火焰,被强行凝固,开闢出一片狭小的安全区域。 但为了对抗帝袍『卢璘』,『定义』权柄消耗极大。 卢璘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態,根本撑不了多久。 就在卢璘苦苦支撑之际。 “咔嚓!” 另一声脆响传来。 不远处,又一面镜子轰然破碎! 一个浑身鲜血,手持利剑的“卢璘”从中走了出来。 双眼一片赤红,充满暴虐杀意,一出现,就將视线锁定在卢璘身上。 “妇人之仁,只会带来背叛与死亡。”血衣“卢璘”开口了。 “杀光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人,杀光所有你不信任的人,杀光所有让你感到厌烦的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保护自己!” “这,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话音未落,血衣“卢璘”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手中长剑带起一道破空声,直刺卢璘眉心。 一前一后,一个用火海围困,一个持剑强攻! 两个代表著不同毁灭方向的心魔投影,同时出手! 处境岌岌可危! 第581章 接纳超越! 心魔迷城內,扭曲的空间被烈焰彻底染红。 炙热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帝袍“卢璘”悬浮於火海上,双臂张开,脸上满是癲狂笑意,俯瞰著下方被烈焰包围的卢璘。 “拥抱我们吧!” 另一侧,血衣“卢璘”身影在火焰中若隱若现,一双赤红眸子,死死锁定卢璘,手中长剑寒光凛凛,隨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火海与剑气交织,將卢璘困在中央。 卢璘单膝跪地,修復世界裂缝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量,此刻状態虚弱到了极点。 “定!” 卢璘咬碎牙根,再次挤出一点力量。 周身三尺范围內的火焰被强行凝固,但范围外,火势更加凶猛,不断挤压最后的生存空间。 “以杀止杀,杀到天下无人敢称尊!” “这,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话音未落,一道血色剑光撕裂火海,快到极致,直刺卢璘眉心! 剑未至,暴虐杀意已经先一步侵入识海,要將卢璘理智彻底搅碎。 卢璘瞳孔收缩,强行挪动身体,堪堪避开要害。 噗嗤! 剑锋擦著卢璘肩膀划过,伤口处,一股阴冷毁灭之力瞬间蔓延,疯狂破坏体內生机。 “哈哈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么可悲,多么弱小!”帝袍“卢璘”看到这一幕狂笑。 “只要你点头,只要你放弃抵抗,你就能立刻拥有我们所有的力量!焚烧天地,屠戮眾生,还有什么比这更畅快的事情吗?” 一前一后,一个用火海围困,一个持剑强攻! 一个用力量诱惑,一个用杀戮蛊惑! 卢璘感觉自己意识正在变得模糊,体內“定义”之力在虚弱状態下运转得极为艰难,神魂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死在自己斩断的“可能性”手中? 就在卢璘即將支撑不住,意识即將沉沦的剎那。 嗡! 识海深处,一直沉寂的人皇印突然震动。 一股陌生而又无比熟悉的记忆洪流,衝破了桎梏,涌入脑海。 眼前的火海、剑光、扭曲的空间,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数个世界,大大小小,明亮或黯淡,如同棋子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星空最高处,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著他,静静佇立。 身影手中,托著一架天平。 天平一端,是“生”,另一端,是“灭”。 只见模糊身影隨手从棋盘上拿起一枚代表著世界的“棋子”,放在天平上。 天平倾斜。 世界便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焕发无尽生机。 他又拿起另一枚“棋子”,放在天平上。 天平再次倾斜。 世界在转瞬间光芒黯淡,走向凋零与毁灭。 一念生,一念死。 裁决一个个世界的兴衰成败。 这...... 卢璘心中巨震,喃喃自语:“这.....也是我的记忆?” 模糊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与卢璘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一双一绿一黑的异瞳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极致理性。 “『裁决者』。” “负责审判、清理所有失控的世界。” “所有『卢璘』的出现与失控,都只是筛选机制的一部分。” 筛选机制? 卢璘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裁决者”没有继续回答,身影开始变得虚幻,缓缓消散在星空中。 晋升..... 记忆如潮水退去。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回了火海地狱。 血色剑锋,已经近在咫尺! 卢璘睁开双眼,异色双瞳中,若有所思。 这是真相吗? 面对以致命一剑,面对焚尽万物的火海,卢璘这一次,没有再抵抗,没有再催动“定义”之力去防御。 他反而....主动放开了所有心神! 任由炙热火焰,暴虐剑气,涌入自己身体,涌入自己识海! “嗯?” 帝袍“卢璘”和血衣“卢璘”同时一愣。 不打了? 放弃了? 短暂错愕之后,便是狂喜! “哈哈哈哈!你终於想通了!你终於放弃抵抗了!”帝袍“卢璘”发出狂笑。 “没错!这才是正確的选择!来吧,与我们融为一体!我们將成为最完美的『卢璘』!” 两个心魔投影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自身的力量,一股脑地注入卢璘的体內,试图彻底衝垮意志,吞噬意识,占据躯壳! 毁灭火焰,暴虐杀意,瞬间淹没卢璘。 但下一刻! 异变陡生! 就在两股截然相反的毁灭之力,即將撕裂卢璘神魂的瞬间,卢璘体內的“定义”权柄,突然以另一种方式爆发了! 嗡! 五色光华不再是向外防御,而是在体內,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吞噬一切、定义万物的力量,在这一刻,对准了涌入体內的两股力量! 吞噬! 炼化! “什么?”帝袍“卢璘”表情瞬间凝固。 他能感觉到,自己注入卢璘体內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更高级、更霸道的力量强行剥离、分解、吸收! “不!这不可能!”血衣“卢璘”也发现了这点,试图抽回力量,却发现力量如同陷入了泥潭,根本无法挣脱! 卢璘缓缓起身,抬起头,一绿一黑的异色双瞳中,平静地看著眼前两个“卢璘”。 “你们不是我。” “你们只是我斩断的『可能性』,是我为了『晋升』而必须捨弃的失败品。” “既然如此....”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吧。” 话音落下,体內的五色漩涡旋转速度暴增! “啊!” “不!” 帝袍“卢璘”和血衣“卢璘”同时发出惨叫。 身形在火海中开始扭曲、虚化、消散,最终化作两股最纯粹的能量洪流,被卢璘体內的漩涡,吞噬殆尽!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庞大力量,在卢璘体內炸开! 之前因为修復裂缝而亏空的力量,在这一瞬间,不仅被完全填补,甚至....还隱隱有所精进! 隨著两个最强心魔的消散,周围火海与剑气也隨之瓦解。 咔嚓!咔嚓!咔嚓! 扭曲空间中,一面面悬浮的巨大镜面,开始接二连三的破碎。 更多的心魔投影,从中走了出来。 有的是扭曲的怪物,有的是阴谋家,有的是绝望的殉道者..... 他们看著卢璘,脸上带著同样的震惊恐惧。 这一次,卢璘没有再感到任何威胁。 卢璘找到了对抗它们的方法。 不是抵抗,不是消灭。 而是接纳,然后.....超越! 第582章 影子军团! 与此同时,心魔迷城外。 断崖谷上空,庞大诡譎的机关巨城,正平稳地运转著。 墨言盘膝坐在控制核心,双目紧闭,神情专注,全力维持著迷城运转。 王夏则在一旁负手而立,神情凝重地注视著迷城入口,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心魔试炼,九死一生。 尤其是在卢璘如此虚弱的状態下进入,更是凶险万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天边传来! 整座断崖谷,连同庞大的机关迷城,都震了一下。 墨言睁开双眼,脸色难看,失声喝道:“有人在攻击断崖谷的守护大阵!” 王夏也是脸色一变,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山谷边缘,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天际,原本晴朗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翻滚不休的黑色雾气所笼罩! 黑雾中,有无数鬼影在穿梭。 “是黎煌的人?”王夏语气凝重。 话音未落! 嗤啦! 笼罩著整个断崖谷的守护阵法,在黑雾侵蚀下,一道道裂痕在虚空中蔓延。 紧接著,无数道诡异身影,从翻滚黑雾中浮现,朝著断崖谷俯衝而下! 身影,没有实体,由纯粹影子构成,行动间悄无声息,带著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杀意。 正是黎煌用无数生灵怨念与绝望炼製而成的。 影子军团! 军团最前方,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巨大黑影,轮廓比其他影子更加凝实,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堪比文宗境巔峰强者! 巨大黑影眼眶中,燃烧著两团幽绿色鬼火,发出一声低吼。 “找到了.....规则碎片的气息.....就在这里!” “主人命令,夺回碎片,杀光所有人!” “放肆!” 墨言站在机关迷城的控制核心,眼神冰冷。 “想夺碎片?先过我这一关!” 她双手在身前的光幕上飞速舞动,无数复杂的符文瞬间亮起,融入庞大的机关城中。 轰!轰!轰! 下一刻,风格诡譎,宛如神魔囚笼的机关迷城,在墨言操控下,露出真实状態。 城墙上,数百个隱藏的炮台同时开启,幽蓝色的能量在炮口急速匯聚。 剎那间,数百道粗壮的能量光束,撕裂长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迎头轰向俯衝而下的影子军团! 光束所过处,空气都被高温灼烧得扭曲。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道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能量光束瞬间命中,当场轰成了最原始的碎片,消散在空中。 然而,影子军团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被轰碎的黑影,几乎在消散瞬间,又从后方翻滚黑雾中重新凝聚成形,悍不畏死地继续向下衝锋,与机关迷城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墨言,专心控制机关,这些杂兵交给我!” 王夏一声清喝,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迷城外围的半空中。 他周身青色光华涌动,抬手一挥,无数张古朴的书页凭空浮现,每一张书页的边缘,都闪烁著锋锐无匹的寒光。 “去!” 王夏一声令下,成百上千的书页化作一道道青色利刃,组成一片刀刃风暴,逆流而上,斩向影子军团! 嗤嗤嗤! 书页利刃所过处,影子军团成片地被切割、撕碎,化作黑烟消散。 王夏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些影子,根本杀不死! 无论被切割成多少碎片,它们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內,从后方的黑雾中汲取力量,再次重生! “无用的挣扎!”影子军团的首领发冷笑一声。 “我们是主人用百万生灵的怨念炼製而成,在这片怨气海中,我们不灭不死!” 话音落下,它身形猛地暴涨,转瞬间化作一个身高十米的黑色巨人,肌肉虬结,压迫感满满。 高举起比磨盘还大的拳头,对下方机关迷城,一拳轰出! 轰隆! 巨拳砸在迷城外围的能量护罩上,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能量护罩剧烈震颤,光芒狂闪,一道道清晰裂痕,在护罩表面飞速蔓延! “噗!” 处於控制核心的墨言,身体一颤,闷哼一声。 护罩与她的心神相连,护罩受损,她也遭到了反噬。 “想破我的机关城?”墨言擦去嘴角的血跡,清亮眸子里,越发狂热。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墨家真正的底蕴!”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 嗡! 整座庞大无比的机关迷城,在这一刻,突然开始解体! 无数巨大的金属构件分崩离析,在空中飞速旋转、重组,齿轮咬合,枢纽转动。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型机关傀儡,拔地而起! 这尊傀儡通体由青铜铸就,线条充满了力量感,双目是两颗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巨大晶石。 宽阔胸膛正中,镶嵌著一块不断散发著幽光的玉质碎片! 正是墨家传承的规则碎片! “吼!” 机关傀儡咆哮一声,一股源自规则层面的恐怖威压,席捲全场! 抬起山岳般巨大的金属手臂,五指攥成拳,对半空中影子军团首领,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连天地规则,都要在这一拳之下退避! “不好!” 影子军团首领幽绿色鬼火剧烈跳动,它从这一拳中,嗅到了足以將自己彻底抹杀的死亡气息! 想要躲避,可周围空间已经被力量锁定,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下一刻。 蕴含著规则之力的巨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它的身上。 影子军团首领庞大身躯,瞬间崩碎,瓦解,化作漫天黑雾,四散飘零。 一击,重创! 黑雾並没有就此消散,在空中剧烈翻滚、蠕动,试图重新凝聚。 片刻后,影子军团首领的身影再次出现,气息比之前衰弱了不止一筹,身形也变得虚幻许多。 它死死地盯著机关傀儡胸口处流转著幽光的规则碎片。 “果....果然在这里!” “规则碎片!” “夺取碎片!不惜一切代价!” 第583章 吞噬炼化! 接收到指令的所有影子军团,瞬间放弃与王夏的缠斗,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涌向顶天立地的机关傀儡! 轰!轰!轰! 高达百米的青铜机关傀儡,不退反进,宛如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战神,每一次挥拳,都带著崩裂山川的恐怖威势。 拳锋所过处,空气被压缩,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成片成片的黑影,在巨拳下被轰成碎片,逸散成黑雾。 可这些黑影仿佛无穷无尽。 刚被轰碎,后方黑雾便剧烈翻滚,转瞬间,又有新的影子凝聚成形,悍不畏死地扑向机关傀儡。 墨言盘膝坐在控制核心,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珠。 机关傀儡虽然强,但操控远超自己境界的机关造物,对心神消耗极大。 墨言咬紧牙关,眼神狂热。 “想耗死我?做梦!” 说完,机关傀儡咆哮一声,双目中的幽蓝色火焰暴涨,金属手臂挥舞得更快,更猛! 另一边,王夏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被十几道实力堪比文宗境的强大影子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去!” 王夏一声清喝,周身环绕的数百张书页,化作一道道青色流光,组成一座剑阵,將十几道黑影尽数笼罩。 嗤嗤嗤! 剑阵飞速旋转,书页边缘的锋芒,將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下一瞬,破碎黑影便在不远处的黑雾中重新凝聚,再次扑了上来。 “该死!”王夏脸色难看。 “这些鬼东西,到底要怎么才能杀死?” 就在王夏被缠住的片刻,一直游弋在战场边缘的影子军团首领,抓住机会! 庞大身躯化作一道闪电,绕开机关傀儡的正面攻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出现在傀儡的胸前! 燃烧著幽绿色鬼火的眼眶,目不转睛地盯著镶嵌在傀儡胸口,散发著幽光的规则碎片! “到手了!” 影子首领冷笑一声,黑雾凝聚成一只狰狞利爪,朝著规则碎片,狠狠抓下去! 墨言瞳孔骤缩,想要操控傀儡回防,却已然来不及! “不好!” 就在黑雾利爪即將触碰到规则碎片的剎那。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道声音突然在断崖谷上空响起。 “聒噪。” 轰!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威压,从机关迷城入口处爆发! 五色光华,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及处,笼罩天际的翻滚黑雾,被瞬间净化、驱散! 整个断崖谷,被这五色光华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光柱中,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走出。 依旧是一袭青衫,身形挺拔,面容平静。 一双一绿一黑的异色双瞳,平静无波深邃。 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的所有存在,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就连影子军团首领,探出利爪都僵硬在半空中,不能再寸进分毫。 “卢璘!”王夏看著身影,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他的气息怎么变得这么强?这才过去多久?”墨言停下对机关傀儡的操控,仰头望著那道身影。 眼前的卢璘,与进入迷城前那个力量耗尽、虚弱不堪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强大数倍不止! 是一种质的蜕变! 卢璘抬起头,平静视线扫过漫天凝固的影子军团,最后落在首领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淡漠。 “黎煌的手笔?不过如此。” “就是你!” 影子军团首领从恐怖威压中回过神来,眼中幽绿色鬼火剧烈跳动。 “主人要找的人就是你!杀了他!夺回规则碎片!” 一声令下! 所有还悬浮在半空的影子军团,瞬间放弃对机关傀儡和王夏的围攻,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道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朝著光柱中心的卢璘,疯狂扑去! 遮天蔽日,杀意凛然! 卢璘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一个字,从口中吐出。 “定。” 下一刻。 整个世界,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的影子军团,所有狰狞姿態,所有暴虐杀意,都在这一瞬间,被凝固在半空。 就连周身流动的黑雾,都停滯不动变成了一幅幅静止的黑色画卷。 王夏和墨言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堪称神跡的一幕。 “这.....这是什么力量?”墨言喃喃自语。 “连规则的运转,都能定住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空间內,所有的一切,包括光线、尘埃,甚至是天地间最基本的规则,都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伟力,强行禁錮了。 卢璘缓缓收回手指,动作不带丝毫烟火气。 看著眼前这片被定格的“画卷”,平静开口: “既然是黎煌炼製的造物,那就让我看看,黎煌本尊到底还有多少斤两。” 说完,卢璘摊开左手。 掌心中,五色光华涌动,迅速交织、旋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嗡! 漩涡出现的剎那,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吸力,轰然爆发! 被定格在半空中的影子军团,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虚化。 號称不死不灭的怨念本源,在这一刻,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强行从黑雾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气流,被吸入卢璘掌心的五色漩涡中! 吞噬! 炼化! “不!这不可能!” 影子军团首领发出惨叫,拼命地挣扎,试图摆脱吸力。 “我们是不死不灭的!只要怨念不绝,我们就能无限重生!你怎么可能.....” 嘶吼声戛然而止。 话音未落,庞大身躯在五色漩涡的恐怖吸力下,彻底崩碎、瓦解! 连同最核心的怨念本源,都被漩涡吞噬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隨著首领消散,其余的影子军团,接二连三地被分解、吞噬。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只有一片片黑影,在五色光华中,无声无息地湮灭。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让王夏和墨言都束手无策,號称不死不灭的影子军团,便被卢璘一人,彻底抹除。 乾净利落。 断崖谷上空,再次恢復了晴朗。 阳光洒落,照在卢璘的青衫上,掌心的五色漩涡缓缓敛去。 整个山谷,寂静无声。 王夏悬浮在半空,张了张嘴,喃喃自语。 “老祖宗,这就是你说的变数吗?” 墨言也从机关傀儡的控制核心中走出,眼神复杂地望向卢璘。 在心魔迷城中,到底经歷了什么? 他不仅恢復了力量,甚至.....还完成了某种无法想像的蜕变。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墨言对“定义”权柄的认知。 这,还是人能掌握的力量吗? 第584章 再次逼宫! 断崖谷上空,再次恢復晴朗。 卢璘收敛起周身外放的五色光华,气息重归平静,一双异色双瞳深处,一抹极淡的血色光芒闪过,快到无人能够察觉。 他静静地立於半空,俯瞰著下方满目疮痍的山谷,感受到体內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 吞噬了所有心魔投影,代表著毁灭、疯狂、暴虐的“可能性”,如今都化作了精纯养料,让原本亏空的神魂与力量,不仅尽数补全,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王夏悬浮在不远处,看著卢璘的背影,心头震骇。 刚才言出法隨,一念定住漫天鬼影,翻掌间尽数吞噬炼化的场景,已经彻底超出认知范畴。 这,真的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 圣人恐怕不过如此! 可大夏世界,又怎么允许成圣呢? 难道这就是异数吗? 下方,庞大的机关傀儡胸口处,墨言从中走出。 她解除了与机关核心的连接,脸色同样苍白,操控如此庞大的机关造物,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她抬头望著半空中的卢璘,眼神复杂。 沉默许久,墨言开口:“你通过了试炼,我会兑现承诺。”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招。 高达百米的青铜机关傀儡,胸口处镶嵌的玉质碎片,发出一声嗡鸣,脱离了傀儡,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卢璘。 卢璘伸手,將碎片接在掌心。 这块属於墨家的规则碎片,入手温润,其上流转的金色纹路,完整而清晰,散发出的规则气息,远比孔家那块残缺品要浓郁、纯粹得多。 就在接触的瞬间,卢璘识海中的人皇印再次剧烈震动! 三块碎片,如今已得其二! 就在卢璘准备將碎片收起的剎那,墨言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抓住卢璘手腕。 “我必须警告你。”墨言仰头,清秀脸上满是凝重。 “在心魔迷城中,你吞噬了那些心魔投影,这的確让你在短时间內获得了难以想像的力量。” “但你也在自己的体內,埋下了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种子。” 卢璘眉头微皱,看著她。 墨言继续说道,语速极快:“那些心魔,代表的是你被斩断的『可能性』,是你灵魂最深处,最极端、最疯狂的一面!你以为你吞噬了它们,实际上,它们也同样在你的神魂深处扎下了根!” “你现在能压制它们,是因为你的意志足够强大。可一旦你的情绪出现剧烈波动,或者过度使用『定义』的权柄,它们就会趁虚而入,试图反噬你的意识,將你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听到这话,一旁的王夏脸色变了:“墨言,你的意思是,卢大人他.....隨时可能会失控?” “没错。”墨言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而且一旦失控,他会比那些心魔投影加起来还要可怕百倍!因为他掌握的,是完整的『定义』权柄,他拥有將那些疯狂念头,变为现实的力量!” 卢璘沉默了片刻,感受著体內蠢蠢欲动的毁灭欲望,最终平静开口:“我明白了,我会时刻警惕。” “希望你能做到。”墨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鬆开了手。 “否则,我会亲手毁掉你。这是墨家守护这个世界的职责。”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返回下方的控制核心。 隨著墨言双手再次结印,庞大无比的机关傀儡与迷城,开始缓缓解体,无数金属构件重新组合、收缩,最终沉入地底深处,断崖谷再次恢復了原本的样貌。 做完这一切,墨言身影也消失在了山谷中。 “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你好自为之。” 声音远远传来,再无踪跡。 卢璘將规则碎片收入怀中,转身对王夏说:“我们该回京都了,孟春那边,不能再拖。” 王夏点头,看著卢璘的侧脸,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到,眼前卢璘,虽然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无数倍,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觉。 …… 两人离开断崖谷,化作两道流光,向著京都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王夏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卢大人,墨言的话.....你真的不在意吗?万一,你真的失控.....” “我会在失控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卢璘开口打断。 解决的办法? 谈何容易。 王夏嘆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换了个话题:“对了,我方才在断崖谷,收到了王家暗桩传来的消息。” “孟春在软禁期间,並不老实。” “暗中联络了朝中不少旧部,甚至还策反了禁军中的几位將领。” 卢璘眼神一冷:“他想趁我不在京都,对陛下动手?” “很有可能!”王夏语气也变得凝重。 “而且,荀况也在暗中配合他。孔、孟、荀三家同气连枝,如今孔文渊被废,他们两家联手,是必然之举。陛下虽然手段雷霆,但毕竟根基不稳,处境恐怕很危险。” ……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 夜色深沉,紫宸殿內灯火通明。 昭寧帝独自一人坐在凤榻上,偌大的宫殿,空旷清冷。 手中握著的正是荀况秘密呈上的竹简。 竹简上,用古老的文字,记载著一种专门针对“定义”权柄的封印禁术。 一旦施展,可將目標的神魂与力量尽数剥离,镇压於无尽虚空中,永世不得翻身。 封印卢璘.... “陛下。”殿外,传来禁军统领的声音。 “讲。”昭寧帝收回思绪。 “陛下,孟家家主孟春,联合荀家家主荀况,在朝堂上再次联名上书,纠集了近百名官员,声称卢璘乃是霍乱天下的魔头,要求陛下立即下旨,將其诛杀!” “他们还说.....还说若是陛下再不出手,他们將联合百官.....逼宫请愿!” 逼宫! 昭寧帝凤眸骤然睁开,寒意迸射。 她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朕知道了,退下吧。” “遵旨。” 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不多时,禁军统领去而復返,身后还跟著荀况。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昭寧帝没有回头,声音冰冷:“朕的事,何时需要你来多嘴了?” “陛下,我並非多嘴,只是在提醒您一个事实。”荀况语气诚恳。 “卢璘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甚至超出了『圣人』的范畴!此等变数,若不儘早扼杀,待他彻底失控之日,整个大夏,都將为他陪葬!” “届时,您今日的妇人之仁,將会成为葬送这万里江山的罪魁祸首!” 昭寧帝霍然转身,凤眸中杀机迸射。 “滚!” 荀况闻言,微微躬身:“微臣告退。只希望陛下,不要为今日的决定而后悔。” 第585章 心魔失控! 京都城外,两道流光划破天际,风驰电掣。 卢璘与王夏归心似箭,越是靠近京都,王夏脸色愈加凝重。 “不对劲。”王夏突然开口,身形在半空中顿住。 卢璘停下,顺著王夏的视线望去。 下方的官道上,本该是商旅不绝的景象,此刻却空无一人。 反倒是城门方向,戒备森严,一队队身披重甲的禁军正在换防。 王夏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声音沉了下去:“暗桩传来消息,就在半个时辰前,孟春与荀况,联合了朝中近百名官员,以『清君侧,诛魔头』的名义,逼宫了。” 卢璘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残影,绕开城门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中。 皇城外,卢璘看著紧闭宫门,对王夏道:“你先回王家,稳住局面,我去见陛下。” “你小心。”王夏叮嘱一句,身影没入阴影中。 卢璘独自一人,走向宫门。 “来者何人!”守门禁军统领厉声喝道,手中长戟直指卢璘。 “卢璘,求见陛下。” 统领上下打量著卢璘,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卢大人。陛下有旨,卢大人舟车劳顿,暂且回府休息便是。朝堂之事,陛下自有决断。” 回府休息? 卢璘双瞳微眯,一股压力扩散开来。 禁军统领只觉得心头一悸,握著长戟的手都颤抖了一下,却还是硬著头皮重复:“陛下口諭,请卢大人......回府。” 卢璘闻言,没有强闯,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看著卢璘远去的背影,禁军统领才鬆了口气,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 回到状元府,卢璘盘膝坐下,试图平復心绪。 可一闭上眼,无数疯狂低语,在识海中炸开。 “杀了她.....” “她已经不信你了.....” “这世上,没人可以信任,唯有力量!杀了所有不服你的人!” 那些被他吞噬的心魔投影,代表著毁灭与疯狂的“可能性”,在此刻找到了可乘之机,疯狂衝击意志! 嗡! 卢璘体內的“定义”权柄不受控制地暴动,一抹血色在双瞳深处一闪而逝。 “滚!” 卢璘强行將那些杂念镇压下去。 可每一次压制,都在消耗心神。 卢璘这才真切地体会到墨言分別前警告的意思。 …… 与此同时,孟府密室內。 孟春与荀况相对而坐。 “陛下已经將卢璘拒之门外,看来我们的第一步,很成功。”孟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荀况轻捋鬍鬚,嘴角带笑:“卢璘吞噬心魔,看似强大,实则已是心神不稳的疯子。陛下身为帝王,最忌惮的便是这种无法掌控的力量。我们只需再添一把火,不怕她不动用那道封印禁术。” “没错。”孟春放下茶杯,闻声点头。 “只要激怒卢璘,让他在京都城內彻底失控,造成一场灾难。届时,民怨沸腾,百官施压,陛下就算再想保他,也无能为力!” “到那时,她只能启动禁术,將卢璘封印。”荀况接话道。 “而我们,便可趁著京都大乱,卢璘被封印,陛下心神受创之际.......”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王夏在安顿好家族事务后,第一时间来到状元府,找到了卢璘。 王夏嘆了口气:“我劝你,还是暂时离开京都,避一避风头。现在的局势,对你很不利。” 卢璘睁开眼,摇头:“我若走了,陛下只会更加孤立无援。” “孟春和荀况的目標,看似是我,实则是陛下手中的权柄......” “可陛下现在.....”王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恐怕已经不信任你了。” 卢璘闻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她信不信,是她的事。我该做什么,是我的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譁。 “卢大人,不好了!城里.....城里出大事了!” “说。” “一个和您身形样貌有七八分相似的人,此刻正在朱雀大街上....大开杀戒!他们还四处散播谣言,说您就是灭世的魔头,要血洗京都!”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杀意从卢璘身上爆发! “孟春!”卢璘牙关紧咬。 卢璘明知道是激將法,是逼他现身的阳谋。 可不能不去。 任由冒牌货屠戮无辜,嫁祸於他,不仅会坐实他“魔头”的罪名,更会让京都陷入恐慌。 “別去!这是陷阱!”王夏急忙劝阻。 “你现在心神不稳,一旦动用权柄,很可能会被心魔反噬!” “那我就在失控之前,宰了他们!” 卢璘丟下这句话,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 …… 朱雀大街,血流成河。 一个穿著青衫,同样有著一绿一黑异色双瞳的“卢璘”满脸狞笑站在大街中央。 “魔头!他是魔头!” “快跑啊!” 百姓们惊恐万状,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卢璘』面前。 “你该死。” 『卢璘』看到正主出现,非但不惧,反而露出笑容:“你终於来了!看看吧,这就是世人眼中的你!一个只会带来死亡和毁灭的怪物!” 话音未落,『卢璘』主动引爆自身。 轰! 一股污秽邪恶的力量轰然炸开,目標並非卢璘,而是周围那些来不及逃跑的百姓! “定!” 千钧一髮之际,卢璘口含天宪。 一个字出口,爆开的邪恶力量,连同四散的衝击波,被硬生生地凝固在半空中,无法再前进分毫。 可就在卢璘动用“定义”权柄的瞬间,识海中的疯狂低语,再次爆发。 “杀光他们!这些愚昧的螻蚁,不值得拯救!” “毁掉一切!创造一个只有你自己的世界!” 卢璘身体剧烈一颤,双瞳深处,血色再也无法抑制。 一股纯粹的、想要终结万物的毁灭气息,从卢璘身上不受控制地扩散而出! “呃啊!” 卢璘痛苦地嘶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地抓住地面。 …… 皇城角楼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静静佇立。 昭寧帝將朱雀大街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她看到卢璘眼中血光,感受到一股让她灵魂都在战慄的毁灭气息时。 昭寧帝一颗心沉到谷底了。 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竹简。 可就在最后一刻。 昭寧帝看到了。 看到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在痛苦的吼中,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维持著“定”字,保护著身后惊魂未定的百姓。 卢璘明明可以放任不管,甚至可以顺著毁灭的欲望,將一切都化为灰烬。 但他没有。 他在挣扎,他在对抗。 昭寧帝心就像被揪了一下。 原来,璘哥儿一直在承受著这样的痛苦吗? 第586章 归墟禁地! 就在这时,皇宫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 孟春与荀况,率领著近百名文武官员,以及大批被禁军,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陛下!卢璘已在城中失控,滥杀无辜!请陛下立即下旨,交出封印禁术,由我等代为出手,镇压魔头,以安天下!” “恳请陛下,立即交出封印禁术!由我等代天行罚,镇压此魔,还大夏一个朗朗乾坤!” 身后百官齐齐跪倒,山呼海啸。 “请陛下下旨,镇压魔头!” “请陛下下旨,以安天下!” 昭寧帝站在角楼上,看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凤眸中寒光迸射。 袖中记载著封印禁术的竹简,触手冰凉。 交出去吗? 只要交出去,这场逼宫就会结束吗? 只要动用禁术,卢璘身上那股让她恐惧的力量,就会被彻底封印。 大夏,会恢復平静。 可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璘哥儿救了自己,救了大夏,不止一次。 而自己要在他最痛苦、最需要信任的时候,用这道禁术,將他彻底推入深渊吗?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荀况仰头高喊,语气催促。 “您还在犹豫什么?难道要为了一个魔头,葬送整个大夏的江山社稷吗!” 昭寧帝没有理会,视线再次投向远方的朱雀大街。 片刻后,昭寧帝忽然笑了。 接著,在孟春、荀况以及所有官员错愕的注视下,昭寧帝从袖中取出竹简。 “你们要的,是这个吗?” 孟春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正是!还请陛下.....” 话未说完。 “咔嚓!” 一声脆响! 昭寧帝当著所有人的面,双手用力,硬生生將竹简从中折断! 而后,鬆开手,任由断裂竹简,从高高角楼上坠落。 “朕,信他。” 整个皇城內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孟春等人脸上笑容僵住了。 怎么也想不到,在亲眼目睹卢璘“失控”的徵兆后,陛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寧愿冒著天下倾覆的风险,也要选择相信那个“魔头”? ……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 “杀!杀光他们!” “背叛!所有人都会背叛你!唯有力量永恆!” 识海中,疯狂的囈语如同魔音贯耳,衝击卢璘最后理智防线。 他单膝跪地,浑身剧烈颤抖,皮肤下有无数黑色纹路游走,双瞳中的血色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重重魔念,清晰地传入耳中。 “朕,信他。” 卢璘闻言,身体一震。 抬起头,望向皇城角楼的方向。 她.....选择了我? 识海中,咆哮的、疯狂的、暴虐的心魔投影,在这一刻,出现剎那凝滯。 而皇城下,孟春等人短暂震惊后,脸色狰狞。 孟春指著角楼上的昭寧帝,怒吼道,“陛下,那老夫就亲自动手!” 若非封印禁书代价过大,他们又怎么会如此纠结。 早就自己出手封印卢璘了。 可再大的代价,也比不上任由卢璘坐大的代价严重。 孟春转头,看向朱雀大街上的卢璘,脸上露出狞笑。 “卢璘!你以为你能撑多久?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过是一条被心魔操控的可怜虫!” “感谢你,帮我们集齐规则碎片。” 卢璘闻言,缓缓抬起头。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什么? 孟春脸上狞笑,瞬间凝固。 他看到卢璘缓缓站起身,周身游走黑纹迅速褪去,眼神恢復清明。 这幅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被心魔困扰的样子? 一股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孟春心头。 “装神弄鬼!你已是强弩之末,还敢....” “聒噪。” 卢璘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手,对著孟春的方向,对著整个皇城內外,所有参与逼宫的叛逆,轻轻一指。 “定。” 一个字,言出法隨。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孟春脸上的狰狞,荀况眼中的惊骇,百官脸上的错愕,叛乱禁军前冲的姿態.....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 风止了,声息了。 整个世界,化作一幅静止的画卷。 唯有卢璘,与角楼上的昭寧帝,不受任何影响。 卢璘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孟春面前。 孟春眼珠还能转动,瞳孔中倒映著卢璘平静的脸。 “你....你没有失控?” “谁告诉你,我失控了?” 卢璘反问一句,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孟春的天灵盖上。 “不!”孟春惨叫一声。 嗡! 五色光华在卢璘掌心爆发,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一股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冲入孟春的识海,冲入神魂本源。 “啊啊啊!” 孟春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片片强行剥离! 看到自己神魂深处,隱藏了数十年,早已与自身性命融为一体的规则碎片,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中拽了出来! 金色的规则碎片,被卢璘从孟春头顶缓缓抽出,最终悬浮在卢璘掌心。 隨著碎片离体,孟春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整个人迅速乾瘪,转瞬间,化作一具失去所有生机的乾尸。 卢璘看都未看一眼,转过身,走向一旁同样被定住,满脸骇然的荀况。 他收起规则碎片,平静开口。 “看在你与圣人同名的份上。” “自废修为,滚出京都。这是陛下给你们三家的最后机会。” 说完,卢璘打了个响指。 “定”字的力量,瞬间解除。 世界,再次恢復了流动。 “噗通!” “噗通!” 所有被定住的官员和禁军,在恢復行动能力的瞬间,齐刷刷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卢璘的眼神,只剩下敬畏与恐惧。 荀况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 看著化为飞灰的孟春,再看看毫髮无伤的卢璘,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 “微臣.....遵旨。” 荀况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隨即一掌拍在自己丹田上,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 而后,在亲信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退走。 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在卢璘翻掌间,烟消云散。 解决了所有叛逆,卢璘这才转过身,抬头望向角楼上的昭寧帝。 四目相对。 可就在这一刻,卢璘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他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强行镇压心魔,又为了保护百姓和昭寧帝,接连动用“定义”的权柄,终究还是引来了反噬。 识海中,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心魔投影,此刻感应到心神鬆懈,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姿態,疯狂反扑! “杀!杀!杀!” “毁灭!拥抱我们!” 卢璘感觉自己的脑袋几乎要炸开,体內想要终结万物的疯狂念头,再次咆哮著要衝破理智。 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卢璘面前。 “璘哥儿!” 卢璘强撑著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嘴角挤出笑容:“陛....下,我没事。” 说完,从怀中,將孔家与孟家的规则碎片,连同之前从墨言那里得到的一块,三块碎片,一同取出,放在掌心。 三块碎片,在这一刻,彼此共鸣,散发出璀璨金光,缓缓升空,即將融为一体。 復活夫子、柳老,还有爹娘的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此时! 轰隆! 京都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一股苍茫、古老、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京都! 裂缝深处,一道模糊而又无比伟岸的虚影,缓缓浮现。 头戴平天冠,身穿十二章纹的玄色帝袍,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天地规则都为之臣服。 卢璘抬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太祖黎煌真身虚影! 黎煌视线,穿透无尽时空,落在卢璘掌心即將融合的三块规则碎片上,发出一声轻笑。 “卢璘,做得不错。” “不过,你以为集齐了碎片,就能復活他们吗?” “天真。” “归墟禁地,才是一切的终点,也是一切的起点。” “我在那里,等你。” 话音落下,天空中的裂缝与黎煌虚影,缓缓消散。 恐怖的威压隨之消失。 京都重归平静。 卢璘站在原地,抬头望著天空,轻声自语: “归墟禁地吗?” “夫子、柳老,爹,娘.....” “等我。” 第587章 復生三试! 卢璘掌心,三块规则碎片交织著璀璨金光,缓缓升空。 它们彼此吸引,最终在空中融为一体,化作一枚流淌著五色光华的完整印记。 这印记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浩瀚无垠的规则波动,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自印记核心蔓延而出,直指京都城外西北方向。 这就是归墟禁地所在吗? 印记一出现,卢璘明显感觉力量都安定下来了,心魔带来的躁动也暂时平息。 “璘哥儿。”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昭寧帝从角楼上落下,来到卢璘身旁。 她打量著卢璘,確定没有大碍后,才把目光投向五色印记,神色复杂。 “你要去归墟禁地?”昭寧帝语气平静。 卢璘点头,將印记小心收回体內。 “归墟禁地凶险莫测,黎煌真身在那布下重重杀机,你不能去。”昭寧帝酝酿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卢璘摇头:“我必须去,別无选择。” “你是我大夏的支柱,你的安危关係到整个大夏的存亡!”昭寧帝声音提高,步步紧逼,目光紧紧盯著卢璘。 “我不能让你涉险。若你出了意外,谁来守护这万里江山?” 昭寧帝见卢璘態度有所缓和,上前一步,语气放缓,继续开口:“要去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陪你一起去。” 卢璘皱眉:“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你是大夏之主,不能轻易涉险。” “我是大夏之主,所以更要亲临!”昭寧帝寸步不让。 “你的安危,就是大夏的安危。我必须確保你平安归来。况且,我也有我必须去的理由。” 卢璘与她对视,两人目光交织。 最终,卢璘嘆了口气,妥协道:“好,你可以去。但只能在外围等我,不得深入。” 陛下有分身存在,这等程度上的冒险,对卢璘还是能接受的。 昭寧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王夏安顿好王家事务,匆匆赶来。 “卢大人,陛下,你们这是要?”王夏看到两人神色,心头微动。 “我们要去归墟禁地。”卢璘简单直接。 王夏脸色微变,隨即拱手:“归墟禁地非同小可,我愿隨行护送。” 卢璘点头:“有你相助,再好不过。” 三人不再耽搁,连夜出发。 疾驰在夜色中,卢璘感觉到体內的规则碎片不时传来温热,牵引之力愈发强烈。 同时,一股若有似无的躁动,也从神魂深处浮现。 被他吞噬的心魔投影,在规则碎片的刺激下,变得活跃起来。 它们潜藏在卢璘意识深处,隨时等待反噬机会。 卢璘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集中精神感受规则碎片指引。 王夏在旁,察觉到卢璘偶尔的异样,也没多问,默默加快了速度。 昭寧帝则一直紧隨其后,感受到卢璘身上时而平静,时而深不可测的气息,心头隱隱不安。 夜色渐深,三人化作流光,划过天际。 规则碎片的牵引越来越强,最终指向京都西北三百里外的一片荒芜之地。 这里山峦起伏,怪石嶙峋,常年被一层淡淡的迷雾笼罩,即便在明月高悬的夜晚,也显得阴森诡譎。 这便是传说中的“忘川谷”。 “忘川谷?”王夏停下身形,眉头紧锁。 “这里是生人禁地,终年迷雾不散,普通人入內,会迷失方向,永远走不出来。” “看来,黎煌將归墟禁地,藏在了这里。”卢璘点头。 规则碎片的牵引,在此地达到极致。 三人来到谷口,迷雾浓郁,遮蔽视线。 卢璘心念一动,体內的五色印记瞬间爆发出金光。 迷雾迅速向两旁退散,露出了谷內景象。 一条古老石阶,蜿蜒向下,直通谷底深处。 石阶两旁,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笔画苍劲,透著古老、苍凉的气息。 “这是……契文!”卢璘脱口而出。 他研读过上古文献,认出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文字。 卢璘走上前,细细辨认石阶上的刻痕。 “入者需舍,得者必失。此路非生,亦非死。选择无悔,代价自付。”卢璘轻声念出石阶上的契文。 王夏脸色凝重,沉声说:“这些契文,在古籍中有所记载。意思是说,归墟禁地的復活,並非没有代价。每一次復活,都需要捨弃某种『可能性』。它会剥离你生命中某种选择,让你永远失去。” 他停顿一下,语气沉重:“入者需舍,得者必失。这代价,你可想清楚了?” 卢璘静静地看著文字,心中翻涌。 自己吞噬了所有心魔投影,捨弃了“可能性”,获得力量。 难道,这便是归墟禁地復活的代价? 卢璘摇头,把杂念排除脑海,深吸一口气,带著王夏和昭寧帝两人沿石阶而下。 石阶,越往下走,规则之力越浓郁,甚至开始影响时间流速。 卢璘能感觉到,每走一步,周围的时间流逝都变得不寻常。 有时快如奔马,有时慢如蜗牛。 这种混乱规则,让体內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 卢璘死死守住心神,不让念头侵蚀,走起来难免慢了一些。 王夏和昭寧帝感觉到了异样,默默跟在卢璘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石阶走到尽头,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座巨大青铜门。 青铜门高达百丈,古朴厚重,上面雕刻著无数人影,每个人影都呈现出不同的“选择瞬间”。 有的人站在岔路口,迷茫犹豫。 有的人高举长剑,怒吼著做出决定。 有的人身处绝境,却毅然决然地迈出一步。 这些雕刻栩栩如生,记录了无数个世界中,每一个生灵在命运转折点上的抉择。 “这....这就是归墟禁地的大门?”王夏略带震撼。 卢璘是静静地看著青铜门上的雕刻。 能感受到那些人影在做出选择时的挣扎、痛苦、坚定与释然。 就在这时,青铜门缓缓向內开启。 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青铜门,在三人耳边响起。 “欲復生者,需经三试。每试一关,舍一可能。汝,可愿入?” 第588章 心魔齐出! “我愿入。” 卢璘没有半分犹豫,平静开口。 昭寧帝与王夏站在他身后,神情肃穆,並未出言劝阻。 从踏入这忘川谷的一刻起,便再无回头路。 轰隆隆! 隨著卢璘话音落下,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彻底洞开。 门后,是一片诡异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虚无。 无数破碎的巨大镜面,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无中,彼此折射,將空间切割成无数个混乱的维度。 每一面镜子里,都清晰地映照著不同的画面,无数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有金戈铁马,有市井炊烟,有儿女情长,也有孤高清冷...... “走吧。”卢璘率先迈步,踏入门后世界。 昭寧帝与王夏紧隨其后。 三人刚刚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 嗡! 整个空间剧烈震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悬浮在虚空中的无数镜面,在这一刻,同时破碎。 哗啦! 镜面炸裂,化作亿万光点消散。 接著,无尽黑色雾气,从镜面破碎位置涌出。 黑雾翻滚,带著恶意与毁灭气息,瞬间充斥整个空间,遮蔽光线。 王夏周身青光涌动,数百张书页环绕周身,蓄势待发:“什么东西!” 黑雾中,一道道轮廓开始凝聚。 这些轮廓,卢璘再熟悉不过。 第一个走出的,身穿玄色帝袍,面容癲狂,与卢璘一模一样,连异色双瞳都別无二致。 第二个走出的,浑身浴血,手持利剑,周身杀气凝成实质,双眼赤红。 第三个,第四个..... 扭曲怪物,阴的谋士,绝望殉道者.... 十几个形態各异,都顶著卢璘面孔的身影,从翻滚黑雾中缓缓走出,將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身影,不再是心魔迷城中的虚幻投影。 拥有实体,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在迷城中遇到的,强大数倍不止。 正是被卢璘吞噬掉的所有心魔投影! “哈哈哈.....我们又见面了。”帝袍“卢璘”张开双臂,发出狂妄笑声。 “我说过,你,也会变成我。” 就在这时,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归墟禁地,映照內心。心魔不灭,復活无门。” “此为第一试。” “每败一魔,得一生机。” 原来如此。 归墟禁地的第一关考验,是要自己直面被自己吞噬的、如今却被这片空间重新具现化的所有心魔! 自己必须在这里,將代表著失控与毁灭的“可能性”,彻底击败。 “那就来吧。”卢璘周身五色光华流转,异色双瞳中一片冰冷。 “找死!” 帝袍“卢璘”最先发难,脸上癲狂笑意更甚,抬手一挥。 呼! 无尽烈焰凭空燃起,化作一片赤红色的火海,带著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从四面八方朝著卢璘三人席捲而来! 同一时间,血衣“卢璘”动了。 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在火海中穿梭,剑气纵横交错,封死所有退路,直取卢璘眉心! 一上来,便是最强的两个心魔联手,绝杀之局! 面对攻势,卢璘面不改色,缓缓抬起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一个字,从口中吐出。 “定。” 嗡! 无形波动扩散开来。 足以焚山煮海的烈焰,快到极致的血色剑气,在距离三人还有三尺之遥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凝固在半空中! 可卢璘却眉头紧皱。 不对劲! 这一次动用“定义”的权柄,消耗远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这片归墟禁地的空间,似乎存在著某种规则,无形中压制自己力量! 就在昭寧帝准备出手相助之际! 嗤啦! 她身后空间,同样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同样身穿明黄帝袍,凤冠霞帔,容貌与她一般无二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只是那个“昭寧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凤眸中,只有冰冷与漠然。 “你也有心魔。”声音响起,与昭寧帝自己的声音別无二致。 “我的心魔吗?” 另一个“昭寧帝”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开口:“你对权力的执念,对长生的渴望,还有...你对卢璘.....” 昭寧帝闻言转身,看到心魔的同时,又眼神复杂地看了卢璘一眼。 “你以为,藏得很好吗?” “在归墟面前,一切內心最深处的欲望,无所遁形。” 另一边,王夏同样遇到麻烦! 一道模糊身影,在王夏面前的黑雾中凝聚成形,身影穿著王家家主的服饰,面容一片空白。 “王夏....”模糊身影发出低语,直击灵魂深处。 “你害怕家族在你手中覆灭,害怕辜负先祖的荣光,更害怕.....在最关键的时刻,无法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你的『仁』,是你的力量,也是你最大的弱点。” 瞬息间,三人被各自心魔分割开来,困在独立战场! 卢璘想要衝破包围去支援,可十几个心魔投影同时出手,將他围困在中央。 每一个心魔,都拥有他一部分的力量! 帝袍“卢璘”的火焰,血衣“卢璘”的杀戮剑道,怪物“卢璘”的纯粹毁灭之力,帝魔卢璘传承之道..... “该死!” 卢璘咬紧牙关,不能再拖下去了! 体內规则印记,五色印记,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光芒!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浩瀚力量,以卢璘为中心爆发! 五色光华化作衝击波,横扫而出。 围攻上来的十几个心魔投影,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身形剧震,齐齐被震退了数十丈。 “噗!” 可就在同一时间,卢璘识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心魔反噬,在这个时候加剧了! 被他强行压制在神魂深处的疯狂念头,在这一刻,疯狂衝击理智! “哈哈哈哈!” 被震退的帝袍“卢璘”看到这一幕,笑声愈发癲狂。 “你感觉到了吗?你越是动用力量,我们就越强大!” “因为,我们本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永远,也无法真正地消灭我们!” 第589章 昭寧心魔! 另一边,昭寧帝战场。 身穿明黄帝袍的心魔,脸上掛著讥讽笑意,与昭寧帝本尊遥遥相对。 “你以为你是为了大夏?”心魔声音冰冷。 “不,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太祖当成一枚棋子,一件延续他生命的祭品!” 本尊所有想法,心魔都洞悉。 自然知道什么话最有杀伤力。 昭寧帝闻言,略显沉默。 自登基以来,自己隱忍筹谋,步步为营,所做的一切,固然有守护江山社稷之心,但最原始的动力,便是不愿屈从於命运的抗爭。 “还有卢璘。” 心魔嘴角弧度更甚,话锋一转,直指另一处软肋。 “你对他,到底是君臣之义,是合作之谊,还是....” “住口!” 昭寧帝凤眸一寒,不等对方说完,率先出手! 昂! 一声高亢龙吟响彻虚无空间! 璀璨金光自昭寧帝体內爆发,化作一道五爪金龙虚影,咆哮盘绕在她周身。 心魔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同样金光大盛,同样龙影环绕,一股分毫不差的帝王权柄之力,迎了上来。 轰! 两股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对撞。 心魔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到极致,主动发起了攻击,一招一式,皆是皇家秘传的杀招,狠辣凌厉。 昭寧帝正面迎上,浑然不惧。 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黑雾空间內,展开激战。 金龙虚影与黑色雾气纠缠、碰撞,两人实力旗鼓相当,一时间难解难分。 就在战局陷入僵持之际,心魔攻势突然一缓,不再猛攻,反而抽身急退,拉开距离,再次开口。 “你还记得郑寧吗?” “在临安府,陪了卢璘整整三年的分身?” 郑寧! 昭寧帝闻言,思维一顿,反应到身体上,动作,出现剎那凝滯。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釐之间。 心魔等的就是这一刻! 抓住昭寧帝心神失守的瞬间,身形如鬼魅欺近,一掌结结实实地轰在昭寧帝胸口。 砰! 昭寧帝只觉得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冲入体內,整个人撞在虚无空间的壁障上,喉头一甜,一缕鲜血顺著嘴角溢出。 “咳....” 昭寧帝挣扎著想要起身,心魔却如影隨形,步步紧逼。 “郑寧对卢璘的感情,你以为那只是你在演戏吗?”心魔居高临下,继续开口。 “那根本不是演戏!那是你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投射!” “你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昭寧帝抬起头,凤眸中满是挣扎痛苦。 她挣扎著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复杂看了一眼卢璘,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昭寧帝忽然笑了,笑声略显自嘲。 “是又如何?” “我是大夏之主,这是朕的宿命。” “所以你选择逃避?选择压抑?”心魔冷笑,声音愈发尖锐。 “可你越是压抑,就越是折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自己的心魔都打不过!可悲!” 昭寧帝心神激盪,周身环绕的金色龙影都开始变得不稳,光芒忽明忽暗。 这是道心不稳,帝王权柄都已经开始运转不畅! “结束了!” 心魔抓住机会,眼中杀机暴涨,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凝聚成一道金色掌印,朝著心神失守的昭寧帝,悍然拍下! 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吼!” 一声怒吼,从不远处的战场传来。 昭寧帝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卢璘的战场中,十几个形態各异的心魔投影,將他团团围住。 烈焰、剑气、毁灭之力、文道、时间、因果..... 被围困在中央的卢璘,浑身浴血,青衫破碎,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但依旧挺直著脊樑,没有倒下! 看到这一幕,昭寧帝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处境,忘记了眼前危机,脑海中只剩下浴血奋战的身影。 就是这剎那的情绪波动,又被心魔敏锐地捕捉到了。 “看。”心魔脸上的讥讽更浓。 “你在乎他。” 昭寧帝没有否认。 她收回视线,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明。 “是,我在乎他。” “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让你这种东西,控制我!” 话音落下! 嗡! 昭寧帝周身气息暴涨! 原本因为心神动摇而变得不稳的帝王权柄,在这一刻,非但没有溃散,反而与她体內另一股被压抑许久的力量,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是属於“郑寧”的记忆! 是三年临安府的朝夕相处的情感! 帝王之威,与凡人之情。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不再彼此排斥,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金色帝王龙气中,多了一抹柔和的人间烟火色泽。 一股浩瀚力量,自昭寧帝体內喷薄而出! “你.....” 心魔能感觉到,昭寧帝的气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已经远超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昭寧帝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抬起手,对著心魔,一掌隔空拍出! 这一掌,金光璀璨,威严浩荡。 轰隆! 金色掌印,携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心魔的身上。 “不!” 心魔整个身体在掌印下开始寸寸龟裂,最终爆碎,化作漫天黑雾,消散在这片虚无空间中。 “你.....你竟然接纳了这份情感?” 黑雾中,传来心魔最后嘶吼。 昭寧帝没有回答,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因为接纳了真实自我,变得更加圆融、更加强大的力量。 转过头,望向远处依旧在苦战的卢璘,轻声自语。 “璘哥儿.....” ............... 另一边,王夏的情况同样凶险。 黑雾將他与卢璘、昭寧帝彻底隔绝,自成一方战场。 身穿王家家主服饰,面容一片空白的模糊身影,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没有立刻动手,用一种空洞、虚无的“视线”注视著王夏。 可越是如此,王夏心头不安就越发强烈。 “你在害怕。”模糊身影开口了。 “王家的千年荣光,压得你喘不过气。” “你怕它在你手中衰败,怕自己成为王家的罪人。所以你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守护一切。” “可惜,你的『仁』,註定了你的失败。” 话音未落,模糊身影缓缓抬起手。 呼! 周围的黑雾剧烈翻滚,在王夏面前,演化出一幕幕逼真无比的幻象! 画面定格在京都! 昔日繁华的京都,此刻已是一片火海,断壁残垣,哀鸿遍野。 王家传承千年的府邸,被烈焰吞噬,牌匾断裂,化为焦炭。 无数族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 “不!”看到如此真实的一幕,王夏双目赤红,心神剧震。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守护的结果。”模糊身影的声音满是嘲弄。 “因为你的妇人之仁,因为你错信了魔头卢璘,王家,因你而灭!” 幻象中,一个浑身浴血的王家族老,颤抖地伸出手,指著王夏,眼中满是怨毒。 “王夏.....你.....是王家的罪人!” “我看你死后,如何面对书圣先祖。” 第590章 王夏的道! 噗! 王夏闻言,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差点当场失守。 “幻象!给我破!” 王夏怒喝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翻涌。 周身青光大盛,浩然正气沛然勃发,抬手一挥! 嗤嗤嗤! 数百张闪烁寒光的书页,化作一道青色洪流,瞬间冲入幻象之中,將火海京都,连同那些族人的尸体,尽数撕成碎片! 幻象破碎,四周重归黑雾瀰漫的虚无。 可刚才惨烈的一幕,深深烙印在王夏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自欺欺人。”模糊身影发出一声嗤笑。 身形一闪,主动朝著王夏冲了过来。 简单一掌拍出。 手掌所过之处,黑雾凝聚,化作一个个扭曲符文,这些符文散发著污秽、墮落,与王夏修炼的浩然正气,截然相反!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 王夏眼神一冷,並指如剑,向前一点。 “去!” 环绕周身的数百张书页,瞬间组成一座玄奥剑阵,青光流转,锋锐无匹,迎向符文手掌。 轰! 剑阵与符文手掌,在半空中相撞,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互相消融。 剑阵的浩然正气,在接触到符文手掌的瞬间,被迅速地污染、侵蚀。 一张张闪烁著青光的书页,边缘开始发黑、捲曲,灵性流逝。 “什么?”王夏脸色大变。 自己的力量居然被心魔克制? “你的『仁』,是建立在秩序与规则之上。而我,就是混乱,就是毁灭!”心魔声音悠悠响起。 “在这归墟之地,你的道,不堪一击!” 咔嚓! 一声脆响,组成剑阵的书页,承受不住污秽之力的侵蚀,应声破碎。 符文手掌余势不减,穿过破碎剑阵,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王夏胸口。 砰! 王夏整个人倒飞出去,污秽之力顺著伤口侵入体內,疯狂破坏王夏体內经脉与生机。 王夏急忙运转功法,调动浩然正气去镇压,可心魔的黑色浩然正气极为顽固,难以驱除。 “放弃吧。” 心魔一步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夏。 “你的道,错了。” “在这乱世,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想要守护,就要比你的敌人更狠,更无情!” “杀戮,才是唯一的出路!” 原本模糊的面孔,在这一刻,突然开始变化。 先是变成昭寧帝的脸,凤眸冰冷,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王夏心臟。 “王爱卿,为了大夏,你必须死。” 接著,又变成卢璘的脸,一双异色双瞳中,满是疯狂。 “王夏,挡我者,死!” 最后,变成了最敬重的书圣先祖,脸上写满失望痛心。 “我书圣后裔,竟至於斯?” 王夏看著一幕幕画面,眼神怔怔。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守护,难道真的需要用无尽的杀戮和冷酷的內心去实现?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所坚守的“仁”,又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就在王夏心神失守,意志即將沉沦之际。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断崖谷,卢璘刚刚走出心魔迷城,面对遮天蔽日的影子军团。 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 “定。” 一个字,言出法隨,定格天地万物。 翻掌间,不死不灭的影子军团,灰飞烟灭。 这一幕,何其霸道,何其强大! 可王夏记得很清楚,在卢璘出手前,昭寧帝在角楼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折断了封印禁术的竹简。 她说:“朕,信他。” 还有卢璘在朱雀大街,明明已经被心魔反噬,痛苦不堪,却依旧用尽最后理智,维持著“定”字的力量,护住身后成百上千的无辜百姓。 那不是杀戮,不是冷酷。 那是什么? 王夏身体一震,原本涣散意识,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我明白了.....”王夏喃喃自语。 “『仁』,不是懦弱,不是退让,更不是愚蠢的慈悲!” “『仁』的根本,是守护!” “是为了守护自己心中的道,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而拿起刀剑的决心!” “是为了这份守护,可以不惜一切,可以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我的道,没有错!” 轰! 一股明悟,在王夏心中响起。 体內原本被污秽之力压制的死死的浩然正气,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青色光华多了一种厚重、坚凝的意境。 化作一片可以承载万物、守护眾生的青天。 “嗯?” 走向王夏的心魔,脚步一顿,看向王夏,有些意外。 王夏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看著眼前心魔,眼神平静。 “多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道。” “作为回报,我便用这刚刚领悟的力量,为你送行。” 王夏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被污秽之力侵蚀破碎的书页碎屑,在这一刻,重新匯聚,在掌心上方,飞速旋转,凝聚。 这一次,凝聚成的,不再是锋利的长剑,也不是玄奥的剑阵。 而是一枚.....古朴的青色大印! 大印之上,篆刻著两个古字。 “守护!” 嗡! 青色大印成形的剎那,一股镇压天地,守护山河的磅礴气势开始扩散。 周围翻滚的黑雾,在这股气势的衝击下,被硬生生地逼退了数十丈。 “不可能!”心魔发出一声尖啸。 “你的道,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王夏声音平淡。 “因为,你只是我斩断的迷茫,是我曾经的畏惧。” “而我,已经超越了你。” 话音落下,王夏手掌轻轻一推。 掌心上方的青色大印,带著镇压一切的力量,朝著心魔缓缓镇压。 带著一种无法躲避,无法抗衡的煌煌大势。 心魔疯狂咆哮,周身黑雾涌动,化作无数道触手,试图抵挡大印。 可污秽之力,在接触到青色大印的瞬间,迅速消融、净化! “不!” 一声绝望嘶吼中,青色大印,结结实实地印在心魔身上。 下一刻,心魔轮廓,在大印下,一点点地崩解,消散,最终化作精纯能量,反哺回王夏体內。 隨著心魔消散,王夏只觉得念头通达,心境修为,在这一刻,居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收回青色大印,大印重新化作数百张书页,环绕周身,青光比之前更加內敛,更加厚重。 解决了自己的麻烦,王夏立刻將视线投向另外两处战场。 不远处,昭寧帝同样战胜了心魔,眼神清澈,仔细观察卢璘战场,隨时等待机会。 而卢璘那边,一人,独战十几个心魔投影,五色光华与各种毁灭之力交织碰撞,整片空间都在剧烈震盪,隨时都会崩塌。 王夏脸色一凝,正要上前相助。 就在这时,他与卢璘、昭寧帝之间的那层黑雾屏障,再次凝实,將他牢牢地隔绝在外。 王夏心有明悟,归墟禁的考验,只能靠自己。 第591章 踏入半圣! 卢璘战场,远比王夏和昭寧帝要凶险得多。 十几个心魔投影,形態各异,代表著他各种极端“可能性”。 疯狂围攻卢璘,每一次攻击,都带著卢璘自身力量的影子,却又被扭曲放大,变得更加纯粹致命。 帝袍“卢璘”周身火焰滔天,每一道火舌都足以焚尽山岳,將空间烧灼得扭曲变形。 血衣“卢璘”剑气纵横,每一剑都直指卢璘的要害,杀意凝如实质。 怪物“卢璘”挥舞著畸形巨臂,每一次砸落,都带来毁灭性的衝击,將周围虚无空间震得支离破碎。 卢璘勉力支撑,体內的“定义”权柄被催动到极致,五色光华在他的周身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不断地出手,以“定”字凝固火焰,以“破”字撕裂剑气,以“散”字瓦解衝击。 可每一次出手,消耗巨大。 卢璘能察觉到力量在快速流失,识海深处,被吞噬的疯狂念头,此刻同样在不断衝击理智。 “放弃吧!”帝袍“卢璘”狂笑。 “你越是反抗,我们就越强!这是归墟的规则,也是你的宿命!” 卢璘脸色沉重,边战边退。 每一次击退一个心魔,其他心魔的力量就会隨之暴涨,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而且永不疲惫,自己却不断衰弱。 此消彼长,肯定难以破局。 卢璘迅速拉开一段距离,体內的“定义”权柄已经消耗大半,识海中混乱越来越难以压制。 就在一眾心魔继续欺身上前时,卢璘脑海中,一幕画面闪过。 “朕,信他。”这是昭寧帝,在京都城楼上,折断竹简时,对自己的信任。 紧接著,墨言警告迴响耳畔:“你吞噬了那些心魔投影,这的確让你在短时间內获得了难以想像的力量。但你也在自己的体內,埋下了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种子。” 卢璘突然停下防御,任由心魔攻势落在身上。 噗! 血衣“卢璘”抓住机会,手中利剑刺穿了卢璘肩膀,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半边青衫。 “终於放弃了?”血衣『卢璘』冷笑一声,剑尖在卢璘肩胛骨上搅动。 “那就让我们吞噬你!” 其他心魔的攻击也接踵而至,烈焰焚烧,巨臂轰砸,各种扭曲的力量如潮水般,將卢璘淹没。 卢璘紧闭双眼,任由诸般攻势加身,心神却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卢璘突然开口。 所有心魔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帝袍“卢璘”皱起眉头,火焰在周身跳动。 “你在说什么胡话?” 卢璘缓缓睁开双眼,双瞳中,一绿一黑的异色更加深邃,其中隱隱有血色和金色流转。 周身游走的黑色纹路,此刻不再是扭曲的,而是变得流畅,如同古老符文,神秘而强大。 卢璘不再抵抗,主动放开心神,让心魔力量涌入体內。 这並非简单的吞噬,而是一种全新姿態。 体內的“定义”权柄,不是定义“消灭”,而是定义“共存”。 嗡! 一股全新力量,从卢璘体內爆发。 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其中夹杂著黑色,是毁灭与虚无。 也融入了血色,是杀戮与疯狂。 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卢璘体內,以一种奇特方式,和谐共存,彼此交织,形成一个完整循环。 一种全新的力量,既有创造守护,又蕴含毁灭杀戮。 不是对立,而是成为了卢璘全新力量的组成部分。 帝袍“卢璘”的狂笑停了。 “不!你在做什么?”帝袍“卢璘”想要抽离,却发现自己力量被一股强大意志牵引,无法挣脱。 其他心魔也同样惊恐万分,同样感受到自己力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內部瓦解,然后重塑。 卢璘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瞳中,绿黑异色更加深邃,血色和金色在其中流转,如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与秩序。 “我接纳你们,但不会被你们控制。” 话音落下,所有心魔挣扎停止。 身形开始模糊,接著化作道道光点,涌向卢璘的身体,融入血肉、骨骼、神魂。 一股磅礴力量,冲刷著卢璘的四肢百骸。 气息,在这一刻暴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生命层次得到跃迁。 神智依旧清醒。 心魔反噬消失。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与强大,不是单一的,而是包容万象,定义万物的。 远处,隔绝在黑雾中的昭寧帝看到这一幕,眼神发怔。 “卢大人,这是踏入半圣境了?”王夏同样懵了。 书圣先祖留下的古籍中明確记载,大夏世界是残缺小世界,没有成圣规则。 简单说,大夏世界最高只能是文宗巔峰,根本不允许踏入圣人境。 可卢璘.....难道这就是变数吗? 黑雾消散,昭寧帝和王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卢璘面前。 “璘哥儿.....”昭寧帝轻声唤道。 卢璘转过身,微微一笑。 王夏也拱手,眼神复杂:“卢大人,你这是踏入半圣境了?” 就在卢璘开口准备回答时。 轰隆! 整个归墟禁地空间,在这一刻剧烈震盪。 一股苍茫、古老、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从归墟深处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这股威压,远比之前在京都城上空感受到的,更加浩瀚,更加真实。 紧接著,归墟深处传来低沉笑声。 空间,如同破碎镜面,被强行撕裂。 一道伟岸的身影,缓缓从裂缝中浮现。 他头戴平天冠,身穿十二章纹的玄色帝袍,面容模糊。 太祖黎煌! 真身降临! 一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卢璘、昭寧帝和王夏。 第592章 罪血后裔! 昭寧帝凤眸微眯,体內帝王之力本能运转,试图对抗这股威压。 王夏同样脸色沉重,周身浩然正气鼓盪,也只能勉强抵挡,身体在威压下微微颤抖。 卢璘周身五色光华流转,其中夹杂著黑与血色,这是刚刚接纳的心魔力量。 这股力量与黎煌威压碰撞,为三人撑起了一片轻鬆空间。 黎煌面容模糊,被光芒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一双深邃眼眸,穿透虚空,直接落在卢璘身上。 “上万年了.....”黎煌悠悠开口。 “上万年了,终於.....终於又有人,摸到圣境门槛了。” 黎煌注意力集中在卢璘身上,缓缓抬起手,掌心对著卢璘,仔细感应卢璘周身气息。 “卢璘,你可知道,你刚才做了一件什么事?”黎煌再次开口。 卢璘微微皱眉,再一次见到黎煌,感觉对方有所变化。 “不过是突破境界罢了。”卢璘语气平静。 他自己力量得到质的飞跃,但还没有清晰认知。 黎煌闻言,摇头失笑。 “突破境界?你以为,仅仅是突破境界那么简单吗?” “你打破的,是这个世界上万年的桎梏!” 此言一出,卢璘和昭寧帝不明所以。 桎梏?什么桎梏? 唯有王夏若有所思,听明白了黎煌所言。 黎煌抬手一挥。 轰隆! 整个归墟空间剧烈震盪,挥手间,无数破碎画面,在虚空中浮现。 画面中,有身披甲冑,气吞山河的將军,手持长刀,一刀劈开山岳,却在即將触及天际的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压制,身形崩碎,化作血雾。 有白衣儒生,舌战群儒,文气冲霄,引动天地异象,却在文气凝聚成圣的剎那,被一道天外降下的虚影生生碾灭,化作虚无。 有仙风道骨的道人,手掐法诀,引动雷霆万钧,却在雷霆即將撕裂虚空的瞬间,被一股看不见的规则之力反噬,肉身化为焦炭。 还有无数其他强者,武力滔天,智谋超绝,道法通玄,每一个人都惊才绝艷,达到了各自领域的巔峰。 可无论他们如何强大,如何接近“圣境”,都在最后关头,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阻断,功败垂成,甚至身死道消。 “这些画面,並非虚幻,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歷史!”黎煌沉声开口。 “大夏世界,无法成圣。这是铁律,也是囚笼。” “无数惊才绝艷之辈,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那道门槛。” 王夏脸色大变,指著画面中一个白衣儒生的身影,声音难以置信。 “不可能!书圣先祖明明已经.....” 话未说完,黎煌便开口打断。 “所以我说又有人,打破桎梏第一人就是书圣。” 昭寧帝眉头紧皱,她看向黎煌,眼神满是怀疑。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一座牢笼。”黎煌转头看向昭寧帝。 黎煌没有卖关子,缓缓开口: “大夏世界,並非自然演化形成。它是一位陨落圣人,以无上伟力,创造出的小世界。而我们所有生灵,都是被囚禁在这座牢笼中的,罪血后裔。” “世界规则被人为限制,无法诞生真正的圣人。这是那位圣人留下的禁制,也是我们世世代代,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罪血后裔?”卢璘皱眉。 “你是说,我们所有人,都是罪人的后代?” 黎煌点头,语气平静: “没错。那位圣人,早已陨落。” 王夏身形一晃,罪血后裔? 这个身份,对於一个以仁义礼智信为核心,以守护天下为己任的儒家传人来说,简直是讽刺。 “圣人.....也会陨落?”王夏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圣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永恆不灭。 黎煌冷笑一声: “圣人也是人,也会流血,也会死。永生不死,不过是凡人的妄想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卢璘身上。 “当然,长生不死,並非完全不可能。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卢璘眼神一凝,敏锐地捕捉到黎煌话语中的漏洞。 “你说那位圣人陨落了,可这囚笼依旧存在。也就是说,即便圣人死了,他留下的规则依旧在运转?” 黎煌讚赏地看了卢璘一眼,脸上勾起了一抹笑容。 “不愧是能打破桎梏的人,反应够快。没错,圣人虽死,规则犹存。就好像一座精密的机关,一旦启动,即使製造者不在了,它依然会按照既定程序运行。” “这也是为何我沉淀数千年,耗费无数心血,甚至不惜布局万载,也无法突破的原因。” 自己布局万载,献祭大夏七帝,甚至不惜引动天下大乱。 却没有想到,最终还是卢璘打破了万载桎梏! 话音落下,黎煌周身气息,突然暴涨! 轰隆隆!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席捲整个归墟空间! 黎煌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凝实,模糊面容,变得愈发清晰。 露出一张与卢璘有几分相似,却更加苍老深沉的脸。 双眸中,光芒闪烁,星辰生灭,混沌沉浮。 “给我破!” 威压,不再仅仅是生命层次的碾压,更是一种对天地规则的掌控,一种对万物生灵的俯瞰。 这是....半圣境? 王夏眼睁睁地看著黎煌身上流露出和卢璘相似的境界气息,大脑一片空白。 竟然在此刻,借著卢璘打破桎梏的契机,强行突破了! 而且,黎煌半圣气息,比卢璘的更加深厚,更加圆融,这是积淀了万载岁月的底蕴,是对规则理解的极致! 两尊半圣。 仅仅是气息的对峙,就让归墟禁的空间,出现了无数道漆黑的裂缝,隨时都会彻底崩塌。 “痛快!痛快啊!” 黎煌仰天长啸,缓缓收敛气息,与卢璘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诡异笑容。 “数千年的压抑,数千年的筹谋,终於在今日,一朝得见天光!卢璘,朕,还真要多谢你。” 卢璘周身五色与黑红二色光华流转,將黎煌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不必谢我。” “你突破了又如何?今日,我依旧要取你性命,为我爹娘,为临安府枉死的十几万亡魂,报仇!” 卢璘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动摇。 半圣又如何? 黎煌闻言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啊,卢璘。” “你以为,朕献祭临安府,献祭大夏前七帝,当真是为了一己私慾,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 “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积累足够的力量,打破这座囚笼!” 第593章 界兽和大千世界! 打破囚笼? 卢璘眉头皱起,昭寧帝和王夏更是面露不解。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卢璘冷笑一声。 “那你倒是告诉我,既然是为了打破囚笼,为何要献祭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为何要让我爹娘惨死在血祭中?” 面对卢璘的质问,黎煌沉默了片刻,组织好语言,才继续开口。 “因为,想要打破那位圣人留下的规则,想要撼动囚笼根基,需要海量生命本源作为祭品。” “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 “呵。”一声冷笑,从昭寧帝口中发出。 她上前一步,与卢璘並肩而立,凤眸直视著黎煌。 “说到底,不过是你贪生怕死的藉口罢了!既然需要祭品,那为何不献祭你自己?为何要牺牲他人来成全你的『大义』?” 黎煌转头看向昭寧帝。 “因为朕必须活著。” “朕必须亲眼看著囚笼被打破,必须活到那一刻!否则,谁来完成这件万古未有之事?谁来引领大夏的子民,走出这片绝地?” 不得不说,黎煌逻辑是自洽的。 在他眼中,为了宏伟目標,牺牲任何人都是理所当然的,包括子孙子民。 这种人卢璘前世见得多。 “就算.....”一旁的王夏终於忍不住开口。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打破囚笼之后呢?大夏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们这些....所谓的罪血后裔,又將会面临什么?” 打破囚笼,然后呢? “打破囚笼之后,大夏世界將不再是孤岛,它会与外界广阔无垠的天地,重新连接。” “届时,我们可以离开这片被诅咒的牢笼,前往更广阔的世界,去追寻真正的圣道,去看一看,那圣人眼中的风景!” 刚刚踏入半圣之境,卢璘感知敏锐无比。 黎煌眼中一闪而逝的异色,没有逃过卢璘眼睛。 不是希望,不是嚮往。 那是.... 是贪婪?是恐惧? 还是....別的什么? 黎煌肯定隱瞒了关键信息。 打破囚笼后的世界,绝不像他描述的那般美好! 就在卢璘准备开口追问。 轰! 一声巨响传来! 整个空间,突然开始剧烈震盪。 咔嚓! 虚空中,本就被两位半圣气息撑开的裂缝,不断蔓延。 黎煌见状,脸色骤变。 “不好囚笼要破了!” 下一刻,一股比卢璘和黎煌半圣更为恐怖的气息传来。 不是传,是泄露。 顺著虚空中蔓延的漆黑裂缝,从外面渗透了进来! 冰冷! 残忍! 充满恶意窥探! 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俯瞰。 甚至还有一种看待牲畜与食粮的味道。 这是卢璘一瞬间感知到的信息。 好像有一尊恐怖存在,在囚笼外,等待了万载岁月。 一直在等。 等著囚笼出现裂缝,等著里面的食粮成熟。 而卢璘与黎煌的突破,终於让囚笼,出现了一道可供其窥探的缝隙! “这是.....什么恐怖存在?”王夏声音颤抖,仅仅是泄露的意思气息,就让自己一个文宗巔峰存在,灵魂快要被冻结了。 昭寧帝脸色凝重,体內的帝王权柄之力疯狂运转,金色龙气环绕周身,也无法抵御住这股来自灵魂层面的冻结。 还好卢璘撑起领域,把昭寧帝护在其中。 黎煌脸色大变,如临大敌。 “该死!怎么会这么快!” 卢璘同样盯著不断扩大的虚空裂缝,来自外界的窥探气息,和他曾经在心魔迷城中见过的,扭曲、不可名状的怪物很像。 比那些怪物,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是一种纯粹的、以吞噬万物为本能的恶意! “黎煌!”卢璘突然转头,一双异瞳锁定黎煌。 “你口中的外界,就是这个东西?” “你所谓的打破囚笼,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这种鬼东西的食物?” ............ 黎煌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裂缝,沉声开口: “那东西,名为『界兽』。” 界兽? 卢璘眉头微皱。 “以一方小世界为食,以半圣、圣人为食的恐怖存在。”黎煌点头。 “它们游荡在无尽虚空中,专门寻找那些即將『成熟』的小世界。” “成熟?”卢璘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没错,成熟。”黎煌视线扫过卢璘,又扫过自己。 “当一个世界,诞生出半圣,乃至真正的圣人时,便意味著这个世界的本源之力达到了顶峰,果实已经成熟。而那一刻,便是界兽降临,前来收割的饕餮盛宴!” 此言一出,王夏脸色惨白。 终於明白,书圣先祖留下的古籍中,为何对圣境讳莫如深。 原来,成圣,非但不是超脱,反而是为整个世界招来灭顶之灾。 “我们所在的大夏世界,就像一颗被包裹在坚硬外壳里的果实。”黎煌继续解释。 “既是限制我们踏入圣境的枷锁,同时,也是一层保护壳。” “界兽一直在外面覬覦、等待,但因为世界规则不全,果实尚未成熟,它们无法突破规则壁障,只能在裂缝出现时,泄露一丝气息进行窥探。” 卢璘听完,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哈!” “保护壳?黎煌,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既然界兽进不来,那你我今日打破囚笼,岂非是亲手敲碎了这层保护壳,把所有人都送上餐桌?” “你以为我们还有选择吗?”黎煌反问一句。 “你我的突破,已经让气息泄露了出去!囚笼的根基已经动摇,虚空裂缝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界兽迟早会找到机会闯进来!与其坐以待毙,等著它破门而入將我们全部吞噬,不如主动出击,杀出一条血路!” 一番话,让昭寧帝和王夏都陷入了沉默。 王夏定了定神,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太祖陛下,晚辈有一事不明。您活了万年,按您的说法,也从未离开过这大夏世界,您又是如何得知界兽,以及种种秘辛的?” 这个问题,也是卢璘和昭寧帝想问的。 黎煌解释太过详尽,详尽得不像是推测,像是亲眼所见。 这一次,黎煌沉默了更久,才缓缓开口:“朕,確实从未离开过大夏世界。但朕藉助这归墟禁地的特殊规则,曾有一次,神魂短暂地脱离了囚笼,连接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意识之海。” “那里才是真正的大千世界!” “在那里,朕看到了无数世界生灭,看到了破碎圣人传承,也看到了....游荡在虚空中,吞噬世界的界兽。” 第594章 轮迴之地! 连接大千世界的意识海? 卢璘双瞳微眯。 听起来,太过縹緲了。 “太祖。”昭寧帝开口,打断黎煌回忆。 “就算你所言为真,朕还是不明白。你若真是为了打破囚笼,为了引领大夏子民走出绝地,又为何要用血祭之法?为何要献祭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这种行径,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拯救世界。” 黎煌闻言,长嘆一口气。 “因为这是朕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朕也曾尝试过其他方法,寻找过无数可能,但万年岁月,一无所获。朕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等待一个转机,等待一个....能打破桎梏的变数出现。” 卢璘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即便黎煌说得天花乱坠,再怎么將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天下苍生隱忍万年的悲情英雄。 卢璘永远忘不了,临安府冲天火光,忘不了爹娘临死前的眼神。 “就算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也绝不可能,与一个杀害我父母的仇人,联手合作。”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这是卢璘的底线。 黎煌早就料到卢璘会是这个反应,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意外。 “朕,理解你的愤怒,也理解你的不信任。” “所以,朕愿意付出代价,来证明朕的诚意。” 话音刚落! 轰! 黎煌周身刚刚稳固下来的半圣气息,再次暴动。 “你!”昭寧帝脸色一变。 只见黎煌身体剧烈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神情。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本源之力,被黎煌用一种自残的方式,强行从神魂本源中剥离出来! 嗡。 虚空震盪。 被剥离出的本源之力,在黎煌面前,飞速旋转,凝聚。 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散发著璀璨金光,內部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的记忆晶石。 晶石出现的剎那,一股浩瀚无垠的信息流,瞬间充斥整个归墟空间。 昭寧帝只是看了晶石一眼,就觉得自己神魂都快要被撑爆了。 “这是我积攒了万年的认知、感悟、以及对天地规则的理解!里面有你想要的。”黎煌目光对上卢璘。 “里面包含著朕对大千世界的所有认知,对界兽的详细了解,以及....前往一处名为『轮迴之地』的方法。” “大夏世界规则残缺,所谓復活,不过是依靠规则碎片,重聚一丝残魂烙印,並非真正的死而復生。” “唯有在『轮迴之地』,藉助那里完整的轮迴规则,才能让你想復活的人,真正的,活过来!” 悬浮在卢璘面前记忆晶石,通体金光璀璨,內部亿万星辰生灭流转。 “轮迴之地,才能復活吗?”卢璘喃喃自语。 这点,卢璘是相信的,卢璘晋升半圣后,简单尝试过调动规则,没有半点反应,对復活夫子父母等人,没有太大的希望。 但理智又告诉自己,黎煌此人绝不可信。 “璘哥儿,別碰它!” 昭寧帝,快步上前,与卢璘並肩而立,挡在了卢璘和晶石之间,凤眸中满是担忧。 “黎煌心机深沉,活了万年,早已成精。这枚晶石是他从神魂本源中剥离出来的,谁知道里面暗藏了什么后手?一旦你接受,意志很可能会顺势侵入你的识海,將你变成他的傀儡!” “陛下所言极是。”王夏也沉声开口,周身环绕著古朴的青色大印,警惕地注视著远处的黎煌。 王夏绝不相信,一个为了长生不惜血祭子民万载的疯子,会突然大发慈悲。 卢璘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翻涌,抬头看向黎煌:“晶石里,真的有前往大千世界的方法?真的有...復活具体步骤?” 黎煌郑重点头。 “绝无虚言。朕可以对天地规则起誓。” 黎煌知道卢璘有所顾虑,继续补充道:“大千世界,广阔无垠,但也危机四伏。其中有一处名为『轮迴之地』的禁地,那里,保留著最完整的生死轮迴规则。只要能抵达那里,藉助轮迴之力,便能重塑神魂,再造肉身,让逝者真正归来。” “但是....”黎煌话锋一转,態度凝重。 “轮迴之地,位於界兽盘踞的虚空深处。想要抵达,就必须穿过界兽的封锁线,九死一生。没有朕的记忆指引,你连方向都找不到,只会在无尽虚空中迷失,最终被界兽吞噬。” 卢璘深吸一口气,再次发问:“如果我接受这枚晶石,会有什么后果?” 黎煌坦然承认:“这枚晶石,確实蕴含了朕的部分意志。接受它,你的神魂会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甚至....性格都会向朕靠拢。但,这同样是一种考验。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强大,便能压制住朕的意志,將这份万年感悟,彻底化为己用。届时,你的境界,將远不止半圣这么简单。” 半真半假! 既承认了风险,又拋出了一个更大诱惑。 昭寧帝闻言,脸色愈发难看。 “不行!”她脱口而出。 “我不同意!復活他们固然重要,但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卢璘转过头,看向昭寧帝。 “陛下.....” “我最大的执念,便是让他们活过来。若没有这个念想支撑,我恐怕早就被心魔吞噬,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 “这是我的道,也是我的劫。我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 王夏看著这一幕,暗自嘆气。 “既然卢大人心意已决,王某也不再多言。”王夏收起青色大印,拱手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在接受晶石前,还请太祖陛下立下本源誓言,確保您不会在背后暗算。” 黎煌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 他抬起手,指天为誓。 “朕,黎煌,以神魂本源立誓。在卢璘离开大夏世界,前往大千世界之前,朕绝不主动对他出手,也绝不以晶石中的意志,主动侵蚀其神魂。若违此誓,神魂崩碎,万劫不復!” 轰隆! 誓言刚落下,虚空中响起一声闷雷,一道无形规则之力降下,化作一道枷锁,烙印在黎煌的神魂本源之上。 这是天地见证的誓言,一旦违背,后果不堪设想。 做到这个地步,黎煌的诚意已经无可挑剔。 卢璘不再犹豫,向前踏出一步,缓缓伸出右手,抓向记忆晶石。 第595章 归墟灭!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压,从那不断扩大的虚空裂缝中爆发出来! 界兽窥探,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强烈,无比贪婪! “嘶啦!” 裂缝被强行撑开! 一只......一只长满了黑毛的巨大触手,从裂缝中缓缓探了进来。 触手表面,布满了无数扭曲符文,以及密密麻麻的.....眼球。 仅仅是出现,就让整个归墟禁地的规则都开始紊乱、崩坏。 触手目標十分明確,正是即將触碰到记忆晶石的卢璘。 或者说,是卢璘身上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半圣气息。 “畜生!敢尔!”黎煌脸色剧变,怒吼一声。 周身半圣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主动迎向那遮天蔽日的漆黑触手,一掌拍出! “轰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色掌印,蕴含著黎煌万载积淀,一朝突破成半圣的恐怖力量,与长满黑毛、眼球的触手碰撞在一起。 轰鸣声,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漆黑触手,竟被黎煌一掌震得倒卷而回! 但虚空裂缝,却因为这次对撞,被撑得更大了! 就是现在! 卢璘眼中精光一闪,趁著黎煌与界兽触手缠斗的瞬间,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记忆晶石! 嗡! 晶石入手,在接触到卢璘皮肤瞬间,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直接融入眉心! “呃!” 卢璘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海量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这是黎煌万年的记忆,是他对天地规则的感悟,是对圣境理解,是对界兽认知,是对大千世界的描绘..... 无数破碎画面,在卢璘双瞳中急速闪过。 有上古先民祭祀天地,有百家爭鸣,有王朝更迭,有无数惊才绝艷之辈衝击圣境失败的悲壮.... 更有无尽虚空中,一头比星辰还要庞大的界兽,张开巨口,一口將一个繁华世界吞噬殆尽的恐怖场景! 信息量太过庞大,太过驳杂,几乎要將卢璘脑袋撑爆! 卢璘强忍著剧痛,消化这股庞大信息。 就在这时,黎煌一掌逼退触手,抽身急退,落到卢璘身边,脸色凝重。 “不好!归墟要彻底崩塌了!” “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將被捲入空间乱流。” 撕裂声接连响起,虚空中漆黑裂缝被撑开更大,更多触手探了进来! 三根,五根,十根! 每一根都庞大无比,长满黑毛与无数开合眼球。 眼球缓慢转动,透出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贪婪飢饿,死死锁定在卢璘与黎煌身上。 “呃啊!” 卢璘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鲜血,顺著眼角、鼻孔、耳洞、嘴角溢出,七窍流血的模样,触目惊心。 可一双异瞳中,绿与黑的光芒却愈发深邃,更有一缕缕璀璨金色与妖异血色交织流转,形成一种诡异平衡。 “璘哥儿!”昭寧帝见状,花容失色,想也不想便衝上前去,想要將他扶起。 可还未触碰到卢璘的身体,一股恐怖威压便从卢璘周身爆发! 昭寧帝闷哼一声,只觉得被一座太古神山撞中,气血翻涌。 她强行咬住舌尖,这才稳住身形,但根本不能靠近卢璘半步。 另一边,王夏脸色惨白,周身青光涌动,刚刚凝聚成形的“守护”大印悬浮头顶。 他想上前抵挡界兽触手,可仅仅是触手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他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文宗巔峰,在半圣与界兽的战场上,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死活的畜生!”黎煌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周身半圣之力再度爆发,抬手,虚空一握。 “敕!” 金色光芒在掌心匯聚,化作了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光幕屏障,硬生生將十几根漆黑触手暂时挡在了外面! “砰砰砰!” 触手疯狂地撞击著金色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归墟空间震盪得更加剧烈,无数空间碎片剥落、湮灭。 “他现在正在融合记忆,心神皆在识海,无法移动,必须有人护送他离开!” 话音未落,昭寧帝已再度上前。 就在这时,卢璘突然睁开双眼。 一双异瞳中,绿与黑交织,其中,更有无数金色符文生灭流转。 同时,卢璘周身散发气息,充满矛盾混乱。 既有属於卢璘的清醒,又带著一股俯瞰苍生的冷漠与霸道,隨时都会彻底失控。 “走。” 一个字,从卢璘口中吐出。 声音蕴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让近在咫尺的昭寧帝和远处的王夏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卢璘平时的语气。 这股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芻狗的漠然,更像是....黎煌! 黎煌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没有多言,猛然转身,周身金光大盛,不再维持屏障,匯聚於一掌,狠狠拍向归墟空间的某一处! 轰隆! 空间被黎煌一掌拍得剧烈扭曲,凹陷下去,最终“啵”的一声,出现了一道流光溢彩的传送门! “快!这道门只能维持十息!” 黎煌低喝一声,同时反手一挥,另一只手再次凝聚出一道金色屏障,险之又险地將疯狂涌来的界兽触手暂时挡住。 “卢大人!陛下!” 王夏反应最快,大喝一声,周身青光护体,第一个冲向传送门。 昭寧帝不敢有片刻耽搁,用尽全力架著卢璘,紧隨其后。 十丈,五丈,三丈.... 传送门近在眼前! 可就在三人即將踏入传送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啦!” 一根最为粗壮的界兽触手,硬生生撕裂金色屏障,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球同时睁开,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速度,刺向卢璘后心。 这一击,快到极致。 昭寧帝和王夏刚刚冲入传送门半个身子,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千钧一髮之际! 卢璘转过身,抬起头,一双流转著黑、绿、金、血四色光芒的异瞳,注视著触手。 抬起手,轻轻吐出一个字。 “灭。” 界兽触手,在“灭”字落下的瞬间,从內部开始崩解! 黑色长毛化作飞灰,扭曲符文瞬间黯淡,密密麻麻的眼球接连爆碎。 整根触手,在半空中,寸寸瓦解。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就连正在维持传送门的黎煌,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他不再抵挡,同样转身,踏入门中。 在黎煌身影消失的剎那,传送门光芒一闪,骤然关闭。 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本就濒临崩溃的归墟禁地,再也无法维持。 轰隆隆 整片空间,连同涌入的界兽触手,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坍缩成一个无限小的奇点,最终归於虚无。 第596章 圣人降临! 京都,皇城上空。 空间剧烈扭曲,一道流光溢彩的传送门凭空出现,隨即闪烁几下。 噗通! 噗通! 三道身影,从传送门中被甩了出来。 正是刚刚从归墟禁地逃出生天的卢璘、昭寧帝和王夏三人。 黎煌身影並未出现,显然在传送的最后一刻,选择了与他们不同落点。 “咳.....咳咳!” 王夏挣扎著爬起身,脸色惨白,周身环绕的青色书页光芒黯淡,在空间传送的乱流中受了不轻的伤。 他顾不上调息,第一时间环顾四周,满脸戒备。 “璘哥儿!” 昭寧帝情况稍好一些,第一时间衝到卢璘身边。 此刻卢璘,状態极差。 他双目紧闭,七窍中不断有鲜血溢出,周身气息更是混乱到了极点。 五色光华、毁灭黑气、杀戮血色、还有黎煌记忆晶石带来的璀璨金光,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內衝撞。 昭寧帝凤眸中满是担忧,又不敢轻易用自己的力量去探查,生怕引动卢璘体內暴动。 三人刚刚逃出生天,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京都的天空,突然剧烈震颤。 “快看!那是什么!” “天....天塌了!” 地面上,无数百姓骇然抬头。 原本晴朗天空,此刻如同被镜面破碎,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深处,是无尽虚无与混沌。 一股冰冷、残忍、充满恶意的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 隱约看到,有长满黑色长毛与无数眼球的巨大触手,正在裂缝的另一端蠕动、撞击,想要挤进这个世界! 但每当它们即將触碰到裂缝边缘时,便被一层规则之力弹开。 “是我和黎煌的突破,撼动了这个世界的根基.....” 卢璘强撑著睁开双眼,看著天空中一道道狰狞的裂缝。 这是大夏世界残存的世界壁障,是囚笼的最后防线。 可卢璘看得出来,这道防线越来越薄弱,摇摇欲坠,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囚笼,因为两个半圣诞生,提前出现了破裂徵兆。 界兽,已在门外。 末日让整个大夏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京都城內,尖叫声、哭喊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百姓仓皇奔逃,禁军拼命地维持著秩序,却收效甚微。 昭寧帝用力摇头,语气坚定:“这不是你的错。大夏本就是残缺世界。”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夏脸色再变,抬起手,指向京都的东南方向。 “卢大人,陛下,你们看那里!” 卢璘与昭寧帝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京都东南角,孔家府邸上空,一道璀璨金光,冲天而起,贯穿天地。 金光中,一道无比伟岸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虚影头戴儒冠,身穿古朴儒袍,手持一卷竹简,面容威严,双目开闔间,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流转。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浩瀚无垠、教化眾生的磅礴气息便席捲开来。 “是....孔圣先祖?”王夏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道虚影,与孔圣画像,一模一样! 不等三人回过神来。 轰! 轰! 京都的西北方向与东北方向,孟家与墨家的府邸上空,同样有两道金光冲霄而起! 孟家上空,浮现出一位面容刚毅,周身浩然正气沛然勃发,身后有亿万黎民虚影沉浮的儒者虚影。 墨家上空,则是一位身穿朴素麻衣,手持机关造物,眼神悲悯,兼爱天下的先贤虚影。 三道顶天立地的圣人虚影,同时显现,呈三足鼎立之势。 “嗡” 一瞬间,整个京都城內,所有读书人,无论文宗境、大儒、翰林还是秀才。 无论修为高低,血脉贵贱,都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噗通!噗通!噗通! 成千上万的读书人和普通人,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双膝一软,齐刷刷地朝著三个方向跪伏在地。 王夏闷哼一声,只觉得肩上压了两座太古神山,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眼看就要跪下。 昭寧帝同样花容失色,体內帝王龙气在这股威压下,被压製得死死的,连运转都艰难。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力量,从身旁扩散开来,化作一个护罩,將两人笼罩其中。 恐怖威压瞬间被隔绝在外。 卢璘死死咬著牙关,周身五色光华流转,夹杂著黑与血的诡异色泽,以半圣之力,硬生生地扛住了三道圣人虚影的威压! 他以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会跪其他人。 感应到了卢璘这三人,唯一的“异类”,天空中,三道伟岸的圣人虚影,缓缓转过头。 三道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卢璘等人身上。 …… 与此同时。 孔家府邸,祖祠內。 孔文渊,正领著一眾家族长老,神情肃穆地跪在先祖牌位前。 当贯穿天地的金光亮起时,整个祠堂都剧烈晃动,供奉在最上方的孔圣牌位,更是爆发出璀璨光芒。 “先祖.....先祖显灵了!” “天佑我孔家!天佑我儒门啊!” 一眾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不断地叩首。 孔文渊抬起头,看著孔圣画像,激动地颤抖。 “先祖,您.....您终於降下法旨了.....” 话音落下,一道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万年了.....” “又有人,触及半圣之境。” 紧接著,孟家府邸上空,周身浩然正气沛然勃发的身影沉声开口。 “上一次出现半圣,是书圣。” “难道,又要出一个那样的人物?” 墨家上空的先贤虚影,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长嘆一声: “当年书圣,也是被逼无奈,才走上那条路。” “我等.....是否该反思?” “反思?”孔圣虚影视线,锁定在卢璘身上。 “若非书圣当年叛逃,大夏何至於沦为『罪血一脉』,在大千世界处境如此艰难!” 第597章 罪血之源! 在卢璘帮助下,整个大夏世界,唯有卢璘三人保持神智清醒,能够捕捉到三圣的沟通。 王夏闻言,身体剧震! 先祖叛逃...... 原来“罪血后裔”的源头竟是与先祖有关? 他猛地抬头,想要辩驳,在圣人威压下,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书圣之事已成定局,但绝不能再出第二个!”孟圣虚影厉声附和,语气坚决。“此子必须扼杀,否则后患无穷!” “可惜……”墨圣虚影再度嘆息,“可惜其他道友分身乏术,否则,定会支持我的意见。强行扼杀天才,只会重蹈覆辙。” 话音未落,三位圣人虚影达成共识,同时掐指推演。 嗡! 金光流转,无数画面,在三人面前的虚空中急速闪现。 临安府的冲天火光,少年卢璘在尸山血海中的挣扎.... 从书童到读书人,从县试写下传天下雄文《圣策九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再到大夏状元郎,御街夸官,名满天下,一日看尽京都花...... 赴西北,练新军...... 心魔迷城內,吞噬万千心魔…… 归墟禁地中,接纳所有疯狂与毁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强行踏入半圣境..... 一幕幕,清晰呈现在三位圣人面前。 当看到卢璘主动接纳心魔,將毁灭与杀戮融入自身大道时,孔圣虚影视线骤然冰冷。 “果然!” “此子与书圣一般无二,皆是不受约束的变数!” 孟圣虚影不再多言,视线转向下方孟家府邸,声如雷霆,滚滚而下。 “孟家后裔何在!” “前往皇城,配合孔家,围杀半圣逆子!” 与此同时,孔圣虚影声音,降临孔家。 “孔家子弟,隨法宝降世,务必將逆子,就地格杀!” 言罢,孔圣虚影缓缓抬起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挥。 嗤啦! 一道璀璨金光,撕裂天穹,自九天之上,朝著皇城方向坠落! 唯有墨圣虚影,对墨家府邸的方向,传下了一道命令。 “此事,尔等自行判断。” …… 京都城,孔家祖祠內。 孔文渊领著一眾家族长老,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谨遵先祖法旨!” “谨遵先祖法旨!” 眾人疯狂叩首,眼神狂热,对於圣人命令,没有半分质疑。 孟家府邸,同样衝出数百道身影,在家主孟春带领下,朝著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圣人法旨,莫敢不从! 皇城上空。 卢璘感受到一股强烈杀机从皇城方向传来,结合听到三圣沟通的只言片语,立马判断出是圣人法宝带来的威胁。 “走!” 卢璘低喝一声,体內力量强行运转,一把抓住昭寧帝,另一只手拉住王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皇城內衝去。 几乎在卢璘动身的瞬间,金光跨越无尽空间,降临到三人头顶。 嗡! 金光散去,露出了它的本体。 一卷古朴的竹简。 竹简上,写著一个苍劲古朴的“镇”字! “镇”字出现的剎那,一股镇压之力落下! 咔嚓! 卢璘撑开的护罩,在蕴含了一丝圣境力量面前,瞬间破碎! 噗! 卢璘如遭雷击,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地面坠落。 昭寧帝与王夏更是闷哼一声,被余波扫中,同样气血翻涌,砸向下方的宫殿屋顶。 轰隆! 三人摔在一座大殿內,激起漫天烟尘。 “咳.....咳咳.....” 卢璘挣扎著从废墟中爬起,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快要散架了。 这就是圣人之力吗? 全力抵挡,连一击都做不到...... “卢大人!” “璘哥儿!” 王夏和昭寧帝也从不远处挣扎起身,快步来到卢璘身边。 “我没事。” 卢璘摆手,抬头望向屋顶。 卷刻著“镇”字的竹简,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煌煌金光,將整座大殿,连同周围数百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哈哈哈!逆贼卢璘,束手就擒!” 一声狂笑传来。 大殿外,孔文渊身穿祭祀大袍,手持一桿青铜古笔,带著数百名孔家精英子弟,將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另一侧,孟春也率领族人赶到,一个个杀气腾腾。 孔文渊看著殿內狼狈的三人,脸上满是狰狞。 “卢璘!你这魔头,勾结女帝,祸乱朝纲,如今更是触怒先祖圣人,降下法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昭寧帝闻言,凤眸含煞,冷声喝道:“孔文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率眾围攻皇城,是想造反吗?” “造反?”孔文渊冷笑一声。 “陛下,您错了!我等今日,非是造反,而是奉天承运,遵先祖法旨,前来清君侧,诛国贼!” 说著,手中青铜古笔遥指卢璘。 “只要杀了此獠,我孔家,依旧是大夏的忠臣!” “你!”昭寧帝气得娇躯发颤。 “陛下,不必与他们废话。”卢璘拦住昭寧帝,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看向殿外的孔文渊,看向身后一眾孔家子弟,又抬头看了看悬浮在头顶,散发著圣人威压的竹简,突然笑了。 “孔文渊,我问你一个问题。” “读书人,读的是什么书?修的是什么道?” 孔文渊一愣,隨即嗤笑道:“死到临头,还想与老夫论道?也罢,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挺直胸膛,傲然道:“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仁、义、礼、智、信』!” “说得好!”卢璘大笑一声。 “那你们的『仁』,就是对黎民百姓的生死不管不顾,任由天空裂开,界兽窥伺?” “你们的『义』,就是不问青红皂白,仅凭一道所谓的法旨,便对同为大夏子民的同胞刀剑相向?” “你们的『礼』,就是率眾围攻君主,以下犯上?” “你们的『智』,就是被人当枪使,还自以为在替天行道?” “至於你们的『信』.....”卢璘笑声戛然而止,语气森寒。 “你们也配谈『信』?” “你....你这魔头,休要在此妖言惑眾,蛊惑人心!”孔文渊不准备跟卢璘多费口舌,手中青铜古笔一挥。 “眾弟子听令!结阵!给我杀!” “是!” 第598章 黄雀在后! 数百名孔家子弟齐声应喝,手中纷纷拿出文宝,浩然正气涌动,瞬间结成一座玄奥大阵,將整座宫殿笼罩。 孟家眾人也同时出手,杀机锁定殿內三人。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卢璘和昭寧帝面前。 王夏手托著青色大印,直面著殿外黑压压的人群。 “王夏!你做什么?”孔文渊厉声喝道,“你也是圣人世家,难道也要助紂为虐,背叛你书圣先祖吗?” 王夏声音平静,摇头否认: “孔家主,你错了。” “我没有背叛先祖.......”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青色大印,对著殿外的眾人。 “我的道,是守护。” “守护我认为对的人,守护我认为对的事。” “今日,谁想动卢大人和陛下,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孔文渊指著王夏怒骂:“好!好一个王夏!我看你死后如何有脸面对先祖。” “我看你是被魔头灌了迷魂汤!既然你执意找死,那老夫今日,便连你一起,清理门户!” “杀!” 一声令下,孔孟两家的大阵同时发动! 无数剑气、刀光、符文,铺天盖地般朝著殿內三人轰杀。 “守护!” 王夏暴喝一声,全身力量注入青色大印! 嗡! 大印青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色光幕,將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轰!轰!轰! 密集的攻击,尽数轰击在青色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泛起道道涟漪,却硬生生地扛住了第一波攻击! 王夏脸色瞬间惨白。 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家大阵,再加上头顶还有圣人法宝的镇压,消耗实在太大了。 “王夏,回来!” 卢璘一把將他拉到身后,自己则向前踏出一步。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镇”字竹简,又看了一眼殿外疯狂攻击的孔孟两家子弟,一双异瞳之中,绿、黑、金、血四色光芒疯狂流转。 “一群.....蠢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下一刻。 轰! 一股恐怖气息,自卢璘体內爆发! 五色光华冲霄,毁灭黑气如墨,杀戮血色沸腾,还有属於黎煌霸道金光,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以一种狂暴姿態,疯狂向外宣泄。 整座大殿都在这股气息的衝击下剧烈摇晃,殿外孔孟两家结成的大阵,光芒一阵急促闪烁,运转都出现了片刻凝滯。 所有人的攻势,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这.....这是什么力量?” “好.....好可怕的压迫感!” 孔孟两家的子弟,心神颤慄。 “慌什么!”孔文渊脸色骤变,厉声暴喝。 “他只是强弩之末!催动大阵!给老夫碾碎他!” 说完,手中青铜笔光芒大盛,一道道符文涌入大阵中,加持阵法威能。 另一边,孟春同样反应过来,咬牙催动孟家大阵。 两家合力,攻势比之前更猛烈了数倍! 可这一次,攻击还未落下。 嗡! 悬浮在三人头顶的“镇”字竹简,金光大盛! 圣人法宝的威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古朴“镇”字,活了过来,从竹简上脱离,化作一座山岳,裹挟著镇压万物的煌煌天威,带著一缕圣境之威,轰然压下! 噗! 卢璘刚刚爆发出的狂暴气息,在圣人威压面前,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甚至,卢璘整个人都被压得单膝跪地,只能硬抗,无法进攻。 “璘哥儿!” 昭寧帝见状,全体出手。 昂! 一声高亢龙吟自体內响起,她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帝王龙气,化作一道金色龙影,冲天而起。 龙影刚刚触碰到“镇”字竹简散发出的余波,便哀鸣一声,当场溃散! 昭寧帝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殿柱上,嘴角溢出鲜红。 “陛下!” 王夏目眥欲裂,青色大印光芒黯淡,本源消耗过度,根本没有出手的能力。 可依旧死死地挺直著脊樑,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 空间突然扭曲。 一道身影出现在大殿外,静静地踏空而立。 他头戴平天冠,身穿玄色帝袍,面容深沉,正是刚刚在归墟禁地分別的黎煌! 黎煌这个时候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殿外,孔文渊和孟春等人看到黎煌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脸色狂喜。 “是太祖陛下!” “恭迎太祖陛下圣驾!” “太祖陛下来得正是时候!” 孔孟两家子弟山呼万岁,攻势也隨之缓了下来。 太祖黎煌,就是大夏的天,是圣人世家最坚实的靠山。 如今太祖亲临,这逆贼卢璘,必死无疑! 黎煌面无表情,视线扫过下方跪伏的眾人,最终落在大殿上方,那捲散发著煌煌金光的“镇”字竹简上。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多谢诸位,为朕引来这件好东西。” 孔文渊等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黎煌动了。 周身半圣之力轰然爆发,目標却不是殿內的卢璘,而是头顶那捲竹简!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竹简下方,抬手,一掌拍了上去。 “太祖陛下,这是圣人法宝.....” 孔文渊等人脸色大变,失声惊呼,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黎煌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竹简上。 可竹简併未爆发出反击的力量,反而在黎煌手掌接触的瞬间,一道道诡异黑色纹路,顺著黎煌掌心蔓延,迅速覆盖了整卷竹简! 嗡嗡嗡! “镇”字竹简剧烈震颤,金光忽明忽暗。 属於圣人的浩瀚威压,与黎煌霸道、古老的黑色纹路,不断衝突,逸散出的能量波动,让整片空间都开始扭曲、撕裂! 头顶压力骤然一轻。 卢璘趁机喘息,强撑著站起身,看著黎煌的背影,眉头微皱。 黎煌这个时候出现,到底想做什么? 他可不信,黎煌这么好心,专程来救自己的。 “他早就算计好了!” 昭寧帝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到卢璘身边。 “目標,极有可能是圣人法宝。” 不远处,黎煌一边全力压制著竹简的反抗,一边还有余力开口。 “好孩子,不愧是朕的血脉。” “朕知道,突破半圣,必然会引来那些老东西的目光。所以,朕需要一个够分量的靶子,替朕吸引他们的注意。” “卢璘,你做得很好。”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脆响,从竹简上传来。 蕴含著圣人意志的“镇”字,在黑色纹路的侵蚀下,突然崩碎! 整件法宝气息,瞬间从浩然正气,变成了独属於黎煌的霸道。 黎煌这才悠悠地转过头,笑著对卢璘开口: “怎么样,我的兵字诀!” “不是只有你觉醒了兵家神通!” 第599章 黎煌疯狂! 兵字诀? 黎煌藏得果然深,居然也觉醒了兵家神通! 卢璘眉头皱起,这个局面莫非也在黎煌算计之內? 孔文渊等人完全懵了,只看到原本金光璀璨,散发著无上圣威的“镇”字竹简,在黎煌手掌触碰的瞬间,被一股诡异黑色侵染! 镇压山河,教化眾生的浩然之气,转眼就成了一种吞噬万物、霸道绝伦的诡异气息! 圣人法宝.....被污染了? 这怎么可能! “太祖陛下....您.....您这是在做什么?”孔文渊嘴唇哆嗦,怎么也没想到,黎煌居然来了这么一遭。 这可是圣人法宝啊! 蕴含著先祖的一缕意志! 別说区区半圣,就算是真正的圣人亲临,也绝不敢如此褻瀆! 黎煌这是在找死吗? 大殿內,卢璘趁著头顶压力骤减的空隙,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狂暴力量,缓缓站直了身体。 这个老怪物! 从出现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自己,昭寧帝,王夏,甚至孔孟两家,都成了他引出圣人法宝的棋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孟春死死盯著黎煌。 “夺取圣人法宝,你就不怕被圣人意志当场抹杀?” 黎煌闻言,缓缓转过身,一手托著已经彻底黑化的竹简,竹简表面,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脸上流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怕?朕活了万年,早就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了。” “圣人法宝?”他掂了掂手中竹简,语气轻蔑。 “不过是朕的.....踏脚石罢了!” 话音落下。 轰隆隆! 天空,风云突变。 原本只是显化虚影的孔圣与孟圣,在这一刻,身形骤然凝实。 不再是简单的投影,而是携带著真正的,足以碾碎一方小世界的恐怖圣威,降临於世! “黎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褻瀆圣物!” 一声怒吼,自九天上传来! 是孔圣的声音! 声如雷霆,滚滚而下,整个京都城都在这声怒吼中震颤。 无数建筑,在音波衝击下,瞬间崩塌,化作齏粉。 地面上,无数百姓和修为低微的读书人,不少七窍流血,光是声音就让人昏过去。 圣人一怒,天地变色! 另一边,孟圣刚毅与杀伐之气的虚影,同样杀机毕露。 “区区半圣,窃取圣物,罪无可赦!” 两道目光,同时锁定黎煌! 黎煌不退反进,仰天狂笑。 “哈哈哈!来得好!朕等你们.....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高举手中竹简,周身诡异的黑色纹路疯狂涌动。 “兵字诀·夺!” 黎煌暴喝一声! 他非但没有防御,反而主动催动了手中被污染的圣人法宝! 竹简光芒大盛,一道道黑色锁链从中爆射而出,朝著天空中两道镇压而下的圣人意志,主动迎了上去! 地面上,孔孟两家家主看著这一幕,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黎煌要做什么? 疯了吗? 竟然想以夺来的圣人法宝为媒介,强行牵引两位圣人降临的力量,试图將这股力量....也一併夺取? 轰! 两只由圣力凝聚而成的遮天大手,与诡异黑色锁链,在京都上空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极致的寂静! 时间、空间、光线、声音....所有的一切,在三股力量碰撞的中心,都被吞噬、湮灭。 紧接著,毁灭能量风暴,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咔嚓! 京都上空,本就布满裂痕的天穹,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了! 一道道比之前巨大了数十倍的漆黑裂缝,撕裂了天空! “嘶嘶” 一直在囚笼外窥伺的恐怖存在,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数十上百根长满了黑毛与眼球的巨大触手,疯狂地从裂缝中挤了进来,伸向地面上的一切生灵! “快退!” 卢璘瞳孔骤缩,一把拉住昭寧帝和王夏,体內力量再度爆发,撑开一个四色光华的护罩,险之又险地挡住了一道能量余波的衝击。 这就是.....圣人的实力吗? 举手投足间,便能撕裂世界壁障,引来灭世之灾! 自己刚刚踏入的半圣之境,在这种层次的战斗面前,依旧不够看。 大殿外,孔文渊、孟春,以及他们带来的数百名家族精英,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精心布置的家族大阵,在圣人威压降临的瞬间,就已经崩溃了。 所有人,无论大儒还是翰林,全都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別说插手,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天空上,僵持仍在继续。 黎煌以一人之力,藉助被污染的圣人法宝,硬生生地抗住了两位圣人意志的联手镇压! 虽然节节败退,黑色锁链不断崩碎,但脸上疯狂笑意,却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 天空中,那孔圣虚影,在与黎煌僵持的同时,分出了一缕意志! 一缕意志,化作一道极致璀璨的金光,没有攻向黎煌,直刺而下! 目標....赫然是地面上的卢璘! “既然来了,那隱患,也一併解决了!” 金光破空,直刺卢璘眉心! 这缕圣人意志,纯粹、凝练,蕴含著抹杀一切的规则之力,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极限。 卢璘瞳孔猛缩,体內四色交织的狂暴力量刚刚凝聚,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电光火石间! 嗡! 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青色剑光从中斩出! 这道剑光,不凌厉,不霸道,反而带著一股温润如玉,教化万物的意境。 精准横亘在金光前。 嗤。 一声轻响。 足以洞穿半圣神魂的璀璨金光,在接触到青色剑光的瞬间,被其蕴含的道理与意境,层层消解,最终消散无形。 剑光散去。 一道身穿青衫的儒雅身影,自虚空中缓缓走出,负手而立。 他面容温和,气质卓然,双眸清澈,却又仿佛蕴藏著一片可以承载万物的青天。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浩瀚气度,让天地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孔,孟,多年不见,你们还是这般不讲道理。”青衫儒者淡淡开口,態度像是老友久別重逢。 第600章 圣人之名不可闻! 天穹上,两道镇压万古的圣人虚影,攻向卢璘的动作为此一顿。 “先....先祖?” 大殿废墟中,王夏呆呆地看著那道青衫身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张脸,这身儒袍,这份气度,与王家祠堂中悬掛万年,他从小跪拜到大的书圣先祖画像,一模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孺慕之情涌上心头,王夏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哆嗦。 这就是书圣! 是圣人世家王家开创者,以一己之力,差点改变整个儒门格局的先祖! 真的....出现了! “王!” 一声怒喝,自九天上传来,孔圣虚影锁定在书圣身上。 “你还有脸出现?当年叛出儒门,投靠魔道,害得我读书人一脉在大千世界落得如此处境,今日你又来做什么?” “难不成这个新晋半圣又是你的棋子?” 王? 孔孟? 和前世的孔孟有什么关联吗? 听到圣人之间的互相称呼,卢璘第一时间联想到前世孔孟之道。 不仅是卢璘听不到圣人真名,地面上,所有人都只能听到圣人之间只有姓氏的称呼,后面的名,听到耳朵里自动被过滤。 圣人之名不可闻。 面对孔圣怒斥,书圣脸上不见怒色,反而摇头失笑。 “叛出儒门?孔,你到现在,还在用这套说辞来欺骗自己,欺骗后人吗?” “当年之事,究竟孰是孰非,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徒增笑料。” “王!” 另一边,孟圣虚影沉声开口。 “不管当年如何,你私自打破囚笼,离开大夏世界,此事你做错了!你可知,就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大夏世界差点就被大千世界恐怖存在盯上!” 书圣,曾经也打破过囚笼? 书圣闻言,轻轻一嘆,转过头,看向卢璘。 “我没有做错。” “囚笼是保护,可它同样是枷锁。如果永远被困在这里,大夏永远只能是井底之蛙,永远无法经歷风雨,永远....也无法真正地成长。” “成长?”孔圣虚影怒极反笑。 “你所谓的成长,就是让他们去那广阔无垠的大千世界送死吗?王阳明,你太天真了!大千世界的残酷,远超你我想像!你以为界兽就是最大的威胁了?不!真正恐怖的,是那些……” 孔圣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够了!” 书圣挥手打断。 隨后,转向两位圣人虚影,语气恢復平静。 “今日我来,不是与你们爭论万年前的对错。孔孟,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作罢?” 孔圣虚影发出一声冷笑,杀机毕露。 “王,你以为你一个叛徒,有何资格开口,今日,不仅要杀卢璘,连你这道虚影,也一併抹去!” 孟圣虚影同样態度坚决。 “大夏世界,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你!卢璘已是半圣,根基诡异,若是放任成长,迟早会步你后尘,到那时,大夏世界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听到这话,书圣脸上温和彻底消失。 一股冲霄而起的凌厉杀机显露。 “既然如此,”手中陡然浮现一支古朴的笔,笔尖一出现,已然青光瀰漫。 “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没有半点长进!” 话音落下! 轰!轰!轰! 三道截然不同的圣人意志,在京都上空相撞! 没有任何招式,是最纯粹的规则与大道的碰撞。 .......... 京都上空,圣人交锋。 书圣虚影手持古笔,笔尖轻点虚空。 一道道青色剑气宛如游龙,划破天际。 每一道剑气,蕴含著书圣至高理念,似无形之刃,又似有形之剑,直取孔圣与孟圣虚影。 它们不追求极致破坏,而是寻求规则的瓦解,大道撕裂。 青光流转间,京都上空被不断撕扯,露出裂痕,又在瞬间被抚平。 “哼!” 孔圣虚影冷哼一声,周身浩然正气喷薄而出,化作万千儒家经典虚影。 《论语》《春秋》《诗经》,此刻不再是文字的载体。 它们环绕孔圣,既是防御,也是攻伐。 一本本经书虚影,带著镇压邪魔的威势,迎向书的青色剑气。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爆响,如同洪钟大吕,震彻云霄。 书页翻飞,文字崩碎,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 孟圣虚影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周身气血沸腾,仿佛要撑破这方天地。 他没有文宝,也没有术法,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握拳轰出,虚空在拳下坍塌,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这是“养浩然之气”的极致体现,至刚至阳,霸道绝伦,一切阻碍都將被力量碾碎。 三道伟岸的身影,在京都上空展开一场超越凡人想像的战斗。 每次碰撞,都让天地变色,规则扭曲。 然而,无论是青色剑气、儒家经典虚影,还是孟圣的浩然之拳,所有的攻击和余波都被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儘管高空风云激盪,雷电交加,但地面上的京都城,除了承受圣人威压带来的精神衝击外,並未受到实质性的破坏。 卢璘勉力支撑著身形,眼角、鼻孔、耳洞、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身体內部各种力量的衝突让他痛不欲生。 可还是强忍著剧痛,抬头仰望,將圣人之间的战斗尽收眼底。 看到孔圣出手所化的一部部儒家经典,卢璘心中孔圣孟圣和前世孔孟的联想越多。 还有圣人交手,却刻意控制著余波,不伤及无辜,其中肯定有更深层次的用意。 到了这个层次,已经不能用凡人的道德观去评判他们了,每一个举动,恐怕都带著某种目的性。 不远处,黎煌的身影悄然退到一旁。 手中把玩著圣人法宝竹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时机。 就在三圣交战正酣时,书圣虚影突然开口:“孔、孟,你们真的以为,大夏世界的封闭,是为了保护这里的生灵吗?” 第601章 两个选择! 孔圣和孟圣闻言,攻势微微一顿。 孔圣虚影冷声道:“难道不是?当年那场浩劫,若非陈圣以自身为代价,创造出大夏小世界,大夏一脉早就灭绝了!我们守护囚笼,就是守护陈圣最后血脉!” 书圣虚影轻轻摇头,笔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青色剑气精准地击碎一本飞来的《中庸》虚影。 他嘆息一声:“你只看到了表面。大夏世界的確是避难所,但同时也是牢笼。陈圣创造这个世界,不仅是为了保护,更是为了....封印!” 此言一出,不仅孔孟二圣的攻势再次停滯,连下方卢璘、昭寧帝和王夏都震惊了。 封印? 封印什么? “封印?封印什么?”孟圣虚影皱眉,同样对这个说法感到意外。 这种辛秘连圣人,都並非完全知晓。 书圣虚影目光越过战场,落在下方的卢璘身上。 “封印的,是大夏一脉体內流淌的.....那股力量。你们口中的『罪血』,並非罪孽,而是一种天赋,一种足以威胁大千世界现有秩序的天赋!” 罪血,並非罪孽,而是天赋? 孔圣虚影沉默片刻,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需要时间消化。 良久,他才开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大千世界存在,不会允许大夏一脉崛起,一旦我们离开囚笼,等待我们的,只有灭族!” 书圣手中笔轻轻一转,盪开孟圣轰来的一拳。 “所以我才说,囚笼既是保护,也是枷锁。永远躲在这里,我们永远只能苟延残喘。但若是走出去,虽然危险,却也有一线生机。孔,你难道真的甘心,让大夏一脉永远困在这里,永远抬不起头?” 孟圣虚影嘆息一声,收回攻势,周身气血稍敛。 “王,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大千世界的水,比你想像的还要深。顶端存在,不会允许任何威胁出现。大夏一脉的天赋,在他们眼中,就是必须扼杀的威胁。” 书圣虚影不再爭辩,再次將目光投向卢璘。 “所以,我才要培养出能够打破这个局面的人。” “大夏一脉的天赋,源於我们血脉中蕴含的一种特殊『道』。这种『道』,能够融合万物,吞噬异己,化为己用。既是我们力量源泉,也是我们被大千世界那些存在视为异类的原因。” 卢璘身体一震,回想起自己在心魔迷城中吞噬心魔,以及在归墟禁地接纳所有极端可能性的经歷。 不正是书圣所说的“融合万物,吞噬异己,化为己用”吗? “你刚才所做的,正是激活了这种血脉天赋。”书圣声音继续。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你的力量虽然强大,却依旧处於混乱与失控的边缘。” 卢璘喉头滚动,他很难清楚自己目前状態。 体內四种力量互相衝撞,隨时可能崩溃。 “想要彻底掌控这股力量,你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这个平衡点,不在外界,而在你內心深处。”书圣声音凝重。 “你所经歷的一切,你的执念,你的爱恨,你的所有『定义』,都將是你找到这个平衡点的关键。” “『轮迴之地』能復活你想要復活的人。黎煌没有骗你,但也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轮迴之地』確实拥有完整的轮迴规则,但它同样是法则混乱、危机四伏的绝地。想要在那里復活逝者,你必须拥有真正掌控自身力量的能力。” 书圣声音顿了顿,给卢璘消化信息的时间。 “大千世界,並非你想像的那般美好。它比大夏世界更加广阔,也更加残酷。在那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我们大夏一脉,因为血脉天赋的特殊性,一直被视为异端,视为必须剷除的威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我们囚禁在这方小世界,甚至不惜抹去我们存在过的痕跡。” 卢璘终於明白黎煌为什么那么恐惧,为什么会说出“罪血后裔”的说法。 原来,他们不是罪人。 “记住,卢璘。你的道,是定义。定义你的力量,定义你的未来,定义大夏一脉的未来。去吧,去大千世界,去寻找真正的答案。” 卢璘只觉得脑袋嗡鸣,身体內部力量衝突达到了极致,要將自己撕裂。 但却强行稳住身形,消化著书圣留下的信息。 罪血非罪,而是天赋。 囚笼非保,而是封印。 打破宿命,定义未来。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三道伟岸的圣人虚影。 三圣之间的战斗,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攻伐,而更像是一种大道与理念的碰撞。 孔圣虚影再次开口:“王,你还是那么会蛊惑人心。” 书圣虚影没有回答,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隨后,手中古笔再次挥动。 笔尖划过,画出一道道金色符文。 符文在虚空中凝聚,最终化作一道巨大光门。 光门后,是无尽虚空,是浩瀚大千世界。 “卢璘,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解决界兽危机,自己想办法抵达大千世界。” “另一个就是这扇门,让你直接抵达大千世界。” 说完,书圣身影,在光门前逐渐变得透明。 “王,你这是破坏规则。” 书圣虚影没有理会孔圣孟圣二人,最后叮嘱了一句。 “孔圣,孟圣没有错,都是自己的路,今日孔圣,孟圣时间已到,你无需担心......等你到了大千世界,可再来寻我.......” 话音落下,书圣虚影彻底消散,融入金色光门中。 同时,孔圣虚影和孟圣虚影也同一时间消散,天空再度恢復寧静。 光门,在书圣虚影消失后,並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 “卢璘!”昭寧帝和王夏衝到卢璘身边。 卢璘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凝望光门。 大千世界,轮迴之地,父母復活.....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 自己必须去。 但该怎么去? 书圣为何给自己两个选择? 还有孔圣和孟圣,和前世到底有何关係。 自己的穿越看来不是偶然,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推动。 是前世吗? 行走在诸天星河中的那个白衣身影。 第602章 卢璘的路! 京都上空,书圣开启的光门,静静悬浮。 门后是亿万星辰生灭的大千世界,也藏著卢璘此生最大执念。 卢璘凝望著光门,若有所思,双眸亮得嚇人。 “璘哥儿!” 旁边的昭寧帝理解卢璘这个时候的纠结,没有开口打扰,任由卢璘自己做出决定。 理智告诉她,卢璘应该立刻穿过那扇门,去寻找復活的希望,去追寻更强的力量。 可情感上,却有一万个不舍。 “卢大人......”王夏也挣扎著站起,望著卢璘背影,心情复杂。 远处,皇城的一角。 黎煌身影悄然浮现,一手托著被彻底染黑的“镇”字竹简,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无论卢璘是走是留,都在自己算计內。 若是走了,大夏世界再无人能掣肘,可以从容布局,大夏世界,可还有圣人遗藏在。 至於大千世界,也要去,但不必急於一时。 自己上万年的时间都等待了。 若是卢璘留下.....那更有趣了。 一个不稳定的半圣,一个濒临破碎世界,还有门外虎视眈眈的界兽,这齣戏,才刚刚开始。 大殿废墟的另一侧,孔文渊、孟春等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圣人交锋,书圣三问,彻底击碎他们的信念。 罪血是天赋? 囚笼封印? 他们自詡圣人后裔,高人一等。 没曾想,却是井底之蛙,一叶障目。 轰隆隆! 天空震颤愈发剧烈。 世界壁障上的裂缝,在界兽触手不断撞击下,蔓延得更快,更密集。 京都城內,恐慌蔓延。 所有人视线,都匯聚到了七窍持续流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终於,卢璘开口了。 “我选择....” “先留下。” 一言出,四方俱寂。 昭寧帝娇躯猛地一震,看著卢璘的侧脸,心里鬆了口气。 “璘哥儿.....” 王夏更是直接愣在原地,热流涌上眼眶。 他对著卢璘的背影,深深一拜,声音略带哽咽。 “卢大人.....大义啊!” 想必书圣先祖,必然知道卢大人会做出这种选择。 远处,黎煌没有多大惊讶,嘴角带笑。 “有意思.....”” 孔文渊和孟春等人,更是面面相覷,脸上火辣辣的。 卢璘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他转过头,看向昭寧帝,脸上挤出笑容。 “陛下,復活我爹娘,固然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可若是大夏都没了,这天下万民都成了界兽的口粮,我將他们復活,又有何意义?” “他们是普普通通的读书人,教我的是仁义礼智信,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绝不希望看到,他们的儿子,为了自己的私心,而置天下苍生於不顾。” 昭寧帝咬著红唇,眼眶瞬间红了,重重点头。 卢璘重新將视线投向光门。 “书圣前辈既然给了我两个选择,必然有其深意。” “这扇门,是希望,也是退路。但在踏入这扇门之前,我总得先尽一份,生於斯,长於斯的责任。” 一番话坦坦荡荡。 这才是读书人! 这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话音落下,卢璘不再压抑体內狂暴力量。 他闭上双眼,强忍著神魂被撕裂的剧痛,按照书圣指引,沉下心神,去寻找那个独一无二的“平衡点”。 “我的道,是定义.....” “我定义何为善,何为恶。” “我定义何为生,何为死。” “我定义何为守护,何为毁灭!” 轰! 卢璘周身四色光华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衝撞,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缓缓流转。 五色光华代表的“圣”,毁灭黑气代表的“魔”,杀戮血色代表的“杀”,霸道金光代表的“皇”..... 四种极端的力量,在卢璘意志引导下,开始尝试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卢璘身体,在这股力量的交融下,时而膨胀,时而乾瘪,皮肤表面不断裂开又癒合,景象骇人无比。 天空中,一直在疯狂撞击世界壁障的界兽,感应到卢璘体內气息的剧变。 这是一股新生的、混乱却又潜力无穷的气息,对它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嘶!” 一声嘶鸣,自裂缝的另一端传来,传来饥渴的意味。 下一刻! 咔嚓! 伴隨著一道碎裂声,京都上空最巨大的一道漆黑裂缝,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一只比之前所有触手加起来还要粗壮数倍的巨大利爪,从缺口中猛然探出。 这不是触手,而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爪子,覆盖著漆黑鳞片。 世界壁障,在这一刻,被彻底洞穿。 利爪目標,明確无比。 正是地面上,正在尝试融合力量,处於最关键时刻的卢璘。 轰! 遮天蔽日的漆黑利爪,撕裂了最后的世界壁障,带著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森然恶意,当头抓下! 空间在利爪周围寸寸崩碎,显露漆黑虚空底色。 “璘哥儿!” 昭寧帝花容失色,体內本就所剩无几的帝王龙气疯狂催动,不顾一切地想要衝上去。 一只手,拦在她身前。 卢璘依旧闭著眼,七窍流血的模样骇人无比。 “陛下,这是我的战斗。” “也是我.....掌控力量的契机。” 昭寧帝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就是现在! 卢璘心神彻底沉入识海。 外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毁天灭地的利爪,昭寧帝焦急呼喊,王夏绝望嘶吼,黎煌玩味注视....尽数被隔绝在外。 脑海中,书圣声音再次迴响。 “你的执念,你的爱恨,你的所有『定义』,都將是你找到这个平衡点的关键。” 定义..... 何为定义? 一幕幕画面,在卢璘识海中飞速闪过。 临安府冲天火光,卢厚和李氏在幻境破碎时片片消解前,望向自己的眼神。 柳府数年苦读,恩师沈春芳的谆谆教诲,柳拱老爷子亦师亦友...... 与昭寧帝从互相试探到並肩作战,携手对抗隱藏在皇权背后万年的阴影。 心魔迷城中,放弃为人的底线,主动接纳疯狂与毁灭,吞噬万千心魔。 归墟禁地里,更是將杀戮、毁灭、疯狂、霸道.....所有极端的情绪与力量,尽数融入己身,走上了一条异类成圣之路。 爱,恨,善,恶,守护,毁灭..... 矛盾的一切,共同构成了现在的他。 体內,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依旧在疯狂衝撞。 五色光华,是卢璘身为读书人的根基,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代表著包容与秩序。 毁灭黑气,是心魔具现,是纯粹的破坏欲,要將世间一切规则都摧毁殆尽。 杀戮血色,是復仇意志。 而那璀璨的金光,则来自黎煌的记忆晶石,是俯瞰苍生的冷漠,是掌控一切的霸道与野心! 它们互相衝突,互相撕扯,要將卢璘这个载体彻底撕碎。 “我的道,是定义....” 双眼紧闭的卢璘喃喃自语。 “既然如此,那我便来定义你们!” “我定义:” “五色为基,承载我身为人的所有情感与理想,为我道之根本!” “黑色为刃,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剑,斩尽一切阻碍我前行之敌!” “血色为魂,是我復仇执念,是我永不磨灭的意志!” “金色为骨,撑起我的霸道与威严,令万物臣服!” “基、刃、魂、骨!以我之名,以我之道,融!” 第603章 联手战界兽! 轰! 卢璘睁开双眼! 一剎那,异瞳中,绿、黑、金、血四色光芒不再是混乱的交织,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有序地流转起来! 五色光华沉入丹田,化作一片稳固的基石。 毁灭黑气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剑形印记,悬浮其上。 杀戮血色融入神魂,让卢璘意志坚凝如铁。 霸道金光则渗入四肢百骸,重塑筋骨! 四种原本水火不容的力量,在“定义”之道的统御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互相依存,互相转化,形成了一个完美而自洽的循环体系! 一股掌控感,涌上心头。 此刻,界兽巨大利爪,已近在咫尺。 卢璘缓缓抬起手,对著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利爪,轻轻一握。 “我定义你为:” “虚无。” 话音落下。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轻易撕裂半圣防御,洞穿世界壁障的恐怖利爪,在即將触碰到卢璘头顶的剎那,骤然凝固。 紧接著,构成利爪的漆黑鳞片,从最微观的层面,开始无声崩解。 就是凭空的、不讲道理的,消失了。 鳞片化作最原始的粒子,粒子再归於虚无。 整根庞大到遮蔽天日的利爪,就在京都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从爪尖开始,一寸寸地,化作虚无,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寂。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昭寧帝红唇微张,凤眸中满是震撼。 王夏拄著青色大印,身体摇摇欲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远处,黎煌脸上笑容凝固。 瘫软在地的孔文渊、孟春等人,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是什么力量? 言出法隨? 不! 这比言出法隨还要霸道,还要不讲道理! 这是.....规则改写! 卢璘感受著体內那股圆融如意、运转自如的全新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 “定义之道,便是在这片天地规则之內,以我之意志,划出一片独属於我的领域。在这领域之內,我,便是唯一的规则。” “书圣前辈,晚辈.....明白了。” “嘶!” 天穹上,裂缝的另一端,传来界兽嘶吼声! 下一刻,天空中数十道漆黑裂缝同时扩张。 上百根长满了黑毛与眼球的触手,以及三只与刚才一般无二的漆黑利爪,疯狂地从裂缝中挤了进来,遮天蔽日,要將卢璘这个刚刚诞生的威胁,彻底抹杀在摇篮之中! 这一次,卢璘脸上再无半分凝重。 他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四色流光,冲天而起! “诸位,隨我杀敌!” “璘哥儿,我来助你!” 昭寧帝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咬破舌尖,强行压下伤势,体內帝王龙气爆发。 昂! 一声高亢龙吟响彻天地,金色巨龙盘旋而上,紧隨卢璘身后! “守护!” 王夏同样怒吼一声,所有力量注入头顶的青色大印,大印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坚实青色壁障,护住了下方的皇城宫殿。 王夏自知实力不够,无法参与天空战斗,但至少,要守护好脚下的这片土地! 就在这时! 京都东北方向,墨家府邸上空,传来一道声音。 “兼爱非攻,守土为责!” “墨家,愿助卢大人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数十道身穿朴素麻衣的身影破空而来,手中各自操控著造型奇特的机关造物。 为首之人,正是墨家当代传人墨言。 墨言对著卢璘遥遥一拱手,隨即大喝一声。 “列阵!天枢!” 数十名墨家子弟迅速结成阵型,手中机关造物彼此连接,一道道光芒流转,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尊高达百丈,手持巨盾与重剑的机关巨神。 高达百丈的机关巨神,迈著沉重步伐,来到卢璘身侧。 墨言通过机关造物发出声音。 “接下来,让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卢璘对著墨言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抬头看向天空中依旧狰狞的漆黑裂缝,眉头微皱。 “界兽虽退,但裂缝未封,必须儘快处理。” 一击灭杀界兽探出的所有触手与利爪,看似战果辉煌,但卢璘清楚,不过是治標不治本。 只要这些连接著无尽虚空的裂缝还在,界兽隨时都可以捲土重来。 就在这时! 天空中,被界兽利爪撕开的最大裂缝深处,陡然传来一声怒吼。 “吼!” 这声吼,不再是之前嘶鸣,充满了暴虐。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自裂缝的另一端酝酿,隔著无尽空间,都压得整个大夏世界的天地规则嗡嗡作响! 昭寧帝脸色骤变,脱口而出:“这气息.....是界兽本体!它要亲自降临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 仅仅是探出的触手和利爪,便有如此威势。 本体,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卢璘也感受到压力,体內刚刚达到完美平衡的四色力量,开始高速运转。 就在此时,眉心猛地一抽,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传来! 皮肤下,有几道纤细的黑色纹路,一闪而逝。 不好! 卢璘心中一凛。 “定义之道”虽然霸道,但对自己神魂的消耗,同样是巨大的。 刚刚那一击,看似轻鬆写意,实则已经让他隱隱触碰到了极限。 若是再强行施展,恐怕刚刚达成的力量平衡,会再次被打破,甚至有失控的风险! 卢璘强行压下眉心异样,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机关巨神,以及下方正准备衝上来支援的昭寧帝和王夏。 “诸位,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凶险,那畜生的本体,不是我们能轻易抗衡的。” “若有退意,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卢璘不是在试探,而是肺腑之言。 “卢大人说笑了。” 机关巨神中,传来墨言声音。 “我墨家子弟,既已出手,便无退路!今日,便与卢大人共进退,守我大夏山河!” “没错!”昭寧帝也飞身上前,与卢璘並肩而立,凤眸中没有半分退缩。 “朕是大夏之主,岂有弃万民於不顾,独自逃生的道理?今日,朕与你,与这京都,共存亡!” “还有我!”王夏也飞了上来,“守护之道,死战不退!” 卢璘心中一暖,不再多言,重新將视线投向天空。 “好!” “那今日,我们便联手,屠了这头畜生!” 第604章 消失的黎煌!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天空中最大的那道裂缝,从內部撑开! 裂缝边缘,世界壁障的碎片不断剥落、湮灭。 一只.... 一只巨大眼瞳,缓缓自裂缝深处睁开! 瞳孔,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暗金色,没有眼白,巨大无朋,如同一颗悬掛在虚空中的太阳。 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感。 眼瞳静静地,注视著下方,注视著京都城,注视著卢璘。 卢璘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冻结了。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恐惧,涌上心头。 如同仰望高维生物般,最本能的战慄。 这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卢璘努力抬起头,仰望暗金色眼瞳。 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整座京都城轮廓。 嗡! 机关巨神庞大身躯猛地一沉,构成身体的无数机括零件发出断裂声。 巨神內部,墨言和数十名墨家子弟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另一边,盘旋在昭寧帝周身的金色巨龙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 王夏也被这股威压压得单膝跪地,手中的青色大印光华几近熄灭。 这便是界兽本体的威势! 仅仅是一道注视,就让眾人失去了反抗能力。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力量扩散开来。 四色光华自卢璘体內涌出,在周身形成一个领域,將昭寧帝、机关巨神、王夏尽数笼罩其中。 “在我的领域內,你们不会受到界兽威压的影响。” 卢璘强忍著眉心处愈发剧烈的针扎刺痛,面色沉凝地仰望著天空中的巨瞳。 “多谢卢大人!”机关巨神中传来墨言声音。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墨言抓住喘息之机,操控著机关巨神率先出手! 百丈高的机关巨神,手中一柄与身高等同的巨盾重重顿在身前,另一只手上的重剑,爆发出璀璨光芒。 匯聚了墨家数百年的机关造诣与数十名墨家精英的力量,化作一道开天闢地的剑光,撕裂长空,直刺裂缝中的暗金色兽瞳! “昂!” 昭寧帝同样不甘示弱,催动体內帝王龙气,盘旋的金色巨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龙躯冲天而起,紧隨剑光之后,张开龙口,一道凝练金色龙息喷吐而出! 两道集合了眾人最强力量的攻击,一前一后,划破天际,狠狠轰向巨大眼瞳! 然而,无论是开天闢地的剑光,还是焚山煮海的龙息,在触碰到暗金色眼瞳的后,眼瞳表面,仅仅是泛起了一层涟漪。 下一刻,剑光与龙息,便被涟漪吞噬、消解。 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咔嚓!咔嚓! 裂缝被进一步撑开。 “该死!”机关巨神中,传来墨言怒吼。 昭寧帝同样脸色难看。 差距太大了!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卢璘眼神一凝,抬起手,对著天空不断扩大的裂缝,虚虚一握。 “我定义你为” “封闭。” 定义之道的力量,化作无形的规则锁链,涌向天穹! 嗡! 在所有人注视下,被界兽本体强行撑开的巨大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闭合! 有效! 昭寧帝和墨言等人心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 可就在这时! “吼!” 裂缝深处,传来界兽本体狂暴怒吼!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恐怖力量,自兽瞳中爆发,硬生生顶住了规则锁链的封锁,將即將闭合的裂缝,再次向外撑开! 噗! 卢璘身体一颤,闷哼一声,鲜血顺著嘴角溢出。 眉心处,针扎般的刺痛,几乎要將神魂撕裂! “这畜生力量太强,我的定义之道还无法完全压制它!”卢璘咬著牙。 定义之道並非万能,它是在这方天地的规则之內,划定属於自己的领域。 可界兽本体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可以强行衝击、甚至撕裂这方天地的规则! 就在这时,下方,一直拄著青色大印,苦苦支撑的王夏,突然抬起头大喊:“卢大人!你们快看那些裂缝的位置!” “我观察了许久,这些裂缝出现的位置,绝非偶然!它们....它们似乎与某种巨大阵法的节点,完全重合!” 阵法节点? 卢璘心中一动! 强行压下神魂的剧痛,分出一缕心神,催动融入眉心的记忆晶石! 属於黎煌万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炸开。 无数驳杂的信息流淌而过,卢璘精准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一幅铭刻在归墟禁地深处,巨大无比、繁复到了极点的阵法布局图。 当这幅阵图在卢璘脑海中清晰浮现,再与天空中那一道道狰狞的漆黑裂缝位置相互对比.... 卢璘脸色剧变!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王夏猜得没错! 天空中所有裂缝出现的位置,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正好与大阵的三十六个核心节点,完全吻合! “璘哥儿,怎么了?”昭寧帝察觉到卢璘异样,急忙问道。 卢璘转过头,看著昭寧帝,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我们都错了。” “界兽入侵,並非偶然!” “这些裂缝.....是黎煌当年布置的献祭阵法节点!” 昭寧帝闻言,凤躯剧震,脸上浮现出惊恐与骇然。 “你是说....界兽入侵,与黎煌有关?” “何止是有关!”卢璘点头。 “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黎煌献祭了七代帝王,又在雁门关血祭了数十万军民,甚至在更早之前的血祭!” “献祭產生的庞大负面能量、怨气、死气,並没有凭空消失!它们极有可能,被黎煌通过这座大阵,用来腐蚀、削弱了世界壁障最关键的三十六个节点!” “他....他是在主动为界兽打开进入这个世界的通道!”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昭寧帝、王夏、墨言.....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所有人把目光望向黎煌之前所在的位置,却发现不久前还在的黎煌,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消失了。 而且没有任何人对黎煌的离去有印象,包括卢璘。 话音刚落! 轰隆! 京都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猩红如血的冲天光柱,自孔家府邸的祖祠方向升起,贯穿天地。 血光將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血光中,一道熟悉身影,缓缓浮现。 他头戴平天冠,身穿玄色帝袍,一手托著黑色“镇”字竹简,另一只手则展开一副孔圣全身像。 不是黎煌,又是谁? 第605章 圣人遗藏! 京都东南,孔家府邸上空。 血柱顶端,黎煌身影静静悬浮,平天冠下的面容冷漠疯狂。 他一手托著“镇”字竹简,另一只手,缓缓展开一幅画卷。 画卷上,正是孔圣先祖的全身画像! 在三圣交锋、界兽叩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皇城上空时,这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大夏王朝开创者,竟潜入孔府,抢夺孔圣画像。 难不成这个画像有何玄妙之处? “他....他是什么离开的?”王夏皱眉,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昭寧帝:“这就是黎煌的恐怖之处,將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为他吸引注意力!” 卢璘没有说话,面色沉凝地看著黎煌。 …… 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所有人心神都被天空中的圣战所吸引时。 孔家祖祠內。 留守府邸的孔家大长老孔柏涵,正领著最后数十名孔家核心子弟,守护在祠堂前。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祠堂门前。 “太.....太祖陛下?”孔柏涵看清来人面容,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剧变,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太祖这个时候来孔府,意欲何为? 黎煌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朝著祠堂大门走去。 “太祖陛下且慢!”孔柏涵挺身而出,拦住黎煌。 “此乃孔家重地,任何人不得擅闯!” 黎煌脚步未停,隨意抬手,隔空一掌拍出。 砰! 孔柏涵连同他身后的数十名孔家子弟,护体文宝瞬间破碎,当场便有大半人没了声息。 “一群螻蚁。” 黎煌面不改色,推开祠堂大门,径直走向祠堂最深处。 那里,供奉著一幅孔圣全身像。 画像古朴,歷经万年岁月,却依旧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教化眾生的圣道威严。 “竖子!尔敢!” 身后,身受重伤的孔柏涵拼尽力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纹上。 “启!护族大阵!” 嗡! 整个孔家府邸的地面,瞬间亮起无数金色符文。 符文冲天而起,在祖祠上空交织,化作一道道金色神链,层层叠叠,將黎煌连同整座祠堂都封锁其中! 这是孔家最后守护,是圣人亲自布下的阵法! “呵。”黎煌冷笑一声。 “没有准备,朕又怎么会走这一遭呢?” 缓缓举起手中『镇字』竹简,对著漫天金色锁链,轻轻吐出一个字。 “这可是你们孔圣法宝,给我破。” 黑光暴涨! 竹简上黑色“镇”字一出,直接將圣人法阵给镇压住了。 黎煌早就算好了,要解决孔府圣人法阵,唯有先拿到孔圣法宝,要不然为何专程走这一遭。 噗! 孔柏涵见到这一幕,心如死灰,眼睁睁地看著黎煌,一步步走到孔圣画像前。 黎煌伸出手,朝著画像探去。 就在即將触碰到画卷的剎那。 轰。 孔圣画像突然爆发夺目金光!一股浩瀚无垠、煌煌如日的圣威席捲而出,比之前在天空显化的虚影还要强大数倍! 黎煌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负隅顽抗。” 黎煌眼神疯狂,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尽数融入黑化竹简中。 嗡嗡嗡! 吸收了黎煌的精血,竹简散发出的黑光几乎化为实质。 黎煌再次出手,这一次,没有直接触碰画像,而是以竹简为媒介,强行將那股霸道、吞噬一切的力量,灌注到孔圣画像上! 金光与黑气疯狂对撞、侵蚀。 “你.....你这是在褻瀆圣人!你会遭天谴的!”孔柏涵趴在地上绝望嘶吼。 黎煌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圣人?他们的遗泽,也该由朕来继承!” 话音落下,画像上金光彻底黯淡。 黎煌上前一步,一把將画像从墙上狠狠扯下! 嗤啦! 画卷被扯下的瞬间,背后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开启大夏世界圣人遗藏的信物到手了”黎煌眼神痴痴地看著墙壁上的符文,喃喃自语。 …… 当卢璘等人赶到孔家府邸上空时,看到的便是黎煌手持画像,激活信物的一幕。 卢璘瞳孔骤缩,能清晰地感应到,一股比之前三圣更强的气息波动。 “黎煌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必须阻止他!”昭寧帝没有废话,强行催动的帝王龙气。 昂! 金色巨龙发出咆哮,龙躯燃烧著金色的火焰,冲向黎煌。 “天枢!突击!” 墨言同样发出怒吼,百丈高的机关巨神迈开步伐,手中重剑亮起光芒,人剑合一,紧隨金色巨龙后。 王夏手托青色大印,浩然正气涌动,化作一道流光,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而去。 三道攻击,封死了黎煌所有退路。 然而,面对三人的雷霆一击,黎煌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高高举起手中孔圣画像。 “晚了!” 嗡! 画像背后的无数古老符文,在这一刻尽数亮起。 一道璀璨金色光柱,自画像中冲天而起,撕裂血光,贯穿天穹。 金光所及处,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口子。 口子后面,不再是漆黑虚空,也不是界兽盘踞混沌。 是一片巍峨、浩瀚、散发著无尽圣威的仙家宫闕! 琼楼玉宇,雕栏画栋,仙鹤飞舞,瑞气千条! 一座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天宫降临在京都上空! 牌匾上写著三个字“陈留堂。” 卢璘看著这一幕,心有所感,到这里,终於明白了黎煌目的,一环扣一环,从以兵家神通夺取孔圣法宝,再到趁乱出手,孔府夺取画像,目的就是为了这座『陈留堂』。 “圣人遗藏的入口,开了。” “哈哈哈!”黎煌笑声撕裂长空。 “终於等到这一天!陈圣遗藏,当属於朕!” 话音未落,黎煌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光,直衝天宫入口。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黎煌!休想独吞传承!” 卢璘怒喝一声,体內四色力量瞬间爆发,化作一道流光,紧隨黎煌身后,追向天宫入口。 昭寧帝、王夏、墨言等人也同时动身,紧隨卢璘冲向孔家府邸上空,想要一同进入天宫。 可就在卢璘和黎煌即將触及天宫入口的瞬间,一道无形屏障骤然浮现。 屏障上,一行金色小字流光溢彩,缓缓浮现,清晰映入卢璘眼底。 “入此门者,需半圣修为。” 第606章 三重考验! 黎煌对此视若无睹,周身半圣之力爆发,黑光与金光交织,径直撞向屏障。 身影从裂缝中穿过,消失在天宫入口深处。 卢璘紧隨其后,体內四色力量同样达到半圣层次。 屏障没有阻拦,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卢璘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冲入其中。 “璘哥儿!” “卢大人!” 昭寧帝和王夏衝到入口前,却被无形屏障死死挡住。 昭寧帝凤眸含煞,体內帝王龙气不要命地催动,金色巨龙咆哮而出,狠狠撞击在屏障上。 轰隆! 巨响爆发,屏障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昭寧帝娇躯一颤。 “陛下!”王夏惊呼一声,尝试以青色大印撞击屏障,却同样被反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半圣门槛....我们进不去!”王夏沉声开口。 “现在只能相信卢大人了!”机关巨神中传来墨言声音。 她尝试过操控巨神尝试攻击,也只是激起屏障涟漪,无法撼动分毫。 昭寧帝遥望著天宫入口,眉头微皱: “璘哥儿,一定要活著出来啊.....” ........ 天宫入口后,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卢璘身影浮现在这片星海中,脚下是无数星辰沉浮,每一颗星辰都散发著一方小世界的气息,神秘深邃。 卢璘感觉自己身体轻若无物,隨时可以融入这片星海。 远处,黎煌身影也悬浮在星空中,静静地打量著遗藏空间。 听到动静,黎煌缓缓转过头,脸带笑容。 “进来了也好,省得朕日后再去找你!” 卢璘眉头微皱,没有回应,对於创造大夏世界的陈圣,卢璘了解不多,比不上黎煌这个老怪物。 而且黎煌为了圣人遗藏准备了这么久,自己没有优势。 就在这时,星空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穿透万古岁月,带著无尽沧桑。 “万年了.....终於又有人踏入此地......” “尔等既入吾之遗藏,便需通过三重考验,方可获得传承.....” 话音落下,星空中浮现出三座巨大石门。 它们並非由凡石铸就,而是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古老神秘。 每座石门上,都刻著一个古老的文字,蕴含天地至理。 第一座门上,是一个“心”字。 第二座门上,是一个“道”字。 第三座门上,是一个“择”字, 三座石门依次排列,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等待著卢璘和黎煌的抉择。 “三重考验....”黎煌收敛了玩味,目光灼灼。 卢璘同样凝视著石门,轻声念叨。 “心、道、择....该怎么选?” “哼!”黎煌冷哼一声,率先行动。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光,直奔第一座石门而去。 卢璘没有阻止,静静地看著黎煌冲向“心”门。 自己对信息了解没有黎煌全面,不能著急行动。 陈圣设下考验,必然有其深意。 黎煌身影在“心”门前停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按向石门。 嗡! 石门上,“心”字光芒大盛,一道力量瞬间將黎煌笼罩。 他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片刻后,石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黎煌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后。 卢璘看著石门,心中沉思。 第一重考验,应该与心境有关。 黎煌能够如此轻易地通过,说明他的心境,或者说他的执念,强大到足以通过考验。 轮到自己了。 卢璘深吸一口气,平復体內力量。 这三重考验,对卢璘而言,或许比黎煌更加凶险。 卢璘的道是“定义”,是融合万物,是包容一切极端。 既是力量,也可能是弱点。 卢璘缓缓走向第一座“心”字石门。 在靠近的瞬间,石门上“心”字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一股无形力量,直接作用在神魂深处。 卢璘闭上眼睛,没有抵抗,择完全敞开心神。 一幕幕画面,在卢璘的识海中浮现。 临安府的冲天火光,父母在幻境中消散前的微笑。 柳府数年苦读,沈春芳的谆谆教诲,柳拱老爷子的亦师亦友。 与昭寧帝从试探到並肩作战,携手对抗万年皇权阴影。 心魔迷城中,主动接纳疯狂与毁灭,吞噬万千心魔。 归墟禁地里,將杀戮、毁灭、疯狂、霸道.....所有极端的情绪与力量,尽数融入己身,走上异类成圣之路。 还有王夏的坚守,墨言的义气,昭寧帝的信任.... 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经歷,在心头一一流淌,最终匯聚成力量。 爱、恨、善、恶、守护、毁灭、执念、责任....它们不再衝突,不再撕扯,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交织、融合。 “我的心,是定义万物,包容一切的心。” 卢璘睁开眼睛,异瞳中四色光华流转,不再是混乱,而是和谐。 嗡! “心”字石门发出比黎煌通过时更加明亮的光芒。 石门缓缓打开,没有丝毫阻滯。 卢璘迈步,踏入其中。 当踏入石门,门后空间却与想像中的不同。 一片混沌不清的迷雾。 迷雾中,一道道幻影若隱若现。 “这是.....”卢璘心神一凛。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要在这迷雾中,找到属於自己的道路。 卢璘没有犹豫,迈步向前,走入迷雾深处。 ........... 与此同时,天宫外的京都城。 昭寧帝艰难地从废墟中爬起,看著紧闭的入口,凤眸中满是焦急。 “璘哥儿.....” “陛下,我们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王夏也挣扎著站起来,手托青色大印,脸色苍白。 墨言操控著机关巨神,发出一声嘆息: “半圣门槛,非人力可破。我们只能等。” 京都城上空,被界兽撕裂的巨大裂缝,却不会等。 “吼!” 裂缝深处,界兽本体再次发出狂暴嘶吼。 暗金色巨大眼瞳,再次在裂缝中缓缓睁开,冰冷漠然。 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下方,落在昭寧帝、王夏和墨言的身上。 一股比恐怖威压,再次降临。 没了卢璘半圣领域护著,昭寧帝娇躯一颤,体內帝王龙气几乎被压散。 王夏和墨言更是感到神魂欲裂。 此刻,他们完全暴露在界兽的威压下。 “该死!”昭寧帝咬紧牙关。 界兽眼瞳中,闪过一丝嘲弄。 下一刻,裂缝再次扩张。 这一次,不再是触手或利爪,而是界兽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本体,正在缓缓从裂缝中挤出。 光是窥见一角,就让昭寧帝三人头皮发麻,漆黑鳞片,森然骨甲,巨大身躯,正在从另一个世界降临。 “它......它要亲自降临了!”王夏声音颤抖。 “我们.....我们能做什么?”墨言同样心神不安。 “不能让它完全降临!” “王夏,墨言!我们联手!”昭寧帝体內帝王龙气再次爆发。 “守土为责!死战不退!”墨言和王夏异口同声,眼中燃烧著视死如归的火焰。 卢璘在遗藏中,他们要为卢璘,爭取时间。 即便,是以生命为代价。 “杀!” 第607章 百家爭鸣海洋! 遗藏內部,“心”字门后。 卢璘在迷雾中前行,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限拉伸,又被无限压缩。 迷雾中,幻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他曾经经歷过的一切,也是他最深的执念。 父母、沈春芳、柳拱.....他们都在迷雾中,对他微笑,对他招手。 “璘哥儿,回来吧....娘给你做了腊猪脚。” “琢之.....” 声音充满诱惑,只要卢璘点头,就可以再次回到过去。 卢璘的心神震颤,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我的道,是定义。” “我定义,何为过去,何为现在,何为未来!” “过去,是铭刻在心的印记,是前行的力量,而非羈绊!” “现在,是挣扎与奋斗,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未来,是希望与未知,是需要用双手去开创的道路!” 卢璘睁开眼睛,异瞳中四色光华旋转,將周围迷雾尽数吸入。 迷雾散去,展现在卢璘面前的,是一片更加广阔的星空。 星空深处,第二座石门静静悬浮,上面刻著一个“道”字。 通过了第一重考验“心”。 卢璘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第二座“道”字石门。 迈入石门的瞬间,周遭星空景象轰然破碎。 卢璘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无垠『海洋』。 但海洋没有水。 而是无穷无尽、奔涌流淌的光带。 每一道光带都呈现出不同的色彩与形態。 有温润如玉,散发著“仁”与“礼”的气息。 有清静无为,演绎“道法自然”。 有森严酷烈,“不赦”与“规矩”。 有奇诡多变,闪烁“兵者诡道”。 儒、道、法、墨、兵、农、杂.....诸子百家,万千大道,在此刻化作一片真实不虚的道统之海。 “第二重考验,道。此乃诸子百家之海,尔需在一炷香时间內,领悟至少三种不同体系的核心,否则神魂被撕碎,万劫不復。”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卢璘任何准备的时间! 轰! 整片海洋骤然暴动! 无数光带、符文、奥义,化作亿万道信息洪流,朝著卢璘神魂灌涌。 “呃啊!” 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 难以言喻的剧痛! 儒家浩然正气涌入识海,试图建立秩序,可紧隨其后的,是法家的严刑峻法,化作冰冷锁链,要將浩然正气彻底禁錮。 道家无为自然,化作一片虚无,要將儒法二道爭斗尽数归於沉寂。 墨家兼爱非攻,凝聚成坚盾,抵挡著兵家的杀伐之气.... 百家爭鸣! 不再是理念的碰撞,化作实质、原始衝突,战场就在卢璘神魂中! 卢璘试图运转刚刚才掌控的“定义之道”,去强行梳理这些道统理念。 “我定义,儒为....” 话未说完,识海中,儒家浩然正气发出一声怒斥,排斥卢璘的定义,更排斥著旁边虎视眈眈的法家、道家.... 每一个体系,都带著与生俱来的排他性。 儒家斥责法家残暴不仁,道家嘲讽儒家繁文縟节,墨家批判兵家徒增杀戮.... 卢璘的“定义之道”,在这种亿万年的道统对立面前,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神魂撕裂感越来越强烈,卢璘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在海洋中不断下沉。 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闪过一道画面。 这是前世北大学堂上,一名教授告诉学生们的话。 “读书不是为了记住所有答案,而是要学会,提出正確的问题。” 正確的问题.... 卢璘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对啊!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不该试图去强行融合它们,强行给它们下一个定义! 应该先去问,先去理解! 想到这里,卢璘思路豁然开朗! 不再试图压制和融合,卢璘放弃了对神魂的掌控,任由对立道统理念衝撞。 他將自己意志,凝聚成一个个最纯粹问题,以“定义之道”为媒介,投向战场。 “何为儒?” 这个问题一出,识海中,最为温润平和的浩然正气,找到宣泄口,不再与其他道统理念衝撞,而是主动朝著卢璘意志匯聚,將自身核心奥义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最终,万千道理,凝聚成了一个“仁”字,烙印在卢璘的神魂上。 成了! 卢璘心头狂喜,立刻如法炮製。 “何为道?” 清静无为道家理念瞬间响应,化作一个玄奥的“无”字。 “何为法?” 森严酷烈法家核心化作一个“律”字。 找到规律了! 每个体系的核心,都能用一个字来定义。 只要找对了方法,百家爭鸣就是最大机缘。 卢璘开始疯狂提问,不断吸收领悟。 墨家之“兼”,兵家之“伐”,农家之“耕”..... 一个个蕴含大道至理的字,不断在神魂中凝聚、沉淀。 就在卢璘沉浸在玄妙领悟中时,海洋最深处,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悄然传来。 这是一种超越大夏世界所有体系的气息,古老、深邃,带著几分熟悉的味道。 这股波动,与记忆最深处,行走在诸天星河中的白衣身影,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那是什么? 卢璘心神一动,下意识地想要分出一缕神魂,朝著波动探去。 “专心考验,莫要分神!” …… 与此同时。 另一片完全不同的考验空间內。 黎煌身影,出现在一座散发著冲天血气的巨大祭坛前。 “献祭你三成本源,可直接通过此关。” 黎煌听完,脸上不见半分犹豫,反而疯狂狞笑。 “三成本源?换取陈圣的传承?值了!” 没有丝毫迟疑与不舍! 嗡! 祭坛在吸收了黎煌精血后,光芒將黎煌笼罩。 光芒散去,黎煌身影消失无踪,被直接传送到了第三重考验的入口前。 只是此刻,黎煌脸色苍白,气息衰弱大截。 但黎煌看著前方刻著“择”字的石门,眼中贪婪更盛。 …… 百家爭鸣海洋中。 一炷香的时间,已然悄然流逝了九成。 卢璘神魂中,已经成功凝聚了儒、道、法、墨、兵五家的核心法则烙印。 但他付出的代价,同样是巨大的。 神魂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眉心处,一道道黑色纹路不断浮现又消失,濒临失控。 还不够! 仅仅是领悟,还不够! 陈圣考验,绝不会如此简单! 最后一刻,卢璘想起了书圣叮嘱。 “你的道,是定义。定义你的力量,定义你的未来....” 定义我的道..... 我的道! 卢璘睁开双眼,异瞳中,四色光华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极点。 “我定义” “百家之道,皆为一道!” 整个百家爭鸣海洋,突然静止。 所有奔涌咆哮,互相衝突的信息流,被按下暂停键。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儒家的“仁”,道家的“无”,法家的“律”,墨家的“兼”,兵家的“伐”..... 所有彼此对立、互相排斥了亿万年的核心理念道统,在卢璘“定义”下,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彼此靠近,最终.....开始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统御! 以“定义之道”为熔炉,將百家之道,炼为一体。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这……这怎么可能?” “连书圣当年都没能做到的事......” 第608章 唯有圣者留其名! 话音未落,卢璘周身道统海洋场景破碎。 可卢璘眼前並没有浮现出第三座石门,而是置身於一片星海中。 卢璘没有著急,闭上双眼,细细体悟著神魂变化。 以“定义之道”为核心,儒之“仁”,道之“无”,法之“律”,墨之“兼”,兵之“伐”.....数十种截然不同的道统烙印,不再是彼此孤立。 化作一颗颗星辰,围绕著卢璘神魂核心,构成了一片和谐星图。 彼此辉映,力量流转,形成一个完美循环。 卢璘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神魂,发生了质的蜕变。 …… 与此同时。 另一片考验空间內。 当黎煌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片由纯粹“道韵”构成的虚空。 周围漂浮著亿万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种传承万古的道统理念,玄奥莫测。 只是此刻的黎煌脸色苍白,气息衰弱,三成本源的献祭,对黎煌消耗不小。 但他毫不在意,眼神炽热地环视眼前道韵虚空。 陈圣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重考验,悟。在百息时间內,从万千道统中选择一条,並將其领悟到『入门』境界。” “呵。”黎煌发出一声冷笑。 悟道? 考验悟性,对自己活了万年、见证了无数王朝更迭、钻研无数典籍秘法的人而言,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黎煌毫不犹豫,直接选择了亿万光点中,最为霸道的一条道统。 “皇道!” 周身爆发出璀璨金光,黎煌意志瞬间与道统连接! 无数关於帝王之术、权谋心计、驭人法则的感悟,化作信息洪流,涌入识海。 寻常人哪怕只是接触到这洪流的一丝,便会神魂崩溃,可黎煌却如鱼得水,不断吸收、消化、理解、融入己身,化为资粮。 领悟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三十息! 黎煌便將这条“皇道”,硬生生领悟到了入门的境界! 虚空中,道韵匯聚,一个金光万丈的“皇”字烙印,缓缓浮现在身前! “万年难遇的天资。” 黎煌嘴角勾起,脸上满是狂傲。 然而,就在准备继续深入领悟,將这“皇道”彻底烙印稳固时,异变陡生。 刚刚凝聚成形的金色“皇”字烙印,突然震颤,表面金光忽明忽暗,隨时都可能崩溃。 “怎么回事?” 黎煌脸色一变,立刻强行催动体內本源之力,试图稳固烙印。 可无论如何努力,“缺失感”始终存在。 这枚“皇”字烙印,就像一座宏伟壮丽的宫殿,偏偏缺少最核心、最关键的承重柱! 外表再华丽,也终究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就在黎煌惊疑不定之时,陈圣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道,不完整。” “或者说.....你本身,就不完整。” 黎煌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厉声质问:“什么意思?朕俯瞰苍生,怎么可能不完整?” 陈圣虚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话锋一转。 “你与另一个闯关者,有著惊人的相似性。” “相同的思维模式,相同的力量本质,甚至连道的雏形都如出一辙.....但他,是完整的。而你.....” 后面的话,陈圣没有说下去。 “你是说……卢璘?” 黎煌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他凭什么比朕完整?一个活了不到三十年的黄口小儿!朕可是俯瞰大夏万年的太祖!” 就在这时! 黎煌面前的虚空,突然盪起一阵涟漪。 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缓缓浮现。 画面中,正是卢璘在百家爭鸣海洋中,以“定义之道”统御百家,完成前无古人壮举的场景! 黎煌死死地盯著画面。 看清楚了! 他看到卢璘的神魂上,凝聚的不是一个烙印! 而是数十个! 儒家的“仁”、道家的“无”、法家的“律”、墨家的“兼”..... 彼此对立、水火不容的道统烙印,此刻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玄妙方式,彼此连接,互相支撑,环绕著卢璘神魂,形成一个完美无缺、生生不息的循环体系! 黎煌明白了。 终於明白,自己缺的是什么了。 看到卢璘身上的“完整性”! 这是一种对自我存在的清晰认知,一种对天地万道的纯粹理解! 卢璘的道,是包容,是融合,是承认世间一切的矛盾与对立,並將其化为己用。 而自己的道,是霸占,是吞噬,是抹杀一切异己,只余下孤零零的“皇”道。 一个海纳百川,一个孤芳自赏。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黎煌周身气息暴涨,脸色癲狂。 “朕不信!朕才是天命所归!朕才是陈圣唯一传人!” “你不过是虚影,给朕闭嘴!” 状若疯魔的黎煌,不顾一切燃烧起体內本源之力,疯狂衝击第二重考验的极限! 要证明,自己比卢璘更强! 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碾压过去! 虚空中,传来一声悠悠嘆息。 “执念太深,终成心魔。” “罢了,你既已付出代价,便让你通过此关。但记住,不完整的道,终究.....走不到最后。” 话音落下,虚空剧烈震颤。 黎煌身影,在一阵扭曲光影中,彻底消失。 被强行传送到了第三重考验的入口。 残缺不全的“皇”字烙印,也融入体內。 ........... 另一边,当卢璘体会完神魂变化后,陈圣声音再次响起。 “既如此,便让吾看看,你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话音落下,卢璘周遭星海再次消散! 再次睁眼,卢璘已经置身於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片古老、苍凉的战场遗蹟。 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大地上,插满了断裂兵刃与破碎旌旗。 一座座残破的石碑矗立在荒野中,上面用古老文字,刻著一个个名讳。 卢璘眼神扫过石碑,上面刻著的名讳,他不陌生。 大夏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陌生。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段辉煌歷史,一个道统开创。 最底部,是三个名字。 中间,是五个名字。 再往上,是七个名字! 而在这所有名字的最顶端,孤零零地刻著一个字。 陈! 就在这时,陈圣声音悠悠响起。 “第三重考验!” “唯有圣者留其名。” “挑战大夏圣贤!” 卢璘呼吸一滯。 不等细想,石碑最底部的第一个名字,骤然亮起光芒! “墨圣·墨!” 光芒在石碑前匯聚,法则交织,迅速凝聚成一道魁梧身影。 身穿朴素麻衣,面容刚毅,手中提著一面与人等高的厚重巨盾,周身散发著一股厚重道韵。 “兼爱非攻,守土为责。” 正是墨家创始人,墨的意志化身! 第609章 非攻兼爱! 墨的虚影睁开双眼,深邃眸子打量了卢璘片刻,声音沉稳:“后辈,能以自身之道统御百家,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但想要通过此关,需击败石碑上,吾等所有人的意志烙印。” “你,可准备好了?” 卢璘压下心头震动,体內四色力量缓缓运转,神魂中的百家星图亮起。 他对著墨的虚影,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卢璘,请前辈赐教!” “好。” 墨点点头,再无多言。 下一刻,魁梧身影暴起。 脚下大地崩裂,墨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手中厚重巨盾,更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光,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朝著卢璘当头砸下! 圣人全力一击,威势足以撼动天地! 卢璘瞳孔一缩,不敢有丝毫大意。 抬手虚虚一握,体內四色光华与百家道韵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形態不断变幻的长剑。 剑身上,儒家的“仁”,道家的“无”,法家的“律”,墨家的“兼”,兵家的“伐”....五家核心符文交替流转,散发出融合气息。 “斩!” 卢璘低喝一声,一剑斩出,迎向当头砸下的巨盾! 轰! 剑与盾,在半空中相撞。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恐怖衝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席捲四方! 整个战场遗蹟的地面,在碰撞恐怖力量下寸寸龟裂,无数断刃残旗被瞬间震为齏粉! 蹬!蹬!蹬! 卢璘身形剧震,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印,握剑的手臂一阵发麻。 反观对面的墨,却是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第一次交锋,高下立判! 墨沉声开口:“你的道,虽能融合百家,看似广博,实则根基不稳。每一家都只得其皮毛,又如何能敌吾墨家大道真传?” 话音未落,墨再次出手! 手中巨盾上,骤然浮现出无数繁复精密的机关纹路。 嗡嗡嗡! 巨盾在手中分解、重组,化作千百道闪烁著寒光的机括零件,如暴雨梨花,铺天盖地朝著卢璘攒射! 每一道攻击,都蕴含著墨家机关术的极致奥妙,封死了卢璘所有闪避空间。 卢璘脸色一变。 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这些道统创始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自己虽然领悟了百家的核心,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其精髓,但对於每一家道统內部浩如烟海的知识与应用,却几乎一无所知。 就像一个刚刚学会了“仁”字写法的孩童,去面对一位將“仁”之一字践行了一生的圣贤! 眼看千百道攻击已近在眼前,卢璘咬紧牙关,將体內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定义之道!” 卢璘低喝一声,异瞳中四色光华爆发,形成领域,將自身笼罩。 “我定义,你的攻击为:” “虚妄!” 这是卢璘最强底牌,以自身意志,强行改写领域內规则的力量! 可面对卢璘的“定义”,墨虚影脸上浮现出笑意。 “定义?后辈,你以为『定义』,就是强加自身的意志吗?” “错得离谱!” “吾墨家机关,每一道,每一寸,都蕴含著『兼爱』之理,承载著守护苍生的信念!你的定义,连『兼爱』为何物都不懂,又如何能抹杀这背后的理念与大道?” 墨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话音落下。 嗤!嗤!嗤! 千百道蕴含著墨家至理的机关攻击,直接穿透了卢璘的“定义”领域。 噗! 卢璘闷哼一声,胸口、肩膀、大腿瞬间被数道攻击洞穿,带起一蓬蓬血雾! 败了! 败得如此乾脆! 墨並未乘胜追击,他手一招,漫天机括零件倒飞而回,重新组合成厚重巨盾。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卢璘,声音平淡。 “你的道,走偏了。” “若只有如此程度,你通不过此关。” “好好想想吧,何为真正的『定义』。” 说完,墨不再进攻,给卢璘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战场上,再次恢復了死寂。 卢璘感受著身体剧痛,以及迷茫。 真正的.....定义? 自己的道,错了吗? .......... 第三座石门,上面只有一个字。 “择”。 当黎煌靠近,石门上光华流转,浮现出三个散发著不同道韵的选项。 力量。 智慧。 长生。 “呵。”黎煌冷笑一声,没有半分迟疑,直接伸出手指,点向最后一个选项。 “力量会衰退,智慧会蒙尘,唯有长生,才是永恆!” “择”字石门轰然洞开! 门后没有想像中的仙宫宝殿,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世界。 哀嚎声扑面而来,无数扭曲、残缺的冤魂在血色雾气中沉浮,伸出虚幻手臂,朝著黎煌抓来。 这是歷代被他献祭者的怨念凝聚之地! 面对这等恐怖景象,黎煌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病態享受。 “吵死了。” 他张开嘴,猛地一吸! 周身黑光涌动,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扑向黎煌的冤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黑光尽数吞噬,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哺著黎煌本源。 之前献祭本源的消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衰弱气息节节攀升。 “尔等的牺牲,成就了朕的永恆,应当感到荣幸!” 黎煌踏著无数冤魂的残骸,一步步走向世界尽头。 在那里,一座白骨祭坛上,正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 光团中,蕴含著一方世界的生灭至理,散发著至高无上的圣道威压。 陈圣传承的核心! 黎煌呼吸瞬间粗重。 …… 与此同时,天宫外。 京都上空! “吼!” 界兽咆哮,几乎要將人撕裂。 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本体,已经从漆黑裂缝中挤出了大半。 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將整座京都笼罩,暗金色的巨大眼瞳俯瞰著下方螻蚁。 昭寧帝浑身浴血,一袭凤袍早已被染红,嘴角掛著血跡,体內帝王龙气疯狂燃烧。 盘旋在身侧金色巨龙虚影,光芒黯淡,龙躯上布满裂痕。 可她依旧还站著。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就休想伤我大夏子民!” 不远处,王夏单膝跪地,手中青色大印“咔嚓”一声,裂痕再次蔓延,几乎碎裂。 七窍都在流血,视野模糊,却依旧死死撑著防御屏障,护住下方的皇城宫殿。 “卢大人.....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另一侧,高达百丈的机关巨神,此刻已是残破不堪。 一条手臂被硬生生扯断,胸口的装甲塌陷,无数机关零件崩碎,冒著黑烟。 巨神內部,墨言脸色煞白,嘴角不断溢血,但依旧努力维持操控,用仅剩的独臂,將重剑插入大地,强行稳住身形。 “墨家子弟,守土为责!今日便是战死,也绝不后退半步!” 界兽暗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戏謔。 它缓缓张开巨口,一股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在口中疯狂凝聚,化作一颗不断收缩的漆黑能量球。 昭寧帝见状,脸色骤变。 光是还在酝酿,都能明显感觉得到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將整个京都,连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从世间彻底抹去! 第610章 法令如山,神威如狱! 战场遗蹟內。 卢璘盘膝坐在大地上,墨的身影已经消失。 自己以“定义”统御百家,看似霸道无匹,言出法隨。 可面对墨蕴含著“兼爱”信念的攻击,却不堪一击。 自己的“定义”,只是强加於外的意志,却没有真正理解其內在的“理”。 就像一个孩童,学会了写“仁”字,却不懂何为“仁”。 就在卢璘陷入沉思之际,一股冰冷、肃杀气息突然降临。 石碑上,第二个名字亮起光芒! “法圣·商!” 法则交织,光芒匯聚。 一道身穿黑色官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身影,在石碑前缓缓凝聚成形。 周身散发著一股铁血威严。 “法令如山,神威如狱!” 正是法家集大成者,商的意志化身! 商冷漠地看著盘膝疗伤的卢璘。 “墨心软,给了你思考的时间。但吾不同。” “法家之道,不容情面。接招!” 话音未落,商抬手,对著卢璘遥遥一挥! 哗啦啦! 虚空中,凭空浮现出成千上万道法则神链! 每一道神链,都代表一条严酷的法令,交织成网,带著禁錮一切、审判一切的威势,朝著卢璘当头罩下! 要將卢璘的肉身、神魂,连同他的道,都彻底禁錮、审判、裁决! 卢璘见状,强行催动四色力量,神魂中百家星图疯狂运转。 可先前被墨重创,体內力量本就处於紊乱边缘,此刻被强行调动,经脉传来撕裂剧痛。 刚刚达成的完美平衡,隱隱有失控跡象! 卢璘强忍著经脉欲裂的剧痛,咬碎后槽牙,神魂中,百家星图黯淡光芒被强行压榨。 “我定义,这些锁链为:无!” 低吼声中,四色光华涌动,在卢璘身前构筑出一片扭曲的领域,想要將漫天神链的存在从规则层面抹去。 然而,石碑前,商面容冷峻,嘴角讥讽。 “法令一出,天地共鉴,岂是你一句『无』就能抹杀?你的定义,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话音落下。 嗤啦! 成千上万道法则神链,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径直穿透卢璘能扭曲一切的“定义”领域! 它们死死缠绕住卢璘的四肢、躯干、脖颈,瞬间收紧! “呃!” 卢璘整个人被神链从半空中扯下,重重地钉在了地上。 商一步步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卢璘身上锁链便收紧一分。 “法家之道,在於规则。你想定义规则,却不知规则本就存在於天地之间,有其运转之理。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强行扭曲它,何其可笑。” 商直指卢璘“定义之道”核心缺陷。 “啊啊啊!” 卢璘疯狂挣扎,可越挣扎,锁链勒得越紧,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更可怕的是,体內的四种力量,在这股外来规则的压迫下,彻底失去平衡。 毁灭黑气、杀戮血色、霸道金光、五色圣华,四股力量在体內疯狂衝撞。 一道道纤细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游走出没,失控徵兆越发明显。 就在卢璘感觉自己神魂与肉身都即將被內外两股力量彻底撕裂、勒死的剎那,商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突然鬆手。 哗啦! 漫天法则神链,骤然消散於无形。 商淡淡地看著卢璘。 “若只有如此,你连第三关都过不了。” “好好想想,定义的真諦,不在於强加,而在於....理解。” 话音落下,商的身影化作点点光芒,重新回归石碑。 “咳....咳咳....” 卢璘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墨的一击,让他重伤。 商的一席话,让他道心动摇。 强加.....理解..... 可战场遗蹟,根本不给卢璘任何喘息恢復的机会。 商的名字刚刚黯淡下去,石碑上,第三个名字,骤然爆发光芒。 “兵圣·孙!” 光芒匯聚,一道身披玄铁战甲、手持古朴兵书的威严身影,缓缓浮现。 周身繚绕著一股凝如实质的铁血杀气,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不败战神! 兵家之圣,孙! 孙看著卢璘浑身是血、气息紊乱的狼狈模样,微微摇头,嘆息一声。 “兵家之道,讲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连自己的道都没能弄明白,又如何能战?” “罢了,吾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势』!”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战鼓擂动,號角爭鸣! 孙的身影突然一分为十,十分为百,百分为千。 转眼间,原本死寂的战场遗蹟上,出现了千军万马。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震天杀声要將卢璘彻底淹没、碾碎! 卢璘定睛一看,就能分辨出,这不是单纯的幻术,每一名士卒,每一桿长枪,都蕴含著兵家的杀伐大道! 以一人之力,演化万军之势! 卢璘瞳孔收缩,强撑著站起。 自己体內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神魂更是濒临崩溃。 面对千军万马,卢璘咬碎舌尖,强行催动体內力量。 嗡! 四色光华自身体涌出,在周身形成一道防御光罩。 “杀!” 孙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同时发动衝锋。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悲鸣。 由万千杀伐意念匯聚而成的“势”,如山崩,如海啸,狠狠撞击在卢璘防御光罩上。 咔嚓! 仅仅一个瞬间,光罩便被彻底撕碎! 无数刀枪剑戟,没有任何花哨,尽数落在卢璘身上! 噗!噗!噗! 卢璘感觉自己身体被投入了绞肉机,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 哗啦。 千军万马退去,重新匯聚成孙一人的身影。 他走到卢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声音平静。 “兵家之道,在於审时度势。你现在的状態,已经无法再战。” “认输吧,强撑下去,只会让你神魂俱灭。” “我.....” 卢璘想要挣扎起身,可身体不听使唤。 更致命的是,黑色纹路,此刻已经接近完全失控。 圣、魔、杀、皇! 四种极端的力量,失去了“定义之道”的统御,开始互相吞噬、互相毁灭。 意识,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吞没。 就要.....结束了吗.... “何为真正的『定义』.....” “定义的真諦,不在於强加,而在於.....理解.....” 迷茫意识中,一道亮光破开重重迷雾! 卢璘躺在血泊中,残躯抽搐,口中喃喃自语。 “理解.....理解万物的本质.....” “墨家的『兼爱』,是守护的理....” “法家的『法令』,是秩序的理....” “兵家的『势』,是胜负的理.....” “我试图用我的『定义』去抹杀它们,却从未想过去理解它们.....” “理解.....然后.....重新詮释.....” “这才是……定义?” 话音未落。 轰! 卢璘识海深处,突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第611章 陈圣出手! 识海世界开始天翻地覆的变化。 由百家道统烙印构成的星图,原本混乱衝撞、彼此排斥的星辰,开始以一种玄奥而和谐的轨跡,缓缓运转。 代表儒家的“仁”字烙印,代表法家的“律”字烙印,代表兵家的“伐”字烙印...... 它们彼此靠近,光芒交织,互相辉映,形成了一片完美而自洽的星河。 星河核心,正是卢璘重生的“定义之道”。 神魂蜕变,瞬间反馈到了肉身。 卢璘体內,四股狂暴力量,在感应到神魂中包容一切的道韵后,瞬间平息暴动。 毁灭黑气化作锋锐剑意,守护神魂。 杀戮血色化作坚凝意志,熔炼四肢百骸。 霸道金光化作撑天骨架,支撑道基。 五色圣华流淌於三者之间,调和衝突,带来生机与秩序。 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固、更加完美的平衡,达成了! 嗤嗤嗤! 皮肤表面,狰狞可怖黑色纹路,迅速褪去消失。 卢璘挣扎著,缓缓从血泊中站起来。 身上被墨家机关洞穿、被兵家刀枪撕裂的伤口,在新的力量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碎裂骨骼在重新接续,气血再次充盈。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已经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强! 一股圆融如意、掌控一切的感觉,涌上心头。 卢璘睁开双眼,异瞳之中,绿、黑、金、血四色光华化作了一道缓缓流转的星河,深邃浩瀚。 战场遗蹟上,兵圣孙一直静静地注视著卢璘,看著他从濒死到重生,看著他身上气息发生蜕变。 此刻,孙脸上,终於露出笑意。 “你终於明白了.....” 卢璘对孙的身影,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教了。” “现在,请前辈再赐教一次!” 孙微微頷首。 “好!” 话音未落,周身再次爆发铁血杀气! 咚!咚!咚! 战鼓再起,杀声震天! 战场遗蹟上,千军万马的身影再次浮现,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由万千杀伐意念匯聚而成的“势”,比之前更加凌厉磅礴。 但这一次,面对山崩海啸般的军势,卢璘脸上再无半分慌乱。 缓缓闭上眼睛。 將所有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星河中,卢璘找到闪烁著铁血光芒,代表著兵家的“伐”字烙印。 真正地敞开心神,去感受理解。 金戈铁马、运筹帷幄、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兵家大道! 杀伐,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胜利,才是最终的“理”! 而“势”,便是通往胜利的路。 外界,千军万马的衝锋已近在咫尺,压力扑面而来。 卢璘猛地睁开双眼! 异瞳星河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开口。 “我理解了你的『势』.....” 周身,四色光华与百家道韵爆发,兵家道韵主动与力量交融。 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势”,在卢璘身上凝聚、升腾。 “现在,轮到我,用我的方式......” “来重新詮释它!” “我理解了你的『势』…..” 卢璘抬手,虚虚一握。 掌之中,四色光华与百家道韵疯狂匯聚,凝聚成一柄形態不断变幻的古朴长剑。 剑身上,儒之“仁”,道之“无”,法之“律”,墨之“兼”,兵之“伐”..... 五枚核心符文流光溢彩,交替闪烁,散发出一种统御万道、定义一切的味道。 “兵家讲究『知己知彼』,我理解了前辈的『势』。” “但我的『势』,不仅是兵家,更是百家!” 他举起手中长剑。 “斩!” 一剑斩出! 平平无奇,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理”。 剑光过处,千军万马的衝锋之势,骤然一滯! 由纯粹杀伐意念匯聚而成的洪流,在接触到卢璘剑光的剎那,开始分崩离析。 不是被强行抹杀,也不是被暴力摧毁。 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势”,压制、瓦解、重新定义! 冲在最前方的士卒虚影,身上杀伐之气,被剑光中蕴含的儒家“仁德”所感化,戾气消散。 军阵严密的阵型,被剑光中蕴含的法家“秩序”所扰乱,破绽百出。 一往无前的衝锋气势,更是被剑光中蕴含的道家“无为”所消解,化作虚无。 而剑光本身,又带著墨家的“守护”之念,坚不可摧,將所有反击都隔绝在外。 最后,这一切,都由兵家的“伐”道来驱动,化作最凌厉攻势! 咔嚓!咔嚓! 孙所演化的千军万马,在这一剑之下,成片成片地溃散、消融。 “好!好一个百家之势!”孙的虚影发出一声讚嘆。 可卢璘攻势,才刚刚开始。 他乘胜追击,身形化作一道四色流光,在溃散军阵中穿行。 手中长剑连斩。 每一剑斩出,剑身上的道韵符文便会发生变化。 时而是法家的“律”,剑出如法,森严酷烈,將残余军阵分割禁錮。 时而是墨家的“兼”,剑光化盾,厚重无匹,將零星攻击尽数挡下。 时而是道家的“无”,剑意空灵,无跡可寻,於不可能处瓦解敌人核心。 哗啦! 隨著最后一剑斩落,战场上所有士卒虚影,尽数化作光点消散。 战场遗蹟,再次恢復死寂。 孙站在原地,散去千军万马,恢復成一人之身。 看著持剑而立,气息圆融,神完气足的卢璘,眼神讚许。 “你的道,成了。” 卢璘收剑,对著孙,再次深深一拜。 “若无前辈们步步紧逼,晚辈也无法勘破这层迷障。多谢前辈成全!” 孙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化作点点星光,朝著卢璘飘去。 “吾等留下的,不过是一缕意志。真正的道,还需要你自己走下去。” “这份兵家感悟,便赠予你。希望你能用它,走出一条真正属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话音落下,孙身影彻底消散。 星光尽数涌入卢璘眉心。 轰! 卢璘只觉神魂中,代表著兵家的“伐”字烙印,光芒大盛。 无数关於兵家“势”的运用,关於战阵、权谋、奇正变化的精纯感悟,化作知识,融入神魂星图中。 对“势”的理解,瞬间拔高到新层次! 感受著体內暴涨的力量和对大道更加深刻的领悟,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三位圣人,已过其一。” 石碑上,孙的名字,隨之黯淡。 就在这时。 战场遗蹟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悠长嘆息。 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虚幻身影,在云端若隱若现,俯瞰下方。 正是这座“陈留堂”的主人,大夏世界开创者,陈圣! 陈圣虚影注视著下方的卢璘,微微頷首。 “万年了.....终於.....终於有人能走到这一步了。” “以自身之道,统御百家,熔炼一体。这等气魄,这等悟性,便是放眼大千世界,也是凤毛麟角。” 陈圣虚影自言自语。 “本尊这份传承,在大千世界中,都算得上是顶级之列,足以直指修行的最巔峰。若非如此,又如何需要设置诸多考验呢!” 但很快,陈圣虚影又微微皱起眉头。 目光穿透遗藏空间,看向外界。 看到了京都上空,即將彻底降临的界兽本体。 看到了浴血奋战,濒临绝境的昭寧帝、王夏和墨言。 也看到了,卢璘与外界紧密相连的因果。 “此子心有牵掛,红尘羈绊太深,终究无法在此地全心全意地接受传承。” 陈圣沉吟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 “罢了,这亦是他的道的一部分。强行斩断,反而不美。” “既然如此,便让吾助他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陈圣虚影,在云端对著下方,轻轻一指。 第612章 画地为牢! 天宫外,京都城,此刻已是一片炼狱。 “吼!” 界兽咆哮声震彻九霄,夹杂无尽暴虐毁灭,光是一声怒吼,就快要將外界一眾文宗巔峰撕成碎片。 漆黑裂缝中,界兽本体,已经挤出大半。 身躯是纯粹黑暗,覆盖鳞片骨甲,古老邪恶。 祂缓缓张开巨口,一道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在口中疯狂凝聚。 漆黑能量球,连光线都能吞噬,不断收缩。 就在这时。 嗡! 天宫入口处,一道金光骤然爆发。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身影虚幻又真实。 穿著古朴长袍,面容模糊,周身繚绕圣道威压。 这股威压超越了任何凡俗的力量,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的规则,甚至比界兽给昭寧帝等人带来的压力还要强。 陈圣虚影走出天宫入口,看了一眼昭寧帝、王夏、墨言等人,又抬起视线,望向界兽。 界兽暗金色巨瞳,在陈圣虚影出现时,驀然睁大。 陈圣虚影缓缓开口。 “区区界兽,也敢在吾之地盘放肆?” 说完,陈圣虚影抬起手,对界兽轻轻一指。 “定!” 剎那间,整个天地被按下了暂停键。 界兽口中即將爆发的能量球,在“定!”字出口的瞬间,凝固在半空中,其上流转的毁灭符文也停止跳动。 界兽庞大身躯,也僵在半空,无法动弹,连暗金色巨瞳,也凝滯不动,眼中只有恐惧。 昭寧帝、王夏、墨言等人,原本已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此刻,他们睁开眼,视线落在静止不动的界兽身上,又转向圣人身影。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恐怖灭世界兽,仅仅一个字,居然就被定住? “不是传言说界兽以圣人为食吗?” “为何圣人会有如此伟力?” 王夏挣扎起身,看向陈圣虚影,口中呢喃。 陈圣虚影再次开口。 “吾观你本体尚未完全降临,饶你一命。速速退去,否则,灭!” “灭”字,轻描淡写,却让界兽的暗金色巨瞳中,闪过惊恐。 它在陈圣虚影上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圣人的力量,不是它能抗衡的,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界兽发出一声嘶鸣,庞大身躯缓缓退回裂缝。 陈圣虚影收回手,看了眼彻底癒合的天空,又將视线落在天宫入口处。 “界兽之祸,暂且平息。但此界壁障已然受损,孽畜终会捲土重来。” “不过,那也是你们未来要面对的考验了。这头孽畜,终究要留给卢璘处理。” 陈圣虚影说完,身形开始变得模糊,缓缓消散,重新回归天宫入口。 天宫入口处的光芒也隨之黯淡,最终消失。 只留下地面上,昭寧帝、王夏、墨言等人,呆呆地看著天宫入口的方向。 …… 天宫內部,战场遗蹟中。 当陈圣虚影在云端对著下方,轻轻一指的时候,卢璘正在石碑前,感受著孙所赠予的兵家感悟。 突然福至心灵,心头一动,一股感应自外界传来。 卢璘抬头,看向遗蹟上空,能感受到一股力量波动,在外界一闪而逝。 “陈圣前辈,外界发生了何事?”卢璘开口,询问突然出现在云端的陈圣虚影。 “外界之事,已暂且平息。界兽之祸,非一朝一夕可解,你终究要面对它。” 卢璘心头一凛。 明白了陈圣的意思,解决界兽是他的宿命,是任何小世界强者去往大千世界唯一的路。 “继续吧,希望你能走到最后一步。” “本尊....太孤单了。” 话音悠悠,陈圣虚影消失在云端。 孤单? 卢璘心中一动。 一位开创了一方世界的圣人,站在万古之巔,为何会感到孤单? 可眼下局面,不容卢璘细想。 嗡! 不远处的石碑上,墨名字,再一次亮起。 光芒匯聚,墨虚影再次凝聚成形。 这一次,手中不再提著厚重巨盾,周身刚猛无匹的战意也消失不见。 依旧穿著朴素的麻衣,手中多了一卷古朴竹简,气质成了一位诲人不倦的先师。 墨看著气息已经圆融自洽的卢璘,声音平和。 “你已理解『势』的运用,勘破了『定义』的表象。但你对『兼爱』的理解,还停留在最浅的层面。” 卢璘闻言,神色一肃,拱手道:“请前辈指教。” 墨没有多言,缓缓展开手中竹简。 “真正的兼爱,不是守护一人一城,而是.....” 话未说完,竹简上,无数光影浮现,化作一幕幕画面,呈现在卢璘面前。 画面中,是大夏王朝最平凡的万千黎民。 有皮肤黝黑的农人,在烈日下弯腰耕种,汗水滴入泥土,脸上带著对丰收的期盼。 有精明商贾,走街串巷,用南方丝绸换取北地马匹。 有寒窗苦读的书生,在昏黄的油灯下,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梦想著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有驻守边疆的將士,在凛冽寒风中,紧握长枪,遥望家的方向,眼含思念。 还有慈祥母亲在为远行的孩子缝补衣裳,有牙牙学语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有白髮苍苍的老人在村口的大树下,对儿孙们讲述著古老的故事..... 一幕幕,一帧帧,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生活场景。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存奔波,每一个人,都有著自己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他们是如此渺小,又是如此真实。 “你想復活你的父母,这很好,是为孝。” “你想守护昭寧帝,助她稳固江山,这很好,是为忠。” “你想拯救大夏,抵御界兽,这很好,是为义。” “但你可曾想过,当你选择守护一人的时候,往往就意味著,你可能要放弃另一群人?当你选择拯救一座城的时候,可能就要牺牲另一个村庄?” “这,便是『兼爱』的难处。” 卢璘沉默了。 脑海中,临安府冲天火光再次燃起,父母在幻境中消散前的微笑是那么清晰。 还有柳拱老爷子,夫子...... 他真的能守护所有他想守护的人吗? 墨的声音继续传来。 “真正的『兼爱』,不是要求你平等地去爱每一个人,那是神祇才能做到的事情,而非人。” “它的真諦,是让你去理解,去承认,每一个生命,无论高低贵贱,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你所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你的『定义之道』,可以统御百家,可以重塑规则,很强。但若它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守护你心中在乎的那几个人,那终究,只是小道,而非通天大道。” 卢璘抬起头,异瞳中,星河流转。 “前辈的意思是,要我放弃对父母的执念?” “要我捨弃这些小爱,去成就虚无縹緲的大爱?”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一路走到今天,最大的动力,就是復活父母! 若是连这些都放弃了,那他的道,还有什么意义? “不。” 墨摇头。 “不是放弃,而是升华。” “你將他们看得太重,以至於他们成为了你大道的全部,甚至成为了束缚你大道的枷锁。” “你想想,当你的道能够包容万物,能够定义天地的时候,你在乎的那些人,自然也在这天地万物之中,受你庇护。” “但若你的道,仅仅只为他们而存在,那便是本末倒置,画地为牢了。” 第613章 连过三圣! 本末倒置.....画地为牢.... 卢璘闭上眼睛,神魂沉入识海。 由百家道统烙印构成的星图,正在缓缓运转。 能清晰地看到,代表著个人执念的核心,明亮,几乎掩盖了其他星辰的光芒。 代表著墨家的“兼”字烙印,光芒流转,与其他烙印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儒家的“仁”,是爱人。 道家的“无”,是包容。 法家的“律”,是秩序下的公平。 …… 原来,百家之道,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本质是相通的。 “定义之道”,却一直將自己和这些道统割裂。 想要守护,却只守护自己想守护的。 想要定义,却只用自己的意志去强行定义。 何其偏颇,何其狭隘! 片刻后,卢璘睁开双眼,异瞳清明澄澈。 “晚辈....明白了。” “『兼爱』,不是捨弃小爱,去成就大爱。” “而是將小爱,融入大爱,让小爱,成为大爱的一部分。” “我守护我的父母,守护昭寧帝,守护我的朋友,不是因为他们对我个人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这芸芸眾生的一部分。” “守护他们,便是在守护这个世界。我的道,当为守护这整个世界而存在!” 话音落下,卢璘识海中的百家星图一震。 代表著墨家的“兼”字烙印,光芒暴涨,与卢璘的“定义之道”完美融合,再无半分滯涩。 “哈哈哈!好!孺子可教!” “这,才是『兼爱』的真諦!不是拋弃个人的情感,而是將个人的情感,融入到更广阔,更宏大的格局之中!” 笑声中,墨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尽数涌入卢璘眉心。 轰! 卢璘只觉神魂,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 对墨家道统的理解,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兼”字,而是化作了无数精深的感悟。 机关术、守城术、逻辑学.....所有墨家传承的精髓,都化作知识,烙印在他的神魂星图中。 “定义之道”,变得更加厚重、圆融。 光芒散尽,战场遗蹟再次恢復平静。 石碑上,墨的名字,彻底黯淡。 卢璘感受著体內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不等他细细体味。 嗡! 石碑上,法家“商”的名字,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凌厉酷烈。 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芒匯聚,商的身影,再次凝聚成形。 “墨家的妇人之仁,到此为止了。” “下一关,法家。” “准备好了吗?” “你胜了兵家,是因为你理解了『势』。但你上次败在吾手下,却是因为你不理解『法』的本质。” 卢璘没有急於反驳。 从墨与孙的考验中学到,胜利,源於理解,而非强行扭曲。 “敢问前辈,『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法』的本质,是秩序。” “没有秩序,世界將陷入永恆的混乱与纷爭。但秩序的建立,必然伴隨著对自由的限制。这便是『法』与生俱来的两面性,也是其最根本的矛盾。” 话音未落,商抬手一挥。 周围战场遗蹟景象骤然变幻,一座无比繁华的都城拔地而起。 城中车水马龙,百姓安居乐业,商贾往来不绝,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櫛比,处处欣欣向荣。 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城中每一个人的行为,从走路步伐到交易言语,都受到一种规则约束,精准得毫釐不差。 “这,便是『法』的力量。” “有了规则,人们才能安心生活,社会才能稳定发展。但是....” 话锋一转。 眼前繁华都城,景象再次变化。 繁华依旧,但生气却消失了。 城中百姓,脸上再无笑容,动作机械麻木,日復一日地重复著相同行为,双眼中空洞无神,宛若提线木偶。 整座城,变成一座死气沉沉的巨大囚笼。 “过度的『法』,会让人失去自由,失去创造力,最终沦为规则的奴隶。这,便是『法』的困境。” “你的『定义之道』,又该如何平衡这秩序与自由?” 这个问题,直指大道核心,是所有立法者、执掌权柄者都无法迴避的终极拷问。 卢璘沉默片刻,在思索,也在审视自己內心。 许久,才缓缓开口。 “前辈说得对,『法』確实是一柄双刃剑。但我认为,真正的『法』,其核心不应该是束缚,而应该是.....保障。” “保障?”商眉头微皱。 “何解?” 设想过卢璘的回答,可能是谈仁法相济,或者论道法自然,唯独没想到,会是保障这两个字。 卢璘没有直接解释,抬起手,掌心中,四色光华与百家道韵涌动,同样凝聚成一个微缩的都城模型。 只是这座都城,与商演化的不同。 “『法』的存在,其目的,不是为了限制人的自由,而是为了保障每一个人,都能在不侵犯他人自由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自由。” 说著,卢璘掌中的都城模型开始运转。 城中同样有规则,有法度。 小贩不能占道经营,车马不能横衝直撞,邻里之间不能肆意辱骂。 但这些规则,並未让百姓感到束缚。 相反,正因为有了这些规则的保障,被挤到路边的小贩,才能安心地与顾客交易,不必担心被飞驰马车撞翻货摊。 行人,才能悠閒地欣赏街景,不必时刻提防身边人的恶意。 城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规则的保障下,自由生活、创造。 他们或许会因为触犯规则而受到惩罚,但他们更因为规则的存在而感到安全。 整个都城,呈现出一种动態、和谐、充满生机的平衡状態。 商视线紧紧盯著卢璘掌中模型,冷峻面容上,罕见出现波动。 他沉默了。 良久,才发出一声嘆息。 “这是你构建的未来社会的雏形吗?” 卢璘点头,心里暗道:不是构建,而是真正生活过的世界。 “原来如此。” “这个理解,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法令如山』。” “將『法』从冰冷的工具,升华为有温度的保障。这,便是你的『定义之道』,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下,商抬起手。 周身法则神链齐出,朝著卢璘笼罩。 “这是吾对『法』的全部理解,今日,便尽数赠予你。希望你能用它,去创造一个真正公平、真正自由的世界。” 哗啦啦! 无数法则神链,尽数涌入卢璘体內! 轰! 卢璘神魂上,代表著法家的“律”字烙印,光芒暴涨! 原本只是代表著规则与约束的符文,在这一刻,发生蜕变。 『律』字符文化作一张巨网,將神魂星图中的其他所有道统烙印都连接、保护起来。 它为儒家的“仁”提供施展秩序,为兵家的“伐”划定底线,为墨家的“兼”守护了兼爱的根基。 法家之道,在这一刻,从单纯的“律”,升华为了保障整个道统体系运转的“秩序”。 卢璘的“定义之道”,因此更加稳固、完美。 感受著体內力量升华,卢璘对著身前开始变得虚幻的商,深深一拜。 “下一关,是儒家。” “『仁』的考验,不在於力量的强弱,而在於....你的选择。” 话音彻底散去。 石碑上,商的名字,也隨之黯淡。 紧接著,位於石碑中层一个名字,缓缓亮起。 “儒圣·孔!” 一股浩瀚无垠、煌煌如日的浩然正气,瞬间充斥整个战场遗蹟。 光芒匯聚,一道身穿古朴儒袍、手持竹简的苍老身影,在石碑前缓缓凝聚。 明明只是一个虚影,却承载了人族万古文明智慧,周身环绕著一股教化眾生的圣道威严。 儒家之圣,孔的意志化身降临! 孔睁开双眼,一双洞悉世情眼眸看著卢璘。 “后辈,你准备好,面对你內心最深的执念了吗?” 第614章 可敢与老夫论道? “儒家之道,在於『仁』。而『仁』的核心,是爱人。但......你真的理解何为『爱』吗?” 不等卢璘回答,孔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挥。 周围的古战场遗蹟景象化作一片无边虚无空间。 紧接著,空间中,光影流转,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方,是卢璘父母。 “璘哥儿......” 李氏和卢厚脸带慈笑,温柔地注视著他,眼中满是关切与骄傲。 另一方,则是大夏万千黎民的虚影。 有在田间挥汗如雨的农夫,有在市井奔波叫卖的商贩,有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將士,还有无数在屋檐下、巷陌间,为了生活而努力的普通人。 两方身影,静静悬浮在虚无空间中,將卢璘包围。 “现在,你只能选择救一方。” “救你的父母,大夏万千黎民,会因你的选择而消亡。” “救这万千黎民,你的父母同样会灰飞烟灭。” “你.....如何选择?” 卢璘瞳孔骤缩,眉头紧皱。 想起了海盗分金时,做出选择引发了另一个真实时空的连锁反应。 难不成这次的选择,也会给不確定的未来造成影响吗? 孔继续开口:“这是『仁』的考验。世间之事,难有两全。真正的『仁』,不是虚无縹緲地博爱天下,而是在必须做出选择时,能够看清自己的內心,並有勇气去承受选择所带来的一切痛苦和代价。”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选吧。” 卢璘看著两方身影。 父母笑容依旧慈爱,就像在说:“孩子,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支持你。” 万千黎民看向卢璘的目光满是期盼,以及对安稳生活的渴望。 “我....”卢璘张了张嘴。 选谁? 放弃谁?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墨与商的话,突然划过脑海。 “真正的『兼爱』,不是拋弃个人的情感,而是將个人的情感,融入到更广阔,更宏大的格局之中!” “真正的『法』,其核心不应该是束缚,而应该是.....保障!保障每一个人,都能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自由!” 將小爱融入大爱..... 保障每个人的自由.... 一道亮光,破开迷雾! 卢璘抬起头,异瞳中星河流转,光芒璀璨。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仁”的考验,或许根本就不是让人在痛苦中抉择! “我拒绝选择!”卢璘斩钉截铁。 孔眉头微微一挑:“哦?拒绝?在这考验中,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卢璘直视著孔的虚影,异瞳中的星河愈发深邃。 “前辈所言的『仁』,是在既定的绝境中,选择承受痛苦。但这並非『仁』的全部!” “墨家前辈教我,要將小爱融入大爱!法家前辈教我,要用秩序去保障所有人的自由!兵家前辈教我,要用『势』去创造胜利的可能!” “百家之道,殊途同归!其最终目的,都不是让人在绝望中做出选择!” “而是....” 卢璘深吸一口气,体內四色力量与百家道韵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神魂中,由百家烙印构成的星图疯狂运转,儒、道、法、墨、兵....数十种道统的力量,以前和谐姿態,尽数匯聚於卢璘的“定义之道”核心! “而是创造一个,不需要做出这种痛苦选择的可能!” “我定义” “这个选择本身,为『偽命题』!” 轰隆! 话音落下,整个虚无空间剧烈震颤! 四色光华自卢璘体內冲天而起,化作一片浩瀚领域,瞬间將父母、大夏黎民两方身影,同时笼罩其中。 在这片领域內,卢璘意志便是唯一的规则! 原本互相排斥、只能三选一的三个选项,在卢璘“偽命题”的定义下,开始以一种超脱常理、玄奥莫测的方式,达成了共存! 父母虚影,不再是孤立存在,他们化作万家灯火中的一盏,融入芸芸眾生。 而万千黎民,则成为了父母安享晚年的根基。 守护父母,便是守护万家灯火。 守护黎民,便是守护这一切的根本! 三者,在卢璘的“定义之道”下,不再是对立的选择题,而是化作一个彼此依存、密不可分的整体! 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看著卢璘以自身大道,强行扭曲了考验的规则,创造出了第四种可能。 “好!好一个『偽命题』!” “你没有在吾设下的痛苦中沉沦,也没有在绝望中做出选择,而是用你自己的道,跳出了这个框架,创造了本不存在的第四种可能!” “这,才是『仁』的最高境界!” “不是被动地去接受和承受,而是主动地去创造和改变!” “后辈,你通过了!” 话音落下,孔的虚影化作一道精纯至极的浩然正气,尽数涌入卢璘眉心。 轰! 卢璘神魂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代表著儒家的“仁”字烙印,在吸收浩然正气后,光芒暴涨,发生质的蜕变。 从单纯的爱人之心和悲天悯人的情怀,升华为一种能够“创造可能、缔造希望”的至高力量。 这股力量,让卢璘的“定义之道”,拥有真正的“生机”! 与此同时,战场遗蹟的石碑上,孔的名字彻底黯淡。 紧接著,位於石碑中层,与孔並列的另一个名字,缓缓亮起。 “道圣·老!” 一股清静无为、道法自然的气息,瞬间瀰漫。 这股气息与儒家的煌煌大气截然不同,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仿佛整个天地,都化作了它的一部分。 光芒匯聚,一道身穿朴素道袍、鬚髮皆白、脸上却带著几分孩童般笑意的老者身影,在石碑前缓缓凝聚。 正是道家创始人,老的意志化身! 老的虚影一出现,便笑眯眯地看著刚刚消化完儒家传承的卢璘,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探究。 “有趣,真是有趣。” “以自身意志,强行扭曲规则,创造可能。儒家的那套,被你玩出了新花样。”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捋了捋自己的白须,“强行创造,终究是『有为』之法。不知道,你对『无为』,又懂得多少?” 他看著卢璘,发出了邀请。 “小友,可敢与老夫论『道』?” 第615章 有为和无为! 论道? 卢璘心神一凝,表情郑重。 “请前辈赐教。” 老笑呵呵地摆手,周身道韵流转,剎那间,周遭的古战场遗蹟景象,迅速变幻。 天空与大地的界限消失,断裂兵刃与残破石碑化作虚无。 眨眼工夫,卢璘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混沌中。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一切规则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老和自己,是这片混沌中仅有的存在。 “小友啊,你以『定义』统御百家,强行扭曲规则,甚至创造出了本不存在的可能。”老的声音响起。 “看似无所不能,实则,已入歧途。” “真正的修行大道,当顺应天地,无为而无不为。” 入歧途? 卢璘眉头微皱。 自己刚刚才勘破迷障,將自己的“定义之道”从强加扭曲,升华到了理解詮释。 正是道心通明,力量圆融之际,怎么会是歧途? “前辈,晚辈的道,在於建立新的秩序,打破旧有的枷锁。这与道家清静无为,让万物自然发展的理念,並不衝突。”卢璘拱手。 他尊重这些开创文明的圣贤,但不意味著会全盘接受他们的理念。 卢璘的道,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融百家之长。 老闻言,不恼不怒,只摇头嘆息。 他抬起手,对著前方的混沌轻轻一挥。 哗啦啦。 混沌中,凭空生出一条奔腾不休的大河。 河水源自虚无,又流向虚无,时而湍急,捲起千堆雪,时而平缓,静謐如镜。 它永不停歇,始终向前,亘古如此,永恆不变。 “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老声音悠远,如同从大河的源头传来。 “你看这河水,它流经山石,便绕石而行;它匯入深谷,便填满深谷。它改变了河道的形状,滋养了两岸的生灵,却从未试图『定义』河道应该是什么样子,也从未强求岸边的草木必须如何生长。” 卢璘心头微动,盯著大河,陷入沉思。 顺应.... 强加.... 卢璘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隔著一层迷雾。 就在这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宫外的景象。 界兽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陛下、王夏与墨言濒临绝境的死守.... 一幕幕画面,让刚刚平復下去的心,再次焦灼起来。 顺应? 若是顺应,陛下就要被太祖黎煌血祭。 若是无为,大夏就要在界兽爪下化为齏粉。 若是慢慢感悟,父母何时才能復活? “前辈,晚辈明白您的意思。”卢璘语气急切。 “但现在外界危机四伏,我我没有时间去慢慢感悟,必须儘快通过考验,获得陈圣的完整传承!” 老看著卢璘,再次摇头。 “欲速则不达。” “你已经被执念蒙蔽了道心,被外物动摇了根本。你的『定义』,终究还是为了你自己的『有为』。” “既如此,多说无益。” “便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何为真正的『无为』吧。” 话音落下,奔腾大河,骤然暴涨! 轰隆隆! 河水化作接天连地的滔天洪水,从四面八方,朝著卢璘席捲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水,每一滴水中,都蕴含著道法自然的至理,看似柔和,却带著一股无可阻挡的磅礴大势。 这股势,比兵圣孙的万军之势更加宏大无解。 因为孙的势,是人为凝聚,有跡可循。 而洪水的势,是天地之势,是大道之势。 卢璘脸色微变,体內四色力量与百家道韵同时爆发。 异瞳中,星河流转,光芒璀璨。 “我定义!” “洪水,为虚无!” 卢璘用尽全力,直接用出最强手段,用自己的道,从规则层面上,將滔天洪水直接抹除。 可滔天洪水,面对卢璘的“定义”领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接触到卢璘“定义”领域的瞬间,洪水变得更加狂暴。 卢璘抵抗,他“有为”,像是在河道中,强行筑起一道堤坝。 而河水,只会因为这道堤坝的阻拦,积蓄起更恐怖的力量,然后.....將堤坝彻底衝垮! 哗啦! 卢璘的“定义”,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就被势不可挡的洪水,瞬间淹没。 连带著卢璘整个人,被洪水吞噬。 冰冷,窒息! 更可怕的是,卢璘感觉自己肉身、神魂,都在被侵蚀、同化。 一股力量顺著卢璘的经脉,顺著神魂流动,可卢璘越是挣扎,越是催动力量去抵抗,侵蚀速度就越快! 反抗,反而成了帮助对方瓦解自己的助力! “你的『定义』,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有为』。” 老的声音,在洪水中悠悠迴荡。 “你用自己的意志,去对抗天地的规则,去对抗大道的运转。当天地之力弱於你时,你无所不能。可当天地之力强於你时,你便不堪一击。” “真正的大道,是顺应规则,是借势而为,是让天地之力,为我所用。这,才是『无为而无不为』。” “不!” 卢璘在洪水中嘶吼。 不能败! 神魂星图中,代表著儒家的“仁”字烙印光芒大盛,浩然正气涌出,试图在洪水中开闢出一片属於“人”的秩序! 可洪水流过,浩然正气被冲刷得乾乾净净,秩序瞬间崩塌。 代表著法家的“律”字烙印爆发出法则神链,想要禁錮洪水! 可神链刚刚出现,就被洪水缠绕、渗透,最终化作普通的水流,消散无踪。 代表著墨家的“兼”字烙印化作厚重光盾,守护己身! 可洪水无孔不入,光盾在水的侵蚀下,迅速斑驳、脆弱,最终破碎。 兵家、农家、杂家..... 卢璘將自己领悟的所有道统力量,都催动到极致。 然而,所有力量,在代表著“道”的洪水面前,都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百家星图,定义之道通通失效。 卢璘感觉自己意识越发模糊,神魂快要被洪水溶解,化作混沌虚无的一部分。 哗啦! 就在即將彻底失去意识之际,一股巨力传来。 卢璘整个人被洪水从混沌空间中冲了出来。 “咳....咳咳咳!” 卢璘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呛出水来。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体內气息更是紊乱到极点,神魂传来剧痛。 他艰难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战场遗蹟。 石碑静静地矗立在不远处。 而道圣老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败了。 这是卢璘进入陈圣遗藏以来,第一次,也是最惨的一次失败。 不是只差一丝,看得到摸得著的惜败。 而是被摧枯拉朽般彻底击溃。 第616章 规则內外! 有为.....无为.... 难道自己一路走来,真的错了? 从强行融合百家,到理解詮释百家,再到用自己的道创造出新的可能.... 卢璘以为自己已经走在了正確的路上,可道圣的考验,却將彻底打醒。 就在卢璘道心动摇之际,脑海深处,一些被尘封许久的记忆碎片翻涌。 画面中,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没有言出法隨的圣贤。 是一座座钢铁森林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一条条银色巨龙,在轨道脉络上风驰电掣,日行万里。 巨大铁鸟,发出轰鸣,翱翔九天上,將苍穹当做坦途。 还有连接世界每一个角落的网络,將亿万人的智慧与信息,匯聚成浩瀚海洋。 这些画面越来越清晰,卢璘恍惚间,看到了工程师,在图纸上奋笔疾书,计算角度承重.... 看到了在实验室里,夜以继日,探究物质最微小构成的科学家。 他们,都在创造著这个世界无法想像的奇蹟。 可他们...... 卢璘呼吸一滯。 “他们没有对抗重力,而是利用空气动力学,让飞机飞上天空....” “他们没有凭空创造物质,而是遵循质能守恆,在定律允许的范围內,释放出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他们没有扭曲空间,而是利用电磁波,在规则框架內,实现了瞬息万里的信息传递....” 卢璘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眼睛越来越亮。 一道灵光在识海炸开! 错了! 我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一直在用我的“定义”,去对抗规则,去扭曲天地,去强行创造出一个“我想要”的结果。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有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逆流而上,是筑坝拦河。 而前世,他们所做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定义”。 真正的“定义”,不是去对抗规则,而是先去理解规则,洞悉规则的本质,然后在规则允许的框架內,利用它,驾驭它,最终创造出新的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无为而无不为”! 顺应规律,而非对抗规律。 在规律內创造,而非在规律外强求。 轰! 这一次顿悟,比之前击败三圣时加起来都要深刻。 卢璘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圆融,带著一丝强行捏合的痕跡。 而此刻,整个人变得无比通透、自然,仿佛与这片古战场遗蹟,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一体。 卢璘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势在道心通明下,开始自行癒合。 对著石碑方向,深深一拜。 “晚辈卢璘,请前辈再赐教一次。” 嗡! 石碑上,刚刚黯淡下去的“道圣·老”之名,再次亮起! 身影缓缓浮现,他看著卢璘,眼中闪过些许惊讶。 “再来一次?” “好。” 老依旧是轻轻一挥手。 哗啦啦! 奔腾不休的大河再次出现,瞬间化作接天连地的滔天洪水,从四面八方,朝著卢璘席捲而来。 一股无可阻挡,无可违逆的天地大势,比上一次更加磅礴,更加恐怖。 但这一次,卢璘没有催动任何力量,没有构建任何防御。 静静地站在原地,张开双臂,放鬆身心,甚至主动散去护体道韵。 选择迎接,而非抵抗。 轰隆! 洪水瞬间將卢璘吞没。 冰冷,窒息的感觉再次传来。 但这一次,卢璘没有挣扎,將自己意志、神魂,彻底放开,主动融入水流中。 他要去感受,去理解。 水,为何会流动? 水,为何无形无常? 水,为何能滋养万物,又能毁灭一切? 它的“理”,究竟是什么? 神魂星图中,代表著道家的那枚玄奥“无”字烙印,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光芒。 光芒不再是孤立的,而是与卢璘的“定义之道”核心,与儒、法、墨、兵等所有道统烙印,產生奇妙共鸣。 渐渐地,卢璘感觉不到了洪水的侵蚀。 自己也化作了一滴水。 他能感受到水流中蕴含的道韵:顺应、包容、不爭、利万物而不求回报.... 卢璘不再是被洪水衝击的顽石,而是成为了洪水的一部分。 “我定义....” 不。 “我理解了!” 洪水中,卢璘睁开双眼。 异瞳中,由百家星辰构成的星河,不再是围绕著一个核心强行运转,而是化作了一片真正和谐、自然、彼此辉映的宇宙。 每一颗星辰,都在遵循著自己的轨跡,同时又与其他星辰,產生了引力与共鸣。 这才是真正的百家归一。 不是统御,而是共生。 哗啦啦。 外界,感应到卢璘的变化,滔天洪水,奇蹟般的平息。 化作温柔水流,在卢璘周身缓缓盘旋环绕。 混沌空间中,道圣老看著被万水环绕的卢璘,脸上露出了欣慰。 “后生可畏。” “竟能以这种方式参悟吾道家真諦,当真是.....奇才!” “將『道法自然』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顺应规律,在规律內创造无限的可能,这.....便是『无为而无不为』的最高境界啊。” 话音落下,老的身影开始虚幻,化作精纯道韵,尽数朝卢璘眉心涌去。 轰! 卢璘神魂巨震! 识海星图中,代表著道家的“无”字烙印,在吸收道韵后,再次发生蜕变。 它不是单清静无为,不是消极避世。 而是升华为一种全新的理念:理解规律,顺势而为,於无声处,创造万有! 卢璘的“定义之道”,也因此完成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他缓缓睁开双眼,洪水与混沌消失不见,又回到了战场遗蹟。 石碑上,道圣老的名字,彻底黯淡。 卢璘感受著体內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力量,心中一片空明。 自己的道,走到这一步,算是真正意义上有了成圣之基。 还不等卢璘细细体悟变化。 嗡!嗡! 石碑上,光芒再起! 而且这一次,不是一个名字亮起。 而是两个! 石碑中层,与儒圣、道圣並列的位置,两个古老的文字,同时绽放出截然不同的光辉! 一个,散发著黑白二气交织、勘破天机、洞悉万物变化的玄奥气息。 “阴阳·邹!” 另一个,则充满了合纵连横、搅动天下风云、以言语为刀剑的锋锐。 “纵横·鬼!” 阴阳家之圣,邹。 纵横家之祖,鬼。 两位圣人在同一时间,被唤醒! 光芒交织,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在石碑前缓缓凝聚成形。 第617章 阴阳变化棋局! 两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一左一右,立於石碑前。 气息涇渭分明,却又诡异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压迫。 左侧身影,身穿一袭黑白相间的宽大道袍,袍袖上,绣著周天星辰,隨著呼吸,周天星辰缓缓运转。 他面容古朴,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倒映宇宙生灭,万物变化轨跡。 右侧身影,一袭儒雅青衫,面容俊朗,嘴角始终掛著笑意。 手中无书无剑,负手而立,周身环绕著一股锋锐之意。 看著两位圣人同时出现,卢璘心头一沉。 从一对一变成了一对多。 而且是两位道统不同的圣人联袂而至,考验难度,恐怕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小友能走到这一步,悟『无为』之真諦,融百家於一体,已是万年未有之奇才。” 左侧的阴阳家之圣邹,率先开口。 “但你可知,世间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本身?”话音未落,右侧的纵横家之祖鬼轻笑一声,接过话头。 “此言大善。在这无穷无尽的变化之中,最难测度,最易动摇的,便是人心。你的『定义之道』,歷经磨礪,看似圆融无碍,可若是面对不断变化的规则,与叵测难料的人心,又能坚持多久?” 两位圣人对视一眼,下一刻,二人同时抬手。 轰! 邹身上,黑白二气冲天而起。 鬼周身,青光爆发。 两股圣道威压,在半空中交织、碰撞、融合,瞬间將整个古战场遗蹟笼罩。 卢璘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扭曲变幻,插满断刃残旗的苍凉大地,屹立万古的圣贤石碑消失。 眼前浮现出一片浩瀚无垠的棋盘世界。 天是棋盘,地是棋盘! 纵横交错的线条无限延伸,直至视线尽头。 就连空气中流动的气息,都化作棋盘上清晰可见的纹路。 “此乃『阴阳变化棋局』。” “棋局之內,规则无常。每一步落子,都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运转之理。你需要在这无穷的变化之中,找到通往终点的唯一道路。”邹开口,介绍规则。 “而老夫,会在这棋局之中,为你设下无数个选择。”鬼补充道。 “每一个选择,都关乎人心、利益、情感、取捨。选对了,或许能助你扶摇直上,可一旦选错了,哼哼,便会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卢璘立於天地棋盘的起点,眉头微皱。 一个,操控著天地规则变化。 另一个,玩弄人心欲望的博弈。 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异瞳中,由百家星辰构成的浩瀚星河,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缓缓运转。 道家“无为”的真諦,让卢璘心如止水,顺应变化。 儒家“仁”的感悟,让卢璘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 法家“律”的秩序,卢璘开始解析这方棋盘世界的根本规则。 兵家“势”的运用,则让卢璘审时度势,寻找破局契机。 墨家“兼”的守护,则化作道心壁垒。 百家之道,在这一刻,得到演化。 就在这时! 棋盘世界中,光影一闪,一枚通体漆黑的巨大棋子,凭空浮现,静静地悬浮在卢璘面前。 邹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是第一步棋。” “落子之后,整个世界的『重力』规则,將会彻底改变。你需要在全新的规则之下,找到你前进的方向。” 改变重力? 卢璘心神一凛,略微思索后,卢璘抬起手,虚虚一握,黑色棋子落入掌中,入手沉重无比。 他抬起头,望向棋盘尽头,那里一片混沌,看不清终点。 “请前辈赐教!” 说完,卢璘手臂发力,將手中棋子,重重地按在脚下的棋盘格点上。 咚! 棋子落下的剎那。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卢璘感觉一股恐怖力量,瞬间作用在自己身上。 原本清晰无比的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打乱。 重力方向,变得混乱无序。 一股恐怖的拉扯力从左侧传来,卢璘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著左侧狠狠坠落。 就是坠落! 不是向前飞,不是向后退,而是朝著本应是侧面的水平方向,笔直地坠落。 周围棋盘的线条在视野中被无限拉长光。 一种违背了一切常理的诡异体验。 规则改变的衝击,来得如此快,根本不给卢璘任何反应適应的时间! “这便是阴阳家的“变化”之道吗?” 坠落中,卢璘稳住心神,体內的百家道韵运转。 就在这时,鬼的声音响起。 “小友,別急著挣扎。” “你看,老夫也为你准备了一点小小的惊喜。” 话音未落,在卢璘坠落的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棋盘线路上,突然浮现出两个漩涡。 一个漩涡,金光璀璨,里面隱隱传来仙乐阵阵,有琼楼玉宇、仙葩神草的虚影浮现。 另一个漩涡,血光冲天,里面传出鬼哭神嚎,无数残魂断魄在其中挣扎沉浮。 “左边的,是『机缘』。” “右边的,是『绝境』。” “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选一个钻进去吧。否则,你就会被这混乱的重力,直接撕成碎片。” “记住,你的选择,不仅决定你自己的生死,也会影响这盘棋局的后续变化哦。” 鬼的声音满是恶趣味,饶有兴致地看著卢璘眼神中透出的挣扎。 规则、人心变幻莫测。 双圣联手的考验,从第一步,便將卢璘直接推到绝境。 天旋地转! 三息时间? 连上下左右都无法分辨的棋盘世界里,连一个呼吸都显得漫长。 拉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要將卢璘撕成碎片,时而又要把他挤压成肉饼。 卢璘身体在混乱的重力场中翻滚、坠落、拋飞,完全不受控制。 他试图催动体內四色光华,以百家道韵定住身形。 可每当刚刚適应一个方向的重力,找到了一瞬间的平衡点,下一秒,规则再次顛覆。 一股巨力从头顶压下,將卢璘狠狠砸向下方的棋盘格点! 可还没等他撞实,力量又瞬间消失,转而从背后传来一股吸力,將他朝著另一个方向扯去。 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阴阳家之圣邹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便是『变化』。你越是试图用固定的方式去应对,就越会陷入被动。” “你的『定义之道』,可以定义规则。但当规则本身,就在以你无法理解的速度,不断变化时,你的定义,又该从何处落脚?” 第618章 阴阳相济! 卢璘眉头微皱。 对抗? 不! 顺应规律,在规律內创造可能! 不能去对抗这种变化,而是要去理解它,顺应它! 一念及此,卢璘心头划过一道清明。 他放弃抵抗,甚至散去护体道韵,任由身体被混乱力场拋来甩去。 卢璘闭上双眼,將心神沉入识海。 在由百家星辰构成的星图中,不再试图去控制世界规则,而是像当初融入道圣的洪水般,將神魂感知放开,去聆听,去感受。 一拉一扯,一推一吸,一生一灭..... 看似混乱无序的重力变化,渐渐地,在卢璘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律动。 这股律动,没有固定的节拍,遵循著另一种至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阴与阳。 当拉扯力量达到极致,必然会转化为推拒力量。 当向上力量攀至巔峰,必然会转为向下坠落。 就如同白昼后必有黑夜,酷暑后必有严冬。 万变不离其宗。 无穷变化內在核心,就是“阴阳交替”。 找到了! 找到了“变化”之中的“不变”。 卢璘睁开双眼! 异瞳中,百家星河璀璨夺目,倒映出整个棋盘世界的规则流转。 外界,卢璘身体依旧在翻滚,但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受。 他借著左侧拉力,身形如羽毛般飘出,在力量达到顶点的剎那,右侧斥力恰好出现,卢璘又顺势一盪,轻巧地避开了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 卢璘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玄奥弧线,如游鱼、如飞鸟。 在旁人看来,依旧是被混乱重力肆意玩弄。 可只有卢璘自己清楚,已经从一个挣扎的溺水者,变成了一个乘风破浪的衝浪人! 找到前进的方向了。 邹看著在混乱中閒庭信步的卢璘,脸上露出笑意。 “不错,你找到了『变化』中的『不变』。但这只是开始。” 卢璘知道邹所言,双圣考验不是单独的。 三息时间,已过去一半。 “呵呵呵....” “还有一息半,小友可要想好了。是要一步登天的机缘,还是万劫不復的绝境?” 仙乐越发清晰,几乎要洗涤人的灵魂,引诱人投身其中,得享极乐。 鬼哭神嚎也愈发悽厉,勾起人內心恐惧,让人唯恐不及。 卢璘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选金色的? 纵横家之祖设下的考验,岂会如此简单? 看似机缘背后,恐怕隱藏著更大的凶险。 选血色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 兵家之道確实有此一说,但一旦踏错,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生死一线间,卢璘纷乱思绪中,几道身影突然划过。 墨家圣人说要用“兼爱”守护眾生。 法家圣人说要用“秩序”去保障自由。 儒家圣人说要用“仁”去创造本不存在的可能。 道家先辈教他,要顺应规律,在规律內“无为而无不为”。 兵家先辈教他,要审时度势,寻找胜利契机。 这些至理,这些大道,都不是让人在绝望中二选一。 不对! 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卢璘睁开双眼,异瞳清明澄澈。 “前辈说,纵横家的核心是人心博弈。” “可真正的博弈,从来不是在別人设定的框架內选择!” 鬼的笑声,停顿了一瞬。 “哦?小友的意思是?” 卢璘身形在混乱重力中,稳住片刻,周身四色光华爆发。 “我不选!” “我要创造第三条路!” “有趣。” “那你打算如何创造?” 如何创造? 卢璘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百家星图运转到了极致。 代表阴阳家的黑白二气流转的烙印,与代表纵横家的烙印,在这一刻,光芒大盛,彼此呼应。 阴阳,是天地万物变化的根本规律。 纵横,是洞悉人心、利用局势的博弈智慧。 变化的,是规则。 不变的,是人心趋利避害的本能。 机缘和绝境,正是利用了人心最根本的欲望与恐惧。 但本质是什么? 卢璘神魂,穿透仙乐与鬼嚎的偽装,直接触及到了两个漩涡的核心。 没有琼楼玉宇,没有冤魂厉鬼。 金色漩涡,是一团精纯到极致的阳刚之力,炽烈如日,生机勃勃。 血色漩涡,是一团凝聚到极致的阴寒之力,森然如狱,死气沉沉。 一阴一阳! “原来如此!”卢璘心头一片雪亮。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交替,方为万物生发之理!” “两位前辈设下的,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要让我在这极致的变化与人心的诱惑中,勘破表象,领悟这阴阳调和、刚柔並济的至高大道!” 想通了这一点,一切豁然开朗! 外界,最后一息时间即將耗尽。 卢璘睁开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法印。 轰! 体內四股力量,在这一刻,按照太极阴阳的至理,开始重新排列、运转! 毁灭黑气与杀戮血色,化作阴。 霸道金光与五色圣华,化作阳。 阴阳二气在体內流转,形成一个完美循环,一股圆融无碍、包容万有的气息,从身上爆发。 这股气息,既有阴的沉静內敛,又有阳的刚猛炽烈。 棋盘世界中,原本互相排斥、各自为营的金色旋涡与血色漩涡,在感应到卢璘身上这股气息的剎那,突然震颤。 嗡!嗡! 两个漩涡,开始遥相呼应,產生奇妙共鸣!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两个点,而是化作这方棋盘世界的两极。 交匯中心线上,就在卢璘的正前方,纵横交错的棋盘线条开始扭曲、发光。 一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银色光路,无中生有,缓缓浮现,横跨在两个漩涡间! 第三条路,出现了! 卢璘看著眼前的银色光路,没有半分犹豫。 他身形一闪,稳稳地踏上去。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混乱重力在踏上光路的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 左右两侧的金色漩涡与血色漩涡,同时爆发出两股磅礴的洪流,一左一右,朝著卢璘涌来。 纯阳之力,焚山煮海。 纯阴之力,冰封万里。 两股极端的力量同时灌体,换做任何修士,下场都只有一个,就是被阴阳衝突之力,瞬间撑爆,化为齏粉。 但此刻的卢璘,体內自成太极循环。 他张开双臂,神情平静,主动迎接两股力量洗礼。 轰! 纯阳之力入体,没有丝毫灼痛感,反而化作生机,滋养卢璘四肢百骸,让道基变得更加刚猛坚固。 纯阴之力涌入,没有半分阴寒,化作沉静能量,淬炼神魂,让卢璘意志变得更加內敛深沉。 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两股力量在卢璘体內,完美地融入卢璘建立的自身內循环系统。 阴阳循环中,化作道行的一部分。 卢璘气息节节攀升。 第619章 杂圣吕! 棋盘世界的尽头,邹与鬼的身影,缓缓浮现。 “以自身之道,演化阴阳。以阴阳之理,破人心之局。”邹缓缓点头,眼神中满是讚许。 “你,通过了。” 鬼则是轻笑一声,摇头。 “没意思,真没意思。老夫还准备了九九八十一种人心算计,你小子倒好,直接把棋盘给掀了。” 话音落下,两位圣人身影,连同棋盘世界,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黑白相间,一道青光流转,尽数涌入卢璘眉心。 轰隆! 卢璘只觉神魂世界,再次天翻地覆。 阴阳家对於天机变化、五行生剋的无穷奥秘。 纵横家对於权谋博弈、言语之术的万千法门,化作知识洪流,融入百家星图中。 “定义之道”,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灵动、多变,深不可测。 光芒散尽,卢璘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古战场遗蹟中,身前还是那块圣贤石碑。 石碑中层,阴阳家与纵横家的名字,隨之黯淡。 至此,石碑中层,儒、道、法、墨、兵、阴阳、纵横,七位代表著百家爭鸣时代最巔峰智慧的圣贤考验,卢璘已尽数通过! 他的道,在经歷了七重考验后,已经脱胎换骨,臻至圆满。 卢璘视线,缓缓上移。 越过中层的七个名字,落在石碑最顶端。 那里,只有一个名字。 它不像其他圣贤的名字那般,散发著某种特定道韵。 静静的烙印,古朴、沧桑,却带著一股凌驾於百家之上,俯瞰万古兴衰的超然气韵。 “杂圣·吕!” 杂家! 一个在百家中,看似最没有特色,实则最包罗万象的流派。 传闻杂家之圣吕,曾召集门下三千食客,著传世奇书,欲將天地万物、古今变迁、百家之说,尽数熔於一炉。 其气魄之大,野心之盛,冠绝百家。 这,才是对自己“定义之道”的终极考验。 嗡! 感应到卢璘注视,石碑最顶端,“杂圣·吕”的名字,突然爆发光芒。 光芒不是单一顏色。 其中,有儒家浩然,有道家清静,有法家森严,有墨家厚重..... 百家道韵,尽在其中! 光芒匯聚,一道身穿华贵长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身影,在石碑前,缓缓凝聚成形。 他看著气息已经圆融无碍,几乎与天地合一的卢璘,脸上露出笑容。 “不错,不错。” “能走到老夫面前,说明你已经具备了熔炼百家的根基。” “不过....” 吕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兼收並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你可知,百家之道,为何最终分崩离析,各自为政?” 不等卢璘回答,吕自顾自地说道。 “因为,他们的『道』,从根本上,就是衝突的!” “儒家讲『仁爱』,法家讲『严刑』;道家讲『无为』,兵家讲『爭胜』;墨家讲『兼爱非攻』,纵横家讲『以战止战』....” “这些理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却又在最核心的地方,彼此对立,水火不容!” “你试图將它们熔於一炉,看似圆融,实则不过是將一堆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强行揉捏在了一起罢了。” “今日,老夫便让你看看,当这些『道』的衝突,被彻底激发之时,你的『定义之道』,是否还能维持平衡!” 话音落下。 吕猛的一挥手。 轰隆隆! 整个古战场遗蹟,剧烈震动。 屹立万古的圣贤石碑,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儒、道、法、墨、兵、阴阳、纵横..... 所有已经黯淡下去的圣贤之名,化作一道道流光,从破碎石碑中冲天而起。 它们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了七位圣贤的虚影! 孔、老、商、墨、孙、邹、鬼。 七道虚影,同时睁开双眼,眼中只有属於自身大道的偏执与锋芒。 “仁者,当以德化天下,岂容法令之苛?”儒圣孔的虚影,怒视著法家商。 “法令如山,不容情面!妇人之仁,只会祸乱天下!”商的虚影,毫不退让,周身法则神链錚錚作响。 “大道无为,尔等皆是强求!”道圣老摇头嘆息。 “乱世当用重典,不爭,便只能任人宰割!”兵圣孙杀气腾腾。 七位圣贤,七种大道,在这一刻,彻底撕下偽装,爆发原始衝突。 整个战场遗蹟,被七股截然不同的圣道威压,搅得天翻地覆。 而卢璘就站在风暴中心。 云端上,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虚幻身影,静静矗立。 陈圣虚影视线落在风暴中心的卢璘身上。 七圣虚影,怒目相向,彼此攻伐,道韵衝突掀起的风暴,足以磨灭世间一切。 看著这一幕,陈圣脸上神色复杂,有追忆,有惋惜,也有一丝期盼。 “万年了.....” 一声悠长嘆息,跨越万古时空,在虚无中迴响。 “终於,又看到一个走上这条路的人。” 本来过了七圣考验,道之考验就算结束了。 增加杂圣吕,不过是陈圣虚影临时有意为之。 万年前,本尊开创这方大夏世界。 广收门徒,传授大道,座下弟子三千,天才辈出,一时间百家爭鸣,盛况空前。 那批弟子中,最让本尊引以为傲,寄予希望的,便是吕。 吕天资万古无一。 悟性之高,让本尊都为之惊嘆。 吕没有选择儒、道、法任何一家作为自己的主修之道,而是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融合百家,自创一派,是为杂家。 当初陈圣曾以为,吕会是自己的继承者。 可最终...... “可惜,他失败了。” “就败在了这最后一步。” 同样是接受传承,同样是面对百家道统的最终融合。 当年的吕,意气风发,以杂家之道强行统御百家,试图將所有衝突理念,纳入自己框架。 然而,吕的路断了。 儒家“仁”与法家“律”,率先爆发衝突。 道基上,裂开第一道缝隙。 紧接著,道家“无为”与兵家“爭胜”彻底对立,水火不容。 一环扣一环,一个道统崩溃,引发连锁反应。 最终,百家道统,在体內暴走。 吕的道基,当场崩塌。 陈圣摇头,悠悠嘆气。 “吕的问题,在於道基不够扎实。他所谓的融合百家,不过是表面功夫,是强行將虎狼狮豹关进同一个笼子,却没有真正教会它们如何共存。” “他没有真正理解百家大道的本质。” 第620章 无上道基! 陈圣虚影视线,重新聚焦在卢璘身上 “但卢璘....又有些不同。” “他走的路,和吕很像,但根子上,却有本质的区別。” “他的『定义之道』,不是强行捏合,而是在『理解』的基础之上,进行『重新詮释』!” 陈圣虚影脑海中,闪过卢璘之前一幕幕。 面对兵圣孙的万军之势,先是理解了“势”的本质,才用百家之势破之。 面对墨圣的兼爱之问,先是勘破了小爱与大爱的分別,才將两者融为一体。 面对儒、道、法、阴阳、纵横.....每一次考验,卢璘都不是用自己的“定义”去强行抹杀对方的道,而是在对方的道中,找到了与自己相通的“理”,然后將其包容,化为己用。 “但这,还不够。” 陈圣虚影眉头微皱,眼中闪过担忧。 “吕当年,也以为自己理解了百家。他甚至能將百家之学倒背如流,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可在衝突面前,他所以为的『理解』,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圣抬起头,视线穿透大夏世界的壁障,看到外面大千世界。 “证道成圣,在大千世界,不过是修行的起点。” 所谓的无上道基,並非指力量有多么强大,神通有多么玄妙。 它所代表的,是『道』的三个特性:包容性、延展性、以及.....进化性! “无上道基,是通往修行最巔峰的唯一基石!” “本尊太孤单了,所以想培养一个无上道基。” “可是太难了,上万年了,吕只差一步,所以,永远被困在圣人境,再无法寸进。” “卢璘能做到吗?能过吕这关吗?” “只有让卢璘亲身体会百家大道最根本的衝突,並从中找到一条真正的共存之路,他才有可能,真正铸就属於自己的『无上道基』!” “否则,他的『定义之道』再强,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终有崩塌之日!” …… 古战场遗蹟。 风暴中心。 卢璘承受著巨大压力。 七股圣道威压,化作七种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对立的世界观。 “仁者爱人!当以教化为先,德被苍生!尔等严刑峻法,与禽兽何异?” 儒圣孔的虚影,浩然正气冲天,对著法家商怒目而斥。 “哼!妇人之仁!”商的虚影冰冷如铁,周身法则神链哗哗作响。 “乱世需用重典,法令如山,不容置疑!若无法度,何来秩序?你的仁爱,只会滋生懒惰与罪恶!” “爭!爭!爭!你们眼中,除了爭斗,还有什么?”道圣老的身影飘忽不定,摇头嘆息。 “上善若水,大道无为。顺其自然,方是天地至理。” “放屁!”兵圣孙的虚影杀气冲霄,直接爆粗口。 “懦夫之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你不爭,敌人便会踏著你的尸骨,夺走你的一切!胜利,才是一切的根本!” 墨家的“兼爱非攻”被纵横家的“以战止战”驳斥得体无完肤。 阴阳家的“天命循环”与农家的“人定胜天”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每一个圣人,说的都有道理。 每一种大道,都蕴含著世界的某一种真理。 卢璘感觉自己“定义之道”,由百家星辰构成的和谐星河,在剧烈衝突中,从结构上开始变得不稳定。 星辰轨跡,开始混乱。 彼此辉映的光芒,此刻充满排斥敌意。 儒家“仁”字烙印,光芒黯淡,被法家的“律”字神链死死捆缚。 道家“无”字烙印,空灵之意尽失,被兵家的“伐”字杀气冲刷得摇摇欲坠。 卢璘的道,正在从內部开始瓦解。 “哈哈哈!看到了吗?后辈!” 杂圣吕,立於风暴外,放声大笑。 “这,就是你想走的路!一条死路!” “你想包容一切,最终,只会被一切所吞噬!老夫当年,便是这样败的!今日,你也要步我的后尘!” 卢璘紧咬牙关,识海中,神魂传来剧痛。 强行压制? 不行! 七位圣人虚影,代表的是百家大道最本源的意志。 压制他们,就等於是在否定自己的道。 放任不管? 更不行!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的神魂星图就会崩溃。 进退维谷!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一个从內部瓦解,根本无从下手的死局。 “放弃吧!” “放弃你那可笑的『定义之道』!选择其中一家,作为你的根本!以你的悟性,无论选择哪一家,未来都能证道成圣,逍遥万古!何必执著於这条根本走不通的死路?” 放弃? 卢璘脑海中,闪过卢厚和李氏的音容笑貌,闪过柳老爷子和夫子在雁门关上空消散前场景。 若是只修儒家,如何復活父母? 若是只修法家,如何兼爱天下? 若是只修兵家,又如何守护和平? 他的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成为某一家之圣。 “我的道.....” 卢璘在风暴中,艰难抬头,异瞳中,混乱星倒映著挣扎。 “.....没有错!” 一声怒吼,发自神魂深处。 “你们,都错了!” 这一声,不是对杂圣吕,而是对那七位正在疯狂衝突的圣贤虚影! 七圣虚影的爭吵,为之一滯。 所有人视线,都聚焦在卢璘身上。 “你说什么?”儒圣孔的虚影眉头紧皱。 “我说,你们都错了!” 卢璘直视著七位圣贤,异瞳中的星河虽然混乱,但核心处,代表著“定义之道”的本源,闪闪发光。 “儒家讲仁爱,法家讲秩序,道家讲自然,兵家讲胜负....” “你们每一个人,都看到了世界的一个面,都掌握了天地间的一种『理』!” “但你们,却將自己看到的『理』,当成了天地的全部!” “你们试图用自己的道,去覆盖,去定义整个世界!这,才是所有衝突的根源!” “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卢璘张开双臂,任由道韵风暴冲刷身体。 “一个真正健全的世界,既需要儒家的仁爱教化,也需要法家的秩序为基石!” “既要有道家的自然和谐,也要有兵家的铁血守护!” “既要有墨家的守护之念,也要有纵横家的权变之术!既要遵循阴阳家的天道循环,也要有人定胜天的抗爭精神!” “你们,不是彼此对立的敌人!” “你们,是共同构成这个完整世界,缺一不可的部分!” “你们的道,不是用来彼此攻伐的武器!而是用来.....互补的!” 轰隆! 话音落下,卢璘的识海中,百家星图的混乱突然停滯。 紧接著,以卢璘的“定义之道”为核心,剧变开始。 代表法家的“律”字烙印,不再去捆缚儒家的“仁”,化作法网,为“仁爱”的施行,提供了一个公平、稳定的环境! 代表兵家的“伐”字烙印,不再去衝击道家的“无”,化作利剑,守护寧静,不被外敌侵犯! 墨家的盾,守护著纵横家的剑。 阴阳家的理,成为了农家耕种的依据。 ...... 不是融合。 也不是统御。 而是一种全新的模式:共生! 一个以“定义之道”为核心,百家道统各司其职,彼此依存,互相补完的....完美生態系统! “我定义!” “百家之道,为『基石』!” 第621章 演化真实世界! 风暴中心,卢璘缓缓闭上双眼,任凭周遭天翻地覆,我自岿然不动。 体內,四色光华与百家道韵,开始以一种全新方式运转。 识海中,由百家星辰构成的星图,不再是简单的排列与共鸣。 在卢璘“百家为基石”的全新定义下,星图开始解构,然后重组。 一颗颗代表著不同道统的星辰,脱离了原有的轨跡,按照玄奥规律,开始重新编织。 儒家的“仁”、法家的“律”化作经纬,纵横交错,为整个星图世界构建起稳固骨架。 道家的“无”化作虚空,包容万物。 兵家的“伐”化作壁垒,守护四方。 墨、农、阴阳、纵横....每一颗星辰都在这全新的结构中,寻找到了自己最合適的位置,彼此支撑,互相成就。 一个全新的,完整的,能够自我循环、自我演化的生態系统,在卢璘识海中缓缓成型。 下一刻,卢璘睁开双眼。 异瞳中,星河流转,倒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雏形。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万家灯火,芸芸眾生,尽在其中。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嗡! 一团光华自掌心浮现,光华中,一个微缩的世界模型缓缓升起,散发著勃勃生机。 “前辈们,请看。” “这,便是我『定义之道』所构建的世界。” 儒圣孔、道圣老、法家商.....七位圣人虚影,將视线聚焦在卢璘掌心世界上。 杂圣吕同样定睛看去,神情专註:“构建世界,关键在於规则....內里空无一物,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不是虚幻,而是真实。” 卢璘摇头,语气淡然。 “它是一个.....真正能够运转的,完整的世界。” 真实世界? 几位圣人虚影皆是一愣。 不等他们细思,卢璘掌心的微缩世界,光芒暴涨! 轰! 世界模型急速扩张,只一瞬间,便將整个古战场遗蹟,连带著七位圣人与杂圣吕的虚影,尽数吞没笼罩! 天旋地转。 当几位圣人再次看清周遭景象时,已然置身於卢璘掌心世界中。 身处於一座都城中。 只是这座都城,与他们认知中的任何城池都不同。 没有青砖绿瓦,没有飞檐斗拱。 一座座笔直的高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著光。 街道宽阔平坦,路面上是一个个顏色各异、外壳坚硬的铁製怪物,发出低沉嗡鸣,无需马拉,便能风驰电掣。 “这是何地?为何如此.....怪异?” 儒圣孔的虚影看著眼前的一切,眉头紧皱,浩然正气都出现了一丝波动。 其他几位圣人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唯有道圣老,看著川流不息的铁盒,眼中露出思索。 “这是我构建的世界。”卢璘作为创世者,声音在七圣耳边响起。 “一个没有修行者,只有凡人的世界。” “但凡人世界,也可以创造出不亚於修行文明的辉煌。”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幻。 眾人看到,一座座窗明几净的学堂拔地而起,成千上万的孩童,无论出身,无论贫富,都坐在其中,聆听著讲台上的老师传授知识。 天文、地理、算学、格物..... “这是儒家之道的体现。”卢璘声音再次响起。 “教化万民,传承文明。” 儒圣孔看著这一幕,喃喃自语:“以教化为国之根本,让每一个子民,都有接受教育的机会....这,这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啊!” 画面再转。 街道上,两个铁盒发生了碰撞,车上的人走了下来,爭吵不休。 很快,身穿统一服饰的执法者赶到,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勘查现场,调阅路口一个古怪铁眼记录的影像,然后依据一本厚厚的法典,做出了公正判罚。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围观的民眾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对著判罚议论纷纷,习以为常。 “这是法家之道。”卢璘声音再次传来。 “法令公正,人人平等。” 法家商的虚影,死死盯著执法者手中的法典,沉声道:“法不阿贵,刑不避亲.....这个世界的法,比我想像的,更加完善。” 景象继续变幻。 眾人看到了城外,清澈河流旁,人们小心翼翼地处理著生活垃圾,將它们分门別类,循环利用,保护著山川草木的本来面貌,这是道家的“道法自然”。 看到了国家边境,钢铁铸就的军队枕戈待旦,守护著亿万子民的安寧,这是兵家的“铁血守护”。 看到了无数工人用精巧的机关器械,建造起一座座连通南北的桥樑,铺设下一条条贯穿东西的铁路,这是墨家的“利天下”。 看到了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围坐在谈判桌前,用言语和智慧,化解纷爭,谋求共贏,这是纵横家的“权变之术”。 看到了观星台上,有人用一种名为“望远镜”的法器,观测星辰运转,推演日月食,预测天气变化,这是阴阳家的“洞察天机”。 …… 一幕幕,一桩桩。 七位圣人彻底沉默了。 他们在这方由卢璘构建的世界里,看到的不是儒家一家独大,也不是法家唯我独尊。 他们看到的,是百家之道,以前所未有的和谐姿態,完美地共存於世。 每一家,都在这个庞大而精密的社会体系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各司其职,互相配合,共同推动著整个文明的车轮,滚滚向前。 这..... 这怎么可能? 杂圣吕也看到了,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真实世界,看著运转流畅、毫无滯涩的社会秩序,眼中充满震撼、迷茫,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自己当年梦寐以求,耗尽心血,却最终功亏一簣,身死道消的....世界,原来是这样。 “儒家教化民眾,让人知礼明理,拥有独立人格,这是文明的根。” “法家维持秩序,让社会稳定运转,保障每一个人的权利,这是文明的骨。” “道家平衡自然,让天地和谐共生,这是文明的血肉。” “兵家守护边疆,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是文明的甲冑。” “墨家建设家园,让生活富足便利,这是文明的基石。” “纵横家处理外交,让国家在纷爭中立於不败,这是文明的锋芒。” “阴阳家推演规律,让文明在探索中不断进步,这是文明的眼睛!” “它们,从来都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 “儒家的仁爱,需要法家的秩序来保障,否则便是空谈!法家的严苛,也需要儒家的教化来中和,否则便是暴政!” “道家的无为,需要兵家的有为来守护,否则便是软弱!兵家的爭斗,更需要道家的平衡来约束,否则便是毁灭!” “这,才是真正的百家之道!” “不是谁统御谁!不是谁压制谁!而是共生!是一个完整的,缺一不可的生態系统!” 话音刚落,卢璘构建的小世界剧烈震颤! 七位圣人的虚影眼神惋惜,希望能待更久。 从卢璘构建的世界中,看到了自己道统的不足,更看到了....与其他道统完美结合后,那无限的可能性! “唉....”儒圣孔长嘆一声,虚影对著卢璘的方向,深深一拜。 “老夫穷尽一生,推行仁政,欲以德化天下,却始终无法让天下大同。今日方知,是老夫太过偏执,只看到了『仁』,却忽略了『法』、『力』、『术』等诸多要素。受教了。” “无为而治,老夫曾以为是天地至高之道。”道圣老同样感慨万千。 “但若无『有为』者守护,『无为』只会沦为待宰的羔羊。卢小友的世界,让老夫明白,无为与有为,本就是一体两面,相生相成。” “法令如山,亦需人情之暖。” “兼爱非攻,亦需铁血之卫。” “......” 一位位圣人,纷纷开口。 第622章 道基特性! 唯有杂圣吕。 依旧沉默,身影颤抖,眼神复杂。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卢璘。 “后辈,这就是你的无上道基!” 卢璘一愣,有些不解:“这是『定义之道』,是百家共生的理念。” “不。” 杂圣吕摇头,言辞肯定: “你所展现的,就是无上道基!能够演化真实世界的雏形........这就是无上道基的基础。” 无上道基? 就在这时。 这方世界的苍穹上,风云变幻。 一道模糊伟岸的虚影,缓缓浮现,静静矗立於云端,俯瞰下方一切。 “吕说得没错。” “这是无上道基。” 无上道基! 卢璘抬头,看向苍穹上陈圣虚影。 隱约感觉到,无上道基关係重大。 七位圣人虚影,在听到陈圣声音后,同时收敛了自身道韵,齐齐朝著苍穹虚影,躬身行礼。 “见过陈圣。” 姿態语气,完全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道的源头,对传道授业恩师的態度。 陈圣虚影摆手,示意眾人免礼。 视线落在卢璘身上,一眼穿透时空,看穿因果。 “卢璘,你可知,何为无上道基?” 卢璘定了定神,老老实实地躬身回道:“晚辈不知,还请前辈赐教。” 陈圣虚影的声音悠悠响起: “修行一途,证道为终。而道基,便是修行者一生成就的根本。” “寻常修士,道基单一。或修儒,或修道,或修法,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一条路上走到了极致。即便证道成圣,也只是某一家之圣,有其长,必有其短。” 话音落下,儒圣孔、道圣老等七位圣贤的虚影,脸上闪过一抹黯然。 陈圣所言,正是他们。 他们是各自领域的开创者,是各自大道的巔峰,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被自己的道所局限,再难看到別的风景。 “而无上道基,则不同。” 陈圣虚影语气一转。 “它不拘泥於某一家,而是能够包容万家,融百家之长,补百家之短,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能够自我演化的整体。” “更重要的是,无上道基,具备三大特性。” 陈圣虚影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包容。 延展。 进化。 “包容性,便是指能够容纳不同,甚至完全对立的道统,让它们在你的道基世界中,和谐共存,彼此成就。这一点,你刚才已经向他们证明了。”陈圣虚影指向下方依旧在运转的,由卢璘构建的世界雏形。 “延展性,是指你的道基不会固化。它能够隨著你的成长,隨著你的见闻,不断拓展、深化,甚至融入全新的,你从未接触过的道统。你的道,永无止境。” “至於进化性....” 陈圣虚影顿了顿,语气复杂。 “是指你的道基,能够隨著天地规则的变化而自我调整,自我进化。它能適应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环境,甚至....不同的大道!” 卢璘听得心神摇曳,若有所思。 自己的“定义之道”,不是一个固定的框架,也不是一套死板的功法。 它是一个活的! 一个能够不断成长、不断完善、不断適应一切的....生命体! “无上道基,是通往修行最巔峰的唯一基石。” 陈圣虚影声音凝重。 “在大千世界,只有铸就了无上道基的修士,才有资格,去衝击更高境界。” 更高境界? 圣人之上还有存在? 卢璘敏锐地捕捉到,立刻追问:“前辈,您说的更高境界,是指......?” “你现在所处的大夏世界,是本尊开闢的一方小世界。而在无数这样的小世界之外,还有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浩瀚的世界。” “那里,才是真正的修行圣地。” “大千世界,强者如林,圣人,不过是刚刚拿到了踏上修行之路的门票而已。” “在那里,圣人之上,是为道君。” “道君之上,是为道尊。” “道尊之上,方为.....道祖。” 卢璘闻言,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连忙追问: “前辈!” “若要復活死者.....需要达到什么境界?” 陈圣虚影沉默了片刻,看到卢璘眼中的渴望,这才开口: “復活死者,並非简单的起死回生。那需要逆转时空长河,从过去捞回逝者完整的真灵印记,再以无上伟力,为其重塑肉身与因果。” “这等手段,已经触及了天地间最核心的禁忌。” “唯有达到.....道祖境,方有可能能做到。” 道祖境! 卢璘身体一震。 原以为,只要自己证道成圣,就能让父母、让柳老爷子、让夫子他们重新活过来。 却没想到,圣人以上还有存在。 “时空长河,由大千世界中一位至高的时空道祖所掌控。”陈圣虚影的声音,愈发凝重。 “任何人想要进入其中捞人,都必须得到他的允许。或者....” “拥有足以抗衡他的力量。” “很不幸,因为本尊的缘故,时空道祖和『罪血』一脉关係並不融洽,要想復活死者,除非,你能领悟一条完整的时空之道。” 卢璘闻言,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道祖! 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成为道祖! 陈圣虚影看著卢璘身上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气势,微微頷首: “道祖境,谈何容易。” “即便是在天才辈出,机缘遍地的大千世界,一位道祖的诞生,也往往需要数万纪元,甚至数十万纪元的积累。那是真正站在生灵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但是....” 陈圣虚影话锋一转,给了卢璘一线光明。 “你有无上道基,便有了其他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无上道基的『进化性』,能让你在进入大千世界后,更快地適应那里的天地规则,更快地將那里的道统融入己身。这,是你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优势。” 卢璘闻言,抬起头。 异瞳中,由百家星辰构成的浩瀚星河,璀璨夺目! “前辈,无论多难,我都会走到那一步!” “很好。” 陈圣虚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到了大千世界,本尊自会接应。” “不过,在你准备前往大千世界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由你来亲手完成。” 卢璘心神一凛。 “界兽。” “它被我以这方世界的本源之力暂时逼退,但它並未离去,只是蛰伏在世界之外,舔舐伤口,等待时机。” “你必须在它彻底恢復,捲土重来之前,彻底解决它。” “否则,这方大夏世界,这些视你为希望的黎民,都將成为你的牵绊,成为你道心上的枷锁,道心有缺,修行难以为继......” 第623章 传承开始! 卢璘闻言沉默了。 界兽! 它还没走! 一想到陛下、王夏、墨言还在天宫外苦苦支撑,一想到大夏亿万黎民的性命悬於一线,卢璘刚刚通明的道心,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前辈,晚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接受完整传承?”卢璘语气急切。 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外界的战局瞬息万变,晚一刻,可能就是天人永隔。 陈圣虚影看穿了卢璘的焦虑,淡然一笑:“无需担忧。” “此方传承空间,乃本尊以自身大道开闢,內里时空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外界一日,此处百年。” 外界一日,此处百年! 卢璘闻言,心头掀起波澜。 这是何等通天手段。 “足够了。”陈圣虚影继续说道。 “本尊留下的完整传承,分为三大部分。” “其一,为『识』。让你知晓这方天地之外,真正的世界是何模样,让你明白自己未来的路在何方。” “其二,为『法』。乃本尊毕生所学之功法神通,足以让你將『无上道基』的力量,真正发挥出来。” “其三,为『器』。是本尊为你准备的一件兵刃。” “三者缺一不可。完整接受传承,你便有与界兽一战的资本。” 陈圣虚影的话,让卢璘彻底定下心来,不再焦躁。 盘膝而坐,异瞳中的百家星河缓缓流转,刚刚铸就的“无上道基”自发运转,整个人心神,进入一种空明澄澈的圆满状態。 见状,陈圣虚影满意点头。 他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璀璨光柱,自九天上垂落,瞬间將卢璘的身影笼罩其中。 传承,正式开始! 轰隆! 光柱临身的剎那,卢璘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温和力量,从肉身中抽离,拉入了一片知识海洋。 海量信息,化作最原始的符文、画面、道韵,疯狂涌入识海。 这便是第一部分传承,识! 下一刻,卢璘“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所在的大夏世界,在浩瀚宇宙中,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在这粒尘埃外,是无尽黑暗虚空,虚空中,漂浮著亿万万个与大夏世界相似,或者截然不同的位面、大陆、星辰。 这些数之不尽世界,共同构成了一个个庞大星系。 而无数星系,又匯聚成了更加宏伟的星域。 整个大千世界,便是由九个这样庞大的星域所组成。 天枢域、天璇域、天璣域、天权域、玉衡域、开阳域、摇光域! 这七大星域,拱卫著最核心,也是最繁华的两大中央星域。 紫微域! 勾陈域! 每一个星域,都广袤无垠,其中强者林立,道统万千,拥有著足以主宰亿万生灵命运的至高势力。 而陈圣,便是来自大千世界的中心,紫微域。 那里,是真正的修行圣地,是整个大千世界所有修士都为之嚮往的巔峰舞台。 紧接著,一幅更加宏大的画卷,在卢璘的识海中展开。 大千世界的完整修行体系! 凡人境,寿不过百,为修行之始。 灵海境,开闢气海,纳天地灵气为己用。 道宫境,铸就道宫,神魂蜕变。 这三个境界,在大夏世界,以读书人体系命名,文宗巔峰对应道宫境。 在大夏世界,圣人不出,文宗巔峰便是修行的全部。 可在大千世界,道宫境巔峰,不过是刚刚拥有了离开自己所在位面,遨游星空的资格罢了。 道宫之上,方为圣人! 圣人境,凝聚自身圣道法则,言出法隨,初步干涉天地规则的运转,寿元可达十万载! 在大千世界,唯有踏入圣人境,才能算是一方强者,有资格建立自己道统,成为各大势力的中层战力。 圣人之上,是为道君! 道君境,將自身法则修炼到极致圆满,可以开闢出一方真正属於自己的小世界,寿元暴涨至百万载! 到了道君之境,已是各大星域中的中坚力量,足以坐镇一方,庇护亿万生灵。 道君之上,是为道尊! 道尊境,法则圆满,开始触及、演化“大道”的真諦,寿元更是高达千万载! 这等级別的存在,已是凤毛麟角。 放眼大千世界,明面上的道尊,也不过寥寥数百位。 每一位,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星域为之震颤的顶樑柱。 而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便是..... 道祖! 道祖之境,已经超脱了法则束缚,他们本身,就是“道”的化身,能够创造出全新的天地规则! 寿元无限,与世同君,亘古不灭。 是真正俯瞰万古,执掌大千世界运转的至高存在。 整个大千世界,仅仅只有九位道祖,而且数量是一直恆定。 分別镇守九大星域,维持整个世界的平衡。 圣人,道君,道尊,道祖.... 原来,自己苦苦追寻的圣人境,在修行路上,不过是刚刚起步。 自己想要復活父母、復活柳老爷子和夫子,需要达到地道祖境,又是何等遥远,何等高不可攀! 是一条需要跨越十万年、百万年、千万年光阴的漫漫长路! 是一条需要与亿万天骄爭锋,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绝爭之路! 卢璘心慢慢沉了下去。 但仅仅片刻后,一股更加炽热的火焰,从神魂深处,熊熊燃起! 道祖又如何? 遥远又如何? 別说是道祖。 就算是与整个大千世界为敌,又有何惧! “我,一定会走到那一步!” 卢璘神魂发出咆哮。 道心,在见识了真正的天地广阔,在明確目標后,非但没有动摇,反而被锤炼得更加坚韧,更加纯粹! 第一部分传承,“识”,至此,圆满结束。 卢璘识海,真正化作了一片能够倒映出大千世界浩瀚星空的.....宇宙雏形。 眼界、格局、道心,完成了终极蜕变。 还不等卢璘细细体悟,陈圣虚影声音再次响起。 “稳固心神。” “第二部分传承,『法』,开始!” 话音落下,传承光柱中的信息洪流,性质一变。 宏观的天地认知,化作具体、精妙、深奥到极致的功法奥义。 “本尊一生所学,驳杂繁多,但真正核心,可归为四类。” “其一,为根本传承功法,是你未来立身之本。” “其二,为保命遁行秘术,是你在绝境中求生之依仗。” “其三,为诸多辅助法门,涵盖炼神、炼气、战斗本能等方方面面,是你成长资粮。” “其四,为肉身不灭法门,让你有足够强韧体魄,承载包容万道的道基。” “根本传承功法,乃本尊耗费毕生心血,结合『罪血』一脉的特性,与百家道统之精髓,所开创的无上法门。” “此法,名为《归元》!” 第624章 《归元》! 归元! 仅听到这两个字,卢璘的“无上道基”便自发震颤,识海中的百家星图,爆发出璀璨光芒,与之產生强烈共鸣。 “元者,万物之始也,万象更新也!” “以自身为天地熔炉,以道基为乾坤鼎,將天地万法,万千大道,尽数纳入己身,熔炼、提纯、最终归於一元,演化出独属於你自己的,凌驾於万道之上的终极大道!” 陈圣的解释,让卢璘心潮起伏。 功法理念,简直就是为自己的“定义之道”量身打造! 不,应该说,自己的“定义之道”,在经歷了百家考验,形成了“共生生態”之后,已经暗合了这《归元》的至高真意! “《归元》共分九重,一重一境界。” “第一重,可证圣人之位。” “第二重,可入道君之境。” “第三重,可为一方道尊。” “.....待你修至第九重圆满,便有衝击道祖境的资格,甚至,有希望超越道祖,窥见那修行真正的终点。” 陈圣语气中,带著一丝期许。 “今日,本尊便將前三重功法,尽数传你!” 话音未落,一道蕴含著无穷奥义的金色烙印,从陈圣虚影指尖飞出,穿透光柱,直接没入卢璘眉心。 轰隆隆! 卢璘只觉自己神魂,被投入了一颗创世星辰! 《归元》前三重的无穷信息,在识海中爆开。 第一重,圣人篇。 其核心,在於“熔炼”。 寻常修士证道成圣,只能选择一种法则去参悟,凝练圣道。 而修炼了《归元》,却可以在圣人境,同时修炼、感悟、容纳复数,乃至数十、上百种不同的法则! 並將它们以“归元”之法,完美地熔炼为一,化作自身圣道的一部分,其威力,远非单一法则的圣人可比! 完全顛覆了卢璘之前对圣人境的认知! 卢璘立刻沉浸心神,开始参悟第一重功法。 功法口诀,心法路线,道韵流转的每一个细节,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几乎是本能的,卢璘识海中,刚刚构建完成的百家共生星图,开始运转。 嗡! 代表儒家的“仁”字烙印,代表法家的“律”字烙印,代表道家的“无”字烙印....上百个代表著不同道统的烙印,在这一刻,脱离了原有的位置,开始按照《归元》第一重的路线,重新排列,组合。 在一股更宏大,更具包容性的力量引导下,开始真正的“融合”。 儒家仁爱,融入法家秩序。 兵家杀伐,染上墨家守护。 道家自然,成为阴阳家推演天机的根基。 ……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滯涩与衝突,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有之前的基础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卢璘便將《归元诀》第一重功法,彻底参悟透彻。 再次睁开眼时,卢璘体內四色光华与百家道韵,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效率高出百倍的方式,疯狂运转。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圆融的气息,从卢璘身上节节攀升! “果然....” 陈圣虚影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 “你的无上道基,与《归元》,堪称天作之合。寻常人需要数百年才能入门的功法,於你而言,不过是水磨功夫。” 得到肯定,卢璘道心愈发稳固。 “此为根本法,再传你保命之术。” 陈圣虚影再次开口,第二道烙印飞出,没入卢璘眉心。 “此术名为《虚空》。” “一旦施展,可瞬间遁入虚空夹层,横渡万里,无视绝大多数阵法禁制。除非是精通空间大道的道君境强者,否则,无人可以追踪你的痕跡。” 这是真正的逃命神技! 有了此术,只要不是被道君级强者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大千世界之大,皆可去得! 卢璘將《虚空》的奥义记下,心中大定。 紧接著,第三波传承到来。 这一次,成百上千道细碎的光点,如同星雨般,尽数融入卢璘神魂。 《神淬法》,可锤炼神魂,让其坚韧如神金,万法不侵。 《转化》,可將天地间任何属性的灵气,转化为最適合自身吸收的元气,修炼速度暴涨。 《战斗本能》,一种玄奥的法门,能將无数战斗技巧,化作身体的本能记忆,临阵对敌,无需思考,便能做出最正確的反应。 …… 此外,还有炼丹、炼器、阵法、符籙等数十种辅助功法,每一种,都博大精深,足以让大千世界的无数修士为之疯狂。 如今,这些都成了卢璘“无上道基”的一部分,化作未来成长的底蕴。 在卢璘如饥似渴地吸收著这些辅助法门时,陈圣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是肉身法门。” “你的道基,包容万道,对肉身的负荷极大。寻常体魄,根本无法承受。一旦道基完全成长起来,你的肉身,便会成为你最大的短板。” “这门《不灭》,乃是本尊早年游歷大千世界时,从一方专修肉身的古老文明遗蹟中所得,经过本尊改良,威力更胜往昔。” “此法门修炼到极致,肉身便可媲美先天道器,滴血重生,不死不灭。即便肉身被彻底摧毁,只要有一点真灵不灭,也能在短时间內,重塑肉身,恢復巔峰!” 轰! 最后一道金色烙印,融入卢璘体內。 一股霸道、蛮荒、充满无尽生机的力量,瞬间流遍卢璘四肢百骸。 《归元诀》为根。 《虚空》为翼。 百种辅助法门为养料。 《不灭》为舟。 至此,陈圣留下的第二部分传承,“法”,被卢璘尽数接收! 传承空间內,时间以百倍流速飞逝。 卢璘盘膝而坐,宝相庄严,整个人被璀璨光柱笼罩。 气息在《归元》的运转下,一刻不停地攀升、壮大。 原本已经达到半圣巔峰的瓶颈,在海量传承与全新功法的衝击下,开始剧烈震动。 咔嚓! 一声脆响,从卢璘的道基深处清晰地传来。 “突破了!” 第625章 圣人標准战力! 轰隆!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自卢璘体內冲天而起,瞬间贯穿陈圣虚影设下的传承光柱。 这股气息,圆融无碍,包罗万象。 其中,有儒家浩然,道家清静,法家森严,兵家杀伐.....百家道韵,真正意义上,化作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卢璘脑海中,由百家星辰构成的浩瀚星图,在这一刻,同样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虚幻烙印,道韵凝聚。 星辰,化作真实星辰。 星河,化作奔腾星河。 一个微缩的,蕴含著完整世界规则的宇宙雏形,在识海中逐渐成型。 每一颗星辰都按照《归元》的玄奥法门,在各自轨道上运转,彼此之间引力牵引,能量流转,形成了一个能够自我演化,生生不息的完美生態。 这,便是以《归元》之法,铸就无上道基后,踏入圣人境! 云端上,陈圣虚影看著下方气息已经彻底稳固的卢璘,暗自低语:“本尊当年也是这般.......” “恭喜你,以无上道基踏入圣人境。” “你是这万年来,第一个。” 卢璘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神光自异瞳中射出,周围空间都泛起涟漪。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澎湃力量在掌心匯聚,一种能够掌控天地,言出法隨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 这就是圣人境! 卢璘能感觉到自己变强了很多,和半圣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可具体有多强,他却没有任何概念。 卢璘散去周身异象,对著苍穹上的陈圣虚影,恭敬一拜。 “前辈,圣人境的战力,该如何计算?” 陈圣虚影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可知,大千世界的规则,与这方大夏世界,截然不同?” 卢璘一怔。 他下意识地將神念散开,去感应这方传承空间,乃至整个大夏世界的天地法则。 成圣后,他对法则感知,比之前敏锐了何止万倍。 这一感应,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无论是之前感悟的儒家仁道,还是法家律道,亦或是兵家杀伐之道....这些法则,虽然清晰可感,却总给他一种....虚浮无力之感。 像是被人为稀释过,不够完整,不够纯粹。 “大夏世界,是本尊当年开闢的一方小世界,其內的天地规则,並不完善。”陈圣虚影的声音悠悠传来,证实了卢璘的猜想。 “你之前所感悟、所接触的所有法则,都不过是残缺的版本。” “其威力,不足大千世界完整法则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卢璘眉头微皱。 这意味著,自己辛辛苦苦融合的百家之道,到了大千世界,会被瞬间打回原形? 自己积累会大打折扣? 这念头刚一升起,陈圣虚影便看穿了卢璘的想法,轻笑一声。 “不必担心。” “寻常修士,若是在这等残缺世界证道,道基一旦定型,去了大千世界,便再无弥补的可能,终生成就有限。” “但你不同。” “《归元》的特殊之处,就在於它能自动適应任何世界的规则。当你进入大千世界后,你道基世界中的百家法则,会自动吸纳外界的完整规则,进行补完。” “非但不会打折扣,反而会因为你提前打下了百家根基,让你的成长速度,远超常人!” 先抑后扬! 卢璘提起的心,又重重落下。 这《归元》功法,居然有如此妙用! 陈圣到底是什么境界,居然能创出这等逆天功法? 卢璘平復下心绪,再次追问:“那圣人境的战力该如何计算?” 这一次,陈圣虚影没有再卖关子,神情严肃。 “圣人境的战力,取决於两个核心要素。” “其一,是你掌握的法则数量。” “其二,是法则与法则叠加后,產生的『法则增幅』!” “在大千世界,一个最普通的圣人,终其一生,只能掌握一种法则。我们將他的战力,定为一个基础值,称之为『一』。” 卢璘若有所思,问道:“那掌握多种法则呢?” 陈圣虚影微微頷首,继续开口: “这,便是关键所在!” “每多掌握一种完整的法则,你的战力,並非是简单的一加一等於二。” “而是会翻倍!” “这,便是法则增幅!” “掌握两种法则,你的战力便是二!掌握三种,战力为四!掌握四种,战力为八!以此类推,呈几何倍数暴涨!” 轰! 卢璘闻言,开始默默计算。 一种法则,战力为一。 两种法则,战力为二。 三种法则,战力为四。 四种法则,战力为八。 五种法则,战力为十六! …… 十种法则,战力便是五百一十二! 这战力差距,已经不是鸿沟,而是天堑! 难怪无上道基,是通往修行最巔峰的唯一基石! 只有能够包容万道的道基,才有资格去谈论掌握复数法则,去享受恐怖法则增幅! “但是.....”陈圣虚影话锋一转,声音凝重。 “想要同时掌握多种法则,谈何容易。” “大千世界的法则,涇渭分明,彼此之间,大多存在著衝突与对立。水火不容,光暗相剋。强行將两种衝突的法则纳入体內,唯一的下场,便是法则暴走,道基崩溃,身死道消。” “放眼整个大千世界,亿万万圣人之中,能同时掌握两种法则的,不足百人!每一个,都是名震一方星域的绝世天骄!” “至於三种.....那更是凤毛麟角,万古难觅!” 不足百人! 这个数字,让卢璘再次感受到了无上道基的珍贵与强大。 自己的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掌握一种法则,而是为了包容百家! 那自己现在.....能掌握几种法则?战力,又达到了何种地步? 卢璘心中一片火热,充满期待。 陈圣虚影看出了卢璘的想法,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空想无益。” “不如你现在就演化一番,看看自己的战力,究竟如何。” 话音落下,陈圣虚影对著虚空轻轻一挥手。 嗡! 传承空间內,光影匯聚,一块通体漆黑,高达百丈的巨大石碑,凭空浮现,落在卢璘面前。 石碑古朴无华,流转著一股不属於这方世界的,完整厚重的大道气息。 “此乃『界碑』,是大千世界通用的战力测试法器。” “你只需將你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上面即可。” 陈圣虚影指著石碑,解释道:“一个掌握单一法则的普通圣人,全力一击,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这便是战力为『一』的標准。” “去吧。” “让本尊看看,你这万年未有的无上道基,究竟能绽放出何等光彩。” 第626章 本命元胚! 卢璘看著眼前的巨大界碑,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半分犹豫,迈步上前,走到了界碑前。 站定。 闭眼。 识海中,由百家星辰构成的微缩宇宙,开始疯狂运转! 《归元诀》第一重功法,催动到极致! 嗡!嗡!嗡! 一颗又一颗代表著不同道统的星辰,被瞬间点亮! 儒家之星,浩然正气冲霄! 法家之星,秩序神链横空! 道家之星,清静无为之意瀰漫! 兵家之星,杀伐血气滔天! 墨家、阴阳家、纵横家、农家..... 一颗,两颗,十颗,五十颗..... 最终,足足一百零八颗星辰,在卢璘的识海宇宙中,同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 一百零八种不同的道,一百零八种不同的法则雏形! 在《归元》统御下,力量化作一股浩瀚无匹的洪流,通过一种玄奥共鸣,尽数加持在卢璘身上。 轰! 卢璘睁开双眼。 右拳上,缠绕著一百零八种法则道韵的....混沌之光!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大夏世界战力范畴。 既有儒家仁爱,又有法家酷烈,既有道家飘逸,又有兵家刚猛.... 所有对立的,衝突的,矛盾的特性,在这一刻,被完美统一。 “喝!” 卢璘发出一声低吼,体內力量宣泄而出。 简简单单的,匯聚了百家之道的一拳。 笔直地朝著眼前界碑,重重轰出! 一拳出,风云寂! 整个传承空间,在这一拳下,剧烈颤抖,隨时可能崩塌! 苍穹上,即便是陈圣的虚影,在看到这一拳时,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下一瞬。 缠绕著混沌光芒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漆黑的界碑上。 咚! 一道来自亘古洪荒的钟鸣,在整个空间內迴荡。 紧接著。 令卢璘和陈圣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號称能承受大千世界圣人全力一击,仅仅只会留下一道痕跡的界碑。 在卢璘的拳头下,先是静止了一瞬。 隨即.....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以卢璘拳头为中心,出现在碑面上。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出现的瞬间,如同失控般,疯狂地朝著整个碑身蔓延。 眨眼间,便遍布百丈碑体的每一角。 最后。 在陈圣虚影注视下。 轰然一声。 整块界碑,彻底炸裂。 化作漫天齏粉。 卢璘站在原地,收回拳头,看著自己手掌。 掌心光华散去,恢復如常。 心里並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一拳轰碎界碑,也没有测试出战力啊! 刚才那一拳,並非卢璘全部力量。 將一百零八种法则雏形,通过《归元》强行催动,短暂凝聚而成的力量。 驳杂而不纯粹。 其中,真正被自己领悟,能够完美融入“无上道基”这个生態系统的,只有在七圣考验中,通过的七种。 儒、道、法、墨、兵、阴阳、纵横! 一种法则,战力为一。 两种,战力为二。 三种,战力为四。 四种,战力为八。 五种,战力为十六。 六种,战力为三十二。 七种法则,战力增幅便是六十四! 这,才是自己目前真正的常规战力! 寻常圣人的六十四倍! 饶是如此,这个数字也足以让卢璘心头火热。 苍穹上,陈圣虚影看著下方那一地齏粉,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感嘆。 “不愧是无上道基....” “本尊也未曾见过,有谁能在初入圣人境时,便能完美驾驭七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 “忘了提醒你,界碑上限就是百倍圣人之力,你刚才那一拳堪堪达到了百倍圣人之力....” 卢璘闻言抬头,对著虚影躬身问道:“前辈,晚辈现在能驾驭七种法则,那日后,是否还能继续增加?” “自然可以。” 陈圣虚影点头,声音恢復平静。 “《归元》的真意,便在於海纳百川,熔炼万道。理论上,你能融合的法则数量,没有上限。” “不过…..” 话锋一转,陈圣的语气变得严肃。 “每多融合一种新的完整法则,其难度,都会呈几何倍数增长。这需要莫大的机缘与悟性,非一朝一夕之功。” 卢璘默默点头。 七种法则,便有六十四倍战力。 若是十种,便是五百一十二倍! 二十种呢? 那又將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这条路的尽头,充满无限可能。 就在卢璘心潮澎湃之时,陈圣虚影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但你切记!” “在大千世界,绝不可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你能驾驭多种法则的秘密!” “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卢璘心头一凛。 “为何?” “因为能驾驭多种法则,便意味著,你铸就了无上道基!” 陈圣虚影的声音凝重。 “因为道基可被夺!” “大千世界,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终极道果!一旦暴露,別说是寻常圣人、道君,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尊,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动手夺取你的道基,將你生吞活剥,炼化吸收!” 道尊都会动手? 卢璘闻言,默默点头。 怀璧其罪。 “所以,日后你在大千世界行事,必须万分谨慎,隱藏实力。” 陈圣虚影反覆叮嘱。 “对外,你只能展现出一种法则的力量。切记!切记!” 卢璘郑重地点头。 看著卢璘將警告听了进去,陈圣虚影的语气才缓和下来。 “战力演化,到此为止。” “接下来,本尊要传你这桩传承中,最后一样东西。” 最后一样? 卢璘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是什么?” 陈圣虚影抬起手。 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一团璀璨光芒。 光芒中,隱约有一个模糊形体沉浮,明明没有任何实体,却散发出一股让卢璘神魂悸动的恐怖气息。 百倍圣人之躯,在这股气息面前,竟有一种无力感。 “此物,是本尊为你准备的本命武器。” 陈圣虚影的声音郑重。 “其名为元胚!” 第627章 至宝雏形! 元胚? 光是泄露出的气息,就让自己感到心悸,这元胚,究竟是何等级別的宝物? 陈圣虚影看出卢璘疑惑,开口解释。 “在大千世界,法宝兵刃,由低到高,可分为四个等级。” “灵器、道器、先天道器,以及.....至宝!” 卢璘凝神倾听,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大千世界的宝物等级划分。 “灵器,是圣人境修士常用的武器,能承载圣道法则。” “道器,则唯有道君境强者方能驾驭,其內已然自成一方小世界。” “先天道器,更是道尊境强者的標配,由天地初开时的大道碎片孕育而成,威力无穷。” “至於至宝......” 陈圣虚影顿了顿,语气凝重。 “至宝,是超越了先天道器的存在,乃大道本源的具象化。整个大千世界,已知的至宝数量,不超过百件。每一件的出世,都足以让道祖级的无上存在,为之爭夺!” 道祖都要爭夺? 卢璘,陈圣前辈要传给自己的这枚元胚..... 念头刚起,陈圣虚影便直接开口: “而元胚,便是至宝的雏形!” “它虽然现在还未完全成型,但一旦被你彻底唤醒,成长起来,便是货真价实的....至宝!” 卢璘闻言,心潮再难平静。 至宝雏形! 这意味著,自己將拥有一件,未来能够成长为至宝的无上兵刃! “元胚的诞生条件,苛刻到了极点,需要一方大世界在毁灭的瞬间,其所有本源与规则,才有可能凝聚出一枚。” 陈圣虚影继续说道。 “整个大千世界,已知的元胚数量,不超过十个。每一个元胚的出现,都会在歷史上,掀起一场席捲无数星域的腥风血雨,无数成名已久的强者,会为之疯狂,为之陨落。” 卢璘心头狂跳。 如此珍贵的东西,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必须记住!” 陈圣虚影语气严肃。 “元胚之事,比你的无上道基,更需要保密!一旦被人发现,別说是道尊,就算是某些寿元將尽,不顾一切的道祖,都可能会亲自下场夺取!” “到那时,你必死无疑!” 卢璘再次郑重点头。 无上道基,元胚。 这两样东西,將是他未来最大的底牌。 陈圣虚影抬手一挥。 包裹著元胚的璀璨光芒,缓缓飘向卢璘,最终停在面前。 让神魂悸动的恐怖气息,变得更加清晰。 卢璘能感觉到,小小光团內,蕴含著足以毁灭星辰,再造乾坤的原始力量。 他伸出手,朝著光芒缓缓触碰过去。 轰! 一股宛若宇宙初开,星辰炸裂的原始洪流,顺著卢璘手,衝进四肢百骸。 卢璘脸色瞬间煞白。 刚刚铸就的无上道基,由百家星辰构成的浩瀚星河,剧烈震颤。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原始,也太过高级。 远远超出圣人境所能承受的极限。 “稳住心神!” 云端上,陈圣虚影的声音沉凝。 “元胚是至宝级存在,其內蕴含著一方大世界毁灭时的所有本源规则!融合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溃,神魂俱灭的下场!” 不用说,卢璘也感受到死亡阴影。 他咬碎牙关,拼命运转《归元》,將冲入体內的洪流,引导、分流,纳入自己的道基星图。 然而,元胚力量狂暴,根本不受任何功法约束。 卢璘的引导,在它面前,无异於螳臂当车。 咔嚓! 识海中,传来清晰碎裂声。 百家星图中,代表儒家的“仁”字烙印,作为星图的经纬骨架之一,第一个承受不住这股原始力量的衝击,璀璨光芒迅速黯淡,表面上,崩开一道裂痕。 卢璘心中大骇。 道基若是崩溃,別说去大千世界,別说復活父母,自己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將化为飞灰,身死道消。 就在这时。 嗡! 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从卢璘道基最深处,自行涌现。 《不灭》! 这门专修肉身的无上法门,在卢璘道基与肉身濒临极限时,自动激发。 精纯生机之力,瞬间覆盖在出现裂痕的“仁”字烙印上,开始飞速修復裂痕。 与此同时,无上道基最核心的特性,“包容性”,也被元胚的毁灭力量激发。 原本还在剧烈抗拒的百家星图,突然停止排斥。 仿佛一个飢饿了万年饕餮,主动张开巨口,开始吸收、消化足以撑爆任何圣人的狂暴力量! “就是现在!” 卢璘感受到体內变化,心头一震,立刻抓住机会,將《归元》运转到极致,全力配合道基,引导、梳理、镇压元胚之力。 过程,依旧痛苦。 元胚力量在经脉与识海中横衝直撞。 每一次衝击,都让卢璘痛不欲生,神魂剧烈颤抖,隨时会被撕成碎片。 卢璘额头上冷汗涔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放弃对身体掌控,將所有心神都沉入道基,配合著《不灭》的修復与道基的吞噬。 时间,在传承空间中飞速流逝。 卢璘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一天,一年,还是十年。 只觉得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无尽撕裂与重塑中轮迴。 终於,在某一刻。 元胚之力,耗尽最后野性,突然平静下来。 化作一条温顺溪流,缓缓地融入卢璘道基中。 呼! 卢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整个身体都有些脱力。 真的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不错。” 苍穹上,陈圣虚影看著卢璘,默默点头。 “能初步融合元胚,你的意志力,超出了预期。” “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了。”卢璘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不过,结果是好的。 “元胚已经与你的道基初步融合。”陈圣虚影继续说道,“从今往后,它会隨著你的成长而成长,汲取你大道的养分,最终,觉醒为真正的至宝。” 卢璘心中一动,连忙內视。 识海中,由一百零八颗星辰构成的浩瀚星图,此刻已经恢復平稳。 整个星图最中心,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多了个拳头大小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模糊光团。 正是元胚! 光团看不清具体形態,给卢璘的感觉,像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卢璘尝试著,將一缕神念探入光团。 第628章 拜师陈圣!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从光团中反馈回来,直接涌入脑海。 是元胚自带的能力! 此刻的元胚,虽然只是雏形,却已经具备了三大基础能力。 其一,万化! 它可以根据卢璘心意,变化成任何形態的兵刃。 刀、剑、枪、戟、斧、鉞、鉤、叉....无物不化,无所不能! 其二,吞噬! 它可以吞噬其他的法宝、兵刃,甚至是天地灵物,將其炼化为精纯的本源能量,作为自身成长的养分,加速觉醒的过程! 其三,增幅! 它可以与卢璘所掌握的任何一种法则,进行完美融合。 通过元胚施展出的法则攻击,其威力,將远超寻常兵刃! “吞噬成长....” 卢璘看著这三大能力,心中狂喜。 尤其是第二个能力! 意味著,元胚的成长路径是清晰可见的! 只要自己能找到足够多的高阶法宝或者天材地宝让它吞噬,就能让它以最快的速度,成长为真正的至宝! “虽然元胚可以吞噬万物,但你切记,不可贪心。” 陈圣虚影看穿了卢璘的想法,出言提醒。 “每一次吞噬之后,元胚都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沉淀。若是吞噬得太多太杂,反而会动摇它的根基,得不偿失。” 卢璘闻言,心头一凛,將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中。 他平復下激动的心情,抬头问道:“前辈,元胚现在,算是什么级別?” 陈圣虚影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准確定位。 “现在的元胚,其本身材质与潜力,是至宝级。但论及发挥出的威力,勉强算是道器级別。” “不过,也因为它至宝雏形的本质,其实际威力,已经无限接近於真正的先天道器了。” 道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接近先天道器! 卢璘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道器,道君境强者才能完全驾驭。 而先天道器,更是道尊標配! 自己现在,才刚刚踏入圣人境,就拥有了一件威力接近先天道器的本命武器! 优势在我! 飞龙骑脸,这波还怎么输? 这一刻,卢璘豪情万丈,对復活父母和夫子等人充满信心。 “好了。” 苍穹上,陈圣虚影的声音將卢璘从激盪的心绪中拉了回来。 “识、法、器,三部分传承,至此,已尽数传你。” 笼罩周身的光柱缓缓消散,灌顶信息洪流终於停歇。 卢璘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圣道力量,以及与神魂紧密相连的元胚,心中激盪,也明白外界危机迫在眉睫。 他对著苍穹上的伟岸虚影,郑重一拜。 “前辈传道之恩,晚辈永世不忘!” 这份恩情太重了。 无上道基的指引,逆天《归元》,至宝雏形元胚.....任何一样,都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无上机缘。 陈圣虚影静静看著他,並未言语。 就在卢璘以为传承彻底结束,准备告辞离去,解决外界的界兽危机时,陈圣虚影突然话锋一转。 “本尊如今虽不在此界,但见你天资卓绝,道心坚定,今代本尊收你为徒,你可愿?” 收徒? 卢璘微微一愣。 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疑似道祖境的无上存在,给予了自己天大机缘后,还要收自己为徒? 这是何等荣幸? 然而,卢璘心中震动过后,浮现片刻迟疑。 脑海中,闪过一道苍老身影。 是夫子,沈春芳。 是在六岁被卖入柳府,给他读书识字机会的人.... “前辈……”卢璘躬身行礼。 “晚辈已有授业恩师,若再拜师,恐....恐有不敬。”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夫子虽然已经身陨,但在卢璘心中,地位无人可以取代。 听到卢璘回答,陈圣虚影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一声。 “呵呵,无妨。” “修行一途,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你那位夫子,教你读书明理,教你为人处世的根基,这是传『道』之恩,恩重如山。” “而本尊,教你修行之法,指引你前行之路,这是授『业』之恩,助你登天。” “两者並行不悖,何来不敬之说?” 陈圣声音温和通透,瞬间解开卢璘心结。 是啊。 夫子教自己做人,陈圣前辈教自己修行。 一个是人道之师,一个是仙道之师。 卢璘心中豁然开朗。 他再一想,陈圣前辈赐予的传承之恩,本就与师恩无异。 《归元》、元胚、无上道基的指引,这些都是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无上机缘。 若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却扭扭捏捏,不肯承认这份师徒名分,反倒显得矫情,更是对前辈不敬。 想通了这一点,卢璘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整理衣袍,神情肃穆,对著苍穹上的陈圣虚影,双膝跪地,行三叩九拜大礼。 “咚!” “咚!” “咚!” 每一个头,都磕得无比实在。 “弟子卢璘,拜见师尊!” “好,好,很好。” 一股柔和力量將卢璘身体托起。 陈圣虚影轮廓柔和几分,语气欣慰。 “本尊这一脉,自开创以来,讲究寧缺毋滥。万古岁月,你是本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起来吧。” “是,师尊。” 卢璘站起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从今往后,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在修行路上摸索,他有师尊了。 “唉....” 就在这时,陈圣虚影长嘆一声。 “为师在大千世界,太孤单了。” “你既已入我门下,便要儘快处理完这方小世界的琐事,早日来大千世界。为师在紫微域等你,还有你另一个熟人....” 孤单? 卢璘心中一动。 无法想像,像师尊这等站在修行金字塔顶端的无上存在,也会感到孤单。 “师尊,您刚才说,大千世界,有晚辈的熟人?” 陈圣虚影闻言,微微頷首: “呵呵,等你到了,自然就会知晓。” “那人与你渊源不浅,他也一直在等你。”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说清楚。 渊源不浅? 一直在等我? 卢璘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身影。 “莫非....是书圣前辈?”卢璘试探著问道。 陈圣虚影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摆了摆手。 “去吧。” “外界的事,该由你去解决了。” “记住为师的话,不到万不得已,隱藏实力,切勿在外人面前,暴露你的无上道基和元胚!” 最后一句,语气又变得严肃。 卢璘郑重点头,將这番话死死刻在心里。 他对著陈圣虚影,再次深深一拜。 “弟子,谨遵师命!” 陈圣虚影静静地看著卢璘消失的背影,低声喃喃自语。 “无上道基,至宝元胚,还有《归元》....” “或许.....能走到本尊都未曾到达的高度。” “真是,让人期待啊。” 第629章 京都末日! 遗藏空间深处,另一片被百家道韵包裹的古战场。 太祖黎煌盘膝而坐。 周身龙气沸腾,化作数条狰狞黑龙,疯狂撕咬环绕周身的圣贤虚影。 黎煌经歷的,同样是百家考验。 但与卢璘不同,黎煌选择的路,是霸道。 以大夏皇道龙气,强行镇压百家之道,化为自己长生路上的资粮。 “儒家的仁,法家的序,道家的无.....都是朕的!统统都是朕的!” 黎煌面容扭曲,神情癲狂。 已经走到了考验最后关头,只要再吞噬掉最后几位圣贤的道韵,便能完成道之考验,至於最后的『择』字石门,难度是最低的。 “陈圣....什么圣人能比得上陈圣.....这可是大千世界都有资格问鼎的至高之一,祂的传承,不容有失。” 就在这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轰隆! 整个遗藏空间,毫无徵兆的剧烈震动。 天穹崩裂,大地塌陷。 一股圣道气息,自遗藏深处冲霄而起。 这股气息,圆融,浩瀚,包罗万象,仿佛一个新生的宇宙,宣告诞生。 “这是....有人证道成圣?” 黎煌猛然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股气息中蕴含的道韵之复杂,之圆满,远超他的想像! 儒、道、法、兵、墨.....何止百家。 简直是將天地间所有道,熔於一炉。 “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比朕更快突破?” “卢璘.....” 黎煌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周身龙气暴走。 自己谋划万年,以七帝血脉为祭,不惜葬送亿万生灵..... 眼看就要功成,怎么可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陈圣传承,只能是朕的!” 咔嚓! 不等黎煌有所动作,笼罩著他的百家考验光幕,在新圣气息的衝击下崩碎。 考验,被强制中断了! 整个遗藏空间,开始分崩离析,化作原始空间乱流。 黎煌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不顾一切地朝著圣道气息传来的方向衝去。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夺取传承! 黎煌一路狂奔,沿途空间壁障不断崩塌,越过重重阻碍,终於来到传承核心区域外围。 新圣气息,源头就在前方。 然而,一道屏障將黎煌拦住外面。 任凭如何催动皇道龙气,屏障都纹丝不动。 透过半透明的屏障,黎煌终於看清了里面景象。 一道身影正沐浴在一道接天连地的璀璨光柱中。 周身,百家道韵化作星辰环绕,散发著恐怖威压。 卢璘! 黎煌睚眥欲裂。 “卢璘!凭什么!凭什么得到陈圣的传承?” 可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黎煌准备不惜代价,动用血祭禁术,强行破开屏障时。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意志,自九天上降临。 黎煌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被意志压制在原地。 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苍穹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伟岸的虚影。 仅仅是轮廓,便让黎煌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碾碎。 陈圣! 陈圣视线穿透万古时空,发出一声长嘆。 “上万年了....” “这方大夏世界,还是没有出现一个,能真正符合本尊標准的传人吗?” 这句没头没尾的自语,让黎煌心头剧震。 什么意思? 陈圣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卢璘,並没有得到完整的传承?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陈圣虚影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本尊留下的传承,需要的是『无上道基』。” “可惜,可惜啊....” “这方小世界的天地规则,太过残缺,法则不全。在这种环境下,想要诞生真正的传人,又需要再等多少个万年?” 话音落下,陈圣虚影,连带笼罩卢璘光柱,以及那道无形屏障,尽数化作点点光斑,缓缓消散。 只剩下黎煌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无上道基? 规则残缺? 传人....不符合標准? 他明白了。 卢璘,確实得到了传承,甚至藉此突破到了圣人境。 但是! 得到的,是不完整的传承! 因为这方世界规则的限制,道基存在著先天缺陷,根本不被陈圣看在眼里! 饶是如此,陈圣虚影意味著,这位无上存在,依旧在关注著这里! 自己若是真的动手杀了卢璘,夺了“残缺”传承,会不会引来那位存在的滔天怒火? 一想到仅仅是降临意志,便能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黎煌就不寒而慄。 这个险,冒不得! 至少,现在冒不得! “卢璘....” 黎煌缓缓从地上站起,眼神阴沉。 “算你运气好。” “不过,一份残缺的传承,又能让你走多远?” “待朕回到大夏,整合国运,炼化龙脉,同样能踏入圣人境!到那时,朕倒要看看,你我之间,究竟谁,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 与此同时,卢璘意识从遗藏空间中回归,仿佛历经了百载春秋。 心念一动,便感知到外界时间流逝。 遗藏空间內过去,外界仅仅过去半天不到。 卢璘细细一算,就大概知道自己在传承功法时,耗费了接近普通人半生的时间。 大夏世界才过了半日,可就是这半日,整个大夏世界,都在哀嚎。 大夏世界成圣,让卢璘与天地之间联繫前所未有的紧密。 能清晰地听到,山川悲鸣,江河哭泣,亿万生灵恐惧绝望。 “界兽....” 卢璘轻声自语,身影在原地消失。 …… 天宫外,京都天空,已经彻底失去顏色。 一尊恐怖巨兽,盘踞在世界壁垒的缺口处,身躯遮蔽日月,光是一双暗金色眼瞳投下阴影都能將京都笼罩。 无数粗壮的触鬚从黑暗中延伸,每一根都如同一座山岳,每一次挥动,都能轻易撕裂空间。 “撑住!” 昭寧帝嘶吼一声,身上的龙袍早已破碎不堪,璀璨皇道龙气,此刻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以帝躯为阵眼,强行催动大夏国运,在京都上空撑起了一道金色屏障。 轰! 又一根山岳般的触鬚重重砸下,金色屏障剧烈扭曲。 昭寧帝身体剧震,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国运,就要耗尽了。 “畜生!” 王夏浑身浴血,咆哮著,將气血之力灌注於周身环绕的书页,同时手中一柄青光刀浮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狠狠斩向其中一根触鬚。 鐺! 火星四溅,王夏捨身一刀,仅仅在触鬚表皮上,留下一道白痕。 手中战刀寸寸碎裂,王夏虎口崩开,鲜血淋漓,身体被远远震飞出去。 另一侧,墨言瘫坐在一堆破碎的机关零件中,大口大口地咳著血。 就在刚才,高达数百丈的机关造物,向著界兽发起衝锋。 仅仅是一次轻描淡写的拍击,机关巨兽便被轰到解体。 天宫下,京都城內,早已乱作一团。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绝望祈祷..... 孩童在母亲的怀中瑟瑟发抖,不敢睁眼。 老人闭上双眼,脸上麻木,静待死亡。 第630章 卢璘和界兽! “呜” 盘踞天际的界兽,发出一阵咆哮。 似声非声,一种低频虚空震颤,直接作用於所有生灵的神魂。 它张开深渊巨口。 一股恐怖吸力,自巨口中爆发。 一瞬间,整个大夏世界的天地灵气,疯狂地朝界兽的口中涌去。 山川地脉的精气被强行抽出,化作肉眼可见的光带,匯入漩涡巨口。 城中,无数百姓的生命精气,也在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去! 昭寧帝清晰地感觉到,与自己性命相连的大夏国运,以惊人速度飞速流失。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刻钟,整个大夏世界,都將被界兽吸乾。 不能再等了! “以朕真灵,血祭龙脉!奉我大夏,与汝偕亡!” “陛下,不可.....”王夏含泪阻止。 他在史书上看过这等手段,知道陛下这是准备燃烧帝王真灵,引爆大夏龙脉,与这头界兽同归於尽。 就在这时。 一道光。 一道璀璨星光,从地平线尽头的遗藏空间方向,冲天而起! 星光中,蕴含著诸子百家的智慧,蕴含著一个完整世界的雏形,浩瀚,圆融,带著一股新生的磅礴伟力。 一瞬间,星光贯穿天地,驱散界兽带来的无尽黑暗,將整个大夏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 正准备赴死的昭寧帝动作一滯,猛然抬头。 重伤的王夏和墨言,也挣扎著抬起头。 京都城內,无数绝望的百姓,同样看到了这道划破黑暗的星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星光中,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走出。 黑衣黑髮,踏空而行,周身有微缩星河环绕流转,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道韵莲花绽放。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完全超脱了凡俗的范畴,宛如一尊神祇行走在人间。 “卢大人,突破成圣了.....”王夏目光怔怔,隨即脸上狂喜。 但立马,喜色又变成了担忧:“虽然突破了,可....可这畜生是能以圣人为食的怪物啊!” 墨言同样眉头紧锁,脑海中疯狂推演,最后得出结论。 “界兽的防御,至少能同时抵挡十位圣人的全力攻击....卢璘虽然成圣,但毕竟只是初入此境,恐怕....” 昭寧帝没有说话。 她不愿卢璘去送死。 可放眼整个大夏,除了卢璘,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去阻止灭世界兽了。 界兽显然也感知到了卢璘身上全新的圣道气息。 新生的圣人,和这方新世界一样,让祂痴迷。 吞噬巨口动作微微一滯。 紧接著,上百根山岳般的触鬚,瞬间调转方向,撕裂长空,朝著卢璘抽打而来! 悬停於半空中的卢璘,看著漫天触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静静地看著,轻声自语。 “正好,用你来试试师尊的法。” 卢璘抬起右手。 掌心中,一团混沌光华浮现,光华深处,隱约可见一百零八颗微缩星辰缓缓流转。 “《归元》.....” 卢璘轻声自语,按照传承功法第一重的运行路线,开始调动体內一百零八种法则雏形。 这是卢璘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 理论与现实,终究隔著一层。 嗡! 儒家、法家、道家.....一颗颗星辰被点亮,力量开始匯聚。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一股细微的滯涩感,从道基深处传来。 百种法则的力量太过庞杂,而且真正能融会贯通的只有七种。 即便有《归元》统御,初次调动也难免生疏。 儒家的“仁”与兵家的“杀伐”在融合节点上,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 就是这半拍的延迟,让卢璘的反击,慢了。 轰隆! 漫天触鬚落下,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卢璘的身体上。 恐怖力量从触鬚上传来,卢璘整个人都被轰飞,瞬间消失在天际。 沿途,数座大山被卢璘身体直接撞碎,化作漫天烟尘,滚滚而起,遮蔽数百里方圆。 触手一击之威,堪比前世核武器威力。 “璘哥儿....”目睹眼前一幕,昭寧帝失声惊呼,脸色再度苍白。 “卢大人!” 王夏和墨言也是心头一沉。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界兽可是以圣人为食,即便卢大人天纵奇才,可刚刚踏入圣人境,又如何能是其对手? 京都城內,无数百姓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刚刚划破黑暗,带来希望的星光,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拍灭了。 比从未见过光明更加残忍的,是见过光明后,再次坠入黑暗。 “完了.....” “连最后希望的卢大人,都不是那怪物的对手.....” 有人闭眼喃喃自语,绝望等死,有人甚至控制不住情绪,瘫软在地,放声痛哭。 界兽一击得手,发出一阵愉悦低吼。 然而,就在下一刻。 被撞得粉碎的山脉废墟中,烟尘瀰漫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身上黑衣有些破损,沾染了尘土,但仅此而已。 裸露出的肌肤,光洁如玉,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浅印都没有留下。 早已在卢璘承受攻击时,《不灭》就已经自行运转。 实验进攻法,不耽误实验防御法。 卢璘活动了一下手腕,略微思索。 “力量的传导路径还不够顺畅,儒家『仁』与法家『律』在融合时,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延迟,导致整体威力下降了三成。看来,需要调整一下道韵输出比例。” “还有《不灭》防御效果也没有达到正常状態.....否则不会被击飞这么远....” 这一幕,让远处观战的昭寧帝等人,全都愣住了。 没....没事? 硬抗了界兽一击,居然毫髮无伤? 界兽也察觉到了卢璘的气息並未减弱,反而更加凝实。 巨大暗金色瞳孔中,闪过一抹暴虐。 这一次,界兽学聪明了。 上百根山岳般的触鬚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封死卢璘所有可以躲避的空间。 不仅如此,每一根触鬚表面,都缠绕上了一层腐蚀雾气,所过处,连空间都被腐蚀。 面对攻击,卢璘没有选择硬接。 “《虚空》。” 卢璘心念一动,身形在原地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千丈外,避开了触鬚合围。 明明轻而易举躲开了界兽致命一击,卢璘却眉头微皱。 “空间跳跃的距离还是不够远,以我目前的掌控力,一次最多挪移三千丈。想要达到师尊所说『横渡万里』的境界,需要加大道家『无』之法则的输出比例,让身体与虚空的契合度更高才行。” 卢璘一边躲闪,一边继续分析。 第631章 元胚剑出! 京都城,昭寧帝等人看著卢璘在界兽攻击下游刃有余,悬著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虽然卢璘看起来一直在躲避,落於下风,但身上却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伤势。 可新疑惑又浮上心头。 “卢大人....为什么不反击?”王夏满脸不解。 “他明明有能力反击的!” 昭寧帝也看不懂,能感觉到卢璘气息在每一次闪躲之后,都有些变化,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墨言,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盯著战场么。 “不对!” “卢大人不是打不过,他.....他是在用界兽练手?” 用界兽练手? 王夏和昭寧帝为之一怔。 王夏闻言,连忙凝神细看。 果然! 卢璘每一次被攻击或者躲避之后,都会在空中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和调整。 而且,最关键的是,卢璘周身环绕的微缩星河,在战斗中,其运转轨跡、速度,变得越来越圆融,越来越流畅。 最初生涩感,正在飞速消失! 又是数十个回合的追逐与闪躲。 卢璘在界兽的狂轰滥炸下,不断调整《归元》的运行路线,將七圣考验中领悟的七种核心法则,翻来覆去地排列组合。 儒家仁爱,如何与法家的秩序完美结合,形成仁政之基。 兵家杀伐,如何融入墨家守护,化作守护之刃。 道家无为,又如何成为阴阳家推演天机的根基.... 这些在传承空间中只是理论推演的东西,此刻,在界兽生死压力下,被卢璘以惊人速度,融会贯通。 七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在手中,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从最初的生疏滯涩,到现在,已经能做到念动即发,行云流水,再无半分烟火气。 终於。 在又一次闪过界兽绞杀后,卢璘停下身形。 悬停在界兽巨大暗金色眼瞳前。 卢璘看著越发暴躁的界兽,轻声开口。 “磨合完成。” “接下来,该送你上路了。” 话音落下,卢璘识海中的百家星图疯狂运转。 嗡! 儒、道、法、墨、兵、阴阳、纵横! 七种已经彻底领悟,並且完美融入道基生態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刻,被《归元》的玄奥法门彻底引动。 化作七道璀璨的星河,按照玄妙路线,瞬间交匯、融合。 一股浩瀚圣道之力,在卢璘的经脉中奔涌咆哮! 卢璘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识海中心,元胚感应到了主人意志。 混沌光华大盛,原本模糊不定的光团,开始剧烈地拉伸、变化。 在“万化”的特性下,迅速凝聚成型,化作一柄古朴的三尺长剑。 剑身並不华丽,甚至没有剑格,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混沌色。 剑身上,光华流转,仔细看去,能看到一百零八颗微缩的星辰,正在其中缓缓沉浮,演化一方宇宙生灭。 元胚剑出现的瞬间,一股超越了这方世界认知极限的恐怖威压,瀰漫开来。 京都,昭寧帝等人,看到这柄剑的瞬间,感觉灵魂都快要被冻结了。 仿佛,只要剑锋一转,整个大夏世界都会被斩断。 “吼!” 盘踞天际的界兽,暗金色巨瞳中,同样流露出对元胚剑的恐惧,以及对卢璘周身不断攀升气息的畏惧。 它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咆哮一声,四散攻击的数百根触鬚,在这一刻疯狂收缩,在庞大身躯前,层层叠叠地交织、压缩,最终凝聚成了一道闪烁著幽暗光泽的黑色屏障! 这是界兽的本源之力,是界兽能够纵横虚空,吞噬世界的根基,是它能同时抵挡十位圣人全力攻击的最强防御。 面对防御姿態的界兽,卢璘脸色平静。 將手中的元胚长剑,向前挥出。 最简单的一记挥砍。 剑身挥出的剎那,体內由七种法则融合而成的力量,尽数灌入剑身,通过元胚增幅,彻底爆发! 法则增幅! 六十四倍圣人之力! 嗤! 一道剑光,自剑锋上斩出。 剑光出现的瞬间,天地间所有声音、色彩,尽数消失。 整个大夏世界的天空,都被这一剑的光芒彻底照亮,天穹上,升起了第二轮大日。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露出混沌虚空。 足以抵挡十位圣人联手的防御屏障,在剑光面前,没有起到任何阻碍。 脆弱得不堪一击。 剑光將屏障一分为二。 界兽最强防御姿態,在六十四倍圣人之力面前,难以奏效。 剑光去势不减,直接斩在了界兽庞大身躯上。 从头到尾,一剑两断! 界兽所有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庞大身体僵硬在半空中,暗金色巨瞳中,还残留恐惧。 下一瞬。 轰! 界兽身躯,从中间剑痕处炸裂! 化作漫天翻涌的黑色雾气,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响彻大夏世界。 黑色雾气还未来得及散开,卢璘手中的元胚长剑上,爆发出一股强大吸力。 吞噬! 漫天黑雾,如同百川归海,被尽数吸入剑身中,化作了最精纯的本源能量,融入元胚。 元胚长剑上的混沌光华,变得愈发璀璨,剑身中沉浮的一百零八颗星辰,也明亮了几分。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停了,云散了。 京都城內外,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让整个大夏陷入绝境,让昭寧帝、王夏、墨言等人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的恐怖界兽.... 就这么.... 被一剑斩了? 鐺啷。 王夏喃喃自语。 “一剑....就一剑....” “这就是圣人之力?不....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我对圣人的认知....” 另一边,墨言瞪大了双眼,脑海中的推演核心疯狂运转,无数数据流闪过。 “这一剑的威力....至少.....至少相当於数十位圣人!同时出手!” “卢璘他....他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传承?” 昭寧帝怔怔地看著天空中负手而立的修长身影,眼神复杂。 短暂死寂后。 “贏了!我们贏了!” “卢大人....不!是卢圣!卢圣斩杀了灭世界兽!” “卢圣无敌!” 第632章 黎煌成圣! 京都城內,山呼海啸欢呼声,驱散死亡阴霾。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著天空中的身影,虔诚地叩拜,泪流满面。 这一刻,“卢圣”之名,响彻大夏! 不远处,遗藏空间崩塌的边缘。 一道意志穿透空间乱流,死死地锁定在卢璘身上。 黎煌站在一道空间裂缝旁,亲眼目睹卢璘一剑斩杀界兽的全过程。 “连界兽都能一剑斩杀!这就是陈圣传承吗?” “哪怕卢璘得到的传承哪怕不完整.....” “很好,这样才好!你得到的传承越是强大,朕得到之后,才越有价值!” “卢璘,等著吧!待朕炼化龙脉,整合国运,同样能踏入圣境!到那时,你的一切,都將是朕的!” 话音落下,黎煌身影消失在空间裂缝的深处。 ......... 天空澄澈,界兽被斩灭后留下的空间裂缝,在天地法则的自我修復下,正缓缓弥合。 卢璘收回元胚所化长剑,心念微动,古朴混沌长剑化作一团光华,重新没入掌心。 一股温润暖流自元胚中反馈回来,剑身吞噬了界兽的全部本源,內部沉浮的一百零八颗星辰,光芒又璀璨了几分,运转之间愈发灵动。 这便是成长。 “卢圣!卢圣无敌!” “我大夏有救了!叩谢卢圣救世之恩!” 京都城內外,死寂过后,是震天的欢呼。 无数百姓劫后余生,涕泪横流,纷纷跪倒在地,朝著天空中身影虔诚叩拜。 声音匯聚成浪潮,席捲天地。 昭寧帝、王夏、墨言三人飞身来到卢璘身旁,脸上还残留著震撼。 刚才那一剑,彻底顛覆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你....”昭寧帝行至卢璘身前,凤唇微启,有太多的话想问,但迎上卢璘平静脸庞,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语:“你做到了。” 卢璘对著她微微点头,隨即环视四周。 成圣后,卢璘对大夏世界感知比以前强太多了。 以圣人境的视角下,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界兽吞噬,虽然时间不长,却已重创了大夏世界本源。 想要恢復元气,恐怕需要数百年光阴的休养生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卢大人,你...你这是什么通天手段!”王夏凑了上来。 “那一剑,我感觉整个天都要被劈开了!这就是圣人境吗?” 卢璘收回感应,摇头,並未多做解释:“侥倖得了陈圣前辈的部分传承,有所突破罢了。” 谨记师尊的告诫,无上道基与元胚之事,绝不可泄露分毫。 “部分传承?” “不,你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超脱了这方世界的桎梏。我推算,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墨言一开口,现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王夏笑容僵在脸上,昭寧帝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离开? 卢璘坦然点头:“不错。我必须去大千世界。” 望向临安府方向。 “只有到了那里,才有机会,寻到復活爹娘,復活柳老爷子和夫子的方法。” 这个目標,是卢璘一路走来,从未动摇过的执念。 听到这话,王夏沉默了,这个理由谁也无法反驳。 昭寧帝静静地看著卢璘,许久,才开口。 “朕,与你同去。” “什么?”王夏大惊失色。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怎可轻易离开大夏?” “大夏,有分身监国够了。” “朕困守在这方小世界也够久了,是时候,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了。” 做出这个决定,昭寧帝並非一时衝动。 见识到卢璘斩杀界兽的伟力,见识了真正修行者的世界后。 她不甘心,只做一方小世界的君主,更不愿与卢璘的距离,越拉越远。 卢璘有些意外地看了昭寧帝一眼,脑海中,陈圣传承里关於大千世界的信息流转。 师尊留下的传承记忆里,確实记载了一条,可以从这方世界,直达紫微域的空间节点。 是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由陈圣亲自开闢,可以避开虚空中绝大多数的危险。 独自一人上路,確实凶险未知。 若有昭寧帝同行,路上或许能有个照应。 而且,昭寧帝身负皇道龙气,气运非凡,到了大千世界,或许也会有机缘。 想到这里,卢璘不再犹豫,点头应下:“好。” 他没有藏私,直接將安全路线的星图坐標、穿行法门,以及沿途需要注意的各种事项,凝成一道神念,以传音入密的方式,打入昭寧帝识海。 “这是....”昭寧帝接收到信息,心头震动。 这哪里是一条路线,这简直就是一份详尽到极致的航行图! 价值无可估量! 卢璘就这么轻易地给了自己。 就在卢璘传音完毕,准备再交代几句时,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灵魂深处窜起。 一股强烈危机感,如针刺般在皮肤上感应。 这是《不灭》法的效果,危机预警。 …… 与此同时。 京都,皇城太庙深处。 大夏王朝的根基所在,供奉著歷代先帝的牌位,同时镇压大夏龙脉。 盘踞了数千年的巨大龙脉,此刻剧烈翻腾、扭曲。 金色龙脉上,此刻缠绕著七道顏色各异的血色光柱。 每一道光柱,都散发著浓郁的帝王血气,连接著一座座石棺。 龙脉顶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正是太祖黎煌! 他双目紧闭,面容扭曲,周身黑气繚绕。 以七位先帝的精血为引,以昭寧帝部分本源为钥匙。 强行炼化大夏龙脉。 “吼!” 龙脉的哀鸣愈发悽厉,庞大龙形虚影,在黎煌身后若隱若现,却被一寸寸地撕扯,拉入黎煌体內。 整个大夏国运,在这一刻,都感应到这股吞噬之力。 山川河岳,万家灯火,亿万黎民的气运,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疯狂地朝著太庙地宫匯聚,尽数灌入黎煌一人之身! “卢璘....你以为你贏了吗?” “一份残缺的传承....一个新生圣人....” “在朕面前,皆为螻蚁!” “今日,朕便以这大夏国运为薪,以这龙脉为鼎,证我圣道!” 轰隆! 黎煌气息,节节攀升,瞬间衝破半圣桎梏,朝圣人境发起衝击。 第633章 清算! 京都上空,晴空万里。 下方,是劫后余生的欢呼叩拜。 可一片祥和中,卢璘心中寒意更甚。 不是错觉,《不灭》的预警不会出错。 下一瞬,皇城深处,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贯天穹。 “昂!” 一声悽厉龙吟,自地脉深处咆哮而出,响彻大夏世界。 轰隆隆! 京都,乃至整个大夏,都在龙吟下震动。 房屋倒塌,山川开裂,江河倒灌。 “怎么回事?”王夏脸色大变。 卢璘脸色沉了下去,盯著血光方向。 血光中,卢璘清晰感应到一股新生圣道波动。 有人成圣了! 而且,这股气息.....充满掠夺、霸道以及....一股针对自己的滔天杀意! “是太庙的方向....”昭寧帝娇躯一颤。 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股气息。 “黎煌!” “他炼化了龙脉!” 王夏与墨言闻言,对视一眼。 黎煌竟然.....真的藉此突破成圣了! 血光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黎煌身穿一袭玄色龙袍,缓缓睁开双眼。 双眼中,闪烁著七种不同色的光芒,每一次轮转,诡异妖邪。 周身,皇道龙气化作纯粹黑色,凝聚成一条条狰狞黑龙,在身旁盘旋、咆哮,散发出霸道至极的威压。 气息赫然达到了圣人境! 而且,因为强行炼化大夏龙脉,黎煌圣道中,蕴含著一股远超寻常圣人的,蛮横、暴虐的皇道威压。 这股威压下,王夏和墨言甚至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神魂都在战慄。 黎煌升至半空,目光直接锁定卢璘。 “卢璘,多谢你替朕斩杀界兽。” “现在,把你从陈圣那里得到的传承,交出来吧。” 卢璘看著黎煌,反而冷笑一声。 “黎煌,陈圣传承你也配?临安府三十万生灵,雁门关將士....你和我之间的血债,今日,一併清算!”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清算?” “区区螻蚁,也敢与朕谈清算?” “你以为斩杀了一头界兽,就天下无敌了?” 说完,黎煌周身七色瞳光流转,气息再度拔高。 “朕同样得到了陈圣传承!” “那就看看孰高孰低了!” 话音未落,黎煌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卢璘面前,没有丝毫花哨,直接一掌拍出! 嗡! 掌心中,七色光芒匯聚,化作一道蕴含著恐怖皇道法则之力的巨大掌印。 掌印上,七位帝王虚影哀嚎,亿万生灵怨气咆哮。 这一掌,匯聚大夏国运,霸道绝伦! 面对黎煌全力出手,卢璘不闪不避。 “鏘!” 心念一动,元胚所化的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中。 同样一剑斩出! 剑光璀璨,七种法则之力在《归元》统御下完美融合,通过元胚增幅,六十四倍圣力洪流,迎向七色掌印。 轰! 剑光与掌印在京都上空碰撞! 整个京都上空的云层,瞬间被撕得粉碎,露出虚空。 两股截然不同的圣道之力激烈碰撞,逸散出的余波,让空间都承受不住。 下方的昭寧帝、王夏和墨言,不得不全力催动力量,才堪堪抵挡住余波毁灭性的风暴。 能量风暴的中心。 卢璘的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三步。 而另一边,黎煌,身形同样向后退五步! 第一击,两人竟然....势均力敌! 黎煌脸色没有之前的猖狂,没想到自己融合了七帝精血与大夏龙脉,数万年积累,一朝证得圣道,竟然没能一击压垮卢璘! 惊讶过后,黎煌脸色愈加疯狂。 “很好!很好!” “朕倒要看看,你的传承,究竟有多强!” 话音落下,周身盘旋的九条黑龙发出一阵咆哮,化作九道流光,融入体內。 黎煌气息,再度暴涨! 他虽然只掌握了皇道、龙道、血道三种法则,但此刻,在大夏龙脉与七帝精血的强行灌注下,每一种法则的威力,都被催发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境地! 三种法则的增幅,本应是四倍圣人之力。 可黎煌藉助整个大夏国运与龙脉之力,硬生生將这股力量,拔高到了接近八倍圣人之力的恐怖程度! “卢璘!” 昭寧帝见状,脸上满是担忧。 刚一动,被卢璘一个眼神制止。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 “临安府三十万亡魂,柳老爷子,夫子,爹娘....” “这笔债,必须由我亲手来討!” “狂妄!” 黎煌怒喝一声,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京都上空,出现了成百上千个黎煌的身影,每一个都散发著真实的圣道威压,每一个都捏著不同的法印,从四面八方,同时朝著卢璘镇压而下! 卢璘不语,手中元胚长剑嗡鸣。 《归元》运转到极致,七种法则之力以最快速度完美融合,剑身上,璀璨星河显化,仿佛將一片真实的宇宙握在了手中。 一剑横扫! 一道环形的混沌剑光,以卢璘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剑光与成百上千的黑色掌印碰撞在一起。 轰隆隆! 京都上空,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 天地为之失色! 剑光与龙爪不断撕裂空间,逸散出的法则之力余波,化作毁灭风暴,朝著下方京都城席捲而去。 “不好!” 昭寧帝脸色一变,顾不得其他,立刻將皇道龙气催动到极致,在京都上空撑起了一道金色防护屏障。 砰!砰!砰! 毁灭余波不断衝击著屏障,屏障剧烈扭曲,光芒忽明忽暗。 昭寧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国运的联繫正在被黎煌强行剥离,每维持一息,对她消耗都是巨大的。 “快!疏散百姓!离皇城越远越好!” 王夏双目赤红,对著下方嘶吼,他与墨言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天空中的神仙打架。 他们在这种级別的战斗面前,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能量风暴的中心,卢璘越战越心惊。 黎煌初入圣人境,实力却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虽然法则数量远不如自己,但战斗经验实在太过丰富,每一招都毒辣无比,直指要害,倒是个不错的练手对象。 “哈哈哈哈!”黎煌狂笑声不断。 “卢璘,朕活了千年,经歷的战斗比你吃的饭都多!你以为刚突破,得了些残缺传承,就能与朕抗衡?” 卢璘依旧沉默,但手中的攻势却骤然一变。 心念电转,手中元胚所化的长剑,光华一闪,剑身急速收缩,一道锋利枪刃自顶端弹出! 嗡! 一桿通体混沌长枪,出现在卢璘手中。 长枪在手,卢璘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从之前的圆融浩瀚,变得锋锐无匹,刺破苍穹。 “万化”之能。 七种法则之力,不再是瀰漫於剑身,疯狂地朝著枪尖一点凝聚! 黎煌见状,瞳孔一缩! 他从枪尖上,感受到了一股致命威胁! “吼!” 没有丝毫犹豫,黎煌疯狂催动龙脉之力,身后被融入体內的九条黑龙虚影再次浮现咆哮,化作一道龙形壁垒,护在身前! 卢璘手臂肌肉賁张,全身力量灌注於枪身,刺出! 这一枪,没有名字。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最极致的穿透! 第634章 初入大千世界! 轰! 混沌枪尖与九龙壁垒碰撞的瞬间,时间静止了一瞬。 紧接著。 咔嚓! 龙形壁垒上,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裂痕出现的瞬间,便开始蔓延。 枪尖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般洞穿了层层叠叠的黑龙防御! 噗嗤! 余势不减的枪尖,在黎煌注视下,狠狠地刺向胸口。 黎煌身形疯狂爆退,却还是慢了一分。 枪尖划过,在黎煌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狂涌。 黎煌低著头,看著胸口伤口,鲜血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正在疯狂破坏体內生机,脸色阴沉。 他竟然……受伤了! 被一个刚刚成圣的毛头小子,伤到了! “啊啊啊啊!” “你...该死!” 轰! 黎煌周身气息再次暴涨!一缕缕灰白色的气息从天灵盖中溢出! 卢璘冷笑一声:“就这点手段?我还没出力呢,就准备燃烧寿命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京都城,半空,原本书圣给卢璘留下的大千世界传送门陡然亮起光芒。 嗡。 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蕴含的磅礴空间之力,短暂压过卢璘和黎煌双圣交战威势。 两人动作同时一滯。 卢璘瞥了一眼黎煌,心里不免猜测: “这个时间点传送门开启......” “是黎煌的后手?” 本已经不准备和黎煌胡闹下去了,熟悉了圣人境的战斗方式,黎煌工具人可以下线了。 这个时候传送门亮了? 难不成书圣还在关注著大夏世界不成? 是想让我儘快前往大千世界? 卢璘本意是,不准备以书圣传送门这个方式去往大千世界。 师尊传承记忆里,有安全可靠的空间节点,直达紫薇域。 而黎煌看到传送门亮起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 燃烧寿元后,他实力暴涨到了一个骇人地步,已经接近十倍圣人之力! 周身黑色龙气几乎实质鎧甲,覆盖全身,肌肤上覆盖著一层流转乌光。 “砰!” 黎煌一掌拍出,恐怖黑色掌印遮天蔽日,笼罩方圆千丈,將卢璘所有闪避的路线全部封死。 避无可避! 卢璘將元胚化作一面混沌大盾,横在身前,硬接黎煌一击。 轰隆! 巨响声中,卢璘整个人被轰得倒飞而出,倒飞的方向正是传送门所在的附近区域。 就在这时,传送门突然光芒大盛。 一股强大吸力,自光门中爆发! 这股吸力,精准地锁定卢璘身形,强行將他朝著传送门拉去! “什么?” 卢璘大惊,想要挣脱,却发现,这股吸力他完全无法抗拒。 哪怕卢璘以《归元》法统御七道法则,六十四倍圣人之力齐出,都难以抵挡传送门的吸力。 一股远超了圣人境的力量! 是属於道君? 乃至更高层次的力量。 眼看自己就要被吸入传送门,最后关头,卢璘用尽全力,將元胚“万化”为一枚肉眼难见的细针,六十四倍圣人之力齐出,一针激射,直指黎煌。 黎煌见状,轻蔑一笑,根本没有把卢璘这次攻势当一回事,只当卢璘临死前的反扑。 下一瞬,细针入脑,黎煌表情瞬间凝固,耳边只听到卢璘最后告诉昭寧帝的话。 “按照路线去紫微域!我们大千世界再见!” ............ 天旋地转。 卢璘感觉自己神魂与肉身正在被一股力量疯狂撕扯、拉伸、扭曲。 周遭再无天地,只有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带,每一道色带都蕴含狂暴空间乱流。 圣人之躯,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显得脆弱。 这就是大千世界的法则吗?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体內清晰响起。 无上道基运转,《不灭》法门自行激发,磅礴生机之力涌遍全身,飞速修復肉身。 可修復速度,远远跟不上崩坏速度。 “《虚空》!” 卢璘低吼一声,调动道家“无”之法则,想要与周围的空间乱流產生共鸣,以此来稳住身形。 可之前领悟的空间法则,在这里根本无法生效。 这里的空间规则,破碎、混乱、狂暴,完全不是大夏世界法则可以比擬。 卢璘对大千世界法则的理解,现在连道宫境都比不上。 念头一经探出,就被狂暴空间乱流瞬间撕成碎片。 念头纷杂间,撕裂感愈发剧烈。 卢璘意识开始模糊,神魂在能量冲刷下,明灭不定,隨时可能熄灭。 就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嗡! 识海深处,与道基融为一体的元胚,突然绽放出一团柔和的混沌光华。 光华瞬间笼罩卢璘神魂,在肉身外形成了一道壁垒,將外界狂暴空间乱流尽数隔绝。 撕裂感骤然消失。 卢璘神经终於鬆懈下来,大口喘息。 元胚不愧是至宝雏形,在这种绝境下,竟然还能护住自己。 有了元胚庇护,卢璘总算能分出心神,观察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空间碎片构成的通道中,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穿行。 景色飞速掠过,一颗颗死寂、燃烧的星辰,一个个新生、毁灭世界,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卢璘感觉元胚光芒开始变得黯淡时,前方无尽混沌色带中,终於出现一个光点。 光点飞速放大。 下一刻,一股力量將他包裹,猛地向前一拽。 眼前景象骤变。 脚下,传来了久违的触感。 卢璘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广场上。 广场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黑色岩石铺就,平整如镜,散发著一股亘古苍凉的气息。 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灰濛濛的穹顶。 四周,是荒芜大地,褐色土地上寸草不生,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整个世界,死寂空旷。 “这里是....大千世界?” 卢璘眉头紧锁,散开神念,去感应大千世界法则。 一感应,卢璘心头一沉。 大千世界法则,远比大夏世界要完整、厚重。 天地灵气精纯程度,也远超大夏百倍。 但这里应该不是师尊传承记忆中,紫微域该有的景象。 紫微域,乃大千世界人族核心疆域之一,仙山林立,神城遍地,亿万修士匯聚,繁华鼎盛。 绝不可能是眼前荒凉死寂的模样。 卢璘收回神念,目光扫视整个广场。 很快,视线便被广场中央,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大石碑所吸引。 石碑高达万丈,通体漆黑,表面流转大道神纹,光是神纹散发出的威压,都能让初入圣境卢璘都感到心悸。 卢璘迈步上前,走到石碑下。 抬头望去。 只见石碑上写著五个字: “万界试炼场00035879378號!” 陈圣的传承记忆中,对大千世界有著极为详尽的记载。 其中,便提到了“万界试炼场”。 一处由数位道祖级存在联手开闢的,专门用来筛选、磨礪、诸天万界天骄的角斗场! 能被送入此地的,无一不是在各自小世界中惊才绝艷,气运加身的圣境存在。 他们在这里,將进行最残酷的廝杀,最终只有极少数的胜利者,能够活著离开,获得进入真正大千世界的资格。 而失败者,连同其背后的世界,都將迎来毁灭! 第635章 法则压制! 卢璘脸色阴沉。 现在终於明白,为何黎煌在看到传送门开启后,会疯狂地攻击自己,將自己轰向光门。 黎煌,恐怕早就知道这传送门的真相! 好一招借刀杀人! 就在卢璘心中念头急转之际,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自灰濛濛的天穹上响起。 “欢迎来到万界试炼场。” “此处,为筛选真正天骄而设。” “试炼规则如下。” 卢璘抬头,望向天穹。 “规则一:试炼者需在三个月內,在此方试炼世界中,击败至少十名来自其他小世界的圣境天骄,夺取其本源印记,凝聚成一枚『紫微令』,方可获得进入下一个阶段。” 击败十名圣境天骄! 黎煌战力,在初入圣境的修士中,绝对不算弱者。 而这里,却要击败十个同级別的存在! 並且,他们都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天骄”,手段、功法、底牌,皆是未知。 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规则二:试炼者若在试炼期间死亡,其所在的小世界,將被判定为『失败世界』,立即执行....清洗。” 清洗! 卢璘瞬间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抹杀! 將一个世界,从时间长河中,彻底抹去! 所有生灵,所有歷史,所有文明,都將化为虚无! 一股滔天杀意直衝胸膛。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像是蛊虫一样,被高高在上者戏耍,甚至背负整个世界的命运? “规则三:试炼期间,严禁不同小世界的试炼者结盟。一旦发现,双方及其背后世界,將同时被清洗。” “规则四:试炼场內,存在诸多上古遗蹟与机缘,可自行探索。生死自负。” “规则五....” 机械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卢璘站在万丈石碑下,周身圣道气息翻涌,几乎要將脚下岩石广场震裂。 他甚至有种衝动,想要將这天穹撕碎,看看究竟是何等存在,敢如此玩弄眾生命运! 然而,怒火还是被卢璘强行压了下去。 胸膛剧烈起伏,卢璘闭上眼,脑海中《归元》法门自行运转,百家星图流转,將圣力重新梳理,纳入正轨。 当卢璘再度睁开眼时,翻涌的杀意已经尽数敛去。 就在这时,机械声音话锋一转。 “试炼,既是筛选,亦是机缘。” “本轮试炼中,表现优异者,將获得丰厚奖励。” “最终排名前十者,可获得进入紫微域三大圣地之一的入门资格,並获赐一部完整的道君级传承!” 道尊级传承! 道君之上,便是道尊! 道君境强者,已能开闢一方小世界,遨游星海。 而道尊,更是能开闢一方国度的不朽存在。 一部完整的道尊级传承,其价值,足以让无数圣人境修士为之疯狂。 而这,仅仅是前十的奖励。 “排名前三者,除以上奖励外,將额外获赐一件....先天道器,以及圣地参悟名额。” 先天道器卢璘知道,连道尊境强者都要眼红。 自己的元胚,虽然潜力无穷,但终究只是雏形,目前发挥出的威力,也仅仅是接近先天道器。 而这里,只要能杀进前三,就能直接得到一件成品! 可,这个圣地参悟名额又是什么? 看上去价值比先天道器还要高? “此外,为保证试炼的公平性与观赏性,所有试炼者的战斗过程,都將被实时投影。” “其一,投影至试炼者各自所属的小世界,让尔等世界的生灵,亲眼见证你们的荣耀,或....毁灭。” “其二,投影將覆盖大千世界九大星域。任何势力或个人,皆可支付相应代价,进行观看下注。” 话音落下。 嗡! 卢璘抬头。 只见灰濛濛的天穹上,骤然亮起亿万光点,每一个光点都迅速拉伸,化作一面清晰光幕。 密密麻麻的光幕,无穷无尽,遮蔽了整个天顶,组成了一幅壮观画卷。 每一面光幕上,都呈现著不同的景象。 有光幕中,是一片雷霆肆虐的绝地,一道周身缠绕著亿万雷蛇的身影,仰天长啸,引动九天神雷淬炼己身,气息霸道绝伦。 有光幕中,是一片无垠剑冢,一个白衣胜雪的剑客,背负一柄古朴神剑,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剑意便割裂了虚空。 还有光幕中,一尊身高百丈,肌肉虬结,宛若神魔的巨人,正一拳轰碎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肉身之强悍,匪夷所思。 ..... 每一面光幕,都对应著一位来自诸天万界的圣境天骄! 每一个人气息,都浑厚凝实,没有一个弱者! 卢璘甚至在其中几道身影上,感受到远超黎煌恐怖威压! “这些都是参加万界试炼场的天骄吗?”卢璘仔细地扫过一张张光幕。 “本轮试炼,共计三千六百个小世界参与,选拔出三千六百名圣境天骄。” “另有大千世界九大星域,各推荐百名顶尖天才,共计九百人,参与此次试炼。” “总人数,四千五百人。” “第一轮,淘汰赛。击败十名对手,夺取其本源印记,凝聚『紫微令』者,方可晋级。” “本轮,將筛选出四百五十人。” 四千五百人,最终只有四百五十人能活下来! 十不存一! “特別提示。” 就在这时,机械声音再次响起。 “九大星域推荐的天才,每一位,在进入试炼场时,都已具备至少十倍於寻常圣人的战力。” “其中,最强者,战力已达....百倍圣人之境!” 百倍圣人之力! 卢璘闻言,瞳孔微缩。 自己融合七种法则,通过元胚增幅,常规战力是六十四倍圣人之力。 这个战力能够做到一剑斩杀界兽。 可放在这万界试炼场中,竟然....只能算是中游偏上! 甚至,还存在著战力已经达到百倍圣人之力的怪物! “试炼,正式开始!” 最后一声宣告落下,天穹上的机械声音彻底沉寂。 笼罩整个试炼场的规则之力,开始运转。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死寂的荒芜大地上,一股股强大的气息,正在从不同的方位,迅速甦醒。 战斗,隨时可能爆发。 卢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行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分析当前处境。 最大的问题,不是强大对手。 而是....法则! 大千世界的法则,远比大夏世界完整。 自己虽然铸就了无上道基,领悟《归元》之法,但都是在大夏世界残缺的规则下完成的。 现在来到大千世界,就像一个习惯在浅水区游泳的人,突然被扔进了万丈深海。 水压、水流、呼吸方式,一切都完全不同。 刚才若非元胚护主,光是空间传送的压力,就足以让自己的圣人之躯崩溃。 自己需要时间,去適应,去解析,去將大千世界的完整法则,融入自己的道基。 卢璘略微推算,以《归元》玄妙,自己想要初步適应大千世界的法则,至少需要...七天! 七天內,自己战力会受到极大压制,根本无法发挥出六十四倍圣力的全部威能。 一旦遭遇强敌,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卢璘瞬间做出决断。 暂避锋芒,不是怯懦,是理智。 先苟著,真人吃鸡游戏,苟到最后才是贏家。 他散开神念,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 很快,便在东方百里外,发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山脉中,地势复杂,气息驳杂,正好適合隱藏。 打定主意,卢璘不再犹豫。 心念一动,调动道家“无”之法则,准备施展《虚空》身法,直接挪移过去。 然而,身形微微一晃,便重新凝实。 失败了! 空间法则波动,在这里变得无比沉重。 在大夏世界能轻鬆挪移三千丈的《虚空》,在这里,连挪移一丈都做不到。 “法则压制....” 卢璘脸色微沉。 看来,在彻底適应大千世界规则之前,自己许多的手段,都不能用。 卢璘只能收敛全身气息,將《归元》运转到极致,模擬出一股与这方天地相近的波动,然后迈开脚步,朝著远处的山脉,疾驰而去。 必须在其他试炼者发现自己之前,找到一个安全藏身之所,完成对大千世界法则的初步適应。 这是在万界试炼场活下去的第一步。 第636章 赤霄星域! 浩瀚,冰冷,死寂。 这是大千世界星空给人的第一印象。 无垠的黑暗虚空中,一颗颗燃烧、冰封、或早已死去的星辰,如恆河沙数,点缀其间。 无尽的黑暗疆域中,有一片璀璨星域,横亘於此。 名为赤霄星域! 亿万星辰在这片星域中,被一股无上伟力强行扭转运行轨跡,组成了一幅巨大的火焰图腾。 星域中心,一座宏伟悬空神殿,静静矗立。 神殿通体由一种赤红色的神木搭建,表面天生有繁复道纹,吞吐星海精气。 殿內,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天地灵气,匯聚成溪流,潺潺流淌,滋养著殿中奇花异草。 神殿最深处。 一道伟岸身影,端坐於九龙盘绕的巨大神座上。 周身,赤红色的火焰法则化作实质,凝聚成一头头翱翔九天的神凰虚影。 赤霄星域之主,赤霄天尊! 神座下,一名身穿华贵火纹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单膝跪地。 男子容貌俊美,一头赤发隨性披散,眉宇间带著一股不羈狂傲。 正是赤霄天尊最疼爱的孙子,赤霄炎。 “孽障!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赤霄天尊声音凭空响起,一开口就是雷霆之威,震得整座神殿都在嗡鸣。 跪在地上的赤霄炎身体一僵,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 咬牙昂著头,一脸不服气:“孙儿不知。” 自己天资卓绝,冠绝同辈,仅仅用了十年时间,便踏入圣人境,如今更是將五法则尽数领悟,融会贯通。 放眼整个赤霄星域年轻一辈,谁能与自己比肩? 就因为前些时日,去下面几个小世界游玩了几天,回来就要被如此训斥? “不知?” 赤霄天尊声音陡然拔高,怒意勃发。 “你仗著自己那点微末天赋,这三年来,寸功未进!整日沉迷於星域各处寻欢作乐,可曾想过,道之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如今,万界试炼场开启,我看你能撑过几轮!” 轰! 赤霄天尊一掌拍在扶手上。 万界试炼场! 赤霄炎闻言,脸色不改,还是一样桀驁。 他当然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是整个大千世界,最为残酷的绞肉机,也是蕴含著最大机缘的登天之梯! 本以为之前修炼上交的答卷,还能坚持个一些年头,赤霄炎哪知道万界试炼场说开就开。 但桀驁归桀驁,赤霄炎不是傻子,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和祖父顶牛没意义。 “祖父,孙儿知错了。”赤霄炎连忙俯首,姿態放得极低。 “这次试炼场,孙儿定会全力以赴,为我赤霄一脉,夺得荣耀!” 祖父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荣耀,只要自己帮他取得好名次,又能舒舒服服瀟洒很多年了。 “全力以赴?” 赤霄天尊冷哼一声。 “赤霄星域,隶属於九大永恆国度之一的『吴国』!在吴国下,如我赤霄星域这般的星域,足有上千个!每一个星域,都会派出顶尖天骄,参加此次试炼!” “而吴国,在九大永恆国度中,实力也不过排名中游。” “这次试炼,其他八大永恆国度,同样会派出他们雪藏的妖孽!你以为,凭你现在这点实力,能在那些怪物之中,脱颖而出?” 赤霄炎闻言仍旧平静,赤霄天尊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永恆国度的天骄..... 那些人,从出生起,便享受著最顶级资源,修炼著最强大功法,浸泡在道韵灵液中长大,甚至有道尊级的存在亲自为其讲道。 那些人,才是真正站在大千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宠儿。 可那又能怎么样? 谁又没有底牌呢? 看著孙儿脸上浮现出凝重,赤霄天尊的语气,才稍稍缓和。 “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你虽生性懒散,但天赋確实不错,能將五种法则初步融合,在同辈之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赤霄天尊话锋一转。 “这次试炼,若你能杀入最终的前十,本尊便將『赤霄神火』,赐予你!” 赤霄神火! 是赤霄家族传承之宝。 传闻中,是一位道祖境的无上存在陨落时,其本源所化的一缕神火,蕴含著最纯粹,最原始的火焰法则! 若是能將其炼化,火系法则领悟速度至少能暴涨十倍! 可赤霄炎听到耳朵里,却脸色都没怎么变化。 直到赤霄天尊冷哼一声:“再给你放十年假.....” 赤霄炎这才双眼放光,立刻叩首:“多谢祖父....祖父千秋万代.......” “孙儿,定不负祖父厚望!” …… 万界试炼场。 荒芜大地上,卢璘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著远处的山脉疾驰。 法则压制,比卢璘想像中还要重。 在这里,他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股重压,不仅作用於肉身,更作用於道基。 若非无上道基的延展性足够强大,换做任何一个来自小世界的圣人,恐怕在进入这里的瞬间,道基就已经崩溃了。 饶是如此,卢璘此刻能发挥出的战力,也受到了极大限制。 別说六十四倍圣人之力,现在能发挥出寻常圣人的战力,都已是极限。 “必须儘快找到藏身所!” 卢璘將速度催动到极致,一路上,不敢有丝毫停留。 能明显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强横气息,开始朝著不同的方向移动。 显然,已经有试炼者,开始寻找自己的猎物了。 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当卢璘踏入山脉范围的时,眉头微微皱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卢璘放缓脚步,收敛全身气息,小心翼翼地朝著血腥味的源头摸去。 翻过一道山樑,眼前景象,让卢璘瞳孔微缩。 山谷中,一具庞大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一头形似巨猿的生物,身高足有百丈,浑身覆盖著漆黑鳞甲,即便已经死去,身上散发的凶戾气息,依旧让人感到心悸。 圣人境的凶兽! 从气息判断,这头凶兽生前的实力,不在在界兽之上! 一头不在界兽之下,十倍於圣人实力的恐怖凶兽,惨死在这。 胸口被人用一种霸道力量,硬生生轰开一个巨大窟窿,心臟不知所踪。 一击毙命! 卢璘视线,从巨猿尸体上移开,落在不远处。 一道身影,背对著卢璘,盘膝而坐。 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赤裸著上半身,古铜色皮肤上,纹著一头狰狞猛虎图腾。 他正在调息,周身气血翻涌,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狼烟,直衝天际。 仅仅是逸散出的气血之力,便让周围空间,泛起涟漪。 好强横的肉身! 就在这时,盘膝而坐的身影,突然开口。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第637章 猎人还是猎物! 卢璘心中一动,没有再隱藏,大大方方地从山樑后走出,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 “道友,在下只是路过,並无恶意。” 魁梧身影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一张粗獷脸上,满是桀驁。 他上下打量了卢璘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路过?” “这万界试炼场,可没有『路过』这一说。” “要么是猎人,要么是猎物。” “看你气息虚浮,道基不稳,应该是刚从小世界飞升上来的吧?” “正好,我刚杀了一头畜生,还没尽兴。” “就拿你的本源印记,来当个开胃菜好了!” 话音未落,魁梧大汉脚下大地猛然一震! 轰! 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炮弹,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卢璘面前! 没有动用任何法则之力,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一拳轰出! 空气,被瞬间打爆,发出一阵音爆声! 拳风,凌厉如刀,颳得卢璘脸颊生疼。 太快了! 不仅快,而且很强。 这一拳力量,绝对已经超越了寻常圣人境的极限! 卢璘脸色不变,同样一拳迎上! 《不灭》法门运转,肉身气血之力,瞬间被催动到极致。 砰! 双拳碰撞! 一股恐怖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周围山石,在这股衝击波下,被尽数碾碎,化作漫天烟尘。 噔!噔!噔! 卢璘身形向后连退了三步。 而魁梧大汉,身体微微一晃,便稳住身形。 纯粹力量的比拼,卢璘落入下风。 “哦?” 魁梧大汉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 “竟然能接我一拳不死?” “你的肉身,倒是有几分门道。”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狞笑一声,攻势再起! 这一次,双拳,化作漫天拳影,从四面八方,將卢璘所有闪避路线,尽数封死! 卢璘眼神一凝。 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心念一动,元胚,瞬间出现在手中。 “万化”! 一柄古朴长剑,在掌心成型。 没有调动任何法则之力,卢璘將元胚,当做兵刃。 鏘! 长剑挥出,带起一道凌厉剑光,精准地点在了拳影上。 借著碰撞的反震之力,卢璘身形飘然后退,瞬间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魁梧大汉停下攻势,看著卢璘手中长剑。 “好宝贝!” “这柄剑的材质,连我都没见过.....” “小子,把它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卢璘握紧元胚长剑,眉头微皱。 情况有些棘手。 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 在法则被压制的情况下,自己的六十四倍圣力,根本无法发挥。 而对方专修肉身,连法则之力都没用出。 “不交?” “那就连你的人,带你的剑,一起打成肉泥!” 魁梧大汉怒吼一声,再次衝上来! 这一次,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一股厚重沉凝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 开始动用法则之力。 虽然只有一种,但与对方强横肉身结合,威力呈几何倍数暴涨! 卢璘眼神一凝,不敢再有任何保留。 《归元》法门,在体內疯狂运转! 强行调动儒、道、法、墨、兵、阴阳、纵横七种法则之力,灌注於元胚长剑之中。 嗡! 剑身上,一百零八颗微缩星辰亮起! 一股恐怖威压,自剑身上瀰漫开来! 虽然因为法则压制,威力大打折扣,但依旧不容小覷! “斩!” 卢璘低喝一声,一剑斩出! 一道蕴含著七种法则之力的混沌剑光,撕裂长空,迎向魁梧大汉铁拳!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威势远超之前! 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能量风暴的中心。 卢璘身影,再次倒飞而出,这一次,直接飞出了上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一丝鲜血,顺著剑柄流下。 而魁梧大汉,同样向后退了十几步。 拳头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淋漓。 “你....” 他死死地盯著卢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一个下届土著.....竟然.....妄图领悟七种法则?” .............. 赤霄神殿深处,赤红色的神木殿宇內,肃穆的气氛凝滯。 赤霄天尊端坐其上,神凰虚影在周身盘旋飞舞,散发出无匹威压。 神座下方,赤霄星域数百位年轻天骄整齐列队。 他们身穿各式华服,气息雄厚,目光灼灼。 唯有赤霄炎站在人群中,不时打个哈欠,身体晃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万界试炼场,乃大千世界筛选天骄的至高试炼。此地机遇与危机並存,生死一线。”赤霄天尊声如洪钟,震得赤霄星域天骄们耳膜生疼,心神摇曳。 “尔等皆是我赤霄星域的栋樑,是吾族未来的希望。” “此去试炼,不仅是为个人前途,更是为我赤霄星域爭夺荣耀!” “万界试炼场,群英薈萃,来自诸天万界的天骄,无一不是各自世界的气运之子。你们將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殿內眾人闻言,无不热血沸腾,纷纷躬身表態。 “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为星域爭光!” “誓死不辱使命!” “请天尊放心,我等必不负赤霄之名!” 唯独赤霄炎,站在人群中,心里嘀咕:“要不是为了那十年假期,谁来参加这破试炼。” 面上却装出一副肃然起敬的模样。 赤霄天尊视线扫过眾人,在赤霄炎身上停顿片刻。 他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孙子的秉性,心中无奈,却也未曾点破。 “此次试炼,表现优异者,除了原有的道盟奖励,家族还有重赏。”赤霄天尊继续说道。 “若能杀入最终前十,不仅能获得进入紫微域三大圣地之一的入门资格,获赐一部完整的道尊级传承,如果排名前百,本尊直接守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沸腾。 排名前十,太过縹緲,毕竟万界试炼场参战的天骄数量太大了。 赤霄星域这等规模的星域放眼整个大千世界,不胜枚举。 更別说上面的吴国....以及圣地存在了。 可排名前百.....就能成为道尊亲传。 这可不是奢望。 “我等定不负天尊厚望!”天才们齐声应诺。 赤霄炎也跟著喊了两嗓子,敷衍了事,心里盘算著,这奖励倒是不错,勉强值得他折腾一趟。 赤霄天尊挥手,一道空间门户在殿中缓缓开启。 门户內,混沌气流涌动,通往万界试炼场的入口赫然出现。 天才们依次踏入,身影被空间门户吞噬,消失不见。 赤霄炎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神殿。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才迈步踏入空间门户。 所有天才离去后,神殿重归寂静。 一名身穿赤色长袍的老者,从殿外缓步走入。 恭敬的躬身行礼:“天尊,大夏世界.....开启了。” 第638章 大千世界天才们! 赤霄天尊闻言,猛然睁开双眼,周身火焰法则暴动,整座神殿都在嗡鸣震颤。 声音低沉,有些难以置信:“確认了?” 老者点头,语气肯定:“千真万確,波动已经传遍附近星域,绝不会有错。” 赤霄天尊从神座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殿外。 望向星空深处方向,眼中炽热。 “数十万年了....本尊等这一天,等了数十万年!” 老者试探著问道:“天尊,需要立即派人前往大夏世界吗?” 赤霄天尊摇头:“不急,大夏世界刚刚开启,天道意志尚未完全消散,贸然进入只会引火烧身。” 转身,眼神恍惚,自言自语地开口:“当年道盟划分星域势力范围,本尊主动请缨,选择了这片偏远的赤霄星域。所有人都以为本尊疯了,放著繁华的中心星域不要。” 老者闻言,恍然大悟。 他追隨天尊数十万年,一直不明白天尊为何会选择这片贫瘠星域。 今日终於解开了心中疑惑。 “但他们不知道,这片星域原本不叫赤霄,是本尊来了之后才改的名字,因为这里.....距离大夏世界最近!” “『陈!』无数纪元以来,最接近彼岸境的存在之一,更是留下了陈朝这个庞然大物......祂留下的传承,足以让任何人问鼎道祖!” 赤霄天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周身火焰法则暴动,神凰虚影在身后盘旋咆哮:“本尊等了这么久,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大夏传承,包括....道盟那些老傢伙!” ................. 大千世界,一处名为无尽剑冢的绝地。 放眼望去,土地上,插满无数断裂剑刃。 有的只剩下半截剑身,锈跡斑斑。 有的剑尖直指苍穹,锋芒残存。 更有甚者,只剩一个剑柄,依旧散发著不屈意念。 每一柄剑,残缺与否,都散发一股凌厉剑意,纵横交错,在空气中凝结成杀伐之气。 风吹过,是无数剑刃摩擦的錚錚作响,让人不寒而慄。 这片天地,是剑道终点,亦是剑道源头。 剑冢中央,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矗立。 他面容清冷,双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 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漆黑,剑柄缠绕著粗麻。 周身剑意凝如实质,將散乱剑气全部隔绝在外。 “剑一”,来自大千世界“剑宗星域”。 剑一只领悟了一种法则。 可领悟的剑之法则,却达到了六十倍增幅。 剑冢深处,一阵嘶吼声由远及近。 数十头圣境凶兽,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它们身形庞大,有的状如巨蜥,浑身覆盖坚硬岩甲,有的生有三头六臂,口中喷吐毒雾。 还有的,周身被狂暴雷电缠绕,每一次奔袭,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这些凶兽,每一头气息都不弱於卢璘之前遇到的巨猿,眼中闪烁猩红,带著嗜血狂意,將剑一团团围住。 剑一面无表情,轻轻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剎那间,一股恐怖剑意从体內爆发,冲天而起。 剑意高度凝聚,化作万千道细如髮丝的剑光,激射而出。 这些剑光,快得肉眼难辨,每一道都蕴含极致锋锐,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嗤!嗤!嗤! 剑光如雨,撕裂空气,將扑来的凶兽切割成碎块。 血肉横飞,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半截,便戛然而止。 岩甲巨蜥被剑光洞穿,坚硬的甲壳如同纸糊,瞬间千疮百孔。 三头六臂的凶兽毒雾还未喷出,便被剑光绞碎头颅,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雷电缠绕的怪兽,甚至来不及施展神通,就被万千剑光凌迟,化作一地碎肉。 短短三息。 数十头圣境凶兽尽数毙命,庞大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剑冢中。 剑一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连衣角都没有沾染半分血跡。 他收回剑意,周身气场再次归於平静。 “剑冢试炼,不过如此。” “区区圣境凶兽,也配让我拔剑?” 他缓缓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穹。 “听闻此次万界试炼有诸多天骄,希望能遇到值得我拔剑的对手。” 话音刚落,一剑身形化作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划破天际,瞬间消失在剑冢深处,只留下满地凶兽尸骸。 高空中,一道虚影浮现。 他身形模糊,面容隱匿在黑暗中,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 注视著一剑离去的方向。 “剑宗这一代的传人,果然不凡。” “这届试炼,会很有趣。” ............ 大千世界,一处雷霆肆虐的绝地。 天穹乌云密布,无数雷蛇在云层中狂舞轰鸣。 雷海中央,一道魁梧身影傲然而立。 他赤裸上半身,肌肉虬结,线条流畅,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雷电疤痕,那是经年累月被雷霆淬炼的痕跡。 亿万雷霆环绕周身,化作一道道护体雷龙,咆哮不休。 天空中,一道粗如山岳的天劫雷霆轰然落下。 雷光炽烈,照亮了整个雷海。 这道天劫,足以瞬间抹杀寻常圣人,即便是走体修一道的寻常天骄,也难以抵挡。 荒雷不闪不避,反而仰天长啸。 他双臂张开,主动迎向天劫,眼中战意澎湃。 “来得好!” 轰隆! 天劫雷霆狠狠砸在荒雷身上,瞬间將他淹没。 雷光炸裂,狂暴能量肆虐。 雷光散去,荒雷身影再次出现。 皮肤焦黑,多处血肉模糊,鲜血顺著肌肉纹路流淌。 但荒雷眼神却愈发炽热,脸色愈加疯狂。 “不够!还不够!再来!” 震天怒吼,体內一股蛮荒之力觉醒。 力量古老原始,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雷霆之力,焦黑皮肤开始脱落,新生血肉焕发出勃勃生机,伤势迅速恢復。 他没有停歇,右拳紧握,猛然轰向天空。 “给老子破!” 拳劲撕裂空气,一道由纯粹肉身力量凝聚的拳印,逆天而上,狠狠砸在厚重雷云上。 轰隆! 雷云被拳劲硬生生打散,天劫消散,雷海归於平静。 荒雷活动筋骨,骨骼发出爆响。 感受著体內再次暴涨的力量,低声自语。 “这具肉身,还能更强!” 就在这时,一道神念信息传入他脑海。 “肉身强度已达七十倍圣人增幅。” “这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不掺杂任何法则的取巧!” “希望你在这次万界试炼场,取得一个好名次。” “噢,顺便告诉你,你的小弟霸天,第一战就遇到个硬茬子.....” 荒雷闻言,眼中来了兴致,开口问道: “多硬的茬子?” 神念再次传来:“在霸天手中侥倖逃脱,走七法则融合之道” 荒雷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以后这种消息直接过滤,不用告诉我!” “有寂灭的消息再告诉我!” 他眼中闪过嗜血光芒,抬头望向星空。 “万界试炼场,天骄血肉,继续淬炼肉身,早日达到不灭金身的门槛.....” 他一步踏出,脚下焦土崩裂。 身形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目疮痍的雷劫之地。 第639章 实时直播! 大千世界,一处鬼域。 阴风怒號,黑雾翻涌,耳畔儘是哀嚎,如同亿万冤魂在低语哭泣。 任何生灵踏入此地,都会感觉自身的生机被缓缓抽离,连灵魂都在颤慄。 鬼域最深处,黑雾浓郁到近乎凝滯。 两道身影静静矗立,宛若从幽冥深渊中走出的雕塑。 她们容貌绝美,眉眼如画,可眸子却不带人间烟火气,冰冷彻骨。 她们身穿一袭紧身黑袍,勾勒出玲瓏曲线,长发如瀑,隨风轻舞,却不显柔美,反而更添几分凌厉。 这便是鬼蜮赫赫有名的“幽冥双姝”,姐姐名“幽”,妹妹名“冥”。 来自大千世界一个名为“幽冥宗”的魔道宗门。 幽和冥,两姐妹心意相通,修炼同一套诡异莫测的魔道功法,联手施展合击秘术时,战力可达九十倍圣人增幅。 此刻,她们身前不远处,数十位圣境修士组成联军,將她们团团围住。 这些修士来自不同的星域,修为不俗,可每个人脸上肌肉都在抽搐。 “这些废物,竟敢打我们姐妹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姐姐幽的声音冰冷。 她抬手轻抚髮丝,动作优雅,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 妹妹冥舔了舔嘴唇,声音轻柔,说的话同样让人不寒而慄:“姐姐,他们的神魂,味道一定很不错。正好能让我们的魔功更进一步。” 话音刚落,姐妹二人同时出手。 “轰!” 周身黑雾瞬间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鬼手。 鬼手都带著阴冷腐蚀力,如同地狱魔爪,精准地抓向修士眉心。 鬼手动作迅疾,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出手自带魅惑。 被鬼手抓住的圣境修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扭曲,体內的圣力流逝,一道道虚幻的魂影被硬生生从体內扯出,如同被剥离果实。 “不!我的神魂!” “救命!这是什么魔功!” 有修士拼命挣扎,催动法宝,试图斩断鬼手。 可鬼手如同有生命一般,法宝斩在其上,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更有甚者,鬼手反噬,將法宝也一同腐蚀。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有数位圣境修士神魂被抽离,身体乾瘪,无力倒地。 “別浪费时间了。”幽淡淡开口。 “好。”冥轻声回应。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双手同时结印。 周身黑雾沸腾,瞬间凝聚成一尊遮天蔽日的巨大魔影。 魔影生有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双眼血红,张开巨口足以吞噬一方天地。 一股恐怖吞噬之力,从魔影口中爆出。 “幽冥噬魂!” 魔影咆哮一声,巨嘴猛然张开,將剩下的数十位圣境修士,一併吞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比熟练。 魔影消失,鬼域重归寂静。 幽冥双姝的气息,又凝实了几分。 “还需要更多神魂,这次万界试炼,就是突破境界的好机会。”幽轻声自语。 冥闻言,眼中同样闪过兴奋。“姐姐,听闻这次试炼中,有个『寂灭』,实力很强,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尽兴。” “寂灭.....” “希望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说完,幽冥双姝的身形缓缓淡化,化作两团黑雾,消失在鬼域深处。 ............. 万界试炼场,广袤无垠的荒芜大地,此刻正被撕裂。 “你....你一个下届土著,竟然....妄图领悟七种法则?” 魁梧大汉看著自己拳头上的剑痕,又看看卢璘手中的元胚长剑,粗獷面容上满是震惊。 能明显感觉到卢璘剑上驳杂浩瀚的力量,七道截然不同的法则波动,即便在大千世界,也足以引人侧目。 可隨即,便收起了震惊,一脸轻蔑。 “土著就是土著,以为法则越多越好?殊不知贪多嚼不烂,还不如我专精土之法则!”魁梧大汉冷笑一声。 圣人境的修炼,大道万千。 有的人穷极一生,只为参透一道法则,將其修炼到极致。 专精一道,固然能將力量凝聚到极致,但终究有其局限。 而多法则融合,潜力自然更大,但其难度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法则之间相生相剋,如何协调,如何增幅,每一步都是天堑。 即便是大千世界,能將两种法则完美融合的圣人,已是凤毛麟角。 能融三道的,更是万年难遇。 至於七道法则,几乎是闻所未闻,唯有古老道统中,才偶尔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关键还在於对法则的领悟深度,以及融合后能產生的增幅倍数。 七法则融合確实令人震惊,但在大千世界,並非绝无仅有。 古老圣地,顶尖妖孽,也有类似手段。 关键还是看对法则领悟程度,以卢璘目前对大千世界法则的適应能力,哪怕告诉別人自己走法则融合之道,是无上道基成圣,也没人相信。 所以卢璘並不担心暴露。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魁梧大汉怒吼一声,全身土黄色光芒再次暴涨。 这一次,光芒凝聚成一道道山岳虚影,在身后盘旋。 他再次挥拳,这一拳,裹挟著厚重土之法则,如同太古神山,轰然砸向卢璘。 卢璘眼神凝重,元胚长剑横在身前,勉强格挡。 轰! 拳剑相交,发出巨响。 卢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骨骼发出脆响。 体內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鲜血。 他身形向后暴退的同时,《不灭》法门疯狂运转,磅礴的生机之力涌遍全身,飞速修復著受损的经脉和骨骼。 可魁梧大汉的攻势不减,根本不给卢璘喘息的机会。 “死!” 魁梧大汉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隨形,再次欺身而上。 双拳化作两道土黄色的流星,带著山岳般的厚重,连绵不绝地砸向卢璘。 每一拳都震得卢璘体內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卢璘咬牙硬撑,元胚长剑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七道法则之力虽然受到压制,但依旧在竭力运转,形成一道屏障,抵挡著对方的猛烈攻势。 可力量上的巨大差距,让卢璘防御极为吃力。 ................ “砰!”“砰!”“砰!” 连续十几个回合的交手,卢璘节节败退。 身上皮肤已经被拳劲震得血跡斑斑。 元胚长剑上的光芒也变得黯淡。 “就这?还七法则融合?我看你连我一成实力都接不住!”魁梧大汉越战越勇。 体內气血狼烟冲天,土之法则在周身凝聚成实质,整个人如同战神下凡。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灰濛濛的天穹上,亿万光点匯聚,一道巨大的光幕亮起。 光幕闪烁,將卢璘与魁梧大汉的战场,清晰地投影到大千世界各处。 正在激战的两人动作同时一滯,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天穹。 同一时间,大千世界。 无数修士正在通过光幕,观看这场万界试炼。 他们来自不同的星域,不同的种族,但此刻,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投影所吸引。 “嗯?这是哪片战场?竟然被选中实时转播了?” “快看!那个魁梧大汉,我认得他!他是蛮荒星域的霸天!专精土之法则,肉身更是修炼到极致,战力至少二十倍圣人!” “二十倍圣人?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蛮荒星域的土著虽然粗鄙,但肉身一道確实独步天下。” “他对手是谁?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子,气息有些虚浮,好像刚突破圣境不久?” 当光幕中,卢璘手中长剑爆发七法则融合之力,硬撼霸天一拳时,整个大千世界为之震动。 “天吶!竟然同时领悟了七种法则!” “这怎么可能?七种法则?这小子疯了吗?贪多嚼不烂啊!” “融合七种法则,这简直是逆天之举!即便是那些圣地的绝世天骄,也很少有人敢如此尝试。” “难怪霸天能將他压制,七法则融合,听起来唬人,可若是不精,反而是累赘。” 无数目光,纷纷投向这片战场。 第640章 找到你了! 紫微域,一片仙山福地中,一座古朴道观內。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在盘膝打坐。 他周身道韵流转,仙气縹緲,与天地融为一体。 忽然,老者猛然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从眼中射出,直穿天穹。 “七法则融合?这小子是哪个圣地的隱藏天骄?” 他活了漫长岁月,见过无数天骄妖孽,能在圣人境同时融合七种法则的,却是从未见过。 ......... 另一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一名中年修士,身穿华贵锦袍,手持美酒,正悠閒地观看光幕上的战斗。 看到卢璘施展七法则融合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七法则?哼,贪多嚼不烂,不过是譁眾取宠罢了。”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法则越多,越难精深。这小子,怕是走入了歧途。” 然而,也有一些眼光毒辣的老怪物,从卢璘身上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对劲....这小子身上的法则虽然驳杂,但却隱隱透著一股圆融之意,似乎並非强行拼凑。” “而且,他使用的那柄剑....竟然能同时承载七种法则之力,这等宝物,闻所未闻。” 光幕中,卢璘被霸天一拳轰飞,身体在空中翻滚,堪堪稳住身形。 他嘴角渗出鲜血,脸色惨白。 体內《不灭》法门疯狂运转,修復受损的肉身,但速度远跟不上损伤。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霸天狂笑一声,再次衝上。 犹如一头人形暴龙,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土之法则在手中,化作硬盾,利刃。 几乎不给卢璘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轮又一轮的猛攻,將卢璘彻底压制。 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法则压制,卢璘无法发挥出全力。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被对方耗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在適应大千世界法则之前,找到一个突破口。 “结束了,把你的本源印记和那柄剑交出来!”霸天狞笑著走来。 《归元》法门在识海中疯狂运转,百家星图剧烈震动,一百零八颗星辰加速流转。 生死一线间,卢璘突然感知到大千世界法则的一丝韵律。 他闭上眼,將所有心神沉浸其中,尝试去触碰,去理解。 识海中,百家星图的运转轨跡开始微调,一百零八颗星辰,缓慢地与大千世界的宏大韵律產生共鸣。 起初,这种共鸣微不可察。 但隨著卢璘的深入感知,隨著《归元》法的核心不断推演,共鸣越来越强烈。 身上原本因法则压制而虚浮的圣力,开始逐渐变得凝实,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饥渴地吞噬著这片天地的法则,进行深层次的蜕变。 霸天察觉到卢璘身上气息的变化,面色猛然一变。 他能清晰感受到,卢璘原本晦涩的圣道气息,正变得清晰强大,甚至隱隱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不好!这小子在战斗中適应法则?”魁梧大汉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原本卢璘就很棘手,一旦让他完全適应了大千世界的法则...... 霸天不敢轻敌,不敢再给卢璘任何机会。 周身土黄色光芒再次暴涨,如同实质。 霸天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賁张,脚下大地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直衝卢璘而去。 他要在卢璘完成適应之前,將其彻底击杀! 卢璘强行压下突破的衝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此刻突破虽然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但必须先脱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彻底完成法则的適应与蜕变。 “《虚空》!”卢璘咬牙低喝。 道家“无”之法则被强行调动,虽然仍无法完全施展,但比之前寸步难移的情况,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他身形微微一晃,瞬间挪移了十丈距离,险之又险地避开霸天致命一击。 “想逃?做梦!”霸天怒吼,身形如影隨形,紧追不捨。 他双拳猛然朝地面一砸,轰隆隆! 方圆百丈的大地瞬间隆起,土之法则凝聚成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土墙,迅速合拢,形成一个巨大土黄色囚笼,要將卢璘困死其中。 卢璘手腕一抖,元胚长剑瞬间化作一桿长枪,將体內剩余所有圣力,尽数灌注其中。 枪尖寒芒闪烁,七种法则之力在枪身中疯狂压缩,形成一点,悍然刺出! 枪尖与土之囚笼碰撞的瞬间,一道璀璨星光,从枪身上爆发,如同开天闢地第一缕光,將霸天二十倍圣人之力的土之囚笼,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卢璘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身形如电,从裂缝中衝出,消失在山脉深处。 霸天站在原地,看著卢璘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里一道浅浅血痕。 “让他跑了.....这小子.....” 大千世界各处,无数修士还在议论刚才的战斗。 “那个小子是谁?竟然能在霸天手下逃生,还是七法则融合!” “看他气息,应该是刚从小世界飞升的土著,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七法则融合啊.....如果能完全掌控,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另一处星域,一名身穿白衣的剑客,正盘膝坐在一座由无数剑气凝聚而成的山峰之巔。 他同样盯著光幕,喃喃自语:“七法则.....比我的三法则融合还要复杂,此人必是劲敌。”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 某个隱秘空间,几道模糊身影正在交谈。 “大夏世界的封印开启了,陈朝传承即將现世。” “有个女娃从大夏世界出来了,走的是『陈』当年那条路线” “动手要快,別让其他势力抢先。” .......... 山脉深处,卢璘找到一处隱蔽的洞穴。 洞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挡,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他盘膝坐下,开始疗伤和適应法则。 体內《不灭》法门全力运转,温润生机之力滋养著每一寸血肉,修復受损经脉。 “大汉实力確实强横,肉身霸道,法则凝练。” “但我在战斗中,对大千世界法则的理解加深了不少。虽然还不能完全適应,但至少已经能做到初步的共鸣。” 卢璘闭上眼,识海中的百家星图,此刻已经与大千世界的法则韵律,达到了微妙平衡。 一百零八颗星辰,按照一种全新的轨跡,缓缓流转,每一次运转,都带来一股比之前更为磅礴而凝实的圣力。 卢璘能感觉到,自己圣道正在蜕变。 目前能发挥出接近一半的真实战力。 再有三天,就能完全適应了。 无上道基,开始展现出真正潜力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穴內一片寂静,只有卢璘浅浅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卢璘感觉体內伤势已基本恢復,对大千世界法则的適应也更进一步时,洞穴外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不灭》法门,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股细微波动。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针刺般传来。 卢璘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一个声音在洞穴外响起:“找到你了。” ............. 第641章 道盟赔率! 时间拉回到一天前。 距离卢璘藏身的山洞千里之外,万界试炼场的一处荒原上,一座嶙峋山峰拔地而起。 峰顶,霸天赤裸著上半身,双手按在地面上,掌心紧贴著岩石。 周身土黄色的光芒大盛,一股厚重沉凝的法则之力,从身体疯狂涌入大地深处。 大地在掌下颤抖,活过来一般,与霸天建立起玄奥联繫。 “大地之眼!”霸天低喝一声。 这一刻,以霸天为中心,方圆万里內的所有大地脉动,每一缕气息残留,甚至是踏足过此地的生灵留下的极其微弱的痕跡,都清晰呈现在感知中。 这不是简单的神念探查,是土属性法则达到极深境界后,与大地本源產生共鸣,將大地化作自身眼耳鼻舌。 在霸天法则感知中,大地化作一张巨网,上面密密麻麻地闪烁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生灵的印记。 有的是凶兽留下的,狂野暴虐,有的是其他试炼者走过的,驳杂隱晦。 这些光点,在霸天“大地之眼”中流转,他从中辨析、筛选,將那些无关紧要的痕跡一一排除。 这是霸天掌握的一门法则秘术,名为“山河印”,大地之眼不过是一种应用方式。 只有將土属性法则领悟到极深境界,並且肉身强度达到足以承载方圆万里大地反馈的程度,才能施展。 一旦施展,任何踏足其上的生灵,都將无所遁形。 也是霸天底牌之一。 霸天闭著眼,眉头微蹙。 需要找到七法则融合的气息。 可那小子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哪怕是『山河印』都难以寻其波动。 但霸天很沉得住气,是个很有耐心的猎人。 尤其是想到卢璘手中那柄不明材料的剑..... 感知中,无数光点被过滤,被排除。 时间一息息过去,霸天心神渐渐沉入更深的层次。 终於,在东南方向三千里外的一处山谷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异常波动。 波动若有若无。 若非霸天极有耐心,抽丝剥茧一般,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找到了!”霸天猛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藏得倒是够深,可惜在大地之眼面前,一切隱匿都是徒劳。这次看你往哪逃!” 霸天身形一动,脚下大地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整个人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朝著卢璘藏身处疾驰而去。 就在霸天锁定卢璘的瞬间,万界试炼场的智能光幕系统,自动捕捉到了这一幕。 灰濛濛的天穹上,亿万光幕中,有一面突然放大,占据了极大的面积。 画面中,正是霸天疾驰的身影,以及远处那片山谷的全景。 光幕下方,浮现出一行醒目的金色小字: “【热门对决】体修天骄霸天 vs七法则融合的小世界土著,上次侥倖逃脱,这次能撑多久?点击观看,付费下注!” 这行字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无数关注。 大千世界各个星域,无数修士、天骄,甚至一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將目光投向了这面光幕。 “是蛮荒星域的霸天!” “他盯上那个七法则融合的小子了?” “上次那小子能从他手下逃走,运气成分居多吧。” “这次霸天可是动了真格,看样子要一击必杀了。” 付费观看的人数瞬间突破十万,並且还在疯狂攀升。一道道流光从各个星域匯聚而来,涌入光幕系统。 与此同时,下注系统也同步开启,赔率实时显示: 霸天一招秒杀卢璘:1:1.2 霸天十招內击杀卢璘:1:3 卢璘能撑过百招:1:50 卢璘能逃脱:1:100 卢璘反杀霸天:1:10000 悬殊赔率下,几乎所有人都在押霸天速胜。 “霸天可是肉身圣人,土之法则精深,那小子一个刚从小世界飞升的土著,七法则融合听著唬人,实则贪多嚼不烂,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就是,上次能跑掉,多半是他没认真。” “一招秒杀的赔率太低了,我押霸天十招內,稳赚不赔!” “我押卢璘能撑过百招,万一呢?五十倍啊!” “白日做梦吧,土著就是土著,能跑掉都算他祖坟冒青烟了。” 只有极少数抱著万一心態的赌徒,象徵性地在卢璘身上下了点注。 整个下注池中,押霸天的数量是押卢璘的千倍以上,光幕旁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各种嘲讽、不屑的言论铺天盖地。 “这种土著,也配在大千世界囂张?” “就是,乖乖贡献本源印记才是正道。” “等著看好戏吧,霸天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七法则融合?笑死人了,看他怎么被霸天一拳打爆!” 没有人看好卢璘,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 ........... 大千世界,雷霆绝地,荒雷刚刚轰碎一道天劫,浑身焦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他接收到光幕提示,面前虚空中浮现出一面光幕,清晰地映照出洞穴內卢璘和霸天对峙的画面。 “1:10000?”荒雷扫了一眼光幕下方实时更新的赔率,微微摇头。 “这帮蠢货还真敢开。七法则融合的土著,能在霸天手下逃一次已经是极限,这次必死无疑。” 说完,荒雷隨手一划,在光幕下注界面。 “霸天十招內击杀”的选项上,轻描淡写地押了一百万上大千幣。 一百万大千幣,对荒雷而言,不过是零花钱,押注只是为了增加观战趣味性。 “不过那个土著能领悟七法则融合,天赋倒是不错。” “可惜生错了地方。在小世界那种残缺规则下领悟的法则,到了大千世界......” “更何况,还是在万界试炼场这种地方。” 荒雷摇了摇头,对卢璘结局下了定论。 ............... 无尽剑冢深处,剑一盘膝而坐,背后古朴长剑微微震颤。 他同样收到了光幕系统提示。 “霸天?”剑一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照出光幕中的画面。 剑一看著卢璘略显苍白的脸,以及霸天强横体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七法则融合?”剑一淡淡自语。 “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可惜遇到的是霸天这种纯粹体修。法则再多,在绝对力量面前也是徒劳。这场战斗没什么看头。” 他没有押注。 对剑一来说,只有真正的剑道对决才值得他关注,这种碾压局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吩咐剑灵:“若土著真能撑过百招,再通知我。” ............... 鬼域深处,黑雾翻涌。 幽冥双姝静静地立於一座白骨高塔上,面前同样悬浮著一面光幕。 姐姐幽看著光幕中卢璘藏身的山谷,眼含笑意。 “七法则融合的神魂,味道一定很不错。”幽轻声细语。 “可惜要被霸天那个莽夫毁了。” 妹妹冥舔了舔嘴唇,轻笑道:“姐姐,要不我们押他能撑过百招?万一真撑过了,1:50的赔率可不低,赚了灵石再去找其他猎物。” 幽摇头,她的分析更理性,也同样不看好卢璘。 “不必。这种土著就算天赋再高,在大千世界的法则压制下也发挥不出实力。霸天的肉身强度我见过,几十倍圣人增幅。土著拿什么挡?还是押霸天十招內解决战斗更稳妥。” 姐妹二人达成一致,將筹码压在了霸天身上。 第642章 虚晃一枪! 紫薇域,太虚圣地深处。 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宫中,殿宇內,瀰漫淡淡馨香。 一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看著面前的光幕。 她便是太虚圣地的圣女陈婉,同时也是“陈”血脉的后裔。 整个大千世界,无数势力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陈婉看著光幕中卢璘的身影,当看到卢璘施展出七法则融合的力量时,微微侧目。 “七法则融合.....”陈婉目光怔怔,轻声自语。 望向殿內中墙上掛著的一幅画像。 画像不是別人,正是陈氏一脉先祖,陈朝开创者,紫薇域三大圣地之一创建者,留下『陈』字的先祖。 先祖“陈”,惊艷无数纪元的绝世天骄。 当年的先祖,同样是无上道基,同样在圣人境走得多法则融合之路。 同样是从一个小世界中走出来的土著。 何其像也! 想到先祖『陈』,陈婉目光突然伤感。 先祖如今困在轮迴绝境,情况未知。 否则,太虚圣地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內忧外患的境地。 “先祖啊,你还能从轮迴绝境中出来吗?婉儿我快撑不住了....”陈婉轻声自语。 她沉吟片刻,最终在“卢璘能撑过百招”上,象徵性地押了十万大千幣。 並不是因为她看好卢璘能贏,而是出於对先祖的念想,希望卢璘能逃过这一劫。 或许,也寄託著她对先祖归来的期盼。 “若你真能活下来,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加入太虚圣地....” .............. 洞穴內,霸天拳头厚重,裹挟狂暴土之法则,轰然砸向卢璘。 卢璘体內《归元》法门疯狂运转,百家星图震动。 他强行调动法则之力,凝聚在手中的元胚长剑上。 “鏘!” 剑光如电,与霸天的铁拳猛烈碰撞。 “轰!” 狭窄的洞穴內,衝击波瞬间爆发,无数碎石从头顶坠落,烟尘瀰漫。 卢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这就是土之法则的实力吗? 这次的霸天比上一次见面还要强。 卢璘觉得霸天实力比上一次分开更强。 可霸天才更觉得如此,短短几天不见,实力居然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一次,自己连法则之力都没有催动,单凭纯粹肉身实力都能把卢璘按著打。 这次本想一鼓作气,直接了结卢璘。 虽然卢璘被震退,但並没有像他预料那般,直接被轰碎。 “有点意思!”霸天狞笑一声,攻势不减。 身形如影隨形,再次欺身而上。 双拳化作两道土黄色的流星,连绵不绝地砸向卢璘。 卢璘元胚长剑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应对得游刃有余。 七道法则之力虽然受到压制,但此刻卢璘已经能发挥出接近一半的真实战力,比上次交手时强太多了。 圣力激盪,形成一道道屏障,抵挡著对方的猛烈攻势。 “砰!”“砰!”“砰!” 连续十几个回合的交手,卢璘不再像上次那般节节败退,而是稳稳地守住防线, 甚至能借力卸力,巧妙地化解霸天的部分攻势。 身上皮肤虽然被拳劲震得血跡斑斑,元胚长剑上的光芒却愈发凝实。 “就这?还七法则融合?我看你连我一成实力都接不住!”霸天狂吼一声,卢璘確实比上次更难缠了。 体內气血狼烟冲天,土之法则在周身凝聚成实质,整个人如同战神下凡。 光幕前,荒雷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 “这小子....有点门道。” 显然,卢璘韧性超出了荒雷预料。 他押的“十招內击杀”此刻,已经落空。 剑一在剑冢中接收到剑灵的提示:“主人,土著已经撑过了二十招。” 剑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光幕中卢璘的身影,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兴趣。 “哦?有点意思。” 幽冥双姝的高塔上,幽和冥也看到了结果。 “霸天那莽夫,竟然二十招都没解决?”冥有些惊讶。 幽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小子,倒是比我想像的要顽强。” 她押的注也落空了,让她有些不爽。 光幕前,无数观眾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霸天该不会是自己下注了,故意打假赛吧?” “就是!上次那土著被追得满地跑,这才几天就能硬刚霸天了?” “七法则融合真有这么强?我不信!” “这小子肯定有古怪!上次被霸天打得鼻青脸肿,这次居然能撑这么久!” 各种质疑声、惊呼声,涌向光幕下方的评论区。 荒雷盯著光幕,眉头紧锁。 卢璘成长速度,连荒雷都感到不对劲。 难道七法则融合真的有这种潜力? 剑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能在战斗中快速成长。 或许.....值得我拔剑一战。 卢璘余光瞥见头顶光幕,心中一凛。 也知道自己的战斗过程正在被实时直播,不能再暴露更多了。 略微盘算一番,心中迅速做出决定:就展现三法则融合的力量,让所有人以为这才是我的真实实力,七法则只是虚张声势。 既能逼退霸天,又能降低各方势力的警惕。 还能立好天才人设。 不是不想杀霸天。 霸天实力虽然强,但卢璘也不是没有底牌。 若真全力出手,短时间內击杀霸天並非不可能。 但杀得太快太轻鬆,反而会暴露自己真实战力。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展现“合理”的实力,让霸天知难而退。 既能震慑对手,又不会引来那些真正恐怖存在的注意。 卢璘深吸一口气,体內《归元》法门运转方式突然改变。 百家星图中,只有儒、道、法三颗主星大放光芒,其余星辰的光芒被刻意压制。 这三颗主星,光芒璀璨,星力澎湃,完全掩盖了其他星辰的微弱光芒。 元胚长剑上的七彩光芒迅速收敛,只剩下三种顏色交织流转:青色的儒家浩然正气、混沌色的道家虚无之力、赤红色的法家杀伐之意。 三色流转,浑然一体,古朴强大。 卢璘眼神一凝,气势陡然暴涨! 三法则之力完美融合,在元胚增幅下,爆发出约三十倍圣人的恐怖威压! 这股力量,凝练纯粹,比之前七法则驳杂的气息,更加具有衝击力。 “砰!” 卢璘一剑挥出,青、混沌、赤三色剑光交织,如同开天闢地第一道光,瞬间撕裂霸天砸来的拳风,余势不减,直指霸天胸口。 霸天瞳孔骤缩。 这股力量.....已经不弱於自己的二十倍圣人之力了! 加上那柄诡异长剑的增幅,自己竟然处於下风! 他不得不收回攻势,双臂交叉,土黄色光芒凝聚成一面厚重盾牌,堪堪挡住这一剑。 “轰!” 巨响声中,霸天被剑光轰得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洞穴內壁上,震得山洞摇摇欲坠。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脸上满是震惊。 “你...” 霸天死死盯著卢璘,脸上从震惊到恍然,最后变成了一抹狞笑。 “原来如此....七法则是幌子,你真正掌握的只有三种法则!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真的能融合七种法则!” “小子,你这障眼法倒是玩得不错!可惜,还是被我识破了!”霸天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有些狼狈,但气势不减反增。 “三法则融合,確实有点本事。不过,想凭这个就想打败我霸天,还差得远!” 第643章 第一枚印记到手! 光幕前的观眾瞬间沸腾。 “我就说嘛!七法则融合怎么可能!原来是障眼法!” “哈哈哈哈!我就说这土著在吹牛!七法则?真是笑死人了!” “三法则融合也很厉害了,放眼大千世界圣人境,也算是凤毛麟角般的天才,难怪能和霸天打成平手!” “所以之前那些法则波动都是虚张声势?这土著倒是挺会唬人!” “小世界能出这种天才,不算是土著了!” “我就说霸天不可能打假赛,原来是这小子玩的花招!” “赔率要变了!我赶紧去押霸天!” 荒雷看著光幕中霸天狂笑的样子,眉头微微舒展。 “障眼法?有意思。”他摇了摇头,对卢璘的评价再次回到“天赋不错,可惜走偏了路”的层面。 不过,能把霸天耍得团团转,这小子倒也算有点小聪明。 荒雷收回目光,继续淬炼自己的肉身。 剑一眉头微皱,重新坐下。 “七法则融合只是虚妄。三法则融合,倒也算得上天骄,但还不够资格让我拔剑。”他闭上眼,再次沉浸在剑道修炼中。 幽冥双姝的高塔上,幽轻啐一声:“霸天那蠢货,竟然被一个土著耍得团团转!” 冥也跟著咯咯笑起来:“姐姐,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吧?不过嘛,三法则融合的神魂,味道也还不错。” 她们对卢璘的兴趣,下降到“可有可无的猎物”层面。 洞穴內,卢璘看著霸天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冷笑。 霸天再次衝上来,这一次,没有轻视卢璘。 虽然认定卢璘只是三法则融合,但三十倍圣人之力的威压,也让霸天有压力。 “小子!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霸天怒吼一声,全身土黄色光芒再次暴涨。 双拳紧握,土之法则凝聚成两颗巨大的土黄色流星,带著开山裂石之威,轰向卢璘。 卢璘沉著应对,元胚长剑挥舞,三色剑光交织成一道屏障,挡住霸天的猛烈攻势。 “砰!砰!砰!” 洞穴內,两人再次陷入激战。 卢璘虽然只展现了三法则融合的力量,但凭藉《归元》法门对大千世界法则的快速適应,以及元胚的增幅,已经能与霸天打得有来有回。 每一次碰撞,卢璘都能感觉到体內圣力变得更加凝实,对大千世界法则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他刻意控制著战斗节奏,既不让霸天轻易得手,也不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他要让霸天觉得,自己虽然难缠,但终究还是略逊一筹,让霸天觉得胜利近在咫尺,消耗霸天的耐心和力量。 霸天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明明只有三法则融合,怎么会如此难缠? 力量似乎无穷无尽,每一次碰撞,都让霸天感到手臂发麻。 “该死!这小子怎么回事?”霸天心中怒吼。 能感觉卢璘的力量,似乎还在缓慢增长。 虽然增长幅度很小,但却真实存在。 卢璘在战斗中適应法则的速度,远超霸天的想像。 半个时辰过去。 霸天呼吸越发粗重,他虽然肉身强横,但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消耗同样巨大。 反观卢璘,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气息却依旧稳定,一双眼睛亮得嚇人,甚至隱隱比之前更加强大。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霸天心中一沉。 再拖下去,自己很可能会被这小子耗死。 “小子!今天我就让你尝尝我蛮荒星域的绝学!”霸天怒吼一声,猛然爆发。 全身土黄色光芒瞬间收敛,凝聚於双拳。 “蛮荒镇狱拳!” 霸天双拳齐出,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只是纯粹肉身力量,带著一股开天闢地般的磅礴气势,轰向卢璘。 这一拳,凝聚了霸天对法则的全部理解,是他最强杀招。 法则增幅36倍! 卢璘心中一凛,也知道霸天这是拼命了。 没有丝毫犹豫,体內《归元》法门运转到极致。 百家星图中,儒、道、法三颗主星光芒大盛,其余星辰虽然被压制,但此刻也贡献出微弱的力量,匯聚到元胚长剑之中。 “归元斩!” 卢璘低喝一声,元胚长剑斩出,同样三十六倍圣人之力齐出。 青、混沌、赤三色剑光瞬间凝聚成一道璀璨光束,迎向霸天的蛮荒镇狱拳。 轰隆! 巨响声中,洞穴彻底崩塌。 光幕前,所有观眾都屏住呼吸,紧紧盯著画面。 烟尘散去。 卢璘半跪在地,元胚长剑插在身前,支撑著身体。 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鲜血,胸口剧烈起伏。 而在对面,霸天双臂下垂,身体摇摇晃晃。 双臂已经是血肉模糊,骨骼寸断。 胸口更是凹陷下去,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触目惊心。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向卢璘,眼中满是不甘和震惊。 “你.....你竟然.....” 卢璘缓缓站起身,擦去鲜血,冷眼看著霸天,嘴唇微张:“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有三法则融合吗?” 霸天身体晃动了两下,最终轰然倒地。 卢璘强忍著体內伤势,走到霸天身边。 伸出手,一道圣力探入霸天体內。 “本源印记,我收下了。” 卢璘从霸天体內,取出一枚土黄色的印记。 第一份万界试炼场的凭证到手! 光幕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眼了。 霸天,竟然败了! 而且,是败在一个“三法则融合”的土著手中! 原本喧囂的评论区,此刻一片死寂。 直到有人颤抖著打出一行字:“卢璘反杀霸天!1:10000的赔率.....我.....我发財了!” 瞬间,评论区再次炸裂! “什么?霸天竟然败了?这怎么可能!” “我押的霸天速胜啊!我的大千幣!” “我靠!真的有人押卢璘反杀吗?这下赚翻了!” “这小子....他真的只有三法则融合吗?我怎么觉得他好像藏著什么....” 得到消息的荒雷从修炼中惊醒,盯著光幕中的画面,眉头紧皱。 “霸天败了?” 他也押了一百万大千幣在霸天身上。 倒不是因为財货损失,而是出乎荒雷意料。 “这小子.....他真的只是三法则融合吗?” “有点意思,霸天虽然不成器,但好歹也是我蛮荒星域出来的人.....希望能让我遇到!” ......... 第644章 狩猎开始! 剑一也再次睁开双眼,看著光幕中卢璘的身影。 “有意思。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 背上的长剑,不动自鸣。 ........... 幽冥双姝的高塔上,幽和冥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兴奋。 “姐姐,这小子,比我们想像中更有趣。”冥舔了舔嘴唇。 幽脸上也露出笑容:“七法则也好,三法则也罢。能击败霸天,这份实力,值得我们姐妹出手。” .......... 紫薇域,太虚圣地。 陈婉看著光幕中卢璘的身影,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先祖画像,目光怔怔。 “贏了.....竟然真的贏了。” 押的十万大千幣,虽然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或许,真的能带来一些改变.....”陈婉喃喃自语。 ............ 卢璘收起霸天的本源印记,环顾四周。 洞穴已经彻底崩塌,这里不再安全。 必须儘快找到一个新的藏身之处,彻底適应大千世界的法则。 这一次,要更加小心谨慎。 “万界试炼场,果然危机四伏....光是第一份本源印记都这么艰难....”卢璘低声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消失在废墟中。 同时,头顶一道光幕紧隨其后。 两天后,又一处山脉深处,另一个隱蔽洞穴里,卢璘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急著起身,细细感受体內流淌的圣力。 磅礴、凝实,没有半点虚浮。 原本压在道基上的无形重压,此刻已经消散。 大千世界的完整法则,由《归元》法门的解析与融入,此刻已与道基完美契合,融为一体。 圣人之躯,此刻焕然一新,和大千世界再无半分隔阂。 七天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一方面得益於《归元》法门的玄妙,以及在与霸天交手过程中,卢璘刻意控制节奏,在战斗中不断適应与推演,加速法则適应。 卢璘站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骨骼发出爆响,血肉中六十四倍圣力,此刻已能完全发挥。 这才是卢璘真实战力。 卢璘伸出手,元胚在掌心跳动,化作一柄长剑。 剑身流转著七彩光芒,七种法则之力在其中交织缠绕,圆融无暇,再无半点驳杂。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卢璘轻声开口。 之前是猎物,此刻,自己也要当猎人。 卢璘走出洞穴,身形一晃,来到山脉之巔。 神念如潮,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方圆千里內的一切,尽数映入感知中。 很快,三股圣人境的气息,被卢璘锁定。 “一个人落单,两个人组队....”卢璘眼神锐利。 “先从落单的下手。” 身形一闪,朝著其中那股落单圣人气息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万界试炼场再次发布公告。 一道声音,迴荡传入每一个试炼者耳中。 “第一轮试炼已进行三日,目前已有三百二十七名试炼者阵亡,四千一百七十三人存活。提醒各位试炼者,距离第一轮结束还有八十七天,请儘快收集本源印记。” 公告一出,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飆升到顶点。 三百多名试炼者阵亡! 要知道,能来到万界试炼场的,无一不是各自世界的顶尖天骄。 可即便如此,短短三天,死亡率已逼近百分之七。 还剩八十七天! “该死!才三天,就有这么多陨落了?” “本源印记太难得了!我走了大半天,连一头圣境凶兽都没遇到!”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杀!杀!杀!抢!抢!抢!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 倒计时彻底点燃了试炼者心中的杀戮欲望。 无数蛰伏的试炼者不再隱藏,开始疯狂猎杀。 廝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能量波动冲天而起,试炼场化作真正修罗场。 卢璘身形极快,收敛气息,在山林间穿梭。 千里距离,转瞬即至。 当卢璘进入落单圣人千里范围內时,对方有所察觉。 一名身穿青袍,面容阴鷙的青年圣人,猛然抬头,朝著卢璘的方向看过来。 “谁?” 青袍青年圣人厉喝一声,周身雷光闪烁,瞬间进入戒备状態。 目光朝卢璘方向一转,就看到疾驰停下的卢璘,目光在卢璘身上转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一身气息波动驳杂,多种法则之力浮现,却又给人一种不精的感觉。 “多法则融合?真是异想天开。”青袍青年圣人脸色轻蔑。 青袍圣人走的是单法则极限之路,重贵精不贵多。 多法则融合,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 这时,青袍青年圣人也看到了卢璘头顶上再次亮起的光幕。 金色文字,浮现在光幕下方: 【热门对决】多法则融合土著再战!这次对手是雷属性圣人,他还能撑多久?点击观看,付费下注! “运气这么好?被道盟选中转播了?”青袍青年圣人嘴角勾起讥讽。 光幕前,无数观眾再次被吸引。 “又来了!那个七法则融合的土著!” “他竟然没死?还敢出来晃荡?” “这次的对手是谁?看起来不怎么样啊,才普通圣人境。” “连霸天都死在土著手上,普通圣人境怎么贏?” “普通圣人境?能进万界试炼场的哪个是普通圣人?” “这个雷属性圣人说不定也有底牌,土著上次能贏霸天,不过是靠著障眼法和霸天轻敌。这次碰到个雷属性的,看他怎么玩!” “就是!七法则融合,听著唬人,实则贪多嚼不烂。上次是三法则融合,这次莫不是要用四法则了?” “这种土著,就该乖乖躲起来,还敢露头,真是找死!” 评论区里,各种嘲讽、不屑言论再次刷屏。 ........... 紫微域,太虚圣地。 陈婉看著光幕中卢璘的身影,有些意外。 “他竟然还敢主动出击?”陈婉轻声自语。 对卢璘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无尽剑冢深处,剑一同样看到了光幕。 他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的长剑微微嗡鸣。 剑一眼神专註:“这次的对手,实力不强。这小子,会怎么应对?” 倒是没有发表任何评论,静静地看著。 鬼域深处,幽冥双姝的高塔上。 幽轻笑一声:“这小子,还真是命大。不过,这次的对手,可比霸天弱多了。” 冥舔了舔嘴唇:“弱点好啊,神魂也更纯粹。这次,可不能让霸天那样的莽夫再破坏了。” 赤霄星域,赤霄神殿深处。 赤霄炎坐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看著光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哦?又是这个土著?”赤霄炎挑了挑眉。 “上次不是说他七法则融合,结果是三法则吗?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看著光幕中卢璘周身若隱若现的法则波动。 “这小子,有点意思。虽然只是个小世界的土著,但能把霸天那头蛮牛耍得团团转,也算有点本事。”赤霄炎自言自语。 “不过,这种级別的对手,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挑战吧?” “祖父让我多关注天骄人才,为我赤霄星域吸纳精英,可天骄哪有这么容易找到,还得是我赤霄星域附近的....” “哎,难难难,早知道不接这个差事了。” .............. 第645章 赤霄炎的关注! 荒芜大地上,青袍青年圣人看著卢璘,脸上讥讽更浓。 “既然被光幕选中,那我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宰了你这个譁眾取宠的土著!”青袍青年圣人怒吼一声,周身雷光大盛,化作一道粗壮雷霆,朝著卢璘扑了过来。 他要速战速决,在光幕面前,展现自己实力。 卢璘看著扑来的雷光,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没有丝毫废话,元胚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中。 七种法则之力,完美融合,在剑身上流转。 卢璘战力,此刻已完全恢復到六十四倍圣人。 而青袍青年圣人,不过是普通圣人境,连十倍圣力都没有。 卢璘没有丝毫保留,直接动用了三法则融合的力量。 十倍圣人之力,灌注於元胚长剑之中。 “斩!” 卢璘低喝一声,元胚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对方眉心! 剑光快得不可思议,根本不给青袍青年圣人任何反应时间! 青袍青年圣人脸上讥讽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雷光堪堪亮起,剑光便已至! 嗤! 长剑破空,精准地刺入青袍青年圣人的眉心。 圣力衝击,青袍青年圣人的身体瞬间僵硬。 周身雷光瞬间黯淡,消散。 青袍青年圣人的身体,在剑光刺入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脸上表情定格在惊骇与不甘。 卢璘手腕一抖,长剑抽出。 青袍青年圣人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乾净利落,一击毙命! 卢璘伸手一抓,一枚散发著微光的印记,从青袍青年圣人的尸体中飞出,落入掌心。 这枚印记,土黄色,上面刻画著一道雷电符文。 “第二枚。”卢璘轻声自语。 他掂了掂手中的本源印记,还需要八枚,才能凝聚紫微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两道破空声。 之前那两名组队的试炼者,察觉到这边的战斗波动,迅速赶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青袍青年圣人,以及站在尸体旁的卢璘,脸上瞬间浮现贪婪。 “这小子身上不止一枚,杀了他,夺取本源印记!”其中一名身穿黑甲,手持战斧的壮汉,怒吼一声,率先朝著卢璘衝来。 另一名身穿灰袍,手持法杖的瘦高男子,紧隨其后,法杖顶端亮起幽绿色光芒。 两人气息都不弱,黑甲壮汉专修肉身,灰袍男子擅长法术,联手之下,战力约在二十倍圣人左右。 卢璘眼神一冷,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迎了上去。 “省了我去找你们的功夫!” 他如今实力完全恢復,別说二十倍圣人,便是三十倍圣人,也能轻鬆应对。 光幕前,观眾们再次沸腾。 “臥槽!这小子竟然秒杀了那个雷属性圣人!”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真的有七法则融合的实力?” “骗子!上次不是说他只有三法则融合吗?” “不对劲!这小子绝对隱藏了实力!” “快看!又有两个圣人衝上去了!这下他跑不掉了!” “这两个人,一个肉身强悍,一个擅长法术,配合起来可不弱。土著要倒霉了!” 赤霄炎看著光幕,脸上笑容更浓。 “哦?以一敌二?有点意思。” “这小子,还真是个『惊喜』。” 赤霄炎自己就是走多法则融合之路,看得出卢璘隱藏了实力。 能秒杀一名圣人,再面对两名配合默契的圣人,还能如此从容,这可不是三法则融合能做到的。 “看来,藏得还挺深。”赤霄炎饶有兴趣地看著光幕。 荒芜大地上,黑甲壮汉和灰袍男子,瞬间与卢璘交手。 黑甲壮汉战斧挥舞,带起呼啸风声,直劈卢璘头颅。 战斧上,土黄色的法则之力流转,沉重霸道。 灰袍男子法杖一挥,一道幽绿色毒雾从法杖顶端喷涌而出,朝著卢璘笼罩而去。 毒雾腐蚀性极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冒出白烟。 卢璘身形一晃,避开战斧劈砍,元胚长剑同时挥出,七彩剑光瞬间將毒雾撕裂。 “雕虫小技!” 卢璘冷喝一声,剑身一转,七种法则之力在剑尖凝聚,形成一点寒芒,瞬间刺向黑甲壮汉。 黑甲壮汉大惊,连忙横斧格挡。 鏘! 金铁交鸣声中,黑甲壮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战斧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 他用来抵挡的战斧,斧刃上竟然出现一道细密裂痕。 “这....这怎么可能?”黑甲壮汉心中骇然。 自己巨斧乃接近道器级別的宝物,对方这把剑是什么存在? 居然一击就能把接近道器的战斧击碎? 卢璘力量,极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灰袍男子见状,同样脸色大变,黑甲壮汉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一身实力大半都在那柄战斧上。 一个照面就把对方最强的点折了。 他连忙施展法术,一道道幽绿色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朝著卢璘缠绕而去,心里已经萌生退意了。 卢璘身形不停,元胚长剑挥舞,剑光如瀑,瞬间將所有藤蔓斩断。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身到灰袍男子身前。 “你!”灰袍男子没想到卢璘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根本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卢璘长剑直指灰袍男子眉心。 “住手!”黑甲壮汉怒吼一声,挥舞战斧,再次朝著卢璘衝来。 卢璘看也不看黑甲壮汉,剑尖微吐,一道七彩剑气瞬间从元胚长剑中喷涌而出,直射灰袍男子眉心。 噗嗤! 剑气穿透,灰袍男子身体一僵,双眼涣散,手中法杖无力坠地。 “老二!”黑甲壮汉目眥欲裂,完全没想到卢璘竟然如此狠辣果决,根本不给自己救援机会。 他怒吼一声,战斧上土黄色光芒大盛,猛然朝著卢璘劈下。 “给我死!” 卢璘转身,元胚长剑迎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十六倍圣力,在元胚长剑中完全爆发! 轰隆! 恐怖的圣力,瞬间將黑甲壮汉的战斧震碎。 黑甲壮汉身体巨震,口喷鲜血,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发现自己全身骨骼尽碎,体內圣力溃散。 卢璘没有给他任何机会,长剑一挥,一道剑光再次闪过。 黑甲壮汉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 短短数息,两名圣人境试炼者,尽数毙命! 卢璘收回长剑,走到两具尸体旁,分別取出两枚本源印记。 一枚土黄色,一枚幽绿色。 “四枚了。” “还差六枚。” 第646章 控场狩猎! 光幕前,所有观眾都呆若木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评论区里,无数文字停留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刷新。 “这.....这怎么可能?” 终於,有人打破了沉寂,发出惊呼。 “竟然以一敌二,还秒杀了对手?” “这是三法则能做到的事?” “我见过的三法则最多只能达到12倍圣人之力。” “这哪里是三法则融合?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绝世妖孽!” “我的天吶!我押的霸天速胜!我押的那个雷属性圣人贏!我押的这两个组队贏!我的大千幣啊!!” “这小子,绝对是扮猪吃老虎!他根本不是什么土著,他绝对是某个圣地雪藏的天骄!” “十六倍圣力?三法则融合!这小子,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评论区瞬间炸裂,各种惊呼、怒骂、震惊、懊悔,铺天盖地。 赤霄炎看著光幕中卢璘的身影,坐直身子。 “十六倍圣人之力?”赤霄炎低声自语。 “这小子,除非他在三法则上都走到很远,否则绝对不止三法则。 “而且在小世界都能领悟三法则,一旦让他適应大千世界....前途不可限量啊!” “可惜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世界出来的土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赤霄炎眼中闪烁光芒。 “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 无尽剑冢深处,剑一缓缓起身,背后的古朴长剑发出清越剑鸣。 剑一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看来,这次万界试炼,不会寂寞了。”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 ............... 鬼域深处,幽冥双姝的高塔上。 幽和冥对视一眼,脸上笑容收敛。 “姐姐,这小子,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强。”冥舔了舔嘴唇,声音难掩兴奋。 “这样的神魂,一定美味至极!” 幽脸上同样浮现笑容:“没错。这样的猎物,才值得我们姐妹出手。” .............. 卢璘收好本源印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光幕。 知道自己这次强势表现,必然会引起更多关注。 但那又如何? 他需要本源印记,需要紫微令,更需要儘快提升实力。 “既然已经暴露了部分实力,那就让那些观望的傢伙,知道我的存在!”卢璘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他身形一闪,朝著远处,再次疾驰而去。 光幕紧隨其后。 头顶的光幕,此刻已给卢璘贴上“三法则土著·十六倍圣力”的標籤。 所有观战者都用这条线来衡量他。 这点,卢璘自己可以好好利用。 作为信息差来猎杀。 卢璘在心里划了一条线:十五倍圣力以下,可猎,十五倍以上,绕道。 神念如潮水般席捲方圆千里,这次刻意绕开两处气息区。 西侧,一道凌厉剑意直衝云霄,令人心底发寒。 北侧,一股蛮荒之气,原始磅礴,透著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 卢璘扫过这两处,没有停留,神念直接跳过。 目標锁定:西南方向,一名独行圣人。 气息內敛,约八倍圣力,身上携带两枚本源印记的波动,无法完全掩盖。 卢璘嘴角微扬,低声自语:“送上门来的。”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山林中。 大千世界,无数修士正在光幕前议论纷纷。 “这土著小子竟然还活著?” “何止是活著,都开始狩猎了,你看他这个姿態....” “十六倍圣力,三法则融合,这天赋,在小世界里怕不是要被吹上天?” “吹牛吧,我看他就是走了狗屎运,霸天没认真。” “霸天尸体都凉了,还霸天呢!” 就在这时,光幕系统触发新功能“专属追踪光幕”。 金色字体在所有光幕上弹出,占据一块十分显眼的位置。 “恭喜试炼者『xxxxx』號,成为万界试炼场拥有独立追踪光幕的试炼者!” “身份:无名土著。” 观眾譁然。 “什么鬼?专属追踪光幕?” “这小子面子也太大了吧?万界试炼场多少天骄,有几个人有这个待遇?” “无名土著?系统在开玩笑吗?他能把霸天干趴下,还是无名土著?” “快看!押注系统更新了!土著赔率又变了!” “我的天!押注人数在十分钟內从两万突破至三十万!这小子简直是个摇钱树!” 评论区瞬间炸裂,各种惊呼、质疑、兴奋的言论铺天盖地。 “我押土著能再贏一场!这小子有意思!” “万界试炼场这是在搞什么?给一个土著开专属光幕?” “別管了!这小子就是个香餑餑!押他贏,稳赚不赔!” 赤霄炎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浑然不觉,眼睛盯著光幕。 心里默算:三法则融合,十六倍圣力,能正面打平十四倍,秒杀两名普通圣人,还能在霸天手下全身而退....这一切,怎么都凑不拢。 “有意思....” 卢璘锁定目標位置,停在三十里外的山崖后侧。 他不急不躁,猎手永远比猎物更有耐心。 要等对方走入一段峡谷地形再出手。 峡谷,地形狭长,两壁陡峭,是设伏的好地方。 不多时,那名独行圣人果然走入峡谷。 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警惕地扫视四周,但峡谷內风声呼啸,掩盖了细微痕跡。 卢璘动了。 身形如鬼魅,在《虚空》催动下,快得不可思议。 身形在山崖上一晃,下一瞬就出现在独行圣人身后。 出剑时,卢璘没有调动任何法则之力,一道普通剑光,从侧后方刺入。 嗤! 剑光入肉的声音,轻微到几乎听不见。 独行圣人身体一僵,脸上惊恐神色还未完全浮现,便已凝固。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没了生息。 乾净利落,一击毙命。 光幕前,所有人看见这一幕,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他连三法则都没用?” “一剑就完了?” “他这个挪移法,太恐怖了,完全看不明白怎么动的,绝对是有传承的天骄,不可能是土著!” “这叫三法则融合圣人?这手段......怎么这么阴险啊!” “太快了!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这小子.....他到底隱藏了多少实力?” 押注界面实时更新,押“卢璘轻鬆猎杀”的赔率从1:8暴跌至1:1.5。 “我靠!我刚押了土著会苦战!” “这小子根本就是个老六!故意藏拙!” “赔率跌得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下注!” “这哪是土著啊,这分明是披著土著皮的绝世妖孽!” 五枚印记到手。 卢璘从峡谷中走出,没有回头,继续北上。 下一个目標:两名组队修士,东南方向。 约十一倍和十二倍圣力,配合已经磨合得相当熟练,正在合力追猎另一名独行试炼者。 卢璘静静看著光幕中的战况,等待独行者被解决后,两人气力稍损时再出手。 猎手,永远比猎物更有耐心,也更懂得抓住时机。 那名独行试炼者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被两名组队修士合力斩杀。 两人猎杀结束,彼此放鬆下来,互相清点印记。 “这次收穫不小啊。” “是啊,咱们这配合,天衣无缝!” 三十里外,卢璘从山脊起身。 没有急著衝上去,而是先以道家虚无之力,在两人身后的地形中製造了一个位移盲区。 这股虚无之力悄无声息,將他们后方的空间稍作扭曲,足以打破两人之间的信息同步,让他们在危机来临时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动向。 接著,以儒家浩然正气悄然形成一道压制,这股力量並不直接攻击,而是如影隨形地笼罩在实力稍弱的那名修士身上,逼迫他在无形中提前发力,耗尽最后圣力储备。 战术打法,没有正面硬碰,两招內,战斗结束。 光幕前,鬚髮皆白的老者再次出现。 把观战位置拉近,盯著卢璘刚才出手的轨跡,喃喃自语:“这小子....他在控制。不是能力不够,是刻意不多显。” 身旁的弟子追问:“师尊,您是说他还在隱藏实力?” 老者摆摆手,眼神锐利几分。 “战局都被这小子推演好了!” “一个照面就得结束!” 结果和老者预测一般,几个呼吸的功夫。 九枚印记在手,两具尸体在侧。 卢璘调息片刻,体內圣力愈发凝实。 百家星图中,一百零八颗星辰的轨跡又流畅了一分,七种法则之力的融合层次,在战斗磨合中悄然深化。 神念扫到东北方向,两道气息在快速接近,方向直指他现在所在区域。 其中一道约十四倍圣力,另一道极弱,但气息属性诡异,让卢璘《不灭》法门发出一丝本能预警。 他慢慢停下脚步,眼睛微眯。 这次的对手,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第647章 感知型辅修! 卢璘没有立刻移动。 骤然位移,反而暴露行跡。 他缓缓坐回山石上,背靠著一块巨大岩石。 体內《不灭》法门运转,將自身气息压缩到极致,整个人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 枯草、碎石都成了天然偽装。 两道气息越来越近,卢璘闭上眼,只用神念追踪。 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心湖古井无波。 这种时候,连情绪波动都可能引来麻烦。 来人停在四十丈开外,没有立刻现身。 其中一道气息厚重,估摸著约有十四倍圣力。 另一道气息微弱,却给卢璘一种诡异感,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 卢璘在传承知识中见到过,是一种专修“感知之道”的辅修体系。 这类修士以感知换取战力,本身战力不强,但能给同伴提供全面信息。 是个棘手的组合,一个强攻,一个辅助,配合起来威力倍增,专门用来对付擅长潜伏和游走的猎手。 “出来吧,我们追踪你两个时辰了。”男修士的声音冷冽。 卢璘依旧没有动。 脚步声响起,两人终於现身了。 一个是身披铁甲的壮硕男子,双臂粗壮,铁甲上布满战痕,散发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 他身侧一步,跟著一个瘦弱女子,女子身穿灰色长袍,手中托著一个跳动著金色圆球。 卢璘猜测,圆球便是对方感知之道的具现物。 “你的气息收得很好,只可惜....第三次猎杀时,在峡谷停留的时间过长,留下了法则余震,给了顺著余震追来的机会。” 卢璘心里微动,原来如此。 猎手反而猎物,自己被这种专克潜伏者的组合盯上了。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继续观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灰濛濛天穹上,亿万光幕中,有一面突然放大,占据极大面积。 画面一分为二,一边是铁甲壮汉和灰袍女子,另一边则是卢璘藏身的岩石。 金色文字在光幕下方浮现:【猎手追猎!感知型辅修+铁甲圣人,专克潜伏型猎手,赔率紧急更新!】 评论区瞬间炸开。 “终於来了个有脑子的!” “感知型辅修是天克潜伏,这下土著跑不掉了!” “完了完了,这组合是针对他来的!” “我特么刚压土著能晋级,道盟你给我来这个??玩我呢?” “好傢伙,见不得我们土著过上一点好日子是吧!” “土著大军在哪,隨我雄起!” 押注界面,卢璘战胜一方的赔率瞬间飆升至1:35。 大千世界,雷霆绝地。 荒雷接收到光幕提示,盯著面前的画面,挑了挑眉:“不会连让我给霸天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吧?” 说完,顺手在光幕上点了点,也留了句言:“举报导盟针对我等土著,我刚压土著百万大千幣,有黑幕,要求重赛!” 评论很快被顶到很高,荒雷顿时傻眼。 ...... 卢璘缓缓从岩石后走出,神情平静。 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光幕,眼神一扫,就把光幕下方的留言评论尽收眼底。 心里琢磨著,自己能不能下注啊,可这大千幣去哪弄? 铁甲壮汉打量卢璘一眼,嘴角轻蔑:“就是你啊?三法则融合,光幕上看著还行,面对面一看....也就这样。” 卢璘视线在铁甲壮汉身上只停了不到半秒,隨后便落到灰袍女子身上。 直到灰袍女子微微不自在地后退了小半步,卢璘才收回目光。 战斗骤然爆发,铁甲壮汉当先衝上,铁甲轰鸣,十四倍圣力涌动。 他双拳紧握,直扑卢璘面门。 灰袍女子同步退后数步,手中感知光球展开,形成一张感知网,將卢璘每一次走位,以及可能出手方位实时同步给铁甲壮汉。 她不需要直接攻击,她的作用是让男修士的每次攻击都精准无误,让卢璘无处可逃。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个整体,將卢璘退路尽数封死。 卢璘连续后退,三法则之力护体,青、混沌、赤三色剑光形成一道屏障,堪堪挡住铁甲壮汉的连击。 每一次后退,都被感知网预判,本能想走的路线,都被铁甲壮汉提前堵死,一度陷入被动。 光幕前,赔率继续倒向铁甲壮汉。 评论区里,一片幸灾乐祸的声音。 荒雷已经完全放下修炼,盯著光幕的同时,手指不断连点,不停地带节奏。 “我等土著从小世界修炼上来容易吗?” “输了还要面临清洗.....” “谁能救救土著....” ........ 无尽剑冢深处,剑一背后长剑震鸣,他缓缓睁开眼,盯著光幕中的画面。 “连这关都过不了,还想晋级下一轮?” 鬼域深处,幽冥双姝的高塔上,幽轻声开口:“这个组合.....怎么破?” .......... 万界试炼场上。 卢璘被感知网锁定的当口,动作忽然停止。 不是认输,而是完全停止走位。 他身形微蹲,没有丝毫预兆,直接向著感知网密度最高的核心点衝去,出手方向绕过铁甲壮汉右侧,直奔灰袍女子。 铁甲壮汉反应极快,怒吼一声,全力截击,铁拳轰向卢璘。 灰袍女子猝不及防,没想到卢璘会突然选择攻击自己,慌乱间,手中感知光球波动紊乱,感知网出现一个细微的三秒漏洞。 可卢璘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漏洞出现的瞬间,卢璘全力催动《虚空》,身形从漏洞处穿插闪现,距灰袍女子不足三步。 长剑出手,精准斩向感知光球的连接核心。 “嗤!” 剑刃划过,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碎声。 灰袍女子手中的感知光球瞬间黯淡,原本笼罩卢璘的感知网,轰然消散。 感知网消失的瞬间,铁甲壮汉的铁拳已经轰至卢璘背后。 卢璘不闪不避,三法则之力在剑身凝聚,反手一剑,十六倍圣力硬接十四倍拳劲 “轰!” 巨响声中,卢璘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但身体如標枪般稳稳立住。 若不是不想暴露《不灭》法的存在,连血都不会有。 铁甲壮汉同样踉蹌倒退,双拳发麻,脸色骤变。 “你.....”铁甲壮汉喘了口气,话没说完。 卢璘身形已经欺近,剑光从铁甲领口的缝隙穿入,轻描淡写,准確无比。 铁甲壮汉身体一僵,脸上惊恐神色还未完全浮现,便已凝固。 灰袍女子见状,转身欲逃,脚下大地如同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不知何时,一股儒家浩然正气,已经封锁了她脚下空间。 卢璘长剑一挥,一道剑气瞬间掠过对方眉心。 两枚本源印记,到手。 光幕前,评论区沉默了三秒,然后爆炸。 “他怎么知道要打辅修?” “感知网一断,十四倍直接瞎了,这....这是战场计算?” “我押了三百万在男修士.....我的大千幣啊!” “这小子,他根本没有在硬打,他一直在找那个『眼睛』....” “操,道盟绝对在打假赛,绝对黑幕.....” 紫微域,一片仙山福地中,古朴道观內。 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收起了悠閒姿態,正正经经地坐起来,拿起一枚玉符,指尖轻点,第一次在玉符上记录了刚才的画面。 第648章 赤霄星域,卢! 还差最后一枚印记,便能凝聚成紫薇令。 思考的同时,卢璘神念一扫,已经锁定了东南方向十里外一道气息。 气息极弱,藏在一处树洞里,呼吸都控制得很浅。 普通圣人境,连八倍圣力都不到,身上携著一枚本源印记。 卢璘没有说话,直接动身。 密林里没有声音,卢璘速度极快,十里距离转瞬即逝。 树洞里的人察觉到了什么,圣力骤然收缩,整个人缩得更紧,甚至摒住了呼吸。 可还是没用。 剑光一闪,很乾净,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印记从尸体中缓缓浮起,落在卢璘掌心。 卢璘低头看了一眼,十枚齐了。 原本准备將印记揣入怀中,就在这时,掌心印记骤然震动,隨即其余九枚也从识海中飞出,在卢璘面前悬停。 自动排列成一个圆形阵列,彼此之间流光交错,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 光芒涌动,互相吞噬,最后匯聚成一道直衝天际的光柱。 光柱在半空中旋转、收束,十道光流绞在一起,碰撞、融合,逐渐凝聚出一面令牌的轮廓。 正面刻著三字: “紫微令。” 令牌落在掌心,卢璘將令牌翻过来,背面还有四个字以及一行空白。 卢璘神识一扫,明白了空白代表的含义。 这是要自己填名字! 略微思索,卢璘在背面四个字“赤霄星域”后,补上了自己名字: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卢璘对大千世界地理常识是了解的,传承知识中有提到过。 大夏世界就是属於赤霄星域。 就在这时,万界试炼场机械声再次响起。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 “获得紫微令者,晋级確认。” “第二轮:擂台积分战,三日后开启。” 规则一条条的宣读。 所有晋级者,按初始降生地划分阵营,分入大千世界一千零八个星域赛区,各自进擂台进行混战。 杀一人得一分,被杀扣一半积分,战至结束,每个赛区仅取前一万名晋级下一轮。 大千世界的光幕同步更新,亿万面光幕上,同时滚动播放著一行字: “吴国万界试炼场第一轮结束!总存活者:三百七十一人。阵亡者:三千八百余名。恭喜晋级试炼者,赛区分配进行中.....” 三日后,就是第二轮了。 时间紧迫。 卢璘在林间寻了处山洞坐下来,打算把体內因为连续战斗消耗的圣力补回来,百家星图也该趁这三日时间再推演一遍七法则的融合层次。 卢璘盘膝坐定,刚要沉心,头顶再次传来光幕。 他抬头,天穹上,原本滚动播报晋级名单的光幕开始切换,几面最大的光幕陆续亮起,每一面都播放著不同的画面,金色字体在画面下方標註著:“种子选手介绍.....” 卢璘扫过去,视线在正中央那面最大的光幕上停住了。 画面里,是一片焦土。 焦土中央,一个男人正站著,背对著画面。 他身形极高,肩宽背厚,光著上半身,皮肤黝黑,肌肉盘结得密密实实,每一条肌肉线条都扭结在一起,带著一种蛮荒的、原始的压迫感。 周身狂暴雷霆在缓慢流动,不是法则之力,就是他身体里自然溢出的东西。 画面定格在他刚刚抬起手的那一刻。 拳落。 没有任何法则的调动,就是一拳打出去。 前方三个人,联手出击,三道圣力护盾在他拳头抵达之前同步亮起,每人至少有二十倍圣力撑著。 拳头碰到第一道护盾。 护盾纹丝不动了一剎那,下一秒,碎。 不是被击穿,是碎了,连带著后面两道护盾,纹路从中央往四周裂开,轰然粉碎,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崩裂声。 三个人。 同时化作血雾。 画面里只剩那男子放下拳头,仰天狂笑,雷霆从他身体里骤然爆发,將周围半里地的一切都震成了灰。 光幕下方的文字这才浮现:“荒雷,蛮荒星域圣子,过往战绩:一拳震碎三名外族二十倍圣力联手。” 卢璘盯著荒雷一拳定格的画面,算了一下。 三名二十倍圣力联手,不能单纯的叠加,但能被一拳打碎,荒雷本身肉身力量,折算下来至少在五十倍圣力的量级,甚至更高。 而自己全力催动七法则融合,也才六十四倍。 卢璘不可能会认为,一个蛮荒星域圣子会对法则没有掌握。 他可忘不了第一个遭遇的对手霸天,就是来自蛮荒星域。 这个荒雷,绝对是劲敌。 …… 与此同时,赤霄星域,赤霄神殿。 赤霄炎盯著面前悬浮的光幕,半天没动。 光幕上,两行字: “赤霄星域晋级试炼者分配名单,更新中....”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上面滚过去,赤霄炎隨意扫著,眼皮子懒洋洋的,直到某个名字出现在名单上。 赤霄炎两条腿从扶手上滑下来,坐直了。 名单里,在一大串来自赤霄各大星域宗门的天骄名字中间,有一行用红色標註的信息: “特殊晋级者,卢,推断初始降生的自动归入赤霄星域。” “第一轮战绩:击杀试炼者数量不明,已確认最低战力:三法则融合,十六倍圣力,可能隱藏上限。” 赤霄炎死死盯著这行字,脑子飞速转了几圈,猛地一拍大腿,腿上啪的一声,疼得他倒吸了口气,但还是笑了出来。 “真来了?” “单名一个『卢』字?” “果然是土著,敢取单字號?不知道这是大能专属吗?” 赤霄炎笑了笑,又站起来,在大殿里走了两步,又停下,又走,走到殿门口又折回来,手里没东西可以转,就把茶盏拿起来顛了顛。 “三法则,十六倍的土著。” “这是保守估计,三法则不可能顶到十六倍,这小子要么是四法则,要么是五法则,甚至更多。” 从光幕上看到土著打霸天的时候,赤霄炎就觉得不对劲,三法则融合和十六倍战力凑不拢,现在想想,这土著藏著掖著不是没道理,万界试炼场里,暴露太多等於主动把刀递给別人。 会藏,能打,天赋够,运气好。 从小世界里出来的。 赤霄炎在心里盘算了一圈该用什么打动土著。 顶尖功法?道器?大千幣? 大千幣估计不够用,这小子在试炼场里表现出来的那股子劲儿,不是缺钱缺资源的样子,是那种心里有数的人。 顶尖功法倒是可以谈,但得看这土著自己走的是哪条路,贸然给功法不一定合適。 最稳的,是给他一个站台机会,赤霄神殿的名头,在大千世界里拎出来,多少宗门要给几分面子,背靠赤霄,比什么都管用。 赤霄炎在心里把这些都捋了一遍,最后叫来殿內的属下:“去查一下那个被分到赤霄的无名土著,第二轮的擂台对战名单。” 属下领命退下,赤霄炎又重新把腿搭上去,但这次没有之前那么懒散,脑子一直在转,盘算著第二轮里该怎么和土著搭上话。 祖父交代的任务,要给赤霄星域发掘绝顶天骄,零零散散淘到几个,但真正让他眼前一亮的,还是这个土著。 这小子,合该与我赤霄星域有缘啊! “要是个勤奋的牛马,那就更好了!” 第649章 以战养战! 同一时间,无尽剑冢深处。 剑一盘膝坐在悬空的剑峰上,面前光幕播完荒雷的画面, 切换到了卢璘第一轮的战斗回顾剪辑,从与霸天交手,到之后连续猎杀的几段画面,剪成了一段不到三分钟的集锦。 剑一没有快进,一段一段地看完。 背后长剑,剑鸣低沉,断断续续。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卢璘刚刚击杀完霸天,提剑从里走出来的背影,光幕下方的数据標註著他的已知战力,剑一把那行字看完,缓缓闭上眼。 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剑灵。” 剑灵从剑身上飘出,垂手候著。 “第二轮,替我盯著赤霄赛区。”剑一顿了顿。 “那个土著......卢每一场擂台赛,都要提醒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剑灵应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剑一重新沉入修炼。 …… 鬼域深处,白骨高塔的顶层,幽站在栏边,看完了荒雷的画面,又调出了卢璘的。 冥凑过来,脑袋歪在幽肩膀上,舔了舔嘴角:“姐姐,荒雷那拳头,咱们能不能接住?” 幽没接话,手指轻点,將光幕上卢璘信息放大。 “赤霄星域。”她念出声。 “可惜了,距离咱们太远了,中间相差了几个永恆国度.....” 冥歪著头,面露惋惜,嘆了口气:“那要等到第三轮才能品尝到多法则融合的神魂滋味吗?” 幽收回手,往塔下走去,声音从楼梯口飘出来:“这个土著能不能撑过第二轮都难说.....” “换个目標吧!” “你加把劲,咱们直接把荒雷当成目標,七十倍圣人之力的体魄啊!想想都觉得美味......” 冥弯了弯嘴角,顺著栏边滑下去,追上幽的脚步:“好,都听姐姐的。” …… 万界试炼场,一处山洞里。 卢璘盘膝坐著,百家星图运转了大约两个时辰,体內圣力已经完全填满,《归元》法门推演到了一个新的节点。 七法则之力在识海里流转,一百零八颗星辰的轨跡,比几天前更顺畅,融合层次又深了一线。 卢璘慢慢睁开眼,感受了一下体內状態,心里有了数。 圣力凝实了不少,战力的上限比击败霸天时又往上走了些,具体数字懒得折算,打起来了自然知道。 他抬头,外面天色还早,头顶光幕已经切换成了第一轮结束后的各类数据播报,各种赔率、排行、推测,像集市一样热闹。 荒雷那一拳的残影还悬在光幕里。 卢璘没有移开目光,脑子里还在思考,如果是自己对上荒雷,该怎么打。 荒雷不是不懂法则,而是把对力量的理解,彻底压进肉身里,达到了融为一体的境界,对外表现出来的,就是没有任何法则波动的样子。 五十倍圣人以上的肉身战力。 这还只是卢璘估算。 卢璘把自己拉出来对比了一下。 七法则完美融合,满状態,六十四倍。 正面硬打,输。 而且不是险胜险负那种,是被碾过去的那种输。 大夏世界这些年,死局见得多了,后来呢? 卢璘很清楚知道自己走到哪一步是靠什么,不是靠天赋,是靠每一次把自己逼到极限再撑出来的那点底子。 大千世界不过是个更大棋盘。 卢璘重新闭上眼,识海里百家星图缓缓流动,一百零八颗星辰把他的七种法则之力各自標著,轨跡顺了很多。 要开始领悟新的法则了! 只要再领悟一种法则,增幅就能从六十四倍飆升到一二十八倍,完全可以和荒雷硬碰硬。 但是要领悟新法则,需要过程。 不是坐在山洞里推演能解决的,得打。 得在真实战场上打,用对手法则来参照。 所以,第二轮的擂台积分战,来得正好。 策略也很清晰,以战养战! …… 三日转眼过去。 “擂台积分战,现在开始。” 机械音从虚空里传来,卢璘话都没来得及说,脚下就被空间之力硬生生捲走,天旋地转了几息。 站稳脚跟的时候,面前是一片废墟之地。 抬头看,四周都是高楼残骸,钢铁骨架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往远处看,整座城池都是这种状態,废弃、静止。 卢璘没动,往远处扫了一圈,神念摊开,把附近气息挨个过了一遍。 头顶光幕亮起来,金色文字刷新:“赤霄赛区,积分战正式开启!赛区內试炼者:共计四百七十三名!当前卢璘积分:0!”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从正上方砸下来。 没有任何预警,直接是最快的速度,一柄燃著黑色火焰的巨刃,挟著二十倍圣力的威压,劈向卢璘头顶。 “受死!” 卢璘手腕一翻,元胚长剑横挡上去,没催动任何法则,就是硬接。 “鏘!” 力道砸在剑身上,卢璘让身体顺著力往后飘退了十几步。 站定后,低头看了一眼元胚剑,剑身完好,手掌没什么感觉。 对面黑火圣人落地,脸上篤定消散了一点,重新打量了卢璘两眼。 “有点东西。” 他没再废话,黑色火焰从身后腾起,化作漫天火幕往卢璘覆去,人也隨著衝上来,巨刃劈出第二刀。 卢璘在心里把状態一压,三法则,十六倍。 够用了。 他踏入火幕,剑光跟著亮起来,三色交缠,开始拆刀。 不是把对方打飞,是真的在拆,一刀一刀地接,每接一次,就往那道火焰法则里多看一眼。 火焰法则怎么凝聚,怎么在刀刃上走,在什么节点上爆发,在什么地方收力....这些细节,卢璘全部在接的过程里吃进去。 黑火圣人越打越顺,觉得卢璘这人挺能扛,防御密不透风。 但也只是能扛,节节退,剑法不出彩。 “就这?光幕上看著挺厉害,实际就这水平?”他话说得很大声。 有人在光幕外开始押注,赔率往黑火圣人那边倒。 “土著果然是土著,一对一的擂台赛,就露出圆形了!” “补药啊!土著,补药啊!卢,我下了你三千大千幣,买你晋级两轮擂台赛,不会第一轮就跪了吧....” “还好我明智,这个卢绝对是道盟推出来的假赛靶子,信我的,別墅靠大海....” “是啊!什么人敢取单字號,不怕避讳吗?纪元前说不定有卢这个大能呢?” 卢璘没理会黑火圣人。 火焰法则的运转轨跡他基本摸透了,但还有一段,就是火焰在极致爆发状態下,跟法则本源之间的衔接点,还需要对方再发一次狠。 於是,卢璘刻意把剑路走出一个明显破绽,在右肋的位置让了个口子。 黑火圣人眼睛尖,当即把全部火焰法则砸进巨刃,一刀横劈过来,气势比之前任何一刀都猛。 就是这个。 卢璘在刀落的瞬间看清了他想要的东西,同时身体往旁边挫开半步,剑尖转了个角度,三色剑光没有对撞,而是顺著那道火焰法则的走嚮往上一绕,像是找到了缝隙往里钻。 “噗嗤。” 黑火圣人喉咙处多了一道伤口,火焰法则骤然熄灭,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轰然倒下。 第650章 擂台赛! 地板震了一下。 击杀提示音响起来。 卢璘低头看了一眼积分提示:1。 隨手调出赛区排行榜,扫了一眼,赤霄赛区的第一名,积分一百一十二,距离他.....他往下翻了翻,直接翻到了四千万名以外,才找到自己。 垫底的。 卢璘把排行榜关掉,转身走进废墟深处。 ....... 光幕前,评论区的节奏很统一: “这就是那个把霸天打趴的土著?那一架打了多长时间,足足上百个回合,对付个二十倍圣力的?” “之前我还以为这土著有多厉害,合著就这水平,难怪积分垫底。” “现在排名多少,我翻了半天都没找到......” “还有这个比,居然敢叫单字名,哪来的勇气啊!” “上次是靠霸天轻敌,我就说吧,运气嘛。” “霸天人呢?怎么不来参加擂台赛,是不喜欢吗?” “是啊,霸天现在排名多少啊,我翻了半天都没找到......” 骂声一片,押注的人直接跑了一大半。 赤霄神殿里,赤霄炎把整场战斗的回放调出来,从头看到尾,没说话。 看完后,往椅背上一靠。 “拿人练剑。” 旁边的属下没太听清,过来问:“殿下说什么?” 赤霄炎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殿中央的光幕前,把卢璘那场战斗的最后一剑单独拉出来,放慢十倍,盯著看。 一剑从出手到破防,不是力压,是找的角度。 顺著那道火焰法则的走向推演了一遍,越推越觉得脊背发凉。 这一剑,在第一局开打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走出来。 是打了上百个回合之后,才有的。 从头到尾,那小子都在用人练手,拿二十倍圣力的天骄当磨刀石,把对方的火焰法则拆开来,全部吃进去,最后那一剑,把自身法则的圆融程度往前推了一档。 外行看,这场打得窝囊,垫底,被追著打。 赤霄炎在心里把这种天赋掂量了一遍,立刻回身叫人:“去给我申请最高级別的招揽资源权限,今天之內批下来。” 属下怔了一下,“最高级別?上次殿下为了....” “今天之內。”赤霄炎重复了一遍。 属下不敢再多说,转身退出去。 …… 空间撕裂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脚落地,迎面是一片雪白世界。 冰原,天地都是同一种顏色,连分界线都模糊了。 擂台赛第二场开始了! 卢璘还没站稳,对面已经动了。 “去死!” 声音伴隨漫天风刃席捲而来。 是真的漫天。 风刃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同时切入,最外层的只是试探,內层三排才是主攻,主攻之后还跟著两波收割刃,专门负责清理残余。 二十倍圣力,一次性全砸出来,乾净利落。 卢璘手里元胚长剑一出,三法则护体,剑画圆,没有主动出击,在周身旋转。 每一道风刃都被精准挡出去,力道散得乾净,没有一道能破防。 但卢璘也没有著急反击。 对面青年圣人攻势密集,见卢璘只守不攻,心里踏实。 继续催法则,调整角度,风刃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 卢璘一直默默观察,看对方攻势,看风刃切割冰原留下的轨跡,看气流在刃尖迴旋时收束的节点,看风之法则在不同力道下走出来的底层脉络。 两者之间有细微但关键的差异,卢璘一遍一遍地记,边记边拆,大脑里推演机制开始高速运转,把碎片往识海的百家星图里填。 光幕外,下了注的观眾看,觉得卢璘被压著打,很憋屈。 只有少部分人,察觉出卢璘游刃有余,防御拉满。 但还是没有人注意到细节,卢璘每一次挡刀的角度,都在让风刃的法则完整保留,不破坏,就为了多看一眼。 战斗拖到了半个时辰。 青年圣人气息粗重,连发了十几轮狂攻,每一轮都是全力,可卢璘防线自始至终没破开一道口子,连后退都是算好了的,不多不少,稳得让他有点慌。 到这个时候了,再看不出问题,就白白修炼到圣人境了。 “你....在逗我?” 卢璘闻言,这才收起长剑。 “我认输。” 冰原上安静了两秒。 青年圣人怔在原地。 机械音响起,判定结算,传送光柱把卢璘捲走。 积分结算界面在传送途中一闪而过,原本就只剩下一点的积分,直接归零。 ……. “???” 评论区响应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场都快。 “打了半个时辰认输?” “这特么不是假赛,什么是假赛?” “我也是刚压了卢贏!这样搞?rnm,退钱!我要退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土著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懂哥给解释一下?” “懂什么啊,就是打不过唄,第二场就认输,这小子怕是连前三百都进不去。” 一条金色弹幕飘过来,置顶了。 是荒雷。 “这土著是不是来进货的?打一半认输?道盟你给我退钱,我押了他连胜,这叫连胜?你们这是诈骗!我要去道盟总部投诉!” 弹幕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復,全是笑的。 紧接著第三场开始,卢璘的专属光幕刚亮起来,评论区里就已经开始押注了,这次赔率偏向对手那边,押卢璘贏的人少了一多半。 对面是个修水之法则的女圣人,十七倍圣力,战斗节奏绵密,走消耗流。 卢璘这次的打法跟上一场稍微不同,主动进攻了几次,走得不是最快的路线,专门找角度让对方发大招,然后接。 女圣人越打越顺,以为是卢璘急於破防在冒进,越来越放鬆。 打到第四十回合,卢璘又主动认输了。 积分再次归零。 评论区又是一片热闹。 “行了,他就是道盟找来的靶子,专门让人练手的,看赔率就知道!” “补药!补药!补药!” “土著大军集合,我们不能再输了,今天聚眾压土著贏,赚他一票!” “等等你们看,他是不是每次认输之前都在挨打?他不是打不过,他是故意在接招!” 这条评论淹没在了骂声里,没人搭理。 第651章 我不押了! 第四场,毒之法则,十九倍圣力。 卢璘打了二十回合,一剑秒了。 评论区:“???” “撤了撤了,不用看了,土著就是个雷,完全看不懂,不敢买了.....” ......... 第五场,土之法则,二十二倍圣力。 卢璘被追著打了一个时辰,主动认输。 第六场,十四倍圣力,法术型。 卢璘三招结束战斗,一剑入眉心。 积分在零和几十分之间反覆横跳,赤霄赛区积分排行榜上,卢的名字稳稳地掛在最末尾。 堂堂打败过霸天的土著,此刻的积分排名,是倒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什么打法?” “隨机应变,见人下菜碟?那也不对,该贏的他认输,不该贏的他秒杀,这什么逻辑....” 荒雷的弹幕又出现了。 “我研究出来了!这土著见强就认输,见弱就秒杀,他在欺软怕硬!道盟给我退钱!” 底下一片笑。 但没有人去细究,每次他认输之前,挨了多少种法则的招式,又把多少种法则的运转轨跡,完整地装进识海。 ……. 赤霄神殿里,赤霄炎把这几十场战斗的数据全部拉出来,平铺在面前的光幕上,逐场翻。 对手实力,卢璘出手的选择,认输的时机,秒杀的条件。 翻完一遍之后,赤霄炎沉默了会,才悠悠开口: “拿天骄当磨刀石。” 旁边属下正在统计赛区数据,闻言抬头:“殿下?” 赤霄炎手指点在光幕上,把卢璘几次认输前的最后几招单独提取出来放大。 一场接一场,叠在一起看。 水之法则,认输前最后三招,每一招的接法都在引对方发出最大力的那道招式,角度专门绕著法则核心走,不是在格挡,是在摸。 毒之法则那场同理,认输之前,毒雾已经被他拆了七种变体,一种没落下。 土之法则那场.......赤霄炎把回放拉到卢璘认输前二十回合,发现那小子后期挨揍的方式越来越精准,每次都让土之法则完整走完一套运转周期,才顺著力散开。 “他在偷师。” 赤霄炎把话说出口,自己先笑了。 “不是偷招式,是偷法则。” 万界试炼场里有的是天骄,每个人身上带的都是各自世界打磨出来的顶尖战法和法则理解,正常人遇到这种对手,死法各异,打法不同。 但卢选择是,把所有对手的法则运转规律,一场一场地装进去。 不同法则的底层逻辑,装一套是积累,装十套是融匯。 赤霄炎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几十场的时间成本,又算了一下收益,两个数字一碰,他原地愣了三秒。 “是个疯子。” 回身坐下,把刚才申请的最高级招揽资源权限批文从桌上拿起来,翻到末尾,重新確认了一遍条款。 顶格资源额度,顶格功法支持,顶格庇护权限。 赤霄神殿能给出的,全勾上了。 属下进来送文书,看见赤霄炎面前那一纸批文,犹豫了一下:“殿下,这个资源档次,从前只有.....” “我知道。” “这个卢,真的值得吗?” 赤霄炎把批文压好,转回光幕。 值不值得,自有分晓。 ……. 下一次擂台赛的空挡休息时间,卢璘盘腿而坐。 合上眼,识海里百家星图在疯狂运转。 这几十场打下来,对大千世界法则理解到了一个新境界。 但不是每一种都能直接用,有些法则跟他现有的七法则互斥,强行填进去会產生衝突,需要先拆解,找到最底层的运转规律,剥离掉法则本身的性格,只取核心的力量流动轨跡。 这个过程很耗神,但卢璘不觉得累。 他理清了几条脉络,把水之法则和风之法则的底层拆到只剩架构,试著和他现有的七法则做对比。 卢璘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现有的七法则,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彼此之间的融合路线更偏向“进攻性”。 爆发力强,穿透强,破防强,法则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动效率极高。 但这条路线有个短板,在面对荒雷那种把法则彻底压进肉身的极致打法时,卢璘手里的七法则没有足够的缓衝层。 力对力,六十四倍对上五十倍以上,单纯数值上不大,一旦被荒雷拖入纯粹的肉身硬抗拉力,优势会被迅速磨平。 而且这还只是荒雷纯肉身之力。 卢璘把推演在识海里过了两遍,確认思路没有问题后,开始在传承知识里找对应的方案。 “风之法则!” 这是目前卢璘暂定的下一道法则方向。 风之法则走防御路线,和原有的墨,兼爱非攻能起到相辅相成的效果。 不是以柔克刚的那种套路思维,是真正意义上让对方的力量进来,让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而不是被硬生生顶回去。 翻了一会儿,目光停住了。 墨家,兼爱非攻,非攻的核心不是不进攻,是让进攻本身失去意义。 墨家的防御之道走到极致,是一种彻底同化。 来的力量在触碰边界的瞬间被接纳、被转化,没有碰撞,没有反弹,力量消失在无形中。 和风形成互补。 两者叠在一起,对风之法则也更容易理解。 卢璘把思路在脑海里固定下来,还没等他继续推演,下一轮擂台对手匹配提示音就响了。 空间之力重新涌来,擂台切换。 脚踏实地的瞬间,卢璘抬头,把新擂台的地形扫了一眼。 是一片荒地,地面压实,周围什么都没有,视野开阔。 对面站著个人。 极高极壮,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两只手垂在身侧。 但地面在他脚下已经有了凹陷,不是脚踩进去的,是那种被无形力量向下压出来的凹陷。 连地表的细碎砂砾都贴地趴著,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抬不起来。 重力法则。 卢璘把这个判断落定,重新打量了对方一眼。 对面巨汉半天没动,慢慢开口:“你就是倒数?” “目前是。” 巨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挺诚实。” 空气开始变重。 是物理意义上的重、粘稠。 卢璘脚下土地地面往下压了小半寸,周围空气带上一种向下坠的力道,连呼吸都比正常时沉了几分。 重力法则完全展开,没有什么铺垫,就是这么直接,把方圆百丈內的空间直接压进了对方法则掌控中。 光幕下方,新一轮赔率刷新了。 “赤霄赛区垫底!积分为零!绝对下风!这场怎么赌?” 赔率一边倒,压卢璘贏的只有零星几个。 荒雷弹幕这次出现得很慢,迟了將近半分钟才飘出来,字比上几条少了很多: “......我不押了。” 第652章 重力法则! 脚下碎石在重力法则的挤压下,彻底化成粉末。 整个方圆百丈,都被压在重力法则。 卢璘站在其中,感受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挤压,体內圣力自动护住臟腑,但骨骼还是发出轻微应激响动。 然后,卢璘把元胚长剑收了。 直接收进了识海。 对面重力巨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拳头,又抬头看卢璘,半天没说话。 “你打算赤手空拳?” “嗯。” 巨汉点点头,没再废话,直接动了。 脚踏实地那一下,地面又往下沉了三寸,整个人飞扑过来,右拳当先,重力法则在拳头上凝聚到极致,带著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沉压感,直奔卢璘面门。 卢璘双臂交叉挡上去。 轰。 感觉整条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往后飞出去將近二十步,脚跟犁开地面,虎口崩裂,血往下淌。 但卢璘心思顾及伤势,落地瞬间,注意力全部压进了传来的力量里。 重力法则的传导方式,和卢璘之前接触过的其他法则完全不同。 其他法则爆发都是从中心向外扩散,但重力是往下压的,不是直线,是弧形,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你往中间拉,然后往地下坠。 力量在骨骼里的传导路径,也跟著那个弧形走。 卢璘在疼痛里把细节死死记住,然后重新站直。 光幕那边已经炸了。 “他收剑了?裸拳打重修?” “脑子有病吧,这是什么打法!” “我就说他是靠运气的,你们看,这下现原形了。” “rnm,假赛!” 荒雷的弹幕飘过来,字比上几条多了將近一倍,一看就是憋了很久: “买他死!赶紧的!这土著脑子彻底坏了,重修就是专克肉搏的,他凑上去送什么呢!老子要回本!这次不买他死,我以后都不叫荒雷!” 底下一片跟风的。 押注界面,卢璘胜负的赔率在十几秒內从原本就已经悬殊的比例,进一步倒向巨汉那边,压卢璘贏的,零星几个。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擂台上。 巨汉见卢璘站稳了,追上来继续砸,第二拳带著第一拳的余势连发,左右交替,节奏更快。 每一拳落在卢璘交叉手臂上,卢璘就往后退,退出去,站稳,再接下一拳。 骨骼爆响声越来越密,连成了一串。 卢璘嘴角溢出血来,他浑然不觉,识海里百家星图正转得飞快,专门负责拆解和推演的运算。 重力法则落在肉身上的传导路径,每一拳都不完全一样,但底层规律是同一套。 卢璘在挨打里把这套规律一点一点地摸出来。 顺著它走,让力量在骨骼里走完它本来想走的那条弧,然后在末端找到它往外泄力的节点。 这个节点找到了,那道力就可以被转化。 但还没到。 还差一点。 百家星图里,代表墨家的主星剧烈闪烁,黑白光芒交替,就差最后一把推力了。 巨汉打了將近半个时辰,对手一直在退,一直在挨打。 但始终没倒,手臂挡住拳头的方式还是一板一眼的,像是故意在让他打。 这种感觉很不对。 巨汉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重新打量了卢璘一遍。 “你在学我的法则?” 卢璘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沉默就是回答。 巨汉脸色沉下去,眯起眼睛,开口道:“行,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后退了三步,整个人往下蹲,双脚扎进地里,周身重力法则骤然收敛,全部往內压,压成了一个点,就在他头顶正上方那个位置,凭空出现了一块扭曲区域,肉眼可见的空间凹陷,连光线都往里面弯。 然后炸开。 “陨星坠!” 三十五倍圣力裹著重力坍塌,从上往下砸,覆盖了整个擂台中央,落点正是卢璘头顶。 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把重力法则推到极致后的暴力倾泻。 范围內,一切都会被压成齏粉。 光幕前,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赤霄炎盯著光幕,没说话。 坍塌的重力往下坠,带起了整个周围空气向中心匯聚的气流,往中心点飞。 卢璘全神贯注盯著坍塌落下来,没动。 不是腿软,是真的没动。 站在那里,把重力法则在极致爆发状態下的最后一段运转轨跡,在杀招临身的剎那看清楚了。 是一个闭合的弧。 从最高点落下,在触碰实体的瞬间,力量会沿著弧线的切线方向向外扩散,在那个扩散的节点上,有一个极短暂的力量卸载空窗。 就那么一剎那。 卢璘体內三法则骤然运转,在空窗到来前的零点几息,身体沿著力量弧线的切线方向扭出去。 轰。 重力坍塌落地,地面炸开一个巨坑。 卢璘被剩余的衝击力裹著飞了出去,直直飞过了擂台边缘,摔在擂台外面的地上,滚了好几圈,停下来。 机械音响。 “卢璘出界,战败,扣除当前积分一半。” 现在积分本来就不多,扣完了。 擂台上,重力巨汉站在巨坑边上,往外看了一眼,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贏了,但怎么贏的,自己也没完全想清楚。 光幕外,评论区比之前几次都要热闹。 “出界了?这算什么,被炸飞了?” “贏了贏了!我押了他对手贏!” “这也叫战斗?一直挨打,最后被炸出去,我押了他能撑两个时辰,这才多久!” “退钱!道盟退钱!” “荒雷你欠多少了,我替你算了一下,今天你在卢这边输了得有三千万大千幣了吧!” 荒雷弹幕出现得很慢,就两个字: “闭嘴。” 赤霄炎的属下正要开口,被他抬手止住,把那场战斗的最后十个呼吸拉出来反覆看。 卢璘挨一拳,到被炸出去,中间发生了什么? 位移不是逃跑,那个方向是顺著重力弧线的切线走的。 能在极致重力坍塌落下的前半息內算出切线方向,再做出正確的身体反应。 赤霄炎把这个时间在心里算了一遍。 卢挨最后一下,是把整场战斗里挨的每一拳当中提炼出来的规律,提前推演好了。 而且他凭什么能保证,自己在对方杀招下安然无恙? 第653章 风还是重力! 空间之力收束,光幕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卢璘重新出现在万界试炼场,脚落地,积分界面一闪,只剩下2点积分了。 他直接盘膝坐下去,闭上眼。 百家星图在识海深处转得飞快,重力法则最后那段弧线轨跡像是刻进去一样,卢璘反覆拆。 一次一次地沿著弧推演,推到末端找泄力节点,再从节点往回倒,看它和自己现有七法则能不能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灰暗的光流从弧线里剥出来,卢璘找到了重力法则最底层的规律塌陷,然后卸力。 力量进来,沿弧走完,到了末端,能量自然向外散。 不硬顶,不折返,让它走完,走完就散了。 卢璘睁开眼,眉头微皱。 重力法则这一套確实霸道,但装进来之后怎么用? 卢璘在心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发现和自己现有的七法则体系嵌不进去。 七法则走的全是进攻路线,爆发、穿透、破防,底层逻辑是往外推。 重力法则是往里压,两套逻辑方向相反,强行融合只会相互抵消,打架。 而风之法则,不一样。 风是流动的,能进去,能出来,顺著空间的缝隙走,能绕过去,能包进来,天然合拍。 得找风系对手。 休息时间的提示音响了。 传送光柱把卢璘再次卷进去,脚踏实地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滚烫气浪。 熔岩。 放眼望去,地面是流动暗红,到处是裂开的地缝。 对面站著的人,身形壮硕,上半身的衣服早烧没了,皮肤发红,周身包裹著火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十五倍圣力,卢璘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火修圣人打量了卢璘一圈,嗤了一声。 “还是你啊?垫底那个?” 他抬起手,火焰在掌心凝聚,越转越快,越来越亮,转成了一个球。 “你知道我拿这玩意儿打下去,多少倍战力能活过来?” 卢璘神念把对方法则运转轨跡过了一遍,火焰法则走的是狂暴路线。 粗糙,够用,但在对方手上毫无精妙可言,就是硬砸,能量密度到位了,威力自然大。 没有任何偷师价值。 连挨打都不值得。 卢璘把元胚长剑从识海里调出来,手握剑柄,没废话。 火修圣人还在絮叨。 “你老实交代一下,之前是靠运气贏的,还是....” 剑光出手。 三法则融合,十六倍圣力,剑尖锁的是火修法则的核心凝聚点脉。 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火修手里火焰球都没来得及扔出去,卢璘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长剑穿透,火焰骤灭,人往后仰倒,没有再动。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积分从二跳到三。 光幕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崩了。 “我没看错?就那一下?” “等等等等他不是垫底的吗?” “二十五倍圣力,被秒了?” “上面有人说这是道盟假赛.....我觉得......说不定是真的。” “这哪里是什么三法则土著,这分明是顶尖天骄,你们別被骗了!” “这个卢,太魔性了!以后他的比赛不能下注!” 卢璘已经转身了。 第七场,落点是一片枯木林。 对面雷修,圣力约十九倍。 卢璘神念过一遍,雷法则的运转轨跡有点意思。 但卢璘在第一轮就接触过雷属性,没有把雷之法则作为下一个领悟的法则考虑当中。 没有悬念,三法则一合,一剑了事。 积分跳到四分。 第八场,木系,二十一倍,绑藤蔓路线。 卢璘进场扫了一眼,木法则生机充沛,运转绵长,有点搞,但进攻性不够。 一剑。 积分五分。 第九场,金系,二十六倍,对方以为自己实力碾压,刚出手,剑光就到了眉心,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积分六分。 光幕评论区画风彻底变了。 “这不是同一个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有没有懂哥出来给分析一下,他之前认输那几场,到底在干什么?” “我不管了,我全押土著,道盟赔我钱!上次是土著输我骂道盟,这次是土著贏我还是骂道盟,道盟就没一件事做对的!” “积分榜更新了,他现在第几.....天,排名上来了不少,还缺得很,但增速.....” 荒雷这回的弹幕出现得比上几次都慢,字很少。 “我在想一个问题。” 底下有人接:“什么问题?” 荒雷停了一会儿才打字:“他之前认输那几场,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得上来。 擂台赛进行到第十场。 空间传送结束,风声扑面。 峡谷地形,两壁陡峭,谷口处对风,风从两端灌进来,在峡谷里打漩,呼啸声连续不断。 对面站著个女修圣人,身形纤细,周身旋转著大大小小十几个微型漩涡,仔细看,每个漩涡里裹著风刃,密密匝匝,转速极快。 二十倍圣力。 卢璘神念才扫过去,眼睛就亮了。 风之法则。 卢璘把元胚长剑收进识海,空著双手,往前踏出一步,把最不像进攻站姿摆出来了。 女修圣人愣了一下。 “你这什么意思?” “你先来。” 女修圣人脸色沉下去,被轻视了也不废话,一挥手,漩涡全部炸开,漫天风刃往卢璘覆去。 卢璘护体圣力撑开,不刪不避,风刃切进来,细密口子,一道一道。 他站在里面,闭上眼,《不灭》催动到极致! 用肉身硬抗,来感受风的走向。 不是单纯切割,卢璘挨的第一下就確认了。 风刃的力道是顺著气流走的,先找缝,找到缝后往里钻,走完缝才爆发。 不是直线,是曲的,绕的,找最省力的路走。 无孔不入,但不是蛮力。 女修圣人见他站著不动,愣了一秒,以为是对手腿软了,继续催法则。 风刃密度更大了,角度也变了,从正面改成了从上往下斜切,专门砍关节。 卢璘任它切。 在密密匝匝的风刃里,慢慢地感受每一道刃切进来时法则核心走向。 风的逻辑和重力是两套东西,重力是往里压、往下坠,风是往外流、往缝钻,一个往里,一个往外。 但两者底层有一段是共通的。 都是顺势而为,不强顶。 光幕那边,赔率已经到了一边倒的地步,押卢璘贏的人少得可怜,几乎全压在女修圣人那边。 赤霄炎在神殿里坐著,把战斗实时画面拉满,看卢璘站在风刃里一动不动,嘴角扯了一下。 “挑食挑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旁边属下把批文重新整理了一遍,小声问:“殿下,您確定资源全部上限?” 赤霄炎点头,拿过来顺手签了。 峡谷里,女修圣人消耗大半个时辰,圣力开始见底。 她打了这么久,没打穿对手护体,对手也没出手,就站著让她打,这种感觉很憋屈,浑身哪里都不舒服。 她咬著牙,把最后圣力往这一招里砸,风之法则展开到极限,漩涡从十几个扩成了三十几个。 卢璘把最后这段变化认认真真看完了。 风之法则在圣力將竭时的运转收束,最后那段.....对了。 卢璘往后退了半步,站稳,平静开口。 “我认输。” 风骤然停了。 女修圣人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 机械音响起,传送光柱亮起,把卢璘捲走。 第654章 控分打法! 光幕外,评论区在这一刻达到了自擂台赛开始以来的最高峰。 “打了半个时辰然后认输?” “等一下等一下,这是他第几次认输了?” “我反应过来了!他认输那几场,对手都是他打不过的?” “不对不对,那几场明明实力差距没这么大,为什么要认!” “....” 沉默了一下。 有个弹幕飘出来,置顶速度极快: “卢在控分.....” “对,不仅在控分,而且是在挑对手。不是挑打得过的,是挑值得挨打的。” 评论区安静了两秒,然后直接炸了。 大千世界某处雷霆绝地,一张桌子从中间裂开了。 “这孙子!” 荒雷站起来,盯著光幕。 他重新坐下去,深呼吸,在弹幕上打了几个字。 “道盟,查他!严查假赛!他这叫什么战法,挑人挨打,挑人认输,这也叫参加积分战!我押了他连胜,赔我钱!” 赤霄神殿里,赤霄炎把这条弹幕看了,笑出了声。 “挑食。”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把批文叠好,搁在桌上。 “真是个挑食的疯子。” 属下不敢接话,低头整理文书。 赤霄炎椅背上一靠,眼睛还盯著光幕里卢璘回到万界试炼场的画面。 那小子刚被传送回去,落地盘腿坐下,闭眼开始推演了。 积分归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好,好,好。” “这种修炼方式,换谁来都嫌亏,偏偏这小子嫌亏了还乐在其中。” “等积分战结束,找个机会搭上话。” ........... 擂台赛进行到二十几场,赤霄赛区的观战者已经摸出了卢璘的规律。 这个叫『卢』的土著,遇到火、水、毒、雷或者其他法则圣人就秒杀,遇到风和重力使劲拖延时间,最后认输。 规律清晰得让人觉得离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积分榜上,『卢』这个名字始终掛在末尾,跟钉子户似的。 评论区里,押注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押他秒杀,一派押他认输,没人说得准今场是哪种。 荒雷连续好多次没有下注,只在弹幕上留了一句话:“我在等。” …… 第三十场,传送落地。 光禿禿的旷野,地面压实,远看平坦,近看就不对了,整块地微微內陷。 对面站著一个很矮的男人。 矮,宽,肩膀撑开,脖子缩著,两条腿扎进地里,重心低得近乎夸张。 往那一站,跟胖头陀似的。 “你就是卢璘?垫底那个。” “对。” 话音刚落,地面沉了三分。 卢璘明显感觉到,脚下土地往下压了几分,周围方圆百丈的空气厚度骤然翻倍,往肩上压,往胸腔压,呼吸都费力起来。 卢璘见状,眼前一亮,不容易啊,又遇到个重力圣人了,而且是水平不低的那种。 对方重力领域,一展开,卢璘就估摸出了大概水平。 接近三十倍圣力,重力领域和之前遇到的圣人比,完全是两回事。 之前遇到的只能让空气变重,在局部做加法。 今天的对手,是把整块空间往下拽,地面、空气、卢璘身体,全在往同一个方向坠,整块空间开始向下塌陷。 同时,光幕下方赔率飞速刷新,押对手贏的从一比四骤跌到一比一点二,押卢璘贏的直接衝到一比六十往上。 评论区清一色: “来认输的,別押了。” “垫底土著遇重力必认输,定律。” “我押认输不超三十回合。” 荒雷弹幕出现了,还是那句话:“我在等。” ……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 视线放在卢璘身上,仔细打量卢璘状態。 见过往下压人,见过被压弯腰跪地的,没见过有人在这密度重力领域里站得这么直。 重力圣人眉头皱起,重力领域再往深加了一档,把密度又拧紧一圈。 地面又沉了半寸。 卢璘身体微微前倾,角度很奇怪,像是顺著走出去的姿势。 重力圣人一步踏地,地面炸开,人飞扑过来,右拳攥紧,重力法则往拳头上一砸,三十倍圣人之力,全压上去。 卢璘双臂交叉挡上去。 轰。 这一声比任何一次都沉。 卢璘飞出去四十步,但还是硬撑著站住了。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卢璘没有用《不灭》撑护体,让力硬生生传进骨骼里。 重力法则的传导路径,只有在不隔断的情况下才能摸清楚。 一拳接完,卢璘把对方力的传导路径弧线铭记於心,重新站直。 重力圣人追上来,第二拳,第三拳,节奏变快,角度变了,从正面改成了斜下方劈压,专门针对重心。 卢璘接,退,再接,再退。 每一拳进来,卢璘都在加深对重力法则的理解。 重力不是直线压下来的,是弧,往內收束的弧,在骨骼里走完一套之后,从指尖和脚底往外泄力。 这个规律之前摸过一半,但二十倍和三十倍是两套弧径,密度不同,收束角度也不同,需要重新理解。 打了二十几拳,重力圣人停下来。 对手一直在退,退得很规律,每次退出去的距离正好把力道散完,没多没少。 他重新打量了卢璘一眼,眼里有了別的东西:“你又在学。” 卢璘微微点头,得到回应的重力圣人沉默片刻,重力领域往內收了一圈,全部压在拳头上,一拳往卢璘正中轰去。 没有任何技巧,三十倍全砸进一拳里。 “陨!” 地面从脚下开始炸裂,衝击波往四面扩开,卢璘脚下的地直接碎开了一层。 卢璘脚步微错,左腿后撤半步,身体顺著弧的切线方向旋转,右臂挡住拳头核心落点,另一只手同时贴著力道走嚮往侧边一引。 弧走完了,泄力点到了。 力量顺著引导从侧边散出去,重力圣人拳落空了。 整个动作用了不到一息,重力圣人站在原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你这是什么招数?还是什么法则?” “不是法则,是你的。” 重力圣人隨后反应过来,对方把自己重力法则的传导路径摸透了,用重力法则本身的泄力节点,把最大的一拳卸掉了。 重力圣人脸色彻底沉下去,两手按住地面,圣力往下一沉。 “陨星坠!” 整块重力领域往上提,再整体砸下来。 方圆百丈的空间同时下陷,天穹都往下压了几分,卢璘头顶的空气骤然铅重,连光线都弯了。 这一招,卢璘之前吃过一次,被炸出了界外。 光幕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押卢璘出界。 可这次不一样了。 卢璘闭上眼。 百家星图在识海里高速运转,把之前接的所有拳,所有传导路径,叠在一起推演。 重力极限爆发的那一刻,弧线最宽,泄力点也最大。 但这一招覆盖的是整块空间,不能只从一个点把力化掉,需要一整套流动。 风。 卢璘把之前接触过的风之法则翻出来,和眼前的重力领域叠在一起推演。 重力是向下塌陷,是闭合的弧。 风是向外流动,在空间的缝隙里钻。 重力越强,被压缩的空间缝隙就越密,风在缝里走的速度就越快。 两者不是对立的。 重力创造缝隙,风填满缝隙。 就是这个。 百家星图的星辰骤然闪烁在识海深处撞出一个新的推演轨道。 陨星坠落下来了。 卢璘动了。 脚步连走三步,每一步都踩在重力弧线切线的节点上,身体隨著力场方向旋转,在重力场內部游走,始终处於力道最弱的空间缝隙里。 顺著走,在下坠力场里找到自己方向。 陨星坠落地,地面炸开,气浪扑出去。 卢璘没在爆点里,在爆点边上三步远的地方站著,衣角被衝击气流撩了一下。 重力圣人最强一招,连卢璘衣角微脏都没有做到。 第655章 风之法则入门! 光幕那边安静了四五秒,之后炸了。 “他没出界?” “他在重力领域里走了三步!” 荒雷的弹幕出现了,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我研究清楚了,他之前认输,是因为风和重力两种法则没摸透,今天这场,他摸透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之前不能在重力领域里走路。” …… 重力圣人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你把我的法则学走了多少?” 卢璘把元胚长剑从识海里调出来,剑指对手。 重力圣人见状,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卢璘动了,风之法则和重力法则的理解加持下,身形飘忽,一抬手,剑尖穿过重力场扭曲节点,直直地抵在陈压眉心前半寸停住了。 重力圣人一动不动。 “我.....认输。” 机械音响起,积分跳到八分。 光幕那边,荒雷发了一条弹幕,就三个字:“他摸透了。” …… 第三十一场,传送落地。 脚下是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层压在脚底,踩上去有点弹,视线往四周扫,全是云海。 对面站著一个男人。 身材偏瘦,衣摆被风吹著,始终飘著,从没落定过。 周身没有明显的法则波动,但整片云海里的风都在他旁边改变了走向,所有风流的路径,都不自觉地绕著他旋转。 卢璘知道对方的身份,在光幕种子选手宣传片里看到过对方的介绍。 风无痕。 种子选手,赤霄星域风系天才,四十倍圣力,本轮擂台赛积分前十。 风无痕视线放在云层深处,看都没看卢璘一眼,连报名都省了。 他抬起手,向前虚推了一下。 整片云海动了。 亿万道风流同时从四面八方匯聚,在空中拧成了无数个旋转的刃面,每一道都是风之法则凝实之后的实体,密密麻麻,把整片云海变成了一块绞肉场。 卢璘护体圣力升起三法则,第一波风刃衝过来,挡住了。 但第二波是斜的,角度变了。 第三波是反向的,从脚底往上切。 风无痕的法则不按套路出牌,每一道风流的方向都是真实气流运动过后的最优解,不是人为设定的,是风自己选出来的。 没有规律可循,又全是规律。 卢璘被切了七八道口子,把圣力护体撤了。 光幕那边,有人失声惊呼: “『卢』又来这招?来感受痛苦吧?” “他又把护盾撤了?” “是真的撤了!” “脑子坏了?” “嘻嘻嘻,还好我这场压得土著输!” 风刃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切进来,每一道都在卢璘身上留下痕跡。 卢璘把《不灭》推到极致压住血气,把全部感知放进风里。 闭上眼。 放弃视觉后,肉身感知铺开,能感受到的东西突然多了。 风在空气里走的时候是有重量的,这种重量不是力道,是方向上的。 每一道风流都在找它自己的路,找到了就顺著走,遇到阻碍就绕,绕不过去就穿。 风无痕操控的风,是把这种本能放大几十倍之后的样子。 卢璘站在里面,任风切,感受每一道流过身体的气流方向。 慢慢的,开始知道下一道风刃要从哪里来。 不仅仅是预判,而是跟上了风的逻辑。 风无痕的进攻密度加大了三成,卢璘察觉到对面的气息有了变化,光从风无痕站在风场里的姿態变了这点就能感受到。 开始能跟上了。 风无痕脸色不变,把手往下一压,整片云海骤然沉寂片刻。 沉寂后,是积蓄。 “风极:裂空。” 无形的刃从空间里打开,风之法则把空气密度拉到极限后,空间本身的自然撕裂。 光幕那边有人喊出声: “这是风无痕法则奥义!” “这招能切断圣人境的护体!” 裂空降临。 卢璘脚步微错,右脚往斜前方踏出去,整个人的中轴线顺著风流走向歪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身体最宽的那一截,在风刃触碰之前转出去了。 风刃从肋骨侧面擦过,切开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口,但没有切进去。 擦过去了。 卢璘慢慢把身体转正,站稳,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把刚才的感觉压进识海里记住。 风不是用来对抗的。 这句话他早见过类似的描述,那时候理解不了。 现在站在这片云海里,被风流绕著走了这么久,懂了。 风的本质不是切割,是流动。 切割是因为速度够了,流动才是底层。 顺著流动,就能让切割变成抚摸。 念头刚落定,识海里百家星图骤然亮起。 风之法则入门了。 法则意志的层次往上走,卢璘把这道新的法则意志稳住,先在识海里和已有的七法则推演了一遍融合路径。 七法则融合体系,六十四倍。 加上风之法则,八法则融合,推演之后的倍率...... 一二十八倍圣力在体內酝酿凝聚。 风无痕察觉到了。 风系修者,对风的感知是天然的,卢璘身上刚刚出现的法则意志,哪怕再微弱,也被他感知到了。 风之法则,刚入门。 风无痕皱眉,把视线压回卢璘身上。 刚入门的法则融入战力,正常情况下,提升幅度大概在原本基础上再加一到两成。 但卢璘身上意志往外涌的时候..... 不对。 风无痕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確认感知没出问题,重新把视线放回卢璘身上。 刚入门的风之法则,正在和卢璘体內其余的法则体系发生碰撞,然后相互咬合,相互推演,然后..... 往上走。 不是加一成两成,是成倍的。 五十倍,六十倍,七十倍…… 数字还在涨。 风无痕停了两秒,开口:“你到底是几法则之道?” 卢璘没时间回答。 云海里,风流开始自发地向他聚拢。 刚入门的风之法则开始往外辐射,在卢璘身边形成了一层流动气层,把所有迎面而来的风刃都轻轻转向。 风无痕站在原地,身后的云海风流已经有一小部分不受他操控了。 被卢璘刚出现的法则意志拉走了。 才入门的风之法则,在和卢璘已有的七法则融合之后,迸发出的力量..... 风无痕深呼吸了一下,把自己剩余的圣力重新聚起来,脸色凝重。 把手重新抬起来,整片云海的风,开始向他手掌中心收束。 第656章 风之奥义! 风无痕抬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 掌心收束的风,速度越来越快,云层翻涌,漩涡从外向內绞,力道越聚越狠。 下一息,卢璘开口了。 “我认输。” 风骤停。 云海里,四周漩涡隨著法则收束,动静慢慢平息下去。 风无痕盯著卢璘,半天没动。 本对方站著让自己砍,是在等待反击,是憋著什么招。 从头到尾没拔剑,护体圣力也没全开,就硬扛,一道一道接,风无痕警惕隨著时间拉长,压得越来越紧。 本以为对方风之法则入门后,可以给自己带来对风之法则不一样的理解。 没想到,等到了一句认输。 传送光柱从虚空降下,把卢璘裹进去。 卢璘被光柱没入的前,往风无痕这边扫了一眼。 像是清点东西的最后一步,確认好了,合上帐本。 传送完成,人消失了。 风无痕看著卢璘最后的眼神,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就像是被榨乾的水果,榨完了,果皮原封不动放回去。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卢』不要再让我遇到你!” …… 光幕那边早就炸了。 “又认输了!” “好傢伙,今天第几次认输?” “我押了他贏,我要去道盟门口蹲点,哪个孙子说他是潜力股!” “退钱!退钱!退钱!” “风无痕那招快出来了,他就认输?什么脑子?” 荒雷的弹幕隔了大概十几秒才飘出来。 字数不多:“道盟,查这个卢,我怀疑里面有猫腻,今天输的钱必须退。” 底下跟了几百条附议的。 再往下翻,有两条稍微不一样。 “总感觉他每次认输,对手都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法?” “就是每次认输前,对手战力偏高,然后他硬扛一段时间,然后认输,你们发现没,只要他没认输,对手基本都被秒了。” 这条没几个人接,很快被新一波骂声盖过去了。 …… 赤霄神殿里,赤霄炎没看评论区。 他把传送光柱落下前的那一帧单独拉出来,定格。 卢璘被裹进光柱之前,嘴角动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掩得很死,但没掩住。 这是激动。 赤霄炎把画面关掉,回身坐下。 “把这场战斗的数据全调出来,从进场到认输,每一拳挨的落点、角度、圣力传导路径,全部给我。” 属下领命,光幕上数据开始滚动。 赤霄炎先在心里把卢璘这段时间的打法走了一遍。 规律很清楚。 火、毒、金、木、雷別的法则遇上就秒,不废话。 遇到重力和风,就开始硬扛,扛完认输,积分减半,控好分,下一场再来。 赤霄炎把数据翻开,拖到最后一场,把卢璘挨打部分逐帧过了一遍。 第一道风刃切过,卢璘护体撤了。 撤了后,每一道风刃落点,跟对手法则运转方向之间有一条关係。 卢璘每次让风刃切入的角度,不是隨机挨,是选了最完整能跑完法则运转全程的那个角度。 赤霄炎把这条规律確认,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声。 “入门了。” 属下抬头,愣神。 “风之法则应该是入门了。”赤霄炎把画面关掉,站起来,在殿中央停下。 “而且看风无痕的反应,估计刚入门就能形成战斗力!” “绝对不止三法则。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属下沉默片刻,小声道:“殿下,这....入门一道新法则,哪怕在战场上感悟,也需要.....” “需要什么?你说的都是普通人,天才能用普通人的道理来解释吗?” 赤霄炎打断属下,没有多解释。 属下没出声。 赤霄炎把批文从桌上捡起来,翻到末尾,重新压了一遍手印。 “等擂台积分战结束,就能见到真人了。这个卢的联繫方式,第一时间给我。” …… 万界试炼场,某处背风的石台上。 卢璘盘腿坐著,背靠在岩石上,姿势隨意,一动不动。 积分界面在面前虚空悬著,闪著零星的数字。 卢璘连瞄都没瞄一眼,反正都是垫底,看不看没区別。 识海內,百家星图的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不止,一百零八颗星辰绕著各自轨道飞速流动。 风之法则的底层骨架,被单独剥出来,悬在星图中央。 卢璘把这半个时辰挨的每一刀都翻出来,从第一道切进皮肉时的走向,到最后风无痕圣力见底时那道收束的弧,一帧一帧地过。 风之法则的逻辑,和他之前七法则都不一样。 儒家浩然、兵家锋锐、法家刑罚、道家虚无、纵横捭闔、阴阳交替、墨家兼爱,七法则的底层,全是往外推的力道,是主动的、扩张的。 风不是。 风是主动的。 主动找缝,找鬆动的地方,找能钻进去的角度,然后顺著那条路走到尽头,在末端才爆发。 不强迫,不逆行,顺势到极致了,才出力。 卢璘把这段逻辑在识海里推演了一遍。 风的本质是速度。 速度到了极值,才有了切割,风无形无相,能从任何地方穿过去。 风慢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慢的风渗得进去,进到防御缝隙里,进到对方法则运转的节点里,积蓄够了,从里面撑开。 这两端之间,是节奏。 风不是单次的爆发,是一波推著一波,后浪顶著前浪,前浪散了,后浪已经到了,没有空档,没有间隙,绵延不断。 风无痕打半个时辰,圣力见底才停,不是节奏不好,是风之法则本来就是这种性格,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把消耗拖成己方优势。 卢璘把理解压进百家星图,代表风之法则的光流开始往主星轨道靠。 还差一层。 他继续往里推。 风的锐利。 这是最后十几刀里感受出来的东西。 风无痕把圣力往极限压,漩涡缩成最密,风刃切进来时,卢璘护体圣力当时差点没撑住。 这种锐利,跟金之法则的硬锐不同。 金之法则是正面推过来,硬不可阻,破防靠的是绝对力量。 风刃的锐,是从侧面找角度,沿著防御的走向斜切进去,不是破开,是劈进缝里,然后从缝里撑开。 两种锐,用法完全两样。 金之法则对上坚固防御,是打烂它。 风之法则对上坚固防御,是绕开它,从没有防御的地方进去,在里面开花。 卢璘把这个分別在识海里固定住,百家星图里,风之法则的光流骤然加速,开始往七颗主星之间的轨道钻。 接著,又把推演落到战斗上。 身法上,《虚空》本来就已经让移动轨跡飘忽难测,加上风之法则,速度上限会再往上走一截,更关键的是,轨跡会变。 现在的《虚空》,虽然快,但还有规律,高手能提前算出落点。 风法则叠进去,走向会变成找缝的那种走法,不是直线,是贴著对方防御的边缘游走,贴到有空档的地方再切进去。 这种走法,不讲起点终点,讲的是当下那一步该往哪里靠,找缝,找鬆动,找节点。 算不出落点,因为下一步落哪里,完全不知道。 攻击上,剑法融入风的节奏,不是单剑取命,是一波连著一波,前剑扰,后剑入。 等对方开始处理前剑,后剑已经在路上了,防了前剑露的口子,正好给后剑进。 绵密,连续,不留间隙。 第657章 实战磨合! 防御上,这是卢璘最在意的方向。 墨家兼爱非攻,本来就是顺势承力、不硬顶的路线,和风之法则逻辑相通,两者叠在一起,对方力量进来,绕著风的走向流一圈,在卢璘这里散掉。 对上荒雷那种把力量压进肉身里的极致打法,多了一条思路。 百家星图里,七颗主星的轨跡骤然变化,留出了一条新空位。 《归元》全力催动,风之法则的底层骨架开始和七法则碰撞。 第一次碰,崩了,互相排斥,不兼容。 卢璘不急,把碰撞位置记住,找出排斥节点,把风法则最底层的规律单独剥出来,去掉和七法则衝突的外壳,只保留最底层的力量流动轨跡。 再碰。 力量流进去了,卡了一下,往前走,找到轨道流通。 百家星图里,代表风之法则的星辰,从原本的游离状態,开始往一百零八颗星辰的轨道靠近。 靠近,轨跡对齐,光流接上。 一百零八颗星辰同时抖了一下,轨跡重新排布,第一百零九颗星辰亮起来,嵌进轨道,光流通了。 百家星图,新的循环建立。 卢璘慢慢睁开眼。 坐著没动,但周围空气有了变化。 细碎砂砾从石台边缘飘了起来,悬著,绕著他转了半圈,又落下去。 卢璘低头看了一眼积分界面。 把界面关掉,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第八法则,入门彻底稳固了。 一百二十八倍圣力在体內激盪,接下来,得实战试试了。 ............ 新的擂台传送结束,脚踩实地。 荒地,视野开阔,地面平整。 对面站著个雷系圣人,身量中等,周身有细碎的蓝光在皮肤表面游走,十八倍圣力,卢璘扫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你就是垫底那个?我还以为道盟把.....” 人没了。 雷系圣人话才说到一半,对面的置已经空了。 好在他提前算好了落点,三法则,按正常速度,这个距离,落点应该在自己右侧两步。 心念一动,雷系圣人已经把防御姿態架在那个方向了。 可卢璘却出现在了他侧后方五步的位置。 而且人出现的时候,剑已经先一步到了。 剑尖在咽喉停住,距离皮肤不到半寸。 雷系圣人僵在原地,连法则护体都没来得及激活,手指还悬在空中,保持著刚要出招的姿势。 机械音响。 积分跳到3。 光幕那边,安静了大概两秒。 “等等.....土著打法变了啊!” “確实变了,出招比之前有灵性多了,这一剑的落点,和之前任何一场都不一样。” “我风之法则大成,谁赞成谁反对?土著这个悟性,难怪敢取单字名號!” 这条评论发出去,没人搭理,被后面一大片“又秒了” “垫底那个是不是有问题”盖过去了,但字悬在光幕上,没有消失。 赤霄神殿里,赤霄炎把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帧拉出来,从出剑起手势开始,逐帧往后过。 他把卢璘行动轨跡和落点之间那段弧单独提取出来,定格。 这段弧,之前哪场都没有。 第十二场,第十三场,第十四场。 三场连贏,最长的一场用了七息,最短的只有三息。 而且卢璘只用风之法则,法则增幅也控制在二十倍以下。 积分从3跳到6,跳到10,跳到15。 赤霄赛区积分排行榜上,“卢”这个名字从末尾开始往上挪。 光幕里,押注界面开始有人动作,偏向卢璘那一侧的赔率在悄悄收窄,但还没有大规模涌入,只是一些胆大眼尖,看出了门道的人敢提前压住『卢』。 荒雷没有下注。 他的弹幕这段时间里一条都没有。 第十五场,传送落地。 对面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修,周身有金芒在肌肤表面流动,二十八倍圣力,光是站在那里,卖相表现出来的气势不差。 “你就是垫底那个?” 说话口气也不低。 卢璘手握元胚长剑,身形一动,以一道弧线,贴著对方法则护体外围走,走到侧肋防御最薄的衔接节点。 风之法则配合《虚空》,身形在半空中短暂折了一个角度,落点踩在对方护体的空档处,剑入。 三息。 积分跳到22。 光幕那边这次炸得更快,连几个惯常骂他垫底的人都在评论里停了一停。 “这特么还是土著吗?怎么比大千世界风之法则老油子还油啊!” “武斗场最烦遇到大成风之法则了.....” “这还是垫底那个吗?” “这身法哪来的,之前没见过这个角度,完全不一样。” “等等,我怎么觉得他比上一场又快了一点?” 押注界面明显有人大批涌进来,赔率倒向卢璘,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涌进来的人跟著一批又一批。 第十六场匹配成功。 废墟地形,碎石层叠。 对面站著一个宽肩男人,周身金色光晕流转,往那一站,地面都往下沉了一圈。 “我叫....” 还没把名报完。 卢璘眼神一扫,把对方法则运转轨跡扫完了。 金法则,硬锐型,全靠力砸,没有可以研究的东西,不值得多费时间。 身形切出去。 从左侧错出去半步,又往右侧压了一个角,贴著空间的细缝游走,短短几步,落点已经在对方侧翼了。 金系圣人反应刚起,剑已经到了。 三剑,前扰中封后穿,卢璘最后一剑穿进去的时候,对方的金光护盾还没完全亮起来。 倒地。 不到五息。 积分又跳了一格。 光幕那边,有人在截图,把这场和前几场对比,把身法轨跡截出来排在一起,打了一行字: “乖乖,土著这个身法越来越飘了....” “他换法则了?之前走直线,这场是飘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飘。” 帖子几秒钟沉下去了。 没人回答。 第十七场。 水系圣人,二十三倍,刚落地就把法则铺开,水幕从上往下覆,遮天漫地。 卢璘全力运转《不灭》,肉身走了进去。 水幕遇见他,水流往卢璘身上砸,卢璘跟著推力方向偏,左侧推来往左偏,右侧推来往右让,始终不在水法则的正面硬碰区里待著。 水幕加厚,对手连发三波大招,把圣力往水里砸,水压越来越大。 卢璘在水幕里绕了两圈,绕出了一条走向,跟著水流加速,越到末端,速度越快,剑尖顺著水流的边缘绕过封锁线,从侧颈切进去。 水幕骤停。 里面的人已经走出来了。 积分跳,连跳两格。 第十三场,土系圣人,三十倍。 整块擂台在卢璘落地的瞬间开始下陷,地面变成流沙,粒粒向下,往深处吞。 卢璘脚踏上去,下沉,然后停了。 停在踝骨以上。 没有再往下。 土系圣人站在对面,盯著画面,盯了整整两秒才反应过来。 卢璘贴著流沙边缘往前走,流沙对他完全没效果,绕弯,从侧面贴近。 十六个回合,剑尖精准落在土之法则凝聚后散开的节点上,布局从中间开始溃散,整块流沙陷阱譁然垮下去。 光幕第一条弹幕出来了,就四个字:“这是什么步法?” 卢璘已经转身。 两场擂台赛的间隔,卢璘盘腿坐著,周身气流绕体,识海里,百家星图继续运转,风之法则轨跡越发稳固,实战里暴露的问题,一点点解决。 一秒都没浪费。 第658章 遭遇强敌! 赤霄神殿里,赤霄炎看完最新的战斗,已经完全確定了。 “风之法则上手了。” ........... 又是一场擂台赛。 传送落地的瞬间,卢璘下意识把神念往四周摊开。 他现在对风的感知比之前强太多了,一片荒地,空旷,视野开阔,风从北侧进来。 对面站著一个黑袍青年,面容普通,身量中等偏高,两手垂在身侧,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卢璘却认出了对方。 航,在第一轮宣传片里有关於航的介绍。 同样是赤霄赛区积分前十,种子选手,空间法则,领悟程度逼近领域门槛,就差一步。 “卢璘,我把你每一场战斗都看完了。”航声音平静。 但卢璘却从对方平静语气中,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股致命气息。 光幕那边,押注界面刚出现两人名字,评论区已经先炸了。 “航?那个差一步就领悟领域的航?” 荒雷弹幕飘出来,速度比平时快多了:“土著这次真碰铁板了,空间法则相当於风系上位法则,克制太厉害了。” 这话一出,评论区一片附和。 谁都知道空间法则入门难,上手难,但效果和威力远超普通法则。 赤霄神殿里,赤霄炎眉头微皱,心里暗道:就看卢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了。 擂台上,航没有继续废话。 空间法则骤然展开,方圆百丈內,空气质感变了。 给卢璘的感觉,空间完全变乱了。 卢璘脚下地面还是原来那块地,但神念感知却乱了,现在站的位置同时叠著三层空间,每一层里面的规律都不同。 他把风之法则催动,试著往前走了三步。 风刃出去,沿著风流找缝,踩进摺叠边界,风刃走进去之后路径弯了,绕了一圈,从后方切回来,差点划进自己护体。 卢璘把风之法则收了。 这是擂台赛以来,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风之法则完全失效,摺叠空间里的缝是死胡同,风进去,出来的是自己。 航往前走,空间法则在手边凝成实体,一条直线般笔直推过来。 第一刀落在卢璘左臂上。 护体圣力被空间之刃的层切效果剥开了一层,卢璘二十倍圣力护体完全不起效果。 他试著把墨家兼爱非攻的卸力路线用上,和之前一样,让对手力量进来,让它沿弧走,然后在末端散掉。 但空间之刃走的是直线,进来之后不散,卸力路径全部落空,弧根本走不出来,兼爱非攻在直线力道面前没有任何效果。 第二刀。 第三刀。 卢璘往后退了两步,伤口越来越多。 脑子里快速思考对策,风之法则,对著摺叠空间环境推演。 航还在继续,摺叠层数从三层往上加。 四层,五层。 摺叠区域开始向內收缩,往中央压,空气密度隨著摺叠层数上升开始变化。 “我看过你认输的时机,你见强就认输,但这次你认不了。” 卢璘闻言,抬头就看到航满是杀意的眼神。 “你想杀我?” 航没有多说,直接用行动表明態度,圣力加速催动。 光幕那边,押注界面急速倒向航,数字刷新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有人发弹幕: “看来土著的行为引起眾怒了啊!” “说不定这个航也是个赌狗,被土著惹毛了,气急败坏,想宰了卢泄愤!” “可惜我年纪大了,参加不了这一届,要不然指定亲手手刃土著狗头。” “热闹大了,看看土著能不能活下来,这次对手是空间法则,可不一定会让他有机会认输!” “认输?你们太小看土著了,能秒杀三十倍圣力,你不会以为土著只会风之法则吧?” 赤霄神殿里,属下凑上来,脸色不对:“殿下,收到消息,有外围组织花重金让航杀了卢。” 赤霄炎已经站起来了:“给我查清楚。” 属下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 摺叠层数继续往上压。 六层,逼近七层。 卢璘脚下地面开始从摺叠层之间的一块块往下剥,被抽离。 脚下实地开始悬空,连站定都需要靠体內法则强行撑住。 卢璘试著往前踏一步。 可脚下全是摺叠空间,连落脚地都没有。 落在摺叠的第二层,实际位移只有半步,身体感知和实际位置之间多了一段偏差。 《虚空》的移动轨跡在摺叠坐標系里推演出来的落点全是错的,用不出来。 移动废了。 风废了。 防御废了。 三条路同时堵死。 卢璘悬在摺叠虚空里,自由落体了一小段,自然稳住,靠肉身本身的应激反应控住。 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然后把护体圣力全部收了。 只留了最低限度的一层。 光幕那边,有人失声喊: “完了,土著在干什么,放弃了?” “坏,我刚下的注土著能反杀,晋级下一轮!” “卢你不能认输......” “这不是弃权,他是真的准备裸扛?” 弹幕密密匝匝往上飘,赔率已经彻底一边倒,连最后几个押卢璘的人也开始撤。 第659章 空间法则! 航两手虚握,七层空间摺叠在中心点彻底重合。 卢璘身体处於重合区域,重合区域受到的压力是最大的。 肉身在恐怖挤压下嘎吱作响,若非《不灭》运转下,换任何一个普通圣人肉身都难以抵抗。 痛觉在《不灭》运转下被放大了数倍。 这种清晰反馈成了卢璘最好的感受方式。 光幕前,评论区已经陷入狂欢。 “这下连骨灰都剩不下了吧。” “航的空间摺叠,圣人境圆满遇上都要脱层皮,何况一个土著。” “押了航贏的人可以准备庆祝了。” “赔率封盘了,这场没有悬念。” “土著能走到这一步,也值了....” 赤霄神殿里,赤霄炎死死盯著画面。 雷霆绝地,荒雷同样没有著急在评论区留言。 摺叠空间內部,卢璘闭上双眼。 识海深处,百家星图疯狂旋转。 一百零九颗星辰的光芒匯聚在一起,模擬出眼前空间模型。 第一层空间摺叠,切线位於左侧肋骨下方三寸。 第二层,位於脊椎中段。 第三层,位於天灵盖上方。 卢璘通过肉身感受,精准捕捉到空间坐標的交匯点。 看似杂乱的摺叠,在百家星图的推演下,逐渐剥离出核心架构。 “原来这就是空间摺叠。”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不是单纯重叠,是坐標系的强行扭曲,利用空间张力造成物理层面的毁灭。 同一时刻,航也察觉到不对劲。 对手的肉身气息並没有一点点消失,反而更加深沉。 航两手再次合拢,圣力疯狂宣泄。 准备要提前引爆七层空间。 “死吧!” 下一刻,卢璘动了。 元胚长剑平平无奇地抬起。 剑尖点在前方三寸的虚空里。 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几缕被扭曲的光线。 但就在剑尖触碰瞬间,整片摺叠空间陷入了停滯。 “找到你了,空间奇点。” 七层空间的奇点,所有坐標扭曲的起始位置,也是最脆弱的支撑点。 轰。 七层空间摺叠呈现出不规则的断裂纹路,崩散开来。 原本向內挤压的力量失去束缚,开始疯狂向外反向旋转。 碎片划过。 航惊恐嘶吼,右臂被捲入了一道深黑色的空间裂缝。 血肉瞬间消失。 接著是骨骼。 整条右臂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彻底化为齏粉。 卢璘踩著空间碎片,从废墟中走出来。 步伐缓慢,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空间坍塌的余波。 元胚长剑斜指地面,全场死寂。 光幕前,谩骂声消失了。 下注卢璘,叫囂著要退钱的赌徒,此刻热血沸腾。 卢璘走到航的面前。 长剑抬起,稳稳抵在航的眉心。 “你.....你怎么可能看穿坐標....” 空间法则的坐標系是空间圣人的底牌,哪怕是赤霄赛区前五的天才,也没人能这么轻易找到奇点。 卢璘语气平淡。 “多谢磨刀。” 如果不经歷这七层空间的压制,他还没法这么快摸到空间法则的门槛。 长剑送入。 剑气在航的识海內瞬间爆发。 航的身体化作无数流光碎片,消失在擂台上。 机械音在这一刻响起。 “卢璘击败航,积分结算中。” “积分暴涨,当前排名:赤霄赛区第九十七名。” 这个数字出现在排行榜上的瞬间,光幕评论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空白。 隨后,排山倒海般的质问声刷屏了。 “第九十七名?从垫底直接杀进前百?” “他刚才那一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航居然被秒了?那是空间法则啊!” “谁能告诉我这个土著到底是什么来路!” 荒雷的弹幕再次出现。 “他在学,他在每一场战斗里都在学对方的法则。” 这条弹幕很快被更多的谩骂和惊嘆淹没。 赤霄神殿內。 赤霄炎猛地站起身,视线死死锁在卢璘身上。 “奇点.....他真的找到了奇点。” “这种悟性,这种胆量,简直是疯子。” 赤霄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最高级別招揽批文。 觉得那上面的资源额度还是给少了。 ........... 万界试炼场內。 卢璘没有理会暴涨的积分,也没有去看排行榜。 直接在废墟中央盘膝坐下。 周身开始出现淡淡的空间波纹。 这些波纹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让卢璘整个人看起来忽明忽暗。 识海內,第一百一十颗星辰的雏形正在缓缓凝聚。 这是空间法则的种子。 虽然只是捕捉到了一点皮毛,但已经足够让埋下对空间法则理解的种子。 新的擂台匹配提示音没有响起。 卢璘沉浸在空间流动的玄妙感中。 能感觉到,周围空间不再是阻碍,而是可以利用的维度。 刚才那一剑,卢璘彻底明白了。 力量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引导的。 无论是风,还是空间,只要找到了那个支撑点,再强大的攻击也会土崩瓦解。 卢璘闭上眼,继续推演刚才那一战的细节。 身体受损的部位在《不灭》的运转下飞速修復。 新的血肉生长出来,带著一种更加坚韧的质感。 光幕外,押注卢璘的人已经开始疯狂庆祝。 而因为航的战败而倾家荡產的人,则在寻找著卢璘的背景资料。 赤霄赛区的排行榜上,“卢”这个单字名號,刺进了前百名的行列。 而且,名次还在因为后续的积分结算而缓慢上升。 第九十五名。 第九十二名。 第九十名。 卢璘睁开眼,手指轻轻划过虚空。 指尖所过处,空间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虽然瞬间就弥合了,但確確实实说明卢璘已经开始初步领悟空间法则之力。 不过距离入门还有一段路要走。 下一场战斗的传送光柱已经落下。 卢璘走进光柱,身影消失在废墟中。 评论区里,荒雷发了最后一条弹幕。 “別再拿他当土著看了,他是在拿整个赛区的天才当养料。” 这句话让不少人感到脊背发凉。 赤霄神殿的属下快步走进来。 “殿下,调查结果出来了,確实有人买了卢的命。” 赤霄炎冷笑一声。 “买了命却没拿走,这笔帐,那些人有的赔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卢璘的所有要求,只要不过分,全部答应。” “我要在积分赛结束的第一时间见到他。” 属下领命退下。 赤霄炎看著光幕中卢璘降落在新的擂台,眼神中满是期待。 “让我看看,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第660章 下一站吴国! 新的擂台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 卢璘站在水面上,脚下波纹荡漾。 对面站著的是一名修持水之法则的圣人,圣力波动在三十五倍左右。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卢璘刚才那一战的表现,神色凝重。 没有任何废话,漫天海水化作无数水龙,咆哮著冲向卢璘。 卢璘抬起头,感受著空气中水汽的流动。 他没有拔剑,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周围空间似乎在这一刻塌陷了一角。 水龙在靠近卢璘十丈范围时,诡异的偏转方向,撞向空处。 卢璘往前踏出一步。 身形在水面上闪烁了一下,直接出现在对手身后。 这种移动方式,不再是单纯速度,而是风之法则和空间相互结合之下的位移。 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卢璘手指已经点在对方后心。 圣力吞吐。 不到三息,战斗结束。 排名再次跳动。 第八十五名。 光幕前的观眾已经麻木了。 以及开始意识到,土著卢以及和之前不同了。 尤其是一直关注卢比赛的一些老观眾,更是深有感受。 看著卢璘从之前每一场战斗磕磕绊绊,到现在以不符合常理的战斗方式秒杀对手。 很清楚地看懂了卢璘这次擂台赛的策略。 以战养战,整个擂台赛周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进化。 每一场战斗,卢璘都会变得比上一场更强。 与此同时,排名界面疯狂闪烁。 原本处於末尾的卢,名次开始直线攀升。 九十。 八十五。 七十。 ............ 第十九场擂台赛开始。 传送光柱降下。 卢璘睁开眼,面前是一片冰原。 对手是排名第四十二的天才,主修法则是水系变种,冰之法则。 对方看著卢璘,手里凝聚出一桿冰枪。 卢璘没有等对方开口。 身形在原地消失。 空间在卢璘移动路径上出现了微小摺叠。 风之法则与空间法则的雏形相互咬合。 冰系天才只觉得眼前一花。 冰枪还没来得及刺出。 元胚长剑已经抵在他的咽喉。 圣力爆发。 冰系天才化作流光。 这一场,耗时两息。 积分再次跳动。 卢璘的排名进入了前五十。 光幕外的观眾彻底疯了。 “两息?” “那是排名四十二的寒锋啊!” “土著不装了?” “这哪里是土著,这是在赤霄赛区屠杀的真神!” “卢神!我把剩下的钱全压你贏!” 评论区风向瞬间翻转。 卢璘没有理会,识海中不断復盘。 空间法则的奇点虽然被他捕捉到了,但运用起来还很生涩。 需要更多的战斗来磨合这种玄奥感觉。 第二十二场。 对手是排名第三十的金系圣人。 卢璘一剑。 金系圣人护体金罡在卢璘摸到空间和风之法则融合的门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二十五场。 对手是排名第十五的木系圣人。 漫天藤蔓还没展开,卢璘已经出现在对方身侧。 剑光闪过。 木系圣人被送出擂台。 卢璘名次稳步上升。 第四十。 三十五。 三十。 赤霄神殿內。 赤霄炎看著光幕中势不可挡的卢。 长舒了一口气。 原本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可以通知祖父了......” 赤霄炎对身边的属下下达命令。 ........... 航所在的家族。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宫殿內。 “杀了我的孙儿,去查,这个卢到底是什么背景。” “不管他是谁,吴国选拔就是他的死期。” “告诉在吴国那边的人,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消失。” .............. 此时的卢璘正盯著积分界面,眉头微皱。 排名已经到了第二十二名。 再贏两场,就能进入前二十。 但名次太高並不是好事。 下一轮是吴国区域的选拔赛。 匯聚了整个吴国统御下,上千个星域的顶尖妖孽。 排在第一名,必然会被所有人针对。 第十九名。 卢璘在心里算好这个数字。 既能拿到进入吴国门票,又不至於太过显眼。 虽然刚才的连胜已经引起了注意。 但控分是一种態度。 最后一轮擂台赛开始。 卢璘的对手是排名第十八的一名老牌圣人。 对方看著卢璘,眼神中满是忌惮。 卢璘率先出剑,这一剑,只用风之法则。 两人在擂台上激战了上百个回合。 卢璘表现出一种圣力不支的假象。 最后时刻,以微弱优势“险胜”。 积分结算完毕。 机械音响起。 “赤霄赛区选拔结束。” 第十九名,卢。 光幕前的评论区再次炸了。 “第十九名?土著刚好压线进去了?” “绝对是在控分,而且控分能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看他最后一场,明显是在演戏。” “卢神这是在扮猪吃虎啊!” 还有另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在光幕评论区留言。 “土著进城了!兄弟们,吴国主星的物价他付得起吗?” “建议卢神去吴国先找个保安干著,別被神国的灵压震碎了。” “吴国选拔可不是这种擂台赛,那可是真正的修罗场。” “兄弟们,我是吴国本地人,马上线下见到土著了,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打得过我卢神吗?打得过建议轻点,打不过建议別去.....” 卢璘扫了一眼评论区,內心毫无波澜。 在识海中继续復盘。 空间法则和风之法则的融合,效果十分显著,这条路绝对不止自己走过,看来得多找先人前辈的传承功法来参考。 ...... 万界试炼场开始消散。 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 巨大的传送阵在脚下升起。 所有晋级的选手都將获得三天的休整时间。 然后前往吴国主星参加最终选拔。 卢璘站在传送光柱中,抬起头,对著光幕淡淡一笑。 “吴国见。” 评论区再次炸锅。 “土著一直看著评论区?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古董小世界出来的,看不懂高科技呢!” “坏了,我们骂了卢神那么多句土著,不会遭他清算吧,补药啊,卢神,我一直坚定地支持你!” “他在挑衅整个赤霄星域?” “太狂了!” “但我好喜欢这种狂妄!” 传送光柱彻底亮起。 卢璘感觉身体被一股强横力量拉扯。 传送光柱彻底消散。 卢璘稳住身形。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红褐色戈壁。 风很大,地平线处有几座起伏的低矮山脉,顏色暗沉。 卢璘站在一处斜坡顶端,將神念从识海中心释放。 神念波动开始向四周蔓延,速度极快。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完全覆盖了脚下这片土地。 第661章 遭遇暗杀! 这颗星球的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蓝岩星。 一颗位於星域边缘的採矿行星。 百亿人口分布在数千个半地下的居住区里。 科技水平尚可,武道传承却显得有些凋零。 卢璘神念捕捉到这颗星球的最强者。 在北半球的一座火山口深处,有一股闭关气息。 十五倍圣力。 圣人境初期的水准。 在蓝岩星这片地界,已经是神灵般的存在。 看来圣人境,確实已经是中坚力量了。 哪怕在大千世界,一些偏远区域,都是顶尖战力。 卢璘收回神念,喃喃自语: “赤霄家族?我在蓝岩星等你们一天,过时不候。” 这是卢璘从万界试炼场时,赤霄家族发来传讯请求。 讯息中明確表达了对卢的看好和交好,並且愿意提供资源功法传承之类的,让卢在这次万界试炼中以赤霄星域的身份取得好的排名。 关於万界试炼以及赤霄家族的目的,卢璘能够理解的。 陈圣传承的知识里,有不少这方面的內容。 而且,自己想要更快在多法则融合之路上走下去,单靠在荒芜星球上苦修是不够的。 赤霄星域皇族拋出的橄欖枝,可以当成跳板。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 需要更高级別的空间法则感悟。 而这些,赤霄家族都有,都能提供。 .................. 与此同时,赤霄星域主星。 赤霄神殿內,赤霄天尊坐在王座上,赤霄炎站在大殿中央。 半空中巨大光幕,还在回放卢擂台赛的一场场战斗。 画面定格在卢璘刺向空间天才“航”的那一剑。 剑尖精准地击中了虚空中的某个点。 隨后,七层空间摺叠如镜面般破碎。 赤霄天尊耐心地看完卢的每一场比赛后,頷首: “空间奇点。” “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名师指点,在战斗中就能摸到空间法则的门槛.....” “这等天资,赤霄星域已经多少年没见到了......” “炎儿,你这次带回来的消息,足够给你放假百年” 赤霄炎低头行礼,心里一片火热,忍不住再次开口加码: “祖父,我觉得卢天赋不止於此,他对自己战力判断很清楚,哪怕是再强的对手,都游刃有余,说明什么?” “他一定还有底牌。” 赤霄闻言,忍不住起身,在大殿內踱步。 “我赤霄星域已经连续三届在吴国垫底了。” “如果这次再拿不出像样的成绩,吴国皇室就会削减我们七成的资源配额。” “到时候,我赤霄皇族地位名存实亡,甚至赤霄星域都將要改名.....” “不惜一切代价拉拢他。” “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代表赤霄星域参加吴国选拔。” “皇族宝库里的东西,隨他挑。” 赤霄炎正要领命离开。 腰间联络器发出一阵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 “祖父。” “暗网传回了紧急情报。” “航所在的吴国本家已经发了悬赏。” “『暗星』杀手组织接了单子。” “已经锁定了卢璘的传送位置。” “蓝岩星。” 赤霄天尊,冷笑一声,一股杀意从体內爆发。 “暗星?带上赤霄军。” “开启f级母舰。” “直接去蓝岩星接人。” “不管是谁在途中截杀,全部抹除。” 赤霄炎重重地点头,转身衝出大殿。 ............. 蓝岩星。 戈壁上的风是带著沙的。 卢璘盘腿坐在砾石上,闭著眼一动不动。 识海深处,第一百一十颗星辰的轮廓还缺著一个口子,卢璘不耐其烦地默默推演。 空间法则没有捷径。 目前只是摸到空间法则一角,知道门在哪儿,不代表知道怎么开。 结合之前对风之法则的感悟,以同样的方式去感受空间法则。 风在面前走,能感觉到风的走向,哪一股从左侧来,哪一股从右侧绕,哪里有气流断掉的空档。 然后卢璘睁开眼。 有三处地方,风的流向不对。 风在那三个位置绕开了,落在卢璘感知里,就是出了问题。 “来得挺快。” “可惜,这股杀意,不是赤霄家族的人。” 话音刚落,空间在三处位置同时撕裂。 三道黑袍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呈品字形落地,把卢璘死死围在中央。 三人,无面面具,黑袍。 落地即站定战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领头的站在正前方:“是个天才。可惜,我们猎杀的就是天才。” 卢璘神念一扫,对三人的实力有个初步判断。 两侧的,三十倍圣力,法则运转方式偏锋利,走短促爆发路线。 领头的那个,五十倍,走暗杀法则体系。 卢璘没站起来,把手搭在膝盖上,元胚长剑横在手上。 “你们是谁?” “暗星。” 暗星。 陈圣传承了有记录,活跃在大千世界的暗杀组织。 领头见卢璘一副瞭然的模样,轻笑一声:“看来,你有很多秘密,並不像是土著......” 说完,一挥手,两侧杀手已经动了。 三道黑影同时暴起,从三个方向切进来,匕首刃面上淬了幽绿毒芒,顏色虽然浅,但暴露在周围空气中,连空气都被腐蚀。 卢璘目光一扫,立马判断出腐蚀强度,怕是圣人境肉身扛进去,三息之內见底。 而且三把匕首的角度是算过的,左侧封退路,右侧锁后撤,正面那一刀是终点。 三个落点一旦成立,不论朝哪个方向躲,必然有一刃沾身。 卢璘没轻动,《不灭》在体內全力压住血气。 右手抬起,食指对著身前虚空,轻轻划了一下。 三把匕首在距皮肤半寸的地方,全部停下。 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匕首上的腐蚀毒芒还在流动,白烟还在往外渗,但刃面再往前一分一毫都推不过去。 三名杀手楞在原地。 停顿了大概两息,右侧杀手后退了半步。 “空间摺叠?”领头的盯著悬停的匕首,往后退了两步。 “情报有误。” “增幅接近七十倍,你不是三法则土著。” 卢璘笑著点头,这才起身。 “现在想跑。” “晚了。” 第662章 赤霄炎的见面礼 元胚长剑收入识海。 卢璘重新在砾石上坐下,闭上眼,继续推演空间法则。 刚才打斗,从动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二十息,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唯一收穫是,空间锁定这个手段,在实战中验证过了,虽然还有些粗糙,但確实是管用。 识海里第一百一十颗星辰的轮廓依然存在缺口,空间法则的门槛卡在那里,推不动。 推演到第三遍的时候,卢璘停了。 天暗了,但却不是因为日落。 蓝岩星的恆星还掛在天上,但光被挡住了。 卢璘抬头,头顶天空被一块巨大阴影吞噬。 风也停了,云层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口子越裂越大,露出后面东西。 一艘通体暗红的舰艇,表面刻满纹章,尾部推进器的余光把半边天烧成橘色。 舰身遮住了蓝岩星北半球的大半个天幕。 卢璘神念一扫,能够覆盖整个蓝岩星的神念,居然连整个舰艇都无法笼罩,不得寸进。 舱门从底部打开,赤红战甲,统一制式,落地无声。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数百名赤霄军从舱门里涌出来,以极快速度散开,封锁方圆百里,阵型严密。 落定后,赤霄炎才从舱门里出来。 一身玄色长袍,从半空直落,落在卢璘面前不远处。 赤霄炎落地的第一反应是往地上扫。 三具尸体,品字形倒著,黑袍,无面面具。 注意力在领头尸体上多停了两息。 断颈处的切口乾净,没有撕裂痕跡,没有烧灼边缘,刃面过去的时候,对方的护体圣力和法则防御,全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赤霄炎收回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 地面平整。 没有爆裂的坑洞,没有法则碰撞后残留的能量痕跡,除了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整片戈壁没有大战的痕跡。 赤霄炎一看就知道,战斗是呈一边倒,並非激战。 “看来卢確实是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强。”赤霄炎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咽了回去。 从赤霄主星全速赶来,f级母舰的亚光速引擎全力催动,数百赤霄军严阵以待,他甚至在路上推演了多种方案。 到了才发现,被救的人坐在石头上,衣服乾净,气息平稳,连呼吸节奏都没变过。 赤霄炎把姿態放下来了。 “赤霄星域皇族,赤霄炎。” 他把右手搭在胸前,行了个赤霄皇族用来对待同等级强者的礼。 卢璘站起身,平静回应。 “卢!” “赤霄星域皇族宝库,任选三件至宝,不设限制。”赤霄炎也不废话,见到卢璘之前,他在道盟传讯里,把想要说的表达得清清楚楚。 卢璘能够答应见面,就代表两人在这方面达成了共识。 不需要过多废话。 “道君境完整修炼传承一部,赤霄皇族歷代先祖留下的,体系完整,从圣人境到道君境巔峰,每一步都有详细指引。” “法则感悟手札,风、空间、重力三系全有,都是赤霄星域歷代天骄留下的实战笔记,每一篇都是在生死搏杀里总结出来的。” 赤霄炎顿了一下,又加了一条。 “航家,我们来处理。” “航家在吴国,算不了什么,我赤霄家族不惧他,为了你也值得。” 这些条件砸下来,换成赤霄赛区排名前十的任何一个天骄,早就跪下磢头了。 卢璘听完,却没什么反应。 赤霄炎心里咯噔一下,表明上仍旧如沐春风,笑脸盈盈。 他看得出,卢璘这种淡漠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意。 能让一个圣人境的修者对皇族宝库和道君传承都提不起兴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背后有比赤霄皇族更深的底蕴,要么他要的东西,这些都换不到。 赤霄炎正在脑子里翻第三套方案的时候,卢璘开口了。 “赤霄星域有没有死而復生的手段?” 赤霄炎微微愣神,就听到卢璘继续开口。 “或者跟时间本源、生命本源相关的法则传承。” 赤霄炎闻言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復生之术,涉及宇宙根本禁忌,別说赤霄星域,哪怕是永恆神国吴都不一定存在。” “不过。” “道盟掌管著大千世界东域的核心资源,匯聚无数纪元的知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復生之术的线索,道盟一定会有。” “而进入道盟的前提,是在吴国选拔中拿到足够高的排名。” 卢璘闻言,抬头。 赤霄炎把这个反应捕捉到了,但没有追问。 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递过去。 “这是见面礼。” “空间法则和风之法则的高阶感悟玉简,一共十七枚。” “其中三枚是赤霄星域歷道尊境先祖留下的亲笔手札,关於空间法则从入门到大成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记录。” “剩下十四枚是风之法则在不同阶段的实战感悟,有六枚涉及风与空间的融合路径。” 卢璘伸手接过,神念探入戒指內部,在十七枚玉简上快速扫过。 信息量很大。 第一枚玉简里记录的空间法则入门心得,和他目前卡住的节点高度吻合,甚至提供了三种不同的突破思路。 第六枚玉简里关於风与空间融合的描述,让识海里百家星图的某条推演轨道骤然一亮。 卢璘把神念收回来。 加入势力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 这批东西值。 赤霄炎一直在观察卢璘的反应。 从接过戒指到神念扫完,不到三息。 三息之內扫完十七枚高阶感悟玉简,光是信息接收速度就已经不是正常圣人能做到的事了。 更关键的是,卢璘扫完之后的表情变化,说明他不光是接收了,还在三息之內初步判断出了哪些內容对自己有用。 这种处理速度,背后一定有特殊的法则推演体系在支撑。 赤霄炎越发確信自己的判断,卢璘身上的秘密,远比擂台赛上展现出来的多得多。 卢璘把戒指收好,抬起头。 “殿下这么大手笔,吴国选拔,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赤霄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笑了。 真的觉得卢璘有意思,等接了见面礼才问,说明心里是有底气的。 “確实没那么简单。” “吴国选拔的残酷程度,比赤霄赛区高出十倍不止。” “而我赤霄星域,已经连续三届倒数了。” 赤霄炎没有继续往下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卢璘也能听懂。 连续三届垫底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资源削减。 同时意味著赤霄皇族存亡。 赤霄炎把话收了收,换了个话题,没有自曝其短,当前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拉拢卢璘,不是诉苦。 “万界试炼场的恐怖程度,你恐怕还没有概念。” 卢璘没接话,赤霄炎伸手一指,隨手在地上画了个圈。 “赤霄赛区,你排第十九。” 又往圈里一点。 “但赤霄星域在吴国统御的上千个星域里,连续三届垫底。” “换句话说,赤霄赛区第一名放到吴国选拔里,可能连前五百都进不去。” 第663章 赌对了! 卢璘闻言仍旧平静。 赤霄炎继续往下讲: “吴国主星的那些人,跟你在擂台赛遇到的不是一个级別。” “有人出生即身怀先天法则,娘胎里就完成了法则入门,落地一刻,已经是圣人。” “有人肉身硬度到能硬抗歼星炮正面轰。” “还有人,在圣人境斩杀过道君。” 最后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赤霄炎特意停了两秒。 卢璘闻言,这才抬头。 “圣人杀道君?” 道君对法则的理解和运用,和圣人境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 以卢璘在师尊传承知识里对道君的认识,最差的道君都有几百倍的增幅。 怎么可能有圣人能够越阶杀道君? 这是何等天赋才情? “对,吴国主星排名第一的那位,三年前做到的,虽然那个道君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圣人境斩杀道君这件事本身,整个摇光域也找不出几个。” 赤霄炎顿了顿,话锋再转。 “你知道荒雷吗,蛮荒星域神子,在你光幕区经常带假赛退钱节奏那个。” “记得。” “你別看他在光幕区不著调,真实实力深不可测。” “荒雷所在的蛮荒星域,整体实力极强,在吴国上千星域里排进前十。而荒雷又是蛮荒星域年轻一代最强者。” “但哪怕是荒雷,在吴国也只能排进前五,进不了前三。” 卢璘把这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一遍。 蛮荒星域排前十,荒雷在蛮荒星域首屈一指。 赤霄星域连续三届垫底,自己在赤霄排十九。 不难算。 赤霄炎没给卢璘太多思考时间,接著往下说。 “万界试炼场为何能吸引这么多天骄。” “有数据表明,歷届排名前十的天骄,有十分之一的机率被道盟核心倾注资源,成就道尊之境。” 道尊。 道尊境,圣人之上是道君,道君之上才是道尊。 道尊是一方星域之主,执掌星域运转的至高存在,寿元近乎无穷,法则圆满,掌一方天地。 若能到那种境界,復活爹娘和夫子,应该就能做到了吧? 赤霄炎把卢璘反应看在眼里。 “十分之一的机率,听著不高。” 赤霄炎把话头拉回来。 “但你要明白,能进总排名前十的人,本身就已经是万中无一。道盟往这些人身上砸的资源,普通星域倾举国之力也拿不出来。十个里面出一个道尊,这个比例放在整个大千世界,已经是最高效的成才路径。”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位置拼命。” 赤霄炎话锋再转,这一次没有铺垫。 “但你现在的实力,放在吴国,根本翻不起水花。” 这话说得很直,哪怕卢璘走多法则融合之路。 但空间法则还没入门,风之法则刚上手不久,撑死了也就是五法则..... 卢璘闻言,仍旧平静。 “吴国只是道盟麾下三千永恆国度之一。” “三千永恆国度,每一个国度统御上千星域,每一个星域每届都会送出自己最强天骄。” “你算算,最后匯聚到道盟总部的人有多少。” 赤霄炎把该泼的冷水泼完了,语气缓下来。 “我说这些,不是要嚇你。” “与其在吴国选拔中被那些怪物碾碎,不如先拿稳赤霄星域给的东西,把资源转化成战力。” “只要你掛著赤霄星域的牌子,赤霄皇族会倾全力保你。情报、庇护、修炼资源,在吴国境內能给的,全部给。” “航家的事,已经在处理了,不需要你分心。” 赤霄炎说完,没有追加条件。 卢璘低著头,略微思索。 单打独斗,確实太慢了。 师尊所在的紫薇域,距离自己目前所处的摇光域相距太远,短时间內是到不了的。 以卢璘目前的实力,哪怕穷极圣人境一生,都做不到跨域而行。 这个域,是大千世界的大域,而非星域。 摇光域统御成百上千的永恆神国,吴不过是其中之一,而赤霄星域只不过是永恆神国吴疆域內的星域而已。 赤霄星域的势,得借。 卢璘抬头。 “赤霄星域的诚意我看到了。” “但我这人,胃口很大。” 赤霄炎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不怕天才胃口大。 天才没欲望,才是最难办的事。 有欲望就有抓手,有抓手就能谈。 “好。” “只要你能带著赤霄星域的名字在吴国杀出重围,皇族宝库就是你的后花园。” “宝库里每一件东西,你想拿什么拿什么,拿多少拿多少,没有上限。” “最后一个问题。” “讲。” “需要到什么等次,才能去道盟查阅关於时间本源的记载?” “需要道盟核心成员的权限才能查阅。” “所以” “所以我得进道盟。” 赤霄炎点头。 “进道盟的前提,是吴国选拔拿到足够高的排名,至少前十。” “前十以內有机会通过选拔,代表吴国参战,前三直接成为代表。” 卢璘把这条路径在脑子里走一遍。 赤霄赛区第十九,吴国选拔前三。 中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赤霄炎见状,已经彻底明白卢璘的诉求。 “三天休整期,母舰上有独立修炼室,法则隔离阵,供你用。” “去吴国主星的传送,三天后启动。” 卢璘没有客气,迈步往母舰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地上三具尸体。 “这三个人的装备,帮我收了。” “匕首上的毒,我想研究研究。” 赤霄炎嘴角抽了一下,挥手让赤霄军去收。 卢璘走进母舰舱门的时候,赤霄炎站在原地,盯著卢璘背影消失在舱门內部。 胃口很大。 赤霄炎把这四个字反覆嚼了两遍,转身招来一名赤霄军。 “给祖父传讯,就说.....” “赌对了。” 第664章 修行体系! 母舰內部的通道很长。 赤霄军在两侧站得整齐,每隔三步一人。 卢璘跟在赤霄炎派来的引路军官后面,脚步走了大约百步,穿过三道合金闸门。 最里面一间修炼室的门是单独开的,门的材质跟外面不同,厚度是普通舱门的四倍,表面嵌著密密麻麻的纹路,卢璘神念扫过去的时候,被弹了回来。 法则隔离阵。 引路军官在门口站住,把手掌按在门侧的识別区上,舱门从中间往两边裂开。 “卢先生,这是母舰最高规格的专属修炼室,殿下吩咐过,三天之內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殿下本人。” 卢璘点头,走了进去。 舱门在身后合拢,外界一切探查,到此为止。 修炼室不大,二十步见方,没有多余陈设。 地面中央悬浮著一块阵纹平台,离地三尺。 卢璘在平台上盘膝坐下。 先从怀里取出赤霄炎给的戒指,神念探入。 十七枚玉简整齐排列在戒指空间里。 卢璘把三枚標註著“道尊先祖手札”的玉简单独挑出来。 玉简入手的瞬间,神念灌进去。 海量信息顿时涌入卢璘脑海,不仅仅是文字和图像,更是法则本身的运转痕跡,以最原始的方式往神念里灌。 信息量太大了,好在卢璘有过接受陈圣传承的经歷。 第一息,卢璘脑子里全是空间坐標系的底层规则,从最基础的三维摺叠到高阶的奇点锁定,一层一层往上叠。 第二息,是空间力的运用方式,从被动感知到主动操控,每一步都標註著前人踩过的坑和绕过的弯。 第三息,道尊先祖在手札末尾留了几句话。 三枚玉简扫完。 卢璘把玉简放下,慢慢消化脑子里的东西。 同时也是卢璘,第一次系统性地看到了大千世界修行体系的全貌。 之前在师尊传承里接触过,但师尊传承偏实战,体系性的描述不多,很多东西一笔带过。 道尊先祖的手札不同,写得极其详尽,从圣人境到道君境再到道尊境,每一个台阶的核心要求都讲得清清楚楚。 圣人境,法则入门。 这是大多数修者穷极一生能走到的终点。 寻常圣人领悟法则,管中窥豹,摸到法则运转的表层规律,就已经是天赋出眾了。 但手札里明確指出,法则入门只是起点。 真正想要將单一法则“完整掌握”,圣力增幅必须达到八十倍以上。 这个数字叫“圆满”。 八十倍。 擂台赛里遇到的对手,最强的航,空间法则的增幅也只是五十倍出头。 风无痕,风之法则四十倍。 距离圆满,差了一大截。 “领域。” 当单一法则增幅跨过六十倍的门槛,法则意志能够引发虚空共振,以自身为核心,向外铺开,形成法则领域。 领域內,法则拥有者有绝对主导权。 敌人进入领域,等於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卢璘想起关於航的介绍,在种子选手宣传片里。 航的空间法则被称为“逼近领域门槛”。 五十倍出头,离六十倍的质变线还有距离。 擂台赛上宣传片里种子选手,真正跨过领域门槛的,可能一个都没有。 手札继续往下。 道君境。 单法则走到极致便是死路。 圆满了,也只是圣人境巔峰。 欲成道君,至少需要將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进行“完整融合”。 把两种法则各自的运转规律全部拆开,找到两者底层的共通点,然后在共通点上重新建一套体系。 这个过程中,原有法则理解会被衝击,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 身死道消四个字,手札里反覆出现了七次。 道尊先祖用了七个不同的例子来说明融合失败的后果。 识海深处,百家星图璀璨运转。 一百零九颗星辰各归其位,儒家、兵家、法家、道家、纵横、阴阳、墨家、风,八道法则,在星辰轨道间穿行。 但每一道法则都还很浅。 风之法则刚入门,空间法则连入门都没到。 其余七道法则虽然融合在一起了,但单独拎出来看,哪一道都距离八十倍圆满差得远。 按照手札里的標准,卢璘现在的法则理解,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够看。 別人是单法则往圆满推,推到头了再找第二条法则来融合,光是这个过程就要耗费数百年。 他不同。 八法则初步融合,圣力增幅一百二十八倍。 加上空间法则入门后的九法则融合,这个数字只会更高。 手札里写的那些天骄,穷尽毕生精力把单法则推到圆满,增幅也就是八十倍。 而他八法则融合之后的战力倍率,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这就是《归元》带来的逆天效果。 “师尊到底是什么存在,居然能创出《归元》法,这等法哪怕是大千世界,都闻所未闻。” 这条路没人走过。 多法则同修,大千世界有不少人走。 但因为法则间的排斥会隨著数量增加呈几何倍数上升。 走通的人少之又少。 但因为无上道基存在,卢璘识海中百家星图在《归元》统御下,能够完美驾驭多法则融合。 法则越多,星图推演越快,融合路径越密,碰撞產生的增幅越恐怖。 卢璘把剩下十四枚也扫一遍。 风之法则的实战感悟玉简,六枚涉及风与空间的融合路径。 第六枚玉简里的內容让卢璘沉浸其中。 “风走空间缝隙,空间缝隙因风而现,两者非並行,而是同源。” 卢璘在擂台赛上用风之法则穿透重力法则时,隱约捕捉到这种感觉。 风和空间的底层,有很多想通之处。 可能下一步融合,就是风和空间的融合 不过,当务之急,要先把空间法则入门解决。 卢璘收敛心神,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识海深处第一百一十颗星辰的轮廓上。 空间法则星辰的雏形从航一战之后就停在那里,推不动。 卢璘不再用自己经验去揣摩,摒弃了前世思维惯性,完全沉入手札里对“空间张力”与“奇点摺叠”的描述中。 第665章 空间是活的! 空间不是空的。 空间有张力,有密度,有承受极限。 当外力把空间压缩到极限,空间自身会產生反弹,反弹的临界点就是奇点。 奇点不是人为创造的,是空间被逼到极限后自己生出来的。 航的七层空间摺叠,本质上就是把同一块空间反覆叠压,逼出奇点,然后以奇点为支撑,维持整个摺叠结构。 找到奇点,摺叠就崩。 这个卢璘已经做到了。 但入门需要的不是找到奇点,是自己製造奇点。 卢璘在识海里开始模擬。 神念凝聚成一个点,往虚空里压。 压。 第一层空间张力的反馈传回来,很微弱,神念能承受。 继续压。 第二层。 张力陡增,神念开始被往外推,卢璘咬住,继续压缩。 第三层。 虚空撕裂的感觉从点上传来,顺著神念直衝灵魂。 卢璘脸色刷地白了,识海里百家星图的转速被反衝力打乱节奏,好几颗星辰的轨道偏移,好久才重新稳住。 痛,源自是灵魂层面的痛。 空间法则的反噬,比任何一种法则都来得直接,因为空间本身就是承载一切的底层。 百家星图重新运转,把刚才三层压缩的数据全部记录在轨道里,分析反噬的来源和走向。 再来。 这次换了角度。 手札里提过,道尊先辈第一次製造奇点,用的不是正面硬压,是从空间张力最薄弱的地方切进去,顺著张力本身的纹路往里走,走到极限处,奇点自然出现。 卢璘把这条思路拿过来,重新在识海里构建模型。 神念这次不往里压了。 横向走。 贴著虚空纹路,找鬆动方向,沿著走。 痛再次出现,但这次强度只有刚才的三成。 能扛。 卢璘咬著牙继续试验。 横向切入的路径在虚空里延伸,像风找缝一样,贴著空间张力的边缘游走。 走到某个位置,阻力消失了。 空间在这个位置的张力从外推变成了內收。 就在这个內收的中心,卢璘摸到了。 一个极其微小的、空间自行塌缩的临界点。 奇点。 但这个奇点太脆弱了,卢璘神念刚碰上去,奇点就散了。 好在,百家星图已经把这个位置的坐標和到达路径完整记录下来了。 能摸到,就能復现。 能復现,就能掌握。 修炼室里,卢璘闭著眼,脑子里反覆回放刚才的路径。 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识海里航施展七层空间摺叠的画面调出来。 卢璘把刚才摸到的那个奇点,和航在擂台上製造的奇点反覆对比。 结构一致。 位置不同,大小不同,但底层坍缩逻辑完全一致。 说明自己方向是对的。 继续推演。 第四次模擬。 神念切入,横向走,贴张力纹路,找內收点,触碰。 这次奇点撑了更久才散。 第五次,第六次越来越久 虚空撕裂感再次爆发,比前面几次都猛。 卢璘神念被弹出来,识海里百家星图剧烈震盪,痛觉在《不灭》加持下清晰地反馈回来,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识海深处,夫子站在学堂门口的画面一闪。 爹的背影。 娘的声音。 很快,都过去了。 “空间法则。” “区区空间法则。” 第七次模擬开始。 ........ 半个小时后,第七次模擬还是失败了。 《不灭》在体內超负荷运转,修补神魂创伤。 不只是差了一点,而是方向本身出了问题。 强行製造奇点,等於拿神念去硬撕虚空的底层结构。 卢璘没有急著开始第八次。 闭眼沉思,仔细看起道尊手册中关於空间法则的感悟。 又开始復盘前面七次失败。 第一次,正面硬压,三层就崩了。 第二次到第六次,横向切入,能摸到奇点,但摸到就散了。 第七次,加了力,奇点撑得更久,可还是失败了。 七次的共同点是什么? 卢璘开始在脑海里,推演运算。 得出结论。 七次模擬,全部是主动的。 不对。 不是主动的问题,是“抓”的问题。 七次模擬里,自己都在用神念去“看”空间,去“抓”空间的规律。 看到了,抓住了,然后按自己理解去施加干预。 思路从根上就错了。 卢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起了风之法则入门的过程。 风是怎么入门的? 不是自己主动去找风的规律,是自己站在风里,让风来找他。 让风刃切进皮肉,让风流贴著法则护体走完全程,让身体成为风的通道,被动地、完整地去“感受”。 感受,不是观察。 两个字的差別,决定了入门方向。 一念及此,卢璘把神念铺开,覆盖了整个修炼室。 修炼室的法则隔离阵还在运转,阵法本身在空间里形成了极其微弱的褶皱。 但卢璘现在不用神念去“看”这些褶皱。 他把神念化成风。 无形无相,贴著阵法运转的纹路往外走,不找方向,不定终点,走到哪算哪。 神念顺著阵纹的第一条弧线滑过去,碰到一个转折点,阵纹在这里拐了个弯,空间质感在拐弯处出现了细微变化。 张力变大了,密度也变大了。 拐弯內侧的空间,比外侧薄了那么一层。 卢璘神念从薄处钻进去。 进去后,感觉又变了。 “空间非死物,亦如水流,奇点便是漩涡之眼,顺之则入,逆之则亡。” 这是在道尊手册上看到过的,卢璘当时觉得是比喻,没有深究。 现在才明白,这不是比喻。 这是道尊用最质朴的语言,去描述空间。 空间就是在流动的。 不过流动太慢了,慢到所有人都以为空间是静止的,是死的。 但它在动。 一直在动。 风的本质是流动与找缝。 空间的本质是摺叠与张力。 两者底层的逻辑,在“顺势而为”这四个字上,完全契合。 一股明悟瞬间涌上心头。 神念从工具,变成了水里的鱼。 顺著空间纹理的走向,往深处游。 不施加任何力量,也没有任何干预,单纯凭藉跟著走。 空间纹理带著卢璘神念不停拐弯,越往深处,纹理越密,密到某个程度的时候,所有纹理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收束。 收束的中心点,有个东西在转。 转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它確实在转。 这就是奇点吗? “原来奇点不用自己创造!” 第666章 融合空间法则! 奇点是空间自己生出来的。 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用“看”和“抓”的方式永远找不到。 因为主动干预本身会扰动虚空纹理,纹理一乱,奇点就隱了。 只有顺著纹理的方向,被动地、完整地走进去,才能在不扰动纹理的前提下,抵达奇点所在的位置。 卢璘神念停在奇点旁边。 细心感受奇点转动的频率,感受周围空间向奇点收束的节奏,感受这个节奏和风之法则的“找缝”之间那层共振。 识海深处,第一百一十颗星辰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 卢璘慢慢抬起右手,纯粹凭藉著对法则底层逻辑的共鸣,朝前方虚空,点了一下。 指尖落处,虚空塌了一角。 涟漪从指尖往外扩散,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经过的地方,空间质感都在改变。 “咔嚓。” 一道裂缝在指尖前方张开。 裂缝里透出虚空乱流,顏色混杂,力量狂暴,正常情况下足够把圣人境的肉身绞成碎片。 但这些乱流在卢璘引导下,没有外泄,环绕著手指旋转,速度由快变慢,由乱变顺。 卢璘手指动了一下,乱流跟著转向。 再动一下,乱流散了,裂缝从两端往中间合拢,最后消失得乾乾净净,连痕跡都没留。 识海深处。 第一百一十颗星辰的缺口彻底补全。 星辰嵌入百家星图的轨道,光流接通。 一百一十颗星辰同时震盪了一下,轨道重新排布,新的循环建立。 空间法则算是入门了。 卢璘睁开眼,眼底有银色的东西闪了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中的世界,此刻已经完全变了。 修炼室的墙壁是空间张力的凝聚体,每一寸材质的空间密度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法则隔离阵的运转纹路是空间褶皱的集合,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段弧线的曲率,全部能“感受”到。 平台到墙壁的距离是十二步。 但在卢璘感知里,这十二步可以是一步,也可以是零步。 距离不再是绝对的阻碍,是可以摺叠的。 心念一动。 卢璘身形从平台上消失。 速度零,轨跡无,也没有位移过程。 直接出现在修炼室另一端的墙角。 坐標互换。 起点和终点之间的空间被摺叠到重合,人从起点“跨”到终点,中间那段距离被抹掉了。 跟《虚空》完全不同。 《虚空》再快,也有移动轨跡,有加速减速,有身形经过的空间痕跡。 顶尖高手能算落点,能提前布防。 坐標互换没有轨跡。 落点在对手反应之前就已经確定,等对手感知到位置变化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卢璘继续实验新入门的空间法则,在墙角站了两息,又消失了。 出现在平台正上方三尺处,落下来,稳稳坐回原位。 两次空间跃迁,消耗的圣力微乎其微。 因为不是硬撕空间,而是顺著空间本身的纹理走,摺叠用的力量大部分来自空间自身的张力,卢璘只是引导了方向。 这就是空间法则入门后的第一个实战应用。 但卢璘没有兴奋太久。 识海里,百家星图的运转出现了新的波动。 第一百一十颗星辰虽然嵌入了轨道,光流也接通了,但它和其余星辰之间的融合度还很低。 空间法则目前只是入门,还没有在《归元》法统御下,完成和其他法则的融合。 要达到九法则融合后,二百五十六倍法则增幅倍率还需要时日。 空间法则的底层逻辑和前八法则的兼容,百家星图正在自行运算。 法则数量越多,排斥越大,这个规律在空间法则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 因为空间是承载一切法则的底层。 风在空间里流动,火在空间里燃烧,金在空间里碰撞。 所有法则都依託空间存在。 当空间法则被拉进百家星图参与融合运算的时候,它不是和其他法则“並行”,而是要钻到所有法则的底下去,充当新的地基。 地基变了,上面所有东西都得重新调整。 这个调整过程,稍有偏差,就是道基崩毁。 手册里四个字又冒了出来。 身死道消。 卢璘把百家星图的自动运算暂停了。 不急。 先把空间法则的入门吃透,把每一个细节嚼碎了,再去碰融合的问题。 卢璘重新闭上眼,开始復盘刚才入门的全过程。 从第一次把神念化成风的状態贴著阵纹走,到最后指尖製造裂缝,每一个节点都在识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修炼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卢璘盘膝端坐,呼吸绵长。 识海深处,百家星图的一百一十颗星辰各自运转,轨道稳定,光流循环。 第一百一十颗星辰,空间法则的种子,独立运行,没有併入整体循环。 这就是现状。 空间法则入了门,但没有融合。 九法则的增幅倍率停在原地,动不了。 神念沉入识海中心,卢璘开始引导空间法则星辰,缓缓向百家星图的循环网络靠近。 顺著卢璘的引导,向最近的一颗星辰,儒家浩然之气延伸过去。 三寸。 两寸。 一寸。 接触的瞬间,整个百家星图瞬间炸了。 空间法则刚碰上儒家浩然,两股法则之间爆发出的排斥力把光流直接弹飞。 弹飞的光流又撞上相邻的兵家锋锐星辰,兵家星辰的轨道被冲歪,扫过法家、道家、纵横,连锁反应在百分之一息內蔓延到全部一百一十颗星辰。 轨道紊乱。 循环崩乱。 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涌进来,好在卢璘《不灭》隨时保持运转,识海才没有崩溃。 卢璘当机立断把空间法则全部切断,强行中止融合进程。 “上位法则的排他性。” 空间是承载一切法则的底层,它天然的排斥和任何法则並列。 不是不愿意融合,是空间法则层级太高,硬塞进去,其他法则全部会被压变形。 卢璘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反馈在脑子里拆开。 排斥最剧烈的两个点,是儒家浩然和兵家锋锐。 浩然正大,走的是堂皇刚正的路子。 兵家锋锐,走的是攻伐破阵的路子。 两者都极其强硬,和空间法则撞在一起,三方都不让,排斥力叠加放大,直接把星图震散了。 第667章 抵达吴国主星! 硬碰硬不行。 那就不硬碰。 思索片刻,卢璘脑子里开始重新设计方案。 要找一个能承载空间之力的缓衝点。 不能让空间法则直接面对最刚硬的法则,得先给它找个落脚的地方,站稳了再往外扩。 《不灭》全力运转下,识海里百家星图已经恢復正常。 卢璘注意力在八法则星辰上快速扫过。 风之法则。 道家虚无之意。 这两颗星辰的位置在星图里恰好相邻,轨道交叉区域有天然的共振空间。 风主流动,无形无质,走的是见缝插针的路子,和空间法则“顺势而为”的底层逻辑高度吻合。 道家虚无,包容万物,不对抗任何力量,只接纳。 用风做引路,用虚无做容器。 卢璘调整完思路,没有犹豫。 这一次,空间法则不再直接冲向儒家浩然,而是先贴著风之法则星辰的运行轨跡走。 顺著风之法则的气流方向,缓慢、极其缓慢地向外延伸。 排斥力出现了。 但这次的强度只有刚才的两成。 风之法则的流动性天然地消解了空间法则的刚性,两股力量在接触面上互相渗透。 虚无之意同样没有排斥。 三颗星辰,风、空间、虚无,在这个位置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 光流在三者之间循环,运转得极其顺畅。 思路对了。 以风、空间、虚无三角核心为基点,空间法则开始向外辐射。 第一条线,从三角核心延伸至兵家锋锐。 这次空间法则不是直衝过去的,而是经过了风的缓衝和虚无的包容,到达兵家星辰的时候,锐气已经被磨掉了大半。 兵家锋锐接纳了这股力量,两者在交界处生成了新的东西。 空间切割。 卢璘能明显感觉到,兵家法则的攻伐之意和空间法则结合后,原本需要剑气才能实现的切割效果,现在可以直接作用於空间本身。 撕裂不再需要力量,只需要在正確的位置摺叠一下。 第二条线延伸至法家刑罚。 法家的束缚之意和空间法则的摺叠能力咬合在一起,生成了空间禁錮。 锁定一个区域,把区域內的空间全部冻住,里面的人连法则都调动不了。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空间法则以三角核心为原点,一条接一条向外铺展,每接入一颗星辰,百家星图的整体结构就发生一次微调。 儒家浩然则是最后接入。 空间法则经过了七层缓衝才抵达儒家浩然星辰,排斥力压到了最低,两者在接触面上僵持许久,儒家浩然之气主动让开了一条缝。 空间法则钻了进去。 轰。 识海里传出一声闷响。 九道法则星辰轨道在这一刻全部打散,原有的循环结构被打破,星辰开始在识海中做立体运动,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铺开。 平面变成了立体。 星图变成了星云。 每一颗星辰都在新的三维轨道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光流成网状交织,任意两颗星辰之间都有直接的能量通道。 空间法则作为底层,不再和其他法则並行,钻到了所有法则的下面,充当了整个星云结构的地基。 地基稳了,上面的东西反而比之前更牢固。 九法则初步融合。 完成。 卢璘体內的圣力在这一刻开始暴涨。 一百五十倍。 突破了赤霄赛区排名第一的天骄的极限。 一百八十倍。 超过了道尊先辈手册里记载的“圣人境可达到的理论上限”。 两百倍。 这个数字已经不属於圣人境了。 攀升还在继续。 两百一十六倍。 赤霄赛区排名第一的天骄,最强法则增幅不过百倍出头。 哪怕荒雷纯肉身增幅七十倍以上,再加上法则增幅,能堪堪破百,又如何? “多谢师尊。” “多谢《归元》法。” 多法则同修在大千世界不是没人走过,但在圣人境,能走到九法则融合这一步的,卢璘在其他地方没有看到任何记录。 法则间的排斥隨数量增加呈几何倍数上升,正常人能融合两种法则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三种法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卢璘强调的是融合,不是领悟多法则。 走多法则之路的很多,但能够融合法则,已经是道君境存在了。 圣人境,九法则融合..... 两百一十六倍...... “道君亦可斩!” 《不灭》在体內运转,刚才融合过程中受损的经脉和识海正在快速修復。 身体状態在十息之內恢復到巔峰。 卢璘没有继续加深融合。 九法则初步融合已经完成,融合度虽然还很低,两百一十六倍只是初步数值,后续隨著融合度提高,这个数字还会继续涨。 但卢璘不著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现有的战力吃透,再谈下一步。 正在这时,修炼室墙壁上的通讯阵纹亮了。 赤霄的声音从阵纹里传出来。 “卢兄,三天休整期已满,母舰即將跃迁进入吴国主星的引力轨道。” 卢璘闻言,站起身。 体內两百一十六倍的圣力增幅在起身的瞬间全部收敛,不露分毫。 气息平稳,呼吸均匀,周身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外泄。 和三天前走进修炼室时一模一样。 卢璘走到窗前,合金舷窗外,远方,一颗星球占据了视野的大半。 星球外围环绕著九道巨型星环,星球表面笼罩著一层浓厚的金色雾气,雾气下隱约可见大陆轮廓,每一块大陆的面积都比蓝岩星整颗星球大出数百倍。 卢璘试图以神念扫描,像之前在蓝岩星那般,可神念一出,却像是陷入泥沼般,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吴国主星。 永恆神国吴都城所在。 “二一六倍圣力....”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逼我使出全力。” 第668章 百强预测榜! “金色雾气是实质化的宇宙本源之气。” “浓度高到肉眼可见,整颗主星被本源之气包裹,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有些小世界修炼一年。” “当然,我赤霄皇室也有这样的修炼之所,只是没办法像吴国一样覆盖整个星球。” 赤霄炎出现在卢璘身旁,给卢璘解释完,话锋一转。 “只是,如果这届天才战,没能取得突破性的成绩......” 说话的时候,赤霄炎仔细观察卢璘的反应,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 母舰开始减速,进入外围空港的引导航线。 空港规模远超卢璘的预期。 从舷窗往外看,停泊区延伸到视野尽头,数以千计的巨型战舰排列在泊位上,造型各异,舰身上的纹章代表著不同星域的势力归属。 有的战舰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暗红色的法则纹路,舰首探出的主炮口径大得能吞下一座山。 有的战舰外壳晶莹剔透,內部能看到流转的能量循环系统,整艘舰艇就是一件法器。 赤霄炎见卢璘好奇,伸手指了指左侧泊位上一艘体型略小,但气势惊人的深蓝战舰。 “看到那艘了吗,g级母舰,船体材料本身就是道君级法器锻造的合金,能硬扛道君全力一击不破防。” 卢璘扫了一眼,视线往更远处移。 “那艘呢。” 远处有一艘暗金色的战舰,体型比赤霄炎的f级母舰大了三倍不止。 舰身上的纹章卢璘不认识,但周围方圆百里的泊位全部空著,没有任何战舰敢靠近。 “h级。” “那是剑之星域的旗舰,船体材料能承受半步道尊的攻击。” 赤霄炎顿了顿,主动把战舰等级体系往下介绍。 “战舰分级和材料掛鉤,用什么等级的材料造,就是什么等级。f级能抵挡道君攻击,我这艘就是f级,造价....” “五百万枚大千幣。” “大千幣是道盟统一发行的货幣,一枚大千幣能买下没有生命波动的矿產行星十颗,你可以换算一下,十万枚大千幣就能买下一颗生命星球。” “换句话说,我脚下这艘f级母舰,值五十颗生命星球。” “这还是我赤霄皇族掏空了家底才换来的。” “再往上g级,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要看道盟的配额。h级、j级,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需要功勋、需要背景、需要道盟核心的批条。” “听说还有更高等级的,能抵挡道尊攻击,但那种东西,整个吴国境內都不超过两艘。” 这些知识卢璘其实是知道的,但既然赤霄炎把他当成土著,卢璘也乐意被当成没有传承背景的土著。 说不定,土著的身份有些时候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话的同时,母舰停稳,舱门打开。 卢璘迈出舱门的瞬间,一股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吴国主星的重力,是蓝岩星的数百倍。 而且重力里面夹杂著法则压制,这种压制是主星本身的天然环境造成的,不针对任何人,但对所有圣人一视同仁。 普通圣人在这种压力下连飞行都做不到,走路都要靠法则撑著。 卢璘体內九法则融合的圣力自行运转了一圈,压力顿时一松。 这才保持步伐平稳,呼吸节奏不变。 赤霄炎在旁边瞥了一眼,看上去脚步明显比卢璘沉了不少。 两人沿著空港的主干道往出口走。 干道两侧站满了来自各个星域的天骄和隨行人员,穿著各异,气息驳杂,有的收敛得很深,有的故意外放,彰显存在感。 走到空港中央广场的时候,卢璘抬起头。 一块巨型光幕悬浮在广场上方,高度超过万丈,宽度横跨整个广场,金色边框上刻著吴国皇室的徽记。 光幕上正在滚动播放本届吴国选拔的“百强预测榜”。 排名、姓名、所属星域、主修法则、夺冠赔率,信息密密麻麻。 赤霄炎停下脚步,指向榜单最顶端。 第一名,太叔隱。 主修法则:毁灭。夺冠赔率:1赔1.3。 “太叔氏是吴国皇室。” “这个人就是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出生的时候就是圣人。” “娘胎里完成法则入门,落地那一刻,体內已经有完整的毁灭法则雏形。” “吴国皇室从他出生开始,每年往他身上砸的资源超过两万枚大千幣。道尊级的感悟玉简、绝跡的天材地宝、古战场的法则残留.....能用的全用了。” “三年前,摇光域东部边境爆发异族入侵,太叔隱请缨出战。” “一桿长枪,钉死了一名异族道君。” “虽然那名道君已经是重伤状態,但圣人境斩道君这件事......” 赤霄炎没有说完,卢璘也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內心默默將自己两百一十六倍的增幅放在一起掂量。 没有畏惧。 反而有了想和对方交手的念头。 榜单第二。 剑一,剑之星域。 主修:纯粹剑意。夺冠赔率:1赔2.8。 “此人不修万道法则,只修剑。” 关於剑一,赤霄炎介绍很短。 “曾经一剑斩断过一颗中型行星,圣人境走纯粹剑道能到这个地步的,整个摇光域屈指可数。” 榜单第三。 荒雷,蛮荒星域神子。 主修法则:未知。 夺冠赔率:1赔3.5。 “荒雷不陌生吧?” “虽说荒雷行事乖张,但没人摸得准他的底。肉身强度已经到了变態的程度,有人亲眼见过他站在歼星炮的正面轰击下,一步没退。” “最关键的是,没人见过他使出法则之力。” “他所有战斗,全靠肉身和蛮力。” “把荒雷排到前三,实际上还有几个怪物不比他差,但荒雷的底牌太深了,谁都不敢往低了估。” 卢璘正要开口,光幕画面突然切换。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高大身影。 紫黑色的雷霆巨锤扛在肩上,锤头比脑袋还大,上面缠绕著紫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这还是卢璘第一次见到扛著武器的荒雷。 之前种子选手介绍里,很多战斗画面,荒雷都是赤手空拳,全凭肉身。 这是一段在蛮荒星域的赛前採访。 採访者的声音先传出来:“荒雷神子,本届选拔您的目標是什么?前十?前三?” 荒雷嗤笑了一声,把巨锤从左肩换到右肩,姿態散漫。 “前十?没意思。” “我这次来,就是想把在土著身上输的大千幣,自己亲手贏回来。” 採访者明显愣了一下:“您说的土著,是指赤霄赛区的卢?” “除了他还有谁?押他贏赚了钱,又押他输亏回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轮,我现在一想到那些大千幣就牙疼。” 第669章 全部身家! 荒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很认真。 採访者追问:“所以您认为卢有资格成为您的对手?” “对手?我没说他是对手。” “我说的是,欠我钱的人,我要当面收。” “至於他有没有资格” 荒雷歪了歪脑袋,咧嘴笑了。 “他在擂台赛上学航的空间法则那一剑,有点东西。” “不过光凭这个不够。” “他要是在选拔赛第一轮就被打下去了,那我连收帐的机会都没有。” 採访者试探著问:“如果卢能走到最后呢?” “那我很期待。” “上次见到让我这么期待的人,还是三年前太叔隱钉死道君的时候。” 採访画面结束,光幕重新切回百强预测榜。 卢璘收回注意力,往榜单下方扫了一眼。 第三十七名,赤霄炎。 主修法则:火、雷、风、金、土,五法则之道。 卢璘瞥了赤霄炎一眼,赤霄星域垫底归垫底,赤霄炎本人能排进百强,五法则同修,天赋確实不差。 但除了赤霄炎之外,整个赤霄星域,再没有第二个名字出现在百强榜上。 全军覆没。 卢璘名字当然也不在上面。 赤霄赛区第十九名,放到吴国上千个星域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別说百强榜,就算吴国官方做一份万强榜,卢璘的排名大概率也只能勉强掛个尾巴。 卢璘对此毫不在意,转头看向赤霄炎。 “赤霄皇室能给我提供多少资源?” 赤霄炎一愣。 “具体是指?” “大千幣,能拿出多少。” 赤霄炎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卢璘想干什么。 “你要下注?” “赔率多少。” 卢璘指了指光幕右下角的投注界面,赤霄赛区第十九名的夺冠赔率,根本没有单独列出来,归在“其他”那一栏里,赔率1赔500。 进入前十的赔率稍低,1赔120。 赤霄炎咽了口口水,心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卢璘敢拿钱出来梭,说明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把握。 从卢璘下船时化解主星重力的轻描淡写里,赤霄炎就已经嗅到了不对劲。 再加上之前不费力地解决暗星派来的杀手.... 赤霄炎在来吴国主星的这几天,已经確认了三名杀手的实力了。 自问,以自己五法则同修,做不到像卢璘这般乾脆利落的解决战斗。 “我手上的流动资金还有八千枚大千幣。” 赤霄炎报完数字,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还可以紧急调动三千枚。” “都给我。” 赤霄炎盯著卢璘的手,沉默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两枚储物戒指,全部放在卢璘手中。 “一万一千枚大千幣,全在里面。” “赔率按进入前十来算,1赔120。” 卢璘把戒指收了,走向投注窗口。 赤霄炎站在原地,看著卢璘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天才有胃口,好事。 天才敢梭哈,更好。 赤霄炎转身,对身后的赤霄军低声吩咐。 “给祖父传讯。” “就说,卢璘用我们的钱,押了自己进前十。” “一万一千枚,一枚没留。” “还有,让我娘联繫外公那边,这么多年靠著我赤霄皇室吞了这么多,也是时候吐出来一点了。” .............. 投注窗口设在广场东侧,一排二十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著长队。 卢璘和赤霄炎走过去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五十步开外。 前面的人下注动作很快,但金额大得离谱。 “剑之星域,剑一,前三,八千枚。” “太叔隱,夺冠,一万两千枚。” “巨斧星域,狂斧,前十,六千枚。” 一枚大千幣能买十颗矿產行星。 这些人下注的手笔,动輒就是几万颗行星的身价。 各星域押注的目的各不相同,有些是真的看好自家天骄,有些是在做对冲,还有些纯粹是在向其他星域示威——我们的钱多到可以隨便烧。 卢璘站在队伍里,神念探入袖中的两枚储物戒指。 一万一千枚大千幣。 赤霄皇族攒了三代人才置办了一艘f级母舰,值五百万枚。 赤霄炎手里的流动资金只有一万一千枚。 卢璘当然知道这不是赤霄皇族能拿出来的极限,但能在自己身上投资这么多,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卢璘在心里嘆了口气。 师尊传了《归元》法,传了《不灭》体,传了百家星图,传了所有关於法则和修行的知识。 唯独没传钱。 元胚长剑是道基所在,也不可能拿出来变卖。 队伍往前挪。 终於轮到卢璘。 窗口后面坐著一个中年人,面前悬浮著一块操作台,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头都没抬。 “下注对象,金额。” 卢璘把两枚储物戒指推过去。 中年人隨手一扫,確认了金额,手指悬在操作台上方。 “对象。” “赤霄赛区,卢。” 中年人的手指顿了一下。 “押进前十。” 卢璘顿了顿。 “一万一千枚,全押。” 中年人的手指从操作台上抬起来了。 周围嘈杂声音断了。 不是所有人都安静了,是卢璘身后三步以內的七八个人同时闭了嘴。 然后安静的范围开始扩大。 五步,十步,二十步。 中年人终於抬头,打量著面前的年轻人。 “赤霄赛区,卢?” 中年人翻找了好一会资料,才確认卢璘下注的对象,最后还是因为下注数额巨大,不放心地確认一下:“赤霄赛区第十九名那个?” 卢璘点头。 “一万一千枚大千幣,押进前十?” 中年人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速放得很慢,给了卢璘反悔的时间。 “对。” 身后的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赤霄赛区第十九?赤霄星域连续三届垫底的那个赤霄?” “一万一千枚啊,这得是多少颗行星?” “疯了吧。” “不是疯了,是钱多烧的。” “赤霄星域有这个钱?” 中年人盯著卢璘看了两息,把储物戒指收进操作台的验证槽里。 “赔率1赔120,確认下注。” “確认。” 操作台上浮现出一行金色字跡,记录了这笔投注的所有信息。 中年人递迴一枚凭证玉牌,重新低下头。 “下一位。” 卢璘接过玉牌,转身离去。 身后队伍里数十道注视落在他身上,卢璘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地往广场中央走。 赤霄炎见卢璘出来,迅速迎了上去。 “卢兄,你刚才的表情,我得记一辈子。” 卢璘微微点头,手里捏著玉牌,心里默默盘算。 一万一千枚,赔率120倍。 贏了,一百三十二万枚大千幣。 够买两百六十四艘f级母舰。 可惜了,还是手上钱不够,不然以自己二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杀进前十,根本不会翻车。 广场上空,七块巨型光幕还在循环播放。 太叔隱、剑一、荒雷、幽月、狂斧。 这些名字在光幕上反覆闪烁,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星域倾尽所有培养出来的绝世天骄。 卢璘走在人群中,气息內敛,周身没有半点法则波动外泄。 赤霄赛区第十九名。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第670章 苍冥星域! 卢璘和赤霄炎离开投注窗口,身后的队伍重新开始流动。 但窃窃私语没有停。 反而越传越远,越传越离谱。 “赤霄赛区第十九名,押进前十?” “一万一千枚大千幣?赤霄皇族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不对,你们想想,赤霄星域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这笔钱砸下去,整个星域得勒紧裤腰带过三年。” 广场上几块巨型光幕的边角位置,已经开始滚动播放下注实时动態。 卢璘的那笔投注,因为金额和赔率的极端反差,被系统自动標记为“异常投注”,推送到了光幕的信息流里。 赤霄炎腰间的联络器震个不停。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上表情连续变幻。 “卢兄,咱们这笔注,上了吴国主星的下注奇闻榜了。” “排第几?” “第三。” 赤霄炎苦把联络器上的页面展示在卢璘面前:“垫底星域土著狂掷万金押自己前十,赤霄皇族疑似集体失智”。 下面的评论已经破了十万条。 卢璘扫了一眼標题,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赔率变了没有。” 赤霄炎翻到投注页面,手指划了两下。 “变了,从1赔120调到了1赔118。” 卢璘闻言皱眉。 “亏了。” 赤霄炎嘴角抽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两人乘上离开广场,前往赤霄星域在主星上的驻地。 赤霄星域的驻地在主星外城,说是驻地,等卢璘到了才知道,赤霄星域目前確实处境艰难。 “吴国主星寸土寸金,驻地配发是按星域排名来的,连续三届垫底.....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已经是吴国皇室给面子了。” 话说得平淡,但卢璘听得出来,赤霄炎牙关咬了一下。 两人还没走到驻地大门口。 头顶的天突然暗了。 一艘小型飞船突然从侧面切入,悬停在赤霄驻地正上方。 飞船体型不大,但船身线条张狂,舰首两侧伸出的稜角上刻著冰蓝色的蟒纹,通体散发著刺骨寒意。 赤霄炎见到飞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舱门从底部裂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先行落地,分列两侧。 然后一行人从舱门里凌空走下来。 为首的青年穿著幽蓝蟒袍,每走一步,脚下虚空都会凝出薄冰。 赤霄炎见到来人,咬著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苍冥绝。” 想到卢璘还在身边,深吸口气,耐著性子和卢璘解释: “苍冥星域三皇子,苍冥绝,苍冥星域和我们赤霄差不多,连续两届倒数,排名比我们高不了几个位置。” 卢璘听明白了,“难兄难弟”四个字虽然没说出口,但意思到了。 所以这次对方,是来看戏的? 苍冥绝一落地,径直越过卢璘,走向赤霄炎。 “赤霄炎殿下,好久不见。” “恭喜啊,赤霄星域今年终於出了个大出风头。” “我刚才在光幕上看到了,一万一千枚大千幣,押一个赤霄赛区第十九名进前十。” “整个吴国主星都在笑。” “但我没笑,真的,我替你心疼。” “苍冥绝,你来干什么。” 苍冥绝闻言,不紧不慢地侧开身子。 身后那群隨行人员中间,一个黑袍青年往前迈了一步,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苍白,下頜线条冷硬。 周身气息收敛得极深,但站在那里,卢璘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光线在他身体边缘出现了偏折。 一看就是法则感悟到极为高深的层次,才会自带这种效果。 光线经过附近,会本能地弯折、扭曲。 苍冥绝伸手往黑袍青年方向一指。 “苍冥幽。” 只说了一个名字,没有过多介绍。 但卢璘和赤霄炎都知道对方是谁。 在百强榜上见过,排名十七,主修暗影法则,增幅八十倍,法则圆满。 所以赤霄炎很清楚苍冥绝的来意,苍冥星域连续两届倒数,但这一届有能翻身的底气。 暗影法则增幅八十倍,这是单法则圆满的水准,半只脚已经踏入领域门槛。 放在偏远星域,已经是能镇压一方的绝顶天才。 “赤霄炎,既然你们今年这么有自信,敢下注一万多大千幣。” “不如咱们两家单独开个外围对赌。” 赤霄炎没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赌法简单,就赌你们赤霄星域那位天骄,和我苍冥幽,谁在选拔赛中排名更高。” “两万枚大千幣。” 赤霄驻地门口安静了。 赤霄炎闻言,脸色略显凝重。 儘管对卢有信心,但一万一千枚已经全部押在投注窗口了。 赤霄炎手里的流动资金,一枚都不剩。 別说两万,现在让他拿两千出来,都得去卖母舰上的零件。 赤霄炎沉默得越久,苍冥绝越发觉得对方没底气。 歪著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忘了。” “赤霄皇族的家底,刚才已经全部梭在投注窗口了。” “连两万大千幣都拿不出来?” “赤霄炎,你们皇族是不是该考虑把星域名字改一改了?” “赤穷。” “赤穷星域,多贴切。” 身后十二名苍冥护卫整齐划一地低下头,抖著肩膀,强忍著不笑。 赤霄炎见状,脸色铁青。 他不是忍不了这种侮辱,忍过太多次了。 连续三届垫底,赤霄皇族在吴国主星受过的白眼和嘲讽,比苍冥绝今天说的难听十倍。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拿不出钱。 一万一千枚全给了卢璘,给祖父的传讯里虽然让母亲去外公那边要钱,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苍冥绝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不是来比武的,是来踩脸的。 苍冥绝满意地欣赏著赤霄炎的窘迫,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 该说的说了,该踩的踩了,目的达到了。 “这个赌,我接。” 苍冥绝收回迈出去的脚步,猛地转头。 卢璘往前走了两步。 “两万太少了。” 第671章 三十万赌注! “两万太少了。” 卢璘嘴上这么讲,心里已经在快速盘算。 正愁手上没有本金,投注窗口那一万一千枚已经全部押出去了,短时间內再想搞到大千幣,几乎没有渠道。 结果送財童子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光找上门,还主动开赌。 卢璘使劲憋著,才勉强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情。 不能笑。 笑了对方就该警觉了。 苍冥绝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打量卢璘。 卢璘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头看向赤霄炎。 “殿下,那艘f级母舰,刚才说值多少钱来著?” 赤霄炎脑子嗡了一下,下意识接了话。 “五百万.....大千幣。” 卢璘点点头,重新看向苍冥绝。 “那就赌五百万,用赤霄皇室母舰抵押,你们敢接吗?” 苍冥绝盯著卢璘看了好一会,然后笑了。 “五百万?” “你是那个....”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抬手指向广场上方还在滚动播放的光幕。 “『垫底星域土著狂掷万金的那位?” “果然是小世界来的土著。” “你知道五百万大千幣是什么概念吗?” “一枚大千幣买十颗矿產行星,五百万枚,五千万颗行星,你数得过来吗?” 苍冥绝顿了顿,歪著脑袋。 “你见过大千幣长什么样子吗?” 身后十二名苍冥护卫这次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隨行人员里,一名蓝袍文士摇著头。 “土著进城,想钱想疯了,居然怂恿金主卖家產。” “赤霄皇族也是瞎了眼,找这种白痴当代表,难怪连续三届垫底。” 卢璘站在原地,表情不变。 苍冥绝笑够了,收敛戏謔,转向赤霄炎,步步往前逼。 “赤霄炎,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要听一个土著的疯话?” “五百万大千幣,你输得起吗?” “你把赤霄母舰押出去,输了之后,赤霄皇族拿什么撑场面?” “你祖父会不会亲手把你吊在赤霄主星的城门上?” “赤霄炎,把底裤都输掉,值吗?” 苍冥绝心里冷笑。 这个土著八成是想把赌注开高,让自己知难而退。 小聪明。 可惜碰上了他苍冥绝。 这次来吴国主星,他除了带队参赛,还要负责採买整个苍冥星域的修炼物资,光是带在身上的流动资金就有三十多万枚大千幣。 五百万他確实拿不出来,但几十万枚够了。 赌注不用五百万,只要赤霄炎敢接,隨时可以往下谈。 反正苍冥幽的实力摆在那里,暗影法则增幅八十倍,法则圆满,百强榜第十七。 一个赤霄赛区第十九名的土著,拿什么跟苍冥幽比? 赤霄炎站在那里,额头上开始冒汗。 f级母舰是赤霄皇族的脊梁骨。 输了。 他连回赤霄主星的脸都没有。 赤霄皇族彻底完了。 苍冥绝把赤霄炎反应全部收进眼里,嘴角翘得更高了。 赤霄炎不敢,那今天这场戏就唱完了。 赤霄星域的脸,丟得彻彻底底。 场面僵在这里。 然后赤霄炎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赤霄殿下,莫不是对我没有信心?” 赤霄炎闻言抬起头,看向卢璘。 卢璘的平静让赤霄炎心里打鼓。 难不成卢真这么有把握.... 是啊!没有把握,又怎么会全力以赴压自己进前十呢? 可几百万大千幣可不是小钱啊! 再说了,f级母舰他赤霄炎也没有决断的权利啊! 为难之间,苍冥绝已经在转身了。 “算了,跟穷鬼赌不起来,今天就当我白跑一趟” “等一下。”赤霄炎开口了。 “卢兄。” “五百万太多了,母舰我不能押。” “但我能拿出一万枚大千幣的物资抵押。” 这是赤霄皇族在吴国主星上还能调动的最后家底了。 修炼材料、阵纹核心、储备法器,全部折价。 苍冥绝闻言,眉毛挑了起来。 一万枚? “太少了,没意思。” 苍冥绝舔了舔嘴唇,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三十万枚大千幣,赤霄皇族在吴国主星上所有的物资加驻地使用权,全部折进去,勉强够。 但如果输了...... 赤霄星域在吴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赤霄炎闻言扭头,看了卢璘一眼,犹豫写在了脸上。 苍冥绝在不远处站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等著看赤霄皇族最后的体面被撕乾净。 卢璘只做了一件事,神念收束。 將神念压缩,避开苍冥绝、苍冥幽、十二名苍冥护卫、以及周围所有人的感知范围。 空间法则入门之后,卢璘对虚空纹理的感知精度已经到了这个层次。 哪里有褶皱,哪里有缝隙,哪里是感知盲区,全部在掌控之中。 神念沿著赤霄炎脚下的空间缝隙滑进去,穿过法则护体的外层,钻入赤霄炎的识海深处。 同时,九法则融合体系中,一角限制被鬆开。 百家星图上,一部分能量,顺著神念灌入赤霄炎的识海。 轰。 赤霄炎的灵魂被正面触碰。 一种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的法则气息,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浩瀚。 深邃。 毁灭与包容並存。 赤霄炎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的层级。 一百倍。 法则增幅,一百倍。 赤霄炎脑子嗡嗡的。 圣人境法则圆满的理论上限是八十倍,他感受到了什么? 百倍增幅,超过了圣人境理论圆满。 打破了常理壁垒。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百强榜第十七的苍冥幽,暗影法则增幅八十倍,在卢璘面前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意味著百强榜前十的那些怪物,在这个增幅面前,也要掂量掂量。 而赤霄炎不知道的是,卢璘只鬆开了一角。 实际增幅,二百一十六倍。 一百倍,已经足够碾碎赤霄炎所有犹豫。 卢璘在看到赤霄炎表情变化后,收回了神念。 神念瞬间抽离赤霄炎识海,循著来路退回,没有惊动任何人。 空间法则的精准操控,让这次神念探入和撤出的全过程,控制在了外界感知的閾值下。 什么都没发生过。 苍冥绝没察觉,苍冥幽没察觉。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各星域天骄,没有任何人捕捉到异常。 赤霄炎转头看向卢璘。 卢璘站在原地,气息平稳,周身没有半点法则波动。 “我赌!”从卢璘微微頷首中確认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赤霄炎猛地转身,双眼通红。 第672章 风起主星! 苍冥绝闻言回过头,上下打量赤霄炎,確认是不是被气疯了。 三十万枚大千幣,苍冥星域拿得出来,但赤霄星域输了,就真的万劫不復。 驻地没了,物资没了,在吴国主星上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赤霄皇族积攒最后家底,全部归零。 “赤霄炎,你认真的?” 赤霄炎直接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张法则契约阵纹,展开,铺在半空。 这是符合道盟標准的赌约,具有强制执行力,违约者將被道盟追索,信用等级直接降为最低。 契约阵纹开始蔓延,纹路在虚空中延展。 赤霄炎把赤霄星域在吴国主星上的全部物资清单、驻地使用权、以及能够折价的所有资產,逐一按入契约阵纹。 三十万枚大千幣的估价,在契约上以数字呈现。 苍冥绝瞳孔骤缩,贪婪狂喜狂涌。 三十万。 白捡的三十万啊。 苍冥幽的暗影法则增幅八十倍,法则圆满,百强榜第十七。 对面是什么? 赤霄赛区第十九名,一个从小世界爬出来的土著,连百强榜的边都摸不著。 苍冥绝没有犹豫,从袖中取出苍冥星域在主星的三十万枚大千幣本票,按入契约阵纹。 本票入阵的瞬间,纹路骤然收紧,锁定双方的法则印记。 苍冥幽见契约成立,在黑袍下冷笑一声。 他歪著头,看向卢璘,做了一个极度狂妄囂张的动作。 右手抬起,拇指横在喉咙前方,慢慢划过。 割喉。 卢璘面无表情地看著对方的挑衅,心里默算了一下。 一万一千枚押进前十,赔率一百二十倍,贏了是一百三十二万。 三十万的对赌,贏了再加三十万。 合计一百六十二万枚大千幣。 够了。 够干很多事了。 契约成立。 法则光柱从契约阵纹中心冲天而起。 光柱笔直,穿透吴国主星本源之气层,直入高空。 这是道盟公证的赌约被激活时的標誌性反应。 三十万枚大千幣的赌约,光柱照亮了半个外围空港。 正在泊位上停靠的各星域战舰,数以百计的舷窗同时亮起来,无数人探出头往这边看。 空港主干道上,来来往往的各星域隨行人员全部停下了脚步。 “这么大的动静,什么赌约?谁跟谁?” “光柱方向在赤霄星域驻地那边。” “赤霄星域?他们拿什么赌?” 消息传得极快。 吴国主星的信息网络本就发达,再加上光幕系统的实时推送,不到十息,赌约的详细內容已经出现在了七块巨型光幕的滚动信息流中。 “赤霄星域 vs苍冥星域,三十万枚大千幣对赌。” “赌约內容:赤霄赛区第十九名·卢与苍冥星域·苍冥幽,选拔赛排名高低。” “道盟公证,强制执行。” 这条消息和之前那条“垫底星域土著狂掷万金”撞在一起,瞬间引爆了整个吴国主星的舆论。 光幕下方的评论区,留言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 “赤霄星域今天是吃错药了?先押一万一千枚进前十,现在又赌三十万?” “苍冥幽,暗影法则增幅八十倍,法则圆满,百强榜第十七。赤霄赛区第十九名?这是什么级別的碰瓷?” “三十万大千幣,赤霄皇族全部身家了吧?输了连回赤霄主星的路费都没有。” “不对,你们没注意吗?赤霄星域刚才那笔一万一千枚的投注,押的就是这个叫卢的人。现在又拿三十万对赌。赤霄炎要么疯了,要么他看到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看到了什么?赤霄赛区第十九名的隱藏实力?別搞笑了,赤霄赛区整体水平就摆在那里,第十九名放到吴国,排名得往后数几千位。” “苍冥绝血赚,白捡三十万。” “有没有人开外围盘口?我也想押苍冥幽贏。” 评论越来越多,但方向高度一致。 没有人看好卢璘。 赤霄星域驻地门口,光柱渐渐消散。 苍冥绝收好契约凭证,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赤霄炎,你今天送的这份大礼,我苍冥绝记住了。” 苍冥幽从黑袍下露出半张脸,嘴唇微微上扬。 周围光线在他身体边缘弯折、扭曲,暗影法则的被动效果让他站在阳光下,身边依然有阴影在流淌。 十二名苍冥护卫整队,飞船引擎重新点燃,蟒纹战舰拔地而起,消失在空港上方。 走了。 只有赤霄炎站在原地,腿肚子还在打颤。 不过赤霄炎倒不是不是害怕,而是卢璘刚才识海里一瞬间的衝击,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 百倍法则增幅。 盖过了三十万大千幣的压力,盖过了一切。 他知道卢璘隱藏了实力,没想到居然隱藏了这么深! 这还是土著吗? 什么小世界能出这种天骄! 比起大千世界的天才都不差。 赤霄炎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卢兄。” “嗯。” “苍冥幽会死得很惨吧。” 卢璘笑了笑,转身往驻地大门走。 “三十万贏回来之后,分你一半。” 赤霄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赤霄驻地的密室很小,比母舰上的修炼室还要逼仄,四面墙上刻满了老旧的法则隔离纹路,有几段已经磨损发暗,勉强还能运转。 卢璘不挑地方。 门一关,盘膝落座。 识海深处,百家星图八星辰在立体轨道上各自运行。 空间法则星辰沉在最底层,充当地基,其余八道法则星辰分布在上方的三维结构里。 九法则初步融合已经完成,但融合度还很浅。 卢璘没有急著拔高增幅倍率,而是把全部精力放在了融合细节的打磨上。 风与空间的衔接面,法家刑罚与空间禁錮的咬合处..... 这些东西放在普通对手面前无关紧要,但百强榜前十的那些怪物,细微破绽就是生死之隔。 卢璘逐一修补。 第一天,风与空间的衔接面打磨完毕,两者之间的能量流转从顺畅变成了浑然一体。 第二天,兵家锋锐和空间切割的配合路径优化了三遍,攻伐效率提升了两成。 第三天,九法则融合度从初步阶段往上推了一截。 增幅倍率从二百一十六倍,涨到了二百二十四倍。 涨幅不大,但卢璘要的是稳。 地基不稳,楼盖得越高,塌得越快。 第673章 混战开始! 第三天清晨。 密室门从內侧推开,卢璘走了出来。 赤霄炎已经在门外等著了,穿了一身赤红战甲,腰间佩剑,面色凝重。 “走吧。” 卢璘点头。 两人出了驻地,直抵吴国主星中央广场。 上千个武斗场悬浮在半空,层层叠叠,铺满了视野所能触及的全部天幕。 每一个武斗场都是一块独立的平台,边长三千丈,底部刻满了能量循环纹路,四角各立一根万丈高的金色柱石,柱石顶端亮著道盟的徽记。 平台与平台之间间距极近,从地面往上看,天被切割成了碎片。 广场上人头攒动,密密匝匝,各星域的旗帜在人群中升起又落下,嘈杂声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 卢璘粗略扫了一圈,少说也有几十万人。 赤霄炎走在卢璘前面,压低声音。 “选拔赛第一轮,百人混战,每个武斗场塞一百人进去,淘汰九十个,留十个。” “生死勿论。” “我被分到第四十一號武斗场,你是七十二號,不在一起。” 赤霄炎停下脚步,转过身。 “卢兄,千万別在第一轮翻船。” “咱们可是下了重注的。” 嘴上说的是钱,赤霄炎脸上写的却是另一回事。 三十万大千幣的对赌,一万一千枚的投注,赤霄皇族最后的家底,全压在了卢璘身上。 赤霄炎自己也要参赛,百强榜三十七名,五法则同修,第一轮不会有太大问题。 “放心。”卢璘只说了两个字。 赤霄炎张了张嘴,还想再嘱咐几句,最后什么都没讲,拍了拍卢璘肩膀,转身走了。 两人分头前往各自的武斗场。 第七十二號武斗场在广场东北方向的高空,距离地面超过三万丈。 卢璘踏上传送光柱,身形被裹挟著往上升。 三息后,脚下出现了实地。 备战区是武斗场边缘的一圈环形走廊,宽约十步,走廊外侧就是武斗场的边界,能量护罩还没升起。 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十人。 卢璘踏入备战区的瞬间,数十道充满敌意的目光集中过来。 卢璘都不需要用神念去探,光是气氛变化就能感知得清楚。 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口了。 “这就是那个赤霄赛区第十九名?” 声音从左前方传来,一个满头红髮的壮汉,比卢璘高出整整一个头,手臂上刻著火焰纹身。 红髮壮汉歪著脑袋,两排牙齿齜出来。 “让金主押了三十万大千幣的土著?” 卢璘扫了对方一眼,没有回应,径直走到备战区角落的位置,背靠墙壁,闭上眼。 红髮壮汉愣了一下,和身后几个人迅速交换了眼神。 “狂妄。” “等会儿开打,先把他清出去。” “三十万大千幣的笑话,就该早点结束。” 卢璘闭著眼,充耳不闻,呼吸均匀。 九法则融合体系在体內缓慢运转,二百二十四倍的增幅被压得死死的,外界感知不到半分波动。 备战区里的人还在增加,陆陆续续地从传送光柱上走下来。 百人混战,淘汰九十人,生死勿论。 这一百个人里,有些彼此认识,有些来自同一个星域,有些已经在暗中结盟。 而卢璘,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盟友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被所有人標记为“优先击杀”的目標。 三十万大千幣的赌约,光幕上滚了三天,谁都知道赤霄星域那个土著被分在了七十二號武斗场。 观战席上。 苍冥绝和苍冥幽坐在贵宾区,面前悬浮著一块独立光幕,画面锁定在第七十二號武斗场。 “七十二號场,我查过名单了,没有百强榜上的选手。” 苍冥幽没有接话,半张脸藏在黑袍下,嘴角微微翘著。 “连百强都没有,最强的也不过是四五十倍增幅的角色,卢璘排名赤霄赛区第十九,实际增幅撑死二十倍。” “一轮游。” “三十万大千幣,和白捡一样。” 武斗场上空。 钟声炸响。 整个中央广场上千座武斗场同时启动,能量护罩从四根金色柱石上暴射而出,在武斗场边界合拢,形成封闭空间。 护罩內侧的空气骤然变沉,法则压制的强度比主星环境还要高出三成。 第七十二號武斗场,百人混战,正式开始。 场面在护罩升起的瞬间就乱了。 到处都是法则碰撞的轰鸣声,圣力激盪的衝击波在场地中央交叉横扫,有人结盟围杀,有人背刺偷袭,有人硬碰硬正面对轰。 但有五个人的目標异常明確。 距离卢璘最近的五名圣人,几乎在护罩合拢的同一个剎那,同时暴起。 五个方向,五道法则攻击,呈扇面覆盖,封死了卢璘身后、左右、头顶四个方向的退路。 唯一留出来的缺口,是正前方。 那里站著红髮壮汉。 烈焰法则全力催动,火龙从掌心轰然炸出,龙头裹挟著高温直奔卢璘面门。 “去死吧,土著!”红髮壮汉狂笑。 五道攻击同时抵达。 火龙居中,左侧是一道冰蓝色的寒气长矛,右侧是金属法则凝聚的铁链,头顶是雷霆法则劈下的紫色闪电,身后是土系法则隆起的尖刺丛。 五人配合默契,角度刁钻,五个方向的攻击时间差控制在了半息內。 普通圣人面对这种开局集火,要么硬扛受伤,要么往唯一的缺口跑,而缺口正对著红髮壮汉的火龙。 跑也是死路。 观战席上,苍冥绝往前探了探身子。 光幕里,五道法则攻击距离卢璘还有三步。 卢璘睁开眼,周身圣力激盪,空间碎片环绕! 第674章 还要继续? 下一刻,五道法则攻击同时抵达。 分別从五个方向袭来,將卢璘躲闪空间全部封死。 睁开眼的卢璘,心念一动,身体瞬间失去重量。 这是卢璘这几天新领悟的用法,风之法则发动后,身体在这一刻变成了风本身。 脊椎微塌,肩胛骨內收,整个人的体態在瞬间完成调整,贴著火龙与寒气长矛之间裂缝,从必死之局中滑了出去。 五道攻击在原地轰然相撞。 剧烈爆炸后,卢璘已经站在十步开外。 “有烟无伤,向来如此。”此刻的卢璘连衣角微脏都算不上。 红髮壮汉见状,眉头皱起。 “怎么可能?他躲开了?” 左侧施展寒气长矛的圣人也愣住了。 这么短的时间內,卢璘居然能够反应过来,而且风之法则这种用法,之前也没有见卢璘用过。 卢璘低头拍了拍衣角的灰,把左袖上的残冰抖落。 “太慢了,而且破绽百出。”卢璘见状,继续添一把火,用语言干扰对手心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果然,红髮壮汉脸色涨红,双眼几欲喷火。 不只是围攻卢璘的五人此刻目光聚焦在卢璘身上,周围正在混战的参赛者,有不少人在五道攻击炸响的时候分了心,看见了卢璘闪避的全过程。 赤霄赛区第十九名。 土著。 在五人围杀中毫髮无损地走出来。 场中混战的节奏被卢璘打断了片刻。 然后,原本各自为战的参赛者里,有人开始调整站位。 一个,两个,五个,八个。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战斗,转头看向卢璘。 “大家先联手把他弄出去!”喊话的是一个灰袍修士,身形瘦削,手持短刀,刀身上缠绕著毒雾。 “这种身法诡异的傢伙留到最后是个祸害!”灰袍修士当机立断。 他本身实力在这次的武斗场中属於中下游,单凭实力很难突围,只有浑水摸鱼,把强者先清出去,自己才有可能晋级下一轮。 而且百人混战,淘汰九十个,留十个。 到了后期人数减少,场地空旷,身法诡异的对手会变得极难针对。 趁现在人多,集火解决,是最理智的选择。 二十三人,卢璘扫了一圈,立马判断了形式。 二十多人中,不乏法则增幅三十倍以上的存在。 这些对手从武斗场各个方位围了过来,把自己夹在中间。 剩下还在混战的人主动让开了这片区域,乐得坐山观虎斗。 二十三道法则气息同时释放。 火、冰、雷、土、金、木、毒、风、水——九种不同属性的法则光芒把这片区域映照得五光十色。 天罗地网。 二十三人齐出手。 攻击密度是刚才五人围杀的四倍不止,法则光芒交织在一起,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压缩卢璘的活动空间。 这一次,连风之法则都找不到空隙了。 二十三道法则攻击的叠加覆盖了所有气流走向,每一寸空间都被能量填满。 下一刻,卢璘动了。 识海深处,第九颗星辰闪烁。 空间法则。 坐標互换。 卢璘身影从二十三人的包围圈正中央消失了。 人就在对手眼皮子地下,凭空消失。 二十三道攻击全部砸在空地上,法则碰撞的连锁反应把卢璘所在的区域炸出一个巨大深坑。 可包围圈里空空荡荡。 “人呢?” 红髮壮汉猛地扭头,四下张望。 灰袍修士瞳孔骤缩,短刀横在胸前,毒雾法则全力扩散,试图用毒雾感知能力搜索卢璘的位置。 可等他感知到卢璘所在的时候,已经晚了。 卢璘出现在灰袍修士身后半步的位置。 灰袍修士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但身体反应比意识慢了一步。 卢璘抬脚,一脚踹在灰袍修士的后腰上。 一脚势大力沉,角度极刁,而且踹中的位置恰好是灰袍修士法则护体最薄弱的节点。 灰袍修士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失控地朝武斗场边缘飞去,接著被弹了出去。 淘汰。 从卢璘消失到灰袍修士出局,前后不超过一息。 武斗场瞬间安静。 剩下的二十二个对手同时闭嘴,目光警惕地望著站在灰袍修士位置的卢璘。 混战区一些坐山观虎斗的参赛者也停了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站在包围圈外侧的卢璘身上。 他刚才怎么过去的? 从包围圈正中央,到灰袍修士身后半步,中间隔了至少四十丈的距离和二十三个人的法则封锁。 连一丝轨跡都没有。 没人看见他怎么动的。 观战席上,苍冥绝脸色僵住了。 光幕反覆回放了三遍,慢放、逐帧、多角度切换,画面里卢璘就是在第七帧消失、第八帧出现,中间那一帧是空的。 “空间法则?” “这不是瞬移。” “瞬移再快也有轨跡,这个没有。” “他不是土著吗?赤霄赛区第十九名?空间法则什么时候入的门?擂台赛的时候不是才学会空间法则吗。” .......... 武斗场里,剩余的二十二人面面相覷。 红髮壮汉咽了口口水,手掌上的火焰不自觉地变弱了几分,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 刚才灰袍修士喊联手的时候,他冲得最猛。 现在灰袍修士被一脚踹出去了,他站在最前面,距离卢璘最近。 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卢璘站在原地,周身气息依旧平稳。 二百二十四倍的法则增幅压在体內,没有暴露半点。 刚才那一脚,纯粹是《不灭》带来的肉身力量加空间法则的坐標互换,法则增幅一点没动。 杀鸡不用牛刀。 二十二人的包围圈出现了鬆动,有三四个人已经在悄悄往后退了。 卢璘目光平静,扫视一圈围攻自己的对手,语气平静: “还要继续?” 第675章 《不灭》发威! 没有人接话。 二十二人的包围圈继续往外退,退到四十丈开外才停下来。 武斗场里的混战还在持续,但节奏已经变了。 原本各自廝杀的参赛者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卢璘所在的区域,同时余光不断扫过来。 红髮壮汉退到人群里,火焰法则重新凝聚在掌心。 他不是蠢人。 刚才卢璘那一脚踹飞灰袍修士的力道,他看得清清楚楚。 法则护体直接被击穿,连缓衝都没有,整个人从武斗场中央飞到边界。 这种纯粹的力量输出,不该出现在一个赤霄赛区第十九名身上。 但红髮壮汉更清楚另一件事。 在场一百人里,有近四十人的法则增幅在三十倍以上,真正的强者至少有七八个。 这些人现在都没动。 他们在等人替他们试出卢璘的底。 武斗场东南角,三个人站在一起,身上的法则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 居中一人身形矮壮,双脚陷入平台地面半寸深,脚下裂纹朝外延伸了三丈。 这是重力法则的被动效果,人站在那里,周围空气都往下沉。 左边站著一个瘦高个,周身环绕紫红色电弧。 雷霆法则,光是这股气息,法则增幅四十倍往上。 右边那个没什么特別的外在表现,但卢璘神念扫过去的时候,在他体表感受到了极其致密的法则波动。 土系法则,偏防御,增幅也在四十倍左右。 三个人从开场到现在一直没动过。 冷眼看完了五人围杀,看完了二十三人集火,看完了灰袍修士被一脚踹出去。 现在,矮壮男人终於开口了。 “空间法则的掌握程度很高,在这个武斗场里,没人能在空间维度上限制他。” 说完这句,矮壮男人踏出一步,咧嘴一笑: “不过,我能。” 重力法则的本质是空间曲率的扭曲。 空间越弯曲,重力越大。 用重力法则去压制空间法则,等於从根源上锁死空间跃迁的可能性。 矮壮男人没有废话,右脚猛然跺地。 轰。 以自身为圆心,三百倍重力瞬间降临。 武斗场中央方圆百丈的区域里,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一沉。 离得近的几个参赛者膝盖直接跪了下去,法则护体在重力挤压下直接爆碎。 卢璘脚也沉了半分。 三百倍重力作用在身上,骨骼內臟承受的压力暴增,不过还能承受。 与此同时,瘦高个双手前推,紫色雷霆从十指间暴涌而出。 雷霆在卢璘周围百丈范围內织成密网,网面上附著的法则之力持续搅动虚空纹理。 空间纹理被雷霆搅乱了。 卢璘在重力压制下尝试感知空间,发现所有纹理都被搅乱了。 坐標互换需要顺著空间纹理走,纹理乱了,就没法定位终点。 空间法则被封了。 “空间被锁,我看你还怎么跑!” 红髮壮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双手合拢,全身法则之力倾泻而出。 烈焰在头顶匯聚,温度高到空气开始扭曲,火焰凝聚、压缩、拉长,最终成型。 一柄三丈长的火焰巨刃,刃面上流转的温度足以融化圣人级別的法器。 巨刃当头劈下。 红髮壮汉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这一击上。 身后其余十几个还能站著的参赛者也动了。 冰蓝色长矛、金属铁链、毒雾瀰漫、木系藤蔓、水系浪潮,十几种法则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释放,漫天光芒將卢璘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从上方俯瞰,这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法则风暴的中心,十几种不同属性的能量疯狂碰撞、挤压、绞杀。 观战席。 苍冥绝站了起来,满脸通红。 光幕里的画面被法则爆炸的光芒吞没。 “死了。” “重力封锁加雷霆搅动空间纹理,空间法则废了。十几个人的法则集火,这种密度的攻击,別说赤霄赛区第十九名,就算百强榜五十名开外的选手硬吃这一波,也得重伤退场。” 光幕画面恢復了。 烟尘从武斗场中央缓缓散开。 红髮壮汉维持著劈砍的姿势,双臂大张,火焰巨刃已经消散,掌心空空。 烟尘彻底散尽。 卢璘站在原地。 双脚的位置和被攻击之前一模一样,连脚印的朝向都没变过。 身上的衣袍完好无损。 皮肤表面浮著一层古铜色的光晕,光晕极淡,贴著肌肤流转,残留在体表的法则余波被光晕碾碎,没有半分能量渗透进去。 《不灭》。 全部法则攻击轰上来的那一刻,卢璘没有闪避,直接站在那里硬接。 体內《不灭》功体全力运转,《不灭》光晕从骨骼深处渗出来,覆盖全身。 堪比道器级別的肉身,远不是圣人境能够撼动的。 武斗场彻底安静了。 连场地其他区域还在混战的参赛者都停了手,全部转头看向中央。 红髮壮汉目光怔怔,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的火焰巨刃是最强一击,没想到连卢璘的防御都破不了。 这还是土著吗? “不可能.....” 矮壮男人的重力法则还在维持,三百倍重力持续压在卢璘身上。 但卢璘脊背笔直,连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 三百倍重力对二百二十四倍法则增幅加《不灭》功体的肉身而言,和挠痒没有区別。 瘦高个的雷霆囚笼也还在运转,紫色电弧持续搅动空间纹理。 但卢璘已经不需要使用空间法则了。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赤霄皇族重金下注,一万一千枚押进前十,三十万大千幣对赌苍冥幽。 这笔帐,得让人看到回报的可能性。 第一轮混战表现得太平淡,没人会注意。 表现得太夸张,又会过早暴露底牌。 卢璘选了一个中间值。 不动法则增幅,不动百家星图,不动九法则融合体系。 只用肉身和空间以及风之法则。 但也够晋级下一轮了。 也刚好能让赤霄星域看到,自己这笔注,没有押错。 身形弹射而出。 纯粹的肉身爆发力加风之法则的加速。 速度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只能看到残影。 红髮壮汉是第一个。 卢璘一拳,砸在对方胸口法则护体上,护体炸裂的碎片还没飞出去,人已经倒著飞了出去。 红髮壮汉的身体撞上能量护罩,被判定出局,將他弹出武斗场。 第二个,冰蓝长矛的主人。 卢璘右手还在收拳的动作里,左脚已经踏出,借著风之法则的加速滑到对方身侧,肘击。 肘尖精准地撞上对方腰间的法则薄弱点,整个人对摺著飞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 卢璘在人群中穿行,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计算。 《不灭》功体带来的肉身强度碾压在场所有人,风之法则提供的速度让对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拳,出局。 一脚,出局。 一肘,出局。 惨叫声此起彼伏,从武斗场中央到边界,不断有身影被轰飞出去。 矮壮男人的重力法则还在运转,但卢璘在三百倍重力下的移动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不灭》肉身在重力压迫下被激发出了更强的爆发力。 第676章 无视规则! “撤!撤掉重力!他在借力!”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雷霆囚笼急忙收拢。 晚了。 卢璘已经站在他面前。 瘦高个双手交叉护在胸前,雷霆法则全力灌注。 卢璘抬手,一掌拍在他交叉的双臂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从双臂上传来,瘦高个两条胳膊同时失去力量,整个人被这一掌的余劲推著撞上护罩,出局。 矮壮男人见状,双脚猛地拔出地面,重力法则全部收回自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重力护甲。 “来!” 卢璘也不废话,加速,衝到近前,一拳轰在重力护甲上。 重力护甲碎了。 矮壮男人低头看著自己胸口护甲碎裂的位置,那里已经凹陷下去了一块。 眼前一黑,被卢璘第二拳送出了武斗场。 从卢璘开始反击到现在,不到二十息。 十四人出局。 场上剩余的参赛者全部停止了战斗,退到武斗场边缘,远远地看著站在中央的卢璘。 没有人再提联手两个字。 观战席上,苍冥绝站起身来,脑袋嗡嗡的,耳边只听到身后有人不断议论。 “这个肉身强度,不输百强榜前二十。” “不止,我觉得不比荒雷差,真想看到卢和荒雷来一场纯粹的肉身杀伐....” “关键是卢全程没动法则增幅,纯粹的体术。” “赤霄赛区第十九名?开什么玩笑。” 苍冥绝慢慢转头,想到那三十万枚大千幣。 忽然觉得胃有点疼。 .......... 72號武斗场中央,卢璘收回拳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场上还剩八十多人。 这八十多人里,有近半数已经退到了武斗场的边缘地带,就是为了远离卢璘。 另外一半还维持著战斗姿態,但脚下的站位全部朝外。 没有一个人面朝卢璘。 “还有谁想试探我的底牌?” 武斗场西侧,一个身穿灰白剑袍的青年,手持三尺长剑,剑身上縈绕著淡金色的剑意。 卢璘扫了一眼对方,法则增幅,四十倍。 剑修。 果然剑修都是愣头青。 “我不信。” 沈长丘是凤鸣星域排名第三的剑修,圣人境剑意凝练到了极致,一剑能斩开千丈山岳。 他不信一个赤霄赛区第十九名的体修,能扛得住纯粹剑意的破体攻击。 剑意在三尺剑身上压缩,所有能量集中到剑锋前端的点上。 灰白剑袍青年踏前一步,全身法则之力倾注剑尖,远远地朝卢璘斩出一道凌厉剑气。 卢璘连眼皮都没抬,任由剑气劈在身上。 《不灭》光晕激盪,剑气倏地就散了。 灰白剑袍青年的手还想挥出第二剑的想法也断了。 花了三十年凝练的剑意,倾尽全力的一击,落在对方身上,连防御都没破。 这三十年练的是什么? 甚至都不用卢璘出手,灰白剑袍青年转过身,朝著能量护罩走过去。 护罩判定淘汰,將裹住,传送出场。 全场的人亲眼看著一个四十倍增幅的剑修,道心崩了,自己把自己淘汰了。 没人觉得好笑。 因为他们感同身受。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第二个人也动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连锁反应在十息內爆发。 六十多人贴在护罩边缘,谁也不想成为被卢璘动手清理的人。 可卢璘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不灭》法全力催动,风之法则和空间法则融合下,身躯如残影般开始收割剩余的对手。 半炷香都没用到。 第七十二號武斗场里,没有剩下一个人。 除了卢璘自己。 机械声响起。 “第七十二號武斗场,百人混战结束,一人晋级。” 声音在上千座武斗场之间迴荡。 其他武斗场里还在激烈廝杀,法则碰撞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有的武斗场刚打到白热化阶段,淘汰人数才过半。 通报传出去的时候,周围几个武斗场里正在战斗的参赛者下意识地分了神。 七十二號? 结束了? 这才多久? 而且怎么会只有一个人晋级呢? 眾人目光聚集到72號武斗场上,连道盟都把72號武斗场的光幕拉到最大。 然后舆论炸了。 “七十二號场!那不是赤霄赛区那个土著在的场子吗?” “这个土著太妖孽了,完全看不懂!” “果然是扮猪吃老虎,敢取单字號,一个人杀遍全场。” “第一个结束的武斗场!开战到现在才多久?別的场子刚打到一半!” “我刚才在看三十九號场的战斗,错过了!谁看了七十二號的回放?” “看了,全看了,我现在手还在抖。” “那个叫卢的,全程没用法则增幅,就靠拳头和脚,十四个人被他一招一个打出场。后面开始收割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谁跟土著一个擂台谁倒霉....” “还好我下注了土著能晋级下一轮。” “有个剑修,四十倍增幅的剑修,一剑劈在卢身上,连白印都没留下,当场道心崩了,自己撞护罩淘汰的。” 贵宾区。 苍冥绝脸色一阵发白。 看著光幕里卢璘负手站在七十二號武斗场中央,衣袍乾净,气息平稳,苍冥绝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只是肉身强。” “只是体修。没有法则增幅。族弟的暗影法则增幅八十倍,法则圆满,不是那些杂鱼能比的。” “七十二號场没有百强榜选手,全是三四十倍增幅的弱鸡,换苍冥幽上去,一样能碾压全场。” “体修碰上法则圆满的暗影法则,速度优势会被完全压制。肉身再硬,打不到人就是白搭。” 苍冥绝努力安慰自己,直到呼吸勉强平稳下来。 与此同时。 第四十一號武斗场。 赤霄炎半跪在地上,左肩的战甲碎了一块,伤口深可见骨。 他面前躺著最后一个对手,胸口凹陷,已经失去了意识,被护罩判定淘汰传送了出去。 五法则全开的代价不小。 赤霄炎的圣力消耗了七成,对手也不差,百强榜第三十七名。 第一轮混战,打到最后也不轻鬆。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正要运转法则修復伤口。 全场通报的余音飘进了第四十一號武斗场。 “第七十二號武斗场,百人混战结束,一人晋级,赤霄赛区『卢』!” 赤霄炎身体僵住了。 七十二號武斗场! 卢兄一个人晋级了? 赤霄炎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武斗场半透明的护罩,一眼就看到半空最中心72號武斗场的光幕。 画面里,卢璘独自一人,负手而立,脚下的武斗场空空荡荡。 赤霄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血糊住了半边视线,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光幕上的卢璘,衣袍没有一处破损。 看到这一幕,赤霄炎咧嘴一笑。 “三十万大千幣。” “稳了!” 第677章 苍冥绝! 传送光柱將卢璘从七十二號武斗场送回中央广场。 脚触地面后,卢璘没有停留,迈步走出光柱。 广场边缘挤满了被淘汰的参赛者,有的捂著断臂,有的半边脸烧焦了,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法则护体的残留碎片还掛在身上,狼藉得不成样子。 卢璘从这群人中间穿过去。 白袍无尘,步態从容,呼吸平稳。 好几个刚被传送出来的参赛者下意识侧身让路,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卢璘身上那种不合理的状態,和周围的惨烈形成了过於落差。 有人盯著卢璘背影愣了好一会,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污。 骂了一句脏话。 “卢兄!” 赤霄炎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 卢璘抬头一看,赤霄炎的状態和其他参赛者也差不多。 战甲碎了半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跑起来整个左臂都在晃。 “卢兄!我看了光幕回放!七十二號场你一个人全清了!” “怪不得有底气敢接苍冥绝的赌注,这三十万大千幣,稳了啊!” 卢璘闻言淡淡一笑,抬脚往广场外走。 赤霄炎跟上来,嘴巴停不下来:“你是全场第一个结束的武斗场!光幕上全在討论你!评论都炸了!刚才我在四十一號场打最后一个对手的时候听到通报,差点分神被人捅了。” “而且只暴露了肉身强度,法则增幅是一点没露啊!” 他可是很清楚,卢璘可还有一手百倍法则增幅,打破圣人境理论增幅壁垒。 “先回驻地。” “对对对,回驻地,回去好好歇一歇。” 赤霄炎话说到一半,脚步顿住了。 卢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广场通往外城的主干道上,苍冥绝和苍冥幽正迎面走来。 苍冥绝一身暗银长衣,身后没带那十二名护卫,只有苍冥幽跟在侧后方,黑袍兜帽压得很低,下半张脸在阴影里。 两拨人在干道中间碰上了。 苍冥绝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卢璘。 卢璘周身没有半分法则波动残留,气息稳得跟没上过擂台一样。 苍冥绝想从卢璘身上找到透支爆发之后的虚弱痕跡,经脉损耗、圣力亏空、肌肉震颤,任何一个都行。 可什么都没有。 赤霄炎方才还疼得齜牙咧嘴的人,这会儿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了。 “苍冥殿下。” “三十万大千幣,准备好了没有?” “苍冥星域的流动资金应该够,不至於拿母舰来抵债吧?” 路边几个正在往前走的参赛者放慢了脚步。 苍冥绝闻言,脸皮涨红,但视线始终锁在卢璘身上。 “別高兴太早。” “不过是仗著肉身蛮力欺负一群杂鱼,七十二號场连百强都没有,最高增幅三四十倍的货色。这种成绩拿出来显摆.....” 赤霄炎刚要开口反驳,苍冥幽先开口了。 “体修?” 苍冥幽往前迈了半步,周围光线在他身体边缘发生偏折。 “在我面前,你连我衣角都摸不到。” “肉身再硬,打不到人,就是个抗揍的活靶子。” 卢璘从头到尾都是面如平湖,没有半点表情,直接就无视了两人,看向赤霄炎,淡淡开口: “走吧,这可是咱们送財童子,別把人嚇跑了!” 说完,卢璘抬脚,从苍冥绝和苍冥幽中间的空隙走了过去。 赤霄炎跟上,经过苍冥绝身边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两步,把苍冥绝的表情看了个够。 .......... 回到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绝再也克制不住,当时就爆发了。 摔坏了一大堆东西后,苍冥绝这会也冷静了下来。 “族弟。” “那土著的肉身確实古怪。” 苍冥幽没有接话。 苍冥绝继续往下说:“七十二號场的回放我反覆看了几遍,四十倍增幅的剑修一剑劈上去,连白印都没留。三百倍重力压著他,他在里面加速跑。十几种法则同时轰,他站那儿硬吃,衣服都没破。” “这种肉身强度,不正常。” 苍冥幽闻言,终於开口:“我的暗影法则增幅八十倍,圆满境。速度层面他追不上我,我不需要跟他硬碰。” “万一他还有没露出来的底牌呢?” “族弟,这不是面子问题,是三十万大千幣。” 苍冥幽皱眉。 “三十万。输了,我怎么跟父王交代?採买物资的流动资金就在我手上,三十多万枚。要是赌约输了,这笔钱填进去,苍冥星域今年的修炼物资全泡汤。” “当初是我开的赌,是我嘴贱,我认。但现在不是认不认的问题,三十万大千幣不能输。” 苍冥幽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做。” 苍冥绝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道盟黑市的入场凭证。” “我这次带的流动资金里,留出五万枚。去黑市走一趟,找克制肉身的东西。” 苍冥幽闻言,瞳孔骤缩。 “选拔赛禁止使用外部法宝。” “禁止的是外部法宝,不是禁止所有手段。”苍冥绝咬牙切齿,眼神阴狠。 “黑市里有些东西,不算法宝。” 苍冥幽盯著黑色令牌,许久没有说话。 苍冥绝却不管不顾,略作思考后,一股脑把令牌收起来。 “族弟,你不用出面,我去。” “五万枚大千幣,买他一条命。不贵。” ............... 赤霄星域驻地。 卢璘回到那间逼仄的密室,盘膝坐下。 识海里,九颗法则星辰在三维轨道上平稳运行。 法则增幅还是二百二十四倍,没有突破。 九法则上限是二百五十六倍,还有成长空间。 卢璘闭上眼,开始打磨兵家锋锐与空间切割之间配合路径。 九颗法则星辰在三维轨道上缓缓位移,兵家锋锐星辰的运行弧线被反覆调整。 每调一次,兵家锋锐与空间切割之间的能量交匯点就会偏移半分。 偏移的方向朝著两者最短的融合路径靠拢。 第一次调整,交匯点偏了。 圣力在衔接面上打了圈,泄出去了。 卢璘收回法则之力,重新来过。 第二次,交匯点的位置比上一次更加精准,圣力流转也更加顺畅,然后在融合面的末端出现了紊乱。 不够。 第三次。 这一次卢璘换了思路,不再从兵家锋锐这端去找空间切割的路径。 反过来,先把空间法则的纹理铺开,再让兵家锋锐的攻伐之意沿著纹理自行寻路。 轰。 识海深处,两颗星辰之间的连线亮了。 兵家锋锐的杀伐之意被空间法则的纹理牵引著,劈开了虚空本身。 增幅倍率从二百二十四,跳到了二百二十六。 涨了两倍。 卢璘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涨幅依旧不大,不过路径找对了。 顺著这条路继续打磨下去,九法则融合的上限还能再往上推。 第678章 厄之毒女!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击声。 “卢兄!名单出了!” 卢璘起身开门。 赤霄炎里拿著一块投影玉简。 “第二轮规则刚公布,1v1单败淘汰。” 赤霄炎把玉简往空中一拋,光幕展开,铺满了半间密室。 “胜者晋级,败者滚蛋。” “而且道盟撤销了濒死保护。” 卢璘听到最后四个字,眉头微动。 濒死保护是道盟在低级別赛事中设置的保底机制,参赛者生命体徵降到临界值时,系统会强制传送出场。 撤销了这个机制,意味著擂台上只有两种结局。 认输,或者死。 赤霄炎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对战名单的同时,嘴没停过。 “太叔隱就不用说了,毁灭法则的压制力太恐怖,第一轮百人混战他根本没出手,站在场中央释放了毁灭领域的雏形,方圆百丈內所有参赛者的法则护体自行瓦解,九十九人全部被护罩判定失去战斗力。” 卢璘点头,没有多问。 太叔隱夺冠热门,实力在预料之內。 “除了太叔隱,还有几个怪物你得注意。” 赤霄炎把光幕切到录像回放界面,调出了一段画面。 “幽月星域,幽羽。主修灵魂与幻之双法则,百强榜第四。” 画面里是另一个武斗场的第一轮混战。 画面正中央站著的就是幽羽。 身形纤细,灰白长发垂到腰际,面容雌雄莫辨。 幽羽从头到尾没有抬过手。 混战开始后,幽羽偏过头,灰白色瞳孔扫了一圈。 仅此而已。 然后整个武斗场炸了。 九十九名参赛者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下一个呼吸,所有人开始互相攻击,打法毫无章法,招招奔著致命去,完全失去理智。 有人掐著队友的脖子往地上摁,有人拿法则攻击轰自己的盟友,有人咬牙切齿地追杀身边最近的人。 幽羽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三十息后,武斗场里只剩下幽羽和九个浑身是血、瘫倒在地上的倖存者。 九个人眼神涣散,口吐白沫,刚从幻境中被强行拉出来,意识还没恢復。 录像结束。 赤霄炎关掉回放,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灵魂与幻的双法则融合,攻击直接作用於识海,不经过体表防御。肉身再强,识海被攻破就是一具空壳。” 卢璘微微点头,心里已经在推演应对方案。 《不灭》法强化的不止是肉身,对识海的加固效果远超常规手段。 师尊传下的法本就涵盖了肉身与神魂的双重淬炼。 再加上兵家法则至阳至刚的属性,天然克制幻术类的阴邪侵蚀。 幽羽的幻之法则確实诡异,但对卢璘而言,破解的办法不止一种。 赤霄炎又切了一段录像。 “巨斧星域,狂斧。百强榜第六。” 画面里一个身高过丈的巨汉,赤裸上身,肌肉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古老的空间阵纹,直接刻在骨骼和肌肉上。 狂斧的战斗方式很简单,举斧,劈。 每一斧落下的时候,斧刃经过的空间会塌陷。 空间在斧刃切割线上向內凹折,对手的法则护体、躲闪路径、甚至反击的能量轨跡,全部被塌陷的空间吞噬。 一斧一个坑,坑在虚空里。 卢璘盯著录像看了两遍,嘴角微动。 空间阵纹刻在骨骼上,用肉身做载体来驱动空间塌陷,也是一个思路。 和卢璘空间坐標互换完全是两个方向的应用,但底层逻辑相通。 是个能让他摸到更多空间法则边界的对手。 赤霄炎注意到卢璘的表情变化,欲言又止,最终把到嘴边的小心咽了回去。 “还有一个。” 赤霄炎调出第三段录像。 “王座星域,零號。”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人形。 说人形是因为零號只有左半边是血肉之躯。 右半边从肩膀到脚全部是机械结构,关节处嵌著微型法则引擎,右眼是一颗持续转动的赤红色透镜。 零號在第一轮混战中的表现和卢璘完全相反。 卢璘是主动出击,拳拳到肉。 零號是一击未发。 整场混战,零號只做了一件事,走位。 三个法则增幅四十倍的天骄轮番围攻,零號在包围圈里来回穿梭。 每一步的落点都恰好避开攻击覆盖范围的边缘,误差精確到毫釐。 攻击者打不中他,又不敢停,追著追著,圣力开始入不敷出。 四百息后,三个天骄先后力竭,瘫倒在地。 零號从始至终,呼吸频率没有变过。 “他体內搭载了道君级运算核心,千分之一息內就能算出所有攻击轨跡的最优闪避方案。” 赤霄炎咽了口唾沫。 “这个道君级运算核心,价值半个母舰.....” 卢璘闻言,轻笑一声。 运算再快,也有运算的极限。 当攻击速度超过运算核心的响应閾值...... 二百二十六倍法则增幅全开之后的出手速度,不是道君级运算核心能跟得上的。 哪怕是道君亲临,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赤霄炎把四段录像全部关掉,最后將画面切到一个熟悉的黑袍身影上。 苍冥幽。 “暗影法则增幅八十倍,法则圆满,百强榜第十七。” 赤霄炎面色阴沉。 “苍冥幽確实棘手,暗影法则到了圆满境,他能把身体彻底融入虚空中的阴影区域,物理攻击穿过去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卢兄,你的肉身优势碰上这种法则特性,恐怕.....”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才有阴影。” 卢璘打断了赤霄炎的话。 “如果整个擂台都被照亮呢?” 赤霄炎张著嘴愣了片刻。 兵家法则本身就伴隨强光,风之法则催动气流加速可以带起高温產生光亮。 九法则融合体系里,至少有三种法则能產生光。 三种法则的光源同时覆盖擂台,暗影法则连藏身的缝隙都找不到。 卢璘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光幕上。 对战名单还在滚动,密密麻麻的文字从下往上翻涌。 赤霄炎也收起了笑,和卢璘一起盯著名单。 名单滚动的速度很慢,每一组对阵要停留一会才会跳到下一组。 赤霄炎的对手先出来了。 “赤霄炎vs暗渊星域·魈。” 赤霄炎扫了一眼对手信息,暗渊星域排名第八,法则增幅三十五倍,不算强。 “还行,打得过。” 卢璘点头,继续等。 名单翻了二十多页,终於翻到了“赤霄赛区·卢”那一行。 对手的名字浮了上来。 万毒星域,厄之毒女,渡难 主修法则:毒。 百强榜排名:第二十九。 法则增幅:六十八倍。 赤霄炎看到渡难这个名字,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第679章 荒雷邀战! “完了。” 卢璘闻言,侧头看向赤霄炎。 “怎么抽到这个疯女人....” 赤霄炎调出厄难毒女的资料页面,上面的战绩记录密密麻麻,每一条后面都標註著备註。 “第一轮百人混战,渡难释放了一种能腐蚀法则本身的毒素.....” “十七个参赛者的法则护体被毒素侵蚀后直接崩解,法则理解永久性倒退。” “她的毒防不了,能渗透空间裂缝,你的空间法则坐標互换如果打开了空间通道,毒素会顺著通道进来。” “肉身抗毒的话,万毒法则到五十八倍增幅这个程度,毒性已经可以腐蚀道君级材质了。” “无妨!”卢璘盯著光幕上渡难的画面,略带笑意。 赤霄炎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卢兄,你笑什么?” 卢璘没有过多解释,总不能告诉直接赤霄炎自己无上道基,九法则同修? 万毒法则五十八倍增幅,听著嚇人。 但卢璘体內九法则融合后的增幅是二百二十六倍,再加上《不灭》带来的自愈能力。 最不怕的就是毒。 赤霄炎看著卢璘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把光幕关掉。 不问了。 问多了显得自己没信心。 “第二轮擂台赛,后天开始。”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关上了。 密室重新陷入沉寂。 卢璘闭上眼,九颗法则星辰在识海中重新运转。 三天转瞬即过。 中央广场上空,七块巨型光幕的评论区已经滚了三天三夜没停过。 卢璘第一轮百人混战的录像被反覆回放,逐帧拆解,各个角度的慢动作剪辑版本在吴国主星的信息网络上疯狂传播。 热度最高的那条评论,点讚数已经破了百万。 “赤霄赛区的土著绝对是隱藏的体修大能!肉身强度,我看著都觉得拳头疼!” 紧跟著的是一条反驳。 “放屁!体修也有极限。他第一轮没遇到高手罢了。不过说实话,他那拳拳到肉的打法,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评论区的风向就是从这条开始变的。 无数条留言开始刷同一个名字。 荒雷。 蛮荒神子,荒雷。 “对比一下录像!卢的纯肉身强度,和荒雷在预选赛手撕巨兽的画面简直一模一样!” “强烈要求道盟暗箱操作,把卢和荒雷抽到一组!我想看两个纯粹的肌肉怪物互殴,看看到底是土著硬,还是蛮荒神子硬!” 这类评论以极快的速度攀升至热搜榜首。 而此时,道盟官方的特派记者,战战兢兢地敲开了蛮荒星域驻地的大门。 蛮荒星域驻地的配置比赤霄好出太多,整片驻地占地三百亩,墙体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重力阵纹。 记者踏入大门的瞬间,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近千倍的重力。 法则护体被压得嘎嘎作响,记者咬著牙才勉强站稳。 驻地中央的空地上,一个高大身影赤著上身,身高过丈,肌肉虬结,紫黑色的雷霆在皮肤表面游走。 荒雷单手举著一颗直径百丈的高密度矿物星核,这颗星核被极度压缩过,重量不低於一颗小型星球。 荒雷却拿它当石子一般,用来锻炼。 记者咽了口唾沫,举起话筒。 “荒、荒雷神子,现在外界都在拿赤霄赛区的卢与您比较,认为他的肉身强度不亚於您,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荒雷手上动作顿住,星核悬在半空,又落回掌心。 转过身来,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看法?” 荒雷咧开嘴,大步走到摄像机前。 伸手一把扯过旁边正在播放的光幕。 光幕上循环播放著卢璘第一轮混战的录像:一脚踹飞灰袍修士,一拳砸碎重力护甲,在三百倍重力下加速奔跑,十几种法则攻击正面硬吃。 荒雷盯著画面,笑容更甚。 “哈哈哈!好!太好了!” “早就受够了那些躲在后面放暗箭、玩阵法的软蛋!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战斗方式!” “那如果您在擂台上遇到他.....” “遇到他?” “我现在就想遇到他!” 荒雷对著直播的镜头,一张脸全懟到镜头上。 “告诉那个卢,別在前面几轮被淘汰了!” “三十万大千幣算个屁!卢!只要你能站到我面前,我拿蛮荒星域的母舰跟你赌!我们来一场不死不休的肉搏!” 摄像机记录了一切,画面通过道盟信息网络,迅速传遍永恆神国吴疆域內。 舆论再次炸了。 评论区的刷屏速度快到光幕都出现了卡顿。 “荒雷疯了!拿母舰赌?蛮荒星域的人都是这么不把家產回事的吗?” “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不是疯了,你没看他那眼神?这是武痴!纯粹的武痴!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赌注,他就想打架!” “所以现在是卢必须先过了厄难毒女那一关?渡难可是百强榜第二十九,万毒法则六十八倍增幅,毒可是能腐蚀法则!” “完了完了,荒雷本来就跟卢有仇,卢可是我从头看到尾的,万界试炼场第一个对手就是蛮荒星域霸天.....” 苍冥星域驻地內。 苍冥绝同样看到荒雷邀战卢璘的这一幕,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后,转头对一旁的苍冥幽开口: “族弟。” “黑市那边,已经联繫上了。” “东西后天到。” 苍冥幽兜帽下传出冷淡的声音。 “不用。” 苍冥绝一愣,想要开口劝,就听到苍冥幽继续开口。 “我杀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苍冥绝张了张嘴,苍冥幽却已经站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了。 苍冥绝盯著对方离去的方向,牙齿都快咬碎了。 不需要? 三十万大千幣的赌注,你跟我说不需要? 管苍冥幽用不用,该准备的后手,一样都不能少。 .......... 赤霄星域驻地。 卢璘盘膝而坐,面前悬著一块光幕。 光幕上播放的正是刚才荒雷的採访。 “来一场不死不休的肉搏......” 卢璘同样看完了整段採访,但没有太大的兴趣。 空间法则入门后,卢璘已经不把荒雷当成对手了。 大千世界太大了,永恆神国吴,不是终点,只是摇光域偌大疆域內,几千个永恆神国之一。 卢璘要做的就是立好天才人设,加入道盟,才有可能获得復活爹娘夫子等人的机会。 第680章 生死勿论! 万毒星域,厄难毒女,渡难。 百强榜第二十九。 万毒法则增幅六十八倍。 能腐蚀法则的毒素。 卢璘脑海中浮现出渡难的资料,这几天也没閒著,打磨法则的同时,也在研究对手。 渡难释放毒素的方式很特殊,从她整个人的体表同时渗透出来,瀰漫到空气中,再顺著空气中的法则波动向外扩散。 防不住。 因为她的毒是环境,已经接近领域了。 只要站在同一个擂台上,呼吸同一片空间里的空气,毒素就会开始侵蚀。 赤霄炎担心得有道理。 但赤霄炎不知道的是,《不灭》法带来的自愈能力,和九法则融合后二百二十六倍增幅的法则之力,能在体表形成的防护层厚度,远不是六十八倍增幅的毒素能穿透的。 更何况,卢璘根本不打算给渡难释放环境毒素的时间。 速战速决。 够了。 ........ 傍晚,中央广场。 第二轮擂台赛,正式开启。 卢璘走出赤霄驻地的大门。 一袭白袍,气息收敛。 广场上的人比第一轮多了三倍不止。 淘汰的参赛者留下来当了观眾,各星域的隨行人员涌入广场,连主干道两侧的建筑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卢璘穿过人群,往十三號擂台的方向走。 周围的注视密度比第一轮高出了好几个量级。 有忌惮、有嘲讽,也有好奇。 还有一种更纯粹的狂热。 荒雷採访的余波还没散,“土著vs蛮荒神子”的话题依然掛在热搜前三。 很多人专程来看卢璘这场,就是想確认一件事,土著到底能不能撑过厄难毒女,走到荒雷面前。 传送光柱將卢璘送上十三號擂台。 卢璘站在擂台北端,脚步落稳。 擂台南端,毒雾已经瀰漫开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毒雾中央,一个身影轮廓隱约可见。 渡难。 身形纤细,一袭墨绿长裙紧贴著身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呈不正常的苍白,白到透明,能看见皮下血管纹路。 毒雾从她的发梢、指尖各处不断渗出,在周身三丈范围內形成了一层流动毒幕。 她偏过头,从毒雾缝隙中看向卢璘。 “赤霄赛区的大明星。” “听说你的肉身很硬?” “我最喜欢硬的了。” “因为硬的东西,被我的毒泡软的时候,那个过程最好看。” 能量护罩从四根柱石上暴射而出,在擂台边界合拢。 封闭空间形成。 卢璘站在原地,呼吸不变。 “十三號擂台,赤霄赛区·卢,对阵万毒星域·渡难。” “生死勿论。” ........... 前排观眾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哪怕距离这么远,不少观眾都能感觉嗓子眼发痒,舌根发麻,有人下意识捂住口鼻,连退了好几步。 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踮著脚尖想看清擂台上的情况。 “別挤了!往后退!毒女气息已经渗出来了!” 人群哗啦啦往后退了一大片,可退完之后又停下来,有点捨不得走。 十三號擂台。 三十万大千幣对赌,荒雷公开邀战,赤霄土著的悬念,全压在这一场上。 ............ 赤霄星域驻地。 赤霄炎坐在光幕前,画面锁定十三號擂台,卢璘身影站在擂台北端,对面毒雾已经开始瀰漫。 赤霄炎的擂台赛排在后面。 赛程安排是一场一场打,不是同时开。 卢璘这场因为呼声最高,被放在了第一场。 而荒雷的场次,排在最后,作为压轴。 也就是说,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全集中在十三號擂台上。 三十万大千幣。 赤霄炎嘴里不停念叨这个数字,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可是赤霄皇族在吴国主星上的全部家底。 驻地使用权、修炼材料、阵纹核心、储备法器,全折进去了。 输了,连回赤霄主星的路费都没有。 赤霄炎死盯著光幕不放。 蛮荒星域驻地。 荒雷赤裸著上身,大马金刀坐在驻地中央的石座上,面前悬著道盟转播的光幕,画面正好锁在十三號擂台。 紫黑色雷霆在皮肤表面不受控制地游走。 “別让我失望啊,土著!” “要是连个玩毒的娘们都搞不定,你就不配跟我打!” 身后两个蛮荒星域的隨从对视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三步。 荒雷兴奋起来的时候,雷霆会不受控地外溢,站得太近容易被劈。 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绝同样关注卢璘和渡难这场擂台赛,只不是苍冥绝是咬著后槽牙看到,押宝在渡难身上。 “毒死他!” “渡难的毒连空间都能烂穿,肉身再硬也得化成一滩脓水!” 苍冥幽坐在他右侧,兜帽压得很低,身体大半没入阴影中。 他没有像族兄一般一边倒地看好渡难,从卢璘走上擂台的那一刻起,苍冥幽就在极力捕捉对方身上的气机变化。 呼吸频率、脚步间距、法则波动的残余痕跡,任何能暴露底牌的细节,他都不想放过。 可什么都没捕捉到。 卢璘站在擂台上,周身乾乾净净,法则气息平稳得不正常。 这种平稳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苍冥幽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无尽星空外的赤霄主星。 赤霄神殿內。 赤霄天尊端坐在王座上。 周身环绕著恆星虚影,两侧站立的臣属满头大汗。 大殿中央悬浮著吴国主星的实况光幕,画面正锁定在十三號擂台上,锁定在卢璘身上。 “查出卢的来歷了吗?哪个小世界能培养出这种怪物?” “回天尊,查不到!” “此人就....就像是凭空出现的,过往履歷一片空白。只知道他参加了万界试炼场,在赤霄赛区的选拔中从一千七百多人里杀出来,排名第十九。再往前,什么都没有。” “继续查。” 赤霄天尊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光幕上。 画面里,卢已经和渡难被封进了同一个密闭空间。 “生死勿论。” “开始。” 话音刚落,渡难动了。 一声娇笑从毒雾深处传出来,渡难身上墨绿长裙瞬间炸开,裙摆碎片化作漫天毒液,朝四面八方溅射。 同时,肌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毒纹,纹路从锁骨沿著脖颈爬上面颊,一直蔓延到额头。 六十八倍增幅的万毒法则毫无保留地倾泻。 毒雾成浪潮状,从渡难身体往外暴涨,短短几个呼吸就填满了整个擂台空间。 连擂台护罩表面的金光,都有些黯淡,靠近渡难那一侧的护罩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第681章 味道有点呛! 全场爆发出惊呼。 维持秩序的三名道盟执事同时变了脸色,手上掐诀,法则之力灌入护罩根基处的柱石,疯狂补充能量。 “这毒....连道盟的法则护罩都能腐蚀?” “万毒法则六十八倍增幅就有这种威力?” “不对,渡难第一轮没用全力!这才是她的真正实力!” 擂台內部已经完全被毒雾吞没,从外面看进去,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绿色翻涌。 什么都看不见了。 观眾席炸了锅,所有人都在伸脖子往擂台里看,但毒雾太浓,肉眼根本穿不透。 只有光幕上的道盟专用探测器还在勉强工作,画面模模糊糊,能看到两个人形轮廓。 一个在擂台南端,毒纹遍布全身,正在持续释放毒素。 另一个在擂台北端,轮廓还在,但已经被毒雾层层裹住。 毒雾翻涌著,绿色浪头拍在白袍身影上,发出阵阵腐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渡难的声音从毒雾深处传出来。 “感觉到了吗?” “你的皮肤在痒,你的血管在烧,你的骨头开始变软。” “別急,这才刚开始。” “我的毒会从皮肤渗进去,穿过肌肉,侵入骨髓,最后灌满你的识海。” “整个过程大概三十息。” “前十息你还能站著,中间十息你会开始抽搐,最后十息....” 渡难隱没在毒雾深处,脸上浮现出迷醉表情。 “融化吧,变成我最完美的养料!”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的心沉到谷底。 光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卢璘的身影被毒雾完全吞没,连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道盟的探测器传回来的数据在光幕角落跳动:擂台內毒素浓度持续攀升。 “卢兄.....” 蛮荒星域驻地,荒雷一双大眼瞪著光幕。 “这就完了?” “不可能!肉身强度到那种程度,不会被毒雾困住!” “给我撑住,土著!” 苍冥星域贵宾席,苍冥绝长长吐出一口气,表情轻鬆。 “结束了。” “万毒法则六十八倍增幅的全域毒化,別说体修,道君级材质泡进去都要被腐烂。三十万大千幣,稳了!” 毒雾吞没了整个擂台。 绿色雾气翻涌著,从擂台中心向四周扩散。 道盟执事拼命往柱石里灌法则之力,护罩勉强维持住,但靠近渡难那一侧的金光已经暗了大半。 光幕上的道盟探测器彻底失效。 画面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绿,什么都看不见,连两个人形轮廓都消失了。 有人试著用神念探进去,神念刚接触毒雾边缘,就被腐蚀得七零八落,反噬得整个人闷哼一声,鼻腔涌出血来。 外界彻底失去了对擂台內部的感知。 评论区的文字疯了。 “完了!那个土著完蛋了!” “六十八倍增幅的万毒法则全域毒化,肉身再硬有什么用?毒是渗透进去的,不是砸进去的!” “我就知道,第一轮全清不过是七十二號场没有强手,碰上真正的百强榜选手,该跪还得跪。” “三十万大千幣打水漂了,赤霄皇族这下真的要去討饭。” “土著就是土著,敢跟渡难硬扛毒雾,脑子有问题。” 擂台內。 渡难的声音从绿雾深处传出来,方向不断变化,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毒雾是她的领域,在这片空间里,她无处不在。 “肉身强度再高又如何?” “哈哈哈哈!我最喜欢你们这种仗著肉身硬扛的蠢货!” “知道我的厄难之息是什么吗?” “它会顺著你的毛孔往里钻,先化你的经脉,再烂你的骨髓,最后把你整个人变成一摊血水。” “別挣扎了,挣扎只会让毒素扩散得更快。” .......... 赤霄主星,赤霄神殿。 赤霄天尊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 大殿內的臣属屏住呼吸,同样没有人敢出声。 赤霄炎下注把赤霄星域流动资金全部下注,以及和苍冥星域惊天三十万大千幣赌注的事大家都知道。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触犯赤霄天尊的眉头。 光幕上的画面依旧是一片翻滚的绿雾,连道盟的高级探测法则都穿不透。 “炎儿,这就是你的眼光吗?” 话没说完。 光幕画面抖了一下。 擂台內部,毒雾最浓烈的中心区域,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 毒雾深处。 卢璘站在原地。 脚下位置从开场到现在,一步没挪动过。 毒雾裹在身上,皮肤表面有毒液在流淌,顺著手背、手指往下滴。 渡难说得没错,厄难之息確实在往毛孔里钻。 卢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皮肤完好。 《不灭》之光被压制在体表最外面一层,连肉眼都看不见,神念也探不到。 同时,还有兵家法则的至阳杀伐之气沿著经脉巡行,走到哪里,哪里的毒素就被焚尽。 二百二十六倍法则增幅在体內压著,但內部循环的法则密度,把六十八倍增幅的毒素挡在了表皮外。 差距太大了。 三倍多的增幅差距,外加《不灭》功体的自愈,渡难的毒根本触不到卢璘经脉。 卢璘呼吸平稳,心跳频率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他闭上眼,一边运功抵抗,一边等。 等渡难把毒雾的浓度推到极限。 等外界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经死了。 等赔率涨到最高点。 所有人都在等结果。 光幕上的毒雾浓度还在攀升,评论区已经从討论转向了盖棺定论。 “默哀吧,土著。” “赤霄炎现在在想什么?三十万打水漂的感觉。” “渡难这场打得太轻鬆了,全程没出手,站那儿放毒就贏了。” 毒雾里传出了声音。 可眾人听到的却不是渡难的笑声。 是一阵脚步声。 噠。 擂台边缘最近的几个观眾率先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听见了,毒雾翻涌中的脚步声。 噠、噠,不急不缓。 每一步落下,间距均匀,节奏稳定。 这个节奏不该出现在被毒雾吞没的人身上。 被毒素侵蚀的人会挣扎、会翻滚、会抽搐,可绝对不会这样走路。 噠。噠。噠。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毒雾最浓烈的核心区域,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移动。 前排观眾的喉咙同时收紧。 然后,一只手从毒雾中伸了出来。 没有溃烂、变色,甚至连腐蚀的痕跡都没有。 五根手指张开,拨开了面前翻涌的绿色雾墙。 卢璘从毒雾最核心的区域走了出来。 皮肤完好,气息平稳。 他站在毒雾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皱了皱鼻子。 “味道有点呛。” “还有別的招吗?” 第682章 一拳! 死寂。 几十万人的广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评论区的滚动停了。 光幕上的画面清清楚楚,卢璘从毒雾中走出来的全过程被道盟的外部摄像阵纹完整记录。 赤霄炎张著嘴,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眶发红。 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绝脸上狂喜凝固,嘴还咧著,但眼睛里的光全灭了。 蛮荒星域驻地。 荒雷从石座上站了起来,紫黑色雷霆在身上暴涨了三圈,两个隨从被逼退到了墙角。 擂台內。 渡难笑声断了。 毒雾深处,渡难盯著从厄难之息中走出来的卢璘,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我的毒连法则都能融!连道盟护罩都扛不住!你光靠肉身强度......” 六十八倍增幅的万毒法则,全域释放,不留余力。 毒素浓度已经达到了能腐蚀道君级材质的程度。 眼前这个人在里面泡了这么久,连皮都没破。 这不是肉身硬不硬的问题。 这是量级的碾压。 “因为你的毒,太弱了。” 渡难闻言,面孔瞬间扭曲。 毒纹在脸上疯狂蔓延,从额头爬过头顶,覆盖了整张面孔。 全身毒素开始朝卢璘的方向压缩,毒雾顏色更是从绿变成了黑绿,浓度翻了一倍。 她五岁入毒道,七岁炼本命毒体,十二岁杀了教她用毒的师父,十七岁踏入圣人境,二十三岁万毒法则增幅突破六十倍,百强榜第二十九名。 万毒星域三千年来最强的毒修。 太弱了? 渡难咬破舌尖。 六十八倍增幅的万毒法则开始超负荷运转。 经脉中传来撕裂的剧痛,渡难浑然不顾,將体內全部毒素催发到了极限。 擂台上瀰漫的毒雾停止了向外扩散。 所有毒雾开始回流。 从擂台四角、从地面缝隙、从空气中每一处角落,铺天盖地的绿雾朝渡难所在的位置疯狂匯聚。 外面的观眾先察觉到了变化。 原本浓到穿不透的毒雾居然在消散,擂台內部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可看清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渡难头顶上方,回流的毒雾正在凝聚成型。 墨绿色的气流纠缠、眨眼间化作了一条长达百丈的毒龙。 龙首狰狞,龙身上覆盖著层层叠叠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在不断渗出毒液。 毒液滴落在擂台地面上。 毒龙在擂台上空盘旋了半圈,龙首朝下,两只黑绿色的眼珠锁定卢璘。 “去死!!!” 毒龙俯衝。 龙口张到极限,內壁翻涌的毒液匯成瀑布,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吞噬而下。 卢璘见状微微抬头,右脚缓缓后撤半步。 脊椎弓起,重心下沉。 识海深处,空间法则星辰倏地亮了。 坐標互换。 卢璘身体在毒龙吞噬的前一刻从原地消失。 轨跡、残影和方向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毒龙扑了个空,龙头砸进擂台地面,整块平台剧烈震颤。 渡难瞳孔猛缩,她的毒雾领域还覆盖了几乎整个擂台,可领域內,感知不到卢璘的气息。 完全消失了。 出於本能,渡难双手合十。 全身残余的毒素倾泻而出,在体表三尺內凝成一层毒膜。 绝对毒域盾。 这是渡难的保命底牌,耗费三十年炼化本命毒核才凝聚出来的护体绝技。 毒膜內部的毒素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任何物质接触的瞬间都会被腐蚀殆尽。 渡难缩在绝对毒域盾里,四下扫视。 可下一瞬,卢璘出现在她面前。 渡难甚至能看清卢璘脸上的微笑。 没有半点蓄力和前摇,卢璘抬起右拳。 一记直拳。 拳面上浮著一层极淡的透明扭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空间切割法则附著在拳头表面的痕跡。 《不灭》带来的肉身力量和空间切割的绝对锋锐叠加在一起,一拳砸向渡难的绝对毒域盾。 咔嚓。 绝对毒域盾在拳头接触的一瞬间炸开,毒膜破碎成渣。 连一下都没撑住。 渡难脸上还维持著惊恐的表情,拳头已经落在心口。 胸骨塌陷,身体倒飞,重重撞上能量护罩。 渡难身体沿著护罩滑落,摊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盘踞在半空的毒龙失去控制,龙身溃散,墨绿色碎片朝四面八方飘散。 擂台上的毒雾在几个呼吸內消散殆尽。 空气重新变得透明。 场地中央,卢璘站在那里,右拳还保持著击出的姿势。 白袍乾净,呼吸平稳。 机械音从擂台上方的柱石中传出。 “十三號擂台,赤霄赛区·卢,胜。” 中央广场炸了。 几十万人的声浪衝上天幕。 光幕评论区的文字刷得太快,画面直接卡死了。 所有评论只剩下两个字在反覆刷屏。 怪物。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激动的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桌子。 桌面的碎块飞得到处都是,旁边的人嚇了一跳,赤霄炎浑然不觉。 三十万大千幣。 稳了。 真他妈稳了。 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绝面色灰败,感觉自己双腿在抖,想站著,膝盖不听使唤。 光幕上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卢璘一拳的慢放回放,绝对毒域盾碎裂的画面被定格。 “暗影法则是上位法则,一定比渡难强.....”苍冥绝看了一眼族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苍冥幽坐在旁边,兜帽下的半张脸没有表情。 蛮荒星域驻地。 荒雷站了起来,紫黑色雷霆从体內暴涌而出,电弧在周身疯狂扩张,劈中了驻地的屋顶。 两个隨从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荒雷仰头,对著露出来的天空狂笑。 “哈哈哈哈!好!够硬!” “土著!你最好別在后面几轮栽了!” “我等著你!我要亲手摘了你的脑袋,我蛮荒星域的人不是这么好杀的!” 十三號擂台。 传送光柱亮起。 卢璘收回拳头,转过身,踏入光柱,身形缓缓下沉。 从上方俯瞰,十三號擂台上只剩一个趴在血泊中的墨绿色身影,和一个正在消失的白色身影。 广场上几十万人的目光追隨著白色光柱。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拍大腿,有人已经开始翻找投註记录。 ............ 赤霄主星。 赤霄神殿內,满殿寂静。 赤霄天尊盯著光幕上卢璘离去的背影,收回了刚才那半句话。 “炎儿的眼光....” 赤霄天尊沉默了片刻。 “不差。” 吴国主星大气层外。 虚空深处。 一座悬浮的神殿隱匿在摺叠空间內,从外界看不见,从內部却能俯瞰整颗主星。 神殿正厅的蒲团上,盘坐著一位身披星辰道袍的老者。 老者周身法则气息內敛,呼吸与整座神殿的能量循环同频。 忽然,老者双眼睁开。 眼珠在这一刻变得清澈透亮,瞳孔深处映照著无数法则纹路流转。 老者视线穿过神殿墙壁,穿过中央广场上空密密麻麻的武斗场。 锁定在十三號擂台,传送光柱中正在下降的卢璘身上。 “刚才那一拳.....” “空间法则中夹杂的底蕴,绝不是几十倍增幅能做到的。” “这个小傢伙,藏得好深。” 第683章 以正合以奇胜! 卢璘刚回到赤霄星域驻地大门外,赤霄炎就从门里窜了出来。 “卢兄!渡难!你把渡难一拳打飞了!” “一拳!” “那可是百强榜二十九!万毒法则六十八倍增幅!整个擂台的毒雾连道盟护罩都扛不住!你在里面站了那么久,出来衣服都没脏!” 卢璘闻言淡淡一笑,越发让赤霄炎觉得有高人风范。 同时,心里忍不住嘀咕:“到底什么小世界能诞生卢兄这种土著啊!难不成是什么隱士大能的弟子?” 这个念头在赤霄炎脑子里一闪而过,一想到卢璘真的能够杀进吴国赛区前十,赤霄炎嘴都快笑歪了。 “这可是三十万大千幣啊!这下是彻底稳了!” “苍冥绝那个蠢货,现在脸估计比死了爹还难看!三十万!他拿什么还!把他那十二个护卫卖了都不够!” 卢璘闻言,微微頷首,踏入驻地的同时,一边语气平淡地隨口问了一句: “你的擂台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暗渊星域的魈,法则增幅三十五倍,比渡难差了一截。我五法则全开,拿下问题不大。”赤霄炎笑声收了收,跟上去。 “別轻敌。” 卢璘在驻地走廊里停住脚,侧过身。 “三十五倍增幅不代表就是弱手。暗渊法则偏阴柔,擅长拉扯消耗,你五法则全开的爆发力够猛,但续航是短板。” 赤霄炎笑收敛了几分,认真听著。 “別跟他缠,也別急著防。以正合,以奇胜。正面火法则压制他的暗渊,逼他主动出招露出破绽,然后用五法则叠加的瞬间爆发一锤定音。” 赤霄炎重重点头。 卢璘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密室。 门在身后合上。 赤霄炎站在走廊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后转身去备战。 密室內。 卢璘盘膝坐下,右手抬起,数十面微型光幕在面前次第展开。 每一块光幕对应著中央广场上正在进行的重点擂台赛。 左手边那块锁定在赤霄炎的擂台,暂时还没开打。 右手边几块分別掛著太叔隱、幽羽、狂斧以及苍冥幽的赛程表。 卢璘扫了一遍光幕,没有在画面上多做停留。 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在轨道上运转。 注意力沉入识海。 回想起,万界试炼场第一轮混战中矮壮男人的表现。 三百倍重力瞬间降临的画面反覆在脑海中回放。 矮壮男人右脚落地的剎那,法则之力从脚底灌入地面,以自身为原点朝外扩散,空间纹理在重力法则的作用下发生了弯折。 “重力的本质,是空间曲率的扭曲....” 识海中,空间法则的星辰微微震颤。 卢璘將空间法则的纹理铺展开来,在意识层面构建出一片平面。 平面上纹理均匀排布,间距精確。 然后,卢璘尝试用法则之力按压纹理的中心点。 纹理凹陷了。 凹陷的幅度很小,只有理论模型中正常空间曲率的千分之一,但纹理確实弯了。 纹理牵引著周围的法则能量往凹陷处匯聚,匯聚的能量產生了向心压力。 卢璘体表的法则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继续推演。 空间法则是基础,空间弯曲產生引力,引力的极端化就是重力。 这条路径和坐標互换完全不同。 坐標互换是改变空间中点的位置关係,而重力法则是改变空间本身形状。 两条路径殊途同源,底层都是对空间纹理的操控。 推演到上百次的时候,识海深处出现了变化。 九颗法则星辰的外围,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在虚空中闪烁。 一颗虚幻星辰轮廓。 九法则融合体系,已经触摸到了第十颗法则的门槛。 重力法则就是下一步要领悟的法则。 卢璘没有急於突破,果断收回法则之力。 门槛摸到了,但要真正將重力法则纳入体系,还需要实战中的感悟来填充。 矮壮男人已经被淘汰了,但狂斧还在。 狂斧的空间阵纹刻在骨骼上,每一斧劈下时空间塌陷的过程,和重力法则的应用方式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卢璘睁开双眼,將注意力拉回到光幕上。 赤霄炎的擂台已经亮了。 二十七號擂台。 赤霄炎站在擂台西侧,对面,暗渊星域的魈从传送光柱中走出。 身形瘦长,披著黑灰色斗篷,斗篷下摆拖在地上,看不见脚。 擂台护罩合拢。 “开始。” 话音刚落,魈动了。 整个人连带斗篷一起没入擂台地面,消失在暗渊法则构建的空间里。 紧接著,擂台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裂缝中伸出无数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朝赤霄炎涌来。 触手的速度快,数量又多,覆盖面积极广,整个擂台的地面在几个呼吸內变成了黑色泥沼。 赤霄炎一脚踏上去,靴底传来拉扯感,行动受阻的同时,还感觉到自己圣力在被消耗。 他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暗渊法则在吸自己圣力。 赤霄炎当机立断,挥掌,火焰法则炸开,烧断了三根触手。 但断裂处又生出了六根新的。 两根绕过腰际,一根锁住膝盖,三根朝脖子攀去。 赤霄炎的左臂被触手死死缠住...... 密室里。 卢璘盯著光幕,若有所思。 魈的暗渊法则路数很刁,不跟你正面对轰,就是拖。 拖到你圣力耗尽,自然就贏了。 赤霄炎五法则全开的续航撑死两百息,魈只要拖过这个时间,赤霄炎就是案板上的肉。 但魈破绽也很明显,正面实力不如赤霄炎,否则也不会想要以这种方式来取胜。 二十七號擂台上,赤霄炎的处境越来越糟。 触手已经缠满了半边身体,左臂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法则护体被暗渊法则一层层剥离。 赤霄炎胸口剧烈起伏,圣力消耗了两成。 再这么下去,撑不过百息。 触手收紧,肋骨传来咔嚓的脆响。 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这么难缠,赤霄炎都已经做好准备,把用在下一场对手上的底牌掏出来。 可就在这时,卢璘声音突然闪过脑海。 以正合,以奇胜。 正面火法则压制,逼他露出破绽,然后瞬间爆发。 赤霄炎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不挣扎了。 触手感知到猎物停止反抗,缠绕的力度反而鬆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赤霄炎怒吼一声,五法则同时引爆。 第684章 卢璘观战! 五种法则的能量全部压缩在体表三尺之內,温度、密度、破坏力在极小的空间里叠加到了极限。 缠在身上的所有触手在同一瞬间被蒸发。 紧接著,赤霄炎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朝著魈藏身的暗渊空间入口冲了过去。 右拳匯聚了全部残余圣力,五法则叠加的光芒从拳面迸射。 一拳砸进暗渊空间的入口。 轰。 黑色泥沼被这一拳砸穿,魈的身影从擂台另一端被震了出来。 赤霄炎已经顾不上別的,追上去,又是一拳。 这一拳直接轰在魈的胸口。 魈整个人弯成了虾,倒飞出去,撞上护罩。 “二十七號擂台,赤霄赛区·赤霄炎,胜。” 传送光柱亮起,將赤霄炎送出了擂台。 密室內,卢璘嘴角微微上扬。 右手抬起,关掉了二十七號擂台的光幕。 剩下的光幕里,下一场重点擂台赛的画面正在加载。 巨斧星域,狂斧。 画面中,一个身高过丈的巨汉扛著一柄巨斧走上擂台。 斧头的尺寸已经超过了正常法器的范畴,斧面上刻满了空间阵纹,每一条纹路都在隱隱吞吐著虚空波动。 狂斧站在擂台中央,斧柄拄地,目不斜视。 对面站著的是一位灰发老者,百强榜第七十名,法则增幅五十二倍,老牌天骄。 护罩合拢。 “开始。” 狂斧举斧。 卢璘目不转睛地看著狂斧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包括姿势、时间等等 他要看的不是胜负,而是斧头劈下时,空间塌陷的全过程。 识海深处,虚幻的重力法则星辰轮廓微微发亮。 ............... 狂斧对面,灰发老者的手在抖。 百强榜第七十名,法则增幅五十二倍,在吴国赛区摸爬滚打了三百年的老牌天骄,此刻如临大敌。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破盾牌,盾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法则铭文。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一件道器残品。 原本打算留到半决赛再用。 可狂斧站在那里,巨斧拄地,肌肉上的空间阵纹明灭不定,整个人散发的压迫感已经让灰发老者放弃了保留底牌的念头。 法则护体催到极致,五十二倍增幅的土系法则在体表凝成三层叠甲,道器残品横在身前,盾面上的铭文全部激活,金色光芒將老者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灰发老者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狂斧见状,咧嘴一笑。 身上的空间阵纹骤然全亮。 紫黑色光线沿著肌肉纹理蔓延,从肩胛到手臂,从手臂到掌心,最后灌入斧柄。 巨斧被举过头顶,法则蓄力前摇约等於无。 就是简单的举斧,然后劈。 空间传来被撕裂的声音。 斧刃落下的剎那,擂台中央的虚空朝內塌陷。 一道漆真空裂缝从斧刃接触点向外炸开,深不见底。 裂缝经过的路上,空气、光、法则波动全消失了。 连声音都被吞进去了。 灰发老者的道器残品是第一个被吞噬的。 盾面上的铭文在接触裂缝边缘的瞬间失去了光泽,法则之力被裂缝边缘的空间畸变绞碎,残品盾牌在极端空间压力下瓦解。 然后是法则护体。 三层土系叠甲被裂缝的余波撕开,法则之力直接从空间中被抹除。 灰发老者的身体被裂缝边缘的吸力扯了进去。 护罩判定出局,在老者身体即將接触裂缝核心的前一刻將他弹了出去。 从举斧到结束,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百强榜第七十名,道器残品加五十二倍增幅的全力防御,没有撑过一个呼吸。 “巨斧星域狂斧,胜。” 赤霄星域驻地密室。 卢璘盯著光幕中正在缓慢癒合的空间裂缝。 裂缝癒合的过程中,空间纹理的重新排列方式被光幕记录下来。 卢璘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裂缝边缘。 空间塌陷的本质,是阵纹將空间曲率在极短时间內推到了极限。 曲率到达临界点,空间承受不住,向內坍塌。 和重力法则的底层逻辑完全吻合。 区別在於,狂斧是用刻在骨骼上的阵纹来强行製造塌陷,属於外力驱动。 而真正的重力法则,是从法则层面直接操控空间曲率。 一个是工具,一个是本能。 但工具的使用方式,恰好揭示了本能的运作原理。 识海深处,虚幻的重力法则星辰轮廓愈发凝实。 光芒从虚转实,轮廓线条变得清晰,星辰內部开始凝聚出法则內核。 虚幻星辰凝实了三分之一。 卢璘长出一口气,收回意识。 狂斧一斧的价值,比卢璘自己闭关推演十天还大。 实战中的直观感悟,永远比纯粹的理论推演来得快。 光幕画面自动切换到了下一场重点赛事。 剑之星域,剑一。 画面里走上擂台的是一个白袍青年,背负一柄剑。 青年闭著眼,从传送光柱中走出来后,都没有再睁开。 对面站著的是一名幻术强者,百强榜第五十一名,幻之法则增幅四十七倍。 护罩合拢。 “开始。” 幻术强者出手极快,双手结印,十指间迸射出无数光点。 光点散入空气中的瞬间,整个擂台的视觉信息开始混乱。 天空变成了大地,地面变成了深渊,四根柱石扭曲成了巨兽的四肢。 漫天幻影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將剑一包裹。 幻术强者的嘴角扬起,哪怕你是吴国有名的圣人天骄,在自己绝招下,也没那么轻鬆。 他的幻术不是简单的视觉干扰,是直接作用於对手的感知神经,篡改大脑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在他的幻境中,上下左右、远近前后全部被打乱,连自身的位置都无法確认。 剑修最依赖的空间感知和距离判断,全废了。 剑一站在原地,闭著眼。 从头到尾都闭著眼。 右手抵在剑格上,轻轻一推。 铁剑出鞘半寸。 錚 剑鸣声穿透整个擂台。 这是剑意凝聚到极致后自行发出的法则共振。 声波从铁剑剑口扩散开来的瞬间,擂台內所有的幻影同时停滯。 然后碎了。 漫天幻影上一刻还铺天盖地,下一刻就消散得乾乾净净。 幻术强者惨叫出声。 四十七年苦修凝练的幻之法则理解,在一声剑鸣中被瓦解。 “我.....认输。” 剑一的大拇指鬆开,铁剑滑回剑鞘,发出一声轻响。 自始至终,眼睛没有睁开过。 “剑之星域剑一,胜。” 第685章 太叔隱和荒雷! 密室內。 卢璘识海深处,兵家锋锐法则的星辰不受控制地震了一下,星辰表面的杀伐之意从轨道上溢了出来。 剑一的这股剑意居然还能引发兵家法则的共鸣。 卢璘强行压下法则躁动,將兵家锋锐星辰按回轨道。 剑一。 剑之星域,百强榜第三。 法则增幅未知。 铁剑里蕴含的东西,远比增幅倍数能衡量的要多。 “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元胚剑这都没反应?” 卢璘收回注意力,切换到下一个擂台的画面。 画面切向中央广场最核心的位置,一號擂台。 与此同时,密室外面传来了声浪。 几十万人在同时喊一个名字。 太叔隱。 一號擂台上,一袭黑金长袍的身影从传送光柱中走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面容俊美,五官精致,黑髮披散在肩头。 光是站在那里,连光开始变暗。 这是光本身在被吞噬。 太叔隱周身三丈范围內,形成一圈绝对黑暗。 黑暗边界清晰利落,明就是明,暗就是暗。 这是毁灭法则感悟到领域层次,带来的的被动效果。 人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在被缓慢地抹除。 对面,太叔隱的对手浑身发抖。 法则护体的表面开始剥落,连太叔隱毁灭法则领域自然散发都难以抵抗。 纯粹的气场压制。 “我认输!” “我认输!执事大人!我认输!” 太叔隱闻言淡淡微笑,却忽然偏过头。 隔著擂台护罩,看向赤霄星域驻地所在的方向 嘴角微微上扬。 密室內,卢璘脊背绷直。 光幕上,太叔隱正对著镜头偏过头。 两个人隔著光幕对视。 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的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兵家锋锐的杀伐之意、空间法则的纹理波动、风之法则的气流震盪,九种法则在识海中翻涌...... 卢璘盯著光幕中太叔隱的面孔,两人就这么隔空僵持了片刻。 太叔隱收回了视线,踏入传送光柱,身影消失在一號擂台上。 “一號擂台,太叔隱,胜。” 密室外,声浪还在持续。 “今日最后一场,压轴赛。” “一號擂台。” “蛮荒星域·荒雷,对阵.....” 光幕画面猛地切换。 一號擂台上方,天空顏色骤变。 紫黑色的雷霆从擂台中央暴涌而出,电弧狂涌。 荒雷从传送光柱中走出来。 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紫黑色雷霆贴著皮肤游走,每走一步,脚下擂台就多出一道裂纹。 他站在擂台中央,仰头咧嘴大笑。 笑声被雷鸣盖过了大半,但卢璘从光幕的画面里,看清了荒雷嘴型。 “等你。” 卢璘没有在意。 荒雷这种人,脑子里只有打架,邀战的原因简单粗暴,不管是为霸天报仇,还是见猎心喜,动机都是能理解的。 卢璘真正在意的,是太叔隱。 刚才在一號擂台上,太叔隱的对手认输后,太叔隱忽然偏过头,朝赤霄星域驻地的方向看过来。 对方绝对不是隨意地张望。 卢璘脑海中回忆自己十三號擂台上的表现。 出手时只用了空间坐標互换加一拳。 全程暴露的信息只有两点:肉身强度远超常规,以及空间法则的初步应用。 凭这两点,够让荒雷兴奋,够让苍冥绝心慌,够让评论区炸锅。 但不够让太叔隱在意。 太叔隱是百强榜第一,毁灭法则的领域已经成型,站在擂台上什么都不做,对手就自己认输了。 这种层次的人,肉身再硬的体修也不过是多撑几个呼吸的区別。 “他看的不是我暴露出来的东西。” “他看的是我没暴露的东西。” 太叔隱的毁灭法则已经触及领域层次,对法则波动的感知灵敏程度远超常人。 卢璘在十三號擂台上压制九法则、收敛气息的行为本身,在太叔隱的感知里,可能恰恰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真正只有肉身强度的体修,不需要那么刻意地收敛。 越是乾净,越不正常。 卢璘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答案才符合正常。 看出来就看出来。 九法则融合的底牌藏不藏,取决於对手的层级。 思绪刚落下去,一號擂台上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光幕画面剧烈抖动,连信號都出现了瞬间的中断。 画面恢復的时候,一號擂台已经变了样。 紫黑色的雷霆从擂台中央暴涌而出,电弧劈在道盟的能量护罩上,护罩表面光芒明灭不定。 三名道盟执事同时抬手,法则之力灌入柱石补充能量。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渡难的万毒法则差点腐穿护罩,这一次是荒雷的雷霆差点劈碎护罩。 荒雷赤裸著上身站在擂台正中,紫黑色雷霆贴著肌肉的轮廓游走,皮肤上隱约可见雷纹浮动。 他的对手是百强榜第四十二名,风之星域的天骄,季风。 季风没有废话,开场就拿出了全部本事。 五十倍增幅的风之法则全力催动,身体化作无数道风刃残影,在擂台上高速穿梭。 风刃轨跡密不透风,切割线路同时覆盖荒雷周身三丈范围。 速度极快。 快到光幕的慢放才能看清轨跡。 风刃切在荒雷身上。 皮肉上多出了一道道浅白色的痕跡,荒雷低头看了看胸口上的白痕。 抬起头,嘴角咧开。 “就这点力气?给我挠痒都不配!” 季风闻言,风刃更密了。 风刃编织成一张网,季风本人藏在风刃网的核心处,高速移动,不给荒雷任何近身的机会。 这是风系天骄惯用的战术。 永远不跟肉身型选手贴脸。 拉开距离,用速度和法则切割慢慢磨。 磨到对手圣力耗尽,或者肉身承受不住累积伤害。 合理,稳妥,教科书般的打法。 荒雷站在原地挨了三十息的刀。 身上的白痕已经有上百道了,有几道深的已经切进了肌肉层。 荒雷却跟没事的人一样,拿手指抹了一把胸口的血。 放进嘴里舔了舔。 然后双腿弯曲,重心下沉。 膝盖、脚踝、脚趾同时发力。 擂台地面在荒雷脚下轰然炸碎,荒雷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 是真的变成了闪电。 身体在移动的过程中进入雷霆状態,肉身与法则之力合二为一,速度在瞬间突破了风刃防御网的极限。 接著,风刃网炸了。 四十八道风刃残影在荒雷衝过来的路上被撞散,季风精心编织的防御圈,在荒雷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季风的瞳孔骤缩。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荒雷的脸。 荒雷贴到季风面前,一只大手掐住了季风的脖子。 紫黑雷霆从掌心灌入,沿著季风的脖颈往下走,法则护体瞬间被狂暴雷霆炸穿。 季风身体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皮肤表面迅速焦黑。 荒雷握著季风的脖子,手臂往外一甩。 从起步到结束,两个呼吸。 荒雷站在擂台中央,身上上百道白痕已经在癒合,紫黑雷霆沿著伤口游走,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土著!看清楚了吗!”荒雷仰著头,一声狂吼。 第686章 暗影法则! 广场上几十万人的欢呼声冲天而起,评论区再次被刷爆。 “荒雷太猛了!风系天骄百强榜第四十二,被他一把掐著脖子扔出去了!” “这肉身恢復速度什么鬼?上百道风刃伤口,几个呼吸就长好了?” “荒雷vs卢,我要看!道盟求你们安排一下!” “一个是蛮荒神子,一个是赤霄土著,两个肌肉怪物对轰,想想就热血沸腾!” 赤霄星域驻地密室。 卢璘看著光幕中荒雷对著半空嘶吼的画面,嘴角微微勾了勾。 荒雷的肉身確实强悍,爆发力和恢復力都是顶级的。 雷霆状態下的瞬间移动也足够嚇人,季风五十倍增幅的风之法则完全跟不上反应。 但卢璘注意到一个细节。 荒雷在雷霆状態应该还不够圆满,移动的瞬间,身体的控制力出现了短暂空窗。 从闪电状態恢復成肉身的衔接点上,有短暂僵硬。 普通人抓不住这个空窗。 但二百二十六倍法则增幅下的出手速度,足够在这个空档击杀对方几次了。 “荒雷,有意思。” “但还不够。” 卢璘闭上双眼,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继续运转。 虚幻的重力法则星辰轮廓悬在九颗星辰外围,凝实了三分之一。 空间曲率的极限扭曲,就是重力。 狂斧用阵纹做到的事情,卢璘要用法则本身做到。 工具和本能的区別,就在这最后一层窗户纸上。 识海中,空间法则的纹理再次铺展开来。 这一次,卢璘不再是简单地按压纹理中心点,尝试让纹理自行弯曲。 法则之力只做引导。 引导空间纹理朝著曲率最大的方向自然塌陷。 第一次尝试,纹理弯了,但弹回来了。 第二次,弯的幅度更大,维持了片刻,还是弹回来了。 第三次,卢璘换了个思路。 不是让纹理弯曲,而是让纹理记住弯曲的状態。 空间法则的底层纹理上,每一条线都有自己的默认形態,直的。 卢璘要做的,是把默认形態从直改成弯。 改写空间的默认状態。 这才是重力法则的本质。 识海深处,虚幻的重力法则星辰轮廓又凝实了一分。 三分之一变成了將近二分之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赤霄炎的声音从门后飘进来。 “卢兄,下一轮对战名单出了。” “卢兄,你刚才看没看苍冥幽的第一场擂台赛?” 卢璘微微摇头。 “方才在闭目復盘,没顾上。” 赤霄炎二话不说,直接拉开光幕。 “卢兄,你必须看看。” “苍冥幽这傢伙太邪门了。” 光幕画面亮起来。 三十一號擂台。 苍冥幽的对手是一个磐石星域的岩系天骄,法则增幅六十倍。 通体覆盖著黑曜石质地鎧甲,这种材料防御能力达到e级,堪比道器级。 甲面上法则密密麻麻,每一片鳞甲的接缝处都有法则之力流转。 百强榜排名第三十三,被评为磐石星域近五百年出的最硬的盾。 画面开始。 岩系天骄站在擂台南侧,双拳抵在胸前,黑曜石鎧甲的法则铭文全部激活。 身体外又套了两层岩壳,脚底下的擂台地面被岩系法则改造成了跟自身鎧甲同源的黑曜岩层。 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堡垒。 苍冥幽在擂台北端。 一如既往的神秘形象,兜帽压得很低,双手负在身后。 没有半点法则波动释放,连呼吸都捕捉不到。 岩系天骄率先东宋,法则铭文光芒暴涨,黑曜石拳套上凝出了尖刺,六十倍增幅的岩系法则灌入双腿,准备发起衝锋。 就在右脚离地的瞬间 擂台地面上,岩系天骄的影子动了。 不是跟著岩系天骄行动而动。 而是影子自己动。 贴在黑曜岩层上的漆黑轮廓,在主人起步的同时,缓缓立了起来。 影子从二维变成了三维。 光幕画面在这里被道盟的高速阵纹捕捉到了每一帧细节。 影子脱离地面的过程没有任何过渡,上一帧还是平面,下一帧就已经站在了岩系天骄身后。 影子双手抬起,穿过黑曜石鎧甲。 穿过了七八层法则叠甲,穿过岩壳,穿过岩系天骄所有防御。 直接掐住对方的脖子。 卢璘盯著光幕,眉头微皱。 画面中的岩系天骄双眼暴凸,嘴巴大张,两只手疯了一样抓自己的脖子。 面色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六十倍增幅的法则护体在自行瓦解。 几个呼吸的时间。 岩系天骄四肢脱力,整个人在鎧甲里软了下去。 护罩判定失去战斗力,传送光柱亮起,將岩系天骄弹了出去。 从头到尾,苍冥幽没有挪动半步,双手始终负在身后。 “三十一號擂台,苍冥星域苍冥幽,胜。” 录像结束。 赤霄炎把光幕定格在岩系天骄被影子掐住脖子的画面上,手指指著那团影子。 “看到了吗?” “他的暗影法则根本不跟你打正面!直接从影子里下手!” “六十倍增幅的黑曜石鎧甲,百强榜第三十三名的防御型天骄,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肉身再硬,防不住这种东西啊,卢兄!这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是从影子里直接抹杀!” 卢璘闻言,面色不变。 影子杀人。 確实诡异。 暗影法则修炼到圆满境,能將攻击直接投射到目標的影子上,绕过一切物理屏障和法则护体。 不过,影子是光的產物,只要目標存在於光线之下,就逃不掉影子。 而影子存在的前提,是光。 光照不到的地方才有阴影,卢璘之前就说过。 苍冥幽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刁钻。 不是藏在阴影里突袭,而是直接操控对手自己的影子。 你站在光里,脚下就有影子。 影子是你的,但控制权归苍冥幽。 兵家锋锐的至阳杀伐之气,能不能斩断这种寄生在影子中的暗影法则? 法则若是覆盖全身,让体表不存在任何阴影面,苍冥幽的手段还能不能生效? 九法则融合体系中,至少有四种法则能產生光或者驱散阴影。 兵家锋锐的杀伐之意自带煌煌天威,风之法则催动气流带起的高温同样会削弱阴影的存在基础..... 当身体本身在发光的时候,脚下就不存在影子。 没有影子,苍冥幽拿什么掐? 当然,事关自己九法则融合,卢璘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赤霄炎盯著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等著他开口。 可卢璘只是微微頷首,吐出两个字。 “知道了。” 赤霄炎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是这种反应。 每次赤霄炎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卢璘都是这副表情。 打渡难之前是,现在也是。 虽然结果证明,每一次赤霄炎急,都是白急。 但一想到三十万大千幣,赤霄炎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赤霄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快速在光幕上滑动,切换到了另一个页面。 “不管苍冥幽的事,你先看你明天的对手。” 第687章 永恆星域烬! 对战名单的光幕重新展开,文字从下往上滚动。 赤霄炎直接跳到了卢璘的那一行。 赤霄赛区卢 vs永恆星域烬。 卢璘扫了一眼,永恆星域,就是永恆神国吴所在的主星域。 除了名字和来歷外,其他信息全无,名单上的信息少得离谱。 主修法则一栏写著未知,法则增幅倍数写著未知,百强榜排名写著未上榜。 连参赛者画像都是一片灰色默认轮廓。 “烬,这个名字,我翻遍了吴国赛区参赛记录,一条都查不到。” “永恆星域的参赛名额很多,按理说想从永恆星域杀出来,应该会很惨烈。” “但这次不一样。” 赤霄炎又切出了一段极短的录像。 画面模糊得厉害,不是道盟官方的记录阵纹拍的,更接近某个观眾远距离偷拍。 画面里,九十三號擂台的传送光柱熄灭后,一个灰布衣服的人走了出来。 看不清长相。 整个人站在擂台边缘,弓著腰,缩著脖子,活脱脱一个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叫花子。 “他第一轮百人混战过的。” “但九十三號擂台的官方录像,从混战开始到结束,所有画面里都找不到他。” “一百个人的混战,他在里面从头待到尾,活到了最后,但道盟的记录阵纹一帧都没捕捉到他的身影。” “我问了旁边几个看过九十三號擂台的人,他们说混战结束的时候才注意到擂台上还站著这么一个人。” “之前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赤霄炎把光幕关掉。 密室暗了下来。 “卢兄,这个烬.........有点不对劲。” 卢璘沉默了片刻,略微思索。 一百人的混战。 道盟阵纹的记录精度能覆盖到每一个参赛者,连法则波动的残留碎片都逃不掉。 但这个人不存在於任何一帧画面中。 这意味著什么? 要么此人的法则能力能够干扰道盟的记录阵纹,让阵纹主动忽略他的存在。 要么更简单,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包括阵纹在內。 这是隱身能做到的事吗? 更像是从认知层面让人刻意忽略他的存在。 什么手段能做到? “有意思。”卢璘略带笑意。 赤霄炎听到这个语气就头皮发麻。 上次卢璘说“有意思”的时候,是看完剑一的录像。 “卢兄,苍冥幽那边.....” “嗯?” “你真有把握?” 卢璘没有回答,闭上眼,识海中九颗法则星辰重新进入高速运转。 兵家锋锐的杀伐之意与风之法则交匯,在两颗星辰之间的连线上编织出了一条全新的圣力通路。 至阳之光。 至刚之锋。 当这两种力量同时灌注体表的时候,脚下不会有影子,身后不会有暗面。 苍冥幽的暗影法则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不用太过在意。 但下一轮的这个烬........ 道盟阵纹都无法捕捉的存在感抹除,比苍冥幽的影子杀人更让他在意。 赤霄炎关掉烬的资料页面,手指在光幕上滑了两下,第二轮剩余的对战名单继续往下翻。 赤霄炎的对手也出来了。 碎星星域,裂岩。 法则增幅四十一倍,百强榜第六十二名,比上一轮的魈强了一截,但差距不算悬殊。 赤霄炎扫了两眼对手的战斗录像,心里大致有了底,正准备关掉光幕回去备战。 手指停住了。 名单翻到了最下面一行。 加粗字体,红色標註,边框还在闪。 “焦点之战!一號擂台。巨斧星域狂斧 vs蛮荒星域荒雷。” “臥槽!”赤霄炎猛地转头。 “这两个纯粹的肌肉怪物居然提前撞上了!” 卢璘闻言,睁开眼,朝光幕看了一眼。 焦点之战的標籤在名单底部不停闪烁。 赤霄炎这会已经切到评论区了。 看都看不过来,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留言刷新的速度快到光幕都跟不上,文字从底部往上涌,前一条还没来得及看完,后面二十条就把它顶到了屏幕外面。 “狂斧vs荒雷!道盟终於干了件人事!” “一號擂台!一號擂台!两个怪物对撞!” “下注了下注了!我押狂斧!空间塌陷连虚空都能撕碎,荒雷肉身再硬也是肉做的!” “押荒雷!我倾家荡產押荒雷!蛮荒神子不是吹出来的!” “土著呢?我还想看土著和荒雷来一场,荒雷不会提前出局吧?” 评论区的爭吵烈度在不断升级,两个阵营已经从分析打法变成了纯粹对骂。 狂斧的支持者贴出了第一轮的慢放录像,斧刃切开虚空的那一帧被截成了图片,配文极具煽动性。 “看清楚了没有?空间塌陷!这一斧下去道器残品都扛不过一个呼吸!荒雷就算肉身是铁打的,也挡不住空间本身的湮灭!铁有什么用?空间碎了,铁在哪里站?” 蛮荒星域的死忠粉立刻反击,贴出了荒雷掐著季风脖子的截图。 “荒雷连法则都没全开过!整个第二轮从头到尾就用了两招,一个衝刺一个掐脖子!百强榜第四十二,手撕!你狂斧劈那一斧確实唬人,但荒雷要是不站在原地等你劈呢?”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赔率在道盟官方的投注光幕上疯狂跳动。 狂斧1.8,荒雷2.1。 狂斧略占优势,毕竟空间法则的克制效果摆在那里,肉身再硬也不可能硬过空间本身。 这是大部分人的判断逻辑。 赤霄炎看完评论区的爭论,转过头。 “卢兄,你觉得谁能贏?” 卢璘识海深处,狂斧第一轮的画面在脑海中重新浮现。 看是简单的举斧劈,从蓄力到斧刃落下,整个过程被卢璘在识海中拆解成了许多步骤。 第一步,身上空间阵纹全亮。 第二步,法则之力注入。 第三步到第五步,法则之力经手臂灌入掌心,再由掌心传导至斧柄。 第六步到第八步,斧面上的阵纹开始共振,与骨骼上的阵纹形成迴路。 第九步到第十一步,巨斧举过头顶,空间曲率在斧刃前方开始积蓄畸变。 第十二步,劈下,空间塌陷。 从第一步到第十二步,只有一个呼吸不到。 根本不算前摇的前摇。 可对付灰发老者绰绰有余,五十二倍增幅的老牌天骄来不及反应。 但荒雷不是別人,绝对是能反应过来的。 强悍的肉身强度,带来的是强悍的神经反应速度。 哪怕千分之一个呼吸,荒雷都能反应过来。 “荒雷会贏。” 第688章 焦点之战! 赤霄炎闻言,微微发愣,就听到卢璘继续解释。 “狂斧的空间塌陷確实强,但那是借来的外力。” 卢璘重新闭上眼,声音平淡。 “空间阵纹刻在骨骼上,驱动方式是从肩胛经手臂到斧面,整条传导链路至少需要百分之一秒来完成。轨跡太死板,一旦被打断传导,空间塌陷就放不出来。” 赤霄炎皱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段话。 “更重要的是,” 卢璘顿了顿。 “荒雷身上的紫黑雷霆,根本不是法则。” 赤霄炎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法则?那是什么?” 可卢璘却没有继续往下讲。 赤霄炎张著嘴,等了半天,发现卢璘不打算解释了。 “卢兄,你每次说一半留一半,是不是故意的?” 这时的卢璘哪有功夫回应,已经重新进入了修炼状態,识海中九颗法则星辰缓缓运转。 赤霄炎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最终把光幕关掉,转身离开了密室。 门合上了。 密室內,卢璘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荒雷身上的紫黑雷霆。 卢璘从第一次在录像里看到荒雷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那层紫黑色雷霆贴著皮肤游走的方式,不对劲。 法则之力外放的时候,能量会在体表形成规则的波动。 波动的频率、振幅、衰减曲线,都有跡可循。 但荒雷的紫黑雷霆没有波动。 贴著皮肤走,没有扩散,也没有消散,更不会衰竭。 这不是法则之力的表现。 法则之力会衰减,因为法则本身有运行的规律。 而荒雷身上的紫黑雷霆,更接近一种本能。 血脉本能。 蛮荒星域出身的天骄,体內流的是远古荒兽的血。 卢璘在万界试炼场的时候就杀过蛮荒星域的霸天,霸天体內的血脉之力在临死前暴走,爆发出的破坏力远超他法则增幅能达到的上限。 荒雷的紫黑雷霆,和霸天临死前暴走的血脉之力,底层结构一模一样。 区別在於,霸天是被逼到绝境才失控爆发。 荒雷是在主动收敛。 一直在压著。 从第一轮百人混战到第二轮擂台赛,荒雷全程只用了肉身力量加上少量雷霆,连血脉真正的形態都没有释放过。 整个吴国赛区,没有人见过荒雷的全力。 狂斧的空间塌陷够猛,但前摇太长。 荒雷贴脸的速度,一旦近身,斧头就是废铁。 更何况,荒雷的血脉之力一旦全开,肉身强度还会再上一层。 荒雷在用意志力压制血脉的觉醒程度。 他不是藏拙,他是在等。 等一个值得他全开的对手。 狂斧不够格,太叔隱或许够。 荒雷的血脉全开之后到底有多猛? 卢璘隱隱猜测,荒雷全开之后的破坏力,可能会超过百倍法则增幅。 甚至更高。 这才是蛮荒星域排名第二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他法则增幅高,而是因为他的上限根本不在法则体系的计量范围內。 至於卢璘自己? 《不灭》法带来的肉身强度,已经不是圣人境能找到对手了。 血脉之力再强,终归有上限。 二百二十六倍法则增幅,加《不灭》功体,加九法则融合体系。 卢璘根本不惧荒雷。 但卢璘有个直觉。 识海中,虚幻的重力法则星辰轮廓再次亮了。 狂斧和荒雷这一战,对卢璘的重力法则领悟至关重要。 狂斧的空间阵纹塌陷,是重力法则的工具化应用。 荒雷的肉身抗压极限,是重力法则的反面参照。 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空间塌陷作用於荒雷肉身的全过程,就是卢璘能拿到的最直观的实战数据。 .......... 翌日。 一號擂台上空的天幕被染成了两种顏色。 左边是紫黑,右边是暗红。 两股法则气息在擂台护罩合拢之前就已经开始对撞,光是逸散而出的余波,就让前三排观眾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赤霄星域驻地內,卢璘面前的光幕锁定在一號擂台。 狂斧站在擂台西端,肩扛巨斧,浑身肌肉賁起。 空间阵纹光芒在皮下游走,斧面上的阵纹吞吐著虚空波动,整个人周身三尺的空间都在轻微扭曲。 擂台东端,荒雷赤裸上身,扭了扭粗壮的脖颈。 评论区已经提前炸了。 “百强榜第二对第六!肉身怪物对空间怪物!” “狂斧一斧劈碎虚空,荒雷一拳轰碎万物,这场打完擂台还能剩多少?” “道盟执事今天得加班了。” 护罩合拢。 “一號擂台,蛮荒星域荒雷,对阵巨斧星域狂斧。” “生死勿论。” “开始。”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狂斧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和试探,右脚猛踏地面,巨斧高举过头顶,身上所有空间阵纹在同一瞬间超载点亮。 紫黑色光线从肌肉纹理中暴射而出,沿著手臂灌入斧柄,斧面上的虚空波动骤然膨胀。 举斧。 劈。 一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从斧刃接触点炸开,沿途的光线、法则波动、声音全部吞入。 全场屏住呼吸。 评论区瞬间清空,所有人都在等荒雷的反应。 闪避?格挡?还是被直接吞噬? 荒雷狂笑出声,周身紫黑雷霆暴涨了三圈,迎著连道器都能绞碎的空间裂缝,一拳砸了上去。 第689章 荒雷的实力! 观眾席前排有人站了起来。 “荒雷疯了啊!” 下一瞬,荒雷右臂在空间绞杀下炸开,骨骼外露,鲜血狂飆。 可荒雷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一般,表情毫无变化。 不对,变了。 可却是更兴奋了。 “就这点能耐?” 狂斧双臂较力,准备將斧刃连带空间裂缝一起推过去,彻底劈碎荒雷整条手臂。 就在这时,荒雷体內爆发出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游走在体表的紫黑雷霆褪色了。 紫黑色在极短的时间內被替换,变成了刺目纯白。 纯白色雷霆从荒雷体內涌出,电弧沿著骨骼往外蔓延除。 同时,一股毁灭法则的气息波动从荒雷身上浮现。 增幅倍率更是直接飆升至七十五倍。 密室內,赤霄炎目瞪口呆。 “毁灭法则?荒雷还藏著毁灭法则?” 卢璘没有出声,眼睛盯著光幕。 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的运转速度微微加快。 擂台上,纯白雷霆顺著荒雷的拳头灌入空间裂缝。 裂缝在白雷的衝击下开始崩碎。 白雷沿著裂缝逆流而上,一路烧到了斧面。 狂斧斧面上,空间阵纹接连炸裂。 第一层阵纹碎了,紫黑光芒暗下去三分。 第二层阵纹碎了,斧面出现裂痕。 第三层阵纹碎裂的瞬间,白雷直接灌入狂斧身体。 骨骼上的空间阵纹在纯白雷霆的侵蚀下接连炸开,每一条阵纹的崩溃都伴隨著狂斧骨骼碎裂声。 狂斧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直接轰飞,砸在擂台边缘的能量护罩上。 护罩剧烈闪烁,三名道盟执事再次同时抬手补充能量。 狂斧顺著护罩滑落,趴在地上,浑身冒著白烟,巨斧从手中脱落,斧面上的阵纹全灭了。 全场死寂。 评论区卡了片刻才恢復滚动。 “毁灭法则七十五倍增幅?荒雷之前一直在藏?” “百强榜第二果然有实力?真正的底牌是毁灭白雷?” “这怎么可能是荒雷真正底牌呢,连血脉之力都没用出来!” “狂斧的空间阵纹被一拳打废了!那可是刻在骨头上的,这等於废了狂斧半条命!” “我觉得荒雷有吴国赛区爭冠的实力,不弱於太叔隱。” “得了吧,和太叔隱比起来,还是弱了一些。” 擂台上,荒雷傲立中央。 右臂还在滴血,骨骼外露,肌肉撕裂。 但纯白雷霆沿著伤口游走,肉芽从断裂肌肉中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短短几个呼吸,整条右臂恢復了原状,连疤痕都没留下。 荒雷转过头,再次望向赤霄星域驻地所在的方向。 右手抬起,五指併拢,横在脖颈前,缓缓划过。 割喉。 这个动作传遍了吴国主星每一块光幕。 “一號擂台,蛮荒星域荒雷,胜。” 密室內。 “毁灭法则......七十五倍增幅.....” 赤霄炎转过头看向卢璘的眼神,有些可惜。 被这样实力的荒雷给盯上,卢兄恐怕凶多吉少.... 荒雷之前展示的紫黑雷霆已经够恐怖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毁灭白雷。 七十五倍增幅的毁灭法则,再加上变態的肉身,还有血脉之力..... 荒雷的真实战力怕是能直接威胁太叔隱。 好在下注是吴国赛区前十,道盟应该不会让卢兄和荒雷提前相遇了。 “卢兄,荒雷这个毁灭白雷......” 卢璘关掉了光幕。 画面熄灭,密室暗了下来。 “看到了。” 卢璘拍了拍衣摆,站起身。 荒雷的毁灭白雷確实出乎预料。 七十五倍增幅的毁灭法则,外加肉身恢復力和雷霆状態的瞬移能力,综合战力比之前的评估高出了一个档次。 这还只是暴露出来的东西,谁知道还有没有別的底牌。 功法、法宝之类的。 荒雷那柄锤都还没展示过呢。 但也仅此而已,还做不到让卢璘惧怕。 二百二十六倍法则增幅,三倍的差距。 荒雷雷霆状態切换时的空窗期依然存在,从紫黑切换到纯白的过程中的间隔。 以卢璘的反应速度足够了。 卢璘理了理袍角,走向密室门口。 赤霄炎愣了一下,跟上去。 “卢兄,你要去哪?” “十三號擂台。” “现在?你的场次还没.....”赤霄炎反应过来,脸色变了。 “该去会会那个烬』了。” 赤霄炎站在门口,看著卢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对面,毁灭白雷的荒雷在公开挑衅,后面,暗影法则圆满的苍冥幽在暗处磨刀。 而卢璘下一场的对手,是一个连道盟阵纹都捕捉不到存在痕跡的人。 赤霄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密室,把光幕重新打开。 画面切到十三號擂台。 传送光柱还没亮,擂台空荡荡的。 周围的观眾数量却已经在急速增长,刚看完荒雷那场的人群正在往这边涌。 三十万大千幣的赌注,荒雷的割喉挑衅,赤霄土著的下一战。 所有话题的交叉点,都压在这一场上。 赤霄炎盯著空荡荡的擂台,脸色凝重。 光幕上的评论区已经开始刷新一轮的內容。 “荒雷刚亮了毁灭白雷,卢这边就要上场?” “对手是永恆星域的『烬』,查不到任何信息,百强榜未上榜,法则增幅未知。” “送分局?还是暗雷?” “別忘了,这个烬在百人混战里全程隱形,道盟阵纹一帧都没抓到。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会是软柿子?” 十三號擂台。 传送光柱亮了。 卢璘从光柱中走出,白袍落地,站在擂台北端。 气息收敛,法则波动平稳。 擂台南端的传送光柱也亮了。 光柱熄灭后,一个灰布衣服的身影走了出来。 弓著腰,缩著脖子,一副丟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烬站在擂台边缘,没有法则波动,也没有强悍的气势外放。 卢璘站在十步外,看著对面这个人。 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运转不停。 “十三號擂台,赤霄赛区卢,对阵永恆星域烬。” “生死勿论。” “开始。” 第690章 认知抹除! 机械音刚落,擂台南端的烬的身影瞬间没了。 就这么凭空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连道盟都捕捉不到半点痕跡。 上一帧光幕画面里还站著个弓腰缩脖的人,下一帧,擂台南端空空荡荡。 道盟的探测阵纹疯狂闪烁,柱石表面的铭文亮了几次。 光幕角落弹出了一行数据。 “擂台內生命体数量:1。” 全场譁然。 前排观眾拼了命往擂台里面看,护罩內清清楚楚,卢璘站在北端,南端什么都没有。 评论区的文字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 “人呢?” “大变活人?道盟的阵纹坏了吧?” “不对,百人混战的时候就这样,这个烬压根不会被阵纹捕捉到!” “那怎么打?对手都找不到还打什么?” 赤霄星域驻地。 赤霄炎死死盯著光幕。 不对劲。 赤霄炎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他刚才明明看到了烬从传送光柱里走出来的画面,灰布衣服,弓著腰,缩著脖子。 可现在回想,烬的脸长什么样? 赤霄炎完全想不起来。 身高呢?也模糊了。 赤霄炎猛地甩了甩头,把注意力重新落在光幕上。 只要视线一离开屏幕,脑子里关於烬的记忆就开始往外漏,一点点慢慢遗忘。 这已经不是隱身的范畴了。 这是从认知层面,让所有人主动遗忘他的存在。 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幽兜帽下的双眼眯起。 暗影法则在识海中疯狂震盪,这是法则本能在示警。 苍冥幽修炼暗影法则至圆满境,对所有隱匿手段的感知灵敏程度远超常人。 此刻本能在告诉苍冥幽。 烬没有离开擂台。 烬还在那里。 但暗影法则捕捉不到他任何存在。 他的影子杀人,前提是目標存在於光线之下,有影子可以操控。 可烬这种手段,连“存在”本身都被抹掉了。 没有存在,就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暗影法则连著力点都找不到。 “果然能走到这一步的对手,没有一个是弱的!” “看来,不用自己出手,土著连这一关都过不去。” “也好!留著底牌给后面的对手!” 蛮荒星域驻地。 荒雷蹲在石座前,盯著光幕。 十三號擂台上只剩卢璘一个人站著,对面空无一人。 “有意思。” “土著,你要是连这种东西都搞不定,我可就没对手了。” 十三號擂台內。 卢璘站在原地,脸色平静。 护罩合拢的瞬间,烬消失了。 法则波动归零,连气息残留都没有。 擂台上安安静静,好像从始至终就只有卢璘一个人。 但卢璘没有丝毫慌乱,看上去閒庭信步般,实则外松內紧。 体內《不灭》法已经催动到极致,兵家法则同样已经激发。 外界看不见的地方。 烬站在距离卢璘不足三尺的位置。 他能看见卢璘。 卢璘看不见他。 这就是虚无法则,抹除物质层面的一切感知与因果。 光触碰到烬的身体时不会反射,而是直接穿过去。 声波到了他身边会绕行。 法则波动扫过他所在的位置时,会自动跳过,因为在法则认知里,这个坐標上不存在任何东西。 七十九倍增幅。 足以让整个吴国赛区的探测手段全部失效。 烬原本计划在半决赛再暴露这张底牌。 永恆星域给他的任务很明確,前几轮不暴露实力,半决赛一击毙命,拿到吴国赛区前十名额。 没想到第二轮就抽到呼声很高的赤霄赛区土著。 百强榜上查不到名次的野路子,第一轮靠肉身硬扛渡难的毒雾。 还有排名前三的种子荒雷邀战。 烬不敢大意,一上来就是手段齐出。 肉身再硬又怎样? 连自己站在哪里都感知不到,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烬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位置,虚无法则凝聚成了一柄无形利刃,同样没有半点波动。 连空气都察觉不到这柄刃的存在。 刃尖朝前,对准卢璘的眉心。 三尺距离。 烬往前迈了一步。 近到和卢璘面对面的距离。 此刻在烬眼中的卢璘,白袍洁净,面容平静,双眼微闔。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一副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跡象。 烬右手往前送。 无形利刃无声无息地逼近卢璘的眉心,刀尖距离皮肤只剩下半寸。 赤霄星域驻地內,赤霄炎脸色愈加凝重。 光幕上只有卢璘一个人站在擂台中央,一动不动。 评论区已经从討论变成了哀嚎。 “快两百息了,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肯定发生了什么,只是我们看不见!” “道盟能不能想想办法?这种打法观眾怎么看?” 半寸。 无形利刃在卢璘眉心前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可这却不是烬善心大发,而停住的。 是卢璘动了,在无形利刃刺向自己的前一刻,头微微偏了偏。 无形利刃贴著卢璘的耳畔划过。 从擂台下方的观眾来看,就像是卢璘隨意歪了个头,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但这一幕,却让烬瞳孔骤缩。 “他看到我了?” “还是巧合?” 烬心里摸不准答案,右手回撤,调整角度,无形利刃从另一个方向刺向卢璘的太阳穴。 卢璘的头又偏了。 方向恰好和利刃的轨跡错开。 差了不到半指宽。 刃尖第二次落空。 烬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去。 “两次巧合?” 第三刃。 这次烬换了目標,利刃下沉,直奔卢璘的咽喉。 卢璘的脖颈轻轻后仰了几分。 利刃擦著喉结上方的皮肤掠过,近得几乎要切到卢璘皮肤了。 可还是差之毫厘。 三刃全空。 烬往后退了半步,手臂垂下,脸上笑意全无。 到了这一步,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卢璘已经识破自己了。 擂台內沉默了片刻。 卢璘睁开眼,瞳孔没有焦距,视线落在前方三尺虚空中,没有锁定任何具体的位置。 但烬见状,浑身汗毛竖起。 “认知抹除?有点意思。” “但你的杀气,太明显了。”卢璘平静开口。 道盟將这句话原封不动地传了出去。 评论区的滚动停了片刻。 然后炸了。 “他能感知到?对手都隱形了他还能感知到?” “兵家法则?赤霄土著修的是兵家法则?” “不对,兵家法则感知杀意的前提是增幅倍数够高,这得多少倍增幅才能穿透七十九倍虚无法则的认知抹除?” “別猜了,反正不低。渡难六十八倍增幅的万毒法则他用肉身硬扛,现在又穿透了虚无法则的隱匿,这个土著到底有多少底牌?” 第691章 正面横推! 擂台內。 烬的瞳孔剧烈收缩。 七十九倍增幅的虚无法则在这一瞬出现了紊乱,差点露出破绽。 烬强行稳住法则运转,后背已经湿透了。 上百年。 自己在永恆星域隱忍了整整百年。 虚无法则的修炼需要极端孤独的环境,他在永恆星域主星的地底矿脉中独自枯坐了七十年,才把增幅从四十倍推到七十九倍。 吴国赛区前五,这是永恆星域给他定的目標。 第一轮百人混战,烬全程隱匿,一个人都没打,干站著等到了最后。 第二轮抽籤抽到赤霄赛区的土著,烬鬆了口气。 百强榜上查不到名次,第一轮靠肉身硬扛万毒法则,虽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在烬看来,肉身型选手是最好对付的。 看不见我,你拿什么打? 站在原地等死就行了。 可现在,烬站在距离卢璘不到五尺的位置,浑身冷汗。 对方闭著眼,气息平稳,心跳正常,和渡难那场的反应一模一样。 但烬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三刃全空。 每一次刀尖逼近卢璘的要害时,对方就会恰到好处地偏开。 这不是巧合,这是碾压。 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虚无法则的增幅在体內暴涨,七十九倍增幅全力催动,试图將自己的存在感彻底压到零。 卢璘没有立刻追,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的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兵家锋锐星辰的杀伐之意沿著经脉瀰漫全身,从兵家法则衍生出来的直觉比任何探测手段都直接。 杀意是藏不住的。 虚无法则能抹除物质层面的存在感,能骗过光线、声波、法则探测。 但杀意不属於物质层面。 杀意是意志的產物。 当一个人举起刀对准你的时候,刀可以隱形,人可以消失。 但“要杀你”这个念头会在法则层面留下极其微弱的因果波动。 普通人捕捉不到。 但二百二十六倍增幅的兵家锋锐法则,对杀意的感知精度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烬每一次出手前的起心动念,在卢璘感知里,都亮得刺眼。 卢璘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扭曲波纹。 空间法则和兵家锋锐的杀伐之气交织在一起,白袍表面浮现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波动。 右脚往前踏了一步。 擂台外,光幕上的画面只能看到卢璘独自往前走了一步。 但赤霄炎却心里大定,因为同样的一幕,赤霄炎不止见到过一次。 上次是卢璘从渡难的毒雾里走出来的时候。 “知道了。”赤霄炎喃喃自语。 “卢兄找到他了。” 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幽兜帽下的半张脸上,嘴唇紧抿。 道盟的收音阵纹把卢璘那句话传了出来。 “认知抹除。” 卢璘不仅感知到了烬的位置,还准確判断出了烬的法则类型。 在烬的虚无法则全力运转的情况下。 苍冥幽慢慢坐回去,双手插进袖中。 擂台內。 烬退到了擂台南端的边缘,背贴著能量护罩。 七十九倍增幅的虚无法则將他的存在感压到了极限,理论上此刻圣人境存在根本无法感知到他的位置。 但对面的卢璘正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朝自己走过来。 烬看过当初卢璘对战渡难那一场,像极了! 背后是道盟的能量护罩,冰冷坚硬。 烬已经退无可退了。 七十九倍增幅的虚无法则全力运转,可对面的卢还在一步步走过来。 不急不缓。 对手强大的肉身和閒庭信步的神態,给烬带来了巨大压迫感。 隱匿无效。 那就不藏了。 既然暗杀不成,那就正面抹杀。 虚无法则的真正杀招,从来不只是隱身。 烬双手张开,七十九倍增幅的虚无法则不再用於隱匿,全部转化为攻击形態。 擂台南端的空间开始大面积坍缩。 擂台地面从烬脚下开始向外蔓延,一块一块地变成了纯粹的虚无。 光走到那里就没了,声音走到那里就断了,法则波动扫过去,直接消失。 擂台南端三分之一的面积,在几个呼吸內变成了绝对的虚无地带。 光幕上终於出现了可以被观眾看到的画面。 虚无地带的边界清晰得嚇人,这一侧还是正常的擂台地面,跨过那条线,什么都没有。 连光幕的画面在那片区域都变成了纯黑色的色块。 评论区瞬间涌出了大量文字。 “这是什么法则?连空间都被刪了?” “虚无法则!他的法则是虚无!难怪道盟阵纹捕捉不到!” “这种范围的物质抹除,谁站进去谁死!肉身再硬有什么用?你的身体也是物质做的!” 烬双手合十。 虚无地带骤然分裂,化作无数柄无形的刃。 刃的形状看不见,但轨跡看得见。 因为刃经过的地方,光和空气被彻底抹除,留下一道道绝对黑暗的切割线。 无数道黑色切割线从南端铺天盖地向卢璘绞杀而去。 切割线覆盖了擂台北端所有的空间,上下左右前后,没有任何死角。 光幕画面上,卢璘身影被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吞没。 “完了!这种密度的覆盖根本躲不开!” “肉身扛不住的!虚无法则不是物理攻击,是直接把物质从存在中抹掉!” “赤霄的三十万大千幣,要打水漂了。” 赤霄星域驻地。 赤霄炎由喜转悲,眼睁睁地看著光幕上的卢璘被黑色切割线彻底淹没。 三十万大千幣在赤霄炎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压下去了。 擂台內。 虚无之刃落在卢璘身上的时候,发出了声音。 听到动静的烬却皱起了眉头,因为本不该有声音的。 虚无法则的攻击连空气都能抹除,理论上是无声的。 但此刻,擂台內响起了一种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烬死死盯著虚无之刃斩落的位置。 七十九倍增幅,全力输出。 触碰到目標的瞬间,连灰都不会剩。 可眼前没有血肉崩碎的画面。 卢璘身上浮起了一层莹润的微光,贴在皮肤表面。 这是《不灭》功体催动到极致时体表自然產生的反应。 虚无之刃斩上去,应声而碎。 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看到这一幕的烬,面露绝望。 对手这个肉身强度,还怎么打? 手已经开始抖了。 光幕画面在这一刻恢復了清晰度。 黑色切割线全部断裂消散,卢璘站在擂台中央,周身微光缓缓收敛。 整个中央广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评论区停了片刻,然后又炸了。 “七十九倍增幅的虚无法则!物质抹除!被肉身硬扛了?” “他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怪物。我收回之前说的所有话。这个土著是真正的怪物。” 赤霄星域驻地。 赤霄炎大脑一片空白,脑袋里只有卢璘站在擂台上的样子。 蛮荒星域驻地。 荒雷看著光幕上的卢璘,嘴角慢慢咧开。 第692章 一拳之威! 看著卢璘在自己虚无领域內毫髮无损,烬的手在抖。 七十九倍增幅的虚无法则,全力输出,物质层面的终极抹杀,落在对手身上,连皮都没蹭破。 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明明掌心虚无法则还在流转,可法则之力已经出现了紊乱。 不是法则本身出了问题。 是他的心乱了。 烬修炼虚无法则四百年,从未失手过。 虚无本质是將物质从“存在”中剥离,理论上没有任何实体能抵抗这种剥离。 可卢璘身体不讲道理。 虚无之刃斩上去的那一刻,烬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法则之力接触到卢璘体表的微光后,直接被碾碎。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卢璘的肉身强度远超自己法则感悟程度。 擂台对面,卢璘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虚无法则不愧是上位法则,確实厉害,差一点就破了我的肉身防御。” “但在我面前,无论是上位法则还是下位法则,都一样! “都是眾生平等。” 说完,卢璘往前迈了一步。 落地剎那,脚底擂台地面上浮现出细密纹路。 纹路从落脚点向外扩散,速度极快,几个呼吸內覆盖了大半个擂台。 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空间本身的结构在改变。 识海深处,凝实了將近二分之一的重力法则虚幻星辰剧烈震颤。 卢璘没有刻意催动,將空间法则的纹理默认形態从“直”改成了“弯”。 弯曲的空间纹理產生了向心力。 十丈范围內,所有物质都被这股力量锁死。 空气不再流动。 光线的传播路径出现了偏折。 擂台地面上的碎石悬浮起来,缓缓向卢璘脚下匯聚。 这是重力法则的雏形。 第一次实战运用。 不用卢璘解释,烬也感受到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直接渗透进了法则层面。 虚无法则的运转被强行干扰。 烬拼命催动增幅,试图维持隱匿状態,可身体不听使唤了。 虚无法则的核心逻辑是不存在。 但重力法则锁定的是空间本身。 你人可以不存在,但你占据的那块空间跑不掉。 空间被锁死了,藏在空间里的烬就被拽了出来。 烬的身形在半空中显现。 灰布衣服,弓著腰,缩著脖子,脸上全是冷汗。 全场几十万人终於看到了烬的样子。 评论区瞬间炸开。 “人出来了!烬被强行拉出来了!” “卢做了什么?怎么把虚无法则的隱匿给破了?” “刚才地面上那些纹路是什么?空间法则?不对,空间法则做不到这种效果.....” 烬悬在半空,双脚离地三寸,身体被那股吸力牢牢钉住。 他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卢璘抬起右手,右拳握紧,一拳挥出。 拳面上缠绕著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兵家锋锐的杀伐之气贴著拳头,光芒內敛而凝练。 杀伐之气的外层,空间切割的透明扭曲若隱若现。 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拳头表面的空气被绞成了真空。 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卢璘这一拳。 拳头轨跡,拳面上的圣力波动,但看到了又怎样。 他根本躲不开。 烬嘶吼出声,体內所有残余的虚无法则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全部凝聚在胸前。 一面黑盾在烬胸前展开。 这是虚无法则的终极防御形態,將“不存在”本身凝聚成实体。 虚无之盾。 理论上,任何攻击接触到这面盾的瞬间,都会被“不存在”吞噬。 烬把所有赌注压在了这一面盾上。 拳头落下。 擂台內安静的诡异。 虚无之盾的表面出现裂纹,下一瞬,在卢璘绝对力量面前,虚无之盾碎了。 拳头穿过虚无之盾位置,重重轰在烬的胸口。 胸骨塌陷的声音这次倒是响了。 咔嚓。 烬的身体脱离了重力锁定,倒飞出去,撞上了道盟的能量护罩。 护罩剧烈闪烁,三名道盟执事同时变色,法则之力灌入柱石。 可这次却收效甚微,在卢璘一拳之威下,烬的身体直接穿透护罩。 能量护罩在烬身体撞击的位置炸开了一个窟窿,碎裂的能量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前排观眾惊叫著往后退,有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烬的身体从护罩的窟窿中飞出,砸在擂台外的石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七八丈远,趴在血泊里不动了。 灰布衣服碎成了布条,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嘴角和鼻孔往外淌血。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肉伤。 烬的识海深处,虚无法则的核心在卢璘一拳的震盪下出现了裂痕。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十三號擂台上,安静了。 擂台外,也安静了。 几十万人的广场,落针可闻。 道盟执事站在柱石旁边,甚至都忘了自己职责所在。 过了好一会,机械音才从柱石中传出。 “十三號擂台,赤霄赛区卢,胜。” 评论区卡了好一会。 然后,文字从屏幕底部喷涌而出,刷新速度快到光幕直接黑屏。 “卢还到底是不是人啊?” “虚无法则七十九倍增幅,肉身硬扛,一拳打穿虚无之盾,一拳撞碎道盟护罩,一拳废了对手法则核心。” “三拳?不对,就一拳。从头到尾就一拳。” “怪物。” “不,怪物都不够形容了。”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嘴角都快咧飞边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把母舰给压了,怎么当初就只下注了三十万大千幣呢? “卢兄,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啊!说不定能进吴国赛区前三!” “如果真能达成,我赤霄星域今后千年资源就有保障了!” 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决定,就是把赌注压在卢璘身上。 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绝瘫坐在地上,看著光幕中烬被卢璘一拳击飞的定个画面,久久失语。 烬的实力毋庸置疑,如果不是遇到卢璘。 这等实力,有望吴国赛区前十。 可哪怕有前十的实力,同样被卢璘一拳横扫。 “赤霄星域哪里找到的这个土著?” 苍冥绝望向族弟,眼神充满担忧。 他不知道暗影法则能不能挡住卢的肉身强度,可这时候也只能寄希望於族弟了。 苍冥幽坐在角落,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半边脸,同样脸色凝重。 第693章 克制肉身奇宝! 十三號擂台。 传送光柱亮起。 卢璘收回右拳,转过身,踏入光柱。 身形下沉的瞬间,卢璘偏过头,朝一號擂台的方向扫了一眼。 一號擂台空荡荡的,太叔隱早已离开。 但卢璘的视线在那个方向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来。 “太叔隱,两次了!” 卢璘不是先来无事,刚才对战的时候,再一次感受到太叔隱传来的目光。 光柱將他送出了擂台。 卢璘身影消失在传送光柱中。 十三號擂台上只剩下一个被撞穿的能量护罩窟窿,和擂台外石地上那滩血跡。 三名道盟执事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低声开口。 “护罩.....得修。” “今天第三次了。” 十三號擂台的护罩修了半个时辰。 三名道盟执事轮流往柱石里灌注法则之力,窟窿边缘的能量碎片才重新凝聚,护罩恢復了完整。 半个时辰里,赤霄主星驻地的赔率光幕跳了太多次。 卢璘的赔率从1:50跌到1:12,又从1:12跌到1:5,最后稳定在1:2。 赤霄星域备战席外面的走廊上,路过的各星域参赛者看赤霄炎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是同情,现在是羡慕。 三十万大千幣外围先不说,赤霄星域之前下注一万一万卢进前十,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虽然赔率已经跌了,但赤霄炎下注的时候是1:120。 只要卢璘进前十,赤霄炎就能拿到一百二十万大千幣。 这个数字已经在各星域驻地传开了。 有人骂赤霄炎运气好,有人说他眼光毒,更多的人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跟著押一把。 赤霄炎此刻顾不上这些,他蹲在卢璘修炼的密室门口,手里攥著一叠资料,犹豫著要不要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 卢璘站在门口,一如既往的平静。 “进来。” 赤霄炎把资料往桌上一摊。 “下一轮可能遭遇的对手,我整理了十二个。” 卢璘扫了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 “卢兄,苍冥星域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苍冥绝在黑市求购针对肉身的法宝。” 卢璘神色不变,赤霄炎继续往下讲。 “黑市里能克制肉身的东西不多,但不是没有。” ”我打听到三样。第一,蚀骨符。道器级消耗品,激活后释放的法则之力能渗透肉身表层,直接腐蚀骨骼。对普通圣人境效果拔群,但对卢兄你这种肉身强度,未必能破防。” “第二样呢?” “魂噬铃。不走肉身路线,直接攻击识海。铃声携带的精神衝击能绕过一切物理防御,哪怕肉身是铁打的,识海扛不住照样倒。” “第三样最麻烦。” “封神锁。” “封神锁?” “道盟禁品名录上的东西,理论上不允许在赛场外使用。但黑市不归道盟管。封神锁的效果是暂时封印目標体內所有法则运转,持续时间取决於锁的品级和目標的法则增幅倍数。” 赤霄炎伸出三根手指。 “三息。以卢兄的法则增幅,封神锁最多封住三息。但三息的时间,足够苍冥幽的暗影法则完成击杀了。” 卢璘靠在椅背上,略微思索。 封神锁封的是法则运转,不是肉身。 《不灭》功体的肉身强度不依赖法则维持,封住法则的三息內,肉身防御依然在。 但兵家锋锐的杀意感知会断。 三息的感知空窗,苍冥幽的影子杀人就有了机会。 “苍冥绝买到了?” “还没有。封神锁的价格太高,苍冥星域的资源储备不够,不一定能买到,而且苍冥绝在到处借钱,已经凑了七成。” 赤霄炎把最后一张资料推到卢璘面前。 “我安排了人盯著黑市的交易渠道,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卢璘点了点头。 “辛苦了。” 赤霄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转身出了密室。 门关上。 卢璘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九颗法则星辰稳定运转,外围虚幻重力法则星辰轮廓已经凝实了五分之四。 刚才对烬一战中,重力法则的雏形第一次投入实战,效果比预期的好。 空间纹理的默认形態被改写后,產生的向心力直接渗透到了法则层面,连虚无法则的隱匿都被拽了出来。 但还不够圆满。 重力法则的核心不是吸引,是扭曲。 让空间本身记住弯曲的状態,让曲率成为常態而非瞬时效果。 现在的重力法则雏形只能维持十息左右,之后空间纹理会自动弹回默认的平直状態。 要让纹理永久弯曲,还差最后一层领悟。 卢璘没有急躁,收回意识,重新睁开眼。 桌上那叠资料被他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十二个可能的对手,实力参差不齐,最强的是百强榜第十一名,法则增幅六十八倍。 这些都不是问题。 真正能给卢璘带来兴趣的对手在十强战。 荒雷、太叔隱、剑一,都有自己的绝活和对法则的独特领悟。 甚至还有一些类似於烬一般,隱藏实力的对手,这些才是吴国赛区的底蕴。 与此同时。 吴国主星,虚空深处。 一座悬浮神殿內,一位身著星辰道袍的老者盘坐在蒲团上。 老者面前的石桌上,一块光幕正在回放十三號擂台的录像。 画面定格在卢璘一拳击碎虚无之盾的一幕。 老者发出一声轻笑。 “好霸道的肉身,好深邃的底蕴。这小傢伙果然没让我失望。” 神殿深处,吴国赛区夺冠热门种子太叔隱恭恭敬敬地站在老者身后的位置。 黑金长袍一尘不染,面容依旧俊美,但此刻脸色却不太好。 叔祖很少夸人。 太叔隱在永恆星域修炼三百年,从叔祖口中听到的讚许加起来不超过五次。 每一次都是他突破瓶颈、领悟新法则之后才能换来的只言片语。 而现在,叔祖在夸一个赤霄星域的土著。 “叔祖,他不过是个肉身强横的土著。毁灭法则之下,一切皆为齏粉。” 老者转过头,目光平静。 “隱儿,你看到的只是皮毛。” 老者抬手,光幕画面倒退,停在卢璘出拳的前一刻。 “这一拳,你仔细看。” 第694章 你不及他! 画面被放大,卢璘的拳面占据了整块光幕。 拳头表面缠绕的力量被老者用法则之力逐层分析。 第一层,兵家锋锐的杀伐之气。 第二层,空间法则的切割扭曲。 第三层,风之法则的气流压缩。 第四层..... 老者的手指在第四层停住了。 “还有第四种法则的真意藏在拳劲深处,而且四种法则的融合度极高,圆润浑然,没有半点衝突。” 老者收回手,看向太叔隱。 “这种悟性,你不及他。” 太叔隱闻言,脸色瞬间变了。 从小到大,叔祖对他的评价永远是“天赋卓绝”“百年难遇”。 永恆星域上下,所有人都说太叔隱是近千年最有希望触摸道境的天骄。 而叔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很明確。 在悟性上,太叔隱不如一个赤霄星域的无名之辈。 太叔隱深吸一口气情绪被死死压住,不敢在叔祖面前显露。 “叔祖,我会证明给您看。” 老者闭上眼,语气淡淡。 “去准备吧。接下来的轮次,道盟会加快节奏。前十之爭,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太叔隱躬身行礼,转身走向神殿大门。 走出神殿的那一刻,太叔隱停下了。 殿外是无尽的星空,太叔隱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团暗红色的毁灭法则之力。 他原本对卢璘只是好奇。 一个赤霄星域的土著,肉身强横,手段诡异,值得多看两眼,仅此而已。 但叔祖那句“你不及他”,把好奇变成了別的东西。 他要贏。 不是为了赛区名额,不是为了星域荣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要让叔祖亲眼看到,土著在毁灭法则面前,什么都不是。 掌心的毁灭之力被收回体內,太叔隱回头看了一眼虚空神殿,踏入虚空传送阵,身影消失。 神殿內,老者睁开一只眼,看著太叔隱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急了。” 光幕画面切换到卢璘自参加万界试炼场以来的所有战斗视频。 老者盯著卢璘所有能找到的视频看了很久。 “难不成我吴国出了个无上道基?越看越像.......” “有意思。” ........... 吴国主星,黑市一间密室內。 苍冥绝已经在这间密室里待了两个时辰,耐心都快被耗没了。 面前的黑市执事是个乾瘦老头,穿著灰扑扑的袍子,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脸上掛著笑容。 “苍冥绝殿下,不是老朽不帮忙。封神锁这种东西,吴国主星本地没有现货。最近的得从天枢域调货过来,走正常渠道至少半个月。” 执事摊了摊手。 “大比期间空间封锁,外域传送阵全部关闭,就算加急也进不来。” 苍冥绝闻言,太阳穴直跳,他等了半天,得到就是这么个结果? 整个永恆神国吴,连一件封神锁都买不到? 还是说有人从中作梗? “三倍价格。我出三倍。” “殿下,老朽跟您说句实话。” “吴国皇室太叔氏的宝库里,確实有一条。品级还不低,能封住百倍增幅以下的法则运转。” 苍冥绝闻言,瞳孔收缩。 “而且这条封神锁,眼下就在太叔隱手里。” 执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重新缩回袖中。 “借不借得出来,就看您的本事了。” 密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苍冥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太叔隱,百强榜第一,吴国皇室嫡系血脉。 去求他? 苍冥绝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族弟苍冥幽盘坐在阴影中的画面。 暗影法则圆满境,苍冥星域四百年才出的天骄。 如果这次拿不到吴国赛区前十的名额,苍冥星域未来百年的资源分配会直接腰斩。 苍冥绝睁开眼,转身往外走。 太叔隱的行宫在主星东侧的浮空岛上。 整座岛被毁灭法则的气息笼罩,岛屿边缘的植被全部枯死,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 行宫正殿。 太叔隱站在落地窗前,长袍下摆垂在地上,纹丝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这种悟性,你不及他。” 叔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正因为是事实,才更难受。 殿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小心翼翼。 “殿下,苍冥星域皇子苍冥绝求见。说是愿献上星域重宝,只求借一物。” 苍冥星域? 太叔隱倒是知道苍冥星域和赤霄星域三十万大千幣外围的事。 “让他进来。” 苍冥绝走进正殿的时候,心情略显忐忑。 苍冥绝走到殿中央,给太叔隱恭敬行了个礼。 “苍冥绝,拜见太叔殿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双手托起。 晶石內部光芒流转,法则波动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星空源晶。 苍冥星域的特產宝物之一。 “苍冥绝斗胆,想向殿下借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封神锁。” “赤霄赛区土著卢,肉身诡异至极,我苍冥星域愿为殿下马前卒,帮殿下提前扫清登顶障碍。” 殿內沉默了片刻,太叔隱这才转过身,表情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弧度。 但就是这个笑意,让苍冥绝汗毛竖起。 “殿、殿下....价格不够的话,苍冥星域还可以再加....” “用封神锁封卢的法则。”太叔隱开口打断。 “再让苍冥幽在影子里杀了他?” 太叔隱走到苍冥绝面前,停下。 “你们苍冥星域,就只会这种下水道里的把戏?” 苍冥绝闻言,脸色煞白。 “殿下,那个土著的肉身太过诡异,七十九倍增幅的虚无法则都破不了他的防,这是最稳妥的......” “稳妥?” 一只手掐住了苍冥绝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土著的命,是我的。” “他必须全盛状態站在一號擂台上。被我正面击败。” 手鬆开。 苍冥绝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殿门上,木门从门框上脱落,连人带门摔在走廊里。 “如果你敢在擂台外搞小动作......” 太叔隱站在殿內,毁灭法则领域在脚下蔓延。 “我会亲自去苍冥星域驻地走一趟。” 苍冥绝从碎木中爬起来,嘴角淌著血,连星空源晶都顾不上拿,踉踉蹌蹌地往行宫外跑。 行宫內,太叔隱看著苍冥绝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 “卢,別死在这些废物手里。” “你得留给我。” 第695章 太叔琥! 从太叔隱的行宫回苍冥星域驻地的这段路,苍冥绝走了很久。 脑袋里想的都是三十万赌约输了,苍冥星域未来几年资源额度全没了的后果。 回到驻地,苍冥幽一眼就看出了族兄脸色不对。 “太叔隱不借?” 苍冥绝沉默了片刻,开口回应。 “他掐著我的脖子说,卢的命是他的。谁敢在擂台外搞小动作,他亲自来苍冥星域驻地走一趟。” 说完,密室內安静了很长时间。 苍冥幽其实对结果並没有太大的意外,嘆了口气。 “族兄,你先退后。” 苍冥绝抬头,就看到苍冥幽兜帽下面,半张脸已经要被阴影吞没了。 同时,密室地面上的影子开始异动。 阴影扩张,苍冥幽身下的暗色往四面八方蔓延。 苍冥绝后退了两步。 “幽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还没到这一步啊! “土著又不是稳贏,为什么要使出这一招。” 苍冥绝脸色刷白,认出了族弟使出的这招禁术。 夜魘同化是苍冥星域暗影法则的禁术,代价是施术者本源寿命的永久性折损。 每使用一次,寿命至少缩减五百年。 苍冥幽今年四百二十岁,圣人境的寿元上限是千年出头。 用接近一半的本源寿命拿去换一场胜利..... “吴国赛区前十的名额拿不到,苍冥星域未来资源腰斩。” “我用五百年寿命来换,足够了。” 苍冥绝闻言,目光怔怔,脑袋里只有后悔。 后悔当初和赤霄炎立下赌约,否则何至於此! 密室內阴影越来越浓。 苍冥幽双手从袖中抽出,掌心朝上,十指弯曲,暗影法则在指尖凝成丝线。 眼看著,苍冥幽就要把暗影法则往胸腔里塞。 就在这时,密室內的空间阵纹炸了。 被人强行撕开。 苍冥绝惊骇回头,苍冥幽的动作也停了。 密室正中央的虚空出现了裂口,裂口边缘有法则纹路在流转。 一只脚从裂口中踏出来。 黑靴,金边,靴面上绣著太叔氏的皇族徽记。 来人背负双手,从虚空中走出。 一股强大的皇道威压从来人身上倾泻,但这股压力和太叔隱截然不同。 太叔隱的毁灭法则,给苍冥绝的感觉是锋利的,而此人威压是沉闷,压在身上喘不过气。 苍冥绝和苍冥幽抬头一看,来人面容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剑眉入鬢,周身气度森然。 不是別人,正是吴国皇室二皇子,太叔琥。 苍冥绝见状,眼神中激动一闪而逝。 太叔隱刚撵走自己,太叔琥就出现在苍冥星域驻地? 这是事情有转机了? 果然,太叔琥开门见山,手中多了一个锁匣。 也不废话,直接把锁匣扔在桌上,开口对苍冥绝两兄弟说道: “这是你们要的封神锁,百倍增幅以下的法则运转,持续三息。” 苍冥绝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封神锁,就没挪开过。 “太叔隱是我永恆神国的骄傲。叔祖对他寄予厚望。” “道心这种东西,经不起变数。” 苍冥绝听到这里,隱约明白了。 难怪今日太叔隱这般火大,原来是內有隱情,看来是卢入了高人的眼! 太叔琥继续往下讲。 “我不希望看到变数,希望你们真的能把卢拦住。” 苍冥绝闻言,哪还听不明白,连忙赔笑。 “多谢二殿下!苍冥星域上下,感恩不尽!” 太叔琥淡淡点头,转身离去。 苍冥绝拿起心心念念的封神锁,回头看向苍冥幽。 此刻的苍冥幽坐在墙角,暗影丝线已经抽了出来,正缓缓消散。 夜魘同化在太叔琥到来的时候就已经提前中止了。 “族兄,太叔皇室的內斗,我们不要插手,参加完吴国赛区选拔后,马上回苍冥星域!” 苍冥绝被族弟这么一说,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开口: “你是说太叔琥在捧杀太叔隱?” 苍冥幽点头:“太叔隱要正面击败赤霄土著来稳固道心。太叔琥却把封神锁给了我们,让我们提前动手。如果我们在擂台外对卢出手,消息传到太叔隱耳朵里,太叔隱失去正面对决的机会,道心裂痕会更深。” 苍冥绝的汗下来了。 “那我们.....” “用。” “管他皇室內斗,三十万大千幣比什么都重要。至於太叔隱的道心,关我们什么事?” 苍冥绝看著族弟兜帽下的脸,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了。 ............ 与此同时,赤霄星域驻地。 赤霄炎推开密室门,同时带回来黑市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卢兄!封神锁的事有著落了!” 卢璘闻言,睁开眼。 “苍冥绝没买到!黑市执事说他资金不够,已经走了。而且吴国主星本地没有封神锁现货,外域传送阵又关著,调不进来!” 赤霄炎鬆了口气,脸上难掩喜色。 “这事算过去了,苍冥星域翻不出什么浪了。” 卢璘微微点头。 “嗯。” 赤霄炎等了几息,发现卢璘又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的反应。 “那我不打扰了,卢兄好好休息,明天的赛程很紧,十强名额今天之內全部决出。” 赤霄炎转身出了门。 密室內重归安静。 卢璘盘膝而坐,识海深处,重力法则的虚幻星辰轮廓正在进行最后阶段的凝实。 五分之四的进度稳步推进,距离完整成型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空间纹理的默认曲率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改写。 封神锁的事,卢璘没放在心上。 识海中九颗法则星辰运转的频率再次提升,兵家锋锐的杀伐直觉覆盖范围更大,任何异常波动都逃不过感知。 与其担心暗处的手段,不如把力量再往上推一层。 绝对实力面前,阴谋是最没用的东西。 ........... 次日。 中央广场人声鼎沸,观眾数量比前两天翻了一倍。 今日赛程只剩最后一轮淘汰,打完之后就是十强名单。 所有星域的参赛者都绷紧了神经,都在议论谁能杀进前十。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站在走廊尽头,活动著手腕。 他的场次排在今日第三场,对手的名字已经看过了。 百强榜第三,剑域,剑一。 赤霄炎深吸一口气,把光幕关掉。 不用看了。 剑一的录像他昨晚反覆研究了一晚上,每一遍看完都得出同一个结论。 打不过。 而且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剑一的法则增幅倍数至今没有公开过,百强榜上只写了“剑道法则圆满”五个字。 光是这五个字,就足以让九成以上的参赛者绝望。 第696章 赤霄炎VS剑一! 赤霄炎把手腕活动完,走到镜子前。 “赤霄炎。” “打不过也得打。” “赤霄星域走到这一步,已经是超出预期了,有卢兄在,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 “剩下的,打出自己风采!” 赤霄炎对著镜子点了点头,走出备战席。 七號擂台。 赤霄炎从传送光柱中走出来的时候,对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白衣,长剑带鞘横抱在怀中,髮丝用一根素色布条束在脑后。 剑一。 赤霄炎到了这一步,反而没什么紧张了。 左手扣住右手手腕,周身法则气息开始攀升。 四十五倍增幅全力催动,体表浮现出多法则融合的纹路。 “七號擂台,赤霄赛区赤霄炎,对阵剑域剑一。” “生死勿论。” “开始。” 赤霄炎没有废话,五法则齐出,法则增幅在短短两息內从四十五倍飆升到五十三倍。 对面十步外,剑一面不改色,带鞘长剑横抱在怀里,站姿鬆弛,呼吸绵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任谁看了都觉得有些托大! 能走到这一步的,就没有弱者,更何况对面赤霄炎五法则已经完全展现出来。 赤霄炎脸色凝重地盯著剑一。 他看过剑一所有公开的战斗录像。 第一轮百人混战,剑一从头到尾只出了一剑。 一剑清场,九十九人同时被淘汰。 第二轮擂台赛,对手是百强榜第十九名的雷域天骄,法则增幅六十一倍。 剑一拔了剑,但只用了剑鞘,一记横扫,对手飞出擂台。 从始至终没有人见过剑一真正拔剑。 打不过就打不过,但赤霄星域的人不会站在原地等死。 赤霄炎不再犹豫,双脚猛踏,整个人弹射而出,五法则在身前交织匯聚。 一出手就是五法则融合,最强杀招。 一条五彩怒龙在赤霄炎身前凝聚成型,龙身粗壮,鳞甲上五种法则的光泽交替闪烁。 怒龙咆哮著冲向剑一。 擂台外,观眾席上鸦雀无声。 五彩怒龙迅速逼近剑一。 在距离剑一不到五步距离之內,剑一动了。 右手握住剑柄,连剑带鞘往前挥了一下。 动作小,速度也谈不上快。 普普通通的一招,像是平时练剑一般悠閒。 一道半月形的剑气从剑鞘前端生成。 灰白色剑气缓慢飞出,撞上五彩怒龙的瞬间,擂台內瞬间失声。 剑气从怒龙正中间穿过去。 五彩怒龙的身体从中线开始,往两侧剥离。 火焰法则断了,狂风法则碎了,雷罚、寒冰、厚土,五法则融合在剑气经过的截面上被整齐切开。 怒龙一分为二,两半龙躯朝左右两侧散开,法则结构在空中迅速瓦解,化作漫天碎光。 碎光还没落地,剑气余威已经到了赤霄炎胸前。 赤霄炎瞳孔骤缩,瞳孔中倒映著灰白色剑气穿过碎光,不紧不慢地飘到自己面前。 看得清清楚楚,但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五十三倍增幅的法则护体在剑气接触胸口的一瞬间粉碎。 赤霄炎嘴角溢出血线,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 背脊撞在护罩上,护罩剧烈闪烁。 赤霄炎顺著护罩滑下来,膝盖砸在擂台地面上,五法则光芒瞬间暗淡。 赤霄炎双手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 可体內法则迴路被剑一一剑斩断,圣力完全调动不了。 赤霄炎脑子清醒得要命,知道自己输了,从剑气碰到怒龙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差距太大。 五法则融合的全力一击,在对方手里连拔剑的资格都没换到。 七號擂台中央,剑一收回手,长剑重新横抱在怀中。 淡淡地瞥了赤霄炎一眼。 赤霄炎趴在那里挣扎的样子,让剑一眉头微动。 “你的路是对的,但修为太浅。” 说完,剑一转身,走向传送光柱。 步伐依旧鬆弛。 “七號擂台,剑域剑一,胜。” 机械音在擂台上方响起。 赤霄炎的身体终於软了下去,意识陷入黑暗。 护罩解除。 三名医护人员衝进擂台,法则之力灌入赤霄炎体內稳住伤势,担架抬了上来。 观眾席上,安静了好一阵,没人说话。 赤霄炎被抬出擂台的时候,身上的袍碎了大半,胸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脸上表情並不难看。 赤霄星域备战席。 担架被送进来,医护人员做完紧急处理后退了出去。 赤霄炎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性命无虞。 从赤霄星域驻地赶过来的卢璘站在担架旁边,低头看著赤霄炎。 脑海里回放的是剑一一剑穿过五彩怒龙的画面。 一剑破五法。 不是靠增幅碾压,不是靠法则克制,是纯粹的“剑”本身。 剑气没有附加任何额外的法则属性。 但就是纯粹剑意,切开了五种法则融合防御。 纯粹到极致,就是无敌。 这个道理,卢璘早就明白。 但亲眼看到別人做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卢璘收回视线,弯腰把赤霄炎散落在担架边的手臂放回去。 “剩下的,交给我。” 赤霄炎没有回应,依然昏迷著。 卢璘直起身,走到密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瞬。 目光平视前方,穿过走廊,落在走廊尽头光幕映出的画面上。 一號擂台的战斗还在继续。 九號擂台那边也传来震动。 今日赛程结束后,十强名单就会出来。 荒雷、剑一、太叔隱,还有暗处磨刀的苍冥幽。 卢璘鬆开门框,大步走出,身后,光幕上评论区的文字还在疯狂滚动。 “剑一太恐怖了,带鞘一剑,五法则融合直接粉碎!” “赤霄炎已经够强了,五十三倍增幅的五法则融合,放在百强榜里至少前四十。但在剑一面前根本不够看。” “剑一全程没拔剑,你们注意到了吗?从第一轮到现在,他的剑始终在鞘里。” “谁能逼剑一拔剑?太叔隱?荒雷?还是土著?” “说个令我脊背发凉的事实,剑一到现在为止,法则增幅倍数依然是未知。” 第697章 接连出场! 卢璘走出备战席的时候,一號擂台那边传来了震动。 隔著半个广场的距离,能量护罩內紫黑色的光芒暴涨,连护罩外围的空气都被染上了顏色。 荒雷的对手是百强榜第十九的冰系天骄,绝对零度的冰封领域覆盖了整个擂台,地面结出厚厚霜层,温度低到连法则波动都变得迟缓。 冰霜鎧甲贴著冰系天骄的皮肤凝结成型,六十三倍增幅的寒冰法则將鎧甲厚度堆到了极限。 荒雷站在冰封领域正中央,连毁灭白雷都没用。 荒雷就一个动作,径直往前走,冰系天骄的冰封领域在他经过的地方自动裂开。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单纯是冰层承受不住荒雷体表雷霆的温度,自动崩解。 冰系天骄脸色剧变,双手合拢,绝对零度的冰封从四面八方朝荒雷挤压过去。 荒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冰霜鎧甲的胸口位置。 整套冰霜鎧甲炸成碎冰,另一只拳头跟上。 一拳正中胸口。 “一號擂台,蛮荒星域荒雷,胜。” 荒雷站在碎冰满地的擂台中央,扭了扭脖子,嘴角咧开。 九號擂台那边更安静。 太叔隱站在擂台正中,黑金长袍的下摆纹丝不动。 脚下蔓延出暗红色毁灭领域,对手是百强榜第二十三的雷火双修天骄,法则增幅五十八倍。 雷火天骄出手很果断,双法则同时催动,雷火交织的攻击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 可雷火双修天骄的攻击碰到毁灭法则领域瞬间被吞没。 雷火天骄连续出了七招,每一招都被毁灭法则领域吃掉。 太叔隱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对手。 “我认输。” “九號擂台,永恆星域太叔隱,胜。” 四號擂台。 苍冥幽的对手是百强榜第三十一的金系天骄,浑身覆盖著金属化的法则鎧甲,防御力在同级別里算顶尖。 开场后,金系天骄摆出防守姿態,法则鎧甲的厚度加到了最大,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苍冥幽站在擂台另一端,双手插在袖中,一动不动。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金系天骄脚下的影子动了。 影子从地面剥离,顺著金系天骄的小腿往上攀爬,速度极快。 金系天骄低头的时候,影子已经缠上了脖颈。 影子收紧。 金系天骄双手去扯脖子上的暗影,但什么都抓不住。 两息后,金系天骄翻著白眼倒在地上,法则鎧甲自动消散。 苍冥幽始终没有动过手指。 “四號擂台,苍冥星域苍冥幽,胜。” 全场安静了好一会。 评论区的文字刷新速度慢了下来,很多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影子杀人。 光天化日之下,被自己的影子勒死。 这种画面带来的衝击,让人脊背发凉。 卢璘收回视线,走向十三號擂台的传送光柱。 他的对手已经站在擂台另一端了。 百强榜第二十七,青木。 法则增幅六十五倍,主修木系法则,擅长生生不息的防御与藤蔓缠绕。 青木显然做过功课。 传送光柱熄灭的瞬间,青木双手合十,体內六十五倍增幅的木系法则全力催动。 擂台地面炸开,无数藤蔓从裂缝中涌出,粗的有水桶粗,细的有手臂粗,密密麻麻地朝青木自己身上缠绕。 藤蔓层层叠叠,一层裹完再裹一层,每一层藤蔓表面都覆盖著木系法则的绿色光泽。 短短几个呼吸,青木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绿色虫茧。 虫茧表面的藤蔓还在不停生长,断了一根立刻长出两根,生生不息。 评论区立刻有人反应过来。 “聪明!烬的教训摆在那里,正面硬刚土著的肉身就是找死,不如把防御堆到极限,耗死他!” “六十五倍增幅的木系防御,生生不息,越打越厚,土著总不能一拳打穿吧?” “说不准,这个土著干的事哪件是正常的?” 十三號擂台。 绿色虫茧还在膨胀。 藤蔓从擂台地面的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粗壮的主干缠了七八层,细密的枝蔓填满了每一道缝隙,整个虫茧的直径已经超过了三丈。 木系法则在虫茧表面流转,绿光浓郁地刺眼,断掉一根藤蔓,伤口处立刻钻出两根新芽,眨眼间就长到了原来的粗细。 六十五倍增幅的生生不息。 评论区的文字疯狂往上翻。 “这下有意思了,青木直接缩成乌龟了!” “別小看这招,六十五倍增幅的木系防御,越打越厚,越砍越多,你就是拿道器来劈都未必能一口气劈穿!” “土著肉身是猛,但肉身力量总有极限吧?青木这是要拿圣力储备跟土著的体力打消耗战!” “下注了下注了!我赌青木撑过一百息!” “一百息?你太看得起土著了,我赌青木撑过三百息!这可是生生不息,不是纸糊的!” “说个冷知识,青木的木系法则修炼了三百年,他的圣力储备在同级別里排前五。真要打消耗,未必输。” 弹幕分析的头头是道,大部分人都认定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赔率光幕上,“比赛时长超过三百息”的选项赔率已经跌到了1.3。 蛮荒星域驻地。 荒雷蹲在石座前盯著光幕,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缩成球了,没劲。” 十三號擂台內。 卢璘站在原地,看著三丈外还在膨胀的绿色虫茧,神色平静。 藤蔓生长的速度很快,虫茧外壁每过一息就厚上几分。 木系法则的生机从內部往外渗透,整个虫茧散发著浓烈气息。 卢璘没有试探,识海深处,凝实了五分之四的重力法则虚幻星辰微微一震。 右脚踏出。 脚底落地的瞬间,擂台地面上浮现出细密纹路,从落脚点向外扩散,速度极快。 空间纹理的默认形態从“直”变成了“弯”。 弯曲的空间纹理產生向心力,十丈范围內的一切被这股力量锁死。 虫茧所在的区域首当其衝。 虫茧內部,青木的脸色骤变。 藤蔓的生长速度在急剧下降,不是圣力不够,是空间本身出了问题。 藤蔓往外延伸的时候,空间曲率把生长方向强行扭转,新芽刚冒出来就被挤回去,根系想往下扎却发现脚下空间被压缩成了一团。 生生不息的前提是有空间可以生长。 空间被锁死了,生机再浓郁也无处施展。 第698章 十强名单! 青木拼命催动法则增幅,六十五倍的木系法则全力灌注,试图用蛮力撑开被压缩的空间。 藤蔓挣扎著往外顶,虫茧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包,每一个包都在几息內被向心力压回去。 评论区突然安静了。 有人反应过来了。 “等等,地面上那些纹路.....上一场对烬的时候也出现过!” “重力?他在用重力压制藤蔓的生长?” “这不对吧,空间法则做不到这种效果.....这到底是什么法则?” 卢璘见重力法则生效,再度握拳,兵家锋锐的杀伐之气贴著拳面凝聚,光芒內敛。 杀伐之气的外层,空间切割的透明扭曲若隱若现。 直接一拳轰出。 拳头接触虫茧外壁的瞬间,碎裂声从接触点往四面八方蔓延,虫茧最外层的藤蔓在拳劲到达的一瞬间化作齏粉。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藤蔓碎裂的速度远超生长的速度。 六十五倍增幅的生生不息在绝对力量面前,连修復间隙都找不到。 新芽刚从断口冒出头,拳劲余波就把它碾成了粉末。 拳劲摧枯拉朽般贯穿了整个虫茧,七八层藤蔓防御被一口气打穿,势不可挡。 最终,拳头停在了青木眉心前半寸。 拳风颳在青木脸上,脸颊上皮肤甚至被拳风压出了凹痕。 青木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到了最大。 虫茧从內部开始崩塌。 失去了法则支撑的藤蔓大面积枯萎,绿光迅速黯淡,粗壮主干从中间断裂,枝蔓化作飞灰。 青木站在一片狼藉中,浑身冷汗,双腿在打颤。 六十五倍增幅的木系防御,生生不息的终极龟缩战术,在这一拳面前,什么都不是。 青木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认输。” “十三號擂台,赤霄赛区卢,胜。” 机械音响起。 全场死寂。 评论区卡了片刻,然后文字从屏幕底部喷涌而出。 “一拳!又是一拳!” “什么生生不息,什么越打越厚,在绝对暴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我刚才赌青木撑过三百息的,钱还没捂热就没了!” “从开始到结束,十息都不到!十息!” “这个土著到底是什么怪物?虚无法则扛不住,木系防御也扛不住,还有什么能挡住他?” “说个更离谱的,他从头到尾就出了一拳。对烬一拳,对青木还是一拳。”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躺在担架上,意识还没完全恢復,但隱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欢呼声。 蛮荒星域驻地。 荒雷舔了舔嘴角,起身关掉了光幕。 “就这?” “不够看。” 十三號擂台。 卢璘收拳,转身踏入传送光柱。 光柱亮起,身形下沉。 传送光柱將卢璘送出擂台的时候,中央广场上空的天幕已经开始变化了。 最后几场比赛在各个擂台上同时结束,胜负已分。 天幕上原本显示著各擂台实时画面的光幕逐一熄灭,一道金光在天幕正中央炸开。 金光匯聚,凝成十个耀眼的席位,悬浮在中央广场上空。 席位排成一排,每一个席位上方都悬著一块空白的铭牌,等待名字输入。 几十万人同时抬头。 “第二轮擂台赛结束。” “吴国赛区十强名单决出。” 金光大盛,十块铭牌同时亮起。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快到光幕几乎承载不住。 赤霄星域备战席內,赤霄炎挣扎著从担架上撑起半个身子,死死盯著墙上的光幕。 胸口的伤还在隱隱作痛,但这一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十强名单,出炉了!” 天幕最左侧,第一块铭牌率先亮起。 金色文字凝聚成型,永恆星域,太叔隱。 全场轰然。 第二块铭牌紧隨其后,蛮荒星域,荒雷。 欢呼声还没落下,第三块铭牌已经亮了。 剑域,剑一。 第四块,苍冥星域,苍冥幽。 第五块铭牌亮起的时候,全场声浪到达顶峰。 赤霄赛区,卢。 前五个名字高悬天幕,金光映在几十万张仰起的脸上。 评论区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前五!太叔隱、荒雷、剑一、苍冥幽、卢!这五个人打起来谁贏?” “太叔隱的毁灭法则还没全力出过手,剑一到现在连剑都没拔,荒雷的毁灭白雷加肉身恢復力堪称不死,苍冥幽的影子杀人防不住.....” “但討论最多的还是卢吧?从1:120的赔率杀到现在,谁敢信?” “我信!我当初跟著赤霄炎押了五百大千幣!现在赔率跌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土著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卢璘的夺冠赔率从最初的1:120,到昨天的1:50,再到今天的1:12、1:5,此刻已经稳稳钉在1:2.5的位置,排进了前三。 评论区里有人翻出了赤霄炎当初下注时的截图,那张截图下面掛著当时几百条嘲讽的评论。 “送钱的”、“赤霄星域穷疯了”、“土著赔率1:120,不如直接扔河里”。 现在那些评论下面全是新號回復。 “脸疼吗?” “赤霄炎,赌神。”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光幕。” 天幕右侧,后五个名字开始依次亮起。 第六块铭牌,永恆星域,械王。 广场上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弹幕里立刻有人开始科普。 “械王走的是机械飞升路线,体內镶嵌著道器级核心,全身上下能拆出三十七件武器。第一轮混战的时候召唤出一支钢铁洪流,平推了半个赛区,三十九人被机械军团碾过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人成军,真正的一人成军。” 第七块铭牌,蛮荒星域,蛮骨。 “又是蛮荒星域的!万兽流派的体修,把上古星空巨兽的精血融进骨髓里,肉身硬度能扛中品道器,上一场对手拿道器劈他,道器先碎了。” “仅次於荒雷的肉身怪物,蛮荒星域这一届出了两个.....” 第八块铭牌,天幻星域,千幻。 这个名字亮起的时候,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千幻.....幻术流派的?” “不止是幻术。上一轮对战的时候,他的对手从头到尾连千幻的人都没看到,在幻境里待了不到三十息,自爆了识海。” “自爆识海?什么幻术能让人自己炸自己的识海?” “精神攻击,防不胜防。对上千幻,肉身再硬没用,他打的是你脑子。” 第699章 无上道基? 第九块铭牌,巨石星域,象王。 “这个.....我知道,稳扎稳打的代名词。没什么花哨杀招,就一个字,耗。上一轮硬生生耗死了三个百强榜前三十的天骄,三场打完每场都超过五百息,道盟执事站得腿都麻了。” “纯防御流派能杀进前十,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当第十块铭牌亮起的时候,全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天枢星域,归无道。 死寂持续了片刻,紧接著议论声比之前加起来都猛。 “归无道!天枢星域的归无道!” “他怎么杀进来的?百强榜上他才第四十三!” 弹幕中有人爆出了一段猛料,瞬间被顶到了最前面。 “归无道走的是多法则融合之路,目前已经融合了七种法则!七种!法则增幅无限逼近一百倍!” “七法则融合?这疯了吧?三法则融合就已经是天才了,五法则融合整个吴国赛区两只手数得过来,七种?” “你们不懂。归无道的野心比你们想的大得多,想要通过多法则融合走传说中的无上道基之路。” “无上道基”四个字出现在弹幕里的瞬间,评论区的画风突变。 嘲讽的、震惊的、不屑的、敬佩的,各种情绪混在一起。 “无上道基?他也配?” “別急著嘲,七法则融合逼近百倍增幅,这种根基已经超出圣人境的常规理解了。万一真让他走通了呢?” “走通无上道基意味著什么?同阶碾压,越阶挑战,未来触碰道境的概率翻十倍不止。但走不通呢?七种法则全部崩溃,沦为废人。” “赌命的路子,要么封神,要么死。” 虚空深处,悬浮神殿內。 星辰道袍老者看著天幕上“归无道”三个字,摇了摇头。 “强行融合七种法则,根基已经驳杂了。表面上增幅倍数逼近百倍,实际上七种法则之间互相牵扯,每多融合一种,內耗就多三成。真打起来,能发挥出来的有效增幅不到七十倍。” 老者的视线平移,落在“卢”字上面。 “无上道基.....”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半个身子撑在担架上,胸口的伤还在隱隱发痛,但这会儿完全顾不上了。 光幕上十个名字排成一排,金光刺得赤霄炎眼睛发酸。 “卢”字排在第五,左边是苍冥幽,右边是械王。 赤霄炎的注意力却停在了第十个名字上。 归无道。 赤霄炎让人调出了归无道的详细资料,越看越是心惊。 七法则融合,逼近百倍增幅。 但真正让赤霄炎咽口水的不是数据本身,而是资料最底下那行备註。 “疑是走无上道基之路。” 无上道基。 赤霄炎活了三百多年,只在古籍中一些道祖自传中见过。 要成为道祖,至少要具备无上道基,这是先决条件,没有例外。 整个永恆神国吴麾下上千星域,近几个纪元以来,有记载的无上道基持有者不超过十个。 可能走到道祖这一步的,一个都没有! 大千世界已经多少个纪元没有诞生过新的道祖了! 归无道想靠七法则融合走这条路? 赤霄炎摇了摇头,把资料放下。 七法则融合听著嚇人,可赤霄炎自己就是五法则修士,太清楚多法则融合的弊端了。 法则数量越多,相互之间的排斥和內耗越大,到了五种已经是极限。 六种以上,法则之间的衝突会从量变到质变,修士的识海隨时可能承受不住。 归无道能撑到七种已经是奇蹟,但距离无上道基,差得远。 无上道基的核心不在於法则数量,而在於融合度。 多法则融合到极致,圆润浑然,毫无衝突,法则与法则之间的边界完全消融,这才叫无上道基。 归无道七法则逼近百倍增幅,表面数据惊人,可法则之间的排斥內耗还在,融合度远远不够。 强行堆数量,走的是歧路。 赤霄炎嘆了口气,把归无道的资料合上,又翻开了其他九人的详细信息。 密室另一头。 卢璘盘膝而坐,光幕上的金光映在他脸上,十个名字的光芒交替闪烁,卢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缓缓运转。 在《归元》法的统御下,九颗星辰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 星辰与星辰之间没有排斥,没有內耗,运转轨跡彼此咬合,法则波动的频率浑然一体。 九种法则的边界,在卢璘识海里早就不存在了。 外围,凝实了五分之四的重力法则虚幻星辰安静地悬浮著,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第十道法则! 归无道的七法则是硬拼出来的,法则之间靠蛮力压制衝突,勉强维持运转。 卢璘的不同,在《归元》统御下,再多法则都可以驾驭! 这才是无上道基。 赤霄炎翻完了十强的资料,转过头想跟卢璘討论几句,就看到卢璘闭著眼盘坐在那里,周身气息內敛到了极致。 赤霄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资料,退出了密室。 门关上的时候,赤霄炎回头看了一眼。 密室里光幕的金色光芒还在卢璘脸上流转,十强的名字映在白袍上,一明一暗。 赤霄炎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走廊尽头,光幕上评论区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十强出炉!吴国赛区近百年来最强的一届!” “太叔隱、剑一、荒雷,三大夺冠热门。卢和苍冥幽紧隨其后。后五个也没有弱的。” “接下来是积分赛还是淘汰赛?道盟什么赛制?” “按照往年惯例,十强之后是循环积分赛,每人至少打九场,最终积分前三获得永恆神国总决赛名额。” “九场?那就是说,每个人都会和其他九个人交手一次?” “卢对太叔隱,卢对荒雷,卢对剑一....这些都会打?” “全都会打。” “我的天。” 第700章 规则变更! 赤霄炎站在走廊里,把这些弹幕看了个遍。 九场循环赛,前三晋级。 赤霄炎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息,確认是卢璘在修炼,这才放心地走开。 走出十几步,赤霄炎停下来,回头望了望密室方向。 “卢兄,十强赛,拜託了。” 按照往年惯例,十强名单公布后紧接著就是抽籤仪式,决定淘汰赛的对阵顺序。 几十万人等了十几息,天幕上什么都没发生。 议论声刚起来,天幕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一卷金色捲轴从裂缝中缓缓降下,在半空展开,遮住了十个名字的光芒。 捲轴展开的同时,一道身影从天幕裂缝中走出来。 灰白道袍,鬚髮皆白,脊背挺得笔直。 这是道盟执事长。 执事长极少在赛事中亲自露面,上一次现身还是三届之前的吴国赛区决赛。 执事长站在捲轴前方,双手负在身后开口。 “本次十强战规则变更。” “取消单败淘汰制。” 执事长顿了顿,捲轴上的金色文字开始自行浮现。 “改为十人单循环积分赛。” 全场譁然。 评论区的弹幕刷到了光幕承载的极限,画面直接卡了几次。 “改积分赛?道盟疯了?” “十个人单循环,每人打九场,四十五场比赛!” “这是要把所有人的底牌全部榨乾!” 执事长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抬手指向捲轴。 金色文字逐行亮起,规则细节一条一条地浮现出来。 每位选手必须与另外九人各交手一次。 胜积三分,平积一分,负零分。 最终以总积分决定排名。 积分相同者,以交手胜负关係决定先后。 “积分排名前三者,代表吴国赛区,前往摇光域参加万界选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三名额获得者,额外奖励吴国皇室宝库任选权限。” 皇室宝库。 四个字落地,各星域驻地彻底炸了。 吴国皇室太叔氏经营万年,宝库中的藏品从道器到法则秘典应有尽有,任选权限意味著什么。 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中满是贪婪。 苍冥星域的未来不只是名额的问题了,如果苍冥幽能杀进前三,从宝库中带出一件镇族之宝,苍冥星域未来五百年的格局都会改写。 苍冥绝转过头,角落里,苍冥幽闭著眼靠在墙上。 袖中传来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封神锁的气息若有若无。 积分赛。 九场比赛,每人都要打满。 这意味著卢璘不可能每一场都保持巔峰状態,体力、圣力、法则消耗,九场打下来,再强的肉身也会出现疲態。 苍冥幽只需要等。 等卢璘打完最消耗的几场,封神锁封三息,暗影法则杀一息。 足够了。 “族兄。” “我要排在卢的后半程。” 苍冥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积分赛的赛程安排虽然由道盟决定,但並不是没有手段能影响场次顺序。 说到底,道盟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我去想办法。” ............. 评论区的弹幕已经完全失控了。 规则討论被淹没在对战预测里。 “最期待的一战绝对是卢对太叔隱!肉身怪物对毁灭法则,到底谁更硬!” 这条弹幕在几个呼吸內获得了数百万点讚,直接被顶到了光幕最顶端。 “剑一对卢呢?一剑破万法能不能切开那具变態的肉身?” “还有归无道!七法则融合对上卢的纯粹暴力,我想看无上道基到底是真是假!” “荒雷对卢!两个肉身怪物正面对轰!想想就头皮发麻!” “四十五场巔峰对决,这届吴国赛区值了!”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跳得比弹幕还快,各种盘口被疯狂下注。 “卢璘前三”的赔率从1:2.5跌到了1:1.8。 “卢璘夺冠”的赔率稳在1:4,排在太叔隱和剑一之后,但资金量已经超过了剑一。 ............. 太叔皇室行宫內。 太叔隱已经看完了捲轴上的规则全文。 单循环积分赛。 九场。 每一个对手都要亲手击败。 单败淘汰有运气成分,抽籤好的人可以一路避开强敌。 积分赛没有。 九个人,一个不落,全部要从他面前过。 太叔隱转过身,行宫正殿的墙壁上掛著一块光幕,十个名字排成一列。 视线在“归无道”上停了片刻。 七法则融合,无上道基。 太叔隱冷哼一声,七种法则硬拼在一起,法则之间的排斥內耗肉眼可见,这种东西也敢叫无上道基? 视线下移,落在卢字上。 停的时间比归无道长得多。 “九场。” “够了。” 蛮荒星域驻地。 荒雷仰头大笑,积分赛。 九场,正合他意。 单败淘汰贏一场就走,不过癮。 九场,九个对手,一路碾过去。 “土著,別让我失望。” 赤霄星域密室外。 赤霄炎蹲在门口,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卢兄!规则变了!不是淘汰赛!是积分赛!十个人单循环,打满九场,前三晋级!” 赤霄炎把规则一条一条念完,又把皇室宝库任选权限的事说了。 门里面安静了好一会。 赤霄炎贴著门板等了片刻,正要再喊一声,门里传来了卢璘的声音。 “知道了。” 赤霄炎张了张嘴,把后面准备好的分析全咽了回去。 门里面又安静了。 赤霄炎识趣地退开两步,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九场循环赛,前三晋级。 卢璘的对手名单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一遍。 太叔隱、剑一、荒雷,三个最难啃的骨头。 苍冥幽的暗影法则防不胜防。 千幻的精神攻击走的是识海路线,肉身再硬也挡不住。 械王一人成军,归无道七法则融合。 九场打下来,哪怕是卢璘,也不可能毫髮无损。 赤霄炎闭上眼,把担忧压下去。 担忧没用,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卢兄。 密室內。 卢璘盘膝而坐,双眼微闔。 赤霄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积分赛,九场,前三晋级。 卢璘没有多想。 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稳定运转,《归元》法的统御之下,星辰轨跡彼此咬合,法则波动浑然一体。 外围,重力法则的虚幻星辰正在经歷最后的蜕变。 五分之四的凝实进度在修炼中稳步推进,距离完整成型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第701章 荒雷VS太叔隱! 次日清晨。 十三座擂台已经全部沉没,中央广场变成了一片平整石地。 然后,石地正中央的地面鼓起来。 整块地面被一股力量从下方顶起。 方圆百里的巨型岩块从地底升起,岩块表面布满纹路,纹路中法则波动浓郁。 岩块越升越高,底部脱离地面的时候,所有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星岩擂台。 整块擂台由星域深处的陨铁矿脉切割而成,表面被道盟阵纹覆盖。 星岩擂台悬浮在广场上方三百丈的高空,法则之力在擂台四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幕,將方圆百里的擂台表面笼罩其中。 观眾席在同步扩容。 广场四周的石阶自行延伸,一层一层地往外扩张,新的座位从石地中生长出来,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广场外围。 半个时辰后,观眾席容量翻了一倍。 足够容纳上百万人同时观看。 天幕上的全息光幕分裂成十块独立画面,每一块锁定一位十强选手所在的备战席。 弹幕从天幕底部往上翻滚,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住。 距离首战还有半个时辰,评论区已经炸了。 “十强战!终於等到了!第一场谁对谁?” “赔率光幕上太叔隱1:1.5稳居第一,剑一1:1.8第二,土著1:2.5第三。” “我全押土著!一百大千幣!” “首战对阵什么时候公布?等不及了!”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等在门外,手里捏著一枚记录玉简。 玉简里存著他昨晚整理的九个对手的全部战斗资料、法则特点、弱点分析。 卢璘从密室里走出来,一袭白袍,步伐平稳。 赤霄炎立刻跟上,嘴里念叨个不停。 “卢兄,保三爭一,稳住心態。前几场能贏就贏,別硬拼,留体力给后面的硬仗。” 卢璘微微点头,径直往备战席外走,赤霄炎紧隨其后。 “太叔隱和剑一是最难啃的两个,荒雷次之。苍冥幽那边我一直盯著,暂时没有异常动向。千幻的精神攻击要特別小心,他走的是识海路线........” “知道了。” 赤霄炎一听就知道卢璘心里有数,很识趣闭上嘴。 他其实准备了一大段战术分析,哪场该全力,哪场该保留,对上苍冥幽的暗影法则该用什么应对思路。 但卢璘那句“知道了”的语气告诉他,用不著。 卢璘走到备战席边缘的观战位,在石座上坐下,抬头看向悬浮在三百丈高空的星岩擂台。 光芒在擂台四周流转,照得半边天都染上了金色。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星岩擂台上方的天幕骤然暗了下去,百万观眾同时安静。 虚空裂开。 一道身影凌空虚踏,从裂缝中走出,一身灰白道袍,鬚髮皆白的道盟执事长。 执事长袖袍一挥,天幕上洒落十道金光。 金光在半空中凝结,化作十枚拳头大小的星辰签筒,悬浮在执事长周围,缓慢旋转。 签筒表面刻著十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对应一位十强选手。 抽籤仪式。 执事长没有废话,右手抬起点向第一枚签筒。 签筒炸开,金色碎片在空中重组,化作两个名字,並排悬在天幕正中央。 全场百万人同时看到了第一场对阵名单。 永恆星域,太叔隱。 蛮荒星域,荒雷。 中央广场的声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弹幕直接卡了。 光幕黑屏三息,重新亮起后,文字从底部喷涌而出。 “开局王炸!!!” “道盟这签是人抽的吗?第一场就把两个夺冠热门对到一起?” “毁灭法则对毁灭白雷!同源法则的巔峰对决!” “太叔隱的毁灭法则到底比荒雷强多少?这场能见分晓了!” “荒雷的肉身恢復力加上毁灭白雷,对太叔隱的皇室毁灭法则,谁贏?”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的时候,蛮荒星域备战席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一声大笑从备战席炸开,紫色雷光冲天而起。 荒雷直接从备战席一跃而出,整个人拖著弧光划过三百丈高空,重重砸在星岩擂台表面。 擂台剧烈震颤。 荒雷的双脚陷入擂台地面三寸深,毁灭白雷在他体表噼啪乱跳。 “来打!”荒雷沉声开口,气势雄浑。 另一侧,太叔隱的出场截然不同。 黑金长袍的下摆在空中纹丝不动,双手负在身后,每踏出一步,脚下就凝出一朵莲花。 步步生莲,从备战席走到星岩擂台中央,太叔隱站定的位置距荒雷十五丈。 擂台外,卢璘坐在石座上,注视著擂台。 这两个人,第一场应该不会见底。 执事长的声音从天幕传下。 “星岩擂台,第一场。永恆星域太叔隱,对阵蛮荒星域荒雷。” “生死勿论。” “开始。” 荒雷没有废话,毁灭白雷在体表暴涨,八十倍增幅全力催动,紫色雷光的亮度飆升,夺目耀眼。 百万观眾被迫眯起眼,有人下意识抬手遮挡。 荒雷身体在雷光中膨胀。 肌肉鼓起,骨骼咔咔作响,一尊上百丈高的雷霆法相从荒雷身后凝聚成型。 法相全身覆盖毁灭白雷,每一寸皮肤都在放电,法相拳头握紧,朝太叔隱的方向砸下来。 只一拳,空间寸寸崩塌,拳风经过的路径上,连光都被碾碎了。 太叔隱动了,单手抬起,五指张开。 毁灭法则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旋涡。 雷霆法相的拳头撞上旋涡之盾。 擂台中央,两股毁灭之力正面碰撞。 百万观眾看到的画面是擂台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光球,光球內部紫红交织,法则能量疯狂对冲。 一声闷响后,光球炸开,能量风暴朝四面八方席捲。 两人同时后退了三步。 荒雷的雷霆法相碎了一只手臂,飞快重组。 太叔隱的旋涡之盾裂开一道缝,转瞬修復。 第二次碰撞紧隨其后。 荒雷欺身上前,雷霆法相跟著逼近,拳脚並用。 太叔隱始终单手应对,毁灭法则在掌心变换形態,盾、刃、锁链,每一次变化都精准地卡住荒雷的攻击节奏。 十息之內,两人碰撞了上百次。 擂台地面在交战区域彻底粉碎,星岩材质的碎块被能量风暴卷上半空,又被两人的法则余波碾成粉末。 但明眼人看得出来。 荒雷没有使出全力,体表只有毁灭白雷,肉身虽强,远没到极限。 不管是那柄锤形態武器,还是血脉之力都没有动用。 太叔隱同样没有使出全力,左手始终负在身后,没动过。 两个人都在试探。 第一百零一招。 太叔隱並指,指尖凝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线。 射线贴著荒雷的侧脸划过。 一缕紫色头髮被整齐切断,飘落在擂台碎石上。 荒雷脸颊上多了一道血线。 同一瞬间,荒雷的拳风也轰到了太叔隱身侧。 黑金长袍的右袖从肘部以下被震碎,两人同时收手。 擂台上安静了下来。 太叔隱收回右手,语气平淡。 “第一场,没必要分生死。” 荒雷抹了一把脸颊的血,咧嘴大笑。 “算你贏半招。” “后面的场次,老子再把你这身皮扒了!” 荒雷扭了扭脖子,笑容狰狞,身后雷霆法相自行消散。 荒雷转身,从擂台边缘一跃而下,落回蛮荒星域备战席。 太叔隱仍站在原处,右袖在风中微微晃动。 机械音从天幕传出。 “星岩擂台,第一场。永恆星域太叔隱,胜。” 全场百万观眾大呼不够看,可弹幕里的分析已经开始了。 “看到了吗?荒雷全程没有催动血脉之力,太叔隱也没有用左手。两个人都在藏。” “太叔隱的毁灭法则增幅倍数依然是未知,但从旋涡之盾硬接荒雷八十倍增幅白雷来看,至少九十倍以上。” “荒雷那句算你贏半招不是客套,最后那一拳他没有全力,太叔隱的射线也没有追击。这两个人默契得可怕。” “第一场就这种烈度,后面还怎么打?”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手心全是汗,转头看了一眼卢璘。 卢璘全程云淡风轻,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始终平静。 赤霄炎张了张嘴,把“卢兄你觉得谁更强”这句话咽了回去。 天幕金光再闪,第二枚签筒炸开。 两个名字並排浮现。 剑域,剑一。 天枢星域,归无道。 第702章 一剑破七法! 评论区炸了。 “剑一打归无道!一剑破万法对阵七法则融合!” “疑是无上道基......这场必须看!” “赔率拉满了!我押剑一三招內结束战斗!”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百万观眾的视线全部聚焦在星岩擂台上。 传送光柱亮起。 归无道从光柱中踏出,周身七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光芒同时涌现。 火焰、寒冰、雷霆、狂风、厚土、金铁、暗影。 七种顏色交织缠绕,在归无道体表形成一道光,每种法则的波动都清晰可辨,却又相互融合。 气息攀升。 法则增幅倍数在短短三息內飆到了九十七倍。 无限逼近百倍。 前排观眾被这股威压压得呼吸困难,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归无道站在擂台中央,七彩光芒在他身后凝聚成法则虚影,宛若神明降世。 他抬起头,视线扫向擂台另一端。 剑一从传送光柱中走出来。 白衣胜雪,长剑带鞘横抱在怀中。 步伐鬆弛,呼吸绵长,脚步落在擂台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剑一在距离归无道二十丈的位置停下,站姿隨意,甚至连法则气息都没有释放。 归无道脸色微沉。 “你就是这副样子?” 剑一没有回应,平静地看著归无道,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归无道被这种无视激怒了。 七法则融合,九十七倍增幅,走的是无上道基之路。 整个吴国赛区,敢走这条路的不超过五个人。 而对面这个剑修,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好。” 归无道双手结印,七种法则从体內疯狂涌出,火焰暴烈、寒冰凝固、雷霆毁灭、狂风切割、厚土沉重、金铁锋锐、暗影诡异。 七种法则在归无道的强行操控下融为一体。 擂台上空的虚空开始扭曲。 七彩光芒凝聚成形。 一柄长达百丈的七彩天刀从虚空中斩落,刀身上每种法则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刀锋撕裂空间,带著斩灭一切的威势当头劈下。 刀未至,刀意已经將擂台地面压出无数裂纹。 观眾席上响起惊呼声。 弹幕刷屏。 “七法则融合!真的做到了!” “这招的威力至少相当於一百二十倍增幅!” “剑一能接住吗?” 赤霄星域备战席。 卢璘坐在石座上,看著擂台上空那柄七彩天刀,微微摇头。 外强中乾。 七彩天刀表面绚烂夺目,法则波动强悍,可內部的法则结构乱得触目惊心。 火焰和寒冰在互相倾轧,雷霆和厚土在彼此排斥,金铁锋锐被暗影侵蚀削弱。 七种法则被归无道用蛮力压在一起,表面上融合了,实际上內耗比输出还高。 这不是无上道基。 这是在透支本源强行维持一个隨时会崩溃的架子。 卢璘收回视线。 擂台上,剑一动了。 右手从怀中抬起,五指握住剑柄,连剑带鞘,向上一撩。 动作轻飘飘的,速度谈不上快,力道也看不出多猛。 普通的就像平时练剑时隨手挥出的起手式。 一道灰白色的剑气从剑鞘前端生出,冲天而起。 剑气没有附加任何法则属性,只有纯粹剑意。 剑气与七彩天刀在半空相遇。 灰白剑气接触到七彩天刀刀锋的瞬间,刀身从中线开始裂开。 无声无息,剑气贯穿而过,七彩天刀从刀尖到刀柄被整齐剖成两半。 七种法则在失去归无道的强行压制后瞬间失控。 火焰炸开,寒冰崩裂,雷霆乱窜,狂风溃散。 七种法则相互反噬,归无道瞬间狂喷鲜血。 体表的七法则纹路寸寸断裂,法则反噬的衝击直接衝进识海。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的护罩上,护罩被撞得剧烈闪烁。 归无道顺著护罩滑下来,瘫在擂台地面上,嘴角不停往外淌血。 眼中满是绝望。 七法则融合。 九十七倍增幅。 在剑一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全场死寂。 评论区卡了好一会,然后弹幕爆发。 “一招!就一招!” “从头到尾剑一连剑都没拔!” “虚假的无上道基,在剑一面前就是个笑话!” “七法则融合又怎么样?內耗那么严重,被一剑切开后直接反噬!” “归无道完了,道心彻底崩了。” 永恆星域备战席。 太叔隱坐在石座上,看著擂台上归无道瘫软的身体,冷笑一声。 “废物。” 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幽靠在墙角的阴影中,皱紧眉头。 剑一的纯粹剑意,比预想中更麻烦。 暗影法则的诡异在这种纯粹面前,未必占得到便宜。 赤霄星域备战席。 卢璘看著剑一收剑回鞘的动作,神色微凝。 纯粹剑意,杀伤力確实很恐怖。 不知道自己《不灭》全力催动能不能硬抗一剑! 机械音从天幕传出。 “星岩擂台,第二场。” “剑域剑一,胜。” 医护人员衝上擂台,把归无道抬了下去。 归无道躺在担架上,眼神空洞,七法则融合,耗费三百年苦修,想走无上道基之路。 结果在剑一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这种打击,比肉身重创还致命。 天幕金光第三次闪烁。 第三枚签筒炸开,两个名字並排浮现在光幕正中央。 赤霄赛区,卢。 巨石星域,象王。 弹幕风向瞬间转变。 “来了!肉身怪物打绝对防御!” “象王上一场耗了五百息,土著能一拳打穿他吗?” “我赌打不穿!象王的嘆息之墙可是出了名的硬!” 赔率光幕上,“比赛时长超过三百息”的选项赔率跌到了1:2.5。 大部分人都认定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卢璘从石座上站起来,踏入传送光柱。 光柱亮起,身形消失。 下一瞬,卢璘出现在星岩擂台上。 擂台另一端,传送光柱再次亮起。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光柱中缓缓走出。 象王身高三丈,体型壮硕得超出常人理解,浑身覆盖著暗金色纹路,皮肤表层的法则波动浓郁得嚇人。 八十五倍增幅的厚土法则与巨石法则融合。 象王在距离卢璘三十丈的位置停下,低头俯视著卢璘,瓮声瓮气开口。 “你的拳头很硬。” “但打不破我的嘆息之墙。” 第703章 卢璘首战! 卢璘淡笑回应,目光平静地看著象王。 开战后,象王率先动手,双手猛然拍地。 八十五倍增幅的法则全力催动。 星岩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覆盖小腿、大腿、腰腹、胸膛、手臂、头颅。 短短三息,象王全身被厚达三尺的岩鎧包裹。 鎧甲表层的纹路闪烁著法则光芒,每一块岩片都被厚土法则强化到了极限。 这还没完。 象王体表浮现出九面巨盾。 每一面盾牌都由法则凝聚而成,环绕在象王周身,缓慢旋转。 九重嘆息之墙。 弹幕倒吸凉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九重嘆息之墙加星岩鎧甲!” “这防御,道器都劈不开!” “土著这次得打持久战了!” 评论区的討论声浪到达顶峰。 擂台上,象王站在九面巨盾的保护中,声音从岩鎧內部传出来,瓮声瓮气。 “来吧。” “让我看看,你的拳头能砸碎几层。” 卢璘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兵家锋锐杀伐之气从体內涌出,贴著右拳表面凝聚。 空间法则的切割扭曲在杀伐之气外层浮现。 风之法则的压缩气流在最外围旋转。 识海深处,凝实了五分之四的重力法则虚幻星辰微微震动。 卢璘右脚踏出,脚底落地的瞬间,擂台地面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从落脚点向外扩散。 空间纹理的默认形態从“直”变成了“弯”。 向心力在十丈范围內锁死一切。 象王周身旋转的九面巨盾速度骤降。 巨盾想要继续旋转,却被空间纹理强行拽住,运转轨跡被扭曲成诡异的弧线。 象王脸色微变。 卢璘握拳,直接轰出。 拳头轰出的剎那,空间纹理的向心力骤然拉满。 十丈范围內,所有运动轨跡都被强行改写。 象王周身旋转的九面巨盾最先遭殃。 盾牌的旋转速度从极速降到凝滯,法则凝聚的盾面被扭曲的空间纹理死死钳住,运转轨跡彻底崩溃。 九面巨盾不再旋转。 悬停在原地,微微颤抖。 拳锋距象王还有二十丈,兵家杀伐之气和空间切割之力已经先一步抵达。 最外围的三面巨盾同时被绞碎。 杀伐之气撕开盾面,空间切割沿著裂口灌入內部。 三面巨盾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化作漫天光点,纷纷扬扬地散落在擂台上空。 光点还没落地,卢璘的拳头已经到了第四面盾牌跟前。 象王的脸色彻底变了。 “嗬!” 一声暴喝从岩鎧內部炸出来,象王双手猛然合十。 八十五倍增幅的厚土法则疯狂涌出体內,灌入剩余的六面盾牌和身上的星岩鎧甲。 盾面瞬间增厚了一倍。 法则纹路在鎧甲表层疯狂闪烁,岩片密度被强行压缩到了极限。 象王把全部圣力都压在了防御上。 八十五倍增幅,不留余力。 拳头落在第四面巨盾上。 第四面巨盾从接触点开始崩解,盾面由內而外地粉碎。 第五面盾牌紧隨其后。 第六面。 第七面。 拳劲贯穿了每一层防御,速度没有减缓,力道没有衰减。 第八面巨盾碎裂的时候,象王双瞳已经放到了最大。 八十五倍增幅的厚土法则灌注到极限的防御,在卢璘一拳之下,毫无抵抗之力。 空间向心力锁死盾牌的移动,兵家杀伐之气撕裂法则,风之法则的压缩气流灌入每一道裂缝,將裂缝强行扩大。 还有第四种力量。 从拳劲深处渗透出来的重力扭曲,改变了盾面內部法则。 四种力量层层递进,分工明確。 第九面巨盾碎了。 九重嘆息之墙,从第一面到最后一面,前后不到一息。 评论区也安静了。 拳劲余波直接砸在象王胸口的星岩鎧甲上。 厚土法则与巨石法则双重强化。 拳劲接触鎧甲表面的瞬间,裂纹从接触点爆开,覆盖整个胸甲。 裂纹扩张的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住。 象王三丈高的庞大身躯猛然僵住。 体表法则纹路开始熄灭,从胸口往四肢蔓延,速度极快。 “砰。” 闷响,星岩鎧甲从內部炸开。 碎石四溅,岩片翻滚著飞向四面八方,象王嘴里喷出大片鲜血,血雾在擂台上空弥散开来。 三丈高的身躯整个离地,倒飞而出。 擂台中央到擂台边缘,三十丈的距离,象王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进护罩里。 护罩剧烈扭曲变形,表面的法则纹路疯狂闪烁,警报声从擂台四周同时响起。 护罩承受住了衝击,但象王没有。 庞大身躯顺著护罩滑落在地,背脊靠在护罩底部,胸口凹陷了一大块。 星岩鎧甲的残渣还掛在象王身上,碎片混著血跡,狼藉不堪。 象王趴在地上,连抬起一只手的力气都凑不齐。 脑袋里只有两个字,恐惧。 从进入十强赛以来,象王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东西。 嘆息之墙,九重叠加,八十五倍增幅的厚土法则全力灌注,这套防御体系让他从百强榜一路打进了前十。 往往对手圣力枯竭了,他还能站著。 可在卢一拳之下,九面盾加星岩鎧甲,一拳全碎了。 整个广场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卢璘收回右拳,周身法则气息瞬间內敛,呼吸平稳,节奏和上擂台之前没有区別。 目光平静地看著擂台边缘瘫在护罩下的象王。 “你的墙,不够硬。” 卢璘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 一副陈述事实的口吻。 可恰恰是卢璘这种口吻,越发让象王觉得没有半点战胜的可能。 “我.....认输。” 天幕上方,机械音准时响起。 “星岩擂台,第三场。赤霄赛区卢,胜。” 百万人坐在观眾席上,声浪从广场四面八方炸开,评论区的弹幕堵塞了光幕,画面连续黑屏了两次才恢復正常。 “九重嘆息之墙!一拳!就一拳!” “我那个『撑过三百息』的赌注呢?连十息都没撑到!” “別说三百息了,从出拳到象王撞护罩,前后不到三息。” “碎了。盾碎了鎧甲也碎了。八十五倍增幅的极限防御在这一拳面前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別?” “说个更恐怖的事。他收拳之后呼吸没变。这一拳对他来说,不费力。” “到底什么样的肉身能做到这种事?虚无法则打不穿他,木系藤蔓挡不住他,厚土法则的极限防御也拦不了他。这个土著的上限在哪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上限?” 观战席上,荒雷看著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 “有点意思了。” 太叔隱同样在看著卢璘,脑海里同时推演自己面对卢璘这一拳的应对。 盯了很久,掌心毁灭法则浮现又消散。 苍冥幽看完后,闭目养神。 不急。 九场循环赛,卢璘还有八场要打。 太叔隱、剑一、荒雷,每一个都是要命的对手。 打到后半程,体力、圣力、法则消耗层层叠加,肉身再强也会出现间隙。 星岩擂台上,医护人员衝上来把象王抬走。 象王躺在担架上,被抬过卢璘身边的时候,象王偏过头,看了卢璘一眼。 卢璘已经转身走向传送光柱,背影笔直,步伐不紧不慢。 传送光柱亮起,卢璘的身形缓缓下沉,离开了星岩擂台。 赤霄炎从头看到尾,心跳始终没有平復。 九重嘆息之墙加星岩鎧甲,八十五倍增幅,一拳碎了。 赤霄炎扭过头,半空中光幕弹幕还在翻滚。 卢璘的夺冠赔率从1:2.5跳到了1:1.8。 和剑一持平了。 第704章 剑心通明! 天幕金光第四次闪烁。 签筒炸裂,两个名字並排浮现。 剑域,剑一。 天幻星域,千幻。 广场上的喧囂在名字出现的瞬间被压下去,紧接著更猛烈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弹幕从光幕底部喷射而出。 “剑一对千幻!纯粹剑意对阵精神攻击!” “这两个人打起来到底什么效果?剑一的剑再快,砍得到千幻的脑子吗?” “千幻上一轮那个对手可是自爆识海的,剑一肉身再硬,识海扛得住?” “最强之矛对最强之矛,看谁先捅死谁!” 赔率光幕上两人的胜负赔率跳了几下,最终稳定在剑一1:1.4,千幻1:3.2。 传送光柱亮起。 千幻从光柱中走出来,身形单薄,面容苍白,五官精致到了雌雄莫辨的程度。 一袭紫袍垂到脚踝,没有佩戴任何武器,双手拢在袖中,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另一侧,剑一已经站在了擂台上。 白衣,长剑带鞘横抱在怀中,站姿鬆弛。 两人相距二十五丈。 执事长的声音从天幕落下。 “星岩擂台,第四场。剑域剑一,对阵天幻星域千幻。” “生死勿论。” “开始。” 千幻没有废话。 开局的瞬间,八十倍增幅的幻之法则从千幻体內轰然涌出。 紫色波纹从千幻脚下扩散,速度快到无法捕捉。 波纹所过之处,星岩擂台的稜角开始溶解,地面线条扭曲变形,法则阵纹的金光被紫色吞没。 三息之內,整座星岩擂台从百万观眾的视野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深渊。 深渊瀰漫著暗红色的雾气,翻滚升腾间,精神压迫令人窒息。 观眾席上出现了骚动。 前排的观眾猛然站起来,有人甚至开始往后退。 血色深渊不只是擂台內部的幻境,连转播光幕上的画面都被幻之法则侵蚀了。 光幕中,擂台已经不存在,只有无尽深渊。 “怎么回事?幻术影响到光幕了?” “千幻的法则强到这种程度?连道盟的转播阵都扛不住?” “別看了!转开视线!精神攻击能通过光幕传导!” 有执事在观眾席外围催动法则屏障,將幻之法则的余波隔绝在外。 骚动平息了一些,但不安还在蔓延。 擂台內部。 血色深渊的中心,千幻身体开始分裂。 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 眨眼间,万千虚影遍布整个幻境空间,每一个虚影都是千幻模样,每一个虚影的嘴都在张合。 一出手,就是幻术流派的绝招,精神尖啸。 直接作用於识海的精神波动,从万千虚影中同时释放,朝剑一的眉心灌去。 上一轮千幻的对手就是被这招击溃的。 精神尖啸从外部衝击识海壁垒,万千虚影从视觉层面瓦解心防,双管齐下,识海脆弱的修士彻底崩溃。 剑一站在血色深渊的正中央。 白衣飘动,周围的血色雾气翻涌著往身上贴。 精神尖啸逼近。 剑一没有催动法则防御,双眼缓缓闭上。 观眾席上声音此起彼伏。 弹幕刷疯了。 “他闭眼了?面对精神攻击闭眼?” “这是放弃抵抗还是另有打算?” “完了完了,千幻的精神尖啸不走眼睛,走识海!闭眼没用!” 血色深渊內,万千虚影聚拢过来。 精神尖啸已经抵达剑一眉心三尺內。 千幻本体隱藏在虚影最深处,嘴角笑意更浓。 “剑修的识海最脆弱,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剑上,识海空空荡荡,连一道像样的防御都没有。” 精神尖啸触碰到剑一眉心的瞬间。 剑一突然动了,这是剑一第一次拔剑。 半寸银白色的剑锋从鞘口露出来,擂台上的光线骤然变了。 一道清脆的剑鸣从鞘口震盪而出。 极致纯粹的波动。 波动以剑一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盪开。 经过的地方,血色深渊的雾气凝固了。 从剑一脚下开始,幻境裂痕飞速扩张。 血色深渊的天空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裂缝越来越多,血色深渊在剑鸣声中寸寸碎裂。 千幻的万千虚影同时僵住。 精神尖啸撞上波动的瞬间,被整个弹了回来。 剑心通明。 通明的剑心,识海澄澈到了极致,万法不侵。 精神攻击的本质是扰乱对方识海的秩序,可剑一的识海里只有一把剑。 一把剑,纯粹到容不下第二样东西。 精神尖啸被反弹回去的衝击波贯穿了千幻的万千虚影,剩余的幻境在剑鸣的余韵中彻底瓦解。 星岩擂台重新出现在百万观眾的视野中。 擂台上,千幻跪在地上,七窍流血。 精神尖啸被反弹后直接衝击了千幻自己的识海,八十倍增幅的幻之法则全部反噬回来。 千幻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两下,眼球翻白,侧身倒在了擂台地面上。 直接陷入昏迷状態。 剑一右手鬆开剑柄,半寸剑锋滑回鞘中。 从头到尾,剑一没有睁开眼。 转身,走向传送光柱。 白衣在风中飘了两下,步伐鬆弛。 “星岩擂台,第四场。剑域剑一,胜。” 全场沸腾。 观眾席上百万人的声浪冲天而起,比前三场加起来还要猛。 弹幕在光幕上堵成了一面墙。 “剑心通明!!!” “闭眼破幻术!精神攻击全部反弹!千幻自己把自己打晕了!” “从头到尾拔剑半寸就收回去了!连一招都算不上!” “剑一的剑到底什么时候能完全出鞘?” “他还是没有拔剑!半寸!只出了半寸!”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剧烈跳动。 剑一的夺冠赔率从1:1.8跳到了1:1.4,瞬间反超太叔隱,升至第一。 支持率的曲线几乎是垂直上升的。 苍冥星域驻地,苍冥幽睁开了眼。 剑心通明。 精神攻击对剑一无效,暗影法则的部分手段也走识海路线。 这个对手比预想中更棘手。 还没等观眾从上一场战斗余波中缓过来,天幕金光第五次闪烁。 第五枚签筒炸开,两个名字浮现。 蛮荒星域,荒雷。 永恆星域,械王。 弹幕的方向又变了。 “荒雷打械王!肉搏怪物对机械军团!” “械王的道器级核心加三十七件武器,火力理论上能覆盖整个擂台!” “荒雷那个打法,硬顶火力往前冲,械王的炮够不够用是个问题。” 传送光柱亮起。 械王从光柱中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太像人了。 身高两丈,体表覆盖著银灰色的金属甲壳,胸口中央镶嵌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核心,核心表面刻满了道器级的法则纹路。 械王在擂台中央站定,双臂展开。 咔咔咔咔! 金属碰撞声从械王体內连续炸响。 背后裂开两道缝隙,六管旋转炮从缝隙中伸出来。 肩甲弹开,露出两门口径惊人的主炮。 小臂外翻,前臂甲壳下弹出四把法则刺剑,悬浮在身侧。 腰际、膝盖、脚踝,每一个关节处都有武器弹出。 三十七件重型法则武器在几个呼吸间全部展开。 第705章 谁是最强的! 械王站在武器阵列的中心,化作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所有炮口、刃口、刺尖,全部对准擂台另一端。 荒雷从传送光柱中走出来,赤裸上身,看到对面铁刺蝟般的械王,仰头大笑。 “好!打铁的!” “来!” 执事长的声音落下。 “开始。” 械王没有犹豫,三十七件武器同时开火。 六管旋转炮喷吐出密集的法则弹幕,光束连成线,线连成面,整片火力网朝荒雷倾泻过去。 两门主炮同步轰击,法则光柱粗得有一人合抱,光柱经过的地方,星岩地面直接被汽化。 刺剑、飞锯、穿甲弹、高爆法则弹,三十七件武器的火力把擂台前半段变成了绝杀地带。 荒雷不退反进,八十倍增幅的毁灭白雷在体表暴涨,紫色雷光包裹全身,脚下猛踏。 整个人衝进了弹幕最密集的区域。 法则弹幕命中荒雷身体的声音密集地连成了一片。 荒雷的前胸皮肤被炸开,焦黑的创口翻卷出来,右肩被主炮光柱擦过,肩头的皮肉直接蒸发了一层。 荒雷低吼一声,血脉之力启动。 创口处新肉在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焦黑的皮肤脱落,下面是完好的新皮。 肩头蒸发掉肉身,在两息內重新长满。 荒雷顶著漫天火力,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上就多出十几道新伤,每道新伤在下一步迈出之前就已经癒合了。 械王的火力倾泻了二十息,弹药消耗了三成。 荒雷身上的白雷反而更亮了。 弹幕在光幕上疯狂翻滚。 “这什么恢復力?三十七件武器集火打不死?” “不是打不死,是打了也白打!伤口癒合的速度比挨打还快!” “械王慌了,火力密度开始上升了,圣力消耗太快了!” 擂台上,械王確实慌了。 三十七件武器的火力密度已经拉到了极限,两门主炮进入高频模式,每息一发,蓝白色光柱在擂台上犁开一道又一道沟壑。 但荒雷还在往前走。 十五丈。 十丈。 五丈。 荒雷衝到械王面前的时候,两门主炮在零距离的位置同时开火。 蓝白色光柱打在荒雷胸口上,皮肤烧焦,肋骨外露。荒雷身体往后顿了半步。 只顿了半步。 荒雷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外露的肋骨,拧著脖子抬起头来。 双手插进了械王的胸甲。 十指扣住胸甲內部的金属骨架,手臂青筋暴起。 金属撕裂声从械王胸口传出来,械王体內发出过载警报。 荒雷暴喝一声,双臂猛然外撤。 械王的胸甲被活生生掰开。 道器级核心暴露在空气中,警报声疯狂闪烁。 荒雷右手探进去,扣住核心边缘,手腕一拧,连根拔起。 械王的身体瞬间僵住,双眼中的光芒熄灭,三十七件武器同时停止运转。 旋转炮的炮管耷拉下来,刺剑掉在地上,飞锯失去动力摔落在擂台表面。 整座钢铁堡垒从內部解体,金属零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械王体表的银灰色甲壳裂开,露出里面苍白本体,瘫倒在零件堆里。 荒雷站在一片金属废墟中央,右手高举道器级核心,仰天狂吼。 毁灭白雷从体內冲天而起,紫色雷柱直衝云霄。 “星岩擂台,第五场。蛮荒星域荒雷,胜。” 百万观眾的声浪再次炸裂。 弹幕把光幕顶到了黑屏。 “核心都拔了!活生生拔出来的!” “三十七件武器集火打了二十几息,荒雷就硬吃了,走过去,拆了。” “这不是打架,这是拆迁。” “荒雷的伤呢?胸口肋骨都露出来了,现在呢?全长回去了!” “蛮荒星域的体修都是这种怪物吗?”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看完这场,后脊发凉。 荒雷的血脉恢復力已经超出了赤霄炎的认知范围。 三十七件武器的集火都杀不死,还能顶著火力走过去拆人。 这种对手,怎么打? 赤霄炎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卢璘,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姿態。 ................. 荒雷拎著道器级核心跳下擂台,回到蛮荒星域备战席的时候,天幕金光第六次亮起。 第六枚签筒炸裂,金色碎片在空中重新凝聚。 永恆星域,太叔隱。 蛮荒星域,蛮骨。 弹幕还没来得及刷出来,蛮骨已经从传送光柱中踏上了星岩擂台。 三丈高的身躯比象王还壮一圈,骨骼表面隱隱透出暗灰色的光泽,认识的人才清楚,这是上古星空巨兽精血融入骨髓后留下的痕跡。 蛮骨没有废话,也不准备试探。 开局体內精血被全力催动。 骨骼咔嚓爆响,身高从三丈拔到五丈,皮肤表层迅速角质化,暗灰色的骨甲翻涌,一片一片地覆盖全身。 骨甲拼合完毕的剎那,蛮骨已经不是人形了。 一尊上古星空巨兽的虚影从体表炸开,暗色骨甲与巨兽虚影重叠融合,五丈高的岩石巨兽四肢撑地,低头朝太叔隱发出震颤整座擂台的咆哮。 肉身硬度拔到了极限。 一般的道器劈上去都未必能留下痕跡。 蛮骨吸取了械王的教训,远程火力打不死肉身怪物,那就用更硬的肉身去撞。 岩石巨兽猛然蹬地,五丈高的庞然大物扑向太叔隱,速度却出人意料的快。 太叔隱站在原地,左手仍旧负在身后,看上去十分托大。 面对狂暴姿態的蛮骨,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伸出,隔空点了一下。 指尖射出一道暗红色射线。 岩石巨兽的骨甲是蛮骨最引以为傲的防御,上古星空巨兽精血锤炼百年,连中品道器都劈不开的硬度。 却被太叔隱轻描淡写的一指,给洞穿了。 骨甲表面一个针眼大小的焦黑小孔。 射线从蛮骨胸前进去,从背后出来。 岩石巨兽五丈高的身躯在半空僵住。 前冲的惯性还在,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巨兽形態消散,蛮骨摔在擂台上。 胸口一个贯穿前后的血洞,拳头大小,边缘焦黑,洞里面的血肉被毁灭法则蒸乾了,连血都流不出来。 太叔隱收回食指,右手负回身后。 “星岩擂台,第六场。永恆星域太叔隱,胜。” 百万观眾安静了三息,声浪才迟来地炸开。 弹幕从光幕底部喷涌。 “一指!射穿了星空巨兽骨甲!” “中品道器劈不开的防御,太叔隱一根手指戳穿了!” “毁灭法则的纯度到底有多高?射线那么细,穿透力高得离谱!” “第一场跟荒雷对拼了上百招还收著手,这一场一指秒杀,太叔隱到底什么水平?” “注意看,太叔隱始终只用了右手。左手从第一场到现在就没出来过。” “太叔隱、剑一、荒雷,三个人全部碾压获胜。卢也是一拳碎了象王。这四个人到底谁最强?” 第706章 封神锁!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脸色凝重,太叔隱一指的毁灭法则强度,比第一场对荒雷时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对荒雷,太叔隱用的是旋涡之盾和大范围毁灭领域。 对蛮骨,一根指头,一道射线。 精度越高,纯度越恐怖。 天幕金光第七次闪烁。 第七枚签筒炸开。 两个名字在天幕正中央並排浮现。 赤霄赛区,卢。 苍冥星域,苍冥幽。 赤霄炎看到这一幕,心臟猛地抽紧了。 弹幕同样知道苍冥星域和赤霄星域的三十万大千幣外围赌注,再次爆发。 “来了!来了!今天的重头戏,三十万大千幣惊天赌注!” “肉身暴力对阵暗影杀人!” “苍冥幽的影子攻击防不住,但卢的肉身能不能硬扛?” “苍冥幽从第一轮到现在都没怎么出力,底牌深得很。” “听说苍冥星域在黑市求购针对肉身的奇宝,不知道有没有收穫......” 苍冥星域驻地。 苍冥绝脸色凝重的望向即將登场的苍冥幽,语气沉重。 “族弟,为了星域的资源,为了苍冥的未来五百年。” 苍冥幽闻言没有回头,走出驻地,踏入传送光柱。 星岩擂台。 传送光柱亮起两次。 卢璘出现在擂台一端,白袍落定,步伐平稳。 三十丈外,苍冥幽从光柱中走出。 紫黑色长袍拖在擂台地面上,双手拢在袖中,表情空白。 两人隔著三十丈对峙。 执事长的声音从天幕落下。 “星岩擂台,第七场。赤霄赛区卢,对阵苍冥星域苍冥幽。” “生死勿论。” “开始。” 苍冥幽动了,同样没有任何试探,右手从袖中抽出的瞬间,指间捏著的灰白色锁链已经碎了。 封神锁直接展开。 法则从碎裂的锁链中爆开,速度快到连转播光幕都来不及捕捉。 封神锁自带的禁法领域瞬间笼罩了整座星岩擂台。 连擂台边缘的阵纹都被强行切断,纹路熄灭了一大片。 转播光幕出现大面积雪花干扰,画面撕裂又拼合,声音断断续续。 观眾席上骚动四起。 “光幕怎么了?” “画面花了!” 禁法领域化作无形锁链,穿过空间,直接缠绕在卢璘身上。 卢璘体表的法则波动一一骤停。 兵家杀伐之气消失,空间法则的扭曲感消失,风之法则的气流消失了。 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的运转被一股外力强行压制,连《归元》法的统御波动被禁法领域钳住,星辰轨跡从流畅变成凝滯。 连凝实了五分之四的重力法则虚幻星辰都被锁链缠了上去。 封神锁。 百倍增幅以下的法则,封印三息。 三息。 “观眾席有人认出来了苍冥幽使用的奇宝!” 转播光幕虽然还在闪雪花,但断断续续的画面已经让一部分人看到了擂台上发生的事。 弹幕从雪花缝隙里挤出来。 “那是什么?禁法领域缠在土著身上了!” “封印?有人在封印土著的法则?” “土著被阴了!苍冥幽那个王八蛋提前准备了禁器!” 苍冥幽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封神锁生效的同一瞬间,苍冥幽的双眼暴射出骇人的紫光,体內爆发出一股疯狂气息。 五百年寿命,燃烧。 禁术,夜魘同化。 苍冥幽整个人从脚底开始溶解,皮肤、肌肉、骨骼,全部化作一滩液体,摊开在擂台地面上。 黑色暗影贴著擂台表面极速蔓延,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奔卢璘脚下。 一息。 暗影吞没了卢璘脚下三丈范围內的全部地面。 卢璘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动了。 是苍冥幽的暗影从地面渗入了他的影子里,两道影子在擂台表面融为一体。 暗影化作无数利刃。 从影子中拔地而起,顺著卢璘的脚踝往上攀爬。 刃尖锋利到连空气都被割裂,暗影利刃贴著小腿、膝盖、大腿,极速上升,直指咽喉和心臟。 第二息。 卢璘法则依然被封印。 九颗星辰被禁法领域死死缠住,此刻的卢璘体表没有法则波动,纯靠《不灭》带来的肉身硬抗。 暗影利刃已经攀到了腰际。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猛地站起来,满脸血色褪尽。 “封神锁!他用了封神锁!” 赤霄炎同样认出了禁法领域。 道盟禁器,专门针对法则修士的封印器具,封印持续时间虽短,但在那几息之內,被封者几乎等同於废人。 转播光幕上的画面还在剧烈闪烁,断断续续能看到擂台上的暗影正在吞噬卢璘。 永恆星域备战席。 太叔隱猛地从石座上站起来,死死盯著转播光幕上被禁法领域束缚的卢璘,脸上表情阴沉。 谁批准的? 谁把封神锁给了苍冥星域? 让苍冥星域做刀,用封神锁封住卢璘的法则,在三息之內杀死这个土著。 太叔隱扭过头,朝皇室行宫的方向冷冷扫了一眼。 “能活过三息,你就贏了。” 星岩擂台。 第三息。 暗影利刃贴上了卢璘的胸口,刃尖距心臟不到半寸。 另外几柄暗影刃已经缠上了颈部,触感贴著皮肤收紧。 苍冥幽化成的暗影在擂台地面疯狂翻涌,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最后的距离上。 五百年寿命换来的禁术,倾尽一切。 暗影利刃开始切入卢璘的皮肤。 刃尖碰到皮肤表层的瞬间,却硬生生停住了。 暗影利刃切不进去。 五百年寿命燃烧催动的夜魘同化,足以撕裂中品道器的暗影利刃,在卢璘肉身表面,切不开一层皮。 《不灭》带来的纯粹肉身强度。 三息时间到了。 禁法领域从卢璘身上接触,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在同一瞬间恢復运转。 《归元》法的统御重新覆盖全局。 第707章 封神锁?就这? 三息时间到了,禁法领域彻底消散。 原本被压制的法则波动瞬间回归。 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重新按照《归元》法的轨跡运转。 卢璘低头看向贴在咽喉和心口的暗影利刃,刃尖连表皮都没能刺破。 五百年寿命燃烧换来的绝杀一击。 停留在皮肤表面,无法寸进分毫。 “封神锁?就这?” 卢璘右脚抬起,猛然踏下。 星岩擂台的地面轰然震颤,星岩上崩开无数裂纹。 裂纹中隱隱透出空间扭曲的黑芒。 空间法则在脚底爆开,以卢璘落脚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空间瞬间向內塌陷。 擂台表面的道盟阵纹被塌陷的空间强行扯断。 原本依附在地面和卢璘身上的暗影被吸力强行扯住。 暗影疯狂挣扎,试图向外逃窜。 空间法则紧隨其后。 恐怖的空间力场直接压在暗影上,十丈范围內的光线都被扭曲了。 暗影形態彻底维持不住了。 虚化阴影在空间作用下被硬生生挤压出实体。 一团紫黑色的液体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液体在半空扭曲重组。 苍冥幽的身形狼狈跌落在卢璘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脸色惨白。 五百年寿命燃烧换来的禁术被暴力破解。 反噬之力衝进四肢百骸。 苍冥幽顾不上反噬的剧痛,双手在地上一撑,试图再次遁入暗影,根本不敢和卢璘硬碰硬。 只见卢璘伸出右手,兵家杀伐之气在掌心匯聚成实质,锋锐之气缠绕在五指间。 直接锁住了苍冥幽的脖颈。 卢璘单臂发力,毫不费力地將苍冥幽整个人提在半空。 苍冥幽剧痛之下,双手死死扒住卢璘的手腕。 暗影法则想要反击,可法则之力刚碰到卢璘的皮肤就被震散了。 卢璘五指微微收紧,兵家锋锐之力顺著苍冥幽的脖颈倒灌进去。 经脉內传出细碎的断裂声。 直接在苍冥幽体內爆开,暗影法则寸寸崩断。 “喜欢玩阴的?” 卢璘左手握拳,最纯粹的肉身力量和被压缩到极致的兵家杀伐之气凝聚。 一拳砸在苍冥幽的丹田处。 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苍冥幽背后透出。 苍冥幽后背的紫黑色长袍被透体而出的拳劲瞬间撕裂。 丹田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苍冥幽身体剧烈抽搐,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软绵绵地掛在卢璘手上。 卢璘隨手一甩,苍冥幽的躯体在半空划过一道拋物线,越过三十丈的距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护罩上。 护罩盪起一圈剧烈的涟漪,警报声短促地响了一声,苍冥幽顺著护罩滑落在地,掉出了擂台范围。 刚好落在苍冥星域备战席的正前方。 苍冥绝看到这一幕,满脸无神地衝到护罩边缘。 看著瘫在地上的苍冥幽,丹田破碎,法则尽毁。 废了,彻底废了。 为了求购封神锁,苍冥星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本以为能在前十战中稳拿一个名额。 现在全完了。 连苍冥星域几千年最强天才都彻底废了。 全场百万人死寂了两息。 隨后爆发出的狂啸声几乎要掀翻中央广场上空的天幕。 转播光幕上的雪花已经消失。 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弹幕以一种疯狂的態势占据整个屏幕。 “封神锁被秒解!” “单手捏爆寿命禁术!”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无敌!” “三息!法则被封印了三息,苍冥幽连土著的防都破不了!” “燃烧五百年寿命的暗影利刃,切不开肉身表皮,这是什么概念?” “废了!苍冥幽的丹田被一拳打爆了!” “对付这种用禁器的阴险小人,就该这么打!” 机械音从天幕上方传下。 “星岩擂台,第七场。赤霄赛区卢,胜。”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剧烈跳动。 卢璘的支持率曲线垂直飆升,直接越过剑一和太叔隱,衝到了第一的位置。 夺冠赔率定格在1:1.2。 永恆星域备战席。 太叔隱坐在石座上,黑金长袍的下摆突然无风自动。 他没有去看砸在护罩外的苍冥幽。 没有半点同情。 用了封神锁这种盘外招都没贏。 死不足惜。 太叔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擂台中央的卢璘身上。 体表的毁灭法则隱隱有些失控,法则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周围的石座在毁灭气息的侵蚀下化作齏粉。 封神锁封印三息。 苍冥幽五百年寿命的禁术刺杀。 换做是他自己,如果不动用底牌,绝对扛不住这三息。 但卢璘扛下来了,而且是毫髮无损。 同阶之中,这是太叔隱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蛮荒星域驻地。 荒雷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双手按著膝盖,看著光幕上卢璘毫髮无伤的画面。 荒雷咂了咂嘴。 体表毁灭白雷安静了几分。 荒雷引以为傲的血脉恢復力,是建立在受伤的基础上的。 挨打,流血,然后癒合。 但卢璘根本不受伤。 暗影利刃那种级別的切割力,连白印都没留下一道。 荒雷摸了摸自己胸口刚刚长好的新肉。 这肉身硬度,太不讲理了。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转播光幕闪雪花的那三息,他连呼吸都停了。 封神锁加上寿命禁术。 这等绝杀的局。 苍冥星域为了贏,连脸都不要了。 赤霄炎看著擂台上正走向传送光柱的卢璘。 步伐依旧平稳,白袍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赤霄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苍冥星域完了。 三十万大千幣的外围赌注,加上苍冥幽这个顶尖天骄被废。 苍冥星域未来五百年的气运,被卢璘一拳打断了脊樑。 星岩擂台上。 传送光柱亮起,卢璘的身形缓缓下沉,回到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立刻迎了上去。 “卢兄!打得好!” 卢璘微微点头,在石座上坐下。 “苍冥幽废了,苍冥星域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赤霄炎压低声音提醒。 “不过,不用担心,你是为我们赤霄星域出面,这种事让祖父去烦恼.....” 卢璘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擂台之上,生死勿论。” “他既然敢用禁器,就要做好被废的准备。” 天幕金光第八次闪烁。 第八枚签筒炸开。 循环赛的进程没有因为苍冥幽被废而停止。 两个新的名字浮现。 剑域,剑一。 巨石星域,象王。 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剑一打象王!” “最强之矛对最硬之盾!” “象王的九重嘆息之墙被卢一拳干碎了,不知道能不能挡住剑一的剑!” “象王上一场受了重伤,这场估计悬了。” 第708章 苍冥星主! 擂台上,象王从传送光柱中走出来。 胸口凹陷的地方虽然经过了紧急治疗,但依然缠著厚厚的绷带。 气息比上一场弱了一大截。 剑一站在对面,白衣胜雪,长剑带鞘。 执事长的声音落下。 “开始。” 象王没有犹豫,直接认输。 “我认输。” 声音瓮声瓮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重伤状態下对上剑一,除了找死没有別的可能。 机械音响起。 “星岩擂台,第八场。剑域剑一,胜。” 弹幕一片嘘声,但也有人表示理解。 循环赛要打九场,战略性放弃不可避免。 第九场,太叔隱对阵千幻。 千幻上一场被剑一的精神攻击反弹震晕,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站在擂台上摇摇欲坠,太叔隱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开局直接大范围毁灭领域覆盖。 千幻连幻境都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毁灭法则蒸发了半个身子。 传送出局,太叔隱胜。 第十场。 荒雷对阵归无道。 归无道七法则融合被剑一破掉,道心崩溃。 站在擂台上失魂落魄,荒雷直接衝过去,一拳砸在归无道脸上。 归无道飞出擂台。 荒雷胜。 第一轮循环赛结束。 天幕上浮现出积分榜。 卢、剑一、太叔隱、荒雷,四人各积三分,並列第一。 苍冥幽积分清零,名字变成了灰色,退赛。 百万观眾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接下来的比赛,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卢璘坐在备战席上,闭目养神。 识海中。重力法则的虚幻星辰,又凝实了一分。 星辰表面的纹理越来越清晰,距离彻底成型,只差最后一点契机。 ................ 第一轮循环赛落幕。 中央广场上空的转播天幕亮如白昼,百万观眾彻夜不眠。 满屏只有四个名字在疯狂滚动。 卢,剑一,太叔隱,荒雷。 吴国赛区四大怪物。 这个称號在短短半个时辰內传遍了整个永恆神国吴麾下的上千星域。 天幕正中央,卢璘单手捏住苍冥幽脖颈、一拳打爆其丹田的画面被截取出来,千万次地循环播放。 纯粹肉身暴力碾压了封神锁和寿命禁术。 这种视觉衝击力让无数圣人陷入狂热。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彻底疯了。 各大星域的盘口庄家连夜修改数据。 卢璘夺冠赔率死死钉在了第一的位置。 把太叔隱和剑一都压了下去。 赤霄赛区土著这个標籤被彻底撕碎。 现在所有人提起卢璘,前面加的前缀只剩下一个。 无底洞级別的肉身怪物,敢取单字號的天骄! 赤霄星域驻地內。 赤霄炎握著一枚记录玉简,玉简里全是各大星域传来的情报和评价。 邀请卢兄代表赤霄星域果然是明智之举。 赤霄星域这下是真要崛起了。 只要卢兄能稳住前三,赤霄星域未来千年的资源配额將翻上十倍不止。 赤霄炎甚至不敢去打扰卢璘,只能在密室外来回踱步。 密室內,卢璘盘膝而坐。 外界喧囂没打扰的卢璘,识海深处,九颗法则星辰平稳运转。 正顺著《归元》法的牵引,源源不断地灌入这颗星辰內部。 卢璘闭著眼,呼吸绵长。 思绪在《归元》法运转的间隙,闪过许多画面。 雁门关外,漫天飞雪。 残破城墙下,血流成河,沈春芳倒在血泊中,柳拱半边身子被生生撕裂。 卢璘赶到枕水巷卢家小院,看到爹娘的最后一面..... 永恆神国吴国皇室宝库,太叔氏经营万年,听闻里面藏著能时间,神魂法则之道。 甚至说不定能有逆转生死、重塑神魂的至宝。 哪怕吴国没有,道盟一定会有。 加入道盟高层,卢璘志在必得。 这才是他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前三名额,宝库权限,通过天才人设加入道盟。 谁挡杀谁。 ........... 与此同时,苍冥星域驻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苍冥绝贴地而跪,额头贴著地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大厅中央摆著一副担架,苍冥幽躺在上面,此刻的苍冥幽再无往日天骄风采。 丹田彻底粉碎,经脉断绝,瞳孔涣散无神。 曾经的苍冥星域第一天骄,如今成了一滩烂泥。 苍冥绝刚准备开口安慰族弟,空间突然剧烈扭曲。 四周的温度骤降,一道庞大投影跨越无尽星域,强行降临在大厅上方。 来人正是苍冥星主。 明明只是一道虚影,跨越了上千个星域,却让整个苍冥驻地方圆百里范围內空间全部冻结。 这就是一方星域之主的实力。 苍冥星主低头看著担架上的苍冥幽,怒极反笑。 苍冥星域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希望。 连同三十万大千幣的外围赌注。 全被赤霄星域的土著一拳打没了。 “联繫地下黑市,买那个土著的命。” 苍冥绝闻言,猛地抬起头。 “星主!” “这是在道盟十强赛期间!” “一旦被查出,道盟会直接剥夺苍冥星域的参赛资格!” 苍冥星主虚影,冷哼一声。 “照做。” “就算拼著受罚,本座也要废了他。” 投影缓缓消散,威压散去,苍冥绝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看著地上的苍冥星主扔下的储物戒指,咬了咬牙,目露恨意。 不到半个时辰。 一条悬赏指令在暗网中炸开。 “目標:赤霄赛区,卢,悬赏金额:5万大千幣!” 整个地下黑市沸腾了。 5万大千幣相当於道君境存在的全部身家,甚至能请动道尊大能出手一次。 现在却用来悬赏一个圣境存在。 无数亡命徒红了眼。 暗网的接单系统在短短十几息內被挤爆。 最终,三个道君境认证標誌的匿名帐號接下了悬赏。 .................. 道盟高层会议室。 执事长坐在主位上,面前悬浮著一面光幕。 光幕上显示的正是暗网那条五万大千幣的悬赏令,下面还附带了三个接单杀手的代號。 盯著光幕,执事长脸色沉得可怕。 “苍冥星域疯了。”旁边一位长老皱著眉。 “要在赛外动手?” “这是在挑衅道盟的底线。” “十强选手,绝不能在赛外死於非命。” “我吴国区域天骄,岂能被这等手段毁了.....” 长老领命退下,执事长看著光幕上的“卢”字。 这个年轻人展现出来的潜力太恐怖了。 道盟绝不允许这种天才死在暗杀之下。 第709章 当我赤霄无人? 夜色笼罩中央广场,百万观眾没有离场。 转播光幕上原本滚动著四大怪物的名字。 一条消息突然在光幕底部炸开。 文字迅速放大,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暗网五万大千幣悬赏卢璘人头,三个道君境杀手已接单。” 整个广场瞬间炸了锅,討论声浪掀翻了夜空,弹幕在光幕上疯狂刷新。 “苍冥星域疯了!” “公然在道盟赛区买凶!” “五万大千幣买一个圣境的命!” “三个道君境杀手接单,这是要绝杀!” “道君境出手,法则碾压之下,肉身再硬也没用!” “土著危险了,活不过今晚!”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剧烈波动。 卢璘的夺冠赔率因为这条暗杀消息,出现了罕见的停滯。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撞开密室的门,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发白。 “卢兄,出事了!” “苍冥星域在暗网下了五万大千幣的悬赏。” “三个道君境杀手已经接单了!” 赤霄炎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把得知的消息告诉卢璘。 本以为卢璘听到这个消息会如自己一般失態,可抬头一看,卢璘盘膝坐在石床上,神色不改。 连眼睛都没睁开,呼吸节奏毫无变化。 “知道了。” 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赤霄炎耳朵里。 赤霄炎急的原地团团转。 “卢兄,这不是赛场上的事!” “这可是道君境!” “道君境的法则碾压,肉身再强也挡不住!” “我立刻联繫祖父,让赤霄星域高层出面求援!” 卢璘依旧没有动弹,脑海里在盘算自己和道君境的实力对比。 太叔隱能以圣人境界击杀道君。 他身负两百倍法则增幅。 加上许久未曾动用的元胚剑。 道君境又如何。 赤霄炎见卢璘仍旧不为所动,嘆了口气,眼神幽怨地盯著卢璘,久久也不离去。 两人就这么干坐在密室內。 ............ 与此同时,道盟高层已经做出了决定。 “苍冥星域把道盟的规矩当成什么了?” “公然悬赏十强选手!” “传我令。” “调动三位道君境长老。” “即刻封锁赤霄星域备战席。” “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卢璘。” “谁敢靠近半步,杀无赦。” 三位长老齐齐躬身领命。 不久后,便抵达赤霄备战席外围。 可刚一到,异变突生。 赤霄星域所在方圆百里內,空间温度骤降。 星光被彻底遮蔽。 整个区域,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甚至连广场附近都被波及,转播光幕大面积黑屏。 部分备用阵法亮起。 弹幕在备用光幕上艰难地滚动。 “有大能跨界而来,是谁?” “是为土著来的?” “还土著呢,怎么可能有土著如此天骄?绝对是土著师门来救人了!” “小道消息,是苍冥星主降临!跨界打击!” “道盟的阵法挡不住道尊!” “快跑!威压会把我们碾碎!” 观眾席外围的执事们拼命维持秩序,可场面已经失控。 天幕正中央。 一双大手凭空出现,强行撕开了吴国主星的空间壁垒。 裂缝中涌出无尽黑暗。 一道庞大虚影跨越无尽星域,强行投射在天幕上方。 来人正是苍冥星主。 虚影高逾万丈,遮蔽整个夜空。 光是虚影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空间一阵扭曲。 威压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百万观眾被压得喘不过气,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座位上。 苍冥星主声音宏大飘渺,宛如天神。 “交出土著。” “用他的命,为我族天骄陪葬。” 赶来的执事长腾空而起,双手结印。 催动道盟防御大阵,试图將苍冥星主的虚影驱逐出去。 “苍冥星主!” “你敢无视道盟铁律?” 苍冥星主虚影发出一声冷哼。 仅仅是一声冷哼,就让道盟防御瞬间崩碎。 执事长被威压正面击中,嘴角直接溢出鲜血。 境界差距太大了。 道盟分部的一个执事长,根本挡不住一方星域之主的怒火。 苍冥星主居高临下俯视著整个赛区。 “道盟铁律?” “我苍冥星域几千年最强天骄被废了。” “断了我苍冥星域未来五百年的气运。” “就算拼著被道盟总会责罚。” “本座今日也要废了他....” 道尊级別的威压穿透了防御阵法。 直接砸在赤霄星域驻地內。 三位道君境长老刚到备战席外围,就被苍冥星主的威压死死压在半空。 三人同时祭出本命道器。 长枪、宝塔、飞剑。 三件道器在道尊威压下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根本无法靠近备战席半步。 密室石壁寸寸龟裂。 赤霄炎扑通一声趴在地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面对这种级別的力量,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卢璘同样不好受,本以为只是道君境的杀手,卢璘心里有底气。 可没曾想,来得確实苍冥星主,道尊境的存在。 卢璘顶著苍冥星主的恐怖威压,咬紧牙关,识海深处,《归元》法极速运转。 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九颗法则星辰在道尊威压的刺激下,爆发出璀璨光芒。 外界压迫力越大,《归元》法的反抗就越激烈。 卢璘不仅没有被压垮,反而借著道尊气场。 强行淬炼最后一点重力法则星辰。 五分之四的凝实进度在威压下迅速攀升。 重力法则虚幻星辰表面的纹理越来越清晰。 虚幻外壳在道尊威压的挤压下彻底破碎。 一颗通体漆黑、散发著恐怖重力立场的实体星辰诞生。 十颗法则星辰终於全部凝实。 《归元》法统御全局。 卢璘肉身强度在这一刻再次拔高。 硬抗著道尊威压,卢璘甚至向前迈出了一步,气息不降反升。 赤霄炎此刻脑袋已经完全空白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卢璘居然有如此韧性。 盯著道尊威压,还能更进一步,借道尊威压淬炼自身,领悟重力法则,於绝境中逆流而上。 不止是赤霄炎,苍冥星主同样察觉到了下方卢璘的异样。 土著不仅没有跪下,甚至还在借他的威压进行突破。 苍冥星主勃然大怒,万丈虚影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空间在指尖周围彻底坍塌。 一指点出。 直奔赤霄星域驻地。 这一指落下。 赤霄炎已经彻底绝望,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宣判。 卢璘抬头看著隨时落下巨指,元胚长剑陡然浮现在手中。 可就在巨指即將触碰到瞬间。 异变再起。 虚空另一端,一道赤红色的巨剑凭空斩出。 剑锋长达万丈,通体燃烧著暴烈火焰。 剑锋精准地斩在苍冥星主锁定的空间坐標上。 空间坐標被一剑切断。 苍冥星主的巨指失去目標,偏离了方向。 擦著边缘轰在远处空地上,地面剧烈震盪。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凭空出现。 赤红色的巨剑不仅切断了空间坐標,剑身散发的高温直接驱散了绝对零度。 广场上的冰晶瞬间融化。 百万观眾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虚空裂缝中,一道魁梧的身影踏步而出。 满头赤发狂舞,手里提著一把赤红重剑。 一道暴烈声音响彻吴国主星。 “苍冥老狗。” “真当我赤霄星域无人?” 第710章 半步道祖降临! 赤红重剑横亘在赤霄星域驻地上空。 万丈剑锋燃烧著暴烈火焰,周围空间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 原本被苍冥星主冻结的绝对零度瞬间瓦解。 广场上的冰晶化作白雾升腾。 满头赤发狂舞的赤霄天尊,从白雾中走出。 “苍冥老狗。” “你活了几十万年,脸皮都活到狗身上了?” “小辈打输了,老辈下场掀桌子。” “你们苍冥星域的脸都被狗吃了?”声音滚滚如雷。 百万观眾惊得目瞪口呆,道尊大能下场爆粗口,这种场面几万年也见不到一次。 苍冥星主万丈虚影脸色铁青,被当著百万观眾的面指名道姓痛骂,道尊的顏面荡然无存。 苍冥星主怒极反笑。 “赤霄,你真身未至。” “区区一道神念附在道器上,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今日这土著必须死,谁也保不住!” 苍冥星主万丈虚影双手猛然合拢。 无尽暗影法则从虚空中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吞天巨兽。 巨兽体型庞大,不亚於一些小型生命星球,一张深渊巨口都能够遮蔽天日。 整个中央广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巨兽张开深渊巨口,直奔赤霄星域驻地。 暗影所过处,光线被彻底吞噬,声音被强行剥夺。 赤炎焚天剑爆发出一阵清脆剑鸣,万丈剑锋上的暴烈火焰冲天而起。 烈焰焚尽八荒,迎面撞上巨兽。 两道道尊级法则在星岩擂台上空疯狂对撞。 火焰与暗影互相撕咬,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间大面积坍塌。 空间裂缝在半空中蔓延。 裂缝中吹出虚空风暴足以湮灭圣人境的存在。 中央广场百万观眾被这阵威压震得瑟瑟发抖。 不少人直接瘫软在石座上。 道盟布置的防御阵纹在道尊斗法的余波下,一层接一层碎裂。 整个中央广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负责外围安保的执事们拼命维持秩序。 但面对道尊级別的威压,圣人境的执事也无能为力。 执事长满头大汗,双手疯狂结印修补阵法。 同时捏碎了一枚玉简。 “事態失控了!” “道尊下场,快去请太叔皇室.....” 处於风暴中心的赤霄星域驻地。 赤霄炎趴在地上,绝望地感受著头顶上方道尊间的交锋。 哪怕真身未至,也不是圣人境能抵挡的。 卢璘站在原地,抬头看著天空中的法则碰撞,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倒隱隱有些兴奋。 《归元》法在识海中极速运转。 这是卢璘第一次直面道尊境存在,在自己面前展示法则的运用。 暗影法则的吞噬路径清晰可见,火焰法则的爆发节点。 卢璘甚至能看清两种法则交锋时的能量转换规律。 他发现苍冥星主的暗影巨兽虽然声势浩大。 但只是一个跨界投影,斗法余波控制得很好,除了对建筑有损伤,根本没有伤害到其他观眾。 苍冥星主根本不敢在吴国主星上真正动用毁灭性力量。 对方这是在虚张声势,在赌吴国和道盟的底线。 想用最快的速度逼退赤霄天尊。 然后抹杀自己。 卢璘一眼看穿了大能博弈的本质。 苍冥星主此举,是为了挽回苍冥星域的顏面。 真要拼命,对方绝不敢在永恆神国吴的眼皮底下动手。 另一边,苍冥星主久攻不下。 暗影巨兽被烈焰烧穿了半边身子,紫黑色的血液从半空中滴落,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 百万观眾看著这一幕。 苍冥星主万丈虚影发出一声狂怒咆哮,虚影表面燃起一层诡异的紫黑色火焰。 “赤霄!” “这是你逼我的!”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钟鸣。 一口残破古钟虚影从空间裂缝中缓缓挤出。 哪怕只是一道虚影。 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也让在场所有人感到窒息。 残破古钟錶面刻满铭文,每一次旋转都伴隨著摄人心魄的哀嚎。 残破古钟虚影一出现,就锁定了赤霄天尊以及赤霄驻地下方的卢璘。 准备连同整块驻地一起抹杀。 “卢兄,这是苍冥星主本命法宝,快快.....逃命啊!” 卢璘闻言,眉头皱起,但没有轻动,反而將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因为不止是来自苍冥星主的威胁,卢璘同时还察觉到三道极其隱蔽的气机在暗中窥探自己。 “是暗网那三个接单的道君境杀手?这个时候被他们盯上了!” 前有道尊杀招,后有道君杀手隨时等待。 还真是看得起我卢璘。 思索间,三道气机已经死死锁定了卢璘后背。 只要他有任何空间波动,就是三个杀手发难的最佳时机。 高层斗法只是明面上的施压。 真正杀招,是这三个隱藏在暗处的道君。 卢璘暗中扣住了一道空间法则,兵家杀伐之气在掌心凝成实质。 只要杀手敢动,自己拼著重伤,也要拉一个道君垫背。 十颗法则星辰在识海中疯狂共鸣。 重力法则实体星辰隨时准备爆发。 苍冥星主的镇族道器虚影轰然压下。 残破古钟死亡音波已经触及赤霄驻地护罩。 护罩瞬间化作齏粉。 观眾席中,三道身影同时暴起。 三道道君境的法则波动撕裂空间,直奔卢璘的后心、咽喉和丹田。 这三人配合极为默契,封死了卢璘所有可能的退路。 天上是道尊级镇族道器的毁灭打击。 背后是三名道君杀手的致命一击。 卢璘掌心的兵家杀伐之气已经迎向了最快的那名杀手。 只要杀手进入三丈范围,重力场就会瞬间扭曲他们的运动轨跡。 卢璘甚至已经计算好了反杀的角度。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轻嘆,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甚至连苍冥星主手中残破古钟虚影都凝固在半空。 三名暴起的道君杀手也僵在原地,保持著扑杀的姿势,一动不能动。 虚空层层散开,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凭空出现。 面容枯槁,身形佝僂,没有散发任何气势,光是静静地站在虚空中,这片天地便以他为中心,重新建立秩序。 能量风暴平息,扭曲空间恢復平整。 苍冥星主的万丈虚影剧烈颤抖,紫黑色的火焰瞬间熄灭。 连一句狠话都没来得及说出。 整个投影便在老者面前自动瓦解,消散於无形。 老者缓缓转头。 三名道君杀手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彻底抹除。 执事长和刚刚赶到的几名皇室供奉看到这名老者。 齐刷刷跪伏在半空中,声音颤抖。 “恭迎太叔老祖!” 百万观眾鸦雀无声。 半步道祖,真身降临。 不止是鸦雀无声,有的更是直接跪伏在地上。 这是身体自发的反应。 面对这种层级的存在,膝盖比大脑更诚实。 赤霄天尊的赤红重剑虚影在老祖出现后主动收敛,万丈剑锋上的暴烈火焰缩回剑身,重剑化作一道红光没入虚空。 赤霄天尊隔空向老祖行礼。 “老祖出手,赤霄星域铭记於心!” 第711章 太叔氏老祖的善意! 太叔氏老祖微微頷首,淡淡瞥了一眼赤霄天尊,最终落在赤霄驻地內。 “十强赛是道盟认可的选拔。参赛者在赛期受吴国皇室保护。” “苍冥星域违反铁律,买凶杀人,星主下场。” “即日起,苍冥星域禁赛三届,剥夺本届所有资源配额。” “苍冥星主,道盟自会问责。” 光幕上弹幕又炸了。 “禁赛三届!苍冥星域完了!” “资源配额全部剥夺,未来一千五百年喝西北风了!” “活该!用禁器、买杀手、星主下场,脸都不要了,就该这么罚!” “土著被半步道祖亲自保护,这什么待遇?” “为什么?一个土著,凭什么值得太叔老祖亲自出面?” 太叔氏老祖虚空踏步,从天幕上方缓缓降落。 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自动凝结成实质。 赤霄炎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看到老祖朝这边走来,膝盖又弯了一下,硬生生撑住。 卢璘站在密室门口,与太叔老祖四目相对。 太叔氏老祖却一改刚才云淡风轻之態,对卢璘罕见地浮现出笑意。 “道尊威压之下不退反进,还借势入门重力法则。” “不错,有你代表我永恆神国吴去摇光域,老夫值得期待。” 一副长辈对晚辈厚爱的模样,卢璘当即抱拳行礼,態度恭敬。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心底却忍不住盘算,苍冥星主从投影到出手不过十几息,赤霄天尊跨界而来几乎同步响应。 但太叔氏老祖从真身降临到灭杀三名道君,前后不超过一息。 来得太快了。 快到仿佛一直就在附近,只是在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卢璘思考的同时,太叔氏老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这是老夫的一缕护道神念。带在身上,道君境以下不敢靠近你三丈。” “算是赔偿。道盟没能保护好参赛选手,是道盟的失职。” 赤霄炎在旁边快要背过气了。 护道神念。 半步道祖的护道神念。 这种东西放在任何星域都是镇族之宝,赤霄星域倾尽家底也换不来。 卢璘伸手接过玉佩,脸色一如既往,识海中,《归元》法的感知全力催动。 竟然真的被卢璘发现了一丝不寻常,不仅是保护,更像是监视? “晚辈何德何能,受老祖厚爱。” 卢璘心里有所计较,但面色仍旧是表现出感激之態,诚恳地將玉佩收入怀中。 太叔氏老祖点了点头,又看了卢璘几息。 此刻卢璘心里有了预期,越发觉得太叔氏老祖看向自己不是隨意打量。 反而有种,是审视一件器物的成色。 “莫非无上道基泄露了?”卢璘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 能被道尊级存在惦记的,除了自己的没有暴露的元胚长剑,只有可能是无上道基了。 老祖看完卢璘后,微微頷首,笑了笑,步入虚空。 压在天地间的无形秩序也隨之撤去。 广场恢復了声音。 执事长带人修復被破坏的阵纹和防御体系。 百万观眾从震撼中缓过神来,骚动声此起彼伏。 备用光幕上弹幕再次刷屏。 “太叔老祖亲自赐宝!” “半步道祖的护道神念,这比冠军奖励都值钱!” “有这东西在,谁还敢暗杀?” “问题来了——老祖为什么对一个赤霄星域的土著这么好?” “想多了,可能只是天赋好。吴国人才选拔嘛。” “天赋好的多了去了,剑一、太叔隱哪个差了?老祖给他们赐过宝吗?” “別吵了,老祖是看土著在道尊威压下还能突破法则,起了爱才之心。” “爱才?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赤霄星域驻地內。 赤霄炎兴奋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老祖的护道神念,苍冥星域那帮人不敢再动手了。” “卢兄,这次真是因祸得福!” 卢璘倒是一如既往,但赤霄炎也没当回事,他早已习惯卢璘这个性子。 赤霄炎还在絮絮叨叨地规划。 “等拿到前三,赤霄星域的资源配额至少翻十倍,到时候” “赤霄兄。” 此前沉默的卢璘忽然开口打断。 “你对『无上道基』了解多少?” 赤霄炎闻言,微微一愣,还是把自己对无上道基的了解说了出来: “无上道基是道祖突破的基础。不过太过罕见了,別说我赤霄星域了,哪怕是吴,以及再上的摇光域,都已经有数个纪元未曾出现过无上道基了。 “从有记载开始,大千世界確认拥有无上道基的不超过十个人.....” “每一个最终都成了道祖,或者.....” 话头卡住了。 “或者什么?” 卢璘闻声追问。 赤霄炎沉默片刻,走到密室入口处张望了一下,確认外面没人。 “或者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有一种说法.....但从未被证实。” 卢璘盯著赤霄炎。 “什么说法?” “有人说,无上道基可以被转移。” “拥有无上道基的人成为道祖之后,可以將道基抽取,移植到另一个容器中。” “也有人说,不需要等到道祖境。只要道基成型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被.....被强行剥夺。” 赤霄炎咽了口唾沫。 “那些消失的天才,可能不是自己成了道祖。” “而是被更强的存在,收割了道基。” 说完这番话,赤霄炎自己脸色也白了。 呆呆地看著卢璘,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这只是传说!” “从来没有被证实过!”赤霄炎连忙补了一句。 ............. 夜色未尽,中央广场百万观眾彻夜未眠。 转播光幕上循环播放著第一轮循环赛的精彩画面。 四个名字被单独提取出来,悬浮在光幕最顶端。 卢、剑一、太叔隱、荒雷。 “吴国四大怪物”这个称號在短短几个时辰內传遍了永恆神国吴的上千星域。 各星域的议事大殿、宗门內阁、商盟交易所,所有人都在聊同一件事。 下等星域赤霄出了个单字號的土著,一拳碎九重嘆息之墙,肉身硬扛封神锁三息,丹田被他一拳砸爆的苍冥幽至今还躺在担架上。 弹幕光幕上的討论在深夜达到了新的高峰。 白天是战斗亢奋,夜间的討论更深,更尖。 “关於卢的身份,我花了三天整理了一份完整时间线” “第一次出现记录:赤霄星域万界试炼场选拔赛。之前没有任何修炼记录,凭空冒出来的。” “赤霄星域是边缘星域,没有能培养出这种天骄的势力。” “他的肉身修炼体系不属於已知任何流派。兵家杀伐之气是儒道法则,空间法则、风之法则、重力法则的融合方式也不是標准道盟路数。” “最关键的,他疑是走七法则融合之路,甚至更多,而且以卢的悟性,七法则都已经入门,不是只领会了皮毛那种,圣人境闻所未闻。” “十种法则全部凝实?確定?” “今天他打苍冥幽之后,赔率光幕的数据分析显示,他至少展现了兵家杀伐、空间、风、三种。但在万界试炼场,他还暴露过其他法则。综合所有记录,保守估计八到十种。” “十种法则全部凝实.....不可能....” “除非是.......无上道基。” 第712章 剑一的提醒! 这三个字一出来,弹幕被刷屏了。 “谁在造谣?无上道基?一个土著?” “不是造谣,执事长在百强赛的时候就说过『疑是无上道基』!” “可执事长说的不是归无道?” “我查到了!执事长確实说过!光幕记录能回溯!但不確定到底说的是谁?” “如果真是无上道基......那太叔老祖今天出手的真正原因....” “闭嘴!你不要命了?” “都清醒点!无上道基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有可能成为道祖!道祖啊!大千世界已经多少纪元没出现过了.....” “所以太叔老祖才会亲自出手保护他?” “保护?你確定是保护?”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睡了。” 最后这条弹幕发出后,那个帐號的光点灭了。 后面几十条追问全部石沉大海。 没有人再接话。 深夜弹幕光幕上,討论热度陡然降了下来,但沉默比喧囂更让人不安。 赤霄星域驻地。 天色微亮。 卢璘从修炼中睁开眼。 识海深处,十颗法则星辰稳定运转,重力法则的实体星辰通体漆黑,散发著浓郁的重力场波动,和其余九颗星辰在《归元》法统御下形成完美循环。 卢璘试著同时催动空间法则与重力法则。 两种法则叠加的瞬间,掌心上方的空气骤然扭曲塌陷。 空间扭曲的范围扩大了三倍,向心力的强度翻了一番。 如果用这套组合再打象王,卢璘收回法则,不再多想。 密室门被推开,赤霄炎走进来,脸色略显复杂。 “卢兄,你看看这个。” 赤霄炎递过来一枚信息玉简。 卢璘神识探入,赤霄天尊从本部发来的密信,內容很短:三十万大千幣赌注,道盟已確认苍冥星域须全额赔付。但兑付被永恆神国“暂时冻结”。 理由是“需等待十强赛全部结束后统一清算”。 赤霄天尊在密信末尾只加了一句话。 “冻结的命令,出自太叔皇室二长老。” 赤霄炎见卢璘看完,一阵苦笑。 “贏了比赛,贏了赌注,结果钱被冻住了。” 卢璘將玉简还给赤霄炎,语气平淡: “意料之中。” 赤霄炎愣了愣,张口就问: “卢兄早就料到了?” 卢璘没有接这个话头,反而问了另外一件事。 “赤霄兄,如果我拿了冠军,前三名的奖励里,是否包含进入太叔皇室宝库的权限?” 赤霄炎点头。 “前三名可以在皇室宝库中选取一件宝物。歷届惯例。” 卢璘微微点头,不再开口。 太叔皇室宝库里面未必有逆转生死、重塑神魂的至宝。 但道盟太古老了,存在了无数纪元,拿到前三名额,拿到宝库权限,获得道盟的正式关注,打通进入道盟高层的通路。 中央广场,十强赛休整期。 各星域选手有半天的恢復时间。 擂台区域正在修復,被苍冥星主和赤霄天尊斗法破坏的阵纹由道盟执事重新刻画。 卢璘走出驻地,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坐下。 苍冥星域驻地的位置已经被清空了,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石台,连桌椅都搬走了。 昨天还有人坐在那里磨刀霍霍,今天就只剩石头。 一阵极淡剑意突然从左侧方向传来。 卢璘偏头,就看到剑一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左手边三丈远的石阶上,白衣,长剑横膝,望著远处被修復了一半的擂台。 没有谁都没有互相打招呼,沉默了一阵。 剑一先开口: “你不是土著。” 卢璘侧身,剑一低头看著自己的剑,嘴里语气平平。 “你的兵家杀伐之气,带著一种很古老的味道。不是永恆神国的传承体系。” “更准確地说,另一方天地的东西。” “你找我说这个?” 剑一摇头:“不是。” “太叔氏老祖你要警惕,有时候命运的馈赠,往往在暗中標註著价格。” 卢璘闻言一愣,听明白了剑一的意思,是让自己警惕太叔氏老祖的好心。 但为什么? 为什么剑一要专程来提醒自己一趟? 卢璘也不废话,直接问出剑一的目的:“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剑一站起来,长剑横抱在怀中,背过身走了两步,脚步顿住。 “剑域曾经出过一个剑修。天资比我高。被一位大能看中,收为关门弟子。” “七年后剑修消失了。” “他道基出现在了那位大能的身上。” “如果你真的是无上道基,那就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否则漫漫修行路,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岂不是太寂寞了!” 说完,剑一乾脆利落地走了。 卢璘愣了好一会,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剑修逼格都这么高?” 摇了摇头,这才思考起剑一的目的。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卢璘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剑。 从怀中取出太叔氏老祖赐下的玉佩。 十颗法则星辰全力运转,《归元》法拉到极限。 护道神念是真的,道君境以下的修士靠近三丈,神念会自动反击。 但卢璘感知到异常也是真的,第一次感知时就隱约捕捉到了异样,当时只有三四分把握。 这一次十颗星辰联动,《归元》法拉满。 波纹的形状和功能彻底暴露。 它不会伤人。 功能只有一个:实时感知佩戴者体內的法则运转状態和道基变化。 太叔氏老祖在监控他。 卢璘把玉佩放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正常圣人境修士根本不可能感知到这个深度。 太叔氏老祖没有去掉这缕波纹,说明在老祖的判断里,以圣人境的精度,绝无可能发现。 这本身就是一条信息。 老祖在暗中观察自己的道基,在等道基成长到某个节点。 然后呢? 卢璘把玉佩重新收好,没有取下来。 取下来,太叔氏老祖会立刻知道卢璘发现了波纹。 暗棋变成明牌,双方摊开了打,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现在的局面是,太叔氏老祖以为自己在暗处观察卢璘。 实际上卢璘也在暗处观察太叔氏老祖。 双方都在利用信息差。 区別在於,太叔氏老祖不知道卢璘已经察觉了一切。 太叔氏老祖想看他的道基变化。 那就让他看。 “师尊传承功法里,偽装成正常圣人的功法不要太多........” 识海深处,十颗法则星辰平稳运转。 《归元》法的轨跡按部就班,卢璘现在需要做的事很简单。 打贏剩下的比赛,拿到前三,进入皇室宝库。 在太叔氏老祖动手之前,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至於之后,那是之后的事。 外面传来执事的通报声。 “休整结束,第二轮循环赛,一个时辰后开始。” 第713章 第二轮开始! 第二轮积分赛正是开始。 天幕金光签筒连续炸裂。 第一场,太叔隱对阵械王。 械王连夜修好了部分武器,背后的六管旋转炮换了新的弹链,两门主炮重新更换。 站上擂台的瞬间,械王胸口备用核心亮起蓝光,三十七件武器依次展开。 太叔隱站在三十丈外,毁灭领域直接铺开。 刚一接触到太叔隱的毁灭领域,械王胸口核心的蓝光剧烈闪烁,警报声连成一片。 哪怕只是毁灭领域的被动侵蚀,都能让械王武器法则表明光芒黯淡。 这就是夺冠热门太叔隱的实力。 短短几个呼吸,六管旋转炮的炮管已经完全变形了。 刺剑断裂,飞锯被腐蚀。 械王体表防御核心大面积破损,备用核心更是直接过载。 这还只是打了个照面,对方连攻势都没有展开,这战斗还怎么继续? 械王咬咬牙,深怕在继续多在毁灭领域里多呆上一会,自己这些备用零部件全都得报废。 按下紧急弹射按钮,所有武器脱离本体,散落一地。 “我认输。” 机械音响起。 “星岩擂台,第一场。永恆星域太叔隱,胜。” 弹幕从光幕底部喷射而出。 “连指头都没抬!上一场好歹还伸了一根手指!” “械王修了一晚上的武器,上去就全报废了。” “別修了,回去当废铁卖吧。” “心疼械王,这一身武器少说几个大千幣.....” “家底不厚,可不敢走机械流啊!” 还没等光幕留言刷上去,第二场战斗直接开始。 这一场,由剑一对阵蛮骨。 蛮骨吸取了上一场和太叔隱的教训,一开场,並没有变化巨兽形態硬冲。 而是从体表剥离出十二面星空巨兽骨盾。 骨盾悬浮在身前,层层叠叠,光泽厚重沉凝。 每面骨盾都浸透了上古星空巨兽精血,防御力远超普通中品道器。 十二面,蛮骨这一场准备把宝压在防御上。 想试试剑一的剑,是不是有这么利,能斩断自己的盾。 剑一站在对面,白衣长剑,带鞘横抱。 剑鞘微微前倾,拔剑半寸。 一道剑气从剑鞘出,银白色的光芒贯穿了第一面骨盾。 余波没有半点阻碍,径直穿过第二面、第三面。 骨盾表面出现了拳头大的贯穿孔,边缘整齐。 一直到第四面、第五面、第六面。 剑气没有任何衰减,穿过的孔径一模一样。 第十二面骨盾碎裂的同时,剑气贯穿了蛮骨的胸口,从后背透出。 蛮骨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洞,膝盖一软,栽倒在擂台上。 十二面骨盾碎片哗啦啦地散落,堆在蛮骨身边。 “星岩擂台,第二场。剑域剑一,胜。” 弹幕刷疯了。 “四大怪物打別人跟闹著玩。” “太叔隱不抬手,剑一不拔剑,这两位是来散步的?” “別的选手还有必要打吗?前三就在四个人里面產生了。” “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 积分榜更新。 剑一、太叔隱、卢三人全部连胜,遥遥领先。 剩下的则是荒雷仅败了和太叔隱对战的一场,是第二梯队领头羊。 这会大家都差不多看明白了,吴国冠军大概率就是从剑一、太叔隱、卢三人中诞生。 至於顺序怎么排,还得看三人之间的直接对话。 就在这时,卢璘vs荒雷的赔率突然跳了出来。 卢璘1:1.3,荒雷1:4.5。 弹幕的討论方向隨之转变。 “看来下一场,就是卢和荒雷了!太期待了!” “打不伤的碰上打不死的,到底谁贏?” “卢的肉身连五百年寿命换的暗影利刃都切不开,荒雷那拳头能有用?” “荒雷被三十七件武器集火都杀不死,卢要怎么收拾他?” “最强之盾对最强之盾,看谁先破防!” 果然,天幕金光再闪。 第三场签筒炸开,两个名字並排浮现。 赤霄赛区,卢。 蛮荒星域,荒雷。 百万观眾的声浪冲天而起。 传送光柱亮起,荒雷第一个走上擂台,大马金刀站在中央,战意昂然。 上一场被械王主炮轰出痕跡已经彻底消失,皮肤光滑完整,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跡。 卢璘从光柱中走出。 荒雷看到他,咧嘴一笑。 “终於等到你了,卢,从你杀我蛮荒星域霸天开始,我就关注你了!” “来,真刀真枪打一场,看看谁的肉身更强。” 卢璘走到擂台另一端,白袍垂地,目光平静。 早在空间法则入门前,卢璘確实把荒雷当成过对手,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两人隔著三十丈对峙。 一个张扬,赤裸上身立在擂台正中。 一个沉默,白袍不动。 执事长声音落下。 “星岩擂台,第三场。赤霄赛区卢,对阵蛮荒星域荒雷。” “生死勿论。” “开始。” 荒雷毫不犹豫,直接动手。 八十倍增幅的毁灭白雷在体表同时引爆。 雷光裹住全身,赤裸肌肉在雷光中暴涨了几圈。 接著,脚下一个猛踏,地面从落脚点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雷霆,正面冲向卢璘。 速度比上一场打械王时快了两倍多。 打械王,荒雷是走过去的,顶著械王火力弹幕,一步一步走到面前,从容拆解。 打卢璘,荒雷是衝过去的。 三十丈的距离在百分之一秒內抵达,荒雷第一拳带著毁灭白雷的全部力量,正面砸出。 拳风撕开空气,紫色雷弧从拳面上劈里啪啦地炸裂。 卢璘不闪不避,手捏拳印,迎上荒雷拳头。 拳拳相交。 地面以两人为圆心呈放射状碎裂,裂纹蔓延整个赛场。 荒雷拳面上的毁灭白雷打在卢璘掌心,皮肤表面闪过一层极淡的金光。 雷光散去,卢璘拳头纹丝不动。 弹幕疯狂刷屏。 “硬接了!毁灭白雷硬接了!” “掌心那层金光是什么?法则防御?不!纯肉身!” “荒雷上一场一拳砸开道器级胸甲,这一拳在卢拳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第714章 血脉觉醒! 荒雷瞳孔猛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拳有多强。 上一场,同样的力道,砸碎了械王的胸甲,连道器级核心都被他生生扒了出来。 这一拳打在卢璘手上,力量灌进去,像是泥牛入海般,没有半点感觉。 拳头的振动被完全吸收了,什么迴荡都没有。 荒雷不退,暴吼一声,左拳紧接著砸出,然后右拳,左膝,右肘,整个人化身战斗机器。 连续攻击倾泻在卢璘身上,每一击都带著毁灭白雷的全力增幅。 拳拳到肉,声声炸响。 紫色雷弧在卢璘体表疯狂迸射,雷光炸裂的声响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短短几个呼吸,荒雷打了几百拳。 可卢璘仍旧纹丝不动,稳稳了接住了荒雷狂暴拳劲。 弹幕彻底炸开。 “上百拳打上去了,半步都不退?” “这么看,卢的肉身远超荒雷,卢是被动防御,荒雷是全力进攻啊!” “荒雷的毁灭白雷熔了械王的胸甲,在卢身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这肉身什么做的?道器级的?” “不对,仔细看,卢根本没有用法则防御!纯肉身硬抗!” “打不死的碰上打不伤的,荒雷要疯了。” 蛮荒星域备战席。 荒雷的几个族人全部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他们挨过荒雷的拳头,清楚荒雷全力以赴的肉身意味著什么。 上百拳连击,没受伤不说,连半步都不退。 哪怕是荒雷第一场输给太叔隱,他们都不曾这般动容。 因为输给太叔隱,是荒雷不想体现暴露底牌,而且也仅仅是棋差半招,真正生死战,荒雷和太叔隱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可卢不同,这绝对不是正常圣人境该有的肉身。 连神子的肉身都比不上卢,卢的肉身难不成能比肩纯血星空巨兽不成?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擂台上。 荒雷退后几步,喘著粗气同时,脸色无比凝重。 双拳上的毁灭白雷已经將自己拳面的皮肤烧焦了,每一拳打出去,都是全力以赴,但根本没有效果。 反倒是反震之力,让荒雷特別难受。 打別人的力量,全部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荒雷低头看了看自己拳面,皮肉翻卷,血脉恢復力启动,创口迅速癒合,新肉覆盖焦痕。 呼吸间,双拳恢復原状。 荒雷抬头,盯著不远处纹丝不动的卢璘。 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好!” “终於碰到一个打不动的!” 笑声中,荒雷的气势突然拔高了一截。 体內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兽吼。 不同於蛮骨的星空巨兽血脉,他是走锻骨凝甲的路子。 荒雷法子更高级,血脉来自蛮荒星域独有的蛮兽。 运用血脉的方式也更强。 血脉觉醒。 荒雷双眼瞳色剧变,金色从瞳孔中央蔓延开来,吞没了眼白,最后瞳孔竖裂。 两道金色竖瞳,兽性十足。 体表的毁灭白雷骤然熄灭。 紫色雷光消散,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焰。 血焰从荒雷脚底燃起,沿著双腿、腰腹、胸膛、双臂,一路攀升到头顶。 血焰所过之处,脚下的星岩直接灰化。 荒雷站在暗红色血焰的正中央,身高拔了半尺,肌肉在皮下重组,骨骼发出声响。 整个人的气势从狂暴变成了凶厉。 百万观眾的声浪陡然安静了一瞬。 弹幕停顿了半息,然后疯狂涌出。 “血脉觉醒!荒雷还有底牌!” “暗红色的火焰是什么?空气都灰飞烟灭了!” “荒雷的眼睛变了!竖瞳!上古蛮兽形態!” “白雷已经打不伤卢了,换了血焰能行吗?” “不好说,血焰的毁灭力看著比白雷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目光紧锁,眉头微皱,口中喃喃自语:“没想到,荒雷藏了一路的底牌,第一次就用在了卢兄身上。” 荒雷在第一轮循环赛里从头到尾只用了毁灭白雷,血脉觉醒从未展现过。 留到现在才拿出来荒雷把这张底牌留给了卢璘。 擂台上,暗红色血焰的温度还在攀升。 荒雷脚下的地面已经塌陷了半尺,被血焰烧穿的。 荒雷缓缓抬起右拳,暗红色血焰从全身涌向拳面,在拳头表面凝聚。 拳面上的血焰从暗红变成了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了黑红。 最后,呈现出一种接近纯黑的顏色。 极致压缩的毁灭之力。 荒雷金色竖瞳死死锁定卢璘,嘴角扯开。 “这一拳,我从来没对人用过。” 卢璘站在原地,掌心翻转朝上,十颗法则星辰在识海中同步共鸣。 重力法则实体星辰开始旋转加速。 “来。” ............. 血脉觉醒之后,毁灭法则与蛮兽血脉在荒雷体內完成融合,两种力量咬合在一起,拧成了一条绳。 荒雷出拳了,这一拳没有声音。 暗红血焰將声波直接湮灭了,拳锋直接粉碎了真空。 百万观眾只看到荒雷的拳头砸出去,画面无声。 转播光幕的音频通道出现了短暂死寂。 卢璘同样不退,任由荒雷一拳打在胸口正中央,身体被推著后退了三步。 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极淡的红痕,巴掌心那么一小块。 两息后,红痕消失了,皮肤恢復原状。 弹幕静了半秒,隨即疯了。 “有伤痕!荒雷血脉觉醒之后在卢身上留下了痕跡!” “虽然两息就消了,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卢身上造成可见伤害!” “荒雷的血脉形態太猛了!连封神锁加寿命禁术的暗影利刃都做不到的事,荒雷拳头做到了!” 蛮荒星域备战席上,荒雷的几个族人同时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跟过山车似的。 卢璘低头,看了看胸口已经消失的红痕位置,抬起头。 “你是第一个让我有痕跡的。” 荒雷金色竖瞳中战意暴涨,三丈高的身躯再次逼近,压迫感十足。 “那就让我成为第一个打穿你的!” 荒雷双臂交叉收回胸前,暗红血焰从全身四肢向双拳匯聚。 “这是我从没用过的招式,希望你能接下!” “碎星!” 把血脉之力和毁灭法则压进一拳,不计反噬,只求一击的极致毁灭。 荒雷双臂在火焰中微微颤抖,兽纹疯狂闪烁。 这一拳出去,不管打没打中,荒雷自己都要脱力。 荒雷心里很清楚,但还是没有犹豫,直接出拳。 第715章 赤霄星域卢! 暗红光芒吞没了半座擂台。 转播光幕画面过曝,白茫茫一片。 百万观眾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从擂台方向传来的灼热气浪。 卢璘面对荒雷一招碎星,没有用肉身硬接。 这是整场战斗中卢璘第一次採取主动行动。 右脚踏前一步,识海深处,十颗法则星辰同时共鸣。 第十颗重力法则星辰骤然爆发。 以卢璘为圆心,方圆十丈內的重力场突变。 百倍星球重力瞬间笼罩整座擂台。 荒雷正飞扑在半空中,拳锋距卢璘不到五尺。 身体骤然一沉。 三丈高的身躯被恐怖的重力硬生生拽向地面,轨跡偏转。 暗红血焰在重力场的挤压下剧烈变形。 拳风被重力扭曲了方向,擦著卢璘右肩轰过去。 弹幕再次刷爆光幕。 “重力法则!他还有重力法则!” “百倍星球重力直接压趴荒雷!” “这可不是普通生命星球的百倍重力,这可是永恆神国吴,主星的百倍重力,这是刚刚领悟重力法则能够做到的?” “確实,没有百倍法则增幅,绝对使不出卢这一招,道君来了才能吧?” “碎星擦肩打出了两丈深坑,卢硬接的话也得掉层皮吧?” “他选择不硬接,说明卢也判断碎星拳有威胁!” “关键是,卢到底有几种法则?空间、风、兵家杀伐、现在又来一个重力?还有之前猜测的几种” “七种法则全部入门!圣人境!这合理吗?” 荒雷摔在擂台上,面朝下。 百倍重力將他死死压住,三丈高的身躯趴在地面,暗红血焰在重力挤压下一寸一寸地往回缩,焰体贴著皮肤不断萎缩。 荒雷撑著胳膊想起来,地面在掌下碎裂,手臂却抬不过半尺。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荒雷发现自己的血脉恢復速度在重力场中大幅下降。 碎星的反噬已经开始了,双臂经脉中撕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正常状態下,这些伤口会在一息內癒合。 但百倍重力將全身血液向下压迫,心臟泵血困难了,血液循环速度骤降。 恢復力被削弱了。 弹幕上有人看明白了。 “看到没?荒雷的恢復速度变慢了!重力影响了血液循环!” “这是什么脑子?用重力法则克制血脉恢復?” “打不死的荒雷,被卢找到了破绽!”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也看出来了,卢璘选择使用重力法则,不是因为碎星太强不敢接。 而是因为重力场能同时做到两件事:偏转攻击轨跡,削弱血脉恢復。 这是最有效的打法。 永恆星域备战席。 太叔隱坐在石座上,他在计算。 要达成改变吴国主星重力达到百倍,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做到? 以自身毁灭法则来估算,哪怕是自己领悟了领域,都不可能改变超过十倍的主星重力。 而且卢这招的覆盖范围、持续时间....... 圣人境能做到这个程度的重力法则,增幅倍率至少在一百五十倍以上。 擂台上。 荒雷在重力场中挣扎,金色竖瞳充斥著不甘。 暗红兽纹疯狂闪烁,血脉之力试图强行突破重力封锁。 胸腔里传来沉闷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吃力。 荒雷一只手按在地上,撑起半个身子。 脖子上青筋暴起,嘴角溢出血丝。 “起来!” 荒雷硬生生在百倍重力下站起了一条腿,毁灭白雷和暗红血焰同时爆发,双重增幅叠加,荒雷的气势再次攀升。 此刻的荒雷,眼球充血,鼻腔渗出血丝,这是血脉过载的前兆。 站起另一条腿的过程用了整整三息。 卢璘站在三步外,静静地看著荒雷在重力场中一点一点撑起来,没有追击。 观眾席上安静了好一会。 这一幕,比任何花哨的法则碰撞都要重。 一个人在百倍重力下,拼了命也要站起来。 荒雷整个人在发抖,但都知道,荒雷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在承受极限的本能反应。 蛮荒星域备战席,荒雷的族人全部站著,没人说话。 荒雷终於站直了。 金色竖瞳中全是战意,没有半点退缩。 “再来!” 荒雷踏前一步,重力场压著他,每走一步都要付出百倍力气。 可他还是在走。 卢璘微微抬手,重力法则与兵家杀伐之气同时灌入右拳。 拳面上浮现出重力纹路和锋锐之气,两种力量交织缠绕,在拳锋表面凝出实质。 重力法则压缩后,这一拳的密度提高了数倍。 一拳递出,打在荒雷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荒雷双臂上的暗红兽纹同时碎裂,纹路断开的瞬间,血焰从裂口中喷出来,又在重力场中被压回去。 整个人倒飞出去。 三丈高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擂台边缘护罩上。 护罩剧烈震盪了三下,荒雷从护罩上滑落,半跪在地面上。 金色竖瞳恢復成正常的黑色,血脉形態消散。 暗红兽纹从皮肤上退去,双臂垂在身体两侧,还在往下滴血。 可荒雷笑了,笑得比开场还敞亮。 “打不动你,真他妈痛快。” 荒雷吐了口血沫,半跪著抬起头。 “我认输。” 机械音从天幕落下。 “星岩擂台,第三场。赤霄星域卢,胜。” 弹幕在光幕上,已经什么內容都看不清了。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卢璘的夺冠赔率再次上涨,死死钉在榜首。 卢璘收回拳头,重力场缓缓撤去。 荒雷的族人已经衝上擂台,將半跪的荒雷架了起来。 荒雷被架著走过卢璘身边时,扭过头,咧嘴露出一嘴血牙。 “下次再打。” 卢璘点头:“好。” 荒雷被族人架走了,肩膀还在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疼。 卢璘走向传送光柱,白袍上除了胸口那块已经消失的浅痕之外,乾乾净净。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长出一口气,刚准备开口说话,余光扫到卢璘怀中玉佩的位置,愣了一下。 玉佩表面,隱约闪过了一道极细的光。 ........... 主星某处。 太叔氏老祖微微睁开眼。 面前悬浮著一面阵盘,阵盘上十个光点稳定运转。 刚才卢璘催动重力法则的瞬间,阵盘上有光点亮起。 “重力法则也入门了。” 老祖半闔的眼中掠过一缕光。 第716章 一剑破双法则! 卢璘胜荒雷的余波还没平息,赔率光幕上卢璘的夺冠赔率再次跳升。 弹幕上关於卢璘法则数量的討论愈演愈烈。 “兵家杀伐、空间、风、重力,已经確认的就四种,而且全部凝实。” “有人统计过万界试炼场的记录吗?那时候好像还展示过別的!” “保守估计八种以上,有知情人说是十种。” “十种法则全部凝实?圣人境?做梦呢?” “如果是真的,那不就是.....” “这是无上道基?” “原来真的无上道基居然是土著?还敢笑话卢是土著吗?” “........” 无上道基四个字一出来,弹幕安静了好一会。 隨后被更疯狂的討论淹没。 赤霄星域备战席。 卢璘回到石座上闭目调息。 识海中,《归元》法按照偽装后的轨跡运转。 对外释放出来的法则波动只有四种法则的规模。 剩下的法则被师尊传承中的罩衣术模糊化处理。 这门秘法专门用来遮掩无上道基。 在太叔氏老祖感知中,呈现为疑似正在凝聚但尚未成型的状態。 太叔氏老祖在暗中监视,那就给他看想看的。 赤霄炎凑过来,神神秘秘的样子: “卢兄,你有十种法则?刚才那个重力法则.....” 卢璘微微摇头。 “四种,重力法则刚入门,还不稳定。” 赤霄炎鬆了口气,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 无上道基,这可是成道之基啊!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能见到。 卢璘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真正底牌。 保留底牌是活下去的基础。 师尊传下来的《归元》法太逆天了。 来大千世界也有段时间了,但却没听过师尊的名號。 卢璘估计是自己现在阶层太低,信息渠道不行,还接触不到师尊这个层面。 天幕金光再闪,第四场签筒炸开。 两个名字浮现,观眾席上呼吸声集体停滯了一瞬。 剑域剑一,对阵永恆星域太叔隱。 又是一场四大怪物之间的正面对决。 前一场卢和荒雷之战,已经是足够过癮了。 弹幕炸裂。 “剑一对太叔隱!” “第一轮各自碾压,这一场终於撞上了!” “剑一只拔剑半寸就贏了两场,太叔隱一指秒杀蛮骨,到底谁更强?” “太叔隱的左手从来没用过!这场会不会逼出底牌?” “赔率出来了!剑一1:1.2,太叔隱1:5.0!” “差距这么大?庄家不看好太叔隱?” “夺冠热门都不看好?咱们不是在永恆神国吴吗?太叔氏不是皇室?道盟怎么敢的?” “吴算什么,道盟这等庞然大物,我人族支柱之一,道盟统御下,有多少个永恆神国,別说吴了,连摇光域都是道盟统御下的.....” 擂台上两人对峙,太叔隱站得笔直,黑金长袍纹丝不动,双手负在身后。 剑一白衣横剑,仍旧是之前那副姿態,站姿鬆弛,状態轻鬆写意,看上去剑一觉得太叔隱和之前的对手並没有多大的区別。 太叔隱率先开口: “你的剑心通明,精神攻击无效,以往的对手,没有让你完整拔剑,不知道今,你这柄剑,有没有机会出鞘。” 剑一微微侧头,语气平淡。 “你也没让我有拔剑的必要。” 太叔隱=闻言,眼角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確。 你还不配让我拔剑。 太叔隱没有愤怒,反而笑了:“那我试试。” 执事长声音落下。 “开始。” 太叔隱动了,右手一指射出毁灭射线。 和对蛮骨那一指一模一样的精准射线。 同时,左手从背后拿出来了。 整个观眾席爆发出惊呼。 太叔隱的左手从第一场到现在始终藏在身后。 现在终於露了出来。 左手掌心,一团纯白光芒流转,与右手毁灭法则截然相反。 生命法则。 毁灭与创生,道之两极,同时存在於一个人身上。 太叔隱右手射出毁灭射线封锁剑一的闪避路线,左手催动创生法则。 剑一脚下的擂台上疯狂生长出无数石柱,石柱从地面暴起,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石笼。 將剑一的行动空间极限压缩。 攻守一体。 毁灭主攻,创生主控。 双法则同步运转,流畅得连一点滯涩都没有。 弹幕被这一幕刷爆。 “创生法则!太叔隱的左手是创生法则!” “毁灭加生命?道之两极?这是什么天赋?” “他一直在藏!前面几场全程只用右手,就是在等棋逢对手的时候!” “石笼困住剑一了!毁灭射线同时射过去!” “剑一动不了了!” 石笼將剑一的空间压缩到方圆一丈,毁灭射线从六个不同角度同时射来,石笼內部没有任何闪避余地。 太叔隱站在二十丈外,双手同时催动法则,脸上没有丝毫鬆懈。 他知道这一招不一定困得住剑一。 他想看看剑一到底怎么破。 石笼內部。 六道毁灭射线同时抵达剑一身前三寸。 剑一闭上眼,右手握住剑柄,轻推剑格。 拔剑一寸。 “叮!” 一声脆响响彻全场。 毁灭射线在剑鸣声中凝固,石笼表面的纹路凝固,时间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下一刻,石笼从內部崩解。 整座石笼的法则结构被从根部瓦解了。 六道毁灭射线倒卷著飞回太叔隱面前。 太叔隱面色剧变,双手交叉格挡在身前。 毁灭与创生同时催动,形成双法则护盾,回弹的力量连同剑气一起打在护盾上。 下一瞬,护盾碎了。 太叔隱被衝击波推著后退了十步。 止住身形的时候,太叔隱望向剑一。 剑一已经收剑入鞘,依旧没有完全拔出。 全场死寂片刻。 百万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弹幕从光幕底部喷射,密密麻麻。 “一寸破双法则!” “创生法则被否定了!石笼直接解体了!不是被劈碎的!是法则结构被瓦解了!” “太叔隱的毁灭射线被弹回来了!” “和千幻的精神尖啸一模一样的待遇!” “剑一的剑到底是什么东西?” “半寸破剑心通明反弹精神攻击,一寸否定双法则?” “如果完全出鞘呢?” “不敢想......” “太叔隱已经是双法则了,在剑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太叔隱站在擂台上,双手微微发抖。 毁灭与创生双法则同时催动到极限。 太叔隱身体透出一层暗红与纯白交织的光芒。 体表法则纹路密集。 “再来一次。” 不等剑一反应,太叔隱双手同时推出。 毁灭光球与创生光球在半空融合,形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球体,这是毁灭与创生的完美融合体。 剑一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太叔隱的极限一击。 “有意思。” 剑一拔剑,一寸半,比之前多了半寸。 剑锋露出鞘口的一刻,太叔隱手中的灰白色球体从中间裂成两半。 毁灭与创生的融合体被剑意劈成了纯毁灭和纯创生两个部分。 然后各自消散。 太叔隱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星岩擂台,剑域剑一,胜。” 卢璘坐在备战席上看完了整场战斗。 识海中,《归元》法捕捉到了剑一剑鸣中蕴含的法则波动。 极致纯粹的某种力量。 卢璘暂时无法完全解析。 但有一点可以確认。 剑一的剑拔出一寸和拔出一寸半,威力的差距不是线性的。 是指数级的。 跟自己打会拔出多少? 卢璘没时间细想,因为光幕上已经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第717章 第三轮开始! 第五场,卢对千幻。 千幻从传送光柱中走出来,脸色苍白,显然是上一场精神力明显没有恢復过来。 被剑一反弹精神攻击的后遗症还在。 千幻站定后,抬头看了卢璘一眼。 卢是目前和剑一一样,唯一保持全胜战绩的选手。 连荒雷都被卢一拳击溃,从目前表现来看,卢至少是和剑一是一个层次的对手,自己这一战估计又悬了,太叔隱自己也敌不过........ 所以这一届,只能把目標放在爭夺前五? 所以很有必要保持好状態...... 卢璘站在三十丈外,还没来得及舒展筋骨,就听到千幻开口: “我认输。” 弹幕涌了上来,但没人意外。 打之前,光幕就已经有不少人分析过千幻的策略。 吴国区域,每前进一个名次,奖励都不一样。 与其手段齐出,用在卢身上,还不如保存实力爭夺剩下的名次。 第六场,太叔隱对归无道。 归无道同样是之前失魂落魄的样子,站在擂台上,七法则融合的框架早被剑一击碎了。 道心已裂,眼里没有光。 太叔隱走过去,右手食指点在归无道额心。 归无道往后倒下去,昏迷。 全程不到两息。 第七场,荒雷对象王。 象王拖著缠满绷带的身子站在擂台上,沉默了好一会,和千幻一般,打定主意,保留实力爭夺后面的名额。 那几个怪物,真的不是对手。 “认输。” 第八场。 天幕金光炸开,两个名字浮现。 剑域剑一,对阵蛮荒星域荒雷。 荒雷从传送光柱中走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笑。 和卢璘那场留下的伤已经恢復了大半。 儘管四大怪物中,只有荒雷自己输了两场,但荒雷心態仍旧稳如老狗,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荒雷开局没有试探,开局直接血脉觉醒,金色竖瞳亮起,暗红血焰覆盖全身。 直接大招起手:“碎星。” 荒雷把对卢璘都没捨得用的全力,直接砸了出去。 暗红光芒吞没了半座擂台。 剑一拔剑半寸,一道银白剑气从鞘口迸出,將碎星从正中间劈成两半。 拳劲分裂的瞬间,两股残力向两侧轰去,擂台边缘的护罩同时震盪。 剑气余波贯穿了荒雷的防御,击中胸膛。 荒雷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擂台上滑了十几丈远。 荒雷仰面朝天躺著,暗红兽纹消退,金色竖瞳恢復正常。 “输了。” 机械音落下。 “星岩擂台,第八场。剑域剑一,胜。” 弹幕安静了两息,然后炸开。 “碎星被半寸剑气劈成两半!” “荒雷对卢用碎星,卢拿重力场扭掉了。荒雷对剑一用碎星,剑一一剑劈开了。” “四大怪物之间的实力差距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二轮循环赛结束。 天幕上积分榜刷新,所有数字重新排列。 卢,全胜,积分第一。 剑一,全胜,积分並列第一。 太叔隱,负一场(负剑一),积分第三。 荒雷,负三场(负卢、负剑一、负太叔隱),积分第四。 其余选手的积分远远落在后面,前三名的归属已经清晰了。 弹幕从光幕底部喷涌而出。 “卢和剑一全胜並列第一!” “太叔隱只输了剑一,荒雷输了卢和剑一。” “最终排名就看卢和剑一的直接交锋了!” “等等卢和剑一还没打过?” “没有!循环赛签表打完第二轮,这两个人完美错开了!” “第三轮一定会碰上!” “最强之拳对最强之剑!” “肉身暴力碾压一切的怪物,对上拔剑半寸否定法则的妖孽!” “谁贏?” “不知道.....但想看......” 赔率光幕上,卢璘和剑一的夺冠赔率几乎持平,数字来回跳动,庄家自己都拿不准。 中央广场的百万观眾彻夜嘶喊,嗓子哑了也不肯停。 四大怪物这个词已经不够用了。 前三名额板上钉钉从四人中產生,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卢璘和剑一,谁是第一? 这才是所有人等著看的。 ........... 赤霄星域驻地。 卢璘闭著眼,呼吸平稳。 识海深处,《归元》法的感知延伸到玉佩內部。 玉佩不止一次出现过一次震盪,虽然仅仅持续很短的时间,但仍旧被卢璘捕捉到了。 这意味著太叔氏老祖一直对自己保持著关注。 “好在师尊传承的《罩衣法》起了作用。” 卢璘眉头微微皱起,他让太叔氏老祖看到了四法则。 在对方感知里,自己是一个天资极高但尚未完全成型,可能能走通无上道基这条路.... 但需要更多时间,更多战斗刺激,才能彻底凝实。 太叔氏老祖想看的,正是这个成长过程。 “他以为自己在暗处。” “但他迟早会动手。问题是什么时候。” 思索之际,密室门被推开,赤霄炎走进来,同时带来了最新消息。 “卢兄,第三轮的对阵签出了。” 第三轮第一场:赤霄赛区卢,对阵永恆星域太叔隱。 赤霄炎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太叔隱上一场被剑一逼出了双法则底牌,毁灭加创生,全被破了。这一场对上卢兄.....” 赤霄炎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太叔隱疑是已经暴露了所有手段,按理说对卢璘的威胁有限。 可谁知道太叔皇室藏了什么..... 说实话,卢兄能走到这一步,赤霄炎已经是再满意不过了,至於后面能代表永恆神国吴出战摇光域的事。 得之是幸,不得也能接受。 “太叔隱。” 卢璘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太叔隱在擂台上的画面,右手毁灭左手创生,双法则同步运转。 上一场输给剑一,太叔隱从头到尾没有慌乱过。 哪怕被剑气击碎双法则护盾,退了十步,站定之后依然稳得很。 这种稳,不是强撑出来的。 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自信。 输了还能这么稳的人,要么是不在乎胜负,要么是还有没亮出来的手段。 至於是什么手段,说实话,以卢璘目前两百多倍法则增幅,《不灭》带来的肉身强度,以及还没有出鞘的元胚长剑。 卢璘有这个底气,並没有太在乎。 “藏吧,再藏,连代表永恆神国出战的机会都没有,我看你能藏到哪一步。” 不过,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该重视还是得重视。 卢璘闭著眼。 脑海中回忆起太叔隱与剑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毁灭射线的出手角度、贯穿速度....... 创生法则催生石笼的速率、覆盖范围...... 双法则融合时那颗灰白色球体的存在时间...... 融合体不稳定,爆发力恐怖但持续性不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执事的通报声,第三轮积分赛即將开始。 第718章 太叔隱的不甘! 与此同时,永恆星域备战席。 太叔隱坐在石座上,面前悬浮著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里只有四个字。 “不必留手。” 太叔隱盯著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不必留手。 不是让他贏。 是让他在战斗中逼出卢更多的东西。 老祖这是把自己当成试金石? 看来,在老祖心里,我还是比不上这个土著。 太叔隱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被剑一击败的窒息感还没消化乾净。 现在老祖的密令又来了。 缓了好一会,眼睛才睁开。 “可是....如果我能贏呢?” 太叔隱站起来,黑金长袍垂落,衣摆拖在地面上。 无论老祖怎么安排,擂台上的胜负他自己说了算。 天幕金光闪烁,第三轮第一场的签筒炸开。 两个名字並排浮现在光幕正中。 赤霄赛区,卢。 永恆星域,太叔隱。 百万观眾的声浪衝上夜空。 弹幕从光幕底部喷出来。 “四大怪物內战第二场!” “太叔隱上一场被剑一打崩了,状態能恢復?” “卢的肉身太叔隱打得动?连封神锁都没用!” “別忘了太叔隱的毁灭射线贯穿了星空巨兽骨甲!穿透力是所有选手中最强的!” “卢没被穿透过,这场才是真正的测试!” “赔率出来了!卢1:1.4,太叔隱1:3.2。” “太叔隱的赔率比打剑一那场高了?” “废话,剑一那场几乎不可能贏,卢这场还有悬念。” 传送光柱亮起,两人先后走上擂台。 太叔隱站在擂台正中,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站姿。 卢璘走到擂台另一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太叔隱的气场变了,从之前对对手的俯视,变成了严肃。 一种沉淀后,露出锋刃的严肃。 “开始。” 执事长声音落下。 太叔隱没有试探,双手同时抬起,右手毁灭,左手创生。 但使用方式和打剑一时完全不同,左手率先落下,按在擂台表面。 创生法则灌入星岩地面,整座擂台的结构被改变。 地面从脚下活了过来,擂台本身化作了有生命的整体。 法则不再死板,按照太叔隱的意志开始排列组合。 擂台地面掀起层层石浪,石浪行进过程中被右手的毁灭法则附著。 每一块飞起的碎片都裹著毁灭法则的光芒。 成百上千的毁灭石弹从各个角度射向卢璘。 铺天盖地的弹幕覆盖,没有死角。 太叔隱吸取了对剑一那场的教训。 精准打击对绝对强者没用,得用量。 毁灭石弹覆盖了卢璘全身,密集爆炸声连成一片。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擂台一角。 弹幕冲了上来。 “全覆盖!太叔隱这次走量了!” “卢的肉身能扛住毁灭法则的持续轰炸?” “太叔隱的毁灭法则纯度比苍冥幽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看不见了,转播光幕全是烟!” 烟尘散开。 卢璘站在原地,白袍上多了十几个焦黑破洞,比荒雷血脉觉醒那拳留下的淡红痕跡更明显。 弹幕炸了。 “有伤!太叔隱的毁灭法则在卢皮肤上留下灼烧痕了!” “比荒雷碎星拳留下的还明显!” “穿透力!太叔隱的穿透力是四人中最强的!” “总量不如荒雷,但纯度碾压!” 灼烧痕跡在呼吸间就癒合了,皮肤恢復原状。 但太叔隱没有停,第二波攻击紧跟著砸了下来。 创生法则不再只改造擂台,开始改造更微笑的粒子。 肉眼看不见,但每一颗粒子接触到皮肤表面都会引发微型爆炸。 这是將毁灭法则做到了极致微观的程度。 用完这一招,太叔隱脸色略显苍白,显得有些吃力。 双法则同时催动到这种精度,消耗极大,但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卢璘见状,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想消耗我?不知道肉身最不怕的就是消耗吗?” “那就看看能不能扛到永远。” 主星某处。 太叔氏老祖盯著面前悬浮的阵盘上,卢璘的法则图谱正在活跃。 四颗凝实的法则同时被微观毁灭粒子的刺激激活,光芒比平时亮了三分。 “继续,太叔隱....再逼他一些。” 如果那两颗也凝实了,那就是六法则入门...... 圣人境的六法则.... 而且是这么短时间之內,確实是有望走上无上道基之路。 而无上道基,足以让他触摸真正的道祖之境。 看著擂台上的卢,老祖呼吸平稳得可怕。 .... 擂台上。 卢璘不再被动挨打,右脚踏前一步,重力法则催动。 识海深处,十颗法则星辰中两颗同时共鸣,重力法则与空间法则叠加。 空间坍缩產生的重力效应,配合重力法则加成。 叠加后的效果远超单独使用任何一种。 太叔隱脚下的擂台地面突然凹陷。 强大的向心力將他的身体猛然往下拽,刚改造完的擂台在重力扭曲下开始崩解。 创生法则赋予地面的生命被重力撕碎,法则断裂,地面重新变回死物,一块一块往下坍塌。 太叔隱咬牙催动创生法则对抗。 可法则叠加后的效果让他手忙脚乱,毁灭法则在重力干扰下大幅下降。 微观毁灭粒子的运动轨跡被扭曲了,大量粒子偏离卢璘的体表,在空中自行爆开,。 消耗战术失效了。 弹幕再次刷爆。 “空间加重力!双法则叠加!” “太叔隱的微观粒子战术被破了!重力场扭曲了粒子轨跡!” “卢的法则组合越来越多了!这到底掌握了几种?” “空间法则、重力法则、兵家杀伐、风之法则……光確认的就四种了!” “他用空间和重力叠加,这种法则联动的精度,圣人境能做到?” 太叔隱被重力场拽著往下沉,双脚陷入碎裂的擂台地面。 太叔隱右手毁灭法则的光芒暗了一层,试探性射出三道射线。 射线在重力场內弯折了,偏了半尺多,没有击中目標。 太叔隱抬起头,额角有汗渗出来,两种法则叠加的压制效果让他的全部战术陷入被动。 打不准了,射线打不直了,创生法则被重力扯碎了。 三板斧全废。 卢璘站在重力场的中心,白袍上几处焦痕已经消失,皮肤恢復原状。 “你还有什么手段?难不成准备藏到和荒雷爭夺第三名的比赛中?” 身影在重力场中不断下坠,太叔隱撑著身子稳住重心,双手的法则光芒明灭不定。 该认输吗? 太叔隱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老祖的密令还在耳边:“不必留手。” 试金石。 我太叔隱今天站在这里,不是给卢璘当磨刀石的,一腔怒火突然涌上心头。 我堂堂永恆神国最强天骄,比不上你一个小世界的土著? 右手毁灭与左手创生同时推到极限,双法则的光芒从暗淡重新拉满。 哪怕只是一块试金石。 自己也要做最硬的那块。 第719章 太弱了! 太叔隱双眼赤红,毁灭与创生两道法则在体內疯狂运转,早已超出了正常负荷。 体表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法则催动到极限的状態。 百万观眾屏住呼吸,太叔隱这是要玩命了啊! 看台上,太叔皇室的几名成员齐刷刷站了起来。 几位长老脸色铁青,身边的供奉们面面相覷。 太叔隱是永恆神国吴这一代最强天骄,皇室培养了数百年的种子。 竟然为了对付一个下等星域的土著,拼命到这种地步。 可擂台上的太叔隱却浑然不顾,怒意压过了所有理智。 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贏。 不仅是为了在老祖面前正面自己不弱於人。 更是为了自己,为了永恆神国吴最强天骄的骄傲。 “卢!” 太叔隱暴喝一声,右手毁灭与左手创生猛然对撞。 两道截然相反的法则在胸前碰撞,太叔隱嘴角溢出鲜血。 法则反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太叔隱硬生生扛住了。 毁灭与创生在掌心融合,上一场对剑一,太叔隱用过一次法则融合,但那次规模只有拳头大小,被剑一一寸半的剑气劈成了两半。 这一次不同。 法则融合没有凝成球,而是被太叔隱双掌向前推送,拉伸成一道光柱。 寂灭光柱。 光柱贯穿了卢璘布下的重力场。 重力场在光柱接触面上疯狂扭曲、可寂灭光柱的本质是毁灭与创生的互相湮灭,湮灭过程释放出的能量远超单一法则。 重力场被生生撕开了一条通道。 光柱直逼卢璘面门。 看到这一幕,弹幕瞬间喷涌。 “寂灭光柱!比上一场的融合球体强了不止十倍!” “重力场被洞穿了!” “太叔隱疯了,法则反噬的血都在往外冒,他还在加码!” 卢璘见状,识海深处,《归元》法高速运转,十颗法则星辰全部亮著,但对外释放的波动仍旧只有四颗。 空间、重力、风、兵家杀伐。 四种法则足够了。 卢璘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四种法则从识海中涌出,在掌心前方三寸处交织。 空间法则构成骨架,重力法则填充,风之法则在最外层,兵家杀伐之气灌注其中。 一面巴掌大小的四色盾牌凝结成型。 盾牌表面顏色交错,看著摇摇欲坠,边缘的法则不断碎裂又重组,拼接得並不完美。 弹幕上立刻有人质疑。 “就这?四法则临时拼凑的盾牌?能挡住寂灭光柱?” “看著就不稳定,隨时会碎!” “太叔隱这一击连重力场都洞穿了,这面盾牌?” 寂灭光柱轰在四色盾牌上。 刺目的强光从接触点爆开,擂台下方的阵纹率先承受不住衝击,寸寸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 执事长满头大汗,双手结印的速度比上一次苍冥星主斗法时还快。 阵纹修了碎,碎了修,执事长嘴唇发白,法力消耗已经接近极限。 光柱与盾牌僵持在半空中。 盾牌表面的四种法则疯狂转动,每当一处被寂灭之力腐蚀,其余法则便会自动填补缺口。 碎了又补,补了又碎。 但始终没有被击穿。 看到这一幕,太叔隱瞳孔猛缩,自己的最强杀招,对上卢一招看起来並不熟练的四法则盾牌竟然还能抗住。 不够,还不够。 太叔隱左手猛然握拳,纯白光芒从皮肤下透出,这是创生法则在燃烧神魂后的极限输出。 神魂入法则,寂灭光柱的威力再度拔高了几分。 光柱粗了半尺,光芒中夹杂著血红。 四色盾牌的边缘终於开始大面积碎裂,法则补不过来了。 看到这一幕,弹幕疯了。 “燃烧神魂!太叔隱燃烧神魂了!” “这是拿命在打!” “盾牌要碎了!卢要输?” 卢璘见状,掌心微微一颤,低头一看,盾牌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中心。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太弱了。” 太叔隱闻言,表情瞬间僵住。 弹幕同样听到卢璘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也停了片刻。 下一刻,卢璘掌心猛然前推,四色盾牌没有被击穿。 但却被卢璘主动炸开的。 四种法则从盾牌碎片中分离,在空中极速重组,拉伸成一道道法则神链。 空间法则凝成的锁链是透明的,扭曲著周围的光线。 重力法则铸成的锁链漆黑沉重,风之法则化成的锁链无形无质,只能从声音消失判断它的存在。 兵家杀伐之气凝成的锁链赤红,带著肃杀之意。 四道锁链同时射出,逆著寂灭光柱的方向,钻了进去。 寂灭光柱內部,毁灭与创生的法则融合本就不稳定,四道锁链从內部撕开了裂缝。 锁链沿著裂缝穿透了整道光柱,直抵源头。 太叔隱的双臂率先遭难,两条手臂同时被锁链缠死。 接著,四道锁链同时收紧。 太叔隱与毁灭法则、创生法则的联繫被强行切断了。 寂灭光柱失去了供给,光芒从中间开始瓦解,碎成无数光点在半空中消散。 太叔隱整个人剧震,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血雾在半空中被余波蒸发。 双膝重重砸在擂台上,在膝盖下方塌出两个坑。 太叔隱跪在那里,双臂垂在身侧,法则神链还在他手臂上缠绕。 看著这一幕,全场死寂。 卢璘收回右手,四道法则神链从太叔隱身上脱落 他站在太叔隱面前,垂下手。 “你太依赖別人的意志了。” 太叔隱抬起头,嘴角全是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卢璘。 “失去了自己的道,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太叔隱身体晃了一下,眼神空洞,跪在擂台上,虽然脊背还是直的,但整个人已经是如同行尸走肉。 ............ 主星某处。 太叔氏老祖盯著面前的阵盘。 卢的法则图谱上,四颗光点亮度恢復正常,没有新的光点出现。 从头到尾只用了四种法则。 空间、重力、风、兵家杀伐。 四种法则联动的精度確实惊人,盾转锁链的变招更是匪夷所思。 但只有四种。 老祖眉头微微皱起。 “四种法则就能击败太叔隱的双法则融合体?” “这四种法则的运用熟练度已经远超圣人境的上限了。” “但如果只有四种....还够不上无上道基的標准。” 下一场,卢璘对剑一。 以剑一的实力,到时候,卢的四种法则还够用吗? 如果不够用,就必须暴露更多。 “不急。” 第720章 第三之爭! 擂台上,机械音从天幕上方落下。 “星岩擂台,第三轮第一场。赤霄赛区卢,胜。”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炸了。 欢呼声从百万人的喉咙里同时涌出来,震得转播光幕都在抖。 弹幕从光幕底部喷射而出,密密麻麻什么都看不清。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卢璘的夺冠赔率彻底锁死在榜首,再没有变动。 太叔隱被皇室供奉搀扶著离开擂台。 走过卢璘身边的时候,太叔隱停了一瞬。 “你说得对。” ........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眼巴巴的看著独自站在擂台中间的卢,脸上还有些难以置信。 “贏了........” 声音发虚,赤霄炎自己都不敢相信。 卢兄居然击败了夺冠热门太叔隱。 而且不是险胜,不是苦战。 是以碾压姿態,一路横推。 四种法则拼凑的盾牌硬扛寂灭光柱,反手化盾为锁,將太叔隱的法则通道全部封死。 从守到攻的转换只用了一息。 赤霄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擂台另一端的剑域备战席。 只需要再贏下剑一,卢兄就能以全胜之姿成为永恆神国吴的第一了。 可剑一,能这般轻鬆的贏下吗? 蛮荒星域备战席上。 荒雷坐在石座上,盯著擂台上太叔隱被搀走的方向,舌头舔过嘴角还没癒合的伤口。 太叔隱输了。 比自己输得还乾脆。 荒雷站起来,身躯在备战席上投下大片阴影。 旁边的族人抬头看他。 荒雷没说话,金色竖瞳已经自发亮了起来,暗红血焰在体表若隱若现。 第三名的爭夺战,该轮到自己了。 “接下来,该我了。” ............ 道盟给足了下一场比赛的调整时间,直到太叔皇室来人,向道盟人员表示太叔隱已经能够下场。 天幕上才,再度亮起金光。 第三轮第二场,蛮荒星域荒雷,对阵永恆星域太叔隱。 弹幕从光幕底部涌出来,密度比之前更甚。 “来了!第三名爭夺战!” “荒雷负三场,太叔隱也负了两场,这一局谁输谁就彻底出局!” “太叔隱刚被卢打崩,状態能行?” “荒雷也没好到哪去,碎星的反噬还没养好吧?” “两个残血互砍,看谁先倒!” 赔率光幕上数字跳动了几下。 荒雷1:1.8,太叔隱1:2.1。 几乎五五开。 传送光柱亮起。 太叔隱先走上擂台,黑金长袍垂落,左袖空荡荡的,被卢璘法则神链缠过的手臂还没有完全恢復。 他站在擂台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输给剑一,输给卢璘,两场败仗已经將他从神坛上拉了下来。 永恆神国最强天骄这个头衔,已经是名不副实了。 但这个前三,他必须拿到。 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 荒雷从另一道光柱中走出来,没有废话,落地瞬间,血脉觉醒。 金色竖瞳亮起,暗红血焰从脚底燃起,沿著双腿,一路攀到头顶。 身躯在血焰中再度拔高,肉身重组,骨骼炸响。 开局就是最强状態。 看到这一幕,百万观眾倒吸一口凉气,荒雷完全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一上来就把底牌掀了。 “手下败將!” 太叔隱冷哼一声,双手同时抬起,右手毁灭,左手创生,黑白两色法则光芒从掌心涌出。 他不信了,上一场战斗,连双法则都没出,这一场会出现任何意外。 “开始。” 执事长的声音刚落。 荒雷已经动了,身躯踏碎脚下地面,衝出去的瞬间,太叔隱右手连发六道毁灭射线,精准覆盖荒雷的衝锋路线。 射线命中了,全部命中。 六道射线打在荒雷胸口、肩膀、腹部,暗红血焰在命中点炸开,皮肉翻卷,露出骨头。 可即便如此,荒雷也没停下进攻之態。 速度反而更快了。 血焰將伤口覆盖,新肉进攻途中不断重生,等衝到太叔隱面前时,六道射线留下的伤口已经癒合了大半。 太叔隱左手按地,创生法则灌入擂台,石笼从地面暴起,层层叠叠包裹向荒雷。 荒雷右拳裹著黑红色血焰,一拳砸在石笼正面。 石笼碎裂,拳风中被撕得粉碎,乾脆利落。 看到这一幕,弹幕疯了。 “怎么感觉荒雷变强了,上一次太叔隱连双法则都没用出来。” “废话,上一次荒雷也全力以赴啊,等的就是这一场,血脉觉醒拉满了....” “石笼被一拳轰碎了!” “上一场困住剑一几息的石笼,在荒雷面前一拳都撑不住!” “路子不同!剑一是瓦解法则结构,荒雷是纯粹暴力碾碎!” 太叔隱来不及布置第二层防御,荒雷已经抵达面前。 三丈的身量居高临下,近身了。 荒雷拳头砸下来,太叔隱双手交叉格挡,毁灭与创生形成的双法则护盾挡在身前。 拳面撞上护盾,爆响。 太叔隱整个人被推著往后滑,护盾表面同样难以抵挡荒雷铁拳,顿时开裂。 还没等太叔隱惊嘆於荒雷拳力之重,第二拳紧跟而至。 太叔隱咬牙修补护盾,创生法则疯狂填充,可荒雷的出拳频率太快了。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拳都带著碎星之威。 护盾裂缝越来越多,修补的速度渐渐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太叔隱被打得节节败退,脚下的擂台不断碎裂。 黑金长袍已经被拳风撕开了几道口子,创生法则在修復护盾的同时还要修復自身,法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百万观眾看台上,欢呼声和惊叫声混在一起。 比起之前那些法则对轰、领域碾压的战斗,这种拳拳到肉,血溅当场的廝杀更能点燃人骨子里的东西。 太叔皇室看台上,几位长老脸色铁青。 擂台上。 荒雷第十二拳砸下来的时候,护盾终於碎了。 太叔隱被拳风掀翻,在擂台上翻滚了两圈,半跪著滑出去七八丈才稳住。 嘴角溢血,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 荒雷追了上来。 太叔隱抬头,嘴里含著血沫,残存的不甘和骄傲在胸腔里翻涌。 连败两场已经够了。 绝不能第三场还跪著。 於是,太叔隱放弃防御,右手併拢,毁灭法则压缩到极限,一颗指尖大小的漆黑光球凝结在指尖。 纯度拉满,不留退路。 第721章 决胜剑一! 眨眼间,荒雷拳头已经到了。 太叔隱来不及躲避,硬挨了荒雷一记重拳。 拳头砸在太叔隱左肩,整条左臂的骨骼在拳压下寸寸碎裂,肩胛骨从后背顶出了一个骇人的凸起。 同一瞬间,太叔隱的右手按在了荒雷胸口。 漆黑光球直接灌了进去。 轰! 爆炸从荒雷胸腔內部炸开,衝击波將两人同时掀飞。 荒雷倒飞出去,胸口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暗红血焰在胸口的缺口处疯狂燃烧,血脉恢復力拼命修补著创口。 太叔隱朝另一个方向飞出去,左臂耷拉著,肩膀处的骨头已经完全碎了。 两人同时倒地。 全场寂静。 执事长的声音从天幕传来: “双方倒地,十息倒计时开始。十息內无法站立者,判定落败。若双方均无法站立,以先站起者为胜。” “十。” “九。” “八。”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盯著擂台上两个倒在地面的身影,张开大嘴: “这.......卢兄,你觉得谁能站起来?” “荒雷。”卢璘略微思索,给出了回答。 赤霄炎扭过头。 “为什么?太叔隱的底蕴更深,皇室秘法恢復速度不会慢。” “道心。” 赤霄炎愣了片刻,立马就理解了卢璘的意思。 “太叔隱连败三场,败给剑一、败给你,道心已经出现了裂痕.....” “是啊!荒雷不同。”卢璘顿了顿。 “输了三场,打不过剑一,打不过我,被太叔隱炸穿了胸口。但你看他哪一场败了之后不是笑著离开的?” 赤霄炎沉默。 “越打越想贏,越输越不服,道心没有裂痕,反而越磨越硬。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站起来。” 擂台上。 “五。” “四。” 荒雷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暗红血焰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 金色竖瞳的光芒黯淡了大半,瞳孔涣散。 太叔隱也在动,右手撑著地面,身体剧烈颤抖,试图把自己推起来。 创生法则从体內涌出,修补著碎裂骨血,可修復的速度慢得可怜。 “三。” 荒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如兽吼一般,蛮兽血脉在濒死状態下激活,暗红血焰从胸口的血洞中反向燃烧,將碎裂血和骨强行黏在一起。 咔嚓,咔嚓,咔嚓。 荒雷一只手撑著地面,身体摇摇晃晃地抬起来。 膝盖离地了,另一条腿撑住了。 “二。” 荒雷站了起来,三丈高的身躯摇摇欲坠,胸口的血洞还没完全合拢,暗红血焰虚弱得快要熄灭。 新长出来的血和骨参差不齐,可他还是站著。 金色竖瞳重新亮起来,光芒虽弱,但却有光。 不远处,太叔隱撑起了半个身子,右臂在发抖,腰弯到一半,撑不动了。 创生法则的光芒在掌心明灭不定,身体重新砸回地面。 为什么站不起来? 法力、体力,哪一项都不至於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双腿就是使不上劲。 一个个念头从脑子里钻出来,太叔隱贴在地上,眼神暗淡。 是啊,站起来又怎样? 站起来接著打荒雷,贏了又怎样? 拿到第三名,然后呢? “你太依赖別人的意志了。” “论悟性,你不及他.....” 老祖皇室期望、最强天骄的名號....这些东西撑著自己走到了今天。 可当这些支撑一根一根被抽掉之后,又剩下什么? 什么都没有。 太叔隱趴在地上,没有再动。 “一。” “倒计时结束。蛮荒星域荒雷率先站立,荒雷获胜。” 机械音从天幕落下。 “第三轮第二场。蛮荒星域荒雷,胜。积分榜第三名確认。” 百万观眾沉默了片刻,紧接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吶喊。 弹幕从光幕底部喷涌。 “荒雷站起来了!胸口被炸穿都能站起来!” “太叔隱彻底崩了,三连败,从夺冠热门到第四名......” “不,不是身体问题,太叔隱是道心碎了。” “前三名確定了!卢、剑一、荒雷!” “等一下,卢和剑一还没打!” 赤霄炎长出一口气,扭头看向卢璘。 这时的卢璘已经站了起来。 擂台另一端,剑域备战席上,白衣身影缓缓起身。 长剑从膝上提起,横抱在怀中。 剑一朝擂台方向走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赤霄炎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隨著荒雷以濒死之躯站起,第三名的爭夺落下帷幕。 吴国赛区只剩下最后一场悬念。 全胜的卢璘,对阵全胜的剑一。 这不仅是爭夺积分第一的王座,更是最强之拳与最强之剑的终极碰撞。 天幕上金光毫无徵兆地炸裂。 两人的名字並排浮现。 中央广场的百万观眾爆发出开赛以来最震耳欲聋的声浪。 半空中云层翻滚。 几道苍老的身影悄然浮现。 永恆神国的老古董们被这场巔峰对决惊动,亲自现身观战。 传送光柱亮起。 卢璘一袭白袍,缓步走出,神色平静。 剑一从另一端现身,依旧是那副鬆弛的姿態。 长剑带鞘,横抱在怀中。 两人隔著三十丈站定。 没有想像中那般顶级天骄的气势碰撞,也没有法则激盪。 甚至连半点杀气都感觉不到。 执事长站在擂台边缘,直接宣布: “第三轮最后一场。” “赤霄星域卢,对阵剑域剑一。” “开始。” 百万观眾屏住呼吸,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战斗开始,但擂台上的两人却迟迟没有动手。 剑一嘴唇微动,一个只有卢璘能听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藏得很深,太叔氏老祖那块玉佩对你应该没有效果吧?” 卢璘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立刻恢復正常。 同样以传音回应。 “剑修的直觉,总是这么不讲道理吗?” “看来我猜对了。” “你身上有不能暴露的东西。” “被人盯著打架,很没意思。” 话音刚落,剑一右手顶住剑格。 长剑出鞘半寸,一截银白色的剑锋暴露在空气中。 纯粹到极致的剑意瞬间笼罩整座擂台。 空间法则在这股剑意面前自行退避。 卢璘立刻抬手,识海中四种法则星辰同时共鸣。 空间、重力、风、兵家杀伐之气在掌心前方交织,表现出全力以赴的姿態。 他不知道剑一到底想干什么。 主星深处。 太叔氏老祖死死盯著面前悬浮的阵盘。 阵盘上代表卢璘的四个光点亮度极高。 “逼他。” “剑一,用你无解的剑意,把卢逼到绝境。” “让我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藏著剩下的法则。” ............. 第722章 剑一的剑! 剑一察觉到了玉佩的问题,但没有点破。 卢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思考剑一说这些话的目的。 一个是告诉自己,剑一不是太叔氏的人。 能在这种场合主动提起太叔氏老祖,还用对你应该没有效果这种试探性措辞,说明剑一不仅察觉到了暗手,甚至对太叔氏同样有警惕。 卢璘传音回应:“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个问题卢璘之前问过剑一,得到的答覆是想看看卢璘能走多远。 剑一嘴角微动:“到了摇光域,我们不是对手.....” 摇光域? 卢璘眉头微皱,摇光域的规则,卢璘还没有提前去了解,听对方的口气,目的更像是在考核? 考核自己配不配当队友? 观眾席上,百万人盯著擂台,大气不敢喘。 两人站了足足二十息,谁都没动。 弹幕从光幕底部涌上来。 “快打啊!两个人在发什么呆?” “对峙这么久,是不是在暗中交手?法则层面的碰撞我们看不到?” “別瞎猜,执事长的表情很正常,没有法则波动。” “那就是在互相观察?全胜对全胜,都不想先露底牌!” 赔率光幕上数字疯狂跳动,卢璘和剑一的赔率几乎贴在一起,1.48:1.5。 庄家完全押不准。 直到执事长再三催促,剑一才率先出手。 右手轻推剑格,长剑出鞘半寸。 银白色剑气从鞘口迸出,直取卢璘面门。 和对蛮骨、对太叔隱的起手式一模一样。 卢璘脸色沉静,四法则同时催动,空间法则为骨,重力法则填充,风之法则包裹外层,兵家杀伐灌注其中,掌前凝出四色法则盾。 剑气撞上盾牌,四色光芒剧烈闪烁。 盾牌纹丝不动,剑气从盾面弹开,消散在空中。 弹幕涌了出来。 “半寸剑气被挡住了!” “卢的四法则盾上一场连寂灭光柱都扛住了,半寸剑气当然没问题。” “別急,剑一对蛮骨也是半寸起手,重点是后面。” 剑一见状,微微点头,觉得卢挡住自己一招在情理之中,没有半点意外。 於是加大输出,右手再推剑格,长剑出鞘一寸。 哪怕仅仅是半寸的增加,可剑气性质发生了巨大变化。 剑气所过之处,之前的法则痕跡全部被抹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千分之一个呼吸间,就命中卢璘盾牌上。 四色盾牌剧烈颤抖。 空间法则骨架迅速出现裂纹,风之法则外层率先承受不住。 卢璘掌心一震,盾牌碎了一角。 他收回手,看了看掌心,没有伤痕。 盾碎了一角,但剑气没穿透到皮肤。 卢璘重新凝出盾牌,空间法则骨架增幅三倍。 “继续。” 剑一见状,微微頷首,嘴角浮现出一个弧度。 永恆星域备战席。 太叔隱坐在石座上没有离开,左臂在创生法则的修復下缓慢恢復,旁边的供奉低声劝了两句,好像是让太叔隱回去养伤。 但太叔隱却摇了摇头,脑袋里还在回忆刚才卢和剑一的短暂交手。 一寸剑气就碎了卢的盾角。 自己的寂灭光柱用了全力,燃烧神魂,才把卢逼到需要反击。 而剑一只用了一寸。 擂台上。 剑一没有停顿,长剑再推半寸。 一寸半。 上一场对太叔隱,这是剑一的最高记录。 银白色剑气射出,弧光所过之处,空间裂开。 卢璘四法则盾中空间骨架首先崩溃,整面盾牌在剑气抵达前就自行瓦解。 盾牌碎裂的瞬间,卢璘没有后退,任由剑气轰在胸口。 看到这一幕,全场屏息凝神,眼睛都不敢眨。 也只有卢,仗著肉身强度,敢用肉身正面硬接剑一的剑了。 剑气打在肉身上。 卢璘皮肤表面闪过淡金色光泽,剑气持续灼烧了两息,在淡金色光泽上滑开。 胸口位置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比荒雷碎星拳留下的红痕还淡。 几个呼吸后,白印消失。 弹幕彻底疯了。 “一寸半剑气打在身上,只留了个白印?太叔隱的双法则护盾被一寸半劈碎了啊!” “劈碎太叔隱护盾的剑气,在卢身上只留了个白印!” “他的皮肤刚才闪了金光!那是什么?” “道器?肉身能达到道器强度?” “不可能吧......道器级肉身,这可是古族纯血才有的.....什么时候我人族也能有这等强度的肉身了?” “可事实就在眼前啊!” 主星深处。 太叔氏老祖的呼吸终於出现了波动。 面前阵盘上四颗光点平稳运转,没有新的光点出现。 但阵盘边缘跳出了一组从未见过的数据,肉身强度指標。 这个指標正在攀升,逼近道器门槛。 “这个肉身....” 老祖微微皱眉,没有听说过,无上道基还兼修肉身啊? 以往的道祖存在,也没听过谁肉身强度在圣人境,就能达到道器级..... 圣人境的道器肉身,天赋解释不了这个,只有功法能做到。 某种他见都没见过的炼体功法。 擂台上。 剑一看著卢璘胸口白印消失的过程,眉头微挑。 “有意思,看来你的肉身远比我预想的强。” “之前我还有些束手束脚呢,倒是小瞧你了!” 卢璘闻言,淡然一笑,默默等著剑一的下一步。 剑一握紧剑柄,顶住剑格。 两寸。 到目前为止,从未有人逼剑一拔剑超过一寸半。 所有人都看见了剑一手腕的动作。 蛮荒星域备战席。 荒雷金色竖瞳死死盯著擂台,暗红血焰在体表不自觉地浮现。 族人伸手按住荒雷的肩膀:“不是你的比赛。” 荒雷沉声点头:“我知道。但我想看清楚,这招到底有多强。” 胸口被太叔隱炸穿的创口还在隱隱作痛,血脉恢復力不断修补著残余损伤,但荒雷的身体在做出另一种反应。 战意。 纯粹的、无关胜负的战意。 他和卢打过了,输了,但还没和剑一真正拼过。 碎星被半寸剑气劈开,荒雷心里一直有根刺。 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没看清那一剑。 现在,剑一要拔两寸了。 荒雷浑身紧绷,全神贯注,他要看清楚。 看清楚卢是怎么接下这一剑的。 第723章 剑之领域! 半空云层中。 几道苍老的身影交换了视线。 白须老者率先开口:“这一代.....比预想的强。” 另一位沉声:“確实不错,不管是剑一,还是卢,放眼摇光域年轻一代,都能算得上顶级......” 白须老者摇头:“剑一没问题,但卢,还要观察,光有肉身强度可不够,要看这一剑,两寸.....他接得下来的话,吴国不只是参赛,是能爭名次的。” 云层中安静了下来。 几道身影的法力波动同时收敛。 他们要看清楚这一剑的每一个细节。 擂台上。 剑一右手缓缓推动剑格。 长剑在鞘中移动了半寸。 一寸半,一寸七分,两寸。 剑鸣声从鞘口传出来,一声低沉地嗡鸣,沉闷、绵长、厚重。 擂台方圆三十丈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纯粹的剑意,浓烈到以实质形態存在。 嗡鸣声在扩散,从擂台蔓延到观眾席前排。 前三排的观眾同时捂住胸口,心臟被剑意共振,节律紊乱。 执事长脸色惨白,双手结印的速度拉到极限,三层防护阵纹瞬间叠满了五层。 卢璘的白袍疯狂鼓动,被剑意撕开了数道口子。 识海深处,十颗法则星辰全部亮了起来,但对外释放的波动仍旧只有四颗。 四颗法则星辰全力共鸣。 《归元》法高速运转,將四种法则的输出拉到上限。 罩衣术在这种强度的输出下微微颤抖,遮蔽效果出现了细微波动。 主星深处,阵盘上四颗光点的亮度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肉身强度指標还在往上爬。 太叔氏老祖淡淡地瞥了一眼。 擂台上。 剑一停在两寸的位置,没有再推。 剑锋露出鞘口两寸,锋面上流转著肉眼可见的纹路,剑一握著剑柄,手腕翻转了一个角度。 两寸锋刃对准了卢璘。 嗡鸣声戛然而止。 安静了。 全场安静了。 百万人的呼吸声消失了。 弹幕停了整整三息。 然后,剑一出剑了。 剑出两寸。 剑气从鞘口射出的瞬间,连形態都改变了。 从光束和线条,变成了平面。 一道实质化的剑意平面,水平横切,从剑一的位置向卢璘方向推过去。 速度快到转播光幕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帧画面,银白色的薄面从擂台正中间横穿。 擂台被切成了两半。 上半截和下半截之间出现了一条完美的分界线,切面平滑。 被剑气彻底净化了。 卢璘没有躲,剑意平面切到皮肤表面的瞬间,淡金色光泽再次浮上来。 剑气在淡金色表面滑行了半寸,然后偏了。 根本切不进去。 剑意从卢璘身侧掠过,贯穿身后十五丈,在护罩上留下一条细线。 护罩修復阵纹疯狂运转,执事长双手结印的速度拉到了极限。 卢璘低头一看,白袍从左肩到右腰被斜著割开了一道口子。 肉身仍旧完好无损,连白印都没留下。 弹幕停滯了两息。 然后从光幕底部喷涌而出。 “两寸!把擂台切成两半的两寸!皮肤上连白印都没有!” “一寸半留了白印,两寸反而连痕跡都没了?” “不对,是卢的肉身防御跟著提升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余量?” 蛮荒星域备战席。 荒雷站著没动,眼睛却在卢璘身上一刻也挪不开。 碎星被半寸劈开,两寸剑气切不动卢。 他把碎星砸在卢胸口的时候,卢后退了三步,好歹留了个浅痕。 而剑一的两寸,连痕都没了? 荒雷胸口被太叔隱炸穿的创口还在隱隱作痛,暗红血焰在体表无意识地浮现了一瞬,又灭了。 半空云层中。 白须老者身体微微前倾,开口的声音压得很低。 “道器.....圣人境的道器肉身。” 旁边另一位老者沉默了片刻,略带疑惑。 “你確定?” “两寸剑气能把我的甲切开。”白须老者缓缓开口。 “切不开他的皮。” 云层中安静了。 这几位全是道君境,不可能看不出卢现在的肉身强度。 这种要么是天赋,要么是血脉,很少有逆天功法能让圣人境存在肉身达到道器程度。 道器一般都是道君才能拥有。 擂台上。 剑一和卢璘对视一眼,剑一將长剑缓缓推回鞘中。 两寸锋刃重新没入鞘內,银白光芒消退。 全场愣住了。 “收剑了?剑一要认输?” “不可能吧?剑一全胜到现在,就这么放弃了?” “等一下,他的表情不对,不是认输的样子....” 剑一將长剑完全收入鞘中,右手离开剑柄,左手托著剑鞘。 然后闭上了眼,剑鞘亮了。 一声极低频的嗡鸣从剑鞘內部传出来。 频率和之前的剑鸣完全不同。 之前的剑鸣是锋利的。 现在这声嗡鸣,无处不在。 执事长脸色剧变。 以剑一为圆心,方圆三十丈內的空间发生了本质改变。 整个空间本身的属性变了。 空气变成了剑。 脚下地面,变成了剑。 光变成了剑,声音变成了剑。 在这片空间內,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万事万物都化成了剑。 卢璘也感受到这个变化,脸上终於露出了兴趣。 “领域?” 连剑一完整一招都接不下的太叔隱都能领悟领域。 没理由,剑一掌握不了领域。 圣人境,单一法则领悟增幅达到六十倍以上,就能领悟领域。 剑一极情於剑,不可能没有六十倍以上的增幅。 “领域.....这是法则领域,看剑一这个领域的覆盖范围和同化深度....” “远远不止六十倍......” 弹幕彻底疯了。 “领域!圣人境展开领域!这是道君才有的东西!” “之前太叔隱的毁灭领域多强啊....这剑一的领域不敢想.....” “六十倍增幅才能触摸门槛,剑一至少百倍吧?连太叔隱的百倍都不是剑一一合之敌.....” “之前拔剑半寸一寸的,全是在压著打?他真正的实力是领域级的?” “难怪拔剑每多半寸威力就指数级增长,底子就是领域级的法则领悟!” “整个擂台都变成了他的剑.....卢怎么接?” 永恆星域备战席。 太叔隱坐在石座上,看到剑之领域展开的瞬间,没有半点意外。 他和剑一交过手,自然能够体会剑一的剑到底有多强。 擂台上。 剑一睁开眼,瞳孔变成了银白色,瞳孔深处隱约有剑之虚影沉浮。 领域內,他能感知到每一柄虚影剑的位置、角度、力度。 三十丈领域內,此刻悬浮著一千两百柄虚影长剑。 每一柄蕴含的剑意,等同於全力一击。 一千两百柄,每一柄都能秒杀百倍增幅的圣人境。 这就是领域与非领域的区別,不在一个维度上。 “这一招,本以为在永恆神国吴,没机会用出来,没想到遇到了你。” 卢璘感受著周围变化,空气刺痛皮肤,光线带著切割感,浑身都有被刺的感觉。 “来吧。” 剑一右手抬起,点向卢璘。 一千两百柄虚影长剑同时射出。 一千两百道银白剑气从三十丈领域內的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刺向卢璘。 第724章 道器级肉身! 上下左右前后,无死角,无盲区,无法闪避。 领域內的一切都是剑,站在领域里,就等於站在一千两百柄剑的剑锋上。 淡金色光泽从卢璘全身每一寸皮肤同时亮起,整个人变成了一尊淡金色的雕像。 《不灭》法在识海中全力运转。 十颗法则星辰为肉身提供源源不断的法则供给,但对外释放的波动仍旧只有四颗。 罩衣术在剑之领域的衝击下剧烈震颤,遮蔽效果开始出现裂纹。 卢璘心中闪过警觉,罩衣术的极限快到了,但还能撑一会。 一千两百柄剑同时命中。 爆炸声太密集了,密集到人耳无法分辨单独的声响。 整座擂台在震动。 执事长七层防护阵纹瞬间碎了四层,老执事长一口鲜血喷出来,双手死死维持著剩余的阵纹。 银白色的剑气风暴笼罩了卢璘所在的一丈范围,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百万观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弹幕上的討论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烟尘散去。 ............ 剑气风暴持续了整整五息。 五息过后,领域內的虚影长剑尽数消散。 剑一的法力消耗肉眼可见,盯著烟尘瀰漫的方向,银白色瞳孔光芒一闪而过。 他也在等结果。 一千两百柄剑,每一柄等同全力攻击。 如果卢还能站著..... 永恆神国吴这一次,说不定能够摇光域那些妖孽开开眼。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剑一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烟尘渐渐散去。 只见,卢璘站在原地,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衣物遮挡。 白袍早在剑气接触的瞬间便化为虚无。 淡金色光泽覆盖著全身,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数量极多,几乎將整个身躯覆盖成了银白色。 这些剑痕正在消退。 一息之內,最浅的剑痕消失不见。 两息之內,大半剑痕隱没於皮肤下。 三息之后,最深的几道剑痕也开始变淡。 五息之后,全身上下乾乾净净。 淡金色光泽缓缓收敛。 卢璘站在那里,整个人完好无损。 全场死寂。 这种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 紧接著,百万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震耳欲聋。 弹幕以光幕承载的极限喷涌而出。 文字层层叠叠,什么內容都看不清。 “我看到了什么?领域级攻击全扛了?” “一千二百柄虚影剑!每一柄等於一寸!一寸半就碎了太叔隱的双法则护盾!一千二百柄直接砸上去!” “他真的是圣人境?不是道君在演我们?” “道器肉身实锤了.....不,道器挨一千二百剑也得出裂纹吧?” “比道器还硬的肉身到底是什么概念?” “整个永恆神国有没有一件道器,比他皮肤硬?” 赤霄星域备战席上。 赤霄炎整个人呆住了,他视线扫过卢璘全身,衣服没了,但人没事。 赤霄炎吞了口唾沫,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半空云层中。 几道苍老身影全部站了起来。 “领域级全力攻击.....一千二百道剑气.....五息內全部恢復....” 另一位老者脸色阴沉。 “不是癒合,是恢復。癒合需要消耗能量,他的法力波动从头到尾没变过。这不是修復,是肉身本能。” 白须老者深吸一口气。 “换成我挨这一千二百剑,至少得躺三天。” “你是道君。” “所以我才说至少三天。是我至少躺三天。” 云层中彻底沉默了。 主星深处。 太叔氏老祖盯著面前的阵盘。 长久以来毫无波澜的面容,出现了明显变化。 阵盘上四颗法则光点极其稳定。 刚才一千二百剑轰下去的过程中,四颗光点的亮度波动极小。 这意味著卢璘抗住领域攻击的核心手段不是法则。 是纯粹肉身。 “这具肉身.....” 老祖喃喃出声。 手指在阵盘边缘滑过,调出了肉身强度的监测数据。 数值稳定在一个极高的区间內,没有大幅波动。 一千二百柄领域级剑气,连让他肉身强度出现明显波动的资格都不够。 “这是什么炼体功法?” 老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 他活了无数岁月,见过各种天资,见过各种血脉,见过各种秘法。 唯独没见过这种肉身。 擂台上。 剑一收回剑,银白色瞳孔注视著卢璘。 嘴角的弧度依然存在。 “你果然站著。” 卢璘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著上身站在那里,肉身在淡金色光泽消退后显露出来。 隨手一挥,一套崭新白袍覆盖在身上。 百万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擂台上。 剑一盯著卢璘,嘴角微动,以密法传音:“你的肉身,不是天赋,是功法。” “你为什么这么確定?” 卢璘传音反问,剑一的直觉精准得可怕。 “因为天赋做不到这种程度。” “哪怕是纯血星空巨兽,在圣人境也扛不住一千二百道领域级剑气。” “你比纯血星空巨兽的肉身还强。”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功法。” 卢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剑一也没有追问。 领域消散后,擂台恢復了正常。 剑一握著剑鞘的手缓缓放鬆。 大量的法力消耗让他呼吸微微急促。 领域的维持代价不小。 卢璘敏锐地捕捉到了剑一状態的变化。 法力消耗极大,呼吸节奏变快。 但手很稳,战斗力下降了两到三成,底蕴还在。 卢璘当然知道,剑一不会就此认输,只见剑一再次握住剑柄。 这一次不是拔剑,剑一的右手按在剑外。 食指扣住剑柄末端,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势。 指尖在剑柄上从上到下快速划过七个位置。 每个位置都发出一声不同频率的剑鸣。 七声剑鸣连成一串旋律。 剑之领域再度亮起。 但形態变了,不再是全方位覆盖式的满天剑雨。 而是七柄。 只有七柄虚影长剑在领域內凝结成型。 这七柄剑悬浮在剑一身前,每一柄虚影剑的体积比之前大了十倍。 剑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完全呈现出实体化的状態。 弹幕上有人看明白了。 “一千二百柄变七柄?他在压缩领域!” “领域级压缩!把一千二百份力量凝成七份!” “每一柄的威力相当於之前的一百七十柄叠加!” “一百七十柄一寸剑气叠加?那是什么概念?” 剑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一招了,你能接下这招,我们之间的战斗没有意义,留著力气去摇光域吧!” “七剑。” 卢璘见状,眉头微皱,七柄虚影剑的压迫感比之前一千二百柄加在一起还要强。 这是质变和量变的区別。 这七柄剑中的任何一柄单独拿出来,都能把擂台连同底下的阵纹一起劈穿。 卢璘心里迅速做出判断,继续硬扛,以《不灭》带来的肉身强度,或许自己不会受伤。 但罩衣术可能撑不住。 七柄剑同时命中的瞬间衝击,会让体內法则星辰的波动达到峰值。 罩衣术在峰值状態下的遮蔽效率是有上限的。 如果被太叔氏老祖的阵盘捕捉到了多余的法则波动。 四颗还是十颗,一目了然。 卢璘迅速做出决定,不硬扛,要主动出击。 在七剑落下之前,打破剑一的领域。 卢璘右脚踏前一步,识海深处,法则星辰同时催动到极限。 空间法则构成通道,重力法则灌注其中,风之法则包裹外层加速,兵家杀伐之气充当锋刃。 四种法则在右拳拳面凝结。 这和之前四色盾牌的原理一样。 但方向完全相反。 盾牌是防御,这一拳是进攻。 四法则凝聚的拳头表面浮现出交错的纹路。 看上去很粗糙,无序堆砌,但却自成循环。 重力压缩空间,杀伐之气在风的催动下蓄势待发。 剑一身周的七柄巨剑同时发出一声嗡鸣。 剑尖直指卢璘。 卢璘抬起右拳,迎著七剑的方向。 一拳轰出。 第725章 终战落幕! 剑一看到卢璘迈步向前,银白色瞳孔一缩,这是战斗到现在,卢的首次进攻。 剑一復盘过卢的过往交手,但凡卢主动出手,基本上是一拳宣告战斗结束。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也不是他一拳之敌? 剑一暗笑一声,七柄虚影长剑同时射出。 七道银白光柱从七个方向刺穿领域內的空间,三柄从正面,两柄从两翼,两柄从上方。 轨跡交错,覆盖了卢璘所有能走的路线。 面对剑一漫天攻势,卢璘没有停步,一拳直面正前方的三柄。 剩下的四柄,选择用身体扛。 四柄虚影剑从两翼和上方同时命中卢璘的背部、肩膀和头顶。 淡金色光泽在命中部位炸开,四道剑痕在皮肤上炸裂,每一道都比之前一千二百剑中任何一道更深,肉眼可见皮肤绽开了口子。 鲜血从背部的两道剑痕中渗了出来。 整场战斗,卢璘第一次见血。 弹幕疯了。 “出血了!卢出血了!” “领域压缩后的七剑终於打出血了!” “但他没管背后的四柄剑!他在冲正面的三柄!他要干什么?” 卢璘完全无视受伤,跟没事人一样,右拳上四种法则交错闪烁,整条手臂隆起。 一拳打在正面三柄虚影剑的匯合点上。 杀伐之气喷涌而出,沿著三柄虚影剑的剑身逆流而上,灌入剑体內部。 和之前盾转锁链的路子一模一样。 用空间、重力、风三种法则做外壳,挡住衝击,真正的杀手鐧是兵家杀伐气。 三柄虚影剑的剑身上同时出现裂纹,裂纹从剑锋蔓延到剑柄,贯穿了整柄剑。 咔嚓。 三柄虚影剑同时碎裂,而这时背后的四柄虚影剑已经穿透了卢璘皮肤,但余下的力量在淡金色肉身上衰竭殆尽,剑身变得透明。 看到这一幕,剑一瞳孔微缩。 擂台边缘,剑之领域的光芒开始褪去,环境慢慢恢復正常,不再有切割感。 剑之领域,持续了不到二十息,被剑一主动关闭。 这场战斗进行到这里,已经够了! 卢璘收回拳头。 背后四道剑痕还在缓慢癒合,鲜血已经止住,新生的皮肤正在覆盖创口。 五个呼吸后,恢復如初。 淡金色光泽彻底消退。 卢璘赤裸著上身站在擂台中央,呼吸平稳。 弹幕从光幕底部喷涌而出,密度达到了整场比赛的最高峰。 “一拳碎了三柄领域压缩剑!背后扛了四柄!五息癒合!” “卢贏了?” “还没宣布结果!剑一还能打吗?” “剑一法力见底了,领域已经消了......” “这场比赛从头到尾,卢就挨了一次领域、挨了一轮七剑,然后一拳就把剑一最强的招式打碎了?” “他到底有多强.....” “不敢想.....” “这就是我永恆神国吴年轻一代的最强天骄吗?同为圣人境,我感觉卢能打我一百个.....” “谦虚了不是,实际上能打你一千个,甚至多少圣人境都没用,我估计一般道君都不一定能破了卢的肉身防御。” “我可是从卢还是土著的时候,就已经关注他了,万界试炼场那会,我就觉得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没想到真能走到这一步。” “那你不是赚翻了,那么早投资卢......” 光幕这会,口风已经彻底偏了,土著这个名號慢慢喊的人少了,基本上都是以卢来称呼。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坐不住了,双腿发软,又激动得快站不稳。 “贏了?”赤霄炎声音有些发颤,別说光幕了,哪怕是他都没想到,卢兄能走到这一步! 永恆神国吴年轻一代最强者啊! 永恆神国统御范围有多大,连赤霄炎都说不清楚,上千个星域,赤霄星域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无数生命星球,无数圣人境的存在! 卢却能以全胜之姿,一路横推。 连太叔隱、荒雷,以及实力最强的剑一,都被卢兄横扫。 赤霄星域的人站到了吴国最高的擂台上。 打到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这是赤霄星域有史以来,取得的最好成绩。 擂台上。 剑一和卢璘隔著十步站著。 领域消散,一切归於平静。 剑一再次开口: “摇光域的规则和这里不同,不是单打独斗,是团队战。” “你、我、还有荒雷,三个人代表永恆神国出战。到了那里,我们是一体的。” 卢璘闻言,微微頷首。 原来如此,摇光域参赛不是个人赛,是团队。 也就是说,剑一从头到尾打这一场,目的不是贏。 是在確认自己作为队友的成色。 之前那些试探,全是测试。 测试自己肉身上限、临场判断力...... 卢璘传音回应。 “这么说,我通过你的测试了?” 剑一嘴角微动。 “勉强够用吧!吴在摇光域排名中等,前面还有不少神国出了妖孽,能走多远,看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剑一鬆开剑柄,横剑抱在怀中,退后一步。 嘴角保持著那个弧度。 对著执事长方向,平静开口。 “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 剑一併没有亲口说出认输两个字。 执事长等了两息。 剑一没有再补充。 太叔氏派驻的裁判確认了双方状態。 机械音从天幕落下。 “第三轮最后一场。剑域剑一,停止战斗。赤霄星域卢,胜。” 措辞也不是剑一认负,是停止战斗。 剑一这个人的骄傲,不仅在剑上。 百万观眾的声浪衝上天际。 弹幕彻底不可读了,光幕底部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速度快到只能看见顏色在流动。 赔率光幕上的数字跳了最后一下。 定格。 卢璘,夺冠赔率,锁死第一。 半空云层中。 白须老者收回法力感知,长久沉默后,吐出一口气。 “吴国这一代.....有看头。” 旁边另一位老者声音沉沉。 “三个人去摇光域,卢、剑一、荒雷。前两个全胜,荒雷虽然负了三场但道心不裂。这个阵容放到摇光域的预选赛里,第一轮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第一轮?” “別指望太多。摇光域的怪物,比这里的多出几十倍。” 白须老者没有反驳,视线落在擂台上站定的卢璘身上,停了很久。 主星深处。 太叔氏老祖同样盯著卢,面前针盘上四颗法则光点,亮度回落至正常。 肉身强度指標稳定在极高区间,没有新波动。 从头到尾,没有暴露第五颗。 老祖手指在阵盘边缘缓缓划过。 “只有四种法则......肉身扛住了领域级的七剑.....” “功法。” “一定是功法。” 老祖闭上眼,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原本以为是无上道基...... 第726章 奖励和大千幣! 擂台上。 卢璘站在擂台中央,四周的欢呼声涌来,震得转播光幕的画面都在晃。 他抬起头,天幕上的积分榜已经刷新。 最终排名。 第一名,赤霄星域,卢。全胜。 第二名,剑域,剑一。负一场。 第三名,蛮荒星域,荒雷。 三人代表永恆神国吴,出战摇光域。 天幕金光炸裂,三个名字並排刻在光幕正中。 永恆神国吴,第一名,卢。 .............. 天幕上三个名字定格的一刻,执事长走到正中央,看向卢璘的眼神满是讚许,声音沉稳: “永恆神国吴,摇光域预选赛三名代表已確认。” “现宣布本届赛事基础奖励。” 天幕上浮出一行行金色文字。 “第三名,蛮荒星域荒雷,五千大千幣,道级修復丹一枚,道君级法则感悟石一块。” 荒雷坐在备战席上,胸口的伤还没彻底长好,暗红血焰在创口边缘时有时无地跳动著。 到底是蛮荒星域神子,不同意赤霄星域,蛮荒星域哪怕在永恆神国吴,都属於前三,听到自己的奖励,咧了下嘴,没过多的表情。 “第二名,剑域剑一,一万大千幣,道级修復丹两枚,道君级法则感悟石五块。” 剑一横抱著长剑,靠在备战席的石柱上,眼皮都没抬。 执事长念到第一名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一名,赤霄赛区,卢。” 天幕上的文字没有一次性弹出来,而是一条一条往外跳。 第一条:三万大千幣。 弹幕涌了上来,不算太激烈,三万大千幣对第一名来说在预期范围之內。 第二条:道级修復丹三枚。 弹幕多了几行评论,但依旧在预料之內。 第三条:道尊级法则感悟石一块。 这条出现后,弹幕炸了。 “道尊级法则感悟石?” “这东西在拍卖会上都是抢破头的硬通货!” “在公开市场上根本看不到流通!有价无市!” “道盟真捨得下本.....” “道盟是什么庞然大物,统御无尽星河,不过是手指缝里漏点出来罢了.....” 赤霄星域备战席。 赤霄炎脑袋嗡嗡的,刚准备开口,天幕上弹出了第四条。 一件道盟標准法袍。 弹幕又是一轮喷涌,但赤霄炎已经顾不上看弹幕了,因为第五条跟著就出来了。 道盟摇光域分部“优先兑换令”,可在摇光域的道盟商铺中享受七折优惠。 这一条弹出来之后,弹幕的密度达到了颁奖环节的顶峰。 “优先兑换令!这东西可太值钱了......道盟多少稀缺资源啊!有钱都买不到好东西....” “道盟商铺七折三年!摇光域的物价本来就贵出天际,七折能省多少?” “关键不是省钱,是优先!道盟商铺的稀缺资源都是限量供应,有优先令就能在別人前面挑!” “这个奖励比前面全加起来都实用.....” 赤霄炎在备战席上扳著手指头算。 “道尊级法则感悟石在黑市上至少值五万大千幣,优先兑换令按三年使用量折算少说也值两三万....光第一名奖励折合下来十万大千幣打底了。” 卢璘点了下头,脸色平静。 赤霄炎还在算,卢璘已经站起来了。 “走。” “去哪?” “兑奖。” 兑换处设在赛场东侧,和中央广场隔著一道石廊。 卢璘带著赤霄炎走过去的时候,路上经过好几个星域的备战席。 有人站起来让路,看见卢璘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有几个人拱了拱手,姿態摆得很低。 赤霄炎走在后面,余光扫过周围。 一个月前他们刚到主星的时候,人人喊“土著”,赤霄星域的名字在签表上出现时,弹幕里全是“送分题”三个字。 现在所有人都在让路。 赔率兑换处排著七八个人的队。 卢璘走到柜檯前,取出赛前下注的凭证,递了过去。 柜檯后面的兑换官接过凭证,扫了一眼,愣在当场。 初始下注一万二千大千幣,赔率1:120。 抬起头看了卢璘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凭证,满脸激动,正巧这时,另一面管事走了出来。 管事接过凭证,展开看了一遍,脸上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 一万二乘以120,一百多万大千幣。 管事把凭证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一眼就认出了卢璘。 永恆神国吴这一届的天骄,道盟放话力保的年轻一代最强者。 “按照规定,这个数额.....需要上报总部。” “但您身份特殊,可以免去流程,即时兑付,不设上限。” 虽说,一百万大千幣不是小数目,但道盟的信誉不能砸,尤其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再加上,以卢的天资,以后如果加入道盟,地位远不是自己能够比的,能够借这事卖个好,他也乐意。 管事深吸了口气,取出一枚令牌。 卢璘接过令牌,翻了一面,確认內部额度无误,这才收好。 转身走的时候,身后排队的人群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 消息扩散得极快。 “卢去对兑奖了!他赛前押了自己一万,赔率一百多倍,赚了一百多万大千幣。” “他赛前就知道自己能拿第一?” “怎么忘了这茬,那会刚下注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嘲笑卢吗?笑啊!怎么不笑了!” “是啊,刚开始不还嘲笑土著是赌徒吗?” “赌徒?不,那叫自信。” “这人不但能打,脑子也好使。加上奖金,光明面上的收入就超过一百多万大千幣了。” “还有苍冥星域三十万.....” “一百多万大千幣什么概念?购买多少个生命星球了。” “別的不说,卢修炼到道君境的资源不缺了!” 弹幕上这些话飘过去的时候,赤霄炎跟在卢璘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把这个数字消化完。 “卢兄,一百多万大千幣啊....这该怎么花啊!” 卢璘闻言,转头一笑:“忘了,这里面还有你的一份。” 赤霄炎一听,整个人愣在当场,接著脸色狂喜。 第727章 永恆神国核心种子! 回到赤霄驻地,卢璘刚在石座上坐下,外面传来通报。 道盟的人来了。 来的是道盟的正式使者,品级不低,但对卢璘的態度却很恭敬。 “道盟总部对本届赛事第一名追加特別奖励,五万大千幣现金,以及一枚道盟星际通行令。” 使者將一枚银灰色的令牌双手呈上。 “凭此令可在道盟覆盖的所有星域內自由通行,不受任何关卡限制。” 使者补了一句:“这是道盟对表现超出预期的天才的惯例嘉奖,並非针对个人。” 卢璘接过通行令,掂了掂分量。 赤霄炎站在旁边,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通行令的价值不在钱,在於自由。 有了这东西,卢璘就不再受永恆神国的出入境限制了。 道盟使者走后不到半柱香,又有人来了。 这次的排场大了不少。 来的是永恆神国吴的官方使节,深紫官袍,胸口绣著太叔皇室的徽记。 两名隨从跟在身后,手捧锦盒。 使节展开一份正式文书,朗声宣读。 “永恆神国吴,册封赤霄星域卢为,吴国核心种子。享受核心种子对应的一切待遇。” “您什么时候有时间,隨时可以联繫我,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带您去皇室宝库,任选三件宝物.....” 卢璘微笑点头,转头一看,赤霄炎还停留在“核心种子”四个字那会,身体明显有些僵硬。 使节將文书和印信递交完毕,行了一礼,带著隨从离开了。 门关上之后,赤霄炎压低了声音。 “核心种子.....” 他顿了顿,理了理措辞。 “永恆神国吴统御上千个星域,登记在册的圣人境天骄超过三万人。但核心种子名额从来不超过十个。” “核心种子的待遇,第一项,秘法传承资格。可以进入皇室秘法殿,选择一门秘法学习。” “秘法不是普通功法。是道尊及以上的强者对法则运用和融合悟出的独门手段,每一个道尊的秘法都独一无二,是顶级战力的核心。普通法则增幅百倍的圣人境,学了秘法之后,战力可以翻两到三倍。” “这就是秘法的恐怖之处。” “第二项,法则感悟石碑群的使用权。不是赛事奖励的单块石碑,是皇室秘境中的整座石碑群。三十六块,每一块都刻著一位道尊对不同法则的感悟心得。” “第三项,母舰调配权。” “核心种子可以调用一艘中型星际母舰作为个人座驾,含隨行护卫编制和后勤补给。” 卢璘听完所有待遇,这才点头。 他拿起使节留下的资料,翻到最后一段。 上面写著,如果代表永恆神国吴在摇光域取得前十六名以內的成绩,追加奖励升级。 秘法传承资格从选择一门变为三门。 法则感悟石碑群使用时间从三个月延长至一年。 母舰从中型升级为大型。 並额外授予“国士”封號,享受与太叔皇室旁系成员同等的资源调配权限。 卢璘將文书放下,赤霄炎凑过来看了一眼最后那两个字。 “国士。” “国士封號在永恆神国的歷史上只授予过七人。最近一位是八千年前的.....” “那人后来成了道尊。” ............. 卢璘微微点头,把东西收好,坐回石座上闭目调息。 《归元》法再度运转,脑海里开始復盘今天的战斗。 擂台上那几场战斗的消耗微乎其微,真正需要注意的是罩衣术。 剑一最后那一轮七剑命中的瞬间,罩衣术的遮蔽差点就要崩溃了。 再强半分,就会暴露自己十法则融合..... 这个问题必须在摇光域之前解决。 卢璘正盘算著罩衣术的改进方案,一直低著头的赤霄炎突然大笑一声。 “卢兄!我爷爷有回覆了!” 卢璘睁开眼,赤霄炎激动开口: “我爷爷让我转告你说,赤霄星域无尽纪元以来,最好成绩是第十七名......” “这一次,你拿了第一。” “赤霄的脸面,你给撑起来了。” 卢璘听完笑了笑,赤霄炎早已习惯了卢兄处变不惊的性子,知道他最在乎什么。 停顿了两息,也不卖关子,把赤霄天尊的奖励一併说出。 赤霄星域拨付五万大千幣作为卢的资金奖励。 同时,赤霄家族宝库中所有材料对卢璘开放,不限数量,不限品级。 卢璘家族,升格为赤霄星域永久荣誉家族,享受和皇室同等待遇..... 把奖励一一念完后,赤霄炎眯著眼,略带感慨。 “我爹当了六百年星主之子,也就只有三级以下材料的取用权......” 卢璘笑了笑没接话,注意力停在了另一条上。 家族升格为永久荣誉家族。 看到这里,卢璘默默嘆了口气、 爹娘还在等我....柳老爷,夫子,少爷..... 这条待遇,眼下用不上。 片刻之后,继续听赤霄炎说。 最后一段,是关於赤霄天尊向永恆神国吴的调配司递交申请一事。 將赤霄星域的星域评级上调。 理由写了十六个字:赤霄星域培养出永恆神国吴赛区第一名选手,具备升格资质。 赤霄炎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发颤。 星域评级上调。 这五个字的分量,赤霄炎再清楚不过了。 资源调配提高,编制增加,贸易航线优先权...... 赤霄星域所有人都会因此受益。 一个人的成绩,拉动了整个星域。 想到这里,赤霄炎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卢璘,看了好一会,这才幽幽地嘆了口气。 “卢兄,当初邀请你真是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確的决定。” ............. 第728章 昭寧帝再现! 与此同时,和吴国主星相隔无数光年外的赤霄星域。 赤霄神殿內,全体高层连夜被召集。 赤霄天尊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道盟吴国分部刚刚给出赤霄星域卢全胜之姿夺得永恆神国吴天才战冠军的正式消息。 “消息確凿?” “道盟直接发来的通报。” “做不了假。” “全胜,第一名!” 负责外务长老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激动: “天尊,这是大喜事啊,必须大办特办!” “在赤霄星上,建一座卢的纪念碑!” “规格按照最高標准来!”另一位负责教化的长老紧跟著开口。 另一位负责教化的长老连连点头,紧跟著开口:“赤霄立武学堂的名字也改了。” “就叫卢璘学堂!” 赤霄天尊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人还活得好好的。” “你搞得跟追封烈士一样干什么?” “改名的事免了,纪念碑可以建。” 大殿角落里,一名女修静静站著,眉眼清冷,听到卢这个名字眼中倏地闪过复杂之色。 正是沿著陈圣留下的安全路线,从大夏小世界来到大千世界的昭寧帝。 一开始,昭寧帝还一直在寻找卢璘的下落。 可没曾想,几个月前,整个赤霄星颳风似的,到处都念叨著卢这个名字。 昭寧帝这才在光幕上再一次久违地见到了卢璘...... “璘哥儿,你还是这般......”昭寧帝脸上没有表现出半点异常,掩去了所有情绪。 她不敢暴露和卢璘的半点关係,一到大千世界,昭寧帝就始终感觉,有什么东西始终锁定著自己。 一直让昭寧帝提心弔胆,甚至不敢给卢璘传信。 不止是赤霄皇室,赤霄星域所在的道盟网络上,消息已经彻底炸开。 关於卢璘的帖子在一小时內突破了十万条。 “咱们赤霄出了个永恆神国吴第一!” “从小世界的土著到永恆神国最强天骄。” “这剧本谁写的?” “曾经嘲笑赤霄偏远穷酸的那些人,脸疼不疼?” 有人翻出了开赛前的帖子。 那些押注太叔隱、嘲讽卢璘的发言被一一截图,掛在最显眼的位置公开处刑。 热度最高的一条帖子。 標题是《赤霄星域之光》,內容只有一句话。 “谢邀,人在摇光域,刚下母舰,圈內人,懂得都懂,多嘴问一句,赤霄卢,算不算永恆神国吴有史以来最强天才?” “这次代表我吴去摇光域,有没有机会继续全胜碾压?”” 这条帖子的回覆数。 在一个时辰內打破了歷史纪录,无数修士在下面凑热闹。 ...... 与此同时,吴国主星。 负责决定星域晋升的,工作人员桌前堆满了关於赤霄星域的档案。 几名主事官员围在长桌前,翻阅著赤霄星域的资料。 统御范围內生命星球数量..... 常住修士人口..... 最高境界修士.... 赤霄天尊异族战场贡献值等等数据一览无余。 歷年资源调配排在最后一档,明明白白写著:无显著贡献星域。 一名主事看完赤霄星域的档案后,摇了摇头。 “这种穷乡僻壤。” “居然能出一条真龙。” 另一名长官闻言,走了过来,笑著回覆:“赶紧批覆吧,道盟上面传话了,卢被大人物看重了,別耽误时间,因为这点小事惹他不快,说不定哪天,卢就成了我们顶头上司呢?” “回头记你一笔,给你小鞋穿。” 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关於赤霄星域评级上调申请。 拿起笔,重重画了个圈。 批了。 “从今天起,赤霄星域的资源配给翻三倍。” “航线优先权提升至甲等。” .......... 第二天清晨。 距离摇光域出征还有七天。 卢璘接到通知,前往太叔皇室宫殿,参加核心种子的正式授封仪式。 赤霄炎跟在后面,脚步发飘。 一路上经过数道关卡。 每一道关卡的金甲守卫在核验身份后,立刻后退半步,行最高规格的军礼。 赤霄炎回想起一个月前,他们刚到主星,过关卡时,守卫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现如今,跟在卢兄身后,走到哪都是抬头挺胸。 太叔皇殿,穹顶高悬,气象万千。 卢璘、剑一、荒雷三人並排站在大殿中央。 三人身前悬浮著三份顏册封文书和令牌。 殿內两侧站满了永恆神国吴的文武重臣,各星域的代表也在场。 太叔隱同样在殿內,他站在皇室席位的最末端,左臂吊著固定器,伤势尚未痊癒。 太叔隱定定地看著卢璘,眼里有败者的不甘,也有几分若有所思。 按照设想的剧本,太叔隱本该站在最前方,接受眾人欢呼和膜拜。 连败三场后,尤其是连之前的手下败將荒雷都战胜了自己后,心態失衡。 皇室不养废人,这是太叔隱从小受到的教育。 过去几百年,他作为太叔氏年轻一代最强天骄,一直是受益者,现在终於体会到了这句话的重量。 站在这里,周围同族视线如针扎一般。 太叔隱咬紧牙关,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卢璘在擂台上的那句话。 “你太依赖外物了.....没有自己的道。” 属於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 授封仪式由一位白髮老者主持,这是永恆神国吴国主祭。 国祭酒宣读完三人的册封令。 核心种子身份正式生效。 老者收起捲轴,环视全场。 “鑑於本届赛事三名选手的表现超出歷届水平。” “永恆神国吴决定升格本届摇光域出征队伍的后勤配置。” “原本的中型母舰。” “升级为大型母舰照渊號。” “隨行护卫从三十人增加到七十人。” 大殿角落里,赤霄炎倒吸了一口冷气。 照渊號是赤霄炎还在孩童时代,就已经是耳熟能详了! 这是太叔皇室最出名的母舰之一,无数岁月来,只有国主出行时才会动用。 现在居然配给三个年轻人当座驾。 国祭酒宣布完毕。 视线落回卢璘三人身上。 “摇光域预选赛,永恆神国吴的最好成绩,是第十二名。” “那是六千万年前的事了。” “近两届,我们连前二十的门槛都没摸到。” 国祭酒顿了顿。 “你们三人,是我见过最强的一届阵容。” “別给吴丟脸就行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 殿內所有人却听出了沉甸甸的分量。 六千万年没进前二十..... 第729章 石碑参悟! 授封仪式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卢璘被单独留了下来,国祭酒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这是秘法殿的令牌。” “出征前这七天,你可以隨时使用。” “秘法殿內共有四十二座石碑。” “每一座都是一位道尊的法则感悟凝练。” “你有七天时间,选一座碑参悟。” 卢璘接过玉牌,微微頷首,开口询问: “只能选一座?” “核心种子首次使用,限选一座。” “摇光域归来后,若成绩达標,可以再选。” 卢璘闻言,將玉牌收好,也就没再多问。 国祭酒看了一眼卢璘,知道卢璘的想法,外界传言,卢璘走多法则融合之路,想多参悟一些,倒也是情理之中。 秘法殿內確实不止四十二座石碑,还有一座被封印的碑。 但这座碑,太过神秘,歷代国主都曾试图参悟,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国祭酒本想提醒一句,但转念一想,卢能走到今天,自有其造化,多说无益。 .......... 卢璘走出太叔皇殿,大殿外的广场上还逗留著不少人,各星域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卢璘视线扫过广场东侧。 角落里站著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中年人相貌平平,双手笼在袖中,似笑非笑地看著卢璘。 周遭的嘈杂声自动避开了他所在的区域。 卢璘脚步未停,识海深处,《归元》法自行运转,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反馈而来。 此人的法力波动完全內敛,却远超圣人境。 卢璘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走下白玉台阶。 回赤霄驻地的路上,赤霄炎兴奋地絮叨著。 “照渊號啊!” “卢兄,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能坐上那种级別的母舰!” “还有七十个近卫。” “那可都是皇室精锐,清一色的圣人境后期!” 卢璘默默听著,心思却在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只有七天,秘法殿的石碑要参悟。 摇光域的团队战规则,也得花时间研究。 .......... 出征前第六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卢璘已经离开了赤霄驻地。 秘法殿的入口在太叔皇殿地下,从地面往下走了数百级台阶,空气开始变得沉闷,温度骤降。 两侧壁上镶嵌著照明用的晶石,光线昏黄,將狭长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尽头处是一扇石门,门高二十丈,通体漆黑,两名守卫立在门前,法力波动深沉內敛。 但卢璘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境界,不会低语道君境。 光是守卫人员都是道君存在,这秘法殿果然重要,难怪三步一岗。 卢璘取出身份牌递过去。 左侧守卫接过玉牌,掌心法力灌入,验证无误后,將玉牌交还,双手按在石门上。 震动从地底传来,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卢璘迈步进入,秘法殿內部的空间远比预想的大。 穹顶几百丈高,四面墙壁全是天然星岩,没有经过任何人工雕琢。 星岩表面暗沉沉的,地面铺著整块的岩板,走上去脚步声被完全吞没。 四十二座石碑分成六排七列,整齐排列在大殿中央。 每座碑高十丈,宽三丈,碑面上刻满了纹路。 远看密密麻麻,近看每一笔都清晰锋锐。 卢璘站在第一排石碑前,脑海中《归元》法开始运转,感知向外铺开。 四十二座碑的法则痕跡逐一呈现。 第一排偏向空间与时间,第二排是毁灭和创生,第三排是火系和水系的衍生法则..... 每一座碑的气质截然不同。 有的沉重压抑,有的锋利冰冷,有的带著焚天灼地的烈意。 这些都是道尊的手笔。 一位道尊穷尽毕生,將对法理解刻在碑上,留给后人。 卢璘沿著石碑之间的通道缓步行走,每经过一座碑,都会停下片刻,仔细感受。 走到第二排末尾时,卢璘停了下来。 这是第十一座碑。 碑面上的纹路呈螺旋状向內收缩,与重力高度契合。 更关键的是,螺旋纹路的间隙中还夹杂著空间法则的影子。 两种法则在碑面上並非简单的叠加,而是相互嵌套。 “空间和重力法则融合.....” 卢璘伸手触碰碑面,紧接著,庞大的信息流从碑面灌入识海。 卢璘闭上眼,细细感悟。 这是一位道尊对重力与空间联动运用的心得。 不是玄之又玄的感悟,是极其具体的术。 核心思路只有一条,將两种法则叠加输出的效果,从“面”压缩到“点”。 正常情况下,空间法则与重力法则联动,產生的效果是大范围的空间扭曲和重力叠加。 覆盖面积越广,单点威力越分散。 这是所有多法则修士都会遇到的问题。 这位道尊给出的解法很直接。 放弃面,只留点。 將范围內的空间摺叠与重力压缩,全部收束到拳头大小的一个区域內。 穿透力呈几何级数暴涨。 道理说起来两句话的事,实际操作却极其精密复杂。 空间法则如何构建,如何与重力法则融合..... 信息流的后半段,全是这位道尊在漫长岁月中反覆打磨的两种法则配合时机的经验。 《归元》法一遍遍的模擬推演,將信息自动分类,空间相关的归入空间星辰,重力相关的归入重力星辰。 两颗星辰之间的连接通道被打通,信息在通道中交叉比对。 碑上的道尊心得与卢璘已有的法则认知重叠的部分自动跳过,不重复的部分被標记、消化、整合。 不到一个时辰,碑上三成的內容已经被吸收完毕。 卢璘睁开眼,心里默默盘算,有《归元》法在手,自己感悟碑文的效率远超別人。 七天的时间,可以多找几块石碑。 普通核心种子七天时间能吸收十分之一,就算天赋出眾了。 《归元》法的逆天,在秘法殿里展现出了真正的价值。 第730章 第四十三块碑! 卢璘盘坐在碑前消化了半柱香,將已经吸收的三成內容在识海中过了一遍。 重力与空间收束联动的框架已经初步搭建起来了。 剩下的七成是更深层次的精度优化,需要更多时间。 但卢璘没有急著继续吸收,起身沿著石碑通道继续往前。 先把四十二座碑全部感受一遍,確认没有比第十一座更適合的选择,再回来花完七天。 第十二座碑偏向纯粹的空间法则运用,与自己已有的空间法则认知大量重叠,参悟价值不高。 第十三座碑是时间法则,卢璘暂时没有领悟时间法则,跳过。 第十九座碑刻有兵家法则的应用心得,碑面上隱约有金戈杀伐之意..... 一路走到第六排。 最后一排七座碑的法则气质明显比前五排更古老。 碑面上的纹路磨损严重,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但给卢璘的感觉却愈加玄奥,年代越久远的碑,玄奥程度更高。 卢璘走到第六排第七列,编號四十二的石碑旁,准备折返,脚步却突然停了。 四十二號碑右侧的墙壁上,周围的环境都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样,看上去顏色更深一层。 卢璘蹲下身子,细心查看。 墙壁上散逸出来的那种玄奥波动,和其他石碑上的感觉完全不同,但却更古老。 这个位置原本放著什么东西。 卢璘没有贸然触碰那片区域,展开《归元》法的感知,神念一探入,就察觉到了不同。 有东西在里面。 不是石碑的形態,是比石碑更原始的存在。 玄奥到卢璘脑海中法则星辰同时產生了轻微的振盪。 十颗,全部在响。 卢璘瞳孔微缩,石碑通常只记录一到两种法则的心得。 四十二座碑,没有一座能让十种法则同时產生反应。 能做到这一点的东西,会是什么境界? 道尊能做到吗? 难不成,秘法殿有道祖留下的碑文不成? 卢璘收回感知,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太叔氏老祖的玉佩还在身上,任何异常波动都会被捕捉。 卢璘转身,原路走回第十一座碑前,坐下来,继续参悟重力与空间联动的秘法心得。 碑面上剩余七成的內容继续涌入识海。 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个位置已经被记住了。 第六排末尾,第四十三块碑。 被封印的第四十三块碑。 连续两天,卢璘没有离开第十一座碑。 《归元》法持续运转,识海中空间与重力两颗法则星辰的被反覆打磨。 碑上的道尊心得从七成被消化到九成,最后一部分还没有完全吃透,但已经不影响实战运用。 两天下来,一个雏形在识海中成型。 卢璘给它取了个名字,缩地。 缩地的核心就是道尊心得中得到思路。 空间法则构建收束通道,重力法则沿通道灌入,两者的输出速度精確匹配。 通道从三十丈的覆盖范围向內收缩,最终压到一个点上。 三十丈范围的空间摺叠与重力压缩,全部作用於敌人身体上的一个点。 穿透力的量级,卢璘初步估算了一下。 之前打剑一的四法则拳是粗暴的力量堆叠,缩地是精密的力量收束。 两者打同一个目標,缩地的穿透深度至少是前者的十倍。 这还只是两种法则的联动。 如果把其他法则也加进来...... 卢璘收起念头,睁开眼。 秘法殿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第三天,卢璘正在消化最后细节,秘法殿石门打开了。 有脚步声传进来。 卢璘没睁眼,《归元》法的感知早已告诉他来者是谁。 来人正是荒雷。 三丈的身躯走进秘法殿,哪怕没有催动血脉,体型依旧比常人大出两圈。 灰褐色的短衣裹在身上,胸口被太叔隱炸穿的位置已经癒合,新生的皮肉顏色偏浅,和周围深色皮肤形成对比。 荒雷走到大殿中央,金色竖瞳在四十二座石碑上逐一扫过。 第一排,摇头。 第二排,皱眉。 第三排,脚步慢了。 第四排,嘴角动了动。 第五排,跳过。 目光落在第六排第三列。 一座碑散发著暗红色的法则波动,碑面上的纹路粗獷刚烈,刻痕又深又宽。 卢璘知道那座石碑,是火焰法则与肉身锤炼的道尊心得。 荒雷大步走过去,在碑前的地面上一屁股坐下。 地板震了一下。 闭眼,开始参悟。 全程没说话,卢璘也没打招呼。 秘法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人各守一座碑,中间隔了二十多丈,互不干扰。 偶尔,荒雷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暗红色的血焰在荒雷体表时隱时现,每闪烁一次,碑面上的纹路就跟著亮一下。 “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收穫!” ........... 第五天深夜。 秘法殿內安静如常,卢璘睁开眼,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十一座碑的全部內容已经完全印刻在识海中。 《归元》法停止了高速运转。 “缩地”秘法的雏形彻底成型。 空间法则构建收束通道,重力法则沿通道灌入。 理论框架已经完整,只差实战验证。 七天时间还剩两天。 卢璘站起身,没有继续参悟,转身走向大殿另一侧。 荒雷盘腿坐在第六排第三列的石碑前。 暗红色的血焰在体表一涨一缩。 听见脚步声,荒雷睁开一只眼。 “吸收完了?” 卢璘点头:“你呢?” “七成。” 荒雷咧了下嘴,不以为意: “剩下的消化不动。” “太叔皇室道尊的这些感悟,路子和我不太搭。” “能吸收七成,已经是我够努力了。” 卢璘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心里暗自点头。 荒雷的碎星威力极大,但並没有在法则上有过多钻研。 更多是依靠血脉之力,是想挖掘血脉秘法这条路。 师尊传承里有过关於血脉秘法方面的记载,卢璘也略知一二,確实是一条通天之路。 哪怕是现存的道祖,也有一位是以血脉著称。 第731章 剑一的来歷! 秘法殿內没有时间。 第六天,荒雷盘膝坐在第六排第三列的石碑前,浑身湿透了。 暗红色的血焰在体表翻滚,翻得越来越猛,每翻滚一次,碑面上纹路就跟著亮一下。 体內更是传来阵阵低沉雷鸣声音,这是碑文中的雷霆法则在冲刷血脉。 道尊对雷霆与肉身锤炼的理解太深了,深到荒雷的身体本能地在排斥,血脉承受得住,但肉身目前承受不住。 每吸收一分,就是一分的折磨。 但荒雷仍旧咬紧牙关,金色竖瞳死死盯著碑面。 五天了,才七成。 七成,他娘的才七成。 这次接收的道尊感悟和蛮荒星域祖传的路子完全不同。 蛮荒的炼体秘法核心是血脉觉醒,偏“刚”。 碑上这位道尊的思路偏偏反著来,要把雷霆法则揉进肉身里,讲究渗透。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种截然相反的理念在识海中碰撞,荒雷拼了老命去调和,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到脱皮。 血焰再次暴走,荒雷闷哼了一声,硬生生抗住了,余光无意识的一扫。 二十丈外,卢璘闭目端坐在第十一座石碑前。 呼吸平稳,周身没有半点法则波动跡象。 坐在那里的姿態,与其说是在参悟道尊秘法,更像是在睡觉。 荒雷嘴角抽了一下。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注意到卢璘这个状態了。 从第一天进秘法殿就看到了,,每次看完都会被气到,感嘆心里不平衡。 自己在这边命都快搭进去了,对方跟没事人在那坐著。 上一次和卢交手,碎星被他一拳轰退。 已经是蛮荒血脉开到极限的全力输出了,打在卢璘身上连伤口都留不住。 剑一的一千二百柄领域级剑气砸上去,五息自愈。 荒雷收回余光,眼神愈发凶狠。 蛮荒星域神子的骄傲不允许他落后任何人。 他荒雷,生来就是为了打碎头顶上的天。 天比你高,那就长到比天还高。 长不到,那就跳起来砸碎它。 输了三场又怎样? 未来的路还长著呢! 况且走血脉之路,越到后期,威力愈加强大。 要不然九道祖之一的那位,凭什么坐稳九道祖前三的位置。 想到这些,荒雷豁得站了起来。 碑面上剩余的三成內容仍在识海边缘徘徊,灌不进去。 荒雷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七成,已经是纯靠蛮力能啃下的上限了。 剩下三成需要的不是努力,是法则领悟上的质变。 但七成够了,对目前的荒雷也足够了。 蛮荒血脉恐怖之处从来不在圣人境。 圣人境只是起点。真正让所有势力忌惮蛮荒星域的原因,是两个字。 返祖。 把法则感悟彻底融入血脉,激活沉睡在血脉最深处的祖先记忆,触发血脉回溯。 一旦返祖成功,肉身强度会迎来质变。 这不是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的提升,是跨越层级的蜕变。 碎星的威力取决於肉身上限。 肉身越强,碎星越猛。 荒雷把雷霆法则与肉身锻造的心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叔氏道尊的雷霆法则路子虽然和蛮荒的理念相反。 但渗透这个思路恰恰是返祖过程中最缺的一环。 打开血脉的门,更要推开血脉深处那扇锁住祖先记忆的墙。 渗透可以做到。 “到了摇光域,老子绝不会做你们两个的拖油瓶。” 话音落下,荒雷彻底放开心神。 碑文中最后法则信息涌入,不断冲刷著经脉和血肉。 暗红色的血焰在体表剧烈震盪,荒雷胸口癒合了的创口再次绽裂开来。 鲜血沿著胸膛淌下去,但血焰的顏色正在变。 暗红中,夹杂著暗金。 一点点的暗金色光泽从焰心向外扩散。 ............ 另一边,秘法殿最深处。 第六排末尾的阴影区域里,剑一靠著墙壁而坐。 长剑横抱在怀中,双眼微闭,呼吸极慢。 从进入秘法殿到现在,剑一没有在任何一座石碑前坐过,甚至连走近都没有。 到了后在殿內转了一圈,扫了四十二座碑各一眼,然后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识海里甚至没有,运转任何碑文的秘法感悟。 永恆神国吴在大千世界中的排名,中等偏下。 太叔皇室引以为傲的道尊传承,放到真正的顶级势力面前,只能算得上堪用。 碑上那些道尊级秘法心得,剑一刚开始踏入修行,就已经接触过了。 识海深处浮现出一片画面。 浩瀚无垠的星空中,悬浮著一座山。 一座亿万柄残剑堆砌而成的山。 从山脚到山顶,每一柄剑都不一样。 有的长三丈,有的短得只剩半截剑柄,有的锈跡斑斑,有的至今锋锐逼人。 这是剑山。 大千世界中最顶级的剑道圣地。 剑一在那里出生,在那里学剑。 从能握住东西的年纪开始,手里拿的就是剑。 五岁开锋,八岁悟剑意,十二岁斩杀了第一头星兽,十五岁被联名推举为剑山千年来最具天赋的剑修。 然后,剑一离开了。 原因很复杂,涉及剑山內部两位祖师之爭。 剑一的师父站在其中一方,师父担心剑一被捲入其中,把他送了出来。 “去等这边的事了结了,我来接你。” 永恆神国吴足够偏远。 偏远到不会有任何视线注视到这里,剑一呆到了现在。 这些年,没遇到过一个值得他认真拔剑的对手。 直到这一届天才战。 荒雷那边又传来一声闷哼,血焰翻涌的动静大了不少。 剑一轻轻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蛮子的血脉潜力確实不错。 暗红开始转变成暗金了,这是返祖的先兆。 如果荒雷能在摇光域之前完成第一阶段的返祖,肉身强度至少翻两倍。 到时候,勉强够格当个肉盾。 剑一识海中的念头从荒雷身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二十丈外卢璘闭目端坐,从头到尾,没有过半点法则波动。 “卢璘绝对不是土著,而且来歷惊人!” 剑一早就確认过这一点了。 剑修的直觉没有逻辑可言,也不需要证据。 剑心越纯粹,直觉越锋利。 剑一的剑心纯粹到了极致,能够敏锐的感应出,卢璘体內法则数量,远远不止四种。 当然,具体数量是多少,剑一也判断不了。 剑一出自剑道圣地,见过大千世界无数顶级天骄。 有绝世剑胚,有法则奇才,有血脉返祖的古族后裔。 这些人给剑一的感觉,都是可以衡量、可以预判的。 可卢璘不同,卢璘给剑一的感觉,一眼看不到底。 在擂台上交手的时候,剑一用出了领域压缩七剑。 那已经是他在不暴露身份前提下,能打出的最强攻击了。 七剑命中。 卢璘出血了,五息癒合。 然后一拳碎了三柄领域剑。 剑一当时的判断是,卢璘还没出全力。 一个圣人境的人,扛住了领域级的全力输出,还能一拳打碎自己的剑气。 这种事哪怕在剑山,也只有那几位道尊的亲传弟子能做到。 而那些亲传弟子,每一个都有道尊级的秘法傍身,有道尊留下的护体法宝。 卢璘什么都没用,就是靠肉身硬扛。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卢.....” 第732章 罩衣术升级! 视线从卢璘身上挪开,剑一重新闭上眼,继续温养剑意。 摇光域的团队赛不比吴国的擂台,那里的对手来自整个道盟覆盖的数百个神国。 每个神国派出的都是最强的三人。 有卢璘在,再加上自己,说不定这一次真的有望和其他圣地传人一较高下..... 第十一座石碑前。 卢璘缓缓睁开眼,识海中,“缩地”秘法的全部推演在《归元》法的辅助下彻底完成。 碑面上的纹路不再向他传输信息了,因为已经吸收乾净了。 五天,全部吃透。 卢璘抬头,目光越过重重石碑。 第六排末尾。 第四十二座碑的右侧。 一片看上去和周围別无二致的墙壁。 第一天走到那里的时候,十颗法则星辰同时震颤过。 四十二座碑没有一座能做到这一点。 卢璘站起身,无声无息地走过一座又一座石碑。 荒雷那边血焰翻涌的动静越来越大,暗金色的光泽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胸腔区域。 剑一靠在角落里,闭著眼,呼吸很慢。 卢璘走到了第六排末尾。 第四十二座碑矗立在左侧,碑面纹路古朴斑驳。 右侧就是那面墙,光照到这里,顏色发暗。 卢璘在墙前站定,没有伸手,也没有释放法则感知。 先用肉眼看。 墙壁表面的纹理和別处几乎相同,但仔细看,纹理有过人为的修改。 虽说修改得很隱蔽,手法极其高明,但还是留下了极细微的破绽。 纹理的螺旋方向。 秘法殿四面墙壁的全部是顺时针旋转,这是这种矿石的天然生长方向。 唯独这一小片,逆时针。 有人在这里封了一座碑,又用星岩將封口偽装成了墙壁。 偽装用的星岩是后来添加的,纹理方向刻反了。 能在秘法殿里做这种手脚的人。 卢璘脑子里闪过国祭酒临別前的表情。 当时对方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在犹豫要不要提起这座被封印的碑。 第四十三座。 卢璘没有急著起身。 罩衣术的问题必须先解决。 剑一最后那轮七剑命中的瞬间,罩衣术的遮蔽效率逼近了极限。 再强半分,十法则波动就会全部暴露,四和十,那可不是数量上的差距。 是灭顶之灾和相安无事的差距。 之前的罩衣术,日常遮蔽绰绰有余。 但承受高强度衝击时,法则波动从缝隙中泄出。 卢璘闭著眼,脑海中缩地秘法框架浮现出来。 空间法则构建收束通道,重力法则沿通道灌入,把“面”压缩成“点”。 这个思路,能不能反过来用? 不是压缩攻击力,而是压缩波动。 《归元》法开始高速运转。 识海中,空间法则星辰率先亮起,卢璘调动空间法则,在体內经脉网络的交匯节点处,逐一构建微型摺叠空间。 每个摺叠空间极小,小到肉眼不可见,但数量极多。 经脉网络的交匯节点有多少个,摺叠空间就构建多少个。 接下来是重力法则。 重力星辰亮起,法则之力沿著空间星辰铺好的轨道灌入。 每一个微型摺叠空间被重力持续压缩,体积缩到原本的万分之一。 被压缩到极致的摺叠空间不再是空间,更接近一个个黑洞般的法则囚笼。 任何波动进去,出不来。 卢璘开始將十法则散发出的多余波动抽离,逐一灌入这些被压到极致的囚笼中。 过程极其精密。 十种法则的波动频率各不相同,空间、重力、风、兵家杀伐还有之前的儒、道、墨..... 《归元》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真正逆天效果。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柱香。 最后一缕多余波动被吞入囚笼的瞬间,卢璘体表的淡金色光泽彻底消失。 整个人坐在石碑前,气息从巔峰圣人境骤然跌落。 连凡人都不算,甚至比凡人还乾净。 凡人好歹有呼吸、有心跳带来的生命体徵波动。 卢璘此刻的状態,连体温自然散发出的热量波动都被吞掉了。 在任何探测手段面前,就是一块石头。 卢璘在识海中检查了三遍。 新版罩衣术的遮蔽层级和旧版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別。 波动在產生的源头就被抹杀了,传不到体表,自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外界捕捉。 哪怕再来一千二百柄领域级剑气同时轰击,体內法则星辰被迫全力运转,多余的波动也会在第一时间被囚笼吞掉。 太叔氏老祖再也读不到第五法则的存在。 卢璘长吐了一口浊气,隱患没了。 那就该办正事了。 卢璘站起来,沿著石碑通道漫不经心地晃了几步,在第三排的某座碑前驻足片刻,又转身往回走。 绕了个弯,脚步最终停在了第六排第七列石碑右侧。 第四十三块石碑所在的墙壁。 纹理和周围融为一体,肉眼看不出半点异常。 卢璘释放了一缕神念,贴著墙壁扫过去。 什么都没有。 神念反馈回来的信息清清楚楚,这就是一面普通的墙壁。 但卢璘清楚,第一天走到这里的时候,十法则同时震颤。 四十二座碑,没有任何一座做到过。 这面墙不可能是普通的。 神念扫不出异常,说明封印的层次已经超出了神念探测的上限。 或者说,封印本身拥有某种干扰能力。 你看到的正常,是想让你看到的。 卢璘深吸了一口气,识海中,十法则同时催动。 波动被新版罩衣术死死锁在体內,外界捕捉不到分毫。 卢璘掌心十种法则交织在一起,贴上墙壁。 接触的剎那。 一股苍茫古老,不知道多少纪元前的恐怖威压,直衝识海。 卢璘闷哼出声,识海剧震,十法则全部发亮。 这股威压远远超出道尊的范畴。 太叔氏道尊留在石碑上的法则感悟,和眼前这股威压对比,简直就是萤火和烈日的差距。 《归元》法疯狂运转,法力在识海中构筑起缓衝,逐层削减威压强度。 卢璘稳住识海,没有收手,掌心十法则波动持续输出。 果然,墙壁表面再次起了变化。 纹理在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鬆动,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卢璘感知到了封印结构的反馈,太叔皇室歷代国主在这面墙壁上叠加的重重封印。 但这些封印在接触到十法则共鸣的瞬间,反应完全出乎卢璘的预料。 它们没有抵抗,封印的在鬆动,而且是主动解除。 好像这些封印在设置之初,就预留了一个特殊的解锁条件,能够同时催动一定数量法则才可以通过。 歷代国主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所以他们全部失败了。 封印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內部透出一缕幽暗的光。 墙壁內部的空间远比预想中要深,黑暗深处悬浮著一团光影,光影形状在不断变化,时而凝成球体,时而散成丝线,时而坍缩为一个点又猛然膨胀。 光影中交织著密密麻麻的法则神链。 卢璘的神念探入缝隙,刚触及光影边缘,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內部爆发,整个神魂被猛地拽离了识海。 秘法殿的画面从卢璘的感知中消失。 石碑消失了,荒雷的血焰消失了,剑一的存在消失了。 第733章 《万象熔炉》! 卢璘神魂被拉入了一个独立空间,四面八方是星空。 是一片真实存在的无垠星空,卢璘能清楚的察觉,每一颗星辰都在散发著生命波动。 星空深处,一道庞大到比肩生命星球的虚影盘膝而坐。 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连性別都分辨不出。 光是一道虚影,给卢的压迫甚至比之前见过的太叔氏老祖还要强。 这道虚影周围的星空在动。 隨著虚影胸膛的起伏,周围数百颗星辰跟著明灭。 吸气时,星辰暗下去。 吐气时,星辰亮起来。 整片星空的生死,繫於一呼一吸。 卢璘神魂悬浮在虚影数百光年之外,哪怕距离如此遥远,卢璘周身法则都被这道虚影呼吸给影响了。 十法则在同时发出嗡鸣,频率与虚影呼吸的节奏逐渐同步。 这股气息的层次,远超道尊。 道尊的法则感悟在石碑上是文字、纹路、图案,需要人去理解和消化。 虚影散发出来的法则信息没有形態。 它直接渗透进意识深处,不需要理解。 卢璘在虚影面前,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渺小。 修行至今,哪怕面对太叔氏老祖的远端威压,都远不及此。 唯一给过卢相似感觉的,就是在大夏小世界,陈留堂中接收师尊传承之际,在师尊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 至少是半步道祖。 九道祖统御大千世界,半步道祖,已经触碰到了世间法则的终极门槛。 “这块隱藏石碑到底是什么存在留下的.....” 卢璘稳住心神,《归元》法拉到极限。 十法则的震颤逐渐平復。 他站在虚影面前,星空明灭不定。 然后,变化出现了。 虚影盘膝而坐的姿態没有丝毫改变。 但从虚影的轮廓边缘,开始剥离出无数道极细的法则丝线。 丝线的数量远超碑文的信息量,如果说四十二座碑上的道尊感悟是溪流,眼前剥离出的法则丝线就是汪洋。 这些丝线悬浮在虚影与卢璘之间的空间里,缓缓编织成一幅图景。 图景的內容还没有完全展开,但卢璘已经捕捉到了其中几个关键节点的法则频谱。 心臟猛跳了一下。 里面有他认识的东西。 十种法则中的至少七种,在图景中都有跡可循。 而且它们的组合方式和《归元》法的底层框架,有著惊人的相似。 ................... 卢璘神魂悬浮在浩瀚星空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前方的法则图景不断交织变幻,卢璘目不转睛死死盯著一幅幅图景,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图景的复杂程度完全超出了道尊石碑的范畴。 秘法殿里的四十二座石碑,每一座都只记录了一到两种秘法。 而眼前的图景中,光是秘法数量都无法计数。 这片星空中的每一颗星辰都在隨著图景的运转而脉动,同时与体內法则產生共鸣。 图景中剥离出的法则丝线骤然加速。 漫天丝线朝著卢璘神魂射来,並且丝线中带著强烈的同化意志。 要將卢璘神魂彻底碾碎並重塑。 压迫感瞬间拉满。 周围空间被切割出无数细小的裂缝,神魂表面传来阵阵刺痛。 这种刺痛並非肉体上伤害,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识深处。 要將卢璘记忆、认知、甚至自我存在全部抹杀。 《归元》法在识海中疯狂运转,十法则同时爆发出,空间、重力、风、兵家杀伐.... 十种法则之力交织在一起,在神魂外围凝结成一道屏障,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丝线衝击。 屏障表面盪起层层涟漪。 光芒在黑暗的星空中显得格外耀眼。 每一次撞击都引发剧烈的震盪。 卢璘神魂在这震盪中不断摇晃,却始终稳固。 丝线极其锋锐。 屏障只撑了几个呼吸便被刺穿。 大量丝线直接扎入卢璘的神魂深处,剧烈的撕裂痛感传遍全身。 这种痛楚直达灵魂本源。 但卢璘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这些丝线並非纯粹的破坏,而在强行切断他法则体系。 並且,试图按照图景的逻辑进行重组。 卢璘立马做出了判断,这是破而后立的考验。 如果抗拒到底,神魂必定会在拉扯中彻底崩溃。 顺应这种重组,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 卢璘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念头,果断撤去了法则屏障,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任凭漫天丝线穿透自己的神魂。 与此同时,將《归元》法催动到极致,解析这些丝线中的运行逻辑。 神魂在撕裂与重组中反覆拉扯。 痛楚成倍增加。 卢璘咬紧牙关,强行保持清醒。 不放过任何一个法则节点的重组过程。 两股力量在识海中疯狂交锋。 很快,碰撞变成了交融。 两者本就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融合速度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盘膝而坐的庞大虚影突然停止了呼吸。 周围明灭不定的星辰全部静止。 整片星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陷入一种万物停滯的状態。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虚影微微低头,一道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声音响起,宏大飘渺: “赐尔......熔炉。” 话音刚落,漫天法则丝线瞬间坍缩。 所有的光芒向中心匯聚。 眨眼间,化作一尊古朴暗金色三足圆鼎虚影。 圆鼎携带著无上威压,轰然砸入卢璘的识海中央。 稳稳的镇压在十法则之上,十颗法则星辰围绕著圆鼎缓缓旋转,一切躁动都被彻底镇压。 鼎身表面鐫刻著繁复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著古老沧桑的气息。 庞大的信息流顺著圆鼎倒灌而下。 卢璘瞬间明白了这门传承的名字。 《万象熔炉》。 光是这个名字,就自带一种焚毁万物的霸道。 信息流中介绍了这门传承的来歷。 不是吴国秘法殿里道尊留下的普通秘法。 而是一门直指大道的极致杀伐之术。 由远古大能穷尽毕生岁月推演而成。 其立意之高,远超吴国现存的所有手段。 卢璘迅速將《归元》与《万象熔炉》进行对比,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归元》法讲究海纳百川,是铸就无上道基的“练法”。 《万象熔炉》则是將一切力量焚毁、压缩、爆发的“杀伐之术”。 两者相辅相成。 完美补全了卢璘战力体系中最核心的一环。 有了这门杀伐之术,实战能力將迎来质的飞跃。 这门杀伐之术的恐怖之处在於,能以施术者自身的法则为柴薪,点燃“万象之火”。 不仅能將自身多种法则完美熔炼,更逆天的是,它还能强行吞噬敌人的攻击。 將其投入熔炉中熔炼,化为己用。 看到这里,卢璘心跳加速,自己前几天苦思冥想出的“缩地”秘法。 在《万象熔炉》面前,“缩地”粗糙得根本没法看。 多法则融合时產生的排斥问题。 在熔炉的绝对镇压与熔炼下,迎刃而解。 只要神魂扛得住,多少种法则都能揉在一起。 爆发出的威力將呈几何级数增长。 想到这里,卢璘现在迫不及待想要找个地方演练。 与此同时,周围的星空开始大面积崩塌,庞大虚影逐渐变得透明,即將消散。 下一刻,卢璘神魂被猛地推出了这片星空。 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恢復成了秘法殿所在,卢璘依旧站在第四十二座石碑旁。 看著面前黯淡无光的墙壁,卢璘双眼亮得惊人。 体內圣力在短短片刻间愈发凝实。 识海中一尊暗金色圆鼎逸散出丝丝缕缕的波动。 第734章 目標摇光域! 秘法殿內,卢璘睁开眼,呼吸平稳。 刚才跨越无尽星空的神魂之旅,现实中不过是弹指一瞬。 第四十三座石碑所在的墙壁黯淡无光,再无半点异常波动。 卢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盪。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推演《万象熔炉》。 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央,一尊暗金色的三足圆鼎虚影缓缓旋转。 十法则星辰安静地环绕在圆鼎四周。 卢璘心念微动,两颗法则星辰亮起,空间法则与重力法则被同时抽离出一部分力量。 《归元》法运转,两股力量被直接投入暗金色圆鼎中。 圆鼎內部,一缕无形之火倏地燃起,无形无质,无声无色。 这便是以《万象熔炉》法运转而来的万象之火。 空间与重力法则在万象之火的灼烧下迅速消融,原本相互排斥的法则被打碎。 重组的过程简单高效,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滴液滴在圆鼎底部凝聚成型。 卢璘在识海中仔细感知著这滴液体的能量层级。 比之前苦思冥想推演出的“缩地”秘法强了十倍不止。 “缩地”只是將两种法则巧妙地收束叠加。 而《万象熔炉》凝练出来的液滴,才是真正的法则融合,质的飞跃。 卢璘没有停下动作,要测试自己目前神魂控制的极限。 风之法则星辰亮起,兵家杀伐之气紧隨其后。 四股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同时涌入圆鼎。 万象之火猛地窜高,圆鼎开始剧烈震颤。 鼎身上的古老纹路爆发出夺目光芒。 四种法则在熔炉內疯狂衝突,排斥力成倍暴涨。 卢璘只觉神魂传来撕裂般剧痛,卢璘强咬著牙,《归元》法催动到极致,死死压制住四种法则暴动。 万象之火持续焚烧,剧痛持续了整整半柱香。 圆鼎的震颤终於渐渐平息。 一滴四色交织的液滴静静悬浮在鼎底。 液滴內部,空间摺叠、重力压缩、狂风呼啸、杀伐之气纵横。 四种力量完美地融为一体。 卢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只要將这滴液体释放出去。 整座秘法殿会在瞬间被炸成虚无。 但这招不能作为常规手段来用,只能当做杀手鐧,底牌之类的。 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停止了推演。 融合四法则对神魂的消耗极大,而且四种法则已经是目前的极限。 若想熔炼更多法则,神魂强度必须进一步提升。 就在此时。 秘法殿的另一侧突然爆发出一声狂吼。 接著,一道暗金色的血焰冲天而起,狂暴气浪席捲整个大殿。 卢璘转头看去,第六排第三列的石碑前,荒雷站直了身体,原本就庞大的身躯再次暴涨,接近五米多高,暗金色的纹路从胸膛蔓延至四肢。 卢璘一眼就瞧出了荒雷此刻的不同,这是血脉返祖成功的標誌。 荒雷用力握紧拳,感受著体內的狂暴力量,仰头狂笑。 “哈哈哈!” “返祖!” “老子终於做到了!” 荒雷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剑一。 “剑一,卢!” “这次摇光域,看谁罩著谁!” 蛮荒星域的返祖血脉,同阶之內,肉身无敌,再加上自己雷霆法则的感悟程度,此刻的荒雷自信心爆炸。 阴影中,剑一缓缓睁开眼,闻言轻笑一声: “不错。” “勉强能接我三剑了。” 荒雷脸上狂笑瞬间收敛,剑一强归强,但也让荒雷著实不爽,尤其是剑一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態。 这点卢就好多了。 “三剑?” 荒雷狞笑出声,迈开大步朝剑一走去。 “老子现在就站在这里让你砍,你砍得动吗!” 正准备继续放话。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第六排末尾的区域。 此刻的卢璘,从第四十二座石碑旁的阴影中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体表没有任何光泽,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新版罩衣术將卢璘体內所有的波动吞噬得乾乾净净。 整个人站在那里,却又仿佛根本不存在於这片空间。 但就在卢璘起身的瞬间,识海中的万象熔炉微微转动了一丝。 一股极其隱秘的恐怖气息,顺著罩衣术的缝隙泄露了一点。 荒雷的脚步猛地顿住,刚觉醒的返祖血脉在体內疯狂拉响警报。 就像是生物本能一般,遇到极度危险生物的预警。 荒雷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五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竟然本能发颤,死死盯著卢璘,根本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另一边。 剑一同样敏锐地察觉到卢璘身上不经意泄露出的一丝气息,猛地站直了身体,刚刚还慵懒隨意的姿態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著卢璘的方向,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纯粹的剑修直觉刚刚向剑一传出一个极度危险的信號。 整个秘法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荒雷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卢璘走出阴影,神色如常地看著两人。 “七天到了。” “走吧。” “该出发了。”语气轻描淡写。 荒雷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了点头。 剑一鬆开握剑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將长剑重新抱在怀中。 两人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默默跟在卢璘身后,朝著秘法殿的大门走去。 ..................... 此时秘法殿外的广场上。 一艘庞大无比的星际母舰静静悬浮在半空。 舰身长达数千米,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蓝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与攻击炮口。 这便是太叔皇室的顶级母舰,照渊號,通体g级材料,造价接近百万大千幣。 连道君都无法破开外部防御,正常发挥的杀伤力相当於巔峰道君全力一击。 广场周围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人群。 各星域的代表、吴国的文武重臣等。 赤霄炎站在人群最前方,整个人精神焕发。 自从卢璘夺冠后,赤霄星域的地位水涨船高。 连带著赤霄星域殿下,走在吴国主星的街道上,都有人主动行礼。 “七天了,卢兄怎么还没出来。”赤霄炎小声嘀咕,时不时踮起脚尖看向秘法殿深处。 人群中,太叔隱静静地站在角落,伤势已经彻底痊癒。 他抬头看著半空中的照渊號。 原本,站在甲板最前方,接受所有人仰望的位置,应该是他的。 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作为一个旁观者。 一阵脚步声从秘法殿內传来。 广场上的嘈杂声迅速平息。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匯聚过去。 卢璘走在最前面,一袭青衫,步伐从容,神色平静。 荒雷和剑一落后他半个身位,分列左右。 荒雷身躯极具视觉衝击力,暗金色的纹路在体表若隱若现,步履间,极具压迫感。 剑一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怀抱长剑,面无表情。 三人並肩走下长阶。 气场完全压盖了广场上的所有人。 第735章 人族九大域! 国祭酒走上前,递上三枚玉牌。 “这是你们在摇光域的身份凭证。” “你们是永恆神国吴年轻一代最强天骄,希望你们能走的更远。” 卢璘接过玉牌,微微点头。 “定不辱命。” 荒雷咧嘴一笑:“放心吧老头,这次绝不拉胯。” 剑一默默將玉牌收好,沉默不语。 国祭酒侧开身子,让出通往照渊號的通道。 “登舰。” 卢璘率先迈步,身后的金甲近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恭送三位大人出征!” 声浪直衝云霄。 卢璘踏上照渊號的甲板,赤霄炎赶紧跟了上来。 “卢兄,这舰上的设施我刚才都看过了,简直奢华到没边了。” 赤霄炎兴奋地介绍著。 卢璘闻言,笑了笑:“你先去安排住处。” “我需要闭关几日,稳固境界。” 赤霄炎立刻点头答应。 庞大舰身缓缓升空。 穿破云层,驶向浩瀚的星海。 目標,摇光域。 ............ 舱室內。 卢璘盘膝坐在重力室,闭上双眼,《归元》法再次运转。 识海中,万象熔炉安静地悬浮。 有了这门极致的杀伐之术,接下来的摇光域之行,愈加从容。 卢璘心念沉入熔炉,继续打磨那滴四法则融合的液滴。 精细的控制力需要反覆练习。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照渊號在星际跃迁通道中高速航行。 七天后,母舰的广播中传来舰长的声音。 “即將脱离跃迁通道。” “请各位大人做好准备。” “目標空域,摇光域外围星港。” 卢璘睁开眼,一口浊气吐出。 七天的打磨,四法则的融合已经彻底稳固。 他站起身,走出舱室。 甲板上,荒雷和剑一已经等在那里。 照渊號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庞大的舰身衝出跃迁通道。 一片璀璨到极致的星域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里的星辰密度远超吴国。 无数巨大的生命星球在星空中缓缓自转。 每一颗星球表面,都散发著强烈的法则波动。 星港中,停泊著成千上万艘来自不同神国的星际母舰。 每一艘的规格都不亚於照渊號。 甚至有几艘庞大的如同小行星一般的超级母舰,横亘在星港中央。 “这就是摇光域中央星!” 荒雷舔了舔嘴唇,望著眼前湛蓝星球,眼中燃起战意。 剑一抱著长剑站在不远处,卢璘同样以神念细细观察。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入眼处,是一座无边无际的星际港口。 成千上万艘星际母舰安静地停靠在各自的泊位上。 照渊號在吴国主星是皇室出行的最高规格,长达数千米。 放在这片星港里,却连中等体量都算不上。 不远处的一处核心泊位上,停著一艘通体赤红的巨型战舰。 那艘战舰的体积比照渊號足足大了十倍有余,舰太叔皇室引以为傲的照渊號,在这里显得极其普通。 赤霄炎从舰桥內跑了出来,脸色通红快步走到卢璘面前。 “卢兄,中央星域的人太欺负人了。” “我刚才提交了吴国的停泊申请。” “对方扫了一眼咱们的註册地,直接把照渊號指派到了z区七十三號泊位。” 荒雷转过头,略带疑惑: “z区怎么了?” 赤霄炎咬著牙:“z区是废弃停泊区,专门用来停放报废星舰和垃圾运输船的地方!” “距离我们要去的道盟分部隔了整整三天的航程,而且要排很久的队。” 荒雷听完,胸膛猛地鼓胀起来,暗金色的血焰在皮肤下隱隱跳动。 “他娘的。” “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 荒雷迈开大步就要往舰桥走,卢璘抬手拦住了他。 “別闹事,咱们是来参赛的,事情闹大了,吴国连参赛资格都会被取消。” 卢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手腕翻转,取出一枚银灰色令牌。 正是离开吴国前,道盟分部负责人亲手奉上的星际通行令。 卢璘將令牌隨手拋给赤霄炎。 “拿这个去重新交涉。” 赤霄炎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低头看清道盟徽记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跑回舰桥。 半柱香后。 调度中心顶层的办公室內。 原本翘著二郎腿的负责人冷汗直冒,死死盯著光幕上扫描传回来的银灰色令牌影像。 主管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巴掌扇在旁边刚才处理照渊號的调度员的脸上。 “你个蠢货!” “这是道盟总部直发的最高级別通行令!” “拥有这种令牌的人,至少是道盟核心培养的绝世天骄!” “你敢让他去z区吃灰?” 主管一把推开调度员,亲自扑到操作台前。 “立刻开启a区一號特级泊位!” “调配最高规格的接引飞船!” “通知报到大厅vip通道准备!” 照渊號的甲板上。 荒雷就快等得不耐烦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一艘流线型高阶小型接飞船从核心区疾驰而来。 稳稳停在照渊號的侧舷。 飞船舱门打开,两排穿著道盟制服的侍者恭敬地弯下腰。 赤霄炎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並且告知卢璘等人最新的安排。 卢璘並没有过多为难,同意了这个方案,三人依次登上飞船。 飞船平稳启动,朝著摇光域中央星驶去。 赤霄炎看著窗外比星球还要庞大的道盟分部建筑,心有余悸。 “卢兄,道盟的势力,远比我们在吴国看到的要恐怖得多。” “吴国分部,不过是九牛一毛。” “道盟统御整个人族疆域,是真正的无上霸主。” “人族疆域浩瀚无垠,共分为九大域。”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这七大域拱卫著最中央的勾陈和紫薇两域。” “我们现在所处的摇光域,统御著数千个永恆神国。” “吴国在这数千个神国中,排名一直都在末尾打转。” “属於偏远的不能再偏远的边缘地带。” “歷届天才战,吴国基本上就是来凑数的,连预选赛第一轮都熬不过去。” 不远处,原本闭目的荒雷闻言,冷哼一声。 “以前是以前。” “这次有我在,谁凑数还不一定呢。” 第736章 道盟评价体系! 飞船速度极快。 不久后,稳稳停在道盟摇光分部外。 四人走下飞船。 道盟分部入口高达百丈。 踏入瞬间,空间豁然开朗。 里面自成一方天地,面积堪比一个小型大陆。 厅內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修士,这些人都是来自各个神国的天骄代表。 气息最弱的,都是巔峰圣人境。 甚至有不少人身上散发著半步道君的强横气息波动。 吴国三人组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在这里,天才多如繁星,没有显赫的背景和惊人的战绩,根本不值一提。 大厅中央悬浮著一块巨大无比的光幕。 就在吴国三人组踏入厅內不久,光幕发出一声嗡鸣。 大厅內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平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光幕吸引了过去。 光幕上开始滚动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最上方是几个大字:本届参赛者初始战力评级。 赤霄炎咽了口唾沫,小声对一旁的卢璘开口解释: “这是道盟官方根据各神国预选赛表现,给出的初始评估。” 光幕被划分为四个区域。 天地玄黄。 收录了本届摇光域数万名参赛天骄。 荒雷迫不及待地在光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天榜只有寥寥百人。 地榜千人。 玄榜万人。 荒雷的视线一路往下扫,最终在黄榜的末尾区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荒雷,永恆神国吴。】 后面跟著一行评语。 【蛮荒血脉,疑似返祖。法则领悟极其粗糙,只会依仗蛮力。综合战力评估:两万名左右。】 看到这一幕,荒雷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暗金色的纹路直接从脖颈爬上了脸颊。 刚刚在秘法殿完成返祖,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道盟这句评价,简直是在把他的骄傲按在地上摩擦。 荒雷大步向前,想要去砸碎面前的一张玉石桌案。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剑一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 “別丟人。” 荒雷转头怒视剑一,咬牙切齿: “你没看他们怎么写老子的?” 剑一没有理会他,视线停留在黄榜上偏上一点的位置。 荒雷顺著剑一的视线看过去。 【剑一,永恆神国吴。】 【纯粹剑修,剑心通明。底蕴严重不足,缺乏顶级剑道传承,上限已锁死。综合战力评估:一万八左右。】 荒雷愣了一下,原本暴怒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 “原来你也被骂了。” 被评价为“缺乏传承,上限锁死”,剑一根本没有当一回事。 赤霄炎同样急得满头大汗,在黄榜上找了半天,他都没看到卢璘的名字。 “卢兄,你在哪啊?” 赤霄炎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终於,在黄榜的最后一行位置,看到了那个名字,这个位置,比荒雷所在还要低几分。 【卢,永恆神国吴赛区第一。】 赤霄炎愣住了。 吴国赛区第一,居然排荒雷后面? 这怎么可能? 赤霄炎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向上面的评语。 卢璘站在原地,抬头看著光幕上属於自己的那一栏,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光幕上的评语清晰地映入眼帘。 【卢,永恆神国吴赛区第一。】 【境界圣人境后期,疑似掌握四种法则,肉身强悍。】 【无特殊血脉,无顶级传承,来自偏远星域,法则融合度极低。】 【战力评估:极度不稳,预计两万名开外。】 赤霄炎站在光幕前,张大了嘴巴,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几步,死死盯著那几行字。 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后,这才转头看向卢璘,却看到卢璘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道盟的情报网確实庞大。 连他掌握四种法则都能查到。 不过,这份情报还停留在吴国预选赛阶段。 太叔皇室的老祖都没看穿罩衣术的遮掩。 道盟分部驻守在吴国主星的负责人,实力没有达到太叔氏老祖半步道祖的境界,自然也看不出卢璘的偽装。 自然也只能停留在表象。 卢璘觉得这个评价很中肯。 四种法则且不融合。 在摇光域这种天才云集的地方確实只能算陪跑。 大厅內,其他人也看到了光幕上对於各神国选手的评价,有人关注到吴国三人组,不免发出鬨笑。 而且笑声没有刻意压低,甚至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向吴国三人组。 同时,几名穿著华贵,气度不凡的圣人朝卢璘几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青年长髮披肩,胸前绣著神国徽记。 赤霄炎认出了对方的来歷,在卢璘耳边轻声开口:“这是大衍神国。” 卢璘一听大衍神国,心里大概有数。 大衍神国可不是吴国这种边缘神国,实力哪怕在在摇光域上千神国中,都属前列,稳定排名前十。 底蕴远非吴国可比。 大衍神国青年圣人停在卢璘几人面前,上下打量著卢璘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吴国这一届真是没人了。” “派了三个黄榜来凑数。” “还有个走多法则之路的,连四种法则都不融合,是想在擂台上把自己撑死吗?” 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人跟著大笑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也发出一阵鬨笑。 赤霄炎闻言,涨红了脸,卢璘出自赤霄星域,他受辱与自己受辱有什么区別,上前一步想要爭辩。 大衍神国青年圣人冷嗤一声,连正眼都没看赤霄炎。 “哪里来的乡巴佬,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滚一边去。” 荒雷闻言,彻底忍不住了,瞬间暴怒。 暗金色的血焰从体表轰然爆发,五米高的身躯猛地踏出一步。 周围的修士见荒雷气势不凡,纷纷后退。 就在这时,两尊面无表情的傀儡凭空出现在荒雷面前,巔峰道君的恐怖威压当头降下。 荒雷发出一声闷哼,身躯被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 暗金色的血焰被强行压回体內。 荒雷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命想要站起来,巔峰道君之威又岂是荒雷能敌,哪怕荒雷激发血脉返祖,也起不到半点效果。 大厅內,围观的眾人,看到这一幕,笑得愈加放肆了。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乡巴佬,连道盟执法队都敢硬钢,真是有勇气!” “理解一下,说不定別人不知道道盟执法队呢!” 许多人抱著双臂看戏。 第737章 渊魔心核! 卢璘上前一步,右手轻轻一搭,触碰在荒雷肩膀上。 新版罩衣术在体內悄然运转,空间法则瞬间构建出无数摺叠空间。 重力法则將这些空间压缩到极致,形成一个个黑洞般的法则囚笼。 万象熔炉的波动一闪而逝。 那股压在荒雷身上的巔峰道君威压被罩衣术瞬间吞噬。 狂暴能量顺著卢璘的手臂流入体內,再顺著卢璘的双脚导入地下。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然后威压凭空消失了。 荒雷感觉身上的重压骤然一空,愣了一下,隨即顺势站了起来。 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大衍神国青年圣人。 大衍神国青年圣人见荒雷在道盟执法队的威压之下,居然还能反抗,略微惊讶,但想到对方的实力评级,以为是执法傀儡收回了威压,旋即冷笑一声: “算你运气好。” “道盟规矩森严,不准私下动手。” “在赛场上洗乾净脖子等著吧。” 从头到尾,压根没察觉到卢璘的动作,大衍神国青年圣人转过身大步离开。 荒雷见状,憋了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朝大衍神国青年圣人啐了一口: “孬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旁的赤霄炎这才走上来,开口: “卢兄,道盟的情报太欺负人了。” “这完全是瞎写。” 卢璘闻言一笑:“情报越落后,对我们越有利。” “扮猪吃老虎,前提是別人得真把你当猪。” “让他们笑吧。” 卢璘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让赤霄炎调出天榜的资料。 光幕顶端的文字发生变化。 天榜只有寥寥十人。 排在第一的名字金光璀璨。 【太渊,摇光域中央神国皇子。】 【半步道君,掌握七种法则,融合度极高。】 【道祖血脉,曾正面斩杀过道君。】 卢璘仔细看著这条评语,斩杀过道君。 圣人境和道君之间的鸿沟极大。 能跨越这道鸿沟说明太渊的战力確实恐怖。 太叔隱也做到过,但太叔隱斩杀道君是天时地利人和,太渊这个应该是正面战斗,否则评价不会这么高。 排在第二的名字透著寒意。 【雪鳶,极寒神国!】 【冰雪法则领悟到极致,领域大成,战绩:冰封恆星!】 简单的一句话压迫感十足。 法则领悟能够冰封太阳,甚至比太阳更大的恆星,得多少增幅才能做到? 卢璘静静地看著这些资料,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悸动。 万象熔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卢璘清晰地感知到万象熔炉传出一种情绪。 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 卢璘神念一动,探入脑海中,暗金色鼎身散发出微弱光芒。 卢璘运转《归元》法,將这股波动死死压制在识海中。 新版罩衣术全力运转,没有让半点气息外泄。 ................ 报到流程很快结束。 道盟的工作人员將吴国三人组带到了休息区域。 凭藉卢璘的令牌,这次倒没出什么么蛾子。 剑一全程沉默,一到休息区,就抱著长剑直接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荒雷在大厅受辱,也没心思多说,一头扎进重力室,开始修炼。 卢璘没有急著修炼,手里捏著吴国道盟分部负责人给的优先兑换令。 身上还躺著一百多万大千幣。 这些卢璘都准备用来换成修炼资源,略微思索后,卢璘独自离开休息区。 准备去往位於核心区域的道盟珍宝阁摇光分部。 卢璘顺著宽阔的街道前行,街上人来人往,全都是来自各大神国的修士。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各种奇异的坐骑在半空中穿梭,繁华程度远超吴国主星。 走了许久,珍宝阁的建筑出现在视线中。 建筑高耸入云,通体由不知名材料建造而成,神光熠熠。 大门两侧站著两名守卫,皆是半步道君的修为。 卢璘走到珍宝阁大门前,正准备迈上台阶,脚步突然一顿,周身传来一阵刺痛感。 “《不灭》法这个时候预警?” 卢璘心里警铃大作,表明却不动声色,细细感知之下,才察觉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好在,卢璘没有从这道视线感知到杀意。 卢璘神色如常,新版罩衣术运转到极致,將体內所有的波动死死锁住,稳步迈上珍宝阁的台阶。 跨过大门,內部空间极其浩瀚,根本看不到尽头。 半空中漂浮著无数透明的水晶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封印著一件散发著宝光的物品。 兵器、丹药、奇异矿石,珍稀材料、道尊级传承功法、法则秘术、残缺星图...... 气泡旁边悬浮著標价。 最外围的物品,起步价都是一万大千幣。 大厅內往来的修士极多,大部分人都在外围区域徘徊。 一名穿著珍宝阁制服的导购员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卢璘一眼。 青衫普通,身上没有任何势力的徽记。 当然,以道盟导购员的素质,不会让他小瞧任何客户,尤其是在摇光域中央主星这等区域。 “客人需要点什么。” “我们这里只接受大千幣交易。” 卢璘没有废话,手腕翻转,银灰色的优先兑换令出现在掌心。 导购员看清令牌上的道盟徽记,態度愈加恭敬。 “大人。” “请隨我来。” “这枚令牌拥有最高权限。” “您可以直接前往不对外开放的顶层vip区。” 导购员在前面引路,態度恭敬到了极点,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周围不少修士注意到这一幕,纷纷侧目,暗自猜测卢璘的身份。 两人一路来到,顶层vip区,相比於一楼的大厅,顶层却极其安静,除了身著道盟工作服的人员外,只有寥寥几名客户,皆是气息不凡,卢璘光凭感应对方的气息,就知道不会低於道君存在。 这里没有漫天漂浮的水晶气泡,只有几十个古朴的白玉展台。 每一个展台上都放置著一件神物。 卢璘缓步走过,左侧第一个展台。 一小撮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沙粒,標牌上写著四个字:“岁月流沙!” 卢璘听说过这个奇物,蕴含一缕时间法则,时间法则乃法则中至高存在,可遇不可求。 而岁月流沙能够帮修士更好地领悟时间法则。 右侧第三个展台,一朵九瓣金莲静静绽放。 这是能让圣人境修士塑造完美肉身的九转金莲。 这些奇物放在吴国,足以引发皇室和各大星域的生死血战,在这里却只是明码標价的商品。 卢璘的视线在眾多宝物中扫过,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一个展台上。 展台上放著一块漆黑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光泽。 卢璘扫了一眼標牌上的信息:渊魔心核,三十万大千幣。 第738章 第一轮生存战! 导购员见卢璘停驻,立刻凑上前来,低声解释: “大人好眼力。” “这是一头极其罕见的星兽心核,而且达到是道君巔峰。” “里面蕴含著极强的吞噬法则与毁灭法则。” 导购员顿了顿:“不过,这东西的力量过於狂暴。” “两种法则相互衝突。” “吸收的风险极大。” “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爆体。” “所以哪怕价格不高,还是一直留在这里无人问津。” 卢璘心中微动,三十万大千幣,还价格不高,果然是道盟,就是財大气粗。 不过,这块渊魔心核对別人来说是致命毒药。 对万象熔炉来说却是最完美的柴薪。 越狂暴,越衝突,熔炉的万象之火烧得越旺。 三十万大千幣,很值。 卢璘略微思索,正准备开口买下。 一道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这块渊魔心核。” “我要了。” 脚步声靠近,几个人走进了vip区。 领头的是一个穿著华贵长袍的青年,气度凌人,修为已经达到了半步道君。 青年身后跟著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在报到大厅嘲笑吴国的大衍神国天骄。 大衍神国的人立刻认出了卢璘,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这不是那个黄榜倒数第一吗。” “吴国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乡巴佬。” “也配来顶层vip区。” 领头华贵青年闻言皱眉,他是拓跋锋,天榜排名第七。 导购员认出了对方,这些天来了几次,每次出手都十分大方,知道是有实力的客户,顿时面露难色。 一边是持有优先兑换令的神秘客人。 一边是天榜第七的拓跋世家少主。 两边都得罪不起。 导购员硬著头皮向拓跋锋行礼。 “拓跋少爷。” “这位大人持有优先兑换令。” “按照珍宝阁的规矩。” “他拥有第一购买权。” 拓跋锋闻言冷笑出声,刚刚已经有人传音,向他告知卢璘的身份了。 黄榜倒数第一,连四种法则都无法融合的废物,也敢挡他的路。 拓跋锋隨手甩出一张卡,一副財大气粗的样子: “五十万大千幣。” “我出双倍价钱。” “我记得优先购买权是在同价格的情况下,我出双倍价格,自然没有这等特权了。” “还是说,你觉得我拿不出这么多?” 说完,身后一眾天骄们纷纷附和: “与其担心拓跋少爷,你还不如担心这个乡巴佬能不能拿出钱吧!” “说不定是哪里捡到这张优先兑换令呢!” 又是一阵毫不掩饰的鬨笑声传来,一眾天骄纷纷侧目,目光鄙夷地望著卢璘,等著看卢璘灰溜溜地离开。 卢璘闻言,微微摇头,没有浪费精力做口舌之爭,直接掏出道盟帐户,划转了三十万大千幣到珍宝阁的帐户。 “包起来。”卢璘语气平静。 导购员见状,愣在原地。 帐户到帐的提示音在安静的vip区格外清晰。 拓跋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被一个黄榜倒数当眾落了面子,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拓跋锋活到现在,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 拓跋锋冷哼一声,半步道君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直接朝著卢璘狠狠压下。 身后一眾天骄们见状,纷纷露出笑容,好像已经看到对方跪地求饶的样子。 威压及体。 卢璘站在原地面不改色,识海深处,万象熔炉微微一转。 足以压垮巔峰圣人的半步道君威压,瞬间被吸入熔炉中,万象之火无声燃起,威压被直接绞碎。 拓跋锋见卢璘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自己威压,瞳孔骤缩。 这小子明明只有圣人境中期。 怎么可能完全无视自己的威压。 道盟的情报绝对有误。 这根本不是什么极度不稳的黄榜倒数。 拓跋锋刚准备更进一步,想要试探卢璘的底细。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突然在vip区內炸响。 “珍宝阁內。” “禁止私斗。” 拓跋锋掌心凝聚的法则之力被强行驱散,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脸色略显难看,强行压下心中怒气,拓跋锋冷冷地盯著卢璘。 “小子。” “你最好祈祷在赛场上別遇到我。” 说完,拓跋锋转身大步离开,身后的一眾天骄们也赶紧跟了上去。 导购员见纷爭停息,手脚麻利地將渊魔心核装好,双手递给卢璘。 “大人。” “您的物品。” 卢璘收好渊魔心核,转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拓跋锋放在眼里。 渊魔心核到手。 万象熔炉的柴薪有了。 接下来的时间。 就是彻底消化这块心核。 把万象熔炉的威力推向另一个层级。 ....... 走出珍宝阁,外面的街道依旧繁华喧闹。 卢璘顺著原路返回休息区,脑海中不断推演著渊魔心核的熔炼过程。 吞噬法则与毁灭法则。 这两种力量极其霸道。 一旦熔炼成功,万象熔炉的杀伤力再上一个台阶,不过,自己还是得准备一套常规的战法,不能光靠肉身平推了! ....... 回到休息区,赤霄炎正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看到卢璘回来,赤霄炎赶紧迎了上去。 “卢兄。” “你可算回来了。” “刚才道盟发布了最新的赛制规则。” “这次天才战的淘汰率太恐怖了。” 卢璘停下脚步,示意赤霄炎继续。 “第一轮是生存战。” “所有人被投放到一个封闭的星域战场。” “没有任何规则。” “不择手段活下来。” “十万人。” “只留一千人。” 卢璘微微点头,百分之一的存活率,道盟的选拔確实残酷。 不过这正是他需要的。 封闭的星域战场,没有道盟执法队干预。 万象熔炉可以肆无忌惮地吞噬。 “荒雷和剑一呢。”卢璘隨口问了一句。 赤霄炎指了指重力室和剑一的房间。 “都在闭关。” “受了黄榜的刺激。” “都在拼命呢。” 卢璘闻言点头,也不再多问,推开另一件重力室的门,走进去。 盘膝坐好,取出渊魔心核。 一股狂暴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极其贪婪的吞噬波动。 卢璘神色平静,《归元》法运转。 识海中,暗金色的万象熔炉轰然震动。 鼎盖开启,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熔炉中喷涌而出。 直接罩住渊魔心核,心核剧烈挣扎。 毁灭法则化作黑色的雷霆,疯狂劈砍著无形的吸力。 吞噬法则形成一个个微型黑洞,试图反向吞噬熔炉的力量。 卢璘神色平静,十颗法则星辰同时亮起。 圣力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万象熔炉,暗金色的鼎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万象之火瞬间升腾。 无形无质的火焰直接將渊魔心核包裹。 黑色的雷霆被焚烧成虚无,微型黑洞被强行碾碎,渊魔心核被一点点拉入熔炉之中。 鼎盖重重合上。 卢璘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控制著熔炉內的火焰温度。 吞噬与毁灭,这两种法则需要极其精细的剥离与重组。 不能有丝毫差错。 时间在修炼中快速流逝。 ............. 三天后。 第一轮生存战即將开启。 数万名天骄都在做著最后的准备。 休息区內,荒雷推开重力室的门。 五米高的身躯再次拔高了一截,暗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颊。 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恐怖气息。 剑一也走出了房间,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怀抱长剑,但比起之前,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內敛,几乎感知不到任何锋芒。 但荒雷看了一眼剑一,本能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剑一身上这股极度危险的直觉让他很不舒服。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向卢璘所在的重力室的门。 赤霄炎在一旁紧张地搓著手。 “快到集合时间了。” “卢兄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重力室的门打开,卢璘缓步走出,青衫依旧,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但荒雷和剑一同时转头,看向卢璘的脸色愈加凝重。 在他们两人的感知中。 卢璘所在的位置,完全是一个黑洞。 光线、声音、甚至连周围的空间波动,在靠近卢璘周身范围时,都被吞噬掉了。 荒雷感受著卢璘周身逸散而出的恐怖波动,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再次受挫。 卢璘扫了三人一眼,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立马把周身气息收敛,这才笑著开口: “怎么不认识我了?” “走吧,去看看摇光域这些顶级天骄,到底有什么手段!” 荒雷被卢璘信心感染,一想到自己日前在道盟分部受辱之事,气血顿时涌上心头,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我的拳头,早已饥渴难耐了!看看这群天骄能够扛得住我几拳!” 说完,荒雷转头看向剑一,像是想从剑一嘴里听到一些赛前振奋的话,可抬眼一看,剑一仍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荒雷顿时泄了气。 “我说剑一,你能不能给大家打打气?这次生存战,咱们可是三位一体,团队作战!” 剑一闻言,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荒雷,这才语气平平的开口:“这才哪到哪,没听过道盟上有人说过吗,七大域只是陪练,真要走到勾陈,紫薇两大域,遇到圣地这些天骄再说!” 荒雷没听出剑一的言外之意,卢璘却听明白了,心里暗自琢磨,剑一到底什么来歷,这么有底气。 荒雷都还只是把目光停留在摇光域,而剑一早已对准了圣地天骄。 第739章 荒雷杀敌,卢璘进货! 道盟摇光分部大厅內,半空中悬浮的光幕文字隱去,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凭空出现在大厅上方。 道尊级別威压瞬间席捲全场,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天骄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望向道盟紫袍道尊。 紫袍老者俯瞰下方数万名天骄,语气漠然: “生存战规则很简单。” “封闭星域战场內,没有任何限制。” “积分前一千人晋级。” “现在,开启传送。” 话音落下,大厅地面亮起阵纹,空间之力突然爆发,光柱冲天而起,三万多名天骄尽数被光芒笼罩。 光芒闪烁过后,大厅內空无一人。 眨眼间,三万多人同时传送至封闭星域战场內。 吴国三人组也不例外。 卢璘率先打量起眼前的环境,这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陨石带,罡风在陨石间穿梭,脚下是一块方圆数里的巨大陨石。 不远处,漂浮著一具庞大的星兽残骸,残骸表面布满可怖的裂痕,骨骼呈现出灰败的顏色,不知在这里漂浮了多少岁月。 荒雷和剑一站在卢璘身侧,同样在以神念扫视环境。 还没等三人探查完毕,四周陨石背后接连闪出数十道身影。 破空声密集响起,数十人刚毅落地,就迅速摆好阵型,將卢璘三人团团包围。 这些人服饰各异,胸前绣著不同中等神国的徽记。 显然参赛者传送后一落地,看到吴国三人组,认出了卢璘等人的来歷,十分默契的决定先捏软柿子。 领头的是一名身穿赤色战甲的青年,修为达到了圣人境后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赤甲青年打量著卢璘三人,视线在他们胸前的吴国徽记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带笑: “运气真不错。” “刚开局就遇上了吴国的人。” “黄榜垫底队伍正好拿来刷积分。” 周围其他神国天骄看法一致,各自催动体內圣力,各种法则波动在虚空中交织碰撞。 五顏六色的光芒將昏暗星域照亮,一副隨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包围圈中,荒雷听到赤甲青年这番嘲讽,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狂笑出声。 “老子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伴隨著一声怒吼,荒雷体表瞬间爆发出暗金色光芒。 原本庞大身躯再次拔高,直接从五米多膨胀至十米的高度。 暗金色纹路覆盖全身,狂暴气血之力冲天而起,周身雷蛇狂舞。 下一刻,荒雷双腿猛地发力,庞大身躯带起一道暗金色残影,蛮横地撞入敌阵。 赤甲青年还没反应过来,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刻,本能地举起双臂。 体內火之法则疯狂运转,试图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火焰护盾。 可这会已经是为时已晚。 荒雷的拳头已经到了,返祖状態下的一拳,携滚滚雷霆之威重重砸在火焰护盾上。 护盾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当场炸碎。 荒雷拳头余势不减,轰在赤甲青年的半边身子上,身躯直接爆开。 不过,圣人境后期的生命力极强,哪怕赤甲青年还剩半边身子,也有反击的能力,神魂不甘怒吼一声,刚准备出手,却被荒雷反手一巴掌拍下。 残躯连同神魂被彻底拍成了血雾。 周围的天骄们全部僵在原地。 一个圣人境后期的高手。 连一拳都没扛住? 这是什么怪物,踢到铁板了? 难不成吴国这个傻大个才是隱藏的杀手鐧?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尖厉地大喊出声。 “一起上!” “他只有一个人。” “耗死他!” 剩余天骄同时反应过来,各自施展出最强的法则攻击。 漫天风刃、冰锥、毒雾、雷光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地朝著荒雷倾泻而下。 荒雷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躲避的打算,胸膛高高挺起,暗金色的血焰在体表疯狂翻滚。 法则光芒將荒雷庞大的身躯完全吞没。 出手的天骄们死死盯著爆炸中心。 可下一刻,光芒散去后,荒雷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法则攻击甚至没能在他的暗金色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 血脉返祖带来的肉身质变,展现出令人绝望的防御力。 荒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就这点力气?” “没吃饭吗!” 庞大的身躯再次暴起,冲入人群中展开单方面的屠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名擅长隱匿法则的天骄见势不妙。 悄然遁入虚空,想要绕过荒雷的正面,从侧翼发起致命一击。 两人手中握著淬满剧毒的匕首,直逼荒雷的后心。 就在匕首即將刺中目標的瞬间,一道极度內敛的剑光在虚空中闪过。 剑光出现得毫无徵兆,又恰到好处,精准地卡在对手新力未生,旧力刚去的点上。 两名偷袭者的动作戛然而止。 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头颅无声无息地从脖颈上滑落。 神魂在剑光划过的瞬间便被彻底绞碎。 剑一抱著长剑,静静地站在原地,长剑依然回到鞘中。 根本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拔的剑。 战场的另一侧,卢璘背著双手,態度閒適,周身没有任何法则波动。 荒雷一拳將一名天骄的胸膛砸穿,隨手將尸体甩飞。 卢璘看到这一幕,甚至还有心思开口点评: “下盘太浮了。” “发力的时候不用把全身力气都集中在拳头上。” “留两分余力。” “变招会更快。” 荒雷一边撕裂敌人,一边头也不回地大骂。 “站著说话不腰疼!” “有种你来打!” 卢璘轻笑出声,转头看向一旁的剑一。 “刚才那一剑不够完美。” “剑气在最后收尾的时候泄露了半点。” “如果遇到感知敏锐的对手。” “这点泄露足够对方做出反应了。” 剑一闻言微微皱眉,心里暗道,卢这是什么意思,开始发號施令了? 这是要明確三人小团体中的核心地位? 不过剑一倒是没有反驳,他也乐得如此,不过,还要看卢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战场上的杀戮还在继续。 几十名天骄在荒雷的野蛮衝撞下死伤大半。 剩下的人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卢璘站在原地,表面上是在点评两人的战斗。 实际上,新版罩衣术正在体內全力运转。 识海深处,万象熔炉缓缓旋转。 战场上瀰漫的残肢断臂、逸散的法则余波、甚至那些刚刚消散的神魂碎片。 被无形吸力悄然牵引,顺著罩衣术留出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入万象熔炉之中。 万象之火在鼎內无声燃烧,將这些驳杂的能量与法则尽数焚毁、提纯,化作一滴滴精纯的液滴,落在圆鼎底部。 第740章 冤家路窄! 这片封闭星域没有道盟的监控。 正是万象熔炉大显身手的绝佳之地。 卢璘看著四散奔逃的猎物,笑意更深。 “別让他们跑了。” “积分可不能浪费。” 荒雷发出一声狂吼,大步追了上去,剑一同样身形闪烁,融入虚空之中。 卢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所过之处,战场上的痕跡被清理得乾乾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数十名围攻的天骄被荒雷和剑一屠戮殆尽。 外界,摇光域中央星的巨大广场上。 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光幕上,代表各神国参赛者的积分正在疯狂跳动。 原本排在最底层的永恆神国吴,三个名字的后缀积分突然猛窜。 名次直接从数万名开外,飆升到了前五千名。 大厅內聚集的无数看客注意到了这个异常。 “快看黄榜末尾区域!” “吴国那三个人的积分怎么涨得这么快?” “半柱香不到,击杀了三十多个人?” “开什么玩笑,那个卢不是连四种法则都无法融合吗?” “估计是运气好,碰到了两败俱伤的队伍,上去捡漏了。” “黄榜垫底的实力,就算捡漏也活不长。” “生存战才刚开始,看著吧,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各种猜测和议论在光幕前此起彼伏。 没人相信吴国这三个边缘神国的人有真正的实力。 大厅最高处的浮空王座上。 几名道盟分部的高层正在俯瞰全局。 紫袍道尊抚摸著鬍鬚,视线扫过光幕。 “吴国这次倒是出了几个有意思的小傢伙。” 旁边的一名中年执事恭敬开口。 “大人,要不要调出他们所在区域的画面?” 紫袍老者微微摇头。 “不用。” “现在还太早。” “等他们能活过第一天再说。” 星域战场內。 激战过后,荒雷气息仍旧平稳,十米高的庞大身躯上沾满了鲜血。 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痛快!” “这返祖的力量太他娘的爽了!” “再来一百个也照杀不误!” 剑一站在不远处,长剑早已归鞘,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剑意却越来越浓烈。 卢璘站在一块巨大陨石上,识海中,万象熔炉缓缓旋转。 刚刚战场上逸散的法则余波和神魂碎片已经被尽数吞噬,鼎底又多出了一滴精纯的液滴。 做完这一切,卢璘这才满意地点头。 “走吧。” “真正的猎物还在后面。” 三人继续在陨石带中穿行。 四周死寂无声,只有罡风颳过陨石表面发出的尖啸。 庞大星兽残骸在各处静静漂浮。 突然,前方的空间剧烈扭曲。 一道庞大的阵法结界凭空升起。 將方圆数里的空间死死封锁。 结界外,十几道身影缓缓浮现。 领头之人正是之前在珍宝阁有过衝突的大衍神国天骄,拓跋锋。 拓跋锋身旁,跟著几名大衍神国的核心天骄,其中一人冷笑连连。 “真是冤家路窄。” “黄榜倒数第一的废物,居然没在第一波被淘汰。” “还敢在这里到处乱晃。” 拓跋锋双手抱胸,姿態居高临下,视线落在卢璘身上。 “把你在珍宝阁买的渊魔心核交出来。” “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荒雷闻言,怒极反笑,刚想著去哪里找敌人,没想到对手自己送上门,庞大身躯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气血之力瞬间爆发。 “想要东西?” “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 话音未落,荒雷双腿猛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悍然轰向结界外的拓跋锋。 十米高的身躯携带著雷霆法则之威,拳头表面雷霆狂舞。 一拳狠狠地轰击在结界上。 拓跋锋见状,冷哼一声,半步道君的修为全面爆发。 抬起右手,直接迎上荒雷的拳头。 拳掌相交。 哪怕是荒雷肉身强悍,面对半步道君,庞大身躯被震得连退数步,体內气血剧烈翻涌。 拓跋锋站在原地未动,但脸色却沉了下来。 以自己半步道君的修为,居然在肉身碰撞中没能占到大便宜。 这蛮子的肉身强度完全超出了常理,看来吴国这几人,並不像外界预测的这般弱。 拓跋锋收起了轻视,脸色略显凝重:“这蛮子肉身有古怪。” “一起上。” “杀了他!” 大衍神国的数名天骄闻言,立马动了,各自催动体內圣力,五彩绚烂的法则齐齐轰向吴国三人组。 荒雷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暗金色的血焰冲天而起。 硬生生扛著法则攻势往前推进。 就在这时,剑一动了,抬手间,一道剑光在法则交织的缝隙中闪过。 下一刻,剑一身形飘忽,快到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长剑出鞘后,一名正在施展秘法的大衍神国天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剑光已经切开了他的护体圣力。 那名天骄惨叫著暴退,胸前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剑一没有追击,身形再次融入虚空。 下一次出现时,长剑已经架在了另一名天骄的脖颈处。 每一次出剑,必有一人受创退避。 顶级剑修的压制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大衍神国的天骄们阵脚大乱,不得不分出精力来防备神出鬼没的剑一。 围攻荒雷的压力骤减。 荒雷抓住机会,一拳砸碎了面前的冰霜护盾,將一名天骄的半边身子打得凹陷下去。 刚准备让卢搭把手,回头一看卢璘依旧站在原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根本没有半点出手打算。 荒雷见状,怒骂一声:“卢,你还看戏,真当你是老大呢?” 卢璘闻言一笑,仍旧不为所动,对手的实力以荒雷和剑一足够应付了。 他还有正事要做呢! 体內新版罩衣术在全力运转。 万象熔炉的吞噬范围被悄然扩大。 整个战场上交战產生的法则余波,无论是拓跋锋的半步道君之力,还是大衍神国天骄们的各种秘术。 甚至荒雷身上逸散的雷霆与气血,全都被无形的吸力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卢璘的识海之中。 万象熔炉內,鼎底的液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这种不用自己动手就能疯狂进货的感觉,確实不错。 不远处,和荒雷正面交手的拓跋锋越打越心惊。 这三个吴国的人。 一个肉身强得离谱,能硬抗自己半步道君的实力。 一个剑术诡异,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还有一个黄榜倒数第一,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出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拓跋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难不成是辅助类型的法则圣人? 拓跋锋猛地转头,看向远处的卢璘。 “解决不了荒雷,还解决不了你?” 拓跋锋身形一闪,捨弃了荒雷,直接朝著卢璘冲了过去。 半步道君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卢璘面前。 “装神弄鬼!” 第741章 极寒降临! 拓跋锋怒喝,右手成爪,直逼卢璘咽喉。 卢璘见状,抬手一挥,空间法则瞬间在身前构建出一片摺叠空间。 拓跋锋秘术瞬间被摺叠空间吞噬。 连带著拓跋锋手上圣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拓跋锋大惊失色,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无形的吸力死死吸住,根本无法动弹。 卢璘终於抬起头,看著拓跋锋。 “半步道君的圣力,確实比圣人境要强不少。” 识海中,万象熔炉剧烈震动。 无形的吸力顺著卢璘的手臂,直接锁定了拓跋锋体內圣力。 拓跋锋感觉到自己圣力正在疯狂流失,拼命挣扎,却无济於事。 “你到底干了什么!” 拓跋锋脸色惊恐,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手段,连半步道君的修为都能强行吞噬。 这是圣人境能做到的事情? 卢璘微微一笑,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万象熔炉的吞噬速度越来越快。 拓跋锋脸色愈加苍白,不到几个呼吸,体內的圣力已经十去其九。 远处,荒雷和剑一也停下了动作。 大衍神国剩下的几个天骄早就嚇破了胆,四散奔逃。 两人看著被卢璘死死制住的拓跋锋,心中同样震惊。 他们知道卢璘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连半步道君都能这般轻易解决。 卢璘感受著万象熔炉內不断增加的液滴,心里踏实极了。 拓跋锋的法则虽然不如渊魔心核狂暴,但胜在量大,足够万象熔炉饱餐一顿了。 卢璘觉得差不多了,手腕微转,撤去了空间摺叠的束缚。 拓跋锋失去支撑,大口喘息著,体內圣力十去其九,虚弱感传遍全身。 荒雷迈开大步走上前,十米高的庞大身躯在陨石上投下大片阴影,將拓跋锋完全笼罩。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咧开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衍神国的天骄。” “刚才不是很狂吗。” “什么天榜前十的绝世天骄,也不过如此。” “现在怎么成软脚虾了。” “要不要老子借你点力气站起来。” 荒雷举起右拳,雷霆炸响,就要一拳结果了拓跋锋。 拓跋锋脸色铁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大口本源精血喷洒而出。 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残存的半步道君圣力彻底燃烧。 狂暴圣力在拓跋锋身前疯狂匯聚,形成一尊高达百丈的远古战神虚影。 荒雷见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狂笑出声,暗金色的血焰冲天而起。 右拳上的雷霆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颗刺目的暗金色雷球。 他根本不打算躲避,准备用最纯粹的肉身力量硬撼对方的濒死绝杀秘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股严寒突然降临,下一刻,拓跋锋身前那尊狂暴的远古战神虚影,高举巨斧的动作猛地僵住。 幽蓝色的坚冰从虚影的脚下迅速向上蔓延。 眨眼间便將整道秘术光芒彻底冻结在半空中。 连虚影散发出的狂暴威压都被硬生生冻结在冰层之內。 不只是拓跋锋的秘术,连带著周围数百公里內的陨石,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冰层。 远处漂浮的庞大星兽残骸,瞬间变得晶莹剔透,被彻底封入冰棺之中。 穿梭在陨石间的罡风也彻底停滯了。 万物陷入绝对的死寂。 荒雷猛地打了个寒颤,体表燃烧的暗金色血焰被这股恐怖的寒意硬生生压製得黯淡。 荒雷明显感觉到,连自己体內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得迟缓了。 剑一见状握紧剑柄,身形一闪,迅速退回到卢璘身侧。 荒雷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庞大的身躯猛地后撤。 两人一左一右护在卢璘两旁,神色凝重。 虚空中,漫天冰雪凭空飘落。 一名身穿雪白长裙的神女从冰雪中漫步走来,面容清冷,看不出情绪起伏。 她走过的地方,空间寸寸冻结,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霜通道。 拓跋锋看到神女出现,眼神怔怔,喃喃自语: “极寒神国,雪鳶!” 摇光域天榜第二的绝世天骄。 曾经有过冰封恆星的恐怖战绩。 在这里遇到她,等於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此刻的拓跋锋心里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没成想,雪鳶根本没有理会拓跋锋,也没有看战意沸腾的荒雷和剑一。 视线径直越过眾人,牢牢锁定在一直没有出手的卢璘身上。 卢璘站在原地,新版罩衣术在体內平稳运转。 雪鳶眉头微蹙,声音清冷。 “你身上,有让人反感的气息。” 拓跋锋见雪鳶將矛头对准了卢璘,心中狂喜,强压下体內的伤势,沉声开口: “雪鳶殿下。” “不如我们联手,把他们清理出去。” 雪鳶闻言,连头都没转,红唇微启。 “滚。” 隨手一挥,一股恐怖冰风暴凭空生成。 直接撞在拓跋锋身上,几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躯便被冰风暴捲起。 护体圣力在冰风暴面前脆弱不堪,瞬间被撕裂,直接被掀飞数千丈远。 拓跋锋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块,回头一看,脸上却露出狂喜之色。 原来是受雪鳶一击,反倒让拓跋锋脱离了刚刚的死局,拓跋锋哪敢再停留,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传送符,迅速逃离了现场。 卢璘看著拓跋锋顺势逃离,眉头微皱,心里暗自猜测雪鳶的目的,难不成专程跑一趟来救拓跋锋的? 雪鳶却不知道卢璘的想法,只觉得卢璘身上这股气息,让自己极度反感。 抬起右手,周围飘落的冰雪迅速匯聚,眨眼间化作无数柄晶莹剔透的冰霜利剑。 剑尖全部遥遥指向卢璘,同时,眼中杀机牢牢锁定。 荒雷见状,低吼一声,十米高的身躯再次紧绷,剑一同样长剑出鞘半寸,剑气已然在剑刃上吞吐。 看到这一幕,卢璘却突然抬起手,制止了两人。 看著漫天冰剑,识海深处,万象熔炉发出阵阵嗡鸣。 刚刚吞噬的那些驳杂能量,在雪鳶的极致冰寒面前,显得索然无味。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柴薪。 卢璘一步踏出,还不忘回头对荒雷和剑一交代一句:“你们打了这么久,也累了,休息会!” 第742章 紫袍道尊的深意! 漫天冰雪飘落,极寒领域的威压將四周空间彻底锁死。 方圆数百里的陨石带被幽蓝色的坚冰覆盖。 卢璘负手而立,不退反进,迎著那寒意往前迈出一步。 周身没有任何圣力波动,仅凭肉身硬生生顶住了足以让圣人境血液冻结的极致严寒。 荒雷庞大的身躯往后挪了挪,退到剑一身旁,看著卢璘的背影,又看了看半空中清冷出尘的雪鳶,忍不住咧开大嘴: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手段,拖到现在才愿意出手。” “还是看人家神女长得漂亮,打算自己上去表现表现?” “要是看上了,你直说。” “兄弟们给你压阵。” 卢璘满头黑线,头也不回。 “闭嘴。” “再废话,等会我让你去跟她单挑。” 荒雷缩了缩脖子,果断闭上嘴巴。 这女人的冰连半步道君的秘术都能冻住,他可不想变成冰雕。 半空中,雪鳶面容冷漠,玉手轻轻挥下。 悬浮在半空的无数晶莹冰剑骤然加速,铺天盖地射向卢璘,每一柄冰剑都蕴含至少增幅百倍的冰雪法则。 剑刃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道冰霜轨跡,虚空被切割出细密的裂缝。 漫天皆是百倍增幅圣力的攻势,哪怕是半步道君都不可能硬抗。 可卢璘仍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有摆出。 冰剑瞬息而至,直刺卢璘的面门与胸膛。 荒雷看到这一幕,瞳孔放大,下一刻,冰剑触碰到卢璘体表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锐利冰剑,在接触到卢璘后,竟然凭空消失了,连半点寒气都没能逸散出来。 雪鳶见状,脸色微变,作为对极寒法则领悟百倍的圣人,雪鳶清晰地感知到法则的去向。 是被一种霸道至极的力量直接“吃”掉了。 被彻底抹除了存在的痕跡。 雪鳶死死盯著下方的卢璘,尤其是此刻的卢璘,周身这股让她极度反感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浓烈到雪鳶脑海里闪过一道道画面。 极寒神国禁地...... 一幅古老画卷....... 画卷上的一尊三足圆鼎。 惊才绝艷的初代国主,曾以一己之力镇压数个星域,自画下那口鼎后,便终日神伤,道心蒙尘。 最终未能跨出至关重要的一步,抱憾陨落。 有传言说,此鼎乃极寒神国无上神物,得之可以改命。 此鼎现世之日,便是极寒神国气运再起之时。 雪鳶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 直到此刻,她从卢璘身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股气息。 杀意雪鳶心中沸腾,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周身温度再次暴降。 原本飘落的雪花全部悬停在半空。 “绝对冰封。” 话音刚落,四周空间彻底凝固。 极寒法则化作实质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卢璘。 连虚空中的法则流动都被强行掐断,远处的荒雷即使退出了数百里,依然感觉到血液流速变得迟缓,暗金色的皮肤上凝结出一层白霜。 他拼命催动返祖血脉,可却收效甚微,冻得身子直打颤,连思维都变得迟滯,还好一旁的剑一,见荒雷这般,长剑出鞘。 剑气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才抵挡住绝对冰封之威。 两人心中骇然,连相隔这么远,余波都有如此威力,处於攻击正中心的卢璘,承受的压力该有多恐怖。 神念一扫,却看到百里外的卢璘,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能笑出来。 看到这一幕,荒雷幽幽地嘆了口气,这才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和卢的差距有多大。 另一边,卢璘神色平静,体內万象熔炉早已高速运转,暗金色的鼎身疯狂震颤,鼎盖彻底掀开,无形之火透体而出,在卢璘身后化作一张吞天巨口。 “绝对冰封”所產生的极致寒气,原本是要將卢璘彻底碾碎,此刻却成了万象之火最完美的柴薪。 足以冻结道君的寒气,根本无法在卢璘体錶停留半息。 全数化作了万象熔炉的养料。 无形巨口猛地一吸,缠绕在卢璘周身的冰霜锁链寸寸崩断。 漫天寒气被疯狂牵引,捲入卢璘体內。 万象熔炉內,无形之火熊熊燃烧,极寒法则在火焰中被剥离淬炼。 鼎底瞬间凝聚出三滴散发著幽蓝光芒的极寒液滴。 卢璘体內的圣力在这股精纯能量的反哺下,变得愈发凝实,隱隱有突破圣人境后期的跡象。 半空中,雪鳶面色微白,绝招被强行破除,极寒法则被大量吞噬,引起了强烈的反噬。 她强压下喉头涌上的鲜血,身形微微摇晃,脸上满是忌惮。 “你的冰。” “还冻不住我。” 雪鳶闻言,深深看了卢璘一眼,心里十分清楚卢璘说的是事实,对方仅凭肉身都能抵挡自己秘法杀招。 再打下去,自己很可能会在这里栽跟头。 生存战才刚刚开始,没必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雪鳶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冷冷丟下一句。 “我们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身形化作漫天冰雪,消散在虚空之中。 ............ 与此同时,摇光域中央星,道盟分部最高层。 殿堂內,中央悬浮著一尊巨大王座。 紫袍道尊端坐其上,面前静静悬浮著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的画面处於定格状態,画面中央正是星域战场內的一角,漫天幽蓝色的冰霜锁链寸寸崩断。 卢璘负手而立,身后万象之火化作无形巨口,將足以冻结道君的极寒法则尽数吞噬。 画面就在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紫袍道尊身旁站著一名中年执事,中年执事死死盯著光幕,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一个黄榜倒数,居然正面化解了天榜第二雪鳶殿下的绝对零度。” “这怎么可能?”中年执事声音发颤。 雪鳶的实力在道盟內部早有定论。 真正的绝世天骄,连老一辈的半步道君都不敢直面其锋芒。 现在却在一个被评定为黄榜垫底的圣人境中期手里吃了亏。 完全顛覆了常理。 紫袍道尊轻笑出声: “有什么不可能。” “他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老夫何必费尽心思去改他的初始评估资料。” 中年执事猛地转头,脸上震惊之色更浓。 “大人的意思是,卢璘的黄榜倒数,是您刻意安排的?” 第743章 幽冥太子! 紫袍道尊闻言,微微点头: “他的真实战力。” “哪怕在这一届的天榜前十中。” “也足以排进前三。” 中年执事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道盟的评估体系向来严苛公正,紫袍道尊作为摇光域分部的最高负责人之一,竟然亲自下场篡改一个参赛者的资料。 “大人,属下不解,为何要如此安排。” 紫袍道尊站起身,走到光幕前,看著画面中卢璘平静面容。 “温室里养不出真龙。” “摇光域沉寂太久了。” “歷届天才战,我们摇光域的天骄走到勾陈和紫薇两域,大多只能沦为其他大域天才的踏脚石。” “归根结底,是他们在这里过得太顺了。” “那些天榜上的小傢伙,一个个心高气傲,以为掌握了几门顶级法则,拥有神国底蕴,就能横推一切。” “我们需要一个变数去搅这潭死水。” 紫袍道尊伸手在光幕上轻轻一点,画面开始倒退,回到了分部报到大厅內。 大衍神国天骄出言嘲讽,眾人鬨笑,卢璘却始终神色如常,甚至还拦下了暴怒的荒雷。 紫袍道尊看著这一幕,语气中多了一分讚赏。 “这小傢伙倒是沉得住气,被全场嘲讽也能隱忍不发。” “心性上佳,不骄不躁。” “这才是能走到最后的人该有的样子。” 中年执事听完这番话,暗自点头,但隨即想到了另一件事,眉头紧紧皱起。 “大人,他现在招惹了雪鳶,极寒神国那边极其护短。” “雪鳶又是他们这一代最核心的传人,极寒神国那些老傢伙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要不要我们暗中干预一下,免得变数提前夭折。” 紫袍道尊冷哼一声: “无妨,生存战本就是养蛊。” “若是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 “他也配不上老夫对他的期许。” “传令下去。” “在决赛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藉口干预星域战场。” “违令者,杀无赦。” 中年执事心中凛然,立刻躬身领命。 “遵命。” 紫袍道尊重新坐回紫金王座,看著光幕上的卢璘,轻声低语。 “小傢伙,舞台已经给你搭好了。” “能唱出多大的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 星域战场深处,一片混乱的陨石带中,罡风呼啸。 其中一颗体积堪比小型行星的巨大陨石,静静悬浮在虚空中,陨石內部已经被完全掏空。 入眼处,是一座极其奢华的白骨宫殿,墙壁上镶嵌著密密麻麻的头骨,空洞眼窝中燃烧著幽绿色火焰,將整个宫殿映照得阴森可怖。 大殿正中央,由无数晶莹剔透骨骼拼凑的王座上,一名紫发青年慵懒地斜靠著。 青年面容俊美透著几分妖异,身上穿著一件暗紫色长袍,手里把玩著一颗鲜活跳动心臟。 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强横的法则波动,光是气息就能感知,这颗心臟的主人生前不会低於道君。 紫发青年正是天榜第三,幽冥神国太子,夜无痕。 王座下方,跪伏著几名修士,他们胸前绣著不同神国的徽记,修为皆在圣人境后期。 在外界都是足以名列地榜的天骄,此刻却恭敬地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夜无痕身前悬浮著一面血色水镜,镜面上的画面正在重播。 赫然是卢璘和雪鳶交手时的短暂画面。 漫天冰霜锁链缠绕,无形之火吞噬极寒法则。 雪鳶面色微白,最终化作冰雪消散。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夜无痕看著水镜,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五指猛地收紧。 “砰。” 手中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被直接捏爆。 “有趣,真是有趣。” “雪鳶的绝对零度,连我都不愿意轻易招惹。” “竟然在一个无名之辈手里吃瘪了。” 夜无痕缓缓站起身,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大殿,下方跪著的几名地榜天骄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头埋得更低了。 夜无痕一步步走下王座,停在水镜前,手指轻轻抚摸著镜面上卢璘的倒影。 “黄榜倒数,四种法则无法融合。” “道盟那群老东西还真是会玩,弄出这么个诱饵,是想钓出水里的大鱼吗。” 夜无痕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可惜啊,本太子最喜欢吃的就是诱饵。” 说完,猛地转头,看向下方跪伏的几人。 “你们几个,去把这个叫卢的猎物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名地榜天骄如蒙大赦,拼命磕头。 “遵命,太子殿下。” 夜无痕挥了挥手,几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白骨宫殿。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夜无痕重新坐回王座,幽绿色火焰映照著妖异面容。 “能吞噬极寒法则的手段,不知道能不能吞噬本太子的幽冥死气。” “这个猎物,归我了。” 夜无痕闭上双眼,神念以白骨宫殿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开始在浩瀚的星域战场中搜寻。 ........... 星域战场另一端。 卢璘站在被冻结的巨大陨石上,周围的冰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失去了雪鳶的后续法则支撑,这里的极寒环境维持不了多久。 荒雷庞大的身躯从远处狂奔而回,停在卢璘面前,体表的暗金色血焰重新燃烧起来,驱散了体內残存的寒意。 “卢,你刚才那招叫什么。” “连那女人的冰都能吃掉,太邪门了。” 荒雷一边搓著手,一边上下打量著卢璘。 剑一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卢璘身侧,长剑已经归鞘,但他身上的剑意却比之前更加凝实。 卢璘淡淡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荒雷的问题,体內万象熔炉正在快速消化那三滴极寒液滴,精纯的能量不断反哺肉身。 圣人境后期的壁垒已经开始鬆动了。 “一点小手段而已。” “不足掛齿。” 卢璘语气平淡的样子,看得荒雷牙痒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傢伙,不装会死啊! 还小手段,那自己这个挡不住对方一招的手段,算什么? 消化一滴极寒液滴后,卢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走吧,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人,我们换个地方。” 三人身形一闪,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陨石带中。 就在吴国三人组离开后不久,几道散发著强大气息的身影降临在这片区域,看著满地碎裂的冰层,感受著空气中残留的极寒法则波动,几人脸色皆是变幻不定。 “是雪鳶的绝对零度,谁能逼得她使出这招。” “而且看样子,雪鳶似乎並没有占到便宜。” 第744章 谁是猎物? 陨石带深处,罡风呼啸。 三道流光在巨大陨石间穿梭,卢璘走在最后方。 刚才吞噬了极寒法则,万象熔炉內的力量越发充盈。 生存战的规则很简单,活下来,或者杀光別人。 卢璘原本打算低调行事,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这种毫无限制的战场,正是以战养战的绝佳之地。 “前面有人。” 荒雷庞大的身躯猛地停住。 前方数里外,一块平坦的陨石上,聚集著上百名修士。 领头的是三名胸前绣著中等神国徽记的青年,皆是圣人境后期。 这是由三名地榜天骄临时拼凑的百人联盟,专门用来围猎落单的参赛者。 荒雷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牙齿。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暗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全身,十米高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蛮横地撞入百人队伍中。 雷霆炸响,鲜血飞溅。 几名反应不及的修士被直接撞成血雾,百人联盟顿时大乱。 “敌袭!” “结阵!” 三名地榜天骄怒吼,试图组织反击。 剑一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 下一刻,一抹剑光在其中一名地榜天骄身后亮起。 头颅冲天而起,神魂被剑气绞碎。 另外两人大惊失色,刚要防御,荒雷的拳头已经到了,雷霆狂舞,直接將一人砸成肉泥。 剩下的人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卢璘负手走在后方,《万象熔炉》运转。 战场上逸散的各种法则之力,被无形的牵引力拉扯过来。 这些驳杂能量进入万象熔炉,不断滋养体內的小鼎。 圣人境后期的壁垒越来越鬆动。 不到半柱香,百人队伍被屠戮殆尽。 ................... 摇光域中央星,道盟分部大厅。 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光幕上,积分正在疯狂跳动。 来自各大神国的人紧紧盯著榜单。 “吴国那三个人的积分又涨了!” “直接杀进前一千名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大厅內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原本无人问津的边缘神国,此刻却成了全场的焦点。 贵宾席上,大衍神国的一眾高层脸色铁青,带队的长老死死盯著光幕。 “锋儿的积分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那个叫卢璘的黄榜倒数,积分却在疯涨。” “难道锋儿遭遇了不测?” 旁边的一名执事皱起眉头: “长老,锋儿可是半步道君,怎么可能折在一个圣人境中期手里。” 长老闻言,冷哼一声:“星域战场瞬息万变,谁知道他们藏了什么手段。” 大厅最高处的浮空王座上。 紫袍道尊看著光幕上跳动的名字,嘴角微微扬起。 “终於开始露出獠牙了。” .............. 星域战场內。 荒雷甩掉拳头上的血跡,满脸兴奋。 “痛快。” 剑一长剑归鞘,气息依旧平稳。 卢璘看了看四周,刚刚经歷大战,以圣人境对气息的感知能力,估计这里短时间內不会有人来了。 “换个地方。” 三人刚准备动身,周围的虚空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一阵幽绿色雾气凭空涌现,眨眼间便將方圆十里的空间彻底封锁。 荒雷见状,眉头微皱,自己血焰刚刚接触到幽绿雾气,竟然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身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虚弱。 剑一周身的剑气也被雾气不断侵蚀,好在以剑一的实力,这点侵蚀难以生效。 四道身影从幽绿雾气中缓缓走出。 他们胸前绣著幽冥神国的徽记,皆是圣人境后期,地榜上有名的天骄。 领头的青年打量著卢璘三人。 “太子殿下要的人,果然在这里。” 荒雷被雾气侵蚀得越发暴躁,怒喝一声: “装神弄鬼,滚出来受死!” 领头青年闻言,嗤笑出声。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们三个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去见夜无痕殿下,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荒雷闻言愈加暴怒,双腿猛地发力,就要衝上去。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卢璘走上前,看著四周翻滚的幽绿雾气,语气平静: “夜无痕?这是把我们当猎物了?” 领头青年冷笑一声: “把你们当猎物不很正常吗?生存战考验的就是这个,不过你们不配太子殿下亲自动手罢了。” “噢,对了,太子殿下说过,把你们的尸体带过去也行。” 四名天骄同时结印,幽冥死气疯狂匯聚。 四条长达百丈的巨大骨龙在阵法中凝聚成型,空洞眼窝中燃烧著幽绿色冥火,咆哮著扑向卢璘。 荒雷和剑一刚准备出手,卢璘伸手一拦,挡在两人前面。 同时,体內《不灭》法运转。 气血如真龙甦醒,纯粹的肉身之力透体而出,將星域战场空间压得寸寸爆裂。 连翻滚的幽冥死气都被这股恐怖肉身气血之力强行衝散。 卢璘一步踏出,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堪比道器层次的恐怖肉身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前方空间瞬间坍塌。 冲在最前面的两条骨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力量直接碾成了齏粉。 拳风去势不减,重重轰在幽冥化骨阵的阵纹上。 咔嚓,號称能融化半步道君的阵法,被卢璘一拳打得粉碎。 阵法反噬之下,四名幽冥神国的地榜天骄狂喷鲜血,满脸骇然地倒飞出去。 卢璘身形一闪,瞬息出现在领头青年的面前,单手捏住对方的头颅。 领头青年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幽冥死气,在卢璘的手中根本不堪一击,满脸绝望: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想拿我当猎物,就要有被人猎杀的准备。” 说完,五指猛地收紧。 砰,领头青年的脑袋被直接捏爆。 剩下三名天骄嚇得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不远处,荒雷见状,大笑一声。 “现在想跑,晚了!” 暗金色的身躯暴起,直接將两人撕成碎片。 剑一的剑光闪过,最后一人也身首异处。 解决完敌人后,荒雷和剑一这才和卢璘匯合在一起,荒雷略带疑惑,率先开口: “夜无痕,天榜第三,怎么会盯上我们?” 卢璘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管他怎么盯上咱们的,既然想玩,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走吧,去找那位太子殿下聊聊。” 荒雷闻言,一想到卢璘这个变態肉身,满脸兴奋地搓手。 “这就对了,直接杀过去!” 剑一默默跟上。 .................. 星域战场深处,白骨宫殿內。 夜无痕慵懒地靠在王座上,身前的血色水镜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镜面上代表四名手下的魂火,接连熄灭。 夜无痕微微坐直了身体 “看来应该是遭遇卢璘了?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被干掉了,真是一群废物.....” 夜无痕舔了舔嘴唇,脸上没有半点损失手下的悲哀,反而扬起笑意。 “有意思。” “看来这个诱饵比我想像的还要肥美。” 第745章 夜无痕杀到! 陨石带深处,虚空在此刻剧烈荡漾,一圈圈无形涟漪突然向外疯狂扩散。 下一刻,一座庞大的白骨行宫虚影凭空降临在吴国三人组面前。 荒雷定睛一看,就猜到大概率是夜无痕找上门来了,不仅一点不担心,反倒隱隱有点兴奋。 果然,白骨行宫虚影逐渐凝实,方圆百里的空间被彻底封锁。 夜无痕踏出虚空,十几名地榜级別的幽冥神国天骄紧隨其后。 一出场,就立刻散开阵型,將吴国三人组死死围在中央。 人群前方,夜无痕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 “找你们真是不容易啊,东躲西藏的!” “全宰了。” 荒雷闻言,狂吼出声,暗金身躯拔地而起,气血冲天,雷霆在体表疯狂游走,直接进入血脉返祖状態。 剑一也没有閒著,身形同时隱入虚空,连半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两人很默契的把夜无痕留给了卢璘,与幽冥神国的眾天骄绞杀在一起。 荒雷暗金色拳芒砸碎了虚空,直接將一名天骄轰得吐血倒飞。 同时,剑一的剑在暗处明灭不定,抽冷子出手。 只要对方聚精会神防御荒雷,就会剑一剑光斩断,几个呼吸间,已经有好几个地榜天骄死在冷剑之下。 卢璘抽空瞅了一眼,暗自点头:“剑一实力確实藏得深.....” 夜无痕见卢璘还有空分心,根本没有理会手下的死活,抬手一挥,一股浓郁幽冥死气凭空涌现,直接化作一条滔天黑河。 黑河翻滚咆哮,半空中盘旋一圈,直奔卢璘而去。 .......... 与此同时,摇光域中央星,道盟分部大厅。 半空中的巨大光幕恰好切换到这片星域战场的画面。 看到这一幕,无数观眾倒吸凉气。 “夜无痕出手了!” “那可是天榜第三的幽冥神国太子!” “这幽冥死气专克神魂。” “哪怕是半步道君也不敢硬接。” “那个叫卢的黄榜倒数死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贵宾席上,大衍神国带队长老冷笑连连。 “不知死活的乡巴佬。” “真以为靠点运气就能在星域战场横行。” “惹上夜无痕,连捏碎传送符的机会都不会有。” 旁边的大衍神国执事赶紧附和:“终於遭到报应了。” ........... 星域战场內,黑河瞬间將卢璘完全吞没,幽绿色的死气彻底遮蔽了视线。 夜无痕见状,发出狂笑。 “好好享受神魂被一点点腐蚀的痛苦吧。” “本太子会把你炼成最完美的傀儡。” 话音刚落,死气黑河中心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强有力心跳声。 咚。 咚。 心跳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如战鼓擂动。 卢璘《不灭》法运转到极致,堪比道器层次的肉身散发出刺目的气血金芒。 金芒直接刺透了死气。 幽冥死气刚一接触到卢璘的皮肤,只能停留在体表,根本无法寸进分毫。 足以融化道君神魂的死气,连卢璘的表皮都无法破开。 卢璘感受著气血之力在体內奔腾,將侵入神魂的阴寒力量尽数碾碎。 下一刻,看到这一幕的夜无痕笑容僵住。 和夜无痕露出同样表情的,还有光幕外的所有人。 “这怎么可能!” “肉身硬抗幽冥死气?” “这是什么怪物!” 大厅內鸦雀无声,所有人死死盯著光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高处的浮空王座上,紫袍道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肉身底蕴。” “確实超出预料。” 星域战场內。 卢璘站在死气黑河中,一步步向前走去。 识海中万象熔炉轰然运转,暗金色小鼎疯狂震颤,鼎盖掀开,无形的吸力化作恐怖的漩涡,周围的幽冥死气被疯狂扯入卢璘体內。 进入熔炉后,万象之火熊熊燃烧,眨眼间便將驳杂的死气提纯,化作精纯的能量液滴落在鼎底。 夜无痕感知敏锐,立马就察觉到自己的本源死气在快速流失。 惊怒交加之下,双手快速结印,试图切断与死气黑河的联繫,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那股吸力极其霸道,死死锁住了他的本源,甚至顺著死气黑河,开始拉扯他体內的力量。 “你到底干了什么!”夜无痕怒吼出声。 卢璘抬起头,语气平淡:“你不是喜欢吃诱饵吗?” 说完,右臂肌肉虬结,气血金芒在拳锋上疯狂压缩。 一拳轰出,面前的死气壁垒崩碎。 卢璘身形化作残影,瞬间出现在夜无痕面前,道器级肉身之威的拳头,狠狠砸向夜无痕的面门。 夜无痕仓促间举起双臂格挡,一道幽绿色的骨甲在双臂上浮现。 咔嚓。 骨甲碎裂。 夜无痕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飞出去。 卢璘没有停顿,再次欺身而上。 “继续。” “让我看看你这天榜第三还有什么手段。” 夜无痕猛地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脸色惊骇。 自己堂堂幽冥神国太子,法则增幅百倍以上,圣人境就能杀道君,竟然被一个黄榜倒数压著打。 “给我死!” 夜无痕怒吼一声,本源魂火疯狂燃烧。 不远处,白骨行宫剧烈震颤,无数幽绿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出,试图將卢璘捆缚。 卢璘神色平静,万象熔炉的吸力再次暴涨。 幽绿锁链刚一靠近,便被无形漩涡直接绞碎,化作漫天光点涌入体內。 “味道不错,还有吗。” 另一边,荒雷和剑一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剑一剑光狂舞,又一次斩断了一名地榜天骄的神魂。 荒雷则是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幽冥死气轰击在肉身上。 狂笑著抓住一人的双臂,用力一撕,漫天血雨洒落。 荒雷沐浴在鲜血中,朝著剩下的敌人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幽冥神国的天骄们见吴国三人组如此威势,顿时肝胆俱裂。 这哪里是黄榜倒数的队伍,根本就是三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夜无痕看著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双手猛地结印,白骨行宫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骨粉。 试图用自爆来阻挡卢璘的脚步。 卢璘奖状,冷哼一声,《不灭》法再次催动。 冲天气血化作一尊魔神虚影,直接撞碎了漫天骨粉。 下一刻,卢璘再次瞬移,出现在夜无痕面前,大手死死掐住了夜无痕的脖颈,將他整个人提在半空中。 第746章 钢铁要塞! 夜无痕被死死卡住咽喉,窒息感与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眉心处骤然裂开一道竖痕。 紧接著,浓鬱黑血液喷涌而出,血液在半空中疯狂燃烧,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的幽冥法相。 这尊法相通体由幽冥死气凝聚而成,身披残破的白骨鎧甲,面容模糊不清,可散发出的威压直接攀升到了半步道君的极致。 法相双手高举,一柄完全由死气压缩而成的巨镰在掌心成型。 巨镰划破虚空,朝著卢璘的头顶狠狠劈落。 方圆数百里的空间尽皆破碎,陨石接连爆碎化作齏粉。 荒雷和剑一正清理残敌,突然感受到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两人脸色齐齐剧变。 光是法相出手的余波,就把荒雷逼得连连后退,体表燃烧血焰都被压製得黯淡无光。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荒雷怒骂出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死死抵御著死气风暴的衝击。 剑一长剑横在胸前,死死抵挡著无孔不入的死气侵蚀,身形暴退数千丈才堪堪稳住阵脚。 两人抬头看向战场中央,心底皆是骇然,半步道君级別的极致杀招,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境界能插手的。 摇光域中央星,道盟分部大厅內已经是死寂一片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半空中的光幕,画面中那尊千丈法相带来的压迫感,哪怕隔著光幕也让人心底发寒。 “狂妄,敢给夜无痕喘息的机会!” “这幽冥法相乃是幽冥国主秘法传承!” “半步道君之下触之必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围其他神国的修士纷纷附和,没有人看好卢璘。 肉身再强,也不可能硬抗这种级別的秘法杀招。 星域战场中,卢璘抬头看著即將劈落的巨镰,神色古井无波。 识海深处,十颗法则星辰接连亮起,二百多倍的法则增幅瞬间融入道器级別的肉身。 皮肤下泛起一层暗金光泽,气血之力在体內奔腾咆哮,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巨响。 周围的空间彻底凝固。 卢璘双腿微微弯曲,脚下那块方圆数里的巨大陨石瞬间化作飞灰。 借著这股反衝之力,卢璘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奔那劈落的死气巨镰而去。 右拳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狠狠迎上了那柄足以劈开星辰的巨镰。 拳镰相交,天地失声。 短暂的死寂过后。 由极致死气凝聚的巨镰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整个镰身。 轰然一声巨响。 巨镰当场炸成漫天碎片。 卢璘的拳头余势不减,直捣黄龙,轰在千丈幽冥法相的胸膛上。 下一刻,哪怕拳势余波,法相都抵挡不住,从胸口处开始寸寸崩裂。 千丈高的庞大虚影在星空中彻底炸开。 半步道君级別的极致杀招,被卢璘肉身一拳彻底粉碎。 夜无痕满脸绝望,挣扎著抬起头。 一拳,仅仅一拳。 就粉碎了自己道尊级別的秘术。 这还是自己能匹敌的吗? 原本以为对方是鱼饵,没想到自己才是猎物。 一念及此,夜无痕毫不犹豫地伸手扯下脖子上的一块玉符,一把捏碎。 一道刺目血光瞬间將夜无痕包裹,周围的空间被强行撕裂出一条通道。 血光裹挟著夜无痕,眨眼间遁入空间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璘稳稳落在虚空中,没有出手阻拦。 不是拦不住,而是敏锐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异样。 刚才自己与幽冥法相碰撞產生的恐怖能量。 好像触动了这片星域战场的什么古老禁制。 果然,夜无痕消失不到几个呼吸,卢璘感受到异常。 先是脚下陨石带开始剧烈震颤,接著,环视四周,视野范围內,无数庞大的陨石偏离了原本的轨跡,朝著中心区域疯狂匯聚。 原本漆黑的星空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 一股苍茫古老且气息,顺著这些空间裂缝喷涌而出。 这股气息极其霸道,所过之处,残留的幽冥死气被瞬间衝散。 荒雷和剑一都被这股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卢璘见状,眉头微皱,《不灭》法下意识运转,將这股冲刷而来的气息挡在体外。 下一刻,前方的空间彻底坍塌,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在星空中成型。 一座大门形状的建筑,从黑洞中缓缓挤出。 大门缓缓挤出空间裂缝,终於露出了全貌。 眼前的大门,根本不是什么古老宗门的遗蹟。 而是一座庞大得堪比生命星球的钢铁要塞。 刚开始显露的大门,不过是钢铁要塞中最顶端的一个奇特建筑。 整个钢铁要塞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炮管和能量发射矩阵。 幽蓝色能量迴路在金属表面明灭不定,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遗蹟出世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狂暴的能量潮汐瞬间席捲了方圆数十万里。 星域战场內,原本还在四处猎杀的各大神国天骄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星空深处。 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在星域战场中显得格外刺眼。 天榜前十的绝世天骄,各大神国的精锐队伍,全都跟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朝著遗蹟现世的方向匯聚。 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想法,这种隱藏地图开启,这绝对是道盟安排的顶级机缘。 摇光域中央星,道盟分部大厅內。 气氛却变得异常凝重。 无数看客盯著半空中的巨大光幕,满脸茫然,这遗蹟的画风跟人族九大域的风格完全不同。 没有仙气飘飘的亭台楼阁,也没有道韵流转的阵法结界,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冰冷金属。 第747章 机械族! 大厅最高处的浮空王座上。 紫袍道尊俯瞰著下方,脸色平静,而一旁的执事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大人,这遗蹟的波动,完全不对劲,根本不是咱们人族的传承体系!” “是其他族群入侵,要提前扼杀我人族天骄吗?” 紫袍道尊冷哼出声,语气平淡: “这群小娃娃还轮不到机械族出手,这是道盟高层从域外战场强行切割下来的一块残骸,属於本次生存战的一环。” 中年执事闻言默默地嘆了口气,心里暗道,大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种事,他好歹也算道盟分部高层了,连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机械族,和人族一样,同为大千世界巔峰族群之一。 不过和人族走的路线不一样,机械族根本不修法则,完全走的是科技与机械飞升的极端路线。 他们没有血肉之躯,没有神魂,不畏惧针对神魂的攻击。 同阶战力极其恐怖,是人族在域外战场上的死敌。 “大人,这可是选拔战啊,把机械族的残骸放进去,里面的那些天骄怎么可能挡得住!”执事有些担心,星域战场內都是摇光域的天骄种子,哪能这么胡闹。 紫袍道尊闻言,横了执事一眼,冷声开口: “温室里养不出真龙。摇光域安逸太久了,这次的万界试炼和往届不同,贏家通吃,我们只需要选出最强的,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紫袍道尊转头看向光幕,眼神深邃。 “我摇光域已经沉寂多少纪元了,太久了!” “他们如果连机械族这一关都闯不过去,也就没有走到勾陈紫薇两大域的资格了!” 与此同时,星域战场內。 卢璘三人站在遗蹟边缘的一块陨石上。 荒雷看著那些冰冷的金属残骸,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慌,体表的暗金色血焰剧烈波动。 “卢,这东西邪门得很,好像是机械族的战爭堡垒,体內的返祖血脉在示警。”荒雷咽了口唾沫。 剑一没有说话,长剑在鞘中发出阵阵嗡鸣,脸色同样严肃。 卢璘神色凝重,神念透体而出,想要探一探钢铁要塞內部的情况。 可神念刚一接触到金属残骸的表面,就被一种诡异的能量力场直接弹开,根本无法渗透分毫。 就像是习惯了用神念掌控全局的修士,突然变成了瞎子。 就在这时,钢铁要塞深处突然传来阵阵轰鸣声。 紧接著,数百道闪烁著猩红光芒的身影从钢铁要塞的阴影中接连飞出。 这些身影通体由不知名的神金打造,呈现出流线型的人形结构,表面覆盖著厚重的装甲。 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扫视,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但每一尊机械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不亚於圣人境后期的人族天骄。 “果然是机械族,这是机械族常见战斗单元,我人族的星域战场怎么会出现机械族呢?” 看到这一幕,荒雷沉声开口。 远处,一支由上百名天骄组成的联盟队伍刚刚赶到遗蹟附近。 领头天骄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机械族战斗单元已经有了动作。 数百尊机械体同时抬起手臂,掌心能量发射口亮起刺目白光。 数百道光束瞬间爆发,直接覆盖了那支百人队伍。 光束所过之处,连星域战场空间都被恐怖的高温直接熔穿。 人族天骄们引以为傲的护体圣力和法则护盾,在光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就轰然碎裂。 上百名圣人境后期的天骄,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连神魂都没能留下半点痕跡。 同为圣人境,战力悬殊如此巨大。 这一幕落在了周围陆续赶来的各方天骄眼中,一个个止步於原地,甚至有人后悔来凑这个热闹。 这哪是什么机缘啊,简直是死局! 机械族不修法则,免疫神念探查,攻击方式蛮横且不讲理。 “机械族意外降临,先离开,把情况匯报给道盟,建议生存战提前终止。” 远处,观望的天骄中,有人开口提议,並且迅速得到其他天骄的响应。 荒雷也觉得出了这等意外,说不定生存战会临时终止,小声对卢璘开口:“卢,我们也先离开吧,机械族同阶战力远超人族,最擅长就是消耗战......” 卢璘若有所思,心里暗道,会不会就是道盟有意为之。 刚准备开口回復,这时,其中几尊体型更加庞大的机械体转过头,猩红目光穿透虚空,直接锁定了站在陨石上的卢璘三人。 “发现法则增幅超过两百倍的生物。” “危险等级:极高。” “执行最高级別抹杀程序。” 合成音传遍了四周。 荒雷闻言,猛地转头,瞪大双眼看著卢璘,满脸不可置信。 “你他娘的.....法则增幅超过两百倍?” 寻常圣人能融合两种法则,增幅能达到六十倍,都已经能够领悟法则领域,已经算是天才了。 天榜前十的绝世天骄,靠著神国底蕴和逆天天赋,能达到百倍增幅已经是极限。 两百倍增幅,已经完全超出了荒雷的认知范畴。 剑一同样转过头,略带诧异地盯著卢璘。 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卢璘的实力估算得很高了,没想到还只是冰山一角。 要不是机械族今天爆出来,卢璘还藏得更深了。 不过也好,卢璘有这个实力,说不定这次真的能给勾陈紫薇两大域的圣地天骄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卢璘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眉头微微皱起。 刚刚和夜无痕交手,只动用了一次两百倍增幅,就能被对方探查到....... 还好,没有暴露更多,只是两百倍增幅,虽然罕见,但大千世界也不是没有这等天骄。 要是《归元》法,元胚长剑,无上道基这些暴露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没等荒雷继续追问,机械族已经杀到了。 几尊锁定卢璘的机械体背后的推进器猛地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在虚空中拉出几道残影,速度快到了极致,直接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机械手臂弹开,探出数柄散发著高频震盪波的粒子刃。 粒子刃切割著虚空,朝著卢璘的头颅狠狠斩下。 第748章 徒手拆机甲! 卢璘迎著机械族当头斩下的光刃,不退反进,右臂猛地抬起。 《不灭》法在体內疯狂运转,道器级別的肉身表面泛起一层暗金光泽。 刺耳金属摩擦声炸响,火花疯狂迸射。 机械体猩红电子眼中,一行行数据疯狂跳动。 卢璘的威胁评级从极高直接飆升到无法计算。 足以切开圣人境后期护体圣力的光刃,劈在卢璘肉身上,连白印都没能留下。 反而是光刃发出一声脆响,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刃身。 砰的一声,光刃当场崩碎成无数残渣。 卢璘没有停顿,五指张开,一把扣住机械体的肩膀,单手发力。 机械体覆盖著厚重装甲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被卢璘硬生生扯了下来。 幽蓝色的能量液从断口处狂喷而出,机械体失去平衡。 卢璘另一只手已经蛮横地捅入它的胸腔,五指精准地扣住一颗拳头大小、闪烁著幽蓝光芒的机械核心。 往外一拽,哗啦啦,连带著无数复杂的金属管线,核心被直接掏出。 机械体眼中的猩红光芒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堆废铁。 动作极其暴力,乾脆利落。 另一边,荒雷和剑一陷入苦战。 荒雷一拳砸在另一尊机械体的胸口,暗金色的拳芒直接將胸甲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可还没等荒雷高兴,机械体的修復系统立刻生效,金属液化流动,凹陷的部位眨眼间就恢復如初。 看到这一幕,荒雷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破铁皮还能自己补!” 脾气上来的荒雷,十米高的身躯猛地压过去,双手抱拳,对著机械体的脑袋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机械脑袋被直接砸扁,连带著核心也被损坏。 剑一那边,剑光频闪。 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切开装甲,但机械体根本没有神魂,剑一最擅长的神魂绞杀完全失去了作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能靠著剑气一点点磨。 两人虽然能应付,但相比卢璘那种徒手拆机甲的效率,差了十万八千里。 卢璘一边游走在机械体之间,一边暗中运转《万象熔炉》。 战场上散落的金属残骸、喷溅的能量液、甚至崩碎的光刃碎片中蕴含的异种能量。 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捲入卢璘体內。 万象之火熊熊燃烧。 这些完全不同於人族法则体系的机械能量,竟然也能被提纯转化。 鼎底很快多出了几滴泛著金属光泽的液態能量。 卢璘心中暗忖,机械族的修行体系和人族完全不同,可万象熔炉真是来者不拒,连这种东西都能消化。 一口气拆解了十二尊机械战斗单元。 卢璘甩了甩手上的能量液,將掏出来的机械核心隨手丟给荒雷。 荒雷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拳头大的玩意儿,里面蕴含的能量密度,比他见过的圣人境后期修士的全部圣力储备还要高出好几倍。 “卢,这玩意要是拿去卖.....”荒雷满眼放光。 蛮荒神域虽然在永恆神国吴算是有钱的了,可放眼整个大千世界,这才哪到哪。 而且机械族是出了名的资源丰富,一人成军,玩的就是资源。 卢璘瞥了他一眼:“先收著,后面有用。” 战场清理完毕,四周短暂安静。 卢璘正准备开口,神念突然捕捉到远方传来的异动。 下一刻,数十道强悍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高速逼近。 荒雷也察觉到了,脸色一沉,再度做好战斗的准备。 可一看到来人,荒雷差点骂娘。 “刚才这群破铜烂铁屠杀百人队伍的时候,这群孙子躲得远远的。现在咱们打完了,全跑来凑热闹了?”荒雷冷笑连连。 最先赶到的是一支胸前绣著青凰神国徽记的精锐小队。 领头的天骄落在一块陨石上,扫了一眼满地的机械残骸,视线死死盯在荒雷手里的机械核心上。 “这些机械残骸的核心,我们青凰神国要了。你们识趣的话主动让开。” 荒雷直接气笑了,十米高的身躯往前迈出一步,暗金色的血焰轰地一声冲天而起。 狂暴的气血威压直接盖了过去。 青凰神国的天骄感受到荒雷这个肉身强度,顿时脸色大变,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数步,脸色极为难看。 紧接著,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天榜上有名的天骄至少来了四五个,地榜天骄更是乌泱泱一片。 所有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卢璘三人身上,而是死死盯著那座庞大的钢铁要塞。 “机械族的战爭堡垒!” “光是外壳的材料就价值连城!” “里面的能源核心要是完整的,足够一个中等神国用上百年!” “谁先进去,谁就先得!” 就在这时,一阵极寒的冷风颳过,漫天冰雪凭空飘落。 下一刻,极寒神国雪鳶降临,她没有理会那些狂热的天骄,视线扫过满地的机械残骸,最后落在站在残骸中央的卢璘身上。 只一眼,雪鳶就在脑海中把刚才的战斗推演了一个大概。 十二尊相当於圣人境后期的机械战斗单元,被一个人徒手拆了? 而且看那些残骸的断口,全是被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撕开的,没有半点法则波动的痕跡。 雪鳶想起之前自己“绝对冰封”被卢璘轻易破掉的情景,心里幽幽地嘆了口气。 这个人的肉身,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旁边有个天骄注意到雪鳶,壮著胆子凑上来搭话:“雪鳶殿下,这些机械族的残骸归属怎么说?” 雪鳶面容冷漠,一字不答。 径直越过所有人,找了一块远离人群的陨石落脚。 她当然知道是卢璘解决的,但根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卢璘的真实实力。 这些人的死活,与她无关。 她积分已经足够了,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看能不能在机械族要塞里分一杯羹。 荒雷看到雪鳶,凑到卢璘旁边压低声音调侃:“上次让她跑得快,这次抓过来暖床。你要是不好意思,兄弟们帮你动手。” 卢璘满头黑线:“闭嘴。” 荒雷撇了撇嘴,转头看著越聚越多,已经开始往要塞入口挤的天骄们,满脸烦躁。 “卢,这群苍蝇怎么处理?打仗的时候不见人,来摘桃子的嘴脸看著就噁心。” 卢璘脸色平静,冷哼一声: “桃子有那么好摘吗?” 荒雷愣了一下,顺著卢璘的视线看向钢铁要塞深处。 黑漆漆的要塞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著他们。 卢璘目光沉凝,低声对荒雷和剑一交代。 “刚才杀的那些,只是最低级的战斗单元。要塞深处有几股气息,比这些破铜烂铁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荒雷脸色微变:“你是说.....” 卢璘点头:“这座要塞里,有真正的机械族强者。那些急著闯进去的人,怕是要吃大亏。” 剑一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已经迫不及待冲向要塞入口的各路天骄,冷冷吐出两个字。 “蠢货。” 荒雷抓了抓脑袋:“那咱们怎么办?就看著他们进去送死?” 卢璘摇头:“我们也要进去。不过不是现在。” 第749章 机械族源一! 閒谈间,第一批天骄商议好了,准备进入要塞。 青凰神国那个领头的天骄路过卢璘身边,冷哼一声,满脸嘲讽。 “黄榜倒数,也就只配在外面捡点残渣。等我们从里面出来,你们最好別挡路。” 荒雷气的脸色通红,想开口反击,又被卢璘瞪了一眼,这才作罢。 卢璘背著手,看著天骄们鱼贯涌入要塞的背影,根本没搭理对方的挑衅。 他的注意力全在识海深处。 从来到大千世界,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元胚长剑,此刻竟然震颤起来。 这还是元胚长剑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之前哪怕遇到拥有道器的天骄,元胚长剑都没有半点反应。 “元胚剑目前还卡在道器层次,成长进度確实慢了一些,看来这个机械族要塞,我非去不可了。” .............. 与此同时,钢铁要塞核心区域。 纯白色金属构建的圆形舱室內,数以万计的全息投影屏幕悬浮在半空,光芒明灭交替。 屏幕上滚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人族天骄的名字、修为境界、法则类型、增幅倍数、战斗风格偏好、神魂强度评估、肉身防御上限、近战远攻偏好比、甚至连惯用手和步法习惯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事无巨细,全部建档归类。 舱室正中央,一尊银白色的人形机械体悬浮在空中。 身形修长,通体银白,金属表面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流线型的躯干散发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面部光滑平整,没有嘴唇鼻樑这些器官,只有一双深邃的幽蓝色电子瞳孔镶嵌在面甲上方。 瞳孔深处,海量数据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速翻涌。 这是源一,机械族年轻一代序列第三,也是这座机械族要塞最高指挥者。 此刻,源一面前的主屏幕上,画面正在循环播放。 画面里,一个人族圣人徒手扣住机械战斗单元的肩甲,五指收紧,金属装甲在纯粹肉身蛮力下扭曲变形,半条手臂连同肩膀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紧接著,单手捅入胸腔,精准掏出机械核心。 画面被反覆放大,逐帧慢放。 连对方每一次发力力量增幅,都被剥离出来单独分析。 数据流在源一的电子瞳孔中飞速滚动,最终定格。 “分析完毕。” “目標编號:未知。人族登记名:卢璘。初始评级:黄榜末位。” “实际肉身强度:超越道器標准上限。法则增幅:已確认超过两百倍,疑似更高。” “结论:此个体的评级系统存在人为篡改痕跡,真实威胁等级,待定。” 看完了卢璘的画面,源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机械声从口中传出: “难道这就是人族隱藏天才?” 说完,源一挥手,主屏幕画面切换。 数十个人族天骄的全息档案依次浮现。 每一份档案旁边,都附带著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 “天榜第五,云霄神国,顾长空。”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白衣青年的三维投影,剑眉星目,周身縈绕著淡金色的时间波纹。 “法则增幅一百二十七倍。主修剑道与时间法则。弱点:肉身强度相对法则修为偏低,长时间近身缠斗后体力衰减.......” “已部署时间干扰矩阵与近战截杀型单元,预计猎杀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一点四。” 画面切换。 “天榜第二,极寒神国,雪鳶。” 全息投影旋转,白裙神女的身影凝聚。 “法则增幅一百一十四倍。极致冰寒法则。弱点:攻击手段单一,对高温免疫型目標效率骤降。防御偏重於法则层面,肉身应急反应速度偏慢零点三秒。” “已部署熔岩核心战斗单元。预计猎杀成功率,百分之五十八点七。” 画面再切。 “天榜第三,幽冥神国,夜无痕。” 紫发青年的投影浮现,妖异的面容在全息光芒下显得阴冷。 “法则增幅一百零九倍。幽冥死气类。弱点:正面肉身对抗能力不足,一旦幽冥法相被破,战力衰减超过百分之七十。” “已部署重型压制单元。预计猎杀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四点二。” “特別说明:根据人族圣人对话內容猜测,夜无痕疑似死亡,原因未知......” 源一电子眼逐一扫过,天榜第四、第六...... 每一个天榜前十的天骄,都有一套专属的定製化猎杀方案。 法则类型、增幅倍数、战斗习惯、身体暗伤、心理弱点,全部被拆解得乾乾净净。 人族天骄引以为傲的天赋、底蕴、秘术,在这间舱室里,不过是屏幕上的一串数字。 数据念完,画面最终停在了卢璘的档案上。 与其他天骄信息密密麻麻的档案不同,卢璘的数据栏大量留白。 肉身强度一栏,后面跟著一个不断跳动的问號。 法则增幅一栏,只写了“大於两百倍”,后面同样是问號。 战斗风格、法则类型、秘术手段,全部空白。 唯独一行標註不断闪烁。 “数据严重不足。无法生成有效猎杀方案。建议:提升监测等级,获取更多战斗数据后再行评估。” 源一盯著这行字,愣神了几秒钟。 对一个搭在了道尊级运算核心的机械体来说,几秒的思考,已经是极其漫长了。 这期间,源一的运算核心进行了超过百亿次运算,穷举了所有已知人族修行体系中可能產生“超越道器肉身”与“两百倍以上法则增幅”组合的路径。 没有一条能完美匹配。 “在所有人族天骄中,唯独这一个,让我的分析模型无法闭合。” 指尖在虚空中轻点,卢璘全息档案上方,监测权限的標识从黄色跳转为红色高级。 “下一次交战,我要亲自採集数据。” 源一缓缓转身,身后的舱壁无声滑开,一条笔直金属通道延伸向要塞深处。 通道两侧,灯光昏暗。 整齐排列的,是数百尊沉睡中的机械战斗体。 这些战斗体和外面被卢璘徒手拆解的那些完全不同,体型整整大了三倍,装甲厚度肉眼可辨的差距,流线型的外壳上覆盖著层层叠叠的复合防御矩阵。 最显眼的区別在胸口。 不再是普通的幽蓝色核心,而是一颗颗散发著暗红光芒的高阶能源核心。 暗红色的光透过装甲缝隙渗出来,在昏暗的通道里拉出一道道诡异的红线。 这是机械族,二阶精锐单元,专为猎杀人族天榜级別天骄设计。 之前被卢璘徒手拆解的不过是一阶战斗单元,实力差距相当於百倍法则增幅和普通圣人这般巨大。 源一路过一尊沉睡中的精锐单元,出发前,机械族高层的命令还留存在记忆晶片里。 “此次渗透的首要目標,不是屠杀。” “是採集数据。” “人族新一代天骄的战力上限、法则体系的进化方向,以及.....” 通道尽头,一扇大门横亘在前方。 门扇厚度超过十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机械纹路,散发著淡淡白光。 门缓慢开启,门后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机械族要塞的动力核心区域。 一颗直径超过百丈的能量球悬浮在舱室正中央,散发著耀眼白光。 无数能量管道从球体內延伸出去,连接著要塞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门粒子炮,每一个攻击矩阵。 这是奇点核心,整座战爭堡垒的心臟。 哪怕此刻只是残骸状態,输出功率不到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可它蕴含的能量依然足够毁灭数个恆星。 源一站在能量球前,幽蓝色电子瞳孔映满了白光。 “奇点核心运转正常。能量储备充足。” “让他们先进来。” “猎物越多,数据样本越充分。” 第750章 二阶战斗单元! 与此同时,要塞外部。 第一批冲入要塞的天骄们,正在金属走廊中快速推进。 走廊极其宽阔,足以容纳十人並排通行,两侧的金属墙壁泛著冷冽的银色光芒,能量迴路在墙面下若隱若现。 天榜第八,青凰神国的天骄赫连明走在最前面。 圣力护盾笼罩全身,右手凝聚出一柄火焰长枪,枪尖上九十二倍增幅的火系法则灼灼燃烧。 身后跟著二十多名来自不同神国的天骄,暂时组成了鬆散的联盟。 这些人进来的目的很简单,抢机械核心,抢要塞內部的资源。 至於危险? 天榜第八都冲在最前面了,怕什么。 赫连明大步流星往前走,火系法则在周身不断扩散,还不忘回头交代: “都跟紧了,机械族的陷阱多在通道交叉口,別掉队。”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金属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能量迴路骤然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头顶,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咔,两侧墙壁同时弹开无数暗格,数十门小型粒子炮探出炮管,齐齐对准了走廊中的天骄队伍。 “小心!” 赫连明暴喝一声,火焰长枪横扫,九十二倍增幅的烈焰撞碎了迎面射来的三道光束。 可光束太密了,走廊狭窄,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 后方几名反应慢了半拍的天骄被光束贯穿护体圣力,惨叫著摔倒在地。 虽然没死,但也伤得不轻。 “该死!”赫连明咬牙,双手握枪猛地往地面一插,火焰以他为中心化作一堵火墙,挡住了后续的光束齐射。 短暂的喘息后,紧接著,脚下传来阵阵嗡鸣。 地板猛地裂开几道缝隙,高压电磁网从缝隙中弹射而出,闪烁著刺目的蓝白色电弧,直接缠住了身旁三名天骄的双腿。 电磁网接触到法则护盾的瞬间,本该坚固无比的护盾居然出现了波动。 圣力的运转频率被电磁脉衝搅得一塌糊涂,护盾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和。 “这些陷阱能干扰圣力!” 被缠住的天骄拼命挣扎,脸上满是惊恐。 赫连明回枪挑断电磁网,把人拉了出来。 可这几十息的耽搁,已经足够了。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黑暗中,三双暗红色的光点亮起,脚步声响彻走廊。 三尊体型远超常规单元的机械体从黑暗中走出。 装甲更厚,胸口嵌著的不再是常规的幽蓝核心,而是散发著红光的高阶能源核心。 二阶精锐单元。 领头的机械体电子眼扫过人群,合成音在走廊內迴荡。 “识別完毕。” “目標:青凰神国,天榜第八,赫连明。” “法则类型:火系增幅,九十二倍。” 赫连明闻言,握枪的手骤然收紧,对方这是有备而来。 机械体简单陈述完赫连明的数据,下一刻,三尊二阶单元同时动了。 动作乾脆,没有半点多余。 正面那尊径直衝向赫连明,双臂弹开光刃,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攻势凶猛,逼得赫连明不得不全力应对。 赫连明怒吼,火焰长枪挡开光刃,九十二倍增幅的烈焰在走廊內炸开。 温度飆升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几名靠得近的天骄被迫退后,根本无法靠近战场。 可赫连明心底寒意却越来越重。 因为灼热火焰落在机械体的装甲上,效果远不如预期。 装甲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灰色的特殊涂层,烈焰接触涂层后急速降温,高温被层层消解,连装甲都没能烧红。 “它们的装甲是针对我的法则定製的!” 赫连明心头髮寒,这不是巧合。 从走出来的那一刻起,这三尊机械体就是衝著他来的。 法则克制,弱点锁定,装甲定製。 一切都是提前计算好的。 正面缠斗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侧翼那尊精锐单元已经完成了迂迴。 等赫连明察觉到的时候,一柄光刃已经从右侧切入,精准地刺向赫连明防御薄弱处。 赫连明本能侧身躲避,可正面的机械体猛地加大攻势,死死压住了他的走位。 光刃切开火焰护盾,切开圣力防御,刺入右肩。 赫连明闷哼一声,剧痛传遍全身,踉蹌后退。 而此时,第三尊精锐单元已经绕到了身后,光刃高举,截断了退路。 前方缠斗,侧翼偷袭,后方截杀。 三个方向,天衣无缝。 赫连明心底涌起一股恐惧,不单单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这种被完全看穿、被完全计算、被当成猎物精准猎杀的感觉。 身后那些天骄早已被混战波及,自顾不暇。 走廊里火光与粒子束交织,惨叫声此起彼伏。 赫连明牙齿都快咬碎了,左手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枚暗金色符籙。 这是出发前,国主亲手交给他的保命手段。 赫连明从没想过会在星域战场的第一天就用掉它。 可现在没有选择,符籙碎裂,光芒將赫连明包裹。 三尊精锐单元同时出手拦截,光刃斩向光芒。 光芒爆闪,赫连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逃了,天榜第八,照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被逼得动用保命底牌狼狈逃窜。 三尊精锐单元收回光刃,电子眼转向走廊里剩下的天骄。 走廊內顿时陷入死寂。 二十多名天骄,活下来的还有十几个,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天榜第八都跑了,他们怎么可能挡得住? “跑!”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残存的天骄们拼命往入口方向逃窜。 三尊精锐单元没有追击。 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电子眼静静注视著那些仓皇逃命的背影。 走廊深处,源一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迴路传来。 “猎杀方案的精准度达標。” “继续放人进来。” “样本还不够。” …… 要塞外,卢璘站在陨石上,远远看著要塞入口方向。 第一批天骄涌入后不到半炷香,就有人从入口处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浑身浴血,神色惊恐。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要塞里逃出来,带出来的全是坏消息。 “里面有二阶精锐单元!天榜第八赫连明都被打跑了!” “机械族知道我们的弱点!每个人的弱点!” “那些装甲是针对我们的法则专门定製的,打不穿!”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荒雷听著这些消息,脸色微变,扭头看向卢璘。 “这机械族比想像中难对付得多,它们掌握我们的资料,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这他娘的怎么打?” 第751章 又来一个! 荒雷的话卢璘听到了,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股气息牵住。 远方,星域战场的深处,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那股气息收敛得极好,並非刻意隱藏,而是浑然天成地融入了周围的虚空。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危险。 荒雷也感觉到了,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庞大的身躯本能地绷紧。 “又来一个。” 话音未落,暗红色流光在距离要塞入口最近的一块陨石上骤然停住。 一身暗红色战袍的青年稳稳落地,脚下陨石连半点裂纹都没有出现。 来人面容冷峻,五官稜角分明,双目狭长,瞳孔深处有一抹暗金色的竖瞳在缓慢收缩,偶尔闪烁的光泽带著说不清的压迫感。 胸前绣著一枚三面修罗头颅的徽记,修罗神国。 周围的天骄看到来人,顿时骚动。 “厉无极!” “天榜第四!修罗神国的厉无极来了!” “有他在,说不定能闯进去!” 原本因为赫连明败退而陷入恐慌的人群,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 天榜第四,和第八是两个概念。 荒雷压低声音:“修罗神国,厉无极。这人是修罗神国这一代最强的天骄,传闻他在修罗炼狱里待了三年,出来后连修罗国主都说过一句,此子可承国祚。” 卢璘闻言挑了挑眉,能让一国之主说出这种话,意味著厉无极的实力和心性都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单纯能打的莽夫,扛不起一个神国的气运。 果然,和赫连明截然不同,厉无极落地后没有第一时间衝进去。 他站在入口前,神念反覆扫过要塞外壳,脸上没有丝毫急躁。 然后,厉无极转身,走向那几个刚从要塞里逃出来、浑身浴血的圣人。 “机械体的攻击间隔是多少?” 被问到的伤兵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大、大概.....” “具体数字。”厉无极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不容含糊。 对方涨红了脸,答不上来。 厉无极没有浪费时间,转向下一个人。 “走廊宽度,转弯角度,粒子炮的射击覆盖范围,陷阱触发的前置条件,有没有人能回答?” 连问了五个人,能给出有用信息的寥寥无几。 大部分人进去之后就被打懵了,哪还顾得上记这些。 厉无极皱起眉头,冷冷撂下一句: “一群废物,连基本的战场情报都带不出来。” 几个圣人被骂得面红耳赤,却没人敢反驳。 天榜第四的分量摆在这里,何况人家说的是事实。 荒雷在远处看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人跟赫连明確实不一样。” 卢璘淡淡回了一句:“修罗神国的修行体系偏向实战廝杀,他们的天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问完了所有人,厉无极重新转向要塞入口。 卢璘注意到一个细节,厉无极迈步的时候,周身圣力完全內敛,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放。 甚至连脚步声都消失了,整个人融入阴影里,悄无声息。 三息之后,厉无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要塞入口深处。 荒雷吐了口气:“这人靠不靠谱?” “进去了就知道了。” 卢璘没有多说,识海深处,元胚长剑的嗡鸣愈发强烈。 那股牵引力来自要塞最深处,清晰迫切。 …… 要塞內部,金属走廊安静得过分。 厉无极贴著墙壁侧身前行,呼吸压到了最低,修罗血煞收束在经脉深处,连体温都刻意降到了最低点。 赫连明那一战留下的焦痕还在,墙壁上黑乎乎的灼烧痕跡蔓延了数十丈远。 他没有走主通道,右手摸出一枚罗盘法器,贴在墙壁的暗格缝隙上。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了几圈后,指向右下方。 厉无极沿著暗格接缝处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这是检修通道。 机械族的战爭堡垒再精密,也需要內部维护的通道。 这些通道不会被设置陷阱,因为机械族自己的维护单元也要走这条路。 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厉无极身形恰好能挤进去。 检修通道內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残存的能量迴路偶尔闪烁几下微弱的蓝光。 厉无极凭藉修罗法则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不断在岔路口做出选择。 一路畅通,没有陷阱。 他的判断没有错。 大约行进了小半炷香,通道略微变宽,前方出现了一处百丈见方的中转区域。 厉无极停下脚步,藏在通道出口的阴影中。 中转区域里灯光昏暗,但那十几尊整齐排列的金属身影,在暗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每一尊都比外面被卢璘拆解的那批大了三倍不止。 装甲更厚,线条更粗獷,胸口嵌著的核心散发著暗红光芒的高阶能源核心。 二阶精锐单元。 厉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修罗炼狱里待了三年,什么噁心东西没见过,但面前这些机械体给他的压迫感,比炼狱深处那些远古凶兽还要强烈。 他很快发现了原因。 每一尊二阶精锐单元的胸口上方,都悬浮著一块巴掌大的全息小屏幕。 屏幕上滚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人族天骄的数据。 厉无极靠近了一步,借著暗红色核心的微光,看清了最近一块屏幕上的內容。 屏幕上赫然写著: “修罗神国,厉无极。法则增幅:一百三十三倍修罗法则。” “弱点:左肋第七根肋骨处存在旧伤,剧烈战斗中该区域肌肉群收缩频率异常,导致护体圣力覆盖出现零点七秒的间隙。建议攻击策略:近身缠斗消耗体力后,集中攻击左肋间隙。” 厉无极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左肋。 这个旧伤,是他在修罗炼狱最深层和一头远古伏尸兽搏命时留下的。 那一战他差点死在炼狱里,最后靠著修罗血煞强行封住了伤势,但骨骼深处的暗伤一直没有完全痊癒。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连修罗国主都只知道他受了重伤,不知道具体伤在哪里。 “这群铁皮....怎么做到的?” 第752章 他在钓鱼! 厉无极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牙关紧咬,继续往深处探索。 既然来了,就不能只带回这点消息。 绕过中转区域,他沿著另一条检修通道继续深入。 通道越来越宽,金属墙壁上的能量迴路也越来越密集,散发的光芒从幽蓝色逐渐变成了亮白色。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厉无极猛地停住脚步。 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合金门半敞著。 门后的空间极其开阔,光线充足,一尊银白色的人形机械体悬浮在舱室正中央。 跟他一路上见过的所有机械体都不一样。 没有外掛武器,没有厚重装甲,甚至没有多余的稜角。 通体银白,表面光洁,流线型的躯干散发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面部只有一双幽蓝色的电子瞳孔,深邃、安静,海量数据在瞳孔深处飞速翻涌。 就在厉无极看到它的瞬间,体內的修罗血煞隱隱有些失控。 那股能量波动..... 厉无极的脑子飞速运转,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至少是道君级別。 一座机械族的残骸要塞里,藏著一个道君级別的机械体。 厉无极正准备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银白色机械体的幽蓝瞳孔缓缓转动,转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合成音响起: “检修通道b-7区域,检测到法则增幅一百三十三倍的生物体。” “修罗神国,厉无极。” 厉无极寒毛直竖,右手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摸向怀中,一枚空间符被他捏在指间,下一个剎那,符籙碎裂。 空间裂缝在他身前撕开,黑漆漆的通道直通要塞外部。 厉无极纵身就要跃入。 银白色机械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银白色光线从指尖射出,速度快到了极致。 光线先於厉无极的身体,穿过了即將合拢的空间裂缝,擦著厉无极的右脸飞过。 厉无极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整个人钻进空间裂缝。 银白色机械体收回手指,幽蓝色瞳孔闪烁了两下。 “数据採集完毕。修罗血煞法则对电磁干扰的抗性,低於预期。” “继续。” “让更多的猎物进来。” …… 要塞外部。 “嘶啦!” 一道空间裂缝毫无徵兆地在眾人面前撕开,厉无极从裂缝中跌落,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全场一静。 一向冷酷沉稳的修罗天骄,此刻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最刺眼的是右脸颧骨上那道伤口,格外扎眼。 进去不到一炷香。 天榜第四,比赫连明还强的存在,也狼狈逃了出来。 而且明显动用了保命底牌。 周围鸦雀无声。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颤著声音开口:“厉无极....里面到底有什么?” 厉无极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重新变得平稳。 “里面有一个机械族个体,能量波动至少达到道君级別。”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它掌握了我们所有人的详细资料。暗伤、战斗习惯、法则弱点,全部。” “道君级別”四个字砸进人群里,整个要塞外围瞬间炸了。 “道君?” “这是圣人境的生存战!怎么会有道君级別的东西!” “道盟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可能吧,这只是一座残骸要塞.....” 各种声音乱糟糟地交织在一起,有人破口大骂道盟,有人已经在偷偷往外围退。 厉无极没有理会这些喧囂,冷笑一声:“信不信隨你们。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们了,那个东西,不是我们这个层次能碰的。” 说完,他找了块陨石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疗伤。 …… 卢璘三人站在不远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荒雷明显僵了一下,露出犹豫的神色,转过头看著卢璘,顿了几息,荒雷压低声音开口: “机械族同阶战力本来就远超人族,圣人境的精锐单元都这么难缠,道君级....咱们真打算进去?” 又停了一下。 “咱们积分够了,稳进下一轮。没必要在这里爭夺机械族的资源....” 卢璘没有回答荒雷,而是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剑一。 “剑一,你怎么看。” 剑一抬起头,长剑在鞘中嗡鸣不止,他盯著要塞入口半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正好试剑。” 四个字,乾脆利落。 荒雷听完,张了张嘴,又闭上。 看了看剑一那张冷冰冰的脸,再看看卢璘波澜不惊的样子,最后重重嘆了口气。 “行!你们两个都不怕死,我一个人跑了也没意思!” 嘴上说得悲壮,手上却已经在活动筋骨了。暗金色的纹路重新爬满全身,血焰在体表燃烧起来。 又嘟囔著补上一句:“你们实力强,记得保护我,要死也得你们先死。” 卢璘拍了拍荒雷的肩膀,给他一个你想的美的眼神,开口道:“里面的东西,可能没有厉无极说的那么简单,但也不一定有他说的那么可怕。” 荒雷愣了愣,没来得及深想这句话的意思,卢璘已经迈步走向要塞入口。 三人起身,路过厉无极身边的时候,盘坐疗伤的厉无极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竖瞳扫过卢璘的背影,又扫了一眼荒雷和剑一,最终只说了一句: “小心检修通道b-7以后的区域。” 卢璘脚步微微一顿,轻轻点了下头。 三道身影踏入要塞入口,消失在金属走廊的阴影中。 厉无极目送他们消失,重新闭上眼睛。 旁边有个天骄嗤笑出声:“三个黄榜倒数组队去送死,赫连明进去跑出来了,你也跑出来了,他们进去能活几秒?” 厉无极眼皮都没抬。 “你没看到那个叫卢璘的脚下,踩著十二具机械体的残骸?” 嗤笑声戛然而止。 附近几个天骄面面相覷,沿著厉无极的话往回想,对,先前那片区域满地的机械残骸,没有法则波动的痕跡,所有断口都是被蛮力硬撕开的, 那些是谁干的? 一阵诡异的安静蔓延开来。 厉无极闭著眼睛,修罗血煞在体內缓缓运转。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要塞內那尊银白色机械体抬手一指的画面。 冰冷,精准,不带半点多余。 他很清楚,那一指对方完全可以杀死他。 之所以只划了一道伤口,是故意放他走的。 让他出来,把“道君级”的消息散播出去。 这个念头让厉无极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机械族个体,根本不是在防守。 它是在钓鱼。 第753章 卢璘进场! 另一边,要塞核心区域,金属舱室內。 全息投影屏幕上,三个红点出现在入口区域,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內部推进。 源一的幽蓝瞳孔闪烁了一下。 卢璘的档案被单独调出来,悬浮在主屏幕正中央。 一大片留白格外碍眼,肉身强度后面的问號还在不断跳动,法则类型一栏空空荡荡。 “样本採集进度:百分之九十七。” “剩余关键数据缺口:编號未知个体,卢璘。” 源一沉默了两秒,对一个搭载道尊级运算核心的机械体来说,两秒意味著数十亿次运算。 运算的结果只有一个,数据不足,无法闭合分析模型。 “二阶精锐单元,全部激活。” 指令发出的瞬间,要塞深处那条漫长的金属通道內,数百双暗红色电子眼同时亮起。 源一面前的主屏幕上,卢璘徒手拆解机甲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每一帧都被分解到了极致,发力角度、肌肉收缩频率、气血爆发的峰值区间..... 源一盯著画面中卢璘那张不动声色的脸,机械声响起: “现在进入第二阶段。” “狩猎。” 源一转身,背后的舱壁无声滑开。 银白色的修长身形融入黑暗,消失在通道深处。 同一时刻,整座要塞的灯光骤然熄灭。 所有区域在同一个瞬间彻底陷入黑暗。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还滯留在要塞內部的人族天骄们,失去了所有视觉依赖。 法则感知被金属墙壁阻隔,神念被未知力场弹开,成了真正的瞎子。 这时的卢璘三人刚踏入要塞不到百步,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荒雷骂了一声:“这破地方还搞突然袭击?” 暗金色血焰在体表下意识燃起,勉强照亮了方圆丈许的范围,但金属墙壁的反光反而让视线更加混乱。 黑暗中,卢璘声音平静传来。 “別慌,它在试探我们。” 荒雷压著声音:“试探?” “灯灭了不是衝著我们来的,是衝著所有人。” “它等的时间够久了。” 识海深处,元胚长剑的震颤愈发剧烈。 卢璘压下元胚剑的躁动,继续往前走。 …….... 灯熄后不久,在距离卢璘三人约两百公里外的一条岔道里,一支十人小队正紧贴墙壁。 领头的天骄刚准备催动圣力,走廊两端的黑暗中同时亮起了六道暗红色光点。 三尊二阶精锐单元,两头堵死。 十人小队还没来得及惊叫,粒子炮白光已经在走廊中炸开。 狭窄的空间把能量爆炸的波及放大到了极致。 短促的惨叫响了不到两声,便戛然而止。 三个呼吸,十条命。 精锐单元踏过地面上尚且冒烟的焦痕,暗红色电子眼扫了一圈,確认敌人彻底失去生命体徵后,转身无声融入了黑暗深处。 …… 卢璘三人在黑暗中快速前进。 他没有刻意运功感知,用的是最原始的办法,听。 气流流经通道拐角时的偏转、金属墙壁因温差產生的微弱收缩声、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极细微的机械关节活动声。 这些声音在普通人耳中什么都不是,但对道器级肉身来说,每一丝震动都清清楚楚。 荒雷在后面跟得很辛苦。 他看不见,只能靠血脉的本能预警来躲避障碍,好几次差点撞上墙壁,烦躁得快要炸了。 “你他娘的怎么在这鬼地方还能走得这么稳?” “闭嘴。” 卢璘突然停住脚步:“听脚步声。左侧通道,两个,正在靠近。” 荒雷立刻噤声,竖起耳朵。 三息后,他才勉强捕捉到那道极轻极匀的声音。 可等他听到的时候,两尊二阶精锐单元已经从左侧拐角杀出来了,暗红色电子眼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卢璘不给它们开炮的时间,《不灭》法运转,暗金色的气血光芒从皮肤下骤然迸发,金光照亮了整条通道。 卢璘一步踏出,身形炸射,右拳砸在第一尊精锐单元的胸口。 和之前拆一阶那些废铁不同,拳头接触装甲的瞬间,复合防御矩阵全面激活。 一层又一层的能量缓衝结构试图卸掉卢璘的力量,装甲內部的反衝系统也在疯狂运作。 然而道器级的肉身根本不需要什么巧劲。 力量碾过去就完事了。 防御矩阵被击穿的声音密集,响了五六声,然后整片胸甲向內凹陷。 卢璘的拳头没入胸膛,大手精准扣住那颗散发暗红色光芒的高阶核心。 用力一拽,连同一大把能量导管,暗红色核心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手掌传来灼热感,二阶精锐单元核心里蕴含的能量跟一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密度高出十倍不止。 万象熔炉自动启动,识海中暗金色小鼎鼎盖掀开,无形的吸力把核心中外溢的能量疯狂拖入鼎內。 万象之火燃了起来,异种机械能量在鼎中被快速提纯,化作精纯液滴坠落。 第一尊精锐单元电子眼中的暗红色光芒闪了两闪,啪地熄灭。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第二尊精锐单元反应极快,它没有选择近战,而是在卢璘拔核心的间隙完成了远程武器粒子炮的充能。 一道粗壮的白色光束在不到三丈的距离上轰出。 正中卢璘后背。 白光炸开,热浪席捲走廊,荒雷和剑一同时被衝击波推得踉蹌后退。 荒雷看到这一幕,心猛地悬起来。 白光散去,就看到卢璘毫髮无损,连红印都没有,这才让荒雷心里踏实。 “就这?” 卢璘转身面对还在试图充能第二次的精锐单元,右手张开,五指直接攥住了粒子炮的炮口。 炮管在恐怖的握力下扭曲变形,正在充能的高密度粒子失去了约束,在炮管內部猛烈膨胀。 轰! 炸膛。 半条手臂和大半个肩膀被炸成碎片飞溅开来,卢璘另一只手探入残躯,精准地掏出还在运转的暗红色核心。 两尊二阶精锐单元,又是一个呼吸不到。 荒雷张著嘴站在走廊里,暗金色血焰都忘了维持。 “我是不是多余的?” 剑一微微摇头,鞘中长剑嗡鸣不止。 卢璘把两颗暗红色核心丟给荒雷。 “收著。” 荒雷下意识接住,差点被核心表面的高温烫到手。 卢璘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核心上了。 他从残骸中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特殊金属碎片。 这块碎片来自精锐单元核心护甲层的最內层,材质极其特殊,银蓝色的表面泛著幽幽冷光。 识海深处,元胚长剑疯了。 卢璘將碎片握紧,吞噬力从掌心透出。 银蓝色碎片的边缘迅速暗淡下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內消融。 不到三个呼吸,拳头大的碎片完全消失在掌心里。 识海內的变化更加明显。 元胚长剑的嗡鸣逐渐平息下来,剑身表面的光泽收敛了许多,原本隱约可见的纹路变得更加內蕴。 整柄剑的气质从未开锋的璞坯朝著某种更凝炼的方向靠拢。 但还不够,差得远。 元胚剑的吞噬衝动只是暂时被安抚了,那股来自要塞深处的牵引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烈了。 “走,继续深入。” 第754章 屠宰场! 三人往要塞腹地推进,沿途又拆解了六尊二阶精锐单元。 卢璘每次都会把核心护甲层的银蓝色特殊甲片留下来,其余残骸一概不管。 元胚长剑每吞一块都能安静片刻,然后很快又开始躁动。 走了约莫十分钟之后,卢璘突然慢下来。 他一直在暗中留意这些精锐单元出现的位置和时机。 起先他以为是无序巡逻,可六轮遭遇下来,规律极其清晰,这些精锐单元不是在拦人,是在赶人。 它们设伏的位置,恰好卡在人族天骄可能经过的路线节点上。 每次开打,精锐单元的攻势都有意放一个方向不堵。 那个方向一直都是同一个。 “它们在赶羊。”卢璘低声开口。 荒雷脸色立刻变了:“往哪里赶?” 卢璘抬手指了指前方通道的延伸方向。 远处传来密集的惨叫声,还有粒子炮的爆炸声,一波接一波。 “屠宰场。” 荒雷暗金色竖瞳在黑暗中收缩,什么都没说,默默催动血脉返祖,十米高的身躯迈开步子。 剑一已经消失了。 三人加速,穿过两个拐角,再越过一条极长的直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足球场大小的广场暴露在眼前。 四面八方的通道全部匯聚於此,地面是深灰色的合金板,天花板高得离谱。 广场上看到的一幕,却让荒雷咬牙切齿。 四五十名人族天骄被驱赶到了这里。 十几尊二阶精锐单元从不同方向压过来,两两配合,手法精准得像工厂流水线。 一尊正面牵制,吸引目標的注意力和法则输出,另一尊从侧翼切入,光刃直奔目標最薄弱的位置。 有人胸口有旧伤,机械体的光刃就往胸口劈。 有人左肋暗伤未愈,攻势全往左肋招呼。 一个火系天骄拼了命燃烧法则,烈焰扑上去,装甲表面耐高温涂层把火焰化於无形。 一个冰系天骄凝聚寒气,冰晶刚碰到装甲就被胸口热能矩阵蒸发殆尽。 圣力护盾、法则领域、底牌秘法......所有手段全被针对。 人群中有一张面孔格外熟悉。 青凰神国的天骄,进来之前路过卢璘身边时还嘲讽了一句“黄榜倒数只配在外面捡残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他右臂齐肩而断,背靠墙壁,一脸死灰。 一尊精锐单元正朝他逼近,光刃高举,暗红色电子眼毫无感情。 看到这一幕,卢璘没犹豫,《不灭》法催到极致,气血金芒从体表喷涌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尊足有十丈高的暗金色虚影。 虚影冲入战场。 第一拳,正在追杀青凰天骄的那尊精锐单元胸甲碎裂,整个躯体被轰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第二拳,另一尊正在绞杀一名天骄的精锐单元来不及转向,被拳头砸入地面,地板层层炸裂。 荒雷紧隨其后冲入广场,暗金身躯横衝直撞。 没有什么战术战法,血脉返祖拉满之后硬生生撞进机械体的包围圈。 一拳一个坑,砸不死也能砸得它们失去平衡。 剑一仍旧躲在暗中补刀,某尊精锐单元被荒雷撞歪的下一瞬,一道剑光从它后颈装甲的缝隙中闪过。 极细极快的一道光,切断了核心的主能源线路。 暗红色电子眼闪了闪,熄灭。 然后剑一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荒雷正面吸引火力、製造混乱,剑一暗中收割失去平衡的目標。 卢璘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拆解机器,每掏出一颗核心,万象熔炉就贪婪地吞一口。 每碰触到核心护甲层的银蓝色材质,元胚剑就在识海里震颤一下。 体內圣人境后期的壁垒鬆动得越来越厉害,快要撑不住了。 十几尊二阶精锐单元被清理殆尽。 活下来的天骄不到二十人。 他们站在广场各处,浑身浴血,盯著站在一地残骸中的卢璘。 青凰天骄靠著墙壁,用仅剩的左手捂住断臂,嘴唇翕动。 “谢了。” 卢璘头也不回,沉声开口: “能走的赶紧往入口方向撤。別走主通道,走检修通道。” 几名天骄互相搀扶著往入口方向去了,也有人犹犹豫豫,不太想走,打都打完了,不顺手捡点东西? 卢璘冷冷扫了一眼那些磨磨蹭蹭的人。 “后面还有更多的精锐单元。留下来是你们的事,別挡路就行。” 这一句话比什么恐嚇都管用,几个犹豫的人立刻跑了。 广场上重新恢復安静。 荒雷活动著有些发酸的手臂,低头看了看广场地面,到处是被掏空核心的机械残骸。 “卢,你一个人干掉了八尊,我和剑一加起来才干掉五尊.....” “重点不在这。” 卢璘蹲下身,从面前的残骸里又抠出一块银蓝色甲片,掌心吞噬力透出,甲片迅速消融。 识海深处,元胚长剑再次安静片刻,然后,比之前更强烈的躁动传来。 卢璘站起来,望向广场尽头那条直通要塞腹心的通道,通道幽深漆黑,连一点光都没有。 远处,什么东西在等著他。 “走。” 荒雷深吸一口气,把多余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跟上卢璘的脚步。 剑一从黑暗中现身,长剑归鞘,跟在最后方。 三道身影踏入通道,一步步朝著要塞的心臟走去。 ................ 通道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一双幽蓝色的电子瞳孔在闪烁。 全息屏幕上,三个红点正在加速靠近核心区域。 数据流疯狂滚动,卢璘档案上那些空白栏目里,终於开始出现新的数字。 “肉身防御上限:粒子炮满功率直击,零伤害。修正前估值偏差超过百分之四百。” “近战拆解二阶精锐单元平均耗时:二点三秒。” “法则增幅:仍然未检测到完整释放。实际倍数仍为未知。” “但也足够了!” 下一刻,倖存的天骄们刚要往入口方向撤离,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 广场四面通道的墙壁同时亮了。 幽蓝色的能量迴路从金属接缝中疯狂蔓延,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陷阱触发都要刺眼十倍不止。 迴路交错编织,整座广场的地板下方,一股骇人的能量潮汐正在急速膨胀。 刚迈出几步的天骄们脸色惨变,纷纷停下脚步。 撤退的通道口全亮了,每一条都亮了。 走在通道內的吴国三人组同样感受到了这个变化,卢璘脚下骤然一沉,气血本能涌上体表。 “它来了。” 第755章 机械族序列第三源一! 话音落地,广场正前方最宽阔的那条通道尽头,黑暗里出现了一个轮廓。 远远看去,一道修长的银白色身影缓缓出现。 身影从通道深处走出来,悬在地面上两米多。 源一幽蓝色电子瞳孔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目光在残存天骄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瞬,然后停在去而復返的吴国三人组身上。 准確来说,电子眼注视著卢璘。 “你摧毁了我三十七个二阶精锐单元。” “虽然每一次战斗数据都在持续刷新你的档案,但很遗憾,数据依然不足以生成你的完整模型。” 卢璘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好奇。 但这话听到荒雷耳朵里,却让他后脊发凉。 果然如同卢璘之前猜想一般,对方在狩猎,把摇光域天骄们当成牛羊一样,集中赶到屠宰场...... 果然,下一刻,源一攻势开启了。 直接抬起右手,掌心光芒收束,一道银白色光线射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在光线过后炸开。 极速,直奔卢璘面门。 卢璘微微侧头,《不灭》法带来的神经反应速度,让卢璘在光线掠过的瞬间完成了躲避。 银白色光线从卢璘耳侧飞过,射入身后的金属墙壁。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拇指大的圆孔,孔洞边缘整齐,金属截面上连一丁点变形都没有。 这种攻击,哪怕道器肉身也不建议硬吃。 “有点意思。”卢璘低声开口。 源一电子瞳孔中数据翻涌得更快了。 “你的反应速度超出预估模型百分之三十七。修正中。” 下一瞬,右手掌心六个发射口同时亮起。 六道银白色光线,六个不同角度,上中下三路全封,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向卢璘的要害。 覆盖范围之广,逼得卢璘根本没有侧身闪避的空间。 六道光线几乎同时抵达。 卢璘已经先一步动了,《不灭》法催到极致,气血金芒从右拳炸涌而出,一拳轰向正面。 三道切向咽喉、心口、太阳穴的光线被拳风正面撞碎,同一时间他身体极限侧移,肩膀往左猛压。 两道光线擦著右肩和腰侧飞过,第六道切在了卢璘左小臂上。 极短暂的接触后,卢璘肉身表面,出现了一道白痕。 看到这一幕,荒雷瞳孔剧缩。 从踏进星域战场开始,从跟卢璘组队到现在,无论是幽冥法相、精锐单元的粒子炮满功率直击、夜无痕的千丈骨锁。 什么都没能在卢璘皮肤上留下半点痕跡。 这还是是第一次见卢璘肉身受伤。 不远处,剑一看到这一幕,长剑已经出鞘。 卢璘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白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不灭》法的修复本能地运转著,气血流过白痕下方,在几个呼吸內彻底消失。 “终於来了个能让我认真的。” 源一面甲后的幽蓝瞳孔闪烁不断,机械音响起: “防御被突破的瞬间,你的肌肉收缩模式改变了三次。” “你的身体在自主学习如何抵御我的攻击。” “有趣的生物体。” 说完,源一再度抬手,掌心投射出一面巴掌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列著一长串机械族的名字和序列號。 “在我们机械族年轻一代的序列中,我排第三。” 屏幕上最顶端的两个序列號骤然放大,亮度提升。 “排在我前面的两位,任何一位都能以一己之力歼灭你们人族勾陈、紫薇两大域的天骄。” 勾陈域,紫薇域。 人族九域中最顶尖的两个圣地,万界试炼的常胜之师,每界选拔出的天骄都是碾压其余七域的存在。 可在这个银白色机械体嘴里,勾陈紫薇两大域的全部天骄加起来,都不够它前面两个同族杀一轮的。 源一的幽蓝瞳孔从卢璘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广场上所有人的脸。 “而我碾压你们,只需要使用三成力。” 有天骄光是听源一这么一说,双腿就忍不住打颤,更多的人面色灰败。 天榜第八赫连明,天榜第四厉无极,再加上他们亲身经歷的这些。 连对方手下的常规战斗单元都解决不了,更別说正主了。 心气没了,被嚇破了胆。 荒雷却不同,虽然也知道对手实力惊人,但却没有一点胆寒,反倒是战意更上一层,低吼一声:“吹牛谁不会!” 话是硬气的,体表暗金色血焰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剑一没有废话,长剑直接出鞘,脸色凝重的同时,抽空看了一眼卢璘。 却看到,卢璘老神在在,微微抬起了下巴,整个人是一种极度鬆弛的状態。 荒雷余光同样,扫到卢璘这副模样,一时没绷住:“你他娘的还笑?” 卢璘没搭理荒雷,视线落在悬浮半空的源一身上,脸上笑意更深了: “你说你在机械族序列第三,应该不算穷吧?” 话说完,现场安静了好一会。 源一幽蓝瞳孔深处闪烁,一下就听明白了卢璘的语气。 “你很有底气,看来之前对你的推演结果,还不够。” 下一刻,源一动了。 没有蓄力和前摇,身形从悬浮的位置上凭空消失,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了卢璘面前。 卢璘瞳孔微缩,《不灭》法瞬间拉到极限,全身气血猛地涌向右臂,暗金色光泽从肉身上迸发。 右臂横在身前,格挡,拳头撞上小臂。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碰撞,数百米范围內的地面全部碎裂。 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反馈让卢璘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很快就舒展了。 源一的外表纤细修长,看著比在场所有机械体都要精致轻薄,但那一拳砸过来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之前那些二阶精锐单元的总和。 对手肉身力量越强,代表这一身的材料越稀缺,都是钱啊! 广场边缘,荒雷看到卢璘被推出去的那一幕,暗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从出来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卢璘被人硬推著后退。 源一没有立刻追击,身形悬在原地,右掌缓缓展开,掌心投射出全息屏幕,数据疯狂刷新。 “物理格挡时的骨骼承载极限,超出检测范围。” “肌肉纤维抗衝击密度,超出检测范围。” “右臂格挡角度偏差在接触瞬间自主修正了两次。” “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反应更快。” “修正后评估,近身物理攻击对你无效。” “切换远程高能打击模式。” 第756章 三百倍增幅! 话音刚落,第二轮攻势已经开始了。 源一双臂展开,十根手指的尖端同时亮起刺目白光。 十道银白色光线从十个不同角度切出,上中下三路全封,覆盖了卢璘周身所有能够闪避的方向。 卢璘见状,不退反进,气血金芒从拳头上爆涌,暗金色虚影在身后浮现,一拳轰出。 拳风正面撞碎了切向咽喉、心口、太阳穴的三道光线,余势不减,身体极限侧移,左肩猛压。 两道光线擦著右肩和腰侧飞过,热浪灼得皮肤表面泛起微弱的金光。 第六道光线切在了左小臂外侧,比上一次更深的白痕浮现出来。 第七道削过大腿外侧,同样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源一面前的屏幕数据再次跳动。 “远程高能模式有效。目標肉身对粒子束的抗性存在上限,持续输出可累积损伤。” 卢璘低头扫了一眼手臂和大腿上的白印,同时,识海深处万象熔炉微微震颤。 源一那些粒子束携带的能量残留正在沿著卢璘的皮肤渗入体內,万象之火贪婪地卷过去,把残留能量往鼎內拖。 能量密度极高。 比二阶精锐单元的核心高出好几个量级。 万象熔炉如果全力运转,源一每一次攻击反而会变成一笔巨大的能量储备。 “光盯著他打,老子不存在吗!”暴喝声从广场边缘炸响。 荒雷忍不住了,十米高的庞大身躯猛地跃出,暗金色血焰裹挟著滚烫的气血,直奔源一撞过去。 源一头都没转,左手在背后轻轻一翻,指尖微动,广场两侧的通道口同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四尊二阶精锐单元从黑暗中衝出,暗红色电子眼同时锁定荒雷。 每一尊精锐单元的胸口全息屏幕上滚动著同一组数据。 “蛮荒神域,荒雷。血脉返祖。弱点:返祖状態下理智降低,攻击前摇增大。建议策略:诱导其进入暴怒状態后集火膝关节。” 四尊精锐单元的配合精准,前面两尊交替上前,一尊挡住荒雷的右拳,另一尊在他出拳的空隙切进来逼他防守。 节奏卡得死死的,每次荒雷刚要发力追击,前面的机械体就退半步让位,另一尊顶上来,而后方两尊已经完成了迂迴。 光刃从两侧同时切出,刃口反覆往荒雷膝弯处的鳞甲缝隙招呼。 这是返祖形態下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荒雷一拳砸歪了面前的机械体脑袋,刚要追击,膝盖后方传来一阵刺痛,暗金色鳞甲的缝隙被光刃豁开了一道口子。 “操!” 荒雷怒火上涌,暗金色血焰暴涨了一圈,可这恰恰中了对方的计。 暴怒状態下攻击前摇更大了,出拳的间隙变得可以预判。 四尊精锐单元的攻势立刻调整了节奏,压製得更加精准。 另一边,剑一从暗处出手。 一道剑光从广场角落的阴影里闪出,切向距离荒雷最近的那尊精锐单元后颈,装甲缝隙处,跟之前每次偷袭选择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精锐单元提前偏了头。 剑光擦过装甲表面,迸射出一串火花,没能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源一的声音从广场中央传来: “你的攻击模式已被录入。偷袭路线偏好后颈缝隙,切入角度恆定在三十七度左右。” “已下发规避指令。” 剑一面色微沉,机械族真是有够难缠的。 不远处,和源一对峙的卢璘把一切收在眼底。 短暂交手下来,卢璘对机械族的战斗方式也差不多熟悉了。 同阶战力確实比人族强,但强得不是单体突破,而是走军团机械流。 它同时操控著整座要塞,实时分析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动作,针对性地调配战斗资源。 能一边跟卢璘正面交手,一边还在后台指挥精锐单元围杀荒雷,同时还录入了剑一的攻击数据下发规避指令。 一个人对抗一台战爭机器。 不能拖了,拖得越久,对方採集的数据越多,己方的劣势只会越来越大。 卢璘沉下心神,体內,法则增幅从之前外显的两百倍悄然攀升。 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外泄,十种法则在《归元》法的统御下精密融合,增幅提升全部灌注进了肉身。 速度暴增下,卢璘身形炸射而出,源一射来的光线还在半途,他人已经到了荒雷身边,右手一把扣住荒雷的后颈。 荒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庞大身躯就被单手拎了起来。 然后卢璘手臂一甩,荒雷整个人被横著扔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摔在了远处的通道口。 “你”荒雷破口大骂的脏话还没说出口。 卢璘已经转身了,右臂横扫,三百倍增幅的气血爆发灌入手臂,大臂抡过去。 两尊正面的精锐单元连退避的时间都没有,被一臂之力抡飞出去,砸进广场边缘的金属墙壁里,装甲凹陷的不成形状。 侧后方另外两尊精锐单元的光刃已经斩到了面前。 卢璘双手同时探出,十指张开,赤手空拳握住了两柄粒子光刃的刃身。 高频震盪的粒子在掌心里嘶嘶作响,火花疯狂迸溅。 密密麻麻的裂纹从他掌心处爬满整条光刃,啪的一声两柄光刃同时崩碎成残渣。 下一瞬十指捅入两尊精锐单元的胸腔,精准扣住暗红色核心,同时往外一拽。 哗啦啦,又是两颗暗红核心被同时拔出。 两尊精锐单元眼中暗红色光芒闪了闪,熄灭。 四尊二阶精锐单元,三息解决。 被扔出去的荒雷爬起来,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他不是震惊於卢璘的徒手拆机甲,那玩意儿他已经震惊麻了。 他是被单手拎著后颈扔出去这件事给整不会了。 自己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这岂不是说卢璘要杀自己的话,和捏死一个蚂蚁没区別? 源一悬在广场上方,幽蓝瞳孔剧烈闪烁。 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卢璘的数据栏在疯狂跳动。 “法则增幅数据异常。” “前次记录两百倍,本次实测超过三百倍。增幅来源不明。” “修正,此个体法则增幅並非固定值。存在动態提升机制?” 运算核心在零点八秒內进行了数百亿次运算,穷举了所有已知修行体系中可能產生动態增幅的法则构架路径。 没有一条能匹配。 “你一直在隱藏实力。” “两百倍不是你的上限,三百倍也不是。” “你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卢璘没有回答,他不打算让这台数据机器多知道任何一个字。 源一盯著卢璘,沉默了一会。 “既然被动分析无法闭合模型。” “切换主动作战模式。” 话音刚落,源一背后的银白色装甲骤然裂开了数十道缝隙。 每一道缝隙里都亮起了刺目白光,能量从体內倾泻而出,空间开始扭曲。 广场內,残存的几个还没跑掉的天骄七窍渗血,惨叫著拼命往通道口爬。 有人的法则护盾在这股气息压迫下直接碎裂,一口血喷出来,瘫倒在地。 荒雷咬碎了满嘴牙关才勉强站稳,暗金色血焰剧烈抖动,返祖形態下强横的肉身都有些难以承受。 要塞外,厉无极正盘坐疗伤,修罗血煞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感受到要塞內传出的这股气息,厉无极猛地睁开眼,站了起来。 “就是这股气息,机械族道君降临了?” 第757章 卢璘VS源一! 要塞內,浑身散发道君级波动的源一悬浮半空,银白色的修长躯体表面,原本严丝合缝的装甲毫无徵兆地向外翻折。 实质化的能量波动以源一为中心,轰然朝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整个广场的重力在这一刻,骤然拔高了上千倍。 要知道,这可是星域战场內,重力改变何其难。 距离最近的几名残存天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突然变化的重力给碾成了肉泥。 有人拼命催动圣力试图抵抗,护体光罩刚一浮现,便被恐怖的重力场碾成无数碎片。 这就是道君级的实力。 连法则都不曾演化,仅仅是能量力场,便让圣人境的天骄难以抵抗。 荒雷同样难以抗住突如其来的重力,要不是肉身强悍,比其他天骄也好不到哪里。 “老子管你什么道君!” 荒雷怒吼出声,脖颈上青筋暴凸,硬顶著百倍重力强行往前迈出一步,右拳紧握,周身血气翻涌。 源一见状,隨意抬起手,手指隔空遥遥一点。 又是一道力场直接在荒雷胸前引爆。 砰! 荒雷身躯猛地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了广场边缘的三层墙壁,轰隆隆的巨响中,残骸將荒雷彻底掩埋,一时间居然没了动静。 “別躲了。” “机械族的道君级探测矩阵下,任何隱匿法则都不具备意义。” 阴影中,一道剑光刚要亮起,虚空中突然降下一股无形力场。 剑一的身影被迫从黑暗中跌落出来,长剑还在鞘中,周围的空间被彻底锁死,连拔剑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从爆发到碾压全场,不过短短三个呼吸。 源一没有顾得上那些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天骄,也没有去管被埋在废墟里的荒雷,甚至没再理会剑一。 所有的运算资源,全都集中在前方卢璘身上。 卢璘目光从远处荒雷所在的废墟中收回,確认了荒雷只是陷入昏迷,身体机能还完整后,这才望向源一。 体表气血若隱若现,同时一层极淡暗金色光芒在皮肤下流转。 百倍重力压在卢璘身上,连《不灭》法的自动反击都没有激发,甚至连卢璘周身几十米范围內,都没有看到重力突变的坍塌。 卢璘就这么站在那里,硬生生在恐怖的道君力场中撑开了一片安全区域。 “你的价值,超过了这颗星球上所有人族天骄的总和。” 源一幽蓝色的电子瞳孔中,海量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只要剥离你的核心数据,我的运算模型就能完成最终闭合。” 话音刚落,源一胸口的装甲向两边滑开。 一枚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多面体晶石缓缓升入半空。 晶石刚一脱手,便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密的幽蓝色光点。 光点急速扩散,眨眼间便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结界,將卢璘和源一完全包裹在內。 “这是我族的领域至宝,用你们人族的来解释,相当於先天道器层次的领域类法宝,绝对隔离矩阵。” 卢璘一听这晶石居然是先天道器层次的宝物,眉头一挑,暗自点头。 好傢伙,早就听闻机械族富的流油,果然如此,更不能放过你了。 结界成型的瞬间,被压在地上的天骄们突然感觉身上一轻,那股骇人的重力凭空消失了。 不远处,废墟深处同时传来巨响,接著一股暗金色血焰冲天而起。 荒雷掀开压在身上碎石,刚睁开眼,就看到卢璘被结界笼罩,大步冲向幽蓝色的结界。 “给老子碎!” 双拳合拢,带著血脉返祖的全部力量,狠狠砸在结界表面。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广场都震了三震,结界表面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泛起。 荒雷不信邪,接连又是十几拳砸下去,拳头上鲜血横流,可幽蓝光幕依旧坚挺。 ............. 结界內部。 外界的动静根本传不进来,源一悬浮在半空,胸口的装甲重新合拢。 “在这个空间里,你的任何底牌都无法隱藏。” “声音、神念、能量波动,全都在矩阵的监控之下。” “接下来,我將动用百分之百实力,对你进行全面解构。” 卢璘没有急著动手,偏了偏头,隨手甩了两下胳膊,一副做好了热身准备的模样。 “其实我刚才一直没放开手脚。” “外面人多眼杂,直接把你拆了,容易暴露太多东西。” “你弄这个罩子,正合我意。” 源一没有回答,或者说,运算核心判定这种对话没有意义。 修长躯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速度直接突破极限,连音爆声都没来得及產生,源一已经出现在卢璘身侧。 右腿化作一条金属长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卢璘的头部。 腿影表面,附著著一层黯淡的黑色光芒。 这是他明知卢璘肉身强大,还敢和卢璘近身作战的倚仗,湮灭粒子。 任何物质接触到这层光芒,都会在瞬间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原子状態。 卢璘没有躲避,右臂猛地抬起,精准地架在头部侧方。 轰! 狂暴的气血之力顺著卢璘的手臂传导至全身。 卢璘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右臂,小臂外侧,被鞭腿抽中的位置,皮肉翻卷,露出略带金色的骨骼。 这是卢璘踏入星域战场以来,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外界,只能听到动静,却看不到任何画面的荒雷,凭神念就推演出了部分战况,虽然不得全貌。 但也知道,卢璘吃对方一击,受了重伤。 荒雷可太清楚卢璘的肉身有多变態,现在居然在近身肉搏中落於下风! 这就是道君级机械族的强悍吗? 源一面甲后的幽蓝瞳孔闪烁不停。 “肉身防御极限確认。” “抗湮灭粒子侵蚀能力,低於预期。” “执行切割指令。” 根本不给卢璘喘息的机会,源一双臂在身前交叉。 修长手臂瞬间变形,前端探出两柄长达丈许的高频震盪等离子光刃。 光刃呈现出诡异的深紫色,周围的空间在光刃的高频震盪下不断重组。 源一身形再闪,化作一道银色风暴,两柄光刃交错斩下,攻势密集如狂风暴雨。 每一击都直奔卢璘的要害,角度刁钻,毫无破绽。 卢璘见状,眼中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倒愈加兴奋。 《不灭》法在体內疯狂运转。 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暗金色气血的冲刷下,湮灭粒子被强行驱逐。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面对铺天盖地的紫色光刃,卢璘双拳齐出。 凭著一双肉拳,硬接高频等离子光刃的斩击。 结界內火星四溅,金属碰撞的鏗鏘声连绵不绝。 卢璘拳头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又在《不灭》法的运转下瞬间復原。 一边打,卢璘一边笑。 “力道不错,速度也凑合。” “不过,光凭这点东西,想拿我的数据,还差得远。” 一拳轰在紫色光刃的侧面,恐怖的力量直接將光刃震得偏离了轨跡。 卢璘借势往前跨出一步,直接撞进源一的怀里。 左手成爪,狠狠扣向源一胸口的装甲。 源一反应极快,胸口装甲瞬间浮现出十几层复合防御矩阵。 卢璘五指发力,咔嚓!最外层的三道防御矩阵被直接抓碎。 源一借著这股反作用力,身形暴退拉开距离。 幽蓝色的电子瞳孔死死锁定著卢璘。 “目標自愈能力超出常规逻辑。” “物理破坏速度低於修復速度。” “调整战术。” 第758章 奇点核心! 卢璘站在原地,伤口已经完全癒合,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白痕。 抬起头,看著半空中的源一,体內一直被压制的法则之力,终於开始解封。 暗金色的气血光芒中,开始有了法则增幅的光芒。 五色流转,十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归元》法的统御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所有法则增幅,全部被压缩进肉身。 卢璘的身躯微微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繁复古奥的纹路。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法则增幅到底是多少吗?” “刚才那点力气,也就配给我挠痒痒。” “现在,给你看点真实的。” 话音未落,卢璘脚下的地面轰然炸碎。 整个人化作一道五彩斑斕的流光,冲天而起,直奔源一而去。 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十倍不止! 源一面甲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两柄紫色光刃交叉护在身前。 卢璘一拳砸在光刃交叉点上,三百倍法则增幅威力全开。 源一引以为傲的高频震盪光刃,在这卢璘三百倍法则增幅一拳之下,直接崩溃。 源一更是整个身躯被余下的力道力量砸得从半空中坠落。 结界外。 荒雷停止了砸击,大口喘著粗气,死死盯著结界內部。 “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剑一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能感觉到,卢璘现在的状態,比之前拆解那些二阶精锐单元时,强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与此同时,要塞外部。 厉无极盘坐在陨石上,猛地睁开双眼。 那股让他感到窒息的道君级气息,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其他天骄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交头接耳。 “气息没了?” “难道是道盟的大能出手了?” “不可能,星域战场开启期间,外界根本无法干预。” 厉无极站起身,视线投向要塞深处,眉头紧锁。 “气息消失在要塞腹地。” “那个叫卢璘的,还有他那两个同伴,刚才进去了。” 旁边有人冷笑一声。 “还用想吗?肯定是被那个道君级机械体秒杀了。” “连挣扎的动静都没传出来,死得透透的。” 厉无极没理会这些閒言碎语,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卢璘脚踩十二具机械体残骸的画面。 那种纯粹的肉身蛮力,绝对不是去送死的。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无极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黄榜倒数的卢璘,绝没有那么容易死。 .......... 结界內。 地面的废墟炸开,源一重新升空,胸口装甲上多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两柄紫色光刃已经收回,双臂恢復了原本的修长形態。 幽蓝色的电子瞳孔中,数据流已经快要溢出屏幕。 “法则增幅:三百倍。” “融合法则数量:不明。” “警告:目標战力评级提升至极度危险。” “你的数据,比我想像的还要完美。” 卢璘站在地面上,抬头看著源一,咧嘴一笑。 “完美?” “这才刚刚开始。” 万象熔炉在识海中疯狂运转,刚才战斗中吸收的湮灭粒子和高频震盪能量,已经被彻底提纯。 鼎底的液滴翻滚著,隨时准备化作最致命的反击。 卢璘右脚后撤半步,摆出一个拳架。 “来,继续。” “早就听闻机械族资源多,看看你还有多少底蕴。” 源一没有再进行远程攻击试探。 银白色的身躯表面,所有装甲缝隙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原本道君级的能量波动,竟然再次攀升。 “解除安全限制。” “超频模式,启动。” 红光瞬间覆盖了源一全身,速度、力量、反应神经,在这一刻全部突破了原有的机体极限。 化作一道红色闪电,从半空中俯衝而下。 卢璘迎著红光,一拳轰出。 拳与拳的对撞,纯粹暴力的交锋。 三百倍法则增幅以及《不灭》法带来的道器层次的肉身,对上道君级机械族天骄。 没有谁后退,卢璘的拳头上血肉炸裂,暗金色骨骼暴露在空气中。 源一的银白手臂上,道君级装甲也出现了细密裂纹。 一人一机,彻底拋弃了试探与花哨,开始了最原始惨烈的肉搏。 每一拳都伴隨著音爆,每一击都撕裂空气。 卢璘越打越兴奋,法则的力量在体內奔腾。 源一的计算核心超负荷运转,捕捉卢璘的每一个动作。 ............ 肉搏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源一的运算核心每秒钟都在刷新战斗数据,可屏幕上的数字越刷越让源一逻辑混乱。 卢璘的气血,没有半点衰减的跡象。 从第一拳到现在,卢璘输出的力量始终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甚至还有攀升的趋势。 每一次拳头轰过来,体表那层暗金色的气血光芒都稳定得骇人。 反观源一自己,道君级机体的能量储备確实雄厚,但近身肉搏从来不是机械族的核心战力构成。 持续的高强度碰撞让装甲耐久度不断下降,修復系统的运转速度开始跟不上损伤的积累。 这不合理。 人族肉身再强,在高强度的对抗中,气血必然会消耗,会有衰败。 圣力、法则、气血,无论哪种能量来源,都有一个可计算的消耗上限。 但眼前这个人族,打了一个小时,呼吸频率和刚开始交手时一模一样。 “你的能量循环体系.....”源一暴退拉开距离,手臂上裂纹正在缓慢修復。 “不是单纯的圣力驱动。你体內存在某种能量回收机制。” 卢璘活动了一下肩膀,拳头上血跡早已癒合乾净。 “不错,连这个都被你发现了!” 《万象熔炉》这套秘术真是为卢璘量身定做的,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过运转。 源一每一次攻击,都会有一部分被万象之火截留,重新灌回卢璘的气血循环之中。 打得越久,对手劣势越大,消耗战,卢璘和谁拼都不怕。 確认了消息后,源一的运算核心迅速调整战略,近身肉搏,消耗战,对机械族而言,这是最蠢的打法。 “近身对抗效率低下。目標存在能量回收机制,持久战不利。” “切换战略层级。” “启用奇点连结。” 话音刚落,源一胸口的装甲再次裂开,露出胸腔深处一颗拳头大小的棱形晶体。 晶体亮了,一瞬间就被白光填满,刺目得让卢璘睁不开眼。 白光中,一条能量通道撕开虚空,穿透结界壁障,一路延伸到要塞最深处。 奇点核心,一颗直径超过百丈的能量球,此刻正疯狂地向源一的棱形晶体灌注能量。 这就是机械族为什么要自带要塞。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颗奇点核心。 第759章 元胚的渴望! 无穷无尽的能源。 哪怕战爭堡垒被打成残骸,哪怕只剩下十分之一的输出功率,只要奇点核心还在运转,机械族的高阶个体就能获得几乎不设上限的能量补给。 这是人族和机械族最大的区別。 你的气血再充沛,你的圣力再深厚,终究有枯竭的一天,但机械族没有。 能量灌注完成的那一剎那,源一的气息暴涨,越攀越高,隱隱触碰到了道君中期的门槛。 而且是能量无穷无尽的道君存在。 结界外,荒雷刚刚恢復了些许体力,突然感觉到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波动从结界內透出来,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还在变强!” 更远处的要塞外部,厉无极也站了起来,修罗血煞本能地涌上体表,暗金色竖瞳剧烈收缩。 “道君级...还能再突破?” ........... 结界內,源一悬浮在半空,银白色躯体被白光笼罩,背后的装甲全部展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內置武器阵列。 数百门道器层次的武器,从装甲缝隙中探出炮管,上百个炮口同时亮起幽暗的紫黑色光芒。 每一门炮的射击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 上方十二门,覆盖头顶所有跳跃闪避的轨跡,中段三十六门,锁定腰部以上的核心区域,下方二十四门,封死一切横移和后撤的路线。 加上两翼和背后的补充阵列,总计一百二十八门道器层次的毁灭炮,將卢璘所在的区域编织成了一张火力网。 每一寸空间都被炮口覆盖。 “在战爭堡垒的射程內.....” “我就是神。” 说完,炮口齐亮。 一百二十八道紫黑色光柱同时射出! 光柱携带著湮灭级的毁灭能量,交叉编织,铺天盖地地砸向卢璘所在的位置。 没有任何死角间隙,纯粹的弹幕覆盖式洗地。 卢璘站在原地,刚准备催动更强的法则增幅,识海深处,元胚长剑强烈震动。 这还是卢璘得到至宝元胚以来,第一次在元胚剑上感受到这样一股吞噬的渴望。 原来这颗机械族奇点核心,才是至宝元胚剑从踏入这座要塞开始就在呼唤的东西。 明悟了这点,卢璘嘴角咧开,万象熔炉全力运转。 识海中暗金色小鼎的鼎盖猛地掀开到最大,万象之火从鼎中腾起,凶猛炽烈。 体表,一层暗金色的火焰骤然浮现,包裹住卢璘全身。 紫黑色的湮灭光柱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第一波,十几道光柱率先命中。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紫黑色的毁灭能量疯狂衝击著暗金色火焰护罩。 万象之火疯了一样卷过去,將湮灭能量一口口吞下。 鼎內,提纯后的能量液滴密密麻麻地坠落,速度快到底部的储备池都要溢出来。 第二波,三十多道光柱同时命中。 暗金色火焰被压缩了足足三寸,贴著卢璘的皮肤表面燃烧,但依然没有破。 万象熔炉的运转速度再次拔高,鼎內万象之火的温度攀升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所有涌入的湮灭能量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拆解成最纯粹的能量。 第三波,全部一百二十八门湮灭炮满功率齐射。 紫黑色的光芒將卢璘所在的位置彻底吞没,可內部那团暗金色的火光,始终没有熄灭。 卢璘在炮火中迈出一步,体表火焰收束到了极限,万象熔炉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態吞噬著每一丝湮灭能量。 鼎內的能量储备已经突破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值,多余的能量被引导进气血循环,充盈著卢璘肉身每一寸。 第二步,紫黑色光柱打在身上,暗金火焰甚至不再波动了。 第三步,卢璘的气势陡然攀升了一大截,原本被法则增幅压在三百倍的力量反馈开始往上窜。 这些炮火非但没有伤到他,反而在餵他。 第四步,第五步,烟尘、火光、紫黑色的毁灭洪流之中,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稳步前行。 每走一步,身上的暗金火焰就明亮一分,气势就拔高一分。 源一的运算核心在这一刻彻底过载。 警报声在机体內部连续不断地炸响。 屏幕上的数据崩溃式的刷新,大片大片的数据变成了乱码。 “物理打击无效。” “能量打击无效。” “湮灭级武器无效。” “目標存在未知能量吸收机制,所有远程攻击手段均被转化为目標自身的能量储备。” “警告。” “警告。” 源一停止了射击。 一百二十八门湮灭炮的炮口同时熄灭,紫黑色的光芒从结界內退去。 烟尘散尽,卢璘站在百米外,毫髮无损,体表的暗金火焰缓缓收敛回体內。 源一盯著卢璘,幽蓝瞳孔中数据流几乎停滯。 短暂的对峙后,源一做出了判断。 “绝对无法战胜。” “启动,最高协议。” 源一胸口的棱形晶体再次亮起。 这一次,连接奇点核心的能量通道开始反向传输数据。 是这次和卢璘战斗的所有记录。 卢璘的肉身数据、法则增幅的动態变化曲线、万象熔炉的吞噬机制推演,以超光速信號向著机械族母星的方向发射。 与此同时,另一道指令也通过能量通道传向了要塞深处。 奇点核心启动自毁。 一颗蕴含著毁灭数个恆星的能量核心一旦引爆,恐怕大半个星域战场內都不会留下任何活物。 机械族的终极协议,在確认无法战胜目標的情况下,以物理抹除的方式消灭一切威胁。 终极协议启动后,奇点核心迅速进入自爆的临界状態。 三秒。 自毁倒计时。 第760章 元胚吞噬! “卢璘!!” “土著!!” 喊卢璘的是剑一,荒雷则是情急之下,喊出了卢璘之前的名號。 结界內,白光已经將所有视野都吞没了,源一悬浮在光芒之中,机械音冰冷。 “数据传输完毕。” “自毁程序不可逆。” “三秒后,这片区域將被物理抹除。” 卢璘闻言,低下头看著脚下缝隙中喷涌的奇点白光。 元胚剑已经等不了了。 识海深处,至宝元胚发出一阵震音。 撕裂苍穹,震盪虚空。 结界內外,所有人的识海都被这声震得嗡嗡作响,连远在要塞外部的厉无极猛地捂住太阳穴,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什么声音!” “这是剑鸣?不完全像....到底是什么存在” 卢璘右手虚握,至宝元胚化剑凭空出现在掌心。 元胚剑一出现,结界內所有异象全部停了。 源一正在疯狂传输的加密数据流,戛然而止。 “为什么传输信號会被切断?” 明明奇点核心的自毁能量还在攀升,可传输信號却突然终止了。 源一的幽蓝瞳孔疯狂闪烁,全息屏幕上,所有数据全部变成一行字。 “未知武器。” “资料库无匹配记录。” “无法解析构成。” “无法解析原理。” “无法解析.....” “这是.....什么?” 源一资料库包罗万象,记录了大千世界无尽星域诸多知识武器种族功法等等..... 但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卢璘握著元胚剑,剑尖朝下,轻轻转了转手腕。 “死人不需要知道。” 说完,元胚剑一挥,一道极细极暗的灰线轻飘飘从剑刃上飘出。 源一的运算核心在灰线飘出的瞬间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警报,道君级防御力场全面激活,银白色装甲表面的复合防御矩阵叠了十七层,湮灭粒子护盾展开。 能做的一切防御手段,在最短时间全部做完了。 下一刻,卢璘斩出的灰线到了。 第一层防御力场直接被击穿。 第二层、第三层.....第十七层复合防御矩阵,灰线所过之处,所有矩阵的直接消失。 湮灭粒子护盾,號称能分解一切物质的终极屏障,在灰线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有撑住。 源一引以为傲的道君级装甲,连卢璘三百倍法则增幅都难以打碎的材料,被灰线瞬间切开。 灰线贯穿了源一的胸腔,正中核心。 源一整个身躯僵在半空,幽蓝色的电子瞳孔剧烈闪烁。 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数据....无法......解析....” “数据....无法....” “数....据....”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最后彻底消失。 幽蓝色的光熄灭了。 银白色的机械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面。 卢璘神念一扫,確认了源一的死亡后,没有停顿,奇点核心的自毁程序没有因为源一的死亡而停止,毁灭性的白光还在从脚下的缝隙中疯狂涌出。 看到这一幕,卢璘手腕一抖一松,元胚长剑脱手而出。 剑身化作一道流光,穿透结界,穿过金属走廊,穿过整座要塞的中枢结构,直奔最深处的动力核心区域。 直奔奇点核心。 此时的奇点核心,直径已经超过千米,膨胀到了极致。 自毁倒计时,最后一秒。 元胚长剑到了,剑尖刺入奇点核心的表面,接著整柄没入奇点核心之中。 下一刻,以元胚剑为中心,一股恐怖吞噬之力爆发。 原本即將引爆一切的白光被这股力量死死拽住,往剑身里灌。 整座要塞都在颤抖,奇点核心爆发的能量试图衝破束缚完成最后引爆,但元胚剑的吞噬之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至宝胚胎真正的底蕴。 任何能量,在它面前都是食物。 白光开始黯淡。 先是边缘区域,连接著要塞四面八方的能量管道率先失去了光芒。 管道里的能量被倒吸回来,沿著无形的引力通道匯入剑身。 然后是中层,奇点核心的体积在缩小,从直径千米到百米....... 整座要塞的灯光开始大面积熄灭。 通道里的能量迴路一条条暗下去,粒子炮的储能设备逐一停机,攻击矩阵失去了能源供给,沉寂了。 要塞外围,那些还在战斗的零散机械体全部失去了动力,保持著最后的姿势僵在原地,电子眼中残余的微光也一点点消散。 整座战爭堡垒,所有能量都在被奇点核心中的元胚一点点吞噬。 所有能量,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元胚长剑的剑身之中。 剑身上,原本隱约可见的古老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来。 剑身锈跡开始脱落,露出本色。 第二道纹路亮起,剑身形態开始变化,线条更加凝练,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越来越多的纹路被海量能量点亮,元胚长剑的气质发生蜕变。 褪去凡胎后,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从剑身上瀰漫,这是至宝元胚从道器升入先天道器层次的变化。 先天道韵。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奇点核心的白光彻底消失。 直径千米大的能量球缩到了拳头大小,最后那一点残余也被剑身吸乾。 要塞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所有光源熄灭,所有能量归零。 数百年积蓄的机械族底蕴,尽归一剑。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虚空,传遍整个星域战场。 元胚长剑,完成了蜕变,先天道器。 剑身上的纹路全部亮起又迅速收敛,通体散发著一层淡淡玄光,古朴中透著苍茫的厚重。 卢璘看著眼前元胚剑安静地悬浮著,散发著温润光芒,心念一动,將元胚收入识海。 隨后,神念一扫,將元胚剑留下的所有气息痕跡逐一抹除,接著走回结界內部,单手提起源一的残骸。 结界外,荒雷已经快急疯了。 他不知道结界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了无数次恐怖的能量波动,然后是那一声诡异剑鸣,再然后是整座要塞的灯光全部熄灭。 剑一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右手始终握著剑柄,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態。 厉无极在要塞外围,修罗法则全面铺开,神念死死窥探著要塞內部的动静。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第761章 先天道器! 烟尘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步伐稳健,暗金色的气血光芒若隱若现,皮肤表面泛著淡淡的玉质光泽。 烟尘散尽,卢璘右手提著源一的残骸,隨手往地上一扔,源一修长躯体摔在地面上,胸口一个贯穿的窟窿触目惊心,幽蓝色的电子瞳孔彻底黑透。 看到这一幕,结界外等候的天骄全部失声。 荒雷张著嘴,暗金竖瞳瞪得滚圆,剑一握剑的手也终於放鬆了。 进去之前,源一展现出来的实力碾压了在场所有人。 天榜第四的厉无极被一指逼退,天榜第八的赫连明动用保命底牌才逃出来。 数十名圣人天骄被当成数据样本屠宰。 道君级的能量波动让整个要塞外围的人都绝望了。 现在,这个道君级的机械族天骄,被卢璘单手提著扔在了地上。 要塞外部,厉无极呆立在陨石上,修罗血煞都忘了收。 失去了源一结界压制,神念一扫就已经看到了结果。 结界碎了,卢璘走出来了,手里拎著源一的尸体。 “他徒手拆了一个机械族道君?”厉无极喃喃开口。 “国主说我可承国祚.....”厉无极嘴角扯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 他在修罗炼狱里搏命三年,杀穿了无数远古凶兽,被国主盛讚为一代之杰。 可现在,面对卢璘,厉无极是真正感受到和天才之间的差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如果卢璘想杀他,恐怕连逃的机会都不会有。 旁边那个之前嗤笑三个黄榜倒数去送死的天骄,此刻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陨石上,脸色发白,抖得筛子一般。 卢璘出来了,活著出来了,源一死了。 那自己之前那句嘲讽.... 天骄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越想越慌。 万一卢璘记仇怎么办? 万一他路过的时候隨手给自己一拳怎么办? 源一那种级別的东西都被他拆了,自己算什么? 广场上,卢璘走到荒雷面前,儘管卢璘已经是收敛了气息,但荒雷还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退完又觉得不对,硬生生剎住了脚。 卢璘眼神一扫,示意荒雷把源一残骸收好。 “苦力活交给你了,把要塞打扫乾净,还有不少值钱的材料。” 荒雷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源一残骸的表面,道君级机械体上残留的能量余威顺著指尖窜上来,烫得他虎口一麻,差点脱手扔出去。 “嘶” 荒雷齜牙咧嘴地把残骸抱住,抬头看著卢璘。 这一眼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同伴之间的打趣和嘀咕,带著蛮荒神域神子特有的不服气。 现在嘛.... 荒雷吞了口唾沫,语气都变了:“卢哥,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卢哥,两个字喊得真心实意,半点磕巴都没有。 卢璘看了他一眼,没在这个称呼上做停留:“回头去道盟鑑定一下,看看值多少钱,要塞核心区还有不少好材料,你去带回来。” 说完,卢璘转身环顾了一圈广场。 地面上到处是二阶精锐单元的残骸碎片,还有几具来不及跑掉的天骄尸体。 “走吧,这地方没东西了。” …… 三人兵分两路,荒雷独自往要塞核心区走,卢璘和剑一则往要塞外方向走。 荒雷扛著源一的残骸,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嘴上没说什么,脑子里却在疯狂復盘。 从组队到现在,卢璘展现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离谱。 最开始是徒手拆一阶机甲,后来是无视粒子炮直击,再后来是三息清四尊二阶精锐,现在直接把道君级的机械族天骄给干掉了。 每一次都觉得已经见底了,每一次都发现根本没有底。 “这要是土著,我们是什么了?卢到底什么来头....”荒雷嘀咕了一。 走在前面的卢璘充耳不闻。 识海深处,蜕变后的元胚长剑安安静静地悬浮著,剑身上古老纹路已经全部收敛,通体散发出极淡的玄光。 先天道器,整座要塞数百年积蓄的机械族能量底蕴,尽归一剑。 卢璘心念微动,感受著元胚剑蜕变后的变化。 剑身內蕴含的能量比之前翻了何止百倍,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沉淀在剑身深处,浑然天成。 好在元胚剑的所有气息痕跡都已经被他抹乾净了。 结界內的事情,外面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能感知到。 至於源一胸口那个贯穿伤口,在別人看来只是某种未知手段造成的。 元胚的存在,依然安全。 走出要塞入口的时候,外面聚集的天骄们已经炸开了锅。 但等卢璘三人踏上陨石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朝这边看。 那种目光,跟之前截然不同。 进去之前,黄榜倒数三人组,別人看他们的表情不外乎嘲讽、不屑、怜悯。 现在,全是震惊、畏惧,以及,不敢置信。 卢璘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没有停留,找了块陨石坐下来,闭目养神。 一个小时后,打扫完要塞核心区的荒雷去而復返,把源一的残骸放在脚边,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坐,庞大身躯靠在一块更大的陨石上,暗金色血焰还没完全退去。 他现在浑身都疼,之前被源一一掌轰穿三面墙的伤还没好利索。 但此刻坐在卢璘身边,莫名觉得腰杆子格外硬。 余光一扫,就看到不远处好几个之前横著鼻子竖著眼的天骄在偷偷打量自己,荒雷下巴一扬,发出了一声响亮冷哼。 嘚瑟得不行。 第762章 道盟S级种子! 与此同时。 星域战场外,摇光域主星,天穹广场。 巨大光幕悬浮在广场正中央,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各国高层人物,赤霄炎也在其中,满脸担忧地看著屏幕。 “卢兄,千万不要出事啊,卢兄应该不会跟机械族硬顶吧?积分够了,就找个地方猫著,这才符合卢兄的性子....” 赤霄炎忍不住碎碎念,他是真怕卢璘直接和机械族干上。 半个小时前,光幕突然黑了。 没有任何徵兆,画面直接消失,所有监控手段全部失效,连道盟布设在星域战场各处的观测阵法都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后来,道盟官方才解释,是正常情况,机械族入侵是本次生存战的一环。 但儘管得到官方出面回答,这半个小时里,天穹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紫袍天尊坐在最高处的王座上,面色沉凝,儘管机械族入侵这一环,在他的计划之中,可僵持了这么久,心里也有点没底。 下方各国的长老们议论纷纷,有人担忧,有人焦虑,更多的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惶恐。 “会不会是机械族的高级武器启动了?” “我弟子还在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机械族一人成军,这次生存战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机械族一人能把摇光域天骄屠净了。” “要我说,摇光域这些崽子真要这么弱,早点被杀,早点去轮迴也是好事.....” 就在所有人焦躁难安的时候,光幕亮了。 画面猛地回来,雪花点消散,清晰的影像重新铺满整面光幕。 天穹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到光幕上。 下一刻,眾人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个画面。 一座彻底沉寂的战爭堡垒,所有灯光熄灭,所有能量归零,金属走廊里散落著无数机械体的残骸碎片。 广场区域,满地疮痍。 一个年轻人坐在陨石上,身旁的地面上扔著一具银白色的机械体残骸,胸口的贯穿伤口清晰可见。 光幕拉近,银白色机械体上残留的序列標识赫然入目。 “源一。” 嗡的一声,天穹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所有人早就知道本次入侵的机械族天骄的身份。 源一,机械族年轻一代序列第三,道君境。 此刻躺在地上,电子瞳孔漆黑一片,死得透透的。 死寂持续了三秒。 “那是.....机械族序列第三的源一?”一名神国国主失声开口。 “他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谁杀的? 视线不约而同地从源一的尸体移到了旁边那个坐在陨石上的年轻人身上,面容平静,体表没有半点法则波动外泄。 光幕角落浮现出身份標註,吴国,卢璘。黄榜。 黄榜? 许多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黄榜,还是倒数附近的名次。 天穹广场上的喧譁声骤然炸开。 “黄榜的杀了机械族序列第三?” “不可能!源一的实力评估是道君级!” “天榜第四的厉无极进去都被打跑了!一个黄榜倒数.....这是开什么玩笑?” “会不会搞错了?是不是有別人出手?”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整个广场乱成了一锅粥。 紫袍天尊从王座上猛地站起来。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 道盟天尊的威压不需要刻意释放,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闭嘴。 紫袍天尊双目紧紧盯著光幕中的卢璘,瞳孔微缩。 儘管已经高估了卢璘的实力,看到以圣人境逆斩机械族道君境的这一幕,紫袍天尊还是忍不住心情激盪。 这可是机械族道君啊! 同阶横扫人族数十个道君都不在话下。 卢璘怎么做到的? 自己在圣人境的时候,有这种战力吗? 紫袍天尊脑袋里闪过一连串问题,转头对一旁沉声吩咐: “调出要塞內部半个时辰的能量波动记录。” 手下的道盟执事连忙操作监控阵法,片刻后面露难色。 “回稟天尊,要塞內部的奇点核心能量.....凭空消失了。” “消失?” “是,整座要塞数百年积蓄的能量储备,在半个时辰內归零。但监控系统没有捕捉到任何已知的能量吸收或转化手段。” 执事的声音越说越小,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匯报有多离谱。 能量不会凭空消失。 这是大千世界最基本的法则之一。 紫袍天尊没有追问,重新坐回王座,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光幕中卢璘的身影。 广场上,赤霄炎先是愣了三秒。 三秒內他把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確认自己没有眼花,確认源一確实死了,確认卢璘確实活著。 然后,赤霄炎笑了,放开了嗓子,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 永恆神国吴本是摇光域中排名靠后,每届万界试炼,吴国的天骄都是垫底的角色,凑个人头数就不错了。 这么多年了,別说出风头,能活著回来几个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现在,吴国出了一个杀机械族序列第三的怪物。 周围那些平日里对吴国不屑一顾的大国长老们,此刻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发呆,有人皱眉,有人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那个最先嚷著“不可能”的神国长老,现在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赤霄炎瞥了他一眼,笑声更大了。 紫袍天尊没有理会下方的喧囂,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翻涌的震动,沉声开口。 “此子卢璘,即日起列为道盟s级种子。” 道盟s级种子,这可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徵,更重要的是代表道盟的资源倾斜和培养。 有记载以来,道盟s级种子,只要不是提前夭折,没有低於道尊境的存在。 此令一出,天穹广场上鸦雀无声。 紫袍天尊转头看向身旁的道盟副使,压低声音:“传讯道盟总部。就说摇光域出了一个特殊个体,建议列入天尊监护名单。” 副使脸上一变:“天尊监护?那个级別的名单,整个道盟也才.....” “照做。” 紫袍天尊打断他,视线重新落回光幕。 画面中,卢璘坐在陨石上,闭目养神。 周围那些天骄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黄榜倒数的轻蔑,而是看一头沉睡猛兽的忌惮。 紫袍天尊盯著卢璘年轻的脸,杀道君级机械族天骄,整座要塞的能量凭空归零。 不管卢璘的底牌是什么,有一点可以確定,只要是人族,就有资格倾尽资源培养。 …… 星域战场內。 卢璘坐在陨石上闭目调息。 识海中,元胚长剑安静地悬浮著,先天道器的蜕变已经彻底稳固。 剑身表面那层淡淡的玄光收敛得乾乾净净,连一缕气息都没有泄漏出来。 万象熔炉也在缓缓运转,刚才战斗中吸收的能量正在鼎內被慢条斯理地提纯。 圣人境后期的壁垒在体內鬆动得厉害。 再多积累一些,应该就能撞开了。 卢璘睁开眼,站起来,剑一已经站在了旁边,长剑负在身后,面容冷淡。 荒雷正蹲在一旁捣鼓源一的残骸,笨手笨脚地弄了半天,拆下来两块就在手里掂量分量。 看到卢璘站起来,荒雷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了?走?” “嗯。” 荒雷二话不说,把拆下来的装甲片全部塞进储物戒指,扛起源一的残骸就走。 至於为什么不把源一残骸同样塞进去,用荒雷的话说:“就是钓到这么大的鱼,也得炫耀一下,更何况是机械族天骄呢!” 第763章 机械族「灭杀计划」! 与此同时,大千世界,无尽星域深处。 距离摇光域难以计数光年外,虚空中一颗巨大星体静静悬浮。 这里是大千世界六大顶尖族群之一机械族的母星所在。 从远处看去,机械族母星体积是普通恆星的百倍有余。 无数环形轨道围绕星体运转,每一条轨道上都密布著战爭工厂、能源精炼塔、高阶武器锻造坊。 铁壁的表层每隔千里便矗立著一座百万米高的信號中继塔,塔尖闪烁的幽蓝光点连成线,与深空中更遥远的前哨基地相互呼应。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上万艘运输舰从机械族母星表面的船坞中起飞或降落。 庞大的物流体系像血管一样分布在整个星体的內外层结构中,源源不断地將稀有矿石、高阶能源核心、以及各类战略物资从星域各处匯聚到铁壁的核心区域。 道盟曾有一位道祖做过推算,机械族母星一天的资源產出量,抵得上人族一个大域三年的积累。 这就是机械族,把整颗星球改造成超级工厂,整个族群都是战爭机器。 机械族母星,核心区域所在,元老议会大厅。 大厅呈圆形,直径超过万米,穹顶悬浮著数以亿计的微型全息节点,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数据幕墙。 无数光流在幕墙上奔涌穿梭,记录著机械族遍布各个星域的所有个体的生命数据。 大厅正中央,三十六根能量立柱环形排列。 每一根立柱都对应著机械族年轻一代序列中的一个核心个体,立柱顶端悬浮著各自的本命数据流。 排在第三位的那根立柱上,一团幽蓝色的数据流正在剧烈闪烁。 闪烁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规则。 光团內部不断有数据碎片剥落、崩解,幽蓝色的光芒一明一暗,挣扎了数秒后,彻底熄灭。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立柱顶端空空荡荡,幽蓝色的光点消散得乾乾净净,连一丁点残留数据都没留下。 “序列第三,源一,生命体徵归零。” “最后传输数据包接收完毕。数据內容:遭遇未知武器,资料库无匹配记录,无法解析构成,无法解析原理。” “最后传输数据包於传输途中被强制中断。中断原因:未知。” “附带信息:奇点核心自毁程序已启动但未引爆,绝对隔离矩阵在中断前已完全失效。” 绝对隔离矩阵,先天道器层次的领域法宝。 奇点核心的自毁引爆,足以抹平一颗中等恆星。 这两样东西同时失效、同时被压制,意味著什么? 三道虚影在大厅最深处浮现。 每一道虚影都散发著远超道尊的能量波动,幽蓝色的光芒从虚影体內透出来,照亮了半个大厅的穹顶。 这是机械族最高议会的三位长老,常年处於深层运算状態,只有最高优先级的事件才能触发他们的意识投影。 源一的陨落,显然够格。 “奇点核心未引爆,绝对隔离矩阵同步失效。”居中的虚影率先开口。 “在大千世界已知的力量体系中,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手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道祖亲临。” “第二,拥有道祖之资的逆天妖孽,恰好掌握了某种能够克制我族科技树的特殊能力。” 左侧的虚影调出了源一最后传回的战场数据残片,全息投影在三尊虚影面前展开。 数据残缺不全,但关键信息足够拼凑出一个大致轮廓。 “人族,摇光域,吴国,圣人境,卢璘。” “肉身强度:道器层次。法则增幅:动態变化,最高实测超过三百倍,上限未知。” “击杀源一的手段:不明。源一全部防御被瞬间贯穿,道君级装甲零抵抗时间。” 右侧的虚影沉默了片刻,迅速瀏览完卢璘的资料。 “调取人族九域年轻一代的全部档案,交叉比对。” 指令下达的瞬间,铁壁核心的主运算矩阵全面启动。 数以万亿的数据流在最短时间內完成了检索和比对。 结果投射在三尊虚影面前。 “勾陈域年轻一代,最强者法则增幅一百七十倍,肉身强度:后天道器。不匹配。” “紫薇域年轻一代,最强者法则增幅两百零三倍,掌握先天道体。不匹配。” “中央域年轻一代.....” 一条条数据滚过,人族两大最强域的所有天骄全部被排除。 没有一个人的数据模型能够解释源一的死亡。 勾陈域、紫薇域,人族公认最强的两大圣地,年轻一代的顶尖天才倾巢而出,也做不到在源一的绝对隔离矩阵內將其击杀。 而这个来自摇光域末流神国的圣人境,做到了。 居中的虚影做出了最终判定。 “將此人列入人族必杀榜,排位:第二十。” 人族必杀榜,机械族內部的最高威胁评估名单。 前十位的名字亘古不变,人族九大道祖,外加一名半步道祖的老怪物。 这九尊存在是人族的定海神针,也是机械族扩张的最大障碍。 从第十一位开始,才是那些拥有逆天天赋、被机械族判定为未来可能成长为道祖的年轻一代。 能排进前二十的,整个人族九域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 每一个都是被机械族盯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目標。 卢璘,一战入榜,直接第二十。 右侧虚影冷酷开口:“我族与人族疆域接壤,三条边境防线绵延数万星域。现有九位道祖已经让我族承受了极大的战略压迫。” “若人族再出一位道祖,我族的生存空间將被无限压缩。边境防线全面后撤將不可避免。” “此人不能留。” 居中虚影的幽蓝瞳光骤然变亮。 “启动灭杀计划。” 这四个字落下去,整座大厅的能量迴路全部变成了赤红色。 灭杀计划,机械族最高级別的定向清除协议。 一旦启动,意味著不计代价、不问手段、不惜暴露潜伏资源。 “激活摇光域內所有潜伏暗线。战爭堡垒、情报节点、渗透个体,全部进入作战状態。” “时间窗口:天才战期间。” “优先级:最高。” “允许暴露三级以下全部暗线。” 指令从铁壁核心发出,化作加密信號,沿著铁壁表面的信號中继塔网络,穿越星域,射向摇光域的方向。 三尊虚影缓缓消散在黑暗中。 第764章 生存战积分! 星域战场內,一口大钟突然悬於天际,无声自响。 钟声浑厚悠远,穿透了整个星域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正在搜刮残骸的天骄,还是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伤员,所有人的脑海同时响起了这个声音。 “第一场生存战,结束。” “即將进行空间传送与积分结算。” “请所有参与者原地等候。” 钟声落下的瞬间,星域战场的天穹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分化成无数道细小的光柱,精准地落在每一个存活者的头顶。 卢璘坐在陨石上,金色光柱笼罩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空间法则的波动极度精纯,是道盟的传送手段。 荒雷还在旁边扛著源一的残骸,光柱一落,第一反应是把残骸往怀里又搂紧了点,生怕传送途中给弄丟了。 剑一负剑而立,面色平淡。 光芒暴涨,视野扭曲,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卢璘脚下已经是坚实石砖地面。 ........... 摇光域主星,天穹广场。 铺天盖地的喧囂声灌进耳朵。 卢璘三人落在广场中央的传送阵上,四面八方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脑袋挤满了广场的每一层看台,各国高层人物、淘汰者、观战的元老.....所有人的视线在传送阵亮起的那一刻全部聚了过来。 先是一瞬间的安静,紧接著,炸锅了。 “是他!就是他!” “光幕里杀源一那个!” “吴国卢璘!” “摇光域最强天骄.....” “这个卢我早就知道,在永恆神国吴都是单子號,道盟故意把他评价调低了....” “道盟可耻啊,害我下了这么多....” 声浪翻涌,挤压著从各个方向扑过来。 卢璘还没来得及適应周围的嘈杂,一道人影已经衝到了面前,速度快得连剑一都微微侧身。 赤霄炎双眼放光,上下打量著卢璘,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没受伤吧?” 卢璘闻言微微摇头。 “好!好好好!”赤霄炎一连说了四个好字,拍著卢璘的肩膀,整个人亢奋得快要原地起飞。 “卢兄!你可是给咱吴国长了大脸了!我赤霄炎的眼光果然没错!” 旁边传来一声不满的嘟囔。 “你咋不问问我受没受伤?” 荒雷扛著源一的残骸站在那里,浑身青一块紫一块,暗金色血焰都退了,暴露出底下好几处还在渗血的皮肉伤。 赤霄炎斜了他一眼:“你皮糙肉厚,死不了。” 广场上离得近的天骄们哄堂大笑。 荒雷脸一黑,张嘴要骂,但想了想赤霄炎是卢璘的人,又硬生生把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行行行,我是牛马,我活该。”荒雷把源一残骸往地上一放,引得周围无数人朝这边看。 银白色的机械躯体,胸口那个贯穿伤口,幽蓝色电子眼漆黑一片。 序列第三,源一,就这么被扔在了广场地面上。 几个大国的长老不自觉地站起身,想凑近看看,又不太敢。 荒雷见状,下巴一扬,嗓门拔得老高:“看什么看?我们卢哥杀的!” 卢哥两个字喊得理直气壮。 剑一站在一旁,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和这两个大嗓门拉开了距离。 此时,广场中央的巨型光幕再次亮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喧囂声一下子矮了三分。 积分榜,光幕上的排名从底部开始刷新,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往上翻滚。 数字跳动的速度极快,低排名的队伍一闪而过。 第五十名、第四十名、第三十名.... 大部分队伍的积分都在五万到十万之间,偶尔有一两支突破了十五万,便能引起看台上一片叫好。 第十名,队伍积分:三十一万。 “三十一万!这已经很高了吧?”有人低声议论。 第九名,第八名,数字还在缓慢攀升。 第五名的位置上,赫连明的名字亮起,积分四十七万。 “赫连明虽然中途被迫撤出,但他前期的积分积累很可观。”有长老点评。 第四名,厉无极,积分:六十二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看台上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六十二万,比第五名高出了十五万,断层明显。 广场边缘,刚被传送回来不久的厉无极面无表情地站著,修罗血煞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他没有看积分榜,余光一直放在卢璘身上。 第三名,积分八十一万。 第二名,积分九十三万。 九十三万!这个数字已经让不少人倒吸凉气,接近百万的积分,在歷届生存战中都能排进前列。 然后,榜首的位置开始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个还在翻滚的数字上,屏住了呼吸。 数字停了,第一名:卢璘/荒雷/剑一小队。 积分.... 三千七百万。 整个天穹广场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 三千七百万,第二名九十三万,第一名三千七百万。 差距不是几倍,是四十倍。 寂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喧譁轰然爆发。 “三千七百万?” “搞错了吧?积分系统是不是出了问题?” “击杀源一的积分.....道君级机械族天骄.....还有整座要塞的全部机械体.....” “他把整座战爭堡垒连锅端了!积分能不高吗!”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成了一片。 看台高处,紫袍天尊坐在王座上,盯著光幕上那个数字,罕见地露出了笑意。 三千七百万,这个积分不仅是本届第一,放在过去数百届万界试炼的记录中比较,也是绝无仅有的。 广场上,赤霄炎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大国的长老和天骄们,以前这些人看吴国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该说不说的,凑数的、垫底的、来走个过场的。 现在呢? 赤霄炎挺直了腰板,恨不得把胸膛拍穿。 荒雷也看到了积分数字,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第一名队伍的成员。 “三千七百万.....三千七百万.....”他喃喃重复著这个数字,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老子也是冠军队的人!” 剑一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態,扫了一眼后,在原地闭目养神。 卢璘扫了一眼积分榜,同样没什么太大反应。 三千七百万的积分,绝大部分来自源一和那座要塞里上百个二阶精锐单元的击杀结算,以及奇点核心区域的额外加成。 数字是很夸张,但对卢璘来说,积分不过是道盟评判系统给出的量化结果。 真正的收穫在识海里。 元胚长剑完成蜕变,抵达先天道器层次。 圣人境后期的壁垒鬆动到了极限,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这些,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第765章 造化星塔! 积分榜上那个扎眼的数字掛了足足半刻钟,天穹广场上的议论声才渐渐从癲狂回落到正常。 三千七百万对九十三万,四十倍的差距,搁谁来看都觉得不真实。 但源一的残骸就摆在广场地上,胸口那个贯穿的窟窿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紫袍天尊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不需要释放威压,不需要任何手段,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让整个天穹广场的声浪骤降。 数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高处。 紫袍天尊扫视全场,沉声开口: “生存战排名前一千的小队,晋级下一轮。” “休息三日。三日后,开启摇光域排位战。” 排位战三个字一出,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之前因为积分榜而炸开的喧譁还带著几分热闹劲儿,此刻却全部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期待。 晋级前一千,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真正决定命运的,是排位战。 紫袍天尊抬手,身后的巨型光幕画面一转,一座通体漆黑、顶端没入云层的巨塔投影浮现在半空中。 塔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符文,每一层的窗口里都透出不同顏色的光芒,从底层的暗红到顶层的金白,层层递进。 “排位战规则,造化星塔。” “塔分九十九层,不仅考验战力,更考验道心与法则推演。” 这句话让不少天骄的脸色变了。 生存战拼的是硬实力和生存能力,说白了就是打架和保命。 但造化星塔不一样,道心和法则推演这两样东西,没法靠蛮力解决。 “前十名,將代表摇光域,前往大千世界中心,参加最终的万界总决战。” 万界总决战。 五个字砸下来,广场上连呼吸声都稀了。 大千世界中心,那是九域匯聚之地,人族最强的天骄齐聚一堂,与各大种族的年轻一代正面碰撞。 勾陈域、紫薇域那些真正的圣地天骄,都在那里等著。 前十,只有前十。 摇光域晋级的上千支小队,最终只有十个名额能走出去。 广场各处响起了窃窃私语。 “造化星塔.....上一届的第一名也才闯到第七十三层。” “道心考验最要命,听说有人在幻象里直接道心崩溃,出来就废了。” “法则推演就更別提了,没有多法则融合的底子,过了五十层连题目都看不懂。” 赤霄炎挤到卢璘身边,压低了声音。 “卢兄,这星塔是摇光域的底蕴至宝,不是普通的考核场。” 赤霄炎的表情比之前严肃了许多,笑意收敛。 “里面不仅有擂台,还有上古幻象和法则考验。有些幻象是远古大能留下的意志残片,一旦触发,道心不够坚固的人会被直接吞噬。极度凶险。” 卢璘微微点头,道心与法则推演。 有《归元》法在身,法则融合之道,推演法则,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赤霄炎又凑近了些:“三日时间不长,卢兄好好休整,把状態调到最佳。” 卢璘微微点头: “走吧,先回驻地。” 三人离开天穹广场的时候,荒雷还扛著源一的残骸,一路上遇到的天骄纷纷避让,看荒雷的表情跟看瘟神差不多。 荒雷乐在其中,走路都带风。 …… 永恆神国吴在摇光域並没有驻地,卢璘口中驻地是道盟分部临时安排给吴国三人组的落脚之处。 位处於摇光域中央星僻静位置,卢璘等人倒也挺满意,没人打扰。 往常时候,这片区域安安静静,但今天不一样了。 卢璘三人还没回到驻地门口,远远就看见院墙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各大神国的旗帜在头顶飘著,赤色的、金色的、玄青的,顏色各异。 旗帜下面是各国的长老和天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时不时朝院子里面张望。 但没有一个人越线,谁都不敢踩进去。 荒雷扛著源一的残骸走在最前面,庞大身躯带起的风压让前方几个站地稍近的天骄脸色一变,脚底抹油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就对了嘛。”荒雷嘟囔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蜜还甜。 他还故意把源一的残骸换了个肩膀扛,银白色的机械躯体在阳光下反著光,胸口那个贯穿的窟窿朝外摆著,生怕別人看不见。 那几个退开的天骄脸都绿了,又不敢出声。 驻地院內,赤霄炎满头大汗,正指挥著人搬桌子摆酒菜,嘴巴就没停过。 “醉仙酿再拿两瓶!不,十瓶!把珍宝阁再买几瓶天河酿回来!” “星兽肉有没有?去买!现在就去!跑快点!” “还有那个谁,把吴国的旗帜换一面新的掛上去,旧的那面都褪色了!” 赤霄炎忙前忙后,红光满面,跑起来脚下生风,嗓门大的院墙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卢璘走进门时候,赤霄炎一个箭步衝过来。 “卢兄!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晚大摆宴席,我要让整个摇光域都知道” 赤霄炎的声音压不住,越说越激动。 “咱们吴国出了条真龙!” 卢璘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大动静。” “怎么能不大动静呢!”赤霄炎不干了。 “卢兄你是不知道,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可是咱们吴国乃至摇光域甚至人族的大喜事啊!” “你知不知道道盟s级种子什么概念!” “只要不提前陨落,道盟s级种子至少是道尊层次.....” 赤霄炎朝驻地门口一指,语气夸张。 “你看看外面,那些人,以前路过咱门口连脚步都不带慢的,现在在外面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愣是不敢进来!” “还不都是在投资未来的道尊.....” 第766章 九灵道尊! 在回来的路上,卢璘已经从赤霄炎口中得知道盟s级种子的事了。 扫了一眼院墙外那些旗帜,卢璘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进门。 荒雷把源一的残骸大喇喇往院子正中央一搁,搬了个石墩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臂搭在残骸上面。 院墙外面,不少人踮起脚尖往里看。 荒雷感受到了那些打量的视线,下巴往上一扬,拿出了蛮荒神域神子的架势,挨个扫过去。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有个穿金丝道袍的老头,是梁国的首席长老,之前在天穹广场上,荒雷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这老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蛮荒来的莽夫,凑什么热闹。 荒雷当时听见了,只是懒得搭理。 现在嘛,荒雷特意朝那老头的方向拍了拍源一的残骸,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老头的脸抽搐了一下,垂下头,再不敢往这边看。 荒雷嘿嘿笑了两声。 另一边还有几个天骄,之前在广场上议论什么“黄榜倒数三人去送死”的那群人里面的。 此刻一个个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堆里。 “你们不进来坐坐?”荒雷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声,外围几个站位靠前的反而又退了两步。 荒雷笑得更欢了,扭头看向正在摆酒的赤霄炎。 “赤霄炎,赤霄天尊什么时候来啊?光你一个人可镇不住啊!” 赤霄炎白了他一眼:“祖父已经出发了,从赤霄星域赶来需要时日....” 剑一找了个角落的石柱靠著,长剑立在脚边,闭上了眼睛。 这个位置能同时观察到院门和院墙上方的所有动静。 院子內的气氛鬆快,院墙外面的人却越聚越多。 不断有新的旗帜出现在人群后方,甚至有几面旗帜上绣著的家族徽记,赤霄炎一看就倒吸了口凉气,那是摇光域排名前五的大国標识。 赤霄炎正要去跟卢璘匯报这事儿,天穹突然变色。 九色祥云从主星的天幕边际涌来,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铺满了吴国驻地上方的整片天空。 祥云翻涌之间,一股浩荡的威压从天而降。 道尊境,而且是极为厚重的道尊境威压。 院墙外面,那些各国长老和天骄们率先遭了殃。 威压碾下来的瞬间,好几个圣人境的天骄双腿一软直接跪了,面色惨白。 长老们也好不到哪去,修为低一些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修为高的也不得不催动圣力抵抗。 “这是什么人!” “道尊来了......而且修为极深!” “快看天上!” 九色祥云深处,一艘飞舟破开云层。 飞舟通体紫金色,舟身上铭刻的標誌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道盟核心徽记,来自道盟总部。 飞舟稳稳停在吴国驻地上空,紫金色的光芒笼罩下来,九色祥云在飞舟周围盘旋不散。 院墙外面已经跪倒了一大片。 那些刚才还在张望看热闹的大国长老们,此刻一个比一个跪得快,磕头磕地砰砰响。 “道盟总部特使驾临!” “参见特使大人!” 飞舟底部光华一闪,一道人影从舟上落下。 ............. 来人面容清癯,颧骨微高,天生就是一副不好说话的相。 周身环绕著九颗星辰虚影,每一颗都散发著不同属性的法则波动,缓缓转动间,星辰与星辰之间的轨跡交错出一层层涟漪,道尊境的气息隨便往那一站,就天然带出来的。 院墙外面,那些站著的人先扛不住了。 几个圣人境初期的天骄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修为稍高的长老们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催动圣力全力抵抗。 有人第一时间认出了来人身上的道袍標识。 暗紫底色,九星连珠纹,这是道盟总部核心长老专属。 “九灵....九灵道尊!”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个名字,这一嗓子直接把外围还在观望的人全炸懵了。 九灵道尊,道盟总部长老,掌管大千世界百域资源调配大权。 这个位置意味著什么? 一句话可以剥夺一个中等神国千年的资源配额,两句话可以合法废立一位神国国主。 星域边境防线的高阶战略物资拨调,各域道盟分部的年度考核评级,乃至天才战期间的种子名额分配,全都要过他的手。 这不是虚衔,是实打实捏著各域命脉的人。 更別说九灵道尊威名赫赫了,实打实从域外战场杀出来的狠角色。 早年间在人族与异族的边境防线上镇守,手底下不知道沾了多少异族道尊的血。 这种人物,亲自从道盟总部飞过来? 摇光域排名第七的郑国国主方凌海,態度无比恭敬:“恭迎九灵道尊驾临!” 堂堂一国国主,平日里在摇光域横著走的角色,封疆大帝一般的存在,面对九灵道尊也不敢放肆。 他身后那些郑国的长老天骄更不用说了,一个个跟鵪鶉似的缩在人堆里,大气都不敢喘。 连锁反应来得极快。 方凌海一开口,其余各国的人几乎在一个呼吸內全部伏倒。 先前还在互相打量、窃窃私语的旗帜全都降了下去。 赤色的、金色的、玄青的,呼啦啦倒了一片。 最角落处,几个面色煞白的长老哆嗦得快散架了。 他们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天穹广场上公开嘲讽过卢璘的那几位。 当时说的黄榜倒数去送死”“肯定被秒杀了,死得透透的”,每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都跟嚼玻璃渣子一样扎嘴。 卢璘杀了源一,道盟给了s级种子评级,现在道盟总部的九灵道尊亲自驾临。 如果这位特使是来替卢璘撑场子的,那自己之前那些话..... 梁国长老蒋冲元已经快哭了,他之前不光在广场上骂了卢璘“土著”,还当著好几个大国长老的面说过“蛮荒来的莽夫,凑什么热闹”。 虽然话是对著荒雷说的,但荒雷现在是卢璘的人。 给卢璘的人难堪,跟给卢璘难堪有什么区別? 蒋冲元的嘴唇都在发抖,脑子里疯狂盘算著要不要现在就衝进去跪著赔罪。 可这会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以他的地位身份,还没有资格直面九灵道尊。 九灵道尊迅速扫视一拳,九颗星辰虚影在他周身缓缓收敛,但那股浩荡的气场依旧覆盖著整个院落。 赤霄炎脸色涨得通红,他是圣人巔峰的修为,比在场大部分人扛不住,但好在强忍著,没太给卢璘丟分。 荒雷的情况稍好,毕竟血脉返祖后肉身摆在那里,但也明显感觉到了呼吸变得沉重许多,同时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己不是没见过道尊,九灵道尊估计哪怕是在道尊中都属於第一梯次那种。 光站在那就让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 剑一面色虽然还算平静,但细看之下也稍显凝重。 一片沉默中,九灵道尊忽然转过头,视线扫过赤霄炎、扫过荒雷、掠过角落里的剑一,最后落在了院中站著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落定的瞬间,变化来了。 那股充斥整个院落的道尊威压收了。 前一息还压得赤霄炎喘不过气力量,后一息就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赤霄炎猛地直起腰,差点因为反差太大闪著了。 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九灵道尊那张清癯冷肃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笑意,嘴角实实在在往上翘了翘,眉眼间带出了几分温和。 “你就是卢璘?” 第767章 九灵的来意! 九灵道尊开口,声音中气十足,像是一个长辈在打量出色晚辈时才会有的那种口吻。 “果然英雄出少年。紫袍那老傢伙从摇光域传讯回总部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圣人境逆斩机械族道君境,多大的事儿,我以为他修炼修傻了,在跟我开玩笑。” 说著,九灵道尊居然主动往前迈了一步。 院墙外面,那些趴在地上的人虽然看不到院內的画面,但听力还在。 九灵道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凌海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在域外战场上远远见过九灵道尊一次,那一次,九灵道尊面前站著三个异族道尊,他一个人打三个,还杀了两个。 那种冷漠、那种杀伐气息,方凌海到现在都记得。 就那种人,现在在跟一个圣人境说话,语气里带著笑? 院內,卢璘站在原地,抬手拱了拱:“见过特使。” 语气里既没有外人初见大人物时的諂媚討好,也没有年轻人常犯的过头傲气,拿捏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上。 既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端著的倨傲。 九灵道尊的笑意更深了,心里暗暗点头。 能在道尊面前保持这种心境的圣人境,心性果然不凡。 他见过的天骄何其多,什么人是真正有底气,什么是虚有其表,九灵道尊一眼就能看透。 上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人,现在已经是中央域的道尊了。 不骄不躁,面对道尊不卑不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道心坚若磐石,难怪能斩杀源一。 说明卢璘的战力不是靠侥倖、不是靠一时爆发,而是建立在一颗极其稳固的道心之上。 这种人的修行之路,根本看不到天花板。 “不必叫特使,太生分了。” 九灵道尊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圣人境说话。 “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可以唤我一声师兄!” “师兄?”院墙外面,蒋冲元两眼一翻,真栽了。 旁边的梁国长老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掐了半天才把他掐醒。 蒋冲元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感谢,而是嘴里含含糊糊蹦出一句:“完了完了完了之前骂卢璘是土著。 现在卢璘是道盟总部道尊的“师弟”。 他蒋冲元算什么东西? 一只蚂蚁骂大象是乡巴佬,现在大象旁边站了一头真龙。 蒋冲元的肠子都悔青了。 院內,荒雷在旁边看著这一切,嘴巴张著半天合不上,心里直呼:卢哥牛逼! 连道盟总部的道尊都得客客气气的! 荒雷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卢璘的侧脸,跟之前没有任何变化,该什么表情还是什么表情。 道尊站在面前主动攀交情,换成自己,怕是已经尾巴翘上天了。 这就是差距。 赤霄炎站在后面,眼眶都有点发热。 他太清楚吴国在摇光域是什么地位了,末流中的末流,每届万界试炼就是凑人头的角色。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正眼瞧过吴国。 现在,道盟总部的道尊亲自飞过来,站在吴国的临时驻地院子里,管卢璘叫师弟。 卢璘微微点头,没有在称呼上纠缠,九灵道尊也没有再寒暄,右手轻轻一挥。 嗡! 一道隔音结界从他掌心中扩散开来,淡金色的光幕將整个院落笼罩在內,与外界彻底隔绝。 所有探查的神念被光幕弹开,连声音都透不出去半个字。 外围跪著的那些人只看见金色光幕闪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几个心存侥倖想偷听的长老,神念刚触碰光幕边缘,就被一股柔和力量弹了回来,脑袋嗡嗡直响。 结界成型之后,九灵道尊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师弟。” 九灵道尊负手站在卢璘对面,声音沉了下来。 “我这趟亲自从总部赶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简单,给你认证我道盟s级种子的身份,资源待遇这些,日后你自己慢慢琢磨。” “另外,紫袍天尊以个人名义担保,追加了一条,天尊监护。” “整个道盟目前掛在天尊监护名单上的人......不超过十个!” 卢璘知道道盟天尊,道尊中的顶级强者。 什么概念?连九灵道尊这种在异族战场上杀出赫赫威名的道尊都不能算是天尊。 每一位都是站在大千世界顶端的存在,仅次於道祖。 能让天尊亲自掛名监护的人,整个道盟年轻一代仅有不到十位。 类似於护道者一般的存在,儘量保证卢璘修行之路的顺利,不提前夭折.... “第二件事呢?” 九灵道尊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第二件事,是坏消息。”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简易的星域图。 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有些亮著红光,有些闪著暗蓝色的微芒。 “负责监护你的天尊,对你进行了推演。” 九灵道尊的手指在星域图上点了几下,几个暗蓝色的光点骤然放大。 “机械族那边.....恐怕已经启动了针对你的定向清除计划。” 卢璘的表情没有变化,一副意料之內的模样。 九灵道尊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源一是机械族年轻一代序列第三,地位相当於人族摇光域天榜前三。他的陨落对机械族而言,是重大损失。” “更关键的是,源一死前传回了最后一组数据。虽然传输中途被你截断了,但以机械族的数据分析能力,光凭那些残缺信息,也足以让他们对你做出极高的威胁评估。” 卢璘心头微沉,源一最后的数据传输,他用元胚剑强行切断了。 但確实不能保证对方一个字节都没收到。 “推演结果是.......机械族大概率会在天才战期间动手。” “方式不会是正面战场这种粗糙的手段。他们擅长渗透、潜伏、情报战。摇光域內部,机械族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暗线,一旦灭杀指令下达,那些潜伏资源会全部激活。” 九灵道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你现在是机械族的必杀目標。排位战和后面的万界总决战,都是他们动手的窗口期。” 院內安静了几息。 卢璘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机械族的东西,確实值钱。” 九灵道尊愣了一下。 “上次从那座战爭堡垒里搜颳了不少好东西,但总觉得还不够。”卢璘语气隨意,不像是在討论自己的生死。 “他们要是再送点人过来,我还挺欢迎的。” 九灵道尊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小子....怪不得紫袍那老傢伙急著要把人塞进天尊监护名单。 就冲这份心性,值。 第768章 《大千星辰观想法》 “好。”九灵道尊收起星域图,正色道。 “排位战三日后开启。这三天里,我会留在摇光域,替你盯著外围。机械族暗线的事,总部也会同步排查。” “进了造化星塔之后,塔內空间自成一界,连道尊都无法干预,你倒是不用担心。” “其他的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卢璘应了一声,目送九灵道尊的身影掠上紫金飞舟。 飞舟没有离去,而是稳稳悬停在吴国驻地上空,九色祥云盘旋不散。 意思很明確,道盟总部的人就在这儿守著,谁敢乱来,试试看。 院墙外面那些还跪著的人慢慢爬起来,互相搀扶著站稳,腿肚子还在打颤。 有人扭头往吴国驻地上空看了一眼。 紫金飞舟,九色祥云。 道盟总部的九灵道尊,亲自给一个圣人境站岗。 蒋冲元终於彻底站起来了,但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扭头就走,一句话都没多留,带著梁国的人灰溜溜地消失。 走之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院子里,荒雷蹲在源一的残骸旁边,正拿著一块拆下来的装甲片当扇子扇风。 扇得呼呼作响,脸上带著欠揍的笑。 蒋冲元赶紧转过头,脚步更快了。 九灵道尊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赤霄炎还在忙前忙后张罗酒菜,嘴上说著要大摆宴席,但卢璘摆了摆手,让他別折腾了。 “三天后就是排位战,没功夫喝酒。” 赤霄炎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再坚持,把跑腿去买酒的人叫了回来。 荒雷倒是不客气,抓起桌上已经摆好的一坛醉仙酿,仰脖灌了两大口,擦嘴的时候嘖了一声:“好酒。” 剑一靠在角落的石柱上,自始至终没动过。 卢璘回了房间,关上门。 荒雷搬回来的那些材料太多,院子里放不下,分了一部分塞到各个房间。 但卢璘心思压根不在这些东西上,神念沉入大千令。 s级种子的认证已经生效,大千令內部的界面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原本灰濛濛的大片区域全部解锁,一片浩瀚到看不见边际的资源兑换列表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密密麻麻的条目从上到下排列,每一项后面都標註著等级、数量、兑换条件。 卢璘的呼吸顿了一拍,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列表第一项:混沌源液。 后面的注释写得很详细,產自大千世界核心区的混沌禁地,每百年凝聚一滴,每一毫升的价值折算下来,等同於一颗生命星球。 功效是洗炼圣人境的神魂,提前催生“道性”。 道性这个东西卢璘清楚,是圣人境通往道君境的关键门槛。 有道性,突破道君境的成功率翻数倍,没有道性,硬冲的话十个里面死九个半。 混沌源液下面是各类天材地宝,卢璘大致扫了一遍,没有停留太久。 普通的大千幣兑换区,他直接跳过了。 s级种子能看到的东西,跟普通天骄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些用大千幣標价的灵药矿石,对卢璘没什么意义。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標註著“非卖品”三个字的区域。 法则真意拓片:由道盟歷代强者在法则顿悟时以特殊手段刻录的法则感悟,每一份都是孤本,用过即毁。 道盟祖地修炼名额:道盟总部所在的祖地,据说那里的天地法则密度是外界的千倍,在里面修炼一天顶外面一年。 先天灵宝胚胎,这个让卢璘多看了两眼。 先天灵宝胚胎,未成形的灵宝雏形,需要修士以自身法则餵养,最终成长为契合自身的先天灵宝。 和元胚的性质有些相似,但层次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卢璘略过了先天灵宝胚胎,继续往下翻。 翻到中段的时候,停了。 《大千星辰观想法》,残卷。 注释里写的来歷很模糊,只说是道盟在某处远古遗蹟中发掘所得,功法不完整,核心运功路径缺失。 因为残缺太多,歷代s级种子中没有人选取过这门功法,一直在角落里吃灰。 但卢璘盯著那段残存的运功路径描述,瞳孔微微收缩。 反覆看了好几遍。 这门观想法的运功路径,和《归元》法太像了。 准確地说,《大千星辰观想法》的运功路径,更接近是《归元》法在某个方向上的延伸和拓展。 《归元》法统御万法,统御的前提是融合。 融合的法则越多,增幅越恐怖,但法则数量攀升到一定程度之后,融合的难度会呈几何倍数暴涨。 这门星辰观想法残卷里描述的运功路径,正好能让多法则融合时的“排异反应”大幅降低。 卢璘把残卷的信息反覆研读,越看越確信,这东西对他的价值远超过表面標註的那个等级。 別人看著是残缺不全的废品,他看著是量身定做的拼图。 放下残卷的信息,卢璘继续往下翻。 s级种子每年有三件“无条件支取”的特权,可以从资源库中直接提取三样顶级宝物,不需要额外付出任何代价。 三件,卢璘没有犹豫太久。 第一件,他选了虚空梭。 虚空梭不是攻击性武器,是一件保命至宝。 外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梭子,內部封印著一道道尊级空间法则烙印。 激活之后,能在道尊封锁的空间內强行撕裂虚空,完成一次瞬移。 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用完即毁。 但关键时刻,这一次就够了。 九灵道尊刚才说得很清楚,机械族启动了“灭杀”计划,定向清除,不计代价。 排位战和万界总决战都是他们动手的窗口期。 卢璘不怕正面打,他怕的是道尊级別的暗算。 那种层次的偷袭,哪怕他肉身再强,一个不注意也可能阴沟里翻船。 虚空梭就是最后的保险。 第二件,法则感悟石碑,空间类。 这块石碑里封存著一位道盟古代强者对空间法则的毕生感悟,以特殊手段凝炼在石碑之中。 修士以神念融入石碑,可以在极短时间內获得对空间法则的深层领悟。 卢璘目前融合了十道法则,增幅五百一十六倍。 如果能在三天之內领悟第十一道法则,按照《归元》法的翻倍规律,增幅將直接飆升到一千零二十四倍。 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圣人境...... 第三件,卢璘盯著资源列表看了很久,最终选了一枚名为“镇神钉”的古宝。 镇神钉,上古大能炼製,本体是一枚三寸长的黑色铁钉,钉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禁制符文。 功效极其特殊,专克电子形態的元神。 这东西在人族修士之间的战斗中几乎没用,但对机械族来说,是克星级別的存在。 机械族的核心就是运算中枢,本质上是一种电子形態的“元神”。 镇神钉打进去,能直接让运算中枢陷入混乱,相当於废掉一个机械体百分之七十的战斗力。 九灵道尊说机械族会在天才战期间动手,那这枚镇神钉就是给机械族准备的回礼。 三件选完,卢璘退出资源列表,伸手在大千令上操作了几下。 嗡。 三道光芒从大千令中飞出,分別凝聚成三件实物,稳稳落在石床上。 银色梭子、一块半人高的灰色石碑、一枚通体漆黑的铁钉。 卢璘目光依次扫过,收起虚空梭和镇神钉,把法则感悟石碑留在原地。 门外传来动静。 “卢兄?”赤霄炎的声音。 卢璘起身开门,赤霄炎站在门口,身后跟著荒雷和剑一。 荒雷手里抱著两个储物戒指,表情又是兴奋又是肉疼。 “道盟给的奖励到了。”赤霄炎递过来一份清单。 “荒雷和剑一是a级评定,每人两件资源。你看看,都是好东西。” 卢璘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荒雷分到的是一瓶上古蛮血精华和一件防御类法宝,都是针对他蛮荒神域血脉体质量身配置的。 蛮血精华能加速他血脉返祖的进度,那件防御法宝虽然不是顶级,但也足够他在排位战里多扛几下。 剑一的两件更简单,一柄品质极高的后天道器级长剑,和一份剑道感悟拓片。 “够用了。”荒雷咧嘴笑了笑,虽然跟卢璘的s级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但a级资源放在外面也是各大神国天骄抢破头的东西。 “三天时间。”卢璘看了三人一眼,“各自闭关,把能提升的全部拉满。造化星塔不会比生存战轻鬆。” 第769章 木偶激活! 驻地重力室內,卢璘盘膝而坐。 识海深处,元胚长剑安安静静悬浮著,蜕变后的剑身散发温润玄光,先天道器的韵味已经彻底稳固。 古老纹路隱没在剑身內里,不仔细感应根本察觉不到。 卢璘心念微沉,注意力从元胚剑上收回,落到了自己识海。 圣人境后期的壁垒已经开始裂了。 从吞噬奇点核心能量开始,这道壁垒就一直在鬆动,经过调息沉淀,那层横亘在境界瓶颈上的屏障已经薄得跟纸一样。 《归元》法全力运转,十种法则同时被调动起来。 同时,万象熔炉在识海中轰鸣。 鼎底那滩液滴翻滚得愈发剧烈,那是从源一身上吸收来的湮灭粒子和高频震盪能量,经过提纯后剩下的精华。 道君级机械体的能量品质极高,提纯后的精华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蕴含的磅礴之力远超寻常圣人境修士的积累。 卢璘心念一动,万象熔炉鼎底开裂,精纯能量倾泻而出,全部灌向那面摇摇欲坠的壁垒。 轰! 壁垒碎了。 暗金色气血从周身各处喷涌而出,冲刷全身。 卢璘的肉身再一次发生著蜕变,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筋脉、每一寸皮膜都在被暗金色气血反覆淬炼。 皮肤表面浮现出繁复的纹路,闪了一瞬,又迅速消隱。 圣人境后期,成了。 十种法则在新境界的加持下运转得更加圆融。 卢璘稍稍感应了一下法则增幅的数值,还是五百一十六倍。 但战力比起圣人境中期,强了不止一倍。 如果再领悟第十一种法则...... 一千零二十四倍。 卢璘没有在这个念头上停留太久,第十一种法则的领悟急不来,得看机缘,眼下的五百一十六倍已经够用了。 收功,暗金色的气血光芒敛入体內,卢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推门而出。 院子里,荒雷正靠著墙根闭目,源一的残骸被他垫在屁股下面。 赤霄炎蹲在另一边,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什么。 剑一不在院中,大概找了个更清静的地方。 听到动静,荒雷鼻子抽了抽,猛地坐起来。 “突破了?” 蛮荒神域血脉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卢璘身上那股质变过的气息根本瞒不住他。 卢璘瞥了一眼荒雷,微微頷首。 荒雷把答案確认了,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屁股下面源一的残骸:“行,卢哥现在是圣人后期了。这玩意儿没白打。” 赤霄炎那边也凑过来,张嘴要问,被卢璘一个手势拦住了。 “外面的人散了没有?” “散了一大半,还有几个死皮赖脸的。”赤霄炎撇撇嘴,“不过有九灵道尊的飞舟压著,没人敢翻什么浪花。” 卢璘点了点头,三天后造化星塔,时间还充足,没有人打扰最好。 需要將新境界的力量彻底消化,把五百一十六倍的法则增幅运用到实战层面。 ………… 摇光域主星,道盟分部。 枢密阁。 这里是道盟分部的核心区域,负责管理摇光域所有的传送大阵、星际航道坐標以及各类阵法枢纽。 能有权限进出枢密阁的人,整个摇光域不超过二十个。 一间靠里的值房中,道盟分部副使林枢正端坐在案前,面前摊开著一份名录。 这是一份造化星塔参赛名录。 数千个名字密密麻麻排列其上,按照小队编號和积分排名依次列出。 林枢的手指慢慢划过纸面,在某一行停住了。 “卢璘/荒雷/剑一小队。积分:三千七百万。排名:第一。” 林枢四十出头的模样,面相周正,頜下短须修剪得极为工整。 在道盟分部任职二十余年,从一名普通的执事一步步爬到副使的位置上,兼管传送大阵总管,可谓扎根极深。 摇光域上上下下,提起林枢,谁不说一声踏实稳重、兢兢业业。 就连紫袍天尊对他也颇为信任。 此刻,值房门紧闭,四周布下了三层隔音阵法。 林枢盯著卢璘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就这一下,瞳孔深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缕幽蓝色的光。 光点细微到极致,不到一个剎那就消失了。 但就是这一闪,林枢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表情没变,姿態没变,呼吸频率没变。 可他不再是林枢了,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 “灭杀指令已接收。” 脑海深处,一道机械音响起。 “目標確认:人族,卢璘。” “优先级:最高。” “木偶”激活了。 “木偶”是机械族潜伏在摇光域最深的一颗暗棋。 不是后期策反的人族,而是从出生起就被替换的產品。 二十多年前,真正的林枢死在了一场意外中,取而代之的,是机械族精心培养的生体单元。 拥有完整的记忆移植、完美的情感模擬、以及与真人无异的气血波动。 连道尊级別的神念扫过,都分辨不出任何破绽。 这就是机械族最高级別的渗透手段,代號“木偶”。 二十年来,“木偶”兢兢业业地扮演著林枢,升职、结交同僚、获取信任,从未激活过,从未暴露过任何异常。 直到今天,灭杀指令到了。 林枢“木偶”的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意识深处疯狂碰撞,评估著每一种可能的暗杀方案。 “方案一:造化星塔內部截杀。” “否决。” “造化星塔自成一界,空间规则由塔本身主导。无法渗透塔內结构,遭遇不可控变量概率过高。” “方案二:天穹广场公开刺杀。” “否决。” “九灵道尊亲自坐镇。此人实战能力极强,曾独自击杀两名异族道尊。广场范围內发动攻击,等同自杀,且无法保证击杀目標。” “方案三:休整期间渗透驻地。” “否决。” “九灵道尊飞舟悬停於驻地上空,其感知范围覆盖方圆百里。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会被第一时间捕捉。此外,目標本人感知能力出色,近身偷袭失败概率极大。” 第770章 造化星塔开启! 三个方案全部被否决。 “木偶”没有焦躁不安,机械族的计算核心不存在这些冗余情绪。 数据流继续推演。 “分析造化星塔排位战流程....” “排位战结束后,前十名將代表摇光域前往大千世界中心参加万界总决战。” “交通方式:跨域传送大阵。” “传送大阵总管权限持有者:林枢。” 数据流停顿了片刻。 “方案四:篡改跨域传送阵底层空间坐標。將传送终点由中央域转移至预设伏击坐標。” “可行性评估:极高。” “跨域传送阵的空间坐標代码存储於枢密阁核心阵盘中,修改权限归属传送大阵总管。日常校准过程中嵌入偏差参数,不会触发任何安全审查。” “传送过程中,目標將进入空间乱流,脱离道盟监控范围。任何支援手段都无法及时抵达。” “九灵道尊无法干预传送过程中的空间坐標偏移,因为他不负责校准,也不具备底层代码的审查权限。” “预设伏击坐標:翼尘星域,死域区间。” “翼尘星域为人族与机械族边境交界的废弃星域,常年处於空间风暴覆盖状態,道盟在此区域无任何驻军。” “灭杀小队將提前抵达伏击点。” “综合评估:目標被传送至死域后,在灭杀小队的围杀下,存活概率低於百分之三。” 数据流停了。 “木偶”做出了最终决策。 “执行方案四。” “时间窗口:排位战结束至跨域传送启动之间。” “开始执行。” 林枢放下手中的名录,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恢復到了那个道盟分部兢兢业业的副使该有的模样,温和、稳重、不卑不亢。 他推开值房的门,沿著枢密阁的走廊朝核心阵盘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有执事路过,冲他拱手打招呼。 “林副使。” “嗯,辛苦了。” 林枢点了点头,脚步不急不缓,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他走进了核心阵盘的房间,关上门,落了锁。 房间中央,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阵盘悬浮在半空中,阵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坐標符文。 每一组符文对应一条跨域传送航道,其中最醒目的一条,是连接摇光域与中央域的主航道。 林枢走到阵盘前,双手搭上去。 手指在符文间游走,动作熟练至极。 二十年的工作经验,让他对每一组坐標代码烂熟於心。 修改开始了,不是大刀阔斧地修改,那样太容易被发现。 而是在第三层底部,添加了一组极其微小的偏差参数。 这组参数在传送阵启动前不会產生任何异常。 只有当传送阵开始运行,空间通道成形的那一刻,偏差才会被激活。 就那么一点偏差,足以让终点从中央域偏移到翼尘星域。 偏移发生在空间乱流之中,人被裹挟著丟进去,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枢收回双手,检查了一遍阵盘表面的符文流转,確认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跡。 然后他平静地离开了房间,锁好门,走回自己的值房。 坐下,倒了杯茶,翻开下一份公文。 枢密阁里一切如常。 ………… 三天,一晃而过。 摇光域主星,天穹广场。 造化星塔降临了。 漆黑的巨塔从天穹深处坠落,塔身上古老符文亮起的瞬间,整座主星都在微微颤动。 塔高百万米,顶部穿透云层,没入九天之上,连尽头都看不到。 每一层都透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底层暗红,往上依次是赤橙黄绿青蓝紫,越往高处顏色越深邃,到了肉眼可见的最高处,是一片苍茫的金白色。 九十九层。 塔身的威压覆盖了整个天穹广场,道韵自然垂落,压得广场上所有人脸色凝重。 上千支晋级小队已经在广场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人头从广场中心一直铺到外围的阶梯看台上,三千多名天骄分区域站立,各自占据一方。 最前方的几个区域,涇渭分明。 厉无极独占一块地方,修罗血煞在脚下翻涌,旁边十步之內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他的排名虽然掉到了第四,但修罗法则的凶煞气息比生存战之前更浓了,明显有所突破。 赫连明站在另一侧,身后跟著新组建的队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目光时不时瞥向卢璘所在的区域。 其余天榜前二十的天骄各自聚拢,势力分明。 然后,卢璘三人组踏入了广场。 荒雷走在最前面,庞大身躯把前方的视线全挡了,暗金色气血在皮肤表面若隱若现。 他右边肩膀上还扛著源一的一块装甲碎片,是特意留下来的一块胸甲,上面的贯穿窟窿清晰可见。 荒雷这是走到哪扛到哪,比什么名帖好使。 卢璘走在中间,剑一在左侧,负剑而行。 三个人踏上广场的那一步,前方的人群自动裂开了一条通道。 人的名,树的影,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也矮了三分。 荒雷依旧又是那副欠揍的嘴脸,扛著装甲碎片,脑袋一左一右地转,看见谁盯著他就朝人家咧嘴笑一下,每笑一次,那人就赶紧移开视线。 卢璘懒得管他,径直往前走。 五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的力量已经被他在三天里完全消化,可外表看不出半点变化,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 广场上方,紫金飞舟依旧悬停。 九灵道尊踏出舟头,九颗星辰虚影在周身缓缓转动,道尊境的浩荡气场一释放出来,满场天骄的杂音全部熄了。 “造化星塔,乃摇光域底蕴至宝。” “塔分九十九层。每一层都是独立空间,考验各有不同。战力、道心、法则推演、阵法破解、幻象试炼,缺一不可。” “规则只有一条,在塔內待到被淘汰,或者登上你能到达的最高层。最终排名以所达层数为准。” “前十名,將代表摇光域,前往中央域,参加万界总决战。” 九灵道尊话锋一转。 “提醒各位一句。” “塔內空间自成一界,一旦进入,外界无法干预。塔中的一切考验都是致命的,道心崩溃、肉身毁灭、法则反噬,都有可能。” “没有把握的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第771章 各方进度! 广场上安静了数息。 但却没一个人退出。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从生存战里杀出来的。 三千多名天骄各有各的骄傲,各有各的野心。 万界总决战的名额就摆在面前,退缩?不存在的。 九灵道尊扫了一圈,不再多言,右手抬起,朝造化星塔的方向一挥。 嗡! 塔身底层轰然洞开。 古老的道韵从门內涌出,带著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九灵道尊身后,道盟分部的几名执事整齐排列,林枢站在最边上,双手负在背后,脸上掛著道盟副使该有的沉稳微笑。 他的视线从天骄人群中扫过,在某个位置稍稍停了一瞬,极其短暂,然后收回,面色如常。 卢璘站在通道前方,感受著造化星塔传来的古老气息,《归元》法在识海中微微震盪。 法则推演?道心考验? 身边,荒雷终於捨得把源一的装甲碎片放下来了,塞进储物戒指,搓了搓手。 “卢哥,我先冲了?” “隨你。” “好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荒雷一声大喝,暗金色血焰炸开,庞大身躯直接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第一批衝进了塔门。 他这种性子,让他安安静静排队等著,比杀了他还难受。 剑一看了卢璘一眼,长剑出鞘,跟了上去。 上千道身影先后涌入造化星塔的底层大门。 厉无极、赫连明几乎同时出手,各自化作不同顏色的流光射入塔中。 他们身后的天骄们也不甘落后,漫天光影在塔门前交错闪烁。 卢璘是最后走的,一步迈出,跨过了百丈高的门槛。 造化星塔底层大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线光缝消失。 排位战,开始了。 ........... 再次睁开眼时,卢璘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野中,脚下是一片石台,天穹是灰濛濛的铅色,没有日月星辰,空气中瀰漫著古老的道韵残留,浓郁到几乎可以触摸。 自成一界,不是简单的幻象空间,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独立小世界,空间法则、时间流速、天地灵气浓度,全部由造化星塔本身主导,与外界彻底隔绝。 “造化星塔第一层。” “考验內容:战力。” “规则:击败十名同境界守关者。” “战死,淘汰。” 下一刻,十道光柱从石台周围的地面中冲天而起,光柱消散后,十道人形虚影站在了石台边缘。 每一道虚影都是成年男子的身量,通体半透明,五官模糊,看不清面容,但他们身上散发的修为波动,圣人后期,与卢璘完全一致。 十柄兵刃在虚影手中凝聚成型,长刀、重剑、双锤、枪、戟、鞭、鉤、斧、棍、匕首,形態各异。 卢璘站在石台中央,双手负在身后,视线在十道虚影之间缓缓扫过。 金色虚影手持长刀,刀身上金属法则的波动厚重沉凝,一刀劈出去,能把同阶的防御直接撕开。 青色虚影握著双鉤,木属性法则的气息绵长而柔韧,攻击路线诡譎多变。 赤色虚影持枪,枪尖上火焰法则的高温灼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其余七道虚影各自对应不同的基础法则,水、土、风、雷、光、暗、空间。 有意思。 这十个守关者不是隨便捏出来的战力模板,每一个虚影都代表了一种基础法则在实战中的运用方式,攻防转换、法则叠加、增幅路径,全部浓缩在了战斗风格里。 十道虚影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杀意骤起。 金色虚影率先暴动,刀光劈裂空气,金属法则的锐利边锋切割出一道十丈长的金色弧线,直取卢璘头颅。 几乎同时,青色与赤色虚影从两翼包抄,双鉤与长枪交叉封锁了左右退路。 后方,土属性虚影重锤砸地,大地法则催动下,石台表面隆起数十根石柱,將卢璘的退路彻底堵死。 十面围杀,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卢璘身形微侧,金色刀光擦著他的肩膀掠过,下一秒,双鉤袭来,刺来的角度刁钻至极,青色虚影的出手路径暗含木属性法则的“缠绕”特性,鉤身带著弧度。 卢璘往后退了半步,恰好让双鉤的鉤刃从胸前划过。 接著,枪来了。 赤色虚影的长枪从右侧刺出,枪尖上的火焰法则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膨胀,这一枪不仅是物理攻击,更是法则层面的面杀伤。 卢璘的身体微微下沉,枪尖从他头顶半寸处掠过,接下来是雷属性虚影的棍击,风属性虚影的鞭扫,光属性虚影的匕首近身,暗属性虚影从影子里暴起的偷袭..... 十道虚影的攻击在两个呼吸內全部打出来了,每一击都瞄准了要害,每一击之间的衔接天衣无缝。 但卢璘就在这密不透风的杀阵中间,閒庭信步。 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但身体的每一次偏转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避开致命一击。 肉身力量根本没有催动到极限,连暗金色气血都没往外涌。 卢璘一边应对,一边仔细观察。 每一个虚影出手的瞬间,卢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法则的流转轨跡上。 不少法则是卢璘还未曾掌握的,也是下一个可能要感悟的对象。 所以,卢璘很有耐心,並不著急,左右造化星塔没有时间限制。 金属法则的刚性凝聚、木属性法则的柔韧分散、火焰法则的介质借用、水属性法则的“顺势而变”、土属性法则的“厚积薄发”..... 每一种法则的运用方式,都被卢璘拆解记录。 识海深处,《归元》法在悄然运转。 有些运用方式他已经掌握了,但那些虚影的运转轨跡提供了不同的角度和思路。 有些则是全新的启发。 尤其是空间属性虚影的出手,匕首消失在虚空中,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卢璘背后。 这个空间摺叠的手法和卢璘理解的空间法则运用略有不同,虚影没有撕裂空间,而是在极短的距离內將空间“对摺”了。 “对摺”和“撕裂”的区別在於,对摺不会產生空间乱流,隱蔽性极强,而且消耗的法则之力更少。 代价是距离有限。 卢璘在闪避这一击的时候,脚步刻意放慢了零点几息,让匕首更接近了一些。 空间法则对摺的节点,被他捕捉到了。 又是十几个回合过去。 十道虚影的攻击越来越猛烈,配合也越来越紧密。 杀阵的压缩空间已经缩小到了石台中央方圆三丈之內,十柄兵刃从各个角度同时切入。 但卢璘依旧没有还手,在狭小范围內,靠肉身的微小位移和对法则轨跡的预判,一次又一次地从刀锋缝隙中穿行。 暗金色的气血在皮肤表面若隱若现,偶尔有兵刃擦过皮肤,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道器层次的肉身,同境界的攻击连皮都蹭不破。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第772章 连续破关! 天穹广场上,巨型光幕亮了。 三千多名天骄的闯塔进度开始实时滚动,一行行名字和数字飞速跳动,看得人眼花繚乱。 最先引起骚动的是速度。 “厉无极,第五层!” “赫连明,第四层!” “云霄国的白夜澜,第六层了!” 各大神国的看台区域此起彼伏地响起惊呼声。 天榜前列的天骄们果然名不虚传,进塔不过百息,已经连破数层。 但很快,所有声音都被一个名字盖了过去。 “楚长天,第八层!” “第九层!” “第十层!!!” 三个数字几乎是瞬间跳上去的,快到光幕上的刷新都有些跟不上。 天穹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拍,然后更大的喧譁声炸开。 “楚长天是谁?” “没听过这个名字!连天榜上都没有他!” “第十层!他直接杀穿了前十层!厉无极现在才第六层!” 看台高处,几位大国的元老级人物同时站了起来。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面色骤变,失声道:“楚家的人?”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楚家,上古六大剑族之一,据说族中血脉觉醒者天生自带道源剑体,对法则的感知比常人强数十倍。几百年没出过世了,这次居然派人来了?” “道源剑体.....” 这四个字让周围好几个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道源剑体,天生与天地法则亲和度极高的特殊体质,修炼剑道事半功倍,法则感悟的速度更是远超常人。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几乎就是为修行而生。 楚长天的名字高悬在光幕最顶端,第十层,遥遥领先。 然后,自然有人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卢璘呢?” “对啊,道盟s级种子,第几层了?” 无数道视线扫过光幕,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索。 找到了,卢璘,第一层。 第一层? 广场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了一瞬,然后更大的嗡嗡声蔓延开来。 “还在第一层?” “怎么回事?第一层才十个同境界的守关者,有什么好拖的?” “十倍圣人之力就能解决,为什么要拖?” “不会是遇到麻烦了吧?毕竟造化星塔和生存战不一样.....” “荒雷都第八层了,剑一也到了第七层,就他一个人卡在第一层?” 有人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幸灾乐祸的意味:“说不定道盟的s级种子评得太早了,生存战杀源一是靠某种一次性底牌,进了塔就原形毕露.....”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方凌海坐在看台上,眉头微皱,没有出声。 赤霄炎脸色铁青,周围那些嘀嘀咕咕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瞎几把嚷嚷。”赤霄炎低声骂了一句,但心里也有些没底。 第一层,確实不应该这么慢。 时间一点点过去,光幕上的排名不断刷新。 厉无极衝到了第十二层,赫连明紧隨其后到了第十一层,楚长天的名字已经跃升到了第十五层,速度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 而卢璘的名字,依旧钉在第一层,纹丝不动。 蒋冲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了广场边缘,此刻缩在人群里,看到卢璘的排名,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太敢。 广场上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半个时辰过去了。 就在有人开始討论卢璘是不是要被第一层淘汰的时候,光幕上,卢璘的名字动了。 第一层,过。 紧接著,数字开始跳动。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速度不算惊艷,但稳定。 每一层的通过时间都极短,几乎是进去就出来。 议论声小了一些,但嘀咕还在继续。 “总算动了,但比楚长天差远了。” 赤霄炎盯著光幕,眉头紧皱,他不知道卢璘在第一层做了什么,但以他对卢的了解,绝不可能被十个同境界的对手难住。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他是故意待那么久的。 …… 造化星塔,第二层空间內。 卢璘穿过光门的瞬间,面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荒野消失了,眼前换成一片浩渺星空。 无数星辰悬浮在虚空中,每一颗星辰都散发著不同属性的法则波动。 二十名守关者已经等在了那里。 卢璘扫了一眼,没有停留,拳头握紧,暗金色气血炸开。 一拳。 二十道虚影同时碎裂,化作漫天星光消散。 他在第一层花了半个时辰,因为那十种基础法则的运用方式值得仔细研究。 现在研究完了,后面的层数,不需要再慢慢来。 第三层,三十名守关者,一拳。 第四层,四十名,一拳。 第五层,五十名,依旧是一拳。 每过一层,守关者的数量和配合精密度都在提升,法则的运用方式也越来越复杂。 但在五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和道器层次肉身的碾压下,这些层数的考验连热身都算不上。 踏入第六层,卢璘眼前场景变换,一片雷霆绝域。 整片空间被紫黑色的雷云充斥,电弧在云层间疯狂跳跃,噼啪作响。 数百道虚影从雷云深处涌出,通体笼罩在紫色雷光中,每一道虚影的移动轨跡都呈闪电状折线,瞬间出现,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另一个方位。 数百道雷光几乎同时劈下。 卢璘站在原地,任由紫色的雷霆砸在他身上,暗金色气血在皮肤表面微微流转,道器层次的肉身激活。 雷光炸裂的声响震耳欲聋,但那些攻击落在卢璘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但卢璘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雷属性虚影运转法则的轨跡上。 雷霆法则的核心不在於“破坏力”,而在於“速度”和“渗透”。 这些虚影在释放雷霆时,法则的流转路径走的是经脉外层的“雷脉”通道,能量在体內停留的时间极短,从匯聚到释放不超过一个剎那。 所以快。 但快的代价是不够凝练,散逸严重。 卢璘又挨了十几道雷击,彻底摸清了这些虚影运转雷霆法则的每一个节点。 然后出拳。 暗金色的气血在拳面凝聚,五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裹挟著恐怖的力量轰出去,拳风过处,数百道雷光虚影炸成漫天紫色碎屑,消散在空间里。 第六层,过。 第七层,冰寒之域。 上百道虚影操控著极致的冰属性法则,温度骤降到能冻裂空间的程度。 卢璘在冰霜中站了片刻,感受著冰属性法则与水属性法则之间的衍变关係,然后一拳碾碎所有虚影。 第八层,火焰炼狱。 三百道赤红色虚影排列成阵,高温扭曲。 卢璘走进火海,皮肤上的暗金色光芒微微发亮,在极端高温中纹丝不动。 第773章 第十层! 第九层,多法则混合攻击。 五百道虚影分属不同法则,配合已经有了雏形。 卢璘在这一层耗了不少时间,目的是为了拿对手的法则融合和《归元》法验证对比。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又是简简单单一拳。 每过一层,卢璘都会先挨一轮攻击,然后才出手清场。 他不赶时间,造化星塔的守关虚影,每一道都蕴含著这座上古至宝对法则运用方式的理解。 这些东西,外面花多少大千幣都买不到。 白送的东西不薅,那是傻子。 …… 塔外,天穹广场。 巨型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不断跳动刷新。 绝大多数天骄的进度都卡在了第三层到第五层之间,偶尔有人突破到第六层,就能引起看台上的叫好声。 但所有的叫好声加在一起,都比不过光幕最顶端那个名字炸起来的动静。 楚长天,第二十二层。 金色的光芒从那行字上迸射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 第二十二层的数字还在跳动,二十三、二十四.....每一次跳动,广场上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人?” “第二十四层了!厉无极才到第十五层!差了快十层!” “道源剑体.....上古六大剑族楚家的嫡系血脉!” 看台高处,一名鹤髮老者端坐在楚家的专属区域,老者面容枯瘦,颧骨极高,穿著朴素。 但没人敢因为他朴素的穿著就轻视他。 楚家大长老,楚玄机。 道尊境中期,楚家这一代最强的守护者。 此刻楚玄机的嘴角微微上扬,楚长生的进度同样出乎了他的意料。 方凌海第一个凑了过来。 “楚老,令孙当真是惊才绝艷,摇光域千万年未见之资质!” 楚玄机抬了抬眼皮,笑的略显含蓄。 其余几个大国的国主和元老也纷纷围拢过来,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楚家隱世数百年,一出手就是王炸啊。” “道源剑体果然名不虚传。” “依老朽之见,此届摇光域第一,非楚家长天莫属。” 楚玄机终於开口了:“长天从小便在家族秘境中修炼,与外界接触甚少,此番出山参加天才战,不过是让他见见世面罢了。” 话说得谦虚,但那个“见见世面”四个字,咬得很重。 方凌海附和著笑了两声,余光扫了一眼光幕下方。 卢璘,第十层。 不,还没到第十层。 第九层,而且在第九层磨蹭了很久了。 方凌海没有说话,但心里的天平已经悄悄倾斜了。 s级种子又怎样? 真金不怕火炼,进了造化星塔,一切靠实力说话。 看台另一侧,蒋冲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出来。 之前被九灵道尊的威压嚇得屁滚尿流,灰溜溜跑了,消停了几天。 结果一看到卢璘在塔里的排名,胆子又肥了。 “快看!”蒋冲元手指戳著光幕上卢璘的位置,嘴角掛著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s级种子啊,九灵道尊亲自站台的人物,结果呢?卡在第十层!十层!” 旁边有人跟著起鬨:“楚长天都二十五层了,十层和二十五层,这差距.....” “我早就说了。”蒋冲元越说越来劲。 “生存战杀源一?谁知道用了什么一次性的底牌。那种东西用一次就没了,进了星塔还能再用?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靠底牌堆出来的偽天才,跟道源剑体这种真天赋能比?” 有几个之前被卢璘的积分榜震慑住的长老,此刻也鬆了口气,频频点头。 人群中,赤霄炎的脸色铁青。 他听见了蒋冲元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光幕上的数字摆在那里,第十层就是第十层。 不管卢璘有什么理由,此刻的排名就是不好看。 …… 造化星塔,第十层。 卢璘踏过光门的瞬间,脚下地面消失了。 灰濛濛的空间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没有边界,没有天穹,没有任何参照物。 然后,虚影出现了。 整整一千个同境界的对手。 一千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空间。 每一道虚影都散发著圣人后期的修为波动,十种不同顏色的法则光芒在虚影群中交织流转。 更恐怖的是,这一千道虚影之间有著肉眼可见的气机牵连。 金丝般的细线从每一道虚影的体內延伸出去,与周围的同伴相连,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网。 规则显化: “第十层:千敌之阵。” “击破此阵,方可通过。” 一千名同境界的守关者,气机相连,十种基础法则交叉排列,构成一座十方绝杀阵。 法则与法则之间互相补充、互相增幅。 金属法则的锐利弥补了水属性法则的攻击不足,土属性法则的厚重为雷霆法则提供了稳定的释放平台,木属性法则的绵延让整座阵法的续航能力拉到了极致。 卢璘站在阵法中央,《归元》法在识海中自行运转,十种法则同时被调动,开始解析眼前这座大阵的结构。 …… 塔外。 就在卢璘踏入第十层的同一时间,光幕上连续数十个名字骤然黯淡。 噗! 广场边缘的传送阵亮起,十几道身影被强行弹射出来,摔在地上,七窍流血。 “咳.....咳咳.....” 一名天骄趴在地上剧烈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满脸惊恐。 “一千.....一千个同境界结....” “根本打不过!一千个圣人后期排成大阵,法则互相叠加增幅,哪个圣人能有千倍增幅!” 又一道光芒闪过,第二批被淘汰的天骄出现在传送阵上。 这一批更惨,有两个直接昏死过去,剩下的也好不到哪去,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第十层是地狱!不是人能过的!” 这些话传到看台上,引起了一片骚动。 一千同境界结阵,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造化星塔的战力考验这么难吗? 也难怪,上一届的第一名也才闯到第七十三层。 第十层就已经这么恐怖了,后面还有八十九层。 方凌海皱了皱眉,朝光幕上看了一眼。 楚长天已经到了第二十七层,速度不减反增。 厉无极卡在了第十八层,名字微微闪烁,正在苦战。 赫连明第十六层,进度放缓。 而卢璘...... 刚进第十层。 蒋冲元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听到没?一千同境界结阵。楚长天过的时候只用了不到十息,卢璘嘛.....” 他摇了摇头,那副表情比说出来的话更欠揍。 赤霄炎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楚家区域的楚玄机老眼半闔著,一副云淡风轻,理所应当的姿態。 第774章 法则特性! 塔內,第十层。 一千道虚影完成了蓄力。 十种法则在阵法的增幅下融合到了一起,化作一道斑斕光柱,直径超过万米,从千人阵的核心位置轰然射出,直取卢璘面门。 光柱过处,空间都在龟裂。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圣人后期的范畴。 一千名圣人后期结阵的极限输出。 普通天骄在这一击面前,连灰都剩不下。 光柱抵达卢璘面前的时候,並没有让卢璘后退半步。 因为卢璘完全看清楚了。 这道斑斕光柱里的法则融合方式略显粗糙。 十种法则被强行揉捏到一起,靠的是阵法的外力增幅,法则本身之间並没有真正的契合。 金属法则和水属性法则之间存在明显的排斥震盪,火焰法则和冰属性法则的对冲在光柱內部形成了无数微小的能量漩涡。 整道光柱的实际威力,因为这些內部衝突,折损太大了。 和《归元》法的逆天效果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卢璘站在原地。 五百一十六倍的法则增幅在体內全面运转,十种法则被《归元》法统御著,各归其位、各安其序,在增幅的催化下达成了完美的圆融。 全部匯聚到右拳。 暗金色的气血从全身经脉中涌向手臂,肌肉鼓胀,骨骼震鸣,道器层次的肉身在这一瞬间释放出了恐怖的力量。 万象熔炉在识海深处轰鸣。 下一刻,卢璘出拳了。 一千道虚影,碎。 从最前排开始,连锁反应般地向后蔓延。 每一道虚影在接触到拳风的瞬间就炸成了法则碎片,金色的、青色的、赤色的、紫色的....漫天碎光飞舞,整个第十层空间被这些碎片照得通明。 气机相连的巨网在拳威的衝击下寸寸断裂,断裂的反噬又加速了虚影的崩溃。 前后不到一个呼吸。 一千道虚影,灰飞烟灭。 千敌之阵,在五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和道器层次肉身的碾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第十层,通过。” 机械声在空间中响起,下一层的光门在前方凝聚成形。 卢璘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万象熔炉归於沉寂,识海中,《归元》法的运转轨跡比进塔之前更加圆润了几分。 一到九层的法则观摩加上第十层这一千人结阵的实战衝击,对法则融合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第十一种法则的感悟,隱隱约约有了些眉目。 还不够,但方向对了。 …… 塔外,天穹广场。 光幕上,卢璘的名字终於跳动了。 第十层,过。 这个变化太不起眼了,因为楚长天的名字已经衝到了第三十层,金色光芒比之前更加刺目。 厉无极也突破到了第二十层,修罗血煞的殷红色在光幕上隱隱浮现。 相比之下,卢璘的第十层,根本没人在意。 蒋冲元撇了撇嘴,转头继续盯著楚长天的排名,凑到旁边的人耳朵边上嘀咕:“十层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楚长天过十层的时候只用了百息不到。卢璘磨了多久?整整一个时辰!” “差距就是差距。” 赤霄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骂人,但骂不出口。 不是因为怂,而是因为他也说不清卢璘到底在干什么。 光幕上的数字不会说谎。 第十层就是第十层,你闯得再轻鬆,数字摆在那里,就是不好看。 赤霄炎深深吐了口气,算了,等著吧。 他了解卢璘,绝对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 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台最高处,九灵道尊站在飞舟舟头,九颗星辰虚影缓缓转动。 他的视线落在光幕上卢璘的名字上,十层磨了一个时辰。 换成別人,他可能会皱眉。 但卢璘这种人.... 九灵道尊收回视线,不再看光幕。 楚长天的光芒確实耀眼,但真正的太阳升起来之前,晨星总是最亮的。 ............ 造化星塔,第十一层。 卢璘踏入光门的瞬间,身体骤然一沉。 重力比之前大了十倍,然后,十道虚影凝聚成形。 数量从千变成了十。 但修为变了,从圣人境后期,变成了圣人境巔峰。 比卢璘高半阶。 十道虚影通体散发著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每一道虚影周身的法则波动都比前十层那些守关者厚重了不止一个层次。 圣人巔峰与圣人后期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够比的。 法则的凝练程度、运转速度、爆发上限,全方位的碾压。 卢璘的脚步停在石台中央,仔细观察对手。 十道虚影运转法则的方式,跟前面十层完全不同。 前十层的虚影,法则运用是宏观的。 金属法则就是金属法则,雷霆法则就是雷霆法则,界限分明,涇渭清楚。 但这十道圣人巔峰的虚影,它们对法则的运用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整块整块地调动某种法则,而是將法则拆分到最细微的层面,重新排列组合。 金属法则的“刚性”被单独抽出来,嫁接到了火焰法则的“爆裂”特性上。 水属性法则的“渗透”被剥离出来,融入了空间法则的“摺叠”路径中。 法则的微观重组,这种手法,更偏向於圣人和道君的过渡。 圣人和道君的最大的区別,就在於完全掌握一道法则,以及对法则融合之间的感悟。 不是普通的法则融合,普通融合是把两种法则揉在一起,靠外力增幅强行捏合。 但微观重组不同,他是找到不同法则之间共通的“基因片段”,然后在最微观的层面上完成拼接。 第775章 道君的路! 十道虚影动了。 最前方的金色虚影第一个出手,手中长刀横斩而出。 长刀未至,卢璘神念一扫,就感受到刀身上的法则波动不对劲。 不是纯粹的金属法则。 卢璘的瞳孔微缩,那一刀里,金属法则的“刚性”被剥离出来,单独嫁接到了雷霆法则的“贯穿”特性之上。 刀锋过处,空气中迸发出噼啪的电弧声,但那不是普通的雷电攻击。 而是刚性加贯穿。 两种不同法则的单一特性被拼接在一起,產生的效果远超简单的法则叠加。 金属的锐利提供了穿透结构,雷霆的速度提供了传导介质,合在一处,这一刀的威力远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卢璘侧身避开,刀光擦著肋下掠过,在身后的虚空中撕开一道半丈长的裂口。 紧接著,第二道虚影出手了。 水属性虚影双掌推出,掌风中夹杂著冰冷的水汽,但真正的杀招不在掌风里。 卢璘感应到,水属性法则的“渗透”特性被抽了出来,嵌入了空间法则的“摺叠”路径。 掌风在卢璘面前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他背后三寸处。 这不是瞬移,也不是空间撕裂,是“渗透”加“摺叠”。 水的渗透特性让攻击穿过了空间的缝隙,空间的摺叠又缩短了传输距离。 比起第一层那个空间虚影的摺叠手法,要精妙太多。 卢璘脊背微弓,掌风从后脑勺上方拂过,法则余波擦著头皮掠过去。 识海深处,《归元》法自行运转,卢璘在这十道虚影的攻击中,捕捉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法则“特性”。 判断是否完整掌握一道法则,看的不是威力大小,不是释放速度,更不是覆盖范围。 而是看你是否领悟了该法则包含的“所有特性”。 每一道法则都不是铁板一块的整体。 火之法则,包含“爆裂”、“焚烧”、“高温”、“生生不息”。 爆裂是瞬间的能量释放,焚烧是持续的能量输出,高温是介质层面的法则效应,而“生生不息”,火焰燃尽一切之后,灰烬中孕育新生,那是火之法则最深层的特性。 空间法则,包含“摺叠”、“撕裂”、“禁錮”、“穿透”。 摺叠是缩短距离,撕裂是打开通道,禁錮是封锁空间,穿透是无视阻隔。 雷霆法则,包含“速度”、“贯穿”、“毁灭”、“净化”。 金属法则,包含“刚性”、“锐利”、“延展”、“共鸣”。 水属性法则,包含“渗透”、“包容”、“侵蚀”、“流变”。 每一种法则都是一棵树,主干之下分出无数枝杈,每一根枝杈就是一种“特性”。 绝大多数修士穷尽一生,能领悟一道法则的两三种特性就已经是天才了。 而只有將一道法则的所有特性全部领悟,融会贯通,才能凝聚出“道性”。 道性,圣人通往道君的唯一门槛。 卢璘之前在房间里看到的s级种子资源列表中,那瓶混沌源液的功效就是催生道性。 催生,不是赐予。没有对法则特性的完整领悟,灌再多混沌源液也是白搭。 造化星塔的守关虚影,从第一层到第十层,展示的是法则在宏观层面的运用方式。 而从第十一层开始,展示的是法则在微观层面的“特性重组”。 《归元》法统御万法,统御的前提是融合。 融合的前提是理解。理解的前提是,把每一道法则拆到最细碎的层面,搞清楚它的每一种特性,然后再重新拼接。 他现在融合了十种法则,但说实话,每一种法则他都只领悟了最表面的两三种特性。 不是法则数量不够多,是每一种法则都不够“深”,所以迟迟不能打破瓶颈,突破到道君境。 卢璘收起笑意,压下道器层次肉身的力量,將暗金色气血控制在皮肤之下。 法则增幅也被他主动压制到了三成。 然后,迈步走向十道虚影,主动送上去挨打。 第三道虚影的重锤砸过来了,锤面上土属性法则的“厚积”特性和火焰法则的“爆裂”特性叠加,一锤下去,石台表面直接塌陷出一个十丈大的坑。 卢璘抬手硬接。 轰! 掌心和锤面碰撞的瞬间,恐怖的反震力顺著手臂灌入体內。 但卢璘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伤势上,他在感受。 “厚积”特性的法则流转轨跡,在接触的那个瞬间被他完整捕捉。 这就是“厚积”。 不是简单的蓄力,而是在法则层面上对能量进行“预压缩”。 压缩比越高,释放时的爆发力越强。 《归元》法在识海中飞速推演,將“厚积”这个特性的运转轨跡记录下来。 又一道虚影出手了。 风属性虚影的长鞭抽来,风属性法则“切割”特性和木属性法则“缠绕”特性的嫁接。 鞭梢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先缠后割,两种特性的衔接无缝。 卢璘又挨了这一鞭。 鞭身缠上他的右臂,法则侵蚀让他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暗金色气血从裂纹中渗出来,但卢璘连眉头都没皱。 拆解、记录、融合。 一个又一个法则特性被他从虚影的攻击中剥离出来。 十道虚影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十种法则的特性排列组合出数十种不同的攻击方式,每一种都精妙绝伦。 卢璘在围攻中左挡右接,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但步伐反而越来越稳。 刻意控制力量的输出,让自己始终处在“能扛住但不轻鬆”的临界点上。 太轻鬆了感受不到法则碰撞的细节,太痛苦了又会影响《归元》法的解析速度。 …… 造化星塔第二十八层。 楚长天一剑斩碎了最后一道守关者的虚影,收剑入鞘。 他微微喘了口气。 第二十八层的守关者已经是道君境初期的修为,数量三千,配合精密。 哪怕是他的道源剑体,过得也不算轻鬆。 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星塔光幕,实时显示著前一百名的闯塔进度。 最顶端,他的名字泛著金光,楚长天,第二十八层。 第二名厉无极,第二十三层,差了五层。 第三名赫连明,第二十一层,差了七层。 视线往下扫。 前十名的进度都在第十五层以上,已经拉开了一个梯队。 楚长天在名录里搜索卢璘的名字。 道盟s级种子,圣人境逆斩了机械族道君境的存在,道盟总部的九灵道尊亲自站台。 可楚长天找了半天,前二十没有,前五十没有,前一百——也没有。 往下翻,终於在第十一层看到了卢璘的名字。 楚长天手指在铭牌上顿了顿,上面显示的停留时间,已经在十一层停留了一日之久了。 “这就是道盟看重的s级种子?” 第十一层的考验他记得清清楚楚,十个圣人巔峰虚影,法则微观重组。 他过那一层,用了不到1个小时。 道源剑体天生对法则亲和度极高,那些虚影的法则重组手法,他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结构,然后顺著结构的薄弱点一剑切进去。 快、准、狠。 而卢璘呢? 在第十一层磨了多久了? “连法则特性都参不透?”楚长天低声自语,收回视线,不再关注。 蛮力再大,看不透法则的本质,在造化星塔里就是死路一条。 造化星塔考验的从来不是拳头硬不硬,是你对法则的理解有多深。 楚长天提剑,迈入第二十九层的光门。 第776章 开始破关! 天穹广场。 巨型光幕上,楚长天的名字又跳了。 第二十九层。 看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楚家长老们面带矜持微笑,楚玄机依旧老眼半闔。 方凌海第一个鼓掌:“楚长天过三十层,只是时间问题!” 蒋冲元已经彻底不装了,从角落里钻出来,指著光幕下方卢璘的位置,嗓门拔得老高:“快看快看!还在第十一层!快一天了啊!” “一天啊?楚长天过十一层用了多久?1个小时有吗?” “s级种子!哈哈哈哈!这种人也配s级?道盟的评审是不是眼瞎了?” 周围几个之前被九灵道尊的威压嚇得跪了一片的长老,此刻也壮著胆子跟著笑。 道尊的威压再嚇人,光幕上的数字不会骗人啊。 第十一层,一天的时间,后面怎么过? 这个成绩別说s级了,连a级都够呛。 看台最高处,紫金飞舟舟头。 九灵道尊负手而立,九颗星辰虚影在周身缓缓旋转。 他也在看光幕,第十一层,耗时一天。 换成任何一个天骄,九灵道尊都会皱眉。 第十一层的难度对於s级种子来说不应该构成障碍,十个圣人巔峰虚影,以卢璘生存战里展现出来的战力,三拳就够了。 但九灵道尊没有轻易做出判断。 卢璘走的是多法则融合之路,目前表现出领悟的法则已经多达八种,这是道盟目前能够確定的数量,卢璘有没有隱藏还不一定。 “无上道基......” 如果这小子在第十一层磨了两个时辰,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在“看”..... 造化星塔的守关虚影从第十一层开始展示法则的微观特性重组。 十道虚影,十种法则的特性拆解。 普通天骄进去,能领悟自己主修的那一道法则的特性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但卢璘修的是十种法则。 十种法则的特性,同时剖析? “这小子.....” “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广场上的嘲讽声还在继续。 蒋冲元的笑声越来越放肆,楚家区域的楚玄机老神在在地喝著茶。 .................. 造化星塔第十一层,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 卢璘的衣袍早就碎了大半,周身到处都是交错伤痕。 暗金色的气血从裂口中缓缓渗出,又被肉身自愈的力量慢慢封住。 十道圣人巔峰虚影的攻击从未停歇。 金色虚影的长刀再一次劈来,这一次,金法则的“刚性”与雷霆法则的“贯穿”嫁接在一起,那种独特的撕裂感贯穿刀身。 卢璘左臂迎上去,硬扛了一刀。 刀锋切入皮肤半寸,被道器层次的骨骼弹开。 金法则的“刚性”不止是“硬”这么简单。 它的本质是法则能量在极短时间內完成结构锁死,所有的能量粒子在释放的一瞬间被强行压缩到同一个震盪频率上,形成绝对刚体。 这跟“延展”正好相反。 “延展”是让能量粒子的震盪频率错开,形成弹性结构。 一刚一柔,同根同源。 识海深处,《归元》法自行运转。 金属法则那根“主干”上,“刚性”和“延展”两条枝杈同时亮了起来,交织缠绕,相辅相成。 紧接著,青色虚影的双鉤从左侧绞杀过来,木属性法则的“缠绕”特性裹著空间法则的“穿透”特性,鉤刃消失又出现,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卢璘右手探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鉤刃。 “缠绕”的法则余波顺著手指往上爬,卢璘任由它爬遍半个身子,才用暗金色气血將其震碎。 木属性法则的“缠绕”,核心机制是法则能量的“自我复製”。 一缕法则之力触碰到目標后,会以目標体內的灵气为养分进行自我增殖,形成束缚。 所以“缠绕”的克制手段不是硬拆,硬拆反而会给它提供更多能量,而是切断它的增殖通道。 这个特性,跟木属性法则的另一条枝杈“生长”一脉相承。 “生长”是向外扩张,“缠绕”是向內收束,一个开,一个合。 又多了两条枝杈。 背后,赤色虚影的长枪已经刺到了。 枪尖上火焰法则的“焚烧”特性和水属性法则的“侵蚀”特性叠加,高温火焰中夹杂著腐蚀性的水汽,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被强行嫁接,產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效果,既烧又蚀,双管齐下。 火焰法则的“焚烧”和“爆裂”不一样。 “爆裂”是瞬时释放,追求的是那一刻的极致爆发。 而“焚烧”是持续输出,能量释放的曲线不是尖峰型,而是平台型,维持一个稳定的高温输出,直到燃料耗尽。 “生生不息”呢? 焚烧之后,灰烬中孕育新生。 卢璘火之法则还没有掌握,还没有触摸到那个层次。 不急。 又是数十个回合过去,卢璘身上的伤痕多到连暗金色气血都来不及完全修復了。 出手越来越少,挨打越来越多。 每挨一击,就多理解一分。 识海中,十种法则的“主干”上,枝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火之“爆裂”、“焚烧”、“高温”“生生不息”还差一点。 水之“渗透”、“包容”、“侵蚀”、“流变”四条枝杈全部点亮。 金之“刚性”、“锐利”、“延展”、“共鸣”齐了。 木之“缠绕”、“生长”、“韧性”、“寄生”齐了。 土之“厚积”、“承载”、“镇压”、“孕化”齐了。 风之“切割”、“流动”、“无形”还差一条。 雷之“速度”、“贯穿”、“毁灭”“净化”还没悟透。 光之“照破”、“加速”只悟了两条。 暗之“吞噬”、“潜行”、“腐化”差一条。 空间之“摺叠”、“撕裂”、“禁錮”、“穿透”齐了。 十种法则,大部分枝杈已经被他在这一天一夜里补全了。 还有零星几条没有悟透,但那些不是靠挨打能解决的,需要更深层次的机缘。 虽然许多里面许多法则,卢璘並没有掌握,甚至还没有入门。 不过也够了,收穫太大了。 这些法则特性被补全之后,再以《归元》法来逆推,入门后,掌握特性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快。 卢璘吐出一口浊气,十道圣人巔峰虚影的攻击还在继续,金色长刀、青色双鉤、赤色长枪,十种法则的微观重组攻击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卢璘抬起右手,一指点出。 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指,但十道虚影的动作齐齐停滯了。 下一刻,十道圣人巔峰虚影在三个呼吸之內全部溃散,化作漫天法则碎光。 “第十一层,通过。” 第777章 第三十层! 机械声在空间中响起。 第十二层的光门在前方凝聚成形,卢璘抬脚迈入,一百道圣人巔峰虚影列阵而立,难度比第十一层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这一次,卢璘没有再耗费时间停留。 该拿的东西已经拿完了,第十一层那十道虚影展示的所有法则特性,已经被他消化得七七八八。 后面这些层数的虚影在法则层面上的花样翻不出新东西来,无非是数量更多、配合更紧密。 拳头握紧,暗金色气血涌上拳面。 五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全面运转。 一拳轰出,一百道虚影齐齐碎裂。 五分钟不到,清场。 第十三层光门开启,卢璘迈入。 三百道圣人境巔峰对手,一拳,碎。 第十四层,数量激增到五百位,配合愈加精密,难度已经比第十层的千敌之阵更高了。 但卢璘仍旧是一拳,全灭。 第十五层,千道虚影,全部是圣人巔峰。 第十六层。 第十七层。 第十八层。 每一层的通过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 造化星塔第三十层。 楚长天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一千道虚影排列在他面前,通体散发著半步道君境的修为波动。 这些虚影的法则运用已经脱离了“特性”的范畴,进入了更高层次的“法则凝聚態”。 而更致命的是,这一千道虚影掌握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法则特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湮灭。 第一道虚影出手的时候,楚长天下意识拔剑。 道源剑体的天赋在剑身上炸开,银白色的剑意铺天盖地地斩了过去。 剑意触碰到虚影的瞬间,消失了。 楚长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剑意被“湮灭”了。 第二剑。 楚长天换了路数,剑身上的法则拉到了极限。 道源剑体的特殊体质让他对法则的亲和度极高,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法则感悟,银白色剑光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剑光劈中了虚影。 虚影晃了一下,没碎。 下一刻,对手的反击来了。 湮灭法则的力量顺著剑身逆流而上,侵入楚长天的经脉。 “嗬!” 楚长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剑刃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是来自法则层面的“侵蚀”。 “怎么可能?”楚长天声音骇然。 道源剑体,天生对法则亲和度极高,感知法则、运用法则、甚至本能地理解法则。 从小到大,他从未在法则层面吃过亏。 湮灭特性,专门瓦解一切法则结构。 你的法则越精密、越凝练,在湮灭面前反而越脆弱,因为结构越精密,崩塌时的反噬越大。 楚长天的剑道走的就是极致精密的路线。 每一剑的法则结构都被道源剑体打磨到了完美,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但这种完美,在湮灭面前,成了最大的弱点。 一千道虚影开始合围。 楚长天咬紧牙关,剑招变了。 不再追求精密的法则叠加,而是用最粗暴的方式释放剑意,以量取胜。 银白色的剑光铺天盖地地爆发出来,整个第三十层空间都被剑意充斥。 但湮灭法则的虚影们根本不吃这一套。 粗暴的法则释放確实降低了被“解构”的效率,但杀伤力也跟著暴跌。 一千道虚影在剑光中穿行,湮灭特性不断蚕食著剑意的边缘。 楚长天寸步难行。 …… 塔外,天穹广场。 楚玄机脸上矜持的笑容不见了。 光幕上,楚长天的名字在第三十层疯狂闪烁,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长天在第三十层遇到了麻烦。”楚玄机身边的一名楚家长老低声说了一句。 楚玄机没有回答,方凌海注意到了楚玄机的表情变化,也皱起了眉头。 第三十层是战力考验的最后一层,难度確实骇人。 往届万界试炼中,这个层级的考验通常要到五十层以后才会出现。 这一届的星塔,难度被拔高了。 蒋冲元也注意到了楚长天卡关的情况,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边有人突然扯了他一把。 “你看下面!” 蒋冲元顺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光幕下方,一个停滯了许久的名字突然跳了一下。 卢璘,第十三层。 蒋冲元愣了一下,紧接著,不到一个小时,数字又跳了。 第十四层。 第十五层! 蒋冲元的笑容僵住。 “估....估计是用了什么爆发秘术。” “垂死挣扎罢了,能冲几层?” 话音未落。 第十六层。 第十七层。 第十八层。 光幕上卢璘的名字在飞速攀升,每一次跳动的间隔不超过十分钟。 那个数字往上躥的速度,比楚长天最巔峰状態时还要快。 广场上的议论声先是变小了,然后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光幕。 蒋冲元的嘴巴张著,赤霄炎同样看著卢璘连续破关,目光怔怔。 第十九层。 第二十层! 卢璘名字越过了赫连明。 第二十一层。 第二十二层。 越过了厉无极巔峰时停留过的位置。 整个天穹广场鸦雀无声。 …… 造化星塔,第十八层。 厉无极正在苦战。 修罗血煞在周身翻涌,法则之力化作无数血色刀锋,绞杀著围攻他的虚影。 他刚劈碎一具虚影,余光无意间扫过悬浮在半空的铭牌。 铭牌实时更新著前一百名的闯塔进度。 厉无极的动作猛地一僵。 卢璘刚刚从他上面越了过去。 第十九层。 不,已经变成了第二十层。 第二十一...... 厉无极的嘴角抽搐,他在第十八层已经苦战了三个时辰。 下一秒,一具虚影的重拳砸在了他的后腰上,厉无极闷哼一声,踉蹌了两步,修罗血煞险些溃散。 他稳住身形,不再去看铭牌。 修罗血煞瞬间暴涨了三成,法则之力將周围的虚影全部吞没。 …… 第778章 道源剑体! 造化星塔,第二十二层。 卢璘刚从光门中一步踏出,三千道圣人巔峰虚影已经在前方分两翼阵列展开。 法则微观重组的攻击密度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三千道虚影同时动手,漫天法则从四面八方同时压缩过来。 卢璘周身圣力鼓盪,暗金色气血涌上双拳。 第一拳,碎阵。 拳风正面轰入虚影阵列的中枢,五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裹挟著道器层次肉身的蛮横力量,把最前方千余道虚影连同它们的杀招一起打成了碎渣。 第二拳,清场。 拳风横扫,余波盪开,剩余两千道虚影在衝击下连锁溃散。 四分钟。 “第二十二层,通过。” 卢璘收拳,迈入下一层光门。 塔外,天穹广场。 光幕上卢璘的名字跳到第二十二层。 刚才还在嘀咕的几个人闭了嘴。 蒋冲元的脸僵在那里,他身边的人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跟他拉开距离。 ........... 第二十三层。 五千道虚影从虚空中凝聚而出,没有看到新的东西,这一次卢璘连热身的兴趣都没有了。 暗金色气血灌入右拳,一拳轰在阵法核心位置。 阵法核心碎裂的瞬间,拳风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五千道虚影在余波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碎光消散。 三分钟。 第二十四层。 七千道虚影,卢璘连拳都懒得出了。 五百一十六倍增幅的法则之力再加上秘法《万象熔炉》,化作一道暗金色的衝击波,从卢璘身体中心向外铺展。 铺天盖地。 护盾在衝击波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七千道虚影被暗金色的浪潮吞没,齐齐炸碎。 “第二十四层,通过。” 卢璘接连破关,速度越来越快,可楚长天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造化星塔第三十层。 鏖战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道源剑体的银白色剑光已经黯淡了许多,被湮灭法则反覆蚕食之后,楚长天体內法则能量的总量锐减了近四成。 道器级长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裂纹深处渗出暗淡的光。 一千道半步道君的虚影依旧在围攻。 湮灭法则的特性太噁心了。 楚长天的剑道追求极致精密,每一剑的法则结构都被道源剑体打磨到完美,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但精密在湮灭面前,等於脆弱。 结构越复杂,湮灭法则找到的切入点就越多。 一旦被侵入一个节点,整个法则结构就会產生连锁崩塌,崩塌的反噬比外部攻击造成的伤害更大。 楚长天咬著牙变招。 剑意从精密结构切换为散射模式。 不再追求每一剑的完美法则叠加,而是把剑意打散成无数细碎的银白色光点,铺满整个空间。 每一个光点携带的法则结构极其简单,简单到湮灭法则来不及逐一解构。 杀伤力暴跌,但至少能活。 楚长天在散射剑意的掩护下勉力支撑,寻找著阵法的薄弱点。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过了悬浮在半空的铭牌。 卢璘,第二十四层。 楚长天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过第二十四层的时候用了將近两个小时。 那一层的虚影配合已经极其精密,法则微观重组的手法不是蛮力能解决的,需要精准地找到法则矩阵的结构弱点再逐一击破。 卢璘三分钟? “不可能。” 楚长天低声说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他分了神。 一道湮灭法则的攻击击中了他的左肩,银白色甲冑碎裂了一块,湮灭特性的暗色光芒顺著裂口向內蔓延,侵蚀著甲冑下方的经脉。 楚长天闷哼一声,右手握剑猛地往左肩上一拍,用剑意生生截断了湮灭法则的蔓延路径。 左臂失去了大半知觉,垂在身侧。 没时间想卢璘了。 先活过这一关。 塔外。 光幕上的数字继续跳。 第二十五层。 第二十六层。 两个数字之间的间隔不到八分钟。 广场上安静的不正常。几千人聚在一起,却没有半点声音,那种安静不是屏息凝神的安静,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嗓子眼。 方凌海缓缓站起身。 想起自己不久前才附和楚玄机说的那句“此届摇光域第一非楚家长天莫属”,嘴里发苦。 楚玄机的手搭在茶杯上,茶水已经凉透了,他没喝,也没放下,就那么搭著,手指一动不动。 楚家区域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覷,没人敢先开口,怕说错一个字。 蒋冲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人群最后面,低著头,缩著脖子,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领口里。 赤霄炎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蒋冲元一眼。 就这一眼,哪怕什么话都没说,就让蒋冲元后背刷地冒了层冷汗,两条腿不自觉地往人堆里缩了缩。 造化星塔,第二十七层。 卢璘踏过光门,一万道虚影从四面八方凝聚成形。 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人形铺满了整个空间,每一道虚影的法则微观重组能力都已经到了极致。 一万道虚影同时释放法则杀招,卢璘站在万道虚影对面,十种法则在《归元》法的统御下同时运转,暗金色拳风轰出去。 五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凝聚成一道极细的暗金色光线,一万道虚影在三个呼吸之內全部崩溃。 第二十八层,一拳。 第二十九层,一拳。 从进门到清场,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第二十九层,通过。” 机械声响起的同时,第三十层的光门在前方凝聚。 塔外。 光幕跳了。 卢璘,第二十九层。 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广场上响起了一阵闷雷般的声响,几千人同时倒吸凉气,匯在一处,嗡嗡嗡地震著耳膜。 第二十九层。 距离楚长天苦战的第三十层,只差一层。 而卢璘从第十一层到第二十九层,用的总时间,比楚长天从第二十八层挪到第三十层还短。 整个天穹广场,没有人再提“s级种子名不副实”这种话了。 之前说过的人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九灵道尊站在飞舟舟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意外。 赤霄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胸口那股憋了整整一天的浊气,全吐乾净了。 造化星塔,第三十层。 楚长天终於摸到了湮灭法则的边界。 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道器级长剑断成两截,断口处渗著暗色光芒,这是湮灭法则侵蚀留下的痕跡。 道源剑体的银白光芒黯淡了三成,左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垂在身侧,经脉被湮灭法则侵蚀得千疮百孔。 但他找到了路。 不正面对抗湮灭。 用剑意製造真空区域,在湮灭法则的覆盖范围中,开闢出一条极窄极窄的通道。 通道內没有任何法则能量的存在,湮灭法则找不到可以解构的目標,自然无法生效。 然后把全部剩余力量集中到一个点上,沿著这条通道,刺穿阵核。 楚长天拔出了断剑,半截剑身上银白色剑光暴涨。 道源剑体的全部底蕴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剑意不再追求任何精密结构,只剩下一个字。 刺。 第779章 评级上调! 断剑化作一道银白色流光,在湮灭法则的包围中撕开一条极窄的真空甬道。 甬道两侧,暗色的湮灭之力翻涌著,不断试图侵蚀甬道的边缘。 甬道在缩小,留给楚长天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呼吸。 够了。 银白色流光穿过甬道,命中阵核。 轰! 整个第三十层空间剧烈震颤。 阵核碎裂的瞬间,一千道虚影失去了中枢牵引,湮灭法则的力量开始自噬,暗色光芒在空间中疯狂膨胀又急剧收缩。 然后,溃散了。 一千道虚影碎成满天光尘。 楚长天单膝跪在石台上,道源剑体的银白光芒微弱得快要熄灭了。 “第三十层,通过。” 他贏了。 贏得惨烈至极。 第三十一层光门在前方凝聚成形,楚长天没有立刻进入,他需要时间恢復。 单膝跪在原地,闭上眼,运转体內仅剩的法则之力修復被湮灭法则侵蚀的经脉。 道源剑体的自愈能力很强,但湮灭法则造成的创伤不是普通的肉体损伤,恢復需要很久。 调息了许久,楚长天抬起头,看了一眼铭牌。 卢璘,第二十九层。 刚才还是第二十四层。 现在已经贴到了第二十九。 而自己在第三十层耗了多久? 三个时辰。 楚长天收回视线,闭上眼,继续调息。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与此同时,摇光域主星,道盟分部,枢密阁。 林枢站在值房的窗口边。 视线穿过远处层叠的建筑群,落在天穹广场上空巨型光幕的方向。 脑海深处,幽蓝色的数据流早已將卢璘的闯塔数据同步接收完毕。 每一层的通关时间、攻击方式、法则增幅的释放强度,全部被记录在案。 数据流在意识深处无声翻涌。 “目標战力评估....继续上调。” “此前预估的圣人后期战力上限模型不再適用。目標在造化星塔中展现的法则融合能力和肉身强度均超出原始评估范围。” “灭杀小队配置....需要调整。” 数据流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原配置方案中三名道君级的灭杀单元不足以保证击杀概率。建议追加至少两名道君后期级作战单元,並在伏击点部署空间封锁阵,防止目標利用虚空梭类逃生手段脱离战场。” “翼尘星域死域区间的伏击方案维持不变。传送阵底层坐標偏差参数已嵌入,不可逆。” “调整请求已上报。等待核心指令回復。” 数据流归於沉寂。 林枢面色平静地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翻开下一份公文,字跡工整,一丝不苟,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 造化星塔,第三十层。 光门消散的一瞬间,所有的法则波动、灵气流转、空间共鸣,在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个剎那,全部归於寂灭。 卢璘脚下的石台不再是石台,更像是浮在虚无中的一块残骸。 四面八方没有天穹、没有大地,只有浓稠到近乎液態的暗色雾气无声地翻涌著。 湮灭。 一千道半步道君境的虚影从暗色雾气中缓缓浮现,通体笼罩在暗色光芒中,周身的法则波动诡异到了极点。 “第三十层:湮灭之阵。” “击破此阵,方可通过。” 机械声在空间中迴荡。 卢璘站在石台中央,体表的暗金色气血微微波动了一下,卢璘感受到湮灭法则的雾气已经开始侵蚀他周身的法则护体了,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快?” 卢璘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表圣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啃。 手臂上那层暗金色光芒同样有被暗色雾气蚕食的痕跡。 湮灭。 解构一切法则的力量。 普通圣人遇到这种东西,法则结构越精密越惨,因为精密的结构一旦被找到突破口,崩塌的连锁反应会让自身受到的反噬远大於外部攻击。 但卢璘不同,身负《归元》法,铸无上道基,根本没有半点腐蚀的切入点。 看到这里,卢璘乐了。 这不就是检验自己《归元》法融合强度最好的磨刀石? 卢璘抬起右拳,五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在体內全面运转。 暗金色的气血从经脉中涌出,灌入右臂,灌入拳面。 法则之力在拳头表面凝聚、一颗暗金色的微型星辰在拳面上成形了。 下一刻,一千道虚影动了。 暗色的湮灭之力从千道虚影体內同时涌出,匯聚成一片暗色海洋,铺天盖地地朝卢璘碾压过来。 湮灭海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剥落,法则的基本结构被逐层剥离,连虚空都变得千疮百孔。 卢璘出拳了,纯粹的一拳,暗金色星辰炸裂。 湮灭法则开始尝试解构卢璘的拳风。 暗色光芒贪婪地扑上去,试图撬开突破口,然后像瓦解楚长天的剑意那样,从內部摧毁整个法则结构。 可它找不到。 十种法则在《归元》法的统御下融合得浑然天成,水乳交融,根本不存在什么切入点。 湮灭法则第一次遇到了啃不动的东西。 暗色光芒在暗金色拳风的表面疯狂撕咬了不到半息,然后...... 蒸发了。 五百一十六倍法则增幅凝聚出的暗金色衝击波碾过湮灭海,覆盖了整个空间的暗色海洋在衝击波面前节节崩溃。 拳风贯穿湮灭海,撞入千道虚影阵列的核心。 第一排虚影在接触拳风的瞬间碎裂,周身湮灭法则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第二排、第三排紧隨其后崩溃,连锁反应从核心向外扩散。 三息,一千道半步道君境的虚影,连同那片瀰漫整个空间的暗色湮灭之海,被卢璘一拳彻底抹平。 漫天暗色碎光飘散,然后被空间本身回收吸纳,第三十层恢復了灰濛濛的原始状態。 “第三十层,通过。” 机械声响起。 第三十一层的光门在前方凝聚成形。 卢璘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连喘都没喘。 …… 第780章 剑一和新的考验! 造化星塔另一侧,同样是第三十层的空间。 楚长天终於调息完毕了。 被湮灭法则侵蚀的经脉恢復了七八成,左臂还有些发麻,但不影响战斗。 断成两截的长剑被他收入储物戒指,换了一柄备用道器。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铭牌。 卢璘刚才在第二十九层。 以那个速度,现在应该进三十层了。 三十层的湮灭法则可不是蛮力能解决的。 精密法则在湮灭面前是靶子,粗暴法则在湮灭面前是笑话。 他自己堂堂道源剑体都耗了三个时辰才勉强找到一条活路,卢璘? 楚长天嘴角勾了勾,他倒要看看,一个只会用蛮力碾压低层虚影的傢伙,怎么面对能解构一切法则的湮灭特性。 视线落在铭牌上。 卢璘...... 第三十层。 后面还跟著一行小字:已通过。 楚长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已通过? 他在三十层鏖战了三个时辰,断了一把剑,废了一条手臂,差点把道源剑体的底蕴全部耗尽,才勉强过关。 卢璘已经通过了? 用了多久? 铭牌上没有显示具体时间,但楚长天清楚,从卢璘踏入二十九层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减去二十九层的通关时间,三十层本身..... 几息? 楚长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铭牌上还有另一个名字在快速攀升。 剑一。 第二十七层.... 第二十八层.... 第二十九层..... 楚长天闭上眼,不再看铭牌,提剑走向了第三十一层的光门。 …… 塔外,天穹广场,巨型光幕上,卢璘的名字再次跳动。 第三十层,通过。 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几千人的呼吸声齐齐消失了。 楚长天过三十层,用了三个时辰。 卢璘过三十层....... 光幕上的数字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从踏入三十层到通过,不到半盏茶。 半盏茶和三个时辰。 广场上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三四息,然后被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打破了。 楚家区域,楚玄机手中的茶杯碎了。 茶水洒了一手,楚玄机浑然不觉,可方才还老神在在、稳坐钓鱼台的那副姿態荡然无存。 就在所有人还盯著卢璘那个“第三十层”发愣的时候,光幕下方,又有两个名字动了。 荒雷,第二十三层、第二十四层、第二十五层。 三个数字跳上去之后,荒雷的名字停住了,不再动。 紧接著,光幕的侧面出现了一道微光。 荒雷从传送阵中被弹了出来,摔在广场的地面上,暗金色血焰还在周身残余燃烧著。 “妈的!” 荒雷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焦黑的灼伤痕跡,暗金色的气血在皮肤表面拼命修復著创口。 储物戒指里那块源一的胸甲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掏出来抱在怀里了,大概是在塔里打急眼了当盾牌使了。 “二十五层…..老子极限了。” 他挣扎著爬起来,朝光幕上瞟了一眼。 看到卢璘的名字在第三十层,荒雷咧嘴笑了,一点都不意外。 看到剑一的名字还在往上躥,荒雷骂了一声:“这个闷葫芦。” 没有人注意到荒雷。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个名字攫住了。 剑一。 第二十八层.... 第二十九层.... 跳动的间隔极短,每一次跳动都乾脆利落,没有丝毫停滯。 第三十层..... 剑一的名字在第三十层亮起的那一刻,广场上刚刚平息的喧譁声再度炸开。 用时.....半个时辰。 比楚长天的三个时辰短了六倍。 比卢璘的半盏茶慢了不少,但放在整个天才战的数千名参赛者中,这个成绩已经骇人听闻了。 “剑一是谁?” “卢璘的队友!生存战里跟他一组的那个!” “他不是摇光域本土的天骄吗?” “摇光域本土的?这个速度.....” 看台高处,几位大国的元老同时站了起来,脸上的震惊完全掩饰不住。 楚玄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一个卢璘就够了,又冒出来一个剑一? 摇光域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妖孽遍地走的地方了? …… 造化星塔,第三十层。 剑一踏入光门的时候,湮灭法则的暗色雾气已经铺满了空间。 一千道半步道君的虚影在雾气中成形,湮灭之力翻涌著朝他压来。 剑一没有立即拔剑,长剑依旧负在背后,剑鞘上传来的震盪说明剑本身想出来,但被他按住了。 不需要。 剑一闭上了眼,下一刻,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从他体內升起。 剑意升起的瞬间,湮灭法则的暗色雾气停顿了一瞬,它找不到可以解构的目標。 湮灭法则解构的是“法则结构”。 但剑一这道剑意里,没有任何法则结构。 它就是意。 意不是法则,不是能量,不是可以被拆解分析的结构体。 它是一个剑修对剑道本身最深层的理解和执念。 你怎么解构一个念头? 剑意无声地展开,从剑一的周身向外蔓延,触碰到湮灭海的那一瞬间,湮灭海被从中劈开了。 被剑意的“锋”从概念层面切开。 暗色的雾气从中间向两侧退散,一条笔直的通路出现在剑一面前。 剑一睁开眼,提步走入通路。 一千道虚影扑上来,湮灭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剑一脚步不停,身上的剑意每走一步就浓烈一分,通路非但没有被挤压缩窄,反而越来越宽。 走到阵核面前时,剑一抬手,两根手指併拢,在虚空中划了一道。 阵核碎了,一千道虚影溃散。 “第三十层,通过。” 剑一收回手指,面色平静地跨入了第三十一层光门。 他本来就不是衝著摇光域的排名来的。 紫薇勾陈大域圣地才是他的目標,这里的一切不过是途经的路。 楚长天? 路边的风景罢了。 至於卢璘比他更快这件事...... 那傢伙本来就是个怪物,他从来没指望能比卢璘更快。 …… 造化星塔,第三十一层出口处。 楚长天从第三十一层光门刚走出,铭牌上的排名再次刷新了。 卢璘,第三十层,已通过。 剑一,第三十层,已通过。 楚长天脚步停了,脸色连连变幻。 他自幼在楚家秘境中修炼,道源剑体的天赋让他对法则的感知比常人强数十倍。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在同辈中落於人后。 楚家六百万年出一个的道源剑体。 天生为修行而生的体质,他凭什么输? 一口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楚长天死死咬住牙关,把那口血吞了回去,但身体的震颤止不住,道源剑体的银白色光芒忽明忽暗,剧烈闪烁著,险些走火入魔。 楚长天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口浊气。 …… 造化星塔,第三十一层。 卢璘踏过光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彻底不同了。 面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无数光点悬浮在虚空之中,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每一颗光点都散发著不同属性的法则波动。 有的是金色,厚重沉凝,有的是赤红,炽烈翻涌,有的是幽蓝,深邃无底。 十种顏色,十种法则,十万颗星辰。 星辰之间有丝线相连,法则与法则的关联在星海中构成了一张无比庞大的网络。 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种法则特性,每一条丝线都是一种特性与特性之间的关联路径。 机械声在星海中迴荡。 “第三十一层。” “考验內容:法则感悟。” 卢璘站在星海的边缘,法则星海的浩瀚和壮阔尽收眼底。 识海深处,《归元》法已经开始自行运转了。 战力考验结束了。 从这一层开始,拳头硬不硬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对法则的理解有多深。 卢璘抬脚,踏入了法则星海。 第781章 大夏世界的法则! 法则星海无边无际。 卢璘的身体悬浮在虚空之中,失去了重力的牵引,四周只有星辰。 十万颗法则星辰,大的有拳头般大小,小的不过针尖,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这片无垠的空间里。 金色、赤色、青色、墨色、幽蓝.....顏色交相辉映,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种法则的具象化载体。 光是用神念粗略扫过一遍,卢璘就接收到了海量的法则信息,多到识海都隱隱震盪。 但这不是考验的全部。 法则星海在往內压缩。 从卢璘踏入这片空间开始,那些悬浮的星辰就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向他靠拢。 星辰携带的法则波动撞击在他的体表,每一颗星辰靠近一寸,身上的压力就增加一分。 十万颗星辰携带的法则信息同时涌入,衝击著识海中法则运转的根基。 自身法则体系越混乱、越粗糙,承受的衝击就越大。 反过来,如果你对法则的理解足够深、足够透彻,星海的压迫反而会变成滋养。 考验的本质很简单,在星海的压迫下,梳理自身法则,凝聚出属於自己的“道性雏形”。 凝聚不出来,就会被星海的法则洪流衝垮,强制传送出塔。 卢璘闭上了眼,盘膝坐下。 十万颗星辰的法则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识海中的《归元》法开始运转。 “千载难逢。” 此刻的卢璘,心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造化星塔是摇光域至宝,来歷可以追溯到无数纪元之前。 法则星海里蕴含的法则信息量,比外面那些什么法则感悟石、道源池之类的修炼资源强了不止百倍。 光是在这里坐上一天,收穫可能抵得上外面苦修数十年。 但卢璘没有急著汲取星海中的法则信息。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盘点自己,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立於识海宫殿,有的粗壮,有的纤细,有的枝繁叶茂,有的只有几条孤零零的枝杈。 最先浮现的,是最早的七根主干。 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 大夏世界,诸子百家。 这七种法则是卢璘修行路的起点。 从大夏王朝到诸天万界,从圣院到道盟,从一个小世界的秀才生员,走到大千世界的万界天才战。 一路走来,这七种法则贯穿始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卢璘的意识触碰到第一根主干,儒。 特性:浩然正气,教化万物。 这是卢璘最早领悟的法则,也是根基最深的一种。 从第一次感应到浩然之气,那种万物入怀、正气浩荡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儒之法则的核心不在於攻击,在於“规则”本身。 浩然正气压制的不是肉体,是心神、是意志、是一切不正的东西。 说白了,儒之法则偏向精神层面的压制与秩序的建立。 教化万物,让万物归於正道。 第二根主干,兵。 特性:杀伐、军阵、演化。 兵之法则跟儒截然相反,儒讲教化,兵讲杀戮。 兵之法则的核心是极致的破坏力与群攻能力,军阵演化更是將个体的力量通过某种特定结构放大到极致。 当年领悟的兵家神通《九山河》,对卢璘的帮助太大了。 包括在吴国秘法殿领悟《万象熔炉》,也多多少少跟兵之法则的军阵原理有关联。 第三根主干,法。 特性:绝对的秩序、审判、言出法隨。 法之法则最霸道的地方在於“言出法隨”这四个字。 当法之法则修炼到极致,说出来的话本身就具有法则层面的约束力。 你说“定”,法则就会在目標周围构建出禁錮结构,你说“灭”,法则就会化作审判之力倾泻而下。 第四根主干:道。 特性:道法自然,清静无为。 诸子百家七大法则里,道之法则是最玄妙、最难以捉摸的一种。 它不攻击、不防御、不压制,它只做一件事,顺应万物运转的底层规律。 大千世界的修士修法则,修的是某一种具体的法则。 火就是火,水就是水。 但道之法则不同,它修的是“法则之所以成为法则”的那个东西。 更底层的存在.... 卢璘一直觉得,《归元》法能统御十种法则,跟道之法则打下的底子脱不开关係。 第五根主干:纵横。 特性:捭闔、因果、借力。 纵横法则看起来不起眼,它不正面硬刚,它牵引因果、借力打力,把对手的力量引导偏转,甚至反噬回去。 卢璘之前在生存战里对付某些棘手的对手时,纵横法则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第六根主干,阴阳。 特性:剥离、融合、两仪。 阴阳法则是构建世界的基石。 一切法则归根结底都有阴阳两面,刚与柔、动与静、生与灭。 阴阳法则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对立面拆开,再合上。 在法则融合层面,阴阳法则的价值无可估量。 第七根主干:墨。 特性:兼爱、非攻、守护、坚韧。 墨之法则是七大法则里防御能力最强的。 绝对的守护,绝对的坚韧。 当年在大夏世界中领悟此法则时,直接让卢璘肉身强度暴涨了一个层次。 《不灭》法能修出道器层次的肉身,墨之法则提供的基础功不可没。 七根主干在內天地中依次亮起,法则的光芒交织缠绕。 但紧接著,三根更加纯粹的主干也浮现了出来。 风、空间、重力。 这三种是卢璘到大千世界之后才领悟的法则。 风之法则,特性:无相与切割,来去无踪,攻守兼备。 空间法则,特性:摺叠与穿透,禁錮与撕裂,是大千世界最核心的战斗法则之一。 重力法则,特性:绝对的压迫,简单粗暴,无法迴避。 十种法则,七种来自大夏世界的诸子百家,三种来自大千世界。 全部陈列在识海宫殿中。 《归元》法的光芒笼罩其上,將十根主干串联成一个整体。 十法则融合,五百一十六倍增幅。 这是卢璘目前最核心的战斗力来源。 但此刻,在法则星海的压迫下,在《归元》法的审视下,卢璘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察觉出了问题。 十根主干表面上融合得不错,《归元》法的统御让它们各归各位,运转起来顺畅无碍。 但细看下去,在法则主干最深层的纹路中,有极其微小的凝滯。 后面的三根主干,风、空间、重力纹路乾净,运转流畅,跟周围法则星海中同属性星辰的波动频率高度吻合。 但前面七根..... 法则星海中有些星辰的波动频率跟这七根主干產生了细微的排斥。 频率对不上。 卢璘略微思索,大概明白了问题所在。 波动本身的“底色”不同,就像是两种不同酿法的酒,味道差不多,但入口的那一瞬间,舌头能分出来。 大千世界的法则更纯粹、更原始、更接近天地大道的本源。 而诸子百家的七大法则,带著大夏世界的烙印。 什么烙印?人文烙印。 儒的“教化”里,藏著大夏王朝的礼乐制度。 兵的“杀伐”里,带著大夏战场的金戈铁马。 法的“秩序”里,鐫刻著大夏律法的条条框框。 道的“自然”里,飘著竹林隱士的茶烟裊裊。 这些东西在小世界里是底蕴、是根基、是让法则具有灵魂的核心。 但在大千世界里...... 它们是杂质。 大千世界的法则不讲人文,不讲故事,不讲情怀。 火就是火,水就是水,空间就是空间,纯粹到极点,乾净到极点。 第782章 卢璘要走的路! 诸子百家的七大法则带著太重的“文明”。 在低阶段,不影响使用。 圣人境的法则运转对纯度要求没那么高,五百一十六倍增幅碾压一切,杂质带来的那点凝滯根本感觉不到。 但到了道君境...... 道君境的门槛是凝聚“道性”。 道性要求法则的绝对纯粹。 你法则里面夹杂著小世界的人文烙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道性就凝不出来。 这就是他迟迟无法突破道君的原因之一。 法则数量够了,法则融合的深度也够了,但法则纯度不够。 七种法则混著大夏世界的“方言”,跟大千世界的“官话”没法完全兼容。 卢璘终於明白了。 之前在第一层到第十一层里挨那些打、观察那些虚影的法则运转方式,不是白费功夫。 那些虚影展示的法则,是造化星塔对天地大道最本源、最纯粹的詮释。 没有任何非大千世界的杂质,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化註脚。 法则微观重组、特性拆解..... 这些技术的本质,就是把法则拆到最细微的层面,然后用最纯粹的方式重新拼接。 卢璘已经学会了拆的方法。 现在,他要用这个方法,拆自己。 “既然带著小世界的烙印.....” 卢璘睁开了眼,法则星海的压迫已经逼近到了三丈之內,十万颗星辰的法则洪流冲刷著他周身的防御,识海中的凝滯感越来越明显。 “那就全部拆碎。” 识海深处,万象熔炉轰然显化。 青铜色的古老熔炉在识海宫殿成形,炉口幽光流转,温度骤升。 熔炉本是用来化解敌人力量的底牌,但在这一刻,卢璘將它的对象,瞄准了自己。 第一根主干,儒。 卢璘心念一动,將儒之法则的主干从识海宫殿中连根拔起。 主干被拔离的一瞬间,体內修为波动剧烈震盪了一下。 十法则融合的结构缺了一角,五百一十六倍增幅出现了裂纹。 但卢璘意志坚定,儒之法则的主干被投入万象熔炉。 儒之法则的主干在炉火中开始分解。 最先被烧掉的,是最外面那层东西。 大夏小世界的礼乐制度、儒生的礼仪规范、圣贤文章的起承转合.....这些人文烙印在炉火中化作青烟,裊裊升起,消散在识海空间里。 烧掉这些之后,露出来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浩然正气的核心不是“礼乐教化”,那只是表象,只是大夏世界赋予它的外衣。 浩然正气的本质是...... 正。 什么是“正”? 不是人为定义的正义,不是某个王朝的律法,不是儒生嘴里的仁义道德。 “正”是天地大道运转时最基本的秩序方向。 万物运行有其轨道,轨道偏离了就是“偏”,符合了就是“正”。 浩然正气压制邪祟、镇压心魔,不是因为它代表了某种人类的道德准则,而是因为邪祟和心魔的本质是“偏离了正常轨道的法则波动”。 浩然正气做的事情是纠偏。 把偏离的东西拉回正轨。 这个认知一旦建立,儒之法则的“人文外衣”彻底被剥离了。 万象熔炉中,儒之法则的主干已经被烧成了一团纯粹的金色光球。 没有了圣贤文章的气息,没有了礼乐制度的痕跡。 只剩下“纠偏”这一个最核心的法则特性。 卢璘將这团金色光球从炉中取出,重新植入识海宫殿。 新的主干生长出来了,比之前的那根细了一半,因为杂质被去除了,体积自然缩小。 但质感完全不同。 之前的主干表面粗糙,有密密麻麻的人文纹路。 现在这根主干通体光滑,纹路极简,每一道纹路都跟法则星海中同属性星辰的波动频率完美吻合。 成了。 卢璘没有停顿,紧接著拔起第二根主干,兵。 投入万象熔炉。 兵之法则的外衣是金戈铁马、是將士搏杀、是军阵排列。 烧掉这些之后,露出来的核心是..... 破。 不是战爭的“破”,是法则层面、结构层面的“破”。 找到目標结构中最薄弱的节点,集中全部力量,一击碎之。 这就是兵之法则最本源的含义。 军阵只是手段,杀伐只是表象,“破”才是本质。 第三根,法。 外衣是大夏律法的条文和审判制度。 烧掉之后,核心是约束。 法则对法则的约束。 在某个范围內建立绝对的规则,所有法则能量在这个范围內必须遵循你设定的运转方式。 这就是“言出法隨”的真相。 不是你嘴巴说了什么就管用,是你在法则层面建立了一个局部的绝对规则场。 第四根。道。 这一根最难烧。 因为道之法则的“人文外衣”跟它的核心几乎融为一体了。 道法自然、清静无为,这些概念本身就极度接近法则的本源。 万象熔炉的炉火烧了很久,最后只剥离出了极薄的一层杂质。 道之法则的核心是..... 循。 循环、循序、遵循。 万物运转的底层逻辑,不增不减,不生不灭,自然而然。 第五根,纵横。 外衣是策士的舌辩、邦交的纵横捭闔。 核心是..... 引。 引导、牵引、力的转向。 不正面对抗,而是改变力量运行的方向。 第六根,阴阳。 外衣已经很薄了,阴阳法则本身就是大千世界通用法则之一,跟小世界的关联不深。 烧掉之后,核心依旧是..... 两仪。 对立统一,剥离与融合。 几乎没变。 第七根,墨。 外衣是“兼爱非攻”的理念。烧掉之后,核心是..... 恆。 恆定、不变不动。 绝对的守护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在法则层面建立了一个“不可改变”的状態。 外部的任何攻击在状態面前,都无法改变被保护对象的当前状態。 七根主干全部被拆碎,烧炼,重铸。 万象熔炉在识海中嗡鸣不止,烧了大半天,炉火才渐渐熄灭。 七根崭新的法则主干矗立在內天地中。 纠偏、破、约束、循、引、两仪、恆。 没有了大夏世界的人文色彩,每一根主干都变得简洁、纯粹、锋利。 跟风、空间、重力三根大千世界的法则主干,终於处在了同一个频率上。 十种法则在《归元》法的统御下重新串联。 串联的瞬间,卢璘浑身剧震。 原本五百一十六倍的法则增幅,跳了一下。 没有破千,没有达到融合第十一种法则的一千零二十四倍。 但是,增幅的质量变了。 之前的五百一十六倍,里面掺著杂质,实际的法则强度要打个折扣。 现在,杂质清除了。 五百一十六倍的增幅,一分不少的全部转化为了纯粹的法则之力。 恐怖波动从卢璘体內蔓延开来,法则星海中距离他最近的星辰被这股波动震得向外弹开了数丈。 压迫力量骤减。 星海的法则洪流衝到他面前,被他周身流转的法则光芒轻而易举地化解。 卢璘吐出一口浊气。 “终於把这个隱患清了。” 值了。 第一层到第十一层挨的那些打,全值了。 没有那些对手展示的法则微观重组技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七大法则拆到最细碎的层面去筛查杂质。 造化星塔给了他工具,法则星海给了他环境,万象熔炉给了他熔炼的手段。 三者缺一不可。 十根崭新的法则主干在识海宫殿中缓缓旋转,《归元》法的光芒从主干之间穿梭流转,比之前通畅了十倍不止。 而法则星海中那些星辰的法则波动,现在打在他身上,不再是压迫,而是滋养。 因为他的法则纯度够了,频率对上了,星海中的法则信息能够被他的主干自然吸收。 十万颗星辰的法则信息缓缓流入体內,沿著十根主干的纹路渗透进去。 枝杈在生长。 之前在第十一层没有悟透的那几条法则特性,火之“生生不息”、风之最后一条、雷之“净化”、暗之最后一条..... 现在,在星海的滋养下,枝杈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卢璘没有急,盘膝坐在法则星海之中,十种法则重铸之后的主干在体內稳稳运转,身周的暗金色光芒柔和地流动著。 道性的雏形还没有凝聚。 但雏形的“地基”已经打好了。 十种法则,纯度拉满。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难,因为卢璘准备悟透所有基础法则的全部特性。 走一条没有任何人走过的路。 在圣人境,把法则增幅走到极限。 第783章 生生不息的火之法则! 所以,卢璘目前全神贯注,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记录。 法则星海里十万颗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种法则在某个特定层面的具象化载体,携带的信息量庞大到寻常修士连消化一颗都够呛。 卢璘消化不了这么多,也没打算现在就消化。 《归元》法统御万法,统御的前提是什么?是理解。 理解的前提是什么?是足够多的信息储备。 他现在掌握了十种法则,但大千世界的基础法则何止十种? 冰、毒、因果、命运、时间.....浩如烟海。 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全部入门,但他可以先把这些法则特性的“运转轨跡”刻进识海。 就像读书,不一定每个字都要当场看懂,但先记下来,等日后功力到了,翻出来一看,醍醐灌顶。 神念铺开,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最先捕捉到的是一颗冰蓝色的星辰。 冰之法则的波动传入神念,卢璘没有尝试立刻去吸收它,而是让《归元》法將这段波动的轨跡完整地“拓印”下来。 冰之“冻结”。 法则能量的运动方式跟水属性法则有相似之处,都涉及介质层面的操控,但方向相反。 水的“流变”是让一切保持流动,冰的“冻结”是让一切停下来。 停止分子运动、停止能量传导、停止法则波动本身的扩散。 极端的“静”。 这条特性的运转轨跡被刻录在识海宫殿的內壁上,形成了一道冰蓝色的细密纹路。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雷之“毁灭”,不是单纯的破坏,是从法则结构的最底层发起的连锁瓦解,跟兵之法则的“破”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狂暴,更加不讲道理。 光之“折射”,改变法则波动的传播路径。这个特性让卢璘想到了纵横法则的“引”,两者的底层逻辑竟然有重合。 暗之“湮灭”,第三十层那些虚影使用的就是这东西。 在星海中亲手摸到这个特性的波动轨跡时,卢璘才真正明白自己一拳碾碎那片湮灭海的原因。 《归元》法的十法则融合没有结构薄弱点,湮灭特性根本无处下嘴。 一条又一条特性的运转轨跡被刻入识海。 识海宫殿內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交错缠绕。 这些纹路不是法则本身,是法则的“图纸”。 现在读不懂没关係,存下来。 等日后需要领悟某种新法则时,打开识海,图纸就在墙上掛著,比从头摸索快上百倍千倍。 时间在星海中失去了意义。 卢璘不知道自己记录了多久,反正“贪心不足”这四个字写在了他骨头里。 造化星塔什么级別的宝物?整个摇光域的至宝,这辈子能进来第二次的概率微乎其微。 不把这里的东西搬空,他跟自己过不去。 但在吸收和记录的过程中,一个越来越明显的感觉浮上了心头。 十万颗星辰里,跟他共鸣最强烈的,除了风、空间、重力这三种他已经掌握的大千世界法则外,还有一种基础法则。 火。 那些赤红色星辰从他踏入星海的第一刻起就在震颤。 卢璘起初没太在意,十万颗星辰同时释放波动,各种共鸣此起彼伏,火属性的震颤混在其中並不突出。 但当他把那些杂乱的信息流逐一过滤之后,火之星辰的共鸣反而愈发显眼了。 数百颗赤红色星辰同时在朝他的方向偏移。 卢璘没有刻意去牵引,是火之法则主动靠上来的。 为什么? 卢璘闭著眼,意识沉入体內深处。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万象熔炉。 从第一次领悟《万象熔炉》这套秘术到现在,每一次动用它,炉火都在他的经脉中留下痕跡。 这是虚火。 荒雷的实火。 生存战里那场恶战,荒雷的暗金色血焰被万象熔炉吞噬吸收,那股炽烈到极点的火系能量虽然被转化成了储备,但转化过程中,火之法则的特性已经在他的根基上烙下了印记。 再加上刚才重铸七大法则时,万象熔炉的炉火烧了整整大半天。 火之法则的许多特性,早就扎了根。 “第十一种法则。” 卢璘睁开了眼。 赤红色的星辰在周围震颤不已,数百颗火属性星辰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穹盖,將他笼罩其中。 道器层次的肉身在火焰法则的冲刷中岿然不动。 卢璘神念一放,那些火属性星辰被拉扯到了更近的位置,温度在暴涨。 卢璘端坐不动,任凭炽焰冲刷。 爆裂、焚烧、高温,三种表层特性的轮廓早就刻好了,星海中的法则信息灌进去之后,轮廓瞬间被填满。 线条从模糊变得锐利,从灰白变成赤红,三条枝杈在识海中亮了起来。 表层特性的补全不过是开胃菜。 卢璘的意识穿过三条枝杈,直奔火之法则最深层的那个角落。 “生生不息”。 这是火之法则终极特性,在第十一层的时候就已经碰触过了。 十道圣人巔峰虚影展示的法则微观重组中,有一道虚影的攻击里隱约带著这种特性的影子,但模糊到他只捕捉到了一丝残影。 星海不一样。 法则星海中的火属性星辰是造化星塔对火之法则最完整、最本源的詮释。 “生生不息”的运转轨跡就藏在这些星辰的最深处。 卢璘的神念探入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星辰。 星辰表面是炽烈的火焰,灼热、奔放、肆意燃烧。 但神念穿过这层火焰之后,触碰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是火焰的尽头。 冰冷、死寂、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灰烬。 一切都燃尽了,温度归零,能量耗竭,火焰成尘。 然而灰烬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残余的热量,不是尚未燃尽的火星。 而是一种全新的、从“绝对的终结”中催生出来的生命力。 火焰燃尽一切,把所有能量都释放乾净,把所有结构都摧毁殆尽。 但正是在这种绝对的毁灭之后,被毁灭的法则残骸以一种全新的排列方式重新组合了。 涅槃。 卢璘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涅槃,但这个词还不够准確。 涅槃暗示著原有的东西重生,但“生生不息”不是原有的东西回来了。 而是全新的东西从虚无中被催生了出来。 毁灭本身创造了新生的条件。 这才是火之法则最深层的含义。 不只是毁灭。 火的终点不是死亡,是另一个起点。 识海深处,“生生不息”的枝杈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赤红色的光芒从枝杈上蔓延开来,照亮了整根火之主干。 四条枝杈全亮。 爆裂、焚烧、高温、生生不息...... 火之法则的所有基础特性,在卢璘的识海中被完整地点亮了。 入门的那层窗户轻轻一戳就碎。 体內的法则之力开始自发地向那层窗户纸匯聚。 第十一种法则,火之法则入门! 一千零二十四倍增幅达成! 卢璘长长吐了口气,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路走对了!” 接下来就是领悟道性雏形了。 凝聚道性是圣人通往道君的唯一门槛。 但“道性雏形”不等於突破道君,但在圣人境凝出道性雏形的人,整个大千世界都屈指可数。 第784章 法则融合雏形! 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 卢璘能清晰感受道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恐怖力量。 体內暗金色气血不需要主动催动就在经脉中翻腾,周围法则星海中距他最近的那些星辰被这股气机推开了数丈远,自发地维持著一个空旷区域。 十一道法则。 纠偏、破、约束、循、引、两仪、恆、风、空间、重力、火。 每一根都被净化到了极致纯度,枝杈舒展,纹路清晰。 《归元》法的光辉在主干之间穿梭流转,將十一种法则编织成一张浑然一体的大网。 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对圣人境来说,已经是个荒谬的数字了。 卢璘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暗金色的微型星辰。 这颗星辰散发出来的法则波动,让周围数百颗法则星辰齐齐晃了晃。 强,太强了。 比融合火之法则之前的五百一十六倍,不止翻了一倍。 因为大夏世界七大文明法则的杂质清除后,之前打了折扣的增幅全部还了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千零二十四倍的增幅是货真价实的一千零二十四倍,没有水分。 但就在这股力量充盈全身的时候,卢璘试著將意识往星海更深处延伸。 十万颗星辰的法则信息铺满了空间,卢璘已经记录了海量的法则运转轨跡。 那些轨跡在识海宫殿的內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卢璘的意识触碰到那个位置的瞬间,法则运转骤然停滯了一瞬。 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那里。 卢璘的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撞上去,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 圣人境的极限。 《归元》法在识海中自行震颤了一下,紧接著,一段模糊的信息涌入脑海。 一种直觉式的明悟。 卢璘整个人呆住了。 好半天,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原来.....是这样。” 圣人和道君之间的鸿沟,远比他想像的更深。 在此之前,卢璘对道君境的认知停留在一个笼统的概念上。 法则更强,力量更大,寿命更长。 但法则“更强”到底强在哪? 一直没有真正想明白。 现在,他想明白了。 圣人修法则,修的是法则的“特性”。 比如金之法则,圣人能掌握“刚性”、“锐利”、“延展”、“共鸣”这些特性。 每领悟一种特性,对金之法则的运用就多一分手段,战力就往上涨一截。 但这些特性加在一起,就是金之法则的全部了吗? 不是,差得远。 金之法则的特性不只是刚、锐、延、鸣这四种。 金生水,金克木,金属熔於火,金矿藏於土。 五行流转之中,金与其他四种基础法则的交互关係本身就衍生出了数十种次级特性。 金在极寒环境下会变脆,这是“脆性”。 金在特定频率的震盪下会共振碎裂,这是“共振”的另一面“自毁”。 金被锻打千百次后不断纯化,杂质剥离,品质跃升,这是“淬炼”。 金沉於大地深处,承受亿万年地压,结构被压缩到极限密度,產生质变,这是“蜕变”。 光是金之法则一种,完整的特性体系就有数十种之多。 这些特性环环相扣,从表层的物理表现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法则本源。 空间法则更离谱。 摺叠、撕裂、禁錮、穿透,这四种只是最浅层的应用特性。 空间的“曲率”法则能量可以扭曲空间本身的几何结构,让直线变成曲线,让近在咫尺变成天涯海角。 空间的“叠態”同一个空间坐標上同时存在多个空间层,不同层之间的法则互不干涉。 空间的“记忆”空间被破坏后会自动修復,因为空间本身“记得”自己原来的结构。 修復不是被动行为,是空间法则內置的主动机制。 空间的“共生”,法则与空间不可分割,任何法则的存在都依赖空间作为载体,没有空间,法则本身也无处安放。 每一种完整的法则都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体系。 之所以叫“法则”,就是因为它们是天地大道运转的底层真理。 太阳东升西落,是真理,物质从高处向低处落,是真理,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化,也是真理。 法则就是宇宙的语法。 你会说几个词,不等於你懂了整门语言。 寻常圣人穷尽一生,能悟透单一法则的五六种特性,就已经是天赋异稟了。 能悟透十种以上特性的,可以算天才中的天才。 但悟透一种法则的“全部”特性? 就已经踩在了道君境的门槛上。 这是第一道坎。 然后是第二道。 悟透单一法则的全部特性,只是拿到了一把钥匙。 证明了对这种法则的理解已经穷尽到了极限,大道认可了你的资格。 但仅凭一种法则,成不了道君。 道君需要將两种法则进行本源层面的融合。 不是卢璘现在这种融合。 卢璘现在的十一种法则在《归元》法的统御下叠加增幅,本质上是“排列组合”。 十一根主干各归各位,各自运转自己的特性,通过《归元》法的协调来实现力量的倍增。 打个比方,这是十一个人站成一排同时出拳。 力量確实大,但每个人打的还是自己的拳。 道君需要的不是这个。 道君需要的是把两个人熔成一个。 金与空间的本源融合,诞生出的不再是“金”加“空间”,而是一种全新的法则“金空之道”。 这种新法则拥有金和空间各自的全部特性,同时还会衍生出两者单独存在时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全新特性。 一加一不等於二,等於十,等於百,等於无穷。 这才是道君的力量。 卢璘回望自己识海中那十一种法则,心潮起伏不定。 一千零二十四倍的法则增幅数字很大,碾压同阶毫无问题。 但这终究只是量变的极致。 质变的门槛摆在那里,他还没跨过去。 法则星海在这时候动了。 十万颗星辰同时震颤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重新排列。 机械声在星海中迴荡: “第三十一层至第六十层,考验內容法则推演。” “规则:於法则星海中,將任意两种法则推演至交匯点,凝聚出多法则融合雏形。” 卢璘的表情微变,盯著虚空中迴荡的机械声余韵,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让圣人境的修行者.....凝聚法则融合雏形? 这不是道君才需要干的事? 哪个圣人能在修行阶段就把两种完整法则推演到交匯? 光是悟透一种法则的全部特性就已经是登天之难了,还要融合? 卢璘终於明白了为什么歷届万界试炼中,能闯过三十层的人凤毛麟角。 前三十层考验的是战力和法则感悟,拳头够硬、脑子够快就能过。 但从第三十一层开始,造化星塔直接把圣人和道君之间那条天堑搬到了你面前,让你在圣人境就去触碰道君的领域。 这不是考验。 或者说筛选出真正的天才。 能在这种极限压迫下凝聚出哪怕一道融合雏形的人,未来成就道君的概率会暴增数十倍。 第785章 「流动」与「穿透」! 另一边的造化星塔三十一层所在。 楚长天望著眼前的法则星海。 十万颗星辰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中,散发著十色交织的光芒。 每一颗星辰的法则波动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海量的信息同时衝击著他的识海。 楚长天下意识用剑意去梳理这些信息。 道源剑体天生对法则亲和度极高,这种天赋从小到大都是他最大的倚仗。 看穿法则结构、找到薄弱点、一剑切入,这套流程他闭著眼睛都能完成。 剑意铺开。 银白色的光芒触碰到第一颗星辰的瞬间,楚长天的脸色就白了。 信息量太大了。 一颗星辰携带的法则信息量就已经超出了他剑意的处理极限,十万颗同时涌过来.... 剑意瞬间就被衝散了。 楚长天的识海猛烈震盪,一口逆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喷在了虚空中。 星海的压迫力跟著暴涨。 机制很简单,你的法则体系越不完善,承受的排斥就越强。 楚长天的剑道虽然精密,但他只深入掌握了“剑”这一脉的法则特性,对其他法则的理解很浅。 十万颗星辰中,跟他剑道共鸣的不超过三千颗。 剩下九万七千颗全在排斥他。 楚长天单膝跪在虚空之中,道源剑体的银白光芒疯狂闪烁著,勉强撑起了一层薄薄的防护。 机械声迴荡。 “第三十一层至第六十层,法则推演。” “將任意两种法则推演至交匯点,凝聚出多法则融合雏形。” 楚长天闻言,眉头紧皱。 法则融合雏形? 他连单一法则的完整特性都没有悟透,怎么融合? 道源剑体赋予了他对法则极高的亲和度,让他能够快速感知法则理解法则运用法则。 但“亲和”不等於“精通”。 亲和度再高,法则的修行终究需要时间和积累。 他才多大? 修行多少年? 那些动輒修炼了百万年的老怪物都未必能在圣人境凝出融合雏形,他一个年轻一辈..... 楚长天周身银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从出生到今天,从楚家秘境到万界试炼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堵他翻不过去的墙。 道源剑体。 六百万年才出一个的天赋体质。 天生就站在同龄人的头顶上。 但此刻,法则星海的压迫平等地碾在每一个人身上。 天赋体质在大道面前,不值一提。 “这就是.....大道的门槛吗?” …… 法则星海的另一端。 卢璘收敛心神,开始做选择。 十一种法则摆在面前,他需要选两种进行第一次融合尝试。 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这七种虽然已经去除了大夏世界的人文杂质,但刚经歷过重铸,根基还需要沉淀。 拿它们来尝试融合,风险太高。 火之法则刚入门,特性还没吃透,也排除。 剩下三种:风、空间、重力。 这三种是卢璘到大千世界后领悟的法则,纯度最高,根基最稳。 风与重力? 不太合適,两者的底层逻辑关联性太弱,强行推演的话路径会极其漫长。 风与空间。 卢璘做了决定。 风之法则的核心特性包括切割、流动、无形、以及还差最后一条没悟透的那个。 空间法则的特性包括摺叠、撕裂、禁錮、穿透。 两者的关联点在哪? “流动”与“穿透”。 风在空间中流动,空间是风的载体。 反过来,风的流动本身也在微观层面对空间的结构產生影响。 大千世界里那些天然形成的空间裂缝,很多就是常年受到法则风暴冲刷后產生的。 这是两种法则天然存在的交匯区域。 卢璘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左手牵引风之主干,右手牵引空间主干。 两根主干缓缓靠近。 十丈、八丈、五丈..... 三丈距离的时候,法则星海中距离卢璘最近的数十颗星辰齐齐炸碎了。 两种法则主干之间爆发出的排斥力瞬间充斥了周围百丈空间。 风属性的碧绿色光芒和空间法则的暗银色光芒疯狂碰撞,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接近彼此时表现出的排斥,远超卢璘的预料。 卢璘的双臂同时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道器层次的肉身在这股排斥力面前出现了裂纹,两种法则的衝突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根基上。 一千零二十四倍的法则增幅在这一刻不是助力,反而成了催化剂。 增幅越强,两种法则碰撞时產生的排斥就越猛烈。 卢璘识海剧震,《归元》法拼命运转,试图协调两种法则的衝突,但融合雏形需要的不是协调,而是交匯。 协调是各退一步,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交匯是两条河硬生生並成一条。 卢璘的意识被排斥力的余波冲得摇摇欲坠,暗金色气血从七窍中渗出。 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 但卢璘没有放弃,两根法则主干被他死死钳在三丈距离上,碧绿与暗银的光芒在中间那片区域疯狂廝杀。 星海中的法则压迫也在同时增强。 十万颗星辰感受到了他体內法则衝突带来的波动,开始加速向他靠拢。 “来了....” 卢璘牙关紧咬,暗金色的气血从皮肤裂纹中大股涌出。 风与空间的排斥力已经衝破了他能承受的范围了。 再往下继续,强行融合,两种法则主干可能同时碎裂。 法则主干一碎,修为直接倒退。 轻则跌境,重则道基崩毁。 就在这个临界点上,卢璘猛地收手。 两根法则主干弹开,各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碧绿和暗银的光芒渐渐收敛,排斥力消散。 卢璘盘膝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双臂上全是法则裂纹,暗金色气血在裂纹中缓缓流淌,道器层次的肉身自愈能力已经在修復创伤,但速度很慢。 第一次尝试,失败。 大方向出了问题! 硬推不行。 两种大千世界的基础法则,哪怕关联性再强,直接强行拉近也只会產生排斥。 排斥的本质是什么? 卢璘闭上眼,开始復盘。 两种法则各有各的运转规律,各有各的震盪频率。 强行靠近的时候,频率衝突產生了共振破坏,“共毁”。 要融合,首先得让两种法则的频率相同。 一个两者都能接受的、共同的震盪频率。 这才是融合雏形的核心。 第786章 《万象熔炉》秘法原理! “找到相同的频率.....” 卢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暗金色气血封住了双臂上最后几道裂纹。 法则星海还在向他施压,十万颗星辰的洪流冲刷著他的周身。 但这股洪流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十万颗星辰,十种法则,每一颗星辰都在展示著法则最纯粹的运转轨跡。 卢璘將神念完全铺开,沉下心来观察星海。 十万颗星辰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中,金色、碧色、暗银、赤红、幽蓝.... 光芒此起彼伏,每一颗星辰都在按照各自的频率震盪著,各走各的轨道,互不干涉。 它们各自运转得很好。 但偶尔会有两颗完全不同属性的星辰,在运行轨道上產生极短暂的交匯。 第一次注意到这种现象时,卢璘还以为是错觉。 法则星海的运转轨跡极其规律,十万颗星辰各有各的轨道,不该出现交叉。 但他盯了很久之后確认了,这不是错觉。 在星海的极深处,一颗碧绿色的风之星辰和一颗灰白色的星辰擦肩而过时,两颗星辰表面的法则波动產生了一个极短暂的叠加。 叠加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剎那就消散了,但那个瞬间释放出的法则波动..... 不属於风,也不属於灰白色星辰所代表的任何单一法则。 是一种全新的波动。 卢璘的注意力瞬间被抓住了。 他没有急著去分析那种新波动的性质,而是继续观察。 十万颗星辰,十种法则,运转轨跡成千上万。 这种短暂的交匯现象不止一处。 又一对星辰在远处擦肩。 这次是一颗赤红色的火之星辰和那种灰白色的星辰。 卢璘眉头动了一下,灰白色? 他之前在记录星海中法则信息的时候,遍歷了十种顏色的星辰,金、赤、碧、墨、幽蓝.....灰白色不在其中。 那些灰白色的星辰数量极少,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星海最深层,混在漫天光芒之中极不起眼。 卢璘之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十种已知法则的星辰上,没太留意这些边缘光点。 赤红色的火之星辰与灰白色星辰交匯的那个剎那,卢璘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两颗星辰重合的瞬间,接触面上绽放出一道诡异幽光。 那道幽光不是火焰的赤红,也不是灰白色星辰的暗淡本色,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的光芒。 它的运转轨跡极其复杂,在微观层面呈现出一种“吞噬到凝滯再到转化“的三段式结构。 先將外部的法则能量吞入,然后在內部让这股能量的运转速度急剧降低直至近乎停滯,最后在停滯状態下完成能量属性的彻底转换,化为己用。 卢璘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道幽光的运转轨跡他太熟了。 识海深处万象熔炉炉口日夜流转的光芒,跟这道幽光一模一样。 “万象熔炉...“ 卢璘口中轻声呢喃,识海中的万象熔炉在同一时刻剧烈嗡鸣。 炉身震颤不休,炉口幽光暴涨了数倍。 这是万象熔炉本身在响应。 卢璘意识被这股共鸣裹挟著,拽向了一个更深层的感知维度。 法则星海中那颗灰白色星辰的全部信息,在这一刻被强行灌入了他的神念。 浩如烟海的法则数据洪流冲入脑海。 卢璘整个人僵在原地,灰白色星辰所代表的法则,正是大千世界至高法则之一。 时间。 “火之法则的生生不息,加上时间....“ 火之法则的终极特性,毁灭之后催生新生。 万物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从绝对的终结中诞生全新的存在。 时间法则的核心特性之一,流逝。 一切有形之物在时间的长河中走向衰老、走向消亡、走向不可逆的终点。 这两者叠加在一起会產生什么? 吞噬。 將外部力量纳入炉中,用火的“毁灭“將其原始结构彻底焚毁。 凝滯。 用时间的“流逝“,或者说“流逝的反面“,將焚毁后的能量残骸冻结在某个时间节点上,令其无法消散。 转化。 火的“生生不息“在时间的“凝滯“状態下运作,从被冻结的能量残骸中催生出全新的、属於施术者本身的力量。 万象熔炉。 这套从吴国秘法殿中得到的秘术,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吞噬转化秘法。 而是时间法则与火之法则在本源层面的融合產物。 怪不得这套秘法能吞噬任何属性的法则攻击然后化为己用,怪不得它的转化效率高得离谱,怪不得连道君境界的攻击都能短暂凝滯。 因为它的本质触碰到了大道的核心,时间。 卢璘坐在法则星海中,整个人怔了很久。 时间法则。 逆转时间。 这四个字砸进脑子里的瞬间,有些东西就控制不住了。 大夏世界。 临安府枕水巷,卢家小院。 母亲李氏坐在窗前缝衣裳,抬起头冲自己笑了笑,说,璘哥儿,娘给你做了最爱吃的腊猪脚。 父亲卢厚站在院子里劈柴,听到他放学回来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回来了?” 柳府私塾,夫子坐在讲台后面,一手拿著戒尺...... 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来到大千世界之后,卢璘问过很多人,翻过无数典籍。 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个意思:魂魄消散入大千世界,这是大道规则,不可逆。 不可逆。 除非完整掌握时间之道。 “只要我能掌握时间法则,逆转岁月长河.....“ 完整悟透时间之道...... 恐怕得等达到道祖才能有机会。 “至少.....我知道路在哪了。“ 卢璘深深吸了口气,將翻涌的情绪硬压了下去。 思念和衝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把那些画面声音,全部塞回了识海最深处的角落里,以后再想。 等真正站到大千世界的顶端,等完整悟透时间之道..... 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活下去,变强,一直变强。 卢璘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万象熔炉的运转轨跡上。 他看的是这套秘法的“结构“。 万象熔炉是怎么把火之法则和时间法则捏合在一起的? 两种法则的差异比风和空间还大。 火是最活跃、最暴烈的法则之一,时间是最玄妙、最不可捉摸的法则。 两者的属性南辕北辙。 但万象熔炉做到了。 而且做得浑然天成,运转起来毫无衝突,丝滑到一个圣人境的修士都能催动。 凭什么? 卢璘將神念一寸一寸地在万象熔炉的法则结构中推进,把这套秘法拆解到最细微的层面。 炉壁的纹路、炉火的频率、炉口那道幽光的运转轨跡....他之前用过无数次万象熔炉,但从没这么仔细地去看它的底层。 看了整整半个时辰,卢璘看懂了。 万象熔炉不是把火和时间“硬拼“在一起的。 它找到了一个点。 一个火之法则和时间法则共同拥有的、震盪频率完全一致的微观节点。 火的“毁灭“,將一切打回原点。 时间的“流逝“,將一切推向终局。 “打回原点“和“推向终局“,方向相反,但在法则微观层面上,两者对目標產生的作用力的震盪频率,是一样的。 都是“终结“。 只不过火是空间维度上的终结,物质被烧尽。 时间是时间维度上的终结,存在被消磨。 两种不同维度的“终结“,在微观层面上,共享同一个震盪频率。 这就是“共振点“。 万象熔炉的创造者找到了这个共振点,然后以这个点为锚,將两种法则的运转轨跡编织在一起。 不是强行拼凑,而是让两种法则沿著同一个频率自然的交融。 “不是强行拼凑.....是找到共振点。“ 卢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刚才他尝试融合风和空间的时候,犯了最基本的错误,硬推。 把两根法则主干强行拉近,指望它们自己交融。 那不是融合,那是碰撞。 两颗石头撞在一起只会碎,不会变成一颗更大的石头。 得先找到两颗石头上同样的纹路,沿著纹路把它们对齐,再施力挤压,纹路才会天然地咬合在一起。 共振点。 风和空间之间,也一定存在这样的共振点。 卢璘之前已经找到了两者最表面的关联,“流动“与“穿透“。 风在空间中流动,空间是风的载体。 但那只是表象层面的关联,不是微观层面的共振点。 真正的共振点藏在更深处。 卢璘闭上眼,意识重新沉入识海。 风之法则的主干安静地矗立著,碧绿色的光芒流转。 四条枝杈,切割、流动、无形、以及还没悟透的最后一条。 空间法则的主干在另一侧,暗银色的光芒沉凝。 四条枝杈,摺叠、撕裂、禁錮、穿透。 卢璘的神念同时触碰两根主干,不再试图拉近它们,而是顺著主干的纹路一寸寸地深入,去感受两种法则在最底层的震盪模式。 第787章 剑一的秘密! 风的震盪模式是“扩散型“的,波纹从中心向外扩展,越扩越远,越远越弱,但永远不会消失,直到铺满整个空间。 空间的震盪模式是“摺叠型“的,波纹不向外扩散,而是向內摺叠,一层套一层,密度越来越高,在极小的范围內叠加出极高的法则浓度。 一个向外扩,一个向內折。 方向相反。 但..... 卢璘的神念在两种震盪模式之间反覆比对,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隱蔽的细节。 风的波纹向外扩散的过程中,每经过一个周期,波纹的前沿会產生一个极短暂的“回弹“。 扩散到极限之后的一瞬反缩。 空间的波纹向內摺叠的过程中,每摺叠到一定密度,也会產生一个极短暂的“外溢“。 压缩到极限之后的一瞬膨胀。 回弹和外溢。 这两个极短暂的、方向刚好相反的瞬间动作,震盪频率...... 居然完全一致。 共振点找到了。 风的“回弹“与空间的“外溢“,是两种法则在微观层面上的共振点。 一个在扩散的极限处短暂收缩,一个在摺叠的极限处短暂膨胀。 两个瞬间的频率咬合得天衣无缝。 以这个共振点为锚,让两种法则沿著同一个频率交匯。 卢璘猛地从盘坐中站起来。 暗金色的气血从体內轰然爆发,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全面运转,周围数十丈內的法则星辰被这股气机推得向外弹射。 双臂上残留的裂纹在暗金色气血的灌注下彻底癒合,道器层次的肉身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他再次牵引出识海中的两根法则主干。 碧绿色的风之主干在左。 暗银色的空间主干在右。 这一次,卢璘没有直接把两根主干往中间拉。 他先调整频率。 风之主干的震盪被他有意识地引导到“回弹“那个瞬间的频率上,碧绿色光芒的波动模式从平滑的扩散变成了一种间歇性的“从扩到缩,再从扩再到缩“。 空间主干的震盪被他引导到“外溢“那个瞬间的频率上,暗银色光芒的波动模式从稳定的摺叠变成了“从折到胀,再从折再到胀“。 两种法则的主频率对上了。 碧绿与暗银的光芒开始同步脉动,一涨一缩的节奏咬合在一起。 卢璘缓缓將两根主干拉近。 十丈、八丈、五丈..... 卢璘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居然真没有察觉到任何排斥。 上一次到三丈距离时,排斥力直接把他双臂震裂。 这一次,两根主干靠近到五丈,法则波动的衝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三丈。 两根主干表面的光芒开始交融。 碧绿色的波纹和暗银色的波纹在三丈的间隙中相互渗透,没有排斥,频率咬合得严丝合缝。 两丈、一丈..... 识海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碧绿与暗银的光芒在交匯处骤然炸开了一团全新的光,一种带著风的轻灵和空间的沉凝的混合色泽。 淡青色。 融合雏形的第一缕光芒,从两根法则主干的交匯处诞生了。 卢璘浑身一颤,暗金色的气血在经脉中疯狂翻涌,识海中的《归元》法拼命运转,將这缕初生的融合雏形稳定住。 淡青色的光芒极其微弱,但確確实实地存在著,横跨在风和空间两根主干之间,將两种法则连在了一起。 它还太脆弱了,隨时可能碎裂。 卢璘不敢有半分鬆懈,全部心神都压在了这缕融合雏形上,小心翼翼地呵护它的每一次震盪。 法则星海中的十万颗星辰在这一刻齐齐晃了晃。 距离卢璘最近的那些风属性和空间属性的星辰开始自发地靠拢过来,星辰表面的法则波动涌入卢璘体內,沿著那缕淡青色的融合雏形缓缓渗透。 滋养。 星海在主动滋养他的融合雏形。 “第三十一层.....“ 机械声在星海中迴荡。 “检测到法则融合雏形,考核进行中:法则融合度:0.3%......“ 这么艰难才0.3%。 卢璘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將全部意识沉入那缕淡青色的光芒之中。 ........... 造化星塔,第三十一层。 另一处独立空间。 同样的法则星海,同样的十万颗星辰,同样铺天盖地的法则压迫。 剑一站在星海的边缘,背后那柄长剑安安静静地掛在剑鞘里,剑鞘偶尔发出轻微的震颤,被他伸手按住。 他没拔剑,因为根本不需要。 十万颗星辰的法则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金色、赤色、碧色、幽蓝....各种属性的法则波动匯聚成一股恐怖的压迫力,携带著足以將寻常圣人巔峰修士的法则体系冲得支离破碎的信息量,狠狠撞向他。 然后,在距离剑一周身三尺的地方,不得寸进。 剑一甚至没有激发周身护体圣力,更別说最拿手的剑气了。 可以说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可见的防御手段。 可就是这样,那些铺天盖地的法则波动衝到三尺之內时,就被无声无息地切碎了。 三尺之內,风平浪静。 三尺之外,法则狂潮。 剑一在星海边缘缓步向前走了几步,每走一步,周围三尺范围內的法则波动就被自动清理乾净。 这种程度的法则压迫,对剑一来说不陌生。 早在踏入造化星塔之前,剑一就已经跨过了单一法则的门槛。 剑道法则,基础特性均已悟透。 这个事,剑一从未暴露半点端倪,这也是剑一心底有火,有野望,要和紫薇勾陈大域圣地天骄一较高下的底气。 圣人境凝聚了道性雏形,掌握法则融合之道。 但即便如此,对於剑一,还远没有达到骄傲的层次。 据剑一了解,紫薇勾陈大域的圣地传人,在圣人境就能自创秘法...... 这是什么概念? 在大千世界修行体系中,法则融合也是分层次的。 在融合的初级阶段,根本做不到自创秘法这个程度。 法则星海中的十万颗星辰继续向施压,压迫力在持续攀升。 剑一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生存战走到现在,剑一遇到的对手基本上都是一剑过去,直接秒杀。 法则护体、道器防御、甚至有人催动了保命秘术,全部没用。 外界的评价是,剑一的剑意太纯粹了,纯粹到能从概念层面切开一切。 这个评价对了一半。 他的剑意確实纯粹,但真正让那些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不是纯粹的剑意。 是剑道法则与空间法则的浅层融合。 第788章 自创秘法! 所谓浅层融合,不是两种法则在本源层面交匯,而是在招式发动的瞬间,將两种法则的特性强行叠加在一起。 剑气的极致锋锐,负责切割。 空间法则的穿透与撕裂,负责无视距离和防御。 两者叠加在一道剑气上,出手的瞬间,那道剑气就不再是普通的攻击了。 它在斩落的同时撕裂了目標所在的空间结构,让任何依附於空间存在的防御手段全部失效。 你的法则护体再厚,空间碎了,护体建立在什么上面? 这就是浅层融合的威力。 双法则特性附著於同一招之上,效果叠乘。 但也仅此而已。 剑一抬头,望著漫天密密麻麻的法则星辰,缓缓摇了摇头。 “浅层融合只是取巧。” 把两种力量强行绑在一起,本质上还是两种力量。 绑得再紧,也有鬆脱的时候。遇到真正的道君级別强者,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绑在一起的两种法则特性剥离开来,到那时候,浅层融合就是个笑话。 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真正的融合。 两种法则交匯成一种全新的法则,诞生出只属於他的东西。 念头落定,剑一主动散去了周身三尺的无形立场。 那层被动运转的“锋”被他强行收敛,法则星海的压迫力瞬间失去了阻碍,十万颗星辰的法则洪流狠狠撞在了他身上。 轰! 剑一的身体猛地下沉了一截。 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痛。 但剑一纹丝不动,任由它们衝撞。 十万颗星辰携带的法则信息量,是他在外面修炼一百年都接触不到的。 这种机会只有一次,不用够本,对不起自己。 与其小心翼翼地在三尺结界里慢慢感悟,不如把自己扔进洪流里,让法则本身来锤炼他。 这就是剑一的修行方式。 从来不走安全路线。 要么死,要么蜕变。 法则洪流已经冲刷了不知道多久。 剑一肉身和神魂皆是摇摇欲坠般,但却始终没有倒下的倾向。 不仅如此,法则结构反而越来越稳固了。 外来的法则波动在衝击他的同时,也在给他提供海量的对照样本。 他的剑道法则在承受衝击的过程中,不断地被迫调整震盪频率,以適应不同属性法则波动的干扰。 这种被动的调整,恰恰是最高效的锤炼方式。 就像锻铁,越锤越韧。 够了。 剑一睁开眼,周身的法则波动被他重新凝聚起来的“锋”一刀切断。 三尺结界恢復,洪流再次被隔绝在外。 他的神念精准地在星海中扫过,锁定了两种星辰。 剑道星辰,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颗都散发著极致锋锐的波动。 空间星辰,暗银色的光芒沉凝厚重,分布在星海的中层区域。 这两种,是剑一要融合的目標。 剑一抬手,两种属性的星辰开始向他的方向偏移。 每一颗被牵引过来的星辰,都携带著该法则在某个特定层面的完整信息。剑一需要这些信息。 他要创造一种秘法,不是停留在浅层融合这个层面。 是真正將两种法则的深层特性编织在一起,以特定的微观结构固化下来,形成可以反覆施展的战斗手段。 秘法。 这个概念在寻常圣人眼中遥不可及。 但在紫薇勾陈大域那种级別的圣地里,顶尖的传人在圣人境就能自创秘法。 因为秘法的核心不在於境界,在於对法则的理解深度。 理解足够深,圣人也能触碰道君的领域。 剑一看了一眼铭牌,卢璘的名字还停在第三十一层,久久没有变动。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和卢璘不是一路人,修行的理念、走的道路、追求的东西都不同。 但这不妨碍他承认一个事实:卢璘是他遇到过的同辈中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有趣的傢伙。 那种用蛮力碾碎一切的风格,粗暴、直接、不讲道理。 跟自己极为类似。 卢璘的路,是肉身横推一切,而自己的路是极致的精密与锋锐。 一柄剑,一道锋,切开世间万物。 剑一收回视线,不再看铭牌。 他盘膝坐下,將背后的长剑取下来横放在膝上。 剑道法则的核心特性他已经全部悟透。 锋锐、贯穿、共鸣、万化、破灭......每一条特性的运转轨跡都刻在他的骨头里,闭著眼睛都能默写出来。 但空间法则並没有悟透。 但他掌握的几种特性,穿透、撕裂——已经够了。 创秘法不需要把两种法则都修到极致。 只需要找到两者之间的“交匯点”,然后用精密的法则结构把那个交匯点固化下来。 浅层融合是把两种力量捆在一根绳上,一起扔出去。 秘法是把两种力量熔成一把刀。 刀成了,就不存在什么“剑道力量”和“空间力量”了。 只有一把刀,一种力量。 剑一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剑道法则的主干矗立在识海中央,银白色的光芒流转不息,枝杈舒展,每一条枝杈都代表著一种已经悟透的特性。 空间法则的主干在侧面,暗银色的光芒沉凝。他对空间法则的掌握不如剑道深,枝杈只有两条,穿透和撕裂。 两根主干之间,有一道极其微弱的丝线。 那就是浅层融合留下的痕跡。 剑一的意识触碰到那道丝线时,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剑光与空间摺叠交错的轨跡。 一剑斩落,空间在剑锋经过的瞬间被撕裂,裂缝沿著剑气的方向无限延伸。 剑气消散了,裂缝还在,因为空间法则的“撕裂”特性被固化在了剑气的轨跡上。 这是他曾经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的画面。 但每一次推演到最后,都会在某个节点崩溃。 因为剑道法则的“锋锐”和空间法则的“撕裂”虽然效果相似,但底层的震盪频率不同。 强行叠加可以,但想要融合......频率对不上。 星海里那些剑道星辰和空间星辰被他牵引到了近处,各自散发著本属性的法则波动。 两种波动在他身周交匯、碰撞、排斥。 剑一没有去干涉它们,只是静静地感受著。 他在找,找共振点。 两种法则在微观层面上,震盪频率完全一致的那个瞬间。 神念在剑道法则的底层结构中一寸一寸地推进,同时另一缕神念在空间法则的底层做著同样的事情。 两条线,同时推进,寻找交叉。 时间在流逝。星海在旋转。 法则波动在周围此起彼伏。 剑一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越来越沉。 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深的入定状態。 脑海中浮现出的剑光轨跡越来越密,越来越细,空间摺叠的纹路也在同步演化。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他的意识深处被拆解到了最微观的层面。 剑道法则的“锋锐”,本质是什么? 法则能量在极窄的横截面上极度聚集,密度趋近於无穷大,形成一条宽度趋近於零的“线”。 空间法则的“撕裂”,本质是什么? 在空间结构中製造一条连续性断裂的“线”,这条线两侧的空间不再连续,任何跨越这条线的结构都会被强制截断。 两种“线”。 一种是能量层面的极致聚集。 一种是空间层面的连续性断裂。 不同维度,不同性质。 但...... 都是“线”。 第789章 风空秘法! 剑一猛地睁开了眼,呼吸一滯。 都是“线”。 都是一维结构。 剑的锋锐把能量压缩成一维的线,空间的撕裂把空间的连续性削减成一维的裂口。 两者在结构上,完全等价。 这就是共振点。 不是频率的吻合,是结构的等价。 剑道法则和空间法则在“一维化”这个操作上,做的是同一件事,把三维的、立体的、复杂的东西,压缩到一维。 一个压缩的是能量,一个压缩的是空间本身。 但“压缩到一维”这个动作的法则运转模式,震盪频率,是一样的。 剑一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找到了,共振点找到了! 脑海中的那些剑光轨跡和空间摺叠纹路忽然全部重叠在了一起。 不再是两套分离的系统,而是同一张蓝图的正反面。 秘法的雏形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一道剑气斩落,携带的不是双法则特性的叠加,而是一种全新的力量,沿著一维化共振点融合而成的、兼具极致锋锐与空间撕裂的新法则。 这一剑斩出去,不是“剑气切开了空间”。 是剑本身就是空间的裂缝。 裂缝本身就是剑。 二者不可分,不可拆,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东西。 “就是它了。” ................ “法则融合度:10%.....” 耗时接近半年,水磨工夫才到10%,真不容易啊! 卢璘吐出一口浊气,暗金色气血在经脉中翻腾了几个来回才慢慢平復下来。 从找到共振点,到凝出这缕融合雏形,到借星海十万法则星辰,才把法则融合度推到10%。 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全开,《归元》法的统御力拉到极限,万象熔炉的共振原理也被借鑑了个七七八八。 但卢璘並不沮丧,相反,愈发明晰路该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这东西存在了。 哪怕只有0.1%,它就算存在了。 从无到有,永远是最难的一步。 “师尊传承里有过记录,法则融合,分三步。” “初步融合,深度交织,本源归一。” 卢璘脑海中浮现出陈圣虚影。 目前自己应该是处於初步融合,刚刚踏进法则融合门槛的阶段。 两种法则之间的桥樑搭起来了。 但桥太窄,太薄,经不起任何折腾。 要想让这道桥变宽、变厚、变结实,就得进入第二步,深度交织。 把风的特性和空间的特性,在那个共振点的基础上,一条一条地编进去,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法则之网。 可问题来了。 深度交织需要极其精密的法则操控能力。每一个交叉点的频率都得精准对齐,差一点点,整张网就会崩。 这种精密程度,对卢璘来说..... 他皱了皱眉。 说实话,精密操控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从修炼到现在,他走的路子一直很粗暴。 十一法则融合靠的是《归元》法的统御力强行叠加增幅,万象熔炉靠的是吞噬转化的蛮力,连肉身都是道器层次的横推路线。 精巧?细腻?丝丝入扣的法则编织? 不是卢璘的风格。 但这不代表他做不了。 只是得换个思路。 “別人织网,是拿细针一针一针地穿。”卢璘喃喃出声,右手五指缓缓握拢,暗金色的气血从指缝间迸射而出,“我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手艺。” “但谁说织网只能用细针?” 识海中,那缕淡青色的融合雏形在两根法则主干之间微微晃荡。 卢璘盯著它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一个问题。 以目前的融合度,风空之道在实战中能干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干不了。 太散了,太脆了。 把这团淡青色的力量拍出去,还没碰到敌人就散了。 它需要一个载体,一套能够承载融合法则力量的能量运转结构。 在大千世界的修行体系里,这种东西有个专门的名字。 秘法。 不是普通的战斗技巧,也不是单纯的法则运用手段。 秘法是將多种法则特性以特定的微观结构固化下来,形成可以反覆施展的战斗手段。 自创秘法。 这四个字在大千世界里的分量,比任何功法秘术都重。 因为它意味著修士对法则的理解已经深入到了可以自行设计法则结构的程度。 卢璘以前觉得这事离自己很远。 “我的优势是什么?” 卢璘开始盘点手里的牌。 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十一种法则纯度拉满。 这是质与量的双重碾压。 《不灭》法锻造出的道器层次肉身,抗揍能力拉满,近身无双。 《万象熔炉》秘法,吞噬转化,底牌中的底牌。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至宝雏形元胚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勾勒出来的战斗风格只有一个字。 莽。 “我的路子从来就不是精巧,” “从大夏世界到大千世界,从县城到万界试炼场,每一场打贏的仗,靠的都是比对面更硬、更快、更不讲道理。” 精巧是剑一的路子。 一剑切入法则结构的薄弱点,四两拨千斤。 卢璘不玩这个,所以卢璘要创得秘法,也不该走这个路子。 “风和空间.....” 卢璘重新审视两种法则。 风的核心特性:切割、流动、无形。 空间的核心特性:摺叠、撕裂、禁錮、穿透。 两者的共振点在“回弹”与“外溢”,风的扩散极限处短暂收缩,空间的摺叠极限处短暂膨胀,频率一致。 第一个念头冒出来:把空间的“摺叠”当做壳,把风的“切割”压缩在壳里面。 在接触敌人的瞬间,摺叠空间炸开,风之切割倾泻而出。 第790章 风空螺旋结构! 卢璘又继续在脑海中推演了许多次,得出结论。 不对,这还是两层皮。 空间负责封装,风负责输出,本质上两种法则各干各的活。 跟浅层融合没区別,只是换了个形式。 第二个念头:让风的切割沿著空间的裂缝运行,裂缝引导风的方向,风的力量扩大裂缝的范围。 继续推演,也还是不对。 这比第一个好一点,有互动了,但依然是“你帮我、我帮你”的关係,不是融合。 法则还是分得开的。 一个道君伸手就能把这两层力量剥离,然后各个击破。 卢璘的眉头越拧越紧,把思路拉回到共振点上。 风的“回弹”,空间的“外溢”,频率一致。 回弹,扩散到极限后的瞬间收缩。 外溢,摺叠到极限后的瞬间膨胀。 一个在收,一个在放。 方向相反,但频率相同。 频率相同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那个共振的瞬间,两种法则做的是同一件事。 什么事? 卢璘闭上眼,神念重新沉入两根法则主干的微观结构中,在共振点的位置反覆观察。 风在回弹的那一剎那,法则波纹从“扩散”急转为“收缩”,方向逆转。 空间在外溢的那一剎那,法则波纹从“摺叠”急转为“膨胀”,方向逆转。 两种法则在共振的那个瞬间,都在做同一件事,逆转自身运动方向。 这个动作的本质不是“收”或者“放”。 是“转”。 力的方向的转变。 卢璘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片空白。 然后那片空白里,一个画面凝结成形。 风在流动。 不是普通的流动,是沿著某种特定的轨跡在流动。 流动的轨跡不是直线,是弧线,是漩涡,是一个不断旋转收缩的螺旋。 螺旋的每一圈收缩,都在压缩风的密度,让切割力倍增。 而这个螺旋本身,就是空间在摺叠。 风的流动轨跡,就是空间的摺叠纹路。 空间的摺叠纹路,就是风的流动轨跡。 不是两种法则在配合,是同一个动作被两种法则同时定义。 风在流动的瞬间,空间跟著它的轨跡一起摺叠了。 空间被摺叠的地方,风的密度自然而然地压缩到了极致。 切割和摺叠不再是两件事。 是一件事的两个面。 “风在流动的瞬间,它本身就是切开空间的刃。空间被撕裂的轨跡,就是风的形状。” 卢璘猛地睁开眼,心臟砰砰砰地跳,暗金色气血在血管里横衝直撞。 秘法的雏形在意识中成形了。 一道旋涡。 以共振点为核心,风的流动与空间的摺叠沿著同一条螺旋轨跡同步运转。 螺旋每转一圈,风的切割力与空间的撕裂力就叠乘一次。 不是简单的相加,是叠乘。 因为两种法则在螺旋轨跡上已经不可分割了,你切不出哪里是风、哪里是空间。 螺旋转得越多,叠乘次数越多,杀伤力呈指数级暴涨。 而这个螺旋的载体..... 卢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道器层次的肉身,也只有自己承受得住。 他不需要把秘法凝聚在剑气上,不需要投射出去,不需要任何介质。 拳头就是介质。 一拳轰出去,拳锋处裹挟著风与空间融合的螺旋力场。 螺旋在接触目標的瞬间全面展开,切割与撕裂同步爆发。 粗暴,直接,不讲道理。 这才是属於他卢璘的秘法。 念头通达的那一刻,卢璘没有任何犹豫。 右臂猛地抬起,暗金色的气血从丹田处轰然炸开,沿著经脉灌入右臂。 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在这一刻不是均匀分布在全身,而是被他强行压缩,全部涌向右拳。 识海中,《归元》法的光芒暴涨了数倍。 那一缕淡青色的融合雏形,被卢璘的意志裹挟著,从两根法则主干的交匯处强行抽离。 融合雏形脱离主干的瞬间,识海中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 碧绿色的风之主干和暗银色的空间主干同时剧烈震颤,淡青色的桥樑消失了,两根主干之间的连接断裂。 但那缕淡青色的光芒没有消散。 它被卢璘的神念死死攥住,沿著经脉的路径,一路狂奔,从识海到胸腔,从胸腔到右肩,从右肩到右臂..... 衝进了右拳。 痛。 卢璘只觉得浑身每一处都在被撕扯的痛。 融合雏形的力量太过驳杂,风与空间两种法则虽然在共振点上频率一致,但在其他层面上依然存在微弱的排斥。 这股排斥被压进了右拳的血肉之中,沿著骨骼的纹路往外钻。 右拳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暗金色的气血从裂纹中渗出来。 好在道器层次的肉身....扛住了。 卢璘咬牙,將融合雏形的力量按照脑海中推演出的螺旋结构排列。 淡青色的光芒在他拳面上开始旋转。 极慢,极涩,一圈要转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螺旋的轨跡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脑海中推演的那样圆润流畅。 但它確实如卢璘意料中一般在转。 风的流动与空间的摺叠,在他拳面上,沿著同一条螺旋轨跡,同步运转。 周围的法则星海感应到了这股力量,距离卢璘最近的上百颗星辰齐齐爆开了一层法则波动的涟漪。 涟漪扩散到卢璘周身时,被那道歪歪扭扭的淡青色螺旋切碎了。 碎裂的法则波动化作尘埃,消散在虚空中。 卢璘抬起右拳,拳面上的淡青色螺旋已经稳定下来了。 这是秘法的雏形。 一个粗糙到不能再粗糙,歪歪扭扭隨时可能崩掉的雏形。 但它承载了风与空间的融合之力,並且以螺旋结构將这股力量锁定在了他的拳头上。 卢璘盯著拳面上那道淡青色的旋涡,嘴角慢慢咧开。 “还差得远。” 差得远,但路对了。 螺旋结构需要优化,融合雏形的强度需要提升,共振点的锚定需要更深入更稳固。 这些都需要时间。 卢璘將右拳缓缓放下,拳面上的淡青色螺旋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回识海中,重新搭建在风之主干与空间主干之间。 桥樑重新架设。 但这次的桥樑,比之前那条粗了一圈。 因为它经歷了一次“实体化”的锤炼。 从识海中抽出来、灌入肉身、按照螺旋结构排列、再收回去,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融合雏形最好的淬炼。 机械声再次在星海中迴荡。 “法则融合度:21%.....” 第791章 《界断》! 十一个月。 整整十一个月,卢璘盘膝坐在法则星海深处,没有挪动过半步。 周身被淡青色的风暴包裹,风暴里夹杂著暗银色的空间碎片,两种法则的光芒沿著某种玄妙的轨跡交织旋转。 卢璘的识海中,风之主干与空间主干之间的桥樑已经不再是一缕脆弱的淡青色光芒了。 那座桥变粗了,变厚了,变成了一条手臂粗细的淡青色锁链。 锁链的每一环,都是风的“回弹”频率与空间的“外溢”频率咬合后凝聚的实体结构。 环环相扣,每一环的震盪节奏完美同步。 法则融合度:55%。 从初步融合跨入了深层阶段。 卢璘能清晰地感受到两种法则的变化。 风的“切割”特性和空间的“摺叠”特性在微观层面越来越难以拆分,它们的运转轨跡不再涇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纠缠在一起。 但55%远不是终点。 那道锁链还有將近一半的环节是虚的,只有轮廓没有实质。 要把这些虚环填满,需要更大量的法则信息灌注,需要更精准的频率校对。 不过......卢璘这十一个月也没白坐。 他的右拳上那道螺旋结构,已经从最初歪歪扭扭、隨时要散的破烂货,蜕变成了一个稳定运转的力场。 卢璘睁开眼。 暗金色的气血在经脉里翻涌,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被强行压缩,全部灌进了右臂。 右臂的肌肉线条绷紧到了极限,皮肤下面暗金色的血管鼓胀起来。 体內的法则之力以脉衝的方式一波接一波地涌入右拳。 淡青色的螺旋力场在拳面上亮了起来。 跟十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风的“切割”与空间的“摺叠”在这个漏斗內部以螺旋轨跡同步运转,每转一圈,两种法则的力量就叠乘一次。 转速还在提升。 叠乘次数在暴涨。 卢璘右臂上的骨骼发出嘎嘎的声响,道器层次的肉身承受著远超正常閾值的法则负荷。 但卢璘嘴角反而咧开了。 “是时候试试威力了。” 十一个月没活动的身体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暗金色气血在站立的瞬间全面甦醒。 前方,法则星海的边缘区域,数百颗已经被抽乾了法则能量的灰色星辰壳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陨石带。 这些灰壳虽然没有了法则能量,但物质结构极其坚固。 它们本身是造化星塔对法则的具象化载体,物理强度比寻常圣人巔峰全力一击能摧毁的上限还要高出几个层次。 卢璘的目光落在那片陨石带上,抬起了右拳,向前平平递出。 这一拳很慢,慢到卢璘自己都能数清拳头从身侧移到身前用了几个呼吸。 但在拳锋接触到虚空的那一剎那,淡青色的螺旋力场轰然解体。 风的切割与空间的摺叠沿著螺旋轨跡一层层释放出去,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半透明裂线。 裂线无声无息地掠过虚空。 嘶啦! 数百颗灰色星辰壳,在裂线掠过的轨跡上,齐齐偏移了。 风切碎了物质结构,空间摺叠吞掉了碎片的存在空间。 两种力量在螺旋轨跡上不分彼此地同步运作,结果就是,那些被裂线划过的地方,一片真空。 连空间波动本身都被切断了,裂线的轨跡上留下了一道数十丈长的空间断层。 卢璘长长吐出一口气,右臂自然垂下,暗金色的气血封住了拳面上最后几道裂纹。 “《界断》。” 轻声吐出两个字,给这套秘法命了名。 界,空间之界。 断,一拳两断。 风空之道的第一式秘法,《界断》。 话音未落,星海震动。 “检测到极高强度融合秘法诞生...” “法则融合度.....78%。” “造化星塔法则考验已通过....” 78%。 从55%直接跳到78%。 一拳轰出去的过程,本身就是对融合雏形最极端的实战淬炼。 风与空间在螺旋结构中被强制推向了更深层的交匯,大量原本还是虚环的融合节点在那一拳的衝击下被填实了。 从推演到实战,一拳之间,融合度暴涨了23%。 卢璘微微眯起眼,仔细復盘刚才那种感觉,却突然猛地转头,朝星海的另一个方向。 极远处,隔著数万颗法则星辰的阻隔,一道波动正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扩散开来。 那道波动的属性非常特殊,穿透了层层空间阻碍。 卢璘也仍旧感受到一股剑道法则的锋锐。 “这股气息....是剑一?” 果然藏了点东西,卢璘抬头一看,半空中排名表上,剑一的名字正从三十层极速飆升,眨眼就和卢璘刚才一般。 已经达到了造化星塔的標准,名字稳稳定格在六十层。 望了一眼不远处出现的六十一层光门,卢璘没有著急进入,重新盘膝坐下。 风之主干与空间主干之间那条手臂粗细的淡青色锁链正在发光。 他在想另一件事。 《界断》是一拳之威。 一拳轰出去,风空之道的螺旋力场全面展开,切割与撕裂同步爆发。 威力够了,但太单一了。 只能直线攻击,只有一种释放方式。 面对真正的高手,对方看穿了你的出拳轨跡,半步就能避开。 秘法不该只有一种用法。 卢璘的脑子里已经在转下一步的念头,如果螺旋不是从拳面上释放,而是从脚下展开呢? 踏出一步,以落脚点为中心,螺旋力场向四面八方铺展。 不是裂线,是裂面。 整片区域內的空间被摺叠切碎,站在这片区域里的所有人。 “先把《界断》吃透再说。” 步子不能迈太大,秘法的第二式得等法则融合度再提高一截才有可能实现。 .............. 造化星塔外,星空广场。 浩瀚虚空中,数百艘飞舟战船错落悬浮,遮住了半片星域的光辉。 舟身上刻著各大域、各神国、各顶级势力的徽记,有的金光灿灿威严堂皇,有的杀气凛凛寒芒四溢,还有的低调內敛却压得周围数百丈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连勾陈紫薇大域都来了不少大人物。 原因很简单,从提前退场的天骄口中得知,这一次的造化星塔难度远胜往届,不少其他域的大能都来看热闹了。 广场上更是人头攒动。 无数修士盘膝悬浮在虚空各处,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凝神盯著远处那面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有的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距离造化星塔第三十一层开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绝大多数都停在了三十一层,纹丝不动。 偶尔有几个名字闪烁一下,然后黯淡下去,从光幕上彻底消失,那是又有人被淘汰了。 更多的名字,连闪都没闪过。 第792章 大域来人! “嗡!” 又是一阵空间波动,星空广场边缘的传送节点亮起光芒,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天骄被造化星塔强行弹射了出来。 “又一个。” 广场一角,赤霄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他身旁站著吴国的几位长老,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十一个月里,进入三十层的天骄已经被淘汰了大半,被传送出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惨。 最严重的那个,道基直接碎了三成,修为从圣人巔峰跌落到了圣人中期。 二十年苦修,毁於一旦。 赤霄炎没心思去管那些被淘汰的人,注意力始终钉在光幕上两个名字上。 卢璘,第三十一层。 剑一,第三十一层。 十一个月了,这两个名字就跟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不是被淘汰,被淘汰的名字会直接消失,他们的名字还亮著,说明人还在里面。 但就是不动。 “太离谱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哑的嚎叫。 赤霄炎偏头看过去,是个被传送出来没多久的天骄,衣袍碎裂,头髮散乱,跪在虚空中,双拳疯狂砸著脚下的空间。 “圣人境!怎么可能做到法则融合?那是道君的领域!道君!” “我修炼了上万年,悟透了三种法则特性,在外面已经算顶尖天骄了!进了那鬼地方,连一颗星辰都扛不住!凭什么?凭什么让圣人去碰法则融合?” 没人回答他。 因为在场所有被淘汰出来的天骄,心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法则融合,那是道君才需要面对的门槛。 寻常圣人穷尽一生,能悟透单一法则的全部特性就已经是万中无一了,还要在圣人境凝出融合雏形? 开什么玩笑。 广场高处,几个来自紫薇勾陈大域的长老盘膝悬浮在各自势力的战船甲板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淘汰者,嘴角讥笑。 “摇光域的年轻一代....也就这个水平了。”一个穿著玄色道袍的老者捻了捻鬍鬚,语气漫不经心。 “法则融合在我们那边,圣地传人十个里面至少有三四个能在圣人境触碰到门槛。放到这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旁边另一个长老接话:“不过这次造化星塔的考验確实古怪,和往届完全不一样。往届第三十一层到六十层,考的是法则推演和综合运用,从没直接要求过凝聚融合雏形。” “难度翻了何止一倍。” 几个长老议论纷纷,越说越大声,完全不在意周围摇光域势力投来的不善目光。 其中一名长老转过头来,拱手问道:“道尊,您说造化星塔为何突然提高难度?往届也没这么夸张过啊。” 九灵道尊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一句。 “造化星塔是至宝。” 长老一愣。 “至宝有主。” “至宝测的是什么,难度怎么定,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话音落下,几个长老面面相覷,脸色逐渐凝重。 至宝有主...... 造化星塔的主人,那可是整个大千世界最顶端的几个存在之一。 那位大人亲自调高了难度?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一届参赛的天骄里,有人的潜力高到惊动了至宝本身。 至宝根据天骄潜力来测试,潜力越高,考验越严苛。 所以不是造化星塔“变难”了。 是这一届的人,“太强”了。 …… 时间继续流逝。 光幕上的名字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焦躁的气氛从广场中心一直蔓延到边缘,连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国国主和道尊级別的强者都开始坐不住了。 十一个月,够一个普通修士闭关突破一个小境界了。 但造化星塔里面的人,还卡在三十一层。 “差不多了吧。”赤霄炎身旁的一个吴国长老低声道。 “再这么下去,就算人没被淘汰,精气神也快消磨乾净了。法则融合那种东西,急不来的。” 赤霄炎没接话,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候,嗡的一声! 光幕震了。 整面光幕从中心向外盪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滯。 交谈的人闭了嘴,闭目养神的人睁了眼,连那些战船上端坐的道尊也齐刷刷地偏过了头。 光幕中央,似有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內部劈出来! 剑意。 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在光幕內部炸开了。 “这是......” 所有人的目光被死死钉住。 光幕上,一个原本停留在第三十一层的名字,陡然间亮了。 三十二层。 三十五层。 四十层。 毫无停滯! 那个名字每跳一层,光幕就剧烈震颤一次,银白色的剑光在名字周围肆意飞舞,將同层其他名字的光芒全部压了下去。 “那是谁?”有人尖叫出声。 四十五层、五十层、五十五层..... 摧枯拉朽! 从三十一层到五十五层,中间二十多层的考验,那个名字连一个呼吸的迟滯都没有。 就这么一路碾过去的。 六十层。 名字停住了。 剑光收敛,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光幕上。 剑一。 还没等在场的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剑一名字的后方,光幕开始扭曲变形。 【自创法则融合秘法——《无间地狱》】 整个星空广场一片死寂。 “自创……秘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说这句话是一位摇光域活了数百万年的老牌道君。 圣人境凝出融合雏形,这已经是绝世妖孽了。 自创秘法? 圣人境自创法则融合秘法? 就连紫薇勾陈大域的圣地传人,能在圣人境做到这一步的,百万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轰! 死寂被打碎了。 喧譁爆开,声浪翻涌,数千修士同时炸了锅。 无数道神念在虚空中疯狂交织碰撞,各大势力的情报网瞬间超负荷运转,所有人都在搜寻同一个名字..... 剑一。 剑一是谁?哪个大域的?哪个势力的?师承何人? “我查过了,摇光域下属永恆神国吴.....” “不是摇光域中央星域的?永恆神国也能培养出这种怪物?” “我还以为只有勾陈紫薇圣地才能有这等天才呢.....” 紫薇勾陈大域的几个长老听到这一句反讽,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圣人境自创秘法,他们紫薇勾陈大域的圣地传人做到过吗? 做到过,但那也是顶尖天骄才有资格。 “吴国!” “剑一是我们吴国的人!” “谁说乡下地方出不了真龙?啊?谁说的?” 没人接话。 永恆神国“吴”这个名字,在此之前连在场一半人的记忆里都排不上號。 摇光域偏远位置的一个中等神国,没有圣地底蕴,拿得出手的天骄屈指可数。 但现在,所有人都记住了。 赤霄炎还没笑够,几道恐怖的气机已经破空而至。 三个摇光域顶级势力的道尊直接撕裂空间,降临在赤霄炎身旁。 “贵国的剑一,可有师承?”打头的那个道尊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老夫愿以万年道果三枚、先天道器一件为聘,收剑一为亲传!” “五枚!”另一个道尊直接加价,“另附一枚道源丹,足够让剑一在半道君境稳固根基!” 赤霄炎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就被这架势给震住了。 万年道果?先天道器?道源丹? 隨便拿出一样,都够吴国举国上下激动半年的。 还没等赤霄炎开口回应,第三个道尊的价码更离谱..... “我太虚剑宗愿与吴国结为盟友,共享摇光域三处秘境的开发权。剑一入我宗门,直接列为下一任宗主候选。” 赤霄炎的嘴角在抽搐。 周围其他势力投来的目光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嫉妒,红得快要滴血。 一个剑一,搅动了半个摇光域的格局。 就在各方势力为了剑一暗流涌动,那三个道尊的气机隱隱有碰撞失控趋势的时候..... 轰隆!!! 造化星塔外的光幕內部,一股暗金色的气血虚影轰然炸开。 下一刻,一股太古蛮荒般的霸道力场降临。 “还有?” 所有人同时转头。 刚才还在爭抢剑一的那三位道尊,动作整齐划一地扭过脖子,死死盯著光幕。 只见又一个名字,从三十一层轰然拔地而起。 攀升的方式跟剑一截然不同。 剑一是剑光破空,锋锐凌厉,乾净利落。 这个名字是横推。 纯粹的横推,所过之处,光幕上同层的其他名字被这股气机排挤得一阵模糊,有几个名字甚至被压得直接黯淡了下去。 不是针对谁,是这股力量太蛮横了,蛮横到存在本身就在碾压一切。 三十五层、四十层、五十层..... 砰! 暗金色的光芒狠狠撞在第六十层。 跟剑一的名字並驾齐驱。 光芒散尽。 两个字。 卢璘! 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卢璘名字的后方,法则道韵疯狂匯聚。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波动,碧绿与暗银在光幕深处纠缠旋转,形成了一道淡青色漩涡。 【自创法则融合秘法——《界断》】 广场上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彻底疯了。 “两个?同一天两个?” “圣人境自创秘法,一次出了两个?这他妈是什么年代?” “都是吴国的?都是吴国的人?” 第793章 各方爭抢! “嗤!” 一道空间裂缝在广场上方炸开,一个身穿墨色长袍的老者从中跨出来,气机一放,压得周围数百修士齐齐往下沉了半尺。 又是一名陌生道尊。 老者落地的位置,正好在赤霄炎身前十丈。 “小辈,你是吴国来人?”陌生道尊开门见山。 “老夫苍穹剑阁阁主南渊。剑一此子,可愿入我苍穹剑阁?” 赤霄炎刚想说剑一的事自己做不了主,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道空间裂缝从头顶撕开。 第二个道尊。 “南渊,你倒是跑得快。”来者是个中年模样的女修,周身缠绕著细密的法则纹路,语气不善。 “苍穹剑阁的底蕴能给剑一什么?你们阁里最好的传承功法还是三万年前的东西了吧?” “容清道友,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南渊不接茬,继续盯著赤霄炎。 “容清”这个名字一出口,周围吴国的几个长老脸色齐变。 摇光域星河宫宫主,容清。 摇光域排名前五的势力的道尊,亲自来了。 “纪元道果三枚、先天道器一件,这是老夫的诚意。”南渊率先报价。 “五枚。”容清头也不回,直接翻倍 “太虚剑宗愿与吴国结为盟友。”第三个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赤霄炎再次抬头,只见一个白髮老者凌空而立,周身剑意瀰漫,虚空中隱隱能听到剑鸣声。 太虚剑宗掌教,秦苍。 这位更狠。 “共享摇光域三处秘境的开发权,剑一入我宗门,直接列为下一任宗主候选。” 赤霄炎整个人都懵了。 下一任宗主候选? 太虚剑宗是什么级別的势力? 那可是摇光域剑道一脉的绝对霸主,门下弟子数以万计,道尊长老就有三五个。 这种庞然大物的宗主之位候选,说给就给? 还是说候选宗主有成百上千位,只是个虚名摆设? 赤霄炎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虚空中又是接连几声闷响。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近十道道尊级气机几乎同时降临在星空广场上方。 赤霄炎被围在正中间,前后左右全是道尊,脸上诚惶诚恐。 身后几个吴国长老死死拽住他的袖子,长老们不敢说话,只能疯狂使眼色。 意思很明確,谁都別答应。 答应了一个,就得罪其余所有。 这些道尊里面隨便蹦出来一个不高兴的,吴国就完了。 “诸位道尊!”赤霄炎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硬撑著喊了一嗓子。 “剑一之事,容我稟报吴国国主再做定夺!” 几个道尊互相对视了一眼,气机碰撞的势头暂时收了收,但谁都没有退场。 赤霄炎的话只能拖延,拖不了太久。 等造化星塔的考验结束,剑一一出来,这些道尊还会扑上去。 而且到那时候,恐怕不止是摇光域的势力,紫薇勾陈大域的某些圣地也会伸手。 圣人境自创融合秘法.... 哪怕放眼紫薇勾陈都算是最顶尖的一批了。 “嘖。” 人群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人轻轻嘖了一声。 高空之上,九灵道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身旁还站著其他道盟高层长老,其中一个终於忍不住低声开口:“道尊,您不爭?” 九灵道尊的视线还落在光幕上。 卢璘,第六十层。 剑一,第六十层。 两个名字並列,淡青色的法则余韵和银白色的剑光在各自名字周围缓缓流转。 “爭什么?” “卢璘是道盟s级种子,这事在场的人都知道。道盟盖了章的人,没人跟老夫抢。所以.....他们全去抢剑一了。” 长老点点头,觉得理所当然。 道盟s级种子相当於最高规格的保护標籤,谁敢去撬道盟的人?找死不是这么个找法。 卢璘有道盟护著,没人动。 剑一没有,所以成了香餑餑。 可这话没完。 九灵道尊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之前道盟对卢璘评级的时候,確定为s级种子时,也顺手调查了一番剑一。” “a级种子。” 四个长老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剑道亲和度极高,法则悟性上乘,但只精通剑道一脉,对其他法则的涉猎停留在入门水平。上限有限。” “每一条都没写错。” 长老们更不敢说话了。 “只精通剑道。这是事实。空间法则只悟了两条特性,穿透和撕裂。” “但就这么窄的底子,能够自创了秘法。” 说完,九灵道尊失笑摇头,审视自己审了一辈子人的双眼,居然在咫尺之间看走了眼。 “道尊....” “看走眼了。”九灵道尊打断了长老的话,任何掩饰。 “本尊不找藉口。近在咫尺,视而不见。这是本尊的失误。” 九灵道尊虽是自嘲,但没有人敢接茬,现场安静了好一会。 过了几个呼吸,另一个长老小心翼翼地搭话:“道尊也不必太自责。圣人境自创秘法这种事,就算放在紫薇勾陈大域的几个圣地里....” “毕竟天赋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確实不能完全看出来...” 九灵道尊闻言,微微頷首,视线从光幕上收回来,落在面前这几个长老身上。 “道盟评估天赋,看几个维度?” “三个。”长老条件反射般回答,“法则悟性,肉身,道心。” 九灵道尊点头,以卢璘为例子,继续开口:“卢璘,法则悟性,多法则统御能力,悟性不用多说。肉身根骨,道器层次肉身,承载法则力量的容器上限拉到了圣人境的天花板。这两项加起来,几乎是完美的修行胚子。” 几个长老点头,关於卢璘的评估过程他们都参与过,没有异议。 “但剑一不一样。” 九灵道尊的语气沉下来了。 “他的肉身只能算中上,远不如卢璘,单看硬指標,a级顶天了。” 长老们听出了弦外之音。 “您是说....第三个维度?” “道心。” “三者之中,道心最难评估,也最容易被忽略。你们想想,法则悟性有考核、有数据、有对照实验。肉身根骨更简单。” “但道心怎么测?” 长老们沉默了。 “测不了。”九灵道尊自己回答了。 “至少在对方没有经歷真正绝境之前,测不了。道心这东西不是你看他平时表现沉稳、做事果决就能判断的。那些都是表象。真正的道心,只有在你把一个人逼到悬崖边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的时候,才能看出来。” “悟性决定你能走多快,肉身根骨决定你能扛多少。” 九灵道尊抬起头,重新望向光幕。 “但道心决定你能走多远。” “走到最后的人,从来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是摔倒了无数次之后还能站起来的那个。” 甲板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九灵道尊站了起来。 “本尊要向道盟总部额外申请一个s级种子名额。” 四个长老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道尊!”打头的那个长老急了。 “s级种子名额每一届全大千世界只有十二个,分给九大域。摇光域这一届就分到了一个,已经给了卢璘!再申请一个,那得从其他域的配额里挤!” “其他道尊不会同意的!” “本尊亲自向道祖请示。”九灵道尊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剑一的潜力,值一个s级。” 第794章 秘法等级! 几个长老面面相覷。 也就九灵道尊敢向道祖开这个口了,虽然大家同为道尊,但道尊之间,亦有高低。 九灵道尊什么人物,哪怕在异族都是威名赫赫的存在。 机械族的人族必杀榜上排名前五百。 “况且。”九灵道尊瞥了一眼广场上那群围著赤霄炎不放的道尊们。“与其让这些人把剑一抢走各自培养,不如让道盟统一安排,给他最好的资源。”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正准备起身联繫道盟总部... 轰。 光幕第三次震动。 所有人同时转头。 光幕上,一个原本死死钉在第三十一层,纹丝不动了十一个月的名字,忽然颤了一下。 然后跳到了第三十二层。 又跳道第三十三层。 然后停了。 名字清晰地浮现在光幕上,楚长天! “道源剑体的那个?”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 “他是怎么上去的?三十一层到六十层考的是法则融合雏形,他只有剑道一脉的法则……” 议论纷纷。 九灵道尊的脚步顿住了,重新回头看了一眼光幕。 楚长天,第三十三层。 他微微皱眉,然后瞭然。 “但这孩子的韧性不错。” “这一届的摇光域.....说不定真有可能创造奇蹟...” .................... 另一边,造化星塔內,六十一层的光门吞没了卢璘的身影。 脚下的触感骤然变了。 卢璘落地的瞬间,抬头一看,天穹是倒过来的。 整片天空的空间结构在半崩溃状態下扭曲变形,脚下是一片荒芜的战场废墟。 机械声在废墟上空响起。 “第六十一层至第一百层,秘法实战考核。” “造化星塔將生成道君法则投影作为对手,每十层为一阶,投影强度递增。击败投影方可晋级,战败则淘汰。” 秘法实战。 卢璘眯了眯眼,话音还没散尽,废墟正中央,两种法则波动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渗出来,赤红色的火焰纹路和土黄色的大地脉络交织旋转,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光影。 光影没有面孔表情,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法则气息,稳定厚重。 道君投影。 火土之道融合。 投影没有任何废话。 凝形完毕的下一刻,右掌前推,两种法则在掌心交匯,赤褐色的光芒暴涨,一道岩浆巨柱从掌心激射而出。 岩浆柱的外层是火之法则的极致高温,內核是土之法则的恐怖质量。 两种法则在巨柱內部以某种精密的结构交融运转,温度和空间压迫力叠加在一起,比寻常圣人巔峰的全力一击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別。 巨柱轰来的速度极快,所经之处留下一条宽达数丈的熔融沟壑。 卢璘见状,右臂暗金色气血轰然灌注,法则增幅一半,拳面上淡青色的螺旋力场亮了起来。 《界断》。 一拳轰出。 淡青色螺旋撞上赤褐色岩浆柱。 轰! 两种秘法正面碰撞的瞬间,螺旋力场切进了岩浆柱的外层火焰,但没切断。 岩浆柱內核的土之法则质量太大了。 在被螺旋力场撕裂外层之后迅速收缩,土系法则扛住了空间撕裂,把螺旋力场的穿透力削弱了將近四成。 卢璘感觉拳头上传来一股沉闷的反震力,但能感觉到《界断》没有被完全压住。 残余的螺旋力场在岩浆柱表面切出了一道裂口,將巨柱的轨跡强行偏移了半丈。 赤褐色的岩浆柱擦著卢璘的左肩轰了过去。 卢璘回头一看,身后半片废墟在岩浆柱的衝击下无声蒸发,方圆数万米被抹成了一片空白。 光是余波,就已经恐怖到这个地步了。 这就是道君使用秘法的实力吗? 卢璘回过头,周身圣力再次暴涨,法则增幅拉到千倍。 道君投影的身形微微顿了顿,重新凝聚下一轮攻击。 卢璘没给它这个机会。 脚下猛蹬,道器层次肉身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全面释放,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残影,直扑投影。 右拳第二次亮起淡青色螺旋。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快、更集中。 卢璘吸取了上一次碰撞的教训,螺旋力场的覆盖面积缩小了三成,但旋转密度翻了一倍。 不求大面积切割,只求一点贯穿。 拳锋精准地撞在投影胸口。 嗤啦! 淡青色的螺旋钻透了火土融合法则的防御层,在投影的胸口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投影的身形剧烈扭曲,半透明的光影从洞口处开始崩解,碎成漫天的赤褐色光点,消散在废墟上空。 第六十一层,过了。 但卢璘站在原地,右拳缓缓放下,脸上没有半点轻鬆。 单论秘法,《界断》比起投影的秘法还是略有不足。 若不是靠《归元》法奠定的无上道基,以力横推,自己要战胜对方確实很艰难。 第一拳的正面对轰,他的《界断》被削了四成威力才勉强偏移对方的攻击轨跡。 如果那道岩浆柱再粗一圈,或者投影的融合深度再高一点,螺旋力场可能直接被碾碎。 秘法和秘法之间,也有高低。 卢璘闭上眼,战斗復盘的同时,回忆起师尊陈圣传承里的杂项知识。 “融合秘法,依融合深度与结构精度,分为四等。” “顶级秘法,初步融合两种法则,以共振点为锚构建单一招式。双法则威力可叠乘释放,远超单一法则攻击的上限。” 卢璘脑海里自动对照了一下自己的《界断》。 共振点为锚,单一招式,双法则叠乘。 “究极秘法,深度交织多种法则特性,形成完整的秘法体系。可攻可守可变化,法则结构自洽运转,不再依赖施术者实时操控。” 可攻可守可变化。 不再依赖施术者实时操控。 《界断》目前的状態,每一次释放都需要卢璘全神贯注地维持螺旋结构的稳定,一旦分心,螺旋立刻崩散。 而究极秘法的法则结构可以自行运转....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施术者可以在战斗中同时调用多套秘法手段,不用把所有精力绑死在一招上。 差距太大了。 “尊级秘法,法则融合达到本源归一层面,秘法本身具备自我演化能力。” “主宰级.....非道祖不可触及。” 就这么一句,再无下文。 第795章 雷空之道! 关於主宰级的秘法,师尊传承里也没有没有详细说明。 当初卢璘还以为,是师尊自己也没有完整窥见主宰级秘法的全貌。 后面才知道,应该是师尊刻意隱瞒了关於主宰级秘法的信息。 可师尊为何要刻意隱瞒呢? 连至宝元胚都不曾隱瞒。 无论如何,都说明“主宰级”三个字的重量已经超出了正常认知的范畴。 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他重新审视拳面上残留的淡青色法则余韵。 《界断》,融合度78%,螺旋结构粗糙,释放方式单一,直线攻击,只此一招。 勉强够到顶级秘法的门槛,但远未成熟。 而刚才那个道君投影的火土融合秘法,法则交织的密度和精度明显比《界断》高出一截。 那套秘法的融合结构不是简单的双法则叠加,而是火与土在至少三个层面上形成了互补迴路,攻击时火在外土在內,防御时土在外火在內,转换极其流畅。 成熟的顶级秘法。 “六十一层就是这个强度。” 卢璘抬头看了看半空中显示的层数。 六十一到一百,还有三十九层。 每十层一个台阶,投影强度递增。 后面的投影只会更强。 卢璘长长吐出一口气,暗金色的气血重新沸腾起来。 以战代修,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从大夏世界到大千世界,从县城到万界试炼场,哪一次不是在打中学、打中悟、打中变强的? 六十二层的光门在废墟边缘亮起。 卢璘一步踏入。 ......... 六十二层,金水融合投影。 金之法则的锋利与水之法则的渗透交织在一起,化为漫天金色水针。 每一根水针都带著金系法则的穿甲特性,从所有方向刺来。 卢璘一拳《界断》轰碎了正面的水针雨幕,暗金色的身影穿过碎裂的金色水花,近身一拳砸在投影的头颅上。 六十二层,通过! 六十三层,风雷融合投影。 雷电裹挟著风之法则的扩散特性,覆盖面积极广,几乎没有死角。 卢璘硬吃了三道雷击,道器肉身表面焦黑了几片,暗金色气血在焦痕下翻涌修復。右拳等到了对方攻击的间隙,一拳《界断》贯穿投影腹部。 六十三层,通过! 六十四层,冰火融合。 六十五层,光暗融合。 六十六层,土风融合。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连续九场,每一场卢璘都是正面硬碰,就是一拳一拳地轰过去。 粗暴直接,但每一场打完,卢璘都会在原地停留片刻。 那些道君投影的融合秘法虽然被他打碎了,但秘法结构值得卢璘深思。 卢璘的神念在战斗中死死盯著这些轨跡,把每一个有价值的法则运转思路拆解、分析、吸收。 金水融合中“以柔克刚”的法则互补结构,被他借鑑了一个节点,用在了《界断》螺旋的第三环上,让风的“切割”在遇到硬目標时可以自动切换为空间的“渗透”。 冰火融合中“极热极寒瞬间转换”的频率跳变模式,被他抽取了核心逻辑,用来优化《界断》螺旋的旋转节奏,让螺旋的转速不再匀速,而是忽快忽慢,更难被预判。 光暗融合中“湮灭共生”的能量回收机制,这个最妙。 两种法则在碰撞时產生的废能不是直接消散,而是被重新注入秘法结构中。 卢璘把这套回收机制的雏形嫁接到了《界断》的尾段,让螺旋力场在释放后的残余能量可以回流一部分到拳面。 九场下来,《界断》的螺旋结构肉眼可见地精密了一圈。 原本粗糙的螺旋纹路变得更加紧密,旋转时的损耗降低了至少两成。 融合度:83%。 从78%到83%,五个百分点。数字看著不大,但在法则融合的领域里,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都意味著底层结构的全面优化。从78%到83%的跨度,放在正常修炼环境下,少说也得闭关三五年。 卢璘用九场实战,压缩到了不到一天。 以战代修,效率拉满。 第七十层的光门在前方亮起。 卢璘迈步走入的瞬间,空间的质感就变了。 废墟还是废墟,龟裂的焦土和倒塌的石柱没有变化。 但空气中瀰漫的法则压迫力暴涨了一整个层次。 来了,十层一阶。 废墟中央凝聚出的道君投影,比前九个都要“清晰”。 之前的投影是半透明的模糊人形,这一尊投影的轮廓锐利了许多,甚至能隱约看出人形的五官结构。 法则波动的密度比六十一层那尊高出不止一倍。 两种法则在投影体內流转。 幽蓝色的雷电纹路,暗银色的空间裂隙。 雷与空间的融合。 卢璘的瞳孔微微一缩,空间法则。 这东西他太熟了。 投影出手没有前摇,幽蓝色的雷光在投影掌心亮起的同一刻,空间摺叠了。 一道极其精准的摺叠,把投影的掌心和卢璘后背之间的空间距离折成了零。 雷光直接从卢璘后背炸开。 卢璘浑身一震,刚反应过来,可空间摺叠的速度太快了。 雷电沿著摺叠后的零距离空间瞬间穿透了防御,命中了后背正中的位置。 轰! 好在卢璘並没有放鬆大意,隨时隨地维持著《不灭》的运转。 卢璘咬著牙转身,右拳已经亮起了淡青色螺旋。 《界断》! 一拳轰出。 螺旋力场携带著风与空间的融合之力冲向投影。 可却被对方轻飘飘地挡下了。 投影双掌前推,雷电与空间的融合法则在掌前凝成了一面幽蓝色的壁障。 第796章 偷师投影! 壁障挡在前方。 卢璘的拳头砸在那面幽蓝色壁障上,螺旋力场的风刃和空间撕裂打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裂痕。 雷电与空间的融合秘术將他的力量卸开了。 投影壁障表面的空间纹路在承受《界断》衝击的瞬间主动摺叠了一层,把螺旋力场的穿透力引到了侧面。 螺旋往左偏了半寸,杀伤力直接折损大半。 精妙。 卢璘还没来得及后撤,投影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幽蓝色雷光在投影左掌凝聚,同时右掌在虚空中一抓,空间摺叠。 这一次摺叠的不是投影与卢璘之间的距离,而是卢璘脚下的空间。 卢璘脚下突然矮了一截。 空间层被抽掉了一层。 卢璘的身体失去了脚下空间的支撑,重心猛地向前栽。 就在重心失衡的这半个呼吸里,雷光又接踵而至。 正面命中胸口。 轰! 暗金色的气血在胸腔內被雷电搅得翻江倒海。 卢璘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数十丈,背脊撞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石柱粉碎。 第二次命中。 卢璘从碎石中翻身站起,就连道器层次的肉身都浮现出裂纹,暗金色的血从裂纹里渗出来。 不等他站稳,空间再次摺叠,这回更快。 投影的两次摺叠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幽蓝色雷光直接出现在卢璘左侧三尺处,距离近到连反应都来不及。 第三次命中。 卢璘的身体在雷光中被弹飞。 这三记打击让卢璘彻底清醒了一个事实,这个投影对空间法则的融合深度远在自己之上。 至少90%。 体现在空间摺叠的速度和精度上。 投影的每一次摺叠都精准到令人髮指,摺叠哪一层、抽掉多少距离、把雷电送到哪个位置,全部计算得毫釐不差。 而卢璘的《界断》虽然在风空融合的路子上走得不慢,但空间法则的运用还停留在“切”和“撕”的层面。 面对更高融合度的空间操控,他的螺旋力场在精度上被碾压了。 第四次攻击。 空间摺叠,雷光闪烁。 卢璘这次有了防备,身体侧转,暗金色气血灌注双臂交叉格挡。 雷光炸在双臂上,卢璘硬生生扛住了,但裂纹扩展到了肩膀。 第五次。 投影变换了摺叠的角度,从卢璘头顶摺叠出一道空间通路,雷光从上方灌下来。 卢璘抬拳硬接,《界断》的螺旋力场打出去,在与雷光碰撞的剎那,被对方壁障结构卸开了。 又是卸。 然后雷光穿过螺旋的间隙,命中了卢璘的右肩。 第六次、第七次。 连续七次命中,卢璘的道器肉身千疮百孔,暗金色的气血从全身数十道裂纹中不断外溢。 换了別的圣人巔峰,前三下就碎了。 但卢璘凭藉肉身优势,硬扛到现在,不仅如此,《不灭》法全力运转,不断修復伤势。 是因为卢璘不止是在单纯地挨打,七次下来,確实让卢璘发现了新东西。 投影两次空间摺叠之间的间隔。 第一次到第二次,0.1个呼吸。 第二次到第三次,0.01个呼吸。 第三次到第四次,0.005个呼吸。 越来越快,但有极限。 到第六次和第七次之间,间隔稳定在了0.0005个呼吸。 不再缩短了。 0.0005个呼吸。 这就是投影两次空间摺叠之间的最短间隙。 哪怕它的融合度再高,空间摺叠本身需要消耗法则能量来重构空间层,这个重构过程不可能瞬时完成。 0.0005的时间间隔,以卢璘的道器层次肉身带来的神经反应速度。 完全足够了。 卢璘停止了后退,双脚钉在地上。 暗金色气血在体內开始反向运转,不再分散到全身修復伤势,而是全部涌向右拳。 《不灭》法暂时停止修復,所有能量集中到一个点上。 投影发动了第八次攻击。 空间摺叠。 卢璘没像前面七次一样躲避,这一次雷光出现在他右侧两丈处。 卢璘任由雷光命中右肋,身体一颤,痛到发麻。 但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一件事上,感受摺叠的纹路。 投影摺叠空间的路径,从它掌心到卢璘身侧,摺叠了哪些层,经过了哪些节点,在哪里拐了弯。 全摸到了。 投影的空间摺叠虽然精密,但归根结底,用的是空间法则。 卢璘也修空间法则,他对空间的理解可能不如投影精密,但他对空间法则的本质认知,不比任何人浅。 空间摺叠的本质是什么? 是把a点和b点之间的距离压缩为零。 那么在摺叠发生的瞬间,a点和b点之间的空间结构会出现一个极短暂的“断层”。 旧的空间被摺叠掉了,新的零距离通路还没有完全稳固。 这个断层,持续时间不到0.0005的时间间隔,个呼吸。 但如果在断层出现的同时,从断层里塞进去一拳呢? 0.0005的时间间隔,投影的第八次摺叠刚收束完毕,第九次摺叠正在启动。 卢璘动了,右拳淡青色螺旋暴涨到了极限亮度。 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全压在这一拳上。 他没有朝投影的方向打,而是朝投影正在摺叠的那片空间打了过去。 螺旋力场撞进了空间摺叠的缝隙里。 嗤啦! 风的切割和空间的撕裂沿著摺叠缝隙倒灌进了投影的空间通路。 从对方自己搭建的摺叠通路里面穿过去的。 你摺叠空间来打我? 我沿著你摺叠的路打回去。 以空间破空间。 淡青色的螺旋裂线沿著摺叠通路极速推进,在0.0005的时间间隔內穿越了投影搭建的零距离空间 直接命中投影核心。 轰! 幽蓝色的光影从中心炸裂开来,雷电与空间的融合结构在螺旋的贯穿下四分五裂。 投影的身形扭曲、崩塌,碎成漫天幽蓝色光尘。 “第七十层,通过。” 机械声响起。 卢璘右拳垂在身侧,拳面上的淡青色微光一闪一闪地明灭,浑身上下几十道裂纹还在往外渗血。 “嘶!” 痛是真痛。 但痛归痛,心里舒坦了。 以空间破空间,不比精巧,比的是谁对空间法则的根子摸得更深。 投影的融合度碾压他七个百分点,操控精度远在他之上。 可法则的“运用精度”和“本质理解”是两回事。 你的空间摺叠再精妙,摺叠这个动作本身还是空间法则在运转。 他也修空间法则,他读得懂你的摺叠纹路。 读懂了,就能打进去。 暗金色气血重新恢復《不灭》法的修復模式,裂纹开始缓慢癒合。 卢璘站起来,走向第七十一层光门。 接下来的九层,是卢璘进入造化星塔以来最漫长的九场战斗。 投影的强度逐层递增,融合秘法的精密度和威力一层比一层高。 七十一层,冰雷融合投影。 七十二层,金风融合投影。 七十三层,水火融合投影。 ........ 第797章 造化星塔最高记录! 每一场卢璘都打得很艰难。 但“艰难”这个词放在卢璘身上,意思就是,他还能贏。 七十五层的木土融合投影让卢璘吃了大苦头。 木之法则的生长特性与土之法则的凝固在一起,形成了一套恐怖的自修復防御体系。 投影的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土黄色与墨绿色交织的法则护甲,《界断》的螺旋力场打上去,能切开,但切开之后的伤口会在两三个呼吸之內被木系法则重新填满。 第一拳,破开了胸口防御。 第二拳到的时候,伤口已经癒合了七成。 卢璘不得不加快出拳频率,用密度压过对方的修復速度。 三拳、五拳、八拳..... 右臂的骨骼在高频率的法则负荷下开始不堪重负。 十二拳、十五拳.... 右臂肱骨內部出现了第一道裂纹,道器层次的骨骼,裂了。 十七拳。 最后这一拳,卢璘把螺旋力场压缩到了极限密度,拳面上的淡青色光芒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个点。 一点破万法。 这个点钻进了投影木土护甲的核心结构里,在內部炸开。 投影崩解。 七十五层,通过。 ............. 七十八层更凶险。 风火融合投影的攻击范围覆盖了整片战场,烈焰裹挟著风之法则的扩散特性,铺天盖地地涌来,连躲的空间都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卢璘硬扛了第一波,道器肉身表面被烧出大片焦痕。 第二波来的时候,意识到靠肉身硬抗不是办法,这不是一两道攻击,是整片战场的环境被对方的秘法改造了。 万象熔炉。 胸腔深处的暗金色熔炉虚影轰然转动,张开吞噬之口。 第二波铺天盖地的风火合击被万象熔炉吞进去了三成,剩下的七成由肉身硬扛。 吞进去的三成能量在熔炉里快速转化,化为纯粹的法则之力反哺到《界断》中。 卢璘抓住风火洪流衰减的间隙,一拳轰穿了投影的核心。 七十八层,过了。 七十九层,过了。 九场打完,卢璘站在第八十层光门前,浑身狼狈。 但他拳面上的淡青色螺旋,比九场之前精密了不止一个层次。 融合度:88%。 …… 造化星塔外,星空广场。 光幕上两个名字的跳动,把整个广场搅得翻天覆地。 “七十三了!卢璘七十三了!” “剑一七十二!就差一层!” 赌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摇光域各势力的赌盘就开出来了。 赌的是两人最终能到达的层数。 卢璘最终层数,七十五层,赔率1赔1.5。 八十层,1赔3。 八十五层,1赔8。 九十层,1赔25。 九十层以上,1赔100。 剑一的赔率与卢璘只比卢璘低一点。 押注的人里,绝大多数集中在七十五到八十这个区间。 没有人押九十层以上。 1赔100,搁这做梦呢? “別开玩笑了,九十层以上?圣人境?”一个神国长老嗤笑一声。 “八十层已经是天花板了,老夫押八十层,稳得很。” 旁边有人插嘴:“我押七十五。” “七十五太保守了吧?人家已经七十三了,还在往上爬呢。” “你懂个屁。七十层到八十层,每一层的难度递增幅度是前面的三倍。七十三和八十之间的差距,比一层到七十三还大。” 现场爭论不休。 高空之上,紫薇勾陈大域的几名长老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忽然开口。 “造化星塔开放至今。” 周围安静下来。 “最高纪录是第九十一层。” 这个数字拋出来,广场上的嘈杂声压下去了一截。 “纪录保持者,紫薇圣地嫡传弟子,叶似道。” 死寂。 叶似道 这三个字在大千世界如雷贯耳。 紫薇大域最出名的两位道尊之一,修行至今不过四十万年,已是半步道祖的存在。 同样在机械族必杀榜单上,而且排名进入了前一百。 放眼整个大千世界九大域,四十万年修到半步道祖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个长老继续说。 “当年叶似道进入造化星塔时,圣人境已將三种法则融合到本源归一的层面。自创两套究极秘法。九十一层的道君投影被他正面击溃。九十二层,打成平手,耗尽全力后被淘汰。”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九十一层,已经是圣人境在造化星塔中能触碰到的天花板。 而卢璘和剑一现在还在七十多层。 差距一目了然。 “所以嘛。”那个长老捻了捻鬍鬚,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摇光域这一届確实出了两个不错的苗子,放在你们这里算绝世天骄了。但放在我们紫薇勾陈.....” 话没说完。 “叶似道当年进塔时,造化星塔的难度远低於这一届。”九灵道尊的声音平平淡淡地飘过来。 紫薇勾陈那个长老嘴巴张开又合上,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造化星塔是至宝,至宝的考验难度根据参赛者的潜力动態调整。 潜力越高,难度越大。 这一届的难度暴涨到了什么程度? 三十一层直接考法则融合雏形,淘汰了九成以上的参赛天骄。 往届在三十一层考的只是法则推演和综合运用,连融合的门槛都不需要触碰。 难度翻了不止一倍。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把难度差异折算进去,卢璘和剑一目前的七十多层,实际含金量等同於正常难度下的多少层? 没有人能给出精確数字。 但粗略估算,至少八十五层起步。 八十五层。 距离叶无道的九十一层,只差六层。 而他们还在往上爬。 紫薇勾陈那几个长老的表情从优越变成了凝重。 …… 第798章 木偶在行动! 第八十层。 光门吞没卢璘身影的那一刻,空间的质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脚下的废墟开始坍缩。 整片空间在同时向內收缩,天穹、大地、四面八方的空间结构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缩。 投影没有出现在对面,它在卢璘正上方。 凝形的瞬间,银白色的剑光和暗银色的空间裂隙在虚空中交织成型。 剑道与空间的融合。 卢璘见状,头皮一炸。 这个组合...... 投影出手了。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看上去像是普通的斩击。 剑光经过的地方,空间的连续性被切断。 裂缝不是剑气造成的附带伤害,裂缝就是剑本身。 卢璘脚下半径百丈的空间被这一剑整体切成了两半。 《界断》! 卢璘右拳淡青色螺旋暴起,迎著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硬接上去。 碰撞的瞬间,卢璘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了十几丈。 第一次,在秘法对秘法的正面碰撞中,《界断》被投影的秘法击退了。 原因很直观。 投影的剑空融合极其精密,那道剑光不是蛮力斩下来的,它沿著空间结构的薄弱点切入,每一次切割都找的是空间连续性最脆弱的节点。 四两拨千斤。 而《界断》的螺旋力场是蛮力碾压路线,遇到这种针尖一样的精准切割,效率低得可怕。 拿锤子去砸一根针尖,砸中了当然能碎,但你砸不中。 第二剑到了。 卢璘再接,再退。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每一剑都精准到了极致。投影的剑光在空间结构中穿行,走的全是最短路径、最省力的角度。 卢璘的螺旋力场覆盖面积再大,总有防不住的缝隙。 五剑之后,卢璘躯干上的裂纹从四肢蔓延到了胸腹。 暗金色气血从裂纹里不断外涌,地面被染了一片。 但卢璘的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挨了五剑,他把对方的攻击模式摸清楚了。 这个投影的剑空融合,每一次攻击都是“一条线”。 极致锋利的一条线。精密、凝练、杀伤力集中到了极点。 但.....就是一条线。 覆盖的永远是一维的攻击面。 线的攻击,怕什么? 怕面。 卢璘脑海里轰的一声,一直在琢磨的那个念头彻底成型了。 《界断》第二式。 不是从拳面释放螺旋,是从脚下。 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从右臂抽离,疯狂涌向双腿。 投影第六剑落下。 卢璘抬起右脚,猛踏地面。 轰! 淡青色的螺旋力场从落脚点炸开。 从裂线,变成裂面。 以卢璘双脚为圆心,直径百公里范围內,地面以下的空间被螺旋力场撕成了碎片。 风的切割力沿著每一条空间摺叠纹路同步释放,不是一个方向,是所有方向。 从地面到虚空,百公里范围內,没有完整的空间存在。 投影的第六剑刺入裂面的瞬间崩碎了。 剑光再锋利,也是沿著空间结构运行的。 你切的是空间的薄弱点? 行,我把你脚下所有的空间全部撕碎,你切什么? 没有完整的空间结构,你的剑光连路径都找不到。 一条线再锋利,踏进一整个面的同步撕裂里,就是粉碎。 投影的身形在裂面中剧烈扭曲了两个呼吸,银白色的剑光挣扎著想要重新凝聚,但裂面的切割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嗤啦! 投影从中心开始崩解,碎成漫天银白色与暗银色交杂的光尘。 第八十层,通过。 机械声迴荡在坍缩的废墟中。 卢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膝盖以下,从脛骨到脚踝到脚趾,密密麻麻全是裂纹,右腿已经快失去知觉了。 第二式对肉身的负荷,比第一式高出了不止三倍。 拳面上释放螺旋,只有右臂承受压力,脚下释放裂面,双腿、脊椎、全身骨架都要承受反震。 但卢璘咧了咧嘴。 “成了。” 《界断》第二式。 …… 造化星塔外。 光幕震颤。 卢璘的名字跳到了第八十层。 广场上的喧譁声再次被引爆。 赌盘上押了八十层的人疯了,1赔3的赔率,翻了三倍。 而那些押八十五层和九十层的,瞳孔一缩。 “还在爬?这傢伙还在爬?!” “八十了啊!第八十层啊!” 光幕另一侧,剑一的名字也在同一时间跳到了第七十七层。 两个名字咬得极紧,一前一后,三层之差。 赤霄炎被围在一群道尊中间,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甚至不想去想这两个名字最终会停在哪一层,因为每想一次,就有新的道尊从虚空中撕裂空间降临到他面前,报出一串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天价筹码。 他现在只想回吴国躺著。 ............ 与此同时,同在摇光域中央主星,道盟摇光域分部。 枢密阁,值房內。 林枢坐在桌案后面,姿势端正,面前摊著几卷尚未批阅的公文。 身为道盟枢密阁副使,林枢三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从不迟到早退,为人沉闷寡言,在整个道盟驻地属於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类人。 没人关心他,也没人防备他。 他喜欢这种感觉。 法则光屏悬浮在他身前半尺处,上面实时跳动著造化星塔的排名数据。 这个光屏是枢密阁內部通讯用的,每一个副使都有权限查看。 光屏上,两个名字格外刺目。 卢璘,第八十层,自创融合秘法《界断》。 剑一,第七十七层,自创融合秘法《无间地狱》。 林枢迅速扫过,瞳孔深处,一缕幽蓝色的数据流正在高速运转。 “目標威胁评估:上调。” “对象:卢璘,圣人巔峰,道盟s级种子,必杀榜前二十。” “法则增幅不详,道器层次肉身,已自创融合秘法《界断》且仍在快速进化中。” “预估出塔后实战能力將远超当前评估上限。” “灭杀小队当前配置:三名道君中期。” 数据流停顿了两秒。 “不足。” “申请追加配置:一名道君巔峰。” 指令通过机械族独有的隱蔽通讯发送出去的一瞬间,林枢的运算核心接收到了一条反馈。 “道君巔峰级战力调动申请已得到批覆,预计抵达时间三天后。” 三天....够了! 林枢眼皮微垂,造化星塔的考验短则月余,长则数年,卢璘出塔之前,早就准备到位了。 他重新抬起视线,目光落在光屏上另一个名字。 剑一,自创融合秘法《无间地狱》。 数据流再次启动运算。 “剑道与空间的深层融合。此人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已超出圣人境正常范畴。” “评估:若不处理,未来成长为道尊后,將成为机械族在摇光域行动的重大障碍。” “建议:同步灭杀。” 可建议是一回事,执行却又是另一回事。 同时灭杀两名道盟重点关注的天骄,暴露风险將呈指数级上升。 机械族在道盟內部潜伏的棋子不止他一个,但每一个都极其珍贵。 一旦暴露,牵一髮动全身。 数据流在意识中翻涌了很长时间。 这是林枢潜伏二十年来,最纠结的一次。 最终,数据流归於平静。 结论只有一行。 “优先灭杀卢璘。剑一列为次级目標,待主目標完成后视情况追加。” “理由:卢璘已被列入人族必杀榜前二十,机械族中枢直接下达灭杀指令,优先级最高。剑一尚未进入必杀榜,暂不具备同等紧迫性。” 幽蓝色的数据流缓缓熄灭,沉入了瞳孔深处。 林枢关闭了法则光屏,拿起桌上搁置已久的公文卷宗,摊开,提笔批註。 第799章 倒果为因! 造化星塔,第八十一层。 卢璘踏入光门的瞬间,废墟上空已经凝出了新的投影。 暗红色的血雾法则与银白色的金属法则交融纠缠,投影的身形比第八十层又清晰了半分,法则波动的压迫力沉甸甸地砸下来。 卢璘的回应很简单,右拳亮起淡青色螺旋。 《界断》! 一拳轰出去,投影碎了。 卢璘確实在变强,但更主要的是第八十一层的投影还没跨过八十层那个质变的台阶。 八十层的剑空融合投影是每十层一阶的门槛,而八十一层只是门槛之后的缓坡。 缓坡归缓坡,后面的路越来越陡。 八十二层,暗影与冰之融合投影。 八十三层,金与雷之融合投影。 八十四层,土与空间之融合投影。 每一层卢璘都在打,都在挨打,都在从对手的秘法里吸收有价值的东西。 肉身上的裂纹在增加,暗金色气血修復的速度越来越勉强。 但对《界断》理解越发得心应手。 第八十五层。 光门吞没卢璘身影的一剎那,浑身寒毛炸了起来。 不对,这个投影的法则波动不是两种,是三种。 碧蓝色的水纹、墨绿色的木之脉络、土黄色的大地纹路,三种法则在投影体內交织旋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迴路。 水滋木,木固土,土化水。 攻守兼备,三种法则的互补关係被推到了极致。 三法则融合。 投影出手的瞬间,水之洪流裹挟著木之荆棘从正面涌来。 卢璘一拳《界断》轰上去,螺旋力场撕裂了洪流的外层水之法则,但木之荆棘从裂口中钻了出来。 水被切碎了,木立刻补位。 木被撕裂了,土之法则的凝固特性又把碎裂的部分重新粘合。 三种法则的循环迴路在被破坏的同时自我修復,恢復速度快得离谱。 卢璘的双法则螺旋在面对三法则循环体系时,劣势暴露无遗。 你切开一层,人家三层互补,转眼就癒合了。 “裂面!” 卢璘不再用拳,右脚猛踏。 淡青色的螺旋力场从脚下炸开,化为席捲百公里的空间撕裂面。 三法则循环被裂面衝击得剧烈震颤,水纹碎裂,木之脉络断成数截,土之基底龟裂。 但.... 还是没碎。 投影在裂面的衝击下被撕得七零八落,却凭藉三法则循环的自修復能力,在三个呼吸之內重新凝聚了七成。 卢璘咬牙,第二次裂面。 投影再碎,再癒合,这次只剩下四成。 第三次,道器层次的骨骼在高频负荷下出现了第一道深入骨髓的裂纹。 裂面轰出。 这一次,三法则循环终於撑不住了。 投影从核心炸裂,水纹、木脉、土痕散成漫天碎光。 第八十五层,过了。 法则融合度:93%。 卢璘右手撑住地面,双腿的裂纹在暗金色气血的修復下缓慢弥合,但弥合的速度已经比损伤的速度慢了。 他没有著急用万象熔炉,这是杀敌的底牌,起不到磨炼的效果。 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站起来,继续走。 八十六层,过。 八十七层,过。 八十八层。 投影出手的那一刻,卢璘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因为他被打中了。 这並不是意味著卢璘神经反应速度跟不上,而是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投影出手的“同时”,攻击已经命中了。 时间法则。 投影使用的是空间与时间的融合秘法。 攻击打出的瞬间,时间法则让命中变成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因果倒置,先有果,再有因。你看到攻击飞来的时候,它已经打在你身上了。 第一次命中,胸口。 第二次命中,左肩。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连续命中。 卢璘在三秒之內被打中了十一次。 道器层次的肉身从千疮百孔变成了几乎要散架。 每一道攻击都是空间撕裂叠加时间法则的因果扭曲,力量直接作用在身体內部,《不灭》法的修復根本来不及。 暗金色气血在体內乱窜,骨骼裂纹扩展到全身上下,血从嘴角、鼻孔、耳朵里同时涌出来。 但卢璘强撑著没有倒,身体在晃,膝盖在抖,脊椎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十一次命中,每一次他都在用神念死死追踪投影的空间摺叠路径和时间法则的运转纹路。 时间法则的因果倒置,“命中已经发生”。 这个“已经发生”的锚定基础是什么? 是他的空间坐標。 时间法则扭曲的是因果,但因果的载体是空间位置。 “你站在这里,所以你被命中了”,这个“这里”是空间坐標。 如果在攻击“已经命中”的那个瞬间,“这里”是空的呢? 投影第十二次攻击启动了。 时间法则的波纹在虚空中盪开,因果链开始构建,卢璘站在坐標原点,攻击命中坐標的目標,命中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就在因果链闭合的前一剎那,卢璘动了。 闪避没有意义,因果链一旦闭合,你跑到哪里都会被命中。 他用的是空间法则的“穿透”特性。 把自己所在位置的空间坐標,扭曲了。 扭曲坐標本身。 坐標还在原地,但坐標指向的空间位置被卢璘的空间法则强行偏移了一层。 因果链闭合的时候,锚定的是原来的坐標,可那个坐標是空的。 “已经命中”这个事实確实发生了。 命中了一个空坐標。 以空间法则的底层逻辑,欺骗了时间法则的因果判定。 投影的攻击落空了。 第一次落空。 但就这一次够了。 卢璘右拳淡青色螺旋暴起,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全部压在这一拳上。 《界断》! 螺旋力场贯穿了投影的核心。 时空融合的法则结构在螺旋的绞杀下四分五裂,投影崩解成漫天黑白交杂的碎光。 卢璘半跪在地上,右拳撑地,浑身颤抖。 道器肉身表面的裂纹密得已经看不清原来的肤色了,只剩暗金色的血和交错的裂痕。 八十八层。 过了。 第800章 五行风暴! 造化星塔外。 光幕上卢璘的名字跳到了第八十八层。 广场上的声浪已经不能用“沸腾”来形容了。 一种集体癲狂。 赌盘上押了九十层的赔率从1赔25直接暴跌到了1赔4。 庄家在亏,亏得面色发青,但没人在意庄家,所有人都在盯著光幕。 “八十八了!八十八了!” “叶似道的纪录是九十一层!” “但难度不一样!这一届的难度远超叶似道那一届!折算下去,八十八层的含金量已经.....”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歷史纪录,已经被追平了。 紫薇勾陈大域那几个长老彻底沉默了。 再也没有人用“也就这个水平”的语气说话。 一个摇光域偏远神国的圣人,打到了这个份上。 再往上一层,就是真正的破纪录。 高空上,九灵道尊目光縹緲,若有所思。 …… 第八十九层。 卢璘用了他进入造化星塔以来最长的时间才击败了投影。 投影碎裂的时候,卢璘肉身已经近乎破碎了。 但总归是通过了。 法则融合度:96%。 卢璘站在第九十层光门前,没有著急踏入,细细感受目前的身体状態。 《界断》第一式还能打三拳。 乐观估计五拳,但第四拳之后肉身可能承受不住。 双腿第二式裂面最多再用一次。 万象熔炉..... 储存的法则能量蛰伏著,时时刻刻在躁动著。 还有至宝元胚....不...还没有到元胚剑出鞘的时候。 …… 第九十层的光门在前方静静悬浮。 卢璘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光门吞没他身影的瞬间,所有感知都被掐断了。 没有废墟,没有焦土,甚至没有脚下的大地。 卢璘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中,上下左右不分,前后远近不辨。 然后,法则降临了。 金、木、水、火、土。 五种法则波动同时在虚无中亮起,金色的锐芒、墨绿色的生机脉络、碧蓝色的水纹、赤红色的火之纹路、土黄色的厚重地脉。 五种顏色在虚空正中交匯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並没有像之前一般凝聚成人形投影,而是一团风暴。 五种法则构成的风暴在虚无中旋转,每一次呼吸都在改变自身的结构。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的循环在风暴內部运转得天衣无缝,同时五行相剋的制衡又让整个体系不至於失控。 两种关係同时存在、同时运转、互不矛盾。 本源归一。 卢璘的心猛地往下沉了,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师尊传承里那段极其简短的描述。 尊级秘法,法则融合达到本源归一层面,秘法本身具备自我演化能力。 这就是秘法自我演化吗? 还没等卢璘细细思考,下一刻,风暴动了。 五行法则风暴没有任何预兆地喷出一道赤金色光柱,金与火在光柱中交织旋转,热度和锋利同时叠加,朝卢璘正面轰来。 卢璘右拳淡青色螺旋亮起。 《界断》! 一拳迎上去。 螺旋力场撞进赤金色光柱的外层,风的切割撕开了金之法则的锋刃结构,空间的摺叠开始吞噬光柱的能量...... 但光柱在被撕裂的同一刻,內部结构变了。 火之法则退缩到了核心,水之法则从两翼渗出来,裹住了光柱的断口。 金被切碎的部分被水流重新凝聚,同时土之法则从底部涌上来,加固了光柱的基底。 四种法则在一个呼吸之內完成了攻防转换。 卢璘的螺旋力场打进去了一半,却被重新编织的法则死死咬住,进退不得。 来自光柱內部的反震力沿著螺旋纹路倒灌回来,轰在卢璘右臂上。 骨骼嘎吱响了一声。 卢璘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还没站稳,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一次不是光柱,是碧蓝色的水之洪流裹挟著木之荆棘,从卢璘脚下衝上来。攻击方式跟第一波完全不同。 卢璘拧身避开,右拳再出。 《界断》第二拳。 螺旋力场切碎了水之洪流的前段,但木之荆棘从碎裂的水流中钻出来,速度更快、密度更高。 第一波攻击是金火组合,第二波变成了水木组合。 它在学。 卢璘第一拳用螺旋力场切碎了金之法则的外层结构,风暴就记住了。 第二波直接避开了金之法则的使用,改用水木—因为水的柔性可以卸掉螺旋力场的切割力,木的生长特性可以在裂口中重新填充。 这个判断在一个呼吸內完成。 秘法本身在“学习”。 卢璘一拳將木之荆棘轰碎大半,暗金色气血护住全身,硬扛了残余衝击。 第三波。 五行风暴再次变换结构,这一次是土之法则铺开一片方圆数百丈的法则领域,把卢璘脚下的空间全部锁死。 金之法则凝聚成数千道极细的金针,从领域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射出。 封锁空间,全方位攻击。 它在第三波就找到了针对卢璘的最优解,卢璘擅长空间法则,那就先锁空间。 卢璘的《界断》是直线攻击,覆盖面有限,那就用全方位金针让你的螺旋力场顾此失彼。 三波攻击,三种完全不同的策略。 越打越难打。 “裂面!” 卢璘右脚踏下,淡青色的螺旋力场从脚下炸开,向四面八方铺展,化为席捲百公里的空间撕裂面。 数千道金针在裂面中被绞碎大半,土之法则铺设的封锁领域也被撕裂得七零八落。 但五行风暴本体纹丝不动。 裂面的衝击传到风暴外层的时候,五行循环在內部高速运转,生成了一层由五种法则交织的护壁。 裂面打上去,被护壁逐层卸掉了力量。 卢璘脑子嗡嗡作响,第二式裂面,最后的一次机会,用掉了。 五行风暴依旧在虚无中旋转。 卢璘拖著残躯后退了几步,喘了口气,重新摆出攻击姿態。 第801章 打破记录! 《界断》第一式。 第三拳。 螺旋力场从拳面释放,直奔风暴核心。 五行护壁挡在前面,螺旋钻进了护壁的第一层金繫结构,被水系化解了穿透力,木系填充了裂口,土系加固了基底,火系反噬能量烧回来。 五行循环完美运转。 卢璘的第三拳只打掉了护壁的半层。 第四拳。 右臂骨骼在法则负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又打掉半层。 第五拳。 这一拳轰出去的时候,卢璘清楚地感觉到右臂几乎要断了。 《不灭》法催动到极限,暗金色气血在最后关头灌入骨缝,强行把骨骼撑住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以目前的肉身状態,卢璘再难使出秘法《界断》了。 但风暴內部的五行循环依然在运转,护壁在修復。 水滋木、木固土、土生金、金耗火、火化水。 五种法则的循环迴路以一种极其精密的节奏重新修復。 卢璘退到了战场边缘,暗金色气血从全身数十道裂纹里外渗,道器层次的肉身千疮百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拳,拳面上,淡青色光芒暗了又暗,已经快看不见了。 右臂骨裂,打不了了,双腿也废了,裂面用不了。 但五行风暴核心完好无损,还在自我修復。 怎么打? 卢璘盯著那团旋转的五色风暴,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到这一步了,还藏什么。” 胸腔深处,万象熔炉虚影轰然震颤。 那座沉寂了许久的暗金色熔炉终於张开了吞噬之口。 此前吞噬储存的所有法则能量在熔炉中被引爆,连锁反应般地释放出来。 这些能量是卢璘从习得《万象熔炉》秘法就开始积累...... 暗金色气血被这股能量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烈度,但卢璘没有用这股能量来修復伤势。 全部灌入《界断》的螺旋结构中。 96%....97%.....98%..... 卢璘闭上了眼睛。 99%。 螺旋力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螺旋就是风,螺旋就是空间。 同一个东西。 拳面上没有淡青色的光芒了。 所有能量,都在拳头里。 卢璘睁开眼,抬起了右拳。 这只手臂的骨骼已经裂了三道缝,按常理打不出第六拳。 但99%融合度的法则力量在骨骼中流淌的时候,法则本身就是结构、就是支撑。 不需要骨骼完好。 法则就是骨骼。 一拳轰出。 没有声音和光芒,没有螺旋轨跡。 只有一道扭曲。 从拳面蔓延出去的扭曲,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空间在扭曲中被静默地撕裂,风在撕裂的缝隙中无声地切割一切物质结构,两种力量在同一个动作中同步发生,不分先后主次。 扭曲掠过虚无,接触到五行法则风暴的残余护壁。 护壁碎了。 这一拳的力量没有任何浪费,每一分能量都精准地作用在了目標的法则结构上。 五行循环的第一环断了。 金生水的运转节点被扭曲切断,水之法则失去了金的供给,流转速度骤降。 木之法则隨即失去了水的滋养,生长特性衰减。连锁反应在五行循环中极速扩散。 风暴试图自我修復。 尊级秘法的自我演化能力启动,五行循环试图绕过被切断的节点,重新建立运转路径..... 但扭曲还在蔓延。 这不是一拳轰完就结束的攻击。 99%融合度的法则力量在命中目標后依然在目標內部持续运转,就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持续向四周挤压。 五行风暴连自我演化的时间都没有。 新的运转路径刚建立就被扭曲切断,再建立、再切断。 三个呼吸。 风暴从外向內逐层崩解,五色光芒碎成漫天尘埃。 散了。 “第九十层,通过。” 机械声在虚无中迴荡。 卢璘保持著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个呼吸,他才慢慢把拳收回来。 右臂垂在身侧,卢璘能感觉到骨骼里那种空洞的感觉,这是法则力量退潮之后,裂开的骨缝比之前更深了。 万象熔炉的储能清空了,法则融合度从99%的峰值开始缓缓回落。 那个瞬间的极致状態,维持不了太久。 但足够了。 一拳够了。 …… 造化星塔外,星空广场。 光幕震动的幅度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卢璘的名字跳到了第九十层。 全场鸦雀无声。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轰! “九十层!!”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但这一声喊出来之后,整个星空广场的声浪掀翻了虚空。 数千修士同时炸了锅,飞舟战船上的护阵法被声浪衝击得疯狂闪烁,有几个修为不够的年轻弟子甚至被这股集体狂热的气浪震得耳鸣。 “他到九十层了!!!” “九十层啊!圣人境!九十层!” 赌盘直接崩了。 押九十层以上1赔100的那些人,本来就没几个,大多是抱著“扔两颗灵石玩玩”心態下注的散修,此刻全都傻了。 一个白髮散修跪在虚空中,两手攥著赌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押了三百大千幣.....这....这翻了一百倍?” 旁边有人扭头看他,表情比他还扭曲:“你手里那张赌票现在值三万大千幣。” 白髮散修眼珠子直了。 紫薇勾陈大域的长老们全部站了起来。 叶似道的纪录是九十一层。 但那是低难度时期的九十一层。 这一届造化星塔的考验难度远超叶似道那一届。 三十一层就考法则融合雏形,淘汰率高达九成。 折算难度係数,卢璘的九十层含金量已经..... 已经超过了九十一层。 歷史纪录,被打破了。 打破纪录的不是紫薇勾陈大域的圣地传人,不是任何一个顶级势力花费无数资源精心培养的嫡系天骄。 是摇光域一个偏远神国出来的圣人。 高空上,九灵道尊缓缓起身。 他看著光幕上那个还在微微闪烁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他还没停。” 身旁的长老一怔。 光幕上,卢璘的名字还在闪烁。 九十一层的光门亮了。 …… 摇光域中央主星,道盟摇光域分部。 枢密阁,值房內。 林枢站在窗前。 法则光屏悬浮在他身后,上面跳动的数据已经刷新了三次。 每刷新一次,数据流在他瞳孔深处的运转速度就快一分。 “目標造化星塔层数:九十层。” “目標法则融合度预估:95%以上。” “目標出塔后战力评估:道君中期。” 窗外是枢密阁的內院,几个低阶文吏正在院中搬运公文卷宗,有说有笑。 没有人注意到林枢副使在窗前站了多久。 二十年来,林枢的运算核心从未產生过任何情绪波动。 但此刻看到这一幕,即便是机械族早就没有情绪波动的存在,也难免出神。 “目前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数据流停顿了,停顿了整整三秒。 对於机械族的运算核心来说,三秒的停顿意味著计算负荷已经达到了极限。 “若目標突破第九十五层.....灭杀方案可行性將降至危险閾值以下。” 第802章 时间长河! 造化星塔內,即將打破记录的卢璘站在第九十一层的光门前,仔细整理自身状態。 先是肉身,已经是千疮百孔周身骨裂。 体內万象熔炉积累也为之一空,这是进塔以来最差的状態。 望著九十一层的光门,卢璘扫了一眼半空中的剑一所在的层数以及《无间地狱》四个字,轻笑摇头。 “有何惧之!” 轻声念了一句,卢璘迈步踏入。 .......... 另一边,广场上的喧譁声在光幕闪动的瞬间戛然而止。 卢璘的名字在第九十层亮了片刻,然后跳了。 第九十一层。 没有人先喊出来,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著光幕,沉默了整整两个呼吸,才有声音从人群边缘炸开。 “他进九十一了.........” 赌盘那边,庄家已经停止接受新的押注。 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把帐本往桌上一扔,脸色发绿,手底下的伙计凑过来问要不要补仓,被他一巴掌拍开。 “补你大爷。” 庄家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人群里,押了九十一层以上的那批散修疯了,白髮老修士激动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人担心他一下挺不过去,连忙使劲拍打他肩膀:“老前辈,您没事吧?” 老修士把赌票翻过来,仔仔细细確认自己没有下错人,一颗心这才稍稍回落。 三百大千幣,1赔100。 这可是三万大千幣,够自己买多少资源了! “吾有一爱孙,天资远胜於年轻时代的自己,这笔意外之財足够他修炼到道君境了.....”老修士盯著光幕上卢璘的名字,老泪纵横。 紫薇勾陈那边的长老队伍彻底没了声响。 年纪最长的老者站在最前面,脸色说是铁青已经不够准確了,他整个人的气机都收著,眼皮低垂,视线落在光幕上,一动不动。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长老凑近,压低声音:“折算难度係数,九十一层的实际含金量........” “不用算了。”老者开口打断。 年轻长老闭上嘴。 周围的人没人再说话,谁都能看出来老者现在不想听任何人开口。 广场上的狂热还在往上涨,但越靠近高空,越安静。 底层散修在嚎,中层势力长老在互相交换眼神,顶层的几个道尊全都站著,谁也没吭声。 九灵道尊的神念微微收紧,身旁的长老察觉到他的动静,低声问:“道尊?” “本尊之前给卢璘做评估,法则增幅那栏写的是什么?” 长老愣了愣,回忆道:“五百倍以上,具体数值不详。” 九灵道尊没应声,沉默了很久。 “改掉。” “写不可估量。” —— 造化星塔,第九十一层。 踏入光门的瞬间,感知被掐断了。 但跟第九十层的绝对虚无不同,这一层有东西。 卢璘脚踩实地,第一个感受到的是脚下的变化。 地面是乾的,石头,但石头上的裂纹在动。 风化留下的纹路正在倒退,岩石的表面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新。 他弯腰,伸手摸了一块碎石,碎石在掌心里,边缘的稜角在变得锋利,刚才被时间磨钝的地方正在还原。 然后卢璘抬起头,一条虚幻河流在眼前流淌。 说是河流,但流动的却不是水,河床是乾的。 流动的东西没有顏色,但卢璘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动,从上游往下游,带著一种极其微弱但绵延不断的压迫感。 他盯著河床看了好久,久到没有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多久。 才终於明白眼前这条河流中流淌的是什么。 那东西是时间。 时间在河流里,是可以看见的。 上游,未来,下游,过去。 卢璘站在河岸边,右边五丈处有一块石头,石头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碎裂,往粉末的方向走。 左边三丈处另一块石头,裂纹正在癒合,从千年前的状態慢慢恢復成刚从山里崩出来的模样。 时间在这里不统一。 然后投影出现了,从河床里长出来的。 是一株完整的大树性状。 树根先拱出河床,五种顏色的法则缠绕著根系蔓延,然后是树干,是主枝,是侧枝,是枝椏,是树冠。 整棵树在卢璘面前展开,挡住了大半片天空。 树干是五行法则凝成的,金木水火土的光芒在树皮的纹路里交织流动。 但根系不是五行,根系是透明的,沉在时间之河的河床里,吸著那条河里流淌的东西。 卢璘右拳的螺旋还没亮起来,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那棵时间之树,没有半点紧张的气息。 卢璘就站在这里,在时间之树的面前,它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反应。 树冠微微晃动,卢璘试探性的出了第一拳。 《界断》,螺旋力场命中树干正中,切进去了,裂口清晰,能感觉到木系法则的结构被撕开,金系的锋芒被绞碎。 裂口存在了不到半个呼吸。 然后消失了。 卢璘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区別。 癒合是有个过程,有个从破到修的痕跡,有能量的流动,有法则的填充。 这个什么都没有。 裂口消失的方式是,它从未出现过。 他那一拳打出去的因果,被抹掉了。 卢璘站了两秒,出第二拳。 同样的结果。 第三拳,一千零二十四倍法则增幅拉满,96%融合度的螺旋力场轰进树干,三根主枝在衝击下断裂,树冠晃动,碎裂的五行法则碎片散了一地。 他数著时间,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三根主枝回到了完好状態。 断口消失,碎裂的法则碎片消失,它们从未断过,也从未碎过。 卢璘把拳收回来,停止了攻击。 他退到时间之河的岸边,蹲下来,再次开始观察时间之树。 时间之树没有急著追,树冠在风里晃,树根安静地扎在河床里,偶尔有根须动一动,在河床里吸取时间的流动。 常规手段走不通。 卢璘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力量够不够的问题。 你打得越重,因果回溯得越完整,对树本身连印记都留不下。 他蹲在河岸边,把右手慢慢伸进了时间之河。 指尖触碰到“河水”的瞬间,手上的感觉变了。 骨裂的裂纹在退,往前走,走到裂纹出现之前。 指节上的茧变薄了,手背皮肤的纹理在变浅。 右手在变年轻,变成进塔之前的状態,再往前,变成更早的状態。 卢璘猛地把手抽回来,右手恢復了原状。 但他愣在原地,抓住了什么东西。 时间倒流的过程中,他的空间法则感知捕捉到了一个路径。 第803章 再次破关! 时间法则在作用於右手的时候,走的不是隨机漫布的方式,而是沿著空间结构的纹理在流动。 时间寄生在空间里。 时间法则本身运作,依赖的是空间结构作为载体。 卢璘抬头,盯著时间之树。 树根扎在时间之河的河床里,河床是空间构成的。 时间从河床里流出来,沿著空间纹理进入树根,再从树根输送到树干和枝椏,形成那个“因果抹除”的效果。 但空间纹理是有方向的。 时间顺著空间纹理流动,那就意味著,时间法则的流向是可以被空间法则干预的。 你能顺著纹理流,我就能切断纹理。 树冠上的光刃在这时候斩下来了。 数十道五行法则凝聚的光刃铺天盖地,带著时间法则的波动,整个战场的空间开始错乱。 卢璘脚下踩的是当下,左侧三丈的石头正在以亿年的速度老化坍缩,右侧五丈的区域被倒退回了混沌初开时的不稳定態,那里的空间在颤,隨时可能崩散。 卢璘在时间错乱的碎片之间腾挪,道器层次的肉身被不同时间流速的交界面反覆撕扯,旧裂纹旁边长出新裂纹,新裂纹还没固定又来了下一道。 巨树的根系开始从河床里拔出来。 一条条透明的时间法则根须沿著河岸蔓延,朝卢璘的方向伸过来,每到一处,那里的空间就开始往“更早”的方向走,石头变成砂砾,砂砾消失,地面消失,一切往“存在之前”消退。 卢璘被逼到了河的下游尽头。 退无可退。 根系还在蔓延,离他脚下只剩不到两丈。 卢璘站在那里,盯著根系和河床交界的地方。 时间法则在那里流动的方向是从河床往根系,再往树干走。 流动的路径沿著空间结构的纹理,他把神念沉进脚下地面,顺著那个纹理的走嚮往河床里摸。 空间纹理是什么走向的? 从河床底部,往外,往上,进入根系。 那切断河床底部的空间纹理呢? 时间法则失去了流动的路径,能不能进入根系? 卢璘蹲下来,把右掌按在地面上。 脚下的空间法则精准地沉入地面,顺著纹理的走向,在纹理和纹理之间的间隙里,切出一道隔断。 河床里时间法则的流动在靠近根系的位置停了一下。 停了整整两个呼吸。 然后根系的光芒暗了。 暗了一截之后,巨树的树冠抖了一下,五行法则的光芒在枝干上流动了几下,重新尝试从別的路径引导时间法则的输入,但卢璘的隔断已经铺开了,沿著河床底部的空间纹理,一层切了一层。 时间之河还在流,但流不进根系了。 树根开始抖。 卢璘站起来,右拳螺旋暴起。 这一拳没有加法则增幅,只有三成力道,螺旋力场的切割角度是顺著树根和空间纹理连接的节点打进去的。 树根的时间法则储量在消耗,没有补给,消耗完之前,因果抹除失效。 螺旋力场进入树干,裂口出现。 这一次,裂口没有消失。 卢璘的拳头追著裂口往里打,第二拳,裂口扩大,第三拳,树干的五行循环结构在没有时间法则托底的情况下,开始按照正常的方式崩解。 时间之树在动了,树冠拼命往下压,光刃从四面八方收拢,根系在地面里拼命挣扎,想要重新找到空间纹理的缺口。 卢璘没给它时间,右脚踏下,裂面炸开。 这一次的裂面不是纯粹的空间撕裂,而是沿著地面的空间纹理定向扩散,精准地切断了根系能够触及的所有纹理节点。 封死了补给路径。 再一拳,轰进树干正中。 时间之树在颤。 五行循环的枝干结构从外向內崩解,金的锋芒散了,木的脉络断了,水的流动乾涸,火的纹路暗灭,土的基底鬆动。 根系在河床里彻底失去了抓握,从时间之河里抽离出来,暗下去消失。 整棵树从根部开始碎裂,碎成五色光点,消散在虚无中。 机械声响起。 “第九十一层,通过。” 卢璘站在虚无里,右掌还按著地面,双腿的裂纹延伸到了膝盖以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就这么蹲著,喘了两口气。 胸腔里的气息是稳的,但肩膀在抖,骨头里那种空洞的感觉比刚进塔的时候深多了。 他把右手从地面上抬起来,看了看手心。 然后缓缓站起身,转向下一个光门。 ............... 造化星塔外,星空广场,光幕上的数字稳稳地停在了九十一。 没有跳动闪烁,就那么定住了。 星空广场安静了五个呼吸。 然后炸了。 不是齐声欢呼那种炸法,是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两个人说的是同一句话。 一个赤霄星域来的年轻修士直接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旁边人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凑过来问,他摇著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指著光幕,手抖得厉害。 角落里两个天璣域的散修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嘴角在抽搐,半天才说出一句:“九十一层。” 另一个点点头,又摇头,最后骂了一句:“疯了。” “谁疯了?” “都疯了。” 一群年轻弟子在飞舟甲板上跳,护阵法被震得嗡嗡响,船主从舱里衝出来骂了一嗓子“谁踩坏老子的船谁赔”,转头看见光幕上的数字,骂音效卡在嗓子眼里,愣了三秒,然后也跟著跳了起来。 赌盘那边已经不能用“崩盘”来形容了。 庄家从椅子上站起来,慢吞吞地把帐本合上,动作很轻,跟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似的。 身边的伙计凑过来,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东家,要不要.....” “今天赔得底裤都没了。” 庄家说完这句,转过身,对著光幕上那个“九十一”的数字,慢悠悠地竖了根中指。 人群最前排,白髮老修士被旁边人搀著,整个人还在抖。 手里那张赌票已经被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他试了两次才把赌票展开,颤巍巍地凑到跟前看。 押註:卢璘,九十层以上。 金额:三百大千幣。 赔率:1赔150。 四万五大千幣。 九十层往后,每多一层,赔率涨一半。 老修士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唇翕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身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是个中年修士,长脸,精明相,笑容里带著生意人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老前辈,恭喜恭喜,好手气。这张赌票,转不转?我出五万五。” 老修士回过神来了,慢慢把赌票往怀里一塞,塞得很深,都快塞到里衣里了。 然后偏过头,斜著看了那个中年修士一眼。 “滚。” 就一个字,中气十足,半点不抖了。 中年修士訕訕收回手,识趣地退开了两步,混进了人群里。 老修士把赌票捂在胸口,嘴里念叨著什么,念了好几遍。 旁边搀扶他的年轻修士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勉强听清楚。 “老天保佑突破到95层吧....” 第804章 叶似道! 高空之上,紫薇勾陈大域的长老群彻底沉默了,没有人开口,甚至没有人互相交换眼色。 年纪最长的那个老者转了个身,背对光幕,往来时的方向走。 年轻长老迟疑了一息,跟上去,嘴巴张开,想说什么。 老者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那一个侧脸的角度就够了,年轻长老的脚步定在原地,嘴巴又闭上了。 老者继续走,一步,两步,三步,走了十步,停下来。 “回去之后。”年轻长老闻言腰弯了一截,侧耳倾听。 “把造化星塔这一届的完整数据调出来。逐层对比叶似道当年的通关记录。每一层的法则波动数据、投影强度参数、秘法类型,一个不漏。” 年轻长老愣住了。 这是要做什么? 单纯地回顾旧记录没有意义。 逐层对比、精確到法则波动数据和投影强度参数的对比.....这是在量化。 量化差距。 “本座要亲眼看看,差距到底有多大。” 说完,继续走了。 年轻长老站在原地,过了七八个呼吸才跟上去,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追隨老者数万年,从没见老者用过这幅模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紫薇勾陈剩下的几个长老面面相覷,谁也没敢先开口,沉默著各自散去。 …… 九灵道尊在高空上站了很久。 久到身旁的长老都有些不安了,低声开口:“道尊,要不要通知道盟总部?” “不用我们通知。” “造化星塔是至宝,它的考核数据直连道盟资料库。卢璘通过九十一层的这一刻,九大域所有道盟分部的高层都已经收到了自动传报。” 长老的表情僵了一瞬。 所有分部,是九大域所有分部。 也就是说,不止摇光域的势力在看这场考核了。 从这一刻起,整个大千世界范围內有资格接触道盟核心信息的人,都会看到“卢璘”这两个字。 九灵道尊没有看长老的反应。 “从现在开始,盯著他的不只是摇光域了。” …… 造化星塔的资料库,在卢璘通过第九十一层的同一个呼吸,自动生成了一份传报。 传报被標记为最高优先级,“歷史纪录刷新”。 內容简洁到了极致。 考核者:卢璘,圣人巔峰。 隶属:摇光域下属永恆神国吴赤霄星域。 通过层数:第九十一层。 备註:刷新造化星塔歷史最高纪录。 传报末尾附了一行数据,是造化星塔自行评估的难度係数对比。 “本届考核难度係数为歷届標准值的2.7倍以上。折算后,第九十一层等效於標准难度下的第一百零三层。” 一百零三层。 標准难度下的造化星塔只有一百层。 等效一百零三层的意思是,卢璘在圣人巔峰的境界里,做到了超越造化星塔设计上限的事情。 传报以最高优先级向九大域同步发送。 距离摇光域最近的天璣域,三个呼吸收到。 天权域,七个呼吸。 玉衡域、开阳域,十二个呼吸。 天璇域,十八个呼吸。 距离最远的紫薇大域,三十一个呼吸。 紫薇大域,紫薇圣地。 传报落入圣地內部通讯阵的瞬间,被最高权限的信息筛选阵法截获。 阵法运转了一个极短的判定流程,发送源:道盟资料库;优先级:最高;內容標籤:歷史纪录刷新。 三个条件同时满足。 传报被自动转入了紫薇圣地核心长老议事堂中。 与此同时,一份副本沿著圣地內部的传讯脉络,送往了另一个方向。 幽寂峰。 …… 紫薇圣地幽寂峰,常年被一层淡银色的薄雾笼罩。 雾很淡,淡到从山脚往上看,能隱约看见山顶石室的轮廓。 但踏进雾里的人会发现,雾气中流淌著的法则气息浓烈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空间法则的微弱震颤、时间法则的缓慢涌动、五行法则的交织脉络....至少九种法则的气息在薄雾中流转,彼此交融又互不干扰,维持著一种极其精密的动態平衡。 这座山不大,在紫薇圣地上千座峰头里排不进前一百。 但整个圣地没有人会对这座山不敬。 山顶只有一间石室,石室外面种著一棵树。 树已经枯了,枝干光禿禿的,树皮乾裂,看上去死透了。 但偶尔,某一根枝椏的末端会冒出一小片新绿,嫩得刺眼,在淡银色的雾气中格外扎眼。 然后新绿会在几个呼吸內枯黄、萎缩、脱落。 过一阵子,另一根枝椏上又会冒出新绿。 冒出来,枯掉,周而復始,不知道重复了多少万年。 叶似道就坐在这棵枯树下面。 三十出头的面容,身形修长,灰白色的长袍没有任何纹饰。 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坐在那里,跟石室墙壁上的苔蘚一样安静。 但他的眼睛不安静。 没有半点锋芒外显,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的东西,平时完全看不到,只有在某些瞬间才会翻涌一下。 手里拿著一卷旧书,翻得很慢,有时候一页纸盯大半天,也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想別的。 山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弟子从雾气中跑上来,到石室外立住,弯腰行礼,喘了两口。 “师尊。” “道盟传报,造化星塔歷史纪录被刷新了。” 叶似道翻书的手没停。 “摇光域赤霄星域吴国,一个叫卢璘的,圣人巔峰,通过了第九十一层。” 手还是没停。 叶似道把那页书翻过去了,翻到了下一页。 “九十一层?” “嗯。” 叶似道略微点头,继续看书。 年轻弟子等了几个呼吸,没等到更多的指示,但他还有话要说。 “传报上附了难度係数折算。这一届造化星塔的考核难度是往届的2.7倍以上。折算之后,九十一层等效於標准难度下的.....第一百零三层。” 翻书的手还在动。 年轻弟子深吸了口气,把最后的关键信息说了出来。 “那个人叫卢璘,自创了一套融合秘法叫《界断》,风与空间的融合。进塔过程中,秘法从顶级层次进化到了接近究极的程度。他来自赤霄星域。” 叶似道翻书的手停了。 不是因为“一百零三层”,不是因为“接近究极”。 而是因为赤霄星域。 叶似道把书慢慢合上了,放在膝盖上。 没有看弟子,视线落在枯树的树干上,盯著树皮上那些乾裂的纹路,又好像穿过了树干,穿过了薄雾,穿过了紫薇圣地的万千峰头,看向一个极远极远的方向。 十几个呼吸过去了。 “赤霄星域,归属哪个域?” 弟子答得很快:“摇光域下辖偏远星域,在摇光域边陲,与天璣域交界处。规模不大,最强者不过道尊初期。” 叶似道嗯了一声,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不在意的沉默,现在是在想事情的沉默。 年轻弟子站在石室外,不敢动,也不敢走,能察觉到师尊的气息在极其细微地波动。 好久,弟子以为师尊没有別的吩咐了,往后退了半步,正要转身下山。 “等一下。” 弟子站住了。 “传报上有没有写他的法则增幅倍数?” 弟子翻了翻隨身携带的记录玉简,找到了对应的条目。 “没有具体数值。只標註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不可估量。” 枯树上,刚冒出来的一小片新绿在这个瞬间枯萎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叶似道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下,短暂到年轻弟子根本来不及捕捉。 不可估量。 这四个字放在道君身上不算什么,道君级別的强者法则增幅本就深不可测,標个“不可估量”是正常操作。 但放在圣人境上,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圣人境的法则增幅,上限取决於法则融合的广度。 一种法则,增幅基准倍数。 两种法则深层融合,倍数翻一番。 三种,再翻。 能让道盟的评估体系直接放弃给出数值、只用“不可估量”四个字来標註的圣人境....那意味著评估体系本身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融合的法则数量超过了上限。 圣人境的上限是多少种法则。 八种....还是十种? 还是更多? 叶似道闭上了眼。 正常圣人巔峰,三种法则融合已经算天纵之才。 五种法则融合的,整个大千世界每万年出不了一个。 十种以上的同步融合运转,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天赋再高,道基承受不了,十种法则灌进去的那一刻人就废了。 寻常道基在五种法则同步运转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极限,强行多加一种,法则之间的衝突会直接撕碎修行者的根基。 只有一种道基,能在圣人境就承载十种以上法则的同步融合运转。 只有一种解释..... “无上道基!” 枯树下,叶似道睁开了眼。 “下去吧。” 年轻弟子行了一礼,转身下山,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也不敢猜。 幽寂峰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叶似道坐在枯树下,没有重新翻开那捲旧书。 赤霄星域。 无上道基。 摇光域边陲一个不起眼的偏远小域,出了一个疑是拥有无上道基的圣人。 “陈祖.....和你有关係吗?” 枯树上又冒出了一片新绿。 这一次,新绿没有马上枯萎,它在枝头掛了很久,嫩得几乎透明,在淡银色的薄雾中轻轻晃著。 叶似道抬起头,看了那片新绿一眼。 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了书。 第805章 卢璘的来歷! 造化星塔外,星空广场。 卢璘的名字钉在第九十一层,半柱香了,没动。 光幕上的数字安安静静地掛著,但底下盯著这个数字的几千號人,心臟蹦蹦直跳。 等,所有人都在等。 刚才的癲狂劲过去了,嚎完了叫完了骂完了跳完了,嗓子哑了腿软了,冷静下来反而更忐忑。 九十一层,卢璘却突然停了。 是打不动了? 还是在里面歇著? 还是已经走进九十二层了? 没人说得清,造化星塔的规则就这样,里面是死是活是休整是冲关,外面只能看到层数跳动。 数字不跳,什么信息都没有。 “半天了。” 周围好几个修士齐刷刷看过去,又齐刷刷收回去,但却没一个人接话。 高空之上,九灵道尊手负在身后,站了半柱香,一直没开口。 他身旁的长老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道尊觉得他还能继续?” “他能不能继续不重要。” 长老一愣。 “重要的是他还想不想继续。” 长老咀嚼了一下这句话,越咀嚼越觉得味道深。 能不能,是实力问题。 想不想,是心性问题。 九十一层已经破了歷史纪录。 到了这个份上,退出来,那也是载入大千世界史册的一笔。没有人能说他不够。 但“够不够”这种评价,是別人给的。 卢璘自己怎么想? …… 广场上,议论的风向在变。 九十一层的震撼消化得差不多了,人的注意力就开始往別处跑。 “永恆神国吴?赤霄星域?我在摇光域待了八千年,没听过这个地名。” “偏远边陲,据说连天璣域都快到了。” 一个开阳域来的中年修士皱著眉头:“不对头。你们想想,赤霄星域那种地方,最强者不过道尊初期,域內资源贫瘠,连一个像样的传承都没有....” “然后呢?”旁边有人催。 “然后你跟我说,那个地方出了个道器层次肉身、自创融合秘法、法则增幅不可估量的圣人巔峰?” 这话扔出去,周围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妙了。 一个胖修士嘴一撇:“你啥意思?” “我意思是,这些东西需要什么?需要资源,需要传承,需要足够厚的底蕴去堆。道器层次肉身,你知道要炼多少顶级丹药?融合秘法,你知道需要什么层次的法则感悟环境?赤霄星域提供得了吗?” 胖修士没吭声了。 中年修士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截:“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没说完。 但周围的人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卢璘背后有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扎下了根。 “是哪个势力在暗中培养他?” “不好说。但能培养出这种级別的天骄,至少得是大域级別的底蕴。” “你觉得会不会是紫薇圣地的暗子?故意扔到偏远星域隱藏身份?” “紫薇圣地?人家犯得著?” “那天璇域呢?天璇域的几个古老世家一直喜欢玩这种把戏,在外面藏棋子。” 猜测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卢璘是某位道祖闭关前留下的传人,有人说他是某个灭亡宗门的遗孤,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卢璘根本不是赤霄星域的原住民。 越传越邪乎。 但没有人往最简单的那个方向想。 没有人想过,卢璘就是卢璘。 他不是谁的暗子,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培养出来的。 他就是从那个偏远小域里自己走出来的。 …… 赤霄炎被围在一群道尊中间,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测,表情很复杂。 “卢璘背后是什么势力?” 有道尊扭过头,第六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前五次赤霄炎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什么“此事涉及隱秘不便透露”,什么“请恕在下不方便回答”,总之,赤霄炎仗著九灵道尊在现场,哪怕打官腔敷衍,其余道尊也不敢如何。 但第六次,赤霄炎也有点绷不住了。 他想说。 他特別想告诉这些人,你们说卢璘是土著,我不反驳。 因为卢璘刚出头的时候,连我们这群被你们视为土著人,都认为他是土著。 没有大域圣地,没有古老世家...... 出身赤霄星域下属小世界,一开始进入大千世界,连法则都不全。 在赤霄星域的时候,赤霄炎亲眼看著卢璘一点点补全大千世界的法则,从圣人初期打到巔峰。 那个阶段的卢璘,靠的是拳头、肉身、脑子。 但赤霄炎没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这些说出来,更加没人信了。 什么小世界能诞生这等天才..... 一个边陲小域、一个毫无背景的圣人巔峰、自己打到了造化星塔九十一层,这故事编出来都没人愿意看,太假了。 而且说出来有另一个问题。 卢璘真的毫无背景? 那他的资源从哪来的? 他的传承从哪来的? 这些问题赤霄炎也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卢璘在赤霄星域的这段时间里飞速成长,快得不正常。 赤霄炎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他就是一个边陲星域的皇子,最大的愿望不是修炼,而是躺平,结果现在呢? 被一堆道尊围著,被追问他管辖下一个天才的来歷。 还是那种他也不清楚答案的来歷。 赤霄炎第一次觉得这么累,心累。 身边那个天璣域的道尊还在不死心地旁敲侧击,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把卢璘招到天璣域去,待遇从之。 赤霄炎头也没回,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一切让卢璘自己做主。” 那道尊脸上闪过一瞬尷尬,很快又恢復了笑容,不再追问了,但也没走开。 赤霄炎心里清楚,这些人客气的时候问一问,不客气的时候可不只是问一问。 卢璘从造化星塔出来之后要面对的事情,只会比塔里面更复杂。 他嘆了口气,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卢璘本人比他能打多了。 惹谁別惹那个祖宗。 …… 不多时,光幕再次有了动静。 但却不是卢璘。 广场上有人眼尖,第一时间喊了出来:“剑一!” 所有人的注意力刷地一下拉过去。 光幕右侧,剑一的名字从七十七层跳了。 七十八。 七十九。 八十。 连跳三层,停在了八十层,然后又动了。 八十一。 八十二。 八十三。 到八十三这里停了。 这一串跳动的节奏极快,每两层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十个呼吸。 “连跳六层!” “他在八十三了!” 广场上又炸开了,刚才因为卢璘停住而压下去的情绪被重新点燃了。 有人拍著大腿喊:“剑一也是个疯子!他在追!” “追什么追,还差八层呢。卢璘九十一,他八十三,差距拉大了。” “你瞎说什么?之前只差三层,现在差八层,但剑一的攀升速度多快?你看他跳的这个节奏,摆明了前面那些层根本拦不住他。” “拦不住归拦不住,八十五往上难度是质变的,你没看到卢璘从八十八到九十一打了多久?” 爭论此起彼伏。 第806章 触摸时间法则! 剑一,《无间地狱》。 这个名字在卢璘的光芒下显得没那么刺眼,但任何一个还保持著理智的人都清楚,能在这届造化星塔爬到八十三层的圣人境,放在大千世界的歷史上,一只手数得过来。 如果说卢璘是疯子,那剑一就是另一种疯子。 两个疯子的名字掛在同一面光幕上,一前一后,九十一与八十三。 “他还在爬。”有人盯著剑一的名字,声音发紧。 確实还在爬,八十三层的数字亮了不到两柱香的工夫,又跳了。 八十四。 广场上吸气声一片。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去看另一个数字。 九十一。 卢璘的名字还是没有动。 停了多久了? 將近一天了。 “一个在追,一个停了。” “你说卢璘是打不动了还是在休整?” “不好说,要真打不动了,造化星塔会直接传送出来的。现在没出来就说明他还在里面。” “那就是在休整。” “休整完会不会继续?”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问出来,连问的人自己都不確定答案。 九十一层已经破了纪录,折算难度係数之后等效於標准难度下的一百零三层。 继续往上打,打得过打不过且不说,肉身能不能撑住都是个问题。 广场上有些了解內情的长老已经开始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们在想另一件事,卢璘出塔之后,大千世界的格局会不会因为这个名字发生改变? 赌盘那边,庄家已经彻底躺平了。 倒不是不想继续开盘,是没法开了。 赔率怎么定?之前押九十层以上1赔100的那批人已经让他亏得底裤都没了,现在再开? 开什么?赌卢璘到九十五?到一百? “爱到几层到几层,老子不伺候了。” 庄家把帐本往桌上一摔,扯过一壶酒灌了一口。 身边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东家,那些押了九十一层以上的赌票怎么算?” “算个屁!一个一个兑唄!老子认栽!” 庄家灌了第二口酒,抹了把嘴,歪头瞥了一眼光幕上纹丝不动的“九十一”。 “姓卢的,你小子要是还往上爬,”庄家咬牙切齿,“我把这赌摊子砸了当木柴烧。” 人群最前排,白髮老修士蹲在虚空中,怀里揣著那张价值四万五大千幣的赌票,嘴里还在念叨。 旁边搀扶他的年轻修士实在受不了了:“老前辈,您到底在念什么?” 老修士转过脸来,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上挤出笑:“你说,他还能不能再往上爬两层?” 年轻修士噎了一下:“这我哪儿知道.....” 老修士又摸了摸怀里的赌票,两只手紧紧按在上面,生怕被风吹跑了。 “再往上每一层赔率都翻半倍。要是到了九十五层....”老修士掰著指头算,算了半天没算明白,乾脆不算了,抬起头盯著光幕。 搀扶他的年轻修士这回竖起耳朵贴了过去,终於听清楚了。 “老天爷保佑,让他再爬几层吧.....” 年轻修士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笑出来。 …… 高空上,九灵道尊收回了落在光幕上的神念。 两个名字。 卢璘,九十一。 剑一,八十四。 剑一又跳了一层。 差距是七层。 这个差距在缩小还是拉大,取决於卢璘接下来做什么。 “摇光域这一届....”身旁的长老欲言又止,斟酌了半天措辞,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出了两个妖孽。” 九灵道尊没接话,在想另一件事。 卢璘的法则增幅,“不可估量”。 这四个字是他亲自写的。 当时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那个猜测太惊人了,惊人到他不愿意在任何公开场合说出口。 无上道基。 大千世界有明確记载的无上道基拥有者,不超过十人。 每一个,最终都站到了路的尽头。 “不可估量”不是一句虚话。 是他算不出来。 一个圣人巔峰的法则增幅,让一个道尊级別的评估者算不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九灵道尊抬起头,视线穿过光幕,穿过虚空,落在造化星塔上。 塔內,卢璘还在。 至於他是在休整,还是已经站在了九十二层的光门前.... 没有人知道。 但九灵道尊有一种直觉。 卢璘不会停在九十一层。 造化星塔,第九十一层虚无空间內。 已经两天了。 卢璘姿势没变过,右掌撑地,左膝半跪,脊背弓著,混著暗金色的血。 之所以保持这个姿势,是卢璘实在是无法动弹了。 外面那些人以为他在调息。 他是动不了了。 道器层次的骨骼,此刻遍布裂纹,周身没有一根骨头是完整的。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界断》第一式打了不知道多少拳,第二式裂面轰了好几次,万象熔炉的储能也清空了。 肉身承受的负荷早就超过了极限。 暗金色气血在体內疯狂穿梭,堵这个裂缝,补那条裂痕,《不灭》法催动到了极限。 但修復的速度,追不上崩坏的速度。 这是进塔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以前不管打得多惨,《不灭》法总能慢慢把肉身修回来。 可这一次,裂纹在扩散,暗金色气血堵上一条,旁边又裂开两条。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有细碎的骨渣从裂缝中剥落,混入血肉。 卢璘咬著后槽牙,额角青筋暴突,但他的脑子没停过。 这段时间里,神念一直在做一件事,回放。 反反覆覆回放他右手伸入时间之河的那一瞬。 指尖触碰到“河水”的时候,空间法则的感知捕捉到了什么? 时间寄生於空间。 空间是时间的河床。 这个发现在第九十一层的战斗中已经被卢璘利用了,他切断了河床底部的空间纹理,阻断了时间法则向树根的输送,从而打败了时间之树。 但那只是利用。 不是理解,不是融合。 卢璘神念在破碎的肉身中游走,沿著骨骼裂纹的缝隙穿行,去寻找那一丝残留在指尖的时间法则的痕跡。 右手伸入时间之河的那一瞬,河水確实短暂地作用在了他的肉身上。 指节的茧变薄了,手背皮肤的纹理变浅了,右手在“变年轻”。 虽然他及时抽回了手,但那一刻的接触,留下了极其微弱的时间法则印记。 微弱到正常状態下根本察觉不到。 但现在不是正常状態。 现在卢璘的肉身碎成了这副鬼样子,就跟拆开一台机器看內部结构一样,碎了,反而看得更清楚。 “时间法则的流向....依赖空间纹理。” “那如果把时间法则的路径,接入空间法则的循环呢?” 一念及此,卢璘的心跳加快,时间法则! 復生之道.... 爹娘、夫子...... 第807章 《不灭》真諦! 造化星塔外,星空广场。 光幕右侧,剑一的名字又跳了。 八十五。 广场上再次引起巨大骚动。 “八十五了!” “他才停了多久?又跳了?” 剑一的攀升速度快得不正常。 从八十层到八十五层,中间几乎没有像样的停顿,每一层的间隔不超过两柱香。 而卢璘的名字,还掛在九十一。 整整一周了。 风向在变。 “卢璘该不会是到极限了吧?九十一层打完就已经油尽灯枯了?” “有可能。你想想,道器层次的肉身扛了九十一层的消耗,铁打的也该碎了。” “剑一才是最恐怖的好吧!八十五层了!按这个速度衝下去,九十层不是问题!” 那些押了剑一的修士重新活跃起来,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隱隱的得意。 之前卢璘一路狂飆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现在形势反转了,一个停滯不前,一个高歌猛进。 赌盘虽然关了,但民间的口头赌约还在。 “剑一最终能追上卢璘吗?” “追不追得上两说,但剑一这个攀升节奏,最终层数肯定不会低。” “我觉得剑一能到九十。” 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赤霄炎脸色难看,倒不是因为剑一在追,都是出身永恆神国,卢璘和剑一都能让他脸上有光。 他没那个閒心去关注排名,盯著的只有那个“九十一”。 七天了,整整七天。 卢璘没有被传送出来,说明他还活著。 但七天不动弹,以卢璘的性格,绝不是在悠哉悠哉地打坐。 卢璘要是能动,他一秒都不会停。 这个人从赤霄星域一路打到造化星塔,什么时候主动停下来过? 不动,就是动不了。 赤霄炎的手心全是冷汗。 旁边几个大域来的道尊还在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赤霄炎充耳不闻,死死盯著光幕。 “祖宗,你可千万別死在里面。” ............ 塔內,卢璘的推演到了关键节点。 时间法则的痕跡在他指尖被神念一点一点剥离出来,极其微弱的一缕,但足够了。 他不需要完整掌握时间法则,他只需要抓住那条“路径”,时间法则沿空间纹理流动的路径。 抓住路径,就能触摸到时间法则的边缘。 就有机会將时间法则接入已有的法则循环体系。 归元法的框架可以容纳,无上道基可以承载。 问题在於,推演的过程需要法则力量不断冲刷体內的循环节点,而他的肉身已经碎成这个样子了.... 又是嘎嚓一声传来,卢璘浑身一僵。 脆响来自脊椎,最后一节还保持著基本完整度的腰椎,在法则推演的负荷下,碎了。 整根骨头从中间断成了三截。 连锁反应在这一瞬间炸开。 脊椎是人体骨骼的核心支撑,最后一节腰椎碎裂的一刻,上半身失去了支撑,全身骨架的应力分布瞬间崩溃。 双腿的脛骨断裂,双臂在自身重量的拉扯下四分五裂。 肋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胸腔塌陷。 颅骨上蔓延了几天的裂纹终於贯穿了整个头盖骨。 卢璘整个人从蹲著的姿势塌了下去。 道器层次的肉身,在这一刻,全面坍塌。 骨骼碎成渣,混著暗金色的血和被绞碎的筋肉,摊在虚无空间的“地面”上。 形体都维持不住了。 虽然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轮廓,但那个轮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扩散。 疼吗? 疼。 疼到卢璘意识都在发白。 卢璘的视野模糊了,耳朵里嗡嗡响,五感在急速衰退。 《不灭》法的暗金色气血还在运转,但它修復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了,没有完整的骨骼可以修补,没有完整的经脉可以疏通,一切结构都碎了。 气血在碎肉和骨渣里乱窜,无头苍蝇一样。 意识开始往下坠。 黑暗从边缘涌上来,吞噬著最后的感知。 自己要死了吗? 死在造化星塔第九十一层? 卢璘的意识在黑暗边缘挣扎著,抓著最后一丝清醒不肯鬆手。 然后,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没的那个瞬间.... 脑海深处,《不灭》法的传承记忆最底层,一道光倏然亮了。 一段铭文。 古老到字体模糊了的铭文,一直沉在传承记忆的最深处,从来没有被激活过。 因为激活它的条件极其苛刻。 条件只有一个。 肉身,彻底毁灭。 骨骼全碎,经脉全断,臟腑全毁,形体不存。 只有到了这个程度,铭文才会亮。 铭文在卢璘意识的黑暗中展开,虽然看不懂文字,但卢璘却福至心灵般明白了铭文代表的意思。 “不灭之意,乃破而后立。” 黑暗中,卢璘怔住了。 破而后立,四个字。 自己以前怎么理解《不灭》法的? 修復,癒合。 从赤霄星域打到造化星塔,每一场硬仗之后,他都是靠《不灭》法把自己补回来的。 补了无数次。 但每一次修补,都是在旧的基础上打补丁。 原来的骨骼碎了一半,修回来,还是原来那副骨架。 骨架的上限,从来没变过。 这就是为什么打到九十一层,他的肉身扛不住了。 因为道器层次肉身的上限就在这里。 你再怎么修补,修出来的东西不会超过原来的品质。 拿胶水粘碗,粘一百次,碗还是那个碗。 但如果碗彻底碎了呢? 碎到连渣都不剩了呢? 那就不是粘碗的问题了。 那是重新烧一个碗的问题。 铭文继续在意识中展开,古老法则波动带著清晰的指引。 《不灭》法的真正核心,是重塑。 在毁灭中重塑。 卢璘的意识不再往下坠了。 那团快要熄灭的神识被铭文的法则波动重新点燃。 暗金色气血停止了修补。 那些在碎肉骨渣中乱窜的气血,被卢璘的意识重新牵引匯聚,化为火。 暗金色的火焰从碎肉中升腾起来,烧骨渣,烧碎肉,烧断裂的经脉,烧崩碎的臟腑。 把所有残余的旧结构,全部烧成灰。 一点不留。 虚无空间中,卢璘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在暗金色火焰中迅速消融。 碎骨化为粉末,粉末化为尘埃,尘埃在火焰中进一步分解。 胸腔深处,万象熔炉的虚影在这个时刻轰然浮现。 熔炉之前积累的储能已经清空了,但此刻它不需要外来能量。 它要炼的,是卢璘自己。 所有碎骨、碎肉、残余气血被万象熔炉吸入,在熔炉的核心中与暗金色火焰交融。 破坏尽头,是创造。 新的骨骼开始生长。 不是从旧骨的断面上接出来的,是从法则元素中直接凝聚出来的。 第一根骨头成形的时候,卢璘的意识捕捉到了变化。 旧骨是惨白色,表面覆盖暗金色法则纹路。 新骨从骨髓到骨壁,通体泛著一种暗金与混沌交织的色泽。 法则纹路不在表面,在內部,在骨髓最深处。 这是天然烙印,是骨骼生长的过程中,法则就已经成为了骨骼结构的一部分。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脊椎率先重组,从尾椎到颈椎,一节一节地从暗金色火焰中凝出。 每一节脊椎成形的瞬间,都伴隨著法则力量的自然脉动。 不需要卢璘主动催动,骨骼自身就在运转法则。 肋骨从脊椎两侧展开,十二对,一根不少。 胸骨凝成,锁骨横亘,肩胛骨嵌入。 双臂的骨骼从肩关节开始生长,上臂、前臂、手腕、掌骨、指骨。 双腿的骨骼从骨盆开始延伸,大腿、小腿、脚踝、趾骨。 颅骨最后成形,包裹住重新凝聚的脑部。 暗金色火焰在骨骼重组完成后转化为血肉,附著在新骨上,筋腱、肌肉、皮肤层层覆盖。 新的肉身在虚无空间中站了起来。 卢璘张开右手,握拳鬆开,整具肉身的运转平滑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法则力量在骨骼中自然流转,不需要刻意引导,骨骼本身就是法则的通道。 道器层次,肉身的上限在於法则与骨骼的结合度。 法则是外加的,骨骼是载体,两者之间永远存在缝隙。 但新骨不存在这个问题。 法则就是骨骼,骨骼就是法则。 这是道器之上的境界。 先天道器。 法则天然熔铸於骨血之中,肉身即法则载体,不需要催动、不需要转化,抬手投足之间法则自行运转。 卢璘缓缓握紧右拳,拳头收紧的这一下,周遭虚无空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颤。 明明卢璘根本没有主动释放半点力量。 光是握拳这个动作本身,就对空间產生了挤压。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法则之力。 卢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暗金与混沌色的光泽在皮肤下隱约流动。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感受著新肉身与旧肉身的差別。 轻了,比以前负担轻了。 以前催动法则,需要从调动圣力,经过周天运转,灌注骨骼,骨骼承受法则负荷后產生反震。 整个链条很长,每一个环节都有损耗。 现在没有链条了,法则就在骨头里。 卢璘抬起头,虚无空间的尽头,第九十二层的光门在那里等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地的时候,地面裂了。 先天道器肉身还没完全適应,力量控制需要重新校准。 卢璘皱了皱眉头,收了收力道,第二步稳了。 他站在光门前,没有急著踏入。 先天道器的肉身能承受多大的负荷? 卢璘不確定。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之前打不出来的拳,现在能打了。 之前撑不住的裂面,现在能撑了。 ........ 第808章 新的肉身! 造化星塔九十一层虚无空间里,卢璘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指一根根张开,又一根根收拢。 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八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 细细感受著新的肉身带来的全新体验。 隨意挥了一下右臂,没有动用任何法则,调动任何圣力。 纯粹的肉身力量。 “咔啦“ 虚无空间的正前方,一道漆黑裂缝从无到有地撕开了。 裂缝的长度在扩展,十米,三十米,五十米,最终定格在百米左右,才缓缓合拢。 卢璘盯著裂缝合拢的位置,手臂放下来。 隨意一挥,空间碎裂百米。 这就是先天道器层次肉身的实力。 卢璘的注意力往更深处探,沉入骨骼中。 时间法则。 破而后立的那一刻,所有旧骨化为灰烬,新骨从法则元素中凝聚。 残留的时间法则痕跡,也在新骨凝聚的过程中被烙进了骨骼最深处。 卢璘试著去触碰那个痕跡,极其微弱的反馈传回来。 空间法则在他手里是隨心所欲的利刃,风之法则是第二天性,剩下其余法则,每一种他都能精確到最细微的层面去操控。 但时间法则不行。 卢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和它流动的方向,但就是抓不住。 现在的状態是,半只脚踏进了时间法则的门槛。 虽然没能完整触摸到时间法则的整体。 但至少,有了起点。 卢璘收回神念,不再纠结时间法则的事。 体內的万象熔炉空空荡荡,之前为了那一拳99%融合度的《界断》,储能全部清空了。 但新肉身的承载力远超旧躯,熔炉的“容量“扩大了不止一倍。 胃口更大了,也更饿了。 卢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全身上下的暗金色光芒开始內敛。 光芒一层一层往里收,越收越淡,越收越无跡可寻。 到最后,站在虚无空间里的卢璘,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修为波动。 就像一个凡人。 但这个“凡人“隨手一挥就能撕碎百米空间。 力量收束到了极致,外放的法则气息归零。 卢璘活动了一下肩颈,扭了扭腰,適应著新肉身的发力方式和力量传导。 差不多了,卢璘抬头看向虚无空间尽头的光门。 第九十二层。 …… 造化星塔外,星空广场。 又是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光幕上那个“九十一“的数字已经在那儿持续了好多天。 第一天还有人抱期望,第二天,期望就慢慢变了味道.... “估计是到头了。“ “可不是嘛,这可是难度升级后的造化星塔,卢璘这都已经是打破歷史记录了,推不动了很正常。“ “不是说圣人境法则增幅不可估量吗?“ “再不可估量也得有本钱啊。道器肉身扛了九十一层的高强度战斗,內部结构早该散架了。你拿锤子砸铁胆,砸一百下铁胆也碎。“ 议论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放开了聊。 大多数人已经把卢璘停滯的原因归结为一个字,是真推不动了。 而就在这两天里,光幕右侧的另一个名字在疯狂跳动。 剑一! 八十五。 八十六。 八十七。 当剑一的名字跳到八十七层的时候,广场上的注意力彻底转移了。 “只差四层了!剑一只差四层了!“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人群中有人开始疯狂拍掌,有人把九十一层的话题直接翻篇,开始討论剑一到底能衝到多高。 “剑一才是真正的黑马!你看人家这个攀升节奏,从七十七层到八十七层,中间几乎没有像样的停顿!“ “卢璘是爆发型选手,一口气衝到了九十一,结果把自己烧乾了。剑一不一样,人家是稳扎稳打,后劲无穷!“ “我觉得剑一能破九十!“ 赌盘虽然关了,但聚在一起的修士自发开起了口头赌局。 新的焦点,新的热度。 赌盘庄家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抱著酒壶,听著周围那些议论声,笑得脸上褶子挤成一团。 “我就说嘛。“庄家灌了一口酒,吧嗒吧嗒嘴,用壶底指了指光幕上纹丝不动的“九十一“。 “能爬到九十一层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继续?做梦!“ 身边伙计赔著笑脸:“东家,那咱的赌票.....“ “急什么?他出来了再结算。“庄家又灌了一口,眯著眼睛。 “这小子大概率是在塔里面调整状態,造化星塔不把你传送出来,说明你还喘气。但光喘气有什么用?喘到最后喘不动了,塔自动把你扔出来....“ 伙计跟著嘿嘿了两声,点头不迭。 高空之上,紫薇勾陈大域那位年纪最长的老者本来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半天又被身边人拉回来。 他站在高处,俯瞰著光幕上一动不动的“九十一“,冷哼了一声。 “底蕴终归是底蕴,说不定是强行催动透支秘法呢?“ 年轻长老在旁边竖著耳朵。 “强行透支潜力的秘法,能换来一时风光。但代价呢?圣人境的道基撑不住那种程度的消耗。他此刻恐怕已经本源枯竭,连退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年轻长老斟酌了一下,小声道:“那九十一层的纪录.....“ “纪录是纪录,人是人。“老者语气淡得不带什么情绪。 “一个打碎了自己根基的天才,跟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別?大千世界不缺曇花一现的天才,缺的是能走到终点的人。“ 这话说得够狠。 周围几个长老没接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鬆弛下来了。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於舒展开,隱约还带著那么一丝释然。 你再强又怎样? 把自己打废了。 我们紫薇勾陈大域的叶似道,可是好端端的活著,而且在衝击道祖之境。 活著,就有未来。 …… 人群边缘。 赤霄炎耳中將周围那些阴阳怪气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都在刺他,想开口反驳,张了两次嘴,又都咽回去了。 反驳什么? 拿什么反驳? 都多少天没有动静了! 在造化星塔的闯关歷史上,这个时长的停滯通常只意味著两种结果。 要么力竭,在塔內等著造化星塔的保护机制把自己传送出来。 要么已经死了,灵魂碎裂,连传送都来不及。 赤霄炎不敢往第二种想。 他知道卢璘的性子,从赤霄星域一路杀到这里,什么时候主动停下来过? 不动,很可能真的是动不了。 旁边那个天璣域的道尊还在笑呵呵地说什么“天才陨落虽然可惜,但九十一层的纪录足以名留青史了“之类的废话。 赤霄炎充耳不闻,只盯著光幕。 …… 道盟摇光域分部,枢密阁值房。 林枢站在窗前,法则光屏悬浮在身后。 光屏上的数据停在了“91“,已经停了十天了。 瞳孔深处的幽蓝数据流在这两天里经歷了从极速运转到逐渐平缓的过程。 “目標停滯时长:十天。“ “造化星塔歷史数据中,停滯超过二十四个时辰且最终未被传送出塔的案例:零。“ “结论:目標大概率已达极限,肉身处於临界崩溃状態。“ “威胁评估:维持不变。“ 林枢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光屏上。 机械族没有情绪,更没有什么庆幸和放鬆,他的运算核心只认数据。 数据告诉他,卢璘停了。 停了就好。 “灭杀计划按原步骤进行。目標出塔后,伤势未愈,战力折损预估七成以上。最佳截杀窗口:出塔后三天內。“ 第809章 先天道器层次! 造化星塔,第九十一层。 卢璘迈开了脚步,走向第九十二层的光门,步子不快不慢,落地稳当。 没有回头看那条乾涸的时间之河,走到光门前三步的时候,卢璘停了一下,调整好全新肉身的状態。 先天道器的肉身虽然还没完全磨合好,正好借下一层的战斗完全实习肉身。 一念及此,卢璘举步踏入。 金色光幕吞没了他的身影。 …… 造化星塔外。 “嗡!“ 光幕震了。 第一个察觉到的是赤霄炎,脑袋唰地抬起来,死死盯住光幕。 周围人还在吵。 有人在爭论剑一能不能破九十层,有人在討论卢璘出塔之后会不会沦为废人,有人在掰手指头算赌票的收益。 光幕左侧,那个掛了整整十天的“九十一“。 闪了,闪了一下。 赤霄炎的瞳孔骤缩,下一个瞬间,数字跳了。 九十二。 没有任何过渡,极其丝滑地从“九十一“变成了“九十二“。 跳的那一瞬,光幕发出了第二声震鸣,这一声比第一声大得多。 “嗡!“ 整个星空广场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正在爭论的修士闭了嘴,正在喝酒的庄家手一抖,正在批评“底蕴“的老者话头噎在喉咙里。 数万道视线同时钉在光幕上。 九十二。 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广场爆了。 是那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先炸了的原始反应。 “卢璘还没死?“ “他不是油尽灯枯了吗?“ “他不是本源枯竭了吗?“ “九十二....九十二层!!“ 赌盘庄家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吧嗒“一声摔得粉碎,酒水溅了他一脚,他浑然不觉,光瞪著光幕上那个“九十二“。 两天,整整两天没动静。 所有人都以为他完了。 所有人都在討论他是不是废了。 然后他告诉你,没废,不仅没废,还往上爬了一层。 庄家嘴角抽搐了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紫薇勾陈大域的老者脸色变了,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意外,有不解,还有被打脸的窒息感。 “本源枯竭“、“曇花一现“、“废人“,这些话他几天前才说的。 现在光幕上的数字明明白白告诉他,你错了。 老者嘴唇紧抿,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身旁的年轻长老更聪明,这回没敢开口,闷头站著。 人群最前排,白髮老修士“噗通“一声跪下来了。 哆哆嗦嗦地把赌票从怀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又掏出来,反反覆覆了六七遍,嘴巴张合著念念有词。 旁边的年轻修士这回不用竖耳朵了,老修士的声音大到方圆百米都听得见。 “老天爷显灵了!老天爷显灵了啊!“ 高空上,九灵道尊原本微闭的双眼豁然睁开,透出一道神光。 “好小子!” ............ 第九十二层。 卢璘踏入光门的瞬间,视野炸开了。 铺天盖地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等视觉適应过来,卢璘才看清这一层的全貌。 镜子,到处都是镜子。 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全是镜面,镜面与镜面之间还嵌著更小的镜面,大的有数丈高,小的不过巴掌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整个空间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反射面。 每一面镜子里,都站著一个卢璘。 角度不同,远近不同,但每一个倒影都和他一模一样,连呼吸的频率都同步。 光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 所有镜子里的倒影,同时转过了头。 不是卢璘想像中的映射,並没有跟隨他的动作而动。 是镜中的『卢璘』自己转的头。 成百上千个“卢璘”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然后同时动了。 最近的一个倒影从镜面里踏出来,脚落在空间中,实实在在地踩出了声响。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哗啦啦!” 镜面碎裂声此起彼伏,一个又一个投影从镜子里走出来,站在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距离,把卢璘围在了中间。 卢璘扫了一圈,投影的数量还在增加,三百,五百,八百.....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镜面空间。 更麻烦的是,这些投影不是简单的复製体。 卢璘的空间法则感知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它们身上的法则结构,空间法则是骨架,光之法则是血肉,幻之法则是皮囊。 三种法则交叉融合,每一个投影的攻击都自带空间切割与光之洞穿的双重效果。 三法则融合投影,上千个同时出手。 最前排的投影率先举拳,拳锋上卷著空间裂纹和光之锋芒的混合波动。 紧跟著第二排、第三排.....攻击呈波浪状压过来。 如果是十天前的卢璘..... 那个还扛著道器层次肉身、骨骼遍布裂纹的卢璘站在这里,第一反应一定是《界断》第二式,裂面,用空间裂面清场。 但那会付出肉身代价。裂面的反噬会让本就千疮百孔的骨骼进一步崩裂,搞不好打完这一层就真的油尽灯枯了。 现在不一样。 卢璘站在原地,寸步不移,没有催动任何法则,连先天道器肉身的暗金色光泽都没有主动激发。 就那么站著。 第一波攻击到了。 “叮。” 一道融合了空间切割的光刃砍在卢璘右肩上,声音清脆,跟金属碰金属似的。 “当。” 第二道,劈在后背。 “叮叮噹噹!” 成百上千道攻击在同一息之內砸上来了。 光刃、拳劲、空间裂纹、穿透光束....密集到不留半点缝隙,整个人被攻击的光芒淹没了。 打了整整十个呼吸。 光芒散去,卢璘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姿势没变过,连脚的位置都没挪开半寸。 暗金与混沌交织的皮肤在攻击风暴中露出来,上面乾乾净净,別说伤口了,连一道浅印都没有。 这就是先天道器肉身的强横之处。 法则天然熔铸於骨血之中的肉身,这种层次的肉身防御,空间切割加光之洞穿的三法则融合攻击,还差得远。 投影们停顿了一瞬,旋即更猛烈的第二轮攻击轰了过来。 密度翻倍,强度翻倍。 “叮叮噹噹噹噹!” 金铁交击声响彻整个镜面空间,震得那些还没碎的镜子都在嗡嗡抖。 卢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 攻击还在持续,拳劲和光刃不间断地招呼在他身上,就这么低著头,拿手掌在胸口摸了两把,一点感觉没有。 满意地点了点头。 “热身结束。” 卢璘抬起头:“该我了。” 右手缓缓抬起来,食指和中指併拢。 两根手指对著正前方最大的一面主镜,轻轻往下一划。 指尖划过的轨跡上,空间裂开了。 这种空间切割对卢璘来说已经是本能,但这一次,裂缝和以往不同。 裂缝的边缘,有新的东西出现。 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时间法则。 骨骼重塑的时候,残留的时间法则痕跡被烙进了新骨深处。 半只脚踏入门槛的时间法则,第一次在实战中现身。 “空间为刃,时间为锋。” 卢璘嘴里念了一句,裂缝暴涨。 裂缝里的时间气息与空间法则在同一个剖面上叠加。 空间切割决定了“在哪里切”,而那极其微弱的时间法则,决定了“在哪个因果点上切”。 光之法则的折射?不存在的。 时间法则直接回溯到光產生之前的因果节点。 幻之法则的迷惑? 时间法则从因果根源上否定了幻象存在的前提。 一道裂缝横贯整个镜面空间。 所有投影...... 正在出拳的,正在蓄力的,正在从镜子里往外走的.... 在同一瞬间,被切成两半。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存在先后顺序以及逐个击破。 而是根本没有清场的过程。 同一时间,同一个因果点。 一刀切。 “咔嚓!” 成百上千面镜子同时粉碎,投影全灭。 镜面空间崩解。 第810章 差距越来越大了! 机械声响起。 “第九十二层,通过。” 卢璘把手放下,两根手指微微发麻。 时间法则的运用还很粗糙,只是借著空间法则的框架往里塞了一缕时间气息而已。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不是因为他对时间法则的掌握有多深,而是先天道器肉身太好用了。 法则在骨骼中自然流转,输出的效率比旧肉身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哪怕只有一丝半缕的时间法则,经过先天道器骨骼的增幅和导引,打出来的效果远超预期。 从踏入九十二层,到投影全灭。 不到三个呼吸。 卢璘没有停留,肩膀一转,朝第九十三层的光门走去。 步子鬆快,跟散步似的。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造化星塔外。 星空广场上的几千號人脑袋还是懵的。 刚才那个“九十二”跳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疯了一轮了。 还没疯完呢,光幕上的数字又模糊了。 模糊的时间极短,短到部分修士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 然后数字清晰了。 九十三。 整座广场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九.....九十三?” 一个天璇域来的长老嗓子劈了,声音拔得老高。 周围人扭头看他。 长老又看了一遍光幕,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三个呼吸!九十二层只用了三个呼吸!”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更多的人反应过来了。 九十一层,停了十天。 九十二层,三个呼吸。 这什么意思? 一个开阳域来的中年修士,就是之前分析卢璘“油尽灯枯”“背后有人”说得头头是道的那位,此刻脸色精彩到了极点。 旁边的胖修士斜著眼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来著?本源枯竭?废人?” “我.....” “你继续分析啊。” 中年修士把脸扭开,假装在看別处的风景。 广场上的声浪已经不能用“炸”来形容了,这是冲顶了。 第一波震惊还没消化完就来了第二波,人群的情绪被轮番碾压,失控得彻底。 “他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十天不动弹,出来一下秒了九十二层?” “三个呼吸啊!你知道三个呼吸是什么概念?九十二层的难度折算下来能打死一般的道君初期!” “这不是停了十天在调息吗?调了十天的息,蓄满了一波大的?” 有人摇头:“不对,调息不可能调出这种状態。你调一百天也不可能把九十二层打成三个呼吸通关。这不是恢復的问题,是实力.....实力本身变了。” 这话说出来,周围安静了片刻。 实力变了? 在塔里面,实力还能变? 赌盘那边。 庄家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瞪著光幕上的“九十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卖摊子。 趁现在还能卖出去,赶紧卖了,连夜跑路。 身边的伙计缩著脖子,不敢出声。 庄家转过脸,对著伙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之前说什么来著?” 伙计垂著头:“东家您说,姓卢的要是还往上爬,您就把赌摊子砸了当木柴烧。” 庄家沉默了三秒。 “去找两块火石来。” 人群最前排。 白髮老修士已经不跪了,被旁边年轻修士硬拽起来的。 老修士攥著怀里的赌票,双手颤个不停:九十三层了,九十三层! 他的赌票押的是“九十层以上”,按赌盘的规则,每多一层赔率翻半倍。 九十层1赔100,九十一层1赔150,九十二层1赔225,九十三层.... 老修士掰手指头算了半天,口中喃喃道:“一赔三百三?还是三百四?” 旁边年轻修士受不了了,直接帮他算:“三百大千幣底注,到九十三层的话,差不多十万出头。” 老修士的身体开始剧烈摇晃。 年轻修士赶紧托住他胳膊:“老前辈您稳住!別激动坏了!” 老修士张著嘴,呼哧呼哧地喘,指著光幕的手指打得跟筛子一样。 “十.....十万大千幣?” 年轻修士犹豫了一下:“前提是他出得来,庄家赔得起。” 老修士猛地回头瞪他,精气神一下就上来了:“你呸!你再说一遍!” 年轻修士缩了缩脖子。 老修士发完火,又扭头盯著光幕,嘴唇哆嗦著,攥著赌票的手往胸口捂得更紧了。 “再爬啊.....求求你了,再往上爬几层....” …… 高空之上。 紫薇勾陈大域那位年纪最长的老者,脸上已经没有顏色了。 年轻长老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老者声音沙哑:“九十二层,三个呼吸通关。” 年轻长老点头。 “他在塔內,完成了某种蜕变。” 年轻长老迟疑了一息,终於忍不住开口:“蜕变了什么?” 老者微微沉默,一时也拿不准。 肉身层次的蜕变?法则领悟的突破?还是两者兼有? 在造化星塔里头,正常人被高强度战斗消耗到极限,结果通常只有两种,退出,或者死。 在塔里蜕变的案例,整个大千世界有记载的歷史中,只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的主角是某位道祖年轻时候的故事了。 老者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太荒唐了。 …… 造化星塔,第八十七层。 剑一浑身浴血,面前散落著投影崩碎后残留的法则碎片。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大半是他自己的。 《无间地狱》的力量在他体內翻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拧了个不正常的角度,肋骨断了至少四根,嘴角糊著暗红色的血。 但剑一瞳孔里火焰般的光芒没有灭。 “快了。” “快追上了。” 剑一从地面上撑起身,摇摇晃晃地站稳。 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光幕,愣在当场。 “卢璘,九十三层。” 剑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九十三? 卢璘在九十一层停了十天,不是到极限了吗? 他不是应该等在九十一层让自己追上去的吗? 怎么又跳了? 怎么一下跳了两层? 距离剑一上一次確认卢璘的情况还不到十分钟,也就是说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卢璘又爬了一层? 自己呢? 自己在八十七层拼了命,硬扛著《无间地狱》的反噬,打了整整两天,才勉强过关。 他的八十七层,和卢璘的九十二层.... 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拉大。 是在以一种他拼尽全力也追不上的速度,拉大。 剑一站在碎裂的地面上,低著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看向第八十八层的光门。 脚步没有停。 …… 紫薇圣地,幽寂峰。 传报到得比叶似道预想的快。 年轻弟子跑上山的时候,脚步声急促,到了石室外面,弯腰的动作都省了,直接开口。 “师尊!卢璘通过九十三层了!九十二层只用了三个呼吸!” 枯树下,叶似道手里握著那捲旧书,正看到某一页。 三个呼吸。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的一瞬间。 枯树上,那些万年来永远是冒出一片新绿就迅速枯萎的枝椏,同时抽出了上百片新叶。 一片,两片,三片....密密麻麻的嫩绿从光禿禿的枝干上挤出来,一口气冒了满树,在淡银色的薄雾中绿得晃眼。 叶似道手里的书“啪嗒”落在膝盖上,翻到了某一页,被山风吹得哗啦啦响。 叶似道站起来了。 这个在幽寂峰枯树下一坐就是数千年、接到“歷史纪录被打破”的消息都没挪动过的人,此刻起身了。 枯树上那上百片新绿在风里摇晃,没迟迟没有枯萎。 叶似道抬头,视线穿过银色薄雾,穿过紫薇圣地的万千峰头,望向极远处。 年轻弟子站在石室外,大气不敢喘。 “三个呼吸。”叶似道自言自语。 “十天蛰伏,三个呼吸通关.....他在塔內,破而后立了。” 年轻弟子不理解“破而后立”破的是什么,立的又是什么,但他看到了枯树上的绿叶。 他在幽寂峰侍奉师尊三千年了。 这棵树,从来没有同时长出过两片以上的新绿。 叶似道低下头,捡起地上的旧书,重新坐回了枯树下。 “九十三层了。” “这个速度下去,他不会停在九十五。”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犹豫了一息,还是问了出来:“师尊,您....要出关吗?” 叶似道没立即回答,枯树上的新绿还掛著,满满一树,在银雾中安安静静地绿著。 过了很久,久到弟子以为师尊不打算回答了。 “还不到时候。” “但快了。” 第811章 九十九! 造化星塔外,中央广场上。 眾人还在为卢璘到底能够衝击到多少层爭吵个没停,光幕上的数字又模糊了。 广场上还残留著九十三层带来的余震,嗓子喊哑了的修士还在乾咽口水,脸上那种被衝击后的呆滯还没褪去。 然后数字清晰了。 九十四! 可这下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喊了。 不是不想喊,是根本喊不出来,明明看到了,脑子也反应过来了,但喉咙跟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似的。 整座星空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千號修士,有站著的,有蹲著的,有悬浮在飞舟甲板上的,有靠在栏杆上的。 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刻冻住了,维持著各自最后一个姿势,集体石化。 安静持续了六个呼吸。 第七个呼吸,数字又模糊了。 九十五。 “.....” 广场上依旧没有声音。 但有个声音响了,是赌盘那边传来的,“嚓”一声,火石擦出火星。 庄家蹲在赌桌边上,手里攥著两块火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擦了一下,没点著,又擦了一下,还是没点著。 因为手抖得实在太厉害了,两块火石磕在一起“咔咔咔”直响。 第三下终於擦出了火。 庄家把火石往赌桌上一砸,火星溅到了帐本上,“呼”的一声窜起了火苗。 火光映在庄家脸上,映照出一张抽搐的脸。 “东家!”伙计扑过去想灭火。 庄家一把摁住伙计的手。 “別灭。” 火越烧越旺,帐本上密密麻麻的赌註记录在火里化灰。 庄家就蹲在那儿看著,一动不动。 伙计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火光把周围几个修士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所有人都在看庄家烧帐本,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好笑。 因为谁都笑不出来。 九十五层。 折算难度係数,等效於標准难度下的多少层? 没人去算了,算不过来,算了也没有意义了。 过了一百层的上限之后,数字就只是数字,已经脱离了所有人的认知框架。 高空上,紫薇勾陈大域那位年纪最长的老者,脸色铁青。 他活了无数个年头,修为在道尊境中期屹立不动,见过的天才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但也没见过卢璘这等存在。 十天不动弹,所有人以为他废了。 他自己亲口说了“废人”、“曇花一现”、“跟废人有什么区別”。 然后这个“废人”从九十一层开始,九十二、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连跳四层,中间的间隔加起来还不到半柱香。 老者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年轻长老站在旁边,头低著,盯著自己的脚尖看,不敢出声。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说“师尊別在意”是错的,说“或许还有变数”也是错的,甚至什么都不说、站在这里本身就是错的。 但他不能走。 老者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年轻长老二话没说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老者在原地又站了三息,转过身,背对光幕,走了。 这一次走得很快,没有之前那种故作从容的缓步。 紫薇勾陈剩余的几个长老互相看了几眼,一个都没吭声,各自散了。 散得比上一次还快。 …… 造化星塔,第八十八层。 剑一踏进光门的瞬间,体內的《无间地狱》疯狂运转,他刚打完八十七层,左臂的骨头还没接上。 但他没停,没时间停了。 八十八层的投影在面前成形的那一刻,剑一已经出手了。 一剑劈下去,投影格挡,剑一咬著后槽牙硬顶,《无间地狱》的力量灌进剑身,斩出第二剑、第三剑。 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抬头扫了一眼虚空中的层数信息。 九十五。 剑一的剑停了。 九十五。 他在八十八层拼命。 卢璘在九十五层散步。 差距是七层? 不,差距是“他在拼命而对方在散步”。 投影的攻击趁著这一瞬涌了过来,一道法则光刃横切过剑一的胸口,皮肉绽开,血溅出去。 剑一闷哼一声,右手握剑收紧。 脑子里的杂念被他拍碎。 “管他什么九十五层。” 剑一吐出一口混著臟腑碎片的血沫,《无间地狱》的运转重新稳住了,但比之前慢了半拍。 瞳孔中那团灼热的火焰,再次亮起来。 他从七十七层开始追,拼了命地追。 每一层都在追,每一层都觉得“再快一点就能追上了”。 然后他发现,他追的那个人,根本没有在跑。 对方是在走,走著走著,就把他甩开了。 剑一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提剑,杀向投影。 不是为了追卢璘。 是为了自己。 …… 造化星塔內,卢璘继续闯关。 九十五层的守关投影是六法则融合体,空间、光、幻、金、风、雷。 六种法则同步运转的投影,正面战力不输道君中期。 投影出手了,六种法则编织成的攻击网铺天盖地,覆盖了整个虚无空间。 卢璘抬起右臂,纯粹的先天道器肉身。 右臂横扫出去,空气炸裂。 先天道器的肉身,每一个动作都天然裹挟法则之力,扫过的区域里,空间直接碎了。 投影的攻击网被撕碎,投影的身体在崩解中挣扎了两个呼吸,被卢璘一脚踏碎。 通关。 九十六层。 守关者是一尊法则投影,没有人形,是一团由七种法则凝聚而成的旋涡。 旋涡的核心不断吞吐法则力量,每一次吐息都会向外释放毁灭性的法则风暴。 卢璘走进去,任由法则风暴砸在他身上,走到旋涡核心前面,伸出手,两根手指併拢,照著旋涡的中心划了一道。 空间裂了,极细的一缕时间法则附著在裂缝边缘。 旋涡从中间被劈成两半,两半各自溃散。 通关。 九十七层。 八法则融合投影,两个同时出现。 卢璘站在原地,左手拎著其中一个的脑袋,右手两指贯穿了另一个的胸膛。 从进门到解决战斗,脚都没挪。 通关。 九十八层。 卢璘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明显感受到先天道器肉身的真实强度了。 这几层打下来,他对先天道器肉身的掌控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 力量收放之间的精度回到了旧肉身时候的水准,但输出上限翻了不止一倍。 万象熔炉始终没动。 这几层的投影虽然法则融合度越来越高,数量和强度也在递增,但先天道器的肉身硬度碾压了一切。 法则攻击打上去跟挠痒痒没区別,卢璘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 但他心里清楚,再往上不会这么轻鬆了。 造化星塔的难度增幅是指数级的,九十八层的守关者能被肉身碾压,九十九层呢?一百层呢? 万象熔炉的储能是空的,需要补充。 而补充的最好方式,就是吃掉下一层守关者的攻击。 卢璘看了一眼第九十九层的光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继续迈步走进去。 第812章 新的投影! 造化星塔外。 星空广场上的修士已经不喊了,大多数人確实已经麻木了。 九十六的时候还有人嚷了两嗓子,九十七的时候只剩零星几声乾嚎,到九十八,连乾嚎都没了。 所有人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光幕。 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节奏稳得离谱。 每两层之间的间隔差不多都是十几个呼吸。 十几个呼吸一层。 这个速度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九十四层到九十八层,卢璘花的总时间,还不到普通修士喝一壶茶的工夫。 周围那些大域来的道尊安静了。 之前那些阴阳怪气的议论声消失了,什么“土著”、什么“油尽灯枯”、什么“背后是哪个势力”,一个字都没了。 取代议论声的,是另一种东西。 赤霄炎感觉到了,不用回头看都感觉到了。 贪婪。 那些道尊在看他的时候,不再有居高临下的姿態了,也不再有阴阳怪气的试探了。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们想要卢璘。 一个拥有疑似无上道基、法则增幅不可估量、肉身在塔內完成蜕变的圣人巔峰。 这种人,放在哪个大域都是镇域之宝。 赤霄炎的后背冷颼颼的。 他突然意识到,卢璘从造化星塔里出来之后,面对的局面可能比塔里更凶险。 天璣域的那个道尊已经不装了,直接转过身,对著赤霄炎拱了拱手,笑容热络得过分:“赤霄皇子,天璣域求贤若渴,如果卢璘愿意.....” 赤霄炎不敢正面回答:“一切让他自己做主。” “那当然,当然。”道尊笑著退开,但退了两步又停住,话锋一转。 “不过赤霄星域的条件,恐怕留不住这等天才吧?最强者不过道尊初期,资源匱乏,连个像样的修炼洞天都没有。赤霄皇子不觉得,让他继续待在那里,是一种浪费吗?” 赤霄炎没接腔,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赤霄星域確实留不住卢璘。从实力到资源到眼界,卢璘早就不是赤霄星域能装下的人了。 但“留不住”和“让你抢”是两回事。 高空之上。 九灵道尊负在身后的双手鬆开了。 “传令下去。” 长老立刻侧耳。 “封锁摇光域周边所有星空传送阵。从现在起,未经本座许可,任何大域的传送请求一律驳回。” 长老心头一震。 封锁传送阵? 这是道盟分部才有的权限,一旦动用,等於是在告诉其他大域,摇光域不欢迎你们来抢人。 “道尊,这会不会....” “会。”九灵道尊没等他说完,“会引起其他大域的不满,会被人指责以权谋私。但我不在乎。” 长老闭嘴了。 九灵道尊看著光幕上的数字。 九十八。 “他还在爬。” 语气很轻,但长老听出了里面藏著的一层意思,如果让其他大域的人抢先一步接触到卢璘,摇光域可能永远失去这个人。 “去办。” “是。” …… 造化星塔,第九十九层。 光门消散的瞬间,卢璘的脚步停了。 眼前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孤峰,被一层淡银色的薄雾笼罩著,雾很淡,淡到能隱约看见山顶的轮廓。 卢璘空间法则感知铺展开去,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雾气中流淌的法则气息。 空间法则的微弱震颤,时间法则的缓慢涌动,五行法则的交织脉络。 至少九种。 卢璘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法则环境,不是造化星塔之前任何一层出现过的模式。 之前的关卡都是明確的守关投影,来了就打,打完就过。 这一层不一样。 这一层有一座山,明確的具象物。 卢璘踏进银雾里,雾气中的法则浓度远超想像,九种法则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互不干扰,维持著一种极其精密的动態平衡。 卢璘往山顶走,脚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谨慎地感受。 这座山的法则构成.....太精致了。 精致到不该出现在考核空间里。 山顶到了。 一间石室,石室外面种著一棵树。 树枯了,枝干光禿禿的,树皮乾裂,看上去死透了。 卢璘站在枯树前面,停了下来,望著眼前树下坐著的那个人。 灰白色长袍,身形修长,三十出头的面容,手里拿著一卷旧书。 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了感知不到的程度。 坐在那里,跟这座山、这片雾、这棵枯树浑然一体。 投影,卢璘的感知告诉他,这是一个投影。 青年投影慢慢合上了手中的旧书,然后抬起了头。 两只空洞的投影双眼,对上了卢璘的视线。 就在视线交匯的那一个呼吸。 投影的眼睛变了,空洞消失了。 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极其短暂的一下,但卢璘的感知捕捉到了。 那不是投影应该有的东西。 投影是法则构建出来的模擬体,它可以模擬动作,模擬攻击方式,模擬战斗风格,但有一样东西它模擬不出来。 神。 而卢璘刚才清清楚楚的,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缕真实的情绪波动。 不是模擬的,是真的。 枯树上,一片嫩绿从光禿禿的枝椏末端冒了出来。 在淡银色的薄雾中,绿得刺眼。 .......... 卢璘盯著枯树上那片嫩绿在银雾中摇晃著,绿得不像话,感觉有些不对劲。 又扫了一眼投影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先天道器层次肉身本能的示警。 这个投影,不对劲。 之前九十多层的投影,不管是三法则融合还是八法则融合,打过来就是打过来,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东西。 但面前这个投影身上,多了一层东西,“神”。 枯树下,投影灰袍青年缓缓站了起来,动作很慢,甚至可以说是懒散,但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整座孤峰的法则环境变了。 原本维持著精密平衡的九种法则,在同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接管。 银色薄雾开始凝实,雾气中的法则气息从温和变得锋利,从无害变得致命。 法则锁链,实质化的法则锁链从雾气中析出,一条,两条,十条,三十条.....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把整座山顶变成了一座法则牢笼。 灰袍青年开口: “十天。” “肉身全面坍塌,骨骼碎成渣,经脉断绝,臟腑全毁。然后从废墟里长出新的骨头来。” “破而后立,先天道器。” 第813章 叶似道提前降临! 卢璘的脊背微微绷紧了,对方说出这些话的方式,太准確了,准確到不应该是一个法则投影能做出的判断。 投影没有思维,没有分析能力。 它只能按照预设的程式去战斗。 但面前这个“投影”不仅分析了他的状態,还精准地点出了他在塔內经歷的蜕变过程。 这不是投影,或者说,这不再只是投影了。 灰袍青年合上旧书,隨手往虚空中一拋,负起双手,薄雾在他脚下翻涌。 “我很好奇。” “无上道基,无数纪元不曾出现,你走的是这条路吗?” 卢璘面无表情,沉默以对,对方到底是是不是投影,並不影响卢璘的回答。 投影也好,真人也罢,无上道基和至宝元胚在卢璘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绝对不能有半点泄露。 而且对方这种居高临下审视,一种“我已经把你看透了”的姿態。 这种姿態让他不舒服。 体內暗金色法则纹路运转到了极致,先天道器的肉身进入了战斗状態。 灰袍青年看到了卢璘的反应,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上,法则凝聚。 第一种,空间,第二种,时间,第三种,风,第四种,火,第五种,金,第六种,水,第七种,木,第八种,土,第九种,雷,第十种,光。 十种法则同步运转,互不衝突,互不干扰,在同一个极小的点上融合成了一个灰色的光点。 但卢璘感知在这一刻发出了剧烈警报。 灰色光点內部,十种法则的融合度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真正意义上的融合,十种法则的边界消失了,合为一体。 “这是什么层次的秘法!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灰色光点移动了,匀速地飘向卢璘的眉心。 就这么飘过来,没有法则波动和破空声,没有任何攻击该有的声势。 安安静静。 但光点经过之处,空间湮灭,光点身后拖曳出一条绝对黑暗的轨跡,轨跡里什么法则都不存在。 十法则融合。 卢璘不是没见过,他自己就能做到。 但他的十法则融合需要归元法的框架调度,需要圣力的周天运转,需要时间。 面前这个灰袍青年,抬手就来。 而且他融合出来的灰色光点,品质远在卢璘的融合之上。 同样是十法则融合,差距却大得没边。 卢璘没退,右拳收到腰间,空间法则在拳锋上急速压缩。 纯粹肉身的一拳,先天道器的肉身在这一刻绽放出光芒,法则涌出来,灌入拳面,与空间法则叠加。 卢璘一步踏出,脚下的山石粉碎。 先天道器肉身加持下的全力一拳,迎著灰色光点轰了过去。 拳指相交。 两人之间的虚空在接触的瞬间消失了,以接触点为中心,直径百公里的球形区域內,空间湮灭,化作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轮廓。 卢璘的拳头顶在灰色光点上,光点没碎,拳头也没退。 两种力量在接触面上僵持住了。 灰袍青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依然平缓。 “不错。”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灰色光点炸开了。 十种法则从融合態中拆解出来,化作十道截然不同的法则利刃,从卢璘拳面的缝隙中钻进去,切割他的肉身。 空间利刃劈在卢璘的手臂上。 “嗤!” 金属摩擦声。 利刃在先天道器骨骼表面划出了一串火星,留下一道白印,然后弹开了。 火之法则灌入卢璘的经脉,试图从內部灼烧。 暗金色气血翻涌,火法则刚渗入就被绞碎了。 雷之法则劈在卢璘肩头,“咔”的一声脆响,骨头纹丝不动,雷芒四溅,全散了。 十道法则利刃轮番招呼了一遍,还是被先天道器的肉身扛住了。 灰袍青年的动作顿了一瞬。 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卢璘捕捉到了。 这个“投影”產生了讶异的情绪。 下一刻,灰袍青年改变了打法。 他不再攻击卢璘的肉身,而是將法则力量化为无形的丝线,往卢璘体內渗透。 法则丝线顺著先天道器缝隙往里钻,目標直指卢璘的核心,道基。 卢璘瞳孔骤缩,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那些法则丝线不是要伤他,是要確认自己到底是不是无上道基。 卢璘冷哼一声,脸沉了下来。 右手收回,左手双指併拢,往虚空中划了一道。 空间顿时裂开,裂缝的边缘,极其微弱的时间法则气息浮现出来。 之前在九十二层用过一次,那次是借著空间法则的框架,塞进去一缕时间气息,效果超出预期。 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卢璘是主动催动的。 先天道器的肉身深处,破而后立时烙进骨骼中的时间法则痕跡被牵引出来,沿著法则通道流转,匯入指尖。 空间为刃,时间为锋。 这道裂缝没有声音光芒,但它切开了一样东西。 因果。 灰袍青年的投影之所以拥有超出投影层面的能力,是因为有人將真实的意识注入了投影体內。 意识的注入,需要一条通道。 通道的本质,是因果。 真身与投影之间的因果联繫。 卢璘这一划,不是划向投影的身体,而是划向那条联繫。 空间切割决定了“在哪里切”。 时间法则决定了“在哪个因果节点上切”。 裂缝悄无声息地掠过灰袍青年的身侧,什么都没碰到,但灰袍青年的动作在这一刻僵住了。 那些渗入卢璘体內的法则丝线瞬间断裂,灰色光芒从灰袍青年的指尖消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崩溃。 因果联繫被切断的那一刻,注入投影的意识失去了锚点。 没有锚点的意识无法维持对投影的控制,投影开始回归本质,一团没有灵魂的法则投影。 灰袍青年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抬起正在崩溃的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没有攻击,就是隨手点了一下。 但那一点中蕴含的法则层次之高,让卢璘的汗毛竖了起来。 投影已经在碎了,但这一点的力量穿透了卢璘的所有防御,在他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印记。 “大千世界无人可以教你。” “紫薇圣地,幽寂峰。” “我等你来。” 话落,灰袍青年的身体化作漫天的法则碎屑,飘散在银雾之中。 枯树上那片嫩绿晃了最后一下,也碎了。 投影消亡。 孤峰开始坍塌,石室崩裂,枯树倒下,银雾溃散。 机械声在崩塌的废墟中响起。 “第九十九层,通过。” 卢璘站在坍塌的山石上,放下了併拢的两根手指,指尖微麻,时间法则的运用对骨骼的负荷不小,但在先天道器肉身的承载下还撑得住。 意识中残留著灰袍青年最后那段话。 紫薇圣地,幽寂峰,对方是谁? 十法则融合,抬手即来,品质远超自己。 最后崩溃前隨手一点所展现出的法则层次,更是完全看不透。 这还只是一个投影。 真身会强到什么地步? 卢璘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虚无空间的尽头,第一百层的光门已经开启了。 气息从门缝中倾泻出来,比之前任何一层都要浓烈。 空间法则、时间法则、生死法则、因果法则....卢璘的感知在光门前停了下来。 …… 第814章 造化星塔之灵! 卢璘没有在第九十九层废墟中过多停留。 稍微休整后,走向了虚无空间的尽头。 第一百层的光门在那里静静悬浮,门缝中倾泻出的气息,与之前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 空间,时间,生死,因果。 四种至高法则的气息浓烈到近乎实质,相互交织,却又涇渭分明。 卢璘的感知在光门前停住,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本能地发出了警示。 门后,有大恐怖。 但走到了这一步,不到最后一层去看看,不是卢璘风格。 没有丝毫犹豫,卢璘一步踏入。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虚无空间,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海。 绝对黑暗的背景下,四条由亿万星辰匯聚而成的璀璨星河,在头顶缓缓流淌,各自占据一方天穹。 一条星河扭曲著光线,这是空间。 一条星河明灭不定,这是时间。 一条星河半生半寂,这是生死。 最后一条星河不可捉摸,这是因果。 卢璘的身体瞬间绷紧,识海深处,万象熔炉的虚影疯狂运转,这是《不灭》法本能反应。 感知细细扫过整片星海,没有敌人,没有守关投影。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法则威压,沉重得足以压垮道君。 就在这时,星海的最深处,一双巨大淡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视线穿透了无尽虚空,直接落在了卢璘身上。 “嗡!” 整个第一百层的空间,瞬间凝固。 流淌的四道法则星河静止了,星海中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卢璘感觉自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 造化星塔的至深核心。 一缕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意识,被惊醒了。 不悦以及被打扰的烦躁,在意识中浮现。 是谁?是谁有资格踏入第一百层,惊扰自己的沉眠? 意识甦醒后,俯瞰下去。 视线穿过了九十九层空间,落在了那片被它凝固的星海中,落在了渺小的身影上。 多少年了,终於有人走到这里了。 不悦的情绪过后,意识才想起自己的使命。 下一刻,它看到了卢璘的身体。 先天道器..... 法则与骨血天然熔铸,肉身即法则载体,破而后立,在毁灭中重塑..... 紧接著,它“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卢璘道基,无上道基的雏形! 塔灵的意识中,无数纪元的记忆在翻涌。 它不是大千世界的產物,它诞生於更古老的混沌初开之时,歷经数任惊天动地的主人。 大千世界未开,它已存在,摇光域还处於混沌一片,它就屹立在此。 歷经无数纪元,连高高在上的道祖,也只拥有它的使用权,根本无法让它真正认主。 唤醒它的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骨龄、境界必须在圣人境的標准之內,且必须完全凭藉自身实力,闯过九十九层,踏入这最后一层。 自大千世界诞生至今,无数天才来过,最惊艷的那个,也只在九十九层留下了一道投影。 卢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塔灵明白了,眼前这个圣人境,是罕见的,有资格成为造化星塔的真正主人。 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他太弱了。 圣人巔峰的境界,去承受一座混沌至宝的认主因果,下场只有一个,神魂俱灭,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一个凡人,妄图举起一座神山。 可塔灵等待太久了,久到无数纪元过去了,才遇到卢璘这么一个人,久到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久到连自己使命都差点忘记了。 略微思索下,塔灵做出了决定。 它可以等待。 但它要確认,这个无数纪元一遇的妖孽,心性、悟性与意志,是否配得上造化星塔。 星海中,那双淡金色的巨大眼眸闪烁了一下。 头顶静止的四道法则星河,轰然倒卷。 空间、时间、生死、因果,四种至高法则化作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住卢璘。 卢璘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被强行剥离。 与先天道器肉身的紧密联繫,突然断了,识海深处疯狂运转的万象熔炉,同样暗淡下去,体內奔涌不息的圣力,归於虚无。 一切力量,都被封禁。 从一个隨手能撕裂空间的强者,变回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一个悬浮在宇宙星海中央的,脆弱的凡人。 周围,是足以轻易碾碎星辰的法则风暴。 “第一百层,终极考验,本源叩问。” “此间,汝不可动用任何修为、肉身、外物。” “唯以悟性与意志,於法则风暴中存活。” 话音落下,那条由半生半寂的星辰组成的星河,动了。 第一波风暴,席捲而来。 生死法则的风暴。 卢璘凡人状態的躯体,在接触到风暴的第一个瞬间,就四分五裂。 皮肤、血肉、骨骼,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状態,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但卢璘的意识,却在这场毁灭性的风暴中,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卢璘的脑海中,疯狂回忆两段铭文。 一段,是《不灭》法最深处,关於“破而后立”的指引。 另一段,是《归元》法统御万法的核心框架。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动用,但还有脑子,还有两世为人磨礪出的坚韧意志。 清醒下来的卢璘,开始去拆解眼前这片狂暴的生死法则。 风暴的轨跡是什么? 生与死的转换节点在哪里? 法则的结构,能否被理解? …… 星海深处,淡金色的巨大眼眸,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它看到卢璘的凡人之躯在风暴中被反覆碾碎,又看到那缕不灭的意识,在极致痛苦中,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像一个最冷静的匠人,开始尝试拆解它布下的法则结构。 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讚赏。 生死法则交织的风暴迎面撞了上来。 纯粹的凡人之躯,根本没有半点抵抗的余地。 卢璘只有一种知觉,痛! 而且是痛觉神经被强行放大到了极限,每一寸血肉的崩解,每一根骨头的碎裂,都清清楚楚地反馈到脑子里。 就在意识都快被湮灭的之际,风暴中涌动出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生”之法则。 血肉凭空衍生,骨骼强行重组。 被磨成粉末的躯体在眨眼间恢復如初。 还没等卢璘喘上一口气,“死”之法则再次碾压过来。 刚刚长出的皮肉再次被剥离,骨头再次被碾碎。 毁灭,重塑,再毁灭,成百上千次的循环。 每一次重塑,新生的血肉对痛觉的敏感度就会暴增一倍。 这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折磨,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 卢璘也不例外,巨大的痛苦折磨,意识开始涣散。 “璘哥儿,快回家吧!娘给你做了腊猪脚.......”这是李氏的声音。 “璘哥儿,此时如何破题?”这是夫子和卢璘討论学问。 第815章 起源法则! 往昔一幕幕,如幻境般展示在卢璘面前。 生死法则风暴不仅在物理层面摧毁肉体,更在精神层面瓦解意志。 专挑人心里最软的骨头敲,用他最深的执念来做文章。 卢璘低著头,不断重组皮肉,又溃烂的下巴咔咔作响。 脑袋已经全部失了形状,连骷髏都算不上:“滚!” 爹娘、夫子,是自己从大夏王朝一路杀到大千世界,踏上这条路的唯一理由。 想拿这个来乱我道心? 幻境在这声低吼中扭曲碎裂,那些熟悉的声音被风暴重新吞噬。 卢璘不再去管那具被反覆揉碎的肉身,乾脆放弃了对躯体的所有防御本能,任由生死法则去折腾。 他把所有的意识全部收拢,猛地沉进脑海最深处。 《归元》法的核心框架下,力量被封禁了,先天道器的肉身被剥离了,圣力点滴不存。 但无上道基的本源还在底子里扎著,两世为人磨礪出的悟性还在。 这就够了。 卢璘的意识直接探出脑海,在虚无中去勾勒外面那狂暴的生死法则纹理。 “十法则融合不够,那就再加一个。”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觉得卢璘疯了。 居然试图以纯粹的凡人意识,去强行拉扯至高法则。 星海最深处,那双淡金色的巨大眼眸同样震撼与卢璘此刻的疯狂举动。 塔灵活了无数个纪元,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妖孽,但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没有力量作为承载的容器,单凭意识去触碰生死法则,下场只有一个,意识直接被法则同化,烧成灰烬。 但卢璘就在这么干。 意识在生死风暴中艰难地划动,强行拆解风暴的结构。 他把拆解出来的法则碎片,硬生生往《归元》法的十法则融合框架里塞。 临界点到了,意识边缘开始崩塌。 生死法则太过庞大,级別太高,现有的框架根本承受不住这种体量的硬塞。 脑海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肉体毁灭还要痛苦百倍。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溃散的那个剎那,卢璘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 第九十九层。 那个灰袍青年隨手点出的一指,轻描淡写地切断了因果联繫。 还有自己併拢双指,以空间为刃、以时间为锋,划开虚空的那一击。 生死到底是什么? 生死不是独立存在的孤岛。 生死是因果链条上的一环,有因必有果,有生必有死。 而时间,就是丈量生死的刻度。 想通了这一点,卢璘不再去硬扛生死法则,也不再去强行完成十一法则的融合。 意识瞬间分出一缕,化作时间法则的痕跡。 不需要多强的时间法则。 只需要在生死法则交替的那个最脆弱的节点上,轻轻拨动一下时间刻度。 时间错位了。 生与死的转换,在这一瞬间產生了极其微小的断层。 时间的流速在节点处被强行拉扯了一下,原本完美闭环的生死风暴,出现了一丝破绽。 卢璘的意识顺著这道破绽长驱直入,直接卡在了风暴核心点上。 星海中,狂暴的生死法则风暴突然停住了。 卢璘残破不堪的肉身周围,出现了一个狭小的绝对真空领域。 风暴在领域外疯狂咆哮,却连半点法则气息都透不进来。 看到这一幕,塔灵沉默了。 这第一百层的考验,本意根本不是让人去破解法则。 只是为了测试闯关者的心性与意志。 只要在这生死风暴里撑过相应的时间,就算过关。 结果呢? 这小子直接把棋盘掀了。 星海深处,法则余波彻底散去。 绝对黑暗的虚无中亮起一道柔和至极的光芒,光芒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罩在卢璘残破不堪的灵魂上。 声音在星海深处震盪开来。 “第一百层,通过。” 卢璘大口喘著粗气,灵魂深处那种被反覆撕裂、反覆碾碎的剧痛正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澄澈。 这道柔和的光芒不单单在缝补他灵魂的创伤,光芒渗透进真灵最核心的地带,带来了某种洗礼。 空间、时间、生死、因果。 四种至高法则的气息在这道光芒中交织融合,化作一种更为古老纯粹的本源力量。 起源法则。 这是凌驾於大千世界现有法则体系之上的力量。 大千世界初开之前,混沌中孕育出的第一缕道。 卢璘闭著眼,任由这股力量冲刷著自己的灵魂,真灵的强度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拔高。 原本因为强行拆解生死法则而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此刻被起源法则重新浇筑,变得坚不可摧。 星海极深处,那双淡金色的巨大眼眸静静注视著光芒中的卢璘。 塔灵活了无数个纪元,见过大千世界诞生以来的所有天才。 但从来没有哪一个,能让它產生如此剧烈的波动,惊艷,欣慰。 无数个纪元过去了,造化星塔终於等到了一个有资格触碰起源的传承者。 无上道基的雏形,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还有那份敢把至高法则强行拆解的疯狂意志。 或许这就是造化星塔一直在等待的人。 但儘管此刻的塔灵认定了卢璘,也没有立刻降下认主的因果。 造化星塔牵扯的因果太大了,连道祖都不曾真正,哪怕卢璘身上的无上道基以及至宝元胚暴露出来,都比不上拥有造化星塔暴露的百分之一。 无上道基和至宝元胚暴露,可能会引来道尊境覬覦,可造化星塔一旦认主,连道祖存在都会疯狂。 一个圣人巔峰境的螻蚁,带著混沌初开时的起源至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道祖们发疯一样出手,卢璘註定十死无生。 他需要时间成长,至少要踏入道尊境,才有资格承受这份因果。 第816章 卢璘出塔! 塔灵的意志微微一动,造化星塔最核心的本源空间內,一团混沌气流被强行剥离出来。 气流在虚空中翻滚收缩,最终化作一块巴掌大小的古朴圆盘。 造化星晷。 这是造化星塔伴生的神物,同样属於起源纪元的至宝。 拥有逆乱时空、遮掩天机的无上伟力。 在塔灵意念牵引下,造化星晷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流光,直接穿透了星海,穿透了卢璘的先天道器肉身,悄无声息地遁入他的真灵最深处。 完美蛰伏。 连卢璘都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同时,塔灵在星晷內部设下了两道禁制。 第一道,在卢璘遭遇超越当前境界的必死危机时,星晷会主动护主,替他拦下致命因果。 第二道,当他突破道尊境的那一天,星晷才会真正显化,指引他重回造化星塔,继承这份起源纪元的终极馈赠。 做完这一切,星海中的淡金色眼眸缓缓闭合。 笼罩在卢璘身上的柔和光芒隨之消散,压制在身上的伟岸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封禁解除。 先天道器肉身的掌控权重新回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暗金色的光芒从卢璘体內轰然爆发,万象熔炉以空前绝后的速度疯狂运转,贪婪地吞噬著周围残存的法则余韵。 先天道器肉身瞬间重塑完毕。 骨骼晶莹剔透,暗金与混沌交织的法则纹路在骨髓深处奔涌,气血冲天而起,把这片绝对黑暗的星空照得亮如白昼。 力量填满全身,比被封禁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卢璘握了握拳头,周围的空间在拳锋的挤压下寸寸扭曲。 灵魂层面的通透感和肉身层面的狂暴力量完美契合。 差不多了,卢璘活动了一下脖颈,根本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虚无空间的尽头,没有任何光门出现,一百层,已经是造化星塔的极限。 ................. 造化星塔外,星空广场。 光幕上的数字定格在“九十九”,已经足足过去了半天的时间。 整座广场安静得落针可闻,连最轻微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几千號人仰著脖子,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光幕。 那个之前信誓旦旦分析卢璘极限的开阳域中年修士,此刻脖子梗得笔直,眼皮外翻,眼球上布满血丝,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他嘴唇乾裂,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一口唾沫。 旁边几个原本跟著他附和的同伴,这会儿全都变成了哑巴,一个个双腿打著摆子。 赌摊旁边,空气中瀰漫著刺鼻气味。 庄家蹲在地上,那本记录著成千上万大千幣赌注的帐册,已经化为一滩黑灰。 “嗬....嗬嗬....”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庄家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著大腿,脸上剧烈抽搐。 旁边的伙计看到这一幕,嚇得连连后退,以为东家失心疯了,哆哆嗦嗦地喊著:“东家,您別嚇我,这钱咱们赔不起,大不了跑路....” 庄家闻言,猛地转头,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伙计一脸: “跑?跑什么!老子干这行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多如牛毛,但今天,老子才见证了什么是真正的天才!倾家荡產算个屁!能亲眼看著我摇光域出现这等衝击造化星塔百层的绝世天骄,这辈子没白活!” 伙计被嚇傻了,愣愣地看著发癲的庄家。 道盟摇光域分部,枢密阁值房內。 林枢站在光屏前,瞳孔深处的幽蓝数据流疯狂闪烁,速度快到了极致。 机械族的运算核心正在超负荷运转。 “目標停滯时长:半天。” “造化星塔歷史数据比对:无匹配项。” “逻辑推演:目標通过九十九层概率为零,生存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数据流刚刚跳出这条结论,林枢的运算核心突然发出一声警报。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轰鸣,从造化星塔的方向猛地炸开。 光幕上那个稳固了半天的“九十九”,毫无徵兆地模糊下去。 紧接著,一个全新的数字跳了出来。 一百! 这个数字出来的瞬间,整个星空广场陷入了绝对死寂。 几千號修士的大脑在这一刻集体宕机。 造化星塔一百层,这是传说中连道祖年轻时都未能触及的领域,是大千世界有史以来无人打破的禁忌。 现在,这个禁忌被一个从下界来的圣人境生生撕碎了。 天璣域的道尊站在人群最前方。 “啪。”堂堂道尊境中期的强者,此刻身体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一百层,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这个年轻人不中途陨落,未来必定能踏足道祖之境。 旁边几位大域的道尊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麵皮紧绷,呼吸粗重,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態荡然无存,望向造化星塔的方向满是贪婪。 预定道祖的存在..... 谁不想抢? 不远处,空间传送阵光芒闪烁。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被传送出来,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剑一刚刚在第八十九层被守关投影斩碎了半边身子,硬撑著最后一口气才没死在里面。 此刻的剑一状態极差,左臂齐根断裂,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將他劈成两半,《无间地狱》的反噬让肉身濒临崩溃。 他挣扎著抬起头,想要看看那个让他拼尽全力的背影到底停在了哪里。 然后,看到了高悬於天际的“一百”。 剑一嘴角扯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用仅剩的右手撑著地,慢慢坐直了身子,將断剑抱在怀里。 虽然很不甘心,但剑一更清楚,和卢璘生在同一个时代,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人群另一边,楚长天和其他排名前十的天骄也早早被传送了出来。 楚长天排名第八,另一位女性天骄仅次於剑一,爬到了八十层。 此刻,这两人同样仰著头,看著光幕。 楚长天抬头仰望,声音略带感慨:“我们.....在见证神话诞生。” 身旁的女性天骄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 造化星塔內,第一百层虚无空间。 光门已经彻底消散。 卢璘站在原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气流射出,直接在虚无空间中犁出一道长长的真空通道。 造化星塔的传送机制启动了。 一团金光从天而降,將卢璘整个人包裹在內。 他的身影在塔內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 星空广场中央,巨大的传送阵猛地泛起剧烈的空间涟漪。 金光骤然降临,直衝云霄。 广场上几千號人的视线瞬间被拉扯过去,死死钉在传送阵的中心。 万眾瞩目。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打破歷史纪录的卢璘现身。 金光渐渐散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显露出来,卢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暗金色的法则光泽完全內敛,连半点修为波动都没有外泄。 卢璘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四周,视线扫过之处,常人不敢与之对视。 赤霄炎站在人群边缘,整个人都在发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赤霄星域这次,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第817章 道尊之秘! 整整十个呼吸,星空广场上没有任何声音。 连风都停了。 第十一个呼吸。 “噗通!” 天璣域的道尊第一个动了。 堂堂道尊境中期的修士,此刻的举动却毫无半点道尊应有的矜持,大步流星衝出人群,身形在虚空中几个闪烁,直接落在传送阵前方三丈处,双手抱拳,弯腰。 道尊弯腰。 这个画面的衝击力比光幕上那个“一百”还大。 “卢小友!天璣域玄藏神国愿倾尽全域资源,助你在三千年內突破道尊境!天璣域內所有功法典籍、法则秘境、灵脉矿藏,任你取用!” 话音还没落,第二个身影已经掠了过来。 “开阳域请卢璘入域,我域三位道尊联名为你护道,资源供你一人调度!” 第三个。 “天璇域.....” 第四个。 第五个。 “噼里啪啦”地,人族九大域除了紫薇勾陈外,其余七大域的道尊尽皆涌了上来,把传送阵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大声,条件一个比一个疯。 有开出法则感悟的,有许诺保卢璘成道尊的,有直接拍出道尊级秘法典籍的,甚至有人当场立誓,只要卢璘点头,全族为他护法。 周围的天才们看著这一幕,头皮发麻。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修炼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道尊正脸,更別说和道尊说上一句话。 现在呢? 十几个道尊为了一个人抢破了头,嗓门一个赛一个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楚长天站在人群里,脸上露出苦笑。 同为天才种子,他楚长天排名第八,在自己的势力里也算受重视的。 但他很清楚,就算把十个他捆在一起,也换不来眼前这种待遇。 不是一个层次的。 人群边缘,赤霄炎看著这一幕,浑身发抖。 此刻被道尊们围著、捧著、求著的人,可是出自赤霄星域啊! 自豪吗? 自豪。 自豪到骨头都在发烫。 但紧跟著自豪涌上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赤霄星域最强的修士,不过道尊初期。 资源匱乏,这种家底,拿什么留住一个打穿了造化星塔一百层的绝世妖孽? “卢璘,加入我开阳域....” 又一个道尊挤了进去。 传送阵前的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十几个道尊境的强者面红耳赤地爭吵,法则威压不受控制地外泄,震得周围的修士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 “轰!” 天塌了。 一股恐怖到无法言喻的威压从高空砸落,铺天盖地,直接將整片星空冻结。 十几个爭得面红耳赤的道尊,在威压降临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上百里! 堂堂道尊,被震退了上百里! 天璣域的道尊身形堪堪稳住,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脸色煞白。 来者何人,光是余波,就有这般威慑。 整座广场的修士齐刷刷跪了一片,不是想跪,是扛不住,腿自己就软了。 那群被震退的大域道尊稳住身形后,脸上全是苦涩。 来自开阳域的一位老牌道尊长嘆一声,扭头看向身旁浑身战慄的年轻弟子。 “这次想要让卢璘加入门下.....看来悬了” 年轻弟子哆嗦著嘴唇:“师.....师尊,这是什么级別的威压?” 老牌道尊摇了摇头:“打破百层禁忌的妖孽,咱们这种普通势力本来就拿不住。真正有资格下场的,得是那几家。” “哪几家?” “人族六大顶尖势力。” “道盟,双道祖坐镇,综合实力最强,触角遍布大千世界每一个角落。” “太初武殿,人族第一战力,武殿道祖单论战力独步天下。” “紫薇圣地,底蕴最古老最神秘,传承可追溯到大千世界开闢之初。 “九幽神宫、万象商盟、时空神殿....” 老牌道尊一口气报了六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吐出来的时候,语气都在加重。 “这六家,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让整个大千世界颤抖的庞然大物。咱们这些普通大域势力....在人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年轻弟子咽了口唾沫,目光往高空方向瞥了一眼。 “师尊,您觉得卢璘最可能被哪家收入?” 老牌道尊沉吟了一下。 “太初武殿或者道盟,可能性最大。” “太初武殿?” “太初武殿年轻一代断档严重,急需一个能撑起门面的绝世天才,这种渴求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个纪元。一个打穿百层的妖孽出现,武殿那边不可能坐得住。” 老牌道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於道盟,他们更早就下注了。卢璘闯塔之前就已经被定为道盟s级种子,你看摇光域的九灵道尊,从一开始就站在那儿,一步都没挪过。那是压了身家的表情。” 话音刚落。 头顶的虚空,炸了。 “嗡!嗡!嗡!” 三道空间传送阵几乎在同一刻被撕裂开来,璀璨法则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星域。 一道、两道、三道....更多的传送阵在高空中接连亮起,绽放出不同顏色的光焰。 金色,紫色,玄黑色..... 每一道光焰降临的瞬间,空间就会剧烈扭曲一次,星空广场的防护阵法拼命运转,嗡鸣声刺耳。 一道道伟岸的身影从传送阵中走出。 每一个身影出现,星空广场上就会响起一片抽气声。 年轻弟子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能感受到那些身影上释放出来的威压,每一个都不逊於自家师尊,甚至..... “师尊。”年轻弟子的声音在打颤,“他们.....同样是道尊,为什么比您强这么多?” 话说得不太好听,但確实是实话。 同样是道尊,自家师尊在那些人面前,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老牌道尊没有生气。 “因为道尊和道尊之间的鸿沟,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道尊只是一个统称。往细了分,普通道尊、镇界道尊、封天道尊,三个层次。” “普通道尊?” “就是你师尊我这种。”老牌道尊自嘲地笑了一声。 “能在一域之地称尊,而镇界道尊,任何一个拎出来,都能镇压一块大界,法则领悟深度远非普通道尊可比。而封天道尊....” 老牌道尊深吸一口气。 “封天道尊一只手就能拍死我。” 年轻弟子的腿又软了。 “普通道尊和镇界道尊之间的差距,比道尊和道君还大。你看那些刚降临的,”老牌道尊的目光掠过高空中那些伟岸身影,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全都是镇界级別的恐怖存在。” 第818章 人族六大顶级势力! 高空之上。 数道恐怖的气息交错笼罩。 各大势力的代表还没正式开口,就已经在暗中角力了。 法则威压无形的碰撞,整片星空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著,一道道传音落入卢璘的意识。 “卢璘,太初武殿愿赐予你本源法则感悟石三枚,另遣一位镇界道尊全程护道,直至你踏入道尊境。” 第二道传音紧隨其后。 “九幽神宫的条件更直接。入我神宫,赐號亲传,神宫三万年来积累的法则宝典任你参阅,不设限制。” 第三道。 “万象商盟不缺资源,但我们能给你別人给不了的东西,大千世界每一个角落的情报网络,任何你想找的人、想找的东西,商盟替你找。” 条件已经完全跳过了灵脉、矿藏这些低层面的东西,直接涉及本源法则感悟和道尊级护道者。 这些条件砸下来,別说普通天才了,连在场的大域道尊们听了都红了眼。 卢璘站在传送阵中央,瞳孔没有波澜。 他在听,每一道传音都听进去了,条件也確实足够丰厚。 但卢璘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他的目標一直很清晰。 復活爹娘、復活夫子。 是卢璘从大夏王朝一路杀到大千世界的唯一理由。 灵脉、法则感悟、护道者.....这些都好,但谁家都差不多。 或许时空神殿,在这方面要强一些! 但卢璘无法保证,时空神殿会不会愿意付出这个代价,请道祖出面,帮自己完成心愿。 传音还在不断涌来,条件越加越高,语气越来越恳切。 卢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这些势力的底牌权衡了个七七八八。 太初武殿战力最强,但年轻一代断档严重,这种急切很可能意味著束缚也最多。 万象商盟的情报网有用,资源无限,但上限在这里,修行一道,靠资源是堆不上去的。 九幽神宫的条件最直接,可“亲传”二字背后是什么代价,还得掂量。 至於紫薇圣地..... 脑海深处,第九十九层那个灰袍青年最后的话闪了一下。 “紫薇圣地,幽寂峰。我等你来。” 卢璘微微眯了一下眼。 还有一只没有开口的时空神殿以及....道盟。 …… 与此同时,道盟摇光域分部,枢密阁值房。 林枢站在法则光屏前,幽蓝色的瞳孔剧烈闪烁。 那个“一百”跳出来的瞬间,运算核心差点烧了。 光屏上的数据疯狂刷新。 “目標实力评估:无法估算。” “歷史资料库比对:无匹配项。” “威胁等级:...” 幽蓝色的符文在光屏上凝聚了片刻,然后跳出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红色字符。 “无穷级。” 机械族內部的威胁评估体系中,这是最高序列。 只有人族道祖级別的存在才被標记过这个等级。 而现在,一个圣人巔峰境,被林枢標记为无穷级。 不是因为卢璘现在的战力达到了道祖级,而是因为一个打穿造化星塔百层的存在,成长潜力已经足以让机械族的长远布局產生根本性动摇。 林枢没有犹豫,瞳孔中的数据流瞬间编码成一道加密信息,通过机械族內部最高级別的量子通讯链路,传送了出去。 目標:机械族高层。 內容:紧急情报,造化星塔百层纪录被打破,目標卢璘威胁等级提升至无穷级,请求最高权限指令。 发送完毕后,林枢合上光屏。 运算核心已经给出了最优解。 灭杀计划的优先级提到最高,但执行难度也飆升到了极致。 造化星塔百层的纪录意味著各大顶级势力必然全力爭抢此人,此刻的卢璘身边,布满了镇界道尊级別的视线。 任何刺杀行动都等於当著六大势力的面动手。 但不动手的后果更严重。 让一个无穷级威胁继续成长? 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林枢的瞳孔归於平静,幽蓝色的数据流恢復了匀速运转。 …… 高空之上。 九灵道尊站在虚空中,负手而立。 同为镇界道尊,再加上摇光域是道盟经营了无数纪元的大本营,他並不太担心其他势力的爭抢。 在自家地盘上抢人? 抢得走吗? 无非是付出的代价会更大而已。 但此刻九灵道尊的內心翻江倒海,表面的平静全是装出来的。 因为他想到了造化星塔的来歷。 造化星塔....根本不是大千世界诞生后的產物。 早在摇光域这片星空还是混沌一片的时候,造化星塔就已经屹立在此。 岁月久远到无法考证,连道盟最古老的典籍中都找不到它的起源记载。 名义上,造化星塔归属於道盟的一位无上道祖。 但九灵道尊清楚,那位道祖曾在最高会议上说过.... “老夫穷尽无数纪元,只获得了星塔的使用权。认主?它根本不认。” 一位无上道祖都无法让造化星塔认主! 道盟高层推测过,造化星塔极有可能是起源纪元遗留下来的至宝,连道祖都无法堪破其真正的核心。 而现在。 一个圣人境,打穿了百层。 大千世界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人做到过。 连道祖年轻时都未能触及的第一百层,被卢璘生生撕开。 九灵道尊深吸了一口气。 之前力排眾议將卢璘定为道盟s级种子,这一把赌得太大了,但卢璘也证明了自己担得起s级种子的价值。 那些当初反对的声音,现在全得闭嘴。 但隨即,九灵道尊的表情沉了下来。 一个打破百层神话的绝世妖孽,区区一个道盟s级种子的名额,能留住他? 看看下面那些势力拋出来的条件——本源法则石、镇界道尊护道、亲传弟子....一个比一个狠。 道盟的优势在於地利和先手,但架不住別人条件开到天上去。 太初武殿年轻一代断档严重,急需一个撑门面的天才,他们会为卢璘付出什么代价? 別看现在给出的条件一般,但太初武殿真正的大人物都在赶来的路上。 先来的,不过是摇光域本土坐镇地而已。 紫薇圣地那边更诡异,听说叶似道已经动身了..... 连半步道祖都惊动了。 这本身就是极为反常的举动.... 九灵道尊刚准备开口,表达道盟的態度之际, 下一瞬,脑海深处,一道法旨轰然砸落。 那是来自道盟最高层的意志。 道祖法旨。 九灵道尊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瞳骤然放大,那道法旨里蕴含的意志只有短短几个字,但每一个字都重逾万钧。 “不惜一切代价.....” 九灵道尊的呼吸停了半拍。 道祖亲自下旨。 “不惜一切代价”这六个字从道祖的嘴里说出来,分量之重,九灵道尊无数纪元生涯中从未遇到过。 道祖感应到了什么? 是造化星塔百层的震动直接惊动了他,还是.....造化星塔本身传递了什么信息? 第819章 太初武殿! 九灵道尊来不及多想,抬起头,望向中央被道尊包围的卢璘身上。 九灵道尊的表情彻底变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传令....” “摇光域全域进入最高戒备。另外,以我的名义,向道盟总部申请特级护道编制。” 身旁的长老身体猛震。 特级护道编制,那是只有道盟核心嫡传才有资格享有的最高级別安保规格,整个道盟歷史上获此待遇的,不超过五个人。 “道尊,这个权限需要道祖首肯....” “已经首肯了。” 长老不再多问,转身飞速离去。 九灵道尊站在高空,俯瞰著下方那些还在爭抢的势力代表,嘴角微笑。 爭吧。 道祖都下场了,你们爭得贏吗? ............. 卢璘站在传送阵中央,十几道传音在意识中此起彼伏。 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语气一个比一个恳切。本源法则感悟石、镇界道尊护道、亲传弟子、法则宝典无限参阅..... 但卢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两世为人,从大夏王朝的穷书生熬到大千世界的绝世妖孽,中间经歷过的东西太多了。死过,绝望过,在烂泥里趴过,在深渊边缘走过。到了这一步,几个道尊的招揽就想让他失態? 差得远。 传音继续涌来,卢璘逐一听完,每一道都给了礼貌的回应。 “多谢前辈厚爱。” “晚辈记下了。” “容我考虑。” 不亲近,不疏远,不急著站队,也不急著拒绝,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高空上,几位镇界道尊交换了个眼色,对卢璘的评价再次提高了。 有实力,又有心性..... 十几个道尊围著捧著求著,换成任何一个年轻人,就算不当场膨胀,也得慌乱一阵子。 他呢?稳得跟石头似的。 一看就知道是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那种人,目標坚定,道心稳固。 暗处,几道更加隱蔽的精神感知悄然探来,打量著卢璘的一举一动。 那些感知来自更深的暗处,身份比在场所有镇界道尊都要高。 他们一直在看,从卢璘被传送出来的那一刻就在看,看他面对眾星捧月的反应,看他的心性、城府、格局。 看完之后,几道感知同时收回,各自沉默。 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判断,这小子,比他们预估的还要难搞。 心性老辣到不该是这个年纪能有的程度。 …… 九灵道尊站在虚空中,深吸了口气。 时机到了。 道祖法旨压在脑海深处,“不惜一切代价”六个字滚烫如烙铁。 既然道祖都下场了,他还犹豫什么? 九灵道尊抬手,法则波动从掌心溢出来,覆压整座星空广场。 所有道尊的传音在同一刻被截断。 “诸位。” “道盟有个提议,关於卢璘的去留....” 话音未落。 星空深处,炸了。 “轰!!!” 这是虚空被活生生撕碎的爆裂声,一声巨响穿透了数十万里的距离。 所有人同时抬头。 摇光域的虚空封锁,九灵道尊亲自下令、道盟顶级阵法师布设的多重空间封锁,在这一击之下,连挡一个呼吸的作用都没起到。 封锁直接碎了。 从星空最深处,一柄巨斧的虚影轰然显化。 斧刃横跨千万里,金红色的毁灭法则在斧锋上燃烧,照亮了半片星域。 巨斧贯穿虚空的那一剎那,广场上所有道尊的脸色齐齐变了。 “噗!” 天璣域的道尊嘴角溢出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咳!” 开阳域的老牌道尊单膝一软,硬撑著才没跪下去。 不只是他们,在场十几位普通道尊,无一例外,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气血翻涌。有几个根基浅的,直接白了脸,站都站不稳。 这还仅仅是余威。 斧影並没有劈在任何人身上,它甚至还悬在数十万里之外的星空深处。 可光是那道虚影释放出的毁灭气息,就已经把在场的普通道尊碾得七零八落了。 九灵道尊脸色骤变。 他认出了那柄斧子。 大千世界上上下下,用斧子的道尊多了去了,但能把一柄斧子用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一个人。 准確地说,只有一位。 …… 虚空撕裂的边缘,一个人走了出来。 更確切地说,是踏碎虚空而来。 每一步落下去,脚底的空间都会炸成齏粉。 是一个身形异常魁梧的老者,鬚髮皆张,浓眉如刀,一双铜铃般的怒目中满是凶悍之色。 身体上肌肉虬结,哪怕穿著宽大的玄色战袍,也遮不住那股子炸裂的力量感。 走出虚空的瞬间,整座星空广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法则威压铺天盖地地碾下来,跟九灵道尊之前释放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九灵道尊的威压是“镇”,镇住场面,压住声音,让你老老实实闭嘴。 来者的威压是“灭”,你不闭嘴我就灭了你。 广场上已经跪了一地的修士,这回是真的趴下去了。 几千號人脸贴著地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位开阳域的老牌道尊勉强撑著没趴下,但双腿已经在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太初武殿.....封天道尊” 旁边的年轻弟子早就五体投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声音从地面上闷闷传出来:“师....师尊您说的封天道尊....” “就是这位。” 老牌道尊苦著脸,想要说得完整些,但法则威压压在胸口,每多吐一个字就要消耗巨大的力气。 “太初武殿.....殷破天。” 殷破天三个字出来的瞬间,趴在地上的几千號人里,有识货的,浑身猛地一抖。 太初武殿四大封天道尊之一,大千世界现存战力最强的十个道尊之一,异族战场人送绰號“屠夫”。 这个绰號不是白叫的。 据传在上一次异族战场上,殷破天一斧屠尽两个异族星域的所有修士,连带域內的无数生灵一併灭杀。 那一斧之后,两个星域化为死域,彻底从大千世界的版图上消失了。 殷破天扫了一圈广场,浓眉一皱,铜铃眼里满是不耐烦。 “哪个是卢璘?” 人群里没人敢吱声。 殷破天也不需要人回答,封天道尊的感知笼罩下去,一个呼吸之內就锁定了传送阵中央那个修长的身影。 “就你?” 卢璘抬头。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殷破天的封天威压毫无保留地碾过来,照著卢璘拍了个结实。 先天道器的肉身本能运转,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在骨骼深处疯狂跳动,帮卢璘扛住了这股威压。 但也仅仅是扛住。 周身骨骼“嘎嘣”响了两声,血气往上翻涌,卢璘硬生生压了下去。 殷破天的铜铃眼眯了一瞬。 先天道器的肉身? 圣人巔峰境的修为? 他一个封天道尊释放威压,对方能站著不动? 有点意思。 殷破天收回威压,大嘴一咧。 “我太初武殿,要这小子了!” 声若洪钟。 没有半点试探寒暄,也没有跟其他势力討价还价的意思。 太初武殿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 不服?那就打一场。 殷破天抬起右手,巨斧虚影在掌心重新凝聚,金红色的毁灭法则在流淌。 “入我武殿,直接册封为殿主亲传弟子!” 第820章 紫薇圣地! 这句话砸出来,整座广场都震了。 殿主,就是太初武殿那位道祖。 道祖亲传弟子。 天璣域的道尊嘴角的血还没擦乾净,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道祖亲传是什么概念? 全场骇然。 殷破天显然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两句。 “武殿宝库前三层为你敞开,什么本源法则石、功法典籍、道尊级秘法,隨便挑!” “本座亲自为你护道万年,万年之內,谁敢动你一根毫毛,老子灭了他满门!” “至於万年后,如果你连道尊都踏入不了,那也是虚有其表的废物,死了活该!” 广场上的修士们已经彻底麻木了。 之前那些镇界道尊开出的条件,本源法则石啊、亲传弟子啊、资源无限调度啊,当时觉得已经是天花板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回头看看? 那算个屁。 人家直接掀桌子了。 道祖亲传,封天道尊护道,宝库隨便挑。 这三样加起来,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个势力倾家荡產都换不来。 …… 人群边缘,剑一坐在地上,断剑抱在怀里,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道祖亲传弟子! “那我就去求道盟吧。你走上面的路,我走下面的。终有一天,我会追到你能看见我的地方。” …… 传送阵中央,卢璘微微眯眼。 道祖亲传,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圣的传承让他明白“道祖”意味著什么,那是大千世界法则体系的顶点,一念之间可以改天换地。 道祖亲传弟子,意味著有道祖级战力可以调动。 復活爹娘,復活夫子。 从大夏王朝到大千世界,支撑他一路走到现在的执念,就是这个。 如果有一位道祖愿意出手....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卢璘就压了下去。 太初武殿开出的条件確实诱人,但越是诱人的东西,背后捆著的绳子就越多。 武殿年轻一代断档严重,急需一个撑门面的天才,殷破天跑来挖人的急切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给你道祖亲传的名头,就会让你扛起整个武殿年轻一代的担子。 卢璘正在斟酌措辞,头顶的虚空再次震盪。 九灵道尊动了,这位道盟摇光域的镇界道尊从高空直接跨出,身形出现在殷破天和卢璘之间。 同时,脚下的星空广场突然亮了。 成千上万条法则铭文从地底涌出来,金色的光芒沿著预设的阵纹蔓延开去,一层接一层地铺满整座广场,向上延伸,形成了一座笼罩整片空域的巨大防御阵法。 摇光域最高防御阵法。 这套阵法是道盟打造的终极防线,平时连道盟內部都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此刻被九灵道尊直接激活,金色阵纹与殷破天金红色的毁灭法则在半空中交错碰撞,“哧哧”地迸出火花。 九灵道尊负手而立,背对著卢璘。 镇界道尊的气场完全展开,法则波动与封天道尊的威压正面相撞,虚空在两人之间扭曲变形。 “殷破天。” 九灵道尊语气沉得能往下滴水。 “太初武殿確实强,但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哪儿?” 殷破天铜铃眼一瞪。 九灵道尊不为所动:“这里是摇光域。道盟的摇光域。卢璘在我道盟的地盘上闯塔出关,在我道盟的造化星塔里打穿百层。你太初武殿踏碎我的虚空封锁,闯进我的辖区,上来就嚷著要人....” “殷破天,你把道盟的脸面放在哪儿了?” 最后一句话带著镇界道尊的全部法则之力砸出来,连广场边角的碎石都被震成了粉末。 殷破天的脸沉了下去。 封天道尊和镇界道尊之间的差距巨大,但九灵道尊背后站著的是道盟。 道盟双道祖坐镇,综合实力大千世界第一。 在人家地盘上硬抢人,就算太初武殿也得掂量掂量。 星空广场上的空气绷紧到了极点,两股法则之力在虚空中绞杀缠斗,发出刺耳的嗡鸣。 殷破天的右手攥紧,巨斧虚影在掌心跳动,金红色的毁灭法则越来越亮。 他是真的想动手。 太初武殿的规矩,看上了就拿。 拿不了就打。 打不过....太初武殿还没有过打不过的时候。 封天道尊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九灵道尊的防御阵法在杀意的衝击下疯狂运转,铭文闪烁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 就在殷破天即將踏出那一步的时候..... 漫天紫叶无声无息地降临,整片星空中飘起了紫色的落叶。 一片,两片,无数片。 叶子从虚空中凭空出现,没有来源轨跡。 每一片叶子都薄如蝉翼,紫色的叶脉中流淌著某种极其古老的法则气息。 落叶飘落的路径上,空间没有破碎,时间没有扭曲,什么法则波动都没有。 但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平静,让殷破天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九灵道尊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紫薇圣地也下场了? 叶似道这么快就到了? 万籟俱寂。 一道声音穿过漫天紫叶,悠悠落下: “太初武殿,好大的威风。” ................. 紫叶漫天。 每一片紫叶从虚空中凭空浮现,轻飘飘地往下落,落得极慢,慢到能看清叶脉中流淌的光华。 殷破天横压大半个星域的斧意在紫叶落下的瞬间,自行消散了。 金红色的毁灭法则在紫叶飘过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源上抽掉了力量。 斧影的边缘模糊下去,一层一层地剥落,消融在紫叶里。 四个字,举重若轻。 殷破天的铜铃眼猛地眯了起来,同样认出了来人。 紫叶深处,一道身影踏步而出。 男子,中年模样,身著紫金道袍,长发以一根古木簪束在脑后。 面容平平无奇,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就会微不可察地塌陷,然后在下一步落下之前自行修復。 走得很慢,只迈了三步。 可就这么三步,从数十万里外的星空深处,直接走到了广场上方。 九灵道尊的瞳孔骤然紧缩。 果然是叶似道亲至。 紫薇圣地,幽寂峰大弟子,半步道祖。 大千世界人族道尊巔峰的那几个人里,叶似道常年排在前三。 之所以说“半步道祖”,是因为他距离道祖只差最后一步,而这一步,已经卡了无数纪元了。 叶似道站定,紫叶在他身周盘旋不散,那双普普通通的眼睛扫了一圈场中。 殷破天的杀意还掛在脸上,但脚步没再往前迈。 他不怕叶似道,封天道尊打半步道祖,贏面不大,但也不至於怕。 真正让他收脚的原因是叶似道亲至所代表的含义。 “叶似道,你紫薇圣地也要掺一脚?”殷破天的嗓门压低了几分,但仍旧带著不加掩饰的凶悍。 第821章 卢璘的心愿! 叶似道没接话,反而偏过头,往传送阵的方向看了一眼。 卢璘站在阵心,正在抬头。 四目交匯的瞬间,卢璘的脊背绷紧了,这道目光卢璘太熟悉了。 不久前,造化星塔所在的九十九层。 灰袍青年,枯树,银雾,十法则融合抬手即来的恐怖手段,还有最后崩溃前留下的那句话。 “紫薇圣地,幽寂峰。我等你来。” 容貌虽然完全不同,但那股法则运转的韵味,从骨子里散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 卢璘心头微沉,紫薇圣地幽寂峰,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虚空再次震盪。 这一次,不是一处,是三处同时炸开。 第一道裂缝从星空东面撕裂而出,一艘黑色古船从时空夹缝中驶出,船身上刻满了古老的时空铭文,铭文流转著幽蓝色的微光。 古船所过之处,时间的流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船头的星辰老化枯萎,船尾的星辰倒退回了初生的模样。 时空神殿到了。 第二道裂缝从南面洞开,一头通体黄金铸就的巨兽从裂缝中挤了出来,兽首狰狞,四蹄踏虚,每一根毛髮都是实质化的法则凝聚。 巨兽背上驮著一座小型浮空宫殿,万象商盟。 第三道裂缝无声无息,黑暗中只是悄然绽开了一朵黑莲。 黑莲从虚空裂缝中浮出来,莲瓣一层一层展开,每展开一层,周围的温度就降低几分。 莲心处,一座玄黑色的王座浮在半空,王座上坐著一个面容隱在黑雾中的身影。 九幽神宫。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降临,加上先前的太初武殿殷破天、道盟九灵道尊、紫薇圣地叶似道..... 人族六大顶级势力,齐了。 星空广场上,几千號修士已经连跪都跪不动了,大部分人直接趴在地上,脸贴石面,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六股超越镇界道尊层次的法则威压交错倾轧,层层叠叠地碾压下来。 別说普通修士了,那十几个被震退的大域道尊这会儿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脸色铁青,法则护体开到了极致,才勉强保持著站立姿態。 楚长天半跪在地上,一口血咽回去,仰著脖子往天上看。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道伟岸的身影悬浮在星空中,法则交织,光芒流转,每一个都是能让一方星域颤抖的存在。 而他们簇拥的中心,是传送阵里那个修长的身影。 一个圣人巔峰境。 六大顶级势力为了他一个人齐聚摇光域。 楚长天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笑容苦涩得发酸。 他排名第八,身负顶尖体质,在同代天骄里算得上出类拔萃了。 但此刻仰著头往上看,那种差距清晰得让人窒息。 大日当空的时候,星辰再亮也没人看得见。 身旁的女性天骄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群另一边,剑一也在看。 和卢璘这样的人生在同一个时代,追不上,也得追。 高空上,六大势力的代表已经不再暗中角力了。 紫叶、斧意、时空铭文、黄金法则、黑莲之力、道盟阵纹....六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星空中交错碰撞,整片虚空都在震颤。 但没有人真正动手。 同为人族顶尖势力,面对人族內部情况,还没有到出手相爭的地步。 斗而不破,是人族能够成为大千世界顶尖族群,始终屹立大千世界的一个关键点。 而且这种层面的爭抢,不是打架能解决的。 真打起来,六大势力混战,最后便宜的是异族。 所以他们开始出价,当著面出价。 “太初武殿的条件我已经说了。”殷破天铜铃眼一扫,嗓门最大。 “道祖亲传,宝库前三层敞开,本座护道万年。谁出得起更高的价,儘管来!” 时空神殿的古船上,一道苍老声音传出来:“时空神殿愿赐卢璘时空之钥一枚,凭此钥,可自由出入时空神殿三千座法则秘境,不受限制。另有时空大道的感悟,神殿愿意倾囊相授。” 黄金巨兽背上的宫殿门开了,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走出来,笑容得体:“万象商盟就不说虚的了。卢小友入我商盟,直接册封为九星商主,名下划拨十七座星脉星域的开採权和全部收益。另外.....”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商盟的情报网覆盖大千世界每一个角落。卢小友想找什么人,想查什么事,商盟全包了。” 黑莲王座上,黑雾中的身影终於开口,声音阴冷:“九幽神宫,亲传之位。入我神宫,三万年法则宝典任选,神宫主宰级秘法隨你参阅。” 四家出完价,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剩下的两家身上。 九灵道尊深吸一口气,道祖法旨压在脑海深处,“不惜一切代价”六个字烫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道盟,”九灵道尊的声音沉稳有力。 “愿封卢璘为道子!” 两个字出来,全场譁然。 道子。 道盟双道祖坐镇,综合实力大千世界第一。 而“道子”是道盟歷史上仅次於道祖的最高身份..... 这个身份从道盟创立至今,授出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九灵道尊继续说下去:“道子身份意味著道盟所有资源的最高调度权限,所有秘境的最高通行权限,以及两位道祖亲自指点修行的资格。” 殷破天的脸色变了。 道祖指点,两位。 太初武殿只有一位道祖,人家道盟有两位。 光是这一条,就把武殿的筹码压了下去。 九灵道尊没有停,他又加了一句: “卢璘,本就是我道盟s级种子。” “升格为道子顺理成章....” “但我没有换过人。” 五家出完价。 漫天紫叶还在飘,叶似道一直没开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传送阵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 从头到尾,卢璘的表情没有变化。 六大顶级势力,道祖亲传、道子身份、时空之钥、灵脉星域、法则宝典....这些条件砸在任何人头上,不说当场跪下,至少也该失態个三五息。 卢璘没有,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卢璘缓缓升空,没有催动任何法则波动,没有释放半点修为气息。 凭著先天道器肉身力量,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与六位道尊平齐的高度,卢璘停了下来。 从下面往上看,几千號修士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六道伟岸法则光芒的正中间。 圣人巔峰对上道尊甚至半步道祖,境界差了不知多少个大层次。 但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没有半点侷促。 殷破天的铜铃眼里闪过异色,九灵道尊不动声色。 叶似道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诸位前辈的厚爱,卢璘铭记於心。” 六位道尊齐齐看向他。 “但晚辈只有一个条件。” 殷破天皱了皱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能比道祖亲传还大? 广场上几千號修士也竖起了耳朵,连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些,都在拼命侧著脑袋,想听清楚。 卢璘的视线从六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收了回来。 “我只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復活微尘小世界中的父母和师长,其他別无所求....” 第822章 枯木道尊的恐惧! “復活微尘小世界中的父母和师长,其他別无所求。” 场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千號修士面面相覷。 那些被压在地上的大域道尊们,嘴角抽搐。 就这? 打破造化星塔百层禁忌的绝世妖孽,面对人族六大顶级势力的疯狂招揽,不要道祖亲传,不要无尽资源,不要至高秘法。 只要復活几个凡人? “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震破了平静。 殷破天仰起头,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巨斧虚影都跟著乱颤。 “小子!”殷破天指著卢璘,声音震天响。 “老子还以为你要提什么捅破天的要求!復活几个微尘小世界的凡人?你也太小看道祖了!” “別说几个凡人,就算你要把那个微尘小世界里所有死过的人全捞回来,对殿主来说也就是伸伸手的事!” 殷破天这话不假。 大千世界的法则体系森严,从时间长河里捞人,会承受业力反噬。 修为越高,反噬越恐怖。 但微尘小世界的凡人,连修行的门槛都没摸到,因果轻微得很。 捞几个凡人,对道祖级別的存在而言,连消耗都算不上。 九灵道尊也鬆了口气,悬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还怕卢璘提出什么让道盟难办的条件。 “卢璘。”九灵道尊语气温和。 “此事极易。道盟两位道祖,隨便哪一位出手,都能保你父母师长重聚神魂,重塑肉身。甚至可以直接赐下延寿神物,让他们寿与天齐。” 万象商盟的珠光女子也跟著开口:“我商盟別的不多,重塑肉身的顶级天材地宝要多少有多少。小友只要点头,商盟立刻派人去接。” 就在眾人纷纷表態之际,时空神殿那艘黑色古船上,传来了一声冷哼。 “要论跨越时空长河捞人,谁能比得过我时空神殿?” 声音里透著绝对的自信。 古船船头,一个身披灰白长袍的老者显化出身形,老者周身环绕著密密麻麻的时空铭文,时间法则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时空神殿,封天道尊,枯木。 枯木道尊俯视著卢璘:“小子,口说无凭。我时空神殿为表诚意,现在就当著所有人的面,替你推算出微尘小世界的时空坐標。只要坐標一定,老朽亲自出手,先替你把人捞出来!” 此话一出,其他几家都皱了眉。 时空神殿这一手玩得漂亮。 其他家还在空口许诺,人家直接当场办事。 而且在时空法则的造诣上,时空神殿確实独步天下。 卢璘的心跳漏了半拍。 两世为人,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犹豫,抬手在眉心一点。 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烙印被他抽离出来,那里面包含了大夏小世界位置信息,以及李氏和卢厚、夫子等人的气息残留。 烙印化作流光,飞向古船。 枯木道尊抬手接下,他看都没看其他几位道尊的脸色,直接从袖中取出一面古朴罗盘。 时空罗盘。 这可不是普通法宝,这是时空神殿核心传承的道器,专门用来定锚时空坐標,推演因果轨跡。 “看好了。” 枯木道尊单手托著罗盘,另一只手並指如剑,將卢璘给出的气息烙印点入罗盘中央。 “嗡!” 罗盘疯狂旋转起来。 幽蓝色的时间法则丝线从罗盘边缘溢出,成千上万条丝线扎进虚空深处,开始强行回溯歷史。 古船周围的时间流速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一息百年,一息千年...... 时间线顺著那点微弱的凡人气机,朝著下界,朝著大夏小世界一路狂飆突进。 卢璘站在下方,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一幕,快了,爹娘、夫子马上就能见到你们了。 时间法则丝线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枯木道尊脸上的神情极其轻鬆。 推算几个凡人的因果,杀鸡用牛刀。 可就在时间丝线触碰到大夏世界所在的那片时空节点的瞬间。 “咔。”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 枯木道尊脸上的轻鬆瞬间凝固。 下一刻,罗盘停了,从极速运转的状態,硬生生卡死。 成千上万条扎进虚空的时间丝线,在这一刻,全部绷直。 枯木道尊瞳孔剧震,他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阻力,从时间长河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根本不是凡人的因果。 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深渊。 “怎么回事?”殷破天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一皱。 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 “砰!” 时空罗盘表面,毫无徵兆地炸开了一道裂纹。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罗盘。 “噗!” 枯木道尊猛地仰起头,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周身环绕的时空铭文在这一刻集体崩溃。 古船周围的时间流速彻底失控,一会儿快进,一会儿倒退,空间被撕扯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 全场骇然! 几千號修士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什么情况? 一个封天道尊,去推算几个微尘小世界的凡人,居然被重创了直接吐血? 殷破天脸色瞬间凝重,手里的巨斧虚影重新燃起金红法则。 九灵道尊往前踏出半步,死死盯著枯木道尊。 叶似道周身的紫叶停止了飘动。 枯木道尊死死捂著胸口,身体剧烈颤抖。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在时间丝线触碰到那个微尘小世界的瞬间,看到了一片混沌。 在那片混沌深处,有一道视线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时空罗盘碎裂,本源被直接斩去了一成! 如果不是他退得快,如果他再敢往前推算哪怕一寸,他今天就会死在这里,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大夏小世界。 那里绝对隱藏著大恐怖存在! 道祖? 不,枯木道尊见过道祖,道祖的因果他至少能看清一点轮廓。 但刚才那道视线..... 枯木道尊抬起头,目光骇然地盯著下方的卢璘。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要復活的,真的是凡人? 什么凡人能牵扯到那种级別的无上禁忌? “枯木老鬼,你搞什么名堂?”殷破天沉声喝问。 枯木道尊没有理会殷破天,强压下体內翻腾的伤势,再看向卢璘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居高临下。 “卢璘。”枯木道尊的声音透著虚弱。 “你所求之事,我时空神殿.....做不到。” 第823章 大恐怖的因果!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做不到? 时空神殿,专精时空大道,大千世界捞人最强的势力,居然当眾承认做不到? 枯木道尊继续说道:“你给出的时空坐標,牵涉的因果太大。” “別说老朽,就算是我时空神殿的殿主亲自出关,也捞不回你要的人。” 他没敢把那道恐怖视线的事情说出来。 那种级別的存在,连提一句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此番爭夺,我时空神殿,退出。” 没有半点犹豫,枯木道尊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走入船舱。 黑色古船周围的时空铭文疯狂闪烁,虚空裂缝张开,古船一头扎进时空夹缝,瞬间遁走。 跑了,走得乾脆利落, 星空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时空神殿退出了? 为了一个圣人巔峰的妖孽,各大势力都快打破头了,结果时空神殿因为推算了一下坐標,嚇得直接跑路? 万象商盟的珠光女子脸色变了。 她不傻,枯木老鬼可是封天道尊,精研时空之道,在时空长河中捞个凡人对他根本不是问题。 可连他都嚇成那个样子,连时空神殿殿主都被搬出来当挡箭牌。 这因果,谁碰谁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商盟做生意,最讲究趋利避害,不能为了一个天才,把整个商盟搭进去。 珠光女子微微欠身:“卢小友,我商盟只做资源买卖,不涉未知因果。这笔买卖,商盟接不住。告辞。” 黄金巨兽发出一声低吼,驮著宫殿退入虚空。 万象商盟,退出。 黑莲王座上,九幽神宫的那道黑雾身影也跟著开口:“神宫不沾时空业力。退出。” 黑莲闭合,隱入黑暗。 九幽神宫,退出。 眨眼之间,六大顶级势力,跑了三家。 全场修士已经看麻了。 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卢璘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袋嗡嗡的。 做不到? 时空神殿做不到? 牵涉因果太大? 此刻的卢璘,脑子里乱成一团,难道因为师尊的缘故,大夏小世界的时空被彻底锁死了? 连道尊都打不开? 半空中,只剩下太初武殿、道盟、紫薇圣地三家。 殷破天的脸色难看至极,手里的巨斧虚影明明暗暗。 他是个粗人,但不代表他蠢。 枯木老鬼那一手吐血逃遁,他看得清清楚楚。 太初武殿战力第一,但在时空法则这一块,確实是短板。 殿主主修毁灭和力量大道,根本不擅长捞人。 时空神殿都捞不回来的人,武殿殿主更没戏。 答应不了条件,就招揽不到人。 这小子可是打穿百层的妖孽!武殿断档那么严重,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苗子,就这么放了? 殷破天咬了咬牙,铜铃眼瞪著卢璘。 “小子!” “老子不跟你玩虚的。时空神殿那帮玩时间的都搞不定,我武殿更没把握。” 殷破天坦诚得很。 “但你那几个凡人亲戚,死都死了,活人还得往前看!” “你那个条件,武殿没法保证。但武殿可以给你补偿!” 殷破天竖起手指。 “之前开的条件,全部翻三倍!” “道祖亲传名额不变!宝库前九层对你开放!本座给你护道三万年!” “外加三条极品星脉,十本道尊级秘法!” 殷破天吼声如雷。 “只要你点头,这些东西现在就是你的!” 这已经是太初武殿能拿出的极限了,用海量的资源强行砸,试图把卢璘砸晕。 不远处的九灵道尊眼神微凝。 武殿出价了,道盟这边该怎么办? 道祖法旨是“不惜一切代价”,但现在这个因果,连时空神殿都嚇跑了,道盟两位道祖能接得住吗? 不远处,紫叶还在飘,叶似道依然没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卢璘身上。 三大势力退出,武殿底气不足改用资源砸。 这位打破百层禁忌的年轻人,会怎么选? 卢璘抬起头,看著殷破天竖起的三根手指。 三倍补偿? 极品星脉?道尊秘法? 卢璘扯了一下嘴角,自己从大夏小世界一路杀上来,在生死边缘滚了多少回,靠的从来都不是资源堆砌。 “前辈。”卢璘声音平静, “我说了。” “除了復活他们,我別无所求。” 如果不能把爹娘和夫子找回来,这一切,毫无意义。 殷破天愣住了,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给脸不要脸.....不对,是给资源不要资源的人。 “你这小子怎么轴得跟石头一样!”殷破天急了。 “人死不能復生,你牵扯的因果连封天道尊都扛不住,你非要死磕这个条件有什么用?” 卢璘没有回答殷破天,转过身,看向九灵道尊,又看向漫天紫叶中的叶似道。 “道盟,或者紫薇圣地。” “哪一家能答应这个条件?” 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星空广场上,连风都停了。 压力,给到了道盟和紫薇圣地。 九灵道尊眉头紧锁,脑海中的道祖法旨滚烫,但他不敢轻易开口。 枯木老鬼的惨状歷歷在目,卢璘所在小世界的因果,绝对不是隨便能接的。 ............. 看著几大人族顶尖势力代言人沉默,卢璘心里默默嘆气。 无论是太初武殿给的承诺,三倍补偿,极品星脉,道尊秘法..... 这些东西砸下来,足以让大千世界任何一个圣人境修士陷入疯狂。 但枯木道尊吐血逃遁的画面就在前面摆著,那可是专精时空大道的封天道尊。 大夏世界到底藏著什么? 连推算一个坐標都能让封天道尊本源受损? 师尊传承的杂项中有提到过关於道祖的威能,一念改天换地,无所不能。 可现在连道祖也有做不到的事。 或者说,大夏世界牵扯的因果,连道祖都不愿意或者不敢去碰。 难不成復活爹娘真的难如登天吗? 一念及此,卢璘胸腔阵阵发闷,从大夏一路杀出来,在烂泥里打滚,在生死边缘挣扎,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唯一执念,就是復活爹娘等人....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 目標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824章 最终选择! “呵。” 一声笑声突然在半空中响起,打破了场中死寂。 漫天紫叶打著旋儿往下落,叶似道往前迈了半步。 紫金道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太初武殿给不了的,我紫薇圣地给。” 叶似道声音不急不缓,透著一股子云淡风轻的味道。 “因果业力算什么?时空神殿那帮人胆子小,沾点因果就大惊小怪。” “我紫薇圣地传承自大千世界开闢之初,底蕴何其深厚。” 他看著卢璘,语气越发柔和。 “卢璘,入我紫薇圣地,直接入主幽寂峰。等我宗道祖出关,必倾全宗之力,替你扫平一切因果,將你父母师长从时空长河中全须全尾地捞出来。” 全场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紫薇圣地接了! 连时空神殿都不敢碰的因果,叶似道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殷破天脸色铁青,手里巨斧虚影疯狂跳动,却没敢出声反驳。 紫薇圣地太古老了,底蕴深不可测,谁也摸不清他们到底藏著什么手段。 卢璘抬起头,视线落在叶似道脸上,脑子里却炸开了一道惊雷。 九十九层。 枯树,银雾,那个隨手揉捏十种至高法则的灰袍青年。 “紫薇圣地,幽寂峰!我等你来。” 容貌完全不同,但那股子法则流转的韵味,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息,绝对错不了。 还有探查无上道基时,那些诡异钻进体內的法则丝线。 卢璘脊背瞬间绷紧,毛骨悚然。 两世为人磨礪出的城府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枯木老鬼推算坐標直接吐血,时空神殿嚇得当场跑路。 太初武殿战力第一都不敢接这个茬。 紫薇圣地凭什么敢接? 就凭他们底蕴深厚? 真要是不惧因果,叶似道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一个半步道祖,为了招揽一个圣人巔峰境的天才,屈尊降贵来到摇光域,还满口答应这种要命的条件。 兜底是看重自己的天资,还是在图谋別的..... “难道自己无上道基暴露了?” “还是说至宝元胚?” 卢璘不敢打包票,谁知道这等层次的存在,有没有別的手段能够探查自己的底牌。 但卢璘能够確定一点,叶似道在九十九层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那句“我等你来”,根本不是什么前辈的期许,而是猎手对猎物下的標记。 这老傢伙图谋不轨,想吃人! 卢璘面色不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做出沉思模样。 叶似道看著低头不语的卢璘,嘴角笑意更浓。 “卢璘,还在犹豫什么?除了我紫薇圣地,大千世界还有谁能帮你完成心愿?” 声音里夹杂著某种极其隱秘的法则波动,顺著空气钻进卢璘的耳朵,试图直接影响他的神智。 “轰!” 一道伟岸的身影强行挤开漫天紫叶,直接砸在卢璘和叶似道之间。 来人正是九灵道尊。 摇光域最高防御阵法的金色铭文顺著九灵道尊的脚底疯狂蔓延,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面巨大的金色屏障,硬生生切断了叶似道那股隱秘的精神牵引。 九灵道尊脑海深处,道祖法旨滚烫如烙铁,催命一样闪烁。 “不惜一切代价!” 他哪还敢等。 叶似道这老鬼连精神暗示都用上了,再晚一步,道盟s级种子真要被拐跑了。 “叶似道,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九灵道尊怒喝一声,镇界道尊的威压全开,金色阵纹在虚空中爆出刺耳的嗡鸣。 叶似道脸上的笑意敛去,紫叶在周身盘旋的速度猛地加快。 “九灵,你道盟接不住这因果,还不准別人接?” “放屁!” 九灵道尊根本不跟叶似道废话,直接转身,面朝卢璘。 “卢璘,你脑子清醒点!” “大千世界的格局,你初来乍到不清楚!” “太初武殿主战,殷破天这莽夫手里除了斧子就是毁灭法则,他们殿主也是一路杀出来的。让他们去时空长河里捞人?那是扯淡!” 殷破天在旁边听得直瞪眼,想骂娘,但憋了半天没憋出词儿来,因为九灵道尊说的是实话。 九灵道尊手一指叶似道。 “紫薇圣地?是,他们底蕴古老。但紫薇道祖闭死关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了,连他们自己宗门的长老都见不著道祖的面。叶似道拿一个闭死关的道祖来给你画大饼,你敢信?” “时空神殿枯木老鬼推算坐標吐血,足以说明你那小世界牵扯的因果恐怖到了极点。” “这种级別的因果,谁敢拍著胸脯说一定能解决?” 九灵道尊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整个大千世界,只有我道盟,有一线希望!” “道盟双道祖坐镇,综合实力天下第一。更重要的是,我道盟其中一位道祖,在时空大道上的造诣,仅次於时空神殿殿主!” “加上道盟无数纪元积累的底蕴,两位道祖联手,这才是你復活父母师长最大的倚仗!” 九灵道尊顿了顿,声音放缓。 “卢璘,你从大夏小世界脱颖而出,参加天才战,一路走到现在。道盟从一开始就给了你s级种子的待遇,摇光域全域资源向你倾斜。” “我道盟行事,重规矩,重情分。你是我道盟选出来的苗子,道盟绝不会把你当成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更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最后一句话,九灵道尊咬字极重,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叶似道。 叶似道面无表情,周围的紫叶越发浓密。 卢璘站在金色阵纹的保护下,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九灵道尊这番话,彻底把局势挑明了。 叶似道绝对不能选。 这老傢伙图谋自己的无上道基,一旦落入紫薇圣地,別说復活爹娘,自己这身骨肉都会被人敲骨吸髓吃得乾乾净净。 太初武殿有心无力,时空神殿不敢沾染。 只有道盟。 道盟是目前唯一的最优解,也是唯一的退路。 但九灵道尊的话也透露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就算道盟两位道祖联手,也只敢说“有一线希望”。 大夏小世界的因果,真的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卢璘胸膛剧烈起伏,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星海深处造化星塔一百层的经歷在脑海中闪过。 生死法则风暴,起源法则洗礼,先天道器肉身重塑。 师尊传承在真灵深处熠熠生辉。 求人不如求己。 把復活爹娘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终究是镜花水月。 別人不敢接的因果,別人捞不回来的人。 那就自己去捞! 道祖做不到? 那就超越道祖! 大千世界的顶点如果是道祖,那自己就踩碎这个顶点,踏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只要自己足够强,强到无视一切法则业力,强到能够逆转时空长河。 爹娘,夫子,我亲自接你们回家。 心底的杂念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明悟涌上心头。 骨髓深处的暗金纹路疯狂奔涌,气血冲天而起,把周围的空间震得寸寸扭曲。 卢璘抬起头,视线越过九灵道尊,直直撞向半空中的叶似道。 没有畏惧退缩。 “前辈厚爱,晚辈心领了。” 卢璘微微拱手,语气平缓: “晚辈从微尘小世界一路走来,受道盟恩惠良多。” “既然道盟不弃。” 卢璘转过身,面向九灵道尊,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卢璘,愿领道盟『道子』之位!” 第825章 道子待遇! 尘埃落定。 星空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几千號修士死死盯著那个修长的身影,心臟狂跳。 道盟道子! 大千世界最顶级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殷破天在旁边冷哼一声,巨斧虚影轰然溃散。 “算你小子运气好,进了道盟。” 殷破天瞪了卢璘一眼,语气里透著不甘,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道盟確实是卢璘最好的去处。 “武殿大门隨时给你敞开,哪天道盟待得不痛快了,来找老子!” 卢璘那句“愿领道盟道子之位”出口的瞬间,九灵道尊悬了半天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道祖的法旨,办妥了。 九灵道尊大笑出声,没有半点迟疑,手腕翻转,直接从怀中祭出一卷散发著无尽金光的法旨。 法旨迎风暴涨,剎那间遮天蔽日。 金色的捲轴在虚空中徐徐展开,无数古老的道文从捲轴中跃出,每一个字都大如星辰,烙印在摇光域的苍穹之上。 紧接著,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伟岸法相在星空深处凝聚。 法相看不清面容,透著镇压万古、统御大千的无上威严。 道盟双道祖之一的法相。 九灵道尊单膝跪地,双手托举,声音传遍整个摇光域,甚至透过阵法向著大千世界其他大域辐射而去。 “承道祖法旨!” “今有下界修士卢璘,闯造化星塔百层,破万古禁忌,天资绝世。” “特立为道盟当代唯一道子!” “位同副盟主,道盟上下,见道子如见道祖!” 最后一个字落下,苍穹上的金色道文齐齐炸开,化作无尽金雨洒向整座星空广场。 排场拉到了极致。 广场上那几千號修士原本就被几位道尊的威压压得趴在地上,此刻听到“道子”二字,又感受到那股浩瀚无垠的道祖威压,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敬。 天璣域的道尊率先带头,双手抱拳,深深叩首。 “拜见道子!” 堂堂道尊境中期强者,对著一个圣人巔峰境的年轻人行大礼。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周围人的心理防线。 “拜见道子!” “拜见道子!” 几千號人齐刷刷地叩拜下去,声浪匯聚在一起,震动星海。 楚长天跪在人群中,头颅低垂,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剑一用仅剩的右手撑著地面,艰难地弯下腰,脊背挺得笔直,但在那股浩瀚威压下,也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 卢璘站在金雨中,面色平静。 两世为人的心性,加上大夏王朝生死搏杀磨礪出的城府,清楚地明白,这份荣耀背后標著多大的价码。 道盟给了他最高的地位,他就要扛起对等的因果。 半空中,殷破天看著这一幕,鼻子都快气歪了。 “娘的,便宜道盟这帮老油条了!”殷破天淬了一口唾沫。 他很想直接动手抢人,但这里是摇光域,道盟的大本营,头顶上还悬著道祖的法相。 真要动手,太初武殿也兜不住。 “小子,记住老子的话!”殷破天指著卢璘,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武殿大门永远开著,哪天受了委屈,来找老子!” 说完,殷破天懒得再看九灵道尊那张得意的脸,转身一斧劈开虚空,魁梧的身形直接撞进空间乱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初武殿退场。 漫天紫叶还在半空中悬停。 叶似道站在紫叶中央,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依然掛著温和的笑意,没人能看透这位半步道祖此刻在想什么。 夺取无上道基的计划,第一步彻底宣告破產。 卢璘选了道盟,有两位道祖护著,再想暗中下手,难度登天。 叶似道没有发作,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卢璘,嘴唇微动。 一道只有卢璘能听见的声音,穿透了九灵道尊的防御阵法,直接在卢璘的识海中炸响。 “道盟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两位道祖,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卢璘,幽寂峰的门,永远为你敞开。总有一天,你会自己走进来。” 卢璘面无表情,全当没听见。 叶似道轻笑一声,漫天紫叶瞬间崩碎,化作点点紫芒消散,整个人也隨之隱入虚空,走得悄无声息。 卢璘看著叶似道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会见面的。 等我踏足巔峰,必去幽寂峰走一遭。 六大顶级势力的代表,至此全部离场。 压在星空广场上那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终於彻底散去。 修士们大口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九灵道尊站起身,收起法相,一步跨到卢璘面前。 “道子,此地不宜久留。”九灵道尊改了称呼,语气恭敬,透著几分急切。 “你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千世界,异族那边绝对不会坐视你成长。我们必须立刻启程,前往道盟总部。” 卢璘点头:“有劳道尊安排。” 九灵道尊大手一挥,摇光域最高级別的跨域传送阵在广场中央轰然开启。 银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星空壁垒,打通了一条直达道盟核心区域的空间通道。 “请。”九灵道尊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 卢璘迈步踏入银色光柱,九灵道尊紧隨其后。 光柱猛地一闪,两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 传送通道內。 四周是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银色的阵纹在通道內壁上飞速流转,隔绝了外界狂暴的空间撕扯力。 九灵道尊站在卢璘身侧,开始详细交代道子的权限。 “道子,你初入道盟,有些规矩和权限,我需提前向你说明。” “道盟宝库,共分九层。前八层对你完全敞开,无需任何贡献点,只要你看上的天材地宝、功法秘籍,隨时可以取用。第九层存放著道盟的镇底蕴之物,需要道祖手諭,但以你道子的身份,申请通过只是时间问题。” “大千世界內,道盟掌控的三万六千座法则秘境,你拥有最高级別的通行权。想进哪个进哪个,想待多久待多久。” “另外,道盟会为你安排特级护道者。”九灵道尊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至少是一位镇界道尊,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在你踏入道尊境之前,这位护道者会替你挡下一切暗算。” 卢璘静静地听著。 宝库任选,秘境全开,镇界道尊贴身护卫。 这待遇,確实当得起“道子”二字。 “有劳道盟费心。”卢璘客气了一句。 九灵道尊笑了笑:“这是你应得的。打破百层禁忌,大千世界有史以来第一人,道盟若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岂不是让人笑话。” 两人不再多言。 卢璘趁著传送的空隙,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开始盘点造化星塔第一百层的收穫。 第826章 刺杀开始! 在九十九层时,经歷了生死法则风暴,肉身被碾碎又重塑,成就了先天道器的底子。 而第一百层,那个没有任何守关者的虚无空间,带给他的,是真灵层面的蜕变。 卢璘的意识触碰到真灵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浩瀚古老的气息。 那是起源法则的洗礼。 原本只是圣人巔峰境的灵魂,此刻竟然凝实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真灵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混沌光泽,灵魂强度直接拔高了几个境界,堪比道君中期! 这意味著,普通的灵魂攻击对他根本无效,甚至他在参悟法则时的推演速度,也会呈几何倍数暴涨。 更让他惊喜的,是体內法则框架的变化。 师尊传下的《归元》法,帮他奠定了无上道基,能够统御多种法则。 此前,已经做到了十一法则融合,战力增幅达到了恐怖的一千零二十四倍。 但在经歷了百层洗礼后,那个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十一法则框架,被彻底拓宽了。 框架变得更加稳固,法则与法则之间的排斥力被降到了最低。 卢璘感觉到,这个框架里,多出了一个空缺。 有容纳第十一法则的跡象! 一旦领悟並融入第十一法则,战力增幅將再次翻倍,达到二千零四十八倍! 而且,下一个入门的法则,正是卢璘心心念念的时间法则。 卢璘心中暗自盘算著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到了道盟总部,第一件事就是去法则秘境,儘快把刚刚摸到边缘的时间法则补上。 …… 同一时间。 道盟摇光域分部,枢密阁值房內。 林枢站在巨大的法则光屏前,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光屏上疯狂跳跃。 “滴!” 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枢的运算核心猛地一震,接收到了来自机械族高层的最高指令。 光屏上的数据流瞬间静止,隨后重组,化作一段猩红色的解密字符。 “目標威胁等级:无穷级,已確认。” “最高指令:启动『天诛』计划。” “执行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损失。哪怕暴露潜伏在道盟高层的所有暗子,也必须在目標成长起来之前,將其彻底抹杀!” “抹杀优先级:绝对第一。” 林枢幽蓝色的瞳孔中,一组代码快速闪过。 天诛计划。 这是机械族內部针对外族最高威胁的终极刺杀程序。 自大千世界诞生以来,这个计划只启动过三次,每一次都伴隨著一个大域的毁灭和无数生灵的陨落。 现在,为了一个圣人巔峰境的人类,第四次启动了。 林枢合上光屏,切断了量子通讯。 走到值房的窗前,目光穿过层层阵法,看向星空广场中央那个已经空荡荡的跨域传送阵。 道盟道子? 两位道祖护佑? 机械族的运算体系里,没有杀不死的目標,只有不够精確的计算和不够猛烈的火力。 ................ 另一半,传送通道內。 九灵道尊走在卢璘侧前方半步的位置,这是道盟护道者的標准站位,既不挡住道子的路,又能在第一时间挡住前方一切威胁。 “道盟总部设在天枢域核心,名为归墟。” 九灵道尊事无巨细地给卢璘交代道盟总部的具体情况。 “归墟內有三十六座主峰,两位道祖居於最高处的太玄峰和紫极峰,轻易不见外人。” “但你是道子,面见道祖的资格是写在法旨里的。” 卢璘微微頷首,没有插话。 “到了总部之后,你会先住进道子殿。殿里的一切配置都是按最高规格来的,法则修炼室、战斗演武场、丹药库、兵器阁......该有的全有。” 九灵道尊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至於指点你修行的人选,盟內已经安排好了。” “是太玄峰下的苍穹长老,封天道尊境,主修空间法则,对其余法则的理解也颇为精深。” “本来想给你找一个半步道祖师父,但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是道祖亲自下令安排.....” “最重要的是,苍穹长老性情温厚,擅长教导,带出过好几位封天道尊!” “多谢道尊。” 九灵道尊摆了摆手:“另外还有一件事,万界天才试炼。” 卢璘微微挑眉。 “我的建议是,万界天才试炼还要继续参加,六大势力、各方大域的顶尖年轻一代都会参与,规模远超摇光域这场。” 九灵道尊转过半个身子,正对著卢璘。 “你打穿了百层,名头已经传遍了大千世界。试炼场上,所有人都会盯著你。有人想挑战你,有人想杀你,也有人想看看你到底配不配那个百层的名头。” “不过你不用从摇光域出发了。道子的身份代表的是整个道盟,你以道盟之名参加万界试炼。” “明白。” 九灵道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剩下的细枝末节到了归墟再讲不迟。 通道里安静下来,卢璘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真灵悬浮在识海中央,堪比道君中期的灵魂强度。 卢璘的意识轻轻触碰真灵的边缘,一股庞然浩大的力量回馈过来,是纯粹的灵魂强度。 意识所到之处,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传送通道壁上每一道阵纹的走向、空间乱流中蕴含的法则碎片、甚至九灵道尊身上法则波动的频率,全都纤毫毕现。 放到天才战之前,这种精度的感知是不可能做到的。 百层洗礼改变的东西远比他预估的多。 就在卢璘审视自身之际,“轰!”没有任何徵兆。 原本平稳运行的传送通道猛烈抖动,刺耳的警报声炸裂开来。 卢璘的眼睛瞬间睁开,前方的空间通道正在坍塌。 壁垒大面积碎裂,外界狂暴的空间乱流疯狂涌入,通道內的法则结构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不好!” 九灵道尊没有半点迟疑,法则威压全开,一把將卢璘拽到身后。 “有人强行篡改了跨域大阵的空间坐標!” 九灵道尊脸铁青,跨域传送阵是摇光域最高级別的空间通道,阵心坐標被三重密钥锁定,每一重密钥都由道盟內部不同层级的核心人物掌管。 能做到篡改坐標的..... 绝对是道盟內部的高层! “道子退后!” 九灵道尊吼了一声,双手结印,將周身法则之力灌入通道壁垒,试图强行稳住正在崩溃的空间结构。 然而下一刻,九灵道尊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破碎的空间壁垒外,三道漆黑的光束从空间乱流中撕裂而出。 每一道光束都有数丈粗细,纯粹的毁灭法则在光束中凝练到了极致。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乱流被直接蒸发殆尽,连乱流中残存的法则碎片都被一同湮灭。 三道光束齐头並进,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直直轰入了传送通道。 “机械族的歼星死光!”九灵道尊见状,怒髮衝冠。 在传送通道还没有完全坍塌时发动攻击,这意味著机械族精確计算了通道的坐標偏移和壁垒崩溃的时间窗口,提前在空间乱流中布设了歼星级武器。 绝对是有预谋的刺杀! 第827章 真灵强度! “放肆!” 九灵道尊大喝一声,右手猛地探入虚空,一面古朴的青铜巨盾从空间褶皱中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巨盾表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远古道文,镇界级的法则之力疯狂灌注,盾面上浮现出一层又一层金色的法则屏障。 “鐺!鐺!鐺!” 三道歼星死光接连轰在青铜巨盾上,恐怖的衝击波將整条传送通道震得四分五裂。 九灵道尊的身体被轰得连退数步,但他死死咬著牙关,巨盾纹丝不动地挡在卢璘身前。 挡住了。 但歼星死光並没有消失,三道光束持续不断地倾泻著毁灭能量,死死咬住了青铜巨盾。 九灵道尊的额角青筋暴起,双臂的法则纹路明灭不定。 他挡得住,以镇界道尊的修为加上青铜巨盾这件准先天道器,三道歼星死光杀不了他。 但他被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通道还在加速崩溃,如果不儘快脱身,整条通道就会彻底坍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丟进空间乱流里。 “林长老!护住道子!” 九灵道尊的声音穿过爆裂的空间碎片,传向身后。 传送通道的后方,一名身著道盟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 此人名叫林长辉,道盟摇光域枢密阁的三等长老,普通道尊修为,这次被九灵道尊点名隨行,负责传送通道的维护和断后。 林长辉这个人,在道盟待了无数纪元,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做事稳妥,性情温和,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在摇光域枢密阁的长老中,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此刻,九灵道尊的命令传来,林长辉应了一声。 “是,道尊。” 他往前走了一步,二步。 就在踏出第三步的时候..... 林长辉的双眼中,一抹幽蓝色的机械数据流猛地浮现出来。 那种冰冷的、毫无人性的光泽在他瞳孔中疯狂闪烁,覆盖了原本温和的黑色眼仁。 脸上温厚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剥落。 面部肌肉以一种不属於人类的方式重组,原本圆润的五官稜角毕露,整个人的气息从温和变为冰冷,再从冰冷变狂暴。 暗子,激活。 “嗤!” 道君本源在林长辉体內炸裂式燃烧。 修行了无数纪元积累的全部道君本源,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一柄三尺长的幽蓝利刃。 本源燃烧的光芒將他半边身子都映成了惨白色,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枯萎。 这一击之后,无论成败,他都活不了。 但他不在乎,机械族的暗子没有在乎这个概念。 “噗!” 幽蓝利刃破空,直取卢璘眉心。 速度快到连传送通道中残存的空间壁垒都被一路撕碎。 “林长老!你敢!” 九灵道尊发出了一声怒吼,拼命想转身回援,但三道歼星死光死死咬住了青铜巨盾。 稍一分心,死光就会穿盾而过,连卢璘和自己一块儿灭杀。 回不了头,九灵道尊只能扭著脖子,眼睁睁看著那柄凝聚了一个道君全部本源的幽蓝利刃,刺向卢璘的眉心。 內心一片冰凉。 道盟的暗子,在摇光域枢密阁潜伏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机械族暗子。 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怎么混进来的? 通过了多少道审查? 这些问题此刻全都顾不上想了.... 道君本源全力一击,圣人巔峰,怎么挡? 幽蓝利刃近在咫尺。 林长辉或者说,这个已经不再偽装的机械族暗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在他的运算核心中,最终的杀伤概率已经被精確计算完毕。 一个道君的全部本源,压缩成一柄法则利刃,在三尺距离內贯穿一个圣人巔峰的眉心。 杀伤概率:百分之百。 误差:零。 就算对方拥有先天道器肉身,在道尊本源面前也毫无意义。 肉身再强,眉心是识海入口,灵魂才是核心。 一个圣人巔峰的灵魂,在道君本源面前,连碎片都不会剩下。 利刃距离卢璘的眉心还有七尺。 六尺,五尺。 风声尖锐到撕裂耳膜,幽蓝色的光芒映亮了卢璘的整张脸。 然而卢璘脸上却不见半分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卢璘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 两世为人,从大夏王朝书生到大千世界百层妖孽,在生死线上走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比眼前这个局面更凶险。 利刃已经不足三尺。 卢璘动了。 “嗡!” 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从他眉心深处炸裂而出。 造化星塔百层起源法则洗礼之后,堪比道君中期的恐怖灵魂之力! 混沌光泽从卢璘的眉心浮现,灵魂之力在体外凝聚,迅速压缩成形。 一面实质化的混沌魂盾。 盾面上流转著古老幽远的气息,纯粹以灵魂凝聚出的实体防御。 道君中期的灵魂强度,凝聚出的魂盾。 “錚!” 幽蓝利刃撞上混沌魂盾。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来,利刃表面的幽蓝光芒在接触魂盾的瞬间剧烈扭曲,道尊本源凝聚的锋芒与道君级灵魂铸就的屏障疯狂绞杀。 利刃在往前推。 但魂盾也在往外顶。 一寸,半寸,三分。 利刃最终停在了卢璘眉心前三寸的位置。 寸步难进。 林长辉的瞳孔中,幽蓝色的数据流疯狂闪烁,运算核心发出过载警报。 不可能。 自己燃烧了全部道君本源,这一击足以抹杀任何圣人境的修士。 就算是道君境初期,也得脱一层皮。 但眼前这个圣人巔峰..... 他的灵魂为什么是道君级的? 运算核心的红色警报还在疯狂闪烁,但林长辉已经没有多余的本源可以燃烧了。 利刃上的幽蓝光芒开始暗淡,一点一点熄灭。 三尺距离,近在咫尺,却是天堑。 卢璘低著头,透过混沌魂盾的边缘看过去,正好对上林长辉的脸。 机械族。 大千世界里第一个想要他命的种族,也是潜伏最深的敌人。 在道盟內部安插暗子,在最高级別传送通道里设下歼星死光。 好大的手笔。 卢璘的唇角动了一下,声音被灵魂波动送进了林长辉的识海。 “想杀我!” “还差得远。” 第828章 灵魂秘法! 幽蓝利刃的光芒在急速衰退。 三寸,刃锋停在卢璘眉心前三寸的位置,纹丝不动。 混沌魂盾表面的光泽平稳得出奇,灵魂凝成的实体屏障上没有裂痕,甚至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林长辉的运算核心已经超出负荷了。 系统不停地弹出红色数据,“灵魂强度异常”、“法则模型崩溃”、“概率修正失败”一行行警告疯狂刷屏。 百分之百的击杀概率。 零误差。 这是林长老燃烧全部道君本源之前,运算核心给出的最终结论。 可现在结论却是错的。 一个圣人巔峰境的修士,灵魂强度应该在圣人级的范畴之內,哪怕偶有天赋异稟者,撑死了摸到道君初期的边缘。 道君中期。 凭什么? 运算核心解析不了这个答案,也没有时间去解析了。 利刃上最后一点幽蓝光芒在急速熄灭,道君本源已经消耗殆尽。 卢璘低著头,混沌魂盾后面,眼神平静。 混沌魂盾猛然前震,纯粹道君级灵魂之力向外推了一下。 就这一下,幽蓝利刃上残存的道君本源在接触到这股衝击的瞬间全部碎裂,林长辉燃烧本源造成的反噬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枯。 身体从胸口开始出现裂纹,幽蓝色的机械数据流从裂缝中溢出来,面部的偽装彻底崩碎,露出了底下冰冷的机械构造。 半张人脸,半张机械脸。 林长辉最后看了卢璘一眼。 运算核心弹出最后一行数据。 “任务....失败。” 没有了本源支撑,道君境的肉身根基在空间乱流中脆弱得毫无抵抗力。 话音未落,空间乱流撕了进来。 残破的身躯被乱流绞碎,皮肉骨骼机械內核,全部搅成齏粉。 连灵魂残片都没能留下,在狂暴的空间力量中化为虚无。 彻底湮灭,乾净利落。 通道后方的威胁消失了,但前方的三道歼星死光还在持续轰击。 九灵道尊双臂暴筋,青铜巨盾死死架在身前。 盾面上的法则秘文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金色法则屏障被打到只剩最后一层。 歼星死光的能量终於开始衰减了。 能量序列不是无穷的,三道光束的输出在到达峰值之后急剧回落,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九灵道尊咬著牙关撑了几万里通道距离的死扛,此刻终於得以脱身。 他猛地转过身,满头大汗,心里满是忐忑,就怕看到一具尸体。 哪怕卢璘拥有先天道器肉身,道君本源全力一击贯穿眉心,识海必碎,灵魂必灭。 肉身再强,灵魂没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別? 转身的那个瞬间,九灵道尊的心臟往上提了半截,然后又重重地砸了回去。 只见,卢璘站在通道中央,毫髮无伤。 负手而立,身前三寸的位置漂浮著一面混沌色泽的盾牌,盾面上流转著灵魂波动,正在缓慢消散。 九灵道尊整个人楞在了原地,盯著那面即將消散的魂盾。 不可能。 灵魂凝形。 將灵魂之力从虚转实,魂甲。 修行界公认的高阶灵魂秘法之一。 “你....这是魂甲?” 九灵道尊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见过的天骄不计其数。 但灵魂凝成实体这种事,他是知道门槛有多高的。 圣人境掌握灵魂秘法..... 道君后期。 正常来说最低也得是道君后期,灵魂强度达標后才有可能勉强触碰到灵魂凝形的边缘。 大多数道君穷其一生都做不到这一步,因为灵魂的修炼远比法则修炼更加困难,需要的不只是天赋,更需要对灵魂本质层面的深度理解。 圣人巔峰。 一个圣人巔峰境的年轻人,当著他的面,施展出了道君后期才能触及的灵魂秘法。 混沌魂盾最后一缕光泽散去。 卢璘收回意识,转过头来,看出了九灵道尊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尊,造化星塔百层,有过洗礼,灵魂经歷了一次蜕变。” 这个解释合理。 九灵道尊並不知道打破百层记录有什么奖励,如今从卢璘口中得知一角,觉得理所当然。 略微頷首的同时,心里暗道,造化星塔果然来歷非凡,这等程度的洗礼......当真罕见。 但转念一想,灵魂蜕变是一回事,能不能把蜕变后的灵魂运用出来是另一回事。 灵魂强度达標,只是基础。 將灵魂凝成实体屏障,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手段和对灵魂结构的透彻理解。 这不是蛮力能解决的问题,需要相应的法门或者顿悟。 “那魂甲这种手段你是从哪学的?百层里有传授?” 卢璘微微偏摇头: “没有传授。” “什么?” “刚才在传送通道里,通道壁垒上的阵纹在空间乱流衝击下不断流转变化,我观摩了一阵,法则结构的排列方式跟灵魂凝聚的原理有相通之处。再加上灵魂蜕变之后,內察的精度比以前高了很多,就试著凝聚了一下。” 顿了顿。 “运气不错,赶上了。” 运气不错。 赶上了。 九灵道尊嘴角抽了两下。 观摩通道壁垒上的阵纹,临时顿悟灵魂凝形? 你管这叫运气?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词。 九灵道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道祖要自己“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小子拴在道盟,这个决定英明到了极点。 这种悟性,这种天赋。 放到哪个势力都是压箱底的存在。 就在九灵道尊反覆消化这个事实的几息之后,更大的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脸色再度铁青。 道盟摇光域最高级別的跨域传送阵,阵心坐標被三重密钥锁定。 三重密钥! 第一重在九灵道尊自己手里。 第二重由枢密阁的核心长老共同持有。 第三重锁死在阵法底层,只有道盟总部才能调动。 林长辉,枢密阁三等长老,负责传送通道的维护工作,持有第二重密钥的参与者之一,居然是机械族的暗子。 不但篡改了阵心坐標,把传送通道引入了预设的伏杀空间,还配合外部的歼星死光打出了里应外合的连环杀局。 如果不是卢璘灵魂蜕变后恰好拥有了道君级的灵魂强度.... 道盟道子,就死在了自家的传送通道里。 道祖亲自下令册封的道子! 当著整个大千世界的面册封的道子! 这要是真死了,道盟的脸往哪搁? 道祖的法旨往哪搁? “好,好一个林长辉,好一个枢密阁三等长老!” “传本座令!” “摇光域全域戒严,枢密阁即刻封锁!所有枢密阁长老、执事、弟子,自值房长老以上,全部锁拿审讯!” “启动搜魂清洗!” “但凡查出有异族血脉、异族法则烙印、以及任何不明来源功法的....” “杀无赦。” 第829章 过去的天诛计划! 搜魂清洗。 这是道盟內部最高级別的反间谍程序。 一旦启动,意味著不问情由的全面审查。 灵魂探查、记忆回溯、血脉验证、法则底层扫描......四道程序逐一过筛,任何偽装都躲不过去。 代价很大。 清洗过程中难免误伤,一些隱私极深的长老可能因为不愿公开灵魂记忆而抗拒审查,到时候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但九灵道尊已经顾不上了,道子差点死在了自家大阵里。 这口气咽不下去,道盟道祖更咽不下去。 …… 摇光域。 九灵道尊的命令到达的时候,星空广场上的修士还没走完。 赤红光芒划破星空的那一刻,摇光域五座分殿的执法队同步出动。 铺天盖地的传令符从各殿飞出,枢密阁所在的星域在半柱香之內被重重法阵笼罩。 三千名执法修士组成的包围圈,从地面到天空,七十二层法则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值房內。 门被踹开的时候,大部分枢密阁的长老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所有人原地不动!双手抱头!禁止催动法则!” 执法队领头的是道盟摇光域副部长,同样是镇界道尊修为,此刻满脸杀气。 搜魂清洗的流程极其粗暴。 灵魂探查是第一步,一名执法道尊直接將精神感知灌入被审查者的识海。 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有什么隱私。 灵魂深处的记忆被翻了个底朝天。 反抗者,格杀。 第一个被揪出来的暗子是枢密阁七等执事,表面上是人族修士,灵魂深处却有一段被反覆封印的异族记忆。 记忆被强行剥离的瞬间,那名执事尖叫起来,身体猛地炸开,体內藏著的一颗虫族子母蛊疯狂扭动。 虫族暗子。 执法道尊面无表情,一掌拍下去,虫蛊和人一起碾成了肉泥。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半个时辰。 清洗名单上的数字飞速攀升。 机械族暗子,七名。 虫族暗子,十二名。 妖族暗子,三名。 还有几个来歷曖昧、无法明確归类的可疑对象,一律锁拿。 整个枢密阁血流成河。 数十名潜伏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各族暗子被连根拔起,有些人甚至在枢密阁待了比九灵道尊任期还长的时间。 这些暗子分属不同种族,各有各的主子,彼此之间甚至互不知情。 …… 枢密阁值房的最深处。 林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態端正,双手搁在桌面上,配合度极高。 幽蓝色的瞳孔早在清洗命令到达之前就已经切换成了正常的黑色。 他是机械族在道盟潜伏的最高级別暗子,不是林长辉那种一次性的消耗品。 搜魂清洗? 他本就是人族,就算道祖级的精神感知灌进来,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族修士的灵魂。 执法道尊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林枢主动抬了抬手。 “长老,请。” 语气恭敬,態度温和。 执法道尊的精神感知扫了进去,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查到。 “没问题,过了。” 林枢微微欠身,道了声谢。 执法道尊已经转向了下一个审查对象。 林枢重新坐回位置。 “底层暗子全部切断联繫,进入深度休眠。” “天诛计划,第一阶段失败。” “等待指令。” 通讯频段关闭。 桌面上的法则光屏亮著,清洗名单还在更新。 每多一个名字,就代表又一个暗子被揪了出来。 林枢看著那份名单,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些暗子算什么? 消耗品而已。 重要的是目標还活著。 卢璘还活著。 天诛计划不会停,只是需要更精密的计算,和更合適的时机。 …… 传送通道內,气氛与先前截然不同。 来时九灵道尊还有心思详细介绍道盟总部的配置和规矩,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刚收到摇光域分部传来的消息,並没查到这次刺杀卢璘的机械族暗子身份。 但不是没有获得有用的信息。 至少知道了这次针对卢璘的刺杀等级,是“天诛”级別! 一个圣人巔峰的人类天才,刚被册封为道盟道子,屁股还没坐热,机械族就下了“天诛”级別的追杀令。 歼星死光加內部暗子的里应外合。 这手笔,连当年几位道祖年轻时都没享受过。 一个问题在九灵道尊脑子里转来转去,机械族为什么这么急? 卢璘天赋再高,目前也只是圣人巔峰。 从圣人到道君,从道君再到道尊,从道尊到封天,从封天到道祖.....这条路漫长得令人绝望,无数天才倒在了半途中。 机械族完全可以等,但他们没等。 不惜暴露潜伏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暗子,也要在第一时间抹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机械族的运算体系里,卢璘的威胁等级已经高到了不能等的地步。 每多活一天,威胁就大一分。 必须在萌芽阶段掐死。 一念及此,九灵道尊偏头看了卢璘一眼,觉得有必要让卢璘知道事態的严重性。 “道子。” “刚才那场刺杀情报传来了。” 卢璘微微頷首,知道九灵道尊有话要说。 “天诛计划。机械族內部针对外族最高威胁的终极抹杀程序。自大千世界开闢以来,只启动过三次。” “第一次,目標是妖族的初代妖帝。那一战,机械族动用了八座歼星要塞,三百七十二名机械族道尊同步引爆本源,硬生生將妖帝困杀在星海深处。那片星域至今寸草不生,连法则都被打碎了。” “第二次,虫族母皇蜕变,机械族判定威胁超標,天诛启动。整整打了三个纪元,两败俱伤。” “第三次是针对人族的,目標是谁已经没人记得了,因为那个人连名字都被抹去了。” “你是第四个。” 第830章 抵达道盟总部! 通道里安静了几息。 卢璘脸色逐渐凝重,三次天诛,每一次都是足以顛覆大千世界格局的存在。 妖族初代妖帝、虫族母皇蜕变....这些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站在万族顶点的名字。 而自己不过圣人巔峰。 一个圣人巔峰境,被机械族列入了和妖帝、虫族母皇同等级的抹杀名单。 “你现在明白了?”九灵道尊盯著卢璘。 “打破百层禁忌这件事,不只是人族六大势力在关注。整个大千世界,万族亿兆的势力,在造化星塔金光冲天的那一刻就盯上你了。” “人族势力想拉拢你、培养你。异族呢?它们只想杀你。在你还杀得动的时候。” “而且不止机械族。” “虫族、妖族....大千世界排得上號的异族,没有哪个愿意看到人族出一个打破万古禁忌的妖孽。你每多活一天,它们就多睡不著一晚。” “机械族是第一个动手的,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卢璘沉默了几息,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但九灵道尊嘴里吐出来的这些信息,让“危险”两个字从模糊变得格外清晰。 九灵道尊见卢璘沉默,继续开口:“大千世界从来不缺天才,缺的是活到最后的天才。” “老夫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比你还惊艷的年轻人。他们中的大部分,坟头草都不知道长了几茬了。” “不是修为不够高,不是天赋不够好。是死得太早。” 九灵道尊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出三道光痕,每一道光痕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三位,是过去数个纪元里,人族最惊才绝艷的天骄。” 第一道光痕中的人影手持一柄长枪,周身环绕著毁灭法则的余韵。 “云岳。七个纪元前太初武殿的绝世天才,圣人境就能跨境斩杀道君,被武殿殿主亲自收为关门弟子。突破道君境的第三天,万族联盟出动了六位封天道尊设下埋伏,当场击杀。” “连全尸都没留下。” 第二道光痕里是一个女子的身影,身周飘荡著无尽星辰。 “星河圣女。五个纪元前万象商盟供奉的天骄,觉醒了星河道体,在道君中期就领悟了三条至高法则。万界试炼中被妖族和虫族联手围杀,魂飞魄散。” 九灵道尊的手指在第三道光痕上停了一下。 最后一个人影很年轻,负手而立,气度卓然。 “这个人,你应该多了解一下。” 九灵道尊的声音沉了下去。 “道盟上一任道子。” “三个纪元前的道盟道子,和你一样,以惊世骇俗的姿態横空出世。” “天赋有多高?八法则融合,道君境就能打道尊。突破道尊之后,封天道尊在他手里撑不过百招。” “道盟给了他能给的一切,道祖指点、秘境修炼、宝库开放、护道者贴身保护。他也没辜负这些资源,道尊中期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半步道祖的战力。” “整个大千世界都在等他突破道祖,人族无数纪元来积攒的底蕴,都在为他铺路。” 九灵道尊停顿了一下,卢璘已经猜到了结局。 “死了?” “死了,异族道祖,亲自出手。” “两位道祖不是在护著他吗?”卢璘闻言皱眉。 “护了,但陆渊出了归墟,道盟安排了三位封天道尊护道,加上道盟布下的重重阵法.....” “但在异族战场上,这些远远不够。” “异族动用了两位道祖,一位正面牵制道盟的封天护道者,另一位穿越时空壁垒,直接降临在试炼场上,一击斩杀。” “从陆渊被杀到道盟道祖赶到现场,只过了三息。三息而已。” “但人死了就是死了。” 九灵道尊脸色阴沉,这段往事即便过去了三个纪元,依然是道盟最深的伤疤。 “三位封天护道者,两位当场陨落,一位重伤垂死。道盟两位道祖暴怒出手,灭了异族一位道祖,另一位逃入混沌,至今下落不明。” “但代价已经付出了。陆渊死了,道盟断代,三个纪元过去,到现在都没有恢復过来。” 卢璘没有说话,但脊背上有凉意在蔓延,一种极其清醒的认知。 上代道子,八法则融合,道尊境半步道祖战力。 道盟倾尽全力培养的上一代道子,三位封天道尊贴身护道,依然被杀了。 两位道祖三息之內赶到,依然来不及。 大千世界的博弈,残酷到了什么地步? 道尊也好、半步道祖也好,在道祖级的存在面前,都不够看。 而自己现在连道君都不是。 “卢璘。”九灵道尊叫了他一声。 卢璘回过神。 “陆渊的死是道盟的教训,也是我今天告诉你这些的原因。” 九灵道尊的语速放缓。 “到了归墟之后,在你没有突破道尊境、拥有绝对自保之力之前,不要离开归墟半步。” “试炼的事我会想办法安排,但大前提是你的安全。” “道祖也是这个意思。寧可错过一百次机会,也不能让陆渊的事重演。” 卢璘点了点头,他没有逞强的习惯。 天赋再惊艷,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爹娘、夫子还在等他。 活著,变强,这是唯一的路。 “道尊放心。” “在有把握之前,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九灵道尊这才鬆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天才少年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打穿了百层就天下无敌了。 时间在传送中变得模糊,可能过了半个时辰,也可能过了半天。 “到了。” 九灵道尊停下脚步,前方的通道尽头炸开了一片白光,先一步踏了出去。 卢璘紧隨其后,迈出通道的第一步,一股浓郁到近乎液態的本源法则之气迎面灌了进来,毛孔在这一瞬间全部张开。 这股法则之气的浓度,是摇光域的百倍不止。 每呼吸一口,体內的圣力都会微微震颤,主动吞吐,在这种环境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外界十年。 卢璘抬头,下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星空深处,不,已经不能叫星空了。 眼前並没有看到任何星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法则海洋。 液態的金色法则之力在苍穹中翻涌流转,浓稠到可以直接看见一条条法则丝线在其中交织。 而在这片法则海洋之下,三十六座庞然大物悬浮在虚空之中。 这就是道盟三十六主峰。 每一座都大得离谱,最小的那座主峰,方圆都有数十万里。 峰体由无数种不同的法则凝结而成,金色的、紫色的、玄黑色的、赤红色的.....三十六种顏色的光芒交错辉映,排列成某种极其古老的阵势。 峰与峰之间有法则锁链相连,每一条锁链都粗如星河,上面刻满了远古道文。 来之前,九灵道尊就告诉过卢璘,归墟三十六主峰,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超级至宝。 现在真正直面归墟三十六主峰,卢璘才知道什么叫震撼。 三十六座主峰之上,最高处,两座山峰直入法则海洋最深处。 左边那座通体金光流转,无尽紫气繚绕在峰顶,看不清形貌。 太玄峰。 右边那座被玄黑色的光笼罩,峰顶有大道雷音迴荡。 紫极峰。 这便是两位道祖的居所。 第831章 道祖金桥! “归墟。”九灵道尊站在卢璘身侧,语气骄傲。 “道盟立盟之地,两位道祖以无尽岁月一点一滴铸就。三十六座主峰,每一座都是一方独立的法则领域,任何外敌想要攻破归墟,就得同时面对三十六种不同的法则绞杀,外加两位道祖的联手。” “这里是整个大千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这句话让卢璘绷了一路的神经鬆了几分。 道祖级的存在要杀他,那是目前无解的事。 但至少在归墟之內,有两位道祖坐镇,机械族的天诛计划想伸手进来,也得掂量掂量。 就在两人现身的瞬间。 “嗡!” 三十六座主峰上,数十道精神感知同时扫了过来。 每一道都强横到令人窒息,最弱的也在镇界道尊级別,其中有几道甚至逼近了封天的门槛。 这些精神感知没有恶意,但那种被数十位道尊同时注视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修士当场昏厥。 卢璘的先天道器肉身微微紧绷了一瞬,隨即鬆开了,扛住了,没有任何失態。 精神感知来得快,去得也快,扫过之后便各自收回。 九灵道尊哈哈一笑,胸膛挺了起来。 “诸位同道!” “摇光域s级种子卢璘,闯造化星塔百层,破万古禁忌!今奉道祖法旨,晋位道盟当代道子!” 声音还在三十六峰间迴荡。 太玄峰方向,那片浩瀚紫气中忽然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从天而降,在虚空中凝聚、延展、铺开,化作一座通天金桥,桥面上刻满了道祖手书的远古道文,每一个字都散发著沉甸甸的大道韵味。 金桥的一端直入太玄峰的紫气深处,另一端,稳稳地落在了卢璘脚前三尺。 道祖降桥。 亲迎道子。 九灵道尊脸上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卢璘深吸一口气,自然地抬起脚,踏上了金桥的第一级。 桥面上的道文在他脚底流转,一股温和浩瀚的力量托著他的脚掌,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道文里蕴含的法则在与他体內的法则框架產生微妙的共鸣。 道祖手笔,果然不同凡响。 卢璘在金桥上一步步向上走。 修长的身影在三十六峰之间格外醒目,一个圣人巔峰境的年轻人,踩著道祖降下的金桥,走向道盟总部。 三十六峰中,绝大多数道尊级强者的注意力都已经收回。 该看的看完了,百层禁忌的打破者,確实值得道祖降桥亲迎。 但有几道注意力没有收回。 在偏南方向的一座主峰上,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盘坐在峰顶的巨石上,手里把玩著一枚棋子。 他的修为气息被刻意收敛了,但偶尔泄出的法则波动,已经到了道君巔峰的层次。 青年抬起头,看著金桥上那个远去的身影,表情戏謔。 “道子.....” 另一座主峰上。 一名白袍女子负手立於峰顶崖边,她的气息同样是道君级別,而且浑身上下缠绕著极其浓烈的剑意。 她看著金桥上的卢璘,没有什么表情。 在更远处的一座主峰上,一个身材矮小、面容苍老的少年正翘著二郎腿歪在一棵古树下打瞌睡。 听到九灵道尊“道子”两个字,掀开了一只眼皮。 “嗤。” “又来一个道子。” “上一个,死了才几个纪元来著?” 少年翻了个身,继续打瞌睡。 金桥之上,卢璘脚步平稳,一步不停。 ...... 时间法则轮廓,在金桥上愈发清晰,像是被人从外面推了一把,距离那个空缺越来越近。 卢璘没有急著去停下来感悟,只是跟著步伐的节奏,让那些大道感悟自然流淌。 桥下,九灵道尊仰著头。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这会儿却楞在原地没动。 道祖降桥,他自己当年没资格,他门下那些弟子,也没一个有资格。 三十六主峰上的道尊一大把,真正走过这座金桥的,加上卢璘,不超过三个。 “这小子....” 他收回精神感知,没继续想下去,转身落回了下方的传送平台。 金桥越往上,法则之气越浓,云雾渐渐把下方遮得严实。 卢璘目光往前,能看到桥的尽头悬在半山腰的位置,太玄峰的峰体在云层里若隱若现,不见金殿楼阁,只有一小片竹林的影子从云雾里透出来。 走了大概半柱香,桥才到了尽头。 云雾散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致让他停了一瞬。 三十六峰里,最雄伟的是太玄峰,整座峰体浸泡在道祖法则凝聚的金光里,远看气势滔天,近了才发现,半山腰这一带反而安静得出奇。 几间竹舍,隨意搭著,不讲究朝向,也没有任何防御阵法环绕,旁边是一片齐腰高的药园,种的不是什么稀罕灵药,几株普通的清风草,两行看不出名字的绿叶,再往角落里有口石井,井边搭著一根竹竿,晾著件半湿的粗布袍子。 卢璘顿在桥末端,打量了几眼。 说是道盟道子的落脚处,这布置....还不如他在摇光域的住所。 金桥在卢璘最后一步踏离的瞬间悄然消散,道祖降下的法则之力无声收回,太玄峰峰顶的紫气深处没有任何动静。 卢璘走到竹舍前,抬手还没来得及叩门,门从里面开了。 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量中等,穿著青色粗布长衫,手里夹著一本翻了大半的书卷,书页的边角都卷了,显然不是第一次读了。 看起来就是个读书人,五官平常,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气质,笑起来眼角堆了几道细纹,温和慈祥。 法则气息收得极深,不主动扫探,感受不到半点波动。 来之前九灵道尊给卢璘看过苍穹长老的画像,卢璘认出了对方,敛容正要行礼,对方先开口了。 “进来坐,路上出了事,累了吧。” 话说得隨意,转身就往里走,理所当然地腾出了进门的空间。 竹舍里,一张矮桌,几个蒲团,桌上放著一个粗陶茶壶,旁边两只茶盏,茶汤顏色清亮,热气还没散。 显然是等著他来泡的。 苍穹长老在矮桌对面盘腿坐下,把书卷隨手搁在腿旁,抬手给两个茶盏各倒了一盏,把靠近卢璘那只推了过去。 “喝口茶,静静心。” “外面的风雨再大,进了这扇门,便有为师替你挡著。” 第832章 拜入苍穹门下! 卢璘接过茶盏,看著这一幕,心神恍惚。 还在清河县柳府私塾的时候,夫子也喜欢在书房里摆一壶茶,每次卢璘去求学问,不管什么时辰,茶壶里永远是热的。 夫子说,读书人不喝冷茶,那是慢待自己。 这两件事本来不相干,硬要说联繫,也只是一壶茶的事。 但卢璘捧著那只茶盏,嗅到茶汤里淡淡香气,此刻感慨万千。 苍穹长老没有催他开口,自己也端起茶盏,慢慢喝著。 过了好一会,卢璘才放下茶盏,站起来,躬身,双膝落地,叩首,额头抵在地上。 “学生卢璘,拜见先生。” 用的是“先生”,不是“师尊”,也不是“前辈”。 苍穹长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坦然受了这一礼,静等卢璘起身,才开口道: “起来吧。” 卢璘直起身,苍穹长老这才袍袖隨手一抖。 “进来” 话音落下,竹舍外的动静就来了。 三道气息分別从太玄峰的不同方向朝这边匯拢,最先到的是一阵厚重声响,声大得跟打雷似的,竹舍门直接被一只手推开。 进来的是个大汉,肩宽体阔,比门框窄不了多少,背上斜挎著一柄磨盘大的铁锤,自带一股道尊巔峰的气息。 “小师弟!” 大汉衝进来,拿眼把卢璘从头到脚扫了个来回,大掌直接拍上了卢璘的肩膀,力道相当实在。 “我三师兄铁峰!听说你进道盟的头一天就挨了机械族的刺杀?” “既然入了我们苍穹门下,往后谁敢对你动心思,你告诉师兄,我一锤子砸碎他!” 话还没说完,第二道流光已经落进了竹舍。 红衣,髮髻高挽,眉梢微挑,往竹舍里一站,气场就撑起来了。 “我六师姐红叶。”来人看卢璘的眼神里有几分打量,像是某种评估。 “机械族的天诛,居然开头第一天就动了,也是给你长脸。” 说完顿了顿,嘴角往上一挑: “等师姐哪天有空,去机械族疆域屠两个星系压压惊,省得那帮玩意儿老觉得咱们人族好欺负。” 第三道流光最慢,落地的时候带著一阵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出现的是个肚子圆滚滚的胖子,脸上掛著笑,手里拎著一枚储物戒指。 “我是八师兄钱多多。”胖子把储物戒指往卢璘手边一搁。 “师兄打架不在行,但荷包厚实。这里面是十万斤大千幣,先拿著花,不够再来找师兄要。” 胖子说话时眼神弯著,笑得跟个弥勒似的。 卢璘看了看桌上的储物戒指,再看看铁峰师兄手里已经开始把玩的铁锤,和红叶师姐隨意托在腰间的长剑剑柄。 奇怪的是,这种有点混乱的热闹,他不觉得吵。 苍穹长老在旁边坐著,也不说话,端著茶盏喝茶,看自己几个弟子闹腾,眼角带著笑。 卢璘逐一向三位师兄师姐笑著点头,这才乖巧地把储物戒指收了。 铁峰三师兄见他接了,立刻拍掌,扭头就冲苍穹长老说:“师父你看,小师弟性子好,不像二师姐当年,谁给什么都要先冷著脸问一句什么目的。” 红叶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我那是谨慎,和你说不通。” 钱多多早就拖了个蒲团坐到卢璘旁边,眯著眼睛跟卢璘讲:“大师兄现在在异族第一线,来不了,他托人带了句话,说小师弟若是有不懂的,隨时可以联繫他。二师姐掌著刑罚殿,轻易抽不开身,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笑意更浓: “二师姐在知道机械族动了天诛之后,已经往机械族大本营的方向递了一份战书。” “战术?”卢璘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对,就是字面意思,要约架。”钱多多耸了耸肩,“反正这事在道盟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机械族那边估计也习惯了。” 苍穹长老这时候放下茶盏,轻咳一声。 三人自觉收了话头,铁峰在卢璘旁边的蒲团上一屁股坐下,红叶退后半步,背靠墙站著,钱多多把姿势坐正了几分。 苍穹长老的眼神从三人身上扫过去,落回到卢璘脸上。 刚才那道温和的劲儿还在,但眉眼间多了点东西,话也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你有什么底牌,为师也不问。” 苍穹长老把书卷拎起来,隨手往矮桌上一放,声音平稳。 “我看了你所有的战斗资料,一句话基础太乱了。” 卢璘闻言,心里一暖,没有急著开口。 “从微尘小世界一路杀上来,全靠天赋和野路子在撑。”苍穹长老继续往下说。 “你想走多法则融合之路,走无上道基之法,对还是不对?” 卢璘闻言瞳孔骤缩,还是没有明確表態。 实在是无上道基关係重大,不过先生也只是猜测自己是想走上这条路...... 而且,先生说得不无道理,造化星塔里的每一层,都是拿命在赌,靠著法则感知和战斗直觉硬扛,很多东西是打到某个节点才突然开窍的,不是从底层一点点推演出来的。 这条路走到现在没出问题,是因为天赋撑著,但撑不了一辈子。 苍穹长老见卢璘没有回应,对他的性子又多了几分认识,把手里的书卷翻开,隨意翻到某一页,推到卢璘面前。 “为师早年也想走无上道基这条路,可太难了!” “这是早年推算法则融合路径时留下的残稿....” 铁峰在旁边咂了一下嘴: “师父,你每次收徒第一件事都是这样,先把人说得哑口无言,再慢慢教。” 苍穹长老没搭理他,抬头看卢璘: “从明天开始,每日卯时来这里。” “不学秘法,先把框架理一遍。” 卢璘闻言,在师兄师姐含笑目光中先行告退。 .............. 当晚,道盟“玄枢界”。 这是道盟道祖以无上法力开闢的一方独立空间,不在大千世界任何已知的坐標体系內,外人无从探查,连异族最精密的追踪法术在这里也会彻底失效。 玄枢界內部,一座建於虚空中的古朴大殿,殿內陈设简朴,圆桌,九把青铜高背椅,顶上悬著一盏没有火焰的玉灯,光线恆定,不亮不暗。 这是苍穹门下弟子在玄枢界彼此通气的专属地。 法则投影从不同方向匯入,光影逐渐凝实,在圆桌旁的椅子上落定成形。 第一把椅子上的虚影最先稳固。 一道穿著染血战甲的身影,周身的气场沉稳,封天道尊的威压无声漫开。 这便是苍穹门下大师兄,厉绝。 镇守异族战场整整一个纪元,从未回过归墟。 第833章 玄枢界! 铁峰的投影晃悠悠地落下来,屁股还没坐稳就扯著大嗓门招呼:“大师兄!” 钱多多胖乎乎地出现,两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冲厉绝点了点头。 红叶最后一个落定,红衣在玄枢界的光线下顏色深了几分,往椅子上一坐,背脊挺直,手指轻叩著青铜扶手,没有说话。 圆桌上,九把椅子,有几把空著。 “都到齐了。” 厉绝目光温和,扫了几人一圈:“今天召集你们,一是例行通气,二是问问新来的小师弟,他怎么样?” 铁峰当即就来劲了,两手往桌上一拍。 “大师兄你没见著,这小子真对我脾气!机械族那帮玩意搞了里应外合,歼星死光加內部暗子,换个正常的圣人境当场就没了,这小子愣是站著出来的。” “灵魂凝形,圣人巔峰境。” 钱多多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我看了战斗復盘,小师弟用道君级的灵魂凝出实体魂盾,挡住了一个道君全力本源燃烧的一击。而且据九灵道尊说,他是在传送通道里,现场观摩阵纹结构,顿悟出来的。” 玄枢界里安静了片刻。 厉绝没开口,铁峰抓了抓后脑勺,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感慨。 红叶把桌面敲了一声。 “不仅如此。师父试探过他走的路子,无上道基方向,法则增幅至少千倍起步。” 这句话落地,连玄枢界的空间都跟著静了一瞬。 铁峰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钱多多的笑脸收了一半,低头没说话。 厉绝的战甲虚影在玉灯光线下微微一震,隨即归於平静,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天赋,胆识,野心。”他顿了一下,“为人呢?心性怎么样?” 话音刚落,玄枢界里的气氛骤然不同了。 铁峰不吭声了,钱多多收起了惯常掛著的笑,只有红叶冷冷开口: “这才刚接触不到两天,谁说得准。” “天赋越出挑,装得越像,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铁峰皱眉,有些烦躁的偏过头。 “老六,你別把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想。我看小师弟眼神清正,不是那路货色。” “不像?” 红叶猛地站起来:“老五当年像吗?师父把一生所学倒给他,我们待他当亲兄弟。结果在七曜秘境,他把我们的阵眼位置亲手卖给了虫族,换一个道祖机缘的承诺。” 铁峰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钱多多嘆了口气,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胖脸沉下来。 “老四和老七,就是那场叛变里没的。” “阵眼一破,虫族从四面涌进来,老七当时护著老四撤,两个人到死都没往老五那边想,还以为是阵法出了问题。” 厉绝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再睁开眼,声音平稳。 “够了,不提旧事。” “老五的命,我亲自去取,不用你们惦记。” 没有人接话。 “小师弟卢璘,”厉绝重新开口,“看他怎么做,別听他怎么说。道盟什么都给得起,但容不下第二个老五。老八,你平时多盯著点,有什么异动直接报我。” 钱多多应了声,没有废话。 厉绝话锋一转。 “说正事。” 他抬手,玄枢界的空气里浮现出一大片星域投影,蔓延开来铺满圆桌上方的空间。 星图里,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衝击一条发著金光的防线,红点的密度已经密集到让人看著头皮发紧。 “最近异族战场的情况不对劲。” “妖族前锋营全是死士,道君境的大妖往前线填,不要命地填。半个月不到,我这边折损了三位道尊。” 红叶皱眉:“妖族抽什么疯,全面开战?” “不像。”厉绝摇头,指著星图一角一处被混沌气流笼罩的区域,“全面开战不是这个打法,更像是掩护,或者爭夺什么。有人推算过,这片碎星渊深处,法则波动乱得不正常,断断续续往外传出超越先天道器极限的气息。” 铁峰倒抽了口冷气。 “超越道器极限....难道至宝?” “很有可能!”厉绝停顿了一下,“还不能確认。但妖族、虫族、机械族的目光都在往碎星渊那个方向聚,万界天才试炼的地点,很可能会因为这个临时变动。” 玄枢界里又是一阵沉默。 红叶重新坐回去,眼神沉著。 “如果至宝出世,异族肯定要拦,不会让人族占先手。” “所以备战。”厉绝语气简短,“你们在归墟的,把战备物资理一遍,碎星渊那边若真有动静,归墟可能要拔营。”他扫了眾人一圈,“散会。” 投影次第散去,玄枢界的玉灯归於暗淡。 …… 卢璘不知道玄枢界那边开了什么会,回到安排好的竹舍后,就沉浸在苍穹长老的手稿里。 卢璘原本以为,苍穹长老说的“残稿”,大概是某种前人的修行笔记,最多记些法则融合的心得体会,他扫一遍就能收进识海慢慢消化。 翻开那一刻,没说话。 残稿的第一张纸上,密密麻麻铺著数以万计的符文,一套极其繁复的法则网络推演图。 每一个节点都代表著某一种法则的极限状態,节点与节点之间的连线不是直的,而是以某种近乎混沌的曲线相互交缠,任意两条相邻的连线都涉及到法则排斥与共鸣的精密计算。 他视线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越往后越复杂。 后面几页的法则排列图已经不是平面的了,苍穹长老用了一种把三维法则空间压进纸面的特殊记录手法,每一张图叠加在一起,才构成一个完整的多维法则框架。 卢璘把手稿放回桌上,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意识再度沉进识海。 道君中期的灵魂强度,造化星塔百层洗礼留下的底子,此刻在识海里全力运转,把刚才扫进去的手稿內容一点点拆开。 识海里的推演速度快得惊人。 法则节点被逐一分解,连十法则融合的框架在推演中被照进去,原本卡壳的地方,卢璘一点点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是哪个法则出了错,而是框架本身的底层“咬合”生了缝隙。 十条法则在框架里运转,就像十个不同形状的齿轮被强行拼在一个轴上,能转,但转起来有细微的错位,每一次全力输出都在这个错位上磨损,而磨损积累到某个程度,框架就会出现崩溃风险。 这个问题,以前没察觉到,是因为天赋够强,直觉在替他弥补那点偏差。 但苍穹长老看出来了。 “基础太乱”,这四个字,是一句实话。 卢璘开始对照手稿的框架逻辑,在识海里重新推算十法则框架的底层结构,一点点找出那些错位的咬合面,把它们重新打磨对齐。 推演的速度越来越快。 卢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状態里待了多久。 意识集中到了极点,外界的声音全部变得遥远,铁峰在院子里练功发出的噪声,远处太玄峰上偶尔传来的法则波动,全听不见了。 识海里,十法则的框架在推演中一点点重新收紧。 第一处错位,空间法则与力量法则的连接节点,角度偏了三分,重新打磨,对齐。 第二处、第三处.....第七处..... 最后一处错位被打通的瞬间,卢璘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十法则框架像是某个精密机械的最后一个零件被正確安装进去。 然后,框架动了。 真正意义上的自运转。 十条法则在框架里开始流转,相互咬合,法则力量在运转中不断叠加,没有任何滯涩,圣力的消耗在这个过程里断崖式下跌。 卢璘察觉到体內某个东西在这一刻骤然鬆动,十法则框架的运转速度急剧攀升,一股浩瀚的本源法则之气被框架的自运转带动,疯狂往体內灌涌。 竹舍外,太玄峰周围积聚的本源法则之气开始异动。 那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把附近的法则之气裹挟著往这个方向涌,金色的法则流光在竹舍外凝聚成漩涡,天空中的紫气被扯动,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缺口。 苍穹长老在房內正翻著书卷,头都没抬,眼角余光扫到竹舍外那一抹异动的金光,手里的书卷顿了。 再看一眼。 漩涡还在扩大。 他把书卷往桌上一丟,一掌往空中拍出去,封天道尊的法则屏障在眨眼间展开,竹舍被整个罩住,方圆百里的法则之气被生生切断。 屏障收紧,把那股往外溢的异象死死锁在了竹舍里。 紫气的缺口慢慢弥合,太玄峰周围归於平静。 第834章 计划有变! 苍穹长老站在竹门口,神念一扫,屋里场景尽收眼底。 屋內,卢璘盘膝坐著,背脊挺直,整个人的气息沉得出奇。 法则波动从体內透出来,细密稳定,气息远比第一次见面来得凝实。 苍穹长老当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老师,收过的徒弟里不乏惊才绝艷之辈。 他见过红叶第一次踏入剑道顿悟时,周身剑意把附近半座主峰的石头全切成了碎末。 见过钱多多闭关出来,把法则推演得密不透风。 见过厉绝在异族战场上从一名普通道君一步步杀到封天,杀出来的,不是天赋,是命。 这些他都见过。 但眼前的卢璘,著实不一样。 给卢璘的那份残卷,是他用了整整三个纪元推敲出来的东西。 本来想的是,先让这小子啃上几个月,能把框架的逻辑摸清七八成就算天赋不错了。 要真到那一步,他再一点点引著走后面的路。 现在呢? 苍穹长老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把手稿推过去,到现在,不到三个时辰。 他站在竹门口,就这么楞了好半天。 就在这时,屋內,卢璘动了。 缓缓睁开眼,十色法则流光在眼底一闪,转瞬没了痕跡,整个人从那个极度专注的状態里退出来。 他感到站在门口的人,站起身,转过去,朝苍穹长老弯下腰,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先生,学生侥倖將框架理顺了些许,已能自行运转,多谢赐稿。” 侥倖,些许。 苍穹长老嘴角动了一下,强行压著没让自己表情出什么问题,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勉勉强强,还算没辱没这份手稿。” 他走进来,扫视了一圈现场,確认了卢璘此刻的状態。 卢璘没有坐回去,还站著,神情有点迟疑。 苍穹长老看出来了:“有话说?” “学生在推演时....”卢璘顿了一下,选了选词,“发现手稿里有几处,法则节点的排列方式,可能还有调整的余地。学生擅自在识海里推演过一版,不確定对不对,想请先生过目。” 苍穹长老抬起头。 “哪几处?” “第四张图,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的衔接节点,原本的连线走的是正交曲线,但学生试著用斜交叠加的方式推演,两条法则的排斥力能再降低大约十七分之一。” 苍穹长老没说话。 “第七张图的节点簇,原本是向心排列,但如果把最外圈的三个节点改成离心结构,整个框架的自运转速度理论上能提升两成左右,而且稳定性不会下降。” “还有最后一张,第九张,学生以为那几处没有修正过的偏差...”卢璘语气放轻了点,“是有意留在那里的?还是当时搁置了?” 苍穹长老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 那几处偏差,是他搁置的。 他以为那几处太细,不会有人轻易察觉,至少在没有走完整套框架推演之前,看出那是偏差的概率极低。 但卢璘,用了三个时辰,不仅走完了,还顺手找出来了。 “说。” 卢璘点头,把自己在识海里推演出来的那一版重新捋了一遍,一个节点一个节点。 哪里改,怎么改,为什么这样改,推演结果是什么,把逻辑链条完整地铺开来。 等卢璘说到第二处的时候,苍穹长老这才拿起了残卷。 说到第四处,苍穹长老开始修改,直到卢璘把最后一处讲完。 竹舍里安静了片刻。 苍穹长老把残卷握在手里,低头看了一会,把它收进袖中,抬起头,神色比刚才郑重了很多。 “你说的那几处改动,”他停了一下。 “我今晚回去推演一遍。” 卢璘站起来,带著歉意弯了弯腰:“学生擅自改动先生心血,还望先生见谅。” 苍穹长老这次没哼,也没板脸,只是沉默了比平时稍长的几息。 他往卢璘脸上看了一眼,眼底压著什么东西,没有立刻说话。 身为封天道尊,他活了太久,见识过太多,自认这辈子能让他在心里掀起波澜的事已经不多了。 但此刻,坐在竹舍里卢璘的对面,苍穹长老心里只有四个字! “天佑人族!” 苍穹长老把胸腔里翻腾的那口气压下去,端正了神色,正对著卢璘。 “你的效率很快,之前的计划要改了。” “我知道你想走多法则融合之路,想踏上传说中的无上道基,为师也支持你,原本给你设定的路,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打实底子,至少在几年內不考虑领悟其他法则。” “但现在看来,按你的节奏,是在浪费时间。” 卢璘没有插嘴。 “接下来要换个走法了。” “你刚才提到的那套节点改法,如果推演结果和你说的一样,这套框架就不是我给你的入门底子,而是你往后走无上道基这条路的核心基石。” “这两个定位,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竹舍外头,夜风把那棵古树的枝叶压了一下,沙沙响了几声。 苍穹长老沉吟了片刻,继续开口: “万界天才试炼的事,道祖已经定了调子,你必须参加。” 卢璘没有意外,九灵道尊在传送通道里就提过这件事。 百层禁忌打破之后,他代表的不再是摇光域,而是整个道盟。 万界试炼是六大势力和各方大域年轻一代的角力场,道盟道子缺席,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但问题在护道人的安排上。” “传送通道里的刺杀你也经歷了。机械族启动天诛计划,道盟內部还不知道埋著多少暗子没挖乾净,摇光域那边的搜魂清洗抓出了几十个,但总部这边呢?其他分部呢?没人敢打包票。” 卢璘听到这,微微皱眉。 “万界试炼的地点在归墟之外,一旦离开三十六峰的法则覆盖范围,你就暴露在所有势力的视线下。道祖不可能全程跟著你,那等於向整个大千世界宣告道盟怕了,况且道祖若动,异族道祖也会动,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苍穹长老的语速慢了下来。 “所以护道人的人选,至关重要。必须足够强,强到异族在动手之前要反覆掂量。同时还得够硬,硬到哪怕正面碰上封天道尊的围杀,也能扛住足够长的时间,撑到道祖赶到。” “本来是有充足的时间来为你挑选护道人,谁知道你悟性这么高,效率这般快....” 第835章 刑灭老祖! 卢璘一听,就知道苍穹长老已经有想法了。 “那先生心中可有人选了?” 苍穹长老微微頷首,站起身,走到竹窗前。 窗外,太玄峰的紫气在头顶翻涌,远处有些隱隱约约的法则光辉在三十六峰间流动。 “有倒是有一个人选,主要时间太紧了。” “那些实力强的半步道祖,要么在闭死关衝击道祖境,要么镇守异族战场的关键节点,牵一髮动全身,抽不开。” “我能临时请动的,只有一个。” 苍穹长老转过身来。 卢璘注意到,苍穹长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刑灭老祖。” “道盟资歷最老的半步道祖之一,常年混跡在异族战场最前线。” “此人实力没得说。不仅仅是在道盟,哪怕整个人族九大域,所有的半步道祖里战力都能排到前三。” “异族战场上的威名能止小儿夜啼。妖族的道尊听到他的名字都要绕路走,虫族那边更是给他起了个外號灭世刑天。” 卢璘听到这儿,觉得这位刑灭老祖应该是个极其合適的护道人选。 实力足够、威慑力够强、常驻前线说明隨时能打。 完美。 但苍穹长老那张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是....”苍穹长老加重了语气,“此人的脾气,臭到了极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卢璘等著下文。 “他这个人,极其护短。但也极其暴躁。” “性情乖戾,动輒骂人,归墟三十六峰的道尊,没有一个没被他当面骂过。道祖召他议事,他嫌废话多,直接拍桌子走人。” “拍道祖的桌子?”卢璘微微侧目。 “拍了不止一次。”苍穹长老点头,略显无奈。 “道祖要不是看他能打,早把他踢出归墟了。” 苍穹长老继续往下说:“脾气臭还只是其次,关键在於他对天才的態度。” “怎么讲?” “他极度厌恶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 “之前道盟也不是没安排过天才给他护道。三个,前后加起来三个。” “第一个,太初武殿借过来的天骄,道君初期,八法则天赋。刑灭老祖接了人,第二天就把他扔进了虫族老巢的最深处,说是实战考核。那孩子差点没活著爬出来,虽然保住了命,但嚇得落下了心障,三年之內不敢再上战场。太初武殿差点跟道盟翻脸。” “第二个,万象商盟的天骄,被他绑著扔进了妖族的万兽渊,后来是道盟出面斡旋才捞回来的,人没死,但修为倒退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第三个....”苍穹长老顿了顿,“第三个比较硬气,跟刑灭老祖对著骂了一架,然后被他一巴掌扇到了异族战场的最前线城墙上,直接掛在了城垛上吹了三天风。” 卢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苍穹长老盯著他的表情,语气郑重了几分。 “卢璘,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嚇你。刑灭老祖不是坏人,他杀异族从不含糊,护起短来天王老子拦不住。但他的方式....极端。他信奉一句话,杀不死你的才能让你变强,杀得死你的活该。” “他护道的方式就是把你推进最凶险的环境里,然后在旁边看著。你能撑住,他认你。撑不住?他会救你一命,但从此不会正眼瞧你。” 竹舍外的夜风又起来了,古树的枝叶哗啦啦响。 苍穹长老直视著卢璘。 “你要是不愿意,为师可以拼著这张老脸,去求道祖重新安排人选。但这需要时间。在道盟內部重新筛选、审查、確认....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两个月。万界天才试炼不等人,你可能会错过最好的介入时机。” 他停了一下。 “而且,前线传回来的情报有变,碎星渊那边法则异动越来越剧烈,万界试炼的地点和时间很可能因为这件事临时提前。到时候再去安排新的护道人,黄花菜都凉了。” 话说完了。 苍穹长老往后靠了靠,等著卢璘的回答。 竹舍里的蒲团上,卢璘没有立刻开口,低头沉思。 苍穹长老以为他在犹豫,刚想补一句“不著急慢慢想”... 就看到,卢璘抬起头,表情平静: “先生,我觉得没关係。” 苍穹长老一顿。 “真正的杀伐,本来就不是关起门来练出来的。” “机械族天诛计划要我的命,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归墟里不出去。” “我在造化星塔百层里,生死边缘走了不止一回。第一次差点死的时候確实怕过,后来就不怎么怕了。” “天诛要杀我,我总得杀回去。” 苍穹长老没有说话。 看著眼前的卢璘,心里暗自感嘆:圣人巔峰境,活了才多少年头?放在大千世界的纪元长河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但卢璘脸上没有少年得志惯有的轻狂,有的只是被无数次生死淬炼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苍穹长老心口一紧,脑海里划过另一道同样意气风发的身影。 陆渊。 道盟上一任道子,八法则融合,道尊境半步道祖战力。 他也是这般沉稳,也是这般理性中带著一股不肯低头的狠劲。 苍穹长老虽然不是陆渊的师父,但陆渊在归墟那几年,曾来竹舍请教过数次法则融合的问题。 后来死在了异族战场上。 道祖赶到的时候,只剩一柄碎裂的长枪钉在虚空里。 苍穹长老把这口气压了下去,逼著自己回到当下来。 面前的不是陆渊,面前的是卢璘。 打穿了造化星塔百层禁忌的卢璘,灵魂蜕变到道君中期的卢璘,三个时辰就把他的法则残卷吃透並且找出了改进方案的卢璘。 比陆渊更年轻,天赋更妖孽,潜力更深不可测。 道祖级的存在看重他,机械族动用天诛来杀他,万族將他视为心腹大患,所有的信號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年轻人,可能是人族无数纪元来,天赋最高之人。 卢璘不能死。 “好。” 苍穹老祖微微頷首,抬起右手,袖中飞出一枚玉符。 玉符通体血红,表面隱隱有杀伐法则的余韵在流转,握在手里能感到一股躁动暴烈的气息往掌心里钻。 这是与刑灭老祖专用的联络玉符。 苍穹长老捏著玉符,迟疑了一瞬,扭头看了卢璘一眼,大概是想確认卢璘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卢璘冲他点了点头。 苍穹长老见状,不再犹豫。 “嘎嚓。” 血红色的玉符碎裂,法则波动冲天而起。 消息传出去了。 竹舍里安静了几息。 卢璘正要开口问大概什么时候能收到回復.... “轰!!!” 炸了。 一道纯粹的暴喝,从竹舍上方的虚空中直接劈落下来。 半步道祖的声压,隔著不知多少万里的空间距离,穿过联络玉符的法则通道倒灌回来。 一道粗糲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苍穹你个老匹夫!有屁快放!老子正捏著一头妖尊的脑袋呢!” 第836章 护道人选! 苍穹长老闻言,面不改色,但太阳穴跳了跳。 朝卢璘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的意思很明显。 卢璘坐在蒲团上,被那道声浪震得耳朵嗡了一瞬。 半步道祖。 隔著不知多远的距离,仅凭声波就能把传递到道盟总部归墟..... 而且那声音里裹挟的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不是衝著他们来的,是那个人身上常年浸泡在战场里积攒下来的杀伐之气,顺著玉符的法则通道渗透过来的。 “正捏著妖尊的脑袋.....” 妖尊,妖族道尊级別的大妖,放人族战场上那是坐镇一方的存在。 这位刑灭老祖,一边捏著妖尊的脑袋,一边还有閒工夫冲苍穹长老骂街。 苍穹长老深吸一口气,朝空中开口:“刑灭道兄,有一事相求。” 空中传来一声闷哼,紧跟著是某种骨骼碎裂的声响,妖尊的惨叫声在背景里戛然而止。 “咔嚓”一声,清晰无比。 卢璘甚至都能透过妖尊的惨叫,联想到这幅画面。 刑灭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点,但暴躁劲半分没减:“说!” 苍穹长老措辞极快,言简意賅。 “我徒儿需要一位半步道祖护道参加万界天才试炼。” “机械族已经启动天诛计划,目前確认四名暗子参与了第一轮刺杀,道盟內部可能还有更深的渗透。护道人选必须硬够,镇得住场面。” “新来的道子?”刑灭老祖的声音忽然阴沉下来。 “被你收下了?” “你可別误人子弟,还不如给我,我来好好打磨一下,给你不是浪费了吗?” 苍穹长老没接这茬,继续往下推。 “这是道祖的安排,闯过造化星塔百层,这可是人族歷史上第一次出现....” 呼吸声停了一瞬。 然后法则通道里传来一声嗤笑,比刚才更粗野更难听。 “百层又怎样?上一个那小子也牛得不行,八法则融合,道尊半步道祖,结果呢?死了。死得乾乾净净,骨头渣子都没剩一颗。” “道盟在温室里养花养了几万年了,养一个死一个,我看这回也一样。” 苍穹长老脸色沉了几分,只是说了一句:“这回不一样。” “哪个不一样?你苍穹老匹夫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了?” 刑灭老祖的声音猛地拔高。 “让他来!別他娘的躲在归墟里喝茶!让他自己到老子面前来说!老子要看看,这个所谓百层禁忌的道子,到底是块什么料!” 法则通道剧烈震盪了一下,然后“嗡”的一声断了。 刑灭老祖单方面切断了联络。 竹舍里再次安静。 苍穹长老缓缓吐出一口气,回过头,看著卢璘。 卢璘神色平静,既没有被那股杀伐之气嚇到,也没有因为刑灭老祖的狂言而动怒。 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抬头问了一句:“先生,我什么时候能去异族前线?” 苍穹长老怔了一下。 去异族前线? 这话从別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苍穹长老会当他在吹大气。 圣人巔峰境,异族战场上能撑几个回合? 就算有先天道器肉身,战场上妖族道尊成群结队地出没,一个照面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但卢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 可给苍穹长老的感觉,並不是那种无知者无畏的平静,是经歷过太多生死之后的平。 苍穹长老回过身,笑著摇头: “痴儿,你別看刑灭这个口气,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卢璘一听这话就愣了。 苍穹长老摇头,带著几分无奈:“他这个人,嘴上骂得凶,但只要跟打仗沾边的事,从来不拖。天诛计划盯著你,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骂归骂,该来还是会来。” “不过!”苍穹长老话锋一顿。 “哪怕你现在要去异族战场,道祖都不可能放你离开人族疆域。万界天才试炼是试炼,那也是人族主导、规则约束下的战场。你现在的境界,去真正的异族前线,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卢璘听明白了,也没有开口爭辩。 他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苍穹长老说得对,前线是封天道尊级別的战场,道君去了都只配当炮灰,他一个圣人巔峰衝上去,不是打仗,是送死。 “学生明白。” 苍穹长老还想再交代几句关於万界天才试炼的注意事项.... “轰!” 竹舍的门框炸了,被一股滔天煞气直接震碎。 竹片木屑四溅,苍穹长老袖袍一卷,封天道尊的法则屏障无声展开,把碎片全挡在了外头。 卢璘肉身在爆炸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十法则框架在体內猛地提速运转,全身圣力灌入四肢百骸,先天道器肉身表面浮起一层光泽。 然后卢璘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竹舍门口的烟尘散开,一个人影跨步走了进来。 乾瘦。 这是卢璘见到来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瘦到了不正常的程度,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脖子上,每一根都在皮下清晰可见。 身上穿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战袍,原本大概是黑色的,现在已经被各种顏色的血浸透,层层叠叠糊在一起。 头髮全白了,稀疏地扎在脑后,几缕散下来贴在颊边,沾著还没干的黑色血渍。 但最让卢璘注意的是他右手里拎著的东西。 一颗妖族的头。 比人头大两倍有余,獠牙外翻,双目圆睁。 头颅断口处的创面不平整,像是被生生拧断的。 黑色的妖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光是尸体散发出的气息,都能让卢璘《不灭》激起反应。 这颗头颅上残存的法则余韵还没有彻底消散,卢璘能感受到,至少是道尊中期的气息。 来人正是刑灭老祖,就这么拎著一颗妖尊的脑袋走进来了。 “啪。” 妖尊的头颅被隨手扔在了院子里 苍穹长老看了那颗头一眼,太阳穴又跳了。 “刑灭道兄,好歹....算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放弃了,跟刑灭老祖讲规矩,还不如去跟妖族讲道理。 刑灭老祖没搭理苍穹长老。 他整个人站在竹舍里,带著战场上的血腥气和杀伐气,跟这间竹舍的清幽格格不入。 半步道祖的气息没收,放任自流。 刑灭老祖的视线从苍穹长老身上扫过,最后钉在了卢璘身上。 就那么盯著,不说话。 双眼布满血丝,杀意瀰漫,这种杀意不是衝著卢璘来的,但被它扫到,体表的毛孔还是本能地收缩了。 安静了几息。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破了百层的小子?” “细皮嫩肉的,血气这么淡。够虫族啃几口?” 第837章 碎星渊! 苍穹长老闻言皱眉,正要开口解释,就看到刑灭老祖先一步有动作。 纯粹的威压瞬间凝聚,朝卢璘碾下来。 半步道祖的修为,在大千世界的已知修行体系中,仅次於道祖的位置。 这种级別的存在释放威压,对圣人境来说,和天塌下来没有什么区別。 苍穹长老知道这是刑灭老祖对卢璘的考校,抬手罩了一层法则屏障在竹舍外围,把波及范围控在了这方寸之內,但没有替卢璘挡。 这个时候替卢璘挡了,刑灭老祖扭头就走,谁都留不住。 威压落在卢璘身上的那一剎。 就听到卢璘全身骨骼在响。 这是先天道器层次肉身的自然反应,在极端压力下被迫承载超出负荷的力量时发出的声音。 卢璘闷哼一声,十法则在体內全速运转,千倍法则增幅拉满,《不灭》法运转到顶,先天道器肉身爆发出璀璨金光,覆盖了全身。 半步道祖的威压压在先天道器肉身上,金光与那股无形的力量在卢璘体表疯狂对撞,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著足以碾碎道君境修士的可怕压力。 但卢璘依旧稳稳站著。 刑灭老祖的瞳孔微缩了一瞬。 先天道器肉身。 他在异族战场上见过不少道器体质的天才,但道器和先天道器之间的差距,是质的飞跃。 但即便如此,刑灭老祖仍旧没有好脸,冷哼一声。 威压加倍。 这一次,连竹舍外面苍穹长老的法则屏障都在颤抖。 院子里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法则秩序在半步道祖的威压下紊乱,一条条空间裂缝在卢璘周围炸开。 卢璘的双腿弯了下去。 膝盖下沉了三寸,脚下的地面整块凹陷。 肉身体表金光剧烈闪烁,但仍旧没有破碎。 十法则在极端压力下反而转得更快了,经过残卷的打磨,运转效率比之前高出了一截。 但威压不止作用在肉身上。 半步道祖的灵魂压制渗透进来了,灵魂衝击穿过肉身的防御,往识海里灌。 卢璘识海深处,混沌光泽浮现。 道君中期的灵魂强度被激发,混沌魂盾在识海边缘隱隱凝聚,没有完全成形,但已经足够將那股精神衝击挡在了识海之外。 灵魂不退,肉身不塌。 十息。 整整十息,卢璘扛著半步道祖两倍威压的碾压,没有跪下。 刑灭老祖这才收了威压,狂笑一声: “哈哈哈哈!” “好小子!骨头够硬,灵魂够妖!” “老子接了这个活了!” ..................... 確定了这件事后,刑灭老祖没有著急离去,聊起了异族战场上最新的情况。 从怀里摸出一枚碎了半边的阵盘,“哐”地拍在地上那张已经断了腿的矮桌上,阵盘表面的星图亮了。 星图上,一大片混沌气流笼罩的区域被红色標记圈了出来。 “你们在后方还不知道吧。” “万界天才试炼的地点,昨天夜里改了。” 苍穹长老脸色骤变。 “什么?改到了哪里?” “碎星渊。” 碎星渊! 异族战场最核心的绞肉机。 万族爭锋的永恆修罗场,大千世界有记载以来,在碎星渊里陨落的道尊级强者不计其数。 万界天才试炼,改到了那种地方? 苍穹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谁定的?” “我人族六大势力联合决议。”刑灭老祖沉声解释。 “碎星渊深处的法则异动越来越剧烈了,超越先天道器极限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往外冒。妖族、虫族、机械族的天才全在往那个方向赶,再不动,好东西就全被异族抢完了。” “六大势力等不及了,乾脆把万界试炼的战场直接搬过去,以试炼之名,行爭夺之实。” 苍穹长老沉默了好一阵。 这个消息的分量太重了。 碎星渊的凶险程度,別说圣人境,道君去了都得脱层皮。 把万界天才试炼扔到那种地方,等於是让各族天才在异族战场的最前沿拼命。 “什么时候出发?” 这句话是卢璘问的。 刑灭老祖扭过头,盯著卢璘看了几息。 这小子的反应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听到碎星渊三个字,不仅没有萌生退意,反而更来劲了。 不是装的。 刑灭老祖在异族战场上杀了一辈子,什么人是真不怕死,什么人是硬撑著不怕死,他一个照面就能分清。 卢璘是真的在问出发时间。 刑灭老祖咧嘴笑了,笑容里的疯狂比刚才更浓。 “三天后。” “机械族、妖族、虫族的天才全都在往碎星渊赶。那地方现在是各族年轻一代的修罗场,进去了就別想安生。” 刑灭老祖往前走了一步,乾瘦的身体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 “小子,敢不敢跟老子去杀个痛快?” 竹舍废墟里,碎裂的竹片和断梁散了一地。井边那颗妖尊的头颅还在滴血,黑色的血在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 卢璘看著面前的刑灭老祖。 “敢。” 刑灭老祖大笑出声,一巴掌拍上卢璘的肩膀,力道比铁峰师兄重了十倍不止,先天道器肉身被拍得往下一沉。 “痛快!” 苍穹长老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底子也给了。 剩下的路,得卢璘自己走。 竹窗外,太玄峰的紫气在深处翻涌,两位道祖的居所安静得没有任何动静。 但苍穹长老知道,这一幕幕,都是被道祖应允的。 否则,刑灭老祖不可能擅自回来,也不可能接这个活。 道祖们怎么想的? 真要把卢璘以及其他人族天才丟到碎心渊吗? 苍穹长老收回视线,嘆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刑灭道兄,你把我的竹舍拆了。” “拆了就拆了,回头给你赔一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上次什么时候的事?老子不记得了。” 苍穹长老懒得再跟他扯,看了卢璘一眼。 “去歇著吧。明天起,三天之內,我把剩下的东西能教多少教多少。到了碎星渊之后,一切.....看你自己了。” 卢璘躬身行了一礼。 转身离开的时候,刑灭老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子。” 卢璘停步。 “碎星渊里头,老子不会护著你。你要是被人打死了,我最多收个尸。” 停顿了一息。 “但你要是能活著走出来.....” 刑灭老祖没把话说完,嘿嘿笑了一声,但笑声还在,人已经没了影。 第838章 尊级秘法《御道篇》! 苍穹长老挥了挥袖,满地碎裂的竹片和断梁在法则之力的牵引下重新归位,竹舍眨眼间恢復了原样。 院子里那颗妖尊头颅也被他隨手抹去,黑血痕跡消散乾净。 “坐。” 卢璘闻言,盘膝落座。 苍穹长老没有立刻说话,从袖中取出三卷玉简,这才开了口。 “三天。” “时间太紧张了,不能什么都一股脑地塞给你!” “只能把当下你最急缺,最能直观提升战力的秘法交给你!” 卢璘正色聆听。 苍穹长老拿起第一卷玉简,直接递过去。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吗?” 卢璘想了想:“杀伐手段不够。” 苍穹长老点头。 “你目前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秘法,只有风空融合秘法《界断》两式。法则增幅够猛,千倍叠加下去,圣人境打道君初期绰绰有余。” “但碎星渊里,道君初期的遍地都是,道君中期、道君巔峰的也不稀缺。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靠肉身硬扛?可你打不死人家,人家围著你磨,磨到你圣力枯竭,照样是死路一条。” 卢璘默默点头,没有辩驳,苍穹长老句句说的都在理,这些短板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之前一路拼杀没有停下来补齐短板。 “这是我门下三套尊级秘法之一,《御道篇》。” “完整版分上下两篇,这是上篇驭法,下篇涉及封天层次的法则运用,你现在碰不了,给你也是害你。上篇的残篇够你用了。” 苍穹长老耐心解释: “《御道篇》的核心理念,不是创造新的攻击手段,而是把你已有手段以新的方式重新凝练,化为攻伐之势。” “打个比方,你的现在的手段是一桿枪,以前你只会拿枪捅人。学了《御道篇》,枪桿、枪头、枪缨,都能拆开来杀人。” 卢璘意识沉入玉简。 海量的信息灌入识海,法则符文排列出极其精妙的攻伐路径。 三个时辰。 卢璘从玉简中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肉眼可见透著一股疲惫,这是灵魂高强度运转带来的消耗。 “怎么样?”苍穹长老凝声发问。 “上篇残篇共七式,我吃下了四式,剩余三式暂时没有头绪。” 苍穹长老这回没有愣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上回三个时辰吃透他三个纪元的残卷,这回三个时辰吞了《御道篇》四式。 行吧,习惯了。 “四式够用了。”苍穹长老站起来,袖袍一震,竹舍內的空间骤然扩张。 封天道尊的法则投影在他身后凝聚成形,三丈高的半透明身影,周身缠绕著十余种法则的光辉。 “接下来两天,不教招式了。” 苍穹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 “打。” 法则投影一掌拍出。 卢璘来不及多想,十法则框架瞬间拉满,千倍增幅灌入《不灭》法,先天道器肉身爆发金光,硬接了这一掌。 轰! 竹舍地面碎裂,卢璘整个人被拍进地下三尺,肋骨传来剧烈的震颤。 “起来。” 卢璘从坑里翻身跃出,嘴角掛著血丝。 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次他没有硬接,刚学的《御道篇》第一式在脑中闪过,空间法则的全新理解,被抽出来,化为一道凌厉的法则之刃,迎著那只巨掌斩了上去。 “嗤!” 法则刃在巨掌上切出了一道口子,隨即碎裂。 但苍穹长老的掌势也滯了半息。 “不够快,出手犹豫了。再来。”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每一掌都精准地控制在卢璘承受极限的边缘,打得他遍体鳞伤,但不会打死。 《不灭》法在极端的压力下疯狂运转,肉身表面的金光一次次碎裂,又一次次重新凝聚,每一轮修復之后,金光都比之前璀璨了几分。 两天。 整整两天,苍穹长老的法则投影没有停过。 白天打,晚上打。 卢璘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先天道器肉身表面布满了痕跡。 但《不灭》法每修復一次,肉身的韧性就强出一截。 《御道篇》的四式在实战中被反覆淬炼,从生涩到流畅,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法则刃的凝聚时间从最初的三息压缩到了半息。 第三天清晨。 苍穹长老收了法则投影,看著卢璘站在满目疮痍的院子里,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 “去收拾一下。该来的人,快到了。” …… 半个时辰后。 竹舍门前,三道流光先后落下。 铁峰的声音最先炸开:“小师弟!听说你明天就去碎星渊了?” 他大步衝进来,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兽皮袋,往卢璘手里一塞。 “这是雷火珠,我在异族战场上缴获的,能爆发出道尊初期的全力一击。关键时刻能保你一条命!” 卢璘知道雷火珠,爆发性的手段,数十万大千幣才能买到一枚! 红叶紧隨其后,脚步没有铁峰那么急切,但走到卢璘面前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道泛著幽蓝剑光的符籙。 “我没他们那么富裕,这是我自己温养的剑意。”她把符籙递出去,语气平淡,“催动之后,等同於我全力出手一剑。只有一次机会,別浪费。” 钱多多最后落定,胖脸上没了平时掛著的笑,难得严肃起来。 他从袖中摸出三张薄得几乎透明的符纸,每一张上都流转著空间法则的波纹。 “这是大挪移符。激活之后隨机传送方圆万里之內的任意坐標,逃命用的。三张,我能弄到的全在这儿了。” 三样东西摆在卢璘面前。 雷火珠,道尊一击。 剑符,道尊温养的极致剑意。 大挪移符,三次逃命机会。 卢璘看著这些东西,胸腔里涌上来一股热意。 师门不过才相处数日,这份心意已经厚到了这种程度。 他刚要开口道谢.... “嗡!” 虚空突然裂开,紧接著一只乾瘦的手从空间裂缝里伸出来,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桌面上的雷火珠、剑符和三张大挪移符,全部攥进了掌心。 刑灭老祖的身影从裂缝中跨了出来,隨手把那些东西往怀里一揣,嗤笑一声。 “带这些破烂去,是去郊游还是去试炼?” 第839章 刑灭的护道方式! 铁峰的脸当场就黑了,同为道尊,哪怕刑灭老祖比他强,也顾不上態度,“嘭”的一拳砸在桌上:“刑灭,你欺人太甚,这些是我们给小师弟保命用的!” “保命?”刑灭老祖斜著眼瞥了他一下。 “碎星渊里每天死这么多人,带著这堆东西进去,遇到险境第一反应不是拼命,是掏底牌。掏一次两次三次,底牌用完了,人也废了。”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几人,铁峰攥著拳头青筋暴突,红叶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钱多多的胖脸绷成了一条线。 刑灭老祖全不在意,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隨手甩了出去,令牌“啪”地砸进卢璘怀里。 “老子只保你对上道尊不死。” “道尊之下,谁杀你,你活该。” 竹舍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苍穹长老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卢璘先动了。 卢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黑铁令牌,粗糲的表面刻著一个“灭”字,自带一股杀伐气息。 他把令牌收进袖中,抬起头。 “多谢前辈。” 只此一句,没有其他多余的废话。 铁峰急了:“小师弟你....” 卢璘朝他摇了摇头,转身面对三位师兄师姐,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三师兄、六师姐、八师兄的心意,卢璘记下了。” 等行完礼,卢璘这才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委屈或不满的神色。 刑灭老祖盯了他几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转瞬即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苍穹长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嘆了口气。 他了解刑灭的想法和目的,不希望卢璘被这些身外之物过渡依赖。 保命底牌会让人產生依赖心理,碎星渊里最不缺的就是变数,底牌总有用完的时候。 真正的底牌,永远只有自己。 可想法是好的,但就是刑灭做事太过极端。 “走了。” 刑灭老祖不等任何人再多说一个字,右手往虚空一抓。 归墟三十六峰的虚空壁垒,是两位道祖以无尽岁月铸造的法则屏障,坚固到连封天道尊都无法撼动分毫。 但在刑灭老祖的手下,壁垒被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 “吱嘎” 空间发出嘶鸣,裂缝內部不是正常的虚空通道,而是一片翻涌著灰黑色乱流的混沌地带。 那是大千世界內部,法则秩序尚未建立的混沌原始空间。 半步道祖,徒手撕裂归墟虚空壁垒,直连混沌! 铁峰不吭声了,红叶的手从剑柄上鬆开了。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评判的范畴。 卢璘踏前一步,临进入通道之前,苍穹长老的传音落进了他的识海。 “不仅要留意机械族。妖族、虫族.....你打穿百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千世界,各族势力在碎星渊里一定有针对你的部署。小心。” 卢璘微微頷首,迈入了混沌通道。 刑灭老祖隨后跟进,虚空裂缝在身后合拢,归墟的法则光辉被彻底隔绝。 混沌乱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和传送通道里的平稳不同,这条路没有任何法则秩序的保护。 灰黑色的混沌之力带著毁灭一切的本能,往卢璘的肉身上碰撞。 先天道器肉身表面金光浮现,將混沌乱流隔绝在体外,但卢璘清晰地感觉到了刺痛。 每一缕混沌之力扫过皮肤的时候,就像被砂纸打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灌进鼻腔。 卢璘当即知道,碎星渊到了! 这股血腥味,就是碎星渊本身的味道。 大千世界六大顶尖族群,外加其他无数次顶级族群,在碎星渊廝杀了不知道多少纪元,鲜血已经渗透进了这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缝隙,连混沌通道里都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腥气。 “嗡!” 通道的尽头炸开了。 灰黑色的乱流退散,映入卢璘眼前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穹。 没有星辰日月,只有暗红色的苍穹和无处不在的法则乱流。 远处,大片大片的碎裂星体悬浮在虚空中,有的还保留著完整的山脉轮廓,有的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碎块。 法则秩序在这里处於半崩溃状態,空间裂缝隨时隨地出现又消失,有些裂缝大得能吞下一整座星辰。 这就是碎星渊,异族战场最核心地带,也称万族修罗场。 卢璘的双脚还没有站稳,“砰!”,后背挨了重重一脚。 刑灭老祖脚掌踹在他背上,半步道祖的肉身力量毫不留情,哪怕卢璘先天道器肉身在这一脚下猛地往前弹射出去。 速度快到了极点。 卢璘的身体破开虚空,衝出了刑灭老祖布下的隱蔽法则覆盖范围,气息在碎星渊的暗红天穹下暴露无遗。 “去吧小子!” 刑灭老祖的声音在身后远去,带著几分戏謔。 “前面就是妖族据点,活过今晚,老子再教你规矩!” 声音消散,法则波动消散。 连那股浓烈到呛人的血腥气都稀释了几分,刑灭老祖的气息在碎星渊里彻底隱匿。 卢璘在虚空中翻了两圈,强行稳住身形,双脚踩在一块悬浮的碎裂星体上。 他迅速扫视四周。 暗红色天穹下,碎裂的星体沿著某种混乱的轨道缓慢运转。 远处有法则波动在碰撞,偶尔炸出几声闷响,不知道是自然的法则紊乱还是有人在廝杀。 前方,三十里外。 一片巨大的碎裂星体上,旌旗猎猎,妖气衝天。 旗帜上绣著的图腾是一头张牙舞爪的三首蛟龙,旗面被风卷得猛烈翻飞,每一面旗帜上都透著妖族气息。 刑灭老祖这是把自己踹到了妖族营地的正前方啊。 不是人族在异族战场的据点,不是万界天才试炼的集合点。 是妖族的地盘。 卢璘深呼了口气,这个老头,是真的疯,这哪是护道人,这是巴不得自己死啊! 但卢璘没有时间去骂刑灭老祖,因为他的气息暴露的一刻,妖族营地那边已经有了反应。 血雾翻涌。 浓稠的妖气从前锋营地里冲天而起,数百道气息在极短的时间內锁定了卢璘突兀的人族气息。 黑压压的身影从营地中飞射而出。 妖族修士,每一个都在圣人境以上,有些身上还残留著战斗的伤痕,显然是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精锐。 数百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领头的三道身影最为扎眼。 最左边是一个浑身覆盖著墨绿色鳞甲的青年,瞳孔是竖直的蛇瞳,吐信的时候舌尖分叉。 道君初期的法则波动从他体內溢出来,妖气里夹杂著剧毒的气息。 中间那个体型最大,虎头人身,两臂青筋暴起,每一根都有婴儿手臂粗细。 同样是道君初期,但肉身气血之盛,远超同境。 最右边是个看起来最正常的女子,容貌妖艷,耳尖微翘,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摇动。 她的法则波动也是道君初期,却是三人中最凝练、最內敛的。 三名道君初期的妖族天骄,外加数百名圣人境精锐。 对付一个圣人巔峰的人族修士。 虎头妖族天骄第一个开口,声音粗獷得像是擂鼓。 “人族?跑到我们地盘来送死?” 蛇瞳青年嘶嘶地笑著,竖瞳里满是玩味。 “身上那股气息....肉身闻上去很美味哟,有点意思。” 九尾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歪著头看了卢璘几息,尾巴摇晃的频率快了一拍。 数百名妖族精锐已经散开,从四面八方將这片碎裂星体的退路封死。 包围圈成型。 卢璘站在碎裂的岩石上,先天道器肉身表面金光流转,《归元》法在体內平稳运转。 千倍增幅隨时可以发动。 卢璘把目光从包围圈上收回来,落在正前方三名道君初期的妖族天骄身上。 碎星渊的暗红天穹之下,法则乱流在远处呼啸而过。 卢璘右手缓缓抬起来。 “让开路,你们不用死。” 虎头天骄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还没落下,卢璘率先动了。 第840章 妖族道君! 妖族虎头道君的笑声还掛在嘴边。 卢璘脚下的碎裂星体炸开了一圈空间裂缝,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只剩下一道金色的残影还留在数百名妖族精锐的视野里。 动手之前,卢璘早已用道君中期的灵魂之力將整座妖族据点扫了个乾净。 营地深处的法则波动被他逐一標记,最强的那股气息停在道君中期的层次,似乎在闭关,暂时没有甦醒的跡象。 其余的,三个道君初期,加上数百圣人境。 够了,卢璘心底的战意翻涌。 苍穹长老的残卷打磨了框架,两天高强度实战淬炼了《御道篇》四式,十法则融合框架经过重新校准之后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战力.... 他自己也想知道。 蛇瞳青年反应最快,竖瞳骤缩,嘴巴张开,一股浓稠的墨绿色毒液法则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毒液在虚空中炸散成一张细密的法则网,覆盖了卢璘突进的整条路线。 “死!” 蛇瞳青年暴喝,分叉的舌尖剧烈抖动,对自己出手信心十足。 道君初期催动的剧毒,哪怕同境的妖族天骄沾上一点都要脱层皮。 可卢璘却不闪不避,《不灭》法催动到极致,先天道器肉身表面金光暴涨,一头撞进了那张毒液法则网里。 墨绿色的毒液砸在金光上,嗤嗤作响,可卢璘皮肤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点毒在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面前,和泼水没有区別。 蛇瞳青年的表情僵住了。 下一个瞬间,《归元》法在卢璘体內全速运转。 拳还没到,空间先碎。 蛇瞳青年周围三丈內的空间被无形的法则之刃切割成碎片,锁死了一切退路。 蛇瞳青年见状,终於慌了,想往后退,脚下却像踩进了泥沼,空间法则把他钉在了原地。 竖瞳里映出一只裹著金光的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恐惧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爬满了全身。 他想喊,嘴刚张开.... “砰!” 闷响一声,道君初期的蛇瞳青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上半身在金光拳头接触的剎那直接炸开,骨骼血肉鳞甲混著墨绿色的妖血向四面八方飞溅。 十法则的狂暴力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灵魂被绞碎在法则风暴里,连逃入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一拳,道君初期,碎了。 碎星渊暗红色天穹下,安静了。 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任何声音都刺耳。 数百名圣人境的妖族精锐全部愣在原地,刚才还在收缩包围圈的身影定住了,有几个离得近的,脸上还沾著蛇瞳青年飞溅出来的血。 虎头道君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咙里,九尾女子身后摇晃的九条尾巴,齐齐僵在半空,一根都不动了。 圣人巔峰。 而且是人族圣人巔峰,不以肉身见长的族群..... 一拳打爆了道君初期。 …… 碎星渊外围一块被黑雾笼罩的陨石带里,刑灭老祖盘腿坐在一颗浮游碎石上,身形被法则屏障彻底遮蔽。 他右手捏著一块陨石,原本有脑袋大小,这会儿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粉末。 “嚯。” 乾瘦的脸上,血丝密布的双眼微微眯起。 圣人巔峰的肉身,硬吃道君初期的毒液法则不伤分毫。 圣力增幅估摸著有近千倍,难怪能一击秒杀道君初期。 “苍穹那老匹夫没吹牛。” 刑灭老祖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灰,往后靠了靠,看戏的架势拉满。 …… 碎裂星体上。 虎头道君终於从那几息的呆滯中醒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愤怒。 妖族的天骄,骨子里刻著的就是嗜血和好斗,蛇瞳青年的死没有嚇退他,反而把他体內的凶性彻底激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震天怒吼从虎头天骄的喉咙里炸出来,气血法则全开,周身的妖气暴涨到了极点。 身躯在咆哮声中急剧膨胀,十米、百米、千米....骨骼在皮肉下疯狂生长,虎纹从脸上蔓延到全身,两柄本就巨大的战斧在妖力的灌注下再度胀大一圈,斧刃上妖气翻腾,凝成了实质。 眨眼睛,万米高的巨躯成型,双斧临空。 虎头道君仰天长啸,两柄巨斧以泰山压顶之势朝卢璘劈了下来。 斧锋过处,空间被撕裂出两道十余丈长的黑色裂口,道君初期的气血法则全部压在斧刃上,声势骇人。 卢璘抬头看了一眼,千倍增幅下,法则匯入右腿,腰胯拧转,一记鞭腿甩了出去。 纯粹的力量速度,肉身碰撞。 鞭腿与巨斧撞在一处。 “鐺!!!” 虎头道君感觉自己劈中了一座星辰,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从斧刃上涌进来,顺著斧柄灌入双臂。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连响了七八下,双臂从手腕开始,寸寸断裂,两柄巨斧脱手倒飞。 卢璘鞭腿的余势不减,从巨斧上扫过之后,直接抽在虎头道君的胸膛上。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硬度,加上千倍圣力增幅,这一腿的威力已经远超道君初期能够承受的极限。 虎头道君的胸骨在这一击下彻底碎裂,十丈巨躯被踢得凹进去一大块,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脚下的碎裂星体,一路砸进了下方更深处的星体废墟中。 崩塌声持续了好几息。 尘烟散去,星体废墟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虎头道君趴在坑底,妖血把周围的碎石染红了一片。 四肢扭曲,胸口塌陷,偶尔抽搐一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两招,道君初期的妖族天骄,两招解决了两个。 场面上唯一还站著的道君级战力,只剩下了那个九尾道君。 她的脸已经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妖艷容貌在这一刻全是惊惧,九条尾巴疯狂颤抖,尖端的毛髮根根竖起。 道君初期法则波动还在身上流转,攻击性的法则正在凝聚.....但眼神中却不见丝毫战意。 蛇瞳,一拳爆碎。 虎头,一腿踢穿。 她的实力不比虎头道君和蛇瞳强多少,可在亲眼目睹了前两个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之后,心態已经崩溃了。 九尾道君当机立断,迅速做出了选择。 不打了! 本源燃烧。 “轰!” 体內妖族本源法力在一瞬间燃烧了三成,换来了远超平时的爆发速度,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色的流光,朝身后的妖族营地深处疯狂逃窜。 同时,一声尖锐的嘶喊从她喉咙里迸出来,穿透了碎星渊的法则乱流,朝营地最深处传去。 “穆恆师兄!!救命!!人族,人族有高手偷袭!!!” 九尾道君嘶喊传出去之后,营地深处那股一直在沉寂的法则波动骤然剧烈起来。 一股远比在场三个道君初期天骄都要浑厚得多的法则之力,从营地核心方向冲天而起。 道君中期,来了。 卢璘站在碎裂的星体上,收回了右腿,《归元》法在体內持续运转,千倍增幅维持著,《不灭》法全力催动,先天道器肉身表面的金光稳定而內敛。 抬起头,看向妖族营地深处。 暗红色天穹下,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速度极快,快到法则乱流被他的身体撕裂成两半都来不及合拢。 第841章 纯血金蟒! 远处陨石带里,刑灭老祖嘴角的弧度收敛了几分。 道君中期的妖族天骄。 碎星渊里,能混到道君中期的妖族,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看看你怎么应付。” 刑灭老祖没有出手的打算,也没有要干预的意思。 道君中期,还不够格让他动。 他说了,道尊之下,谁杀卢璘,活该。 反过来也一样。 道尊之下,卢璘能杀谁,那也是本事。 …… 碎裂星体上。 数百名妖族精锐溃散到了营地边缘,包围圈已经不存在了。 但没有人敢再靠近卢璘三十丈以內的范围,蛇瞳道君的碎肉还在空中飘,虎头道君的血还在坑底流。 圣人境的妖族围杀圣人境的人族? 开什么玩笑。 九尾女子逃回了营地,缩在一面旌旗后面,九条尾巴紧紧缠住了自己的身体,探出半颗脑袋朝卢璘的方向看。 她在等穆恆。 所有妖族都在等穆恆。 等了不到三息。 一道暴烈的妖气从营地核心的帐篷里衝破了顶盖,碎布烂帐漫天飞舞。 一个身穿黑色战袍的青年踏空而出,长发披散,瞳孔是纯金色的,竖瞳中央的裂缝比蛇瞳青年的还要细窄。 金色蟒纹从他脖颈蔓延到面颊两侧,妖气浓烈到在身周凝成了实质的金色雾气。 道君中期的法则波动没有半点收敛,全部外放。 穆恆一出来,溃散的妖族精锐里便有人低声惊呼: “是穆恆师兄!金蟒一族的嫡系!在妖族年轻一代里排名前二十的天骄!” “道君中期!三法则融合!上次在碎星渊外围,他一个人灭了人族一整支千人斥候队!” 穆恆的金色竖瞳扫过战场。 蛇瞳道君爆碎的残躯,虎头道君砸出的深坑,九尾女子蜷缩的身影。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三十丈外那个站在碎裂星体上的人族身上。 圣人巔峰? 穆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静。 “这个实力,难道你就是那个打穿了造化星塔百层的人族道子?” 卢璘轻笑一声,既不承认,也没反对。 穆恆见状,沉声开口:“不管你是不是道子,有这个实力,总归是人族排名靠前的天骄,我正愁没地方找你们呢! “没想到,你还敢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卢璘口中吐出两个字:“聒噪!” 下一刻,卢璘再次动身,和第一次一样,起手就是杀招,没有半句废话。 脚下星体炸裂,空间裂缝在身后撕开,金色的身影直扑穆恆。 穆恆的反应比蛇瞳青年快得多。 金色蟒纹在他全身爆亮,三法则融合的力量从体內倾泻而出,右手凝聚出一柄三丈长的金色蟒矛,矛尖上妖力翻涌,一矛朝卢璘刺出。 道君中期的全力一击。 卢璘右拳再度握紧。 《御道篇》第二式在脑海中闪过,风之法则与空间法则的双重叠加,在千倍增幅下凝成一个极度压缩的法则爆点,集中在拳锋前端半寸的位置。 拳与矛撞在一处。 但这一次,没有像秒杀蛇瞳道君一般摧枯拉朽。 “嘭!!” 爆炸的气浪把周围百丈內的碎裂星体全部掀翻,穆恆的身体往后滑了三丈,金色蟒矛上出现了一条裂纹,虎口震裂,金色的妖血渗了出来。 但他还是稳住了。 卢璘的拳头上传来一阵酥麻,先天道器肉身表面的金光晃了晃。 道君中期。 果然不是道君初期能比的。 “有点意思。” “敢自己找上门来,果然有点本事?” ................ 碎星渊外围,黑雾笼罩的陨石带深处。 刑灭老祖视线落在妖族营地上空那个周身缠绕著金色雾气的身影上。 金蟒纹,从脖颈蔓延到面颊两侧的金蟒纹。 这不是普通的蟒族分支,也不是什么所谓的金蟒一族嫡系能概括的。 刑灭老祖在异族战场上杀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妖族的底细他比妖族自己都清楚。 这是纯血金蟒。 上古妖帝一脉的直系后裔,整个妖族排得进前五的顶级血脉。 每一代纯血金蟒的数量不超过三只,每一只都是妖族当作未来至尊来培养的存在。 天生自带天赋秘法“毁灭之瞳”。 更关键的是,纯血金蟒的肉身在妖族之中首屈一指,道君境的纯血金蟒肉身硬度能抗衡道尊初期,都是写在血脉里的天赋。 而且..... 刑灭老祖把捏碎的陨石粉末搓了搓,嗤笑出声。 道君中期? 糊弄谁呢。 他早在卢璘被自己一脚踹出去之前,就已经把整座妖族营地的底子扫了个乾净。 三个道君初期,加上一个“表面道君中期”,实际道君后期纯血金蟒。 没错,这头纯血金蟒真正的修为,是道君后期。 藏得很深,別说还是圣人境的卢璘,哪怕换其他普通道尊来未必能察觉。 这等隱藏实力的手段,怕是只有妖族道祖才有。 但刑灭老祖不是普通道尊,早就感知到了,但故意没提醒卢璘。 刑灭老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盘著的双腿换了个姿势,乾瘦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笑得也越来越残酷。 上一任道子,陆渊为什么夭折? 就是因为一路太顺了。 陆渊从出道到成名,被人族道祖保护得太好了! 八法则融合,道尊半步道祖战力,道盟上下捧著,师门师长护著,走到哪儿都是万眾瞩目的天骄。 然后呢? 去了异族战场,碰上真正没有退路的局面,碰上那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陆渊不是实力不够,是他从来没经歷过真正的绝望,从来没尝过被逼到墙角、没有任何底牌可用的滋味。 所以当那一刻真正降临的时候,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那半拍,够死十次了。 苍穹老匹夫也好,道祖的保护也好,他们护道方式永远是循序渐进,一层一层地加码,什么都给配齐了,雷火珠、剑符、大挪移符、护道人,恨不得拿个罩子把人罩在里面养。 养出来的是什么? 温室里的花,风一吹就折了。 卢璘打穿了造化星塔百层不假,天赋妖孽不假,肉身强悍不假。 但这些都不是能够支撑他走到底的关键! 天赋再高又如何,无非是又一个陆渊罢了! 而且碎星渊从来不看你天赋高不高、潜力大不大,这地方只看一件事,你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今天,就是第一课。 让卢璘撞上真正超出预期的敌人。 让他吃亏,让他疼。 让他知道,哪怕天赋逆天,在大千世界的修罗场里,死亡永远比活著容易。 只要不死,就让他自己扛。 刑灭老祖抬头看向战场上的纯血金蟒,道君后期的真实战力,尊级天赋秘法,还有那副天生的恐怖肉身..... 应该够了吧? 够逼出这小子的极限了吧? 第842章 天赋秘法! 碎裂星体上。 穆恆悬在半空,金色蟒纹明灭不定,身周的金色雾气骤然浓稠了数倍。 “有意思。” 刚才的嗓音是道君中期层次的共鸣,嗓音里带著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力。 法则波动变了。 卢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道君中期的法则波动在急速攀升,穆恆体內的妖力运转方式在剧变。 道君中期? 不,法则波动拔高,压迫感翻了好几倍,穆恆身上的金色蟒纹暴亮,体型开始膨胀。 道君后期! 穆恆的真实修为,是道君后期! 卢璘面色骤变,可穆恆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纯血金蟒的血脉在这一刻彻底甦醒,金色竖瞳中射出两道幽冷的光,毁灭之瞳悍然发动! 尊级秘法,直接作用於法则层面的血脉秘法。 两道金色的瞳光扫过卢璘的身体,试图从外部崩碎他体內的法则结构。 卢璘闷哼一声,十法则框架在瞳术的衝击下剧烈震颤,好在经过苍穹长老残卷的打磨,框架的咬合面被重新校准过,才没有被这一击直接打散。 但卢璘还是被余波一招逼退,还没站稳,眨眼间穆恆已经到了跟前。 体型膨胀到了三丈,全身覆盖著金色鳞甲,五指收拢成拳,脸盆大小的拳头裹著浓郁到极点的毁灭法则,朝卢璘的胸口砸下来。 拳头经过之处,空间直接坍塌,连碎星渊本就紊乱的法则秩序都被毁灭之力进一步瓦解。 黑色的法则余波从拳锋上溢散出去,落在周围的碎裂星体上,星体表面直接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洞。 这一拳的威力..... 比之前虎头道君的战斧强了百倍不止。 卢璘避无可避,不是不想避,是速度差距到了这个层面,根本避不开。 道君后期的速度碾压圣人巔峰,哪怕卢璘有千倍法则增幅加持,在纯粹速度层面,神经反应速度上,依然存在境界带来的差距。 面对穆恆纯血金蟒肉身的极致一拳,卢璘咬牙,《不灭》法拉满。 先天道器肉身表面金光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十法则框架全力运转,千倍增幅灌入肉身。 拳砸下来了。 “轰!!” 下一刻,卢璘整个人消失了,被穆恆一拳硬生生砸进了脚下的碎裂星体里。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 整块碎裂星体被卢璘身体贯穿,从上到下打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碎石岩浆四面飞溅,尘烟在暗红色天穹下冲天而起。 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这一击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千倍增幅的防御,看上去扛住了。 但只有卢璘知道,对方这一拳,威力有多大! 哪怕是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也抗不了几拳。 头顶,穆恆的身影悬在通道入口。 纯血金蟒没有给卢璘半点喘息的时间。 金色竖瞳里爆出骇人的冷光,半妖化之后的蟒口,上下顎间的距离能吞下一座山峰。 一道漆黑的毁灭光柱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光柱的直径超过十丈,裹挟著道君后期的全部毁灭法则之力,顺著卢璘砸出的通道,笔直地灌了下来。 黑色的光吞噬了所有其他顏色。 这一击,道君初期接了必死。 道君中期接了,重伤。 朝卢璘砸出的深坑倾泻而下。 深坑底部,卢璘抬起头,看到了这一幕。 黑色的毁灭光柱从头顶灌下来,气肉身表面的金光在毁灭法则的侵蚀下一寸一寸剥落。 疼得头皮发麻。 但卢璘脑子反而从这一刻起,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归元》法在体內全力运转。 法则增幅不断攀升。 极限压力催动极限潜能! 但不够,就算增幅再涨几十倍,和道君后期纯血金蟒的毁灭法则正面碰,贏不了。 卢璘的识海在高速运转,万象熔炉瞬间闪过脑海! 毁灭光柱距离他的头顶不到三丈了。 黑色的毁灭之力把周围的空间全部扭曲,热浪和法则衝击波交织在一起,先天道器肉身表面的金光已经被剥落了大半。 卢璘闭上了眼,而后猛地睁开。 体內深处传出一股极其奇异的波动,体表,一个虚幻的熔炉虚影骤然浮现。 熔炉只出现了一瞬。 虚影闪过的那个剎那,漆黑色的毁灭光柱衝到了卢璘面前,然后消失了。 道君后期纯血金蟒的全力一击,毁灭法则灌注的恐怖光柱,在接触到那个熔炉虚影的一瞬间,被力量牵引著,一缕一缕地灌入了卢璘的体內。 光柱的末端还在从穆恆的喉咙里喷涌,但前端已经被吞噬殆尽。 碎裂星体深处,黑色的光消散了。 穆恆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 毁灭光柱呢? 足以抹杀道君中期的毁灭之力,去哪了? 深坑底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碎石翻飞,尘烟涌动,卢璘的身影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浑身是血,衣襟破碎,双臂的骨骼还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但卢璘依旧稳稳站著,体內,万象熔炉吞噬的那道毁灭法则之力正在被疯狂压缩。 滚烫暴虐、属於纯血金蟒的毁灭之力,被锁在了熔炉的深处。 卢璘抬起头,透过碎裂星体被砸穿的通道,与悬在高空的穆恆对视。 …… 碎星渊外围陨石带中,刑灭老祖乾瘦的脸上,那副看戏的表情凝固在了原地。 “这什么手段?” 刑灭老祖缓缓坐直了身体,血丝密布的双目往深坑里看了一眼。 那道一闪而逝的熔炉虚影,他看到了。 看到了,但饶是以刑灭老祖的见识也没见过这等手段! 还能化敌人的杀招为己用? “有点意思,看来这小子有自己的底牌!” 碎裂星体的废墟深处,金色的法则流光重新凝聚,先天道器肉身的裂纹在《不灭》法的运转下缓缓修復。 卢璘的气息一点点的变化,万象熔炉中储存的那道毁灭之力,在体內翻涌,等待著被释放的那一刻。 穆恆悬在半空,金色蟒纹暴亮,纯血金蟒的血脉本能在疯狂示警。 “危险!” 第84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深坑底部,碎石还在往下掉。 卢璘半跪在废墟里,双臂垂在身侧,先天道器肉身表面的金光已经暗淡到了极点,裂纹遍布。 但此刻的卢璘,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体內。 万象熔炉虚影在识海深处疯狂运转,吞噬进来的那道毁灭之力被死死锁在深处,纯血金蟒血脉中携带的毁灭法则余韵极其狂暴,哪怕被熔炉吞了,依然在拼命衝撞。 压,继续压缩。 卢璘咬著后槽牙,《归元》法全速运转,辅助熔炉將这团毁灭之力不断压缩。 体积在不断缩小,先是拳头大,然后是鸡蛋大。 最后被挤压到了弹珠大小。 一颗漆黑如墨的法则光球悬浮在万象熔炉的正中央,表面有毁灭法则的纹路在流淌,每一道纹路里都封存著道君后期纯血金蟒的全力一击。 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颗光球的分量。 …… 半空中。 穆恆悬在碎裂星体的正上方,金色鳞甲在暗红天穹下流转著光晕。 血脉本能在疯狂示警,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纯血金蟒一族,天生站在妖族食物链的顶端,但现在,金色蟒纹在发烫,竖瞳不由自主地收缩。 深坑底部那个人族,明明应该被毁灭光柱彻底抹杀。 道君后期的毁灭法则,別说圣人巔峰,道君中期的妖族天骄挨上这一发都得形神俱灭。 结果呢? 毁灭光柱消失了。 “不可能。” 穆恆金色竖瞳死死盯著深坑的入口。 自己尊级秘法,纯血金蟒血脉中最强的毁灭之瞳配合毁灭光柱,这是族群传承了无数纪元的杀招,怎么可能被一个圣人巔峰的人族吞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那个人族用了保命手段,现在应该已经在强弩之末了。 只要再补一发,就能彻底了结。 穆恆立刻做出决定。 “嘶!” 舌尖咬破,一口本命精血喷出,落在身前的虚空中,血珠悬浮燃烧。 金色蟒纹跟著燃了起来。 蟒纹从皮肤表面剥离出来,化作一条条金色的火蛇缠绕在穆恆周身,每一条火蛇都裹挟著毁灭法则。 这是本命精血催动的代价。 纯血金蟒的本命精血极其珍贵,每燃烧一滴,都需要数十年才能养回来。 但穆恆顾不了那么多了。 血脉本能在告诉他,必须在对方从坑里爬出来之前结束战斗。 “死在我毁灭之力下,是你的荣幸。” 第二道毁灭光柱成形了。 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倍,直径超过百米,漆黑色的光柱內部翻搅著金色的血焰,能量密度远超刚才。 本命精血催动的毁灭光柱,足以威胁道尊初期。 穆恆张口,光柱从喉咙深处倾泻而出,顺著那条贯穿星体的通道,朝深坑底部笔直灌了下去。 百米粗的黑色光柱把通道壁上残存的岩石全部蒸发,热浪从上往下碾压,毁灭法则扭曲了周围所有的空间秩序。 这一击灌下去,別说深坑底部的人族,连整块碎裂星体都要被打穿。 光柱落到通道中段的时候.....底部炸了。 整块碎裂星体从底部开始崩裂,岩层被一股暴烈到极点的力量从內部顶开,碎石向四面八方迸射。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裂缝中逆冲而上。 卢璘浑身浴血,先天道器肉身表面裂纹密布,但金光重新凝聚,在暗红色天穹的映衬下烈得灼目。 双腿蹬碎了整座星体,千倍增幅全灌入下肢,爆发出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圣人巔峰应有的极限。 逆著毁灭光柱的轨跡,迎面冲了上去。 穆恆的竖瞳猛地放大。 衝上来了? 朝著他的毁灭光柱,正面衝上来了? 这个人族疯了! 卢璘右臂高举,《御道篇》第三式的法则路径在脑海里炸开。 空间法则、风之法则在千倍增幅下被抽出来,秘法《界断》同时使出。 然后,万象熔炉炉膛里那颗漆黑如墨的法则光球,被释放了。 毁灭之力从体內涌出,灌入右拳。 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漆黑色的光泽,毁灭法则的纹路在拳锋上蜿蜒流转。 这是穆恆自己的力量。 被卢璘吞了,压缩了,现在还回去。 “死!” 卢璘在通道內壁上借了一脚力,整个人螺旋拧转,右拳在使出秘法《界断》的同时,裹著那颗极度压缩的毁灭光球,正面迎上了从上方灌下来的百米毁灭光柱。 拳头和光柱撞在一起的瞬间。 碎星渊暗红色的天穹下,声音光线全部被吞噬了。 一个纯黑色的球形真空区域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扩张,把通道壁、碎裂星体的残骸、甚至空气中游荡的法则乱流,全部吞入其中。 两股毁灭之力,同源同质。 但纯度完全不同。 穆恆的第二道毁灭光柱虽然有本命精血催动,体量更大、覆盖更广,但本质上是道君后期的法则密度。 卢璘释放出来的那颗光球,是被万象熔炉极度压缩之后的產物。 压缩意味著什么? 密度。 卢璘那颗弹珠大小的光球,法则密度已经被压缩到了远超道君后期的层次。 再叠加《界断》和千倍增幅...... 结果就两个字,碾压。 黑色的光球在接触毁灭光柱的剎那,直接把光柱从正中间撕开了一条口子。 光柱两侧的能量疯狂溃散,金色血焰在空气中炸裂成无数碎片。 穆恆撑了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之后,毁灭光柱被从中间切成了两半,两半光柱失去了控制,歪歪斜斜地偏向两侧,在碎星渊的虚空中炸出两团巨大的黑色蘑菇云。 而那颗漆黑的法则光球,穿过了毁灭光柱的残骸,速度不减。 直奔穆恆的胸膛。 穆恆来不及躲了,不是不想躲,是两发毁灭光柱已经掏空了他大半的妖力储备,本命精血的燃烧让他反应神经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僵滯。 光球砸上了穆恆的胸口。 “咔嚓。” 纯血金蟒引以为傲肉身直接碎了。 金色鳞甲之下是道君后期纯血金蟒的肉身,密度堪比道尊初期的肉身。 “咔嚓咔嚓咔嚓!” 穆恆终於发出了惨叫。 金色竖瞳里既又痛苦,又有不可置信。 毁灭法则,纯血金蟒一族传承了无数纪元的毁灭法则,正在毁灭他自己的肉身。 同源的力量,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金色鳞甲对毁灭法则的天然亲和性反而成了催命符,毁灭之力长驱直入,畅通无阻。 “不可能!这是我族的.....” 话没说完。 光球从胸口贯入,在穆恆体內炸开了。 第844章 穆恆之死! 毁灭之力从內部向外扩散,穆恆半妖化巨躯从胸腔开始崩裂,金色鳞甲一片片剥落。 胸膛炸了,腹腔炸了。 上半身在毁灭法则的吞噬下化为齏粉,连骨头渣都没剩。 灵魂想逃。 道君后期的灵魂从崩碎的肉身中挣扎著往外冲,但千倍增幅叠加的空间法则封锁已经提前布下,方圆万米以內的空间被卢璘切割成了碎片,灵魂逃到空间壁垒前,被法则碎片绞成了粉末。 穆恆的下半身失去了支撑,从半空坠落。 金色的妖血洒满了整片碎裂星体,在暗红色天穹的映照下,雨点般往下落。 纯血金蟒。 道君后期。 妖族年轻一代排名前二十的天骄。 死了,死得乾乾净净。 …… 碎星渊外围。 陨石带深处的浮游碎石上,刑灭老祖的手悬在半空,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乾瘦的脸上,看戏的表情僵在了原地,持续了好几息才缓过来。 道君后期。 纯血金蟒。 尊级秘法毁灭之瞳配合本命精血催动的双发毁灭光柱。 被一个反杀了。 不是侥倖偷袭,是硬碰硬的正面对轰。 用对方自己的毁灭法则,把对方打成了碎片。 刑灭老祖在异族战场上杀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纯血金蟒他也杀过。 那玩意儿的肉身有多硬他太清楚了,道尊初期想正面打穿纯血金蟒的鳞甲都费劲。 但卢璘做到了,用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手段。 刑灭老祖血丝密布的双眼眯了起来。 吞噬敌人的攻击,压缩,再释放回去。 听起来简单,但这里头的法则操控精度和肉身承载极限,已经到了妖孽的范畴。 “嘿。” 刑灭老祖乾巴巴地笑了一声,身子往碎石上靠了回去,盘腿的姿势没变,但看向卢璘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苍穹那老匹夫还真没吹牛。 这小子,跟陆渊不一样。 杀道君后期纯血金蟒的时候,这小子从头到尾没有慌过。 …… 碎裂星体上。 卢璘落回地面,双脚踩在碎石上,身体晃了一下。 先天道器肉身表面裂纹密布,金光明灭不定。 万象熔炉的反噬从体內翻涌上来,肉身被毁灭法则残余的余波灼得发痛。 《不灭》法全力运转,肉身开始修復。 但消耗太大,哪怕《不灭》法修復也需要不少时间。 卢璘大口喘了几息,把翻涌的血气压下去,扫视了一圈战场。 穆恆的下半身还躺在地上,金色妖血浸透了周围十几丈的碎石。 更远处,散落著蛇瞳道君的碎肉和虎头道君砸出的深坑。 而妖族营地边缘..... 数百名圣人境的妖族精锐还活著。 他们挤在营地的旌旗后面,有些在发抖,有些已经开始往后退。 九尾道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旌旗后面跑了,卢璘没有追九尾道君。 跑了就跑了,道君初期,跑得掉算她运气好。 但剩下这些圣人境的,不能留。 异族战场,放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可能在下一次战斗中捅你一刀。 卢璘身形一闪,千倍增幅灌入双腿,先天道器肉身拖著满身裂纹衝进了妖族营地。 纯粹的肉身碾压。 圣人境的妖族精锐在先天道器肉身面前,和纸糊的没区別。 一拳一个。 有些反应快的妖族修士尝试联手抵挡,四五个圣人巔峰的妖族天骄组成法则阵型,妖气匯聚成一面厚实的防御壁垒。 卢璘一脚踹碎了壁垒,顺势踩塌了壁垒后面三个妖族的脑袋。 营地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稀疏了下去。 三十息,前后三十息,数百名圣人境的妖族精锐,被屠戮殆尽。 营地里安静了。 三首蛟龙的图腾被溅上了大片妖血,帐篷东倒西歪,地面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卢璘收回拳头,转身开始搜刮战利品。 穆恆的储物法宝是一枚金色的蟒形戒指,从他下半身的手指上摘下来的。 卢璘打开一看,里头的东西不少。 修炼资源、妖族秘法典籍、还有几枚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玉简,以及一大堆大千幣。 纯血金蟒嫡系的家底果然厚实。 蛇瞳道君的储物袋在碎肉堆里找了半天才翻出来,里头东西一般,不过有几瓶妖族独有的疗伤丹药,卢璘收了。 虎头道君还没死透,趴在深坑底部微弱地喘著气。 卢璘跳下去,一拳补上,从腰间解下了储物袋。 乾净利落,一个活口没留。 搜刮完毕,卢璘站在满目疮痍的妖族营地废墟里,先天道器肉身的裂纹在《不灭》法的运转下正在缓慢癒合,但完全恢復至少还要几个时辰。 万象熔炉的反噬也在慢慢消退,但卢璘的精神头反而比刚从归墟出发的时候更亢奋。 经过这一场实战,对秘术的掌握又提升了一截。 《界断》配合《万象熔炉》在极限压力下被逼出来的那一击,下一次再用,不需要这么费力了。 果然,真正的杀伐,从来不是关起门来练出来的。 卢璘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过头,看向碎星渊外围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换作任何人来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卢璘知道有人在那,从被踹出隱蔽法则覆盖范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刑灭老祖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 半步道祖的感知范围覆盖整座妖族营地绰绰有余,这场战斗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所谓“道尊之下,谁杀你活该”,说的是道尊之下不出手。 不出手,不代表不看著。 卢璘衝著那个方向开口: “前辈,这算过关了吗?” 虚空中安静了片刻,然后一声嗤笑从陨石带深处传来。 “过个屁的关。” 刑灭老祖的声音隔著不知多远的距离传到卢璘耳中,语气依旧暴躁,但暴躁里头裹著的东西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杀了几只虫子就以为自己行了?碎星渊这地方,你连门槛都没摸到。” 声音落下后,陨石带深处的空间撕裂开来。 刑灭老祖乾瘦的身形从虚空中跨出,落在妖族营地废墟上,靴底踩碎了一面残破的三首蛟龙旌旗。 半步道祖的气息在著地的瞬间彻底收敛,整个人就那么站在满地妖血和碎肉之中,血丝密布的双目扫过战场。 蛇瞳道君的碎肉,虎头道君的深坑,纯血金蟒穆恆被贯穿炸裂的下半身残骸。 以及数百名圣人境妖族精锐横七竖八的尸体。 刑灭老祖冷哼一声,板著脸: “哼。” “勉勉强强。” 卢璘转过身,看著刑灭老祖,浑身浴血,衣襟破碎,先天道器肉身表面的裂纹还没彻底癒合。 刑灭老祖这会倒没看卢璘,视线从穆恆的残骸上扫过,在那截还保留著金色鳞甲的下半身上停了两息,咧嘴一笑。 “倒是没想到你真能杀了这个妖族崽子,也算是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第845章 血脉追杀! 卢璘闻言,眉头微蹙。 “这头金蟒,不是什么金蟒一族嫡系那么简单。”刑灭老祖蹲下身,捏起穆恆断口处残留的一小片金色鳞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隨手捏碎。 “这是纯血金蟒,上古妖帝一脉直系后裔!” “整个妖族活著的纯血金蟒不超过三只。你杀了一只。” 说到这里,刑灭老祖站起身,转过头,终於正眼看向卢璘。 “相当於人族排名前五的天骄,而且是道祖后代那种.....” 卢璘听完,没什么反应。 刑灭老祖见状,心里暗自点头,之所以刻意说出纯血金蟒的来歷,就是想看看卢璘的反应。 等確认了卢璘的心態后,刑灭老祖这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態度开口: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异族本就是死敌。” “杀谁不是杀。” 刑灭老祖不再废话,右手往虚空一抓,碎星渊的空间壁垒远不如归墟坚固,在半步道祖的手下,轻易撕开。 “先离开这里,估计待会就有妖族来了!” 法则之力捲住卢璘,两个人的身影同时没入空间裂缝。 裂缝合拢,碎裂星体上恢復了死寂。 …… 果然,正如刑灭老祖猜测一般,两人前脚刚走。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轰!”“轰!”“轰!” 三道恐怖的法则波动从碎星渊的深处炸了过来,前后脚落在这块碎裂星体上空。 三位道尊级妖族,其中一名散发的气息波动不弱於刑灭老祖。 三道道尊初期的威压同时释放,足以把方圆百里內所有低於道君境的生灵震成齏粉。 三个身影悬在暗红色的天穹下,妖气翻涌,法则光辉刺目。 最左边是一个身披白色皮毛大氅的老者,鬢角的毛髮是银白色的,瞳孔深处有兽类的竖纹。 右边两个稍年轻些,但脸上的杀意比老者更浓。 三名妖族道尊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在了地面上那半截残骸上。 金色鳞甲,金蟒纹,断口处残留的毁灭法则余韵。 白毛老者的身体僵住了。 “穆恆.....” 纯血金蟒,上古妖帝一脉,整个妖族当作未来至尊培养的存在。 死在了这里。 下半身残骸横躺在碎石间,金色妖血已经开始凝固发黑。 右边那两名道尊的脸从铁青到煞白,他们不是怕死,是怕这个消息传回妖族腹地之后,等待他们的惩罚。 纯血金蟒在他们的辖区被杀了。 这个责任,別说三个道尊初期扛不起,三十个也扛不起。 “回溯!”白毛老者暴喝一声,双掌结印。 法则光辉从掌心扩散开来,覆盖了穆恆残骸周围百丈的范围。 回溯秘法。 道尊级的回溯,可以还原数个时辰之內发生在特定区域的战斗场景。 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但足够判断凶手的身份和手段。 画面开始倒流。 先是数百名圣人境妖族精锐被屠戮的场景,模糊的金色身影在营地里横衝直撞.... 然后画面倒退到穆恆与卢璘对轰的那一刻。 毁灭光柱。金色拳影。 再往前.... 漆黑的法则光球撞上穆恆胸口。 画面到了这里,骤然炸了。 回溯法则在接触到万象熔炉残留的气息时,“嗡”地一声剧烈震盪,白毛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回溯中断了。 “什么东西!”白毛老者捂著胸口,脸上又惊又怒。 他是道尊初期,回溯秘法施展了不知多少次,从来没有被反噬过。 什么样的手段能在残留的气息里就把道尊级的回溯秘法击溃? 三名道尊还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 穆恆的残骸有动静了,残骸中残留的血脉印记在发光。 金色的光从穆恆下半身的断口处溢出来,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脉波动从残骸爆发出来。 波动的强度远超道尊,远超半步道祖。 三名妖族道尊同时退后,仔细一看,一股金色光辉冲天而起,在碎星渊暗红色的天穹上凝聚成形。 金色光辉凝聚一条巨蟒。 顶天立地的金色巨蟒虚影,从天穹上倾泻而下,蟒身粗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每一片鳞甲上都刻著古老的法则纹路。 竖瞳,纯金色的竖瞳,占据了半边天空。 白毛道尊见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另外两名道尊也跪了。 三个道尊跪得毫无犹豫。 巨蟒虚影的嘴张开,一声咆哮,穿透了碎星渊的暗红天穹,穿透了方圆十万里的空间壁垒。 整个碎星渊都在颤抖。 远处悬浮的碎裂星体开始摇晃,有些不稳定的星体直接碎裂坍塌。 法则乱流被那声咆哮搅得更加紊乱,空间裂缝在天穹上批量出现又消失。 这是妖族古老至尊的一缕神念。 仅仅是一缕寄存在嫡系血脉中的保险。 纯血金蟒的血脉断绝,自动激活。 巨蟒虚影的竖瞳扫过整座碎裂星体,扫过三名跪伏的道尊,扫过穆恆的残骸。 而后看向了极远处,卢璘离开的方向。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法则波动从巨蟒虚影的竖瞳中射出,化作一道血色的丝线。 丝线穿透了数万里的空间距离,穿透了刑灭老祖撕裂的空间通道残留的缝隙,直接锁定了目標。 巨蟒虚影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传音覆盖了碎星渊每一个角落。 “吾族嫡血,陨於此处。” “凡碎星渊之內吾族子民,无论境界高低,提击杀者头颅来见。” 八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碎星渊內,所有妖族修士全部听到了。 从圣人境的斥候到道尊级的军团长,从前线的廝杀场到后方的补给营地。 每一个妖族修士的血脉都在这一刻產生了共鸣。 这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来自妖帝一脉的绝对命令。 不可违抗。 巨蟒虚影在暗红天穹上又停留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 金色的光辉退去,碎星渊恢復了原本的暗红色调。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来自上古至尊的威压,久久不散。 白毛道尊从地上爬起来,转头看向另外两名道尊,三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劫后余生的表情。 道祖现身,居然没有杀他们,算是捡回一条命! 第846章 反向猎杀! 混沌气流翻涌的空间通道中。 卢璘跟在刑灭老祖身后,穿行在碎星渊边缘的一条隱蔽路线上。 先天道器肉身的裂纹在《不灭》法的运转下已经癒合了大半,但万象熔炉的反噬还在体內隱隱作痛。 卢璘没有在意这些,在意的是右手手腕上刚刚浮现出的东西。 手腕內侧的皮肤上,一条扭曲的血色小蛇印记正在缓慢成形。 蛇身蜿蜒,蛇首朝著手指的方向,蛇尾盘在腕骨上。顏色很淡,但每隔几息就会跳动一下,像是活的。 这东西在五分钟前,突兀地出现在自己身上。 先天道器肉身的防御在这道印记面前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卢璘的眉头拧了起来。 前方,刑灭老祖停下了脚步。 乾瘦的身形转过来,血丝密布的双目落在卢璘手腕上那条血色小蛇印记上。 “嘿嘿嘿。” “这是妖族血脉追杀令。” “应该是妖族至尊的手笔,你杀了纯血金蟒,那条老蛇的神念不干了,给你掛了个標。这东西会持续散发你的气息,碎星渊里所有妖族都能感知到你的大致方位。” 卢璘抬起手腕,血色小蛇又跳了一下。 “道祖之下,没人能抹去。”刑灭老祖补了一句,语气略带幸灾乐祸。 自己正愁怎么逼出卢璘的潜力,没想到妖族至尊居然出手了! 卢璘的手指摁在那条小蛇印记上,法则之力试著渗透进去。 没用,十法则融合的力量灌下去,印记纹丝不动。 层次差距太大了。 卢璘收回手,抬头看向刑灭老祖。 “前辈能抹吗?” 刑灭老祖的笑容更大了。 “能。” 就一个字,承认得痛快。 半步道祖的修为,抹掉一道妖族至尊的残留神念標记,不能说轻而易举,但绝对做得到。 卢璘等著他的下文。 “但我不抹。” 刑灭老祖把两只手揣进了袖子里,乾瘦的脸上写满了“你拿我怎样”的表情。 “这是最好的磨刀石,碎星渊里的妖族全冲你来,你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了。” “想活命?打。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卢璘的嘴角动了一下,果然,从被一脚踹到妖族营地门口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刑灭老祖的路数。 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血色小蛇。 印记还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朝外散发著他的气息坐標。 卢璘估摸著,碎星渊內妖族修士,此刻都在朝自己方向赶来。 卢璘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印记,沉默了几息。 “前辈。” “嗯?” “妖族最强的那几个天才,现在离我们多远?” 混沌气流在两人之间翻搅,刑灭老祖揣在袖子里的手停了。 他扭过头,重新打量卢璘。 这小子问的不是怎么跑。 不是怎么躲。 不是怎么把这个追杀令解除。 他问得是猎物在哪里。 有意思,居然想反向猎杀! 这点倒是和陆渊完全不同。 刑灭老祖大笑一声:“哈哈哈哈哈!” “好小子!” “妖族在碎星渊里的年轻一代头號人物,名为妖星。” “道君巔峰,五法则融合,同样是纯血妖族,比你刚杀的穆恆,强十倍。” “距离你大概八万里。正在赶过来。” 卢璘听著“道君巔峰”“五法则融合”“纯血妖族”、道君巔峰对圣人巔峰。 五法则融合对十法则融合。 “除了他呢?” “除了他?”刑灭老祖嗤笑了一声。 “虫族有两支精锐编队已经调了方向,领头的是,道君中期,天生法则免疫体质。机械族的序列前十的,不知道有几个混在里头,但肯定有。” “加上妖族各路营地涌过来的散兵游勇,道君境少说二十几个,圣人境成千上万。” 全衝著卢璘来。 卢璘的手腕又跳了一下,血色小蛇的印记在袖子下面发出微弱的光。 “八万里。” 卢璘抬起头,直视刑灭老祖: “走哪个方向?” 刑灭老祖见状,笑容逐渐收敛,表情略显凝重。 活了无数纪元,在异族战场上见过无数天才,有天赋绝顶最后死在了怯懦上的,有实力超群最后死在了自大上的,有勇有谋最后死在了运气上的。 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圣人巔峰的年轻人,在得知整个碎星渊的妖族、虫族、机械族都要来取他性命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是“走哪个方向”。 陆渊不会这样。 上一任道子陆渊,天赋更逆天,八法则融合,道尊半步道祖。 但陆渊会先分析局势,会先制定策略,会先衡量利弊。 两条路都没错。 但卢璘比陆渊多了一样东西。 杀性。 “东北方向,三万里外有一片陨星废墟。” “那里是万界天才试炼的人族集合点,人族九大域天才门都在那里等你。” “妖族肯定会在这里拦你。”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跑也好,杀也好。” “三天之內到集合点。到不了,就留在碎星渊里餵虫子。” 刑灭老祖说完目的地,手指在虚空中勾了几下,法则波动凝成了一幅星图。 星图上標註了七个光点,散布在碎星渊的各个区域。 “你杀穆恆的动静太大了,纯血金蟒陨落的消息这会儿估计已经传遍了大半个碎星渊。妖族那边肯定疯了,但真正该担心的不是那些衝著追杀令来的散兵游勇。” 第847章 绝道风暴眼! 刑灭老祖继续开口,点了点星图上最亮的三个光点。 “这三个,是碎星渊里目前最棘手的异族年轻一代。” “妖族妖星,道君巔峰,五法则融合,纯血妖族中最顶级的战体,上一次他出手,道尊初期硬接了他一招,重伤遁走。” “虫族噬空,道君巔峰,天生法则免疫体质,任何低於他自身境界的法则攻击打在他身上,自动削弱七成。这玩意儿打不死,耗不死,上次围杀人族三个道君巔峰,一个人拖住了两个,拖到援军来把那两个全宰了。” “还有机械族的序列七號,道君巔峰,这傢伙情报最少,只知道他能自我修復和武器切换,战斗模式不固定,每次出手的方式都不一样,至今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种形態。” 三个光点在星图上闪烁,分布在卢璘当前位置的三个不同方向。 刑灭老祖的手指又往星图边缘划了划,圈出另外四个稍暗的光点。 “这四个稍弱一些,但也都是道君后期的层次,各族的核心种子。真打起来,每一个都不比你杀的穆恆差。” 他顿了顿,脸上略带戏謔。 “说实话,我並不看好你,这七个里头,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杀你易如反掌!” 卢璘笑了笑,没有反驳。 刑灭老祖见这卢璘不上鉤,嘴角一撇。 “怎么,不说两句场面话?还是说被嚇到了?” 卢璘仍旧默不作声,径直蹲下来,在地面上用指尖划了几道痕跡。 划的是方位。 妖星在东北偏北方向,距离八万里。 噬天在正西方向,距离十二万里。 序列七號的位置不確定,但最后一次出现的坐標在东南方向。 总共七个异族天骄,加上追杀令引来的妖族大军,整个碎星渊的异族势力等於在朝他一个人收缩包围圈。 卢璘划完最后一道线,手指停在了地面上。 “道君巔峰。” 自己十一法则融合,千倍增幅,加上万象熔炉的爆发手段和先天道器肉身。 杀道君后期的纯血金蟒穆恆,贏了,但贏得並不轻鬆。 万象熔炉的反噬到现在还在隱隱作痛,先天道器肉身的裂纹刚癒合了八成。 道君巔峰比道君后期又高了一个层次,五法则融合的妖星、法则免疫的噬天.... 正面硬碰,卢璘心里清楚,贏不了。 但如果.....再有一道法则入门.... “前辈。” “说。” “碎星渊內,有没有法则极度紊乱的险地?” 刑灭老祖闻言微微发愣,听出了卢璘话里的意思。 法则极度紊乱的险地,对普通修士来说是禁区。 法则秩序在那种地方完全崩溃,任何稳定的法则结构都会被撕碎。 道君境进去,法则框架被乱流衝散,十有八九得当场暴毙。 但对於正在尝试领悟新法则的修士来说,法则紊乱的极端环境恰恰是最好的催化剂。 因为法则在紊乱中碰撞,会產生大量原始的法则碎片。 这些碎片是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东西,是法则的最原始形態。 卢璘目前多少法则融合,刑灭老祖不清楚具体,但也知道卢璘增幅接近千倍了。 如果再多领悟一道法则..... “你想在碎星渊里突破法则?”刑灭老祖的声音沉了下来。 卢璘点头,没有过多解释,无上道基对谁都不能暴露! “你知道在那种地方强行参悟法则的后果吗?”刑灭老祖没有嗤笑,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正色。 “法则乱流的衝击不是闹著玩的,识海承受不住,灵魂直接崩碎。你就算肉身是先天道器,灵魂碎了也是死。” “我知道。”卢璘的回答乾脆利落。 刑灭老祖盯著卢璘看了好一会,之后才笑得咧开了嘴。 “行。” “碎星渊深处有个地方,叫绝道风暴眼。那里是碎星渊法则秩序崩溃的核心区域,空间彻底粉碎,法则乱流的烈度足以撕裂道君肉身。” “你要去?” “去。” “呵。” 刑灭老祖一巴掌拍在卢璘后脑勺上,拍得卢璘脑袋往前一晃。 “走。” 半步道祖撕裂空间,方向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不再朝人族集合点去了。 直奔碎星渊深处。 ........ 路不好走。 刑灭老祖选的是碎星渊內部的隱蔽通道,穿行在碎裂星体的缝隙和混沌气流交匯处,避开了大部分法则异常区域。 但卢璘手腕上的血色小蛇印记一直在跳动。 每隔三十息,跳一次。 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一波气息脉衝,穿透混沌气流,穿透空间壁垒,向碎星渊的四面八方广播卢璘的坐標。 这玩意儿是妖族至尊的手笔,道祖之下断不了,哪怕刑灭老祖的隱蔽法则能遮住自身气息,却遮不住这道印记。 第一批追兵在半个时辰后到了。 七名妖族,五个圣人巔峰,两个道君初期,一支標准的妖族斥候小队。 从左下方的一片陨石带间隙里钻出来,速度很快,队形散开,妖气压低到了最小限度,是老练的斥候手法。 刑灭老祖的气息在第一时间消失乾净,身形融入了混沌气流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卢璘脚下的碎裂岩石炸裂,主动迎了上去。 没有丝毫大意,一上来就是《御道篇》第一式,空间法则在千倍增幅下凝成三道法则刃,同时切向三个不同方位。 两名道君初期同时出手格挡。 可反应却跟不上卢璘的出手速度。 法则刃的速度经过两天实战淬炼之后,从十分之一个呼吸压缩到了不足千分之一息。 道君初期的反应在这种速度面前根本不够看。 “噗。” 左边那个道君初期的妖族被法则刃从肩膀到腰间斜著切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的时候,他的手还保持著出招的姿势。 右边那个稍机灵些,歪头避开了要害,但右臂还是被法则刃削飞了。 五个圣人巔峰的妖族斥候见状掉头就跑,一个犹豫都没有。 但卢璘比他们更快。 先天道器肉身的爆发力加上千倍增幅灌注双腿,三息之內,五具尸体散落在碎裂星体的各个角落。 断臂的那个道君初期妖族想自爆。 卢璘一拳砸碎了他的肉身,空间法则封锁方圆百丈,连自爆的资格都没给他。 搜刮,收拾,继续赶路。 这是第一波。 第848章 齐聚风暴眼! 第二波来得更快。 出发后一个时辰,十三名妖族,三个道君初期。 从右翼的星体群后方包抄过来,阵型明显经过预设,三个道君初期呈品字形锁住退路。 刑灭老祖继续暗中看戏,卢璘则催动《御道篇》第二式配合第四式,风之法则和空间法则在千倍增幅下爆发出两道法则风暴,把品字形阵型硬生生撕出一个口子。 衝进去,肉搏。 先天道器肉身在道君初期面前就是降维打击。 对面的法则攻击砸在金光上溅起一堆火花,连裂纹都留不下。 卢璘的拳头砸在妖族道君身上,骨裂声一串接一串。 第二波,灭。 第三波在两个时辰后到达。 这次的规模大了四倍。 四十余名妖族,道君初期六个,道君中期一个。 道君中期是个紫鳞蛟龙化形的青年,上来就放出了本命蛟影,百丈长的紫色蛟影盘旋在碎裂星体上空,法则波动远比穆恆初始阶段的道君中期偽装要强。 卢璘的应对方式很直接。 万象熔炉开启,吞了蛟影喷出的法则衝击波,极限压缩后一拳轰回去。 紫鳞蛟龙被自己的力量炸碎了脊椎。 剩下的,清扫。 三波追兵,前后不到五个时辰,全灭。 卢璘身上的杀伐气在这一路屠戮中不断浓烈。 拳越打越狠,出手越来越果决。 到第三波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思考该用哪一式了,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法则刃的凝聚在战斗中被打磨到了极致的流畅。 隱匿在暗处的刑灭老祖一直在看。 血丝密布的双眼始终没离开过卢璘的身影,从第一波的利落击杀,到第三波那种几乎本能化的杀戮节奏。 这种成长速度..... “越打越像老子年轻时候了.....”刑灭老祖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微翘。 —— 第二天黎明时分。 碎星渊没有真正的日出,暗红色的天穹从来不变,只是远处偶尔会有法则乱流爆发时產生的光亮,一闪一灭。 两人抵达了绝道风暴眼的外围。 卢璘第一眼看到这片区域的时候,脚步一顿。 前方的虚空被打成了满天碎玻璃般的状態,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在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牵引下缓慢旋转。 碎片之间是翻涌的法则乱流,各种顏色的法则光辉在乱流中碰撞、湮灭、重生、再碰撞。 火之法则的赤红光芒和冰之法则的蓝色光辉在某个碎片交界处猛烈对撞,炸出一团刺耳的嘶鸣。 空间法则的银色碎片和时间法则的金色游丝互相缠绕扭曲,形成了诡异的螺旋结构,转了几圈之后崩散,碎片被更深处的乱流捲走。 这里的法则没有秩序,没有规律,不受任何力量支配。 道君境的修士踏入这片区域,法则框架会被乱流衝垮,身体会被空间碎片切割成碎肉。 绝道风暴眼。 名副其实。 “就这儿了。”刑灭老祖落在风暴眼边缘的一块稳定区域上,双手往袖子里一揣,往一块歪斜的碎石上坐了下去。 “里面的法则乱流强度够你折腾了。参不参得透新法则,看你造化。” 卢璘站在风暴眼的边缘,法则乱流从身前呼啸而过,带著各种法则碎片擦过先天道器肉身的表面。 金光浮现,將碎片弹开。 他能感受到法则碎片里蕴含的原始法则力量,每一块碎片都是一种法则在最初始状態下的呈现,没有被任何人修饰过,没有被任何秘法框架约束过。 这些碎片里有他已经掌握的法则,空间、风、火.大夏世界文明法则..... 也有他尚未触及的法则。 卢璘闭上双眼,盘膝坐下。 然后做了一件事,右手抬起,袖子褪到手肘,手腕內侧那条血色小蛇的印记暴露在暗红色天穹之下。 卢璘的法则之力主动灌入印记,这一次卢璘根本不是想著抹除,而是激活。 血色小蛇剧烈跳动起来,跳动频率从三十息一次骤然变成了三息一次。 气息脉衝的强度暴涨了十倍。 这等於是把自己的位置用最大音量喊了出去。 碎星渊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妖族存在的地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卢璘的坐標。 刑灭老祖从碎石上站了起来。 原本以为卢璘会在风暴眼里老老实实参悟法则,自己在外面帮他挡住追兵。 虽然说了不管道尊以下的事,但对方在参悟法则的关键时刻,他多少会拦一拦送命的。 结果这小子上来就把自己的坐標拉满广播? “哈!”刑灭老祖乾巴巴地笑了一声。 这小子不打算安安静静参悟。 这是要在战斗中参悟,用异族天骄的压力,用隨时降临的追杀,用刀尖舔血的极限环境,逼自己领悟新法则。 疯了。 但刑灭老祖就是喜欢疯子。 “行。”身影再度融入虚空,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老子就看看你能疯到什么程度。” ........... 碎星渊各处。 妖族的斥候网率先接收到了暴涨的气息脉衝。 “目標在绝道风暴眼附近!” “信號增强了十倍!他在主动暴露位置!” “传令下去,所有可调动的战力向风暴眼集结!” 消息在极短时间內扩散。 不止妖族,虫族的两支精锐编队在收到消息后加速调转方向。 领头的噬天站在一头巨型甲虫背上,法则免疫体质在碎星渊紊乱的法则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法则乱流扫过他的身体,自动偏转。 机械族同步更新了目標坐標。 东南方向某处废弃星体的地底深处,一双机械眼亮了一下,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转动。 “目標坐標更新。” “序列七號,收到。” ....... 风暴眼边缘。 卢璘盘膝而坐,法则乱流从四面八方冲刷著他的身体。 先天道器肉身表面的金光在乱流中明灭不定,但始终没有碎裂。 《归元》法全力运转,法则碎片被灵魂之力一块一块地拉扯进来,解析,消化。 时间在分分秒秒地过去,手腕上的血色小蛇跳得越来越快。 碎星渊深处,三道令人窒息的法则波动正在急速逼近。 速度极快。 道君巔峰的全速赶路,在碎星渊这种法则紊乱的环境中都能保持惊人的推进速度。 远处的虚空中,第一道身影撕裂了空间壁垒。 妖气衝天。 一头体型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穹的黑色巨兽虚影凝聚在身后,是上古凶兽穷奇的投影。 妖星,妖族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他悬在风暴眼外围三万里的高空上,金色兽瞳扫过破碎的星体残骸,扫过法则乱流翻涌的天穹,最终锁定了风暴眼边缘那个盘膝而坐的人族身影。 声音穿透了三万里的距离,穿透了法则乱流的呼啸声,落在卢璘耳中。 “找到你了。” “人族爬虫。” 第849章 妖星出手! 光是声波就碾碎了沿途所有碎裂星体上残存的岩皮。 妖星的法则波动在落地的剎那全面铺开,道君巔峰的威压没有任何收敛,径直碾过卢璘周围方圆千米的空间。 甚至都没有直接出手,纯粹是境界碾压带来的附带效应。 道君巔峰对圣人巔峰,层次差距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卢璘脚下的地面塌了一圈,碎石顺著风暴眼边缘滚落进乱流中,瞬间被撕成碎末。 卢璘没有半点意外,闻声同时,《归元》法在识海中瞬间全面开启,千倍增幅灌入双腿,整个人弹射而起。 方向正前方。 朝妖星衝过去了。 圣人巔峰,主动迎击道君巔峰。 妖星金色兽瞳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浓到化不开的嗜杀衝动取代。 “找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身后,穷奇法相张口。 百丈高的凶兽虚影横亘在暗红色天穹之下,兽口大张,五道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在口腔深处匯聚。 黑、赤、青、白、紫五色光芒扭结在一起,凝成了一只实质化的巨爪。 巨爪拍下来的时候,空间壁垒直接碎裂,碎星渊本就紊乱的空间秩序在这一爪之下彻底崩溃。 道君巔峰五法则融合的全力一击。 卢璘知道穷奇法相,师尊传承里提到过秘法,是妖族最顶尖的传承秘法。 传说来源比妖族本身的歷史还要久远,追溯到上一个大千宇宙毁灭之前。 传闻,有修士將四大凶兽的法相凝练传承,跨过了宇宙更迭的断层保留了下来。 穷奇是四相之一,就能让妖族凭此在大千世界的万族躋身六大至强族群之一。 卢璘来不及想太多,巨爪的阴影已经盖了下来。 双臂交叉,《不灭》法催到极致,先天道器肉身表面金光暴涨,千倍增幅全灌入上肢防御。 爪与臂撞上。 “咔嚓!” 骨裂声刺耳得让三万里外的妖族斥候都听到了。 卢璘的双臂在巨爪的压力下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先天道器层次的骨骼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力量差距太大,哪怕是卢璘的肉身也抵挡不住。 穷奇法相的巨爪並没有停下,残余的力量透过卢璘的臂骨灌入全身,五法则融合的毁灭性衝击在卢璘体內横衝直撞。 整个人被拍飞了,被巨爪的余势裹挟著,朝身后倒射出去。 速度快得连视觉残像都拉成了一条细线,身体在飞行的过程中连续撞穿了七八块碎裂星体的残骸,每撞穿一块,身上的金光就暗一分。 一直到超过四万里的距离,卢璘的身体才在碎星渊深处停了下来。 停下的位置,恰好是绝道风暴眼內部。 法则乱流从四面八方扑上来,各色法则碎片擦著卢璘的躯体切过,先天道器肉身表面本就满是裂痕的金光在乱流的冲刷下加速剥落。 火之法则的碎片灼烧皮肤,空间法则的碎片切割骨骼,时间法则的碎片搅乱体內的法力运转。 卢璘张口,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里头搅著碎烂的內臟碎块,先天道器肉身的內部也出了问题,穷奇法相那一爪的五法则衝击波还在体內翻搅,五臟六腑移了位。 但身体在喷血的同时借著反衝力拧了一下腰,硬生生在法则乱流里稳住了。 脚踩在一块勉强还算完整的空间碎片上。 这才只是一招,自己就扛不住了吗? 难道真的只能让至宝元胚出鞘...... …… 碎星渊外围,距离风暴眼极远的一处混沌气流交匯点。 刑灭老祖盘腿悬浮在暗流之中,整个人被法则屏障彻底包裹。 血丝密布的双目穿透了数万里的空间阻隔,穿透了风暴眼乱流的干扰,死死锁在卢璘的身上。 穷奇法相一出,一爪拍飞了数万里,先天道器肉身都出了裂纹。 圣人巔峰和道君巔峰的差距,在穷奇法相面前被放大到了离谱的程度。 其实,在圣力增幅倍数上卢璘碾压妖星,但境界带来的法则差距和肉身强度差距不是增幅能完全弥补的。 刑灭老祖深深地吸了口气,脑中不断告诫自己: “说好了道尊以下,不出手,再等等,再等等!” 妖星是道君巔峰,不是道尊。 “扛住了就是本事。扛不住......” …… 风暴眼內部。 妖星紧隨其后,迅速跟了上来。 以道君巔峰的境界强行撑开了一条通道,法则乱流被他周身的妖气挤压到两侧。 风暴眼对道君境修士来说是绝地,但对道君巔峰来说,还不够。 妖星低头看著跪在空间碎片上的卢璘,穷奇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化作一层黑色的战甲覆盖在体表。 “不出意外,你应该就是人族道盟道子了?” “怪不得有这么强的肉身。” 妖星语气平淡,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卢璘。 “但也就是稍微硬一点的龟壳而已。” “今天,你得死在这。” 卢璘闻言,抬起头,嘴角的血还没擦乾净,但《归元》法已经在体內全速运转。 千倍增幅重新灌注全身,压制住了体內伤势。 风暴眼內部翻涌的法则碎片被他的灵魂之力一块一块拉扯进来。 火之法则碎片、空间法则碎片、风之法则碎片,这些他已经掌握的法则路径被自动过滤。 灵魂之力穿透了碎片的表层,在更深处搜寻著那些他尚未触及的原始法则形態。 体內,万象熔炉中残余的毁灭法则碎片也在衝撞。 穆恆的毁灭法则虽然被卢璘当作弹药打了出去,但吞噬过程中残留在熔炉壁上的毁灭法则余韵还在。 这些余韵和风暴眼中游离的法则碎片產生了碰撞,在识海深处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一种从未触及的法则,在涟漪中若隱若现。 妖星敏锐地察觉到卢璘气息的变化,金色兽瞳骤然眯起,嗅到了卢璘体內法则波动的异变。 在吸收法则碎片? 这个人族,在这种时候还想参悟法则? 短暂的惊诧过后,妖星眼底的杀意暴涨到了顶点。 不能给他时间。 穷奇法相的黑色战甲在体表流动,凝成一柄三丈长的黑色战矛。 法则融合的力量全部灌注矛尖,矛身上浮现出穷奇的兽纹,每一道纹路都在释放著毁灭性的法则波动。 矛出,目標卢璘的眉心。 速度快到了卢璘神经反应的极限之外。 千倍增幅能提升力量和速度,但神经传导速度受限於境界层次,这是先天道器肉身也弥补不了的短板。 第850章 三方爭夺! 儘管卢璘在战矛出手的瞬间偏了头,但还是慢了。 矛尖擦著左肩穿了过去。 “嗤!”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被战矛直接撕裂,血肉和骨骼碎片从撕裂口处飞散出来,整个左肩到锁骨的区域被带走了一大片血肉。 而且最恐怖的是伤口处没有金光修復的跡象,毁灭之力残留在伤口边缘,压制了《不灭》法的修復效果。 重伤之下,卢璘嘴咬得死紧,身体在战矛擦过的剎那做出了一个反应。 带著半边肩膀撕裂的剧痛,左手五指死死扣住了矛身。 体表一道虚幻的熔炉虚影一闪而逝,五指接触矛身的剎那,卢璘的法则之力顺著接触面灌入矛身內部,万象熔炉的吞噬之力从掌心炸开。 五法则融合的力量,抽。 妖星见状,脸色微变。 能明显的感觉到卢璘此刻状態的不对,以及自己法力...... 顺著战矛的矛身,顺著法则灌注的通道,他体內的五法则之力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抽离。 那种被人从体內抽丝剥茧的感觉让妖星的头皮炸了起来。 “放手!” 妖星暴喝一声,五指瞬间发力,要震断战矛切断连接。 就在这时,风暴眼深处,两道法则波动同时炸开。 第一道从正西方向撕裂了乱流的壁垒。 一头银白色的巨型甲虫从乱流的缝隙中挤了出来,体型大到在风暴眼內部遮住了三分之一的视野。 甲壳表面没有任何法则光辉流转,反而在吸收周围的法则能量,法则乱流扫过甲虫的壳体,自动偏折绕行。 法则免疫。 甲虫的头部裂开了一条缝,里头是一张近乎人类的面孔,苍白得不见血色,复眼在眼窝深处转动,锁定了卢璘和妖星纠缠的位置。 虫族年轻一代第一人。 噬空。 “嗤嗤嗤....” “找到了,人族的猎物,味道不错。” 另一侧,正东方向,虚空被一道红色雷射精准切割开来。 法则乱流在切口边缘被高温蒸发殆尽,露出了碎星渊底层空间的灰黑色壁垒。 一个人形的金属生命体从切口中走出来。 全身由不明材质的合金构造,关节处嵌著暗红色的能量核心,脑袋的位置是一个球形的传感器阵列,八只红色光点在阵列內旋转扫描。 没有半点表情和气息波动,甚至没有正常意义上的生命特徵。 但从它身体里溢散出来的法则压迫感,和妖星、噬空分毫不差。 道君巔峰。 机械音从传感器阵列中发出,冰冷残酷。 “目標確认。人族修士,圣人巔峰。” “序列七號,执行歼灭指令。” 三个方向。 三道道君巔峰的法则威压在风暴眼內部交匯。 妖星在正上方,穷奇法相的黑色战甲在身上流转。 噬空在正西,银白色甲虫的壳体裂开了更大的缝隙,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虫肢。 序列七號在正东,八只红色光点全部锁定在卢璘身上,右臂已经开始变形,金属结构在重新排列组合。 三角包围。 风暴眼的乱流在三道巔峰威压的挤压下被逼退到了更外围,核心区域反而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 稳定的空间里,只有卢璘一个人站著。 左肩的撕裂伤还在流血,先天道器肉身表面裂纹遍布,金光摇摇欲坠。 手腕上的血色小蛇印记在这一刻光芒大盛,蛇身扭动的频率快到了肉眼难辨的程度,气息脉衝一波接一波地朝外扩散。 三道杀意同时压了下来。 妖星冷冷开口,金色兽瞳扫过噬空和序列七號。 “这个人族是我的猎物。” 噬空的复眼转了半圈:“我对他的肉身同样感兴趣......” 巨大的复眼盯著妖星,银白色的虫体在风暴眼內部缓缓展开,无数微型虫群在体表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 “这个人族,我要活的。” “他的肉身....我的虫巢需要。” 妖星听到这话,穷奇法相战甲上的兽纹剧烈跳动,金色兽瞳里的杀意骤然转向了噬空。 “纯血金蟒的仇,我妖族自己来报。” “你一条虫子,也配碰我妖族的猎物?” 妖星怒极反笑,纯血金蟒穆恆,那是妖族年轻一代的核心血脉。 死在碎星渊,死在一个人族手里,这个消息传回妖族腹地的时候,整个金蟒一脉的道祖都动了杀念。 妖帝一脉的追杀令已经下了。 这颗人头,必须妖族亲手摘。 虫族想抢? “嗤嗤嗤....” 噬空的复眼转了半圈,银白色虫体膨胀了一截,虫鸣变得更加刺耳。 “妖族的仇?跟我虫族有什么关係....我只要他的身体.....” 两道道君巔峰的气息在风暴眼內部正面碰撞,法则乱流被挤压得更加狂暴。 就在这时,序列七號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胸口的合金装甲板向两侧裂开,內部的能量核心暴露在外,一门口径超过百米的聚能炮从胸腔深处伸展出来,炮口內壁的能量线路全部亮起,赤红色的毁灭光芒在炮管末端急速匯聚。 目標卢璘。 “歼灭指令优先级最高。” “开火。” 机械音冰冷,聚能炮的能量在零点三个呼吸內完成充能,一道赤红光柱从炮口倾泻而出,直扑卢璘所在的位置。 妖星和噬空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做出了反应。 “找死!” 妖星右手前推,穷奇法相的黑色妖光化作万千爪影,从侧面截向赤红光柱。 噬空的虫体炸开,银白色微型虫群匯聚成一面巨型虫网,带著法则免疫的特性撞上了光柱的另一侧。 三股道君巔峰的力量,在风暴眼核心区域炸了。 “轰!!!!” 所有音频在这一刻被爆炸的衝击波碾碎,碎星渊暗红色的天穹被炸出了一个直径数百里的白色空洞。 风暴眼原本就紊乱到极点的法则秩序在三道巔峰力量的碰撞下彻底失控,各色法则碎片、空间裂缝、混沌气流,全部被捲入爆炸的中心。 而爆炸的中心,是卢璘站著的地方。 衝击波混合著法则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卢璘的身影彻底吞没。 …… 碎星渊外围。 刑灭老祖的身体从碎石上弹了起来。 半步道祖的法则感知穿透了数万里的距离,穿透了风暴眼乱流的层层阻隔,落在了爆炸的中心。 三道道君巔峰的力量交匯爆炸,再叠加风暴眼本身的法则乱流助推..... 这种级別的能量衝击,道尊初期正面挨上都得脱层皮。 刑灭老祖的右手已经撕开了半个空间裂缝。 半步道祖的速度,从这里到风暴眼內部,不超过一息。 只要再恶化半分,他就衝过去。 说好了道尊以下不出手。 但他没说过,看著人死了也不管。 手停在空间裂缝的边缘,血丝密布的瞳孔死死锁住爆炸余波中的那个位置。 “別死啊!小子.....” 第851章 毁灭法则! 风暴眼內部。 爆炸的余波还在翻涌,各种法则碎片混合著三方力量的残余能量在核心区域疯狂搅动。 卢璘没有死,万象熔炉在爆炸衝击抵达的前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体表浮现的虚幻炉影只存在了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但就这十分之一息,足够了。 三道道君巔峰力量碰撞產生的混合法则余波,被熔炉的吞噬之力牵引著,一缕一缕地灌入了体內。 三道巔峰力量的正面碰撞太猛,卢璘只吞掉了冲向他那个方向的三成余波,剩下的七成把周围的空间碎片、岩石、法则乱流全部碾成了齏粉。 但三成就够他受了。 万象熔炉的炉膛里翻江倒海,黑色妖光、银白色虫族法则余韵、赤红色机械能量,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炉膛內壁上衝撞碾磨,每一次衝撞都让卢璘的五臟六腑跟著震颤。 从左肩撕裂的伤口里又涌出一波鲜血。 先天道器肉身表面的金光在这一刻暗淡到了几乎不可见的程度。 《不灭》法被拉到了从未有过的运转极限,修復与毁灭在同时进行,肉身在死亡与新生之间反覆横跳。 疼,从里到外,从骨髓到皮肤,每一处都在喊疼。 但卢璘的脑子没有疼,反而亮得嚇人。 被三道巔峰杀招的余波洗过之后,识海中的杂念在这一刻被全部冲刷乾净,思维变得极度纯粹,纯粹到只剩下了一件事.... 法则。 万象熔炉里翻搅的三种法则余波,配合风暴眼中无处不在的原始法则碎片,在卢璘的识海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隱若现的毁灭法则,在风暴眼的极端环境催化下,在万象熔炉吞噬的庞杂能量灌注下,越来越近了。 …… 爆炸的余波尚未消散。 噬空第一个动了。 法则免疫体质让他在这种法则余波横飞的环境中行动自如,所有低於自身境界的法则衝击打在银白色虫体上自动偏折,噬空的巨型虫躯穿透了翻涌的能量残余,直扑爆炸中心。 “活的.....我要活的....” 复眼在烟尘中旋转,瞬间锁定了卢璘的气息。 噬空的目的很明確,活捉,疑是人族道子的先天道器肉身,对虫族的虫巢来说是最顶级的培养基。 活著的肉身比死掉的值钱一万倍。 银白色的虫肢从四面伸出,要把卢璘裹住的时候..... “嘭!” 一只漆黑的巨爪从斜上方拍了下来。 穷奇法相的爪子精准地砸在噬空的背甲上,噬空的虫体被拍得往侧面翻滚出去,无数微型虫群从背甲裂缝里涌出来,疯狂修补著伤口。 “说了,这是妖族的猎物。” 妖星悬在高处,穷奇法相的兽瞳在战甲上流转,衝著噬空冷哼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嗤嗤嗤....” 噬空的复眼里杀意暴涨。 两头道君巔峰的异族天骄在卢璘头顶十丈的位置撞上了。 银白色虫潮与漆黑妖光在空中交织碰撞,法则波动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扩散。 序列七號没有加入这场內斗。 红色光点扫描了零点一息,对战局做出了最优判断。 右臂的粒子炮结构开始坍缩,金属分子重新排列,半息之內,一柄超过十丈的高频震盪刃取代了炮管。 刃身表面的震盪频率高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空气在刃锋周围被切割成了真空带。 序列七號切入了战场。 三方天骄的搏杀在卢璘上方全面爆发。 穷奇法相的爪影与虫族的银白潮汐碰撞,序列七號的震盪刃从缝隙中切入,划出一道道灼目的能量弧线。 三道道君巔峰的秘法在风暴眼的核心区域翻来覆去地碾压,碎裂的空间碎片被搅成了粉末,法则乱流被三方威压挤到了更外围。 核心区域,反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卢璘就在这片真空的最底层。 抬起头,三方混战的余波不断落下来,先天道器肉身的金光每承受一次就暗一分。 但卢璘没有著急动作,万象熔炉里吞噬的庞杂能量,连同风暴眼內部飘散的毁灭法则碎片,全部被他压入了十一法则融合的框架之中。 排斥反应在瞬间爆发。 十一法则的框架剧烈震颤,毁灭法则的原始形態与已有的法则结构之间產生了极其猛烈的排斥力。 法则框架的咬合面在毁灭之力的衝击下开始鬆动,空间法则与风之法则的连接点被挤开了一条缝。 卢璘七窍溢血,识海深处的震盪剧烈到了极点,这是灵魂出现了裂痕。 细微的裂纹从灵魂本体的边缘蔓延开来,每一条裂纹都带著撕裂般的剧痛。 肉身是先天道器,抗得住物理层面的毁灭。 但灵魂不是,灵魂碎了,先天道器的肉身就是一副空壳。 法则框架还在崩溃的边缘摇摆。 毁灭法则的原始碎片与其他十一种法则互不相容,每一种法则都在排斥这个新来的入侵者。 要炸了,识海要炸了。 就在法则框架即將彻底崩溃的最后一刻,卢璘脑海里炸开了一道光。 苍穹长老的残卷。 《御道篇》的真意不是某一招某一式,而是法则之间的调和之道。 法则与法则之间,不是简单的叠加拼凑,而是相互校准、相互咬合、相互妥协的有机结构。 十一法则之所以能融合,是因为无上道基提供了足够的容量,而《御道篇》提供了法则之间的秩序。 毁灭法则要嵌进来,不是硬挤进去,是.... 让它找到自己的位置。 卢璘的灵魂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在即將崩溃的框架中间,强行校准了毁灭法则与空间法则之间的咬合面。 毁灭与空间,本就有天然的契合点。 空间的碎裂就是毁灭在空间维度上的体现。 毁灭法则嵌入空间法则的咬合面时,两者之间的排斥力骤然减弱三成,空间与毁灭融合成功。 接著是风之法则,毁灭之风,万物枯朽。 风是毁灭的载体之一,风与毁灭融合成功。 然后是火,毁灭之火,焚尽一切,火与毁灭融合成功。 法则框架的震颤在一点一点减弱。 识海中的裂痕不再扩大,毁灭法则的原始碎片在框架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嵌入,一丝一丝地融合。 直到和大夏世界的文明法则,完成最后的融合..... 第852章 毁灭法则成! 第十二法则,成了。 卢璘体內爆发出一股极其隱晦的气息波动。 波动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就被卢璘主动压了下去,但就这半息的波动,却引起了三位天骄的注意。 “嗡!” 头顶,正在混战的三大天骄同时停手。 穷奇法相的爪影僵在了半空,噬空的虫潮冻结在了前进的轨跡上,序列七號的震盪刃悬停在切割弧线的最高点。 三道道君巔峰的感知力同时捕捉到了下方那道稍纵即逝的气息异变。 圣力增幅变了! 变化极其细微,外人感知不到具体数字,但三大天骄能清晰地感受到,卢璘的气息,在那半息之內,暴涨了不止一倍。 妖星低头看向下方,只见卢璘体表,有纯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纹路从胸口开始,顺著经脉蔓延到双臂、脖颈,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著毁灭法则的余韵。 这个纹路,妖星太熟悉了。 金蟒一族的毁灭法则。 “他.....” 妖星的金色兽瞳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在这种局面下,融合了新法则?” 穷奇的血脉在妖星体內疯狂示警。 不单单是对卢璘现在的实力示警,更是对卢璘展现出的潜力示警。 一个能在三道道君巔峰的围杀、风暴眼的法则乱流冲刷、遍体鳞伤的极端状態下,强行融合新法则的人族..... 这种人,不能留。 一息都不能多留。 噬空的复眼也变了,银白色虫体表面的微型虫群开始加速蠕动,法则免疫体质的光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刺目。 “杀了....必须杀了.....”虫鸣变得急促癲狂。 序列七號的传感器阵列转了三圈。 “目標威胁等级重新评估。” “原评级:高。” “当前评级:极危。” “建议:立即歼灭,不计代价。” 三方,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 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 妖星、噬空、序列七號三道道君巔峰的终极杀招在同一个呼吸內成形。 穷奇法相彻底实质化,凶兽从妖星背后衝出来,张嘴咬向卢璘。 噬空的银白色微型虫群全面炸开,亿万只微虫组成了一个球形的绞杀阵型,从外向內急速收缩,每一只微虫都携带著侵蚀灵魂的毒素,法则免疫的特性让这道绞杀对任何法则防御都有天然的克制。 序列七號全身的能量核心同时过载运转,八只红色光点匯成一束,从传感器阵列中射出一道直径三丈的终极歼灭光束,光束內部的粒子密度高到了扭曲空间壁垒的程度。 三道杀招.... 从上、西、东三个方向,同时轰向卢璘。 …… 碎星渊外围。 刑灭老祖的空间裂缝已经撕开了大半。 半步道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三道道君巔峰的全力绝杀,叠加起来的威力足以威胁道尊中期。 这小子......能抗住吗? …… 风暴眼核心。 三道杀招还在逼近。 穷奇法相的兽口距离卢璘的头顶不足百丈,银白色虫群已经收缩到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歼灭光束的前端切开了卢璘面前最后一层空间碎片。 卢璘站了起来,体表血跡在两千零四十八倍法则增幅灌入《不灭》法的瞬间被高温蒸乾,血痂从体表一片片剥落,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皮肤上流转著两种顏色,金色是先天道器肉身的底色,纯黑色是毁灭法则融入后的新纹路。 金与黑交织,在暗红色天穹的映衬下明灭交替。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在体內轰鸣,十二法则融合的框架刚刚成型,法则之间的咬合面还在磨合,远远没到完美的状態。 但也足够应对当下局面了,翻倍的增幅带来的,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 而是质变。 卢璘抬起头,穷奇法相的獠牙近在咫尺,银白色虫群的绞杀已经触到了金光的外缘,歼灭光束烤得他半边脸颊发烫。 三道足以抹杀道尊初期的终极杀招。 匯聚在一个人身上。 看到这一幕,卢璘嘴角咧开,露出一排被鲜血染红的牙齿,衝著三道逼近的毁灭性杀招,狞笑道: “晚了!” ............ 三道杀招合拢的剎那,风暴眼的核心彻底塌陷。 穷奇法相的獠牙撕裂了最后一层空间碎片,带著妖星全部杀意,从上方砸落。 凶兽虚影张开的嘴,仿佛能一口吞下整座碎裂星体。 西面,噬空的银白色虫群铺天盖地,亿万只微虫压缩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球形绞杀网,虫翼振动的嗡鸣混成了一片尖锐的啸声。 每一只微虫的口器上都掛著灵魂侵蚀的毒液,直透卢璘灵魂。 东面,序列七號的歼灭光束已经蒸乾了前方所有的碎石和乱流,赤红光柱顶著扭曲的空间壁垒,笔直贯来。 上、西、东。 三方绝杀,时间差不超过十分之一息,几乎在同一刻砸到了卢璘身上。 碎星渊暗红色的天穹下,任何一个旁观者看到这一幕,脑子里蹦出来的都是两个字,死局! 但卢璘站在风暴正中心,却突兀地笑起来。 笑的同时,体內《归元》法的运转骤然拔高到新境界。 十二法则融合的框架在无上道基中完全咬死,法则与法则之间的严丝合缝地转了起来。 空间法则咬住毁灭法则,毁灭法则咬住风之法则,风之法则咬住火之法则....十二道法则在无上道基的核心区域完美融合。 两千零四十八倍。 增幅全开。 “轰!” 肉身承载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的瞬间,周身各处同时发出的声音,宛如大道之音,蕴含宇宙生灭至理。 体表纯黑色的毁灭纹路从胸口的核心位置蔓延出来,走向攀上双臂、脖颈、脸颊。 黑色纹路和金色底蕴在体表交织流转,逐渐凝成了实质,贴著皮肤,贴著先天道器的骨骼。 就在这个时候,歼灭光束率先到了。 赤红光柱撞上卢璘的一瞬,方圆数万里內的空间被高温蒸发成绝对虚无。 碎石乱流没了,连空间本身都被光束碾成了灰白色的虚空断层。 序列七號传感器阵列中的八只红色光点同步闪烁。 “命中確认。” 赤红光柱的正中央,一只手探了出来。 布满黑金纹路的手掌上,金色底蕴和毁灭法则的暗纹搅在一起,五根手指直接捏住了歼灭光束的前端。 粒子高温烧不穿,法则碾压碾不动。 序列七號的八只红色光点旋转速度加快。 “数据异常。目標物理抗性超出模型上限.....” 话还没说完,卢璘从赤红光芒中走了出来。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入先天道器肉身的效果,不是简单的叠加。 十二法则融合后的增幅和十一法则融合的增幅之间,是质的断层。 第853章 手撕穷奇法相! 黑金两色光芒在体表流转,歼灭光束被捏在掌中,粒子能量根本无法逃逸。 五指发力。 “咔嚓。” 能量光束在纯粹的肉身力量下被生生捏爆了,赤红色的粒子碎片朝四面八方炸射出去,在风暴眼內部炸出一团刺目的白色光团。 序列七號胸口的聚能炮管出现了逆向过载的裂纹。 妖星在上方看到了这一幕,金色兽瞳猛地一缩,但穷奇法相已经收不回来了。 凶兽虚影带著法则融合的全部力量,从上方砸落,獠牙咬合,要將卢璘整个吞入兽口之中。 上顎已经压到了头顶,下顎正在合拢。 卢璘依旧不闪不避,左手向上,撑住了穷奇法相的上顎。 右手向下,五指死死扣进了下顎的兽骨中。 先天道器的肉身承载著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的全部力量,双臂高高隆起。 穷奇法相咬不动了,上顎被左手撑住,纹丝不动。 下顎被右手扣死,无法合拢。 凶兽虚影的嘴就这么被一个比它小了几十倍的人族修士硬生生撑开了。 妖星见状脸色骤变。 穷奇法相和他的灵魂绑定,法相所受的一切反馈都会直接传导到本体上。 能明显感觉到法相在力量对抗上,面对卢璘完全不占任何优势。 不可能。 穷奇法相是古凶兽传承,在大千宇宙诞生之前就存在。 怎么可能被一个圣人巔峰的人族用蛮力撑住? “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又是一道撕裂声响起。 从穷奇法相的嘴角开始,一条裂缝沿著兽首的正中线向后延伸。 卢璘的双臂在同一刻往两侧猛然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绷到了极限,黑金纹路在皮肤下剧烈闪烁。 “啊!” 穷奇法相的兽首从正中间炸开了。 上顎被左手撕飞到了半空,下顎被右手摁碎在了脚下,连著兽躯也从中线被强行撕裂。 碎星渊暗红色的天穹下,穷奇法相被手撕成了两半。 妖星张口,一大口本命妖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法相碎裂的反噬直接贯穿了灵魂,穷奇血脉在体內翻涌逆乱。 吐血重伤的妖星此刻满脸骇然,人族年轻一代,圣人巔峰的道盟道子,居然手撕了自己穷奇法相。 而且是正面蛮力,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还没等妖星从法相碎裂的反噬中回过神来,银白色的虫群已经裹上了卢璘的全身。 噬空没有犹豫,趁法相碎裂的爆炸余波还在的间隙,银白色微型虫群在零点几息內完成了最终的合围。 亿万只微虫覆盖了卢璘的躯体,虫翼的振动切不开先天道器肉身,但虫群的攻击目標本就不是肉体。 灵魂侵蚀。 微虫口器上的毒液化作无形的灵魂衝击波,穿透肉身防御,直接轰向卢璘灵魂。 而且在法则免疫的体质加持下,卢璘体表法则对虫群的侵蚀效果减弱了七成。 噬空的复眼在虫躯深处转动。 “肉身再硬,灵魂脆弱.....你挡不住....” 话都没说完,只见卢璘的体表炸开了,十二法则融合的威压化作了实质性的毁灭风暴。 以卢璘为圆心,风暴呈环形向外横扫。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催动的毁灭之风裹挟著十二道法则的复合衝击,碾过了银白色的虫群。 法则免疫。 噬空引以为傲的天生体质,任何低於自身境界的法则攻击自动削弱七成。 但这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削弱七成,不是免疫十成。 当法则衝击的总量超过了免疫体质的承载上限,剩下的三成就是要命的三成。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的十二法则融合毁灭风暴,削掉七成之后,剩下的三成依然超出了噬空的防御极限。 银白色的微型虫群在风暴碾过的瞬间,大片大片地碎裂,从法则层面碾碎了生命结构。 微虫的外壳、翅膀、口器,在毁灭风暴中化为灰烬,连灰烬都被法则余波蒸乾。 噬空的惨叫穿透了整个风暴眼。 银白色巨型虫体表面的微虫层被大面积剥离,壳甲之下露出了苍白柔软的虫肉。 巨型虫体朝西面疯狂爆退,虫肢交替扒著空间碎片的边缘,拼命拉开距离。 “不可能.....法则免疫.....怎么会.....” 噬空的复眼里头,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虫族作为大千世界宇宙顶尖族群之一,靠的就是这幅天生免疫法则的体质,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绝对优势。 在修炼界的漫长岁月中从来没有被正面击穿过。 可今天却被破了。 而且是被一个圣人巔峰的人族,在法则层面上碾穿了免疫。 风暴的余波还在向外扩散。 原本被三道巔峰威压挤到外围的法则乱流在风暴的衝击下进一步后退,风暴眼核心区域的稳定空间又扩大了一圈。 卢璘身形从风暴的中心显露出来,黑金两色的光芒在体表流淌,左肩的撕裂伤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注的《不灭》法下已经完全癒合,先天道器肉身表面的裂纹也消失了大半。 脚下是穷奇法相的碎片。 头顶是噬空败退后留下的银白色虫尸。 东面,序列七號的聚能炮管上裂纹遍布,八只红色光点的闪烁频率变成了警告模式。 三个方向的敌人,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內,被打退了两个,打残了一个。 妖星擦掉嘴角的血,穷奇法相碎裂的反噬还在体內翻搅,盯著下方那个浑身黑金光芒的人族,眼中满是杀意和愤怒。 圣人巔峰,对方真的只是圣人巔峰吗? 怎么做到的? 序列七號的传感器阵列转了五圈,重新锁定卢璘。 “战斗数据更新。目標法则增幅超过两千倍。超出作战模型极限。” “建议:撤退。” 序列七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右臂的震盪刃已经开始回缩,金属结构重新排列,变形成了推进器构型。 机械族没有感情,只有逻辑。 逻辑告诉序列七號,继续打下去的胜率极低。 不止是序列七號,噬空也心生退意,银白色虫体拖著半边烧焦的壳体,钻进了风暴眼外围的法则乱流中,无数微虫疯狂修补虫壳上的创口。 只剩妖星满眼恨意,哪怕心里同样想跑,但一想到妖族至尊...... 金蟒一族嫡系被杀的仇还没报,穷奇法相被手撕的耻辱还没洗。 妖族年轻一代第一人。 如果今天转身跑了,这辈子別想抬头。 而且,跑又能跑到哪去? “人族道子.....” 第854章 妖星底牌! 碎星渊外围。 刑灭老祖目光怔怔地看著眼前两逃一残的局面,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穷奇法相被卢璘手撕了,歼灭光束被徒手捏爆了,噬空的法则免疫被正面碾穿了。 这是圣人巔峰境能做到的? 还有这个圣力增幅是什么情况? 这小子到底是融合了多少法则?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战力差距! “几千倍?” “几千倍的法则增幅?” “这小子真是要走无上道基之路啊?” 刑灭老祖这辈子见过的妖孽不少,最近的陆渊算一个,前几任道子加起来算一堆。 可没有一个是卢璘这种路数的。 千倍增幅已经是道子之中最顶尖的水平了,道盟歷史上千倍增幅的道子,两只手数得过来。 几千倍?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 妖星悬在半空往下看,风暴眼核心区域的乱流被清扫一空,卢璘就站在那片绝对真空的正中央。 体表黑金两色光芒交替流转,毁灭法则的暗纹从胸口攀到脖颈,再往上蔓延到半边脸颊。 这还是人族吗? 一瞬间妖星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穷奇法相的碎片还散落在卢璘脚边,兽首被手撕成两半的断口整齐得令人髮指,纯粹的蛮力撕裂。 穷奇,传承自上一个宇宙纪元,比妖族本身的歷史还要悠久。 这道法相自他觉醒穷奇血脉以来,从未碎裂过。 金蟒一族嫡系穆恆被杀,穷奇法相被手撕,如果此刻转身逃走,妖族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號,从今往后就是笑话。 而且跑得了吗? 刚才那个速度,从原地消失到撑开穷奇法相的兽口,不超过两息。 两息,妖星的全力遁逃,在两息之內,能拉开多远的距离? “啊!!” 妖星仰天长嘶,声波碾碎了方圆数万里內的星体残骸。 嘶吼中,体內残存的纯血精血被强行点燃,金色兽瞳里的光芒暴涨到了刺目的程度。 妖气从体表喷薄而出,肉身膨胀撕裂,又在纯血精血的灌注下重新癒合,身形在几息之內壮大了一圈。 燃血,同样是妖族至高秘法,以寿命和血脉精华为代价,在短时间內將战力推到极限之上。 每燃烧一滴纯血精血,折损百年寿元。 可这个时候的妖星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漫天妖气重新匯聚,穷奇法相碎裂后散落的法则余韵被妖气裹挟著重新压缩,全部灌注到了妖星的肉身上。 黑色的兽纹从双臂浮现,蔓延到了整个上半身,穷奇凶兽的特徵直接叠加在了肉体上。 瞳孔变成了竖纹,指甲变成了兽爪,脊椎处拱起了一排骨刺。 半兽化,是妖族放弃一切防御换取攻击极限的殊死形態。 “人族道子.....” 卢璘见状,脚踏虚空的一剎,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入双腿,十二法则融合后的爆发速度超越了道君巔峰的神经反应极限。 妖星的竖瞳猛缩,神识全速运转,穷奇血脉的感知力在燃血状態下被拉到了极致,覆盖范围方圆万里范围內... 可即便如此,还是什么都没捕捉到。 没有任何轨跡波动,唯一能感触到的只有脖颈处突然传来的冰冷触感。 五根布满黑金毁灭纹路的手指,在妖星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掐住了他的脖子。 卢璘就悬在他面前,和妖星相距不到三尺。 什么时候..... 妖星的瞳孔炸开,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下一刻,黑色兽纹释放出穷奇血脉全部的暴虐之力,拍在卢璘的胸口上。 轰轰轰轰轰..... 道君巔峰加上燃血增幅后的全力输出,打在卢璘体表的金光上。 可却溅了些火花,连卢璘体表金光都没暗淡半分。 体表流转的毁灭法则暗纹在妖光触及的瞬间自动吞噬,妖星法则衝击到了肉身表面已经被削去了大半,剩下的那点力量砸在先天道器层次的肉体上,半点反应都没有。 卢璘单臂掐著对方脖子,黑金光芒在体表缓缓流淌。 “不是要替纯血金蟒报仇?” “就这?” 五指收紧了一圈。 “咔。” 颈骨碎裂的声音,在风暴眼內部格外清晰。 妖星嘴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兽化后膨胀的肉身在卢璘手下脆如纸。 不可能,不可能! 自己身负穷奇血脉,又是纯血妖族、道君巔峰、妖族年轻一代第一人..... 怎么会死在人族圣人手里。 妖星的竖瞳开始涣散,意识飞速模糊,就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刻,眉心突然裂开。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眉心裂缝里迸射出来,光芒中蕴含的法则威压瞬间填满了整个风暴眼核心区域。 卢璘敏锐的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压迫感,至少道尊境。 而且不是道尊初期,连苍穹先生的表现出来的气息都远不如妖星体內爆发出的这股。 “看来是你族长辈留给你的保命底牌了,你还真是受重视呢!”卢璘冷笑一声。 眼睁睁地看著,暗红色的光芒在半息之內凝聚成一柄血色妖刀。 下一刻,当头一刀对著卢璘劈下来,只一瞬间,方圆万米內时空被冻结凝固。 就连卢璘思维意识都被这一刀干扰,变得迟缓,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刀,劈向自己面门。 第855章 元胚护体! 封天道尊境一刀当头劈下,暗红色的刀锋割裂了风暴眼核心区域所有残存的法则秩序,连时空在这一刀之下彻底凝固。 卢璘体內《归元》法儘管已经运转到极限,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拉满,但在道尊威压的碾压下形同虚设。 这是境界上的天堑。 圣人巔峰和道尊之间的鸿沟,不是增幅倍数能弥补的,甚至不是法则数量能弥补的,那是生命层次的根本性差异。 卢璘能看到妖刀,看到刀刃上流淌的法则纹路,看到纹路里封印的道尊意志正在疯狂运转。 但他根本反抗不了,肉身被彻底压制,思维还停留在见到妖刀的前一刻。 妖刀逼近,距离卢璘眉心三尺。 妖星涣散的竖瞳里,忽然闪过一线快意。 本已濒临死亡的妖星,哪怕生机飞速流逝,意识彻底消亡之前,看到了妖刀劈落的轨跡。 这是封天道尊封存在血脉里的保命底牌。 封天道尊,道尊后期巔峰,距半步道祖仅有一线之隔的妖族大能。 圣人境,绝无生还的可能。 哪怕是先天道器的肉身,哪怕是千倍法则增幅。 在这一击面前,统统白搭。 “死....” 距离眉心半寸。 刀锋已经割裂了卢璘额头,先天道器层次的金光在接触的瞬间碎裂剥落,毁灭法则的黑色暗纹被逼得后退。 卢璘瞳孔极度收缩,这是求生本能驱动下自然反应,下一瞬,卢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颤。 一缕不属於这个宇宙纪元的古老气息,从灵魂中渗出来。 这股气息太古老了,古老到妖刀內的封天道尊意志在接触到那缕气息波动时,竟產生了短暂的停滯。 卢璘的灵魂也在这一刻骤然一松,从凝固的状態中解除。 但恢復正常的卢璘感应到灵魂深处的一幕,大为震动。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的识海.....” 只见一道流光,缓缓在卢璘识海中凝聚成型,古镜般模样,上面有古老的计时刻度。 就在这时,“錚!!!”的一声。 又是一声清鸣炸开了。 穿透了冻结的时空,穿透了道尊级的法则封锁,穿透了风暴眼数万年积累的法则乱流壁垒。 元胚长剑突然有动静了。 剑身剧烈震盪,至宝雏形的吞噬与万化特性在护主本能的驱动下全面爆发,不等卢璘的意识做出任何指令,长剑已经从识海深处衝出,透体而出。 灰扑扑的剑身从卢璘胸口正中央的位置破体飞出,剑尖精准地点在了暗红色妖刀的刀锋上。 只是轻轻一点,封天道尊封锁凝固的时空彻底破碎,和镜面炸开一般。 核心区域方圆数十万丈,乾乾净净,连一缕法则残余都不剩。 卢璘整个人在反震的瞬间炸开了一层血雾,先天道器肉身表面的金光和毁灭暗纹同时碎裂,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全部出现了密集的裂纹。 身体被反震之力掀飞,朝后倒射出去。 “砰!砰!砰!砰!” 连续砸穿了十几块空间碎片,每砸穿一块,身上就多一道新伤。 数千丈之后,卢璘的身体才嵌进了一块巨型碎裂星体的岩壁里,停了下来。 嵌入的深度超过半个身子,只有脑袋和半截胸口还露在外面。 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妖刀的下劈之势,被逼停了。 暗红色的刀身悬在半空,刀锋上多了一个缺口。 米粒大小的缺口。 就那么一丁点儿的缺口,在暗红色的刀刃上格外扎眼。 妖刀內的道尊意志感受到了这个缺口,发出了一声惊怒交加的怒吼。 封天道尊的出手一击,被一把长剑磕出了豁口。 妖星脸上表情彻底凝固,生机断绝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居然是一柄不起眼的长剑悬在卢璘身前,挡住了必杀的一刀。 下一刻,妖星的身体从里到外炸开,纯血妖族的肉身在颈骨碎裂的致命伤害下彻底崩溃。 死无全尸! 从血到骨到魂,全碎了。 妖族年轻一代第一人.....妖星 死! 但哪怕妖星这个主人死了,妖刀並没有停下动静,反而愈加沸腾。 刀身內封存的封天道尊意志在妖星死亡、妖刀受损的双重刺激下彻底暴走。 暗红色的光芒从刀刃的缺口处倒卷而出,开始疯狂地撕裂周围的空间壁垒。 封天道尊的出手被挡了,意志受损了,这道意志的反应是,拉真身过来。 暗红色的光芒化作一条条法则锁链,扎入空间壁垒的深处,一层一层地剥开碎星渊与外界之间的壁垒。 碎星渊的天穹开始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天幕上出现了一条数千里长的裂缝,裂缝的另一边,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妖族气息正在涌动。 真身要来了。 道尊后期巔峰的封天道尊,降临碎星渊。 卢璘嵌在岩壁里,浑身碎裂的骨骼在《不灭》法的运转下缓慢癒合,元胚长剑安静地悬在他身前,灰色的剑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看来刚才那一击的碰撞,对元胚来说不值一提。 但卢璘来不及去感慨元胚的强悍,因为天穹上的裂缝还在扩大。 封天道尊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碎星渊的空间壁垒正在被一层层撕开,裂缝边缘的法则结构崩塌剥落,混沌气流从缝隙中灌入,搅得方圆十万里內天翻地覆。 那股气息的强度,远超妖星体內妖刀爆发的那一瞬。 卢璘的心沉了一下,手腕一翻,元胚长剑自动飞回体內,剑身重新沉入肉身。 曝光了,元胚在妖星面前曝光了。 虽然妖星死了,但噬空和序列七號还在远处,刚才那声清鸣,风暴眼方圆不知道多少万里都能听到。 必须杀光见过的人。 元胚的存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知道了就得死。 可现在没时间处理这些。 天穹上的裂缝已经撕开了大半,封天道尊的气息穿透裂缝的边缘,化作实质性的威压碾下来,碾得卢璘脚下的碎裂星体开始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碎星渊的外围穿透了数万里的混沌气流,突然炸响。 “老泥鰍,你敢动他试试!” 第856章 刑灭告诫! 话音刚落,刑灭老祖乾瘦的身躯从虚空中一步踏了出来,出现在妖刀上方不到十丈的位置。 双目死死锁住那柄暗红色的妖刀,锁住妖刀內部疯狂运转的封天道尊意志,同时锁住天穹上正在撕裂的空间裂缝。 半步道祖的威压从刑灭老祖乾瘦的身躯上层层绽放,碎星渊的天穹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颤抖,方才还在疯狂扩大的裂缝,在半步道祖的威压碾压下被生生压住了。 裂缝边缘正在崩塌的法则结构在半步道祖的力量介入后重新凝固,混沌气流被挤回了缝隙的另一侧。 封天道尊从裂缝对面传来一声低吼。 “刑灭?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刑灭老祖闻言,冷笑一声,没有和对方耍嘴皮子功夫,右手一探径直朝暗红色妖刀伸了出去。 手指捏住了妖刀的刀身,封天道尊的本源意志在指尖的接触下疯狂挣扎,暗红色的法则锁链从刀身上炸射出来,缠绕上刑灭老祖的手臂。 刑灭老祖的嘴角撇了一下,手指收拢。 “咔嚓。” 暗红色的妖刀,连同刀身里封存的封天道尊本源意志,在半步道祖的五指间被碾成了漫天光点。 刀碎了,意志碎了。 天穹上撕裂了大半的空间裂缝在失去了妖刀的法则锁链牵引后,迅速收拢闭合。 封天道尊的气息在裂缝闭合的最后一刻猛地暴涨了一截,裂缝对面传来了一声怒极的嘶吼。 “刑灭!你找死.....” 裂缝缓缓闭合,声音被截断在了碎星渊之外。 风暴眼核心区域恢復了安静,只有暗红色光点还在缓缓飘散,和碎星渊天穹的底色融在了一起。 刑灭老祖甩了甩右手,低头看了一眼嵌在岩壁里的卢璘。 卢璘正在从岩壁里往外挣,左臂断了三截,右手撑著碎石边缘,半个身子拔出来了,剩下半个还卡在里面,浑身上下血肉模糊,连五官都看不大清。 但好在还活著。 从这两天加入碎星渊到现在,先天道器肉身被打碎了三次,癒合了三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杀了纯血金蟒穆恆,杀了妖族三波追兵,杀了妖族年轻一代第一人妖星。 在三道道君巔峰的围杀中融合了新法则。 在风暴眼的绝地里把圣力增幅推到了两千零四十八倍。 用蛮力手撕了穷奇法相,碾穿了虫族的法则免疫,徒手捏爆了机械族的歼灭光束。 最后扛下了一道道尊后期巔峰的本源一击。 虽然不是自己扛的,是元胚长剑护了一手。 但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 刑灭老祖蹲下去,乾瘦的手抓住卢璘的后领子,把他从岩壁里拎了出来,丟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碎石上。 “小子。” 卢璘趴在碎石上,左臂的断骨在《不灭》法的运转下发出细微的咔噠声,正在重新接合。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修復,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再快也得有个过程,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注下的《不灭》法在全速修復著肉身,金光从皮肤裂缝里渗出来,裂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著往一块长,看上去瘮人得很。 从妖星追杀到穷奇法相轰碎他的双臂,再到三方道君巔峰合围,到最后那柄封天道尊的妖刀当头劈下,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的搏命,先天道器肉身被打碎了癒合、又被打碎又癒合。 儘管身体扛得住,可架不住疼啊。 刑灭老祖鬆开了卢璘后领子,蹲在旁边没动。 他在仔细观察,一方面是观察卢璘胸口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纹,刚才那柄剑破体而出的位置。 裂纹的边缘,金色的先天道器底蕴在快速弥合,速度快到匪夷所思,一息的功夫就已经合上了大半。 这种自愈速度,放在道尊身上都未必有。 可这还不是刑灭老祖心头翻涌的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卢璘身上出现的那柄剑。 灰扑扑的剑身,不起眼的质感,甚至连法则波动都没有。 但就这么一柄破烂长剑,从卢璘胸口飞出来,轻飘飘地点在封天道尊的本源一击上。 只是一点,就连封天道尊封存的妖刀被磕出了缺口。 道尊后期巔峰的必杀一刀,被挡了下来。 刑灭老祖活了无尽岁月,一生见过的宝物、秘法、逆天机缘数不胜数。 还是没有认出这柄剑的来歷。 不是先天道器,又没有达到至宝的层次。 而且气息太过古老,像是上一个宇宙纪元的產物。 疑是至宝! 刑灭老祖目前只能这样判断。 一个圣人巔峰存在,身上揣著一件疑是至宝级別的宝物。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连道祖都得亲自下场来抢。 刑灭老祖嘴角抽了一下,把心绪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卢璘同样在这时候翻了个身,动作慢悠悠的,左臂刚接好的骨头还在適应。 翻过来之后,整个人靠在了凹陷的岩壁上,后背那些刚长好一半的血肉被岩石颳得生疼。 体表残余的黑金两色暗纹正在消退,毁灭法则的纯黑纹路从脸颊退到脖颈,从脖颈退到胸口,一点一点隱没进皮肤深处。 卢璘抬起头,看向蹲在面前的刑灭老祖,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沉默。 空气里安静的只剩下远处法则乱流翻搅的闷响,和卢璘左臂断骨最后一截接合时发出的响声。 骨头接好了。 可沉默还在继续。 刑灭老祖蹲在那儿,身板缩在宽大的袍子里,看著跟个老农民没什么区別,血丝密布的双目盯著卢璘,嘴角往下撇著,眉头皱得老高。 卢璘回望著他,心底绷著的那根弦一直没松,至宝元胚还是暴露了。 老祖肯定看到了,距离那么近,而且一剑的清鸣穿透了风暴眼数万里,刑灭老祖不可能没看见。 以半步道祖的眼力和见识,不可能判断不出元胚的分量。 如果刑灭老祖开口问元胚的来歷,自己该怎么回答? 沉默又持续了好几息。 然后,就听到刑灭老祖冷哼了一声,板著一张老脸: “现在的年轻人。”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仗著有点机缘,就敢在风暴眼这种绝地里作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语气里的重心,重重地砸在了“有点机缘”四个字上。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卢璘微微一愣,有点机缘。 刑灭老祖用了“有点机缘”来概括刚才发生的一切,概括能挡住封天道尊全力一刀的元胚,概括所有他看到的、本不该被看到的秘密。 既不问是什么剑,也不问从哪来。 更不问为什么一个圣人巔峰会有这种东西。 什么都不问。 卢璘绷著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 刑灭老祖没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阴沉著那张老脸往下说:“大千世界水深得很,谁还没点压箱底的秘密。” 接著话锋一转:“但底牌之所以叫底牌,就是因为掀开之前没人知道。” 刑灭老祖斜了卢璘一眼:“你这境界才到哪?就敢把家底往外抖?” 第857章 目標人族聚集地! 卢璘闻言,大概明白了老祖的意思。 元胚不该暴露的,是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可刚才封天道尊的一刀当头劈下来,道尊后期巔峰的威压把时空都冻住了,他的意识都慢了半拍,哪还有选择的余地。 是元胚的护主本能救了他。 但代价就是暴露了。 刑灭老祖看著卢璘沉默的样子,嘴顿了顿。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眼花了。” “刚才风沙太大,除了看到你手撕了那头小穷奇,別的什么都没看清。” “以后回了道盟,別人问起来.....” 刑灭老祖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也这么说。” 碎石上,卢璘怔了半晌,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还在隱隱作痛,但他撑著碎石,强忍著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传来的疼痛,衝著刑灭老祖认认真真地低了一下头。 “晚辈,多谢老祖。”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刑灭老祖咧了一下嘴,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行了行了,別来这套虚的,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养伤。” 嘴上这么说,刑灭老祖心里却翻江倒海。 两千倍的法则增幅! 手撕纯血穷奇法相! 正面碾穿虫族的法则免疫! 徒手捏爆机械族的歼灭光束! 还有疑是至宝的底牌! 刑灭老祖看著卢璘低头的侧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是人族多少个宇宙纪元才出得来的怪物? 千倍以上的法则增幅,道盟几十万年的歷史上,两只手就数完了。 这小子现在圣人巔峰就已经两千倍往上走了,等他到了道君境?道尊境? 刑灭老祖不敢往下想。 还有那柄剑,这东西在卢璘手里,也是好事。 在別人手里,或者消息传出去被道祖级的老怪物盯上,那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他选择了闭嘴。 只要你是人族。 只要你手里的刀砍的是异族。 那老夫就算把这条命搭进碎星渊里,也要把你全须全尾地护回道盟去。 这念头一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刑灭老祖站起身,大袖猛地一挥,半步道祖的法则之力从袖口倾泻出来,覆盖了风暴眼核心区域方圆数十万丈的范围。 所有残留的气息,卢璘的血跡、妖星碎裂的法相残片、穷奇兽骨的碎屑、歼灭光束灼烧过的空间痕跡、还有长剑破体而出时在虚空中留下的那一丝剑意余韵..... 全部被抹除,乾乾净净。 任何推演之法落在这片区域上,得到的结果只有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存在。 刑灭老祖收了法则之力,甩了甩手,转身对著还靠在岩壁上喘气的卢璘说:“此地不宜久留。” “妖族老狗的真身虽然没过来,但刚才那动静闹得太大,他肯定会通知碎星渊里的异族。机械族和虫族也跑了,消息瞒不住。” “走。” “去人族聚集点。” 卢璘没有废话,撑著岩壁站了起来,左臂刚接好的骨骼在发力的时候传来一阵酸胀,但已经能动了。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注的《不灭》法修復速度远超之前,浑身的裂纹在站起来的这几息里又癒合了两成。 刑灭老祖右手一划,空间壁垒被撕开一条裂缝,左手顺势一卷,法则之力裹住了卢璘的身体,连拖带拽地带进了裂缝里。 两个人的身影在法则乱流的遮掩下迅速远去,消失在绝道风暴眼深处。 裂缝合拢。 风暴眼恢復了原有的混沌模样,法则乱流重新填满了核心区域,各色法则碎片碰撞、湮灭、重生,循环往復,一切都和他们到来之前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 两人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风暴眼的外围边缘,法则乱流突然被一股力量从中间劈开。 第一道身影从乱流的裂隙中走出来。 全身裹著苍灰色的甲壳残片,噬空的银白色虫体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一,壳甲上大面积的焦黑痕跡触目惊心,微型虫群只剩下了不到两成,正在疯狂地进行自我修补。 法则免疫的光泽暗淡了许多,复眼在虫体深处转动,扫过空空荡荡的核心区域。 什么都没有了。 血跡、碎片、甚至空气中的法则残余,全部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噬空的复眼转了一整圈。 “嗤嗤嗤.....”虫鸣低沉阴冷。 第二道身影从东面降临,序列七號的金属机体表面布满了裂缝,胸口的聚能炮管已经完全报废,右臂的金属结构停留在推进器构型的状態,八只红色光点有两只熄灭了,剩下六只在传感器阵列中缓慢旋转。 “扫描完毕。目標气息残留为零。空间记忆被高阶法则力量覆写。” “判断:有半步道祖以上的存在介入。” 噬空和序列七號悬在风暴眼的边缘,盯著那片空无一物的核心区域,各自沉默了好一会。 紧接著,更远处的混沌气流深处,又有四道法则波动急速逼近。 是刑灭老祖之前在星图上圈出来的那四个稍暗的光点道君后期层次的异族核心种子。 他们来晚了一步。 风暴眼外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更远处,碎星渊的天穹边缘,一道从外界渗入的威压正在缓慢扩散。 第858章 三族压境! 与此同时,碎星渊外围,人族临时驻地。 临时驻地建在三块碎裂星体的交匯处,利用星体残骸的天然屏障构筑了一座临时要塞。 血色阵法光幕从中央的阵基升起,覆盖了方圆万里范围,光幕表面的符文在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外部传来的剧烈震盪。 此刻光幕外面,黑压压的妖族大军遮蔽了暗红色的天穹。 数十头体型庞大的妖兽战船横亘在虚空之中,战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妖族,妖气匯聚成河,从高空倾泻而下,拍打在血色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西侧更恐怖。 银白色的虫云铺天盖地,从营地內部往西看,整片天空都被虫群吞没了。 东侧,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暗红色天穹下格外刺目。 机械族的歼星舰队排列成標准的攻击阵型,舰体表面的能量线路全部亮起,炮口对准了人族营地的方向。 三面合围。 临时驻地內部,气氛压抑到了窒息的程度。 六大顶级势力的天才们散布在营地各处,有的在调息疗伤,有的在检查兵器阵法,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站著,抬头看著那层摇摇欲坠的血色光幕。 太初武殿的一群天骄聚在营地北角,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乾净的地方,血跡从鎧甲的缝隙里渗出来,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左臂吊在胸前,骨头断了,用布条草草绑著,脸上横著一道从额角到下頜的刀伤,血痂还没结全。 他们刚从外围突围回来。 原本在碎星渊深处搜寻至宝遗蹟线索的小队,被妖族斥候网截住了退路,硬生生杀穿了三道封锁线才回到营地。 十二个人出去,回来八个。 万象商盟的几名天才缩在营地南侧的一处岩洞里,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忍不住低声嘟囔:“碎星渊至宝遗蹟开启在即,各族本该养精蓄锐爭夺名额,妖族是不是疯了?为何突然联手虫族和机械族针对我们?” “闭嘴。” 紫薇圣地的一名女修从岩洞旁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她身著淡紫色的道袍,袍角染了血,嘴角有一道还没擦乾净的血痕,声音冰冷:“异族要灭我人族天才,何须理由?” 说完,没有多看万象商盟那几人一眼,径直走向了营地中央的阵基。 “唯死战而已。”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几息。 然后,阵法外面传来了一声震动。 一股恐怖声波从阵法外部碾压过来,血色光幕在声波的衝击下剧烈颤抖,表面的符文有三分之一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 临时驻地內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滯。 阵法外的高空中,一头体型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穹的黑色巨猿踏立虚空,八条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展开来,每一条手臂都有数千米长,身形在暗红色天穹的映衬下狰狞骇人。 这是一尊道尊后期的八臂魔猿! 威压没有任何收敛,径直穿透了血色阵法光幕,碾在临时驻地每一个人的身上。 圣人境以下的天才们直接被压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道君境的天才们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煞白,法力运转艰涩。 魔猿冰冷的眼神扫过下方人族一圈,声音滚滚: “人族听著!” “交出你们道盟的道子卢璘!” “他杀我族纯血金蟒,斩我妖族第一天骄妖星!” “今日不交人,踏平你们这破营地!” 最后一个字落下,八臂同时握拳,道尊后期之力从八只拳头上同时爆发,八道法则衝击波砸在血色光幕上。 “轰!” 光幕塌了一角。 阵基处负责维持阵法的几名长老同时喷血,手忙脚乱地往阵基里灌注法力,勉强把塌陷的那一角重新撑了起来。 临时驻地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杀了纯血金蟒? 斩了妖星? 妖星,妖族年轻一代第一人,道君巔峰,身负穷奇血脉。 被杀了? 还是被一个圣人巔峰的杀了? 死寂持续了三息,然后炸了。 “不可能!妖星是道君巔峰!圣人巔峰怎么可能.....” “道盟道子?卢璘?怪不得道盟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纯血金蟒也死了?穆恆?那可是妖帝一脉的核心血脉!” 嗡嗡嗡的议论声在营地內炸开,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太初武殿那个断了左臂的青年猛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嘴里只蹦出了两个字:“牛逼!” 紫薇圣地的清冷女修脚步停了,转过头,淡紫色道袍的袖口微微颤了一下。 圣人巔峰,斩道君巔峰。 这种事,在大千世界的歷史上,有过几次? 然而,震惊还没消化完,另一个声音就炸了出来。 “疯了!这是要拉著我们所有人陪葬!” 万象商盟的一命带队长老从岩洞深处冲了出来,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妖星死了!那可是妖帝一脉的核心!妖帝一脉是什么存在?背后站著的是道祖!” 声音尖锐刺耳,在临时驻地內迴荡。 “这个卢璘闯下弥天大祸,妖族倾巢而出,虫族和机械族跟著落井下石,现在三族联军围在外面,我们所有人都要跟著他陪葬!” “值得吗?为了一个惹祸精,断送我人族九大域的天才,值得吗!”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死死揪住了万象商盟长老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出手的是太初武殿的带队长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双目赤红,青筋从脖子上暴起。 “放你娘的屁!” 壮汉的唾沫星子喷了万象商盟长老一脸。 “我人族天骄能斩妖族第一人,那是天大的功绩!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人物了?你想把功臣推出去当替死鬼?” “你他娘的还是人族吗!” 万象商盟长老被揪著衣领悬在半空,脸涨得通红,挣扎著嘶吼:“你放开我!我是为了大局著想!外面三族联军,我们这点人怎么打?把卢璘交出去,妖族退兵,至宝遗蹟的名额还能保住!” “保你妈的名额!”太初武殿长老一把將他摔在地上,“今天交了卢璘,明天异族再来要人,你是不是还交?后天呢?大后天呢?交到最后人族还剩什么?” “你.....” “够了!” 九幽神宫的带队长老站了出来,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人,把两人之间的爭吵硬生生压了下去。 “吵有什么用?外面三族联军,阵法撑不了多久。”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语气平淡:“卢璘人在哪?有人见过他吗?” 第859章 各方反应!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別说卢璘了,道盟的人一个都没来。 时空神殿的长老皱著眉,低声道:“道盟的安排,我们確实不清楚,就算想交人,也得找得到人才行。” “那就拖。”九幽神宫长老说,“拖到阵法撑不住为止,再做决断。” 万象商盟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咬著牙高声喊:“诸位!我提议立刻联繫道盟总部,让道盟出面解决!卢璘是道盟的道子,他惹的祸,道盟来擦屁股!我们没有义务替他挡刀!” 太初武殿几人闻言,一个断了左臂的青年直接拔出了兵器,刀锋对准了万象商盟长老的方向。 “再多说一个字,老子先砍了你。” “你敢!”万象商盟的几名天才见状,同样拔出了兵器,护在长老身前。 临时驻地內剑拔弩张,两方人马对峙。 紫薇圣地的女修冷冷地看著这一幕,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没有说话,但站位明显偏向了太初武殿那边。 时空神殿和九幽神宫的人站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没有加入万象商盟的阵营,也没有明確表態支持太初武殿。 阵法外,魔猿看到了营地內部的骚动,眼神略带嘲弄。 “给你们半柱香时间!” 声波再次碾压过来,血色光幕又暗了几分。 “交出卢璘,我们退出这次至宝遗蹟的爭夺!” “不交.....” 八条手臂同时张开,身后的妖族大军齐齐踏前一步,虫云压低了高度,歼星舰队的炮口能量充盈到了临界点。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退出至宝遗蹟的爭夺。 这个条件砸下来,时空神殿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至宝遗蹟是此次碎星渊之行的核心目標,各族天才齐聚於此,为的就是遗蹟中的至宝机缘。 妖族愿意退出爭夺,这个筹码太重了。 原本中立的九幽神宫长老也沉默了。 万象商盟长老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个动摇的瞬间,提高了嗓门:“听到了吗!妖族愿意退出至宝遗蹟!只要交出一个人!一个人换所有人的安全,换至宝遗蹟的独占权!” “这笔帐,谁都算得清!” 太初武殿长老满脸横肉上的青筋跳了又跳,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从利益的角度来说,万象商盟长老的话没有错。 一个人,换所有人的命,换至宝遗蹟的名额。 怎么算都划算。 可这个“一个人”,是道盟道子,是刚刚斩了妖族第一天骄的人族。 刚刚出手的太初武殿的断臂青年闻言愈加愤怒,低声骂了一句: “我操你妈的万象商盟。” “人族出了这种天骄,你们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把人推出去送死?” “你们配当人族吗?” 万象商盟的天才们脸上有些掛不住,但没人敢接话。 他们的长老说的是事实,外面三族联军,他们这点人根本打不过。 半柱香的时间在一息一息地流逝。 血色光幕在持续的法则衝击下越来越暗,阵基处的几名长老已经面如金纸,法力即將耗尽。 时空神殿的长老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太初武殿的兄弟,我理解你们的立场。但现在的局面....”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时空神殿也在动摇。 太初武殿长老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时空神殿长老:“你什么意思?” 时空神殿长老避开了他的视线。 临时驻地內气氛降到了冰点。 半柱香,快到了。 阵法外,魔猿的八条手臂缓缓抬起,身后的妖族大军开始列阵,虫云的嗡鸣声骤然拔高,歼星舰队的炮口能量溢出了炮管边缘。 总攻,即將开始。 万象商盟长老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时间到了!你们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太初武殿的武痴们握紧了兵器,断臂青年把刀横在胸前:“打就打,老子今天死在这,也不做卖人族天骄的狗!” 紫薇圣地的女修拔剑出鞘,淡紫色的剑光亮起。 “同死。” 两个字,乾脆利落。 魔猿在阵法外看到了这一幕,嘴角的嘲弄更浓了,八条手臂同时握拳,法则之力在八只拳头上匯聚到了顶点。 “时间到。” “杀。” 八拳同时轰下。 血色光幕在八道法则衝击的正面碾压下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阵基处最后一名长老口喷鲜血,仰面倒下。 光幕碎了。 妖族大军嘶吼著冲了上来,虫云压顶,歼星舰队的炮口齐射。 营地內所有人族天才同时催动法力,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就在这一刻。 临时驻地上方的虚空,毫无预兆地被撕裂了。 一双乾瘦的手从虚空的裂缝边缘伸了出来,手指扣住了空间壁垒的断面,往两侧一掰。 空间壁垒在那双手下脆得跟纸一样。 裂缝扩大,一个乾瘦的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血丝密布的双目从高处扫过三族联军,扫过正在崩碎的血色光幕,扫过营地內剑拔弩张的人族天才们。 半步道祖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血色阵法光幕碎了一地,妖族大军的嘶吼音效卡在半空。 虚空裂缝中那双乾瘦的手探出来的瞬间,整片碎星渊的天穹仿佛被人拎住了一角,狠狠往下一压。 八臂魔猿正高举著八条手臂,准备落下第二波衝击。 刚抬到一半,威压砸下来。 “咔,咔咔咔!” 骨骼爆响的声音从魔猿那八条数千米长的手臂里同时炸开,道尊后期的体魄內被压得寸寸开裂,八条手臂硬生生从高空被压了下来,重重砸在魔猿自己的肩膀上。 魔猿七窍渗血,瞳孔骤缩。 整片虚空在这股威压下凝固,妖族战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妖族修士齐齐跪伏下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西侧虫云的嗡鸣戛然而止,东侧机械族歼星舰队的能量炮口瞬间黯了下去。 人族临时驻地內,所有正准备拼命的天才同时一震。 那股压迫感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只是从头顶掠过,可仅仅是掠过的余波,就让在场所有圣人巔峰以下的修士齐齐打了个寒颤。 半步道祖。 眾人齐齐抬头,只见虚空裂缝越扯越大,一个乾瘦老头从里头走出来。 身上一件宽大的灰袍,光看外貌活脱脱一个在山野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 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农模样的瘦老头,左手隨手拎著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 青年皮肤上金色底蕴和纯黑暗纹明灭交错,左臂受了伤,断口处还能看见隱隱渗血,脑袋耷拉著,气息微弱,可被刑灭老祖那么隨手一拎,就拎在了半空,像拎著一只小鸡仔一般。 整个人族临时驻地寂静了一瞬。 第860章 什么是大局! 太初武殿断臂青年瞪大了眼。 “这是....卢璘?” “道盟的道子?” 道盟道子身份確认的一刻,就已经像人族各大顶级势力通传了画像。 紫薇圣地的清冷女修握著剑柄的手指轻轻一颤,淡紫色的剑光收了回去。 刑灭老祖站在裂缝口,懒洋洋地往下扫了一眼。 血丝密布的双目转过妖族战船、转过虫云、转过机械族舰队,最后落回阵法外那头还半跪著的八臂魔猿身上。 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滚。” 妖族战船甲板上有几个境界稍弱的修士直接被这一个字震得吐了血,扑通栽倒。 魔猿八条手臂垂在身侧,黑色的兽毛在威压下一根根倒竖,咬著牙才把骨头撑直。 道尊后期的境界,被这么一个字压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刑、刑灭!” “你敢违抗三族之尊之令?” “交出卢璘这是我们三族至尊的共同意志!三族至尊都已经发话了!你一个半步道祖,挡得住至尊吗?” “你敢动手,今日之事就是道盟挑起的爭端!到时候连你道盟也得跟著陪葬!” 这话扔出来,妖族阵营后方有几头道君层次的妖族缓过了气,跟著帮腔。 “刑灭,识相点!” “今日交出卢璘,三族各退一步,至宝遗蹟的爭夺照旧,大家都有面子!” 刑灭老祖站在虚空裂缝口,听著下方此起彼伏的吼声,连眼皮都没抬,老脸皱得跟干树皮似的,半点反应都欠奉。 甚至没正眼看魔猿一下,视线越过整片三族联军,直接落进了人族营地內部,落在了刚才那个嗓门最亮的人身上,万象商盟的长老。 万象商盟长老方才还在歇斯底里地嚷著要交人换名额,这会儿被半步道祖的视线一锁,整个人定在原地,背后冷汗瞬间湿透了袍子。 刑灭老祖的嘴角往下一撇。 “老夫刚才在外面,耳朵不太好使。” “好像隱隱约约听到,有人在嚷嚷,要交出我道盟的道子?” 万象商盟长老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乾净,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强撑著抬起头。 “刑、刑灭前辈.....” “晚辈也是为人族大局著想.....卢璘他、他闯下弥天大祸,斩了妖族第一天骄,惹得三族联军压境,营地里这上百號天才都要陪葬。牺牲他一个,保全九大域未来——晚辈句句出自公心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前辈,大局为重!” 刑灭老祖听完,眉毛挑了挑。 “哦?大局。” 老头慢悠悠地把脑袋偏了偏,嘴里咂摸出这两个字。 “好啊,老夫今天就教教你.....” “什么叫大局。” 话音落下,左手还拎著卢璘没松,右手往营地方向抬了一下。 “啪!” 一个清脆的不行的耳光声炸响。 万象商盟长老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横著掀飞,脸颊在半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半边脸骨碎裂的咯吱声混著惨叫一起被甩了出去。 牙齿混著血水喷洒了一地,万象商盟长老身体狠狠撞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碎裂星岩上,整个人陷进岩石里,半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血肉模糊。 万象商盟剩下几名天才齐齐倒吸冷气,没人敢上前去扶。 临时驻地內瞬间鸦雀无声。 刑灭老祖收回手,看也没看那一摊血。 “接著说啊。” “大局怎么个为重法,老夫洗耳恭听。” 下方再没人吭声。 太初武殿那个断臂青年憋了半天,这才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好”。 刑灭老祖左手一抖,把昏迷中的卢璘往身侧一搁,整个人就那么悬在半空,右手探进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玉盘。 玉盘表面光华一闪,淡金色的符文铺展开来。 “嗡!” 整片临时驻地的上空,一道巨大投影骤然铺开,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虚空。 投影中的画面,是风暴眼的核心。 太初武殿的武痴们抬起了头,紫薇圣地的女修抬起了头,时空神殿、九幽神宫、连万象商盟那几个剩下的天才都被这股声势勾著抬起了头。 阵法外的妖族大军、虫云、机械舰队,所有的视线也都被这道投影牵了过去。 画面中,三道道君巔峰的威压在风暴眼內部交匯,妖星、噬空、序列七號三方合围。 赤红色的歼灭光束撕开虚空,扑向画面正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卢璘。 卢璘抬起手,伸进光束里。 “咔嚓!” 道尊初期都得脱皮的终极歼灭光束,被五根手指生生捏爆。 营地內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画面接著翻,穷奇法相从天而降,獠牙咬合,要將卢璘整个吞进兽口。 卢璘左手撑住上顎,右手扣住下顎,双臂发力。 “嘶啦!” 传承自上一个宇宙纪元的古凶兽法相,被一双肉手从兽首正中线,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 太初武殿那个断臂青年的嘴张开了,紫薇圣地女修同样沉默,时空神殿带队长老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画面继续翻滚。 银白色虫潮铺天盖地裹了上来,亿万只携带灵魂毒素的微虫罩成绞杀阵型。 虫族最引以为傲的法则免疫体质,在大千宇宙的漫长岁月里从未被正面击穿过。 只见画面中,卢璘体表炸开一道毁灭风暴。 即便法则免疫削掉七成,可剩下的三成,把虫族天骄噬空的银白色虫躯连壳带肉碾成了灰烬,巨型虫体被打得拖著半边焦壳败退。 刑灭老祖手指在玉盘上又点了一下,画面停在了妖星颈骨被五指捏碎的那一刻。 后面元胚出剑、妖刀崩缺的画面,被抹掉了。 但仅仅是停在这里。 整个临时驻地,已经死寂的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心跳声。 数息之后。 “嘶!” 太初武殿那个断臂青年猛地猛抽一口凉气,断臂处的伤口都顾不上了,整个人愣愣地仰头盯著投影。 “千倍以上的法则增幅....圣人巔峰,徒手撕穷奇法相,捏爆歼灭光束,碾穿虫族法则免疫....” “这他娘的是人?” “这是真神下凡吧!” 紫薇圣地女修的胸口剧烈起伏,清冷脸上头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 人族歷史上,圣人巔峰斩道君巔峰的天才,每隔数万纪元才出一位。 但圣人巔峰,正面三打一杀穿三族道君巔峰天骄.....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九幽神宫的带队长老脸色铁青,时空神殿带队长老的嘴皮子哆嗦著,半天合不上。 至於万象商盟剩下的那几个天才..... 刚才还在喊著要交人换名额的几个年轻人,这会儿目光呆滯地盯著投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些人甚至悄悄低下了头。 第861章 魔猿的心思! 刑灭老祖手指又是一点。 “嗡!” 投影中的画面消散,传讯玉盘里传出了另一道声音。 这是道盟一位道祖的声音。 “卢璘,乃我道盟道子,今日,谁敢动他一根头髮......” 声音陡然拔高。 “就是与我道盟全面开战!” “老夫亲自下场!” 最后一字落下,营地上空的虚空都在颤。 阵法外,妖族战船甲板上又有数十名修士直接吐血软倒。 魔猿垂在身侧的八条手臂,骨缝里又渗出血来。 紧接著,玉盘里炸响第二道声音。 粗獷豪迈,中气十足,带著武夫特有的暴烈意味。 “哈哈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 “这等绝世妖孽,这等手撕异族天骄的硬骨头,老子太初武殿保定了!” “万象商盟那帮软骨头....” 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老子记住了。” “今日谁敢吭一声要交人,老子明天就把你家祖坟刨了,再敢放屁,老子先灭了你们万象商盟!” 这是太初武殿道祖的咆哮,震得整个临时驻地的地面都在抖。 营地北角,太初武殿那几个武痴齐刷刷站直,把胸脯一挺。 断臂青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把横在胸前的刀往地上一杵,衝著万象商盟剩下那几个天才咧嘴一笑,笑得跟饿狼似的。 万象商盟的天才们头垂得更低了。 紧接著,玉盘里又陆续响起几道声音。 紫薇圣地的道祖清冷出声:“此子斩异族天骄,护我人族顏面,紫薇圣地,与道盟、太初武殿同列。” 时空神殿同样有回应,一位半步道祖嘆了一声:“战。” 九幽神宫的回应虽然慢了半拍,但也有一位顶尖封天道尊开口:“同战。” 人族六大顶级势力。 万象商盟之外,五家全部表態。 营地內的剑拔弩张,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太初武殿那个断臂青年“嗨”了一声,转头瞄向万象商盟剩下的几个天才。 “怎么著?” “还要交人换名额不?” 万象商盟那几个天才齐齐摇头,摇得脖子都快脱臼了。 刑灭老祖把玉盘往袖里一收,重新拎起卢璘,乾瘦的身躯立在虚空中。 视线终於又落回了阵法外的八臂魔猿身上。 “听清楚了?”老头慢悠悠开口。 “滚。” 阵法外,魔猿浑身的兽毛根根倒竖,八条断了大半的手臂在身侧微微颤抖。 刚才的话,他听得一字不漏。 人族道祖齐出,道盟亲自下场,太初武殿亲自下场....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此事一旦真打起来,就不再是天才战的小打小闹,而是整个大千宇宙顶尖势力之间的全面碰撞。 三族至尊的本意,是趁人族大能还未下场,悄无声息地把人留下,做成既定事实,而不是把战火烧到大千宇宙腹地。 魔猿额头上渗出冷汗。 可让他就这么灰溜溜地走? 身后是妖帝一脉的道祖盯著,是封天道尊的本源意志被磕出了缺口、刚被刑灭老祖捏碎在风暴眼里的奇耻大辱。 走不得,可也打不得。 魔猿的眼珠在眼眶里飞快地转,突然,目光定住了,定在刑灭老祖左手拎著的那个浑身浴血的青年身上。 卢璘的脑袋耷拉著,气息时断时续,体表那些黑金交错的暗纹时隱时现,明显已经被刚才的搏命掏空了底子。 以魔猿道尊境的眼力,瞬间捕捉到了卢璘体內近乎枯竭的状態。 魔猿狞笑了一声。 “刑灭!” “你半步道祖站出来欺压我等晚辈,算什么本事?” “传出去,整个大千宇宙都得笑话你道盟没有规矩、不讲脸面!” 声音又拔高了三分。 “有种,让卢璘自己出来!” “按你们人族天才战的规矩,和我族天骄,一对一,公平较量!” “他若胜了,我等三族今日立刻退兵,至宝遗蹟的名额拱手让出!” “他若败了.....” 魔猿的兽瞳里凶光毕露。 “留下命来!” “怎么样,刑灭?你敢应么?” 话音落下,整片虚空骤然又安静了下来,临时驻地內的人族天才们脸色齐齐一变。 刑灭老祖拎著卢璘的手,停顿了一下,血丝密布的双目,缓缓眯了起来,刑灭老祖又怎能不知对方打得什么主意。 魔猿话音刚落,妖族大军的阵列中便有了动静。 一道沉重脚步声从战船甲板上传来,每一步踏下去,虚空都跟著微微震颤。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走出来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到夸张的妖修,浑身上下覆盖著暗金色的鳞片,鳞片之间有暗红色的血光流转,双臂比寻常人粗了三倍不止,脖颈处的鳞甲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下頜。 道君中期的气息从他体內毫无遮掩地倾泻出来,凶悍暴虐,带著蛇类特有的阴冷。 纯血吞天蟒! 妖族十大纯血族群之一,以吞噬法则闻名大千宇宙,成年体可吞星噬月。 这头吞天蟒天骄走到阵前,竖瞳扫过人族营地方向,最后定在刑灭老祖左手拎著的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这就是你们人族的道子?” “杀了妖星又怎样?看看他现在这副德行..........” 暗金色鳞片覆盖的手臂抬起来,一根粗壮的手指对著卢璘的方向点了点。 “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靠著秘法透支生命换来的一时风光罢了。” 吞天蟒天骄往前走了两步,道君中期的威压肆无忌惮地碾压过去。 “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这话说得囂张至极,妖族大军中爆发出一阵鬨笑。 人族营地內,太初武殿那个断了左臂的青年脸色涨红,但第一个站出来的不是他。 太初武殿阵营的最后方,一个一直沉默著的高大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此人比断臂青年还高出半个头,浑身肌肉虬结,背后背著一柄比人还宽的重剑,道君初期巔峰的气息从体內轰然爆发。 太初武殿首席天骄,裴战。 “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裴战一声怒喝,脚下碎石炸裂,整个人腾空而起,重剑从背后拔出。 “我来斩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衝到了半空,重剑横在胸前,杀意凛然。 营地內其他人也跟著骚动起来,紫薇圣地的女修按住了剑柄,九幽神宫的几名天骄也站直了身子。 大敌当前,同仇敌愾。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裴战衝出去,不单单是因为愤怒。 更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卢璘此刻的状態。 气息微弱到时断时续,左臂还没完全癒合,体表的黑金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整个人被刑灭老祖拎在手里,脑袋耷拉著,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这种状態,怎么打? 刑灭老祖微微皱眉,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魔猿这招够阴。 明面上说一对一公平较量,实际上就是看准了卢璘重伤未愈,想趁火打劫。 第862章 下一个,谁来? 刑灭老祖正要开口拒绝......手中的卢璘突然有动静了。 刑灭老祖低头一看,只见卢璘的手指在动,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扣住了刑灭老祖手腕,然后,用力掰开。 刑灭老祖见状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鬆开了手。 卢璘身体径直从半空落下,双脚踩在碎石上的瞬间,膝盖弯了一下,有些吃力但好歹还是稳稳站住了。 腰一点一点挺直,脊椎骨节咔咔作响,体表原本消退的黑金纹路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儘管努力站直了身体,但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左臂还在微微颤抖。 裴战衝到半空的身形顿住了,回头看向卢璘眉头微皱,心里暗暗思忖道:道盟这一任道子还真是桀驁,都这个状態了,还要逞强? 刚准备开口劝退卢璘,就听到对方朝刑灭老祖开口: “老祖。” “不用別人代劳。” 裴战张了张嘴,对上卢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话堵在了喉咙里。 好一双杀意沸腾的眼。 卢璘推开了想要搀扶的裴战,一步一步朝阵法边缘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血痂便剥落一块,露出下面散发著淡淡金光的皮肤。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注的《不灭》法下飞速修復,裂纹在癒合,断骨在接合,枯竭的法力在十二法则融合的框架中重新运转。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稳。 到第十步的时候,卢璘的脊背已经挺得笔直,体表的黑金纹路完全亮了起来。 刑灭老祖看著卢璘的背影,嘴角忽然往上翘了翘。 这小子和陆渊不一样。 陆渊是谋定后动,算无遗策,每一步都在棋盘上。 卢璘.....怎么说呢! 更莽,莽得让人想骂娘,又莽得让人热血上头。 “好小子!” 刑灭老祖大笑一声,右手一挥,半步道祖的法则之力从指尖倾泻而出,阵法的一角被直接撕开了一个缺口。 “去!让他见识见识,我道盟道子什么水平!” 卢璘闻言微微頷首,从阵法缺口中走了出去。 一个人,独自面对三族联军。 暗红色的天穹下,黑金两色的光芒在体表流淌,身后是人族营地,身前是黑压压的异族大军。 体型的对比荒谬到了极点,一个人族修士,站在数十万异族联军面前,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吞天蟒天骄见卢璘真的走了出来,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好!好!人族道子果然有种!” 笑声刚落,暗金色鳞片覆盖的身躯开始急剧膨胀。 衣袍炸裂,骨骼拉长,四肢消失,一条不断延伸的蛇躯出现在卢璘眼前。 暗金色的鳞片在膨胀中变得更加厚重,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涌动著吞噬法则的黑色漩涡。 蛇躯越来越长,越来越粗。 一千丈,三千丈,五千丈.......最终定格在万丈。 一条暗金色的巨蟒横亘在虚空之中,蛇首高昂,竖瞳俯视著下方的卢璘,血盆大口张开,口腔深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这是吞噬法则的具现化。 万丈巨蟒,对上一个不到两丈高的人族。 这画面本身就是一种碾压。 人族营地后方,万象商盟剩下的几个天才缩在角落里,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他疯了吧?伤成这样还敢硬逞强?” “嘘!”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了他的嘴,生怕被太初武殿的人听见。 阵法外,吞天蟒的巨口已经完全张开,吞噬法则的黑色漩涡急速扩大,方圆数千丈內的碎石、乱流、甚至空间本身都在被漩涡吸扯著往蛇口方向涌去。 万丈蛇躯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从高空俯衝而下,獠牙上掛著吞噬法则的黑光,要將卢璘连人带地一口吞入腹中。 卢璘抬起头,万丈巨蟒的阴影笼罩了他整个人,体內,《归元》法轰然运转。 两千零四十八倍的增幅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全身。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的万象熔炉骤然震动。 之前在风暴眼中吸收储存的机械族粒子能量和虫族法则残余,在这一刻被强行抽出,化作一股暴烈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常规战力加上万象熔炉的爆发性底牌,叠加在一起。 卢璘右拳握紧,黑金两色的法则风暴在拳锋上疯狂压缩,十二道法则的复合衝击被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碾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光点內部的法则密度高到了扭曲周围空间的程度。 “死!” 卢璘不退反进,双腿发力,整个人从地面炸射而起,迎著万丈巨蟒的獠牙,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界断》+增幅+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的一拳,纯粹暴烈碾压一切。 拳锋上压缩到极致的法则风暴在接触到吞天蟒鳞片的瞬间炸开...... “轰!!!” 吞天蟒万丈长的庞大身躯,从蛇首开始,在卢璘拳头接触到的那一个点上,炸了。 暗金色的鳞片寸寸崩碎,鳞片下的血肉在法则风暴的碾压下化为齏粉,骨骼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的衝击下连渣都不剩。 崩碎从蛇首蔓延到蛇颈,从蛇颈蔓延到蛇躯,从蛇躯蔓延到蛇尾。 一息,仅仅一息的时间。 万丈巨蟒,从头到尾,彻底崩碎。 漫天的妖血从高空倾泻而下,暗金色的鳞片碎屑混著血肉在碎星渊的狂风中飘散,染红了方圆数万丈的虚空。 一拳,道君中期的纯血吞天蟒,化作本体后的全力一击,被一拳打成了血雨。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片虚空死寂。 妖族大军的鬨笑声消失了,战船甲板上的妖修们张著嘴,表情凝固在脸上。 虫云的嗡鸣停了。 机械族舰队的传感器阵列疯狂旋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八臂魔猿的八条手臂僵在半空,兽瞳里的凶光乍现。 卢璘悬在半空,妖血从天而降,淋了满头满脸,暗金色的蟒血和他体表的黑金纹路混在一起,在暗红色天穹的映衬下,说不出的狰狞。 他缓缓收拳,右拳上还沾著吞天蟒的血肉碎屑,拳面上的黑金光芒一闪一闪,法则余波还在拳锋上繚绕。 然后转过身,冰冷视线从魔猿身上扫过,扫过妖族战船,扫过银白色虫云,扫过机械族舰队。 扫过三族联军数十万大军。 “下一个。” “谁来?” 三族联军数十万大军,道尊后期的八臂魔猿,道君层次的天骄无数,此刻竟没有一个敢吭声。 第863章 至宝遗蹟出世! 沉默持续了三息。 人族营地內,太初武殿的武痴们率先炸了。 “啊啊啊啊啊!!!” 断臂青年把刀往天上一拋,扯著嗓子嘶吼。 “一拳!一拳秒了!道君中期一拳秒了!!!” 裴战感觉浑身的血都在沸腾,我人族也能碾压同层次妖族天骄了! 紫薇圣地的女修收剑入鞘,清冷麵容上浮现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红晕。 九幽神宫的阴鷙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万年不变的阴沉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时空神殿的长老闭上了嘴,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再提了。 万象商盟..... 那个被刑灭老祖一巴掌扇进岩石里的长老,此刻半张脸血肉模糊地趴在碎石上,浑身哆嗦,一个字都不敢吭。 剩下几个万象商盟的天才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营地內的欢呼声越来越大,从太初武殿蔓延到紫薇圣地,从紫薇圣地蔓延到九幽神宫,最后连时空神殿那几个一直保持中立的天才都跟著吼了起来。 “人族人族!” 阵法外,魔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吞天蟒天骄说出这话的时候有多囂张,现在就有多讽刺。 道君中期的纯血吞天蟒,化作万丈本体的全力一击,在卢璘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而卢璘,是重伤状態,是刚刚经歷了三道道君巔峰围杀、扛了封天道尊一刀之后的重伤状態。 这种状態下,一拳秒杀道君中期。 那他全盛时期呢?魔猿不敢想,这还是以数量取胜的人族吗? 什么时候个体伟力也能达到这个层次了? 八条手臂缓缓收回身侧,兽瞳中的凶光一点一点熄灭,回头一看,身后的妖族大军开始骚动,有几艘战船已经在悄悄调转方向。 虫云往后退了百里,机械族舰队的炮口彻底暗了下去,推进器亮起了蓝光。 三族联军,在一拳之后,军心散了。 卢璘悬在半空,妖血还在从天上落,淋在他身上,顺著黑金纹路的沟壑往下淌。 没有再说话,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一拳,已经说明了一切。 刑灭老祖站在虚空裂缝口,身躯缩在宽大灰袍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好小子,真他娘的好小子。 就在这时..... 碎星渊的最深处,突然传来巨大震动。 下一刻,一道贯穿整个碎星渊的九彩神光从最深处冲天而起。 九彩神光的光柱直径超过万里,从碎星渊的最底层一路贯穿到暗红色的天穹。 光柱內部蕴含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股气息太古老了,古老到不属於这个宇宙纪元。 至宝,绝对是真正的至宝气息。 刑灭老祖的瞳孔骤缩,血丝密布的双目死死盯著那道九彩光柱。 魔猿的八条手臂同时僵住,兽瞳中贪婪不言而喻。 人族营地內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碎星渊最深处的方向。 卢璘悬在半空,转过头,黑金两色的光芒在体表流淌,布满血丝的双眼映著那道九彩神光。 至宝遗蹟,居然这个时候开了? 九彩神光冲天而起的剎那,碎星渊数十万里范围內的法则秩序全部崩塌。 光柱直径超过万里,从碎星渊最深处的虚无中拔地而起,贯穿了层层叠叠的空间碎片,贯穿了暗红色的天穹,贯穿了所有人的视野。 光柱內部流转著九种截然不同的法则色泽,每一种都古老到了极致,散发出的气息不属於这个宇宙纪元。 所有人都停了。 妖族大军,虫云,机械族舰队停了,人族营地里的欢呼声也停了。 数十万双眼睛同时看向碎星渊最深处,贪婪、震撼、狂热,各种情绪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交替浮现。 至宝遗蹟,真的开了。 八臂魔猿的八条手臂僵在身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妖族大军,军心已经散了。 吞天蟒天骄被一拳打成血雨的画面还烙在每一个妖族修士的脑子里,再加上人族道祖的声明、刑灭老祖半步道祖的威压笼罩..... 打不了了,至宝出世,错失了动手的最佳时机。 “怎么?”刑灭老祖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 “还要继续单挑?老夫这边人多,隨便你挑。” 魔猿兽瞳里满是不甘,可终究没有开口,因为开口就意味著要么打,要么认怂,而这两条路他都走不通。 打?人族道祖已经放话了,真打起来就是全面战爭。 不打? 魔猿深吸了一口气,八条手臂同时往后一摆。 “撤!” 妖族大军开始后退,战船调转方向,甲板上的妖修们爭先恐后地往后缩,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个浑身浴血的人族道子盯上。 西侧虫云退得更快,银白色的虫潮翻涌著往碎星渊外围退去,嗡鸣声越来越远。 东侧机械族舰队最乾脆,推进器全功率启动,整支舰队在三息之內消失在了暗红色天穹的尽头。 三族联军退了,数十万大军退了。 退到了数万里之外,只留下道君及以下层次的天骄散布在碎星渊各处,等待著至宝遗蹟的入口彻底成型。 人族临时驻地內,安静了两息。 “贏了!!!” “三族联军退了!退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太初武殿的武痴们把兵器往天上扔,断臂青年单手抱著刀,难得鬆了口气。 紫薇圣地的几名弟子互相搀扶著站起来,脸上的血跡都顾不上擦,嘴角全是笑。 九幽神宫那个阴鷙中年人难得地长出了一口气,肩膀鬆了下来。 欢呼声震天动地,从营地中央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半空中悬著的卢璘身影突然晃了一下。 卢璘体表流转的黑金纹路在这一刻彻底隱没,毁灭法则的暗纹从胸口退入皮肤深处,金色底蕴也暗了下去。 圣力增幅撤去的瞬间,身体里所有被强行压制的伤痛同时反噬上来。 膝盖一软,卢璘整个人头一栽,径直就往从半空往下坠。 裴战的反应最快,身形暴射而出,重剑都来不及收回背后,左手一把扣住了卢璘的手臂,右手撑住他的后背,硬生生把人架住了。 “稳住!” 卢璘的重量压在他手臂上,比想像中轻得多,本以为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密度极高,可此刻卢璘整个人的状態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体內法力几乎见底。 “没事....”卢璘朝裴战斯文一笑。 裴战见卢璘这个状態还逞强,暗笑的同时,倒也没鬆手,架著他往营地方向走。 第864章 元胚异动! 脚还没落地,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已经到了面前。 紫薇圣地的清冷女修,右手里多了一只玉瓶,瓶口散发著浓郁到刺鼻的药香。 “这是紫薇圣地疗伤大药,九转还元丹。” 九转还元丹,紫薇圣地镇派级的疗伤圣药,专门用来修復法力枯竭和肉身重创。 卢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客气,伸手接过玉瓶,拇指一弹,瓶塞飞出,一颗散发著九色流光的丹药落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药力从丹田扩散开来,沿著经脉灌入四肢百骸,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药力的滋养下加速癒合,左臂残余的酸胀感迅速消退。 九幽神宫的几名天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过来,自发地在卢璘周围站成了一圈,背对著他,面朝外。 刑灭老祖从虚空中落下来,老头没有理会营地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血丝密布的双目转了一圈,神色迅速凝重,抬头看向碎星渊最深处那道九彩神光。 “都过来。” 营地內所有人闻声聚拢。 刑灭老祖见人齐了,伸出右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光幕在眾人面前展开,光幕上浮现出碎星渊的大致结构图。 “至宝遗蹟的入口在碎星渊最深处,距此约十七万里。” 手指点在光幕上那道九彩光柱的位置。 “但有两件事,你们必须清楚。” “第一,遗蹟排斥道尊及以上的修士进入。老夫试过了,半步道祖的法则之力在接近光柱三万里范围內就会被强行压制,越靠近压制越强。道尊境同理,甚至更甚。” “也就是说,进去之后,没有任何大能能护著你们。” 营地內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第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遗蹟內部的法则秩序极度混乱,比风暴眼还要混乱十倍不止。你们在外面修炼的法则,进去之后能发挥几成,全看各人造化。” “简单来说,进去之后,全靠你们自己。” 沉默蔓延开来。 卢璘盘膝坐在碎石上,九转还元丹的药力还在持续修復著体內的损伤,法力恢復到了三成左右。 刑灭老祖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排斥道尊以上,法则混乱,这意味著遗蹟內部是纯粹的天才战场,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生死全凭本事。 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两千零四十八倍的法则增幅,先天道器的肉身,十二法则融合的底蕴,在没有道尊级强者压制的环境里,他就是绝对的顶端。 正想著,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颤。 嗡! 是元胚长剑。 灰扑扑的剑身在识海中疯狂震盪,剑尖直直指向九彩神光的方向,整柄剑都在颤抖,传递出一种卢璘之前在机械族要塞感受过的情绪。 飢饿。 比上一次在机械族要塞更加疯狂地飢饿。 遗蹟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能让元胚產生这种反应的,绝不是普通的机缘。 元胚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卢璘盘膝坐在碎石上,面上不动声色,可识海內部已经翻了天。 灰扑扑的剑身在识海深处疯狂震盪,剑尖死死指向九彩神光的方向,整柄剑都在发出嘶鸣。 那种飢饿感太强烈了。 上次在机械族要塞,元胚也有过类似的反应,但远没有这次这么疯狂。那次只是轻微的悸动,这次,整柄剑都快从识海里衝出来了。 卢璘强行压制住元胚的躁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至宝雏形。 能让至宝雏形產生这种程度渴望的东西,遗蹟深处,到底藏著什么? 难道是同为至宝的互相吸引吗? “卢璘。” 刑灭老祖的声音打断了卢璘飘飞的思绪。 卢璘抬头,老头站在碎石堆上,身板缩在灰袍里,血丝密布的双目扫过在场所有人族天才,最后落在卢璘身上。 “遗蹟半个时辰后彻底开启,但一盘散沙进去,就是给异族送菜。” 话锋一转: “虽说本次事关我人族天才战排名,但异族当前,蛇无头不行,此次遗蹟之行,卢璘为统帅。” “所有人,听他调遣。” 营地內安静了一瞬。 裴战第一个站了出来,重剑往地上一杵,声音洪亮:“领命!” 紫薇圣地的清冷女修拔剑半寸,又推回鞘中,淡淡开口:“紫薇圣地,听令。” 太初武殿那个断臂青年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这还用说?” 九幽神宫的阴鷙中年人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 时空神殿的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刑灭老祖那双血丝密布的眼,把话咽了回去,拱手:“遵命。” 至於万象商盟..... 没人看他们,也没人在意他们的態度。 刑灭老祖满意地哼了一声,大袖一挥:“去准备,半个时辰,一息都不会多等。” 眾人散开,各自调息备战。 卢璘重新闭上眼,九转还元丹的药力还在体內流转,温润的力量沿著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但真正让他恢復速度骇人的,还是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注下的《不灭》法。 骨骼接合的声音从卢璘体內密集传出,左臂残余的裂纹在三息之內完全弥合,断裂的经脉重新贯通,枯竭法力缓缓回升。 体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旧皮脱落,新生的皮肤从裂口处蔓延开来,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裴战站在十丈之外,余光扫过卢璘的方向,瞳孔微缩。 这恢復速度..... 他亲眼看著卢璘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短短百息之內,从血肉模糊变成了完好无损。 新生的皮肤表面金光內敛,先天道器的肉身威压比之前更加凝练,没有半点外泄,可就是这种內敛,反而让人心底发寒。 太初武殿的断臂青年凑过来,压低声音:“裴哥,你看他那恢復速度....” 裴战没说话,把视线收了回去。 不到半个时辰,从浑身碎裂、气息奄奄,到完好如初、气息內敛。 周围的天骄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暗暗咋舌。 这种恢復能力,放在整个大千世界的天才里,都是闻所未闻的。 第865章 古代天才!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 碎星渊最深处的九彩神光越来越亮,光柱內部的法则波动越来越剧烈。 半个时辰后。 “轰隆!!!” 一声巨响从碎星渊最深处炸开,震得脚下的碎裂星体都在摇晃。 九彩神光在虚空中骤然收缩,万里直径的光柱在一息之內压缩成了一扇门的形状,通天彻地的光门,高逾万米,宽数百米,门面上九色流光交错,古老纹路在门框上缓缓流淌。 遗蹟,正式开启。 几乎是光门成型的同一瞬间,异族阵营方向爆发出无数道强悍的气息。 妖族、虫族、机械族,退到数万里外的三族天才们爭先恐后地冲向光门方向,密密麻麻的身影遮蔽了暗红色的天穹。 这个时候的卢璘同样完成了疗伤,睁开了眼站起身来。 体內法力已经恢復到了七成,先天道器的肉身完好无损。 起身的卢璘,第一时间被异族身影中几道气息吸引了注意力。 其中几人给卢璘感知极为强烈,是一种极其古老阴冷,连妖星都没有给卢璘这等威胁。 卢璘眉头微微皱起。 “小子。”刑灭老祖见状开口 “看到了?” “几道气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这是神族自封数个纪元的古代天才。” 古代天才? 卢璘心头一沉。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刑灭老祖的声音沉了下去。 “每个宇宙纪元都会诞生几个逆天的妖孽,有些妖孽在自己的纪元没能走到最高处,就选择自封沉睡,等待下一个纪元的机缘。” “这些东西,底蕴深不可测,法则领悟远超同境界,甚至可能掌握著已经失传的古老秘法。” 传音到此为止。 卢璘沉默了两息,体表的黑金纹路缓缓浮现,毁灭法则的暗纹从胸口蔓延到脖颈,金色底蕴从皮肤深处渗出。 “古代天才?还不是失败者.....” “要不然,何必自封到这一世,大道爭渡,输给了同时代的天才,难不成就能比得过此世?” “正好拿来试试我刚恢復的拳头。” 刑灭老祖闻言,嘴角抽了一下,骂了一声“疯子”,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卢璘转过身,面对营地內数十名人族天骄。 “走。” 话音刚落,裴战的重剑出鞘,紫薇女修的剑光亮起,太初武殿的武痴们齐齐拔刀,九幽神宫的天骄们催动法力..... 数十道气息同时爆发,战意冲天。 卢璘不再多言,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冲向九彩光门。 身后,数十名人族顶尖天骄紧隨其后,十七万里的距离,在道君级的速度下转瞬即至。 九彩光门越来越近,门面上流转的古老纹路越来越清晰,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烈。 卢璘第一个衝进了光门,穿过光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没有任何预兆缓衝,直接碾在了卢璘的身上。 不只是卢璘,身后紧跟著穿过光门的裴战闷哼一声,重剑横在胸前,道君初期巔峰的法力全面爆发,撑起了一层厚重的护盾。 “咔咔咔!”裴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紫薇女修的情况好不到哪去,淡紫色的剑光护盾被压得变形。 太初武殿的断臂青年更惨,刚接好的左臂在排斥力下又开始发出不祥的咯吱声,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这是遗蹟对当今大千世界法则的无差別绞杀! 远处,有异族天才的惨叫声炸响。 卢璘余光扫过,只见数百米外,三名妖族天才的护盾在排斥力下同时崩碎,紧接著人没了。 连血雾都没炸开,直接被绞成了虚无。 “撑住!”裴战咬著牙吼了一声,可他自己的护盾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卢璘体內的《归元》法自动运转,足以绞杀道君的恐怖排斥力,在卢璘周身三米范围內彻底消失,甚至主动向两侧避让开来。 《归元》法传自师尊,为何这座至宝遗蹟给自己的感觉和师尊的法这般像? 卢璘来不及细想,因为身后的人快撑不住了,裴战的护盾已经碎了大半,紫薇女修的嘴角全是血,断臂青年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卢璘没有犹豫,领域轰然展开。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注下的法则领域从他体表炸开,覆盖了方圆百米的范围,將所有人族天骄笼罩其中。 眾人踏入卢璘领域的瞬间,这才鬆了口气。 领域之外,排斥力凝成了肉眼可见的虚空风暴,灰白色的扭曲气流在领域边界外翻搅。 一名妖族天才从远处的灰雾中跌跌撞撞衝出来,道君初期的护盾已经碎了大半,暗红色的妖气在排斥力的绞杀下急速消散。 嘴里发出悽厉的嘶吼,双手疯狂催动法力想要重新撑起护盾..... “噗!” 血雾炸开,连骨渣都没剩下。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更远处的灰雾深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妖族的嘶吼,有虫族甲壳碎裂的脆响,还有机械族金属结构被压扁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而领域內,风平浪静。 太初武殿的断臂青年站在领域边缘,看著不远处一名虫族天才的银白色虫躯被排斥力活活撕成碎片,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裴战收起重剑,胸口还在起伏,刚才穿越光门时那股排斥力的恐怖他记忆犹新。 道君初期巔峰的全力护盾,在那股力量面前撑不过十息。 他转过头,看向卢璘。 “道子,这排斥力连道君中期都能绞杀。” “你的领域....能完全屏蔽?” 卢璘没有过多解释,简单点头:“功法特殊。” 功法特殊? 道君都扛不住的排斥力,被一个圣人巔峰的法则领域完全隔绝在外,已经不是特殊能概括的了。 但裴战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谁都有底牌和秘密。 卢璘站在荒原上,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疑惑。 《归元》法运转的时候,这片遗蹟的排斥力不是被他“挡住”的,更像是主动退让的。 足以绞杀道君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归元》法的法则波动时,表现出的反应不是对抗,而是....同出一源? 师尊的法,和这座遗蹟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第866章 神族! 来不及深想。 紫薇女修已经散开了警戒范围,淡紫色的剑光在身前三尺处悬浮,她蹲下身,伸手触碰脚下大地上一柄半截入土的断剑。 手指刚碰到剑身,紫薇女修脸色骤变。 “顶级道器。” 太初武殿的几个武痴闻言齐齐低头,这才注意到脚下这片荒原上,到处都是残破兵器。 断剑、碎戟、裂刃、折枪....密密麻麻插在地里,延伸到视野尽头。 断臂青年隨手拔起身边一柄只剩半截的长刀,法力一探..... “操!” 他差点没把刀扔了,因为这柄残破到不成样子的半截刀,散发出的法则余韵比他手里那柄精心祭炼了三百年的本命兵器还要浑厚。 “全是顶级道器.....不,有些已经接近先天道器的门槛了。” “这片荒原上,隨便捡一柄残兵,拿出去都是各大势力爭抢的宝物。”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卢璘站在原地,识海內部已经炸了锅。 元胚长剑的震颤剧烈到了极致,灰扑扑的剑身在识海深处疯狂嘶鸣,剑尖指向脚下大地的方向,传递出的情绪只有一个.... 饿,饿疯了。 满地的顶级道器残兵,对元胚来说就是满汉全席。 它本能在尖叫,在咆哮,在用尽一切方式告诉卢璘,放我出去!让我吃! 卢璘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强行將元胚的躁动压回识海深处。 现在不行,人太多了,元胚一旦在碎星渊暴露,恐怕连道祖都会出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数十名人族天骄: “遗蹟外围已经是宝库,三人一组分散搜刮,不要深入。” “遇到异族,杀。” “领命!” 裴战第一个应声,重剑往背后一插,带著太初武殿两名武痴朝东面掠去。 紫薇女修点了点头,剑光一闪,带著两名同门往西面散开。 断臂青年咧嘴一笑,单手提刀,领著九幽神宫两名天骄朝北面摸去。 数十名人族天骄在十息之內散尽,消失在荒原各处。 卢璘独自站在原地,等最后一道气息远去,確认方圆百里內再无感知覆盖,便不再压制识海。 “嗡!” 眉心一点灰光炸裂,元胚长剑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剑身悬在半空,灰扑扑的表皮在这一刻开始剥落,一片一片,露出下面暗沉剑体。 整柄剑都在颤抖,剑尖朝下,对著满地的残兵断戟。 然后,吞噬开始了。 剑身中央,一个拇指大小的黑点凭空出现,吞噬之力从那个微小的黑点中轰然爆发,席捲方圆百里。 “咔咔咔咔咔!” 脚下荒原上,成千上万的残兵断戟开始剧烈震颤。 那些插在土里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断剑、碎戟、裂刃,一柄接一柄地从地面拔起,泥土碎石从兵刃上剥落,露出下面锈跡斑斑却依然散发著顶级道器余韵的本体。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万柄。 漫天的残兵断戟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条金属洪流,遮蔽了天穹。 洪流翻涌咆哮,从四面八方朝元胚剑身上那个拇指大小的黑点涌去。 万兵朝宗。 第一柄断剑触碰到黑点的瞬间,整柄剑从剑尖开始崩解,化作最纯粹的法则本源和金属精华,被黑点吞入。 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 速度越来越快。 金属洪流涌入黑点的速度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滔天洪水,每一息都有数百柄残兵被吞噬殆尽,化作养分融入元胚剑身。 卢璘站在原地,仰头看著这一幕。 元胚的剑身在变,灰扑扑的表皮彻底剥落之后,暗沉剑体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极其古老的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人为刻上去的,而是从剑身內部自然生长出来的,剑刃的边缘在变化中越来越锋锐,锋锐到了什么程度? “嗤!” 一声轻响,元胚剑刃划过身侧的虚空,遗蹟內部坚固无比的空间壁垒被切开了一道裂缝。 要知道,这片遗蹟的空间壁垒连道尊都未必能轻易撕裂。 卢璘盯著元胚剑身上不断蔓延的暗金色纹路,心跳加速。 至宝雏形在成长,在蜕变,在朝著真正的至宝迈进。 这片古战场上数以万计的顶级道器残兵,对元胚来说就是最完美的养料。 金属洪流还在持续涌入,方圆百里內的残兵已经被吞噬了大半,更远处的兵器也在震颤,在挣脱大地的束缚,朝这个方向飞来。 就在元胚大快朵颐之时....卢璘体表的黑金纹路微微一闪。 荒原远处,雾气深处,几道极其隱蔽的气息锁定了他的后背。 这古气息古老、带著跨越纪元的沧桑感,和当今大千世界任何一个修士的气息都截然不同。 …… 灰雾深处,三道身影悬浮在百里之外的高空。 为首者是一名看上去只有二十余岁的青年,面容俊美妖异,瞳孔是竖直的金色,额心有一枚暗红色的竖纹,周身环绕著古神法则。 此人名为帝迦,神族古代天才,自封三个纪元,在上上上个宇宙纪元便已是同辈第一人。 他身后站著两名同样气息古老的神族修士,一男一女,境界都在道君巔峰,周身的法则波动同样带著跨越纪元的厚重感。 帝迦的竖瞳盯著百里外那个正在祭出异宝吞噬残兵的卢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便是当世的人族道子?” “好大的胆子,不仅落单,还敢明目张胆地祭出这等异宝。” 帝迦偏了偏头,竖瞳中的金光流转。 “狂妄的不知死活。” 身后的女修低声开口:“帝迦大人,此人方才的法则领域极为诡异,能完全屏蔽遗蹟排斥力,不可小覷。” “领域?”帝迦嗤笑了一声。 “不过是某种消耗极大的秘法罢了。你看他现在,把所有力量都放在了那柄剑上,哪还有余力维持领域?” 说完,帝迦右手抬起,手捏法诀。 法诀成型的瞬间,周围的虚空开始悄无声息地错位。 空间壁垒在帝迦的法诀下被重新编织,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阵法从他脚下铺展开来,朝卢璘所在的方向无声蔓延。 这是古神一族失传已久的“天罗绝域”,以空间本身为阵基,以法则秩序为阵纹,一旦成型,阵內之人的所有空间手段都会被封锁,连虚空挪移都做不到。 “杀了他,那柄剑归我。”帝迦语气平淡。 “三个纪元了,本座等了三个纪元,就是为了这座遗蹟中的至宝机缘。” 竖瞳中的金光越来越盛。 “一个当世螻蚁,也配染指?” 阵法无声铺开,距离卢璘越来越近。五十里,三十里,十里.... 帝迦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胜券在握。 然而,百里外,一直背对著他们的卢璘,忽然停下了动作。 元胚还悬在半空吞噬著残兵,金属洪流还在涌入那个微小的黑点,但卢璘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 帝迦见状,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耳中便听到了卢璘的声音。 “藏头露尾的老鼠,终於捨得出来了?” 帝迦的竖瞳骤缩,只见卢璘转过身,黑金两色的纹路在体表缓缓亮起,毁灭法则的暗纹从胸口蔓延到脖颈,蔓延到脸颊。 双眼穿过灰雾,直直落在三名神族古代天才身上。 卢璘早就察觉到了几人的存在,之所以不动声色,之所以遣散眾人后独自深入,之所以明目张胆地祭出元胚.... 就是在等,等这几只老鼠忍不住露头。 卢璘右手缓缓握拳,拳面上黑金两色的法则风暴开始压缩。 “自封三个纪元的失败者。” “既然来了......” “就別想走了。” 第867章 绝天地通! 帝迦闻言,脸上笑容瞬间凝固,金色瞳孔深处,杀意翻涌。 他自封了三个纪元,从上上上个宇宙纪元沉睡至今,见过无数天骄崛起又陨落,见过宇宙生灭轮迴,见过法则秩序崩塌重建。 从来没有一个当世螻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藏头露尾的老鼠?” 帝迦重复了一遍卢璘的话,而后双手结印,十指交错的瞬间,方圆百里的空间壁垒开始异变。 原本透明的虚空在帝迦的法诀催动下急速凝实,一层暗红色的晶体从空间壁垒的內侧析出,从百里外的边缘朝中心合拢。 “咔咔咔咔” 晶化的声音密集炸响,天穹在变色,大地在变色,四面八方的虚空全部被暗红色的晶体覆盖。 天罗绝域,合拢。 百里范围內,所有空间通道被封死,虚空挪移的法则连结被暗红色晶体切断,连空间本身都变成了牢笼的一部分。 卢璘站在荒原中央,抬头扫了一圈。 暗红色的晶体天穹压在头顶,脚下的大地同样被晶体侵蚀,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密封的牢笼。 元胚还悬在半空,金属洪流依旧在涌入那个微小的黑点,吞噬没有停止。 帝迦身后,那名女修冷嗤了一声。 “帝迦大人,何须您亲自动手。” 女修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法则波动骤然攀升,道君巔峰的气息在天罗绝域內肆无忌惮地倾泻。 她偏过头,竖瞳中带著居高临下的轻蔑。 “一个当世土著,哪里懂得我族三个纪元的底蕴积累?” “让我去,把他擒来便是。” 帝迦微微頷首,觉得以对方表现出的战力,以女修的实力完全能够拿下。 下一刻,女修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了。 百里距离在她脚下被压缩成了一步,古神一族对空间法则的造诣,远超当世任何一个种族。 下一刻,卢璘头顶的虚空炸裂。 女修从摺叠的空间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右手中多了一柄骨刺。 骨刺通体灰白,每一道裂纹里都渗著黑色的气息,这股气息古老到了极致,散发著跨越纪元的苍凉气息。 这是神族传承神器,能侵蚀道君法力的古神器。 女修手腕一翻,骨刺直刺卢璘天灵盖,黑气从刺尖喷涌而出,裹挟著毁灭一切的腐蚀之力。 卢璘站在原地没动,好像愣神宕机一般,甚至连体表的黑金纹路都没有运转,就那么站著。 女修嘴角勾起,以为对方是被天罗绝域的封锁嚇傻了,手上力道加了三分,骨刺破空的尖啸声刺耳至极。 “噗!” 金铁交击的爆鸣从卢璘头顶炸开,女修的手臂在这一瞬间被巨大的反震力弹了回去,骨刺从刺尖开始,寸寸断裂。 碎片飞溅,灰白色的骨刺碎屑混著黑气四散,女修握刺的右手虎口崩开了一道口子。 整个人被反震力推得倒退数里,若非她肉身强大,连对方的反震都接不下。 “怎么可能.....” 女修低头看著自己还在右手,又看向卢璘的头顶。 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骨刺全力一击,古神器的腐蚀黑气加持,道君巔峰的全部力量灌注,落在卢璘头顶,连皮都没破。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古神器面前,硬得离谱。 “你....” 女修的话没说完,下一刻,卢璘抬头,冰冷目光扫过来,而后右拳抬起。 纯粹的肉身力量,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一拳。 《界断》第一式。 拳风过境的瞬间,女修面前的空气、法则、空间壁垒,全部被这一拳切开。 女修的瞳孔在这一刻急剧收缩,求生本能驱使她催动全部法力构筑护盾.... 可,等她反应过来,一切都来不及。 拳风碾过她的身体,半边身子在拳风接触的瞬间炸成血雾,从右肩到右腰,整个右半身连骨带肉化作齏粉,暗红色的血雾在灰白色的天罗绝域內格外刺目。 残躯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荒原上。 不过,女修还没死。 道君巔峰的生命力让她的左半身还在抽搐,嘴里涌出大股鲜血,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三个纪元的底蕴,古神一族的血脉,道君巔峰的修为。 在对方一拳之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百里外,帝迦的面容终於变了。 妖异俊美的脸上,表情凝重,眼神忌惮。 身旁的男修同样脸色铁青,盯著远处那个站在血雾中纹丝不动的身影,满是后怕。 他和女修实力相仿,刚刚若非晚了一步,出手的就是自己了。 “帝迦大人....” “闭嘴。” 帝迦打断了男修的话,竖瞳中的金光开始剧烈跳动。 圣人巔峰,纯粹肉身力量,一拳秒杀道君巔峰。 这种肉身强度,放在他那个纪元,也是顶尖中的顶尖。 帝迦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动手!” 帝迦厉声怒喝,男修闻言浑身一震,不敢再犹豫,双手同时催动法诀,配合帝迦的节奏。 两人的额心同时亮起暗红色的竖纹,竖纹中渗出一滴暗金色的液体。 这是古神精血,古神一族以纪元为单位凝练的本源精华,每一滴都蕴含著跨越宇宙生灭的法则本源。 献祭一滴,修为至少倒退百年。 两滴古神精血从额心飞出,在半空中碰撞,融合,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轰!” 荒原上空,虚空被撕裂了。 一道巨大的灰白色阵图从裂缝中浮现出来,阵图直径超过十里,表面的纹路古老到了极致,每一道线条都散发著不属於这个宇宙纪元的气息。 阵图缓缓下压。 卢璘脚下的空间在阵图降临的瞬间开始凝固,这是空间本身在固化,时间在减速,法则连结在断裂。 卢璘见状,眉头皱起。 体表的黑金纹路在阵图的笼罩下开始黯淡,十二法则融合的框架受到了干扰,与外界法则的连结被一根根切断。 帝迦的狞笑从百里外传来。 “知道这是什么吗,当世的螻蚁?”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古神法则在天罗绝域內共鸣,暗红色的晶体天穹都在跟著震颤。 “这是绝天地通。” “古神一族至高秘术,上古之时,天地未分,神人杂居,古神一族以此术断绝天地通路,將神界与人界彻底隔绝。” 帝迦又往前走了一步,竖瞳中的金光越来越盛。 “后来宇宙生灭大劫降临,古神一族以此术封锁自身与宇宙法则的连结,躲过了大劫的绞杀,延续了血脉。”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帝迦声音继续拔高。 “意味著在这道阵图之下,你与大千宇宙的一切法则连结,都会被切断!” “你的法则增幅,你的多法则融合,你引以为傲的一切手段.....” “全部归零!” 第868章 帝迦绝望! 阵图的灰白色光芒彻底笼罩了卢璘。 卢璘身体在这一刻僵了。 体內,十二法则融合的框架剧烈震盪,法则连结被一根接一根地切断。 第一根,毁灭法则的连结断了,体表的暗纹骤然黯淡。 第二根,空间法则断了,金色底蕴从皮肤表面退去。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黑金两色的纹路在卢璘体表飞速消退,两千零四十八倍的法则增幅,在法则连结被切断的瞬间,失去了运转的基础。 帝迦看著这一幕,狞笑越来越浓。 “没有了法则增幅,你还剩什么?” “一个圣人巔峰的空壳罢了!” 男修也鬆了口气,刚才女修被一拳秒杀的画面还烙在脑子里,此刻看到卢璘身上的法则光芒消退,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帝迦大人英明,绝天地通一出,此子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帝迦闻言,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往前走了一步,竖瞳中的金光肆意流淌,妖异俊美的面容上写满了居高临下的快意。 “当世功法?” 帝迦偏了偏头,语气里满是戏謔。 “三个纪元前,本座就已经站在了同辈之巔。三个纪元的沉睡,三个纪元的积累,你们这些当世螻蚁穷尽一生都触摸不到的法则高度,本座在入睡之前就已经踏过了。” 他抬起右手,手指朝卢璘的方向虚虚一点。 “你的法则增幅,你的多法则融合,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绝天地通面前,不过是沙上筑塔。” “根基一断,什么都不剩。” 卢璘站在阵图正中央,体表的黑金纹路已经彻底黯淡,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被抽乾了力量的空壳。 脑袋微微低垂,双眼闭著,一动不动。 帝迦身旁的男修见状,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卢璘,落在了半空中那柄还在吞噬残兵的灰色长剑上。 金属洪流还在涌入剑身上那个微小的黑点,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主人被封锁,异宝也在失去力量。 男修的喉结滚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帝迦大人。” “那柄剑.....至少是至宝雏形,若能收入囊中,对大人您突破道祖....” 帝迦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 “去取。” 男修大喜,身形暴射而出,朝半空中的元胚长剑掠去。 风从他身侧掠过,百里距离在古神一族的空间法则下被压缩成了数步。 男修的手伸出去,五指张开,道君巔峰的法力裹住手掌,朝元胚的剑柄抓去。 帝迦站在远处,双手负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当世的天骄,也不过如此。”他自言自语,竖瞳扫过卢璘那一动不动的身影,语气中满是不屑。 “什么人族道子,什么一拳秒杀道君中期,离了法则增幅,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笑!” 然而帝迦不知道的是此刻卢璘的意识,正在体內疯狂运转。 绝天地通的力量在入侵,灰白色的法则丝线从阵图上垂落,穿透卢璘肉身,朝灵魂方向钻去。 这股力量很诡异。 不属於当前宇宙的法则体系,不遵循大千世界的任何规则,它带著一种超脱於宇宙秩序之外的特殊属性,“隔绝”。 把修士与天地之间的一切联繫,彻底斩断。 灰白色的丝线触碰到丹田外壁的瞬间.... “嗡!” 丹田深处,《归元》法动了。 不需要卢璘任何意念驱使,它自己动了。 十二道法则本源在丹田內部自行运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內循环。 不借外力,不通天地,自给自足。 灰白色的丝线碰到这个內循环的边缘,停住了。 卢璘意识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这一幕,绝天地通的封锁之力,在《归元》法面前被硬生生挡住了。 卢璘心头剧震,再一次对师尊的法感到好奇。 大千宇宙的功法,无论多么高深,本质上都是“借”。 借天地法则,借宇宙秩序,借大道规则。 修士与天地之间永远存在一条脐带,法力从天地中来,最终也要回到天地中去。 绝天地通之所以恐怖,就是因为它能斩断这条脐带。 但《归元》法不一样。 它不借,而是內化万物,自成一界。 十二道法则不是从天地中借来的,而是被彻底融入了卢璘灵魂之中,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可以切断一个人与天地的联繫。 但你切不断一个人与自己的联繫。 这就是《归元》法的本质,不是修士在天地间修行,而是修士本身,就是一方天地。 灰白色的丝线在丹田外壁疯狂颤抖,然后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化作虚无。 卢璘的脑海中,一个念头炸开。 绝天地通,古神一族至高秘术,据说能躲过宇宙生灭大劫。 这等层次的秘术,在《归元》法面前,却无法生效..... 师尊....到底是何来歷?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瞬,卢璘便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解决掉眼前的敌人。 师尊的来歷,以后慢慢再了解不迟。 一念及此,卢璘睁开眼,半空中,男修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元胚长剑的边缘。 刚碰到剑身表面那层灰扑扑的外壳,男修的脸上浮现出狂喜,至宝雏形,到手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的寒意。 男修猛地低头,只见百里外,本该被彻底封锁的人族道子,睁开了眼睛,正在看自己。 “轰!!!” 下一刻,卢璘体內,两千零四十八倍的法则增幅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炸开。 十二道法则本源在丹田內部完成了內循环的重建,不需要外界法则海的补给,纯粹依靠自身已经融合的法则本源驱动增幅框架。 黯淡的黑金纹路在卢璘体表瞬间爆亮。 比之前刺目百倍的光芒从卢璘体內冲天而起,黑色的毁灭暗纹和金色的底蕴光华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法则风暴,从他的身体正中央向四面八方碾压出去。 “咔嚓!!” 灰白色的阵图在法则风暴接触到的瞬间,从中心点开始,寸寸碎裂。 那些古老到跨越纪元的纹路,那些据说能封锁天地通路的至高阵法,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的十二法则融合风暴面前.... 脆得跟纸一样。 阵图碎片从天穹上剥落,灰白色的光芒在碎裂中急速消散,暗红色的晶体天穹也跟著出现了裂纹,整个天罗绝域都在卢璘爆发的余波中摇摇欲坠。 帝迦脸上笑容再次凝固。 “不、不可能!” 竖瞳中的金光剧烈跳动,额心的暗红色竖纹在疯狂闪烁。 “绝天地通切断了所有法则连结!他怎么可能还能运转增幅!这不可能!没有任何功法能脱离天地法则独立运转!没有!!” 帝迦在嘶吼,三个纪元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第869章 至宝遗蹟之秘? 半空中,男修的反应慢了半拍。 手指还扣在元胚剑身上,脑子还没从刚才的狂喜中转过弯来。 等他感知到身后那股毁天灭地的法则风暴时,瞳孔骤缩,本能驱使他鬆开手指,想要抽身后退....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卢璘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任何过渡任何预兆,上一息还在百里之下,下一息就到了眼前。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下爆发出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这个层次所有修士的反应极限。 五指张开,扣住了男修的脖颈。 男修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双手疯狂拍打卢璘的手臂,道君巔峰的法力全面爆发,试图挣脱。 可面对先天道器的肉身配合两千零四十八倍的法则增幅,这只手比任何枷锁都要坚固。 卢璘五指收拢。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卢璘没有停,继续发力,法则之力灌入男修体內,沿著碎裂的颈骨直衝识海。 “啊!” 男修发出了半声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识海崩碎,神魂湮灭。 道君巔峰的古代天才,三个纪元的底蕴积累,在卢璘手里,连三息都没撑过。 卢璘鬆开手,尸体从半空坠落,砸在荒原上,扬起一片尘土。 元胚长剑悬在身侧,灰扑扑的剑身上那些新生的暗金色纹路在微微跳动。 杀了男修,卢璘转过头,视线穿过崩塌中的天罗绝域,落在了数十里外的帝迦身上。 帝迦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自己等了三个纪元。 从上上上个宇宙纪元沉睡至今,见过宇宙生灭,见过法则崩塌重建,见过无数天骄如流星般划过又熄灭。 以为自己终於可以站在了时代顶端,以为当世的修士不过是井底之蛙。 他以为绝天地通一出,天下无敌。 可现在..... 阵图碎了,同伴死了。 被他称为“当世螻蚁”的人族道子,正站在半空中,浑身缠绕著他看不懂的法则风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这不可能!!!” “你的法则连结被切断了!绝天地通切断了一切!一切!你凭什么还能....” 卢璘闻言,抬起右拳,拳面上,黑金两色的法则风暴重新开始压缩。 帝迦竖瞳中映出的正在蓄力拳头,越来越近。 逃! 三个纪元的沉睡没有磨灭他的战斗本能,恰恰相反,正是这种本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难以力敌。 帝迦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额心的暗红色竖纹炸裂开来,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气从竖纹中喷涌而出。 本源之血再次激发,这一次帝迦一口气燃了七滴。 “轰!” 暴涨的力量从体內冲天而起,帝迦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著天罗绝域的边界撞去。 这是他自己布下的阵法,比任何人都清楚薄弱点在哪里。 暗红色晶体天穹在帝迦的衝撞下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急速扩大,再有半息就能撞穿.... “想走?” 冰冷声音从身后传来,帝迦后背的汗毛瞬间炸开。 卢璘丹田深处,万象熔炉骤然震动,之前吞噬储存的吞天蟒法则残余在这一刻被强行抽出,化作一股暴烈的推进力灌入双腿。 身形瞬间消失。 帝迦的竖瞳里,天罗绝域的裂缝近在咫尺,再有一步就能衝出去。 可就在这一步的距离上,一个浑身缠绕著黑金法则风暴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帝迦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 他来不及剎住身形,本能的双手往前一推,道君巔峰的法力在掌心凝聚成盾。 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虚空中,精血凝成符文,符文炸裂,一面青铜古盾从虚空裂缝中被召唤出来。 古盾高逾丈许,通体青铜色泽,盾面上雕刻著一尊远古神魔的浮雕,神魔面目狰狞,三首六臂,每一道刻痕都散发著跨越纪元的古老气息。 这是帝迦自封前,族中长辈赐下的保命底牌。 古神器,天魔盾。 帝迦双手死死抵住盾牌背面,全身法力疯狂灌注,暗红色的竖纹光芒將整面盾牌点亮。 盾面上的远古神魔浮雕活了过来,三首六臂的虚影从盾面浮出,张开六臂,形成了一道法则壁障。 “天魔盾!古神器!你破不了!”帝迦嘶声大吼。 话没说完,卢璘已经到了面前,伸出了双手,扣住了天魔盾的左右两侧边缘。 十指收紧,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下全面爆发。 盾面上的远古神魔虚影疯狂咆哮,六臂拼命往两侧撑,试图抵消那股撕裂的力量。 “咔!” 第一道裂纹从盾牌正中央出现。 帝迦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天魔盾......” “嘶啦!!!” 卢璘低吼一声,双臂暴涨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天魔盾,从正中间,被一双肉手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盾面上的远古神魔浮雕从中线断裂,三首六臂的虚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古神器碎裂的衝击波从裂口处炸开,肉眼可见的法则风暴朝四面八方碾压出去。 帝迦首当其衝,衝击波正面轰在他胸口。 “咔嚓!” 整片胸骨被衝击波震成了渣。 “噗!” 帝迦整个人倒飞出去,在荒原上砸出一条数百米长的沟壑。 卢璘站在原地,左手拎著半面盾牌,右手拎著另外半面。 “嗡!” 不远处,一声极其兴奋的剑鸣从远处炸响。 元胚长剑,在天魔盾碎裂的瞬间疯狂震颤起来。 剑身上那个拇指大小的吞噬黑点骤然扩大到了拳头大小,整柄剑化作一道灰光,从百里外瞬间衝到了卢璘身侧。 剑尖对准了卢璘手中的两半盾牌,传递出的情绪简单直接.... 给我! 卢璘鬆手,两半天魔盾还没落地,就被元胚剑身上扩大的吞噬黑点一口吞下。 紧接著,元胚调转剑尖,朝著荒原上男修和女修的尸体方向掠去。 女修残躯旁散落的骨刺碎片,男修尸体上残余的法宝残骸,全部被吞噬黑点席捲而入。 古神器的精华、道君巔峰修士的法宝残余、跨越纪元的法则本源....这些东西对元胚来说,是比满地残兵更加精纯百倍的养料。 吞噬完毕,元胚剑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 那些之前零散分布的暗金色纹路,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了一片。 从剑柄到剑尖,暗金色的光华流淌在整个剑身表面,古老的纹路层层叠叠,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锋芒。 剑刃的边缘,空间在自行溶解。 元胚剑刃所过之处,空间壁垒的结构自行崩解,连修復都做不到。 卢璘感知到了元胚传递迴来的情绪,满足,饱胀,以及一种破茧而出的蜕变感。 数百米外的沟壑尽头。 帝迦趴在碎石中,胸口塌陷了一大块,额心的竖纹已经完全黯淡,古神精血在刚才的逃命中燃烧殆尽,整个人的气息跌到了谷底。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到了卢璘朝这边走来。 元胚长剑绕著卢璘的身侧缓缓飞舞,暗金色的剑身在灰白色的天穹映衬下格外醒目,剑刃过处,空间无声溶解。 帝迦竖瞳里,映出的是一个被黑金法则风暴缠绕的身影,以及那柄散发著恐怖锋芒的长剑。 三个纪元的骄傲,三个纪元的自负,三个纪元积攒的“古代天才”的尊严,在这一刻,全部碎了。 碎得比天魔盾还彻底。 帝迦膝盖撞在地上,双手撑著碎石,额头贴在泥土里。 “人族道子,饶我一命!” “我知道遗蹟核心区至宝的位置!我知道开启方法!” 第870章 圣者道场! 卢璘悬在半空,元胚长剑绕著身侧缓缓悬浮,暗金色的纹路在新生的剑身上跳动,俯视著脚下跪伏在碎石中的身影。 没有著急立刻动手,对方最后一句话確实勾住了卢璘。 “人族道子,饶我一命!我知道这遗蹟的来歷,这是上个宇宙纪元圣者留下的道场!” 圣者? 卢璘眼神微微一愣,脑海深处,大夏小世界,陈留堂师尊的身影画面陆续闪过。 卢璘垂下手,淡淡吐了一个字。 “说。” 帝迦趴在地上,听到这个字,稍微鬆了一口气。 “这座遗蹟.....不是普通的至宝遗蹟!”帝迦的声音急促,生怕慢了半拍就被灭了。 “上个宇宙纪元的末期,纪元大劫降临,整个大千宇宙的法则秩序崩塌重建,能在大劫中存留下来的东西屈指可数。这座遗蹟,就是那位圣者在大劫降临前布下的道场!” “里面的確藏有至宝,而且是能让人突破道祖桎梏的至宝!这就是我族自封三个纪元的原因!” 卢璘站在半空,身上的黑金纹路在暗红色天穹下缓缓流淌。 真有至宝? 卢璘一开始以为至宝遗蹟只是名头而已,如果真有至宝为何没有道祖下场? 而且听对方的意思,还是能帮助突破到道祖境的至宝? 悟性类型吗? 圣者道场,圣者又是什么境界? 一连串疑惑在心里,但卢璘面上依旧冷漠,甚至元胚长剑往前逼了三寸。 帝迦后背的衣衫瞬间湿透。 “不够。” “继续。你们古神族呢?又是什么来歷。” 这话一出,帝迦的身子僵了一瞬。 古神族的来歷,是他们最核心的秘密。 可元胚的剑锋就悬在他头顶半尺的位置,活命和秘密之间,帝迦没有犹豫太久。 “古神族......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族群。”决定开口了,帝迦的话也不再遮遮掩掩。 “每一个宇宙纪元的末期,纪元大劫降临时,各大巔峰族群都会挑选最顶尖的天骄自封沉睡,以此躲避大劫的绞杀。” “大劫过后,新的纪元开始,这些自封的古代天才择机甦醒,凭藉跨越纪元的底蕴积累,在新纪元中爭夺机缘,突破更高的境界。” 帝迦粗重喘了口气。 “我们这些甦醒者,自称古神族,以区別於当世的神族。” 三个纪元前,他是同辈第一人。 可同辈第一人又怎样? 没能在那个纪元走到最高处,输给了那个纪元真正的绝顶天骄,输给了大道的残酷筛选,所以才选择了自封。 卢璘听完,微微頷首,元胚的剑锋没有后退,难得抓到一个古神族,不多榨点东西怎能轻易放手。 帝迦很识趣地继续往下说。 “不只是神族,大千宇宙六大巔峰族群,人族、妖族、虫族、机械族、神族、星空巨兽族,每一族都有自封的古代天才。” “数量多少不一,底蕴深浅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自己的纪元就是同辈顶尖,自封之后在沉睡中不断沉淀法则感悟,甦醒之后的实力,往往远超当世同境界的修士。” 卢璘闻言微微一愣,六大族群,每一族都有跨越纪元的古代天才? 这些东西一旦集体甦醒,对当世的衝击可想而知。 “人族呢?” 帝迦愣了愣。 “人族....当然也有。” “人族的古代天骄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极其可怕。据我了解,人族至少有三位跨越两个纪元以上的古代天才仍在沉睡。” “但这次碎星渊遗蹟的开启太突然了,距离最近的只有我们古神族,所以我们最先甦醒赶到。其他族群的古代天才,应该还没收到消息。” 话说到这份上,帝迦把能给的全给了。 卢璘沉默片刻,人族也有自封的古代天骄,这个消息確实出乎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纪元更迭,大劫降临,每一个族群都想延续最强的火种,人族没道理例外。 但那些人什么时候甦醒、甦醒之后是敌是友,都是未知数。 “核心区怎么进。” 帝迦听到这话,妖异面容上挤出几分討好,颤抖著右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祭出一枚残破玉符。 那股波动的频率,和遗蹟本身的排斥力波动,完全一致。 “这是通行信物。”帝迦双手捧著玉符,语速又快了几分。 “核心区的防御比外围恐怖百倍不止,道尊之下,没有此物,触之必死。” “独此一枚。” 帝迦双手奉上玉符,身子压得更低。 “道子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绝无隱瞒。求道子大人看在情报的份上,饶我一命!我古神族绝不报復,此后退出碎星渊,再不与人族为敌!” 声音到最后都在打颤。 卢璘伸手,从帝迦掌心取走了那枚残破的玉符,法力探入。 玉符內部的纹路结构极其精妙,每一道线条的走向都暗合遗蹟排斥力的频率变化,相当於一把钥匙。 法力穿过纹路的间隙时,卢璘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共振,玉符和遗蹟之间的法则频率,完全匹配。 確认无误后,卢璘收回法力,嘴角微微一笑。 帝迦趴在碎石中,余光捕捉到卢璘此刻的心情,心头一松,暗道终於过了这一关。 只要活著就好,只要活著,以自己的积累,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大不了换一座遗蹟,换一方机缘,再等一个纪元又如何? 帝迦双手撑著地面,缓缓抬起头,准备起身。 膝盖刚离开碎石,一只手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下一刻,五指收拢,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力量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下全面爆发。 帝迦的竖瞳骤然放大,想喊,想挣扎,可根本无济於事。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乾脆利落,帝迦头颅在卢璘五指的压力下陷了下去。 与此同时,法则从卢璘掌心灌入,沿著碎裂的颅骨直衝识海,十二法则融合的增幅毁灭性衝击波在帝迦识海內炸开。 道君巔峰灵魂,坚持了不到半息。 帝迦的竖瞳中,金色光芒彻底熄灭。 尸体从卢璘手中滑落。 “见过了元胚,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卢璘隨手將玉符收入怀中,身侧元胚长剑发出一声兴奋嗡鸣。 不用卢璘驱使,剑身化作一道灰光,从半空直扑帝迦的残躯。 剑身上那个拳头大小的吞噬黑点再次扩大,贪婪地覆盖了整具尸体。 古神精血是第一个被吞噬的,帝迦额心残存的暗红色竖纹內,还有未曾燃尽的古神精血,那些跨越纪元凝练的本源精华,浓度和纯度远超普通道君巔峰修士的全部家当。 元胚的吞噬黑点碰触到古神精血的瞬间,整柄剑都在颤抖。 古神精血被抽丝剥茧般吸入剑身,紧接著是帝迦残躯中蕴含的法则本源、血肉精华、骨骼中的道韵残余。 一个跨越三个纪元的古代天才,身上承载的一切底蕴,在死亡之后全部变成了元胚的养分。 那边地上的女修残躯和男修尸体也没能倖免。 元胚剑身分出两道灰色丝线,將两具尸体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席捲而入。 骨刺碎片中残余的古神器精华,法宝残骸中的法则本源,跨越纪元的修士身上特有的时间法则沉淀.... 第871章 星空巨兽! 三具尸体的养分涌入元胚剑身的那一刻,变化发生了。 暗金色的纹路在剑身表面疯狂蔓延,之前还是散布的短线条,现在彻底连成了一片。 从剑柄到剑脊,完整的暗金色纹路覆盖了整个剑身。 灰扑扑的外壳残余被最后一点蜕变之力剥落殆尽。 新生的剑身呈暗沉色泽,暗金色纹路在其上流淌,剑刃,锋锐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程度。 一股威压从剑身中瀰漫开来。 虽然还没有完全蜕变成真正的至宝,但已经踏入了至宝的门槛。 元胚完成吞噬之后,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力量从剑身中反哺回卢璘体內,沿著灵魂连接灌入四肢百骸。 那些古神精血中蕴含的本源精华被元胚提纯之后,化作了最適合卢璘肉身吸收的养分。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这股养分的滋润下,密度又提升了一层。 卢璘收了拳,將元胚召回识海。 暗沉色泽的剑身在没入眉心的瞬间,周围凝滯的空气恢復了流动,一切归於平静。 天罗绝域已经彻底崩塌了,暗红色的晶体天穹在之前的法则风暴中碎裂殆尽。 想了想,卢璘又从怀中取出玉符,玉符背面,有几道极细的刻痕,构成了一幅简略的路径图。 起点是遗蹟外围的古战场,终点標註在碎星渊最深处某个位置,那里用古神族的特殊文字標註了两个字。 卢璘看不懂古神族的文字,但法力探入玉符后,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翻译后的含义。 道场,圣者道场。 卢璘將玉符收好,抬头望向碎星渊最深处的方向。九彩神光虽然已经收缩成了光门的形状,但核心区的位置依然有隱约的光芒在闪烁,穿过层层灰雾和空间碎片,映在瞳孔里。 识海深处,元胚在酒足饭饱之后安静了下来,但剑尖依然固执地指著最深处的方向。 还有更好的东西在等著它。 卢璘不再耽搁,体表的黑金纹路在暗红色天穹下亮起,十二法则融合的增幅框架全速运转,两千零四十八倍的法则增幅灌注全身。 脚下碎石炸裂,卢璘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撕裂沿途的排斥力风暴,朝遗蹟核心区的方向极速掠去。 越往深处,法则风暴越狂暴。 卢璘化作黑金流光掠过层层空间碎片,沿途的排斥力在《归元》法的运转下主动退避,根本无法阻碍他分毫。 玉符上的路径图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核心区的方位已经锁定。 速度拉到极致。 十七万里的距离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注下的全速奔行中飞速缩短,沿途偶尔能看到异族天才的残骸,有被排斥力绞杀的,有被同行者灭口的,血跡和碎肉散落在灰白色的荒原上,触目惊心。 卢璘没有停留,继续深入。 又掠过数万里,前方的景象骤然变了。 一片呈暗紫色的荒芜星体。 星体表面坑坑洼洼,遍布陨石撞击的痕跡,法则风暴在这里的烈度比外围狂暴了十倍不止,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流在虚空中翻搅,空间壁垒坚硬得离谱,连元胚的锋芒都无法轻易切割。 核心区入口处,卢璘刚落在暗紫色星体的边缘,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 有战斗,而且是极其剧烈的战斗。 卢璘眉头一皱,身形再动,朝震颤传来的方向掠去。 几个呼吸后,暗紫色星体的中央地带,一片开阔的平原上,人族天骄们正和敌人廝杀。 裴战手持重剑,浑身浴血,挡在眾人最前方。 重剑上布满了豁口,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可人没退。 紫薇女修半跪在地上,淡紫色的剑光护盾碎了大半,嘴角掛著血丝,左肩的衣衫被撕裂,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九幽神宫的阴鷙中年人更惨,整个人被嵌在一块碎裂的岩石里,胸口塌陷了一大块,气息奄奄。 太初武殿的几个武痴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平原各处,有的还在挣扎著爬起来,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而他们的对面,一尊高达万米的恐怖身影矗立在平原中央。 浑身覆盖著暗星般深邃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散发著吞噬光线的幽暗光泽。 头生独角,独角通体漆黑,尖端却泛著暗紫色的微光,四肢粗壮,每一步踏下都让整片星体跟著震颤。 星空巨兽族。 这是卢璘第二次见到星空巨兽族,第一次是大夏世界面临虚空兽吞噬的时候。 虚空兽同样也是星空巨兽族群之一。 大千世界六大巔峰族群之一,天生肉身无敌,数量极其稀少,但每一头都是同境界的噩梦。 这个族群向来独来独往,不结盟,不群居,单打独斗的能力冠绝六族。 而眼前这头,气息是道君巔峰。 没有带任何隨从,单枪匹马堵在了核心区入口。 “螻蚁。” 巨兽的竖瞳中满是戏謔,万米高的庞大躯体投下的阴影將整片平原笼罩。 “凭什么进核心区?就凭你们这些一碰就碎的身体?” 裴战咬著牙,重剑撑在地上,强撑著没有倒下去,刚才那一战,他用尽了所有底牌。 重剑十三式全部施展,道君初期巔峰的法力倾泻而出,配合太初武殿的杀招,一剑劈在了星空巨兽的胸口。 可结果,连鳞甲都没劈开。 对方甚至没有运转法力,纯粹用肉身硬接了他的全力一击,然后隨手一巴掌把他扇飞了三百里。 这种绝望感,裴战从未体验过。 “啊!!!” 一声怒吼从侧面炸响,断臂青年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浑身浴血,可仍旧单手提刀,法力燃烧,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致。 “老子就算死在这里,也不受这个气!” 刀芒撕裂虚空,一道数百米长的刀光从断臂青年手中暴斩而出,直取星空巨兽的独角。 太初武殿的刀,从来都是往最硬的地方砍。 星空巨兽连头都没偏。 “鐺!” 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刀芒劈在巨兽额头上,火星四溅。 这一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断臂青年的虎口在这一击的反震下彻底崩开,刀差点脱手飞出。 “不自量力。” 巨兽抬起右掌,五指张开,遮天蔽日,轰然拍下。 “砰!” 断臂青年的身体在巨掌拍中的瞬间整个人折了下去,胸骨尽碎的声音清晰入耳朵。 “师弟!!”裴战嘶声怒吼,冲了过去。 紫薇女修的脸色惨白,满眼仇恨地站了起来。 第872章 原始肉搏! “紫薇剑阵!” 淡紫色剑光从体內冲天而起,化作数十道剑影在半空中排列成阵。 这是紫薇圣地的杀阵,需要至少三人合力才能施展,此刻她一人强行催动,代价是燃烧自身精血。 九幽神宫的阴鷙中年人从岩石中挣脱出来,嘴里全是血沫子,双手结印,浑身上下瀰漫出浓烈的九幽冥气。 “九幽冥爆!” 两人同时出手。 剑阵与九幽冥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毁灭洪流,轰向星空巨兽的头颅。 星空巨兽见状,张开血盆大口。 “呼” 一口星空风暴,暗紫色的风暴从巨兽口中喷涌而出,裹挟著星空巨兽族天生的空间碎片和法则乱流,正面撞上了紫黑色的毁灭洪流。 “轰!!!” 碰撞瞬间,紫薇剑阵崩了。 剑影在星空风暴中碎成齏粉,九幽冥气更是被吹散得乾乾净净,连渣都不剩。 余波碾过紫薇女修和九幽中年人的身体,两人同时倒飞出去,紫薇女修趴在地上,嘴里涌出大口鲜血,手中的剑脱了手。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九幽中年人更惨,整个人蜷缩在碎石里,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 短短两招,人族天骄,近乎全灭。 裴战跪在地上,重剑撑著身体,抬头看著万米高恐怖身影。 巨兽低下头,竖瞳中的戏謔变成了无聊。 “结束了?就这?” 裴战没有回答,眼神一狠,圣力开始朝道基匯聚。 星空巨兽察觉到了这股波动,竖瞳中闪过一抹残忍。 “想自爆?” 巨足抬起,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了裴战的全身。 “本座不给你这个机会。” 巨足轰然落下,裴战闭上了眼,来不及了。 自爆需要三息的蓄力时间,而巨足落下只需要半息,完了。 就在巨足距离裴战头顶不到十丈的剎那....... 天穹上方,一声刺耳音爆炸响。 “轰!!!” 一道黑金交织的流光从天穹最高处砸落,精准地砸在了星空巨兽的巨足之下。 感受到这股气息,裴战猛地睁开眼,下一刻,看到了一只手自下而上,硬生生托住了那如山岳般的巨足。 万米高的星空巨兽,道君巔峰的全力一踏,被一只人族的手掌,托住了。 狂暴的衝击波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地面在衝击波中龟裂,碎石飞溅,裴战的身体被气浪推出了数十丈远。 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道子!”见到卢璘的这一刻,裴战热泪盈眶。 不远处,卢璘单手托著巨足,体表黑金纹路沸腾翻涌,两千零四十八倍的法则增幅灌注在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上,承受著星空巨兽全部的重量和力量。 脚下的地面碎了,可卢璘的身体没有往下沉一寸。 星空巨兽见状,竖瞳骤然收缩,明显的感受到了从巨足传来的反馈,那只看起来单薄的手掌下面,是一具比它的鳞甲还要坚硬的肉身。 “什么?” 巨兽本能地加大了力道,法力灌入巨足,重量再次翻倍。 卢璘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黑金纹路的光芒亮了一层。 还是纹丝不动。 裴战跪在不远处,浑身是血,瞳孔里映著那个单手托天的身影,双眼出神。 “道子,你终於来了.....” 卢璘缓缓抬起头,周身黑金两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毁灭法则的暗纹在眉心处交匯。 视线穿过巨足的缝隙,对上了星空巨兽那双惊愕的竖瞳。 “肉身无敌?” 卢璘五指收拢,扣住了巨兽脚趾间的鳞甲缝隙,眼神微眯。 “谁给你的错觉。” 卢璘脊背笔直,单手托天。 万米高的星空巨兽在上,一个人族的身影在下,体型相差何止万倍,可就是这么一幅荒诞到极点的画面,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所有人族天骄的眼前。 裴战跪在碎石里,浑身是血,双手还扶著重剑。 他是太初武殿的首席弟子,道君初期巔峰,全力一剑劈不开这头巨兽的鳞甲。 可道子,一个圣人巔峰..... 纯力量,抗衡道君巔峰的星空巨兽。 紫薇女修半跪在地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她已经顾不上了,所有注意力都被远处那个身影吸引。 断臂青年趴在碎石堆里,胸骨碎了大半,每呼吸一口都是钻心的疼,可他硬是撑著脖子抬起了头,死死盯著那边。 “操......” 肉身,纯粹的肉身。 没有法则护盾,没有神通加持,就是一只手,顶住了星空巨兽全部的体重和力量。 太初武殿的武痴们练了一辈子的武,引以为傲的肉身淬炼..... 这他妈才叫肉身。 “嗷!!!!” 星空巨兽发出一声咆哮,巨足疯狂加压。 道君巔峰的法力灌入足底,每一片鳞甲都亮起暗紫色的微光,重量翻了一倍,两倍,三倍! 整片地面裂缝继续扩大,碎石和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可卢璘依旧没动,手掌稳得可怕。 星空巨兽的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异色。 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踏碎过无数颗星辰,肉身之强冠绝六族,从来没有遇到过在肉身强度能和自己匹敌的族群。 而且还是,一向不以肉身出名的人族。 “你....” 话没说完,巨兽感觉到了脚底传来的剧痛。 卢璘五指猛然收紧,先天道器层次的指尖,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注。 “噗嗤!” 號称坚不可摧、道君之下无法破防的星空巨兽鳞甲,被五根手指生生刺穿,暗紫色的真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了卢璘满头满脸。 “嗷!!” 巨兽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本能想要收腿,可那只手已经扣死了。 卢璘手臂暴涨,青筋从皮肤下隆起,黑金两色纹路的光芒暴烈到了极致。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原始的力量输出,从腰到背到肩到臂到掌,一气贯通。 “起!” 万米高的星空巨兽,被卢璘单臂掀翻。 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躯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数以亿计斤重的巨兽脱离了地面,四肢朝天,暗紫色的鳞甲在灰白天穹的映衬下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 “轰!!” 巨兽重重仰面砸在了荒芜星体上,整颗星体都跳了一下。 数十里外的人族天骄们被地震波震得东倒西歪。 裴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重剑脱手,整个人看傻了。 断臂青年趴在碎石里,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满嘴血沫子里挤出一句话。 “殷破天误我武殿啊!为什么当初没有把道子收入武殿.....” “太初武殿......练他妈什么武.....不如跟著道子练.....” 第873章 镇压星空巨兽! 尘浪还没散尽,撞击坑的中心传来一声暴怒到了极点的咆哮。 “嗷!!!!!” 巨兽从深坑中暴起,四肢撑地,万米高的身躯上鳞甲炸开,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中都喷涌出暗紫色的星光。 这是狂暴状態,星空巨兽族最原始也最恐怖的战斗形態。 所有法则加持、所有远程手段全部捨弃,全部力量灌注进肉身。 巨兽的竖瞳变成了纯粹的暗紫色,理智在这一刻退场,星空巨兽族刻在骨子里的好斗本能,以及被践踏了尊严之后最纯粹的杀意。 它衝过来了,四足践踏地面,每一步都让整颗星体跟著塌陷,万米高的身躯带著排山倒海的狂暴气势朝卢璘衝撞过来。 卢璘站在原地,甩了一下右手,同样战意盎然。 这是被彻底点燃后的本能反应。 从大夏小世界开始,到星空战场,到机械族要塞,一路打上来,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能让他在纯肉身领域酣畅淋漓打一场的对手。 人族的天骄,肉身太脆。 妖族的天才,法则太杂。 这头星空巨兽,恰好是最合適的对手。 纯粹的肉身,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暴力。 一念及此,卢璘主动散去了体表的法则护盾,黑金纹路从体表消退了大半,只保留了增幅框架在体內运转,外面什么保护都没有,就是一具裸露在外的先天道器肉身。 用你最骄傲的方式,打碎你。 “来。” 卢璘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流光,迎著万米高的庞然大物冲了上去。 两个体型差距到荒诞程度的身影,在暗紫色星体上空撞在了一起。 “砰!!!” 第一拳,卢璘的右拳砸在巨兽右掌的掌心上。 巨兽右掌的掌心鳞甲龟裂,卢璘的右拳骨骼完好无损。 第二拳来了,巨兽另一只爪子从侧面横扫过来,五指张开,利爪撕裂虚空,带著毁天灭地的风压朝卢璘腰间斩去。 卢璘身体微侧,左肘外翻,硬挡。 利爪撞上先天道器肉身的肘尖,火星四溅,三根利爪的尖端在接触的瞬间崩碎。 卢璘左肘处的皮肤破了一层,但一息之內,《不灭》法自行运转,伤口癒合。 巨兽低下头,独角朝卢璘胸口撞来,暗紫色的独角表面法则纹路全部亮起,这是星空巨兽族最强的攻击手段之一。 卢璘双手在胸前合拢,夹住了独角。 “嘎吱!” 裹著暗紫色星光的独角在两只肉掌之间疯狂震颤,衝击力通过独角传入卢璘的双臂,直达脚底。 卢璘的双臂在发抖,先天道器的肉身在这一击下也承受了不小的衝击,但依旧没鬆手,握著独角,借力翻身,双脚踩上了巨兽的额头。 “鐺鐺鐺鐺鐺!” 右拳从上往下砸,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著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灌注的全部力量。 拳头擂在巨兽额头的鳞甲上,每一拳都能让对方鳞甲碎屑飞溅,暗紫色的真血从裂口中喷涌。 巨兽痛得发狂,猛烈甩头,卢璘被甩了出去。 半空中调整姿態,双脚稳稳落地,借著落地反作用力,卢璘再次衝出,巨兽也迎了上来。 两个身影在暗紫色星体上空反覆碰撞。 “砰!砰!砰!砰!” 纯粹的肉身对轰,不掺任何法术,不带任何花哨,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力量碰撞。 拳头砸鳞甲,利爪撕肌肤,独角撞拳面,膝盖顶头颅。 每一击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每一个伤痕都在数息內癒合。 裴战缩在数十里外的碎石掩体后面,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可脖子伸得老长,一眨不眨地盯著远处的战斗。 断臂青年被同门搀扶著靠在岩壁上,每一次远处传来爆响,他的身子都跟著哆嗦一下。 “打他妈的!再来一拳!” 血沫子从嘴里喷出来,断臂青年根本不在乎。 太初武殿的其他武痴们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这辈子都在追求武道极致,修炼肉身,淬炼筋骨,可看完这一场,才知道什么叫天壤之別。 远处的战局在变化。 星空巨兽越打越心惊。 最初的暴怒在一拳又一拳的对轰中渐渐消退,它的利爪撕开对方的皮肤,伤口在一息之內癒合。 它的独角捅进对方的肩膀,骨骼的碎裂声还没响完,骨骼就接回去了。 而自己呢? 额头的鳞甲被砸碎了十几片,创口还在往外淌血,癒合速度远跟不上对方造伤的速度。 它的恢復能力,在对方面前....完全不够看。 星空巨兽族引以为傲的肉身自愈能力,在卢璘的《不灭》法面前差了不止一筹。 恐惧开始蔓延,心態有了变化,巨兽攻势放缓了半拍,这半拍的迟疑,被卢璘捕捉了个正著。 卢璘从巨兽挥拳的缝隙中穿过,身形在半空中急速上升。 先是肩,再是颈,然后掠过巨兽的头颅,出现在了正上方,头顶。 巨兽本能地想仰头,可为时已晚。 卢璘已经翻转身体,右拳高举过顶。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在这一瞬间全部压缩进右拳,黑金两色的法则风暴被压成了薄薄一层光膜,贴著拳面,锋锐到了极点。 《界断》第一式。 拳头落下,精准地砸在了星空巨兽的独角根部。 “咔嚓!” 脆响在整片星体上空炸开,清晰刺耳。 独角从根部断裂,暗紫色的独角碎片飞溅,真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冲天的血柱在灰白色天穹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独角,是星空巨兽族的象徵,是力量核心,同样是尊严象徵。 可现在,独角断了,被人族拳头,硬生生打断了。 “嗷!!!!” 巨兽发出悽厉哀嚎,庞大身躯在剧痛中摇晃。 卢璘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顺著独角断裂的势头往下落,双膝重重砸在巨兽脊椎的正中央。 先天道器肉身的全部重量加上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的下坠力,集中在两片膝盖上,碾过巨兽背部的鳞甲。 鳞甲碎了一大片,脊椎骨发出密集的断裂声,巨兽的腰部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砰!!!” 巨兽的前半身砸向地面,卢璘双手反扣住独角断裂后暴露的骨茬,猛然往下按。 万米高的巨兽头颅被按进了暗紫色的星体地面,整个脑袋没入土中,砸出了一个深渊巨坑。 巨兽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竖瞳中的暗紫色光芒缓缓熄灭,庞大的身躯瘫在碎裂的星体上,再没有任何生息。 卢璘站在巨兽的脊背上,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巨兽的。 体表黑金纹路在血跡的覆盖下忽明忽暗,毁灭法则的暗纹从胸口一直蔓延到额际,金色底蕴从皮肤深处渗出来,在血渍中透出微光。 数十里外,裴战看著那个站在万米巨兽尸体上的身影,脑袋一片空白。 第874章 残破钥匙! “道子。” 断臂青年被人搀著,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了一眼巨兽那颗埋在深坑里的脑袋,又看了一眼站在脊背上的卢璘,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加入我们武殿吧,道子!” 卢璘闻言,从巨兽脊背上跃下,落地无声。 断臂青年的喊声还在耳边迴荡,卢璘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不去。” 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断臂青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身旁同门拽了一把,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自己太初武殿当初封天道尊出面都没把卢璘拉来..... 裴战拄著重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后跟著紫薇女修和九幽中年人,所有人互相搀扶著,狼狈得不成样子。 看向卢璘的神情,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卢璘隨手从储物戒中甩出七八枚丹药,在外面隨便一枚都能引发道君爭抢的好东西,被他扔得跟糖豆似的。 “吃了。” 裴战接住丹药,塞进嘴里,药力入体的瞬间,肉身开始癒合。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卢璘略带疑惑。 按照之前的安排,眾人应该在外围搜刮残兵,不该深入到核心区入口。 裴战苦笑了一声,把丹药分给身后的同伴。 “道子,之前你被那几个古神族困住的时候,我们感知到了天罗绝域的波动。” “想去帮忙,结果刚靠近边缘就被弹了回来,那阵法的排斥力比遗蹟本身还恐怖,根本进不去。” 紫薇女修接过话头: “我们在外围等了很久,后来天罗绝域崩了,以为道子已经脱困,正准备回去匯合....” 她顿了顿,脸色变得难看。 “然后就遇上了这东西。” 裴战闻言,愈发愤怒: “那头畜生,明明能一巴掌拍死我们所有人。” “可它偏不。” 回忆起刚才的战斗,裴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每一次出手都留了力,打伤不打死,把我们往这边赶。我当时还以为是它在戏耍猎物,现在想想....” “对!那畜生一直逼我们往星体中央跑!” 紫薇女修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凹陷坑洞,坑洞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被碎石和尘土覆盖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阵法的痕跡。 “每次我们想往別的方向突围,它就堵过来,只留那个方向的路。” 卢璘听到这里,眉头拧了起来。 脑海中快速回放刚才战斗时的细节,星空巨兽確实强悍,道君巔峰的肉身堪称恐怖,可它的战斗方式....有问题。 从头到尾,巨兽都没有使用过任何法则神通,纯粹用肉身在打。 一开始卢璘以为是星空巨兽族的骄傲使然,不屑於动用全力,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头巨兽,除了暴怒和好斗之外,还有一种....焦急? 好像很赶时间? 思索的同时,怀中突然有了动静,卢璘手掌一翻,那枚从帝迦手中取来的残破玉符出现在掌心。 玉符滚烫得离谱,表面原本黯淡的纹路正在发光,妖异的红芒从裂缝中渗出来,整枚玉符在掌心里震颤不止。 裴战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卢璘没有当即回答,盯著玉符上跳动的红光,又看了看脚下那片被巨兽真血浸透的地面。 暗紫色的血液还在缓缓流淌,从巨兽庞大的尸体下渗出来,匯聚成一条条细流。 而玉符震颤的频率,在靠近这些真血的时候,明显加快了。 它在“渴望”。 卢璘蹲下身,將玉符按在了一滩暗紫色的巨兽心头血上。 “嗤!”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枚残破的玉符接触到真血的瞬间,血液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了。 被玉符本身吞了进去。 整滩心头血在两息之內被吸得乾乾净净,玉符表面的红光更盛了三分,原本残破的边缘处,一丝极其细微的纹路正在生长。 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卢璘的法力感知清清楚楚,这是玉符在修復自己。 用血,而且是用顶级强者的血。 卢璘站起身,手中玉符的震颤渐渐平息,红光也暗了下去,但那一丝新生的纹路没有消退。 “道子?”裴战带著疑惑。 卢璘略微愣神,脑海中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帝迦说过,核心区的防御比外围恐怖百倍,道尊之下触之必死,这枚玉符是通行信物,是钥匙。 但钥匙是残破的。 残破的钥匙,需要修復。 修復的材料,是顶级强者的本源之血。 那头星空巨兽,道君巔峰,肉身冠绝六族,体內的本源之血浓度和纯度远超寻常修士。 它不杀人族天骄,只伤不杀,一路驱赶.... “它在赶羊入圈。” 裴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头星空巨兽,也有通行信物。”卢璘將玉符举起来,让眾人看清上面的纹路。 “信物残破,需要顶级强者的本源之血来修復激活。” “它把你们当成了祭品。” 话落,平原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裴战回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凹陷坑洞,坑洞边缘的古老纹路在这一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越看越像是祭坛的样子。 如果卢璘没有赶到,他们会被巨兽逼进那个坑洞里,然后.... “操他妈的!”断臂青年骂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老子差点被当成血食!” 紫薇女修同样后怕,自己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成了祭品驱赶,九幽中年人更是脸色铁青。 卢璘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別处。 万米高的巨兽尸体横陈在暗紫色星体上,庞大到遮蔽了半片天穹。 独角断裂处还在往外渗血,脊椎塌陷的位置骨骼外露,整具尸体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 这么大一具星空巨兽的尸体,体內蕴含的肉身本源..... 卢璘面上不动声色,丹田深处,万象熔炉悄然启动。 万象熔炉无形无相,从卢璘脚底蔓延出去,渗入巨兽尸体的每一寸血肉。 星空巨兽体內残存的狂暴肉身本源开始被抽取。 这股本源极其暴烈,带著星空巨兽族特有的蛮荒气息,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吸收,强行炼化只会被反噬。 但万象熔炉不一样,它的本质就是“化”,化万物为己用。 暴烈肉身本源涌入万象熔炉,被提纯凝练。 最终化作一颗拇指大小的暗紫色晶核,沉入深处。 晶核內部的能量浓度高得骇人,这是一头道君巔峰星空巨兽毕生积累的肉身精华,被万象熔炉压缩成了最纯粹的形態。 关键时刻,这颗晶核能爆发出的力量.... 卢璘心里有了数,將晶核封存。 第875章 各族齐聚核心区! 巨兽尸体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乾瘪下去,鳞甲失去了光泽,血肉中的精华被抽乾,只剩下一具空壳。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在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他们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差点被当成祭品”的后怕中。 卢璘收回万象熔炉,重新看向手中的玉符,吸收了部分巨兽心头血之后,玉符的震颤已经平息,表面的红光也暗淡了下去,恢復了之前残破古朴的模样。 但新生的那一丝纹路没有消退,说明修復是永久性的。 只是.....还不够。 一滩心头血只修復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想要完全激活这枚信物,需要的本源之血量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难怪那头巨兽要抓这么多人族天骄来献祭。 卢璘將玉符收入怀中,正要开口让眾人准备撤离.... “嗡!” 脚下的暗紫色星体猛然震了一下。 有人来了。 卢璘体表黑金纹路瞬间亮起,两千零四十八倍的法则增幅在一息之內灌满全身。 星体外围的虚空开始扭曲,灰雾被撕裂,一道道强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道气息带著浓烈的妖气,狂暴、嗜血、野性十足,妖族。 第二道气息是密集的嗡鸣声,成千上万的虫群在虚空中翻涌,甲壳碰撞的声音匯聚成一片,虫族。 第三道气息冰冷、精密,金属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机械族。 不止三道。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数十道强悍的气息几乎同时降临在暗紫色星体的上空,將整片平原笼罩。 裴战刚刚恢復了几分的法力在这些气息的压迫下又开始紊乱。 “异族!” 紫薇女修强撑著站起来,淡紫色的剑光在指尖明灭不定。 断臂青年骂了一声娘,单手提刀,如临大敌。 刚才被星空巨兽打得半死,丹药的疗效还没完全发挥,这时候再来一波异族天骄…… 灰雾散开。 第一批现身的是妖族,为首者是一名身披暗金色鳞片的青年,竖瞳赤红,周身妖气翻涌,道君中期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倾泻。 身后跟著七八名妖族天才,最弱的都是道君初期。 紧隨其后的是虫族,三头体型各异的虫族天才悬浮在半空,银白色的甲壳在灰白天穹下反射著冷光,每一头的气息都在道君中期以上。 机械族最后到场,五具造型各异的机械体从虚空裂缝中走出来,金属表面的法则纹路密密麻麻,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数十名异族天骄,齐聚暗紫色星体。 所有人的视线,在落到那具万米高的巨兽尸体上时,都停顿了一瞬。 然后,齐齐看向了站在尸体旁边的人族几人。 妖族青年的赤红竖瞳眯了起来。 “人族道子?” 他偏了偏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人族天骄,又看了看万米巨兽的尸体,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一群人族居然能够围猎一头星空巨兽,有点本事。” 三头虫族天才的复眼同时转向卢璘,甲壳下的口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充满了攻击性。 机械族为首的那具机械体扫描了一圈战场。 “检测到星空巨兽族个体死亡。击杀者判定:人族。”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中。” 妖族、虫族、机械族,大千世界六大巔峰族群中的三支,清一色的道君初期到中期修为,四五十人。 状態完好,法力充沛。 和人族这边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所有异族天骄落地的第一眼,都看到了那具横陈在平原上的万米巨兽尸体。 独角从根部断裂,碎片散落一地,脊椎塌陷,鳞甲碎了一大片。 最恐怖的是头颅,整个脑袋被砸进了地底深处,只露出半截脖颈,暗紫色的真血从颈部的裂口中渗出来,匯成了一片血湖。 死状之惨烈,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星空巨兽族。 六大巔峰族群中肉身最强的种族,天生的战爭机器,同境界的噩梦。 死了,被杀了。 妖族为首的暗金鳞片青年脚步顿了一下,赤红竖瞳扫过巨兽尸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额头鳞甲碎裂十几片,脊椎骨外露,独角断口处的骨茬参差不齐,不像是利器切割,更像是被硬生生打断的。 他的视线从巨兽尸体上移开,落在了平原上那群人族天骄身上。 裴战拄著重剑,浑身浴血,虎口崩裂,紫薇女修半跪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断臂青年靠在岩壁上,胸骨碎了大半,九幽中年人,气息奄奄。 一群残兵败將。 异族天骄们的表情变了。 “哈!” 机械族队伍中,一名浑身流淌著液態金属的天骄率先冷笑出声。 “看来人族为了杀这头星空巨兽,底牌尽出。” 液態金属天骄扫了一圈人族这边的惨状,语气里满是嘲弄。 “连命都快搭进去了吧?” 妖族队伍中,一名头生双角的魁梧大汉跟著嗤笑,声音粗獷。 “肯定是动了什么同归於尽的杀阵。” “人族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多得很,以命换命,勉强耗死一头道君巔峰的星空巨兽,也不是不可能。”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扫过裴战等人。 “不过嘛,现在嘛,强弩之末。” 双角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獠牙。 “一群半死不活的废物。” 裴战闻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余光扫到卢璘的方向,此时的卢璘站在巨兽尸体旁,低著头,正在翻看手中那枚残破的玉符,连头都没抬过。 一个眼神扫过来,不用说话,裴战立刻闭上了嘴,脸上的表情略显古怪。 裴战算是明白卢璘的意思了,结合之前血祭的猜测,估计在憋大的。 “嘁嘁嘁嘁!” 虫族的三头天才中,体型最小的那头髮出了尖锐刺耳笑声,它的外形近似人类女性,但银白色甲壳覆盖了全身。 虫族中只有母皇子嗣才是人类女性的模样,这是虫族最高贵的血脉。 “你们以为杀了一头前锋就贏了?” “可笑。” 说著复眼转了转,扫过在场所有人。 “星空巨兽族群这次来的,可不止这一头。” 话落,平原上安静了一瞬。 裴战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液態金属天骄接过话茬,银灰色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笑容。 “狱擎。” “星空巨兽年轻一代的绝对王者。道君巔峰极致,身负返祖血脉。” 他偏过头,看向人族的方向,幸灾乐祸写满了整张脸。 “它已经锁定了这里的坐標。” 第876章 狱擎,来了! 道君巔峰极致,返祖血脉。 意味著比刚才那头还要恐怖数倍的存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异族天骄们看著人族这边的反应,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双角大汉往前又走了一步,獠牙外露,用看死人的表情扫过裴战等人。 “等狱擎降临,看到同族被你们围攻致死......”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脖子前面横著划了一下。 “你们人族今天一个都別想活。” 断臂青年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可他没动,因为卢璘还在看玉符。 从头到尾,那个站在巨兽尸体旁的身影就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抬头看一眼这些异族的兴趣都没有。 妖族队伍的最后方,几名天才的表现和前面截然不同。 他们缩在人群后面,脸色发青,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 其中一名蛇瞳青年的喉结滚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的脸色瞬间变了,也跟著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在碎星渊外围,卢璘手撕妖星的画面。 那个人族道子,根本不是什么“强弩之末”。 那头万米高的星空巨兽,也根本不是什么“围攻致死”。 可他们不会开口提醒。 凭什么? 让这些蠢货自己去死好了。 液態金属天骄没有注意到身后妖族的异常,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贪婪占据。 人族无人反驳,无人反抗,甚至连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族道子都一言不发。 在他看来,这就是绝望,无力回天的绝望。 他的视线在巨兽尸体和卢璘手中的玉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星空巨兽的尸体,浑身都是宝。鳞甲、骨骼、真血、独角碎片,隨便拿出一样都价值连城。 “既然你们马上就要被狱擎碾碎。” 液態金属天骄一步踏出,银灰色的身体在移动中变幻著形態,右臂从肘部开始延伸,无数纳米金属粒子重组排列,化作一柄高频震盪的等离子光刃。 光刃表面电弧跳动,发出阵阵嗡鸣。 “这巨兽的材料,不如交给我机械族保管。” 说完,直逼卢璘而去,道君中期的法力灌注在光刃上。 裴战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断臂青年趴在岩壁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满脸“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的神情。 紫薇女修甚至往后靠了靠,离远一点,免得待会儿血溅到自己身上。 这种反应落在其他异族天骄眼里,只觉得人族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但妖族后方那几名天才,已经悄悄把身体侧了过去。 等离子光刃撕裂空气,高频震盪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 液態金属天骄的速度拉到了极致,光刃的刃尖对准了卢璘的面门,距离在急速缩短。 百米,五十米....... 十米,五米.... 卢璘还在看玉符。 光刃的热量已经灼烧到了卢璘额前的髮丝,光刃即將触及面门的剎那。 卢璘左手从身侧抬起,隨意地向外一挥。 《界断》。 秘法內敛於指尖。 “嗤。” 液態金属天骄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僵住了。 表情还维持著衝锋时的狰狞,等离子光刃还在高频震盪,核心矩阵的蓝光还在胸口跳动,一切都还在运转。 然后,一条线出现了。 从眉心正中央开始,笔直向下,穿过周身。 一条完美的中线。 线的两侧,银灰色的液態金属表面出现了极细的缝隙,缝隙中渗出蓝色的能量液体。 “滋!” 核心矩阵从正中间被切开,蓝色的能量在切口处疯狂外泄,电弧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下一瞬,整个身体沿著那条线,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等离子光刃同样从中间裂开,高频震盪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两半尸体砸在地上,蓝色的能量液体从切面中流淌出来,在暗紫色的地面上蔓延开,核心矩阵湮灭。 机械族天骄死! 从出手到毙命,不到半息。 整片平原陷入了死寂。 所有嘲笑声、议论声、嗤笑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双角大汉的獠牙还露在外面,笑容凝固在脸上,母皇子嗣复眼中的冷冽变成了骇然,妖族暗金鳞片青年的赤红竖瞳猛地收缩。 机械族剩余的四具机械体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表面法则纹路疯狂闪烁,处理器在高速运算。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 “评估结果:极度危险。” “建议:立即撤离。” 那一挥手太隨意了,隨意到了恐怖的程度。 一个道君中期的机械族天骄,全力衝锋状態下,被一只手隨便挥了一下,就从中间切成了两半。 这他妈是强弩之末? 这他妈是底牌尽出? 裴战靠在重剑上,嘴角终於勾了起来,断臂青年趴在岩壁上,咧著嘴无声地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卢璘收回左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掌心的玉符。 死寂持续了三息。 妖族后方,那几名见过卢璘手段的天才已经转过了身,脚步加快,悄无声息地往星体边缘撤退。 他们不想留在这里,一秒都不想。 双角大汉终於把獠牙收了回去,刚才那些囂张的话还迴荡在耳边,此刻听起来蠢得要命。 围攻致死?同归於尽?强弩之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半机械族尸体,又抬头看了看那具万米高的星空巨兽尸体。 额头的鳞甲碎裂,独角从根部断裂,脊椎塌陷,头颅被砸进地底。 和刚才那一挥手的乾净利落放在一起.... 双角大汉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不是什么围攻杀阵,更不是什么同归於尽。 剧本更倾向於是人族道子见人族被星空巨兽压著打,而后赶到再出手。 原来星空巨兽是人族道子一个人杀的? 而且是用拳头,把一头道君巔峰的星空巨兽活活打死的。 平原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五十名异族天骄,没有一个敢出声。 卢璘依旧低著头研究玉符,周身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就在这片死寂中.... 星空深处,传来了一声咆哮。 咆哮穿透了灰雾和法则风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有星辰在这声咆哮中碎裂,虚空在这声咆哮中扭曲。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裴战刚刚放鬆的身体重新绷紧,断臂青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狱擎,来了! 第877章 正面搏杀! 卢璘终於抬起了头,玉符收入怀中,视线穿过灰白色的天穹,望向星空深处那个正在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 下一刻,天穹裂开。 整片灰白色的苍穹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暴露出后面混沌翻涌的法则乱流。 一股蛮荒气息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气息比之前的星空巨兽恐怖十倍百倍。 气息落下来的瞬间,暗紫色星体的地表开始碎裂,碎石悬浮,又在下一刻被碾成粉末。 虚空在哀鸣,法则在颤抖。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只见裂缝不断扩大,空间壁垒被硬生生撑开。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连空间裂缝都装不下。 紧接著,一尊超过三万米的恐怖巨影从空间裂缝中挤了出来。 浑身鳞甲呈暗金交织的色泽,不同於之前那头巨兽的暗紫,这层鳞甲深处有金色的流光在涌动,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刻著天然形成的法则纹路。 头顶生著两根螺旋状的独角,暗紫色的尖端散发著吞噬一切的幽光,每一次呼吸,独角周围的空间碎片都在自行湮灭。 星空巨兽年轻一代王者狱擎降临。 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异族天骄的齐齐变色。 之前还在冷笑的双角大汉如临大敌,周身妖气澎湃,妖族暗金鳞片青年赤红竖瞳同样警惕。 机械族剩余四具机械体的引擎全功率启动,准备隨时开火。 三万米高的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颗暗紫色星体的一半面积,所有人都站在阴影之下。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狱擎那双竖瞳扫过下方,暗紫色的瞳孔中燃烧著两团烈焰,这是星空之力浓缩到极致的体现。 星空巨兽族群是大千宇宙的宠儿,生来就能够完整掌握一道法则。 它的视线掠过所有人,掠过异族天骄,掠过人族残兵,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位置。 那具万米高的同族尸体上。 头颅被砸进地底,独角从根部断裂,脊椎塌陷,鳞甲碎了一大片,整具尸体乾瘪得不成样子,精华被抽空了。 狱擎的竖瞳缓缓收缩。 “吼!!!” 下一刻,咆哮炸开。 音波可视化地从狱擎口中扩散开来,暗紫色的音波风暴横扫整颗星体,所向披靡。 第一波衝击到达异族天骄的位置。 “噗!” 双角大汉七窍溢血,道君中期的护盾在音波接触的瞬间崩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音波推出去数百里,撞在星体边缘的岩壁上,骨头碎了半边。 妖族暗金鳞片青年好一点,毕竟是道君中期的顶尖天才,他全力催动护盾,勉强挡住了第一波衝击,然后第二波到了,护盾炸裂,七窍流血,倒飞出去。 虫族母皇子嗣发出悽厉尖叫,银白色甲壳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身后三头虫族天才齐齐坠落。 机械族四具机械体更惨,金属外壳在音波中共振,引擎过载报警疯狂闪烁,两具当场炸开,零件飞溅。 数十名异族天骄,在狱擎的一声咆哮中,死伤过半。 剩下的疯狂往外逃窜,什么星空巨兽尸体,什么核心区至宝,什么看人族笑话,全他妈不重要了。 活命才重要。 音波风暴同样冲向了人族方向。 裴战死死將重剑插在身前,法力灌注形成最后一道防线。 音波撞上防线的瞬间,瞬间被击穿。 “这是什么....怪物....” 断臂青年被同门拖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早没了,浑身骨骼爆响。 紫薇女修捂著耳朵蜷缩在地上,难以抗衡。 同为天骄,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这是当世天骄能抗衡的力量? 境界的差距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恐怖,狱擎同样是道君巔峰,可它散发出的威压,已经无限逼近道尊了。 返祖血脉。 星空巨兽族最古老的血脉传承,据说每数个纪元才会诞生一头返祖者,返祖者的肉身强度比普通星空巨兽再强十倍不止。 之前那头普通的道君巔峰星空巨兽,卢璘打了几十个回合才杀死。 这一头..... 裴战的心沉到了谷底,抬头一看卢璘所在的位置。 音波风暴同样席捲了卢璘,可和所有人不同。 在逼近卢璘身周三丈的位置时,被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力量削弱了大半。 卢璘的头髮被音波吹得往后飘,衣衫猎猎作响,但人站得稳稳噹噹,连后退一步都没有。 狱擎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 三万米高的庞大身躯俯身,两轮暗紫色烈焰般的竖瞳锁定了卢璘。 它能嗅到,这个人族身上有著同族的真血气息。 “卑贱的人族螻蚁。”声音从三万米高空落下来 “你敢杀我族血脉。” “我要把你们的灵魂抽出来,在星空之火中灼烧。” 话没说完,三万米的身躯已经动了。 两根王族独角朝下,锁定了卢璘所在的区域,整具庞大身躯直接俯衝而下。 三万米的体型在全速衝撞时的画面宛若天倾。 星体上方所有的灰雾、法则风暴、空间碎片,在狱擎衝过的路径上全部湮灭,留下一条绝对真空通道。 虚空在独角的撞击下大面积坍塌。 裴战往上看了一眼,瞳孔映出那两根螺旋独角的暗紫色幽光,还在急速放大。 “跑!!”他嘶声怒吼。 可他连自己都跑不了,狱擎的威压锁定了这片区域,所有人的身体在威压下僵如木石。 断臂青年趴在地上,单手死死撑著身子,牙齿咬出了血。 “操!” 后面的话被吞没在狱擎俯衝带来的呼啸风压中。 紫薇女修的脸上只剩下了绝望,淡紫色的剑光明灭不定。 远处疯狂逃窜的异族天骄们一边吐血一边回头,满脸快意。 “卑贱的人族,死吧!” “被碾成肉泥吧!” 双角大汉满嘴血沫子,用仅剩的力气扭过头来,看向人族的方向。 他想看到人族道子被撞碎的画面,想看到那个让他当眾丟脸的人族被碾得渣都不剩。 所有还能动弹的异族天骄,都在看。 等著看人族覆灭。 然而,下一刻处於威压中心的卢璘,动了。 先是缓缓將怀中那枚还在散发著微弱红光的残破玉符收好,而后卢璘抬起头,黑金两色的法则纹路从体內轰然炸开。 两千零四十八倍的法则增幅在一息之內灌满全身,十二法则融合的风暴从卢璘身体內部冲天而起,黑色的毁灭暗纹和金色的底蕴光华交织缠绕。 地面在这股爆发下整片下陷了三丈。 卢璘双眼微眯,紧紧盯著狱擎俯衝而来的方向。 不远处,裴战看懂了卢璘露出表情,这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兴奋。 下一刻,卢璘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迎著狱擎三万米的庞大身躯冲了上去。 “轰!” 拳头和独角撞在一起的瞬间,整颗暗紫色星体裂了。 从星核位置开始,贯穿整颗星体。 衝击波以接触点为圆心向四周碾压出去,所过之处,地表翻起数十里高的岩浪。 裴战等人被衝击波推出数百里,撞碎了不知道多少岩壁才停下来。 碎石和尘浪还在飞溅,裴战挣扎著从岩石堆里爬出来,拼命眯著眼往撞击点看过去。 只看到了两个身影交错的残影。 一个三万米高,遮天蔽日。 一个不到两米,渺如尘埃 可就是这个身影,挡住了三万米巨兽的衝撞。 第878章 《界断》第二式! 甚至不只是挡住了这么简单。 撞击点的位置,狱擎的冲势被卸去了大半,三万米的身躯在半空中顿住,两根王族独角的尖端抵在卢璘的拳面上,寸进不得。 独角表面的法则纹路疯狂闪烁,暗紫色的星光从螺旋纹路中喷涌而出,试图將面前这个螻蚁般的身影碾碎。 可那只拳头稳得离谱,先天道器层次的拳骨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下硬顶著返祖血脉星空巨兽的全力衝撞,肉身稳稳撑住,连后退一寸都没有。 狱擎的竖瞳中,暗紫色的烈焰跳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从独角尖端传回来的反馈,坚不可摧的肉身,比它的鳞甲还硬。 “不可能!” 狱擎暴怒嘶吼,三万米的身躯猛然后仰,两根独角脱离接触,紧接著头颅猛地前冲,带著比刚才凶猛三倍的力量再次撞下来。 卢璘见状身形侧移,让开独角的锋芒,双脚踩在了狱擎右侧独角的侧面,借著衝击力顺势而上,沿著独角的螺旋纹路往上跑。 速度快到了极致。 狱擎感知到有东西在自己头顶移动,本能甩头,三万米身躯甩头带来的离心力能將一颗小型星辰甩碎,可卢璘的双脚扣住了鳞甲缝隙,纹丝不动。 他跑到了狱擎的头顶,右拳高举,黑金两色的法则风暴在拳面上压缩,浓缩到了一层薄膜的厚度,锋锐到空间在拳面周围自行溃散。 《界断》第一式。 “鐺!!!” 拳头砸在了狱擎左侧王族独角的根部。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碎了周围数万里的虚空,衝击波可视化地从接触点炸开,连远处还在逃命的异族天骄都被余波震翻了一地。 可即便如此,狱擎独角仍旧没断。 狱擎的王族独角比普通星空巨兽的硬了不止十倍,一拳下去,只在根部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但狱擎明显感觉吃痛。 “嗷!!” 返祖血脉在暴怒中被彻底激发,三万米的身躯表面,每一片暗金色鳞甲都炸开了缝隙,缝隙中喷涌出暗紫色的星光。 整具身体在膨胀,从三万米往四万米攀升。 同时,两只前爪猛然拍向自己的头顶,不惜伤到自己,也要把头顶那个螻蚁拍死。 可卢璘早一步腾空而起,避开了巨掌的拍击。 “砰!”狱擎的两只前爪拍在了自己头顶,整颗脑袋被自己拍得一沉,两根独角之间的鳞甲碎了几片,暗紫色真血从自伤的创口中渗出。 但它一点都不在乎,只想杀死卢璘。 竖瞳死死锁著半空中那个黑金色的身影,四肢蓄力,三万多米的身躯腾空而起。 星空巨兽族极少飞行,它们更习惯踏碎大地,可狱擎为了追杀卢璘,选择了升空。 两个身影在暗紫色星体上空纠缠在一起。 拳与爪的碰撞,独角与膝盖的对抗,尾巴横扫与侧身闪避。 卢璘越打越兴奋,之前那头普通的道君巔峰星空巨兽,虽然肉身强悍,但打到后面已经无法给他造成有效伤害。 可狱擎不同。 返祖血脉加持下的肉身强度,真正到了能和先天道器对等碰撞的层次。 它的利爪能在卢璘皮肤上留下伤痕,虽然《不灭》法会在一息內修復,但能造伤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狱擎的恐怖。 而卢璘的拳头同样能破开狱擎的鳞甲,暗紫色的真血一次次溅开,又一次次被星空巨兽族的自愈能力修復。 两个怪物级別的肉身,在虚空中疯狂对轰。 裴战缩在数百里外的掩体后面,只敢用法力护住周围几个重伤的同伴,连探头都不太敢。 断臂青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之前看卢璘打第一头星空巨兽的时候,他还能喊两嗓子叫好。 现在这种级別的战斗,神经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画面都捕捉不到对方的动作。 远处的异族天骄们早跑出了数万里,回头望著星体上空那两个疯狂碰撞的身影,满脸不可置信。 妖族暗金鳞片青年看著这一幕,声音沙哑: “那个人族.....能和狱擎正面对轰?” 没人能够回答,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都在看那个体型渺小的人族身影,是怎么在返祖血脉的星空巨兽面前打得有来有回的。 虚空战场上。 卢璘第三十七拳砸在了狱擎胸口的核心鳞甲上。 这片鳞甲的厚度是其他部位的五倍,是星空巨兽族心臟所在的位置,防御最为恐怖。 “咔。” 鳞甲裂开,暗紫色的真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烫得虚空都在蒸发。 狱擎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嘶吼,同时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自己状態持续下滑,可对方完全没消耗的样子。 每一次碰撞,它的鳞甲都在碎裂、修復、再碎裂,修復的速度越来越跟不上破损的速度。 而面前这个人族,身上的伤痕在出现的瞬间就癒合了,连疤痕都不留。 在肉身自愈能力上....自己输了。 星空巨兽族引以为傲的两样东西,肉身强度和自愈能力,前者打了个平手,后者输了。 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耗下去,死的只会是自己。 一念及此,狱擎的攻势开始收敛,巨尾横扫变成了后撤的掩护动作,四肢的发力方向从前冲变成了后退。 卢璘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冷笑一声: “想跑?” 丹田深处,万象熔炉骤然震动。 之前吞噬储存的那颗星空巨兽晶核被激活,暴烈本源从晶核中喷涌而出,化作一股额外的爆发力灌入四肢。 速度暴增之下,卢璘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出现在狱擎的正上方,和之前打第一头巨兽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狱擎竖瞳猛缩,一眼就看出了卢璘下一步打算。 同族的尸体上,独角断裂的创口告诉了它这个位置意味著什么。 两只前爪疯狂护住头顶的独角,暗金色鳞甲全部立起,全力防御。 可卢璘目標不是独角,先是半空中变了轨跡,身体急转,脚踩在了狱擎右前爪的爪背上,借力再弹,穿过两只前爪之间的缝隙,出现在了狱擎的面前。 准確地说,双眼正前方。 右拳蓄满了力,加上晶核爆发的额外加成,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击都凶猛。 《界断》第二式。 拳面上的黑金光芒绽放,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被压缩成了一个螺旋,拳头击出的瞬间,螺旋结构炸开,形成一道贯穿性的破坏力。 “砰!!!” 拳头正中狱擎的鼻樑。 第879章 还有第二关? 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在狱擎鼻樑正中央炸开,暗紫色的真血裹挟著碎裂的骨渣从洞口中喷涌而出,溅了卢璘满脸。 拳头穿过鳞甲,几乎贯穿了整个鼻樑。 “嗷啊啊啊啊!!!!” 狱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三万米的庞大身躯在这一拳的衝力下猛然后仰。 它的头颅被打得向后甩去,暗紫色的真血从高空洒落,铺天盖地。 血雨落在下方暗紫色星体的地表上,“嗤嗤”作响,星空巨兽的真血蕴含著极其暴烈的本源之力,接触地面的瞬间就將岩石腐蚀出成片的深坑,白烟升腾。 卢璘见一击奏效,再次逼近。 拳头从狱擎鼻樑上抽出的瞬间,反震之力將他弹向后方,可他身体在半空中猛然折返,脊背弓起,腰腹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流光追了上去。 狱擎还在后仰,三万米的身躯重心不稳,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调整姿態。 刚反应过来,就被卢璘追上了。 下一刻,卢璘双膝收拢,全身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灌注进两片膝盖骨,黑金纹路在膝盖表面亮到了极致。 “砰!!” 双膝重重砸在狱擎的下巴上。 骨裂声响彻云霄。 星空巨兽返祖血脉加持下的下顎骨,硬度足以抗衡道尊的全力一击,此刻在卢璘双膝的撞击下,从关节处硬生生脱臼。 满口獠牙在衝击中崩碎大半,碎裂的牙齿混著暗紫色的血沫从狱擎嘴里喷出来,散落在虚空中。 巨大的衝力从下巴传导至整具身躯,三万米的庞然大物被这一膝顶得头颅上扬,紧接著整具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朝地面砸落。 “轰!!” 狱擎砸在暗紫色星体上,整颗星体剧烈震颤了一下,地表从撞击点开始向外辐射出密密麻麻的裂缝,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数百里外,裴战死死抓住身后的岩壁,才没被震飞出去。 他的视线穿过漫天的碎石和尘浪,死死盯著天空中那个黑金交织的身影。 此刻的卢璘,悬在半空居高临下,俯瞰著深坑中挣扎的三万米巨兽。 “道子....” 断臂青年被同门死死按在掩体后面,可他的脖子伸得老长,单手死死扒著岩壁边缘往外看。 “打!往死里打!” 深坑之中,狱擎的庞大身躯在疯狂挣扎。 四肢撑地,试图爬起来,可鼻樑上那个碗口大的血洞还在往外喷血,下巴歪斜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剧痛。 更恐怖的是,伤口难以癒合。 狱擎的自愈能力在疯狂运转,星空巨兽族的本源之力涌向鼻樑和下巴的创口,试图催生新的血肉。 可伤口处附著著一层暗色的纹路,是毁灭法则的残余,卢璘每一拳都裹挟著十二法则融合的增幅,其中毁灭法则的侵蚀性最为恐怖,附著在创口上,將所有试图重生的血肉一遍遍绞杀。 伤口在流血,在恶化,可就是长不出新的血肉。 狱擎的竖瞳中,暗紫色的烈焰剧烈跳动了两下。 星空巨兽寿元无限,返祖血脉赋予了它凌驾於同族之上的肉身天赋,从出生那一刻起,它就是星空巨兽年轻一代的绝对王者,没有任何同境界的存在能在肉身上压制它。 可现在,一个人族,一个圣人境界的人族,把它按在地上打。 鼻樑被打穿,下巴被打脱臼,自愈能力被压制。 它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人族面前全部失效。 这个人族的肉身....比星空巨兽还要像怪物。 “嗷!” 狱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肢终於撑起了身体,从深坑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可还没站稳,一道黑金色的身影已经从天而降。 卢璘双脚稳稳踩在了狱擎的胸膛上。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重量,加上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的下压力,集中在两只脚掌上,碾在狱擎胸口核心鳞甲的位置。 “咯吱咯吱...” 胸骨在重压下发出密集的碎裂声,狱擎刚站起来的身体又被压得往下沉。 卢璘站在它胸口,右拳再次高举。 黑金两色的光芒在拳面上疯狂匯聚,毁灭法则的暗纹从指节蔓延到整个前臂,金色底蕴从皮肤深处渗出,两种顏色交织缠绕。 这一拳落下去,狱擎的胸腔会被打穿。 数万里外,那些疯狂逃窜的异族天骄们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之前那些囂张的话还迴荡在耳边,“强弩之末”、“一群半死不活的废物”、“等狱擎降临,你们人族一个都別想活”。 现在呢? 狱擎降临了,被按在地上打。 “怪物....” “他是怪物!那个人族是怪物!” 妖族暗金鳞片青年的赤红竖瞳中满是骇然,完全没想到,光凭肉身,这个人族能做到把星空巨兽单方面碾压。 所有之前还在看人族笑话的异族天骄,此刻自己全都成了笑话。 深坑之中,狱擎知道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竖瞳中的恐惧在一瞬间被求生本能取代,三万米身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星光,所有本源之力在这一刻不计代价地倾泻而出。 “砰!” 不顾胸骨断裂的代价,狱擎整具身躯猛然翻滚,暗紫色的星光化作一道衝击波从体表炸开,將站在胸口的卢璘震飞出去。 卢璘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地。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追敌,甩了甩右拳上沾著的暗紫色血跡,看著数万里外重新爬起来的狱擎。 狱擎喘著粗气,三万米的身躯摇摇欲坠,鼻樑塌陷,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下巴歪斜到了一个离谱的角度,满口獠牙碎了大半,暗金色的鳞甲碎裂了一大片,胸口的核心鳞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一个词,悽惨。 堂堂星空巨兽年轻一代的绝对王者,返祖血脉的天之骄子,满眼仇恨的望向卢璘。 “人族螻蚁....” “你逼我的!” 话音落下,狱擎三万米的庞大身躯开始急剧缩小。 鳞甲在收缩中重新排列,骨骼在“咔咔”声中重组,血肉在暗紫色星光的包裹下疯狂压缩。 三万米,一万米,三千米,五百米.... 最终,一尊百米高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半人半兽,上半身保留了人形的轮廓,暗金色的鳞甲覆盖了全身,两根王族独角从额头两侧向后弯曲,下半身是兽类的后肢结构,粗壮有力。 周身的暗紫色星光浓郁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三万米身躯中蕴含的所有力量被压缩进了百米的体型里,密度提升了何止万倍。 连周围的虚空都在这股浓缩的力量下开始融化,空间壁垒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溃散。 第880章 道君和圣人之別! 但真正让卢璘眉头微皱的,不单单是体型的变化。 狱擎的气息变了。 之前是纯粹的肉身血气,暴烈、蛮荒、原始,是星空巨兽族天生的力量。 可现在,一股凌驾於血气之上的东西从狱擎体內释放了出来。 道君巔峰极致的法则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整片天地的规则都在这股威压下颤抖臣服。 裴战的脸色骤变,刚才还在狂热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股威压....和之前纯粹的肉身力量完全不同。 之前的狱擎,只用了肉身。 现在,它要动真格的了。 狱擎悬浮在半空,百米高的半人半兽形態居高临下,歪斜的下巴在形態转变中被法则之力强行復位,鼻樑上的血洞也在法则的干涉下停止了流血。 竖瞳冷冷地盯著卢璘。 “本座承认,纯粹的肉身,你贏了。” “星空巨兽族万万年来,从未有过在肉身上输给其他族群的先例。你是第一个。” 狱擎抬起右手,暗紫色的星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星辰虚影,星辰內部有完整的法则在运转。 “但肉身,只是本座最不值一提的手段。” 法则威压再次攀升,卢璘脚下的地面在无形的力量中下陷了三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圣人终究只是圣人。” 狱擎五指收拢,掌心的星辰虚影碎裂,化作漫天的法则碎片悬浮在周身。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道君真正的力量。” 竖瞳中,暗紫色的烈焰燃烧到了极致。 “什么是完整的法则!” 卢璘站在原地,体表的黑金纹路缓缓流淌,十二法则融合的增幅框架在体內全速运转。 他抬起头,看著半空中那尊百米高的半人半兽形態,双眼微眯。 圣人对道君。 境界差了一个大境界。 法则的完整度差了不止一筹。 狱擎话音刚落,天地变了。 整片虚空在这一刻失去了流动性。 卢璘周围三百丈內的空间骤然凝固,空气中悬浮的碎石定在原地,连灰尘都停止了飘散。 空间变成了固体。 数百里外,裴战的胸口猛地一闷,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滯,空气被锁死在原处,根本吸不进去。 “咳!” 紫薇女修捂住胸口,脸色涨红,五官扭曲。 “完整的空间法则!” “它彻底掌控了这方天地的空间!” 百米高的半人半兽形態悬在半空,狱擎周身暗紫色秘纹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从鳞甲表面蔓延到独角尖端,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著空间碎片。 “圣人悟法,只是借用天地法则的一丝皮毛。” “而道君.....” 狱擎五指微曲,掌心的空间碎片旋转加速,化作一个微型的空间漩涡。 “是彻底吃透一条法则的所有变化。” 裴战本就是道君境,同样完整掌握了一道法则,也知道圣人和道君之间横亘著的天堑。 圣人借法则之力,道君驭法则之身。一字之差,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层次。 借,意味著有限度,有消耗,有上限。 驭,意味著这条法则就是你的一部分,隨心所欲,取用不竭。 狱擎抬手一指,卢璘所在的区域,空间开始摺叠。 没有任何预兆,平坦的虚空从卢璘脚下开始弯曲,向內翻卷,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的空间壁垒同时向中心点挤压。 就好像一张平整的纸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 而卢璘,就在纸的正中央。 空间摺叠带来的挤压力远超想像,每一寸空间都在试图將他碾碎。 卢璘周身的黑金纹路疯狂闪烁,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这股恐怖的空间挤压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他脊背笔直,双脚钉在原地。 空间摺叠在持续,挤压力在倍增,可卢璘的身形始终挺立在摺叠空间的核心。 先天道器的肉身配合两千零四十八倍法则增幅灌注,硬生生扛住了空间法则的正面碾压。 狱擎的竖瞳微微眯了眯,对此並不意外。 刚才纯肉身对轰的时候,它已经充分领教过这具肉身的坚固程度,空间摺叠能困住他,却暂时杀不死他。 “还不懂吗?” 狱擎五指猛然张开,声音冰冷。 “完整掌握空间法则,意味著这片空间內的一切都归我支配。空间封锁,空间绞杀,空间湮灭....” 狱擎语速极快,每说一个词,卢璘周围的空间就多出一层变化。 “皆在一念之间。” 五指收拢,摺叠的空间在这一瞬间炸开,无数空间碎片化作极其锋利的利刃,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卢璘的全身,形成了一个直径百丈的绞杀球体。 球体內部,数以万计的空间利刃在疯狂旋转。 每一片空间碎片的锋芒都能轻鬆切开道君初期的护盾,而球体內密集到了何种程度? 裴战粗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碎片光影交错,根本数不清。 绞肉机,一个用空间法则构建的绞肉机。 “道子!” 裴战想衝过去,身体被凝固的空间死死摁住,他拼命挣扎,法力灌注全身,可周围的空间壁垒坚硬得离谱,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除非同样完整掌握空间法则,否则突破不了这个限制。 没想到,比起肉身,狱擎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感悟,居然高到这个层次。 这就是大千宇宙的宠儿,星空巨兽族群吗? 仅凭不多的数量,个体伟力,就能屹立大千宇宙六大顶尖族群之一。 人族什么实力,裴战再清楚不过了。 统御九大域,幅员辽阔,人口数量如恆河沙数般,才能诞生这么多大能。 而星空巨兽一族,怕是连人族一个小世界人口都比不过,却依旧能和人族分庭抗礼。 远处,已经逃出数万里的异族天骄们停下了脚步,回头观望。 妖族暗金鳞片青年声音低沉:“空间法则全面碾压.....圣人和道君的差距,不是光凭肉身能弥补的。” 双角大汉缩在一块巨岩后面,半张脸肿成了猪头,此刻却咧著嘴笑了出来。 “人族道子?不过如此!” “再强的肉身,在完整的空间法则面前也只是待宰的.....” 话没说完。 球体內部,传出了一个声音。 “这就是完整的空间法则?” “不过如此!” 第881章 法则对拼!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狱擎的竖瞳同样收缩。 球体內,卢璘站在空间利刃的漩涡中心,任由那些碎片切割在身上。 先天道器层次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白印,有几处被割破了表皮,渗出细微的血珠,但《不灭》法在半息之內就將伤口修復乾净。 说话的同时,卢璘同样在仔细观察。 十二法则融合的《归元》法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法则感知力,空间球体內部的每一道秘纹、每一个法则节点、每一次空间碎片的运动轨跡,全部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你等星空巨兽族群,果然是天赋绝世,无愧大千宇宙的宠儿,生来掌握一条完整法则。” “可天赋强行记住了空间法则的变化模式,根本没有理解法则运转的本质。” 狱擎闻言,空间法则再次发力。 可卢璘依旧稳稳立於其中。 “秘纹排列死板,法则节点的衔接有七处冗余,空间碎片的切割角度全靠蛮力堆砌,没有丝毫灵性可言。” 他停顿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东西,也配叫掌控?” 狱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咆哮。 它自出生以来,体內就刻著完整的空间法则传承,这是星空巨兽族最珍贵的天赋之一。 无尽岁月的修炼,无数次实战,它將空间法则打磨到了极致,至少它自己这么认为。 可现在,一个圣人境界的人族,被困在自己的空间绞杀阵里,一边挨刀子一边评价自己的法则“粗糙”“死板”、“不配叫掌控”。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暗紫色的烈焰从竖瞳中喷涌而出,狱擎双手猛然合十。 “给我,湮灭!” 空间球体开始坍塌。 球体以恐怖的速度向圆心压缩,所有空间碎片的锋芒在坍塌中叠加,切割力暴增十倍百倍。 终极杀招。 空间湮灭。 將目標所在的空间直接抹除,连同空间內的一切物质、能量、法则痕跡,全部化为虚无。 看到这一幕,裴战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紫薇女修闭上了眼,断臂青年把头埋进了碎石里,不敢看。 远处,双角大汉的笑容越来越放肆。 “碾碎他!” 球体在极速坍塌。 百丈,五十丈,二十丈,十丈.....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从坍塌的球体核心处传出。 所有人都听到了。 狱擎合十的双手僵在了半空,它感觉到了,球体內部传来的反馈出了问题。 空间湮灭的力量在逼近核心的过程中,遇到了阻碍。 圣人怎么可能在法则层面对抗道君? 念头还没转完,球体碎了,从內部被撑开的。 黑金两色的光芒从球体核心炸开,十二种法则的气息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將空间湮灭的力量从中间劈成两半。 光柱散去的瞬间,卢璘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体表的黑金纹路比之前亮了不止一个层次,十二法则在体內全速运转。 《归元》法。 十二法则融合。 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 先天道器肉身。 四样东西叠在一起,压缩到了一个人的身体里,法则与力量的完美统一。 狱擎的竖瞳急剧收缩。 这不可能! 圣人境界,法则的领悟深度怎么可能超过道君? 怎么可能从自己空间囚牢中逃出? 卢璘见状,抬起右拳,黑金两色的纹路从拳面蔓延到整条手臂,十二法则融合的增幅在拳面上凝聚压缩,缩成了薄薄一层几乎透明的光膜。 光膜贴著拳骨,锋锐到了极点。 拳面周围三尺內的空间在自行瓦解。 狱擎的空间法则在这只拳头的三尺范围內,彻底失效。 圣人逆伐道君。 “不” 狱擎见状,明显感受到卢璘拳锋上的蕴含的恐怖力量,百米高的半兽身躯猛然后撤,两根王族独角交叉护在身前,所有空间秘纹全部亮起,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由空间壁垒层层叠叠构成的防御屏障。 十七层空间壁垒,能抗住道尊中期的全力一击。 卢璘一步踏出,脚下的暗紫色星体地面从踏脚点开始向外碎裂,裂缝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到了数千里之外。 第二步,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 快到了极点,快到狱擎的空间封锁来不及反应,快到所有人只看到一道残影。 拳头撞上了第一层空间壁垒。 “咔。”碎了。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连续的碎裂声挤压在一起,变成了一声连绵不绝的爆响。 十七层空间壁垒,在拳头推进的过程中逐一崩碎,划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狱擎扭曲的脸。 “嗷!” 最后一声嘶吼从狱擎喉咙里挤出来,百米高的半兽形態將全部力量灌注进两根王族独角,独角表面的暗紫色秘纹全部爆发,带著空间法则的终极之力迎了上去。 独角和拳头撞在了一起。 天地失声! “轰!” 爆响延迟响起,震碎了周边无数星体。 数百里外的掩体全部粉碎,裴战抱著几个重伤同伴被气浪推出数千里,一路翻滚著撞碎了不知道多少碎石,才在星体边缘堪堪停住。 他拼命往回看,可尘浪太大,什么都看不清。 三息,五息十息后,尘浪开始消散。 裴战这才看清了画面,半颗碎裂的暗紫色星体上,一道百米长的沟壑从战场中心向外延伸。 沟壑的尽头,狱擎百米高的半兽形態嵌在碎裂的星体断层里,左侧的王族独角从中间断裂,碎片散落了一地。 右侧独角还在,但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暗紫色的秘纹全部熄灭。 胸口的暗金色核心鳞甲碎成了渣,暴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腔,暗紫色的真血从无数创口中涌出来,在碎石间匯成了一片血泊。 而狱擎的正前方,卢璘收回了右拳。 拳面上的透明光膜已经消散,黑金纹路的光芒暗了几分,先天道器肉身上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但《不灭》法已经在运转,伤口在缓缓癒合。 但卢璘还站著,站得稳稳噹噹。 第882章 道子无敌! 狱擎嵌在碎裂的星体断层里,暗金色鳞甲碎了大半,左侧王族独角断成两截,右侧布满裂纹,胸口的核心鳞甲塌陷,暗紫色真血从创口中涌出来。 它看著对面那个稳稳站著的人族,竖瞳中的烈焰在剧烈跳动,眼神中满是不甘心。 三万米的原始形態打不过,化作百米半兽形態用空间法则碾压,依然挡不住一拳。 还有什么? 还能用什么? 狱擎的意识在恐惧和暴怒中撕扯,周身残存的暗紫色星光猛然暴涨,百米高的半兽身躯表面,所有还完好的鳞甲缝隙中,暗紫色的纹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亮了起来。 这是在燃烧本源。 星空巨兽族透支的手段,迴光返照式的爆发。 “人族螻蚁!” 狱擎嘶吼著从断层中撑起身体,百米身躯上每一片还残存的鳞甲都在炸裂,鳞甲碎片飞溅间,一道道空间裂缝从它体表蔓延到了周遭虚空。 空间法则的终极形態,最原始最暴烈的空间爆破。 数千里外的裴战被这股衝击波推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地面在塌陷,他左手抓著断臂青年,右手死死將重剑插在碎裂的岩层中,才堪堪稳住。 “它疯了!这是要把整颗星拉著一块儿炸!” 战场中心。 卢璘看著狱擎这近乎癲狂的爆发,体表原本內敛的黑金双色纹路瞬间沸腾。 十二道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在《归元》法的统御下完美融合。 “两千零四十八倍,开。”卢璘低语一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卢璘体內甦醒,直接將狱擎拼死布下的空间爆破撑了个粉碎。 肉眼可见,狱擎倾尽全力催动的空间法则终极手段,在接触到卢璘周身三丈范围的瞬间,就开始龟裂。 裂纹从接触面飞速扩散,密密麻麻,整个空间爆破的框架被撑得变形、扭曲,然后.... “砰!” 破碎的空间碎片向四周激射,其中好几片直接反弹回了狱擎身上,法则反噬瞬间到来。 “噗!” 狱擎喷出一大口暗紫色真血,后仰的身体在半空中痉挛了一下。 它满脸不可置信地盯著从空间碎片中走出来的那个身影。 卢璘周身环绕著黑金色的法则风暴,脚下的虚空却诡异得很。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灌满两千零四十八倍法则增幅之后,释放出的气血威压强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周身的空间被这股力量碾碎重塑,形成了一片不断湮灭又重生的真空地带。 空间在他身边是液態的。 裴战趴在千里外的碎石堆后面,瞳孔剧烈震动。 他是道君境,完整掌握了一道法则,他太清楚空间壁垒的韧性有多强,那东西不是血肉之躯能撼动的。 可现在他亲眼看到,卢璘站在那里,仅仅是释放了全部力量,身边的空间就在不断碎裂。 这是纯粹的力量等级超出了空间壁垒能承载的上限。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卢璘一步踏出,直接穿过了狱擎在整颗星体上布置的所有空间封锁,跨越了数万里的距离,出现在了狱擎面前。 瞬移,而且在一个完整掌握空间法则的道君巔峰面前瞬移。 狱擎竖瞳缩成了针尖,亡魂皆冒。 它疯狂催动空间法则想要穿梭逃离,空间法则的秘纹在全身炸亮,可秘纹亮了又灭,反反覆覆,就是无法撕开逃生通道。 周围的空间被卢璘那恐怖至极的肉身气血强行镇压了。 你引以为傲的空间穿梭? 在绝对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不!” 狱擎嘶声尖叫,百米高的半兽躯体拼命后退,王族独角上残存的秘纹全部燃烧殆尽,两只前爪疯狂拍击虚空,试图打出哪怕一条裂缝、一线生机。 可卢璘已经近在咫尺,右拳紧握。黑金两色的光芒在拳面上压缩。 十二法则融合的增幅贴在拳骨表面,薄得用肉眼几乎分辨不出顏色。 拳头还没挥出,周围三尺內的空间已经自行溃散了,沿著拳锋延伸的方向,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无法癒合的黑色裂痕。 《界断》终极杀招。 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法则和其余十一道法则交织在一起,所有力量匯聚於一点。 一拳轰出。 “不!!!” 狱擎发出了此生绝望嘶吼,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仅剩的那根王族独角上所有裂纹中喷涌出暗紫色的光,返祖血脉的最后力量灌注进双臂。 下一瞬,拳头到了。 “啪!” 乾脆到了极点的碎裂声。 狱擎引以为傲的双臂、返祖血脉强化后的暗金鳞甲、王族独角残余力量灌注的防御,在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的先天道器拳头面前全都炸了。 双臂从肘关节处断裂,被拳风裹挟的毁灭法则直接绞成了血雾。 暗紫色的血雾炸开,瀰漫在狱擎身前,可拳头根本没有停顿,穿过血雾,穿过碎裂的鳞甲碎片,穿过断裂的前臂残肢..... 直接贯穿了狱擎的胸膛。 拳头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 卢璘的整条右臂没入了狱擎的胸腔,拳面上附著的毁灭法则在穿透的过程中炸开,沿著狱擎的经脉疯狂蔓延。 黑色的毁灭纹路从胸口创口处向全身扩散,每到一处,血肉枯萎,法则溃散,生机断绝。 灵魂识海,毁灭法则的余波沿著经脉直入狱擎的识海深处,承载著返祖血脉记忆的灵魂空间,在毁灭法则的碾压下开始龟裂。 识海碎了,灵魂碎了。 狱擎百米高的半兽躯体僵在了半空,竖瞳中暗紫色的烈焰剧烈跳了两下....而后彻底熄灭。 星空巨兽年轻一代的绝对王者,返祖血脉的天之骄子,道君巔峰极致,陨落。 卢璘抽回右拳,暗紫色的真血从拳面上滴落,被抽空支撑的半兽躯体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后无力地坠落。 百米高的尸体砸在了暗紫色星体碎裂的地表上,掀起的尘浪远没有之前三万米形態砸下来时那么夸张,但落点所在的位置很巧。 就在狱擎原先三万米庞大身躯的旁边。 两具星空巨兽尸体並排横陈,一具三万米,乾瘪枯萎,一具百米,胸膛洞穿。 卢璘站在半空,居高临下,黑金两色的法则风暴还没散尽,体表纹路的光芒在缓缓收敛,毁灭法则的暗纹从额际退回胸口,金色底蕴重新沉入皮肤深处。 浑身是血,可大部分是敌人的。 整片碎裂的暗紫色星体上,安静到了极点。 远处,灰雾边缘。 那些逃出数万里的异族天骄们全都停了下来。 妖族暗金鳞片青年整个人摊在一块浮岩上,赤红竖瞳瞪得溜圆。 双角大汉半张脸贴在地上,刚才还在喊“碾碎他”的嘴巴紧紧闭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虫族母皇子嗣银白色的甲壳“咔咔”作响,复眼中所有的冷冽和傲慢荡然无存。 裴战从数千里外的碎石堆后面爬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浑身是伤,可嘴角却止不住笑意。 “啊!” 断臂青年被同门搀著,仍不忘失声怒吼。 “道子无敌!!!” 第883章 圣者道场现世! 紫薇女修跪在碎石间,双手捂脸,太初武殿的武痴们互相搀扶著站起来,满嘴血沫子,一个个往前方看,眼眶都红了。 九幽中年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后仰头大笑。 人族天骄们的欢呼声在碎裂的暗紫色星体上空迴荡,传出了数万里。 那些趴在地上的异族天骄们听著这片欢呼,脸埋得更深了。 这时候,卢璘落了下来,双脚踩在狱擎百米高的尸体旁,血泊在脚下蔓延。 四下无人注意的时候,一道微光从卢璘识海深处飞出。 元胚长剑,剑身通体幽暗,边缘隱约有暗金色的流光在涌动。 至宝雏形从识海中飞出的瞬间,整个剑身都在兴奋。 它感受到了,返祖血脉中蕴含的惊人本源,道君巔峰极致的法则残留,这些东西对元胚长剑是最顶级的养料。 长剑没入狱擎的尸体,从胸膛的贯穿伤口刺进去,剑身上的暗金纹路瞬间亮起。 下一刻,吞噬开始了。 狱擎体內残存的返祖血脉本源、道君巔峰的空间法则残余、星空巨兽族万年积累的战斗底蕴,全部被元胚长剑贪婪地吸收。 剑身上的暗金纹路越来越璀璨,原本黯淡的锋芒在吞噬中变得凌厉,整柄剑的品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顶级道器的瓶颈,在这一刻出现了鬆动的跡象。 卢璘感知著元胚长剑的变化,心中大概有数了。 距离突破到至宝还差些火候,但狱擎这一具尸体提供的养分,足以將差距缩小大半。 吞噬持续了数十息。 等元胚长剑主动从尸体中飞回识海深处的时候,狱擎那具百米高的半兽躯体已经乾瘪了一圈,原本暗金色的鳞甲变成了灰败色,失去了所有光泽。 与此同时,卢璘怀中,那枚残破玉符动了,从怀中弹射而出,悬浮在半空,表面妖异的红芒剧烈跳动了几下,整枚玉符朝著狱擎尸体下方那片血泊的方向飞去。 返祖真血。 普通星空巨兽的心头血只修復了玉符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但狱擎不同。 返祖血脉的纯度和浓度远超普通族人百倍千倍,这片血泊中蕴含的本源之血,正是玉符渴求的终极材料。 玉符落入血泊。 “嗤嗤嗤!” 暗紫色的返祖真血以恐怖的速度消失,被玉符疯狂吞噬。 血泊在缩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玉符匯聚,所有的返祖真血都在往那枚残破的玉符里灌。 玉符表面,原本密密麻麻的裂痕开始癒合。 新生的纹路从裂痕两侧生长出来,彼此衔接,扣合,古老的法阵图纹重新浮现。 碎裂的边角在重塑,残缺的阵纹在补全。 整个修復过程持续了约莫二十息。 等血泊被吸乾的时候,卢璘伸手將玉符接住。 掌心里的玉符恢復了它本该有的面目。 完整的椭圆形,表面纹路繁复精密,红芒內敛於阵纹之中,散发著一种古老厚重气息。 彻底修復了。 裴战等人还在远处欢呼,谁都没注意到卢璘手中的变化。 嗡! 玉符在修復完成的一瞬间,爆发出了一道直衝云霄的妖异红芒! 红芒穿透了头顶灰白色的天穹,撕裂了碎星渊的法则风暴层,径直射向了星空深处。 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裴战抬头,断臂青年的嘴还张著,紫薇女修本能地握紧了剑柄。 远处趴在地上的异族天骄同样抬起了头。 红芒冲入云霄之后没有消散,在极高处炸开,化作漫天的红色光雨洒落下来。 光雨落在碎裂的暗紫色星体上无声无息,但每一滴光雨接触地面的瞬间,都在地表留下了一个微型的法阵印记。 远处,碎星渊的深处,灰雾和法则风暴的尽头,有东西在回应。 整个碎星渊深处区域在共振。连脚下碎裂的暗紫色星体残骸都在跟著颤抖。 紧接著,一座门从碎星渊极深处的虚空中浮现了出来。 一座青铜巨门,高不知几万丈,宽不知几万丈。 门的表面刻满了比玉符上更加古老繁复千百倍的纹路,青铜锈跡斑驳间,一种沧桑气息扑面而来。 门是关著的,但缝隙中渗出的气息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那股气息太浩瀚了,比狱擎的威压浩瀚百倍千倍,比碎星渊遗蹟本身的法则残余还要古老深邃。 圣者道场,出现了。 青铜巨门悬在碎星渊极深处的虚空中,凭空矗立。 门的高度无法目测,卢璘抬头望去,视线延伸到灰雾深处,依然看不到顶。 巨门並非完全闭合,两扇门之间留著约莫三丈宽的缝隙,缝隙里渗出来的气息惊人,道君初期在那股气息面前溃散得一塌糊涂。 卢璘握著掌心那枚修復完成的玉符,玉符的阵纹和青铜门面上的纹路开始共鸣。 下一刻,一条暗红色的光桥从门缝中延伸出来,穿透灰雾,穿透法则乱流,稳稳搭在了卢璘脚下。 光桥落地的位置,门缝中渗出的气息被隔绝在外,裴战等人的呼吸骤然恢復,大口喘著粗气,劫后余生。 “这就是....圣者道场?” 断臂青年声音发飘,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座青铜巨门吸走了。 人族典籍中记载过,大千宇宙的极致强者陨落后,会留下道场传承。 但传说归传说,谁也没真正见到过。 今天终於是见到了。 数万里外,妖族暗金鳞片青年趴在一块浮岩上,半边身子已经被先前的衝击波打烂了,暗金鳞甲碎了一大片,暗紫色的兽血糊了满脸。 但赤红竖瞳死死盯著远处那道暗红光桥。 圣者道场。 大千宇宙最顶级的机缘之一。 道场中遗留的功法、秘术、法则感悟、至宝,隨便得到一样,都足以改变一个小族群的命运。 身体还趴在浮岩上没动,可他右手悄悄伸进了暗金鳞甲侧肋下方,里面藏著一枚漆黑的蛇纹符,符面上的纹路和他本命真血相连。 “嗤。” 蛇纹符碎裂,化作一缕黑烟穿透了碎星渊的法则风暴层,消失在星空深处。 发完传讯的暗金鳞片青年趴在浮岩上喘了两口气,赤红竖瞳中闪过一丝庆幸。 下一刻,瞬间感应到一道目光。 卢璘站在光桥这端,侧过了头,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 就一眼,暗金鳞片青年全身的血凝固,盯著那个远在数万里外的人族身影,心中惊疑不定。 深怕对方横跨数万里过来取他的命。 可卢璘並没有行动,目光掠过他之后,视若无睹。 暗金鳞片青年愣住了,人族道子这是要干什么? 钓鱼执法? 这一刻暗金鳞片青年突然不確定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卢璘转过身,朝裴战几人走去。 右手隨意一挥,几道光芒分別没入裴战、断臂青年、紫薇女修和几名太初武殿弟子体內。 《不灭》法的新应用,直接锁住了他们体內最要命的几处內伤,足够让他们站起来走路了。 裴战感受到体內涌动的暖流,扶著重剑站直了身体,胸膛起伏了两下。 “道场....现在就进?” 第884章 妖族古代天才! “光桥维持不了太久。”卢璘看了一眼脚下那条暗红色的光桥,光桥表面的红芒在缓慢衰减。 “半个时辰,最多了。” 裴战没再多问,转头看了看身后那群伤得东倒西歪的人族天骄。 断臂青年已经被同门架起来了,紫薇女修自己站了起来,用左手上半截灵器支撑著身体。 九幽中年人被人扛在肩上,已经昏迷,但气息稳住了。 能动弹的,都在往卢璘这边靠拢。 “走。” 裴战回头就衝著所有人喊了一嗓子。 不用费口舌说圣者道场意味著什么,在场哪个不是天骄?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能跟著卢璘进去,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人族队伍开始集结。 数万里外,虫族母皇子嗣从碎石坑里爬出来,银白色甲壳上的裂纹还在扩散,复眼转了几圈,锁定了远处那条暗红光桥。 “人族道子!” “六族条约尚在,碎星渊的至宝应当六族共分!你若独吞道场机缘,我虫族大能必不会善罢甘休!” 她停了一下,复眼中精光闪烁,又加了一句。 “让我等进入道场,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否则....” 话刚说到“否则”两个字。 卢璘左手从身侧往后划了一下,隨隨便便的一划。 《界断》射出,穿过数万里的虚空,无声无息。 儘管虫族母皇子嗣的复眼捕捉到了那道暗纹。 可卢璘出手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她的甲壳防御阵纹刚亮起一半,暗纹就已经穿过了她的身体。 甚至余势不减,穿过了她身边两名虫族天才的身体。 三头虫族天骄的防御,在卢璘出手面前,形同虚设。 一招《界断》之下,甲壳统统化作齏粉,被碎星渊的灰雾一卷,什么都不剩了。 全场再次死寂,只剩下虫族母皇子嗣满是仇恨地盯著卢璘。 卢璘收回左手,踏上了光桥。 暗红色的光芒从脚底蔓延上来,包裹住全身,裴战等人紧跟其后,重剑横在身前,法力护住周围几个走不稳的同伴。 断臂青年被同门架著,一瘸一拐地踏上光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紫薇女修走在队伍中间,右手扶著一名太初武殿的女弟子。 人族队伍十七人,能自己走的九个,被架著拖著的八个。 一群残兵败將,踏著暗红色的光桥,走向青铜巨门。 光桥越往前,门缝中渗出的气息越浓。 但玉符的红芒在队伍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將那股气息隔绝在外,让所有人都能正常行走。 到了门缝前,裴战把头偏了偏,从三丈宽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片混沌。 所有的法则、空间、时间,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前后左右上下。 “道子,进去之后...”裴战欲言又止。 卢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站在门缝前停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数万里外的异族天骄们,碎裂的暗紫色星体残骸上的两具巨兽尸体,灰白色的天穹,法则风暴翻涌的碎星渊深处。 “门我留著。” “想死的,隨便进。” 说完,卢璘跨入门缝中。 暗红色的光芒將卢璘身影吞没。 裴战带著人族队伍紧隨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门缝里。 最后一个人族天骄的背影没入混沌之后,光桥没有消散。 暗红色的光芒反而变得更加浓郁,光桥的形態开始扭曲、从一条直线蜷缩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稳稳悬在青铜巨门的门缝前方,暗红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转著,入口敞开著。 门,留著了。 进去就是圣者道场。 数万里外的异族天骄们一个个从碎石堆里探出脑袋,盯著那个暗红色的漩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卢璘的话还迴荡在耳边,楞是没一个人敢动。 虫族母皇子嗣的碎甲还漂浮在半空中,三头虫族天才的下场还摆在原地。 两尊星空巨兽尸体还歷歷在目。 可漩涡就在那里。 圣者道场的入口,就这么敞开著。 双角大汉和身旁一名妖族天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表情。 怕,但是更想进去。 时间一息一息的过去。 可还是没人敢动第一步。 下一刻,碎星渊上方,法则风暴层炸开了。 整片法则风暴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从中间轰碎,碎裂的法则碎片四散飞溅,露出了后方深邃的星空。 三股气息同时降临。 第一股,妖气衝天,气息中裹挟著一种极其古老的血脉威压。 超越道君巔峰。 第二股,金属轰鸣,同样超越道君巔峰。 第三股最是诡异,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寒意从星空深处蔓延下来。 虫族的气息。 三道身影从法则风暴的废墟中走出来。 为首的妖族来者,是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面容俊美妖异,一头银白长发垂至腰际。 他赤脚踩在虚空中,脚踝处缠绕著两条活物般蠕动的暗金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著他背后一面血色的旗幡。 旗幡上绣著一头九尾天狐的图腾,狐眼中的杀意几乎要从布面上溢出来。 这是妖族的古代妖孽。 机械族来者更加骇人。 一具高达千米的巨型机械体,一座移动要塞,核心位置镶嵌著三颗道尊级本源晶核作为能源。 虫族来者最为低调,一头体型不大的黑色甲虫,悬浮在半空中,触鬚轻轻晃动。 这是虫族母皇亲生的子嗣中排序极靠前的一位,体內流淌著最纯正的母皇血脉。 三尊存在降临在暗紫色星体残骸上空的瞬间,之前那些趴在地上装死的异族天骄全都翻了个身,脸上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 “来了!族內的人来了!”双角大汉差点哭出来。 可三道身影没有理会他们。 银髮少年赤脚踩著虚空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偏著头看向远处那个暗红色的漩涡入口。 “圣者道场....” “老祖没骗我。” 右手抬起来,掌心里多了一枚血色的珠子,珠子內部有法则在流动。 千米战爭要塞的核心舱內,机械族序列三开口:“人族道子已经进去了。” “那又怎样?”银髮少年偏了偏头,赤脚往前又迈了一步。 视线落在那个暗红色漩涡上,冷笑一声。 “门他留著了,那我就进去。” “看看能够手撕星空巨兽的人族道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885章 踏入圣者道场! 青铜巨门的门缝只有三丈宽,可当卢璘等人踏入的那一刻,所有的空间概念都被碾碎了。 整个人被一股洪流般的力量裹挟著坠落,四周是翻涌的混沌,法则、空间、时间的碎片搅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身后传来几声闷哼,裴战的重剑在混沌中疯狂震颤,断臂青年被同门死死拽著,紫薇女修的脸色惨白。 坠落持续了约莫三息。 “砰!” 卢璘双脚落地,脚下是一片暗红色的大地。 不是仙境,琼楼玉宇,法则祥云之类的,不是任何典籍里描述过的那种圣者道场该有的样子。 脚下是战场,一片一望无际的远古战场。 暗红色的雾气瀰漫在整个空间里,每一缕雾气中都裹挟著极其微弱却无比古老的法则残余。 天穹不存在,头顶是一片浑浊的暗红,星骸的碎片零散地嵌在虚空中,有的还在散发著残余的光热,有的早已死透了。 落地瞬间,恐怖重力砸了下来。 “噗!” 紫薇女修膝盖一弯,整个人差点跪下去,双手撑地。她 裴战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重剑重重插在地上,双手握住剑柄,勉强撑住了身体,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重力....至少是外界的百倍!” 裴战咬著牙挤出这几个字,额头青筋暴起。 断臂青年直接趴了,脸朝下摔在地上,半边脸糊了一层暗红色的泥,扛他的同门膝盖一软,两个人叠在了一起。 太初武殿那几个武痴更惨,本就重伤在身,落地的瞬间有三个人直接昏死过去,剩下的也好不到哪去,蜷缩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卢璘脚踩在暗红色的大地上,体表黑金纹路流转,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运转,这股重力压在身上,毫无感觉。 怀中玉符自行飞出,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表面阵纹亮起,散出一圈暗红色的光罩,笼罩住了周围的人族天骄。 光罩落下的瞬间,裴战肩上的重担卸去了七八成,整个人长出一口气。 紫薇女修从地上挣扎著站起来,断臂青年从同门身上翻下来,吐出嘴里的泥沙,骂了一句脏话。 重力被玉符隔绝之后,眾人才有余力环顾四周。 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战场上散落著兵器的残骸。 一柄断裂的长戟插在百丈外的地面上,戟身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不知所踪。 残留的那一半戟身表面,法则纹路还在微弱地闪烁,道君级別的威压从断口处渗出来,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可对在场的天骄而言,这种威压已经足够让人心悸。 再远处,一面残破的盾牌嵌在地里,盾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骸骨....”裴战声音有些乾涩。 更远处的暗红色雾气中,隱约可以看到巨大的白色轮廓骸骨,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骸骨,高大到了离谱的程度,仅凭暴露在外的一截肋骨推断,骸骨主人生前的体型惊人。 最骇人的是,这些骸骨上残留的威压不止道君级別。 有几具更深处的骸骨,散发出的残余波动让裴战的道心都產生了不稳。 道尊,甚至可能更高。 “这里到底是哪里?圣者道场是这样吗?”断臂青年声音发飘。 卢璘扫了一眼四周,没有过多停留,迈步往前走,玉符悬浮在他身侧,暗红光罩跟著移动,罩住整支队伍。 走了大约几百里,暗红色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卢璘停下脚步,皱眉凝望,明显感觉到,雾气翻涌不像是自然现象,而是有东西在雾里面。 “嗡!” 低沉的震颤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下一刻,雾气从正前方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尊百丈高的身影从缝隙中踏了出来。 没有五官,头部的位置是一块光滑的空白,可通体由一种极为复杂的法则锁链交织缠绕而成。 银灰色的锁链密密匝匝地编织成人形的躯干和四肢,每一根锁链上都刻著极其古老的秘纹。 右手凝聚著一桿法则长枪,枪身通体透明,却散发出堪比道君巔峰的波动。 数量不止一尊,左侧雾气裂开,第二尊无面守卫踏出,右侧雾气裂开,第三尊。 三尊百丈高的法则守卫,成品字形拦住了去路,长枪齐齐指向卢璘等人的方向,枪尖上凝聚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裴战的重剑“嗡”了一声,把剑拔了起来,法力灌注剑身,准备迎战。 旁边卢璘突然开口,阻止了裴战下一步行动:“不用。” 裴战转过头,卢璘抬起了左手,掌心朝下。 “这些东西不是活物。” 裴战愣了一下,再看向那三尊无面守卫,没有生命气息,呼吸起伏,连最基本的灵魂波动都感知不到。 但身上散发出的法则威压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这应该是规则產物。 道场的防卫机制,具象化后的规则產物。 卢璘丹田深处,万象熔炉悄然启动。 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卢璘体內扩散了出去,笼罩住了前方三尊百丈守卫。 三尊无面守卫同时动了,法则长枪刺出,三道透明的枪芒撕裂虚空,枪锋过处,暗红色的雾气被劈成两半,重力场在枪芒的威压下扭曲坍塌。 任何一击,都足以撕碎一名道君中期的天骄。 枪芒接触到那股无形力量的边缘。 法则长枪从枪尖开始分解,透明的枪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悬浮在半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捲走。 紧接著是握著长枪的手,手臂,肩膀,躯干.... 银灰色的法则锁链在万象熔炉的力量中一根根崩断,锁链上刻著的古老秘纹在断裂的瞬间全部熄灭。 第一尊,五息。 裴战亲眼看著那尊散发著道君巔峰波动的百丈守卫,在卢璘面前被无声无息地拆成了碎片。 第二尊,三息。 第三尊,两息。 眨眼睛,只剩下三颗拳头大小的结晶悬浮在半空中。 结晶通体晶莹,內部有法则的光华在缓缓流转,没有丝毫杂质,纯净到了极点。 整个过程安静到了诡异。 裴战还保持著拔剑的姿势,定在原地,断臂青年的嘴张著,下巴快耷拉到地上了。 太初武殿那几个还清醒的武痴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到底还有什么是这位道子做不了的? 卢璘抬手,三颗法则结晶飞了过来,稳稳悬在他掌心上方。 掂了掂手,偏过头看向裴战。 “这是本源结晶。” “收起来,可以帮助领悟法则....” 第886章 师尊遗留! 说完,三颗结晶分別射向裴战、断臂青年和紫薇女修。 裴战伸手接住,结晶入手的瞬间,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法力本能地运转了一圈,接触到结晶內部的法则本源后,裴战呼吸骤然加重。 他是道君境,太清楚这种纯度的本源意味著什么。 没有丝毫杂质,外界要得到这种级別的东西,大千幣都买不到。 断臂青年好半天蹦出两个字:“操他....” 后面的脏话被紫薇女修一个眼刀截断了。 紫薇女修手上的结晶被她塞进了袖口,很快,一句话都没多说,抬头看向卢璘的时候,对方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玉符在前方引路,暗红色的光芒投射出一条模糊的路径,穿过散落的断裂兵器和巨大骸骨之间的缝隙,蜿蜒向战场深处。 越往深处走,暗红色的雾气越浓。 地面上开始出现裂缝,裂缝吞吐著微弱的光芒,边缘极其锋利,任何东西碰上去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切碎。 卢璘脚步不停,凭藉十二法则融合的感知,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安全的位置上。 身后的人族天骄跟著他的脚印走,一步都不敢偏。 断臂青年低声骂了他同门一句:“踩准了!左脚歪了两寸!” “你他妈少说两句吧。” “我要是死在沟里,你给我收尸?” “....闭嘴走路。” 队伍绕过了一具格外巨大的骸骨。 骸骨半截埋在地下,暴露在外的部分至少有五百丈高,脊椎骨一节一节排列著,每一节都有城门那么大。 骸骨表面残留的威压让人头皮炸裂,裴战经过的时候特意绕远了十丈。 “至少是封天道尊级別的骸骨....” 这片战场上不止一具道尊级別的骸骨,而且越往深处走,这种级別的残骸越多。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战,才会留下这种规模的死伤? 而更远处的暗红雾气深处,隱约还能看到更大的轮廓,那个轮廓大到了荒谬的程度,即便隔著数万丈的距离,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 卢璘没有去看那些骸骨,也没有关注战场上的残留物,此刻的卢璘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个地方。 识海深处,《归元》法在震颤。 从踏入这片战场开始,《归元》法的运转就变得异常活跃。 像是《归元》法本身在回应这片环境。 卢璘细细感悟,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比一个人走进了一间陌生的屋子,可屋子里的陈设、布局、甚至空气中瀰漫的味道,都让他觉得自己来过。 当然,肯定不是卢璘来过,而是《归元》法来过。 或者说,创造《归元》法的人来过。 “师尊.....” 碎星渊遗蹟的形成年代无从考据,但典籍中记载过,这片区域在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了,是大千宇宙最古老的战场遗址之一。 而陈圣留下的传承中,有许多东西至今卢璘都没有彻底参透。 比如《归元》法的来源,这门功法不是陈圣自创的,陈圣在传承记忆里说过,这是他从一处远古遗蹟中得到的功法根基,而后穷其一生完善。 远古遗蹟.... 卢璘的脚步没有停,可识海中的《归元》法还在加速运转。 玉符的指引路径在改变,原本蜿蜒向前的暗红色光路突然拐了一个弯,指向了战场左侧一片更加浓密的雾气区域。 裴战注意到了方向的变化,跟上两步,正要开口,前方的雾气中传出了声响。 一种极其古老的低鸣,从暗红色雾气的最深处传来,绵延不绝,浑厚苍凉。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人族所有天骄的体內法力同时涌动了一下。 卢璘的脚步加快了。 玉符引路,队伍穿过最后一片浓雾区域。 雾气散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一座石台矗立在远处,暗红色的石台矗立在战场的中心位置,高约百丈,宽约百丈,四面八方都是碎裂的骸骨和断折的兵器,这些残骸围绕著石台散布,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石台的正中央,刻著一个字。 一个极其古老的字,笔画残缺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仍然散发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卢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字。 “陈!” 识海深处,《归元》法猛然震盪。 这片道场,这片远古战场,和师尊之间的联繫,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卢璘站在石台前,抬起了头。 石台上方的虚空中,暗红色的雾气在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位置,有隱隱约约的光芒在闪烁。 “道子,这里是....”裴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卢璘盯著漩涡中心的光芒,沉默了半息。 “我也不確定....” 难不成真的是师尊在大千世界留下的道场? 这个念头在卢璘脑中掠过的瞬间,石台上那个残缺的“陈”字突然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笔画残缺处涌出,沿著石台表面的纹路蔓延开来,整座百丈石台在光芒中微微颤抖。 紧接著,漩涡中心的光芒开始下坠。 卢璘伸出右手,光芒落入掌心。 温热的触感传来,《归元》法在识海中发出了一声低鸣。 掌心里,光芒收缩,化作了一枚极小的符文碎片,神识探入其中,瞬间明悟。 “居然是一段路標...” 这是师尊留下的路標。 卢璘將符文碎片收入识海,抬脚踏上了石台。 脚踏石台的一瞬,整片远古战场都在震颤,那些散落的骸骨、断裂的兵器、瀰漫的暗红雾气,全部开始朝石台的方向匯聚。 石台上的“陈”字越来越亮。 裴战握紧了重剑,身后的人族天骄们聚在一起,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跟著道子,就对了。 ............. 石台上的“陈”字光芒大盛,瞬间將卢璘整个人吞没。 裴战本能地抬手遮挡,可金光穿透了他的手掌。 “道子!” 裴战的喊声被淹没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整片远古战场沸腾了。 暗红色的雾气翻滚得越来越剧烈,那些散落在战场各处的巨大骸骨开始移动。 数百丈高的肋骨从泥土中拔起,断裂的兵器从地面弹射而出,所有的残骸都在朝石台的方向匯聚。 速度越来越快,骸骨撞击骸骨,兵器嵌入兵器,白骨与残兵在石台外围疯狂堆叠,垒起了一道厚重防御结界。 结界成型的瞬间,一股古老威压从白骨缝隙中渗出来,裴战猛地一颤。 这些骸骨生前的主人,最弱的都是道尊。 而现在,它们的残骸化作了守护石台的最后屏障。 “退后!”裴战低喝一声,拉著身后的人族天骄往后撤了十丈。 白骨结界散发出的威压太强了,他们完全进不去。 断臂青年被同门拽著后退,脖子还在往石台方向伸:“道子他.....” “没事。”裴战咬著牙,重剑插在地上。 “道子在里面,这些东西是在保护他。” 第887章 葬地! 结界內,石台上。 卢璘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入了识海深处。 身体还盘坐在石台上,可神魂已经坠入了另一个空间。 识海中,那枚从漩涡中落下的符文碎片悬浮在正中央,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亮到了极限后..... 砰的一声碎了,无数金光从碎片中炸开,在识海中疯狂飞舞。 流光匯聚的速度极快,短短几个呼吸,一道身影在卢璘的识海中凝聚成形。 一道背影负手而立,身形並不魁梧,甚至称得上清瘦,可就是这么一道背影站在那里,卢璘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师尊.....” 背影闻声而动,转过身来,面容依旧模糊,五官被一层雾气遮掩,看不真切,可这股气质,那种站在万法之巔俯瞰眾生的气质,卢璘太熟悉了。 “你来了。” 卢璘闻言,单膝跪地,认认真真地给师尊行了大礼。 “师尊。” 金色雾气中,模糊的面容笑了一下。 “你且起身。” 卢璘站起身,识海中的十二法则还在低鸣,可频率渐渐平復了下来。 陈圣虚影周身的金色流光缓缓旋转,只一眼,就看穿了此刻卢璘的状態。 “不错。” “十二法则融合,两千零四十八倍增幅。” 卢璘没有急著开口问任何问题,师尊既然留下了这道残念,必然有话要说。 果然,陈圣虚影抬起右手,朝四周虚空一指。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 “圣者道场?” “还算不得道场,这里是葬地。” “这是为师当年,在此斩杀了三尊道祖级的敌人。” 卢璘的脑子嗡了一下。 外面那些散落的骸骨,那些道尊级別的残骸,那些断裂的至宝兵器,全都是那场大战的遗留物。而石台周围那些更加巨大的、大到荒谬的轮廓.... 居然是道祖的尸骸。 陈圣虚影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右手抬起,指向了卢璘的眉心。 “为师在这片葬地中封存了一样东西。” “第十三道法则种子。” “时间。” 银白色的光点从陈圣指尖飞出,悬在卢璘眉心前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卢璘能感受到那枚种子內部蕴含的东西,时间法则的气息,被陈圣以某种手段封存了万古之久。 “劫难將至。”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光点没入了卢璘眉心。 陈圣虚影在金色流光中消散,卢璘伸出手,可什么都没抓住,识海恢復了平静。 眉心处,时间法则种子已经扎根在了识海,光华缓缓扩散。 ...... 外界,石台上。 卢璘肉身盘膝而坐,体表的黑金纹路全速运转,《归元》法疯狂吞噬法则种子释放出的本源。 十二道法则在体內翻涌,为第十三道法则的融入腾出空间。 黑金两色的纹路中,渐渐多出了一缕银白色的光华。 这是时间法则种子在生根,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而时间,有时候恰恰是最奢侈的东西。 ...... 与此同时,碎星渊深处。 暗红色的漩涡入口剧烈扭曲,三道身影从混沌中撕裂而出,落在了暗红色大地上。 百倍重力砸下来的瞬间,银髮少年脚踝处的暗金锁链哗啦作响,锁链末端的血色旗幡猛然展开,旗面上绣著的九尾天狐图腾双眼一睁,一股蛮横妖力从旗幡中倾泻而出,將周身三十丈內的重力场生生搅碎。 银髮少年赤脚踩在暗红色的泥土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身侧,千米高的机械族战爭要塞悬浮在半空,核心舱底部喷吐出淡蓝色的反重力力场,將百倍重力完全抵消。 冰冷的电子音从要塞內部传出:“重力场已中和,能源消耗率0.3%,可忽略不计。” 虫族母皇子嗣更乾脆,黑色甲虫的身形在落地的瞬间融入了虚空,连重力都接触不到它。 三尊存在,三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可结果相同。 百倍重力,对它们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银髮少年从怀中取出血色珠子,珠子內部的法则光华疯狂闪烁,指向了战场深处的方向。 “找到了。” “道场核心的异动,那个人族螻蚁,动作倒是挺快。” 机械族序列三的电子音响起:“建议立即前往,本源反应浓度正在攀升,目標可能正在吸收核心资源。” 虚空中,虫族子嗣的嘶鸣声传来,尖锐刺耳。 银髮少年没再废话,赤脚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射向战场深处。 机械族要塞紧隨其后,推进器全开,淡蓝色的尾焰在暗红雾气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虫族子嗣无声无息地跟上,虚空中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波纹。 沿途,暗红雾气中復甦的无面法则守卫拦在了前方。 三尊,五尊,八尊。 百丈高的银灰色身影举著法则长枪,枪尖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银髮少年右手隨意一挥,脚踝处的暗金锁链脱离了脚踝,化作两条金蛇射出。 锁链穿过第一尊守卫的胸膛,法则锁链构成的躯体在接触到暗金锁链的瞬间崩解,连结晶都没来得及凝聚就被绞成了粉末。 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锁链横扫,八尊无面守卫在三息之內全部化为齏粉。 银髮少年甚至没有减速。 机械族要塞更加粗暴,核心舱前方的主炮口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粒子束轰出,將前方数千里內所有復甦的守卫连同暗红雾气一起蒸发乾净,犁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三道流光在暗红色的战场上疾驰,所过之处,骸骨碎裂,兵器粉碎,雾气溃散。 完全是摧枯拉朽一般,声势比卢璘之前还要离谱。 ............. 白骨结界外。 裴战的后背突然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道君境的直觉在疯狂示警,一种足以致命的威胁正在逼近,速度快得骇人。 “有人来了!” 裴战猛地转身,重剑从地上拔起,断裂的剑身上法力灌注到了极限,暗淡的剑芒重新亮起。 “敌袭!结阵!” 紫薇女修反应最快,淡紫色的剑光从掌心绽放,残破的灵器被她握在手中,法力催动到了极致。 断臂青年被同门架著,周身瞬间法力激盪,咬著牙站直了身体。 太初武殿那几个还能动弹的武痴互相搀扶著站起来,將所有重伤昏迷的同伴护在了身后。 所有人面朝同一个方向,威胁来临的方向。 下一刻,暗红色的雾气从正前方被强行撕裂,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雾气裂口中飘了出来。 银髮少年赤脚悬浮在半空,银白长发在暗红雾气中飘荡,脚踝处的暗金锁链缠绕回来,哗啦作响。 他低下头,打量著下方那群伤痕累累的人族天骄,轻笑一声: “找到你们了!” “哪个是人族道子?” 第888章 人族赴死! 裴战闻言,重剑横在胸前,法力全开,脸色凝重,面前这个银髮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超狱擎。 紧接著,天骤然暗下去。 千米高的机械族战爭要塞从雾气上方压了下来,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了整片区域,三颗道尊级本源晶核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所有人的法力都產生了紊乱。 电子音从要塞核心舱中传出:“检测到高浓度本源反应,目標在结界內部。清除障碍,夺取本源。” 虚空中,又是一声刺耳嘶鸣。 无数锋利到极点的虚空利刃从四面八方凝聚而出,悬在每一个人族天骄的脖颈旁边,刃锋距离皮肤不到一寸。 虫族子嗣的身形从虚空中浮现,黑色甲壳上的纹路闪烁。 三面包围。 上方是机械族要塞,前方是妖族银髮少年,四周是虫族的虚空利刃。 见到这一幕,人族天骄们如临大敌,裴战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个银髮少年,一字一顿: “想动道子,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断臂青年独臂撑著同门的肩膀,咧著嘴笑: “妈的,今天死在这儿也值了。” 紫薇女修没说话,淡紫色的剑光在掌心凝聚到了极致。 银髮少年低头看著人族眾人一副剑拔弩张,一副捨生忘死模样,笑意更浓: “有骨气。” “可惜,骨气这东西.....”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內部有九条狐尾的虚影在翻涌。 “在实力面前,可不顶用啊!” 话音刚落,银髮天狐掌心里那颗血色光球膨胀开来,內部九条狐尾的虚影搅动成了一片血色旋涡,滔天的妖气在旋涡中堆积,最终化作一头横跨万丈的九尾天狐庞大虚影。 虚影张开嘴。 “碾碎。” 下一刻,万丈天狐虚影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了下方。 裴战抬头,瞳孔中映满了血色。 “挡!!” 道君境的法力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裴战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冲向天空,残破的重剑从下往上劈出。 全力一击,没有任何保留。 重剑的剑锋撞上了九尾天狐虚影最前面的那只利爪。 “轰!!” 裴战双臂在撞击的瞬间发出密集的碎裂声,整个人从半空中被砸回地面,双膝狠狠撞入暗红色的地面,双臂骨骼碎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裴战依旧死死握著剑柄,硬是没有鬆手,有半点退意。 “结阵!”紫薇女修厉喝一声。 淡紫色的剑光从掌中绽放,法力倾泻而出,太初武殿那几名还能站著的武痴同时催动功法,將法力灌入紫薇女修主导的阵法光罩之中。 阵法光罩在人族天骄头顶撑开,试图挡住万丈天狐虚影碾压下来的余威。 “咔咔咔!” 光罩撑开的瞬间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境界差距太大了。 银髮少年这一击里蕴含的力量,绝不只是普通道君巔峰的威能。 九尾天狐古代妖孽的血脉加持,让这一击的威力无限逼近道尊层次。 裴战拼命站起来,重剑再次扬起,紧咬牙关。 “给我顶住....” 话没喊完,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下来。 千米高的机械族战爭要塞压下来,底部装甲裂开,数百个发射口同时亮起白光。 “清除障碍程序启动。” 冰冷电子音刚落,粒子束暴雨般倾泻而下。 数百道高能粒子束从天而降,每一道都有道君巔峰的破坏力。 无差別轰炸,阵法光罩在第一波粒子束的衝击下碎了三分之一,紫薇女修嘴角溢出鲜血,掌中的灵器“啪”的一声从中间裂开。 “啊!!” 一名太初武殿的弟子被穿透光罩缝隙的粒子束贯穿了肩膀,整条手臂化作飞灰。 裴战的重剑格飞了两道粒子束,第三道擦著他肉身过去,带走了一大块血肉。 混乱中,虫族子嗣趁著阵法崩溃的那一息空隙出手了。 数十道虚空利刃,无声无形,从夹缝中切入,绕过了所有防御,直接出现在人族天骄的身后。 “噗!”“噗!” 两名太初武殿的弟子同时低头,看到了自己胸膛上多出来的创口。 利刃从后背贯穿了前胸,两人几乎同时倒下,砸在地面上,再没有了气息。 “老六!!” 断臂青年声嘶力竭地怒吼,双目赤红,挣脱了同门的搀扶,单腿蹬地,整个人冲向了半空中那座千米要塞。 体內法力疯狂燃烧,全部灌注进丹田,核心位置的法力漩涡开始逆转。 身后的同门一眼就看出了断臂青年的打算,这是要以命换命。 “你给我回来!!”同门声音撕心裂肺。 断臂青年嘴里只骂出一个字,就失了声音。 “操....” 一道粒子束精准地击中了他仅剩的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在白光中蒸发,断臂青年失去了所有支撑,从半空重重砸落,面朝下摔在地上,整个人弹了一下,翻了个身,只剩一截残躯躺在血泊里。 丹田中已经逆转了一半的法力漩涡被粒子束的衝击打散,自爆没有成功。 他还活著,但除了右臂和一截躯干,什么都没剩了。 银髮少年悬在半空,赤脚踩在虚空中,低头看著这一切。 “有意思。” “人族的天骄们,挺能扛的嘛。” 裴战撑著重剑站著,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目光盯著身后那座白骨结界。 道子还在里面。 只要道子出来,一切就能翻盘。 只要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够了。 “噗。” 下一刻,闷响从背后传来,连带著一阵剧痛。 裴战低头,看到一只黑色的虫族前肢从自己胸膛穿了出来。 虫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 前肢贯穿了右侧胸腔,裴战发出一声嘶哑咆哮,猛然扣住那只穿胸而过的前肢,死死攥紧,不让对方抽走。 虫族子嗣同样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前肢上的纹路剧烈闪烁,想要撕裂裴战的身体挣脱出来。 裴战扭过头,望向白骨结界的方向,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吼了一声。 “別过来!!!” 这话是对其余异族喊的。 不管是银髮少年还是机械族要塞,谁想靠近那座石台,就得先把他踩进泥里。 银髮少年看够了,笑意收敛。 “差不多了。” 赤脚往前踏了一步,掌心的妖力再次凝聚。 將所有妖力压缩进了一桿不到三尺的短矛里,矛尖对准了白骨结界。 机械族要塞核心舱中,主炮口的白光亮到了极致,充能完成,道尊级本源晶核的能量全部灌入主炮。 电子音:“主炮充能完毕,目標锁定。倒数,三,二.....” 虫族子嗣同样聚集了全部力量,黑色甲壳表面的纹路全部炸亮。 三方联手,对准白骨结界的最后一击。 裴战鬆开了握著虫族前肢的手,身体从虫族前肢上滑落,跪在暗红色的地面上,重剑倒在身边。 视线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在血色中摇晃。 紫薇女修跪在不远处,双手撑地,法力乾涸。 残躯青年面朝天躺著,嘴角还掛著一个笑。 那几个太初武殿的武痴倒了一地,有的还在喘,有的已经不动了。 完了,挡不住了,真的尽力了。 裴战闭上了眼。 下一刻。 “一。” 电子音的倒数落下,银髮少年的短矛脱手射出,机械族主炮的白光轰然释放。 三道毁灭性的攻击,同时砸向白骨结界。 第889章 卢璘出关! 与此同时,石台上。 卢璘的识海,翻天覆地。 时间法则种子疯狂抽取著《归元》法的本源,十二道法则在识海中翻涌,为第十三道法则腾出最后的空间。 此刻已经到了融合的极限。 时间法则的本质不同於其他十二道法则,太过玄奥深邃,即便是师尊封存万古的法则种子,即便有《归元》法统御,在融入的过程中依然產生了剧烈排斥。 卢璘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神魂在撕裂。 识海的边缘出现了裂痕,十二法则融合的框架在第十三道法则衝击下摇摇欲坠。 外界的震动不断传来。 白骨结界在外部攻击下摇晃的震颤传入石台,同族的鲜血气味透过结界渗入。 卢璘对外界的变动一清二楚,知道有人在为自己赴死,有人在为自己拼命。 可却无能为力。 怒吼一声后,体內万象熔炉轰然全开。 储存在熔炉中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全部灌入融合的过程中。 这是准备將万象熔炉力量充当缓衝,將时间法则种子和十二法则之间的排斥强行压制。 剧痛贯穿了整个识海。 卢璘精神紧绷到极点,牙关咬得要碎,识海中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时间法则光芒填满。 还差一点,最后一步。 十二法则的框架需要打碎重组,才能容纳第十三道法则,而这个重组的过程..... 外界又传来一声巨响,卢璘能明显感觉到白骨结界已经岌岌可危。 道尊级骸骨构筑的防御屏障,在三方联手的攻击下出现了崩塌的跡象。 裴战的吼声、断臂青年的怒骂、紫薇女修的闷哼,所有声音搅在一起涌入耳膜。 来不及了。 外面已经撑不住了。 “不够?” “那就拿命来填!”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识海深处,卢璘做出了一个疯狂决定,主动撕裂了自己神魂的一角。 金色神魂碎片从识海边缘被生生撕下,化作最纯粹的精神本源,灌入了十二法则融合框架重组的裂缝中。 神魂碎片撕裂的瞬间,灵魂深处传来了超越肉体极限的剧痛。 这种痛不作用於身体,直接碾压在意识上,换作任何人,神魂碎裂的第一息就会昏死过去。 卢璘没有昏,把这份剧痛化作了催化剂。 识海中,十二法则的框架在神魂碎片的填充下开始崩塌重组,十三道法则的位置在新的框架中逐一就位。 黑金两色加上银白色,三种光华在识海中疯狂搅动。 “轰!!!” 下一刻,外界,白骨结界碎了。 道尊级骸骨构成的最后屏障在三方联手下被轰成齏粉,石台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银髮天狐的视线穿过骨粉和雾气,落在了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嘴角扬起。 “找到你了,人族道子....” 话还没说完。 石台上那个残缺的“陈”字突然绽放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光芒从“陈”字的笔画中喷薄而出,一瞬间席捲了整片战场。 银髮天妖的动作在银白光芒中迟滯了一息,机械族要塞的推进器发出了刺耳的过载声,虫族子嗣的虚空遁形在银白光芒面前被强行驱散。 所有人都被迫停了下来。 在银白色光芒覆盖的范围內,时间的流速在某一瞬间產生了扭曲。 一息之內。 石台上,卢璘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瞳孔中,黑金两色的底色上,多了一缕银白色的流光。 第十三法则。 融合完成。 四千零九十六倍增幅。 裴战跪在血泊中,抬起了头,看到石台上的卢璘站了起来,体表流转的纹路变了,不再只是黑金两色。 银白色的光华从纹路中渗出,和黑金交织,三色並存。 周身的气息在攀升,暴涨。 在以一种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突破原有的极限。 裴战咧开了嘴,满脸的血,满身的伤,胸膛上还有一个贯穿的大洞,可笑得比谁都开心。 原因无他,因为道子出关了。 卢璘站在石台正中央,目光平静扫过全场。 左眼,漆黑如墨,瞳仁深处有毁灭法则的暗纹在翻涌。 右眼,银白璀璨,时间法则的流光在瞳孔中流转不息,仿若一条亘古长河被压缩在眼睛里。 体表原本的黑金纹路中,多出了一道极细极玄奥的银色丝线,丝线沿著经脉分布,从眉心延伸至四肢百骸。 一片寂静中,卢璘缓缓从石台上走下来。 第一步,脚踩在地上,以落脚点为圆心,方圆三十米內的地面无声湮灭,一切有形之物在那一步落下的瞬间被抹去。 第二步,四千零九十六倍增幅灌满先天道器肉身后释放出的气血威压,周围的虚空在他身边被强行碾成了绝对真空,没有任何形式的能量存在。 纯粹力量等级,把一切都从他身边赶走了。 裴战跪在血泊里,胸膛上还有虫族前肢留下的贯穿伤口,可他仰著头,死死盯著那个从石台上走下来的身影,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 “道子....” 卢璘脚步不停,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大地就消失一片他走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串完美的圆形空洞,深不见底。 银髮天狐脸上的笑容在卢璘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就消失了。 他能明显感受到,此刻卢璘身上的恐怖气息。 卢璘走到了裴战身前,这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裴战胸膛上的贯穿伤,又看了看倒了一地的人族天骄,残躯青年面朝天躺在血泊里,紫薇女修跪在碎石间,太初武殿的武痴们东倒西歪,有两个已经没了气息。 然后卢璘微微转头,虫族子嗣悬在半空,黑色甲壳上的纹路还在闪烁,瞬间凝固在了原地。 只需要一个眼神,时间法则瞬间將虫族子嗣定在原地,触鬚颤抖,眼復中映出了卢璘那双异色瞳孔,恐惧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 卢璘注视著这头虫族子嗣,时间法则再次使出。 银白色光华从右眼中溢出,笼罩住虫族子嗣的那片空间恢復了正常流速。 解封后,虫族天骄恢復行动力的第一息,全身甲壳炸亮,一声尖锐到撕裂鼓膜的嘶鸣从口器中喷出..... “嘶!” 可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卢璘的右手已经探了出去,手掌往前一伸,五指合拢,捏住了虫族子嗣的头部。 母皇血脉孕育的黑色甲壳,號称同阶无人能破的终极防御,大千宇宙虫族一脉最引以为傲的天赋。 在卢璘简单一握之下,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咔嚓。”一声,碎了。 连带著里面的血肉骨骼灵魂,全部在卢璘五指收拢的过程中被绞碎。 这便是时间法则的威能! 第890章 时间之威!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息。 虫族母皇亲生的子嗣,体內流淌著最纯正母皇血脉的绝顶天骄,在卢璘手里,连一招都没撑过,形神俱灭。 卢璘鬆开手,转过身,左手按在了裴战的肩膀上。 《不灭》法的生机从掌心涌出,金色的暖流灌入裴战千疮百孔的身体,胸膛上那个贯穿伤口的边缘开始生长新的血肉,碎裂的骨骼在加速癒合。 同时,另外数道生机分流而出,没入了周围每一个还有气息的人族天骄体內。 紫薇女修乾涸的丹田重新有了法力涌动,断臂残躯青年,体內最致命的几处內伤被生机强行封住,从死亡线上硬拽了回来。 太初武殿那几个还在喘气的武痴,身体里正在扩散的创伤也被生机压制。 裴战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那股力量,抬头看著卢璘的侧脸,异色双瞳,左黑右白。 这一刻裴战说不出话来了。 卢璘收回左手,视线越过裴战,越过地上那些还活著的同族,落在了半空中。 银髮少年悬在那里,赤脚踩著虚空,脚踝处的暗金锁链“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千米高的机械族战爭要塞悬在更高处,底部数百个发射口还保持著开启状態,粒子束的余光还没散尽。 “刚才,是谁说骨气不顶用的?” 银髮天狐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虫族古代天才被一手捏碎的画面还歷歷在目,自己比那只虫子强,可又能强过多少? 又能在卢璘手上抗住几招? 安静。 整片战场安静了约莫两息。 然后.... “轰!”的一声,时间静止的残余领域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机械族要塞此前蓄力的主炮光束和银髮少年射出的妖力长矛失去了目標,光束轰在了空旷的大地上,炸出一个深坑。 可卢璘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银髮天狐恢復完全行动力的瞬间,从脚底板到天灵盖,每一寸都在疯狂示警。 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他没有来得及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直接燃烧本源。 古代妖孽的本源血脉在这一刻被强行点燃,脚踝处的暗金锁链碎成粉末,血色旗幡上绣著的九尾天狐图腾整个从布面上飞了出来。 九尾天狐法相凝结如实质。 万丈高的天狐虚影张牙舞爪地从银髮少年身后升起,九条遮天蔽日的狐尾展开,所有狐尾同时抽下,朝著卢璘的方向。 同一时间,千米战爭要塞內部警报声响成一片。 “警告!警告!建议立即撤离....” 可机械族序列三根本没有选择后者,三颗道尊级本源晶核直接超载运转。 庞大的机械躯体开始变形,所有外装甲裂开,隱藏在內部的终极武器埠全部暴露。 数千个反物质能量节点同时亮起。 能够抹除一切物质存在的终极歼灭手段,道尊级能源全功率驱动。 千米要塞將所有火力对准了同一个目標,卢璘。 九尾天狐法相的狐尾携带著撕裂虚空的尖啸从上方压下,两尊超越道君巔峰的存在,倾尽所有,绝地反扑。 面对这一切,卢璘站在原地不躲不避,缓缓抬起右拳。 “太慢了。” 三个字从口中轻吐而出。 右眼中银白色的流光骤然变得璀璨无比,时间法则全力催动。 在卢璘感知里,万丈天狐法相的狐尾在极其缓慢地下落,反物质能量矩阵在极其缓慢地收拢,银髮天狐燃烧本源后扭曲的脸在极其缓慢地变化。 世界慢了,或者说,卢璘快了。 一步跨出,这一步没有距离的概念。 脚抬起落下,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下一刻卢璘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千米机械族战爭要塞的正上方。 机械族序列三的感知系统在这一刻疯狂报警,可计算核心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卢璘右拳已经落了下来。 四千零九十六倍增幅。 先天道器肉身。 十三法则融合。 毁灭与时间的双重法则附著在拳面上,將所有力量压缩到了拳骨表面薄薄一层。 一拳,砸在了要塞的核心装甲上。 核心装甲在拳头接触的瞬间直接粉碎,千米高的战爭要塞从顶部开始寸寸崩塌。 装甲碎裂,骨架断裂,能源管道爆开,三颗道尊级本源晶核在拳力的碾压下被硬生生锤成了粉末。 晶核粉碎的瞬间,要塞失去了所有能源,庞大的机械躯体变成了一堆死铁。 卢璘的拳头从要塞顶部贯穿到了底部。 整座千米要塞被这一拳打穿,从上到下。 机械族序列三的核心舱在拳力贯穿的路径上,连计算核心都没来得及弹射,就被毁灭法则绞成了碎片。 庞大的机械废墟失去了悬浮力,开始坠落。 机械族序列三,没有遗言自爆程序,什么都没来得及,当场报废! 远处,银髮天狐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万丈高的九尾天狐法相打在了空处,余波將周围的暗红雾气搅得天翻地覆。 可这个时候银髮天狐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千米要塞,三颗道尊级晶核驱动的终极战爭兵器,在卢璘面前连一拳都没挡住。 一拳,又是一拳。 被嚇破了胆的银髮天狐转身就想逃离现场,赤脚在虚空中疯狂踩踏,九尾天狐古代妖孽的全部速度爆发,同时双手撕裂面前的空间壁垒,拼命想打开一条逃离这片道场的通道。 可虚空裂缝在他面前撕开了一半,被硬生生止住了。 “想走?” 两个字从身后传来,银髮天狐闻言,血瞬间凉透了。 卢璘站在机械族残骸的正上方,左手並指为剑。 黑金银白三色光华在指尖匯聚,秘法《界断》。 这一记《界断》和之前的不同。 银白色的时间法则丝线缠绕,当卢璘並指挥出的那一剎,斩出去的不再是空间,而是时间。 银髮少年的半个身子已经钻入了虚空通道。 下一刻,《界断》到了。 无形无质,直接作用於目標所在的那一秒“时间”本身。 时间被斩断,银髮天狐身体穿越虚空通道的那个“瞬间”,被从时间线上生生剔除。 效果是什么? 银髮天狐身体一半在通道里,一半在通道外,而连接两半身体的那个“过程”不存在了。 “噗!!!” 暗红色的妖血从断面喷射而出,下半截身体从虚空通道中倒坠出来,上半截身体连同那颗还保持著惊恐表情的头颅,从通道另一端跌落。 九尾天狐古代妖孽的血脉在断面处疯狂涌动,试图修復,可时间法则的余韵残留在创面上,所有的修復手段在接触到那层银白光膜的瞬间全部失效。 银白长发散落在血泊中,染成了暗红色。 银髮天狐嘴还在动,想说什么,可喉咙已经和下半截身体分离了。 两息后,双眼中的光彻底涣散。 古代妖孽,死无全尸。 战场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三尊绝顶天骄,超越道君巔峰的存在,在卢璘出关后不到三十息的时间里.....全灭。 虫族子嗣,一手捏碎。 机械族序列三,一拳贯穿。 妖族古代妖孽,一指斩杀。 第891章 清理战场! 裴战跪在远处,整个人已经说不出话了,旁边残躯青年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拿仅剩的那只眼睛盯著远处那道三色交织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半天。 “操.....” 最终只挤出了这一个字。 紫薇女修跪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剧烈颤抖,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太初武殿那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武痴揉著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卢璘收回了左手,並指的姿势鬆开,体表的三色纹路缓缓收敛,气息从巔峰迴落,重新內敛於体內。 左眼的漆黑和右眼的银白也渐渐淡去,恢復了正常瞳色。 可周围数百丈內,那些被他脚步踩出来的绝对真空空洞还在,短时间內不会癒合。 这片远古战场,见证过道祖陨落,如今又见证了三尊绝顶天骄的覆灭。 解决了敌人后,卢璘转身往回走,走回了人族天骄面前。 裴战这时候已经能站起来了,《不灭》法的生机还在体內运转,伤口癒合了大半,拄著重剑,看著卢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抱了下拳。 什么都不用说了。 道子就是道子。 残躯青年在地上挣了两下,骂骂咧咧:“有人扶我起来没有?老子要给道子磕一个!” “你就剩半截了还磕什么磕。”同门一边骂一边蹲下去,把他从血泊里捞出来。 “磕头又不用腿!” 卢璘没理会他们的吵闹,走到石台边上,抬手將还悬浮在半空的玉符收回。 师尊留下的路標已经被他收入识海,时间法则种子也已经融合完毕。 这片道场对他而言,最核心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道场里还有別的东西,散落在战场各处的道尊级骸骨,断裂的至宝残骸,暗红雾气中瀰漫的远古法则残余,这些东西对他用处有限,但对裴战他们而言,是无价之宝。 以及此次最重要的目標,至宝! “这片战场里的东西,你们自行取用。”卢璘偏头看了眼裴战,“骸骨中残留的法则印记,对你突破有帮助。” 裴战一愣,旋即用力点头。 “九幽的人呢?”卢璘扫了一圈。 “昏过去了,在那边。”紫薇女修指了个方向。 “嗯。” 卢璘抬头望向头顶暗红虚空,心情激盪,不仅是灭了强敌,实力精进。 最重要的是,时间法则终於入门了! 虽然还只是种子状態,远没有达到完整掌握的程度。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儘快將时间法则从种子状態催熟。 识海深处,那枚银白色的种子正在缓缓生根发芽,光华一点点扩散。 来日方长! “爹娘,时间法则我已经入门了,只要完整悟透时空之道.....” “就能將你们復活了!” 卢璘收回视线,看向远方机械族要塞的残骸方向。 那三颗被锤碎的道尊级本源晶核,碎片中残留的能量还很充沛。 元胚长剑在识海里蠢蠢欲动。 卢璘心念一动,元胚长剑从识海中飞出,剑身上的暗金流光比之前吞噬狱擎尸体后又亮了几分,整柄剑散发出一种饥渴的震颤。 “去吧。” 长剑化作一道暗光射向机械族残骸深处,精准地找到了那三颗被碾碎的道尊级本源晶核的碎片位置。 剑身没入残骸的瞬间,吞噬开始。 道尊级晶核即便碎成了粉末,其中蕴含的能量依旧惊人。 三颗晶核代表著三种不同属性的顶尖能源,每一种都是大千宇宙中极其稀有的材料。 元胚长剑贪婪地吸收著一切,剑身上的暗金纹路越来越亮,品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先前吞噬狱擎尸体已经將至宝的瓶颈撬鬆了大半,现在三颗道尊晶核的能量灌入..... “裴战。”卢璘转身。 “在。” “带他们在这片战场里搜寻机缘,骸骨、残兵、法则印记,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卢璘顿了顿。 “尤其是那几具道尊级骸骨附近的地面,可能有刻录的法则碑文,对你们修行有大用。” 裴战重重点头,转身看了看那群伤得七零八落的同伴,估算了一下能动弹的人数。 “多久?” “一个时辰。”卢璘说,“一个时辰后在石台集合,我送你们出去。” “你呢?”裴战问。 卢璘偏了偏头,视线落在战场更深处那个大到荒谬的轮廓上。 “我去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说完,迈步往战场深处走去,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暗红大地无声消融,留下一串圆形空洞。 三色纹路在体表若隱若现,整个人很快被暗红色的浓雾吞没。 裴战目送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雾气中,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都听到了?”他转头扫了一圈。 残躯青年被同门抱著,嘴里叼了根从地上捡的金属碎片当牙籤,含含糊糊地说:“听到了,捡宝贝嘛,快去快去,扛著老子去。” “闭嘴。”同门毫不客气地把他往肩上一甩,“你就这么半截了还惦记宝贝。” “半截怎么了?半截也能修炼!有了道尊级法则碑文,老子就算剩个脑袋也能突破!” 紫薇女修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已经扶著一名太初武殿的女弟子往最近的一具巨大骸骨方向走去了。 裴战深吸一口气,將重剑扛在肩上,带著还能走动的人朝战场各处散开。 …… 战场深处。 暗红雾气越来越浓,浓到了五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的程度。 卢璘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十三法则融合的感知力將周围数万丈內的一切纤毫毕现地投射在识海中。 越往深处走,骸骨的体型越大,残留的威压越强。 道尊初期。 道尊中期。 道尊巔峰。 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骸骨上残留的气息已经不能用“道尊”来形容了。 卢璘停下了脚步。 面前,暗红色的雾气自行散开了一片,露出了那个他在远处就看到过的、大到荒谬的轮廓的一具骸骨。 横臥在战场最深处的大地上,体型之巨,让三万米形態的狱擎在它面前都是螻蚁。 仅仅是一根指骨,就有数千丈长。 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这是道祖的尸骸。 第892章 宙极道祖残魂! 师尊说过,他在这片葬地中斩杀了三尊道祖级的敌人。 眼前这具,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卢璘站在巨大的指骨旁,识蹲下身,右手按在了指骨表面。 识海深处,新融合的时间法则种子猛然加速运转,沿著识海边缘疯狂扩散。 这具道祖骸骨上残留的法则,竟然也有时间法则的痕跡,而且纯度极高。 卢璘眼中精光一闪。 师尊留下时间法则种子,又將道场设在这片葬地中,恐怕不只是巧合。 这具掌握了时间法则的道祖尸骸,本身就是为他准备的磨刀石。 “催熟时间法则种子....” 卢璘盘膝坐在了骸骨旁,右手保持著按在指骨表面的姿势,闭上眼。 十三法则全速运转,时间法则种子疯狂吸收著骸骨中残留的同属性法则本源,银白色的根须从种子底部延伸出去,扎入识海更深处。 种子在生长。 速度比预期快了数倍。 师尊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道场,葬地,时间法则种子,道祖骸骨中残留的同源法则,环环相扣。 卢璘只需要做一件事。 吸收,领悟,成长。 .................. 银白色光华笼罩全身,卢璘盘膝坐在道祖骸骨旁,十三法则在体內轰鸣运转。 右手按在那根数千丈长的暗金指骨表面,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入骨。 时间法则种子扎根在识海深处,贪婪地汲取著骸骨中残留的同源法则本源,银白色的根须疯狂蔓延,从种子底部往识海更深处扎去。 吸收的速度比预期快了数倍。 骸骨中残留的时间法则浓度高到了骇人的地步,每一寸骨面上刻著的纹路,这些痕跡在岁月的侵蚀下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沉淀得更加精纯。 种子在拔节生长。 识海中银白色的光华越来越亮,种子表面冒出了新芽的跡象,嫩绿色的光点在银白中若隱若现。 卢璘压住心中的躁动,沉下心神,继续深入。 然后,一股信息洪流猛然窜入。 之前踏上石台时,师尊虚影传递过来的信息量太大,时间法则种子刚刚扎根,根本来不及消化。 此刻种子生长到了某个临界点,那些被压缩封存的庞大信息,一瞬间炸开了。 画面、声音、法则感悟、战斗记忆....全部混杂在一起,以排山倒海的姿態涌入脑海。 卢璘的神魂在信息洪流中震颤了一下,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撑住了识海的稳定,让他不至於被这股洪流衝垮。 画面渐渐清晰。 暗红色的雾气中,师尊虚影再次浮现。 是一段记忆投影。 投影中,这片战场不是现在这副死寂模样。 天穹在燃烧,虚空在碎裂,无数星辰在远处接连爆碎。 “你看到的这片葬地,曾经是上个宇宙纪元末期最大的一场战爭。” “名曰:斩天之战。” 记忆投影继续展开。 上个宇宙纪元末期,宇宙走向崩塌,万物凋零。 能活到纪元末尾的存在,最弱的也是道尊,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道祖,为了爭夺进入下个纪元的资格,动乱爆发。 画面中,三道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身影从虚空尽头降临。 第一道,通体漆黑,身披星辰鎧甲,手中握著一柄由时间凝聚的长刀。 这是掌握“过去”权柄的“溟古道祖”。 第二道,周身环绕著无数闪烁的时空裂缝,身形时隱时现,永远无法被锁定。 这是掌握“现在”权柄的“剎那道祖”。 第三道,就是脚下这具暗金骸骨生前的主人。 通体暗金鳞甲覆盖,体型是三者中最大的,双臂张开就能遮蔽半片星域。 这是掌握“未来”权柄的“宙极道祖”。 三尊掌握了时间之道不同面向的道祖,联手围杀师尊。 “它们认为,只要得到《归元》法,就能突破道祖的极限,超脱纪元崩塌的束缚。” 画面中,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过去、现在、未来,三种时间权柄交织缠绕,构筑起一座完美囚笼。 笼中,师尊身影渺小如尘埃。 可就在一瞬间,卢璘还没来得及眨眼,画面炸开。 一道光从囚笼正中心爆开,紧接著溟古道祖的左臂被切下,剎那道祖的时空分身全部粉碎,宙极道祖的暗金鳞甲裂开了一大片。 师尊只出了一招,就打破了三尊道祖联手编织的绝杀。 卢璘的心臟在狂跳。 画面没有继续完整展示整场战斗的过程,记忆投影跳跃著,断断续续地呈现了几个片段。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了结局。 三具道祖的尸体横陈在碎裂的星域中,鲜血染红了半片大域。 师尊站在大域边缘,身形依旧清瘦,低头看著脚下宙极道祖的尸体。 “可惜了,时间之道的造诣不错,留著给后人用吧。” 记忆投影在这里消散。 卢璘睁开眼,脑中的信息还在被时间法则种子消化,每消化一分,种子就壮大一分。 宙极道祖。 掌握“未来”权柄的绝顶存在,时间法则的造诣已经到了能够窥测未来的恐怖境界,可这样的存在,依然死在了师尊手里。 卢璘低头看著脚下这具暗金骸骨,此刻的感受复杂得很。 敬畏师尊,同时也清楚地认知到了这具骸骨生前的恐怖。 师尊留下这具骸骨,意图明確。 不仅仅是时间法则的养料,骸骨中封存的时间法则感悟,远超寻常道尊,这是一尊將时间之道修炼到极致的道祖留下的全部领悟。 而真正的道场至宝,大概率也封存在这具骸骨內部。 卢璘重新闭眼,识海中时间法则种子加速运转,开始尝试从骸骨深层提取更多的法则本源。 掌心贴著骨面的位置开始发烫。 暗金色的骨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在卢璘的抽取下变得暗淡,法则本源沿著掌心传导,灌入识海。 种子在膨胀。 银白色的嫩芽从种子顶部钻出来了,纤细的茎干在识海中摇晃,叶片尚未展开,但已经散发出了不同於种子状態的法则波动。 时间法则正在从萌芽阶段往小成迈进。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卢璘的动作猛然停住了。 掌心下,暗金骨面上的纹路不再暗淡,反而突然亮了。 那种亮法不对劲。 下一刻,卢璘感受到骸骨深处,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在甦醒。 卢璘抬头,只见面前数千丈长的暗金指骨尽头,连接著的掌骨,腕骨,前臂骨,一路延伸到远处那具巨大到荒谬的完整骸骨躯干。 骸骨的头颅,两个空洞的眼眶,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深处燃了起来。 卢璘瞳孔骤缩,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刻,一股跨越万古的恐怖怨念顺著他与骸骨之间的联繫,顺著时间法则种子建立的吸收通道,蛮横的倒灌入了他的识海! “陈的传人?......死!” 一声咆哮在识海中炸开。 卢璘只觉得整个识海都在摇晃,一道暗绿色的庞然大物从时间法则种子的根须中硬挤了进来。 一缕残魂。 道祖级的残魂。 第893章 至宝现世! 被师尊斩杀的宙极道祖,死了无尽岁月,怨念不散,残魂寄附在骸骨中,等了不知多少年。 今天,卢璘主动將时间法则种子的根须扎入骸骨深处,这个举动等於给这缕残魂打开了一扇门。 残魂没有犹豫,直扑卢璘的灵魂核心,企图抹杀意识,夺舍重生。 暗绿色的怨念在识海中肆虐,所过之处,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剧烈摇晃。 残魂的精神烙印虽然在无尽岁月中损耗了几乎所有,可哪怕只剩下一丝,依然是道祖层面的存在。 识海的边缘出现了裂痕,时间法则种子刚冒出的嫩芽被暗绿色怨念捲住,开始枯萎。 “小辈!无需抵抗,得见真名者,不墮轮迴,颂我尊號者,可得永生!” 暗绿色的精神浪潮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识海中枢,每一波都携带著道祖残留的意志碎片,直接碾压在神魂上。 换了任何一个同境界的天骄,第一波衝击就足以让神魂崩溃。 可卢璘没有退,识海中,黑金银白三色光华轰然爆发。 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在第一波衝击过后稳住,將残魂的下一波攻击硬生生挡了下来。 “永生?那你怎么死了?” 怨念闻言瞬间暴怒,残魂发出一声尖锐嘶吼,所有怨念凝聚成一柄暗绿色的虚幻长刀。 卢璘见过这柄刀,是宙极道祖对抗师尊用的刀。 长刀斩下,目標直指卢璘的灵魂核心。 “破!” 卢璘不退反进,十三法则框架化作一面旋转的巨大磨盘,正面迎上了那柄虚幻时间刀。 磨盘碾过去的瞬间,刀芒在磨盘表面碎裂,道祖残魂的怨念浓度虽然骇人,可终究只是残魂,没有完整的法则体系支撑,没有肉身承载,单纯靠著怨念维持存在。 而卢璘有完整的十三法则,有先天道器肉身,有万象熔炉。 磨盘碾碎了时间之刃,卢璘紧跟著打出了第二招,万象熔炉。 识海深处,熔炉虚影轰然显化,炉口大开,炽白色的光焰从炉膛中喷薄而出。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凭空炸开,以卢璘的灵魂核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怨念在接触到吞噬力的边缘时,发出了刺耳尖叫。 “不!” 残魂疯狂挣扎,试图从卢璘的识海中撤退。 时间法则种子的根须在卢璘的驱使下反向包裹住了残魂的核心,银白色的根须死死缠住那团暗绿色的精神体,不让它逃。 万象熔炉的吞噬力层层叠叠地裹上去,將整团怨念一点一点地往炉膛里拽。 “陈.....” 残魂最后的怒吼迴荡在识海中,可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怨念被万象熔炉一缕一缕地撕碎,碎裂的怨念没有消散,而是在炉膛內部被重新熔炼,转化为最纯净的灵魂本源和时间法则感悟。 这些东西从炉膛中涌出,倒灌入了时间法则种子。 种子暴涨。 原本纤细的银白色嫩芽在精纯本源的灌注下疯狂拔节,茎干变粗,叶片展开,一棵银白色的幼苗在识海中破土而出。 时间法则的领悟暴增。 宙极道祖万古之前的修行感悟,虽然只残留了极少一部分附著在怨念上,可那“极少一部分”对现在的卢璘而言,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时间之河的概念在识海中具象化。 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支流在卢璘的感知中变得清晰无比。 能触碰到时间的脉络了,不再是之前种子状態时那种朦朧的感应,而是实实在在地“看到”了时间的流向。 识海中最后一缕暗绿色的怨念被熔炉吞噬乾净。 彻底消散,灰飞烟灭。 宙极道祖最后一点执念,被卢璘当成了补药吃掉了。 识海再次恢復平静。 卢璘內视己身,银白色的幼苗在识海正中央舒展枝叶,散发出柔和的光华。 十三法则的框架与幼苗完美契合,时间法则正式跨入小成境界。 四千零九十六倍增幅的基础上,时间法则从种子到小成带来的提升不是翻倍,而是质变。 之前的时间法则只能影响周围极小范围內的时间流速。 现在.... 卢璘睁开眼,右瞳中银白色的流光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从瞳孔深处蔓延到双眼周围。 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掌心上方,一小团银白色的光华凝聚成形,时间在那团光华中具象化。 他能做到更多了。 “小成....” 时间法则小成之后,卢璘最直观的感受是,世界变慢了。 哪怕不刻意主动使用时间法则去减缓外界流速,在被动状態下,他的思维速度、反应速度、感知速度,都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层次。 体表三色纹路中,银白丝线的占比明显增多,从眉心到四肢百骸的银线变粗了一倍不止。 战力的提升幅度,此刻卢璘还没有精確计算,但他能肯定一件事,如果现在再面对刚才那三尊绝顶天骄,一招就够了。 不是分三招解决三个。 一招,同时解决三个。 卢璘收回了按在骸骨上的右手,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颤。 震颤来自骸骨本身。 准確地说,来自远处那具完整骸骨的头颅位置。 宙极道祖的残魂被吞噬之后,那两个眼眶中的幽绿鬼火早就熄灭了。 可此刻,骸骨的眉心处,两个眼眶正中间的位置,正在缓缓裂开。 一道极细的缝隙从骨面上浮现,缝隙中渗出了淡金色的光芒。 那股光芒气息给卢璘的感觉...... 卢璘的呼吸微微加重了。 永恆。 这个词从脑海中浮上来,精准地描述了那团光芒给他的感受。 不生不灭,不增不减,超越了时间侵蚀,超越了岁月消磨。 缝隙越裂越大。 暗金色的骨面一片片碎落,头颅从眉心开始崩解。 宙极道祖的骸骨在残魂消散之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骨质中封存万古的东西终於没了禁錮。 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从碎裂的头颅中飘了出来。 光团悬在半空,散发著永恆不灭的气息,內部有法则的光华在缓缓流转。 卢璘的元胚长剑在识海中疯狂震颤,时间法则幼苗也在拼命摇晃枝叶。 两样东西同时產生了强烈的渴望。 至宝,师尊封存在道祖骸骨中的东西,等了不知多少万年,今天终於现世了。 光团悬在卢璘面前三尺处,不进不退,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卢璘半边脸。 卢璘没有急著伸手去碰,右瞳中银白流光运转,时间法则小成的感知力全开,探向了光团內部。 第894章 时之砂! 光团內部的结构比表面看到的复杂了不止百倍。 卢璘的神识探入淡金色光团的一瞬间,感知全面铺开,瞬间接触到了光团最外层的封印。 封印极其古老,但手法卢璘一眼认出来这是师尊的手笔。 神识破开第一层封印。 一股庞大到骇人的信息洪流瞬间灌入了识海。 卢璘的呼吸停了半拍。 时之砂。 三个字从信息洪流中剥离出来,清晰地印在脑海正中央。 这团淡金色光华的名字,时之砂。 伴隨著名字一同涌入的,是关於这件奇珍的全部来歷和属性。 信息太密集了,卢璘花了半天时间才將全部內容梳理完毕,而梳理完毕之后,连他都愣了好几个呼吸。 时之砂的来歷,远比他预想的夸张。 这不是宙极道祖自己创造的,这东西的本质是一方世界的时间长河本源。 宙极道祖生前,花了亿万年的光阴,亲手从一方世界的时间长河中抽取本源精华,一点一点地凝练,最终才得到了这么拳头大小的一团。 亿万年,一方世界的时间长河。 卢璘脑中的概念被彻底刷新了。 世界何其浩瀚? 一方世界中流淌的时间长河,贯穿过去未来,覆盖无穷星域,那其中蕴含的本源之浩瀚根本不可想像。 而宙极道祖用了亿万年从中抽取的精华,只凝练出了这么一颗。 可真正让卢璘屏住呼吸的,不单单是时之砂的来歷,更重要的是它的功效。 岁月结界。 时之砂的核心能力只有一个,激活后可以在极小的范围內强行扭曲时间流速。 外界过一息,结界內部可以过万年。 催动到极致,甚至能达到一息十万年。 卢璘最缺什么?最缺的就是时间 从踏入碎星渊开始,从师尊虚影说出“劫难將至”四个字开始,卢璘就清楚地知道,留给自己成长的窗口期在急剧缩短。 时间法则刚刚小成,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还不够稳固,距离他真正拥有面对顶层威胁的实力,中间隔著的不只是境界的鸿沟,更是积累的深度。 天赋再逆天,底子再好,修炼也需要时间。 岁月结界,一息万年。 他可以在別人眨眼的功夫里完成十年乃至百年的闭关修炼,將时间法则从小成推向大成,將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彻底巩固,將先天道器肉身的潜力进一步压榨。 这才是师尊给他准备的真正底牌,时间本身。 信息中也標註了限制条件,很明確,没有任何模稜两可的余地。 第一,时之砂是绝对的消耗品。 內部封存的时间长河本源不可再生,用一次少一次。 以卢璘现在的境界催动,最多能开启三次岁月结界。 三次用完,时之砂化为虚无,永远消失。 第二,结界范围极小,只能容纳一人。 时间长河本源的消耗和结界范围成正比,范围越大,消耗越恐怖。 容纳一人已经是极限,再多一个人,三次直接缩成一次。 第三,岁月结界內部的时间扭曲不影响外界,但会被外界的强力干涉打破。 如果结界存续期间遭受超出承受极限的攻击,结界会被强行击碎,內部积累的时间差会反噬使用者。 三次,只有三次。 每一次都要用在刀刃上。 卢璘收回了神识,右手前探,握住了那团悬浮在面前的淡金色光团。 掌心传来的触感很特殊,温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厚重感,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把一整条大河的分量浓缩在了拳头大小的空间里。 不是像,这就是一条河,一方世界时间长河的精华。 卢璘握紧手,时之砂与他建立联繫的过程没有任何排斥,异常顺滑。 原因很简单,时间法则已经小成,体质和法则属性与时之砂天然契合。 这东西落到別人手里,没有时间法则的根基也催动不了。 师尊把时间法则种子和时之砂放在一起,用意再明显不过,先让卢璘领悟时间法则,再把最完美的修炼工具交到他手上。 环环相扣。 卢璘將时之砂往识海中牵引,准备收入体內封存。 就在这个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嗡!!!” 识海炸了。 一直沉寂在识海底部吞噬机械族残骸的元胚长剑,在时之砂接触到识海边缘的那一剎,剑身上的暗金流光全部炸亮! 剑鸣声尖锐刺耳,整柄长剑在识海中疯狂震颤,剑身表面的吞噬纹路全部张开,散发出的饥渴感浓烈到了极致。 它要吃这个。 卢璘刚反应过来,元胚长剑已经从识海底部窜了上来,直指时之砂,暗金色的吞噬力场从剑身上狂涌而出,试图將时之砂捲入其中。 卢璘理解元胚长剑的本能,元胚的特性就是吞噬,吞噬一切能让自己成长的东西。 时之砂蕴含的时间长河本源纯度高到骇人,对元胚而言无异於绝世大补。 可卢璘不能让它吃。 时之砂只有三次使用机会,吞了就没了。 三次岁月结界带来的修炼收益远超元胚长剑升一级的提升。 这笔帐算不过来。 “给我伏下!” 卢璘喝出声,声音直接作用於识海內部,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全面运转,四千零九十六倍增幅的法则威压从灵魂核心轰然压出,死死罩在了元胚长剑上。 元胚挣扎得极为剧烈。 暗金色的剑身在法则威压中发出“嗡嗡”的颤鸣,吞噬纹路一轮接一轮地张开收拢,拼命想要挣脱束缚。 毕竟是快要触及至宝门槛的雏形,论品阶,元胚已经站在了先天道器的巔峰。 但再强悍,在卢璘面前也没用。 万象熔炉虚影在识海中显化,炉口大张,炽白色的光焰从炉膛中溢出来,配合十三法则框架的威压,两股力量叠加,直接將元胚长剑从半空中砸回了识海底部。 毁灭法则附著在剑身上,时间法则的银白丝线缠绕住了剑柄,双重法则构筑了一道临时禁制,將元胚长剑钉在了识海最深处。 同时切断了它对外界的感知通道。 感知不到时之砂的气息,吞噬本能自然就无法被持续激发。 元胚在禁制中还挣了两下,剑鸣越来越弱,最终彻底安静了。 整个镇压过程不超过五息,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剑不能反过来驾驭主人。 卢璘收回了压在元胚上的法则威压,时之砂重新稳稳悬在掌心上方,淡金色的光华一点没少。 鬆了口气,然后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异色双瞳中的银白流光骤然加速旋转,卢璘的注意力从识海拉回到了肉身层面,神识疯狂地往体內深处探去。 就在刚才,镇压元胚长剑的那几息里,卢璘明显感知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极其隱蔽微弱。 短暂到如果不是时间法则小成后思维速度暴增了数十倍,他根本捕捉不到。 一闪而逝的共鸣。 第895章 开启岁月结界! 对象是时之砂,那股气息在时之砂出现的剎那,本能地响应了一下,然后立刻沉寂,藏了回去。 卢璘的神识在体內翻了个底朝天。 反覆排查了好几遍,肉身的每一寸骨骼、血肉、筋膜,反覆排查。 什么都没找到。 那股波动消失得乾乾净净,连残留的痕跡都没有。 不是师尊留下的后手,这一点卢璘非常確定。 师尊留下的所有手段,《归元》法、时间法则种子、路標符文,每一样他都认得出来,法则气息的底色一致,源头可追溯。 但刚才那股波动的气息,卢璘完全陌生。 体內藏了一个不属於自己、不属於师尊的东西,而且隱蔽到卢璘一直都没发觉。 还是今天,直到时间法则小成、感知力暴涨之后,才在时之砂的刺激下勉强捕捉到了那么一丝痕跡。 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卢璘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来到大千世界之后经歷的所有事件。 造化星塔。 在造化星塔中经歷的那些试炼,过程中意识曾多次脱离身体,那段时间里,他的肉身完全暴露在造化星塔的规则之下。 如果有什么东西要在他体內埋下暗手,那段时间是最好的窗口期。 可这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证。 卢璘站在原地没动,脑中思绪翻涌了数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找不到,暂时也挖不出来。 卢璘压下心头的阴翳,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掌心的时之砂上,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管它是谁的手段,管它在监视什么,想要应对一切未知威胁,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 足够强到,不管那东西是什么,翻出来的时候他都能一巴掌拍碎。 变强需要时间。 而时间就在手里。 卢璘不再犹豫,右手攥紧时之砂,识海中十三法则框架配合万象熔炉的力量,精准地触碰到了时之砂表面最外层的封印。 这层封印是师尊加上去的,用於封存本源、防止泄漏。 想要开启岁月结界,第一步就是打碎封印,释放內部的时间长河本源。 打碎一层封印,消耗三分之一的本源,对应一次岁月结界。 三层封印,三次机会。 卢璘的法力灌入封印节点,时间法则小成的力量配合发力,银白色的法则丝线沿著封印的纹路钻入,寻找结构中的薄弱点。 找到了。 “咔。” 清脆声响在识海中迴荡,时之砂表面第一层封印碎裂,淡金色的光华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时间长河的本源在掌心中沸腾了。 淡金色的光华膨胀、扩散,在卢璘周身凝聚成了一层透明的结界薄膜。 薄膜迅速成型,將卢璘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 结界不大,方圆三丈,刚好容纳他一人盘膝而坐。 可结界內部的感受让卢璘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时间流速在变,外界的一切在卢璘的感知中急剧减速,暗红色的雾气凝固了,空远处骸骨表面偶尔闪烁的法则残光变成了一闪一闪的慢动作。 而结界內部,卢璘自身呼吸、心跳、法力运转、法则流动,全部正常。 外面的世界几乎停了,他这里的时间在正常走。 一息十万年做不到,他的境界还差得远。 但一息万年...... 够了,够自己把时间法则从小成推到一个足够深入的层次,够他將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彻底夯实,够他消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战斗经验和法则感悟。 卢璘在岁月结界中盘膝坐下,右手仍然按在身旁那根暗金指骨上,骸骨中残留的时间法则本源还有很多没有抽取完。 恰好在结界范围之內。 识海中,银白色的法则幼苗舒展枝叶,疯狂吸收著从骸骨中源源不断涌来的养分。 岁月结界开启。 三丈方圆之內,时间河流改道。 外界一息,结界內万年。 …… 结界外,战场另一头,裴战正带著人族天骄在骸骨间搜寻机缘。 他不知道卢璘那边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远处的暗红雾气深处,多了一团淡金色的微光。 微光很弱,隔著浓雾几乎看不清。 裴战看了两眼,收回了视线,没去打扰。 道子做的事,不需要过问。 “裴战!这里有块法则碑文!字还能认!”断臂残躯青年被同门扛在肩上,嗓门快把雾气都喊散了。 “你小声点。”扛他的同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小你妈的声!老子发现了大宝贝!小声了谁来给我搬?” 裴战扛著重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嵌在地面里的碑文残片。 上面的法则印记確实还在,而且纯度极高,是道尊级別的功法感悟。 “好东西。”裴战蹲下来,伸手把碑文残片从泥土里扒了出来。 紫薇女修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袖口里多了几样东西,面无表情,但法力运转的频率比之前稳了不少,显然已经有所收穫。 太初武殿那几个还能动弹的武痴也各有所获,虽然伤得七零八落,但一个个眼睛亮得嚇人。 这片远古战场里散落的东西,隨便捡一件放到外面都是天价。 “別贪多,能消化多少带多少。”裴战提醒了一句,“道子说了一个时辰。” “知道了知道了。”残躯青年嘴上应著,扭头又冲同门嚷嚷,“往左走往左走!那边那具骸骨脊椎上有东西在发光!” “你就剩半截身子了还指挥个屁!” “老子眼睛还在!往左!” 裴战摇了摇头,没再管他们的吵闹,抬头朝远处那团淡金色微光望了一眼。 雾气中,微光安安静静地悬著,没有任何波动。 裴战把碑文残片塞进怀里,扛起重剑继续往前走。 一个时辰。 道子说一个时辰,那就一个时辰。 到时候,他会带著所有还能喘气的人,在石台前等著。 ......... 岁月结界內,一息万年。 岁月结界外,远古战场上,时间刚刚过了一息。 而在大千世界的另一端,天翻地覆。 妖族圣地,九尾天狐一脉的祖地,千万丈高的血色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上悬掛著无数血色灯笼,每一盏灯笼里封著一缕古代妖孽的精血,亘古不灭。 古木主干上开凿出的命殿中,供奉著天狐一脉歷代嫡系子孙的命牌。 守阁长老是一头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白狐,道尊初期的修为撑著枯瘦的身子,坐在命殿正中央打瞌睡。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纪元了。 命殿中最高处的那块命牌,通体血色,牌面上刻著九尾天狐的图腾,那是这一代古代妖孽的生死印记。 命牌在,人就在,命牌碎,人必死。 “啪。” 一声脆响,老白狐猛然睁眼。 命殿最高处,一道命牌上出现了裂纹。 裂纹从牌面正中央蔓延开来,密密麻麻,不到半息就布满了整块命牌。 “不.....” 老白狐从蒲团上弹了起来,枯瘦的手伸出去,还没碰到命牌... “砰!”的一声,命牌炸碎。 命殿中的所有灯笼在同一刻暗了下来。 老白狐的腿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满脸恐惧。 古代妖孽。 九尾天狐一脉最纯正的血统传承者,万古难出的绝世天才,就这么死了? 命殿外,妖族圣地的天穹上,一声撕裂苍穹的狐啸从禁地中传出。 圣地之主,九尾天狐一脉现存的最强者,同样感应到了血脉断裂。 第896章 各方齐聚碎星渊! 与此同时,大千世界无尽星域深处。 虚空中一颗巨大星体静静悬浮,这里是大千世界六大顶尖族群之一机械族的母星所在。 而位於机械族中枢始源智脑库深处,三千六百块巨型数据矩阵排列成环形,每一块矩阵对应著一个机械族序列號的全部数据备份。 序列三的矩阵位於环形阵列的左翼。 “滴!” 异常警报响起。 序列三的数据矩阵毫无徵兆地黑了屏。 所有数据流中断,生命信號归零,战爭日誌的最后一条记录停在了一个时间节点上,之后是一片空白。 序列三的核心计算单元,连同三颗道尊级本源晶核驱动的千米战爭要塞,被抹除了。 “最高权限警报,序列三数据矩阵永久离线。” 冰冷电子音在智脑库中迴荡。 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始源智脑库中枢的主控意识甦醒了。 这是一道横跨整颗机械族疆域的庞大存在,意识体没有实体,是无数数据流匯聚而成的终极存在。 “序列三,报废。” “报废”这个词,对机械族而言,死亡就是报废。 但紧接著,主控意识调取了序列三最后传回的战斗数据残片。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碎星渊。远古战场。人族。” “评估结果:卢璘,位列机械族必杀榜第八位!” …… 虫族母巢,大千宇宙某处被虫族完全占据的腐朽星域,数以亿计的低阶虫族在星域表面蠕动,构成了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活体海洋。 星域核心,一颗巨卵状的黑色星球。 这是母巢,虫族母皇盘踞其中,身躯占据了半颗星球的体积,无数触鬚从她的躯体上延伸出去,扎入星球內部,汲取著整个腐朽星域的养分。 母皇在沉睡。 这种沉睡可以持续数个纪元,在此期间,她的意识分散到每一个子嗣体內,通过子嗣的感知来掌控整个虫族疆域。 直到一声悽厉的嘶鸣撕裂了母巢的寂静。 “嘶!!!” 母皇醒了,无数触鬚从星球內部暴抽出来,在虚空中疯狂挥舞。 每一根触鬚扫过的地方,低阶虫族成片成片地炸碎,血肉横飞。 方圆数万里內的虫族在母皇的嘶鸣下全部暴毙,母皇不在乎这些低阶的炮灰。 她在乎的是那条血脉联繫。 最纯正的,从她体內直接分裂出来的子嗣,她的延续,她的未来,她准备在下个纪元到来时继承她一切的那个后代。 血脉联繫断了。 两只混浊的复眼在母巢深处亮起来,翻涌著强烈杀意。 “人族.....” …… 与此同时,远古战场上,一个时辰的时间快到了。 裴战扛著一截道尊级骸骨的肋骨,两米多长的肋骨断面上还残留著淡金色的法则光华。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灭》法灌注的生机在体內运转了一整个时辰,加上从法则碑文中悟到的东西,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又往前推了一截。 道君巔峰的壁垒鬆动了。 “时辰到了,集合。” 裴战声音在暗红雾气中传开,四面八方传来零零散散的回应。 紫薇女修最先回来,身上多了一件残破的法衣,衣料上隱约可见极其古老的阵纹。虽然残破,但防御力远超她之前身上的灵器。 而且气息变了,丹田中的法力运转比一个时辰前快了將近一倍,修为已经稳稳站在了道君后期的门槛上。 太初武殿那几个武痴也陆续走了回来,一个个伤虽然没好全,但精气神跟打了鸡血一样。 “我悟了!我在那块碑文上悟出了新的拳意!”一个光头武痴挥了两下拳头,拳风呼呼作响,周围的暗红雾气被震开了一大片。 “行了行了,收著点,这地方到处是远古法则残留,你乱挥容易引爆。”旁边的同门赶紧拉住他。 最后回来的是断臂残躯青年和他的同门。 同门把他背在背上,这傢伙怀里死死抱著一块半人高的碑文残片,残片上密密麻麻刻著的法则印记还在微微发光。 “你他妈就剩半截身子了,这玩意比你还重,你怎么抱回去?”同门骂骂咧咧。 “你管我?到时候让道子帮我收进空间法器里不就行了?” “你倒是不客气。” “道子都说了这地方的东西隨便拿,我拿块大的怎么了?识货懂不懂?” 眾人在石台下方聚齐,清点人数。 能站著的,能坐著的,加上被抬回来的重伤號,一共还剩十一个。 战死了两个。 提起这个,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 裴战將两具盖著衣物的遗体放在了石台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往战场深处的浓雾方向望去。 淡金色的微光还在。 一个时辰了,道子还没出来。 裴战没有焦躁,他那么扛著重剑站在石台旁边等著。 人族天骄们也都安静下来,有的闭目调息,有的在整理收穫的战利品,有的低声交谈。 气氛难得的轻鬆,甚至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这份轻鬆没有持续太久。 不久后,裴战脸上表情有所变化,道君境的直觉告诉他,比一个时辰前感应到银髮天狐他们到来时还要猛烈十倍的危险降临了。 裴战猛地转头,看向远古战场入口的方向。 “不对!” 紫薇女修几乎在同一刻感应到了,她刚刚触碰到道君后期门槛的感知力在这一瞬间尖叫起来。 战场边缘的暗红雾气开始剧烈翻滚。 有东西在从外界强行撕裂这片道场的空间壁垒。 “轰隆隆!!” 下一刻,头顶的暗红虚空在剧烈震颤,裂缝从天穹边缘蔓延开来。 裴战的瞳孔骤缩。 “这股气息......” 密密麻麻的,多到他根本数不过来的道君巔峰气息,从空间壁垒的裂缝中疯狂涌入。 每一股气息都不弱於之前那个银髮天狐。 而在这些气息之上,还压著三股更为恐怖的、完全不属於道君层面的威压。 “比之前那三个还强.....”裴战的声音哑了。 太初武殿的光头武痴刚才还在显摆新领悟的拳意,此刻脸色煞白。 断臂残躯青年被放在地上,他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臂,指著天上,嘴里吐出两个字:“操蛋。” 空间壁垒承受不住了。 “喀拉!!” 天穹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三道庞然大物从豁口中撞了进来。 第一艘,血色战舰,通体由鲜血浇铸,散发著浓烈妖气。 战舰甲板上,十二尊通体被血色火焰包裹的天狐一字排开。 第二艘,万米级的金属旗舰,体型是之前那座千米要塞的十倍不止。 六颗道尊级本源晶核的能量波动从舰体內部渗出。 旗舰两翼,二十四台人形机械战斗体整齐列阵,每一台的胸腔核心都跳动著道君巔峰级的能源。 第三头,一尊体型堪比一颗小型星辰的虫族战兽从空间裂缝中挤了进来,甲壳上刻满法则纹路,四肢末端的利刃在暗红雾气中划出了空间裂缝。 战兽的腹部透明的甲壳下,密密麻麻蜷缩著上百头虫族精英战斗虫,每一头道君巔峰。 三支队伍同时到达,遮天蔽日。 这四个字放在此刻一点都不夸张。 万米旗舰的阴影覆盖了整片战场核心区域,血色战舰和虫族战兽从两翼包抄,將石台方向围了个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道君巔峰死士从战舰上涌出,落在战场各处,將所有退路封死。 看到这一幕,裴战大脑一片空白。 “布阵。” “死守石台。” 紫薇女修站到了他身侧,残破的法衣上阵纹全部激活,淡紫色的光罩在身周撑开。 太初武殿那几个还能站的武痴互相搀扶著列成了一排。 断臂残躯青年在地上骂了一声:“扶老子起来!” “你起来干嘛?”同门蹲下去。 “老子半截身子也能挡一挡!” 裴战横剑在胸前,面朝那三艘遮天蔽日的战舰,一步没退。 道子还在里面,只要再撑一会儿..... 第897章 边境告急! 大千世界,浩瀚无垠。 九大域构成了人族疆域的骨架,每一域之间横跨无数星域,亿万生灵繁衍生息,亘古不变。 边境虽然偶有摩擦,但都在人族可控范围內。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摇光域,人族九大域中与妖族接壤的前线。 边境星空常年布置著十二道星辰阵链,每一道阵链横跨数万光年,由摇光域歷代道尊联手布设,號称固若金汤。 此刻,十二道阵链全在颤抖。 边境守將林桓站在指挥星堡的最高处,道尊中期的修为已经全力催发,法力灌入脚下星堡的核心阵眼中,维持著第七道阵链的运转。 可即便林桓用尽全力,也难以抵挡星空被撕开。 被强绝外力强行撕开,裂缝的宽度在扩张,从起初的千丈,到万丈,到十万丈,再到此刻,裂缝的边缘已经超出了他的视野范围。 而裂缝的那一侧,一株千万丈高的血色古木虚影正在跨界投射。 古木的树冠遮蔽了不知多少颗星辰,从裂缝中蔓延过来的血色枝条將边境的星河染成了暗红。 林桓认出了眼前的血色古木,这是妖族圣地的至宝,九尾天狐一脉的祖根。 这东西上一次出现在战场上,还是数个纪元前。 “妖族这是疯了吗?....这个时候突然大举进攻我人族边界”林桓头皮发麻。 古木虚影还在扩张,而虚影覆盖的范围內,空间壁垒大面积崩裂。 血色的潮水从裂缝深处涌了出来。 数以亿计的妖族大军从裂缝中倾泻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血色的妖气匯聚成河,冲刷著人族边境的第一道阵链。 前排是低阶炮灰,体型从数丈到数百丈不等的各类妖兽,嘶吼著衝撞阵链。 它们的作用不是突破防线,是用命去填,去消耗阵链的法力储备。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层是天狐旗下的嫡系精锐,全部道君修为,身披血色甲冑,列阵而行。 每一队由一头天狐族的老妖统领,气息齐整,杀意凛然。 而最高处,十二尊身影踏立虚空。 血色火焰包裹著它们的周身,九条狐尾在身后展开,每一条尾巴末端都燃著一团吞天蚀日的妖火。 十二尊天狐一脉的道尊。 能被古木虚影笼罩的天狐道尊,每一尊都饮过灵木祖根的精血,体內流淌著最接近古代妖孽的血脉。 领头的那一尊,体型比其余十一尊大了足足三倍,毛色通红,双目赤红,身后的九条狐尾已经完全化作了实质的血色锁链,每一条锁链上掛著无数颗被封印的星辰。 九尾天狐一脉的封天道尊,道祖之下最强战力之一。 此刻九尾天狐封天道尊站在虚空最高处,赤红的双瞳望著人族疆域的方向,嘴一张: “人族!” 声浪裹挟著道尊级的法则威压,硬生生衝散了人族边境第一道阵链。 “交出卢璘!” “否则今日踏平摇光!” 两声暴喝,一声比一声重,声浪扩散到整个边境星域,所有人族修士的耳膜都在嗡鸣。 光是一道声波就让林桓脸色苍白,边境各处驻军的求援信號雪花般涌来。 “第三防线被突破!” “第五防线的阵链只剩两成法力了!” “援军呢?援军什么时候到?” …… 与此同时,开阳域。 人族与机械族接壤的边境。 这里星空长年黑暗,机械族的疆域与人族之间隔著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寂星域,被称为“绝域”。 可今天绝域亮了,而且亿万道蓝光同时亮起,映照大半个开阳域。 蓝光来自机械族的星际舰队,战舰数量之多,密度之大,直接將死绝域填满,远远望去,漆黑虚空变成了一片冰冷海洋。 每一艘战舰的能源核心都在满功率运转,蓝色的推进尾焰匯聚在一起,照亮了半个星域。 这还不是最骇人的,一颗堪比恆星大小的金属要塞正从舰队中央缓缓推进。 表面密密麻麻排列著数以十万计的歼星主炮,每一门主炮的口径都有数千里,炮管內部的充能光芒將周围的陨石带照得纤毫毕现。 所有炮口,全部锁定了一个方向。 开阳域,人族域內最大的生命星球,衍星。 衍星上生活著三百亿人族。 如果这些炮同时开火,三百亿生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金属要塞的表面,一只巨大的机械眼在星空中缓缓张开,冰蓝色的光瞳扫过人族方向。 这是机械族最高议会代表之一的投影,机械族最高意志的具象化。 “交出卢璘。” “否则,抹除人族开阳域。” 开阳域边境守军指挥所內,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段话。 “疯了!” “全疯了!” 这个时间,人族连集结兵力的时间都没有。 传讯紧急发往域內各处:“全域备战!所有战斗单位进入最高戒备!衍星即刻启动应急传送阵,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 话还没说完,通讯被一阵刺耳电磁干扰打断了。 机械族封锁了人族通讯。 …… 另一边,远在天权域边境,这里是人族和虫族接壤之地。 论骇人程度,这里超过了前两处的总和。 因为这里来的是虫族母巢。 半颗小型星球大小的黑色巨卵从虚空深处挤了过来,巨卵的外壳上覆盖著一层不断蠕动的黑色黏膜,黏膜覆盖的面积还在扩张,沿著破碎的空间壁垒向人族疆域蔓延。 原本璀璨的星辰一颗接一颗暗淡下去,黑色黏膜爬上星体表面,將光芒吞噬殆尽。 天权域边境最外围的三颗无人星球已经被黏膜完全覆盖,星球表面的岩石和矿脉正在被分解、消化、转化为虫族的养分。 母巢还在靠近。 而在母巢周围,虫海翻涌。 数量已经无法用“亿”来计算了。 不同品种、不同体型的虫族战斗体铺满了整个星域,有的在虚空中游弋,有的攀附在陨石带上,有的团成一团在黏膜表面蠕动。 虫海中央,数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高阶战兽被虫群簇拥著。 它们是母皇的亲卫,每一头的气息都是顶尖道尊层次,一头亲卫张开口器,嘶鸣出声。 灰白色的波纹从口中扩散出去,经过的陨石带碎成齏粉,边境最外围的监测阵法在音波中逐一炸裂。 虫族没有通牒,也不需要通牒。 母皇醒了,子嗣死了,復仇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谈判。 啃光一切就是他们的目標。 第898章 太初武殿殷破天! 三大顶尖族群,同一时间,全线压境。 消息震动大千世界。 三族动用的兵力之多、出动的高层之强、进逼的姿態之决绝,万古未见。 大千世界的各方势力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边境的异动。 妖族、机械族、虫族,三大族群与人族接壤的边境全线告急,这种级別的全面战爭態势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无数纪元之前。 各方情报网疯狂运转。 从各个渠道匯集而来的碎片信息拼凑出了一个轮廓,而当这个轮廓逐渐清晰,所有人都沉默了。 人族道子,卢璘。 消息来源已经无法追溯具体渠道,但內容极其明確..... 碎星渊远古战场內,人族道子卢璘,在三族绝顶天骄的联手围攻中出关,將三族派入战场的所有天骄全灭。 妖族古代妖孽,机械族序列三,虫族母皇子嗣,甚至连星空巨兽族群天骄都被卢璘镇压! 消息在大千世界的上层势力中炸开了锅。 不仅仅是因为死了三个天骄,天骄每年都在死。 古代妖孽是九尾天狐一脉万古难出的血脉传承者,体內流淌著最接近祖先的血液。 序列三是机械族当代序列中战力排名前三的存在,搭载了三颗道尊级本源晶核。 母皇子嗣更不用说,那是虫族母皇从自己体內直接分裂出来的后代。 这三个,每一个放到哪里都是镇压一方的绝顶存在。 被人族圣人境存在越境全灭。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人族道子,已经拥有了让三大顶尖族群倾巢而出的理由。 消息越传越广。 中等势力还在震惊和观望,而那些真正有资格站在大千世界权力顶端的存在,已经在重新评估了。 人族这一代的道子,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三族明面上的理由是復仇。 实际上每一个高层都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字。 怕,怕一个能在道君境界就碾压古代妖孽的天才活到道尊,活到道祖。 所以要杀,要现在就杀,趁他还没真正站到那个高度之前。 …… 三域边境告急的战报几乎是同时抵达人族腹地的。 整个人族九大域在一夕之间被战爭的阴影笼罩。 摇光域的告急,妖族倾巢,十二尊天狐道尊领军,封天道尊亲至。 开阳域的告急,机械族星际舰队压境,恆星级金属要塞锁定衍星。 天权域的告急,虫族母巢亲临,虫海蔓延,边境三颗星球已被吞噬。 三份战报摆在面前,任何一份都足以让人族高层心惊肉跳。 边境防线上的人族,还不知道这场战爭的缘由。 他们不知道碎星渊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个叫卢璘的年轻人一个人干掉了三族的绝顶天骄。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外敌来了,人族不退。 摇光域边境第一防线上,一名道君初期的將领被血色风暴掀飞了出去,半边身子被妖火烧成了焦炭,落在碎裂的星堡残骸上,单手撑地站了起来,拔出断成两截的战刀,嘶哑著嗓子朝身后的部下吼: “都给老子顶上来!阵链没了就用人墙填!” 开阳域衍星轨道上,驻军司寇拒不执行撤退命令,將道尊级法力全部灌入了衍星的护星大阵中。 “三百亿人在我身后,我往哪儿撤?” 司寇天赋平平无奇,在人族的道尊中排不上號,可此刻他一个人撑著覆盖整颗星球的护星大阵,对著头顶那十万门歼星主炮的炮口,硬是一步没退。 天权域边境更惨,虫族不讲规矩,黏膜蔓延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估。 三域告急,处处在死人。 人族没有退路,但也没有援军。 九大域的主力部队分散在各处疆域,临时集结需要时间,而三族留给人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摇光域边境。 封天道尊正准备发出第二波攻势,九条血色锁链已经高高扬起,锁链上封印的星辰开始碎裂,释放出的能量让半个星域都在发颤。 下一刻,一股气息从人族疆域最深处轰然爆发,贯穿了整个摇光域,硬生生撞在了封天道尊的法则领域上。 封天道尊身子晃了一下,双目赤红变成了凝重。 “这股气息.....” 同一时间,开阳域。 金属要塞表面十万门歼星主炮的充能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冰蓝色机械眼瞳孔骤然收缩。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威胁能源反应,来源人族疆域核心。” ............ 天权域。 虫族母巢表面的黏膜在同一刻停止了蔓延。 数头母皇亲卫发出了不安嘶鸣,巨大身躯蜷缩了几分。 母巢深处,母皇混浊复眼中,杀意依然翻涌。 紧接著,三道气息从人族疆域深处升起。 第一道,来自人族九大域正中央的“天枢域”,气息浩瀚无边,纯粹空间法则波动从天枢域核心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被撕裂的空间壁垒自行修补,被封锁的星域通讯瞬间恢復。 第二道,来自与摇光域相邻的“玉衡域”,这道气息灼热到了极点,连星光都被烧得扭曲了。 虚空中浮现出一桿长枪的虚影,枪影从玉衡域一直延伸到摇光域边境,枪尖精准地指向了封天道尊的方向。 第三道,来自天权域后方的“天璣域”。 三道气息同时显化,整个大千世界都感受到了这股震颤。 人族高层,人族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封天道尊,下场了。 ............ 摇光域边境,天狐封天道尊九条血色锁链高举,被封印的星辰在锁链末端一颗接一颗碎裂,释放出的灭世能量在虚空中匯聚成了一轮血色骄阳。 骄阳下,人族第七道阵链摇摇欲坠。 林桓咬碎了满口牙,道尊中期的法力已经抽到了快要乾涸的地步,阵链上的法纹一根接一根暗淡,再撑两息,整道防线就要崩了。 就在血色骄阳蓄满能量,准备倾泻而下的瞬间..... 天上多了一柄剑。 半个星域的虚空,被这柄剑从正中间劈开。 光太盛了,盛到血色骄阳在这道光面前暗淡成了余烬。 “嚓!” 一声脆响后,亿万丈的虚幻巨剑从九天之上垂直斩落。 剑身通体青灰,巨剑经过之处,虚空裂开,法则瓦解,血色风暴被从正中间劈成两半,骄阳一分为二,能量溃散。 妖族大军在这一剑下齐齐止步,低阶妖兽趴在虚空中瑟瑟发抖,天狐旗下的嫡系精锐脸色剧变,列阵的整齐队形出现了明显鬆动。 剑光碎裂成漫天星屑的瞬间,一个人出现了。 青色道袍,鬚髮皆白,身形清瘦挺拔,双手负在身后,踏著虚空往前走。 太初武殿,殷破天。 封天道尊,真身降临。 第899章 人族立场! 林桓整个人都懵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太初武殿封天道尊来救我人族了!” 摇光域边境还能站著的所有人族修士,全部面朝殷破天方向,有的单膝跪地,有的俯首抱拳。 人族底气来了。 来自太初武殿的封天道尊,妖族大军再多十倍也不怕。 对面,妖族阵营也认出了来人。 天狐一脉十二尊道尊的领头者,那尊体型最庞大的九尾天狐,通红毛色下的肌肉紧绷了几分,赤红双瞳中掠过了一丝忌惮。 但忌惮归忌惮,该说的还是要说。 “殷破天!” “你敢阻我妖族大军?你人族道子卢璘,杀我族古代妖孽,此仇不共戴天!交出卢璘,这是我族圣主的法旨!” 妖族圣主,等同於人族道祖。 搬出这面大旗,意味著妖族这次是铁了心要討个说法,甚至不惜全面开战。 殷破天闻言停下了脚步,站在星空正中,身前是浩浩荡荡的妖族大军,身后是千疮百孔的人族防线。 冷笑一声后,殷破天大袖一挥,锁定开口叫囂的天狐道尊。 “噗!!” 天狐道尊的护体妖甲在气浪接触的瞬间龟裂成碎片,暗红色的妖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倒飞出数十万里。 撞碎了十几颗无人星球才堪堪停住,半边身子埋在碎石中,九条狐尾耷拉著,已经维持不住战斗形態了。 其余十一尊天狐道尊齐齐变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 九尾天狐封天道尊已经是道尊巔峰了存在了,可居然连殷破天一击都撑不住? 这就是人族顶级封天道尊的实力吗? “你族妖孽,技不如人,死在同代爭锋里头,那是废物。” “想拿我人族道子抵命?” “滚回去告诉那只老狐狸。” 殷破天音量陡然拔高,响彻了整个摇光域边境。 “要战,我人族奉陪到底!” 边境所有人族修士的血液在同一刻沸腾。 阵链后方,那些被打散了建制的人族將士,被妖火烧得遍体鳞伤的士卒,断手断脚趴在星堡碎石上的重伤员,在这一刻全部拼命撑起了身子。 “人族万胜!” “人族万胜!” 吼声从防线各处匯聚,起初零零散散,而后迅速连成了一片。 …… 开阳域,恆星级金属要塞表面,十万门歼星主炮的充能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冰蓝色机械眼锁定了衍星方向,开火指令正在计算核心中生成,距离下达还有零点三个標准时间单位。 开火指令生成完毕,准备传输到各炮管控制节点..... 下一刻,虚空中凭空多出了一只手。 黑色巨手遮天蔽日,五指张开就覆盖了半个死绝域的范围。 手掌从黑暗中探出来,直接一把捏在了恆星级金属要塞上。 五指合拢下,要塞表面的装甲在巨力下发出刺耳哀鸣,十万门歼星主炮的炮管在指缝间扭曲变形。 恆星级要塞被一只手捏住了,捏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冰蓝色机械眼的光芒狂闪。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越资料库已知威胁等级的未知能源体!外部装甲承受力突破极限!主结构即將....” “吵什么?” 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黑色大手的主人现身。 身形不高,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阴影中。 最为显眼的是,来人周身九团幽蓝色的冥火缓缓旋转,每一团冥火中都映照著一个深渊倒影。 九幽之主。 同为人族顶级封天道尊之一,出自九幽神宫。 九幽之主低头看著被捏在手中的恆星级要塞,语气淡漠。 “一群破铜烂铁,也敢来我人族边境狂吠?” “再敢往前一步,老子拆了你们。” 说完这句话,九幽之主偏了偏头,往衍星方向看了一眼。 衍星轨道上,拒不撤退的驻军司寇还在独自撑著护星大阵,法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九幽之主一眼看过去之后,护星大阵上附著了一层淡淡的幽蓝光膜。 光膜之下,大阵的消耗骤然降低了九成。 司寇愣在原地,隨即重重地抱了下拳。 …… 与此同时,天权域。 这会的功夫,虫族母巢的黏膜已经吞噬了五颗边境星球,正在摧毁最后一道监测阵法。 边境守军几乎被打散了建制,零星的人族战舰在虫海中苦苦挣扎,舰体表面爬满了低阶战斗虫,装甲被一层层啃穿。 母巢还在前进。 下一刻,整片星域的星光同时亮了起来,星光穿透了虫海,低阶战斗虫在光芒中发出悽厉嘶鸣,甲壳龟裂,体液蒸发,成片成片地坠落。 星空中,一道万丈法相浮现。 女子面容,眉目端庄,手中托著一方星盘,无数星辰在掌心流转。 每一颗星辰都是实打实的星辰之力凝聚,法相轻轻一推,星辰化作光河倾泻而下。 紫薇圣地宫主,人族顶级封天道尊之一。 光河衝撞在母巢外壳上,黑色巨卵剧烈震颤,被星光之力硬生生推了出去。 母巢连同方圆无尽的虫海,在紫薇宫主一掌之下,被逼退了数万光年。 数头母皇亲卫发出惊恐嘶鸣,庞大身躯蜷缩成一团,护在母巢周围不敢上前。 母巢深处,母皇混浊的复眼中杀意依旧翻涌,无数触鬚暴抽,可她毕竟没有以大欺小,亲自出手。 人族道祖没露面,母皇不敢轻易出手! …… 三大域边境,三尊人族封天道尊几乎在同一时刻亮明了態度。 消息从三条战线上同时传出,在大千世界各方势力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初武殿殷破天,九幽之主,紫薇宫主。 一个小小的人族道子,居然引得人族三大顶级封天道尊下场。 而且三人立场一致,卢璘是我人族道子,谁要动他,全族奉陪。 第900章 万年沉淀! 与此同时,远古战场內。 外界的天翻地覆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这片被封锁在碎星渊深处的道场中,但战场內部的局势,同样已经烂到底。 石台前方的大地被翻了个底朝天。 裴战单膝跪在碎石堆里,手中重剑已经断成两截,胸膛上一个透明的窟窿,能看到后面的天空,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贯穿了。 但即便如此重伤,身后倒了一片人,裴战依旧没有倒下,用断剑撑著地面,身体横在通往石台的路上。 太初武殿一个光头武痴面朝下趴在血泊中,背上插著三根妖族的暗器,刚领悟的新拳意还没来得及在实战中用出来。 他旁边的同门侧躺著,双臂都折了,还在喘气。 紫薇女修靠在石台的基座上,手里那面残破的阵盘已经彻底粉碎了,肉身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左腿整条都没了知觉。 残躯青年被扔在角落里,同门替他挡了一记攻击,此刻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残躯青年用牙齿咬著一块从骸骨上掰下来的骨片,那是他从碑文残片上抠下来的,眼里满是不甘。 十一个人,还能动弹的不到四个。 可对面呢? 血色战舰上十二尊天狐居高临下,目光扫过石台方向,毫不掩饰地轻蔑。 万米旗舰两翼的二十四台人形机械战斗体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臂,掌心的能量炮口泛著光芒。 虫族战兽腹部透明甲壳下,上百头道君巔峰战斗虫已经完成了战前姿態调整。 太大了,差距太大了。 之前卢璘一出关就灭了三尊绝顶天骄,那是何等痛快? 可卢璘隨后就去了战场深处,这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后续部队撕裂空间壁垒闯了进来,到了就开打,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裴战带著伤兵拼死抵抗了快半个时辰。 从有战斗力到拼消耗,从拼消耗到硬扛,从硬扛到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能做的都做了,能挡的都挡了。 “人族螻蚁,也配挡路?” 血色战舰甲板上,一尊体型最修长的白毛天狐踏前一步,九条白色狐尾在身后缓缓展开。 “把他们碾碎。” “把卢璘揪出来挫骨扬灰。” 话音落地,十二尊天狐同时出手。 血色妖力化作十二道粗如山岳的光柱,从战舰上方笔直轰下。 同一时间,二十四台机械战斗体的掌心能量炮齐射。 虫族战兽的甲壳炸开,上百头道君巔峰战斗虫倾巢而出,嘶鸣著扑向地面上那群苟延残喘的人族天骄。 漫天的攻击倾泻而下。 十二道血色光柱,二十四束冰蓝能量束,上百头道君巔峰战斗虫。 这个阵仗,別说裴战他们这群重伤號,就是十个满状態的道君巔峰围在一起也扛不住。 裴战抬起头,血糊住了半边脸,断剑拄著地面站了起来。 他知道挡不住,不说周身法力几乎乾涸,肉身多处骨折,意识都开始模糊,可还是站了起来,挡在了石台前方。 道子在里面,道子需要时间。 神魂在丹田深处翻涌,裴战已经做好了燃烧神魂的准备。 这是最后的手段。 “裴战!你不能....”紫薇女修拖著残腿想爬过来 “別拦我。” 一团火苗在神魂核心上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血色光柱落下来,冰蓝能量束切割过来,战斗虫的利刃已经近到能看清上面的锯齿了。 裴战的神魂之火正要彻底点燃.... 就在这时,裴战明显感觉到身后石台方向,一抹亮光划过。 光芒衝破了暗红色的浓雾,从战场深处直射天穹! 淡金色的光华在扩散的一剎那裹挟著一股气息铺开,那股气息所过之处,所有攻击全部停滯。 十二道血色光柱凝固在半空中。 二十四束冰蓝能量束定格在了距离石台三丈的位置。 上百头战斗虫的身体在衝锋的姿態中僵住,利刃举在头顶,落不下来。 这片区域的时间停住了。 裴战的神魂之火在点燃的前一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灭了。 白毛天狐九条狐尾瞬间炸开,旗舰的计算核心疯狂弹出警报窗口,可数据流的刷新速度也在急剧减慢,最后一行警报停留在..... “检测到未知时间法则干涉....” 下一刻,淡金色的光华在战场深处收敛,暗红雾气向两侧退散。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来。 三色纹路遍布全身,黑、金、银白,从眉心一直延伸到脚底。 右瞳中流转著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银白光华。 左手垂在身侧,掌心中一团拳头大小的淡金色光球缓缓旋转。 人走到石台旁,走过裴战身边,走到了凝固在半空中的攻击面前。 “我说过。” 卢璘抬起头,看著血色战舰上那十二尊被冻在时间中的天狐,语气平淡。 “太慢了。” 三个字落地,战场连风声都没了。 十二道血色光柱冻在半空,表面的妖力涟漪凝固成了固態的纹路,每一圈波纹都被定在了扩散到一半的姿態。 二十四束冰蓝能量束停在了距离石台三丈的位置,尖端的高温粒子不再流动,悬停在虚空中,连辐射都不再外溢。 上百头道君巔峰战斗虫保持著衝锋的姿態被钉死在原地,利刃举过头顶,口器大张,唾液凝成了冰珠掛在獠牙尖上。 但他们的思维还在运转,这是最恐怖的地方。 白毛天狐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在运转,能看到眼前的一切,能听到那个人的脚步声,可身体不听使唤,法力不听使唤,九条狐尾不听使唤。 时间法则居然能强到这个层次? 难不成有道尊层次下场了? 白毛天狐在自己的意识中疯狂咆哮,调动所有法力试图衝破这层束缚,可什么都做不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身的时间流速被拉到了近乎为零的程度,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外界已经过了不知多久。 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旗舰上计算核心最后弹出的那行警报还掛在主屏上,字符被定格在了半透明的投影中。 “检测到未知时间法则干涉,威胁等级:无法计算。” 噠噠噠。 脚步声在死寂中传来,卢璘从浓雾中走出来,每一步落下去,脚底的虚空自行凝聚出了银白色的光华,光华在地面上蔓延,沿著卢璘的脚印扩散开来。 三色纹路覆盖了全身。 跟一个时辰前完全不同了。 准確地说,跟一万年前完全不同了。 岁月结界內的一万年,外界的一刻钟。 时之砂第一层封印释放的时间长河本源在这一刻钟內燃尽,淡金色的薄膜从厚实到透明,从透明到薄如蝉翼,最后在卢璘睁眼的那一瞬碎裂,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暗红雾气中。 但那一万年是真实的。 在这一万年里,卢璘盘膝坐在宙极道祖的骸骨旁,一刻没停。 时间法则种子在第一个千年就突破了小成。 第三千年,银白幼苗长成了齐腰高的小树。 第五千年,枝干开始分叉,叶片上出现了三种不同色泽的纹路,对应著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时间支流。 第八千年,小树的根系扎穿了识海底层,与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彻底缠绕在一起。 第一万年。 识海正中央,一棵银白色的参天大树矗立在那里,树冠覆盖了大半个识海,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著时间的虚影,过去的残像,现在的定格,未来的朦朧。 时间法则,大成。 第901章 岁月剥夺! 但这还不是全部。 一万年的闭关,卢璘做的不仅仅是感悟时间法则。 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被一遍又一遍地打磨,十三种法则之间不协调,在一万年的反覆淬炼中被磨得乾乾净净。 法则增幅没有变化,依然是十三法则融合的四千零九十六倍。 但同样的倍率,放在一万年前的框架上和放在现在的框架上,输出威能差了不止十倍。 万象熔炉也在一万年中脱胎换骨。 熔炉的吞噬效率、转化效率、储存上限,全部暴涨。 肉身变化最为直接。 一万年的光阴里,宙极道祖骸骨中残留的法则精华被卢璘的先天道器肉身一点一点地吸收转化、融入骨骼血肉之中。 量变引发质变,先天道器的瓶颈在第六千年被衝破,肉身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极淡暗金光泽。 这层光泽不是附加的,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意味著卢璘的肉身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先天道器层次了。 此刻卢璘走在战场上,脚步平稳,目光扫过石台方向。 裴战跪在碎石堆里,断剑撑地,胸膛上那个透明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神魂之火在点燃的前一刻被卢璘按灭了,此刻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虚脱的状態,意识模糊,视线涣散。 但他还是看清楚了卢璘,卢璘走到他面前,右手抬起来,轻轻拍在了裴战的肩膀上。 掌心传出光华,渗入裴战的身体,接触到伤口的那一瞬,时间在倒流。 裴战胸膛上那个贯穿的窟窿,边缘的碎骨碎肉在卢璘的注视下开始逆向生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组织重组,血管回缩,碎裂的肋骨碎片从地上弹回来,精准地嵌回了原位,皮肤闭合,血跡消退。 前后不到三息。 裴战胸膛上的伤口消失了,连疤痕都没留下。 不止如此,身上所有的伤全在同时癒合。 断裂骨头接上了,乾涸法力回来了,虚脱的肉身在时间倒流的力量下恢復到了最巔峰的状態。 裴战整个人都懵了,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 刚才那种濒死的虚脱感彻底消失了,全盛状態下才有的充沛感。 这种逆天手段,不是只有掌控时空之道的道尊才有的吗? 道子怎么做到的? “道.....道子?” 裴战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从浓雾中走出来的人。 卢璘微微頷首,继续转身朝紫薇女修走去。 紫薇女修靠在石台基座上,左腿整条失去知觉,卢璘蹲下来,右手按在她肩上,银白光华再次渗出。 同样的过程。 左腿的伤在时间倒流中逆转,失去知觉的神经重新连接,断裂的经脉自行修復。 三息之后,紫薇女修站了起来,法力充沛,气息平稳,修为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稳固了几分。 卢璘已经走向了下一个人。 太初武殿的光头武痴被从血泊里翻了过来,背上三根暗器在时间倒流的力量下自动退出了身体,伤口闭合。 他旁边双臂折断的同门也被治好了,骨头回位的声音咔咔响了好几下。 一个接一个。 卢璘在石台周围走了一圈,每经过一个伤员就拍一下,银白光华渗入,时间倒转,伤势清零。 最后走到了角落里,残躯青年被他同门压在身下。 同门身上的伤已经被卢璘治好了,被推到一旁,还没从那种恍惚中缓过神来。 残躯青年仰面朝天躺著,嘴里还咬著那块骨片,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只剩半截身子了,右半身完好,左半身从腰部以下全部缺失,这伤不是在这场战斗中受的,是更早之前就已经断了的。 卢璘蹲下来,右手按在了他腰部断面的位置。 光华这次释放的量比前面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残躯青年感受到了一股温热从腰部断面蔓延开来,然后听到了骨骼生长的声音,肌肉纤维重组的声音,皮肤拉扯闭合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腰部以下,本来空荡荡的地方,正在长出东西来。 骨盆、股骨、膝盖骨......一节一节地往外冒。 骨骼生成之后肌肉裹上去,肌肉之上是皮肤,皮肤之下是经脉,经脉中法力自动灌入。 残躯青年看著自己的左腿从无到有,一寸一寸地长了出来。 十息之后,两条完整的腿出现在了他身下。 残躯青年愣在原地,嘴巴大张著,半天合不拢,试著动了动脚趾,能动! 五根脚趾在他的意识控制下一根根弯曲伸展,触感清晰,力量充沛,跟他记忆中丟失之前一模一样。 “我的.....我的腿....” 残躯青年的声音在发抖。 旁边他同门看到了这一幕,直接坐到了地上,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差点被杀还要夸张。 “操!” 残躯青年挣扎著想站起来,两条新腿还不太协调,摇摇晃晃地扶著石台基座勉强撑住。 他低头看自己完整的下半身,抬头看著卢璘的背影,就看到卢璘已经站起身,背对著眾人。 银白色的光华在周身缓缓流转,右瞳中时间法则大成的光华浓郁。 卢璘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穹中血色战舰、万米旗舰、虫族战兽以及密密麻麻的道君巔峰死士。 十二尊天狐、二十四台机械战斗体、上百头战斗虫全部冻结在原地。 白毛天狐的意识还在运转,他看著卢璘治好了所有人族伤员的全过程。 时间法则。 大成级別的时间法则。 这怎么可能? 圣人境的存在怎么可能把时间法则感悟到这个层次。 白毛天狐不知道岁月结界的存在。 他不知道卢璘已经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走完了一万年。 卢璘缓缓转过身,面朝天空,一人对千军万马。 “我闭关的时候。” “最討厌別人吵闹。” 这句话说完,石台周围的人族天骄全部感受到了卢璘身上的杀意。 下一刻,卢璘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对准了天空中那三艘遮天蔽日的战舰,以及战舰周围密密麻麻被冻在时间中的三族大军。 右瞳中银白流光开始旋转。 识海深处,时间法则参天大树的所有叶片同时颤动,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时间支流在树冠上方匯聚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长河虚影。 十三法则框架全速运转,四千零九十六倍增幅灌入时间法则。 卢璘掌心上方,银白色的光华凝聚 “岁月。” 银白光华从掌心中冲天而起。 “剥夺。” 第902章 大成时间法则之威! 下一刻,天地变色。 以卢璘掌心为圆点,一道银白色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波纹接触到第一头战斗虫的瞬间,虫甲表面出现了老化裂纹。 那头战斗虫的甲壳在波纹经过的剎那间经歷了数千年的岁月侵蚀,光泽暗淡、质地疏鬆、强度锐减,然后在自身重力下碎成了粉末。 甲壳碎了之后是肌肉组织,肌肉在一息之间衰老乾瘪,紧接著骨骼崩解。 一个呼吸不到,一头道君巔峰的战斗虫,变成了一堆灰。 银白色波纹还在扩散。 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五十头。 上百头道君巔峰战斗虫在波纹的席捲下成片成片地老化崩解、化为灰烬。 然后波纹扫到了二十四台机械战斗体。 金属能够抵抗时间流逝? 机械战斗体的合金装甲在波纹中,从银亮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铁锈色,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內经歷了正常条件下需要数十万年才能完成的彻底分解。 二十四台机械战斗体无声无息地碎裂,零件散落在虚空中,能源核心的光芒一颗接一颗熄灭。 白毛天狐的意识在尖叫,因为下一刻波纹就要朝血色战舰扑了过来。 十二尊天狐的护体血焰在波纹面前毫无抵抗力,火焰被“岁月”吹散。 本该能烧万年的妖火,在波纹经过的那一瞬间被消耗完了万年的寿命。 妖火灭了之后,天狐们暴露在了波纹下。 第一尊天狐的毛髮在波纹中迅速变白脱落。 同样是经歷了时间过程,皮肤皱缩,肌肉萎缩,骨骼脆化,道君巔峰的修为在岁月的强行剥夺下一层层剥落,从巔峰跌到后期,从后期跌到中期,从中期一路跌到了道君初期。 然后时间到这里停止,没有像机械族和虫族一样直接化为飞灰。 卢璘控住了力度,他並没打算全部杀光。 留几个活口,能让消息传回去。 可那头白毛天狐没能享受到这个“优待”。 银白波纹在扫到白毛天狐的时候,浓度骤然加重数倍。 白毛天狐能感知到自己的寿元在以疯狂的速度流逝,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 他修炼了无数岁月积累的寿元在波纹中被一抽而尽。 白毛天狐的皮毛全部脱落,露出皮肤迅速乾瘪,眼球浑浊塌陷,九条引以为傲的白色狐尾枯萎成了九根光禿禿的骨架,然后骨架也碎了。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之前,白毛天狐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卢璘举著右手站在战场中央,银白光华笼罩全身。 波纹扫完了天空中所有异族。 血色战舰失去了驱动力,从空中缓缓坠落,舰体在下坠过程中不断锈蚀崩解,还没落地就已经碎成了一堆废铁。 万米旗舰的状况更惨,合金在岁月剥夺面前毫无意义,船体从外到內一层层地粉化,六颗道尊级本源晶核的能量在时间侵蚀下衰减到了临界点以下,依次熄灭。 虫族战兽最后倒下,体型最庞大的它承受的岁月衝击也最猛烈,甲壳碎裂,肌体乾瘪,最终缩成了一具皱巴巴的乾尸,从虚空中坠落,砸在了远处的骸骨堆上。 战场重归寂静,银白波纹消散,时间恢復流动。 被冻住的风重新吹了起来,暗红色的雾气翻涌著填充了战舰消失后留下的空洞。 石台前方,十一个人族天骄站在那里,每一个人的伤都好了,全员巔峰状態。 但每个人还沉浸在刚才卢璘一招灭敌的震撼中。 从卢璘抬手到所有敌人化为虚无,前后不超过五个呼吸。 裴战站在石台前方,整个人保持著拄剑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已经这样僵了好几个呼吸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刚才那个能透过去看见天空的窟窿,此刻平整得跟从没受过伤一样。 法力充沛,筋骨完好,气血运转比巔峰时期还要稳。 再抬头看天,刚才铺天盖地的敌人哪还有半点踪影。 “……” 裴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直接开口发问?道子你这大成时间法则怎么感悟的? 不合適,想吹捧几句,又不符合裴战自己的性子,索性一言不发。 紫薇女修站在石台基座旁边,新长回来的左腿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她经歷过很多大场面了,紫薇圣地的天骄从小被教育不能在任何情况下失態。 可她现在整个人是懵的。 太初武殿那几个武痴更夸张,光头武痴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一直维持著半蹲的姿势,两只手在自己背上前前后后摸了好几遍,那三根暗器的伤口,连疤都没有。 双臂折断又被接好的同门蹲在他旁边,两条胳膊翻来覆去地举著看。 “没断。” “真没断.....” 死寂中,角落里传来一声..... “操!!!” 残躯青年站起来了。 两条腿结结实实的两条腿踩在碎石地面上,膝盖弯了弯,弹跳了一下。 “操操操操操!!” 残躯青年低头看著自己完整的下半身,双手疯狂地拍著大腿。 他旁边的同门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嘟囔著:“不可能的....时间倒流断肢重生,这是道尊才有的手段....” “管他什么手段!老子有腿了!!!” 残躯青年一蹦三尺高,落地的时候险些没站稳,两条新腿的协调性还差点意思,同门赶紧伸手扶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別碰!让老子自己站!”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全部匯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卢璘背对著眾人站在石台前方,银白色光华从三色纹路中缓缓收敛。 右瞳中时间法则大成的光芒在消退,掌心里淡金色光球安静地悬著。 大成时间法则的“岁月剥夺”消耗不小,卢璘呼吸微微加重。 但下一瞬,万象熔炉在识海中轰然运转,先前吞噬机械族残骸储备的能量从炉膛中喷涌而出,精准地填补了消耗的缺口。 短短几个呼吸后,气息再次恢復到巔峰状態。 卢璘这才转过身来,十一个人族天骄全部站著,包括那个刚长回双腿、走路还有点飘的傢伙。 十一双眼睛同时对上卢璘的视线,里面的情绪太复杂了,震撼敬畏狂喜,搅在一起理不清楚。 卢璘没有多说什么,扫了眾人一圈。 “收拾战利品,准备回家。” 六个字,轻描淡写。 裴战终於回过了神,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单手把断成两截的重剑往背上一搭。 “是。” 活著的感觉真好,庆幸自己没有在最后关头点燃神魂。 更庆幸道子出来了。 全须全尾的青年,扭著腰活动了两下,笑得满脸褶子:“战利品算个屁!道子,我这两条腿就是最大的战利品!值了!这趟死了都值了!” “闭嘴吧你。”同门在后面踹了他一脚。 第903章 什么叫惊喜! 与此同时,大千世界另一端。 机械族母星,最高议会所在。 三千六百块巨型数据矩阵排列成环形,序列三的位置上黑屏依旧。 整个智脑库的运算力正在被一个新的指令占满,抹除人族开阳域衍星。 金属要塞的十万门歼星主炮充能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再过零点三个標准时间单位,充能完毕,人族衍星上三百亿生灵將在一轮齐射中化为星尘。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加急警报声切断了正常的数据流。 一条加密的绝密数据流从虚空深处强行切入智脑库中枢,直达主控意识的核心运算区。 这是万米旗舰的黑匣子。 黑匣子的优先级別高於一切常规指令,因为它代表著旗舰级战爭单位的最终记录,只有在旗舰被彻底摧毁之前的最后一刻,黑匣子才会自动激活並强行传输。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数据流在智脑库中展开。 是一段影像资料。 画面中,依稀可见一段银白色波纹从一名人族圣人手中扩散后,一招灭了机械族旗舰级战爭单位的视频。 整个过程被黑匣子逐帧记录,时间显示,从银白波纹接触装甲到旗舰彻底分解....不到两个呼吸。 两个呼吸內,二十四台道君巔峰级机械战斗体加一艘搭载六颗道尊级本源晶核的万米旗舰,全部化为铁锈粉末。 数十万年的岁月侵蚀,被压缩在短短两息中。 影像到这里中断,因为黑匣子本身也在下一刻被波纹分解了。 智脑库中沉默了零点零一个標准时间单位。 “威胁评估启动。” “目標:人族道子,卢璘,圣人境!” “法则类型:时间。” “法则层级.....” “大成级时间法则。” “威胁等级重新计算....” “原评估:必杀榜第八位。” “新评估.....” “建议: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抹除目標。” “不惜一切代价。” 主控意识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一条新的指令从运算核心中生成,覆盖了先前锁定衍星的开火命令。 “暂停开阳域作战计划。” “全族资源重新调配。” “目標锁定:碎星渊。” …… 妖族圣地。 千万丈高的血色古木下,命殿中一片死寂。 老白狐还瘫坐在地上,古代妖孽的命牌碎片散落了一地。 可更恐怖的事情紧接著来了。 “啪。” 又一声脆响,老白狐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看向命殿上方。 命殿中不止一块命牌。 最高处是古代妖孽的那一块,已经碎了。 而在它下方一层,整整齐齐排列著十二块稍小一些的命牌,那是这次被派往碎星渊远古战场的十二尊天狐道尊的生死印记。 “啪。” “啪啪啪!” “砰!!!” 十二块命牌在同一息之內全部炸裂! 十二尊天狐道尊,全灭。 老白狐的嘴唇在哆嗦,眼睁睁地看著命殿上方悬掛的血色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暗下去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整座命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圣.....圣主.....天要塌了啊!” 老白狐终於逼出了一句话。 下一瞬,命殿外,整棵千万丈血色古木从根部开始震颤。 树冠上无数灯笼在摇晃中碰撞碎裂,封存其中的古代妖孽精血在空中炸散,將半个圣地染成了暗红。 …… 虫族母巢。 “嘶!!!!” 母皇的嘶鸣比上一次悽厉了十倍不止。 整颗巨卵状的黑色星球都在这声嘶鸣中震裂了表层,黑色黏膜疯狂收缩,无数触鬚从星球內部暴抽而出,在虚空中胡乱挥舞。 上百条血脉联繫,在同一瞬间断裂。 上百头道君巔峰的子嗣,全死了。 战死至少还有挣扎的过程,母皇能通过血脉感应到子嗣临死前的战斗信息。 可这次不一样,什么信息都没有。 前一息血脉联繫还在,下一息就没了。 母皇混浊的复眼中,杀意浓稠,触鬚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大,方圆数万里的虫群在失控的触鬚下被碾碎了不知多少。 “人族......” …… 三条战报几乎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传到了三族边境统帅手中。 摇光域所在边境。 殷破天一剑斩碎血色骄阳,正负手而立,身前妖族大军停滯不前,刚才被他一记气浪拍飞的天狐道尊刚从碎石中爬出来,半边身子还埋在陨石残骸里,狼狈至极。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法旨从妖族圣地方向破空而来,直直扎入了天狐道尊的识海。 法旨中的內容只有短短几行。 天狐道尊读完之后,整个人的身体僵住了。 “人族道子掌握了大成时间法则?” 殷破天原本还在冷笑,笑妖族来势汹汹,笑妖族色厉內荏。 可这五个字传入耳中,殷破天的冷笑凝固,猛地扭过头,骂了一句: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特娘的叫惊喜!” 殷破天从来不是什么温和脾性的人,活了无数个纪元,修到了封天道尊的境界,太初武殿本就以杀伐著称,代表人族最高战力,在异族战场上都是出了名。 此刻,一声断喝声势骇人。 “再说一遍。” 天狐道尊本就被这个消息衝击的头脑有些懵神,下意识地回覆: “说什么?.....说你族道盟道子,时间法则大成?” 回过神后,天狐道尊冷笑一声,又补充了一句:“殷破天,你该不会以为这是好事吧?” “没有任何族群能容得下卢璘这等妖孽.....” 大成时间法则。 圣人境。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是个笑话,是任何一个有修行常识的存在都会嗤之以鼻。 时间法则要感悟到大成,哪怕是道尊也得耗费无数岁月,而道君境以下能触碰时间法则入门就已经是绝世天才了。 殷破天確认了消息后,立於虚空中,久久失语。 下方,人族防线上倖存的將士们抬著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殷破天的背影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 紧接著,殷破天仰天长笑,虚影长枪在笑声中重新浮现,枪尖的光芒比刚才出场时亮了三倍不止。 “人族当兴!” 四个字从殷破天口中吼出来,声浪穿透了整个摇光域边境。 人族防线上,所有听到这四个字的修士全部愣住了。 “人族当兴!当兴!!”殷破天又连喊了两遍。 他太清楚大成时间法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卢璘已经拿到了通往道祖的钥匙。 时间法则是大千宇宙至高法则之一,大成境界便可窥见天道的门径,再往上走,破入化境,凝聚大道之果,道祖之路就在眼前。 三族不是瞎子,他们也清楚。 一个在圣人境就能做到这一步的天才,给他时间成长到道尊、道祖,大千宇宙原本格局將被彻底改写。 三族绝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 殷破天停下笑声的那一刻,右手已经掐出了传讯。 化为三道流光,分別射向开阳域和天权域的方向。 法旨內容只有一句话。 “卢璘时间法则大成。三族必倾全力抹杀。全面族战准备。” 第904章 刑灭老祖的震撼! 开阳域边境所在,九幽之主捏著恆星级要塞的黑色巨手猛然收紧。 要塞表面的装甲大面积崩塌,歼星主炮的炮管在挤压下扭曲成了废铁。 九幽之主面孔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可九团幽蓝冥火在他周身的旋转速度暴增了数倍,冥火照映出的深渊倒影在虚空中扭曲放大,將半个死绝域都笼罩在了阴森的幽蓝光芒下。 “卢璘时间法则大成?” 九幽之主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难以置信。 “殷破天这疯子又在发什么疯?瞎说什么胡话?” 还全面族战准备? 哪有圣人境时间法则大成的? 哪怕是在封天道尊境沉淀了无数纪元,九幽之主自己都没有做到时间法则大成。 九幽之主转过身,朝人族疆域方向望了一眼。 “木秀於林,倒也不用秀到这个地步,卢璘我愿保,只因为他为人族......” “倒也不必扯这般弥天大谎!” 话虽如此,可衍星轨道上,护星大阵表面幽光再次闪烁。 …… 天权域边境所在,紫薇宫主万丈法相漂浮在星空中,读完殷破天的法旨后,手中星盘上的星辰之力暴涨十倍。 数以万计的凝聚星辰在掌心中翻涌,每一颗的亮度都刺得虫族前锋睁不开眼。 光河再次倾泻。 这一次的规模是上一次的五倍,虫族母巢连同周围虫海,被光河衝击著又退了数万光年。 三位顶级封天道尊,隔著大半个大千世界,在同一刻达成了共识。 卢璘必须活著回来,哪怕人族底蕴齐出也在所不惜。 …… 另一边远古战场,碎星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外面翻天覆地,这里安安静静。 暗红雾气依旧瀰漫在远古骸骨之间,石台矗立在战场中央,石台周围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法则碑文残片和远古遗物。 卢璘负手站在石台边上,看著裴战带著十个人在骸骨堆里翻天。 “再搜一刻钟。”卢璘给了时间。 话音落地,十一个人散开了。 跑得最快的是那个刚长回双腿的傢伙全须全尾青年任道齐,两条新腿踩在碎石地面上啪啪作响,跑起来歪歪斜斜的,协调性还差著火候,但架不住太兴奋。 “这个!这根腿骨!道尊级的!” 任道齐一头扎进了一具巨型骸骨旁边,双手死死抱住了一根比他还粗的腿骨,上面残留的法则光华还在微微闪烁。 “你是不是跟腿过不去了?”同门跟在后面骂。 “老子现在看到跟腿有关的东西就亲切!你管得著吗?” “那你搬得动吗?” “搬不动也得搬!” 任道齐咬著牙较劲,腰一使力,腿骨纹丝不动。 新长出来的双腿在发力的时候微微打颤,他咧嘴骂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薅。 旁边光头武痴路过,顺手帮他掰了一把,腿骨从泥土里鬆动了出来。 “谢了!” “快滚。” 裴战在不远处搬出了第二块法则碑文残片,碑文上的法则印记比之前那块更完整,纯度也更高。 他將碑文塞进怀里,抬头朝卢璘的方向望了一眼。 道子站在石台边上,三色纹路已经从体表收了回去,看起来跟出关之前没什么两样,偶尔偏一下头看看这边的动静。 裴战將视线收回,道子出来之后的变化太大了。 大成时间法则,逆转时间治癒伤势,岁月剥夺一招清场。 这些手段放在道尊身上都算顶尖,搁在一个圣人身上..... 裴战不去想了,脑子里只管一件事:道子吩咐做什么,就做什么。 紫薇女修在另一侧发现了一件残破的法则手环,正在仔细辨认上面的纹路,新长回来的左腿踩在碎石上稳稳噹噹,气息比受伤前还要饱满。 一刻钟很快。 十一个人满载而归,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著、抱著、揣著从战场上搜刮来的远古遗物。 任道齐抱著那根腿骨,满头大汗地走回来,两条腿已经比刚才协调了不少,至少不再歪歪斜斜了。 “道子!搬不动了!空间法器借我用一下!” 卢璘瞥了他一眼,抬手一挥,法力托著腿骨收进了空间法器中。 “还有没有?”卢璘问。 “没了!真没了!连骨头渣子都扒拉乾净了!” 卢璘点了点头,內视识海,万象熔炉安静地悬在识海一角,炉膛中储备著海量的能量,那是先前吞噬机械族残骸积攒下来的。 时间法则大树在识海正中央矗立,银白色的树冠覆盖了大半个识海空间,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著三种色泽的纹路。 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將这棵大树牢牢裹住,框架的每一个节点都被一万年的反覆淬炼打磨到了极致。 四千零九十六倍增幅。 卢璘自己都无法准確评估现在的战力上限。 “走。” 卢璘从石台上起身,十一个人族天骄齐齐跟上,每个人看向卢璘背影时的神色已经跟来时截然不同了。 不单单只是敬畏,里面多了信服。 裴战扛著断剑走在卢璘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言不发,他本就不善言辞,也不需要说什么。 道子往前走,他就跟著。 任道齐走在队伍最后面,嘴里还在跟同门嘀嘀咕咕:“你说我这两条腿回去之后能不能跟以前一样打架?” “你先把走路不崴脚这关过了再说。” “操,你是不是嫉妒我?” “嫉妒你个鬼......” 队伍穿过暗红雾气,朝战场边缘走去。 卢璘走在最前面,踏出岁月结界残留区域的瞬间,脚步突然停顿,抬眼一看,只见前方暗红雾气剧烈翻滚。 下一刻,空间壁垒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撕开,裂缝从虚空中炸开来。 裴战反应极快,断剑横在胸前,身体挡到了卢璘身侧。 紫薇女修和太初武殿的武痴们也在第一时间拉开了架势。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因为从空间裂缝中探出来的,是一只粗糙大手。 大手直接越过了所有人的防御,一把抓向卢璘的肩膀。 “小兔崽子!” 伴隨著一声骂骂咧咧,那只大手稳稳拍在了卢璘肩头。 “你特娘的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外面都快炸锅了!” 大手拍在肩膀上的力道不轻,换了別人怕是骨头都要被拍碎,可落在卢璘身上,先天道器层次以上的肉身只是微微一震。 卢璘没有反击,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空间裂缝彻底撕开,暗红雾气朝两侧翻卷,来人正是刑灭老祖,同为人族顶级封天道尊,卢璘的护道人。 “老祖。”卢璘恭敬开口。 刑灭老祖一把鬆开卢璘的肩膀:“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大成时间法则,什么全面族战准备?外界都快翻天了!” “你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第905章 奔赴摇光域! 刑灭老祖说著说著,突然停下,因为他这时候才真正打量卢璘一眼。 “你小子....” 他抬起手,神识朝卢璘身体探过去。 封天道尊级別的神识,探查一个圣人境的弟子,不费吹灰之力。 神识接触到卢璘皮肤表层的那一瞬,刑灭老祖微微发愣。 皮肉下,骨骼深处,有暗金光泽在缓缓流淌。 刑灭老祖活了无数个纪元,什么没见过? 先天道器肉身他也见过,太初武殿武痴里有几个老怪物练到了那个层次。 可卢璘的先天道器肉身怎么回事,又变强了? 再往上的话,岂不是要达到至宝的门槛? “你小子在里面吃远古道尊的骨头了?” 刑灭老祖话音未落,卢璘右瞳中银白流光微微一闪。 大成时间法则的气息从右瞳中溢出一缕,细到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刑灭老祖是什么人? 封天道尊对法则的敏锐程度,那缕气息扫过的剎那,刑灭老祖就已经捕捉到了, “好傢伙,还真是时间法则大成?” “殷破天那疯子说的是真的?” 卢璘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这时候,裴战等人才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裴战,太初武殿弟子,见过刑灭老祖。” 刑灭老祖摆了摆手,没心思搞这些虚礼,这会满脑子都是卢璘的时间法则大成,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你先別跪了,给老夫说说,碎星渊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战直起身子,深吸了口气,娓娓道来: “妖族古代妖孽银髮天狐,机械族序列三及千米战爭要塞,虫族母皇子嗣全都被道子给灭了!” “隨后三族后续兵力强行撕裂战场空间壁垒,血色战舰、万米旗舰、虫族战兽,以及十二尊天狐、二十四台道君巔峰机械战斗体、上百头道君巔峰战斗虫.....” “道子出关之后,一招岁月剥夺,全灭。” “操。” 刑灭老祖憋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字。 震惊归震惊,刑灭老祖毕竟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怪物,脑子转得极快。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卢璘已经不单单是人族道子了。 他是人族未来的道祖种子。 是能改写大千世界格局的存在。 大成时间法则,意味著拿到了道祖门票,也难怪异族这般动静,大军压境。 换做虫族或者机械族出了这等怪物,怕是人族也坐不住,势必要想办法提前扼杀。 一念及此,刑灭老祖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封天道尊的法则领域在无意识间撑开了一个小型世界的范围。 他一把抓住卢璘的胳膊,將人拽到了自己身后,然后转过身面朝战场四面八方,浑身杀意喷薄而出。 “老祖。”卢璘被他拽得身子一趔趄,皱了皱眉,“外面什么情况?” 刑灭老祖这才稍稍收敛了杀意,但手还是没鬆开,沉了沉气,面色凝重下来。 “三族疯了。” “你在战场里灭了三族的天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如今三族已经全线压境了。” 右手抬起,在虚空中一点。 法力凝聚,暗红雾气中浮现出三面投影画面。 第一面,摇光域边境。 星堡碎裂成了无数碎片在星空中翻滚,血色妖火燎原般蔓延,无数人族將士的身影在妖火中挣扎。 第二面,开阳域衍星轨道。 司寇身影独自立在护星大阵中央,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第三面,天权域边境。 黑色黏膜铺天盖地,虫海翻涌,人族战舰在虫潮中沉没,甲板上的士卒被战斗虫撕成碎片。 三面画面同时展开。 因为卢璘杀了三族天骄,三族倾巢而出,要人族交出道子,要抹杀卢璘。 人族拒绝,三尊封天道尊下场挡在了边境,但敌人太多了,防线在一寸一寸崩溃。 卢璘看著那三面投影,深深吸了口气,时间流速因为情绪波动都开始扭曲。 看完了三面画面,卢璘收回了视线。 三族的所谓復仇不过是幌子。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怕自己成长起来,怕他活到道尊,活到道祖,怕他成为人族改天换地的刀。 所以无论他杀不杀那三个天骄,三族迟早要动手。 早晚的事。 卢璘情绪很快稳定下来,时间流速恢復正常。 “因我而起.....” “那由我来杀个乾净。” 刑灭老祖听明白了卢璘的意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圣人境能在大战面前起什么作用。 “先回去再说!” “走秘密通道,直接回我道盟总部!” 刑灭老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三族想要你的命,那就让他们来道盟总部试试。老夫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踏进来半步!” 卢璘闻言抬起手,打断了刑灭老祖。 “老祖。” 刑灭老祖正要催促,闻声皱眉,就看到卢璘冲自己摇头。 “我不想回道盟总部。” “你说什么?” “不回总部。”卢璘重复了一遍。 刑灭老祖瞬间炸了。 “你不回总部你去哪?现在外面全是要杀你的异族!三族倾巢而出知不知道?那是多少个道尊多少个道君?你大成时间法则是厉害,可你小子才圣人境!” “道尊扎堆围过来你扛得住?” 刑灭老祖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在吼了。 他不是不信任卢璘的实力,圣人境就是圣人境,跨境作战有极限,道尊层面的战斗和道君层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刑灭老祖是真的急了,卢璘这小子怎么和陆渊完全相反? 陆渊是谋定而后动,巴不得不经歷战斗,以傲人天赋修炼到无敌再出关。 但卢璘则完全反过来了..... 大成时间法则、先天道器以上的肉身、十三法则融合。 这等天资,可是死了就没了。 人族再等一个这样的天才,要等多少纪元? 刑灭老祖死死盯著卢璘,恨不得绑著带走。 可卢璘抬头看著他,转过身,朝投影画面望去。 画面中,摇光域边境,星球碎裂,妖火焚天,人族將士用血肉填阵链。 司寇七窍流血,一个人扛著三百亿条命。 天权域的虫海在吞噬星球。 画面中的每一帧都是实打实的人命。 卢璘收回视线,看著刑灭老祖。 “去摇光域。” “我人族的將士在替我流血。” “我这个道子,没道理躲在后面看。” 裴战站在卢璘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句话,断剑往背上一搭,什么都没说,脚步朝前挪了半寸。 紫薇女修站直了身体,法力在丹田中运转。 太初武殿的武痴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样站到卢璘身后。 任道齐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新长出来的腿,笑了。 “道子去哪,我们去哪。” 他同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人已经站到了任道齐身后。 刑灭老祖看著卢璘,看著卢璘身后这群伤刚好、血还热的年轻人。 过了好一会儿,刑灭老祖一巴掌又拍在了卢璘肩膀上。 “那就去摇光域,老夫带你去!” 第906章 降临前线! 摇光域边境。 殷破天一剑扫灭血色骄阳之后,负手立在虚空正中,身前,妖族大军停滯在血色风暴消散后的残骸带中。 双方人马对峙。 殷破天心里也不急,对面的天狐封天道尊没再动手,九条血色锁链收了回去,高悬在虚空最高处,赤红双瞳死死盯著殷破天的方向。 双方心知肚明,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前线能决定的了。 殷破天在等人族援军集结。 天狐封天道尊在等妖族圣地的进一步法旨。 整条防线的战斗暂时停了下来,妖族大军不再前推,人族残兵在阵链后方拼命修补防线。 就在这个微妙的僵持节点,殷破天右侧方向的虚空,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殷破天身形一顿,虚影长枪在掌心中嗡鸣,枪尖自动偏转,对准了裂缝方向。 下一瞬,一只粗糙大手从裂缝里探了出来。 手掌上法力翻涌,封天道尊级別的气息毫不遮掩地炸开,裂缝在这股气息的稳固下停止了崩裂。 “刑灭?这老傢伙现在来??”殷破天认出了这股气息,虚影长枪的嗡鸣稍稍降低。 但还没等他松下那口气,裂缝中,又是十二道身影鱼贯而出。 最前面那个人,青年面容,三色纹路从领口边缘隱约可见,落脚在虚空中,周身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外泄。 身后跟著一个扛断剑的魁梧青年、一个踩碎石踩得啪啪响的傢伙、几个光头武痴、一个紫衣女修,零零散散十一个人。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背著、揣著从远古战场里搜刮出来的骸骨碎片和法则遗物。 全须全尾,一个不少。 殷破天认出了打头那个人。 “卢璘?”殷破天脸色骤变。 虚影长枪在掌中剧烈震颤了一下,差点脱手而出。 这不对。 卢璘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摇光域边境? 殷破天刚才还在琢磨怎么趁三族找不到卢璘的时候拖延战局,等人族大军集结完毕再做打算,结果..... 你特娘得给我把人送前线来了? 边境防线上,先是沉默了片刻,那些被打散了建制、被妖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族將士,在碎石和血污中仰起头,看到了裂缝中走出来的那群人。 “是人!是我们的人!” “道子!是道盟道子卢璘”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的,可能是某个认出卢璘面容的將领吼了一嗓子,也可能是刑灭老祖那股封天道尊的气息给了所有人底气。 欢呼声从后方开始蔓延,重伤號拼命举起残臂,废墟里埋了半截身子的將士挣扎著探出头。 “卢璘来了!” “道子活著回来了!” 山呼海啸般,已经沉寂到近乎死寂的人族防线,在这一刻被吼声点燃。 可殷破天的脸色比刚才对著天狐封天道尊的时候还要难看。 虚影长枪收入掌心,殷破天一步跨出,出现在刑灭老祖面前,嘴一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刑灭!你是不是脑子被狗吃了?” 刑灭老祖脸皮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开口,殷破天又骂上了。 “现在三族僵持!只要卢璘不露面,异族找不到人,拖上个几年几十年,他们迟早要退兵!你现在把人带到前线来,等於把靶子竖在了万族面前!” “他才圣人境!你带他来这里是要他命还是给他长脸?” 刑灭老祖嘴角扯了扯,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无奈。 “是他自己要来的。” “老夫拦了。拦不住。” “拦不住?”殷破天瞪著刑灭老祖,青筋暴起。 “你是封天道尊!一个圣人境的小辈你拦不住?” “你去拦拦试试。”刑灭老祖朝卢璘那边努了努嘴,“他说,人族將士在替他流血,他这个道子没道理躲在后面。” 殷破天嘴唇动了两下,低头看了卢璘一眼。 年轻人站在虚空中,面朝妖族大军的方向,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也没有刻意收敛。 身后那群刚从远古战场里爬出来的年轻人自发地列在他两侧,裴战扛著断剑站在半步之后,光头武痴们拎著战利品歪歪斜斜,任道齐两条新腿踩在虚空上还在晃。 就是这么一群人,浑身上下透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亢奋,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退缩的意思。 殷破天憋了半天,狠狠一甩袖:“糊涂!” 骂完了,虚影长枪重新浮现在掌心,枪尖转回了妖族大军的方向。 骂归骂,人已经来了,总不能当著两军阵前再把人塞回去。 那样比不来还丟人。 卢璘没有理会殷破天和刑灭老祖之间的暗中交锋,站在虚空中,视线扫过了对面的妖族阵营。 刚从碎星渊战场里杀出来,又踏入了另一个战场。 只不过这个战场大了无数倍,打的不是天骄之间的廝杀,是族群之间的倾轧。 对面妖族大军的最前排,那些低阶妖兽已经趴在虚空中不敢动弹了,殷破天一剑之后,它们连嘶吼的胆子都没了。 中层的天狐嫡系精锐列阵而立,血色甲冑上残留著阵链法力爆炸后的灼痕。 而最高处,十一尊被殷破天震伤了一个之后剩下的天狐道尊,正在整队。 领头的天狐封天道尊依旧高悬虚空最顶端,九条血色锁链垂在身侧,赤红双瞳原本一直锁定著殷破天的方向。 直到空间裂缝炸开,卢璘从裂缝中走出来的那一刻。 天狐封天道尊的视线定在了卢璘身上。 “卢璘!!!”天狐封天道尊的嘶吼声穿透了半个星域。 “杀我族古代妖孽的人族道子!” “你还敢来前线!” 赤红双瞳中杀意翻涌,天狐封天道尊九条锁链猛然绷直,锁链上封印的星辰碎片开始释放残余能量,整片星域的温度在急剧攀升。 剩余的十一尊天狐道尊也在这一刻齐齐转向卢璘,每一尊的九条狐尾都炸开了,妖火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血色火海。 “是他!就是他!” “古代妖孽血脉命牌碎裂的同一刻,就是被这个人族道子.....” 话没说完,卢璘抬起头,右瞳中,银白流光微微一闪。 大成时间法则的气息泄露了一缕。 一缕气息经过之处,虚空中的时间流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距离卢璘最近的一片星堡碎片表面,金属在一瞬间生出了铁锈,又在下一瞬恢復了光泽。 天狐道尊嘶吼声戛然而止。 大成时间法则,在天狐道尊脑海中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隨后疯狂催动传讯法旨。 “圣地!圣地!!卢璘在摇光域前线!大成时间法则是真的!必须立刻.....” 法旨化为血光射向妖族圣地方向,速度快到了极致。 天狐封天道尊在高空中俯瞰著这一幕,赤红双瞳微微眯起。 殷破天站在卢璘前方三丈的位置,虚影长枪横在身前,一言不发地挡著,在想怎么把卢璘送走。 卢璘露面的消息在这一刻已经传遍了整个前线,妖族的情报网比人族自己还快。 最多半炷香的功夫,三族高层就会收到確切消息,卢璘在摇光域。 必须在那之前..... 念头还没转完,下一刻整个摇光域的星空瞬间暗淡。 殷破天身上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彻底的黑暗笼罩了整片星域。 第907章 万族封天道尊! 然后,亿万道机械光束从黑暗的虚空深处穿透了空间壁垒,密度之大,將灭了的星辰位置全部替代。 远远看去,原本璀璨星空变成了冰冷的机械蓝海。 殷破天猛地扭头,认出了这是机械族的跨界传输阵列。 五道体型堪比小型星球的金属巨影从光束阵列的正中央缓缓推进,每一尊的表面都覆盖著密密麻麻的能量迴路,迴路中流淌著冰蓝色的液態能源,將它们周身照得纤毫毕现。 五颗巨大的冰蓝机械瞳孔在黑暗中依次张开。 机械族最高议会,封天级机械主宰降临,而且是五尊同时降临。 “交出卢璘。”五道机械音同时响起,频率完全一致。 殷破天闻言脸色铁青,机械族来得这么快? 还没来得及回应,另一个方向,星空被灰白色的黏膜从边缘开始腐蚀。 黏膜蔓延的速度快得骇人,经过之处,陨石带化为齏粉,虚空中残存的法则碎片被分解吞噬。 紧接著,三头体型堪比星系的黑色巨影从灰白黏膜深处挤了过来,甲壳上覆盖著一层不断蠕动的活体装甲,每一片甲壳下都有数以亿计的微型虫体在涌动。 母皇亲卫,而且三头全是封天道尊层次。 “操!” 刑灭老祖暗骂一声,封天道尊的法则领域砰地撑开,將卢璘和身后十一个年轻人全部罩在了里面。 可这还没完,星空更深处,又有光芒在亮。 六道金色光翼从虚空中展开,每一片羽翼横跨数万里,散发著灼热到扭曲虚空的神圣气息。 刑灭老祖认出了对方的来歷,神族道祖之下第一人,顶级封天道尊战力,六翼神尊。 紧接著,一声低沉咆哮从星域边缘传来,一头体型超过普通生命星球的远古巨兽撕裂了空间壁垒,露出了半截覆盖著星辰碎屑的身躯。 星空巨兽一脉,封天道尊层次的灭世巨兽。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暗灵族的虚空领主,魔龙一脉的太古龙皇,千眼族的命运之瞳,幽冥一族的地狱领主..... 一尊接一尊的封天道尊从星空各个方向显化,气息汹涌澎湃,殷破天的虚影长枪在嗡鸣,脸色如临大敌。 林桓跪在星堡残骸上,道尊中期的修为在这些气息面前连呼吸都困难。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 来人不止是机械族虫族妖族等人,而是万族。 或者说,大千世界中所有有资格站在权力顶端的族群,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理由,匯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殷破天快速清点,妖族天狐封天道尊加十一尊天狐道尊,机械族五尊封天级主宰,虫族三头封天级母皇亲卫,神族六翼神尊,星空巨兽,暗灵虚空领主.... 超过三十尊封天道尊。 “轰!” 摇光域边境外围的无人星球开始碎裂。 法则压迫撕裂了星球核心的引力平衡,岩浆从星球內部喷涌而出,整颗星球在极短的时间內从球体崩解成了碎石带。 一颗、十颗、三十颗、上百颗。 人族防线仅存的阵链发出了哀鸣,法纹疯狂闪烁,已经不是承受攻击的问题了,光是这些气息的余波就在摧毁阵链的根基。 林桓七窍渗血,防线上的人族將士被这股联合威压压得趴在地上,方才的热血沸腾和山呼万胜在这一刻被浇了个透心凉。 数量太多了,而且来得都是顶级封天道尊战力层次的,这种规模,哪怕是异族战场上都少见。 殷破天缓缓抬起头,虚影长枪横在身前,枪尖上的光芒依然稳定,但內心无比急切,嘴上不断骂著刑灭老糊涂.... 即便殷破天在封天道尊中也属於顶尖那一批,可对面三十尊封天道尊中不弱於他的就有三到五位。 更別说,三十尊的数量,完全可以弥补战力上的差距。 他殷破天再厉害,也打不了三十尊封天道尊。 “殷破天。”天狐封天道尊在最高处开了口,声音低沉。 “今日之局,非针对人族。” “交出卢璘,各族退兵。” “不交.....” 下一刻,九条血色锁链高高扬起,锁链末端所有的封印星辰同时碎裂,释放出的能量在虚空中凝聚成一轮比先前大了十倍的血色骄阳。 “摇光域,灭。” 三十尊封天道尊的法则领域在同一刻完全释放。 所有异族大能的气息穿透了殷破天和刑灭老祖的位置,穿透了人族防线,锁定了卢璘。 超过三十道封天道尊级別的锁定。 任何一道拿出来,都能让一个圣人境在瞬间灰飞烟灭。 三十道叠加在一起,空间在卢璘周围扭曲到了极致,连光都无法从这片区域中逃逸。 裴战手中断剑猛地举起,身体挡到了卢璘正前方。 紫薇女修法力全开,残破的阵盘碎片在掌心中疯狂旋转。 光头武痴抡起了拳头。 任道齐两条新腿绷紧,站在了队伍最外侧。 十一个人,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卢璘身前。 刑灭老祖浑身冥火暴涨,一把將所有人罩在身后。 殷破天虚影长枪枪尖朝天,枪身上的裂纹全部癒合,光芒暴涨到了巔峰状態。 两尊封天道尊,十一个圣人境。 对面,三十余尊封天道尊,无数大军。 举世皆敌。 卢璘站在所有人身后,被刑灭老祖背影挡得严严实实。 他抬起头,从人墙的缝隙中看出去。 三十余尊封天道尊的法则锁定贯穿了所有屏障,准確无误地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右瞳中银白流光缓缓旋转。 识海深处,时间法则参天大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颤动。 可即便如此,面对三十尊封天道尊,也难以为继,卢璘肉身在重压之下,能保持不崩溃就已经是奇蹟了。 殷破天和刑灭老祖见状,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刻踏前了半步。 两尊封天道尊的法则领域疯狂膨胀,撑开的力场勉强將那三十余道锁定气息挡在了卢璘身前十丈外。 可三十尊封天道尊的联合法则压迫何等恐怖? 力场接触的瞬间就出现了裂痕,殷破天的虚影长枪枪身剧颤。 就在这时,虚空左侧,一团幽蓝冥火毫无徵兆地炸开。 九团冥火裹挟著深渊倒影强行撕裂了空间壁垒,一道身影从幽蓝光芒中踏出,兜帽下的面容藏在阴影里,但那股气息所有人都认得。 九幽之主。 法相没有完全降临,但九团冥火已经化为九道锁链,从虚空深处延伸过来,死死钉在卢璘前方的虚空节点上,补上了殷破天法则力场即將崩裂的缺口。 “来了。”殷破天瞥了一眼。 九幽之主微微点头,但下一刻又一道法相在星域另一端绽放。 万丈星光法相浮现在摇光域边境上空,紫薇宫主手托星盘,无数星辰碎光洒落下来,在卢璘所处的位置外围编织了一层星辰防护罩。 四尊人族顶级封天道尊,齐聚摇光域。 第908章 万族围猎! 紫薇宫主法相低头,扫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卢璘,又看向刑灭老祖,嘴唇微动,声音只有几人能听到。 “刑灭,你把人送到前线来的?”语气中同样是刚才殷破天一般的质问和不满。 刑灭老祖嘴角抽搐,但也没有解释。。 九幽之主站在冥火之中,偏过头看了卢璘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在他认知里,卢璘可能道盟一手捧出来的道子,包括时间法则大成,甚至都可能是偽造的。 可如今却换来,三族压境,万族围猎。 人族九大域的边境线全部告急,无数將士在替一个人流血。 九幽之主不否认卢璘的天赋,但人族养出这么个活靶子,是福是祸,还两说。 可现在不是算旧帐的时候。 退是退不了的。 四尊封天道尊当著万族的面缩回去,人族的脊梁骨就算是彻底折了。 九幽之主冥火暴涨三分,言简意賅。 “做过一场再说!” 紫薇宫主万丈法相手中星盘旋转加速,数以千计的凝聚星辰在掌心中沉浮不定,隨时可以倾泻。 殷破天虚影长枪横挑,刑灭老祖浑身冥火暴涨到了极致,將卢璘和十一个年轻人彻底罩在了身后。 四尊人族封天道尊,面朝万族,站成了一堵墙。 对面,六翼神尊六片金色光翼完全展开,他悬浮在星域高处,俯瞰著人族这四尊封天道尊,以及被护在身后的卢璘。 “殷破天。九幽之主。紫薇宫主。刑灭。” “你族道子,身怀大成时间法则,圣人境悟至此境,已然违背天道运转之序。” “大千宇宙的平衡不容打破。” “今日,卢璘必须交出。” “抹杀此子,非为仇怨,是为天道。” 言罢,五尊机械族封天级主宰的冰蓝机械瞳孔同步闪烁,五道完全一致的机械音叠加在一起。 “逻辑判定:目標存活概率越高,大千宇宙现有秩序崩溃概率越高。结论:抹杀。” 虫族三头封天级母皇亲卫张开了甲壳,体型在膨胀,无数微型虫体从甲壳缝隙中涌出来,在虚空中编织成了三面黑色的虫墙。 嘶鸣声响彻星域,杀意凝成实质。 万族態度空前一致。 没有迴旋商量,交人,或者死。 殷破天听完了所有人的条件,忽然笑出了声,虚影长枪在笑声中被他一把举过头顶,枪尖直指天穹。 “要战便战。” “人族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站著,也绝不会把自家的道子推出去当祭品!” “想杀我族道子?” “先从我殷破天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地,枪尖上的光芒暴涨,將周围碎裂的星球残骸照得通亮。 对面,一尊之前没有开口的古老天狐缓缓从妖族阵营深处浮了上来。 这头天狐毛色灰白,尾巴只有七条,但那七条尾巴上封印著的法则波动浓郁到令人窒息。 灰白天狐看著殷破天,嗤了一声。 “不自量力。” “人族综合实力,与我妖族一脉相当。” “但今日这里站著的可不止三族。” 灰白天狐扫了一眼星域各方向的身影,神族、星空巨兽、暗灵族、魔龙一脉、千眼族、幽冥一族..... “万族联手,你人族拿什么抗?九大域?顷刻化为焦土。” “底蕴?你族的道祖会为了一个道子把所有底牌翻出来?” 灰白天狐说完这番话,星空巨兽一脉灭世巨兽发出了一声低吼。 “交出卢璘,万族退兵,我可承诺人族边境十万年和平。” “否则....” 灭世巨兽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向摇光域腹地方向,杀意翻涌。 “今日踏平摇光,屠灭人族。” 十万年和平,换一个人的命。 这条件,放在任何一个族群的决策者面前,都会犹豫。 “不交!” 碎石废墟中,林桓拖著半条残腿从坍塌的星堡下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扯出了腰间的长剑。 一个道尊中期的修士,在三十余尊封天道尊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但却敢於亮剑! “道子是我人族的道子!谁敢动他,老子跟谁拼命!” 吼声从林桓这里炸开,防线各处立刻有了回应。 “寧死不交!” “道子是人族的脊樑,交出去了,人族还有什么脸面立於大千!” “来啊!老子命一条,换他们一口血也值!” 残兵败將,遍体鳞伤,有的人两条腿都断了趴在碎石上,嘴里还在骂。 骂声从零散匯聚成了一片,跟之前的“人族万胜”不同,这些声音里没有胜利的亢奋,只有不愿低头的骨头。 四尊封天道尊听著身后这些声音,微微嘆气。 刑灭老祖闭上眼,暗中传音给九幽之主和紫薇宫主。 “我推演过了,没有生路了,哪怕道祖现在降临,对方道祖也在蓄势待发.....” 九幽之主和紫薇宫主闻言暗自摇头,不止是刑灭,他们两人都推演过,结果都一样。 或许除了殷破天这个疯子不善推演,其他人都已经知道结局了。 “人族底蕴齐出,最多拖住三到五个时辰。”刑灭老祖继续传音。 “对面三十尊封天道尊中,不弱於殷破天的有五位.....而且” 后半句没说,异族道祖,隨时可能下场。 人族道祖没有全部出手的跡象,真要打到那一步,那就是纪元级別的灾难,大千世界都要打碎了。 不管怎么推演,都是死局。 …… 与此同时,人族中央大域勾陈域所在。 一颗生命星球上,有一座悬浮宫殿群,名为九天议殿。 这里是人族最高权力决策的中枢。 议殿呈环形,共设四十九张席位,最外圈三十六张,分属人族六大顶级势力,太初武殿、道盟、九幽神宫、万象商盟、紫薇圣地、时空神殿,每家六席。 三十六张席位之上,第二圈十三张席位属於人族十三位资歷最深的封天道尊,不分门派,只论功勋与实力。 最高处,则是六张椅子,对应六大势力的道祖,有的在闭关,有的在镇守人族命脉禁地,有的.....已经不知多少纪元没有坐上去过了。 此刻,四十九张席位到了三十一位。 到场的全部是封天道尊。 议殿正中央悬浮著三面巨型法阵投影,画面中实时传来摇光域边境的景象,万族压境,四尊人族封天道尊死死挡在卢璘身前。 议殿內气氛安静。 可万象商盟道祖席位最上方,一张本该空著的椅子上,此刻有一道模糊身影,看不清面容形象,双目半闔。 这是万象商盟道祖,万象道祖,也是这次唯一露面的人族道祖。 投影画面中,殷破天虚影长枪直指苍穹,嘶吼著“拼到最后一个人”,林桓在碎石中拔剑怒吼,残兵拖著断肢嘶喊。 下方十三席中,几位资歷最老的封天道尊坐在那里,他们中的大多数这辈子都不曾露出过任何失態的表情。 此刻,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尊看到画面中的这一幕,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有血泪划过。 “天不佑我人族啊!” 除了这个老道尊外,其他道尊没有开口。 因为开口就意味著做出选择。 交,或者不交。 两条路,哪条走下去都是深渊。 …… 消息没能瞒住。 或者说,万族根本不打算瞒,巴不得消息传遍人族九大域。 这就是阳谋。 把卢璘钉在明面上,逼人族自己做出选择。 道盟总部。 一个年轻弟子把传讯玉简摔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万族围杀道子?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旁边的师姐蹲在地上,捂著脸无声痛哭。 道盟长老堂中,几位留守的道尊长老沉默地坐著,没有人回应弟子们的质问。 回应什么? 万族確实有那个实力。 太初武殿所在,留守的老一辈武修们从各自的闭关室中走了出来。 一个满身伤疤的老头站在武殿正门前,听完了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转身走回了闭关室。 九幽神宫,年轻弟子们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有的人在骂,有的人在哭,有的人跪在冥火前请求宫中长辈出手。 一位九幽神宫的长老站在大殿前,面朝摇光域方向,站了很久。 紫薇圣地,向来冷静自持的紫薇弟子们在万星阁前围成了一圈,阁內投影中放著前线的画面。 一个年轻女修看著画面中紫薇宫主万丈法相挡在卢璘身前的画面,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宫主她......” 时空神殿,这是人族六大顶级势力中最为神秘的存在,常年大门紧闭的神殿大门,在今日罕见地敞开了一条缝。 一道苍老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只有一句话。 “可惜了。” 万象商盟,商盟遍布人族九大域的分部在同一时间降下了半旗,所有交易暂停。 掌柜们关上了铺面的门板,伙计们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商盟从来不搅和前线的事,可今天不一样,连最底层跑堂的伙计都在议论。 “道子要是死了,咱人族以后还能出第二个吗?” “出个屁!万古无一的天才,时间法则大成,圣人境!你去大千世界翻一翻,哪个纪元出过这种人?” 底层的修士不懂什么大局,不懂什么博弈,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自家出了个了不起的年轻人,万族要杀他。 偏偏自家护不住。 这种窝囊,比打败仗还让人难受。 第909章 做过一场! “交出卢璘,万族退兵,我妖族同样承诺人族边境十万年和平。” “否则....” “今日踏平摇光,屠灭人族。” 摇光域边境,灰白天狐话音刚落,只见殷破天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灰白天狐身前不远处,一桿虚影长枪从殷破天掌心中暴射而出,亿万丈光芒撕开了星域正中央的虚空,枪尖直捅妖族阵营最密集的区域。 太初武殿的杀神,从来不跟人讲道理。 你说要灭我人族摇光域?那我先灭你妖族。 枪芒所过之处,妖族精锐阵列布下的七重防御阵纹在枪尖面前脆得跟纸一样,枪尖直接捅进了妖族腹地。 三尊天狐道尊躲闪不及,枪芒从中间那尊的右侧擦过去,九条狐尾被绞碎了四条,血色妖火在枪芒的碾压下瞬间熄灭,断尾的残肢在虚空中翻滚。 左侧那尊反应快了半拍,转身要跑,可枪芒的余波横扫过来,三条狐尾从根部断裂,整个妖身被震飞了出去,砸进了一颗陨石里。 第三尊更惨,他正面朝著枪芒的方向,下意识举起护体血焰,血焰在枪芒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九条狐尾炸开了五条,惨叫声响彻了半个星域。 就一枪,三尊天狐道尊断尾重伤,妖族前阵精锐死伤无算。 殷破天已经从枪芒终点折了回来,虚影长枪提在手里,枪身上还沾著血。 “废话太多了,要就先做过一场!”殷破天甩了甩枪尖上的血。 人的名,树的影,无愧太初武殿疯子的名號。 灰白天狐见状,七条尾巴猛然炸开,殷破天的速度和暴发力远超他的预估,这一枪若不是衝著三尊道尊去的,而是朝他来的.... 自己虽然挡得住,但估计也很吃力。 “刑灭!” 殷破天扭头,朝不远处的刑灭老祖喊了一声。 刑灭老祖立即会意,幽冥之火铺天盖地地从他体內涌出,衝著机械族五尊封天级主宰而去。 亿万道机械光束组成的蓝色传输通道正在源源不断地向战场输送兵力,刑灭老祖根本不去管那五尊主宰,直奔传输阵列的核心节点。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冥火化作无数燃烧的锁链,锁链穿透虚空,精准地钉在了跨界阵列的三十六个法则锚点上。 锚点被冥火锁死的瞬间,传输通道剧烈扭曲,蓝色光束开始断裂,一截截地从虚空中崩塌下去。 机械族后续兵力的传送通道,被刑灭老祖一个人堵死了。 五尊封天级机械主宰的瞳孔同时闪烁。 “异常状况。传输阵列遭受法则级干涉。” “应对方案....” 话没说完,紫薇宫主的万丈法相已经动了。 星盘旋转,一颗又一颗死星在她掌心中被引爆。 死星坍塌產生的引力场被紫薇法则整合,化作一道引力风暴,精准地灌向了虫族三头母皇亲卫和神族六翼神尊之间的空隙。 六翼神尊斩出的裁决之剑本来直奔殷破天而去,虫族的毒雾紧隨其后,灰绿色的腐蚀之力席捲了大片星空。 可引力风暴到了,裁决之剑的轨跡被扭曲,刀锋偏移了三十度,从殷破天身侧擦了过去。 毒雾更惨,被引力场吸进了坍塌的死星碎片带里,跟数千颗死星的残骸搅在了一起。 紫薇宫主法相悬浮在高处,手中星盘不停旋转,凝聚星辰在她周身列阵,將整个人族防线上方编织成了一张星辰大网。 与此同时,九幽之主出手了。 九团冥火不再只是充当防御链条,在虚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 深渊的吞噬力直接作用在星空巨兽一脉灭世巨兽的精神领域上,庞大到比生命星球还大的巨兽身躯僵住,复眼中的光芒涣散,被强行拖入了九幽幻境。 灭世巨兽在幻境中挣扎嘶吼,可九幽之主的精神力已经渗入了意识深处,精神攻击持续不断地绞杀著巨兽的意志。 四尊人族封天道尊,四个方向,同时动手。 人族防线后方,林桓拖著残腿从碎石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到了这一幕。 “杀!杀他娘的!” 嘶吼声从林桓嘴里爆出来,碎石废墟各处立刻有了回应。 “人族万胜!” “杀!!” 残兵们什么都做不了,道尊级別的战斗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可嗓子是自己的,气势是自己的,喊一声是一声。 裴战站在卢璘身前半步的位置,断剑横在胸前,整个人绷得铁紧,肉身承受的法则余波清晰感知到了那种级別的碰撞有多恐怖。 任道齐肉身同样扛得很吃力,可依旧死死盯著战场,脚步一寸都没退。 卢璘站在所有人身后,右瞳中银白流光闪烁,大成时间法则赋予他的不仅是攻击手段,更是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封天道尊的每一招每一式,在常人看来就是一团混沌的能量爆炸,法则碰撞的余波能在瞬间抹平一颗星球,根本分不清谁打了谁。 可在卢璘的时间感知下,一切变慢了。 殷破天的枪招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定格画面,每一帧都清晰无比。 枪尖刺出的那一瞬,枪道、空间法则融合,枪意灌入虚空的每一寸间隙,將周围所有空间都变成了枪的延伸。 这就是封天道尊的战斗方式吗? 完全不是想像中单纯的能量对轰,更多的是对法则秘术的理解。 每一击都蕴含对大道的理解,封天道尊之所以能封天,是因为他们的法则领悟已经触碰到了天道运转的核心规律,一举一动都在牵引天地法则的共鸣。 卢璘看得很清楚,也正因为看得清楚,更清楚自己和这个层次之间的差距。 肉身够硬,法则大成,十三法则融合框架的四千零九十六倍增幅让他在同境界无敌,甚至可以越境杀敌。 但封天道尊不是普通道尊。 这种纯粹的境界碾压,不是靠倍率能弥补的。 殷破天隨手一枪的道韵,都比他全力输出的法则浓度厚了不止十倍。 差距摆在那里。 但卢璘没有因此退缩,但也没有盲目衝上去,全神贯注地看著每一处交手画面。 战场上,人族四尊封天道尊打出了远超预期的压制力。 殷破天一人独断妖族正面,虚影长枪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一片妖族精锐,剩余的十一尊天狐道尊被他压得抬不起头。 刑灭老祖封死了机械族的增援通道,冥火锁链钉在法则锚点上寸步不让。 紫薇宫主的星辰大网將神族和虫族的攻击一次次扭曲偏转。 九幽之主的幻境牢牢困住了灭世巨兽。 四个人,面对三十余尊封天道尊,竟然在打压制。 摇光域防线上,残存的人族將士看到了这一幕。 “打得过!真打得过!” “四位道尊大人威武!” 可卢璘却是眉头皱起,敏锐地感知到了异常。 星域侧后方,暗灵族虚空领主的气息在消失。 暗灵族的天赋就是虚空隱匿,他们身体可以完全融入虚空裂缝的夹层中,连封天道尊的神识都很难探查。 卢璘左手微动,想提醒九幽之主,可完全来不及了。 第910章 人族內部之爭! 虚空中,一道暗影之刃凭空出现,目標是九幽之主法相的侧背。 暗灵族虚空领主绕过了所有正面战场,潜行到了九幽之主的盲区。 一刀沉闷的撞击声在星域中炸开,九幽之主闷哼了一声,法相出现裂痕,九团冥火中有三团在这一刀下剧烈摇晃,光芒暗淡了一瞬。 就一瞬间的僵直,却引发了战局连锁反应。 先是困住灭世巨兽的幻境出现破绽,巨兽复眼重新聚焦,庞大身躯猛地挣脱了冥火锁链,同一刻,机械族五尊封天级主宰抓住了这个缺口。 冰蓝色的歼星主炮在五尊主宰的同步指挥下齐射,五道光柱匯聚成一道直径超过千里的毁灭光束,从锁链封锁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进来,直轰人族腹地。 殷破天被迫回援,虚影长枪从妖族阵营中抽回来,枪身横在身前,一枪扫向那道毁灭光束。 枪芒与光束对碰的剎那,星域中央的虚空直接碎了一块。 殷破天挡下了这一击,可反震力將他的身体从虚空中推出去数万丈远,脚下踏碎了三颗陨石才勉强剎住身形。 殷破天脸色沉了下来,回援的这几个呼吸,妖族正面的压力彻底释放,十一尊天狐道尊重新列阵,断掉的狐尾虽然没有恢復,可战力还在。 三尊重伤的天狐退到了阵后,剩余八尊顶了上来,血色妖火在虚空中激盪。 刑灭老祖的冥火锁链也在动摇,机械族的歼星主炮齐射虽然被殷破天挡了,可后续的小型火力倾泻对锁链造成了持续的消耗。 三十六个法则锚点中有四个已经出现了鬆动,传输阵列在裂缝中重新涌入了微弱的蓝色光束,后续兵力开始渗透。 紫薇宫主的星辰大网也在收缩,六翼神尊的裁决之剑第二次斩出,这一次没有被引力风暴偏转,刀锋直接劈碎了大网边缘的三百颗凝聚星辰,缺口从外围蔓延向內部。 四尊人族封天道尊的法则力场开始剧烈收缩。 攻势转为守势,转变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灰白天狐站在妖族阵营最高处,七条尾巴缓缓收拢,赤红双瞳中杀意重新凝聚。 “殷破天。” “刚才那一枪確实厉害。” “可你挡得了一次,挡得了三十次?” 灰白天狐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三十尊封天道尊同时结印。 三十道法则光柱从星域各个方向冲天而起。 妖族的血色妖火、机械族的冰蓝能量、虫族的灰绿毒雾、神族的金色神辉、星空巨兽的引力坍塌、暗灵族的虚空裂斩、魔龙一脉的太古龙焰、千眼族的命运之力、幽冥一族的地狱冥焰..... 三十道截然不同的法则光柱在星域上方交织融合,在灰白天狐的法则引导下形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灭世大网。 大网缓缓向人族防线压下来。 大网经过之处,虚空崩塌,法则绞碎,连光都被网格吞噬。 殷破天看著头顶那张大网,虚影长枪举过头顶,枪尖上的光芒开始变质,这是准备燃烧法则,换来短时间內超越自身极限的爆发力。 “殷破天!”刑灭老祖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怒喝一声。 “闭嘴。” 枪尖上的光越来越浓,可就在这个瞬间.... 星空最深处传来一股异动。 所有人动作瞬间同时停下。 下一刻,一股超越了封天道尊范畴的恐怖威压从星域深处传出。 所有人都明明白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压迫,这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天道规则本身的压制。 道祖降临了。 而且异族的道祖气息的气息。 殷破天枪尖上的光在这股气息面前开始剧烈抖动,虚影长枪自主发出了哀鸣,枪身上刚刚癒合的裂纹重新炸开。 刑灭老祖的冥火被压缩到了体表三寸之內,再远就撑不出去了。 紫薇宫主万丈法相从万丈缩小到了千丈,星盘上的凝聚星辰一颗接一颗暗淡下去。 九幽之主法相上的裂痕在迅速扩大,九团冥火又灭了两团。 四尊人族封天道尊的面色同时剧变。 卢璘站在队伍最后方,右瞳中银白流光疯狂旋转。 识海深处,十三法则融合框架在剧烈震盪,万象熔炉自动封闭,时间法则大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疯狂颤抖,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时间支流的虚影变得模糊不清。 给卢璘整个人的感觉就一句话,极度危险。 光是泄露出的这股气息,卢璘甚至都觉得对方能够在瞬间抹平整个摇光域。 甚至一个念头就够了。 “妈的....”任道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防线后方,林桓直接趴在了地上,口鼻中涌出大片血沫,道尊中期的修为在这种层次的气息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灰白天狐悬浮在高空中,七条尾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荡漾著笑意。 “殷破天。” “你看,不是只有你人族有底牌。” ................... 与此同时,异族道祖的威压出现的同一时刻。 九天议殿內,三十一位封天道尊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各自的席位上站了起来。 投影画面中,殷破天虚影长枪上的裂纹重新炸开,刑灭老祖的冥火被压缩到体表三寸,紫薇宫主万丈法相缩至千丈,九幽之主法相裂痕蔓延.... 四尊人族最顶尖的封天道尊,在道祖气息面前,和其他道君圣人没有太大的区別。 “诸位。”万象商盟首席道尊玉衡道尊从席位上站起来。 “局势已经明朗了。” “异族道祖已经下场了,我人族下一步该如何?” “摇光域边境的数百万將士,连同四位人族顶级战力,除非我人族道祖下场,否则今日难以保全....” “除非” 玉衡道尊顿了顿,扫过议殿中的每一张面孔。 “交出卢璘。” “万族承诺十万年太平。十万年,足够人族修生养息,培养下一代天才。” “老夫提议,开启最高表决。” 话音落地,议殿內瞬间安静。 下一刻,“砰”的一声,太初武殿的席位上,一个满脸横肉的魁梧老者单拍案而起。 这是狂刀道尊,太初武殿除殷破天之外的顶级封天道尊人物,出了名的性子爆裂。 他从席位后面绕出来,三步走到玉衡道尊面前。 “姓玉的!你是不是骨头软了?” “万族说交人你就交人?他们放个屁你也当圣旨?” “你这个软骨头有什么脸面坐在九天议殿里!” 玉衡道尊面色不变,被指著鼻子骂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老夫问你一句话.....” 玉衡道尊偏过头,看著投影画面中正在被道祖威压碾压的殷破天。 “三十余尊异族封天道尊,外加至少一尊道祖。人族四尊封天道尊,你告诉老夫,怎么打?”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交不交人是另一回事!”狂刀道尊暴喝一声。 “是另一回事?” 玉衡道尊冷冷反问。 “那今日殷破天死了,刑灭死了,紫薇宫主死了,九幽之主也死了。四尊顶级封天道尊全部陨落。摇光域数百万將士灰飞烟灭。” “然后呢?” “然后异族大军长驱直入,摇光域沦陷,天枢域告急,开阳域三百亿生灵朝不保夕。” “你太初武殿再出一个殷破天来挡?” “还是太初殿主出关?” “殿主是我人族最高战力,目前处於关键阶段,为了一个卢璘,你狂刀耽误得起吗?” “还是说,你狂刀有把握,保下的这个卢璘,你能保证达到殿主这个层次?” 第911章 万象道祖出面! 狂刀道尊闻言青筋暴起,但真就是被玉衡道尊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一拳砸在玉案上发泄。 “你放屁!” 骂完了,也没有下文了。 道盟一侧,又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重重拍案,站了起来。 这是道盟封天道尊,宗衍。 他没有回答玉衡道尊,而是扫过了在座的所有人。 “诸位是被嚇傻了不成?” “大成时间法则。圣人境。” “这等绝世天资,给他时间成长,人族將迎来第二个道祖纪元!” “你们在这里商量著怎么把他交出去?” “今日交了卢璘,人族未来在哪?” “十万年和平?呵。” 宗衍嗤笑出声。 “十万年后异族再来一次,人族拿什么挡?没了道祖种子,人族就是砧板上的肉,什么时候切、怎么切,全凭人家心情。” “交出道子,等同於亲手斩断人族的脊樑!” 一番话掷地有声,议殿內主战派的道尊们纷纷点头,可主和派的人也没有沉默。 九幽神宫的席位上,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慢悠悠地开了口,带著一股算帐的味道。 “宗衍大长老说得好听,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没长成的天才.....终究只是天才。” “卢璘再妖孽,眼下也不过圣人境,距离道尊还差著十万八千里,更遑论道祖。” “拿一个还没长成的圣人,换人族九大域十万年安稳.....” 这位长老两手一摊,语气平淡。 “在商言商,这笔买卖,极其划算。” “你也配谈人族大义?” “大义换不来命。”九幽长老面不改色。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议殿外圈席位的末端,一个並不显眼的位置上,坐著苍穹长老。 苍穹长老全程听著眾人討论自己徒儿的生死,全程一言不发,双目微闭,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殷破天已经在准备燃烧法则了!” 而此时,投影画面中,殷破天已经在准备燃烧法则本源,准备以消耗自身修为根基为代价换取短暂爆发的禁忌手段。 “他燃烧法则,最多拉对方几个封天道尊下水?然后呢? “殷破天废了,刑灭扛不住,紫薇宫主万丈法相碎裂,九幽之主冥火尽灭。” “四位道尊连同摇光域,今天就没了。” “到了那个时候,再想交人,万族还会给机会吗?” 狂刀道尊还想反驳,愣了好一会又沉默了。 因为投影画面中的战况,比玉衡道尊描述的还要糟糕。 紫薇圣地的席位上,一位气质清冷的女道尊轻轻嘆了口气。 “诸位吵了这么久,有没有人想过一件事?” “我紫薇圣地的宫主,此刻正在摇光域前线以命相搏,护的就是卢璘。” “我们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坐著,商量怎么把她拼死保护的人交出去。” 女道尊抬起头,冷冷扫了一圈。 “这话要是传到前线去,那些正在用命填阵链的將士,会怎么想?” “他们流的血,算什么?笑话吗?” 议殿內安静了一瞬。 可玉衡道尊咬著牙,硬是接了过去。 “正因为不想让更多將士白白送命,才要儘快做出决断!” “越拖下去,死的人越多!” “够了!”狂刀道尊再也忍不住,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席位。 “承诺?异族的承诺是个屁!” “他们怕的是卢璘的潜力!今天你交了人,他们心里那根刺拔了,明天就能兵不血刃蚕食人族的疆域!” “你以为交出去就完了?交出去才是完了!” 两派爭吵彻底白热化。 主和派:保族群,保眼前,保那数以百亿计的人族生灵。 主战派:保骨气,保未来,保人族万古气运。。 就在这个时候,玉衡道尊做了一件事,他转过身,看向了议殿外圈末席的方向,苍穹长老所在。 “苍穹。”玉衡道尊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卢璘是你的弟子,你的心情,在座诸位都能理解。” “可你也是人族的封天道尊。” 玉衡道尊一步一步走向苍穹长老的席位,语速极慢。 “为师者,最大的骄傲,是教出了一个愿意为族群牺牲的弟子。” “卢璘他自己都说了,因他而起,由他来扛。” “苍穹,你是他师尊,如果由你出面劝他......” 玉衡道尊话说到一半,整个人顿了一下,就看到苍穹长老突然抬起头。 两眼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紫色的雷光在跳动。 整座议殿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轰!” 雷霆法则在苍穹长老周身噼啪作响,紫色电弧交织成一片雷网,將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盯著玉衡道尊: “让我徒弟去死?” “你们这群贪生怕死之辈....” “也配提人族大义!!” 最后四个字从胸腔里嘶吼出来,雷霆法则的衝击在议殿穹顶上炸开了一个窟窿,碎石簌簌往下落。 玉衡道尊闻言,默默地嘆了口气,转身离去,也没有继续多言。 劝一个师尊把弟子交出去送死,这种话,无论包装得多冠冕堂皇,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宗衍走到苍穹长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狂刀道尊站在远处,复杂,平日里他骂人最凶,可此刻他骂不出什么来。 苍穹那几句话,替所有主战派把最核心的东西吼出来了。 议殿內重新陷入了沉默。 投影画面中,道祖级別的威压还在持续碾压著人族的四尊封天道尊,殷破天的虚影长枪裂纹越来越多,战局隨时可能彻底崩盘。 沉默中,有人注意到了一件事。 议殿最高处,那该空著的万象商盟道祖席位上,模糊的道祖身影突然有了动静。 万象道祖半闔双目,在这一刻,微微睁开。 道祖。 人族六大顶级势力之一,万象商盟的至高存在。 也是此次九天议殿中唯一露面的人族道祖。 第912章 唯死战耳! 万象道祖睁眼后,九天议殿內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光是模糊身影上的气息,就能將所有人的法则领域强行压熄。 三十一位封天道尊,没有一个能在这股威压面前保持法则外放。 这就是道祖。 封天道尊封的是天,而道祖,是天道本身的一部分。 两者之间的差距,比道尊和道君之间的鸿沟还要大上百倍千倍。 万象道祖的虚影依旧模糊,只有一双微微睁开的眼睛,苍茫古老冷漠。 “吵完了?” 万象道祖视线从议殿中缓缓扫过,扫过爭吵的狂刀宗衍苍穹长老玉衡道尊几人,最后落在投影画面上。 画面里,殷破天的虚影长枪裂纹遍布,道祖级別的威压已经將四尊人族封天道尊压到了极限。 万象道祖收回视线。 “大千世界,不成道祖,皆为棋子。” 语气平和,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卢璘天赋绝世,大成时间法则,圣人境,万古未有。” “但天赋再高,此刻引来的是死局。” “死棋,便是死棋。” 议殿內,玉衡道尊闻言猛地挺直了腰杆,胸膛都挺高了几分。 万象商盟的其余五位代表几乎是同时从席位上站起来,齐齐朝道祖虚影躬身。 “道祖高瞻远瞩!” 玉衡道尊转过身,面朝议殿中眾人。 “诸位都听到了!这是道祖的判断!” “个体在族群存亡面前,微不足道。卢璘再天才,他也只是一个人,人族有九大域,有数千亿生灵!孰轻孰重,还用爭吗?” 九幽神宫那位清癯长老適时跟上:“道祖所言极是。大局为重,私情为轻。” 主和派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整个议殿。 “啪!” 狂刀道尊闻言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整个人在道祖威压下硬扛著不弯腰,脊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棋子?”狂刀道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红著眼盯著高处那道模糊虚影。 “人族连自家的道子都护不住,这个族群存亡,还有什么意义?” “脊樑都折了,人族世世代代....” “狂刀,人族不是靠一个天才才走到今天的。”万象道祖出言打断。 狂刀道尊咬著后槽牙,还想说什么,被旁边太初武殿的同门拽住了胳膊。 “老狂!別作死!” 就在这个时候,议殿角落传来一个声音。 “在下有个问题,不知诸位想过没有。”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牵了过去。 说话的人坐在外圈三十六席中时空神殿的位置上,这个势力一向神秘低调,常年闭门不出,今日的代表是一位面相古怪的老者,左眼瞳孔中有一枚微缩沙漏在缓缓流转。 这是时空神殿顶尖封天道尊之一,时空道尊。 “就算交出卢璘。”时空道尊的沙漏瞳孔微微一转。 “异族道祖,真的会退兵?” 议殿內的嘈杂声骤然低了下去。 “诸位想想,万族为何联手?因为怕卢璘长成。可反过来说,他们怕的不只是卢璘,是人族出了一个有道祖潜质的天才这件事本身。” “今天交出卢璘,万族知道了什么?知道人族在威逼之下会交人。” “那下一次呢?人族再出一个天才,万族再来一次,你还交不交?” “交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不是什么十万年太平,这是温水煮青蛙。兵不血刃,把人族的战意一点一点磨乾净,磨到最后.....” 时空道尊抬起手,五指捏合。 “人族就彻底成了圈养的牲畜。隨时可宰。” 这番话一出,议殿內连主和派的人都沉默了片刻。 逻辑太清楚了,异族要的从来不是卢璘一条命,他们要的是人族低头。 有了第一次,就永远有下一次。 可万象道祖声音再次响起。 “交出卢璘,异族道祖便没有出手的藉口。” “人族底蕴尚在,六大势力根基未损,异族忌惮的是人族道祖的存在,不敢真的全面开战。” “牺牲一人,保全族群。取捨而已。” 取捨而已,四个字轻飘飘的。 苍穹长老闻言却突然笑了。 在议殿內所有人的注视下,苍穹长老笑出了声。 顶著万象道祖威压,苍穹长老从席位上站了起来,抬头直视高处那道模糊的道祖虚影。 “取捨?” “请问道祖,碎星渊里!卢璘一个圣人境,带著十一个年轻人,斩杀三族天骄!银髮天狐,机械族序列三,虫族母皇子嗣!哪一个不是举世皆知的怪物?” “他替人族搜刮远古遗物,替人族爭回了脸面,替人族在三族面前证明了,人族的年轻一代,不输任何人!” “这等人族功臣,今日要被自己人当弃子?送给敌人?” 说完,苍穹长老猛地转过身,手臂扬起,指向议殿中央的投影画面。 画面里,人族防线后方,林桓拖著半条残腿在碎石堆里嘶吼,断手断脚的残兵趴在地上用嘴咬著刀柄,有的人两条腿都没了,就剩半截身子支在废墟上。 “你们看看!” “那些底层將士!那些连道尊脚趾头都碰不到的普通修士!他们寧死不退!他们喊著寧死不交!” 苍穹长老扫过议殿中每一张面孔,有的人避开了他的注视,有的人低下了头。 “我们却坐在这里,商量怎么卖人!” 宗衍在苍穹长老吼完的那一剎那,大步跨出。 道盟大长老一步迈到苍穹身侧,和他並肩而立。 “苍穹的態度就是我道盟態度。” 宗衍面朝议殿中所有席位。 “卢璘是我道盟道子。道盟绝不放弃道子。” “诸位若要在九天议殿上做这个决议.....” “道盟退出九天议殿,即刻开赴前线,唯死战耳。” “你疯了!”玉衡道尊闻言脸色大变。 九幽清癯长老也霍然起身:“宗衍!你要分裂人族?拉著整个道盟陪葬?你对得起道盟弟子吗!” “罔顾大局!” “为了一个人,要把人族撕成两半?” 不止是封天道尊们反应剧烈,一直沉默的万象道祖闻言,双眼彻底睁开。 “放肆!” 万象道祖的视线落在苍穹长老身上,虚影中传出一声冷哼。 一声冷哼之下,苍穹长老双膝一弯,险些跪下去,被宗衍一把扶住了胳膊。 “道祖!”宗衍横跨一步挡在苍穹身前,老脸涨得通红。 万象道祖仍旧不为所动,道祖威压还在攀升,苍穹长老七窍渗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主和派鬆了口气,狂刀道尊脸色愈加难看,心里暗道,要是这次主持决议的是殿主,断然不会是这般。 可万象道祖,虽然同为人族支柱,为人族做出莫大贡献.... 可毕竟更偏理性.... 所有人都知道,道祖要定下最终决议了。 果然,万象道祖开口: “既然你们谁都说不到一块去,那老夫.....” 话到一半,万象道祖突然停了,抬头看向投影画面。 第913章 时间领域出!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隨万象道祖拉了过去。 投影画面中,摇光域边境前线,万族大军的灭世大网正在向人族防线压落。殷破天正准备燃烧法则本源做最后一搏。 可就在灭世大网即將触碰到人族防线的那个瞬间.... 画面正中央,被裴战和刑灭老祖护在身后的卢璘身上,银白色的流光从右瞳中暴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片星域。 九天议殿內,三十一位封天道尊同时起身。 万象道祖双眼微眯,紧紧注视著卢璘。 投影画面的银白光芒越来越盛,下一刻,卢璘右瞳中的银白流光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大成时间法则铺天盖地地倾泻而出,瞬间將整片星域笼罩在了银白的光辉中。 识海內,时间法则大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疯狂颤动,十三法则融合框架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四千零九十六倍的增幅在卢璘的控制下彻底释放。 卢璘肉身浮空,银白的时间之力缠绕在周身,抬起双手,掌心对准了头顶那张压落下来的灭世大网。 “我来。” 殷破天的虚影长枪停在了半空中,看著那个被时间之力包裹的卢璘,看著对方缓缓抬起的双手,看著那双眼睛里流转的银白光芒。 “卢璘!” 此刻的卢璘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头顶的灭世大网上,时间之力从掌心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在虚空中编织出一个领域。 时间领域。 这是卢璘在时之砂万年时光內最大的收穫,领悟了时间领域。 这个领域內,时间的流速开始变得诡异,灭世大网压落的速度在急剧减缓,原本瞬间就能覆盖整片星域的大网,在时间领域中变成了蜗牛爬行。 但同时,卢璘自身时间流速在加快。 动作在这个领域內变得极快,快到了残影重重,思维在加快,快到了能够感知到法则大网中每一道能量的流向。 时间领域在卢璘的控制下疯狂扩张,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整片星域。 灭世大网压落下来的速度陡然减缓,原本足以在剎那间摧毁一切的联合一击,在时间法则的延缓下变得缓慢。 哪怕只是缓慢了一丝,也正面起了效果。 这可是三十位封天道尊联手一击! 一个圣人境存在居然能够成功干扰,本就是不可思议。 但同时,大网蕴含的恐怖能量在领域內部疯狂搅动,要撕裂这个由时间法则编织而成的牢笼。 卢璘身体浮起,双手向上托举,银白的时间之力从掌心不断涌出,却在灭世大网的衝击下一次次被击碎。 识海內十三法则融合框架在全力运转,四千零九十六倍的增幅彻底释放,每一丝法则之力都在燃烧。 万象熔炉化作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吞噬著渗透进来的毁灭能量。 可大网的威力远超卢璘的预估,三十余尊封天道尊的联合一击,即便是被时间法则延缓,其质量依旧足以压塌整个领域的边缘。 “咔嚓!“ 卢璘先天道器层次肉身率先撑不住,直接开裂,周身血流不止。 殷破天看到这一幕,眼睛直接红了。 “卢璘!“ 没有半分任何犹豫,虚影长枪调转方向,直接砸向时间领域的边缘,想要强行打破这个领域衝进去。 可卢璘借用时间加速的排斥力强行將他推开。 “道子!退回来!“ 殷破天怒吼著再次衝上来,虚影长枪疯狂劈砍时间领域的边界,每一击都能在虚空中留下深深的裂痕,可那些裂痕在下一刻就被银白的光芒修復。 刑灭老祖衝到了殷破天身侧,两尊封天道尊同时出手,试图从另一个方向撕开领域,却被卢璘死死隔绝在外。 “我能扛住!” 灰白天狐见状,在高空冷笑出声,七条尾巴在虚空中舞动。 “不自量力的螻蚁。“ 灰白天狐抬起手,那,灭世大网突破了时间延缓的束缚,轰然砸落。 生死一瞬间,卢璘右瞳的银光炸裂开来,这是强行抽取了时间长河中的“未来“支流。 这是时间法则最禁忌的运用方式,强行改变时间流向,將大网最核心的毁灭力量流放至未来时空。 代价是卢璘永久失去一只眼睛。 “轰!“ 灭世大网最终落下,撞击在人族防线上,整个摇光域边境在这一击下剧烈震盪,虚空扭曲,陨石碎裂,无数的能量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散去后,星空陷入了死寂。 那一击的威力足以將整个防线夷为平地,可当光芒褪去,眾人才发现原本能抹平防线的一击,威力被卢璘透支未来支流后,转移到只剩下十之一二。 阵链虽然破碎大半,但后方数百万將士奇蹟般地存活了下来。 林桓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浑身是血,但还好好活著,身边的残兵们也一个接一个地从废墟中挣扎起身,呆呆地看著前方。 没人敢相信自己活了下来。 殷破天和刑灭老祖立刻衝上前,想要进入时间领域,可就在他们即將接近的瞬间,领域的光芒骤然暗淡。 卢璘的身体从虚空中坠落下来,浑身是血,皮肉翻卷,骨骼外露,双手依然保持著向上托举的姿势。 殷破天一把接住他,“卢璘!“ 刑灭老祖紧跟著衝上来,幽冥之火在他周身翻涌,却不敢直接接触卢璘的身体,对方身上的时间之力还在肆虐,任何触碰都可能加速对方的死亡。 裴战、任道齐、紫薇女修等人也冲了上来,可他们同样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卢璘。 “还有.....还有异族....“ 卢璘抬起头,用仅存的左眼看向高空。 异族三十余位封天道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个圣人,竟然真的削弱了他们的联手一击。 不管对方是不是取巧,用了什么透支手段。 实际意义上,就是起到了削弱的作用。 投影画面完整地传回了九天议殿。 银白光芒褪去的那一刻,整座议殿內鸦雀无声。 画面中,卢璘从虚空坠落,被殷破天一把接住,身体几乎看不出人形,皮肉翻卷,骨骼外露,右眼眶空洞洞的。 双手还保持著向上托举的姿势,可卢璘依旧没有倒下。 殷破天將他放在一块星堡碎片上,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三十余尊封天道尊的联合一击下,硬生生被打到了崩溃的边缘。 防线后方倖存的数百万將士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安静地看著卢璘,看著他站起来,看著他只剩一只眼睛,看著他转过头望向异族大军的方向。 画面被投影法阵放大,卢璘的面容清清楚楚地悬浮在九天议殿正中央。 第914章 太初钟鸣! 议殿內三十一位封天道尊,二十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移开了视线。 外圈席位上,一名气质温和的中年道尊,之前一直在主战主和之间摇摆不定。 此刻偏过头,不再看投影画面。 玉衡道尊站在议殿中央,脸色沉重,他何尝不知道卢璘这等天赋意味著什么? 人族迄今都未曾有过,以圣人境硬撼封天道尊联手一击,这等才情当真是旷古烁今。 自己之前一直强调的大局为重,可到底什么才是大局,加入卢璘真的能够安然成长,不就是人族最大的大局吗? 思来想去,玉衡道尊自己都有些拿不准了。 “大局为重”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看看!”嘶哑的声音从议殿角落炸开。 苍穹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投影画面正下方,满脸的血痕,扬起手臂,指著头顶的投影。 “看看!” “这就是你们要当弃子交出去的道子!” “他一个圣人!一个圣人境啊!” 苍穹长老转过身,扫过议殿中每一个人。 有人低头,有人別开了脸,有人闭上了眼。 在座的都是人族高层,顶尖封天道尊存在,没有人不明白,卢璘能做到这一步代表著什么。 “他是我苍穹的徒弟,他是你们嘴里的弃子。”苍穹长老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最后一句话说完,苍穹长老整个人晃了晃,被宗衍从身后扶住。 “砰!”的一声巨响。 狂刀道尊从背后抽出战刀,双目赤红,横刀在胸前,盯著玉衡道尊的方向。 “谁再提交人!” 刀身嗡鸣阵阵,伴隨著狂刀道尊鬚髮皆张,一副要吃人是模样: “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在场的人都清楚狂刀道尊的性子,和太初武殿殿主如出一辙,说得出做得到。 议殿內,原本还在暗中支持主和的几位道尊,齐齐闭上了嘴。 议殿內的风向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动摇了。 外圈三十六席中,超过半数的道尊低下了头,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人再敢开口说出“交人”两个字。 议殿最高处,模糊万象道祖虚影仍旧是波澜不惊。 苍穹长老的泣血嘶吼,狂刀道尊的拔刀相向,议殿內超过半数道尊的沉默与动摇这一切对於道祖而言,不过是一群封天道尊的情绪波动。 万象道祖虚影缓缓扫过投影画面。 “死局未解,徒劳而已。” 议殿內刚刚鬆动的氛围,被万象道祖这句话重新冻结。 “不必再爭。” 万象道祖右手抬起,一道散发著至高威压的法旨在他掌心中缓缓成形。 “一切以人族决议为准,各自投票吧!” 苍穹长老闻言,脸色一顿,神色明显轻鬆了许多。 万象道祖没有直接表態,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狂刀道尊同样听出了万象道祖的画外音,怒吼一声,扫过殿內诸位封天道尊,眼神极具压迫感。 但同为封天道尊,根本不会被狂刀道尊给嚇到,对於投票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 “感谢道祖...”宗衍態度诚恳,他也看出来了,道祖能开启议会投票確实动了惜材的心思。 万象道祖没有理会,目光转向投影画面中,前线,异族道祖的威压化作了实质。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从星域深处凝聚而出,遮蔽了半个星域的光芒。 巨手缓缓抓向卢璘。 这种碾压式的威能扫荡过来,卢璘周身时间法则全部被碾碎,肉身根本站不住了。 “道子!”裴战把断剑往地上一插,两只手去扶卢璘,可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就体会到了一丝卢璘面对的压力,再进一步都困难。 殷破天见状,虚影长枪从掌心暴射而出,枪芒撕裂虚空,直刺黑色巨手。 “嗡!” 整片星域都在震颤。 可下一瞬,枪芒碎裂。 殷破天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弹飞出去,虚影长枪脱手,口中鲜血狂喷。 他稳住身形的第一反应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回头看向卢璘的方向。 黑色巨手还在下压。 速度更慢,压迫感却更强。 刑灭老祖拼尽全力撑开冥火领域,紫薇宫主的法相已经缩小到不足百丈,星盘上最后几颗凝聚星辰在混沌法则的挤压下一颗颗炸开。 九幽之主的冥火只剩下最后四团在苟延残喘。 四尊人族顶级封天道尊,在道祖面前,和卢璘这个圣人境,並没有太大区別。 投影画面里,人族绝望蔓延。 防线后方,人族將士们眼睁睁地看著异族道祖向卢璘出手,有人嚎哭出声,有人不忍去看。 “不......” 九天议殿內。 看到这一幕的诸位封天道尊同样不忍直视,宗衍闭上了眼,苍穹长老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色血泪纵横。 狂刀道尊握著刀站在原地,表情凝固。 投影画面中,巨手距离卢璘不到百丈。 就在这时,“咚!” 一声钟鸣,古老苍茫,从大千世界的人族疆域深处炸响,无视空间距离,穿越人族大半个疆域,响彻了整个人族九大域。 万象道祖虚影纹身,突然转过头,望向身旁的另一尊道祖席位。 太初武殿。 “咚!!” 第二声钟鸣紧隨而至,比第一声更沉重古远。 听到这熟悉的钟声,狂刀道尊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笑容绽开,笑得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战刀被他往地上一顿,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太初钟!”狂刀道尊的声音在整座议殿中迴荡。 “是太初钟!!” 狂刀道尊转过身,面朝议殿中所有人。 “殿主出关了!” “卢璘有救了!” 八个字落地,议殿內一片譁然。 太初武殿殿主,人族最高战力。 “去他妈的大局!去他妈的取捨!” “我太初武殿,来掀桌子了!!” 第915章 护犊子的太初殿主! “咚!!!” 第三声钟鸣炸裂在摇光域上空。 这一声,不再是远方传来余韵,而是实实在在的降临。 金色的音波肉眼可见地从虚空深处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荡涤一切。 就连异族道祖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都无法阻止钟鸣声波分毫。 见到这一幕,殷破天瞪大眼睛,儘管不是第一次见殿主出手,可还是第一次见道祖层次之间的较量。 没曾想,殿主如此轻描淡写就能化解异族道祖之威。 自己刚才拼尽全力的一枪都没能在那只巨手上留下半点痕跡。 金色音波没有停下,继续向外扩散。 三十余尊异族封天道尊首当其衝。 “噗!” 灰白天狐七窍同时喷血,七条尾巴瞬间耷拉下来,脸上写满了惊骇。 机械族五尊封天级主宰的冰蓝瞳孔疯狂闪烁,能量迴路出现了大面积的过载烧毁。 虫族三头母皇亲卫的甲壳炸裂,无数微型虫体从缝隙中涌出来又在金色音波中化为灰烬,三头亲卫发出了悽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翻滚后退。 六翼神尊六片金色光翼折断了两片,裁决之剑从手中脱落,整个人从星域高处坠落下去。 星空巨兽灭世巨兽的复眼中光芒尽灭,比生命星球还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痉挛,鳞甲大片大片地剥落。 暗灵族虚空领主、魔龙太古龙皇、千眼族命运之瞳、幽冥地狱领主..... 三十余尊封天道尊,齐齐闷哼,有的当场重伤,有的勉强稳住身形却再也不敢动弹。 一声钟鸣,三十余尊封天道尊,全部压制。 星空深处,异族道祖气息猛然暴涨,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从星域最深处传出。 “太初殿主!!!” 人族最高战力,太初武殿殿主,正处於突破关键期的存在,这个时候出关了? 为了一个圣人境的小辈? 咆哮声还在星域中迴荡,虚空无声裂开。 下一刻,一道伟岸身影从裂缝中踏出。 仅仅是迈出一条腿,整片星域的宇宙规则自发地向他靠拢。 虚空中残存的法则碎片、星辰碎屑、能量余波,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安静下来。 这片星域的宇宙规则,都在他面前俯首。 卢璘抬头望去,只见一尊身形伟岸的模糊巨影缓缓成型,但却看不清对方具体面容。 一如当初在大夏世界面对师尊一般,卢璘后面才得知,这是道祖层次的特性之一,不可直视,卢璘的认知无法承载全貌。 能看到的只有一双眼睛,平静深邃,转动间暗含大千宇宙法则。 这便是太初武殿殿主,人族最高战力。 殷破天见到太初殿主现身,虚影长枪上暴涨的光芒骤然收敛,枪身上的裂纹在太初殿主的气息笼罩下自行癒合。 而后单膝跪地,虚影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朝下。 “恭迎殿主!” 不止是殷破天,其他人族封天道尊同样如此,刑灭老祖收起了冥火,躬身行礼。 紫薇宫主万丈法相在太初殿主出现的瞬间恢復了原本的规模,收起法相,以本体之身朝太初殿主欠身。 九幽之主法相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九团冥火重新燃起,站在虚空中,恭敬頷首。 四尊人族顶级封天道尊,齐齐行礼。 无关人族內部势力之分,太初殿主本就是人族支柱之一。 防线后方,林桓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看到了那道身影,愣了三秒,然后“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太初殿主!” “殿主万胜!” “人族万胜!!!” 太初殿主闻声微微頷首,隔著数万光年的距离,对卢璘屈指一弹。 一道流光飞出,九色交替流转,散发著无尽生机,流光落入卢璘口中的瞬间,卢璘濒临崩溃的肉身猛地一震。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表面,翻卷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外露的骨骼重新被血肉包裹,断裂的经脉在九彩神液的滋养下疯狂再生,枯竭的法力从丹田深处重新涌动。 气息在不断攀升,从濒死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肉身硬生生稳住了。 虽然右眼的损伤没有恢復,这是透支时间长河“未来”支流的代价,不可逆转,但至少,命保住了。 卢璘抬起头,用仅存的左眼看向面前这道伟岸的身影,耳边却传来一道浑厚沉重的嗓音。 “没丟人族的脸,更没丟你师尊的脸。” 卢璘闻言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太初殿主刚刚和自己传音了? 还没等卢璘想要回应,就看到太初殿主的视线扫向异族阵营。 妖族阵营中,灰白天狐悬浮在高空中,七条尾巴耷拉著,七窍的血还没擦乾净,看著太初殿主转过身来,浑身毛髮竖起。 可仗著自己阵营也有道祖,灰白天狐还是咬著牙,强撑著开口。 “太初殿主!” “你人族要为了一个圣人境的小辈,与万族开战吗?” 太初殿主闻言,微微摇头,下一刻右手抬起,隔著数万光年的距离,掌心朝著灰白天狐的方向,隨手一挥。 “你也能代表万族?”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了整个星域。 灰白天狐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直接在那一巴掌的力量下化为了一团血雾,形神俱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尊妖族顶尖封天道尊,就这么没了。 灰白天狐是妖族顶级封天道尊,七尾天狐,战力在封天道尊中排得进前十。 可还是被太初殿主一掌秒杀,这就是道祖层次的战力吗? 星域中再次死寂一片,没想到人族道祖这般强横,蛮不讲理,出手狠辣。 天狐封天道尊在高空中看到这一幕,赤红双瞳中的杀意瞬间被恐惧取代,九条血色锁链疯狂收缩,將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机械族五尊封天级主宰的瞳孔闪烁频率达到了极限。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超出已知资料库上限.....无法计算....” 虫族三头母皇亲卫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疯狂后退,甲壳下的微型虫体涌动得更加剧烈,这是恐惧引起的本能反应。 .............. “人族万胜!!!” 防线后方,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林桓跪在血泊里,拼了命地朝太初殿主的方向磕头。 “殿主!殿主万胜!人族万胜!” 断手断脚的残兵从废墟底下爬出来,有的人只剩半截身子,有的人两条腿都没了,靠同伴架著,扯著嗓子吼到声带撕裂。 “万胜!” “万胜!!” 九天议殿內,投影画面传回了太初殿主一掌灭杀灰白天狐的全过程。 “哈哈哈哈哈哈!!” 狂刀道尊笑出了声,笑得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战刀往地上一顿。 “殿主!殿主出关了!” 宗衍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在席位上。 可欢呼声还没持续太久.... 太初殿主伟岸身影静立虚空,没有继续动手,转过头,目光看向星空深处,那里异族道祖的气息疯狂翻涌。 第916章 道祖齐出! 虚空大面积坍塌,无数碎裂的星球残骸被捲入坍塌的漩涡中。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人族將士们欢呼声渐渐小了下去。 防线后方的將士们也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攀升的恐怖气息,刚才的狂喜被冲淡了几分。 “嗡!” 一声低沉冷哼从星空深处传出来。 下一刻,虚空撕裂开一道横贯半个星域的巨大裂缝,裂缝深处无尽黑暗涌动,黑暗中一头狼形虚影缓缓浮现。 身躯比星系还要庞大。 妖族道祖,吞星妖祖真身降临。 吞星妖祖庞大的身躯悬浮在星域尽头,下一刻,道祖神念从九条巨尾中释放,瞬间笼罩了整片摇光域边境。 神念所过之处,所有的传讯法阵、投影法阵、监测阵纹全部失效。 外界的一切感知与探查被隔绝得乾乾净净。 “投影断了!” 九天议殿內,悬浮在正中央的三面投影法阵同时熄灭,画面化为一片雪白。 狂刀道尊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宗衍猛地站起来,苍穹长老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死死盯著空白的投影。 万象道祖虚影微动,半闔双眼完全睁开。 “道祖神念隔绝。” “吞星妖祖把整片星域封了。” “封了是什么意思?”狂刀道尊急了。 万象道祖没有回答,因为下一刻,万象道祖的虚影骤然虚化了三分,离开了九天议殿。 …… 摇光域边境。 殷破天、紫薇宫主、九幽之主、刑灭老祖,四尊人族顶级封天道尊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殷破天环顾四周,虚影长枪横在身前,紫薇宫主收起了星盘,神色凝重,九幽之主九团冥火压到了最低限度。 几人没有丝毫意外,道祖层次不会轻易动手,看来是异族道祖要和太初殿主谈判了。 空间正中央,两道身影面对面站著。 太初殿主伟岸的身影屹立在人族一侧,负手而立。 对面,吞星妖祖的庞大身躯已经缩至人形,但那股遮天蔽日威压丝毫不减,人形妖祖灰发披散,竖瞳幽绿,脸色漠然。 刑灭老祖站在白色空间的边缘,忽然回过头,才想起卢璘没进来。 也是,这个层次的神念空间,圣人境没有资格进入,神魂会在道祖的规则压制下直接粉碎。 不过,谈判这事,正主不在怎么能行? 刑灭老祖眼底幽光闪过,冥火在体表翻涌了一下,一缕幽蓝火丝从指尖飘出,穿透神念空间边界壁垒,精准地包裹住了外界卢璘的一缕神魂。 拖也要把你硬拖进来。 冥火包裹著卢璘神魂穿过空间壁垒的瞬间,剧烈的排斥力险些將其撕碎,关键时刻,太初殿主微微侧头,一缕幽光从眼中射出,这才让刑灭老祖鬆了口气,终於將卢璘的一丝神魂拽进了空间內。 “殿主果然有意让卢璘进来!”刑灭老祖看著刚刚踏入陌生环境一头雾水的卢璘,心中暗道一声。 隨后,暗中传音一道,把目前的局势告知卢璘。 刚刚才反应过来的卢璘只感觉右眼眶传来撕裂灵魂的剧痛,透支未来支流的后遗症,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 卢璘咬死了后槽牙,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这片空间里脆弱得不堪一击,稍有不慎就会崩溃。 刑灭老祖的冥火包裹是唯一的屏障,让他能在这个层次的空间中勉强保持意识不散。 卢璘稳住心神,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空间中央那几道身影上。 吞星妖祖率先开口: “太初殿主。” “你正处於突破关键期,强行出关,为了一个小辈,值得吗?” 太初殿主闻言,冷哼一声: “少废话。” “你妖族联手万族围杀我人族圣人,是谁先坏了规矩?” “真要开战....我人族隨时奉陪。” 吞星妖祖竖瞳微缩,空间內的温度骤降。 殷破天听到这话,虚影长枪在掌心中嗡鸣,血液上涌,恨不得当场就衝上去。 这才是太初武殿的风格。 你要战,那就战,废什么话。 吞星妖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冷哼一声。 没等他回应,空间的另一个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电子音。 “数据分析完毕。” 机械族道祖,零號主机。 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冰蓝色核心球体,球体表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高速运转。 “太初殿主,你当前状態:突破关键期强行中断......” 冰蓝核心球体上的数据流闪烁加速。 “结论:人族若全面开战,在你当前状態下,胜算不足百分之三十。” 太初殿主没有否认,反而大笑一声:“既如此,那你便来试试?” “看看你这坨废铜烂铁,能吃我几招!” 还没等机械族道祖回应,空间另一侧,虚空扭曲,一道瀰漫著腐朽与死亡气息的庞大虚影浮现。 虫族母皇降临! 与其说是虚影,不如说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活体巨构,无数甲壳和复眼堆叠在一起,每一只复眼都折射著不同顏色的光。 “人族殿主。”虫族母皇的声音是无数虫体同步震动喉膜发出的合声,听在卢璘耳朵里浑身发麻。 “零號主机说得对,你强行出关的代价,瞒不过我们。” 三大异族道祖。 吞星妖祖、零號主机、虫族母皇。 三股道祖级別的气息在神念空间內叠加,联合压向太初殿主所在的方向。 殷破天感受到了这股压力,脚下虚空碎裂,虚影长枪上的裂纹加深。 四尊封天道尊在道祖的碰撞面前,连自保都勉强。 卢璘在空间边缘被这股余波衝击,神魂几乎散架,差点失去意识,还好刑灭老祖的冥火拼了命地裹著他,幽蓝的火焰在三股道祖气息下摇曳不定。 就在这时,又是另一道声音响起。 “够了。” 下一刻,空间內凭空多了一道模糊虚影。 万象道祖虚影出现在太初殿主身侧半步的位置,依旧看不清面容,可那股威压丝毫不逊於对面三位。 “吞星,你算盘打得不错。” “可你以为万族是铁板一块?” 吞星妖祖闻言竖瞳微缩。 “星空巨兽一脉欠我人族的人情,隨便拿一笔出来,灭世巨兽就得乖乖退场。暗灵族资源流通走的是我商盟的渠道,我断了供,他虚空领主连族人都养不活。” 万象道祖说到这里,虚影中传出一声轻笑。 “你觉得你联合的万族,有几个是真心来替你妖族卖命的?” 这番话一出,神念空间內安静了一瞬。 零號主机的冰蓝核心球体数据流闪烁了几下,没有作声。 虫族母皇的复眼转了转,同样沉默。 吞星妖祖人形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鷙,片刻后,竖瞳重新恢復了冷漠。 “好,万象。” 吞星妖祖不再纠缠万族联军是否可靠的问题,万族联手本就是利益驱动,不是所有族群都愿意为了围杀一个人族圣人而和人族道祖拼命。 他换了一个方向。 “那就不谈兵力。” “谈这次的问题。” “卢璘,一个圣人境,大成时间法则,走的还是多法则融合之道,你人族以为瞒得住?” “给他十万年,他是道尊,给他百万年,他就是你们人族的第七位道祖.....” “大千宇宙的平衡维持了多少个纪元?” 第917章 界渊海! 吞星妖祖扫过太初殿主和万象道祖:“人族六位道祖,妖族四位,机械族两位,虫族两位,加上其他族群散落的道祖,各方势力在这个平衡上维持了三个纪元的相对和平。” “不仅是我妖族,大千宇宙万族都绝不允许人族再多一个道祖。” 这才是核心,不是仇怨利益,是对人族多出一位道祖级战力的恐惧。 吞星妖祖抬起右手,向虚空一挥。 神念空间正中央,一幅浩瀚大千宇宙星图凭空展开。 星图上,人族九大域的版图被高亮標註,光芒覆盖了大千世界將近三分之一的疆域。 紧邻人族版图的是妖族的血红色领地、机械族的冰蓝色星域、虫族的灰绿色虫巢带,以及其他各族大大小小的势力范围。 吞星妖祖抬手指向星图上那片占据了核心区域的金色版图,声音冰冷。 “看清楚了。” “你人族九大域,勾陈、紫薇、摇光、天枢、开阳、玉衡、天权、天璇、天璣,九大域涵盖了大千宇宙最核心的三百六十万座星系,面积是我妖族的三倍。” 金色版图在星图正中央铺展开来,周围的血红色、冰蓝色、灰绿色领地被挤到了外圈,对比之下,人族的疆域庞大得令人窒息。 太初殿主依旧负手而立,静等吞星妖祖下文。 疆域即命脉,大千宇宙中,疆域不只是地盘。 一片星域养活多少生灵,生灵多寡决定了天才出世的概率。 人族九大域,人口基数是妖族的五倍,是机械族的七倍。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每个纪元,人族诞生出绝世天才的数量远远碾压其他族群。 更关键的是本源资源,大千宇宙的本源散布在星域深处的矿脉中,谁占的地盘大,谁掌控的本源多,道祖、封天道尊的修炼资源就越充沛。 人族九大域,恰好占据了大千宇宙最肥的那一块。 吞星妖祖继续开口:“无数纪元以来,人族靠著庞大的基数,每个纪元冒出的天才比万族加起来都多,圣人境的怪物隔个几万年就蹦一个出来,道尊更是一茬接一茬。” “现在连大成时间法则的圣人都出了。” “你人族是要断万族的活路。” 卢璘在空间边缘,刑灭老祖的冥火裹著他的一缕神魂,勉强维持著意识不散,同样认真听,他也是第一次站在这个高度去看待问题。 个人恩怨在这个层次根本不值一提。 万族要杀他,不是因为恨他,甚至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人族太强了。 人族的疆域、人口、资源、天才產出率,每一项都压著万族。 这种压制延续了无数纪元,万族已经忍到了极限。 而他卢璘,是压垮万族忍耐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成时间法则,圣人境,多法则融合之道。 给他时间,他就是人族的第七位道祖。 人族一旦多出一位道祖,大千宇宙平衡將彻底被打破,万族的生存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直至无路可退。 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族群气运之爭,是活路之爭。 虫族母皇无数复眼同时转动,补充开口: “何止如此。” “上一纪元,至宝星现世,出土了太初钟,创世至宝的雏形。” 虫族母皇的合声在空间內迴荡。 “按照万族协议,至宝星出土的至宝应由各族共同分配,可结果呢?太初武殿直接派了三尊封天道尊强取,將太初钟据为己有。” 殷破天闻言,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太初钟的事他清楚,当年就是他带的队。 “太初殿主靠著太初钟闭关,衝击更高境界。” “万族已经忍了一次,若非顾忌人族底蕴,那时候就该开战。” “如今又冒出个卢璘。” “一忍再忍,忍到何时?” 这些话是说给太初殿主听的,也是说给万象道祖听的。 机械族道祖的冰蓝核心球体上数据流暴涨,电子音冰冷地切入。 “补充数据。” “人族目前拥有顶级封天道尊五十七位,超过机械族与妖族总和。” “人族道祖六位,妖族四位,机械族两位,虫族两位。加上散落在其余族群中的七位道祖,大千宇宙共计二十一位道祖。” “若卢璘成长为第七位人族道祖,人族將拥有大千宇宙三分之一的道祖战力,配合人族已有的疆域优势和封天道尊数量优势....” 零號主机数据流的闪烁频率降了下来。 “结论:人族將具备碾压性的统治力。届时,万族將彻底失去与人族博弈的资格。” 卢璘的神魂在空间边缘剧烈震盪,右眼眶的剧痛在不断加剧,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五十七位顶级封天道尊,六位道祖,九大域,三百六十万座星系。 这些数字堆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图景。 人族的强,不是强在某一个人,是强在整个族群积累了无数的底蕴。 万族不是要杀他一个人。 万族是要遏制人族继续变强的趋势。 自己是恰逢其会,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的那块靶子。 吞星妖祖见太初殿主和万象道祖都没有立刻反驳,脸上浮现出冷意,话锋骤然一转。 “既然说到了族群博弈,那就说个更核心的问题。” “界渊海。” 卢璘闻言皱眉,界渊海? 就在卢璘疑惑之时,刑灭老祖的冥火微微颤动,一道传音精准地灌入神魂。 “界渊海,大千宇宙之外的混沌海。” “那里是大千宇宙法则的源头,充斥著创世本源。顶级封天道尊能够在界渊海边缘游走,但真正深入其中的,只有道祖。” “创世本源是什么?”卢璘传音问道。 “道祖突破更高境界所需的根本之物。没有创世本源,道祖就永远停留在道祖初期,无法再进一步。” “界渊海中有本源岛,每一座本源岛都是一处创世本源的富矿。人族目前占据了七座,妖族三座,机械族两座,虫族一座,其余族群瓜分剩下的零星几座。” “人族与妖族在界渊海的摩擦从未停止过,双方道祖在本源岛的边界交过手不止一次。摇光域边境的衝突,不过是明面上的战场。” “界渊海,才是道祖们真正在意的核心战场。” 第918章 让岛还是交人! 听到这些,卢璘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本以为大千宇宙已经足够宏大,九大域、恆河沙数的生灵、封天道尊、道祖.....可在界渊海面前,大千宇宙只是冰山一角。 道祖之上,还有路。 而路的钥匙,就在界渊海的本源岛上。 神念空间正中央,吞星妖祖抬手在星图边缘一划,金色版图外侧浮现出一片混沌的灰色区域,灰色中零星散落著十几座发光的小点。 本源岛。 “你人族在界渊海占了七座本源岛,我妖族只有三座。” 吞星妖祖竖瞳死死锁著太初殿主。 “大千宇宙里,你人族的疆域是我妖族三倍。界渊海里,你人族的本源岛是我妖族两倍还多。內外两头吃,你人族还嫌不够?” 万象道祖闻言模糊虚影微微侧头,直接发问:“吞星,不用多说其他,直接说出你等的条件!” 吞星妖祖深吸了一口气,將气息强压下去,拋出了底牌。 “要万族退兵,两条路。” “第一,交出卢璘。万族退兵,十万年和平。” “第二.....” 吞星妖祖五指张开,在星图上的界渊海区域一抓。 “人族在界渊海让出三座本源岛,作为补偿。” “二选一。” 这话一出,太初殿主身旁的万象道祖虚影猛地浓了三分。 九天议殿內,投影画面虽然早已被道祖神念隔绝,可万象道祖分出的一缕意识正在同步將谈判內容传回议殿。 “让出三座本源岛?” 玉衡道尊听到这个条件,脸色瞬间沉重 作为万象商盟的首席道尊,比任何人都清楚本源岛的价值。 人族七座本源岛,是六位道祖修炼的根基,也是人族维持道祖层次战力的命脉。 让出三座,意味著人族六位道祖中至少有三位的修炼资源將被削减过半。 这不是割肉,这是割动脉啊! “疯了,异族是真疯了。” 玉衡道尊额角青筋跳动,他之前主张交出卢璘换取十万年和平,可现在异族把本源岛也搬上了谈判桌,这就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交人,或者让岛。 哪一个都是往人族心窝子上捅刀。 “砰!” “让岛?让你妈的岛!” 狂刀道尊满脸横肉涨得通红,战刀指向议殿中央。 “让了三座本源岛,异族道祖的创世本源翻倍,我人族道祖修炼受阻,此消彼长,用不了一个纪元,妖族就能多衝出两个道祖!” “到那个时候,不用打,人族自己就完了!” “这他妈是谈判?这是要命!” 狂刀道尊骂完,转过身,扫了一圈议殿內那些之前还嚷嚷著“大局为重”的主和派。 “还有谁要谈?站出来!” 没人应声,主和派也不傻,交出卢璘是卖人,让出本源岛是卖族。 两个选项放在一起,反而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 异族从头到尾就不是在谈判,而是在勒索。 神念空间內,一片死寂。 吞星妖祖拋出条件后,空间內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殷破天握紧虚影长枪,手背上青筋暴突,刑灭老祖站在一侧,周身幽蓝冥火压抑到了极致,火苗不再跳动,完全凝固。 紫薇宫主面无表情,星盘在掌心无声旋转,九幽之主沉默不语,九团冥火在身侧缓缓环绕,隨时准备爆发出致命一击。 卢璘处於刑灭老祖冥火的包裹中,神魂剧烈震盪,右眼的剧痛不断撕扯著他的意识,透支“未来”支流的代价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但脑海却异常清醒。 异族根本不是为了杀他卢璘而来,自己不过是个由头,一个开战的藉口,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万族要的是人族的命脉。 交人,断的是人族的心气,是人族未来诞生道祖的希望。 让岛,断的是人族现有的道祖根基,是人族的底蕴。 在族群存亡面前,在界渊海的本源岛面前,卢璘说重要也不重要。 自己算什么?顶了天一个圣人境罢了。 万族真正恐惧的,是人族那庞大的疆域、取之不尽的资源,以及太初殿主这样隨时可能打破平衡的绝顶战力。 太初殿主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万象道祖,两人视线交匯,瞬间大成了默契。 吞星妖祖见状,进一步逼问:“怎么?太初,万象,你们还在权衡?” “万族大军已经锁死摇光域外围。” “今日你们不点头,摇光域连同你们这四个封天道尊,全都要留在这。” “真要鱼死网破,我妖族奉陪到底!” 吞星妖祖吃准了太初殿主强行出关状態不稳,吃准了人族不敢在这个时候全面开战。 只要人族犹豫,就能步步紧逼,撕下人族的一块肉来。 “鱼死网破?” 话音落下,太初殿主伟岸身躯一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咔嚓!” 神念空间的一角直接崩塌。 一股恐怖气息从太初殿主身上爆发出来,集中压迫在吞星道祖身上。 感受到太初殿主爆发出的气息,吞星妖祖竖瞳骤缩。 “你.....你竟然迈出了那半步?” 大千宇宙无数纪元来,除了那几个古老的存在,从未有人触及过的境界。 太初殿主抬起右手,紧握成拳,朴实无华的一拳,笔直地贯穿了神念空间,狠狠砸在了吞星妖祖庞大的虚影上。 “轰!” 吞星妖祖那比星系还要庞大的半边身子,直接炸碎成了虚无。 “啊!” 虽然只是虚影,但同样有吞星妖祖本尊三成实力。 没想到,同为道祖境,自己居然连太初殿主一拳都接不住。 如果不是踏出了这半步,怎么可能做到? 机械族零號主机的冰蓝核心球体上,数据流疯狂闪烁。 “警告!目標能量层级超出计算极限!” “警告!逻辑错误!无法解析!” 零號主机发出刺耳的电子警报音,核心球体急剧后撤。 虫族母皇那由无数甲壳和复眼堆叠而成的庞大活体巨构,在这一刻瞬间僵住。 两大异族道祖,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却根本不敢出手。 太初殿主收回拳头,冷冷地俯视著吞星妖祖,眼神睥睨。 “老子闭关这么久,你们真当老子提不动刀了?” “交人?” “让岛?” “你们配吗!” 第919章 最终博弈! 九天议殿內。 虽然投影画面被道祖神念隔绝,但万象道祖分出的一缕意识,將神念空间內的气息波动原原本本地传了回来。 太初殿主这股霸道无匹、碾压一切的气息,让议殿內的所有封天道尊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短暂的死寂后。 狂刀道尊愣了一下,隨即爆发狂笑。 “哈哈哈哈!” “殿主威武!” “去他妈的妥协!打!乾死这群狗杂碎!”狂刀道尊吼得声嘶力竭。 整个议殿內,原本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所有主战派的道尊都在怒吼宣泄。 主和派的道尊们面面相覷,玉衡道尊也只能长嘆一声。 太初武殿殿主的实力,就是人族最大的底气。 神念空间內。 吞星妖祖终於重聚残躯,竖瞳中充满了忌惮,死死地盯著太初殿主,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不敢提“开战”二字。 局面暂时僵住了。 异族骑虎难下,真开战,太初殿主表现出的战力远超自己。 零號和母皇和自己实力接近,三人面对太初殿主都不一定能討好,更有一个万象在一旁压阵。 退兵,又顏面尽失,无法向万族联军交代。 就在这个时候,万象道祖的虚影向前迈出了一步,適时开口: “既然都不想全面开战,那就按大千宇宙的老规矩。” “换个地方,换个方式。” 吞星妖祖闻言,竖瞳微微一缩。 零號主机的数据流重新变回冰蓝色,虫族母皇的复眼也缓缓睁开。 “界渊海。”万象道祖吐出三个字。 “摇光域外打生打死,毁的是大千宇宙的底子。既然谁都不想掀桌子,那就按老规矩。界渊海,本源战。以界渊海新出世的无主本源岛为注,各族派人进去爭,生死各安天命。” “万象!你少拿这种套话来敷衍!”吞星妖祖当即暴喝打断,庞大虚影向前压迫:“万族大军压境,不是为了爭一两座本源岛!常规本源战毫无意义!” 吞星妖祖抬起巨爪,直指角落里被冥火包裹的卢璘神魂:“万族的底线只有一个,解决这个打破平衡的隱患!他不死,万族绝不退兵!” 零號主机冰蓝色的核心球体疯狂旋转,一串串数据流在虚空中重组,化作冰冷电子音切入对话:“数据推演完毕。提出替代方案。”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目標:卢璘。” “地点:界渊海。” “规则:目標进入界渊海,接受万族圣人境及道君境的定向猎杀。” “若目標存活百年,並成功夺得一座无主本源岛,万族联军即刻撤退,且永不追究。若目標死亡,人族不得以任何形式报復。” 虫族母皇那团庞大的活体巨构剧烈蠕动,紧跟著追加条件:“我族补充。百年內,人族道祖、封天道尊不得踏入界渊海半步!更不得暗中护道!他必须孤身前往,生死自负!” 神念空间外围,刑灭老祖周身的幽蓝冥火猛地窜起千丈高。 殷破天握著虚影长枪的手背青筋暴突,破口大骂,长枪直指虚空,怒火衝天: “放屁!” “让一个圣人去界渊海?还要面对万族道君的追杀?你们怎么不直接说让他自裁!” 紫薇宫主星盘上的星光疯狂闪烁,九幽之主的九团冥火剧烈膨胀。 这分明是十死无生的绝杀局! 界渊海那是道祖和顶级封天道尊才能涉足的混沌海! 环境恶劣到了极点,到处都是空间乱流和混沌风暴。 別说圣人境,就是普通道尊进去也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还要面对万族道君的无休止追杀! 万族隨便派几个顶尖道君进去,就能把一个圣人境活活耗死! 太初殿主闻言,伟岸身躯转过来,直面三大异族道祖。 “让我太初武殿的人去送死?” 太初殿主声音沉如闷雷,恐怖气息再次攀升,压得对面三大道祖虚影明灭不定。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拿我人族晚辈的命来做局!” 太初殿主脾气火爆,根本不屑於用一个小辈的命去换取什么短暂的和平。 太初武殿看重的人,绝不可能当筹码交出去。 就在这时,角落里,被刑灭老祖冥火死死护住的一缕微弱神魂,突然剧烈震盪。 卢璘忍著灵魂撕裂的剧痛,主动开口: “只要不是道尊出手,来多少道君都无惧.....” “我接了!” 吞星妖祖、零號主机、虫族母皇闻言齐齐转头,一个圣人,居然敢在道祖的谈判桌上插话? 太初殿主眉头皱起,收敛杀意,看向卢璘神魂,语气严厉:“小子,你懂界渊海是什么地方?万族道君进去猎杀你,那是十死无生!” 卢璘闻言点头,开口解释: “殿主,万族怕我,是因为我能杀他们!今日退了,他们明天还会来!既然他们这么急著送死,我成全他们!” 这番话,通过万象道祖,一字不落地传回了九天议殿。 议殿內鸦雀无声。 苍穹长老听到徒弟的话,老泪纵横:“好小子.....好小子!” 宗衍深吸气,老脸涨得通红。 神念空间內。 太初殿主看著卢璘那缕神魂,突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成全他们!”太初殿主大步踏出,声如洪钟,霸气四溢。 確认了卢璘心坚如铁,態度坚决后,太初殿主猛地转头,盯住三大异族道祖,一锤定音。 “这赌局,我人族接了!百年为期,生死各安天命!” 吞星妖祖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冷笑连连:“自寻死路。” 留下一句嘲讽,吞星妖祖庞大的妖躯缓缓隱入虚空裂缝。 零號主机的数据流瞬间消失,虫族母皇的巨构也隨之崩解。 神念空间轰然崩塌。 太初殿主伟岸身影一挥手,磅礴伟力包裹住卢璘微弱的神魂,瞬间撕裂无尽空间,回归本体。 星空深处,三大异族道祖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褪去。 吞星妖祖庞大的妖躯悬浮在星域尽头,竖瞳中闪过冰冷杀意,神念传音响彻整片星域。 “百年为期!” “界渊海,生死各安天命!” “卢璘若能活著夺得无主本源岛,万族联军即刻撤退,永不追究!” “若死,人族不得报復!” 话音落地,万族大军开始井然有序地撤退。 三十余尊封天道尊的气息从摇光域边境消散,灭世大网的残余能量在虚空中缓缓消弭,那些密密麻麻的异族战舰调转方向,朝著星域深处退去。 摇光域边境,倖存的人族將士听闻赌局內容,整片星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桓跪在血泊里,浑身是血,抬起头,看著远处那些正在撤退的异族战舰,发出低吼。 “凭什么!” “凭什么让道子一个人去送死!” “道子是为了我们才变成这样的!” “是我们无能!是我们拖累了道子!” 第920章 回道盟总部! 周围的人族將士们听到这话,齐齐红了眼。 “道子!” “道子!!” 卢璘站在星堡废墟上,空洞的右眼眶还在渗血,仅剩的左眼却平静如渊。 “万族杀不了我。” “百年后,我带本源岛回来。” 话音落地,整片星域再次陷入寂静。 “道子万胜!” “道子万胜!!” “人族万胜!!!” 怒吼再次响彻星域。 殷破天站在虚空中,看著卢璘,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特娘的,当初怎么就没和九灵道尊爭到底啊! 要不然,卢璘哪轮得到道盟,早就是太初武殿的人了! 一念及此,看向不远处的刑灭老祖,看到对方那副得意模样,更是让殷破天气得咬牙切齿。 尤其是刑灭老祖感受到殷破天的目光,回了一个眼神,殷破天忍不住骂了一声:“你这老狗,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要是你,非得把卢璘武装到牙齿不可!” 不远处,紫薇宫主收起法相,以本体之身朝卢璘微微点头示意。 九天议殿內,投影画面再次被传回。 主和派代表玉衡道尊站在议殿中央,面色复杂。 他看著投影画面中那个只剩一只眼的圣人境青年,看著对方拖著残破的肉身站在废墟上,说出那句“万族杀不了我”。 玉衡道尊长嘆一声,转过身,走到苍穹长老面前,深深一躬。 “苍穹,老夫短视了。” “人族脊樑未断。” 苍穹长老看著玉衡道尊,老泪纵横。 狂刀道尊狂笑出声,战刀归鞘,扬言:“人族没有孬种。” “老子要亲自护送卢璘去界渊海入口!” “谁敢半路下黑手,老子活劈了谁!” 宗衍站在一旁,看著投影画面中的卢璘,眼中闪过讚赏,听狂刀道尊的话,又忍不住回了一句: “我道盟是死人吗?轮得到你去送,关你太初武殿什么事?” ............ 异族大军撤退的速度比想像中还要快。 密密麻麻的战舰调转方向,朝著星域深处退去,三十余尊封天道尊的气息从摇光域边境消散,灭世大网的残余能量在虚空中缓缓消弭。 整片星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爆发了。 “贏了!” “我们贏了!” “道子万胜!人族万胜!” 卢璘站在废墟上,空洞右眼眶还在渗血,透支“未来”支流的代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表面近乎支离破碎,卢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 下一刻,双腿一软,卢璘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卢璘!” 殷破天第一个反应过来,虚影长枪往地上一插,整个人撕裂虚空冲了上去。 刑灭老祖紧隨其后,可两人刚靠近卢璘,就被一股失控的时间法则弹开。 卢璘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时间之力疯狂外泄,形成了一个混乱领域,任何触碰都会被强行排斥。 紫薇宫主收起法相,以本体之身上前,星盘在掌心旋转,试图用星辰之力稳住卢璘的状態。 可星盘刚靠近,就被时间法则撕碎了一角。 “不行,他体內的时间法则彻底失控了。” 紫薇宫主脸色凝重,收回星盘,看向身旁的九幽之主。 九幽之主沉默了片刻,九团冥火在身侧环绕,缓缓开口:“透支未来支流的代价,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他现在的状態,別说我们,就算是道祖也未必能稳住。” 话音刚落,虚空剧烈扭曲。 下一刻,两道身影撕裂空间,直接降临在卢璘身旁。 来人正是道盟苍穹长老和宗衍。 苍穹长老看到卢璘的瞬间,整个人微微愣神。 “卢璘......” 宗衍站在一旁,面沉如水,扫了一眼卢璘的状態,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色石头。 “锁天源石。” 宗衍低喝一声,將源石拋向半空。 源石在虚空中急剧膨胀,瞬间化作一座三丈高的石碑,一股恐怖的压制力从石碑中倾泻而出。 时间法则在这股压制力下疯狂挣扎,可还是被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卢璘身体缓缓下沉,最终被石碑完全包裹。 苍穹长老看著被封入源石的徒弟,胸口剧烈起伏,转过头盯著宗衍。 “他.....” “放心,死不了。” 宗衍抬手一挥,锁天源石缩小至巴掌大小,悬浮在掌心。 “锁天源石能够强行压制住暴走法则,给他爭取恢復的时间。” “现在必须立刻带他回道盟总部,晚一刻,就真的没救了。” 苍穹长老闻言,点了点头,宗衍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就要撕裂虚空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拦住了。 狂刀道尊站在前方,战刀横在胸前,身后跟著紫薇宫主、九幽之主、殷破天、刑灭老祖,以及数十位封天道尊。 气氛瞬间变得肃穆。 宗衍皱眉:“你们这是做什么?” 狂刀道尊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 “老宗,別误会。” “我们不是来拦你的。” 说完,狂刀道尊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直接塞进宗衍手里。 “太初造化丹,殿主赐下助我突破的,本来打算留著徒弟的,现在给卢璘了。” 狂刀道尊瞪著眼睛,声音粗獷:“这小子要是死了,老子拆了你道盟。” 宗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瓶,又抬头看了看狂刀道尊。 “你....” “少废话,拿著。” 狂刀道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到一旁。 紫薇宫主上前一步,挥手送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星辰髓,紫薇圣地十万年才凝聚一滴的镇宗神液,能够重塑肉身根基。” 宗衍接过玉瓶,还没来得及开口,九幽之主就闷哼一声,抬手一挥。 一缕幽蓝色的火丝从指尖飘出,直接打入锁天源石中。 “九幽冥火本源,能够稳住神魂。” 九幽之主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多说一个字。 殷破天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 “太初武殿的底蕴,现在给他了。” 殷破天將锦盒塞进宗衍手里,瞪著眼睛:“老宗,你要是敢让这小子死在道盟,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另一位来自万象商盟的道尊站在一旁,突然开口:“道盟万道池全功率开启,我万象商盟出资源。” “多少都行。” 宗衍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一堆神物,又看了看周围这些封天道尊。 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行。” “你们的心意,我记下了。” 宗衍抬手一挥,將所有神物收好,转身看向苍穹长老。 “走吧,回道盟。” 苍穹长老点了点头,跟在宗衍身后,撕裂虚空离开。 第921章 后遗症爆发! 道盟总部,万道池。 这座池子从开闢至今已有三个纪元,池水呈现出淡金色,散发著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机。 池底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是道盟歷代道祖亲手篆刻,能够將万物精华转化为纯粹的生命本源。 此刻,阵纹全功率运转,整个池子都在沸腾。 万道池向来是道盟核心宝地,寻常道尊根本没资格踏入半步,更別说使用。 能够开启它的,必须是道盟议会全票通过,且耗费的天材地宝堪称天文数字。 可现在,宗衍二话不说就將它开到了极限。 池水中央,卢璘的身体浮沉其中。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满布裂痕,那些裂纹深入骨髓,密密麻麻交错成网,几乎要將整个人撕成碎片。 更可怕的是右眼眶。 空洞洞的眼眶中,不断有灰色的雾气溢出,时间反噬之力,每逸散出一缕,卢璘生机就会被吞噬掉一截。 苍穹长老站在池畔,脸色黑得嚇人,宗衍就站在他旁边。 “卢璘他....还有救吗?” 宗衍死死盯著池中的卢璘。 “还好狂刀他们送来的神物保住了命。” “太初造化丹稳住了濒死的肉身,星辰髓重塑了经脉根基,九幽冥火护住了神魂....要不是他们出手,卢璘早就死透了。” 苍穹长老听到这话,微微鬆了口气。 可下一句话,又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但透支未来支流的代价,是根基层面的残缺。” 宗衍转过头,看著苍穹长老。 “右眼无法重生。” “那不只是肉眼,那是时间法则与他本源神魂的连接点。现在那个连接点被强行扯断了,留下的空缺会永远存在。” “这种残缺.....” 宗衍幽幽地嘆了口气,吐出后半句。 “会让他永远停留在圣人境。” 苍穹长老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永远停留在圣人境?你在跟我开玩笑?” “卢璘是什么天赋?大成时间法则!走多法则融合之道,你告诉我他以后连道尊都突破不了?” 宗衍闻言摇头,他也不希望卢璘会走到这一步,可时间法则的反噬太强了。 圣人境掌握时间法则本就是奇蹟,更不用说透支。 他知道透支代价大,但没想到会大到这个地步。 苍穹长老见状,猛地抓住宗衍的肩膀。 “老宗,你想想办法!道盟这么多年的底蕴,总有办法的吧?” 宗衍被抓著肩膀,站了半天,突然睁开眼。 “有。” 苍穹长老闻言浑身一震,“什么办法?” “血肉无法重生,那就用死物代之。” 宗衍掰开苍穹长老的手,走到池边,俯身盯著池中的卢璘。 “大千世界有一种星核,蕴含著极致的能量和特殊的法则余韵。如果能找到与时间法则契合的星核,將其压缩炼化后填补进右眼的空缺.....” “或许能逆天改命。” 苍穹长老听到这话,眼里爆出精光。 “哪里有?我现在就去!” “別急。” 宗衍摆摆手,脸色又沉了下去。 “普通星核根本撑不住卢璘体內的大成时间法则,填进去只会被时间之力瞬间撕碎。” “可曾听闻太幽宙光星核。” 苍穹长老愣了下,“太幽宙光?那是什么?” 宗衍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传说中,大千世界诞生之初,有一颗恆星历经了无数纪元演化,积累了无法想像的质量和能量。” “按照正常轨跡,它会在周期末初期坍缩成黑洞,吞噬周边所有星系。” “可就在坍缩的最后关头,有存在强行出手,將它定格在了坍缩与爆发之间的临界点上。” “那颗恆星被强行压缩成了拳头大小的星核,內部蕴含无尽纪元余韵,以及极致毁灭之力。” “这就是太幽宙光星核。” 苍穹长老听得目瞪口呆,大千世界还有这等神物,自己身为道尊都未曾耳闻,无数纪元的时间法则沉淀。 那岂不是..... “没错。” 宗衍看出了他的想法,点点头。 “这颗星核天生契合时间法则,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就是时间法则的具现化。” “如果能將它炼化填补进卢璘的右眼,不但能完美修復时间反噬留下的空缺....” 宗衍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期待。 “甚至能让卢璘因祸得福,肉身再度突破.....” 苍穹长老呼吸都快停了。 “在哪?” “我现在就去取!” “取不了。” 宗衍闻言,双手一摊,苦笑一声。 “太幽宙光星核不在人族手里。” “那在谁手里?” “星灵族。” 宗衍吐出三个字。 “次顶级族群,星灵族,他们的圣地里供奉著这颗星核,视其为族群底蕴,绝不外借。” 苍穹长老听完,直接炸了。 “那就去抢!” 他红著眼睛,浑身气息暴涨。 “別衝动!” 宗衍一把按住苍穹长老的肩膀,死死压住他的气息。 “你想给人族惹麻烦?” “星灵族虽然不是顶级族群,但也是中立阵营里有头有脸的势力。现在人族刚跟万族达成协议,你去强抢他们的圣物?” “异族巴不得我们犯错,到时候借题发挥,卢璘那边的协议都能作废!” 苍穹长老被说得一愣,胸口的火气憋得难受。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著卢璘废掉?” “换。” 宗衍鬆开手,转身看向万道池。 “拿人族的资源去换。星灵族爱財,只要价码够高,没有换不来的东西。” 苍穹长老还想说什么,池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卢璘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右眼眶中的时间反噬之力再次暴动,疯狂向外涌出。 池水中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涸,金色变得黯淡,甚至开始泛起死灰色。 锁天源石的封印在反噬之力的衝击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好!” 宗衍脸色大变: “万道池超负荷运转,不惜一切代价吊住他的命!” “我亲自去星灵族!” 苍穹长老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宗衍摇头,抬手一挥,身后虚空撕裂开三道口子。 三位道盟封天道尊从裂缝中走出,齐齐躬身行礼。 “大长老。” “跟我走。” 宗衍也不废话,转身就朝虚空裂缝走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苍穹长老一眼。 “苍穹,卢璘交给你了。” “我要是拿不回星核.....” 宗衍没说完,直接踏入了虚空裂缝。 三位封天道尊紧隨其后,裂缝合上,虚空恢復平静。 第922章 太幽宙光星核! 星灵族中央主星,星耀界。 这是一片被星光笼罩的世界,整个星球表面都闪烁著璀璨的光辉,无数巨大的星核漂浮在半空中,將整个星球照得亮如白昼。 星灵族的强者们生活在高耸入云的光塔里,每一座塔都是用星核打造,散发著恐怖能量波动。 和人族边境那惨烈的战场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祥和,富裕,平静。 可这份平静,在宗衍一行人降临的瞬间被打破了。 虚空撕裂,四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宗衍站在最前面,身后三位封天道尊呈品字形排开,四股恐怖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整个星耀界的虚空都在震颤。 “人族道盟宗衍!” 宗衍的声音响彻整片星海,震得无数光塔上的阵法都在疯狂闪烁。 “前来拜访星灵族长,求取一物!” 声音落下,整个星耀界炸开了锅。 星灵族的强者们纷纷从光塔中衝出,警惕地盯著虚空中四道身影。 星耀界深处,最高的那座光塔顶端,一道由纯粹星光凝聚的庞大身影缓缓升起。 这便是星灵族长,顶级封天道尊境。 “宗衍道友。” “不知道友所求何物?但说无妨,能帮的,我星灵族绝不推辞。” 宗衍也不跟对方绕弯子,抬手一挥,一枚储物戒直接飞向星灵族长。 “太幽宙光星核。” “这是定金。” 储物戒在半空中炸开,海量的资源倾泻而出。 顶级灵矿、道尊级天材地宝、甚至还有几块传说中的道祖传承碎片。 这些资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星灵族长老们脸色都变了。 太大手笔了。 星灵族长看著那堆资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宗衍道友说笑了。” 星灵族长嘆了口气,脸上掛起虚偽的笑容。 “太幽宙光星核乃是我族圣物,关係到族群底蕴,实在不便外借啊。” “而且......” “最近族內发生了些意外,星核恐怕.....不能如道友所愿了。” “意外?什么意外值得你堂堂族长拿来做推脱的藉口?”宗衍冷声发问,身后的三位道盟长老已经压制不住怒火,周身法则隱隱波动。 星灵族长轻笑一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隨意一划。 一道巨大的光幕凭空浮现。 画面中,摇光域边境的废墟上,卢璘浑身血肉模糊,右眼眶空洞洞地向外渗著灰雾,整个人被封印在锁天源石中,生死不知。 “大千世界谁不清楚,你们人族那位惊才绝艷的道子,现在急需续命的神物。” “这太幽宙光星核,怕不是借去研究,而是拿去给那將死之人填命的吧?” 宗衍面沉如水。 “既然话挑明了,那就开个价。”宗衍懒得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星灵族长收起光幕,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道盟名下三分之一的极品灵脉,未来十万年的產出归我星灵族。” “第二,界渊海外围,左翼和右翼那两条安全航线的控制权,交出来。” 这话一出,星耀界上空的虚空直接炸开。 “放肆!” 宗衍身后,一位暴脾气的道盟长老暴怒,一个小小的星灵族,居然敢趁火打劫人族! “三分之一的极品灵脉也就罢了,界渊海航线乃我人族战略纵深,你们星灵族也敢染指?这是受了妖族还是机械族的指使,故意在这里卡我们脖子?” 这两条航线是人族道尊进出界渊海的生命线,一旦交出控制权,人族在界渊海的行动將完全暴露在万族眼皮底下。 宗衍抬手,拦下身后暴怒的长老,盯著星灵族长,沉声开口: “你真以为我人族刚跟万族签了协议,就不敢动你这区区次顶级族群?” “太初殿主刚在摇光域拍死了一只七尾天狐,他的巴掌,你想尝尝吗!” 提到太初殿主,星灵族长的脸色一变。 大千世界谁没看到那一幕? 一巴掌把排名前十的妖族顶级道尊拍成血雾,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作风,星灵族根本扛不住。 就算有妖族在背后撑腰,太初殿主真要发疯灭了星耀界,妖族道祖也未必赶得及来救。 一念及此,星灵族长口风稍微软了下来: “宗衍道友息怒,本座不过是提个条件,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动干戈。” “不过,本座还是得提醒一句。太幽宙光星核狂暴无比,內部蕴含的毁灭之力连我族道尊都不敢轻易触碰。卢璘一个半死不活的圣人,拿去也有很大概率当场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死不死是我人族的事。” “交出星核,条件重谈。航线绝不可能,其他资源,道盟宝库里有的是。” 经过长达半个时辰的激烈拉扯。 宗衍最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一个至宝星出土至宝的名额,外加道盟宝库中足足三成的珍稀星辰砂。 星灵族长终於拿出了一个特製的暗金色星匣。 星匣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剧烈扭曲,隱隱有时间错乱的跡象。 宗衍接过星匣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沉。 隔著重重封印,他依然能感受到里面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 恆星临近坍缩时被强行定格的毁灭余韵,带著吞噬一切的疯狂。 连宗衍这个顶级封天道尊都感到心悸。 卢璘现在的状態,真的能承受住这种级別的星核吗? 宗衍没有多留,转身撕裂虚空,带著三位长老急速离去。 看著虚空裂缝闭合,星灵族长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一抹阴冷的笑意掛在脸上。 “妖族许诺的好处我们拿了,人族的资源也赚到手了。星核狂暴至极,卢璘强行融合必死无疑,我们只管看戏就好。” 几位星灵长老纷纷冷笑。 两头吃,还能看著人族道子陨落,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第923章 死中求活! 道盟总部,万道池。 原本金光璀璨的池水,此刻已经彻底乾涸。 苍穹长老盘膝坐在乾涸池底,双手死死抵在卢璘的后背上,本源法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卢璘体內,强行护住心脉。 卢璘躺在地上,肉身表面的裂痕已经停止了癒合。 太初造化丹的药力耗尽了。 右眼眶中溢出的灰雾越来越浓,时间反噬之力正在疯狂吞噬他仅存的生机。 “撑住....小子,你给老夫撑住!” 下一刻,虚空猛地撕裂。 宗衍从虚空中衝出,直接落在池底。 “拿到了!” 宗衍一把將暗金色星匣拍在苍穹长老面前。 “但.....这东西太狂暴了!” 宗衍死死盯著那个星匣,“里面是极致毁灭和时间错乱。以卢璘现在的状態,强行把这东西压缩填进右眼,怕是十死无生!” 苍穹长老浑身一震,看著那个散发著恐怖波动的星核,喃喃自语: “十死无生.....” 他寧愿卢璘永远停留在圣人境,寧愿这个惊才绝艷的徒弟变成一个废人,也不想亲眼看著他在融合星核的过程中爆体而亡,连神魂都留不下。 “老宗,算了吧。”苍穹长老闭上眼。 “保住他的命就行。废了就废了,道盟也能养他一辈子。” “至於界渊海.....” 说到这里,苍穹沉默了。 宗衍同样沉默,他能理解苍穹的痛苦,卢璘身为道盟道子,是人族未来的希望。 可面对这种必死的局面,谁敢替卢璘做决定? 就在两个老头陷入死寂的沉默时。 乾涸池底,卢璘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缓缓抬起了左手,血肉模糊,连白骨都露在外面,固执地伸向星匣。 “先生.....大长老....” “给我。” 苍穹长老闻言一把按住卢璘的手,厉声喝道:“你疯了!这东西会要了你的命!你会连一点渣都不剩!” 卢璘没有收回手,费力地偏过头,左眼死死盯著那个星匣,眼神中透著一股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界渊海百年之期.....我没有退路。” “废人.....去不了界渊海。万族....也不会放过一个废人。” “还有我爹娘,还等著我復活.....” “要么在融合中灰飞烟灭.....” 卢璘死死咬著牙,字字泣血。 “要么.....带著这颗恆星.....去杀穿万族!” 苍穹长老看著卢璘这幅模样和態度,微微愣神,再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关门弟子。 还没等苍穹长老,身旁宗衍更加果断,咬牙一把抓起星匣。 “苍穹,鬆手!” 宗衍厉声喝道:“这是他自己的道!生与死,让他自己选!” 苍穹长老默默转头,望向宗衍,从对方眼睛了同样看到了坚决。 等苍穹长老嘆了口气,鬆开手后,宗衍这才將星匣放在卢璘胸口。 “这星匣上的封印,只要你注入法力就会解开。一旦解开,太幽宙光星核的力量就会瞬间爆发。”宗衍死死盯著卢璘。 “小子,你只有一次机会。压制它,炼化它,填补你右眼空缺。否则,你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卢璘闻言,默默点头,左手死死按住星匣。 体內仅存的最后一点法力,狠狠撞入星匣的封印阵纹中。 “咔嚓!” 暗金色的星匣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瞬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整个万道池的残存阵纹在一瞬间彻底崩灭。 宗衍和苍穹长老两位封天道尊,竟然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万道池的边缘。 “退!”宗衍大吼一声,拉著苍穹长老衝出万道池,退到了大殿边缘。 两人死死盯著池底的卢璘。 下一刻,星匣彻底碎裂。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幽暗色泽的圆球,悬浮在卢璘胸口上方。 这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暗,周围的空间在它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坍塌,时间流速变得极其混乱。 前一秒还在加速,后一秒就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这就是太幽宙光星核。 一颗被强行定格在坍缩边缘的恆星。 卢璘躺在坑底,直面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右眼眶中溢出的灰雾,在接触到星核气息的瞬间,疯狂地扑了上去。 时间反噬之力与太幽宙光星核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啊!” 先是肉身在这一刻开始崩溃。 原本就已经布满裂痕的先天道器肉身,在星核狂暴力量的衝击下,大片大片血肉直接汽化。 “卢璘!”苍穹长老目眥欲裂,就要衝上去。 “別去!谁也帮不了他”宗衍將他按在原地。 池底,卢璘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模糊。 太痛了,这种痛楚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直达灵魂深处。 星核中蕴含的毁灭余韵,正在疯狂撕裂他的神魂,时间错乱让他的感知被无限拉长。 但卢璘很清楚,自己没有退路,哪怕再痛苦,也不能放弃。 识海深处,《归元》法疯狂运转。 万象熔炉化作一个巨大黑洞,试图吞噬那些涌入体內的狂暴力量。 可星核的力量太庞大了。 万象熔炉仅仅支撑了几个呼吸,就开始出现裂痕。 “不够....还不够......” 卢璘在心底疯狂咆哮。 所有法则之力,所有神魂力量,甚至连自己的生命本源,全都压了上去。 “给我.....融!” 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抓住悬浮在胸口的太幽宙光星核。 “嗤!” 左手接触星核的瞬间,血肉直接被蒸发,只剩下白骨死死扣住那颗幽暗的圆球。 卢璘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將星核狠狠按向自己空洞的右眼眶。 “轰!” 星核入眼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以卢璘为中心爆发。 同时,卢璘的身体剧烈抽搐,太幽宙光星核卡在他的右眼眶中,疯狂释放著毁灭之力。 半个脑袋已经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的脑髓。 《不灭》法运转下,卢璘仍旧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借著最后一丝清醒,死死的压住星核中蕴含的时间法则。 同时,体內大成时间法则全力运转。 时间反噬之力不再向外溢出,而是被星核强行吸了进去。 两者在卢璘的右眼眶中展开了疯狂的拉锯战。 毁灭与新生,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他在炼化.....”宗衍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 苍穹长老死死盯著池底那个被幽暗光芒包裹的身影,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整整三天三夜。 万道池底的幽暗光芒终於开始收敛。 狂暴毁灭气息渐渐平息,时间错乱波动也趋於稳定。 当最后一缕幽暗光芒没入卢璘体內时,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卢璘静静地躺在坑底,没有一点动静。 苍穹长老和宗衍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他们踏入万道池的瞬间,卢璘却突然坐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散发著比之前更加恐怖气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 不再是一个空洞的眼眶。 一颗幽暗深邃的圆球,完美地镶嵌在其中。 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无尽黑暗,黑暗中,隱隱有星辰生灭,有时间长河在流淌。 卢璘转过头,看向苍穹长老和宗衍。 左眼平静如渊。 右眼,却透著一股足以让封天道尊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气息。 第924章 天衍道祖! 太初武殿深处,太初殿主盘膝坐在一方青铜莲台上,周身环绕的混沌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睁开眼,眉头紧锁,强行出关的代价来了。 一声闷哼,太初殿主抬手捂住胸口,嘴角渗出一缕金色血液。 “麻烦。”太初殿主抹去嘴角血跡,声音沉如闷雷。 他抬手一挥,伟岸法相在虚空中彻底收敛,整座太初武殿深处的混沌气息隨之平息,那些被惊动的殿中长老们终於鬆了口气。 下一刻,太初殿主心念一动,一道分神化作流光,撕裂虚空。 …… 玄枢界虚空泛起涟漪,一道身穿阴阳道袍的老者凭空浮现。 负手立於星空中央,周身道韵流转,每一道气息都深邃如渊。 此人,天衍道祖,道盟双道祖之一,智谋冠绝人族。 “来了。”天衍道祖抬眼,望向虚空深处。 话音刚落,一道霸道绝伦的气息闯入玄枢界,一颗赤金色星辰在星空边缘凝聚,瞬间膨胀成一座巍峨山岳的虚影。 太初殿主的分神降临。 天衍道祖见到对方,抚须而笑:“太初道友,此次处理得当,没丟人族的脸面。” “少来这套。”太初殿主冷哼一声。 “老夫问你,道盟的道子,关我太初武殿什么事?你自己不出手,非要传音让老子出关掀桌子?” “老夫闭关三百载,就差临门一脚!” 天衍道祖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嘆了口气,抬手在虚空中勾勒,一幅混沌星图缓缓展开。 星图中央,界渊海的轮廓清晰可见,混沌海无边无际,零星散布著十几座发光的本源岛。 可在星图最深处,一团风暴正在疯狂吞噬。 风暴中心,一座庞大的阴影若隱若现,阴影遮蔽了半片星图,每一次脉动,周围的本源岛都在颤抖。 “你且看看这个。”天衍道祖声音沉凝。 太初殿主的赤金星辰微微震动,注意力被那团风暴吸引:“界渊海……混沌潮汐?” “这是大千宇宙诞生以来,最恐怖的一次。”天衍道祖点头。 “潮汐中心,有一座超级本源岛即將出世。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座,疑似上个纪元的核心遗蹟。” 太初殿主闻言沉默,这才明白天衍道祖为何自己不出关的原因。 確实是事关族群生死大事。 “现在明白了吗?”天衍道祖收回手,星图消散,“潮汐的吸力,已经牵制了人族与万族的大部分道祖本体。” “摇光域外那些异族道祖为什么只降临虚影?不是他们不想真身降临,是他们回不去。” “而我.....”天衍道祖抬起双手,十指间有星辉流转,“必须时刻镇压人族七座本源岛的阵眼。一旦分心,人族根基就会被混沌潮汐衝垮。” 太初殿主的赤金星辰表面,雷霆渐渐平息。 万族围杀卢璘,不仅仅是因为忌惮天赋,更深层的目的,是想藉此机会逼迫人族道祖分心。 只要人族高层自乱阵脚,万族就能在界渊海的潮汐中占据上风。 好算计。 “所以你只能眼睁睁看著,然后让老夫去掀桌子?”太初殿主问。 “万不得已。”天衍道祖苦笑一声,赶紧安抚。 “卢璘的命格,关係到人族未来,必须保住他,但又无法亲自出手。只能拜託你以绝对武力震慑万族。” 太初殿主冷哼一声,没再追究。 话题转到卢璘身上。 天衍道祖问:“太初道友,这次之行,对我道盟道子,怎么看?” 太初殿主的赤金星辰沉默了片刻,还是给出了客观评价。 “骨头硬。” “心性也够狠。面对三个异族道祖的威压,没退半步。后来更敢主动接下界渊海的必死赌局,老子喜欢。” 顿了顿,太初殿主爆了句粗口:“妈的,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进了道盟?要是放在太初武殿,早就把他当下一任殿主来培养了!” 天衍道祖抚须大笑:“哈哈哈哈哈!太初道友,你这是要挖我道盟的墙角?” “有什么不行?”太初殿主理直气壮。 “你们道盟这群老傢伙,整天算来算去,能教出什么好苗子?只有我太初武殿,才能养出真正的杀胚!” “做梦。”天衍道祖收敛笑容,摆了摆手,“卢璘是我道盟的道子,谁也抢不走。” 太初殿主还想说什么,天衍道祖话锋一转:“不过....这小子现在的状態,倒是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道盟给他弄来了太幽宙光星核,填补右眼空缺。”天衍道祖说,“正常来说,他十死无生。” 太初殿主的赤金星辰微微震动。 “但他融合成功了。”天衍道祖继续道,“不但填补了空缺,肉身还藉此契机再度突破。现在他右眼里那颗星核,已经和他本源融为一体。” “有意思。”太初殿主来了兴趣,“带那小子去界渊海,万族那些道君....”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太幽宙光星核的毁灭之力,加上卢璘本身的大成时间法则....那些进入界渊海猎杀他的万族道君,怕是要倒大霉。 天衍道祖点头:“这也是我坚持保他的原因之一,百年之期,界渊海.....说不定真能杀出一条血路。” 太初殿主闻言,突然想起一事,脸带不解:“天衍,老夫有件事想不通。” 天衍道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哦?” “星灵族为何这么容易將至宝拱手想让?太幽宙光星核是他们的命根子,供奉了无数纪元,连摸都不让外人摸一下。” “这次怎么就这么痛快地交出来了?宗衍带了什么?至宝名额加三成星辰砂。星灵族胃口大,但还没大到能为一笔买卖卖掉自己根基的地步。” 天衍道祖笑了笑,没有接话。 太初殿主冷哼一声:“还有,老夫怎么琢磨都觉得这事透著股邪味。妖族前脚刚在摇光域围杀卢璘,后脚星灵族就把唯一能救他的东西送过来。”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太初殿主直视天衍道祖,这里面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內幕。 “是不是星灵族暗中收了妖族的好处,故意拿狂暴的星核来坑卢璘?妖族许了他们什么?界渊海的航线?还是大千宇宙某些敏感地带的驻留权?” 天衍道祖闻言,嘴角勾起笑容。 “太初道友,你说呢?” “少跟老夫打哑谜。”太初殿主直接表现不耐烦,武夫最烦就是这些算计。 天衍道祖收敛笑意,抬起右手,袖袍在虚空中一拂。 下一刻,一幅清晰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 画面中,是星灵族中央主星星耀界內部。 一座奢华光塔內,星灵族长跪在一枚悬浮玉简面前,满脸恭敬,姿態卑微,那副模样,和半个时辰前在宗衍面前高高在上討价还价的星灵族长判若两人。 看到这一幕,太初殿主微微一愣。 第925章 人族布局! “这是....” “应该是五个纪元之前的事了!” 天衍道祖淡淡开口,“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了星灵族长一命,为了保全他们族群,不得已给他种下了天衍生死符。” “截止现在,整个星灵族,从族长到核心长老,有七人的神魂中被老夫种了符。星灵族这些年来在万族之间的左右逢源、见风使舵,有一半是老夫在背后操控。” “所以星灵族....是我族在万族中埋下的最大暗子?” 太初殿主盯著那幅光幕,盯了足足好一会,这才嘆了口气。 “你们这些玩心机的,是真的阴啊.....” 他知道天衍道祖一向来以智谋冠绝人族,但他没想到,布局到了这一步。 五个纪元,一个次顶级族群的族长被悄无声息地控制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星灵族这些年来在万族之间的一切行动、一切表態、一切立场选择,背后都有人族的影子。 他们以为自己在独立行事,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天衍道祖布下的棋盘上。 “好傢伙。” “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这老东西,连老夫都瞒著。” 天衍道祖闻言,轻笑一声。 “太初道友专注武道,不喜权谋,这些事说了也是徒增烦扰。” “少拿这套说辞糊弄老夫。”太初殿主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上。“说说吧,这次星灵族唱的是哪一出。” 天衍道祖拂袖,光幕中的画面切换,变成了妖族一位特使秘密拜访星耀界的场景。 “妖族在摇光域围杀卢璘之前,就已经暗中联繫了星灵族长。”天衍道祖的声音不疾不徐。 “妖族许诺,只要星灵族在关键时刻卡住人族的脖子,阻止太幽宙光星核流入人族手中,妖族就开放三条界渊海禁入航线给星灵族,同时赠送一座附属星域的永久驻留权。” 太初殿主眯起眼。 “妖族还额外给了一条建议。”天衍道祖继续道,“如果人族执意要星核,就让他们拿去。星核內部的毁灭之力连星灵族顶级道尊都压不住,一个人族圣人境拿了,必死无疑。” “妖族算盘打得精。”太初殿主冷笑。“不交星核是得罪人族,交了星核是借刀杀人,怎么算都是星灵族占便宜。” “他们是这样算的。”天衍道祖点头。 “所以星灵族长接到妖族指令的第一时间....” 天衍道祖的目光深邃。 “就通过天衍生死符的隱秘通道,向老夫匯报了一切。” 太初殿主忍不住骂了一声:“这群妖崽子,脑子全长在阴谋诡计上了。” “老夫当时让星灵族长將计就计。”天衍道祖说,“表面上狠狠敲诈宗衍一笔,让妖族以为星灵族已经站到了他们那边。” 光幕中的画面再次切换。 星灵族长在宗衍走后,立刻天衍道祖恭敬地向匯报了交易细节,同时恭敬地递上了一份资源清单。 清单上赫然写著:至宝名额一个,星辰砂三成,星核一枚。 每一笔资源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宗衍送去的至宝名额和星辰砂,星灵族真敢吞下去?”天衍道祖反问太初殿主。 太初殿主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 “做帐给万族看。”天衍道祖点头。“这笔资源不会留在星灵族一毫一厘,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隱秘渠道原封不动地还回道盟暗库。连妖族许诺给星灵族的好处,最终也会落入人族口袋。” “两头吃。”太初殿主的赤金星辰表面,雷霆骤然暴涨,又骤然平息。“老夫服了。” 妖族费尽心机拉拢星灵族,到头来不过是给人族做了嫁衣。 “不过.....”太初殿主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在天衍道祖身上。“老夫还有一个问题。” “道友请说。” “太幽宙光星核,这东西到底什么来歷?”太初殿主沉声开口。 天衍道祖闻言,眼神略显凝重。 “太初道友,你觉得....星灵族真的知道他们供奉了无数纪元的东西,是什么吗?” 太初殿主皱眉,就看到天衍道祖缓缓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残影。 残影中,是一片混沌虚空,虚空中央,一颗恆星正处在坍缩的临界点上,光芒万丈又黑暗无边,两种极致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平衡。 “太幽宙光星核,根本不是星灵族的圣物。” “准確地说,是时间本源的碎片。” “上个宇宙纪元?” “大千宇宙不是永恆的。” “每一个宇宙纪元终结,旧宇宙崩塌,新宇宙诞生。在崩塌与诞生的间隙,会有一缕最纯粹的法则残留下来,凝聚成碎片,隱匿在新生宇宙的深处。” “时间法则,是万法之本。上个纪元的时间本源在崩塌时碎裂,一块最大的碎片经歷无数纪元的沉淀与演化,吸纳了混沌中飘散的游离物质,凝聚成了一颗星核的形態。” “这就是太幽宙光星核。” 太初殿主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星灵族供奉了无数纪元....” “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天衍道祖接过话头。“星核內蕴含的毁灭余韵远超他们能承受的极限,他们只能勉强用大阵將其封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耗费海量资源去补充封印的损耗。对星灵族来说,这不是圣物,是累赘。” 太初殿主听得目瞪口呆。 “老夫早就盯上了这东西。”天衍道祖继续解释。 “控制星灵族长之后,老夫就取过星核做过研究。结论是,这颗星核內部蕴含的时间本源纯度极高,只有大成时间法则才能將其激活。” “可整个人族,无数纪元以来没有一个大成时间法则的圣人。” “老夫就把它继续寄存在星灵族,继续等。” 天衍道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著期待。 “终於等到了卢璘出现。” 玄枢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太初殿主在消化这番话中的信息量。 五个纪元前就开始布局,直到今天,一颗沉寂了无数纪元的时间本源碎片,恰好等来了一个主修时间法则的人族天才。 这是巧合? 太初殿主不信巧合,天衍道祖这老东西的每一步棋都有后手,今日的“巧合”恐怕早在五个纪元前就已经被算进了棋局里。 “透支未来支流,右眼残缺,本源神魂与时间法则的连接点被强行扯断。”天衍道祖一字一顿。 “这种残缺,正常手段无法修復。” “可如果把一个天生契合时间法则的星核压缩炼化,填补进右眼空缺.....” “星核內的时间本源会与卢璘体內的法则產生共鸣,残缺不仅能被完美修復,还能让他的肉身藉助星核的力量再度突破。” 天衍道祖看向太初殿主,笑了。 “看似是死局,实则是逆天机缘。” 第926章 来多少,杀多少! 太初殿主盯著天衍道祖,半天没说话,好一会才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族这群蠢货,围杀卢璘围了半天,逼得我出关掀桌子,逼得道盟立下百年之约。” “结果呢?赔了夫人又折兵,这话都不足以形容妖族的愚蠢。妖祖那帮老东西要是知道真相,怕是得气到走火入魔!” 天衍道祖没有跟著笑,静静地看著玄枢界外的虚空。 “卢璘现在的状態,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好。” “太幽宙光星核已经被他彻底融合,右眼中那颗星核的毁灭之力经过时间法则的中和,变得可控而且强大。配合他本身的大成时间法则....” 天衍道祖停顿了一下。 “界渊海,万族那些道君,怕是要倒大霉。” 太初殿主收敛了笑意,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界渊海是道祖的战场。道君进去,境界最高也就到顶了。卢璘一个圣人境,按理说连混沌潮汐的余波都扛不住。” “可他现在有太幽宙光星核。”天衍道祖补充解释。 “那颗星核本就是被定格在坍缩临界点的恆星,蕴含的能量层级已经超越了普通道器的范畴。卢璘虽然只有圣人境的法则修为,但他的右眼,就是一件移动的先天道器。” 太初殿主的瞳孔微微一缩。 “再加上那小子本身就是个越阶杀人的怪物....”太初殿主喃喃,“多法则融合,道祖传承功法,先天道器肉身,还有一件至宝雏形....” 他忽然转头看向天衍道祖,神色古怪。 “你给万族挖的坑,够深的。” “彼此彼此。”天衍道祖拂袖,负手而立。“太初道友在摇光域那一巴掌,不也给万族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人族双道祖,一个以力镇压,一个以智布局。 一个在明处震慑万族,一个在暗处操弄棋盘。 大千宇宙中那些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异族道祖们,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在摇光域布下的杀局,在玄枢界这间安静的殿堂里,早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天衍道祖转身,望向道盟总部的方向。 目光穿透了虚空屏障,落在那座已经乾涸的万道池上。 池中那个刚融合完星核的卢璘正在盘膝打坐,周身幽暗光芒流转,右眼中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有时间长河在无声流淌。 “棋盘已经布好。” “接下来,就看卢璘这把尖刀,能不能在界渊海捅破万族的天了。” .................. 与此同时,万道池底,乾涸池水中,星星点点,映照著池底中央盘膝而坐的身影。 卢璘静静地坐著,幽暗的光泽在他周身流转,极致的深邃將周遭所有的光都吞噬了进去。 池边,宗衍和苍穹长老並肩而立,两位封天道尊,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宗衍双眼微眯,神识缓缓扫过池底,却又在触及卢璘右眼周围三尺时骤然停住,卢璘三尺之內,连他一个封天道尊的神识都难以探测进去。 这就是融合太幽宙光星核的效果吗? 苍穹长老同样在仔细观察,拳头大小的幽暗星核,如今已完美地镶嵌在卢璘的右眼眶中。 黑暗里,偶尔有极其细微的星光明灭,快得让人抓不住轨跡,连看一眼,苍穹长老隱隱感觉神魂被刺痛。 两人观察间,池底,卢璘的睫毛微颤,缓缓抬起头。 左眼率先睁开,清澈平静,倒映著池边两道模糊的身影。 紧接著,右眼睁开,幽暗光芒流淌而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卢璘身上诡异地融合。 一半是破晓前的微光,柔和內敛,蕴藏著无限生机。 另一半是星辰陨灭后的永夜,冰冷死寂,充斥著纯粹毁灭。 苍穹长老看见卢璘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甚至气息比受伤前还要沉凝厚重,终於是鬆了口气。 “先生。”卢璘见苍穹长老眼神微微湿润,心里一暖,主动开口。“感觉怎么样?” 卢璘微微点头,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下一刻,整座万道池大殿,连同池边两位封天道尊周身的虚空,都陷入了一种绝对静止。 空气不再流动,池底结晶折射的光芒被拉长成一道道扭曲的细线,凝固不动。 最可怕的是人。 宗衍保持著侧头询问的姿势,脸上凝固在瞳孔深处化为一片空白惊骇。 连念头都转不动。 只有池底中央,卢璘坐在那里,唯一的活物。 右眼中幽暗星核,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脉动。 一秒两秒,直到第三秒,禁錮一切的力量才骤然消失。 “嗬!” 宗衍这才恢復正常,满脸震撼:“连我等道尊都能停滯三秒?” “好傢伙,这是圣人境能做到的事?” “太幽宙光星核.....和大成时间法则....竟然真能融合到这一步?” 领域,唯有对法则的掌控达到绝对化,才能形成独立的“场域”。 而且,这领域影响的不是空间,是时间!连他这个顶级封天道尊,在领域展开的剎那,思维都被强行停滯了三秒! 三秒,在封天道尊的战斗中,足够死上十次了。 苍穹长老也回过神来,猛地衝下池底,几步跨到卢璘面前,上下使劲打量。 “先生,“弟子无事。前所未有的好。” 卢璘感受到苍穹长老的关心,连忙开口解释。 说完后,开始仔细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经过星核內部狂暴毁灭之力三天三夜的冲刷淬炼,不仅裂痕尽復,强度更上一层楼。 体表之下,隱隱有更深沉的光泽在流淌。 “星核中的毁灭之力,反倒成了最好的淬火。” “徒手撕几个道君,应该不成问题。” 苍穹长老怔怔地看著满脸自信的卢璘,半晌,突然仰头大笑:“好!好!好!” 连道三个好字,再无他言。 宗衍此时也缓步走下池底,满是笑意的看了卢璘一眼,將一枚银色的储物戒递了过去。 “拿著。” 卢璘接过,神识微微一扫,里面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恢復类丹药,保命符籙,甚至还有几件品质极佳的防御道器。 最底下,是一块记录著星图的玉简,光芒流转,极其详尽。 “这是界渊海的星图,標註了已知的所有混沌风暴带和空间乱流。”宗衍声音略显凝重。 “物资省著点用,百年很长。” “你走之后,消息瞒不住。万族为了杀你,已经把各族压箱底的雪藏天骄、绝世道君全部唤醒了。” “不止道君.....甚至有半步道尊,主动压制境界,就为了进去宰了你。” 半步道尊,其战力、法则掌控、战斗经验,都远非寻常道君可比。 一旦进入界渊海那个法则混乱、补给艰难的绝地,对卢璘的威胁將是致命的。 苍穹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卢璘却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储物戒,又看了看右眼里缓缓转动的幽暗星核,没有半点惊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来多少,杀多少。” 四个字,杀气凛然。 第927章 狂刀道尊的震撼! 道盟总部外,虚空毫无徵兆地炸开。 两道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身影从中踏出。 左边那位身形魁梧如山,满脸横肉,扛著一把阔式漆黑战刀,周身隱隱有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瀰漫。 右边那位则笼罩在幽蓝冥火之中,这是最快得到消息的狂刀道尊和刑灭老祖两人。 刚落地,狂刀道尊大嗓门炸开: “道盟这破地方,阵法开得比乌龟壳还厚!老子找个人都费劲!”狂刀道尊骂骂咧咧,战刀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就往万道池大殿方向冲。 “卢璘这小子呢?是死是活?要是废了,老子今天就把他扛回太初武殿养著!” 刑灭老祖跟在后面,声音冷冽:“少聒噪,我道盟总部,轮得到你放肆?再说了苍穹和宗衍在里面,轮不到你来扛。” “嘿,你这老鬼,老子关心我人族晚辈,碍著你了?”狂刀头也不回,一脚踹开大殿门扉。 轰隆! 殿门洞开,露出內部景象。 池水早已乾涸,池边站著两人,正是宗衍与苍穹长老,两人似在低声交谈什么,见狂刀道尊和刑灭老祖进门,便停了下来。 “哟,老宗,苍穹。” “人呢?该不会真废了吧?废了就吱声,老子这就扛走!” 苍穹长老没好气地瞪了狂刀道尊一眼,刚要开口,大殿深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狂刀和刑灭同时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一袭黑衣,身姿挺拔,面容年轻,正是卢璘。 缓缓步入大殿中央,左眼清澈,倒映著殿內景象,平静无波,右眼,一片深邃幽暗。 一枚完美镶嵌在眼眶中的幽暗星核。 星辰生灭,时间流淌的痕跡在那无尽黑暗里隱约浮现,仅仅是存在著,就让狂刀道尊周身隱隱有刺痛感。 狂刀道尊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刑灭老祖周身的幽蓝冥火猛地一缩,两位封天道尊,同一时间,都看出了卢璘的不同寻常。 “好小子。”狂刀道尊最先回过神,咧嘴笑道。 “还真活下来了,不枉费大傢伙这些资源,这眼睛.....倒也挺別致。” 刑灭老祖沉默不语,仔细凝视著卢璘周身各处。 卢璘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狂刀前辈,老祖。” 声音平和,左眼温润,右眼吞噬光线的幽暗,与整个人气质融合,形成一种诡异的协调。 “废没废,嘴上说可不算。”狂刀道尊深吸一口气,刀一杵,指向卢璘。 “小子,接好了,老子就用道君巔峰的力量,试你一试!” 话音未落,周身磅礴气息瞬间爆发,但威压稳固在了道君巔峰的层次。 虽然境界压制,但毕竟是封天道尊,歷经无数廝杀磨礪出的刀意、战斗本能,分毫未减。 “接刀!” 狂刀道尊暴喝一声,单手握刀,手臂青筋如虬龙般盘绕,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斩。 嗤! 漆黑的刀芒脱手而出,撕裂空气,直劈卢璘面门! 这一刀,蕴含了狂刀道尊对力量最极致的理解与运用。 看似简单,却封死了卢璘所有闪避的角度,刀意凌厉,锁定了目標的一切气机。 刀芒未至,凛冽杀气和锋锐意志先发制人。 卢璘站在原地,面对撕裂空间而来的漆黑刀芒,抬起了头,望了过去。 右眼中深邃幽暗的星核,微微一转。 嗡! 整座万道池大殿,连同大殿外方圆千米的虚空,猛地一沉。 一种无形的“场”轰然降临。 时间领域! 下一刻,漆黑刀芒在距离卢璘还有三尺时,骤然凝固,悬在半空,连同刀芒內部狂暴力量、凌厉刀意,全都陷入静止。 紧接著,以刀芒为中心,一种肉眼可见的“腐朽”开始蔓延。 漆黑色泽迅速褪去,变得灰白乾枯。 法则结构如同经歷了无数纪元的风化,变得脆弱。 噼啪! 凝固刀芒,连同內部所有的力量,在静止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而刀芒后,被时间领域笼罩的虚空,依然保持著绝对的凝滯。 领域边缘,狂刀道尊保持著挥刀的姿势。 整个人被强行定在了那里,思维呼吸心跳乃至体內法力的流转,全部被剥夺了控制权。 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眼神中满是惊骇。 禁錮的时间长达一秒之久。 对於封天道尊而言,这绝对是漫长禁錮。 狂刀道尊神魂疯狂咆哮,想要挣脱无形束缚。 嗤啦! 第二秒刚过,身上那刻意压制在道君巔峰的气息猛地炸开,属於封天道尊的本源之力强行衝破了领域的边缘束缚。 “嗬!”狂刀道尊猛地向后踏出一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憋的还是嚇的。 盯著三丈外那个平静站立的卢璘,尤其是那只幽暗深邃的右眼,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变態!” 旁边的刑灭老祖,幽蓝冥火已经完全收敛回体內,同样紧紧盯著卢璘的右眼,眼含笑意。 不远处,宗衍捋著鬍鬚,轻笑一声:“嘿嘿,狂刀,看上去你道君的时候可压不住我道盟道子!” “以后还是不要在我道盟面前托大了!” “太初武殿的人,居然敢来我道盟放肆,今天我道盟道子教你做人!” 狂刀道尊闻言,则是冷哼一声:“別道盟道子,卢璘是我人族,又不光是你道盟的!” “哼哼,当初要不是殷破天那老傢伙,卢璘早就是我太初武殿的人了,还轮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宗衍呵呵一笑,倒也没和狂刀道尊继续斗嘴,毕竟卢璘都已经坐实了道盟道子的身份,得了便宜就不卖乖了。 反观狂刀道尊懟完宗衍后,后知后觉回想起刚才卢璘那一招,虽然自己把战力压在道君层次。 但本质上还是封天道尊,卢璘这一手,居然能够对封天道尊生效? 绝不是圣人该有的东西。 “好小子,你现在什么境界,突破道君了?” 苍穹长老闻言,这才主动开口: “他的境界还是圣人。法则修为,也还是圣人层次。” “但他融合了太幽宙光星核,右眼便是那星核的具现。” 宗衍接过话头,转头看向卢璘,神色略显严肃:“道子,虽有太幽宙光星核在身,这次去往界渊海,也不可大意。” “这不是常规战力,消耗极大,不宜久用。” 第928章 抵达界渊海! 一旁的狂刀道尊盯著卢璘那只右眼,咧了咧嘴:“好使就行。管它什么战力,能杀异族就是好战力!” “什么时候出发?真想让异族这群崽子们见识见识啊!” 宗衍闻言摇头,抬起手:一幅巨大的星图在大殿中央展开。 “不著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 星图核心是界渊海的轮廓,混沌翻星岛屿点缀。 “道祖有法旨,界渊海深处,疑似特殊本源岛即將出世,引发了混沌潮汐。” “潮汐吸力牵制了万族大部分道祖的本体,这也是他们只敢在摇光域外以虚影施压,而不敢真身降临的原因。” 刑灭老祖目光凝重:“道祖被困,界渊海现在是道尊的战场,更是道君的猎场。万族为了杀卢璘,绝对会不顾一切。” “何止是道君。”宗衍手指在星图上一点,几个被特別標记的光点亮起。 “雪藏的万族天骄,自封纪元的绝世道君,甚至……有几位半步道尊,主动压制了境界,就为了进入界渊海。” 半步道尊,一只脚踏入道尊门槛的存在。 他们压制境界进入,虽然法则运用和本源强度会被限制在道君层次,但其眼力、战斗经验、对法则的理解深度,远非寻常道君可比。 妥妥的降维打击! 狂刀道尊闻言脸上笑容缓缓消失,脸色沉重:“你们放心,去界渊海入口的路,我亲自开道,一定把卢璘安全送到!” 说完,转头看向卢璘:“不过到了界渊海,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卢璘闻言微微頷首,转头看向另外几位长辈,见几人没有其他交代,宗衍这才一锤定音:“时间紧迫。我们即刻出发,送你到界渊海边缘的『断魂渡口』。从那里进去,是你唯一的机会。” “走!” 狂刀道尊拔起战刀,大步流星衝出大殿,刑灭老祖紧隨其后。 卢璘抬步,跟了出去。 …… 虚空裂缝在四人身后闭合,星海飞驰,流光溢彩。 狂刀道尊驾驭著一道霸道的金色遁光,刑灭老祖在右,两人將卢璘护在中间。 “小子,趁路上还有点时间,老子给你说道说道,界渊海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狂刀道尊声音在遁光中迴荡。 卢璘认真听的同时,抬眼望去,前方星空,逐渐变得“不乾净”。 黑暗被搅动,出现了一缕缕灰白色的混沌气流,起初还很稀薄,隨著遁光深入,气流越来越密集,相互纠缠碰撞,形成一片片缓慢蠕动的“云团”。 “界渊海並不是一片海。”狂刀道尊指向那些混沌气团。 “是旧纪元崩塌后留下的混沌废墟。” “空间乱流、法则风暴,是家常便饭。”刑灭老祖开口补充。 “就算是道君深入,一不留神被捲入空间断层,或是遭遇法则风暴正面衝击,不死也得脱层皮。本源都会被搅得七零八落。” 刚说完,遁光冲入一片密集混沌云带。 嗤啦! 周围空间肉眼可见地碎裂,无数细小黑色空间裂缝凭空生灭。 更远处,一团灰濛濛的、內部有雷霆闪烁的法则风暴正在缓慢旋转,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混乱暴戾的法则波动,也让人心悸。 “看见了吗?那还算小的。”狂刀道尊语气沉凝,“再往深处走,风暴规模更大,空间裂缝更致命。有些地方,连光线都逃不出来,是绝对死域。” 刑灭老祖抬手在星图上勾勒,界渊海的全貌呈现,比之前更加详细。 “界渊海的核心是本源岛。它们悬浮在混沌最深处,吸收混沌能量,孕生创世本源。” “每一座本源岛,都是一族道祖修炼的根基,是气运象徵。”宗衍的手指划过星图上十几个散发著微光的点,“人族七座,妖族三座,机械族、虫族各两座,神族,星空巨兽族各一座,其余分散在几个次顶级族群手中。” “无主本源岛的出世,从来都伴隨著最惨烈的爭夺。” “上一次有记载的无主岛出世,三族打生打死,陨落的封天道尊超过二十位,连道祖都重伤了两个。” “这一次....” 刑灭老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次的混沌潮汐规模空前,再加上卢璘界渊海围猎,惨烈到何种地步,难以想像。 卢璘一直静静听著,遁光穿过又一片混沌风暴带,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混沌气流在这里变得稀薄,但虚空本身却呈现出一种破碎斑驳的状態,无数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深处是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 一股更加古老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界渊海边缘,断魂渡口到了。 遁光缓缓停下,悬浮在破碎虚空的边缘。 狂刀道尊收起神通,將战刀横在身前,望向前方无声吞噬一切的黑暗混沌,对卢璘道:“从这里进去,向核心区域飞行约三日星程,就能看到第一个已知的、相对稳定的混沌岛链,是很多探索者的临时落脚点。” “但对你而言,那里可能也是第一个猎场,万族的很可能已经布下眼线。” 刑灭老祖补充开口:“记住,界渊海內,法则混乱,补给断绝。你的时间领域消耗巨大,慎用。活著就是最大的目標。” 说完,刑灭老祖將一枚储物戒再次递给卢璘:“里面的物资,省著点用。万族雪藏的那些怪物,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时间领域虽然逆天,但对方未必没有应对之法。保持警惕。” 卢璘接过储物戒,將目光投向前方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希望的混沌黑暗。 左眼映照著身后两位人族长辈凝重而关切的脸庞。 右眼幽暗星核缓缓旋转,深处时间长河与毁灭星辰的虚影交替明灭。 虚空裂缝在三人身后闭合。 狂刀道尊扛著阔式漆黑战刀,周身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尚未收敛。 刑灭老祖笼罩在幽蓝冥火中,沉默地跟在右侧。 卢璘走在两人中间,一袭黑衣,右眼眶內嵌著太幽宙光星核,幽暗深邃。 前方星空到了尽头,这里便是界渊海。 大千宇宙绝地,旧纪元崩塌后留下坟场。 “不对劲。”刑灭老祖 话音未落,星空骤暗。 四面八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突然亮起无数阵纹,封锁了整片星域。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战舰从虚空中挤出,炮口森然,阵列森严。 更有无数强大的气息从战舰后方升起,连成一片,万族联军从虚空中缓缓现身。 他们没有撤退,反而將界渊海入口围成了铁桶。 看到这一幕,狂刀道尊丝毫不意外,咧嘴一笑,右手握住了刀柄。 “呵,排场不小。” 卢璘抬起头,左眼看向战舰海洋,平静无波。 数十道强横无匹的神识,毫不掩饰地横扫过来,齐刷刷钉在卢璘身上。 第929章 初战立威! 下一刻,异族阵营前方,虚空扭曲。 三道身影踏空而出。 左边是一头通体覆盖暗金鳞甲的妖族道尊,周身妖气滚滚,头顶七道虚影若隱若现。 中间是一尊机械族强者,右边则是一尊星空巨兽,体型庞大如山,横亘虚空。 三尊异族封天道尊,真身降临。 当看到卢璘右眼中幽暗星核时,妖族道尊鳞片瞬间竖起来,发出一声低吼:“太幽宙光星核....星灵族那帮废物,竟然把这东西给了他?” 想借刀杀人,刀断了。 星灵族那群蠢货,拿了妖族的好处,却把事情办成了这样。 机械族道尊同时传出声音:“数据错误。目標生命体徵完好,能量层级超出预估。妖族提供的『必死』概率模型,失效。” “星灵族....”妖族道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心暴起,心里暗道,等此间事了,必灭星耀界。 “看什么看!” 不远处,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狂刀道尊战刀出鞘,没有半点废话,一刀横扫。 漆黑刀芒撕裂虚空,横贯三万里,在万族联军阵列前方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刀意凛冽,霸绝天地,直接將那数十道钉在卢璘身上的神识尽数斩断。 “按规矩,道尊不得插手百年赌局!”狂刀道尊刀指三尊异族道尊。 “你们这群老狗要是敢动一下,老子今天就拉你们垫背!殿主一巴掌能拍死你们天狐,別以为老子的刀,就钝了! “剁下你们几颗脑袋绰绰有余,不信的,来试试!” 刑灭老祖闻言,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幽蓝冥火轰然暴涨,在身后凝成一尊万丈高的冥火法相。 法相双手合拢,一股寂灭万物的死气瀰漫,与狂刀的霸道刀意交相辉映。 三尊异族道尊脸色铁青,但確实没敢像之前那般粗暴地扫视卢璘。 一方面,太初殿主一巴掌,拍碎的不仅是七尾天狐的肉身,还有万族道尊的胆子。 摇光域外,三十余尊封天道尊虚影被嚇得退散,那一幕还歷歷在目。 现在人族道祖虽然被混沌潮汐牵制,但太初殿主那等蛮横存在,谁敢保证他不会再次出关? “狂刀,你有种。”妖族道尊冷冷开口。 “百年之期,界渊海就是他的坟场。我们不动手,自然有人取他性命。” “协议生效。道尊不入场。” 星空巨兽道尊闷哼一声,庞大身躯退后。 三尊异族封天道尊们退入联军深处,並不意味著杀机消散。 相反,最浓烈的杀机才刚刚开始。 异族阵营如海水般向两侧分开,接著一道道身影从中走出。 最先登场的是神族强者,背生六翼的神族顶尖道君越眾而出,身高三丈,手握一柄雷霆战矛。 在他身后,十二名四翼神族道君列成战阵,气息相连,雷霆轰鸣。 紧接著,机械族阵营中,一台通体暗金色的机甲踏步而出,双瞳是两团猩红的光束。 “目標,人族道子卢璘。威胁等级:最高。歼灭序列,启动。” 虫族方向,一头万米高的母虫道君爬行而出,复眼中倒映著卢璘的身影,在它身侧,环绕著三尊半步道尊境的老虫王,甲壳苍老腐朽,气息浑厚。 刑灭老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来歷,这是为了杀卢璘,將纪元自封的老怪物都唤醒了,还主动压下了境界。 妖族阵营里,九头狮子道君仰天咆哮,每一颗头颅都吞吐著不同的法则烈焰。 魂族则飘出了三道半透明的幽影,更有几尊从未在大千世界显露过真容的强者,混在人群中,气机晦涩难明。 星空巨兽族、妖族、魂族..... 各族精锐尽出。 成百上千的异族顶尖道君,在虚空中排开阵势,气机连成一片,其中不乏头角崢嶸的绝世天骄,更有几道苍老腐朽的气息混杂其中。 “人族道子?”六翼神族道君开口,声音洪亮,带著神族特有傲慢与轻蔑。 尤其是这名六翼神族,出身不凡,血脉远古,来歷比古神族自封的古代天才还要神秘。 若不是神族大人物这次让他出山,说不定就要破境,迈入道尊境。 六翼神族道君俯视著卢璘,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不过是个靠长辈护著的雏儿。摇光域外,有太初殿主替你撑腰。界渊海內,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抬起雷霆战矛,矛尖直指卢璘:“我会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把你的神魂抽出来,掛在神族战旗上,让大千世界看看,人族所谓脊樑,有多脆弱。” 机械族暗金机甲双瞳红光闪烁:“目標锁定。存活概率:0.0001%。提议:立刻自裁,免受折磨。否则,將被拆解至原子层级,痛苦指数超出碳基生命承受极限。” 虫族母虫发出尖锐嘶鸣,三尊老虫王的气息同时压来,半步道尊的威压,让虚空都泛起了涟漪。 卢璘闻言,冷笑一声,心里很清楚对方的打算,是在用言语撕碎自己道心,在杀他之前,但卢璘根本不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卢璘不当一回事,一旁狂刀道尊却听不进去,勃然大怒,战刀猛地扬起,就要劈了那个六翼鸟人:“放你娘的屁!老子先剁了你!” 下一刻,一只手按在了狂刀道尊的手上。 卢璘上前一步,將狂刀道尊拦在身后。 “前辈,界渊海的路,我自己走。” 狂刀道尊愣了愣,刑灭老祖在旁侧幽幽开口:“让他去。道盟的道子,不是雏鸟。” 狂刀道尊刚准备开口,就看到卢璘有了动作。 “废话真多。” 话音刚落,卢璘右眼幽暗星核骤然一亮,一缕幽暗光束,从卢璘右眼中迸射而出。 光束太快了,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概念。 神族道君脸上的傲慢甚至还没来得及消退,那缕幽暗光束就已经跨越了距离,来到了他的眉心前。 神族道君瞳孔剧缩,六翼疯狂震动,雷霆战矛横挡,半步道尊级的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但这一切,在卢璘宙光幽暗星核面前,如同脆纸。 仅仅一个照面接触,战矛碎裂,光束穿透碎矛,没入神族道君的眉心。 “呃.....” 六翼神族道君僵在原地,高举的右手还保持著握矛的姿势。 紧接著,在万族道君注视下,六翼神族道君肉身,从眉心开始,迅速灰败乾枯。 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撑住,仅一个照面,一尊顶尖道君,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腐朽成了一具空壳。 卢璘收回视线,右眼中的幽暗光芒渐渐收敛,看向剩下那成百上千的异族道君,声音依旧平淡: “下一个!” 第930章 示敌以弱! 六翼神族道君的尸骨还在虚空中,雷霆战矛的碎片在一点点湮灭。 死寂。 整个界渊海入口,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艘战舰的炮口还指著卢璘,可操控战舰的十二名四翼神族道君,各个脸色煞白。 “这....” 妖族阵营里,九头狮子身躯猛地一缩,它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缕幽暗光束掠过时,自己体內血脉都在颤抖,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 虫族母虫复眼疯狂闪烁,三头半步道尊的老虫王同时將甲壳收紧,身躯微微佝僂。 它们活得够久,见识够多,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轻描淡写的杀法。 “杀得好。”刑灭老祖幽蓝冥火微微跳动,眼底闪过快意。 人族沉寂太久了,就需要卢璘这种杀伐果断的强硬作风来提振士气。 狂刀道尊同样满脸兴奋,差点爆粗口了 他娘的,光知道卢璘猛,从过往战绩就知道,杀性极重,可没想到一言不合就直接杀人。 异族的封天道尊可比自己和刑灭数量多得多,哪怕和两人战力上有所差距,数量上也能弥补。 按理说,人族是劣势,可即便如此局势,这小子都是说杀就杀,果断乾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而且刚才那一手,猛得有点离谱了。 实打实的顶尖道君,战斗本能强得可怕。 结果还是扛不住卢璘一招半式,连狂刀道尊自己,刚才都没完全看清那缕光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卢璘右眼幽暗星核转了一下,然后对方就没了。 乾乾净净,连渣都没剩下。 “好小子。”狂刀道尊咂了咂嘴,心里那点因为万族大军压境的凝重,忽然散了不少。 他扭头,冲卢璘竖了个大拇指,“够狠,够利索!” 卢璘微微一笑,左眼平静地扫了扫对面那密密麻麻、气机相连的异族大军。 机械族的暗金机甲,双瞳中猩红的光束疯狂闪烁。 “警告。重新评估目標战力。” “能量溯源分析完成。” “目標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其体內约四成的基础法力储备。” 这话一出。 虚空中凝固的空气,骤然鬆动了。 所有异族道君,包括刚才被嚇得魂飞魄散的神族,包括那头夹著尾巴的九头狮子,包括气息阴冷的虫族老怪.....全都愣住了。 四成? 他们齐刷刷抬起头,再次看向卢璘,目光里刚刚被压下去的恐惧,迅速变成了贪婪,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机。 “四成法力....”虫族母虫的复眼死死钉在卢璘身上。 “也就是说,他这种级別的攻击,最多还能再来两次!” “第三次,法力就会彻底枯竭。”另一头老虫王阴惻惻补充,“到时候,他连个普通的道君都打不过。” “两次机会。” 妖族阵营深处,一道苍老腐朽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而他要面对的,是我们所有人。” “两次杀招,换两条顶尖道君的命,值吗?” “可要是能杀了他,剩下的那条命,就是捡到的天大便宜。” 窃窃私语,在异族大军中蔓延。 那些原本被卢璘一击震慑、心生退意的道君们,此刻眼神彻底变了。 看卢璘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不可战胜的怪物,而是一头怀揣著绝世神物、偏偏自身虚弱、隨时可能倒下的肥羊。 圣人境的法力储备,就算有大成时间法则增幅,就算融合了太幽宙光星核,又能有多少? 两次,最多两次,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吼!” 九头狮子最先按捺不住,九颗脑袋再次扬起,法则烈焰重新升腾。 它低吼一声,庞大身躯向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卢璘。 虫族母虫和三头老虫王也缓缓前压。 魂族的三道半透明幽影,在虚空中拉长变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 连那些独行道君,也一个个眼神凶狠。 贪婪是最好的兴奋剂,足以衝垮之前所有的恐惧。 卢璘站在原地,对周遭那急剧变幻、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置若罔闻。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倒映著前方那些重新变得狰狞贪婪的面孔。 “既然都不敢上,” “那我就先进去了。” 话音未落,卢璘率先转身,从容地迈向了前方界渊海边缘。 一步迈出,人已没入那片吞噬光线的混沌裂缝之中,身影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吞没,万族大军,就这么眼睁睁看著。 没人著急动手,刚才那一击的余威还在,虽然有机械族的分析报告,但卢璘过於平静从容的態度,又让他们心底隱隱发毛。 万一....还有底牌呢? 万一那四成法力的消耗是假的呢? 就这么犹豫的几个呼吸间,卢璘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界渊海的混沌之中。 “追!” “绝不能让他跑进深处!” “混沌潮汐马上就要爆发,到时候连我们都进不去!” “杀!” 低吼声、尖啸声、精神力咆哮声,骤然爆发。 数十艘战舰率先开动,炮口亮起毁灭的光束,朝著卢璘消失的方向轰然射去。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异族道君,疯狂涌入虚空裂缝。 界渊海入口,彻底沸腾。 狂刀道尊扛著战刀,看著这一幕,啐了一口:“一群蠢货。” “急著送死,拦不住。” 刑灭老祖抬眼,低声自语: “小子,路铺好了。” “接下来,就看你怎么杀穿了。” …… 界渊海內部。 卢璘刚踏入那片混沌黑暗的瞬间,周身压力骤增。 粘稠如实质的混沌气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混乱法则碎片如同利刃,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上下左右全是扭曲的裂痕。 这里连光线都逃不出去。 光著这个环境,普通道君连立足都难以做到。 卢璘眼神迅速扫过周围环境,右眼中幽暗星核微微一亮。 一缕时间波动,迅速从右眼扩散。 本该扑到他身前三尺的混沌气流和混乱法则碎片,骤然“慢”了下来。 或者说,它们所在区域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拖慢了。 原本狂暴衝击,在接近卢璘身体时,变得迟缓凝滯,然后被体表《不灭》法自然流转的淡淡金光轻易排开。 適应了环境后,卢璘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著相对稳定的混沌岛链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界渊海入口方向,传来隱隱约约的咆哮声传入耳中,卢璘微微回头,脸上浮现笑意。 刚才那一击杀招,消耗了四成法力? 也没错,机械族根据太幽宙光星核的理论消耗,做出的“合理”推断。 它算对了星核的消耗,却没算到卢璘体內还有万象熔炉。 也没算到,卢璘至宝元胚,在战斗后,以一种极其隱蔽的方式,缓缓吞噬著刚才那一击中、被星核力量碾碎后逸散的能量。 两次机会? 那就来试试! 第931章 虚空噬金虫! 另一边,界渊海入口处, 就在卢璘离开后不久,虫族率先发动攻势,准备进场。 数以亿计的虚空噬金虫,从界渊海入口的混沌裂缝中倾泻而出。 这是虫族这次为卢璘准备的秘密武器之一,虚空噬金虫! 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消耗,消耗一切能量,直至目標枯竭。 单个噬金虫不过拳头大小,甲壳暗沉,复眼猩红,口器狰狞,可当它们数量达到上亿的规模,匯聚成海,场面极度震撼。 界渊海边缘的虚空,在虫潮的冲刷下,甚至都开始出现细微的侵蚀痕跡。 后方,三头体型如小山般庞大的老虫王,静静趴在破碎的虚空上。 居中那头,复眼中幽光闪烁,发出精神波动:“衝进去。找到人族。不要怕死,死多少补多少。只要耗干他一丝法力,就是赚。” 身侧,另一头甲壳呈暗金色的老虫王阴惻惻补充:“机械族的『绝灵力场』已经布设完毕。他逃不掉的。我们只需要慢慢磨。虫族,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 几乎在虫潮动身的同一刻,机械族那尊通体暗金机甲,踏出队列。 “战术指令,同步传输。” 信息通过加密的精神力频道,精准传递到每一支潜入界渊海的猎杀小队。 “目標:人族卢璘。已確认状態:圣人境,肉身强度超规格,法则修为未知。能量储备:经首次交战评估,高强度攻击(星核光束)消耗其基础法力约四成。剩余法力储备预估:六成。法力恢復途径:常规环境灵气吸收,或使用特定恢復类物品。” “我方战术核心:切断恢復,持续消耗,多点合围。” “第一阶段,封锁。”暗金机甲抬起右臂,掌心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蓝色光点构成的立体模型。 模型急速放大,投射到前方翻滚的混沌气流中。 “绝灵力场,已激活。覆盖范围:目標初始消失点,半径五万丈。” 话音落下,卢璘消失的混沌区域边缘,虚空一震。 无数蓝色光点凭空浮现,迅速连接成线,织成一张笼罩数万丈方圆的巨型网罗。 光网一闪即逝,没入虚空,但紧接著,那片区域內的混沌气流,仿佛被抽乾了活力,流转速度骤然减缓,色泽变得灰败。 一股死寂、乾涸的气息瀰漫开来。 绝灵力场,成。 “第二阶段,消耗。” “虫族单位已就位。预计消耗战持续时间:根据目標剩余法力及星核使用频率模型计算,三至七日內,目標將陷入法力枯竭状態。届时,其肉身防御力將下降至少七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三阶段,合围。”机甲双瞳扫过界渊海內部那复杂扭曲的星图结构,十几个闪烁的光点被高亮標记。 “妖族、神族、魂族、星空巨兽族,共十二支猎杀小队,已沿预定空间裂缝潜入。” “小队配置:三名顶尖道君为核心,五至八名普通道君辅助,配属追踪型、干扰型异兽或傀儡。预计三日后,包围网將完全成型。” “补充:目標拥有未知领域型技能(疑似时间法则相关),作用范围与持续时间未知,威胁等级极高。所有小队接触时,保持五万丈以上警戒距离,禁止近身缠斗。以远程法则攻击、神通轰击为主,迫使目標开启领域或动用星核,进一步消耗其法力。” “最终目標:在其法力完全枯竭后,由半步道尊境单位上前完成致命一击。存活率目標:零。” …… 界渊海內,五万丈绝灵力场的边缘。 卢璘停下脚步,面前的混沌气流,死寂的可怕。 右眼中,幽暗星核微微转动,迅速感知到了变化,这片区域,被人为地变成了能量荒漠。 几乎同时,前方死寂的混沌深处,传来了密集的振翅声。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放大,最后连成一片尖锐海啸。 虫潮来了。 密密麻麻,填满了卢璘视野。 数百万只,数千万只.....虫潮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扑向卢璘。 不止是虫族,卢璘在虫族出现的瞬间,同时海感应到后方出现了几道刻意保持距离的妖族道君气息。 死局? 卢璘看著铺天盖地、迅速逼近的黑色潮水,感受著体內变得有些凝滯的法力流转,脸上却不见任何慌乱。 体表《不灭》法流转的淡淡金光忽然一收,敛入体內,乾净净。 这个动作落在远处暗中观察的虫族老虫王眼里,复眼中闪过冷意。 “放弃挣扎了?” 居中那头老虫王发出精神波动,声音阴冷:“绝灵力场下,法力流转受阻,单纯靠肉身,哪怕先天道器层次的强度,都挡不住虚空噬金虫的啃噬...” 身侧暗金甲壳的老虫王轻哼:“覆盖他。三秒之內,我要看到白骨。” 命令下达后,虫潮迅速加速。 黑色洪流从三面合拢,数百万噬金虫同时扑向卢璘。 第一波百万噬金虫將卢璘彻底淹没。 密麻麻的虫体疯狂叠压蠕动,瞬间堆成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黑色虫球。 虫球表面不停翻涌,每一只噬金虫都在疯狂挤占位置,口器咬合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万族猎杀小队中,刚刚赶到的暗金机甲双瞳红光闪烁,机械音传出: “目標生命体徵被虫体遮蔽。” “依据噬金虫啃食速率计算,目標先道器肉身防御预计三秒內失效。十秒后,肉身將被彻底瓦解。” “歼灭概率上修至百分之九十七。” 远处的妖族道君们听到这个数据,神情微微放鬆,九头狮子的九颗脑袋彼此对视,各自带著笑意。 “这就完了?” 一头妖族道君嗤笑,“人族道子,不过如此。离了护道人,在界渊海连虫子都扛不住。” 说话的同时,虫球还在膨胀、蠕动。 三秒已经过去了。 但虫球並没有预计中一般塌缩,也没有出现噬金虫啃穿肉体后集体钻入內部的景象。 五秒。 黑色虫球依旧在疯狂翻涌,可细看之下,最內层那些直接触卢璘的噬金虫,挣扎幅度变得诡异起来。 不像是在啃食,更像是在.....在逃离挣脱? 七秒。 “咔嚓。” 一声脆响,从虫球核心处传出。 “咔嚓!” 连续的脆响接踵而至,密集地连成了一串,虫球內部传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三头老虫王同时抬起头,复眼中的冷意凝固了。 这声音.....是噬金虫口器碎裂的声音。 第932章 新的肉身强度! 砰! 下一刻,虫球瞬间炸了。 巨大的黑色球体从內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撑爆,无数噬金虫的残骸向四面八方飞射。 绿色血雨从虚空中倾落,虫球中央,卢璘站在原地,肉身上泛著淡淡金光,平整完好。 虚空噬金虫呢? 最先扑上去的一批,全都碎了,口器触及卢璘皮肤的瞬间,就直接崩裂,断口整齐,乾脆利落。 它们拼尽全力咬下去,结果咬到的是比它们牙齿坚硬百倍千倍的东西。 活下来的噬金虫疯狂向后逃窜,失去口器的虫体在虚空中翻滚坠落。 卢璘低头,扫了一眼脚下堆积的虫尸碎片,扭了扭脖子。 咔咔,脊椎骨节连续爆响,肉身经过太幽宙光星核毁灭之力淬炼,强度已经远超先天道器层次! 距离至宝层面,都仅有一步之遥。 “这种级別的虫子。” “还不够我热身。” 居中老虫王闻言,精神波动瞬间紊乱,复眼中幽光疯狂闪烁。 “不可能!” “噬金虫的口器能啃穿先天道器!绝灵力场下他连法力都运转不畅,靠什么扛住的?肉身?一个圣人境的肉身?” 暗金甲壳老虫王同样愣在原地,精神力反覆扫描卢璘周身,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一丝都没有。 纯粹的肉身硬度。 “加量!”居中老虫王暴怒出声,“第二波!第三波!所有噬金虫全压上去!我不信他的身体是铁打的....” 话音刚落,第二波虫潮涌来。 规模更大,数千万只噬金虫遮天蔽日,这一次它们不再无脑扑咬,而是拉开距离,从各个角度喷射出浓缩腐蚀液,翠绿色的毒液交织成网,笼罩向卢璘。 卢璘看著铺天盖地的腐蚀液幕,嘴角微扬,而后往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脚下虚空碎裂,顶级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蕴含的力量,光是移动產生的余波就足以撕裂空间。 腐蚀液幕落到他身上,毒液接触肌肤,嗤嗤冒烟,可转眼就被瞬间蒸乾。 经过恆星坍缩级別毁灭之力淬炼的肉身,表面温度在战斗状態下足以蒸发大部分液態物质。 腐蚀液还没来得及渗透,就被高温汽化殆尽。 下一刻,卢璘右脚蹬地,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冲入了虫潮正中心。 一拳打出。 轰隆!! 先天道器肉身全力爆发,连《界断》秘法都不曾用出。 拳头前方,空气被极限压缩,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气压衝击波。 衝击波膨胀扩散,前方数万丈的虫海被硬生生犁开。 密麻的噬金虫在衝击波中化为齏粉,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贯穿了虫海,通道两侧的噬金虫被震盪的余波掀飞,互相撞击碾压。 整片虫潮被一拳凿穿。 “嘶~” 远处,妖族道君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九头狮子的九颗脑袋齐刷刷偏向一侧,鬃毛全部炸开。 它们原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消耗战。 万族这边出虫海当炮灰,慢慢磨光卢璘法力,逼他动用星核能力,一点把他耗死。 可现在? 虫海反而变成了人家的沙袋。 卢璘根本不需要动用法力,不需要星核,不需要任何超规格手段。 光是用肉身,就能横推虫潮。 几位异族道君越看越心惊,而卢璘这边越打越顺心。 每一步踏下,虚空震颤,方圆百米內,噬金虫全部被震成碎片。 每一拳轰出,气浪贯穿数万丈,虫尸如雨。 卢璘打得很隨意,甚至带著几分舒展筋骨的愜意。 刚刚融合星核,肉身有了新突破,这群前仆后继的噬金虫正好充当活靶子。 激战中,卢璘又是一脚踢出。 这一脚扫中了一头变异噬金虫,一只体型比普通个体大了十倍的精英战虫。 可即便是精锐个体,在卢璘面前和普通虫族没有太大区別。 卢璘踩碎脚下最后一只还在挣扎的噬金虫,肉身再次爆响,浑身上下热得发烫。 “修正.....修正数据.....” 远处,暗金机甲的双瞳疯狂闪烁,对卢璘的数据在面板上疯狂刷新。 “目標.....肉身强度重新评估....评估失败....” “常规消耗战术.....判定......判定失效。” “噬金虫编队损耗率:百分之九十三。” “请求上级单位重新输入作战方案.....” 三头老虫王趴在远处,一动不动。 数千万噬金虫。 这是虫族为了这次围杀卢璘,准备的底牌资源,费劲无数资源培养的精锐虫群。 哪怕在封天道尊层次中的战斗都能取得不错的效果,任你法力再强,在噬金虫海的消耗下也得枯竭。 你肉身再硬,足够数量的噬金虫理论上能啃穿一切。 可现在,连卢璘的肉身防御都突破不了! 三头老虫王陷入了沉默。 不远处,虫潮还在涌来,但规模已经不到最初的十分之一。 剩余的噬金虫飞行轨跡混乱,许多已经失去了进攻意志,本能地向后撤退。 虫族靠的是数量和士气,一旦前方出现了无法突破的情况,后方的虫群就会產生本能的畏惧。 卢璘没有追赶,停在虫海的中央,脚下是厚一层噬金虫的碎壳残骸,抬起头,越过虫群,看向更深处那几道刻意隱藏的气息。 虫族老虫王的位置,他心知肚明。 妖族猎杀小队的分布,卢璘也摸清了大半。 “就这点数量?” “还不够热身的。” 第933章 演戏演到底! 卢璘的话还没落下多久,界渊海深处的黑暗再次翻涌。 一声尖锐暴怒的精神波动,从数万里外炸开。 “小畜生!” 居中的老虫王复眼血红一片,整个身躯疯狂颤抖。 数千万噬金虫的成本有多高? 虫族耗费了整数个纪元的积累,倾尽一座主世界的资源才培养出来的精锐虫群。 “催醒备用虫巢!” “第二代变异体,全部压上!” 身侧暗金甲壳老虫王急了:“这是最后的底牌,留著应对人族道尊....” “人族道尊自有其他方式应对!现在杀卢璘最重要!” 命令下达后,绝灵力场最外围的混沌虚空中,十三颗暗红色的巨型虫茧猛地撕裂茧壳。 数以亿计的变异噬金虫破茧而出,比第一波截然不同。 这些虫体通体漆黑,背甲上覆盖著一片殷红血斑,每一只的体型都比普通噬金虫大了一圈,口器更尖锐,甲壳上的纹路散发出隱腥气。 嗡嗡!振翅声铺天盖地。 卢璘闻声抬头,黑色虫潮再次涌来,规模远超第一波。 而且这一次,虫群的进攻方式变了。 第一批衝到近前的变异血斑虫,不像之前一样直接扑咬,而是在距卢璘百丈处同时自爆。 砰! 密集的爆裂声连成一片,每一只血斑虫的躯体炸开时,释放出大量毒雾。 几个呼吸之间,方圆百公里內已经完全被浓厚毒雾笼罩。 毒雾触及体表,嗤嗤作响,卢璘皱眉,明显察觉出这一波对方的攻势凶猛。 並非攻击肉身表面,而是顺著肉身渗透,甚至直接侵蚀法力经脉,应该是虫族专门针对肉身流强者开发的生化武器。 先天道器肉身確实能硬扛,但这种持续渗透的毒素会不断消耗气血来抵御。 久了,总有亏空的时候。 第二批血斑虫紧跟著冲入毒雾。 它们不自爆,趁著毒雾的掩护髮动攻击。 变异后的口器比之前锋利了何止一倍,虽然依旧咬不穿卢璘的肉身,但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毒雾更深一层地侵入接触面。 连绵不绝。 第三批、第四批....变异虫潮轮换交替,一波自爆铺毒,一波近身啃咬,节奏有序,绵延不绝。 卢璘见状,动作开始放缓。 之前那种大开大合横推虫海的霸道打法收了起来,每一拳的力道都在控制,不再追求大范围杀伤。 这是在刻意“保存体力”。 远处观望的妖族猎杀小队中,一名妖族道君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咧开。 “看见没?他开始省力了。” 九头狮子的中间那颗头颅哼了一声,声音闷沉:“毒雾有效果。绝灵力场断了灵气补充,先天道器的肉身再强,气血也不是无限的。老虫王这招够毒。” 旁边的魂族幽影飘忽不定:“人族天才,也不过如此。仗著一副肉身逞凶,遇到专克肉身的手段就歇菜了。” 机械族暗金机甲双瞳红光锁定卢璘,数据在视野中刷新。 “毒雾渗透检测.....目標体表防御出现微弱波动。气血消耗率稳步上升。” “预估:维持当前消耗速率,目標气血储备將在半个时辰內下降至危险閾值。” 消息通过精神力频道同步到了所有异族猎杀小队。 暗中潜伏的顶尖道君们一个个呼吸愈加沉重。 …… 毒雾深处。 卢璘呼吸节奏確实相比之前有变化,体表金光明灭不定,时亮时暗。 又一波血斑虫自爆,毒雾更浓了。 卢璘闷哼了一声,退后半步,这个“退”的动作,被所有暗中窥伺的道君尽收眼底。 “在退了。” “气血支撑不住了。” “再等,他真的撑不住....” 而所有人不知道是,体內《归元》法正在以一种隱蔽至极的频率疯狂运转。 十三种法则交织形成的核心阵眼,以万象熔炉为枢纽,构建出一个无声无息的吞噬漩涡。 死亡血斑虫自爆时逸散的生命能量,吞。 瀰漫在周身三尺之內的腐蚀毒雾中吞。 甚至连绝灵力场运转时从阵法节点中逸散出的能量,全部被万象熔炉吞噬殆尽。 吞进去的能量经过提纯,被分成两股。 一股反哺气血,让被毒雾消耗的部分瞬间回满。 另一股更为精纯的能量,流入元胚长剑中。 剑胚吞噬著这些能量,剑意在暗中沉淀蛰伏。 卢璘打得越“艰难”,元胚长剑积蓄得越饱满。 他又被一波血斑虫的自爆衝击逼退了三步,身形摇晃了一下,旋即勉强稳住。 体表金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但比之前淡了许多。 演得太真了。 “目標气血衰败率....七成。” 机械族机甲的分析数据再次同步。 “动作反应速度下降四成。法力波动接近枯竭。预计一炷香后,目標將完全丧失反抗能力。” “建议:所有猎杀单位进入包围位置,准备最终合击。” 这条信息传出去的瞬间,暗处那些道君的气息全都躁动起来。 价值连城的太幽宙光星核,就镶嵌在卢璘的右眼中。 谁先杀了他,谁就能得到它。 更別说卢璘浑身是宝,大成时间法则的道基、逆天传承功法、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哪怕把他剁碎了分,每一块碎片都够一个顶尖道君受用无穷。 “他的命是我的!星核也是我的!” 九头狮子再也按捺不住。 九声齐吼震碎了周围的混沌气流,庞大身躯撕裂虚空,率先冲入绝灵力场范围內。 九颗头颅各自吞吐著不同属性的法则烈焰,每一颗都锁定了卢璘方向。 它的动作太突然了,也太快了。 这一抢跑,直接打破了所有猎杀小队默契。 “九头畜生敢抢先!” 神族方向,三名道君暴怒出手,金色六翼道体绽放神光,雷霆战阵瞬间成型,化作一柄数千丈长的雷霆战矛虚影,直刺卢璘。 魂族幽影不再隱藏,身形骤然拉长,化作三条数万丈的幽蓝锁链,从不同角度绞向卢璘。 更远处,两头主动压制在道君层次的半步道尊级老虫王,也发出尖锐嘶鸣,镰足撕裂虚空.... “关掉力场!別挡老子的路!” 九头狮子的怒吼传来。 居中老虫王暴跳如雷,看著涌入的各族道君,复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当即下令:“撤虫!解阵!” 下一刻,绝灵力场的光网猛地一闪,瞬间崩解。 笼罩数万丈方圆、隔绝一切灵气补给的封锁阵法,就这么被虫族老虫王亲手解除了。 原因很简单,老虫王抢人头。 绝灵力场在的时候,卢璘固然得不到补给,但同样限制了猎杀小队的法力运转效率。 真要让其他种族的道君在力场里把卢璘杀了,那功劳算谁的?星核归谁? 撤了力场,虫族自己的半步道尊级战力才能全力爆发。 力场解除的剎那,混沌气流重新涌动,法则波动回归。 数十名异族精锐从各个方向合拢。 九头狮子从正面,神族雷霆战阵从左侧,魂族锁链从右侧。 两头半步道尊老虫王封死了退路。 更外围还有十几名不同种族的顶尖道君,手持各式道器,攻击已经蓄满,只等前方几人撕开缺口就一拥而上。 合围瞬间成型。 漫天光芒同时亮起,九种属性的烈焰、雷霆战矛虚影、幽蓝魂锁、虫族半步道尊的镰足斩击.... 所有致命杀招,在同一刻对准了圆心处的卢璘。 第934章 悲惨的九头狮子! 卢璘低著头,看著近在咫尺的万道光芒即將笼罩自身,抬起头,眼神冰冷。 右眼幽暗星核开始转动,深处时间长河的虚影骤然加速流淌。 “蠢货。” 九头狮子冲在最前面,距卢璘已不足百丈,九颗头颅同时张口,九种法则烈焰匯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轰向卢璘。 卢璘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轰! 万象熔炉瞬间释放。 之前吞噬积蓄的所有能量,数亿只变异血斑虫的生命力、绝灵力场的阵法波动、漫天毒雾中....全部能量在这一瞬间涌入卢璘的肉身。 气血回满,圣力充盈。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暴涨到极致状態。 九头狮子的法则光柱撞上了卢璘掌心。 “嗬?” 九头狮子的中间那颗头颅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不、不可能~” 九头狮子的声音还没落下,卢璘五指一攥,毁灭光柱被他生握碎,紧接著,脚步前踏,身影从碎片中衝出,速度快到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黑色残影。 看到这一幕的机械族机甲,双瞳疯狂报警:“数据衝突!目標气血.....满值?圣力....满值?之前的衰败数据....全部归零” “不可能~~” “错误!错误!错误!” 猩红光束疯狂闪烁,系统都快宕机了! 它无法理解,一个“气血衰竭到七成”的目標,为什么在力场解除后的瞬间就恢復到了巔峰? 答案很简单。 从来就没有衰竭过。 从始至终,卢璘气血一直是满的。 被毒雾“消耗”的部分,早就被万象熔炉吞噬的能量填补回来了。 展现出来的“虚弱”,全是演的。 此刻卢璘冲向九头狮子,肉身法力全开,气势攀升到了一个令在场所有道君都心惊肉跳的高度。 九头狮子本能地后退,九颗头颅齐齐张口想要再次释放法则攻击,可实在是太慢了! 眨眼间,卢璘已经到了它面前。 右手化拳,裹挟著先天道器极致爆发的力量,一拳轰在九头狮子正中间那颗头颅上。 骨裂声响起。 “嘭!” 卢璘的全力一拳,力道恐怖到了什么程度? 九头狮子的中间脑袋直接被打凹了进去,颅骨碎裂,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的余力掀飞,翻滚著撞碎了身后数千丈的混沌虚空。 一击,妖族顶级层次道君重伤! 左右两侧,神族雷霆战矛和魂族幽蓝锁链已经到了。 卢璘依旧不闪不避,右眼星核转动,时间领域轰然绽放。 嗡! 所有攻击,瞬间凝固。 雷霆战矛虚影停在距卢璘三尺处,雷霆还在无声跳动,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魂族锁链扭曲定格在半空,三道幽影的形態被冻结在前一秒。 甚至连从后方扑来的两头老虫王,镰足高举的姿势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领域之下,眾生平等。 卢璘站在绝对静止的世界中央,转头看向那头被打飞的九头狮子。 它此刻也被时间领域笼罩,身体僵在虚空中,连从脑袋裂缝中喷涌出的血液都凝成了一串红色的珠子,悬浮不动。 卢璘走到九头狮子面前,抬手,刚准备先解决九头狮子的性命! 体內至宝元胚突然传来一阵涌动,一股想要吞噬的念头传递给卢璘。 卢璘眉头微皱,但还是没有选择让至宝元胚出鞘。 还没到时候,这个时候曝光元胚的代价太大,得杀光所有目击者才行。 现在合围的道君太多,不是最佳时机。 卢璘换了个方式,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九头狮子最大的那颗狮首,用力一拧。 咔嚓! 九头狮子的一颗头颅,连著一截脊骨,被卢璘生拧了下来。 下一刻,时间领域消散,时间重新转动。 所有被冻结的攻击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冲了一小截,但目標位置已经空了。 雷霆战矛轰在空处,炸开一片雷光。魂族锁链绞在一起,打了个结。 两头老虫王的镰足斩在虚空中,什么都没砍到。 而卢璘,已经站在了九头狮子的尸体旁。 手里提著一颗滴血狮首,昂首视敌。 万象熔炉无声转动,九头狮子庞大躯体中残余的法力和生命精华,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被吞噬。 “谁说的,两次机会?” 卢璘扔掉狮首,转身,看向那些从时间领域中恢復过来、面色惨白的异族道君们。 “再来几个,我接著。” ............. 九头狮子的断首砸在混沌虚空中,那颗被生生拧下来的巨大头颅,双目圆瞪,死不瞑目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还保持著咆哮的姿態。 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 成百上千的异族道君,呼吸全部停了。 就在几个呼吸之前,他们还在盘算卢璘还剩几次攻击机会,还在贪婪地惦记著太幽宙光星核。 机械族的数据分析说得明明白白,气血衰败七成,法力接近枯竭,將丧失反抗能力。 然后呢? 九头狮子衝上去了,囂张跋扈地衝上去了。 被一拳打爆了脑袋,被生拧下了头颅。 “他骗了所有人。”一名妖族道君喃喃自语。 是的,从头到尾,那个“虚弱”的卢璘,都是假的。 毒雾侵蚀体表的痛苦表情是假的,体表金光黯淡是假的。 一切的一切,全是演给他们看的。 演得太真了,真到连机械族的精密数据模型都被骗了过去。 “错误!错误!错误!” 暗金机甲的双瞳猩红光束疯狂闪烁,內部运算核心在高速运转的同时不断报错。 “目標气血数据与实际战力不符重算,再次不符....” “未知能量转化机制?资料库中无匹配模型....” “请求重启运算核心....请求重启....” 机甲表面的暗金光泽一暗一明,陷入了宕机状態。 不远处,卢璘轻描淡写地甩掉手上的妖血,转头看向了神族方向。 神族的残余力量还在,六翼道君没有死,之前那个被一击毙命的是神族的备选天才,真正的六翼核心强者还在。 此刻,这名六翼道君双翼震颤,面色铁青。 “结阵!结阵!” 剩余三名四翼神族道君面色煞白,但长期锤炼的战斗本能还是让他们咬牙站到了位置上。 四人法力相连,雷霆法则交织,一柄浓缩版的雷霆战矛虚影在头顶重新凝聚。 矛尖指向卢璘。 “我神族战阵,就算对上封天道尊都能撑住几个回合!你一个圣人境.....” 话没说完。 卢璘右眼幽暗星核微微一转,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第935章 真魔降世! 六翼道君的神识疯狂外放,拼命捕捉卢璘的行踪轨跡。 但完全抓不到卢璘的身影,一点气息波动都感知不到。 时间法则对移动的增幅,卢璘的移动被压缩进了极短的时间片段中,对外界来说,中间那段“过程”根本不存在。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结果就是,卢璘出现在了神族战阵的正中央。 四名神族道君瞳孔骤缩。 雷霆战矛虚影还悬在头顶,阵法还在运转,可敌人已经站在了阵眼里。 “轰!” 战阵中的雷霆法则自动感应到入侵者,狂暴雷光同时劈下,紫白色雷霆直接笼罩了卢璘全身。 噼啪!噼啪!噼啪! 雷光炸裂,但紧接著,雷霆劈在卢璘身上,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光芒散去,卢璘站在阵眼中央,浑身上下冒著淡淡热气,雷霆在他皮肤上滑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经过太幽宙光星核毁灭之力淬炼的肉身,这种程度的雷霆完全伤不了。 六翼道君见状脸色愈加慌张,刚准备撤离,只见阵眼中央的卢璘有了新动作。 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再次现身时,手已经刺入距离最近的那名四翼神族道君的胸口。 碎裂声从那名神族道君体內传出,身体瞬间失去所有光泽。 惨叫声中,卢璘已经抽手转身,目標直指另一位四翼神族道君。 对方见状,嚇得转身要逃,刚动了半步,后脑勺上挨了卢璘一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 先天道器肉身全力输出,掌风灌入对方颅骨。 头颅直接炸开,金色的神血喷出数丈远,碎骨和脑浆在虚空中飞溅成一蓬血雾。 “不!” 六翼道君惨叫一声,翅膀疯狂拍动,身形暴退。 战阵四人已去其二,剩下一个也被卢璘的余劲震断了三根肋骨,体內法力紊乱。 阵法崩了,信心也崩了。 六翼道君只有一个念头,跑,往混沌裂缝深处跑!那里空间乱流密集,有机会甩掉卢璘! 他速度很快,六翼齐展下堪称道君中的极速,身后留下一串金色流光轨跡,在混沌气流中急速穿梭。 但卢璘比他更快,即便让他先走一步,也无妨。 右脚重重跺下,轰隆! 恐怖的反衝力將卢璘弹射出去,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线条,速度远超六翼神族的极限。 弹射途中,三道半透明的幽影突然从侧方杀出。 魂族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卢璘追击六翼神族时背对它们的瞬间。 三根无形的灭魂针从三个角度射出,直刺卢璘后脑。 灭魂针无声无息,不作用於肉身,专攻神魂。 再强的肉身在灭魂针面前都是摆设。 这是魂族的底牌,三名道君合力凝聚的灭魂杀招,哪怕是顶尖道君挨上一发都要神魂震盪。 三个方向,三根灭魂针,锁死了卢璘所有闪避路线。 “死!” 三名魂族道君同时暴喝。 卢璘见状,头都没回,体內《归元》法轰然运转。 十三种法则在一瞬间完成交织,防御阵纹瞬间浮现在体表下。 三根灭魂针撞上阵纹的剎那,直接扭曲了灭魂针,將其原路弹回。 而且,弹回去的力量经过《归元》法增幅,威力翻了数倍。 “啊!” 悽厉的惨叫同时从三道幽影中迸出。 灭魂针反噬,沿著连接直接炸在三名魂族道君的魂体上。 半透明的身躯顿时变得稀薄,形態急剧缩水,从数丈高的幽影萎缩成了不到一人高的虚淡轮廓。 仅仅一个照面,三名魂族道君重伤。 甚至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就已经丧失了大半战力。 “太弱了。” 这三个字落在三名魂族道君耳中,比灭魂针反噬还要剧痛。 前方,六翼神族道君已经逃出了三万里。 他在混沌裂缝间穿行,正在往一处空间乱流密集的区域钻。 只要进了那片乱流带,卢璘就再难..... 还没等六翼神族道君来得及庆幸,啪的一声传入六翼神族道君耳中、 下一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六翼神族道君的身体僵住了。 “想跑?” 六翼神族道君浑身冰凉,翅膀在本能地扇动,可身体被卢璘一只手钳住,完全动弹不得。 “我、我是神族正统血脉.....你杀我,神族道祖不会放过.....” “放不放过的,跟你没关係了。” 卢璘双手分別抓住六翼神族道君最上面的两只翅翼根部。 翅翼根部是神族道体最脆弱的连接处,也是法力经脉最密集之所在。 六翼道君的瞳孔缩到极限,疯狂挣扎,法则之力全部灌注在翅根处试图抵抗。 可在卢璘顶级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蛮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卢璘往外一撕,嗤拉! 两只翅翼连著大片皮肉被整个扯了下来。 金色神血喷涌而出,洒了卢璘满身。 六翼神族道君发出一声惨嚎,残存的四翼疯狂扑棱,身体朝下方坠落。 卢璘扔掉手中沾满血肉的翅翼,拳头补上。 这一拳没有留手。 轰! 六翼神族道君的身体在空中炸裂成漫天金血,卢璘站在血雾中央,左眼平静右眼幽暗。 如同真魔降世! 他转过身,落在不远处,那里机械族暗金机甲刚刚完成重启,猩红双瞳亮起,紧接著就接收到了战场的实时画面数据。 “.....” 运算核心沉默了整整片刻。 “绝灵力场重新布设....” 话没说完,暗金机甲感知到卢璘正在看它。 隔著数万里的距离,卢璘的眼神精准地锁定了它的位置。 机甲周身暗金甲片同时立起,瞬间进入最高级別防御姿態。 在那之后,两头半步道尊的老虫王也感受到了卢璘注视。 居中老虫王的复眼疯狂转动,身躯本能地往后缩。 第936章 第一波攻势结束! 九头狮子的残躯在混沌虚空中沉浮,断颈处的血液外涌,卢璘隨手一甩,转过身来。 左眼清澈,映著寂灭的战场。 右眼幽暗星核不紧不慢地旋转,吞噬著周遭逸散的光线。 视线越过虫尸遍野的混沌废墟,精准地落在数万里外两个方向。 一个是机械族暗金机甲。 一个是三头老虫王的藏身处。 暗金机甲的猩红双瞳疯狂闪烁,內部面板上的数据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错误.....错误.....未知能量转换.....错误....目標战力评估模型崩溃....” “执行....紧急协议.....” 咔嚓! 暗金机甲周身十二枚外围探测节点同时炸裂,机甲身形一顿,所有对外设备,连接全部中断。 它选择了自毁探测模块。 这是机械族在面对死亡威胁时才会启动的协议,切断所有能被追踪的信號源,彻底隱匿自身。 一尊道君级的机械族精锐,被一个圣人境逼得启动逃命手段。 十二枚节点炸裂的光芒还没散尽,暗金机甲已经钻入了最近的一条空间裂缝,遁入混沌深处,连一秒都没有多留。 另一边,三头老虫王的处境更加狼狈。 居中的老虫王,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经歷过旧纪元末期的浩劫,见识过道祖交手时宇宙大道崩碎的场面。 但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害怕过。 卢璘看它的那一下,太隨意了,就那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就是这种“隨意”,让老虫王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因为只有真正拥有碾压实力的存在,才会用这种眼神看猎物。 “撤!”嘶哑的精神波动从居中老虫王体內迸出 “全撤!钻裂缝!往最深处钻!” 暗金甲壳老虫王愣了一瞬:“我们是半步道尊,三个打一个圣人....” “你去打!”居中老虫王暴怒,复眼中的恐惧化为狂躁。 “你去试试那只眼睛!你觉得你的甲壳比九头狮子的脑壳硬?还是你的法力比六翼神族的雷霆结实?” 暗金甲壳老虫王哑然。 居中老虫王不再废话,镰足疯狂划拉虚空,撕开一条通往混沌深处的裂口。 残存的虫潮,已经剩余不到最初规模百分之三的噬金虫,在精神信號的驱使下疯狂涌入裂口。 三头老虫王的庞大身躯依次钻入,最后钻入的那头老虫王,进去前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虫尸和血雾之间,连追的意思都没有。 裂缝闭合,老虫王身影彻底消失在卢璘眼前。 那些还潜伏在暗处的异族道君们,失去了主心骨和进攻体系,心理防线在几个呼吸之间土崩瓦解。 最先跑的是一名独行妖族道君,它连隱匿术法都顾不上维持,化作一道灰光就往混沌深处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两名暗中配合的星空巨兽族道君对视一眼,同时扭头,庞大身躯撞碎了遮掩用的混沌云团,撒腿就跑。 然后是一批、两批... 最后离开的是那三名被灭魂针反噬重伤的魂族道君,半透明的躯体已经虚淡到几乎看不见,挣扎著飘向远处,速度慢得可怜。 界渊海入口区域瞬间为之一空。 除了漫天飘散的虫尸碎壳、喷洒神血、崩溃的阵法残骸,以及那具还在缓缓飘远的九头狮子残躯..... 只剩卢璘一人。 接著,就是卢璘搜刮战场的时间。 在战场上走了一圈,九头狮子的储物法器卡在一块悬浮的空间碎片里。 卢璘伸手摄来,神识扫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不多,几块妖族的本源玉,一些恢復妖力的丹药,还有两件品质尚可的先天道器。 六翼神族道君的储物戒更好找,就掛在那截被撕下来的翅翼根部,卢璘把戒指摘下来,翅翼扔了。 戒指里的东西丰富一些,除了雷属性的修炼资源之外,还有几枚记录了神族秘术的玉简。 卢璘没有细看,统统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在界渊海这个补给断绝的绝地,蚊子腿也是肉。 百年时间太长了,未来要面对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强,手头的每一份资源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收完东西,卢璘站直身体,呼出一口浊气。 周遭安静得出奇,混沌气流缓缓翻涌,远处偶尔传来空间碎裂的咔嚓声。 但卢璘心里没有半分鬆懈。 九头狮子是妖族淘汰下来的过气天骄,放在寻常时候勉强算得上顶尖道君,但距离“绝世”二字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六翼神族道君血脉虽高,到底年轻,战斗经验远不如那些自封纪元的老怪物。 虫族的噬金虫海更不过是消耗型的炮灰战术,对上真正的顶尖人物,这种招数根本不够看。 至於机械族的机甲、魂族的三个幽影..... 全是先头部队。 万族拿这些人出来,是来试探的。 试探自己融合太幽宙光星核之后的真实实力,试探他的战斗风格和弱点,试探他的底牌。 真正危险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那些被各族雪藏了无数纪元的古代怪物,那些主动压制境界、以半步道尊之身降维参战的老不死,那些心高气傲到不屑於在第一波衝锋中出手的绝世天骄.... 一个都没来。 它们在更深的暗处看著,等著卢璘把底牌一张张亮出来,等著机械族的数据把卢璘的信息,传回万族。 然后制定出真正的绝杀方案。 卢璘太清楚敌人的手段了。 不过该演的戏,已经演完了。 万象熔炉的隱蔽吞噬,配合《归元》法的內敛,完美地製造了一个“法力即將枯竭”的假象,骗过了机械族的数据模型,骗过了所有在暗中窥伺的眼睛。 这一手信息差打得极其漂亮。 机械族的分析报告明明白白写著“四成法力消耗”,写著“三至七日法力枯竭”,这个错误的数据会传遍万族联军的每一支猎杀小队。 在他们还没来得及修正情报之前,这就是卢璘最好的护身符。 但也只能用这一次了。 机甲自毁探测模块之前,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被记录並上传。 万象熔炉的存在虽然还没被完全破解,但“卢璘拥有未知的能量转化手段”这个事实,已经暴露了。 下一回万族再来,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们会针对万象熔炉布局,会设计出让卢璘无法吞噬的能量类型,会在消耗战之外找到新的围杀思路。 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937章 突破道君! 卢璘抬起头,望向界渊海的深处。 那里混沌气流翻滚得更剧烈,灰白色的云团遮蔽了所有方向感,空间断层一条条悬在虚空中,有些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有些宽达万丈,內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黑暗。 更深处,能隱约感知到一种极其微弱的脉动。 本源岛。 让万族道祖都被牵制、让整个界渊海陷入疯狂的存在,就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缓缓孕育。 卢璘收回感知,低声自语。 “百年时间很长。杀猪不急在一时。” “当务之急.....” 要突破圣人境 法则修为也是圣人层次,哪怕有《归元》法的增幅,哪怕有太幽宙光星核的加持,本质上的法力容量和法则深度,都被圣人这道天花板死死压著。 刚才的战斗证明了一件事,凭肉身和星核,自己能吊打普通道君、碾压顶尖道君、甚至威慑半步道尊。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星核的时间领域消耗极大,不可能每一战都用。 万象熔炉需要战斗中不断吞噬敌方能量才能维持运转,一旦遇到法则压制型的对手,吞噬效率会大打折扣。 必须突破道君。 只有迈入道君,法力容量才会產生质变,法则深度才能进一步贯通,《归元》法的融合增幅才能发挥出更极致的效果。 到那时,肉身、星核、万象熔炉、元胚长剑,所有底牌才能真正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战斗体系。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卢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不再停留。 脚步一踏,先天道器肉身的力量灌入双腿,身影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朝著界渊海更深处掠去。 流光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最终彻底没入永恆翻涌的无尽黑暗中。 ............ 混沌深处没有方向。 卢璘在灰白色的气流中穿行了三天三夜,四面八方全是翻涌的混沌物质,连星空都看不到。 偶尔有空间断层横亘在前方,无声无息,薄得跟纸片一样,但卢璘知道,这东西碰上就是个死,连道君都不能倖免。 一路走来,卢璘身上没有开启任何护体法力,纯粹靠肉身硬扛。 混沌乱流衝上来,打在皮肤表面,火星子噼啪作响,比铁匠锤子敲铁砧还密集。 换作別人,哪怕是普通道君,不开护体法力在这种环境里裸奔,用不了半柱香就得被搅成碎肉。 卢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肉身表面隱隱泛著暗金光泽,《不灭》法长年累月的淬炼留下的底子,再加上太幽宙光星核毁灭之力的二次锻造,肉身的强度早就超越了先天道器的范畴。 穿过一片尤其浓稠的灰色云团后,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绝对黑暗的区域。 卢璘停下脚步,右眼幽暗星核自动转动,感知向外扩散,瞬间捕捉到了那片黑暗中隱藏的致命信息。 里面的时间流速是紊乱的,有的区域快到极致,有的慢到凝固,交界处是撕裂一切的时间湍流。 绝对死域。 活的东西进去,直接被不同流速的时间撕成碎片。 连道尊踏进去都得掂量掂量,更別提道君。 卢璘改了个方向,从边缘绕过。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避开死域了。 界渊海越往深处走,这种要命的区域就越密集。 但好在太幽宙光星核对时间波动极其敏感,完全充当了一块活体雷达,哪怕隔著数万里都能提前感知到。 又飞了大半日。 混沌气流忽然变得稀薄起来,前方出现了一块灰褐色的巨型岩体,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岩体不大,方圆不过万里,表面遍布坑洞和裂痕,中间断开了一大截,露出焦黑的截面。 这是混沌岛礁。 卢璘落在岛礁边缘,岩体的质地非常古老,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暗灰色的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残跡。 这些阵纹早已残破不堪,大部分已经失去了效用,但残余的部分依然在微弱地运转著,散发出的波动让周围的混沌气流主动避开了这块区域。 卢璘蹲下,手掌贴在一道阵纹上,感知了片刻,瞬间明悟了来歷。 这是旧纪元东西。 上一个宇宙纪元崩塌时遗留下来的阵法遗蹟,年代久远。 正因为太古老了,残余的阵纹和界渊海的混沌法则已经融为一体,对外呈现出的波动跟周围的环境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从外面看,这块岛礁就是一块普通的混沌碎石,神识扫过去什么都感知不到。 天然的闭关之所。 卢璘没有犹豫,身形一晃,沿著岛礁表面的一条裂缝钻了进去。 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旧纪元的阵纹在岩体內部保存得更加完整,微弱的光芒沿著纹路缓缓流淌,將这方空间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 卢璘找到了最深处的一个洞窟,里面有一块灰黑色的混沌陨石,大小刚好够盘膝而坐。 他没有急著坐下去。 先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六枚防御道器和七张遮掩符籙,这些都是出发前宗衍长老塞给他的。 六枚道器分列洞窟六个方位,各自激发后形成了一层叠加的防御光幕。 七张符籙拍在光幕上,符文亮起后迅速渗入其中,將光幕的气息波动彻底抹平。 旧纪元残阵加上防御道器组合,双重保险。 除非有道尊级別的存在亲自来这片区域地毯式搜索,否则不可能发现他。 做完这些,卢璘终於坐到了那块混沌陨石上。 盘膝,调息,收束心神。 过去三天的战斗画面从脑海中一帧帧掠过。 九头狮子的狮首被拧断时喷出的血、六翼神族道君被撕下翅膀时的惨叫、机械族机甲自毁探测模块逃窜的狼狈、三头老虫王钻入裂缝前回头望的那一眼.... 卢璘清楚自己的处境,肉身强度逆天,星核威力惊人,万象熔炉、元胚长剑、《归元》法十三法则融合....底牌不少,用起来也够猛。 但所有这些底牌都有一个共同的短板..... 法力容量不够。 圣人境的法力池子就那么大,再怎么压缩提纯也有上限。 星核的时间领域开一次,法力哗哗往外流。 万象熔炉虽然能吞噬外部能量补充,但吞进来的东西需要转化,转化效率受限於法力容量。 就好比一个碗,不管往里倒多少水,碗满了就是满了,多余的全溢出去。 必须把碗换成缸。 第938章 微型宇宙! 道君,在大千世界的修炼体系中,圣人到道君不是单纯的法力量变,是生命层次的根本跃迁。 圣人境,说到底还是“借力”。 修炼者感悟宇宙法则,借法则的力量来施展神通。 法力是介质,法则是工具,修炼者本身只是一个使用者。 道君不一样。 道君的“道基”已经与自身彻底融合,法则不再是外借的工具,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一言一行都暗合法则运转,举手投足皆是神通。 抬手就是法则,呼吸就是大道。 这个区別有多大? 打个比方,圣人是拿著把好刀在砍人,道君是自己变成了那把刀。 闭眼后,体內《归元》法开始震动。 师尊亲传的法,从小世界一路陪卢璘走到大千宇宙,统御了十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 是卢璘走到今天最大的倚仗。 此刻《归元》法全力运转,圣人境巔峰积蓄已久的法力翻涌起来,衝击著圣人和道君之间的壁垒。 身体深处,十三根法则之柱同时亮起。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 还有大夏世界七道文明法则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一共十三种法则,齐齐冲天而起。 洞窟內部瞬间被十三种顏色的光芒充斥。 灰白的风之法则与幽蓝的空间法则交缠旋转,漆黑的毁灭法则和深紫的时间法则相互碰撞,赤红的火焰法则穿插其中。 七道文明法则更为特殊,它们的光芒偏向古朴的金黄色调,沉稳厚重,带著一种独属於人文底蕴的气息。 十三种法则混在一起,场面壮观到了极点,也混乱到了极点。 搁在別的修炼者身上,同时修炼十三种法则,光是法则之间的互相排斥就足以让人走火入魔。 更別说要把它们融合成道基了,想都不敢想。 但卢璘不一样,有《归元》法,身负无上道基。 十三种法则在《归元》法的霸道统御下,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开始交织、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法则涟漪,涟漪扩散到洞窟壁上,旧纪元的阵纹被激得疯狂闪烁。 整座岛礁都在颤抖。 岛礁外,混沌气流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朝著这块灰褐色的岩体疯狂匯聚。 灰白色的混沌云团越卷越大,越卷越快,在岛礁上空形成了一个覆盖数万丈的巨型漩涡。 漩涡中心,法则波动狂暴到了极致。 若是在別的地方,这种动静早就招来一堆覬覦者。 但这里是界渊海深处,法则本就极度混乱,到处都是自然形成的混沌风暴和法则漩涡。 岛礁上空的这个漩涡混在其中,和周围的混沌风暴毫无区別。 没人注意到。 卢璘体內,变化在加剧。 十三根法则之柱的边界开始模糊。 风与空间互相渗透,毁灭与时间相互交融,文明法则群体悄然嵌入其余法则的缝隙之中。 整个过程並不温和。 每有两种法则交融,卢璘的身体就会经受一轮冲刷。 肉身在法则碰撞的余波中发出洪钟般的轰响,《不灭》法的暗金光泽在体表忽明忽暗。 肉身在不断破碎中重组。 比碎裂之前更坚韧,比断裂之前更粗壮。 万象熔炉適时启动。 之前战斗中吞噬储存的能量,数亿只变异血斑虫的生命精血、九头狮子残留的妖力精华、六翼神族道君的雷霆法力残余..... 全部一股脑地涌出来,反哺卢璘。 这些能量经过万象熔炉的提纯,已经变得无比精纯。 此刻灌入正在重塑的身体中,直接被法则交融的漩涡吞噬殆尽,化作了最充沛的突破燃料。 前面打的那些仗,杀的那些人,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他突破的养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三天、五天、七天。 第七天的时候,十三根法则之柱已经融合了大半。 原本涇渭分明的十三种顏色开始混在一起,渐渐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泽。 一种所有法则叠加后诞生的全新色调。 一种极深的灰,灰到了极致反而透出了亮。 卢璘体內的法力运转速度暴增,原本容量见顶的法力池子,在法则融合的推动下,壁垒出现了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 横亘在圣人与道君之间的壁垒,在十三种法则同时轰击下,正在崩解。 “给我破!” 感受到此刻的状態,卢璘福至心灵,低吼一声。 剎那间,天翻地覆。 体內原法则之柱在最后关头彻底崩塌,十三种法则化作十三道光流,真正的合而为一。 一加一不再等於二,而是等於一个全新的、从未在大千世界出现过的东西。 识海深处,一方微型宇宙的雏形在缓缓成型。 混沌未开,阴阳流转。 十三种法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经分不出彼此。 它们共同构成了这方微型宇宙的根基,每一粒尘埃中都蕴含著十三种法则的烙印。 这就是无上道基。 別人的道基是一株树、一口井、一座山。 卢璘道基,是一方微型宇宙。 法力容量在这一瞬间暴涨了何止千倍。 原本的碗碎了,变成一片汪洋。 圣人境时被压缩到极致的法力在汪洋中奔涌扩散,每一滴法力里都蕴含著十三种法则的印记。 不再是“借用”天地法则。 而是法则本身。 气息疯狂的攀升,从洞窟中蔓延出去,穿透旧纪元的残阵和防御道器的光幕,衝上岛礁表面。 上方数万丈的混沌漩涡在这股气息的衝击下骤然膨胀,混沌气流被搅得天昏地暗。 然后,一切归於沉寂。 漩涡散了,混沌气流恢復了往常的节奏。 洞窟深处,卢璘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清澈,倒映著这方狭小的洞窟。 右眼幽暗,星核旋转吞噬一切光线。 一股远超圣人境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內轰然散开,洞窟壁面上的旧纪元阵纹在这股威压下瞬间熄灭,六枚防御道器齐齐炸裂。 卢璘伸手一招,碎片落入掌心,隨手收了起来,站了起来。 道君! 成了! 第939章 唤醒帝梟! 与此同时,界渊海外,万族临时大本营所在。 数十艘战舰悬停虚空,战舰群中央,机械族母舰体积比其余战舰大了数十倍,通体银白,稜角分明,舰身上密密麻麻的蓝色纹路正在低频脉衝,传输著海量数据。 母舰內部。 主控大厅呈半球形结构,穹顶投射出的全息画面覆盖了整个空间。 画面上,界渊海入口处的战斗正在回放。 六翼神族道君的傲慢嘴脸被定格放大,接著下一帧,一缕幽暗光束穿透战矛,没入眉心,六翼神族的躯体迅速灰败。 画面快进。 九头狮子的那颗最大的狮首被一只手生拧下来。 快进,六翼道君惨叫著被撕下翅膀,金色神血喷了满天。 快进,机甲自毁探测模块,三头老虫王钻入裂缝..... 画面停住了。 主控大厅气氛压抑。 数十道虚影盘踞在全息画面下方的环形平台上,虚影各有形態,全是封天道尊级別的虚影投射。 死寂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一声冷哼。 “废物。” 一道金色的庞大虚影,这是来自神族古老道尊,六翼法则投影在虚空中缓缓张合。 “之前就说了,先遣队要派够分量的人进去,你们非要试探,非要摸底。” 金色虚影俯瞰著画面中那具灰败的六翼尸骸,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原因很简单,死去的六翼道君出自他这一脉,培养到今天消耗的资源难以计数。 “试探出什么了?试出了一个圣人境捏死顶尖道君跟掐蚂蚁一样?还是试出了你们机械族那破铜烂铁的分析,四成法力,连个正確数据都给不了!” 大厅角落,一尊三丈高的精密机甲巍然不动。 机械族道尊,没有因为神族道尊的指责做出任何情绪波动,声音平稳: “核心智脑已完成全部数据回溯,分析报告十七秒前同步至各族终端。” 大厅中数十道虚影同时微动,各自接收了传来的信息。 机械族道尊继续输出: “结论一:前线分析单元的判断確实存在重大偏差,四成法力消耗这一结论,经核心智脑二次验算,判定为错误。” 话到这里,愤怒的神族道尊反而安静了下来。 所有虚影都在听。 “结论二:人族卢璘並未因那一击星核光束陷入法力枯竭。核心智脑对战斗全程能量波动进行了逐帧拆解,发现了一个被前线机甲忽略的关键异常....” 全息画面切换。 战斗回放从头开始,画面上覆盖了一层蓝色的能量可视化网格。 噬金虫死亡时逸散的微弱生命能量、血斑虫自爆时释放的法力碎片、绝灵力场阵法节点泄漏的波动....这些在战场上微不可察的能量残渣,全被標记成了细密的红色光点。 红色光点的流向只有一个方向。 卢璘。 所有光点都在朝他体內匯聚。 而且越到后期,匯聚速度越快。 “目標体內存在一种未知的高效能量转化枢纽。” “它能將战场上一切形式的能量——包括敌方攻击余波、死亡单位的生命精华、甚至我方绝灵力场泄漏的阵法波动.....全部吞噬並转化为己用。” “前线单元检测到的气血衰败七成,是假象。整个过程中,他的气血和法力从未真正亏损。展现出的虚弱.....全是偽装。” 片刻后,一道浑身裹著暗金鳞甲的庞大虚影猛地站起来。 这是来自妖族道尊。 “那他岂不是打不死?” “能无限转化敌人的攻击为己用,你越打他,他越强?一个圣人境的小东西,无敌了是吧?” 机械族道尊双瞳微微闪烁: “不。他有极限。” 全息画面上浮现出一组复杂的分析曲线。 “核心智脑推演了三千七百万种模型后,锁定了最关键的破绽,法力池容量上限。” 一个微缩的容器模型出现在画面中。 “无论转化枢纽效率多高,吞进来的能量最终都要灌入他自身的法力池中进行储存和调用。而圣人境的法力池,有上限。” 容器模型急速膨胀,水流疯狂灌入,很快涨到了边缘。 “转化枢纽的效率再高,超出法力池容量的能量只会溢出浪费。他目前本质上依然受困於圣人境的框架,吞噬的上限取决於他的法力池能装多少。” 妖族道尊没有坐下,但呼吸明显沉了一拍。 “所以呢?怎么杀?” “两套方案。” 全息画面一分为二。 左侧浮现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攻击模擬画面,无数道法则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击一个点。 “方案一,饱和打击。在极短时间內,输出超过其法力池容纳极限的总攻击量。” “通俗来讲,撑爆他。他能吞,但吞不下。法力池溢出的瞬间,多余的能量会反噬。” 右侧画面则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波纹,波纹扫过之处,连混沌气流都变得灰败死寂。 “方案二,虚无打击。转化枢纽本质上吞噬的是『能量』,但若使用不含任何属性,纯粹虚无力量进行攻击,他的吞噬將无从著手。切断补给,配合持续消耗,迟早是个死。” 话落,环形平台上的虚影各自沉默。 方案听起来合理。 但前提是,得有人能近得了卢璘的身,这个狗东西的肉身强度,別说道君了,在场不少道尊都没有达到顶级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 人族这个妖孽怎么修炼出来的。 神族道尊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第一波只是试探棋,死几个无名之辈,本座不在乎。但连带著折了六翼血脉....” “这笔帐,得让那个人族小畜生拿命来还。” 古老道尊转身,金色虚影面向身后那片黑暗。 “唤醒帝梟。” ...... 神族旗舰。 战舰最深处,数千丈的空间被一整块古老神源占据。 神源是用来尘封古代天才的神物,表面没有任何光泽,死气沉沉,却隱约有一种呼吸般的节律,每隔数十息,表面就会浮现一团极淡的金色纹路,转瞬即逝。 有东西在里面沉睡。 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当一道金色法则之力穿透战舰外壳、没入神源的剎那.... 咔嚓。 一道裂缝出现了。 紧接著,裂缝蔓延扩散,迅速覆盖了整块神源的表面。 砰! 神源从中间炸开,碎片四溅,碎片之间,一双眼睛睁开了。 金瞳竖目,背生十二翼。 背后十二只巨大的金色翅翼缓缓展开,一股半步道尊的气息轰然释放。 帝梟。 神族自封於旧纪元末期的古代怪胎。 血脉纯度之高,比刚死在界渊海入口的六翼不知浓厚多少倍。 它站在碎裂的神源中央,赤裸的上身覆盖著一层隱约的金色鳞纹,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 “拿命唤我?” 一道精神波动传来,附带了全部战场信息。 帝梟接收完毕,嘴角一歪。 “一个人族圣人,居然能够在界渊海搅风搅雨,甚至不惜唤醒自己!” “看来,这一个纪元,人族走在了最前面....” “太幽宙光星核,倒还算个好东西。” 第940章 绝冥阵盘! 虫族方向。 虫族母皇的虚影在虚空中尖啸不止。 三千万噬金虫,变异血斑虫巢,十三颗培育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虫茧全没了。 尖啸过后,命令从母皇虚影中传出。 “带上绝冥阵盘。” 绝冥阵盘,克制一切能量转换,这是虫族专门针对卢璘万象熔炉的克制手段。 “另外,”母皇声音沉下去。 “告诉各族,第二波不是试探,谁再给我派那种废物进去,別怪本尊翻脸不认人....” …… 界渊海外。 各族增兵的动作又快又狠。 机械族派出了三尊道君级精锐机甲组成的“歼灭编组”,每一尊都装载了虚无属性的武器模块。 魂族交出了一名自封了两个纪元的古代天骄,星空巨兽族更直接,两头血脉返祖的太古巨兽,体型堪比小型世界,压制在道君层次也足以碾压同阶一切。 再加上神族帝梟十二翼,虫族绝冥阵盘。 第二波绝杀小队的阵容..... 豪华到足以围猎一位真正的道尊。 界渊海入口处,数十位封天道尊同时出手,將入口处的混沌乱流强行压制,本来翻涌不休的裂缝被镇住了那么一瞬..... 一瞬就够了。 帝梟领头,十二翼金光一闪,身形没入混沌裂缝。 身后,绝杀小队鱼贯而入。 入口在他们身后重新崩塌,混沌乱流重新封闭。 …… 界渊海外,人族阵营。 狂刀道尊站在虚空边缘,冷眼旁观。 万族增兵的情况,狂刀道尊全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最后进去的那个,十二翼神族古代怪胎,短暂释放出的半步道尊气息,强横到让狂刀道尊都有些危机感。 “也不知道卢璘能不能挡住第二波攻势!” “要不是约定再先,老夫真想大开杀戒啊.....” 一旁的刑灭老祖闻言摇头:“你出手,性质就变了。” “你是封天道尊,你踏入界渊海的那一刻,万族道尊就有理由跟进来。到时候不是你一个人救一个人,是道尊全面开战。本源岛的爭夺会提前引爆。” “忘了殿主来之前怎么交代的?” 狂刀道尊咬了咬牙:“....让我们守住入口,別让道尊级別的交手波及界渊海本源。” “对。”刑灭老祖收回手,“所以只能信他。” 两人同时看向界渊海的混沌深处。 从这个角度望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白色的混沌气流永无止境地翻涌。 “万族把绝冥阵盘都带进去了。”刑灭老祖忽然低声开口。 狂刀道尊皱眉:“你怎么知道?” “虫族母皇传令的时候精神波动太暴烈,没收乾净。”冥火中两点幽光微微跳动,“绝冥阵盘....隔绝一切能量转化的至宝。它们这是算准了那小子有吞噬手段,专门拿来克他的。” 狂刀道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绝冥阵盘加上十二翼帝梟,再加上机械族虚无武器、魂族古代天骄、两头太古巨兽.... “这局面....” 刑灭老祖同样沉默良久。 …… 界渊海深处。 混沌气流灰白翻涌,方向感在这片区域完全丧失。 帝梟领著绝杀小队在混沌中穿行了整整五日。 十二翼金光將周遭的混沌乱流撕开,在身后形成了一条临时通道。绝杀小队的成员们跟在通道中,速度极快。 帝梟走在最前面,金瞳半闔,面无表情。 第五日末尾,跟在帝梟身后的一尊机械族精锐机甲忽然停下脚步。 “追踪粒子信號捕获。” 机械音传入帝梟耳中。 帝梟这才睁开眼。 “方位?” “前方偏左,三万七千里。”机甲双瞳蓝光扫过混沌深处,“信號源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背景噪声持平。但核心智脑对比了前线机甲自毁前残留的最后一帧追踪数据....” 画面投射出来。 灰白混沌中,一块灰褐色的岛礁在缓缓旋转。 “旧纪元残阵遗蹟。”机甲机械音顿了顿,“残阵波动与环境高度融合,常规探测无法识別。但追踪粒子的衰变频率在该区域出现了零点零三个单位的异常衰减....” “够了。”帝梟打断了它。 十二翼缓缓收拢,金色法则之力敛入体內,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消失。 帝梟扭头,金瞳扫过身后那支阵容豪华到足以围猎道尊的绝杀小队。 “绝冥阵盘,准备好了没有?” 队列中段,一名虫族精锐道君背上驮著一面暗沉的古老阵盘。 “隨时可以激活。” 帝梟转回头,看向三万七千里外那块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岛礁,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帝梟背后十二翼瞬间展开,遮天蔽日一般,金光闪烁。 方圆万里的灰白混沌被金色光芒驱散殆尽,將这片死寂的虚无照得通透。 帝梟悬停在虚空中央,金瞳俯视著下方那块灰褐色的岛礁。 十二翼收拢了六只,剩余六只缓缓扇动,半步道尊的威压倾泻而下,岛礁表面的旧纪元阵纹被压得明灭不定。 “就藏在这破石头里?” 帝梟偏了偏头,沉睡了无数纪元,被唤醒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杀一个圣人境的人族圣人。 身后,绝杀小队已经散开。 三尊机械族精锐机甲呈三角阵型锁定岛礁,蓝色瞳孔扫描光束交叉覆盖了整座岩体。 两头太古巨兽盘踞在更远处,体型大到遮蔽了背后的云团。 魂族古代天骄化作一团幽蓝雾气,无声无息地渗入岛礁周围的空间裂隙中。 而队列中段,一名虫族半步道尊背上驮著的那面阵盘,终於动了。 “激活针盘。” 嗡的一声,震响从阵盘中扩散开来,转眼针盘范围就覆盖了方圆五万里。 灰黑色光幕所过处,一切法则波动瞬间死寂,混沌气流中蕴含的微弱能量全部被抽空。 绝冥阵盘。 隔绝一切能量转化的领域类先天道器。 之前卢璘靠万象熔炉在战场上吞噬敌方攻击来维持法力,骗过了机械族的数据模型。 这一次,直接把这条路焊死了。 你能吞噬? 好,我让你连能吞的东西都没有。 灰黑色光幕笼罩岛礁的瞬间,旧纪元残阵的微弱光芒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阵盘在抽取阵纹中残存的能量。 “探测完成。”领头的机械族机甲双瞳蓝光闪烁,数据在內部面板上飞速滚动。 “旧纪元残阵剩余效能百分之三十七,预计在绝冥阵盘的持续压制下,四十三息后阵纹將彻底失效。” “目標生命体徵確认。岩体內部中心区域,单一生命源。心跳频率....异常偏低。” “疑似处於闭关突破状態。” 第941章 道君卢璘! 帝梟闻言,金瞳微微眯起。 闭关? 在界渊海深处闭关? 万族绝杀小队都摸到门口了,还在闭关? “胆子不小。”帝梟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讚赏。 “躲在这破阵里面修炼,以为靠一层乌龟壳就能苟到突破?” 说完,帝梟抬起右手,掌心处凝聚出一柄三尺长的光剑,剑身通体漆黑,边缘有金丝流转。 帝梟握著剑柄,隨手一挥,剑芒轰然炸开。 一道万里长的漆黑剑光撕裂混沌,斩向岛礁。 砰! 岛礁外围的旧纪元阵纹疯狂亮起,残存古老力量倾尽全力抵挡。 挡住了,但岛礁的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痕从阵纹交匯处蔓延开来。 帝梟垂下手,看了一眼焦黑的剑痕。 “旧纪元的东西,倒还有几分底子....” 他没有著急追加第二剑,十二翼缓缓张开,法则之力在翼面上凝聚攀升。 身后的太古巨兽也开始蓄力,庞大身躯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法则一层层叠加。 三尊机械族机甲的胸口同时裂开,露出內部的虚无属性武器模块,暗灰色的能量在炮口处缓缓凝聚。 所有杀招,全部对准了那块岛礁。 “可惜了。”帝梟轻声开口。 “人族道子,若是生在神族,本座说不定会收你当一个弟子。” 话音刚落,十二翼同时震动。 金色光芒暴涨到了极致,整片混沌海域被照得亮如白昼。 帝梟手中的毁灭法则光剑膨胀到了十丈长,一剑挥出。 “不过” “生在人族,就是原罪。” 剑光即將落下的一刻。 咔的一声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剑光的前行。 其余星空巨兽、机械族等一看岛礁传出了动静,蓄势待发的攻击全部顿住。 咔嚓! 第二声响了,比第一声清脆。 咔嚓!咔嚓!咔嚓! 岛礁开始震颤,整块数万里方圆的灰褐色岩体在剧烈抖动。 “怎么回事?”帝梟皱眉。 “探测异常!”机械族机甲的双瞳蓝光疯狂闪烁,“目標生命体徵....正在发生跃迁!心跳频率倍增!体內能量读数...” 数据飆升。 “法则增幅倍数溢出!超出圣人上限!” “无法计算!无法计算!” 话音未落,一股威压从岛礁中心冲天而起,强横的气息波动远超道君层次!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包括帝梟,这股气息,道尊来了? 难不成人族护道人跟著进了界渊海? 下一刻,从岛礁內传出的威压撞上了绝冥阵盘的灰黑色光幕。 虫族半步道尊的脸在那一刻扭曲了。 灰黑色光幕震颤,绝冥阵盘剧烈嗡鸣,阵盘上的古老纹路在极速亮起又极速熄灭,反覆交替,像是承受了超出极限的负荷。 咔嚓。 一条裂纹出现在灰黑色光幕上。 虫族半步道尊瞳孔骤缩。 “不可能!” 它疯狂地往阵盘里灌注法力,半步道尊法则之力全部注入,阵盘表面的灰黑光芒暴涨。 “绝冥阵盘是领域类先天道器!绝不可能....”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纹炸开了,灰黑色光幕碎裂的速度远超修復速度,裂纹从碰撞中心向外蔓延,转了一圈。 绝冥阵盘被外力压迫到了极限。 帝梟的金瞳终於变了,脸色逐渐凝重。 绝冥阵盘是这次针对卢璘的杀招,人都还没见到,就被对方破解了? 还有....这个气息的层级。 “道君?”帝梟脱口而出。 轰! 绝冥阵盘的光幕炸了。 与此同时,岛礁炸了。 数万里方圆的灰褐色岩体从中心被一股力量撑爆,碎石漫天飞射碎石之间,万丈空间直接塌陷。 碎石散尽,灰尘还没落定,一个人影从碎裂的岛礁中心走了出来。 正是卢璘,但和之前的卢璘略微有些不一样。 过去的卢璘,肉身上標誌性的暗金光泽消失不见,只有一层极淡的灰光縈绕周身。 但这股灰光看上去却比之前卢璘表现出来的更加恐怖。 光是卢璘肉身三米范围內,宛若小型黑洞一般,吞噬一切能量。 卢璘站在坍塌的空间碎片上,脸色淡然地看著帝梟等人。 左眼清澈,映著满天飞散的岛礁碎石。 右眼幽暗,星核旋转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不少。 道君之后的法力容量,给星核提供了此前无法想像的能量供给。 帝梟见到卢璘真人,尤其是对方一出场的样子,第一次认真打量对面这个人族。 年轻,太年轻了。 放在神族,这个年龄还在幼年期。 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追踪粒子衰变数据.....全部失效。”身后机械族机甲的声音打断了帝梟的思绪,“目標实力重新评估....道君境。” “突破时间推算.....就在一日前。” “他在我们围上来之前完成了突破?” 机甲沉默了半秒。 “更正。他在闭关中完成了从圣人到道君的跨越。我们追踪了五天,他修炼了六天。” 帝梟面色彻底沉下来了。 五天前他们出发时,机械族的核心智脑给出的评估是“目標为圣人境巔峰”。 作战方案全部围绕“圣人境卢璘”来制定。 绝冥阵盘封锁能量转化,配合饱和打击撑爆他的法力池。 方案完美,毫无破绽。 前提是对手是圣人。 可现在站在面前的,是道君。 法力容量暴涨千倍的道君。 一个法力池已经从碗变成了汪洋的道君。 “作战方案.....需要全面修正....”机甲还在输出分析。 帝梟扬了扬下巴,冷声开口:“不需要修正。” 金瞳微眯,十二翼缓缓展开到最大幅度。 “道君又怎样?圣人也好,道君也罢,不过是多挨几剑的区別。” “帝梟大人!请等....”虫族半步道尊还趴在远处,声音急促,想要开口提醒。 可还没等他说完,卢璘开口了: “你们,是在找我?” 帝梟金瞳与卢璘一清一暗的眼睛隔空对视。 混沌气流在两人之间翻涌,空间碎片缓缓飘落。 整支绝杀小队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全部停了。 第942章 卢璘VS帝梟! 碎石落尽,卢璘踏在坍塌的空间碎片上,周身那层极淡的灰光缓缓流转。 绝冥阵盘炸裂的余波还未散尽,虫族半步道尊的复眼已经瞪到极限。 它趴伏在虚空里,能清晰感觉到绝冥阵盘快要被撑爆了,这可是领域类先天道器啊? “怎么可能....” 另一边,三尊呈三角阵型包围岛礁的机械族机甲,周身蓝光疯狂闪烁,警报声不断。 “能量读数异常!” “法则波动层级.....超出圣人上限!” “警告!目標体表三十尺范围內检测到持续性能量坍缩场,任何能量形式进入该区域將被强制分解吸收!” “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领头那尊机甲的猩红双瞳与蓝色扫描光束交替闪烁,它强行调取了所有储存的战斗模型,试图匹配卢璘目前表现出的状態。 结果每一组数据都在报错,道君,初入道君,不该有这种实力。 卢璘视线落在正前方那个十二翼金光大盛的身影上。 心念一动,道盟关於帝梟的记载和情报瞬间在脑海里过了一边。 帝梟,神族自封於旧纪元末期的古代怪胎,半步道尊的修为,十二翼血脉,神族倾力培养的底牌。 此刻,帝梟背后的十二只金色翅翼已经全部张开到最大幅度,金光冲霄,强行將卢璘突破时带起的那股威压撕开一道口子。 身后的绝杀小队成员,两头太古巨兽、魂族古代天骄、还有三尊机甲,在这股金光庇护下,终於从最初的震慑中缓过神来。 帝梟盯著卢璘,金瞳中有惊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暴躁。 他沉睡了无数纪元,被神族道祖以神源封印,直到界渊海本源將现才被唤醒。 醒来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绝杀一个人族圣人。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道君。 而且,是刚刚突破、理论上最不稳定的道君。 “临阵突破?” “道君也要死! 帝梟没有给卢璘任何回应的时间。 背后十二翼猛然一震,金光暴涨! 帝梟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卢璘头顶正上方。 手中一柄由毁灭法则凝聚的光剑,剑身从三尺暴涨至万丈,漆黑的剑身上金丝缠绕,每一道金丝都蕴含著足以粉碎星辰的恐怖威能。 半步道尊的全力一击! 剑光所过之处,连混沌气流都被蒸发成虚无,空间碎片成片成片地湮灭。 这一剑,帝梟没有任何保留,要的就是一击必杀! 哪怕对方刚突破道君,哪怕对方肉身强横,只要被这剑光擦到一丝,毁灭之力就足以將其彻底抹除! “给本座死!” 万丈剑光劈落,天穹般的威压碾碎了下方数千里的混沌虚空。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卢璘终於有了动作。 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朝著那道劈落的万丈剑光,轻轻一点。 鐺!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在混沌深处。 万丈剑光硬生生地卡在了卢璘两根手指中间。 帝梟瞳孔骤缩,自己倾尽半步道尊全力、足以斩灭一方小千世界的一剑,被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就夹在剑光最前端、毁灭法则最凝聚的那一点。 剑光上在的漆黑毁灭纹路,在接触到卢璘指尖的瞬间,开始崩解,一缕缕黑芒消散。 同时,帝梟握剑的右手虎口,传来剧痛。 “不.....可能....” 他是神族古代怪胎,血脉纯度冠绝当世,自封纪元前就以杀伐果断闻名。 杀过的道君,难以计数,其中不乏肉身强横者,但从未有人,能用两根手指,接住他全力一击。 “你的毁灭法则太粗糙了。”卢璘无视帝梟的表情,平淡出声。 下一刻,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帝梟这柄凝聚了半步道尊极限威能的毁灭光剑,从中间被卢璘两指生生夹断! “你……”帝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下一个,”卢璘声音依旧平淡,“谁来试招?” 话音未落。 “吼!” 两声震天咆哮从侧方传来。 两头太古巨兽,体型庞大如山岳,通体覆盖著漆黑鳞甲,血脉返祖之下,肉身强度同样达到了先天道器层次。 这是万族为卢璘准备的肉搏底牌! 用同为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星空巨兽族群传承无数纪元的肉搏经验来碾压卢璘! 两头巨兽同时动了,庞大身躯撞碎虚空,化作两道漆黑的流光,从左右两侧夹击卢璘。 卢璘冷笑一声,体內刚刚成型的微型宇宙开始运转。 十三种法则在道基中交融旋转,其中重力法则与空间法则在这一刻悄然融合。 卢璘抬起左手,朝著左侧那头太古巨兽,虚虚一按,左侧那头巨兽衝锋的身形,猛地一滯。 紧接著,周围空间开始坍缩。 空间本身被一股恐怖的重力强行扭曲摺叠。 巨兽那足以撞碎星辰的庞大身躯,在坍缩的空间中被硬生生挤成一团。 右侧那头巨兽见状,瞳孔剧缩,想要急停。 但为时已晚,只见卢璘右手再次轻点,重力领域瞬间转移。 右侧巨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庞大身躯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紧接著,和左侧同伴一样,被坍缩的空间与恐怖的重力碾成了一团肉泥。 血雨倾盆,漆黑的鳞甲碎片混著碎肉和內臟,从半空洒落。 两头足以在大千宇宙横行无忌的太古巨兽,就这么死了。 被卢璘隨手两击,碾成了肉泥。 场中死寂。 刚准备跟著进攻的魂族古代天骄僵在空间裂隙里,三尊机械族机甲的警报声已经变成长鸣,领头那尊的双瞳红蓝光芒疯狂闪烁。 帝梟站在原地,看著卢璘隨手甩掉指尖沾染的几滴兽血,看著对方一清一暗的眼睛扫过来。 眼神里根本看不到半点杀意,但出手却如此狠辣。 卢璘的目光从两头太古巨兽残破的尸骸上移开,落在帝梟身上。 第943章 主宰层次的秘法! “你刚才说什么来著?” “多挨几剑的区別?” 帝梟金瞳微缩,背后十二翼猛地一震,金光暴涨,强行將那股无形的威压撑开。 “刚入道君,就以为自己无敌了?” 话音未落,帝梟动了。 十二翼同时扇动,法则之力在翼面上层层叠加,每一层都蕴含著不同的毁灭属性。 这是神族古代血脉的底蕴,十二翼,十二种毁灭法则秘法,合一之下,能接近主宰级別的秘法层次! “十二翼灭世!” 帝梟怒吼,十二道金色光柱从翼尖爆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匯聚成一柄通体漆黑巨剑。 十二秘法合一,短暂达到主宰级別的秘法,这柄剑,比之前那柄强了何止百倍! 卢璘依旧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仔细观察著主宰层次的秘法。 不愧是神族自封纪元的古代天才,居然能达到这种层次。 卢璘也是第一次面对主宰层次的秘法,自创的《界断》也不过是完美层次,距离主宰层次还有鸿沟般的差距。 “那就看看你的主宰秘法,有何实力!” 话音刚落,卢璘右眼幽暗星核微微转动,周身那层极淡的灰光猛地一涨。 万象熔炉同时运转,能量释放。 之前在界渊海入口处积攒的数亿血斑虫的生命精华、九头狮子的妖力残余、六翼神族道君的雷霆法则碎片....所有被万象熔炉提纯到极致的能量,在这一刻轰然灌入卢璘体內。 法力暴涨。 十三种法则在微型宇宙中疯狂旋转,卢璘抬起右手,食指朝巨剑,轻轻一点。 十三种法则同时迸发。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七道文明法则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 “什么!”帝梟瞳孔剧震。 眼睁睁看著自己倾尽全力凝聚的主宰秘法,被卢璘轻描淡写地化解。 剑身上的金丝碎裂,漆黑剑体龟裂,几个呼吸之间,主宰层次的秘法就瞬间被对手消弭於无形。 卢璘收回手,眉头微皱。 “这就是神族古代怪胎的实力?这就是主宰层次的秘法?” “不过如此!” 帝梟闻言,再难克制暴怒情绪,背后的十二翼疯狂震动,金光暴涨到极致,整个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卢璘暴射而去。 这是放弃了秘法招式,纯粹以肉身衝撞,以半步道尊的极限速度和力量,要將卢璘在肉搏中撕碎! “死!” 话音未落。 卢璘身影瞬间消失,时间法则对移动的压缩,让卢璘的身形直接从帝梟的感知中抹去。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结果就是,卢璘出现在了帝梟的正前方。 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帝梟的金瞳中倒映出卢璘的脸,下一瞬,卢璘拳印映入眼帘。 “给我砸!” 纯粹的肉身之力,裹挟著刚刚突破道君后暴涨的法力,十三种法则在拳锋处交融成一层薄薄灰色光芒。 拳印狠狠砸在帝梟的胸口。 轰! 帝梟的十二翼在这一刻全部折断,金色羽毛漫天飞舞。 胸甲直接炸裂,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倒飞出去,撞穿了数十道空间断层,最终狠狠砸在一块数万丈方圆的混沌岩石上。 岩石炸裂。 帝梟的身形从碎石中挣扎著爬起,嘴角溢出金色神血,脸上傲慢和自信已经荡然无存,满脸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我可是神族古代血脉.....十二翼半步道尊....” “同为先天道器肉身,为何和你差距如此之大?” 卢璘站在原地,甩了甩拳头。 “古代血脉又如何?” “十二翼又如何?” “半步道尊又如何?” 卢璘一步踏出,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帝梟面前。 “在我眼里,都一样。” 帝梟瞳孔剧缩,想要后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某种法则彻底封锁。 完全动不了。 卢璘抬起手,五指张开,扣住了帝梟的脑袋。 “你....你不能杀我!”感受到生死危机,帝梟终於慌了。 “我是神族道祖亲封的帝子!你杀我,神族不会放过你!整个大千世界都会追杀你!” 卢璘闻言,低头看著他,咧嘴一笑: “那就让他们来。” “我还正愁你们不来呢?” 卢璘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帝梟的头颅。 十三种法则流转,灰色光芒縈绕,只要微微吐力,这位神族古代怪胎就会形神俱灭。 帝梟金瞳第一次出现恐惧,金色神血从他凹陷的头骨裂缝中渗出,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诡异的波动从侧方袭来。 卢璘眉头微动,视线扫向波动来源,三万里外,领头那尊机械族精锐机甲胸口的位置,原本闭合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內部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灰色圆柱体。 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感。 虚无武器模块。 机械族针对万象熔炉研发的终极底牌。 一道暗灰色光束从圆柱体中射出,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到匪夷所思。 针对万象熔炉? 卢璘右眼幽暗星核转动,瞬间洞悉了这道光束的本质。 “抹除能量存在的概念”,万象熔炉再强,吞噬的前提也得是目標“存在”。 当能量本身被抹除了存在的概念,还吞什么? 有点意思。 卢璘依旧没有闪避,抬起右臂,任由虚无光束扫中。 暗灰色光芒笼罩手臂,万象熔炉在体內疯狂运转,试图吞噬这股诡异的能量,却根本找不到可以吞噬的“对象”。 光束笼罩之处,能量本身的概念正在被一层层剥离。 但卢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被击中就是他的本意。 想试试踏入道君后,万象熔炉的变化。 虚无光束在接触到体表灰色光晕时,就停了。 道君与圣人最本质的区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圣人境是借力,借用法则来施展神通。 一旦被虚无切断与法则的联繫,圣人就会被打回原形。 而道君,自身即法则。 卢璘体內的微型宇宙自成循环,十三种法则早已与自身彻底融合。 抹除外界的能量概念,可体內的法则运转根本不依赖外界。 虚无光束笼罩著他的右臂,连皮肤都无法穿透。 卢璘甩了甩右臂,灰光震盪,虚无光束直接被震散成几缕暗灰色烟气,在空气中缓缓消解。 “这就完了?”卢璘语气略显失望。 远处,那尊发射虚无光束的机械族机甲僵在原地,双瞳蓝光疯狂闪烁。 “虚无光束命中目標右臂....” “能量抹除效率....百分之零。” “目標体表防御机制超出资料库上限.....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领头机甲的处理器温度在急速攀升,逻辑迴路出现了近乎“混乱”的状態。 这不可能。虚无光束是机械族针对“能量转换型”目標研发的终极克制手段,理论上,无论目標的吞噬效率多高,只要被虚无击中,能量转换的根基就会被抹除。 第944章 极境升华! 可眼前这个人,居然连虚无光束都能无视? 就在卢璘观察虚无光束残余波动的这剎那。 帝梟这边死里逃生,趁著卢璘被击中的间隙,体內本源神血燃烧。 “嗡!” 古老苍茫的波动从帝梟体內炸开,这是神族旧纪元的祭祀之音,苍凉悲壮。 帝梟肉身在一瞬间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神纹,扭曲交织,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彻底超越了半步道尊的范畴。 卢璘手指传来一阵灼热感,低头一看,本源神血化作滔天烈焰,將帝梟整个包裹,连带著卢璘扣住他头颅的手,也被这股狂暴的金色火焰吞没。 “鬆手!” 帝梟咆哮一声。 卢璘鬆了手,但却是主动鬆开。 他也想看看,这个神族古代怪胎在燃烧本源之后,能达到什么层次。 帝梟身影从金色火焰中暴退数万丈,半边头骨都凹陷了下去,金色神血洒满虚空,神情狰狞到了极点。 他是帝梟,神族自封纪元的古代怪胎,血脉纯度冠绝当世。 自旧纪元末期以来,沉睡在神源中,等待著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一个足以让他展露全部实力的战场。 可醒来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杀一个圣人境的人族。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这个圣人境的人族的实力,却远远超出了帝梟的预期。 最后,甚至被对方单手扣住头颅,何等屈辱。 “我乃神族帝子!”帝梟仰天咆哮。 “岂能败於人族螻蚁之手!” 话音刚落,帝梟背后的十二只金色羽翼在烈火中融化。 羽毛骨骼、连带著其中蕴藏了无数纪元的法则感悟,全部化作燃料。 火焰从金色转为暗金,再转为一种近乎虚无的黑色。 黑色火焰吞没了帝梟的整个背部。 然后,火焰收缩,化作一对遮天蔽日的暗金神翼。 翼展超过千米,每一根羽毛都呈现出暗金色泽,边缘流淌著黑色的毁灭气息。 这对新生的神翼与之前那十二翼截然不同,它们不再追求数量,而是追求极致毁灭与升华。 帝梟气息近乎衝破了半步道尊的极限。 隱隱触碰到了真正道尊的门槛! “这是....极境升华?果然不愧是神族古代怪胎”远处,虫族半步道尊重新燃起希望。 它听过帝梟的名字,要不然不会这般乾脆听从帝梟领导,知道这位神族古代怪胎拥有极境升华的能力,通过燃烧本源底蕴,短暂触碰到更高层次的力量。 此刻帝梟升华后的气息,强得离谱! 已经不是触碰道尊门槛那么简单了,而是真正具备了威胁道尊的战力! “撤!快撤!”虫族半步道尊尖啸,调转身形就要逃。 另一边,魂族古代天骄所化的幽蓝雾气也在疯狂后退。 它同样感知到了帝梟此刻散发的恐怖波动,一种无差別的吞噬,帝梟正在抽取周围一切生机来维持升华后的状態。 虫尸、碎壳、残破的阵法碎片、空间裂隙中逸散的能量....所有东西都在被那对暗金神翼吞噬。 连魂族天骄的幽蓝雾气都被吸扯得扭曲变形。 “疯了....他疯了!”魂族天骄怒骂,雾气猛然炸开,化作数十道更细的幽光,朝不同方向逃窜。 帝梟没有理会它们,悬停在虚空中,暗金神翼缓缓扇动,金瞳中满是疯狂。 “人族螻蚁。” “本座今日,便用你的血,来祭我神族帝子之名!” 卢璘站在原地,看著气息狂暴到极点的帝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髮无损的右臂。 虚无光束的残余波动已经彻底消散,右臂表面那层灰色光晕也缓缓隱去。 道君境的肉身,自身即是法则,虚无那种抹除能量概念的手段,在他面前毫无作用。 “有点意思。” 卢璘抬眼,看向帝梟。 “燃烧本源,极境升华。” “我想知道,这种状態你能维持多久?” 帝梟闻言冷哼一声,暗金神翼猛然一震,化作撕天之剑朝卢璘斩落! 两道黑色剑光撕裂虚空,带著毁灭一切的恐怖威能,直直劈向卢璘! 卢璘看著那两道剑光,眼神略带期待。 “这才像点样子。” 说完,卢璘抬起右手,朝前方虚点。 十三种法则在指尖交融,灰色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细若髮丝的灰色光线,迎著翼剑射了上去。 灰色光线与翼剑接触的瞬间,翼剑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寸寸崩解,然后被灰色光线吞噬。 极境升华后的翼剑,在几个呼吸之间,被灰色光线吞噬殆尽。 帝梟金瞳中,终於闪过疯狂。 “不....可能....” 他倾尽本源,燃烧底蕴,极境升华到接近道尊的层次,凝聚出的翼剑,就这么被对方一道吞噬了? “试试道君境的上限在哪。”卢璘自语,视线落在帝梟那对暗金神翼上,“刚好,你这极境升华的状態,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帝梟的金瞳剧烈收缩。 他从卢璘的语气中听出来了,对方没有杀意,有的只是....测试。 把自己当成一个测试道君境上限的工具。 这是何等屈辱? “你!”帝梟怒吼,暗金神翼再次震动,这一次,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著卢璘暴射而去。 直到帝梟的身形衝到面前,卢璘才抬起左手。 手掌张开,抓住了帝梟凝聚在右拳上的毁灭法则。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帝梟的右拳连同整条手臂,在卢璘单臂发力之下,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卢璘鬆开手,帝梟的身影从血雾中倒飞出去,这一次,帝梟没有再疯狂咆哮。 极境升华的持续时间正在缩短,本源燃烧的代价开始反噬,而眼前这个人族,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怎么?”卢璘看著他,“这就结束了?” 帝梟眼神愈发冰冷,表明上越发色厉,但实际心里更虚了,极境升华状態坚持不了多久。 暗金神翼光芒黯淡,气息从接近道尊的层次同时跌落,这一切都同样被卢璘看在眼里。 “本来还想多试几招的。”卢璘语气略显遗憾。 “看来,你们还不够资格啊!” 卢璘这话一出,帝梟瞳孔骤缩,同时感受到卢璘眼神中的杀意。 第945章 帝梟的秘密! 帝梟的暗金神翼抖得越来越厉害。 一方面是恐惧,另一方面是极境升华的反噬终於到了。 翼面上的暗金色泽一片片往下掉,本源神血烧到了尽头,十二翼融合成的暗金神翼,突然碎裂。 金色的羽毛灰烬洒满虚空。 帝梟的气息断崖式往下砸,从接近道尊的层次直坠,连半步道尊都掛不住,最终稳在道君巔峰。 可就算是道君巔峰,此刻的帝梟也只是个空壳子。 本源燃尽的代价太重了。 经脉断开,丹田龟裂,体內法力乾涸,只剩一具勉强站著躯壳。 而卢璘就站在他十丈外,杀意瞬间笼罩下来。 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帝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 他这辈子杀过的道君数都数不过来,碾碎过无数对手的尊严,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被碾碎的那一个。 “不!” 帝梟的身体往下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扭成一团,金瞳里的高傲疯狂彻底消失,只剩下满满的求生欲。 “我有秘密!” 帝梟声音嘶哑,跟几息前那个仰天咆哮“岂能败於人族螻蚁之手”的古代怪胎,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本源岛!我知道本源岛的秘密!” 卢璘步子没停,左手微微抬起。 重力法则和空间法则运转之下,帝梟周围百丈的空间猛地凝固。 空间在缩小,以帝梟为中心急速往里坍,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帝梟的肉身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先天道器层次的身体在压力下开始龟裂,金色神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说。” 就一个字。 帝梟再也顾不上什么神族帝子的体面,一股脑地脱口而出: “本源岛不是天地自然孕育的!它是旧纪元之主陨落前留下的核心遗蹟!” 卢璘闻言,脸色不变,手上的力道没减,但也没继续加。 帝梟把卢璘的举动当成了能活下去的信號,嘴里的话往外倒: “旧纪元末期宇宙崩塌,上一个纪元的主宰在陨落前把毕生道果凝成一枚核心,沉进了界渊海最深处。几个纪元过去,核心吸收了无尽的混沌本源,孕育出一件至宝....” 空间又往里收了三丈。 帝梟惨叫一声,这才道出终极大秘: “源界之心!那至宝叫源界之心!能逆转宇宙时空,涉及....” “涉及生死轮迴!” 四个字砸进卢璘耳中,右眼幽暗星核的转速猛然加快了一拍。 但卢璘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淡漠然。 只有体內微型宇宙的运转频率,在这一瞬间飆升到了极致。 生死轮迴。 復活。 父母,夫子.... 道基中十三种法则疯狂旋转了几息,又被卢璘强行压了下去。 面上不露分毫。 “继续。” 帝梟感受到空间挤压停住了,拼命往外倒:“万族道祖被牵制,不是因为进不来!是因为他们在布阵!” “窃天大阵!万族道祖联手布置的大阵,就是为了绕过法则限制强行夺取源界之心!” 帝梟喘了几口气,残破的身体在坍缩的空间中摇欲坠。 “这是神族道祖唤醒我之前亲口告诉我的....我是帝子,有这个资格知道这些。” 卢璘没有说话,帝梟將沉默当做了机会,咬了牙,把最后的底牌推了出去: “放我。” 金瞳中残余的光芒死盯著卢璘。 “放了我,我用神族帝子的权限帮你在窃天大阵中撕开一个缺口。你是道君了,只要有缺口,你就能比那些道祖先一步触碰源界之心。” “你我合作,共享至宝。” 帝梟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卢璘静静听著,旧纪元之主的遗蹟、源界之心、窃天大阵....与之前从道盟获取的情报、宗衍长老临行前透露的只言片语,完全不同。 到底是帝梟在撒谎,还是族群在欺骗自己? 生死关头下,帝梟还有撒谎的必要吗? 族群为何要骗自己? “说完了?”卢璘开口,语气平淡。 帝梟闻言,浑身一僵,从卢璘说出的三个字里,没有听到任何鬆动。 卢璘的五指开始收拢,重力场没有撤,空间锁定没有撤,杀意没有减弱半分。 帝梟的瞳孔在那一刻彻底散了。 “你!” 金瞳中残存的光芒炸碎,眼神中满是怨毒和癲狂,面容扭曲到了极点,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既然不想活,那就一起死!” 帝梟体內,残存的本源神血在疯狂翻涌。他 所有剩余的生命精华、法则感悟、血脉底蕴,全部被强行压缩到一个点上,准备进行最后的自爆。 一个自封了数个纪元的神族古代怪胎,哪怕只剩一副空壳,自爆的威力也足以轻鬆灭杀同阶道君。 能量波动急剧攀升。 卢璘感受到了那股膨胀的力量,冷笑了一声。 右眼幽暗星核猛地加速旋转。 时间领域瞬间降临。 帝梟体內正在急速聚集的自爆能量,在突破体表的前一剎那被硬生生停止。 即將衝破躯体的能量波动,被定格在爆发的临界点上,不进不退,悬在那一瞬。 帝梟的意识还在,能感知到自己体內那团已经压缩到极致的能量,能感知到它距离彻底引爆只差最后一丝。 但就是那一丝,怎么都跨不过去。 时间不动了。 至少在他体內,时间不动了。 帝梟的金瞳中映出卢璘的脸。 “想跟我同归於尽?” “你还不配。” 五指猛然发力。 毁灭法则在掌心炸开,帝梟的头颅连同其中蕴藏的全部神魂,在这一握之下寸寸碎裂。 帝梟的金瞳在最后一刻还瞪得浑圆,里面是不甘怨毒,是难以置信。 头颅碎裂的同时,被间领域定格的自爆能量失去了宿主。 没有了帝梟的意志驱动,这团庞大到恐怖的本源能量瞬间失控逸散。 万象熔炉適时启动。 卢璘体內那座无底深渊般的能量转化枢纽张开大口,將帝梟逸散的全部能量一丝不漏地吞噬殆尽。 神族古代怪胎数个纪元的积累、十二翼血脉的底蕴、极境升华的法则残余....所有东西被万象熔炉碾碎提纯转化,化作精纯的法力涌入卢璘刚成型的微型宇宙之中。 帝梟尸体滑落,背后那对早已碎裂的暗金神翼残骸最后闪了一下光,然后彻底黯淡。 形神俱灭。 卢璘甩了甩手指,將沾染的金色血渍弹开。 “神族帝子的权限.....” “有用是有用。但放一条蛇在身边,还不如自己找路。” 第946章 第二波全灭! 帝梟说的情报,卢璘全记下了。 源界之心、窃天大阵、道祖联手....这些信息价值极高。 但帝梟这个人本身,没有活著的价值。 卢璘收回思绪,转过身。 视线越过帝梟无头的尸骸,越过漫天飘散的暗金羽毛灰烬,落在更远处。 三个方向,三股正在疯狂远离的气息。 最快的是机械族机甲。 三尊精锐机甲在帝梟被捏碎头颅的瞬间就启动了最高级別逃逸协议,三角阵型瞬间解散,各自朝不同方向钻入空间裂缝。 其次是魂族古代天骄,那团幽蓝雾气早在帝梟极境升华时就已经炸散成数十道幽光逃窜。 最慢的是虫族半步道尊。 绝冥阵盘炸了,它背上还驮著碎裂的阵盘残骸,跑得歪歪扭扭。 卢璘站在原地,灰色光晕在体表缓流转。 道君境的法力在体內平稳运行,微型宇宙十三种法则交融旋转。 刚吞噬了帝梟全部本源的万象熔炉沉地压在丹田深处,滚烫的能量还在持续转化。 没急著追,右眼幽暗星核转动,感知向外扩散。 三万里、五万里、十万里.... 三尊机甲的逃逸路线被精准捕捉。 它们分散得很开,走的是三条截然不同的路线,机械族的標准反追踪战术,分散逃逸增加追击成本。 魂族天骄更棘手一些,幽蓝雾气的残影分散成了数十道,每一道都在释放著几乎一模一样的生命波动,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但虫族半步道尊.... 卢璘嘴角微勾起,驮著一面碎裂的先天道器残骸,还跑得那么慢。 不杀它谁? 脚步一踏,身影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朝著虫族半步道尊逃窜的方向掠去。 混沌深处,灰白气流在卢璘经过的地方被撕开一条长的裂口,隨即合拢。 猎杀,正式开始。 ................ 虫族半步道尊跑的歪扭扭。 背上驮著绝冥阵盘的残骸,碎裂的阵盘不断漏出灰黑色的能量碎屑,在混沌气流中拖出一条醒目的尾跡。 六条镰足疯狂划拉,撕裂了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试图钻进更深处的混沌裂缝里。 帝梟死了,十二翼神族古代怪胎,极境升华后触碰道尊门槛的帝梟,被那个人族两指夹断剑、单手捏碎头。 连帝梟都死了! 自己算什么? 半步道尊? 笑话! 那头怪物连帝梟的极境升华都能轻描淡写地挡下来,自己这半步道尊在他面前能討得到好? “快!再快!” 虫族半步道尊的精神波动尖锐到极限,六条镰足將空间撕出一道狭长的裂缝。 裂缝深处是绝对黑暗,那里有更复杂的混沌乱流,有更多的死域和时间湍流,只要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风刃从身后划过来。 虫族半步道尊的复眼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一抹灰白色的弧线。 风之法则与空间法则融合秘法,跨越了数万里的虚空,中间没有任何衰减。 “不!” 尖啸还没发出完整的音节,灰色风刃就已经穿体而过。 虫族半步道尊那引以为傲的暗金甲壳,在卢璘隨手一道秘法面前连纸都不如。 庞大的虫躯从正中间被整齐地分成两半,左半边还维持著镰足划拉的动作,右半边还保持著钻入裂缝的姿態。 绿色的血液从切面喷涌而出,在混沌气流中扩散成一大片碧绿色的雾团。 两半虫躯往两个方向翻滚著飘远,背上驮著的绝冥阵盘残骸也跟著碎成更小的碎片,散落在虚空中。 卢璘收回抬起的手,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虫族半步道尊,死了。 从出手到毙命,不到一息。 远处,三个方向正在疯狂逃窜的气息各自一滯,它们感知到了虫族半步道尊的陨落。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魂族古代天骄。 它不是实体生命,本体是一团凝聚了数个纪元修为的幽蓝精魄。 在帝梟极境升华的时候就已经炸散成数十道分身逃窜,此刻感知到虫族道尊瞬死,理智彻底崩了。 “时间湍流!” 魂族天骄精神波动悽厉,数十道分身各自朝著不同方向的时间湍流区域猛扎进去。 时间湍流,连道尊都得掂量的死域。 不同流速的时间在交界处產生撕裂一切的力量,任何活物进去会被碎成渣。 但魂族不一样。 它们没有实体肉身,时间湍流对物质的撕裂效果在它们身上大打折扣。 凭著魂体的特殊性质,魂族天骄有信心从时间湍流中活著穿过去。 只要过了那片区域,以魂族的隱匿手段,道祖来了都未必能找到自己! 数十道幽蓝光点散入不同的时间湍流中,每一道都释放著几乎相同的生命波动,真假难辨。 卢璘站在帝梟无头的尸骸旁,看著那些四散遁入时间湍流的幽蓝光点。 刚才杀虫族半步道尊用的是远程打击,简单直接,毫不费力。 但魂族天骄不一样。 分身术加上时间湍流的掩护,常规的远程攻击很难奏效。 精魄体本身就对物理攻击免疫,攻击要精准命中真身才有用,否则打碎的只是分身残影。 卢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心念一动,一柄长剑无声落入掌中。 剑身修长,通体呈现一种极深的墨色,隱约有细密的纹路在剑身上流淌。 元胚长剑。 至宝雏形。 自从踏入大千世界以来,这柄剑从未在人前出鞘,除了在刑灭老祖面前使出过一次外。 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 至宝的气息太过特殊,一旦曝光,招来的不是覬覦就是联手绞杀。 但现在不同了。 这里是界渊海最深处,方圆万里內除了那些正在逃命的猎物,没有第二个活著的目標。 而这些猎物,註定活不过今天。 元胚长剑入手的瞬间,卢璘体內的微型宇宙与剑身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振。 道君境的法力灌入剑身,十三种法则在剑刃上交融,元胚长剑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剑身上流转的纹路猛然加速,吞噬特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这柄剑在圣人境时就已经是先天道器的层次。 此刻道君法力灌注之下,剑身散发出的波动已经触碰到了至宝门槛。 卢璘握剑,朝著那片魂族天骄遁入的时间湍流区域,挥出一剑。 第947章 第三波派谁? 《界断》第一式,化为剑招。 十三种法则同时灌注剑身,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所有法则在剑锋处爆发。 灰色剑光化作万千丝线,穿透混沌气流,穿透空间壁垒,穿透时间湍流的边界.... 把所有退路封死了。 时间湍流里,那些四散逃窜的幽蓝光点全部顿住。 仅凭藉一道剑光就將这片区域的空间和时间全部锁定,连时间湍流本身都被界断的剑意切开。 “这.....” 魂族古代天骄的真身在数十道分身中剧烈颤动,精神波动中透出绝望。 这是什么剑招? 连时间湍流都切开了? 什么秘法能做到这种程度? 它不知道答案。 也没机会知道了。 元胚长剑的吞噬特性透过剑网传导出去。 数十道幽蓝光点,无论真身假身全部开始扭曲。 精魄本质的能量被一种霸道到无法抗拒的力量生抽离,朝著卢璘手中的长剑匯聚。 悽厉的惨嚎在精神波动层面炸开。 “放过我!我愿臣服!” “我知道魂族的秘密!窃天大阵中魂族的布阵节点,我....” 话没说完。 吞噬特性全面启动,元胚长剑的剑身微膨胀了一圈。 数十道幽蓝光点在几个呼吸之间被吸得乾净净,连精神波动的残余都没有留下。 魂族古代天骄,形神俱灭。 存在了数个纪元的全部修为、底蕴、法则感悟,化作了元胚长剑进阶的养分。 卢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 剑身上的流转纹路比之前更加活跃,吞噬了魂族天骄的全部精魄后,元胚长剑似乎胃口被解封了一般,愈加填不饱! “还差一点。” 卢璘將元胚长剑收回,剑身隱入的瞬间,至宝气息也隨之消失,周围的混沌气流重新恢復了正常流转。 做完这一切,卢璘的视线转向最后三个方向。 机械族,三尊精锐机甲。 它们是绝杀小队中逃得最快的。 帝梟被捏碎头颅的瞬间就启动了最高逃逸协议,三角阵型解散,各自钻入不同的空间裂缝中。 按照机械族的標准反追踪战术,三条截然不同的逃逸路线,每一尊机甲都有独立的空间跳跃模块,理论上能在极短时间內拉开追击者的距离。 当然,仅仅是理论上。 卢璘没有立刻追,他感知到了一件事,三尊机甲在逃的同时,內部的传输模块正在疯狂向万族大本营发送数据。 有卢璘的突破画面,帝梟被碾杀的全过程。 太古巨兽被重力坍缩碾成肉泥的瞬间。 虫族半步道尊被一刀两断的画面。 所有东西,全在传。 卢璘站在原地,任由它们传。 脸上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该让万族知道,他们花了多大代价,折了多少底牌,连衣角都没碰到。 该让那些在界渊海外面坐镇的道尊们清楚一个事实,圣人境的卢璘,你们已经杀不了了。 道君境的卢璘,你们更杀不了。 下一波派谁来? 再来一支绝杀小队? 两支?三支? 来多少,死多少。 想杀他?让道祖亲自来。 数据传输在持续。 卢璘感知著三尊机甲的位置,它们没有继续拉远距离,反而减速了。 不是放弃了逃跑,而是它们判断出来,逃不了。 卢璘的感知范围在道君境后暴涨了何止十倍,太幽宙光星核的探测覆盖了方圆数十万里。 在这个范围內,任何能量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三尊机甲的空间跳跃每一次都被精准捕捉,它们越跳,暴露得越彻底。 既然跑不掉,就完成最后的使命。 传输完所有数据后,三尊机甲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领头那尊猩红双瞳的光芒陡然暴涨,胸口装甲板向两侧弹开,核心位置一颗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开始剧烈震颤。 自爆。 三尊道君级精锐机甲同时启动核心自毁程序。 一尊的爆炸就能抹平数百万里的混沌空间。 三尊同时自爆,威力叠加,哪怕是道尊也得避其锋芒。 卢璘从三个方向同时感知到了能量暴涨的信號。 “没意思。” 右手虚握,重力法则轰然降临。 三道精准到极致的重力锁,分別锁定三尊机甲的核心能量舱。 三万里外。 领头机甲的猩红双瞳疯狂闪烁,自毁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核心能量舱內的反应已经失控.... 轰。 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重力从机甲內部爆发,核心能量舱在一瞬间被压成了一粒高密度球体。 自爆程序被硬生憋死在了里面。 紧接著,重力继续扩散。 整尊数十丈高的精锐机甲,银白色的装甲、蓝色的纹路、精密的內部构件、虚无武器模块、传输模组,所有东西在重力下挤压变形。 眨眼间,只剩下一块拳头大小的银色铁饼,悬浮在虚空中缓旋转。 另外两个方向,同样的事情同时发生。 三尊道君级精锐机甲,三块拳头大小的铁饼。 连渣都没多余。 卢璘收回手,周身灰色光晕平静流转,气息平稳,战场安静了。 整支绝杀小队,帝梟、两头太古巨兽、虫族半步道尊、魂族古代天骄、三尊精锐机甲,全部被抹除。 从绝杀小队踏入界渊海到全灭,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卢璘漫步走过战场。 万象熔炉在体內运转,將散落在周围的一切残余能量全部吸纳。 太古巨兽的精血、帝梟陨落时逸散的本源残余、机械族机甲的核心能量、甚至虫族绿血中蕴含的微弱生命力....所有东西被万象熔炉提纯转化。 精纯的能量涌入微型宇宙之中。 十三种法则在道基內平稳旋转,新突破的道君境界在这些能量的滋润下迅速稳固。 法力池深不见底,气息內敛,从外面看去,卢璘周身灰色光晕已经薄到几乎不可见。 可越內敛,就越恐怖。 卢璘停下脚步,將帝梟尸骸上残余的储物戒摘下,里面有不少好东西,神族功法残卷、本源神血凝成的晶石、还有几件先天道器级別的防御法宝。 一併收了。 做完这些,卢璘转身,面朝混沌深处。 源界之心。 旧纪元之主陨落后留下的核心遗蹟。 能逆转宇宙时空,涉及生死轮迴。 还有窃天大阵。 信息量巨大,真假未知。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確认,本源岛里的东西,比之前所有人告诉他的,都要重要得多。 卢璘收回思绪,脚步一踏,身影化作一道极淡的灰色痕跡,没入混沌深处。 朝著界渊海最深处的方向。 …… 与此同时,界渊海外。 万族临时大本营,机械族母舰。 主控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全息画面上还停留著最后一帧,三尊精锐机甲被重力压成铁饼的瞬间。 画面定格在那块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球上,蓝色的能量可视化网格还覆盖在上面,数据栏里的所有数值全部变成了红色的“error”。 环形平台上,数十道封天道尊的虚影纹丝不动。 之前第一波试探失败时,他们虽然愤怒,但还有底气。 第二波,绝杀小队,帝梟十二翼、太古巨兽、魂族天骄、虫族阵盘、机械精锐。 这个阵容能围猎道尊。 可结果呢? 还是被卢璘一人全灭。 帝梟极境升华后被两指弹碎剑、单拳轰断了翼、五指捏碎头。 两头太古巨兽被重力坍缩碾成肉泥。 虫族半步道尊被远程一刀两断。 三尊机甲被压成铁饼。 至於魂族天骄,画面都没捕捉到。 只有最后传回的数据里显示,魂族天骄的生命信號在某一瞬间彻底归零,连精神波动的残余都没有探测到。 死得乾净净。 全息画面在所有虚影的沉默中自动循环播放。 最终,还是那道金色庞大虚影先开了口。 但这一次,神族古老道尊的声音略显沉重: “帝梟也死了。” 只说了这一句,也没任何人接话,谁都知道现在神族道尊是什么心情,不敢轻易开口。 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妖族道尊的虚影缓缓坐回了平台上,庞大的暗金身躯蜷缩了一些。 圣人到道君的跨越,在界渊海深处,在万族绝杀小队的眼皮子底下完成。 他们花了五天布局追踪,人族花了六天完成突破。 时间线摆在那里,冰冷残酷。 “现在怎么办?”终於有一道虚影开口了。 声音来自一个不太起眼的方向,是某个中等种族的道尊代表,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 “再派第三波?派谁去?谁还愿意去?” 第948章 源界之心! 卢璘在界渊海深处不断穿行。 灰白色的气流永无止境地翻涌,方向感在这里完全失效。 卢璘却如入无人之境,右眼眼眶深处,太幽宙光星核缓缓转动,幽暗微光映亮瞳孔。 星核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方圆数十万里。 前方三万七千里外,有一片时间湍流区,不同流速的时间在交界处產生撕裂一切的力量,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在那片区域扭曲成一团漩涡。 更远处,还有两处死域。 穿行了约莫两日,星核捕捉到了一处异常。 前方偏右,十二万里外,一块被混沌气流层层包裹的残破世界碎片。 说是世界碎片,其实已经算不上了。 內部空间坍塌了大半,残存的法则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大概是某个旧纪元的小千世界在宇宙崩塌时留下的残骸。 卢璘停在碎片外围,感知扫了一圈,確认內部没有任何生命跡象后,右拳轰出。 砰! 碎片外壳在拳劲下炸开一个豁口,內部坍塌的空间被拳风强行撑开,勉强清理出一片数百米方圆的空间。 卢璘闪身进入,落地的瞬间,十三种法则同时运转。 空间法则率先铺开,在外围织了一层空间隔绝壁障,將內外完全切断。 紧接著时间法则覆盖上去,在壁障表面叠加了一层时间紊乱场,任何从外部探测进来的感知都会被时间场扭曲成无意义的噪声。 两层阵法布完,前后不到十息。 道君境布阵的从容和效率,和圣人境时判若两人。 洞府內暗沉沉的,只有卢璘体表那层极淡的灰色光晕发出微弱的光。 盘膝坐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帝梟死前的话。 “本源岛不是天地自然孕育的,它是旧纪元之主陨落前留下的核心遗蹟。” “源界之心,能逆转宇宙时空,涉及生死轮迴。” “窃天大阵,万族道祖联手布置的大阵,为了绕过法则限制强行夺取源界之心。” 帝梟是在求活的情况下说出这些话的。 一个被单手扣住头颅、本源燃尽、神翼碎裂的神族帝子,在那种绝境下拋出的情报,撒谎的可能性极低。 但问题不在帝梟。 问题在人族。 临行之前,宗衍长老对卢璘有言:“百年界渊海,不仅仅是履行万族之约,更重要的是界渊海新出的本源岛!” 道盟对卢璘的要求很简单,活过百年之约,如果能在本源岛爭夺中出一份力当然最好,但更重要的是保全自身。 毕竟本源岛爭夺,一个圣人起不到任何作用,哪怕卢璘晋升道君也无济於事。 这是道祖层次的战场。 但不管如何,没有任何人向卢璘提起过旧纪元之主。 更別说能够起死回生的源界之心。 卢璘闭著眼,体內微型宇宙缓缓运转。 万象熔炉沉在丹田深处,能量还在持续转化。 帝梟本源之丰厚远超寻常道君,十二翼血脉中蕴含的毁灭法则残余更是精纯到极致。 万象熔炉將这些东西一层层提纯转化,化作最精纯的法力涌入微型宇宙。 法力池在拓宽。 刚突破道君时的法力储量本就远超同阶,此刻又灌入了帝梟的全部底蕴,微型宇宙內部运转愈发稳固。 这种感觉很玄妙。 圣人境时,法力池是个碗,碗再大,也有边缘。 道君境后,法力池是一方海。 海有多深,取决於微型宇宙能撑多大。 卢璘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境界彻底稳固了。 …… 界渊海外。 万族临时大本营,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 全息画面从头到尾还在循环播放,但愣是没有任何人继续开口,问题还停留在中等种族道尊最后一句。 “再派第三波?派谁去?谁还愿意去?” 又过了好一会,神族道尊才终於开口: “用底蕴。” 所有虚影都转向他。 “让申渊率死士携至宝仿品衝进去。申渊是半步道尊巔峰,肉身虽不及帝梟,但配合烛灭剑的仿品,只要能近身一剑.....” “不行。” 打断他的是妖族道尊。 暗金鳞甲覆盖的庞大虚影从座位上倾过身来,声音沉闷。 “帝梟极境升华后打出了接近道尊的翼剑,被轻易弹碎了。两头血脉返祖的太古巨兽,被隨手拍成肉泥。你拿个半步道尊巔峰进去,再给他一把至宝仿品,那又怎样?” “申渊是老夫的人,你管不著!”神族道尊暴起。 “管不著?帝梟尸骨未寒,你还要送?” “你....” “够了。”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大厅角落传出,切断了两位道尊的爭吵。 三丈高的精密机甲巍然不动,双瞳微微闪烁。 “核心智脑已完成第二波作战的全维度復盘,结论如下。” 全息画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推演曲线。 “目標已確认突破至道君境。根据战斗全程的能量分析、法则释放频谱、肉身对抗数据交叉比对,核心智脑给出的综合评估是....” 数据曲线全部匯聚成一条红线,红线衝破了图表的上限框架。 “当前阶段,以道君级以下的战力对目標发起围猎,成功概率为零。” 大厅安静了一剎那。 “甚至....”机械族道尊顿了顿。 “以半步道尊级別的战力对目標单独发起围猎,成功概率同样趋近於零。” “核心智脑的建议是:停止无意义的添油战术。” “每一次失败的围猎,都在给目標提供实战磨练和能量补给。对方的能量机制决定了,我们派进去的战力越强,他吞噬后获得的收益越大。” 机械族道尊的双瞳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下。 “这是在餵养他。” 环形平台上数十道虚影各自沉默。 “那你说怎么办?”虫族方向的虚影传来母皇的声音,尖锐刺耳。 “等。” 机械族道尊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想听的答案。 “窃天大阵的布置已经完成了七成二。剩余部分需要各族道祖继续协同推进,预计四十七日后合拢。大阵一旦成型,界渊海深处的法则壁垒將被强行撕开,届时道祖可以直接投射力量进入本源岛核心区域。” “一个道君,在道祖面前,没有任何討论的价值。” 最后这句话让大厅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无论卢璘多妖孽,道君终究是道君。 道祖和道君之间的鸿沟,比道君和凡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可缓和归缓和,四十七天的窗口期,足够卢璘做很多事。 …… 第949章 神族来歷! 废弃世界碎片內。 卢璘取出一面碟状阵盘,这是进入界渊海之前,道盟特製的跨界通讯阵盘,专门针对界渊海的混沌干扰做了增强处理。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跨越界渊海的干扰实现短时通讯,能维持多久取决於注入法力的层次。 圣人境时,这面阵盘最多维持数十息的通讯。 道君境呢? 卢璘十三种法则之力同时注入阵盘,法力灌入的瞬间,阵纹疯狂亮起,整面阵盘都在嗡嗡颤鸣。 阵盘中央浮起一团光雾,光雾中虚影凝聚,渐渐清晰。 刑灭老祖冥火繚绕的身形出现在虚影中,旁边还站著一道灰袍身影,正是狂刀道尊。 虚影凝实的瞬间,刑灭老祖和狂刀道尊同时看到了阵盘对面的卢璘。 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內敛。 两人的姿態明显鬆了松,狂刀道尊率先开口: “小子,你” “旧纪元遗蹟。” 卢璘没有给他们寒暄的时间,开门见山。 “源界之心。” “生死轮迴。” 六个字落地,阵盘那头的空气凝固了。 阵盘两端同时陷入沉默。 卢璘能看到刑灭老祖脸上的表情变化,先是意外,然后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最后定格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描述的神情。 像是被人当面掀开了桌子上盖著的布,布下面藏著的东西本不打算让人看见。 “我杀了帝梟,神族自封纪元的十二翼古代怪胎,半步道尊。” 这句话本该让两位道尊震惊,甚至惊喜。 一个刚突破道君的年轻人,击杀了半步道尊级別的神族帝子,这在人族歷史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此刻,狂刀道尊和刑灭老祖谁都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喜。 因为卢璘后面的话更要命。 “帝梟在求活的时候,把本源岛的秘密全吐了。” “旧纪元之主陨落后凝成的核心,沉入界渊海深处,吸收无尽混沌本源,孕育出源界之心。” “窃天大阵,万族道祖联手布设的大阵,就是为了绕过法则限制,强行夺取源界之心。” 卢璘停了停,这才平淡开口: “我想听真话。族群为何隱瞒?” 但卢璘的態度越平淡,越让阵盘那头的两位人族高层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卢璘对於復活父母的执念。 狂刀道尊转头看向刑灭老祖,这事他知道得也不全,选择把这口锅扔给刑灭。 刑灭老祖没有推脱,冥火中的幽光微微跳动了两下,隱藏在冥火后的面孔上浮现出苦笑。 “卢璘,这件事的全貌,不是我能左右的。” “道祖自有考量,源界之心的信息太过重要,整个道盟,知道完整真相的不超过五个人。” “我也是在你进入界渊海之后,才被殿主告知了部分。” “源界之心涉及的层面太高了,它能逆转宇宙时空,这话不假。但正因如此,它关乎整个人族的命运走向。” 顿了顿,刑灭老祖直视著阵盘中卢璘的脸。 “道祖的意思是,源界之心只有一枚。如果被人族得到,它的用途必须服务於整个种族的存续,不能用来.....” 最后四个字还没说出口。 阵盘的光芒突然熄灭,让刑灭老祖为之一愣,分不清是卢璘主动切断,还是界渊海內出了意外。 自己想说“復活个人”,卢璘没让他说完。 ............. 洞府內重归死寂。 卢璘坐在原地,手掌覆在熄灭的阵盘上,体內微型宇宙,十三种法则的旋转速度急剧攀升,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父母的脸,夫子的声音,在脑海中掠过。 “不能用来復活个人。” 刑灭没说完的话,卢璘替他补上了。 所以族群选择了隱瞒。 大概率是真,但“大概率”不够用,需要亲眼验证。 族群是不是在骗他? 不算骗,道祖的格局摆在那里,源界之心关乎人族存亡。 但確实是隱瞒了最重要的消息。 走到今天,从大夏世界杀出,踏入大千,一路走到道君,卢璘初心未改。 “我回来,是为了那些回不来的人!” …… 界渊海外。 刑灭老祖盯著已经彻底黯淡的通讯阵盘,久久没有动。 狂刀道尊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破天荒地没有骂人。 “他听到了。”刑灭老祖喃喃。 “废话,他听到了才切的。”狂刀道尊瞥了一眼冥火中的身影,“你下半句还没说完,他就把阵盘关了。” “说明他早就猜到了。” 沉默了片刻,狂刀道尊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那小子....会不会跟族群离心?”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狂刀道尊自己都觉得荒唐。 卢璘,人族道子。 临行之前,道盟上下给他的定位是“百年界渊海的存活棋子”,没人指望一个圣人境能在万族角逐中掀起什么浪花。 可现在呢? 圣人境逆伐道君,独战万族绝杀小队,帝梟都死了。 一个刚突破道君的年轻人,把半步道尊打成了肉泥。 这种天赋放在人族数十万年的歷史里翻,翻不出第二个。 而这个人,刚亲手切断了跟族群的通讯。 刑灭老祖闻言,幽幽地嘆了口气,缓缓摇头。 “离心不离心.....已经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了。” 狂刀道尊皱眉:“什么意思?” “你觉得现在的卢璘,还需要我们来掌控吗?” “圣人境逆伐道君,古今罕见!” “给他十年呢?百年呢?” “这种天赋,这种成长速度.....卢璘对人族的意义,甚至超越了源界之心。” 狂刀道尊听到最后一句,眉头皱起,他明白刑灭的意思。 至宝再珍贵,终究是外物。 一个能以道君碾压半步道尊的年轻修士,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本身就能成为人族最大的底牌。 前提是,他还愿意当人族的底牌。 “正因为他太惊艷了....”刑灭老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我才更怕他走上那条路。” 狂刀道尊闻言,身体微微一僵,脱口而出:“神族?” 在场的两人都活了足够长的岁月,对“那条路”三个字的含义心知肚明。 脱口而出:“神族?” 刑灭老祖闻言默默点头。 大千宇宙各族都以为,神族是先天种族,宇宙初开时天地孕育.... 但其实,事实不是如此,神族不是先天种族。 他们....本就是人族。 无数纪元前的人族。 第950章 卢璘的执念! 旧纪元末期,人族曾有过一段极其辉煌的时代。 那个时代涌现出了一大批惊才绝艷的先贤,天赋之高、修为之强,不逊於任何先天种族。 但也是那批人里.....出了问题。 他们修到了极致,碰到了天花板,人族的情感、七情六慾、对亲人的牵掛、对同伴的信任.....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成了拖累。 拖累他们突破极限的拖累。 所以他们做了一个选择,斩断七情六慾。 刑灭老祖继续开口:“当初的神族认为人族的情感是弱点,是缺陷。要追求极致的力量和永恆的长生,就必须把这些东西彻底剥离。” “他们成功了。” “斩断七情后,他们的修为突飞猛进,突破了人族修士从未触及的领域。体质蜕变,血脉进化,寿元暴涨....” “然后他们就不认自己是人了。” 刑灭老祖的声音冷了下来。 “自立为神族。自詡高等生命。回过头来对人族挥刀,赶尽杀绝。” “之后万代以来,神族处打压人族,灭绝人族的道统、坑杀人族的天才、占据人族的资源。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的碾压,做到了极致。” “为什么?” 刑灭老祖冷笑出声,冥火在笑声中跳了跳。 “因为他们需要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他们当年拋弃人性的选择是正確的。” “人族活著,人族兴盛,人族中还有重情重义的修士能修到高处....对他们来说就是一记耳光。证明他们当年的选择是错的,七情六慾並非桎梏。” “所以他们要把人族踩在脚下。要让所有人看到,有情的人族永远是螻蚁,无情的神族才是万物之巔。” “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拋弃了一切是值得的。” 密室里安静了。 狂刀道尊闻言沉默,这段辛秘他再清楚不过了,可哪怕再一次听到,难免感嘆。 过了许久,狂刀道尊才疑惑开口:“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刑灭老祖幽幽地嘆口气:。 “卢璘.....执念太深了。” “他修行至今,从大夏世界一路杀出来,踏入大千,现在已经是道君。支撑他走到这一步的,不是对力量的渴望,不是对长生的追求。” “是復活。” “父母、夫子....那些在大夏世界为他而死的人。” “一旦他发现,族群不仅不帮他,甚至在阻止他得到源界之心....” “你怕他走当年那些人的老路?”狂刀道尊接话。 “怕。”刑灭老祖没有否认。 “那批人当年为什么斩断七情?因为情深不寿。因为他们在漫长修行中失去了太多太多,失去到最后扛不住了,乾脆把能失去这个能力也砍掉。” “卢璘不一样。他不是扛不住,他是根本不打算接受。” “死了就是死了,这种事他认都不认。非要逆转乾坤。” “这种执念.....一旦反噬起来有多恐怖?” “最好的结果,他和族群离心,自此独来独往。” “最坏的结果....” 刑灭老祖没说下去,当然不需要狂刀道尊也明白他的意思。 最坏的结果摆在那里。 人族歷史上最耀眼的天才,走上和万年前那批先贤一样的路。 斩断情感,墮入无情道,成为第二个“神族”。 甚至比神族更恐怖。 因为卢璘的天赋,远在当年那些人之上。 沉默蔓延了很长时间。 狂刀道尊忽然冷笑了一声,刑灭老祖转头看他,硬著老友目光,狂刀道尊缓缓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师长,有朋友,有红顏。那会儿觉得这些人是命根子,谁碰一下就拼命。” “后来呢?” “师长化道,朋友陨落,红顏....不等她们死,她们就已经老成了一捧黄土。” “不是不想悲伤,是活得够久之后,那些东西自己就淡了。” 刑灭老祖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多虑了。” “大道漫漫,唯有自身伟力才是永恆。亲人朋友红顏,过眼云烟罢了。” “岁月过后,谁还记得?” “你我也卡在道祖之境这么久了,还不明白吗?” “欲成道祖,人性本就是累赘,当然,我不是支持神族的做法,什么斩断七情六慾那种邪门歪道。” “而是自然而然的,见过太多生死来去,情感自己就磨没了。” “你担心卢璘走极端?” 狂刀道尊哼了一声。 “我倒觉得他现在的问题恰相反。执念太重,看不透生死。非要把已经死了的人拉回来,这本身就是逆天之举。” “放下了,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说完,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久,刑灭老祖的声音突然拔高。 “放下?” “你让他放下?” 狂刀道尊对上了那双从冥火后射出来的目光,眼皮跳了一下。 “如果人族修士走到最后,都要变成你这种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人族跟神族还有什么区別?” 这句话砸下来,狂刀道尊脸色微变。 “当年那些先贤,不就是你这套说辞?情感是拖累,放下才能超脱。放著放著,就把自己都放没了!” “人族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血有肉有情!” “你让卢璘放下父母、放下夫子,那他还是卢璘吗?那个从大夏世界杀出来的少年,靠的是什么?不是什么逆天法脉,不是什么道祖传承,是心里那口气!” “你把那口气掐了,他就算修到道祖,也不过是第二个神族罢了!” 密室重新陷入沉寂。 冥火的光芒渐渐平復。 两位人族顶级战力站在阵盘两侧,各自沉默。 谁也说服不了谁,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 界渊海深处。 废弃世界碎片內。 卢璘盘膝而坐,周身灰色光晕近乎透明。 脑海里反覆迴荡著刑灭老祖那句没说完的话。 “不能用来....” 復活个人。 所以族群的態度很清楚了,源界之心是人族的底牌,要服务於种族存亡,个人私情,排不上號。 道理对不对? 对。 站在种族的角度,一件能逆转宇宙时空的至宝,用来復活几个凡人,確实是暴殄天物。 卢璘承认这个道理。 微型宇宙內十三种法则的旋转速度再次攀升,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 十三种法则交融旋转间,卢璘的思绪飘向远方。 大夏世界,临安府,枕水巷卢家小院。 父亲卢厚在树下清洗下水,准备去铺子里,回头看见卢璘从学堂回来,笑著招手...... 母亲李氏在厨房忙碌,见卢璘回来,探出脑袋:“璘哥儿,快带小石头洗手,马上开饭了.....” 画面清晰到了极点。 清晰的不像是回忆,恍如昨日。 .......... 许久后,卢璘睁开眼,右眼幽暗星核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源界之心。” 族群要用它保种族。 万族要用它爭霸权。 道祖们布下窃天大阵,不惜代价要拿到它。 而他卢璘要用它做什么,从踏上修行路的第一天就定下了。 到今天没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族群的態度他清楚,不指望族群帮忙,也不打算跟族群翻脸。 帮不帮是他们的事,拿不拿得到是自己的事。 卢璘抬步,走向洞府出口,灰色光晕在体表薄流转,脚步平稳,面色淡然,朝著界渊海最深处望去。 源界之心在那里。 不管谁想拦,不管谁在布局。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做到帝梟说的,能逆转时空,能涉及生死轮迴..... 第951章 窃天大阵外围节点! 十日后,修整完毕的卢璘离开废弃世界碎片,化作一道灰影,没入界渊海深处混沌气流中。 右眼眼眶深处,太幽宙光星核持续转动,幽暗微光在瞳孔深处明灭。 感知范围如无形的网铺开,覆盖了方圆数十万里。 每一缕混沌气流的异常波动,每一丝法则的紊乱痕跡,都被星核精准捕捉分析。 朝著界渊海更深处前行,道君境的法力在微型宇宙內平稳运转,十三种法则交融旋转,提供著源源不断的力量。 突破后吞噬的那些能量,包括帝梟的全部底蕴,已经转化大半,法力池深不见底,气息內敛到了极致。 时间在混沌中变得模糊,过了接近半年时间。 星核捕捉到了异常。 是一股极其隱晦的法则波动,规律性极强,稳定得与界渊海天然的混沌无序格格不入。 像是在海洋中心,点了一盏灯,灯火的闪烁带著某种固定的节拍。 卢璘脚步一顿,身形在混沌气流中凝滯。 右眼星核的光芒微微亮起,感知之力铺开,视野穿透阻隔,卢璘清晰地看清楚了那个地方。 是一座祭坛,一座悬浮在混沌深处的巨大虚空祭坛。 祭坛通体呈现青铜色,闪烁著血红色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牵动著周围数万里的混沌气流,疯狂地抽取著界渊海深处的混沌本源。 祭坛周围,盘膝坐著五道身影。 五尊气息恐怖的万族道君。 清一色的道君后期,各族特徵明显。 领头那尊,人身鸟喙,背后收拢著六只金属羽翼,气息最为强横,隱约触碰到了半步道尊的门槛。 左侧是两尊虫族道君,甲壳狰狞,复眼闪烁著暗红光泽。 右侧则是一尊魂族道君和一尊机械族道君,前者幽蓝雾气繚绕,后者金属身躯在血光映照下泛著冷光。 五人五族,各不相同,但此刻都闭目盘膝,双手结印,源源不断地將自身法力注入祭坛阵眼,维持著阵法运转。 窃天大阵的外围节点找到了。 卢璘並没有急著动手,身影悄然没入三万里外一处稳固的空间夹层,气息收敛到极致,连体表灰色光晕都彻底隱去。 静静地看著那座祭坛,右眼星核的解析功能全力运转。 祭坛的运转逻辑、阵纹的能量流向、与界渊海本源的勾连方式、对法则壁垒的侵蚀路径....无数信息涌入卢璘脑海,被星核快速处理整合。 片刻后,卢璘心有明悟。 这座祭坛的作用,不仅仅是抽取本源。 被抽取出来的混沌本源,在祭坛阵纹的转化下,並未直接储存或使用,而是被扭曲成一种极具腐蚀性的能量。 这股腐蚀能量顺著阵纹的引导,正缓缓地、持续不断地向著界渊海更深处渗透。 它在侵蚀界渊海深处的壁垒。 “窃天”原来是这么个窃法。 用界渊海自身的力量,去腐蚀界渊海本身的防御,为窃天大阵的最终合拢、为道祖力量的强行投射铺路。 卢璘目光,落在了祭坛中心那个不断吞噬转化能量的阵眼上。 那里匯聚的能量极其庞大,日夜不停地抽取转化,积累的量堪称恐怖。 右眼幽暗星核微微转动,万象熔炉在体內发出嗡鸣。 这笔能量,我要了。 念头落下的瞬间,卢璘动了。 空间夹层无声撕裂,身影一步踏出,出现在混沌气流中,右手抬起,五指虚握,朝著三万里外那座巨大的虚空祭坛,凌空一按。 重力法则,降临! 轰! 祭坛上空,毫无徵兆地向下塌陷。 恐怖的重力场以祭坛为中心猛然爆发,五尊维持阵眼的万族道君,同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力笼罩。 盘坐的身形猛地一沉,周围的空间像泥沼一样粘稠,压法力运转都出现了滯涩。 “敌袭!”领头的神族道君第一个睁眼,鸟喙张开,厉声咆哮。 视线穿透扭曲的空间,看清了重力场来源处那道灰影的面容,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惊骇和难以置信。 “人族....卢璘?” 绝杀小队全灭的消息早已传回大本营,帝梟的死讯更是震动万族。 刚突破道君的人族,以碾压的姿態屠灭了帝梟率领的绝杀小队。 现在居然还能出现在这里? 好在长期的战斗素养,让几人在惊骇的下一刻就做出了反应。 根本没有人想去单打独斗,更没有人心存侥倖。 “结阵!引动祭坛之力镇压他!”神族道君嘶吼。 五尊道君同时催动法力,不顾重力场的压迫,强行沟通身下的虚空祭坛。 祭坛阵眼血光暴涨,原本稳定运转的阵纹瞬间被强行激活到更高层次。 阵纹疯狂闪烁,无数道血红色的能量从祭坛表面涌出,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迅速凝聚成一条万丈长短的法则神链。 这是窃天大阵外围节点匯聚的本源能量所化,蕴含著腐蚀壁垒的特性,对付生灵,同样有著恐怖的侵蚀杀伤力。 “镇!” 五尊道君齐声暴喝,万丈神链撕裂扭曲的重力场,化作一道血色惊雷,朝著卢璘当头抽打而去。 面对这裹挟著大阵之威的恐怖一击,卢璘站在原地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朝著那抽来的万丈神链,直接抓了上去。 疯了! 看到这一幕,五尊道君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这可是道祖层次设计的窃天大阵,道君触之即死,哪怕道尊来了也得退避三舍,这个人族居然敢如此托大,用肉身去直面? 神链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眨眼间就到了卢璘面前。 链首那团最浓郁的腐蚀能量,带著吞噬一切的威势,狠狠撞向卢璘的掌心。 接触的剎那。 卢璘体內,万象熔炉轰然运转,炉口大张。 左手掌心,灰色光芒一闪而逝。 足以腐蚀界渊海壁垒的恐怖神链,在接触到卢璘掌心灰光的瞬间,腐蚀能量被灰光裹住,顺著神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倒灌而回,疯狂涌入卢璘体內。 万象熔炉全力运转,炉火升腾,將涌入庞大本源能量提纯转化。 祭坛积累了百年的精华,此刻成了卢璘的能量补给。 祭坛表面,维持锁链的能量供应被瞬间抽空,万丈血链开始剧烈震颤。 “他在吞噬大阵的根基!快切断联繫!切断!”神族道君目眥欲裂,悽厉怒吼,拼命催动法力,想要斩断自身与血链的联繫,阻止能量流逝。 第952章 道祖之威! 另外四尊道君也反应过来,纷纷试图断开连接。 可当神连结触到卢璘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卢璘右眼幽暗星核猛地一转,时间法则无声爆发。 一股笼罩了整座祭坛的时间之力降临。 祭坛上空,扭曲空间凝固,连五尊道君正在掐动法诀的手指、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全部凝固在了那一瞬。 时间,被强行定格。 卢璘左手依旧抓著那条逐渐黯淡的神链,右手虚握,一柄墨色长剑落入掌中。 元胚长剑出鞘! 剑身入体的瞬间,卢璘体內微型宇宙与长剑產生共振。 十三种法则之力磅礴涌出,灌入剑身。 嗡! 剑身震颤,表面流淌的细密纹路骤然亮起,卢璘握剑,朝著前方凝固的祭坛与五尊道君,平平挥出一剑。 《界断》第一式。 剑光起於微末,瞬息化作灰濛濛的一片。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十三种法则在剑光中交融碰撞,最终化作一种“断”之意境。 这一剑,不仅要断身躯,更要断法则,断生机。 灰色剑光所过之处,凝固时空寸寸碎裂。 祭坛上那复杂繁复的阵纹,在剑光掠过的瞬间,像是被擦掉的笔跡,纷纷湮灭。 维持阵眼的五道法则连接,被这一剑乾脆利落地斩断。 紧接著,剑光扫过五尊道君凝固的身躯。 五尊道君的身躯,连同他们体內运转到极致的法力、苦修无数载的道基、引以为傲的血脉或传承....全部在灰色剑光中化作齏粉,消散在混沌气流中。 形神俱灭。 与此同时,失去了所有支撑与引导的虚空祭坛,阵纹彻底黯淡,结构开始崩解。 卢璘这一剑蕴含的“断”意,更是加速了崩解的过程。 轰隆隆! 祭坛从中间裂开,向著两侧崩塌。 积攒数月的本源能量彻底失控,化作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散衝击。 卢璘左手一引,万象熔炉全力运转。 失控的本源能量乱流被强行收束,化作一道道洪流,疯狂涌入他体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微型宇宙贪婪地吞噬著这一切,法力池的深度再次拓展。 就在这时。 卢璘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祭坛崩解最深处,原本隱藏在最核心阵眼位置的虚空中,一股超越了道君层次的恐怖意志,骤然復甦! 意志甦醒的瞬间,周围的混沌气流被彻底排空。 紧接著,一只完全由虚幻法则凝聚而成的巨手,从中心探出。 巨手遮天蔽日,掌纹清晰可见,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光辉,跨越了千万里的混沌虚空,锁定了卢璘所在的方位,五指收拢,朝著当头抓下! 掌未至,一股冻结神魂、封锁一切退路的恐怖威压,已经碾碎了卢璘周围数万里的空间。 卢璘体表灰光疯狂震盪,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都快要承受不住。 即便只是投影,那股威压也远远超出了卢璘此前遭遇的所有敌人,跟帝梟的极境升华相比,这是天与地的差距,不,连这个比喻都不够。 帝梟的极境升华触碰道尊门槛,而道祖则是大千宇宙顶端的存在。 卢璘右膝微屈,但还是硬咬著牙,没有跪下去。 右眼眶深处,太幽宙光星核在这一刻疯狂加速旋转,幽暗微光暴涨,解析全面爆发。 巨手的构成、能量来源、法则层次、与虚空的连接方式....所有信息在零点几息內涌入脑海。 不是真身。 卢璘瞬间抓住了关键。 这只手的能量供给来自脚下正在崩解的祭坛残骸。 这是异族道祖意志藉助祭坛中残存的本源锚点凝聚出法则投影,威力恐怖,但並非无穷无尽。 祭坛在崩,锚点在散,这只手的持续时间有上限。 想明白这些只在剎那之间。 巨手五指收拢,掌心形成一个绝对封锁的囚笼。 卢璘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空间在往中间挤,道祖的意志锁定让他连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换做寻常道君,到这一步就结束了。 被道祖投影锁定,等待的只有形神俱灭。 但卢璘不退反进,万象熔炉在体內轰然启动,体表灰光猛然暴涨,在体外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灰色漩涡。 漩涡接触到巨手边缘的瞬间,法则之力出现了鬆动。 万象熔炉的吞噬特性,在道君境后得到了质的飞跃。 道君自身即是法则,吞噬的效率和层次同步拔高。 面对道祖投影,它再强,终究不是真身,没有道祖本人的意志实时维护修补。 灰色漩涡撕咬住巨手边缘一缕暗金法则之力,死死锁住,拼命往体內拽。 万象熔炉超负荷运转,炉壁剧烈震颤。 道祖层次的法则能量冲入体內的瞬间,卢璘的微型宇宙差点被撑爆。 十三种法则疯狂运转,勉强將那缕道祖法则压住。 就这么一缕,万象熔炉的负荷就逼近了极限。 但也让卢璘得手了,巨手指尖缺了一块。 遮天蔽日的巨掌猛然一顿,传出一道震怒的精神波动。 无形无质,却让方圆数十万里的混沌空间同时颤慄。 道祖被薅了一缕法则,而且是被一个道君薅的。 震怒之后,巨手五指猛然握紧,卢璘只觉眼前的天地瞬间变色。 所有色彩在那一瞬间被抹平,只剩下足以抹杀半步道尊的恐怖能量,在祭坛废墟中心骤然引爆。 轰! 卢璘的肉身在爆炸前沿承受著难以想像的衝击,先天道器层次的身体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金色的血丝从裂纹中渗出。 但就在爆炸彻底吞没他的前一刻...卢璘心念一动,元胚长剑入手。 卢璘双手握剑,十三种法则在体內沸腾到了极点,全部灌入剑身。 《界断》第二式。 与第一式不同,第二式不追求面积覆盖,不追求万物皆断。 它只有一个目的,在铁壁上凿出一个洞。 集中所有力量於一点,斩出一线生机。 剑光极细,剑芒从能量风暴正中贯穿而过,沿途所有狂暴的能量被精准切开。 一条缝隙,出现在能量风暴中。 与此同时,卢璘体內万象熔炉猛地一震。 之前战斗中吞噬储存的帝梟本源,那团还未完全转化的庞大能量,被卢璘在这一刻强行引爆。 恐怖的本源能量在体內炸开,推动著卢璘的身形朝那道剑光撕裂的缝隙中暴射而去。 道祖投影自爆的衝击波从身后追来,帝梟本源在体內燃烧推进,两股力量叠加,卢璘的速度在这一瞬间突破自身的极限。 灰色流光穿过缝隙,穿过能量风暴的边界,穿过崩碎的空间壁垒,一头扎入界渊海更深处的混沌乱流中。 身后,那只巨手在能量风暴消散后猛然抓下。 五指合拢,碾碎了一切,却失去了卢璘身影。 再次传出精神波动,一个道君,在道祖的法则投影下活著跑了。 第953章 本源岛外围入口! 不仅跑了,还反过来啃了一口。 巨手猛然攥紧,恐怖的法则余波向四面八方碾压出去,方圆百万里的混沌空间被硬生生震碎了一层。 但祭坛已毁,锚点已散。 维繫投影的本源彻底耗尽,遮天蔽日的巨手表面开始出现裂纹,暗金色的光辉一片片剥落。 最终,巨手在一声轰响中彻底崩解,消散在混沌气流中。 道祖意志迅速退去。 界渊海深处重归死寂。 …… 界渊海外。 万族临时大本营,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 全息画面定格。 巨手抓空的瞬间,被机甲群的远程探测模组完整记录了下来。 画面上,道祖法则投影的五指合拢,里面什么都没有。 大厅里,数十道封天道尊的虚影全部僵在原地。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甚至比绝杀小队全灭时更安静,因为那时候至少还有人能开口说“怎么办”。 而现在,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道祖投影,藉助窃天大阵外围节点凝聚的道祖法则投影,虽不及真身万一,但那也是道祖的力量。 一个突破道君不到一年的人族,让他跑了。 不只是跑了。 画面回放到几息之前,灰色漩涡撕咬巨手指尖的那一幕被放大。 能量分析数据清清楚楚地显示,卢璘从道祖投影上,硬生生剥离吞噬了一缕法则。 “这.....” 神族方向的庞大金色虚影在颤抖。 它活了无数纪元,从来没把任何道君放在心上。 可此刻,那个画面中灰色漩涡吞噬道祖法则的场景,在脑海中怎么都挥不去。 这种成长速度,这种逆天的手段,给他时间...... “核心智脑紧急重评完毕。” 机械族道尊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双瞳光芒明灭不定。 全息画面上弹出新的评估面板,所有数据匯聚成一行红色大字。 “目標威胁等级重新划定:道祖级潜在变数。” “建议立即將目標列入万族核心威胁名录第一序列。” 这两行字映在所有虚影的脸上。 道祖级潜在变数。 一个道君,被机械族核心智脑划入了道祖级別的威胁序列。 不是说他现在有道祖的实力,而是他的成长曲线指向那个终点。 “提前启动!” 尖锐刺耳的嘶叫从虫族方向炸开,母皇数百只复眼中倒映著全息画面上那行红字。 “窃天大阵必须提前合拢!让道祖真身降临界渊海!” “一天都不能再等了!这个人族每多活一天,我们的处境就多危险一分!” “闭嘴。”妖族道尊闻言,从座位上缓缓起身。 “大阵未成就强行合拢?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道祖真身贸然进入界渊海,会触发壁垒的全面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陨落。我们承受得起吗?” “那就看著他继续成长?”虫族母皇尖啸。 “看著他从道君杀到半步道尊?等他真正触碰道尊门槛的时候,我们还拿什么去拦?” “四十七天。”妖族道尊冷冷打断。 “核心智脑的推算是四十七天后大阵合拢,届时道祖投射真正力量进入本源岛,碾碎一个道君不费吹灰之力。” “四十七天?你確定四十七天后他是现在这样?” 这句话让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没人能確定,按照卢璘此前的成长速度,谁也不敢打包票那个人族到时候会是什么境界。 几方势力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唯一达成共识的只有一点,停止向界渊海深处派遣任何追杀力量。 因为机械族核心智脑给出了最终结论:现阶段,一切低於道祖的战力进入界渊海,都是在给卢璘送补给。 …… 界渊海深处,混沌乱流中。 卢璘的身形翻滚了数万光年,道祖投影自爆的余波加上帝梟本源引爆的反衝,两股力量在他体內剧烈衝撞。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但万象熔炉还在转,微型宇宙还在转。 卢璘在乱流中强行稳住身形,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可卢璘的眼神,却没有半点对痛苦的反应,甚至嘴角微微带笑, 体內深处,万象熔炉正在疯狂消化道祖法则。 这是真正属於道祖层次的法则碎片,哪怕只有一缕,其中蕴含的法则理解和能量浓度也远超卢璘此前吞噬的一切总和。 万象熔炉的炉火在那缕法则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纯粹炽烈,十三种法则在接触到道祖法则残余时,各自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共振。 尤其是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这两种最接近宇宙本源的法则,在道祖法则碎片的刺激下,运转速度提升了近两成。 这次真的赚大了。 卢璘盘膝悬浮在混沌乱流中,任由混沌气流冲刷著体表的伤痕。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自愈速度极快,裂纹在法力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体內的消化还在继续,等那缕道祖法则彻底被万象熔炉提纯转化完毕,实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休整了约莫十日。 肉身伤势恢復了七成,卢璘睁开眼,朝前方望去,混沌乱流在前方不远处骤然消散。 “这是到哪了?” 卢璘抬眼,前方三千里外,灰濛濛的虚空中,一座巨大的石门静静矗立。 石门高逾千丈,宽数百丈,通体呈现暗青色,石门两侧的门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模糊不可辨认,只在门楣正中,两个巨大的神文还散发著极淡的光辉。 旧纪元神文。 卢璘走近,右眼星核转动,解析那两个古老的文字。 片刻后,含义浮现。 “本源。” 卢璘站在千丈石门前,抬头仰望那两个旧纪元神文,体內微型宇宙的运转频率在这一刻再次攀升。 本源岛的外围入口,找到了。 第954章 九座节点! 千丈石门矗立在混沌深处,暗青色的门体上覆著厚重的岁月痕跡,门柱两侧刻满的符文早已残缺大半,唯独门楣正中那两个旧纪元神文还散著微光。 “本源。” 卢璘抬头,右眼星核缓缓转动,幽暗微光在瞳孔深处明灭。 解析全力运转,石门的完整结构在脑海中逐渐呈现。 门体的材质是某种旧纪元特有的混沌源石,比先天道器还要坚固数倍,经歷了无数纪元的侵蚀依然完好如初。 但真正让卢璘皱眉的,不是石门本身,而是门扉表面盘踞的九道血红色锁链。 每一道都粗如蟒蛇,深深嵌入门体之中,交错盘绕,將整扇石门封得死死的。 链身上流淌著暗红色的光纹,散发出的气息跟之前摧毁的那座虚空祭坛如出一辙。 窃天大阵的力量。 卢璘表情微微一变,看来本源岛的入口不是没人找到,而是被万族用阵法锁死了。 所谓“窃天大阵”,不只是为了绕过法则限制夺取源界之心,它同时还承担著另一个功能,封锁入口,不让任何人提前进去。 万族道祖联手布局,一边抽取界渊海本源侵蚀壁垒,一边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等大阵合拢的那一刻,封锁解除,道祖力量直接投射进去,一步到位。 略微思索后,卢璘右手抬起朝石门门面探去。 触碰的剎那,九道锁链同时暴起血光。 排斥之力从门面上炸开,远超道君层次的反震力从指尖传遍全身,卢璘整个人被弹退。 落稳之后,卢璘低头看了看右手,没有受伤,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硬扛住了反震,可锁链中蕴含的法则层次却让他心中瞭然。 確实是道祖层次的手段。 卢璘没有再试第二次,退回石门前三百丈的位置,右眼星核全速运转。 信息持续涌入脑海,九道锁链的能量波动被逐一拆解分析。 它们的能量供给不是来自石门本身,而是来自九个不同方向的外部源头。 每一道锁链都连接著一座远处的封锁节点,源源不断地输送封印之力匯聚於此。 跟人的血管差不多,锁链是血管,节点是心臟。 心臟停了,血管自然枯萎。 “切断供给,锁链自断。”卢璘嘴角微动,思路清晰。 九座封锁节点,九条能量管道。 之前在外围摧毁的那座祭坛只是窃天大阵的普通子阵,不在这九座之列。 这九座才是真正维繫石门封印的核心。 星核锁定最近的一道锁链能量流向,沿著暗红色的光脉追溯源头。 方向:石门左前方。 距离:约八万里。 同时感知到,那个方向的能量波动远比之前那座外围祭坛强横。 至少有三股道君后期的气息常驻守卫,还有一层精密的阵法防御將整座节点笼罩其中。 卢璘没有立刻动身,在石门前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体內万象熔炉还在消化之前从道祖投影上硬生生剥离的那缕法则碎片。 这东西太珍贵了,道祖层次的理解浓缩在其中,每转化一分,十三种法则的运转就精进一分。 必须彻底吃干抹净再动手。 闭目间,微型宇宙內十三种法则持续运转。 道祖法则碎片的刺激下,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的理解深度在以极快的速度加深。 法则之间的交融度也在提升,原本需要刻意引导才能產生的法则共振,此刻变得越来越自然流畅。 时间在修行中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第三日,卢璘睁眼,吐出一口浊气,灰白色的气息在面前凝而不散,数息后才缓缓消融在混沌中。 道祖法则碎片消化了部分,带来的变化太直观了。 哪怕仅仅消化了一部分,就让卢璘在道君领域又前进了不少。 卢璘能清晰感受到体內微型宇宙运转时的顺滑程度跟三天前已经不在一个级別。 最明显的改变法则,尤其是重力法则。 卢璘右手虚握,重力场无声扩散,覆盖范围从之前的百丈暴涨到了三百丈。 三百丈的重力覆盖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的控制型打击能同时笼罩一整片战场,不给任何人逃窜的空间。 差不多够了。 卢璘起身,身影化灰光,朝第一座封锁节点掠去。 途中,星核持续扫描,界渊海这一层深度的混沌气流比之前更加浓稠,灰白色的气团中夹杂著暗紫色的混沌毒瘴,偶尔还有时间湍流的边缘从远处擦过。 对道君境的卢璘不构成阻碍,但越深越凶险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九座节点的难度只会逐级递增。 半日后,距离目標五万里。 卢璘脚步一顿,身形隱入附近一片混沌气团中,星核全力展开感知。 完整的阵法布局在脑海中呈现,是一座比之前那座大了三倍的虚空祭坛。 悬浮在一片相对稳定的混沌空间中,周围数万里的混沌气流被某种力量排斥在外,形成了一个空旷的球形区域。 祭坛通体血红,比之前的青铜色祭坛高了整整两个层次。 表面的阵纹更加繁复精密,密密麻麻的预警阵纹將周围三万里尽数覆盖,任何道君级別的气息波动靠近这个范围,都会触发警报。 祭坛上方,八道身影分坐四方八位,清一色道君后期。 卢璘目光微凝,领头那尊是妖族,九尾银狐真身,庞大的银白身躯盘踞在祭坛正北方位,九条银尾各自垂落在不同的阵眼上。 气息深沉浑厚,稳稳踩在道君后期巔峰,离半步道尊只差临门一脚。 其余七尊分属不同种族,各有底牌,各有手段。 比之前那座外围祭坛的五尊道君多了三尊,领头的还更强。 上次五尊道君加祭坛联防,卢璘一剑抹平,但那是趁其不备。 这次不一样了,消息肯定传回去了。 万族知道他在界渊海深处拆节点,这八尊道君的警惕程度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正面冲? 能贏,毫无疑问能贏。 但八尊道君后期拼死反扑加上阵法能量自爆,就算杀光了,自己也得脱层皮。 不划算。 而且总共有九座节点呢,这才第一座。 要是每一座都打成消耗战,后面还打什么? 卢璘悬浮在五万里外的混沌气团中,右眼星核持续运转,开始分析阵法结构。 能量流向、阵纹排列、法则层次、预警覆盖范围、各道君的守卫位置轮换规律.... 信息不断堆积,祭坛的全貌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一刻钟后,卢璘找到了突破口。 第955章 第一座灭! 祭坛悬浮在虚空中,四方八位的道君守在上方和四周,预警阵纹的覆盖是一个以祭坛为中心的球形区域。 但正下方有盲区。 准確地说,不是设计者没想到,而是正下方有一片高密度的混沌死域。 灰黑色的混沌物质浓稠到近乎实质,任何法力波动进入其中都会被迅速消磨殆尽。 正常情况下,没有生物能从那个方向接近祭坛而不暴露。 所以预警阵纹在那个方位的覆盖密度最低,几乎可以忽略。 但卢璘不一样,空间法则加上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死域对他来说只是难走,不是走不了。 身影无声下沉,灰色光晕压缩到体表三寸之內,法力波动降到最低限度。 微型宇宙的运转频率刻意放缓,对外释放的气息几乎为零。 卢璘一个闪身,进入混沌死域,浓稠的灰黑色物质从四面八方涌来,粘稠沉重、压迫感满满。 卢璘下意识的运转起空间法则,能明显感受到阻碍,空间法则在这里的运转效率大打折扣,先天道器肉身表面不断被混沌物质侵蚀,又被体內法力自动修復。 每前进一里,混沌物质对肉身的侵蚀就重一分。 体表的灰色光晕在抵御侵蚀的过程中缓缓消耗,卢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维持肉身防御。 在死域中穿行了整整三日的时间,卢璘从死域外围一点点摸到了祭坛正下方三千丈的位置。 体表那层灰色光晕已经薄到了极致,肉身表面有几处浅淡的灰黑色侵蚀痕跡。 到位了,卢璘仰头,透过头顶三千丈浓稠的混沌物质,清晰捕捉到了祭坛底部的核心结构。 阵眼,跟上次不同,这座祭坛的阵眼有双层防护。 外层是道君级別的法则护盾,內层是一道更高层次的封印,疑似道尊手笔。 但阵眼的能量输出口,就在底部。 因为这座祭坛的核心功能是向石门方向输送封印之力,能量管道的方向朝下,直指石门所在。 输出口就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切断管道,祭坛失去了能量输出的通路,积攒的庞大本源会在內部反噬中失控。 到时候整座祭坛就是一颗巨型炸弹,那八尊道君要么跑,要么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而他要做的,只是一剑。 心念一动,元胚长剑落入掌中。 墨色剑身在混沌死域的灰黑环境中几乎不可见,剑面上流转的细密纹路却在微微发光。 十三种法则之力灌注入剑身,剑身嗡鸣一声,吞噬特性蠢蠢欲动。 卢璘压住剑身的躁动,双手握剑,剑尖朝上。 《界断》第二式。 不求面积,不求万物皆断。 集中所有力量於一点,贯穿一切。 目標,阵眼能量输出管道。 法力在体內沸腾,十三种法则在剑身上交融压缩,压缩到极致。 出剑,灰色剑光极细,细到几乎只有一线。 从下方贯穿三千丈混沌死域,无声无息地切入祭坛底部。 剑光精准穿过了外层法则护盾的缝隙,那层护盾是针对横向衝击设计的,对来自內部管道方向的纵向穿刺,防御力骤降三成。 一线剑光没有触碰任何预警阵纹,没有惊动任何一尊道君的感知。 只是乾脆利落的,將阵眼底部的能量输出管道切成两段。 祭坛的反应有延迟,约莫零点三息的反应间隔。 这是阵纹失去能量引导后,內部循环从正常运转到开始紊乱的时间差。 零点三息的时间,对卢璘来说足够了。 卢璘第二剑已经出手。 《界断》第一式。 灰色剑光从细线骤然膨胀,化作万千丝线,朝著祭坛底部的双层防护全面展开。 这一次是面积覆盖,十三种法则在剑光中碰撞交融,“断”之意境碾碎了一切,法则护盾碎了,道尊封印在失去能量供给的瞬间也跟著裂了。 轰! 祭坛底部炸裂。 阵眼失控,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本源能量没有了引导,在阵眼核心处引发链式崩溃反应,恐怖的能量从底部朝上方蔓延,速度快到离谱。 祭坛上方。 八尊万族道君在爆炸前的最后一剎那才感知到了异常,预警阵纹根本没响。 攻击来自盲区,来自他们认为绝不可能有生物接近的混沌死域正下方。 九尾银狐的银白瞳孔骤然收缩,它的感知在所有道君中最敏锐,比其余七尊早了零点一息察觉到脚下的剧变。 九条银尾同时炸开,银色法力化作一面巨盾笼罩自身,同时精神波动炸开: “撤!” 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阵眼崩溃的能量浪潮已经衝上了祭坛表面。 反应最快的两尊道君撕裂空间逃了出去,但剩余六尊,包括那尊九尾银狐一一被崩溃的能量浪潮正面吞没。 九条银尾织成的法力巨盾在能量浪潮面前完全撑不住,九尾银狐庞大的身躯在能量中扭曲变形,悽厉的嚎叫穿透了虚空。 下一刻,卢璘从混沌死域中暴起,身影出现在崩溃的祭坛侧方,万象熔炉在虚空中缓缓呈现。 阵眼释放的恐怖能量被一丝不漏地吸入体內,本该肆虐方圆数万里的毁灭性力量,在万象熔炉面前却成了最好的养分。 能量涌入的同时,卢璘右手握著元胚长剑,朝那两道撕裂空间逃窜的气息挥出一剑。 剑光追入空间裂缝,远处传来两声闷响,两道气息同时消散。 九尾银狐还在挣扎,本体被崩溃能量重创,九条银尾断了五条,浑身焦黑,但妖族的生命力何其顽强,它还活著。 银白瞳孔中映出卢璘的脸。 “人族....卢璘....” 卢璘眼神淡漠,元胚长剑横扫,灰色剑光掠过九尾银狐残破的躯体。 乾净利落。 银白色的毛髮在混沌中飘散,妖族道君后期巔峰的九尾银狐,形神俱灭。 剩余五尊被困在能量浪潮中的道君就更不用说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被崩溃能量和万象熔炉同时碾碎吞噬。 前后不到十息。 八尊道君后期,全灭。 卢璘收剑,万象熔炉持续运转,將祭坛崩溃释放的所有能量尽数吞噬。 微型宇宙在这一刻再次膨胀了一圈,做完这一切,卢璘转头,看向石门方向。 感知中,原本盘踞在石门上的九道血红锁链,此刻有一道明显黯淡了下去。 链身上流转的光纹断断续续,嵌入门体的部分开始鬆动。 第一道锁链,断了。 还剩八道。 卢璘收回视线,朝著第二座封锁节点的方向望去,星核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標的大致方位。 “一座一座来。” 第956章 万族应对! 卢璘收回视线,万象熔炉在体內轰鸣运转。 祭坛阵眼积累的本源能量远比外围节点充沛。 这座封锁节点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日夜不停地抽取转化混沌本源,积攒的精华浓度高得离谱。 与此同时,右手中的元胚长剑也在贪婪地吞噬。 人在变强,剑也在变强。 …… 万族临时大本营,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 全息画面上,代表第三號封锁节点的光点骤然熄灭。 紧接著,四道残破的生命信號朝著不同方向逃窜,速度极快但波动混乱,明显是重伤之后的亡命状態。 其中九尾银狐的信號最为虚弱,忽明忽暗,隨时都有可能彻底消失。 “第三號节点沦陷。”机械族道尊的声音从角落传出。 “驻守的八尊道君,確认阵亡四尊,重伤逃散四尊。攻击方式:从祭坛底部混沌死域突入,精准切断阵眼能量管道,引发链式崩溃反应。” “预警系统完全未触发。” 数十道封天道尊的虚影僵在原地,神族道尊咬牙切齿:“是卢璘,一定是他。” 虫族方向炸开了一声尖锐的嘶叫,母皇数百只复眼在虚影中倒映著全息画面上熄灭的光点。 “是在一个一个吃!” “他每拆一座节点,就吞噬一座节点的全部能量!还记得核心智脑说的吗?一切低於道祖的战力进入界渊海,都是在给卢璘送补给。” “现在好了,我们的封锁节点本身就是补给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节点里驻守的道君是补给,节点积累的本源能量还是补给。 守也是错,不守也是错。 怎么做都在餵养那个人族。 妖族道尊庞大的暗金身躯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沉声开口:“封锁节点一共九座,分布在本源岛外围。目前已毁一座外围供能节点、一座封锁节点。还剩八座封锁节点。” “如果让他继续拆下去....” “窃天大阵的完成度会倒退。”机械族核心智脑给出数据。 “每一座封锁节点被毁,大阵合拢时间就要往后推十到十五天。” “按照当前速度,如果卢璘持续摧毁节点....” “大阵將永远无法合拢。” 永远无法合拢,意味著道祖永远无法通过窃天大阵投射力量进入本源岛。 无数年的布局,无数种族的资源投入,道祖们亲自设计的大阵....功亏一簣。 “必须守住剩余节点。”神族道尊沉声开口:“加派人手,把每座节点的防御提升到极致。” “加派?”妖族道尊冷笑出声。 “加派到什么程度他才打不动?二十尊道君后期?三十尊?还是直接派一个道尊真身进去?” “道尊真身进入界渊海深处会触发壁垒反噬。”机械族道尊否决。“但可以派半步道尊。多个半步道尊联手,配合阵法加持,理论上能拖住他。” “理论上?”虫族母皇的笑声尖利刺耳。“帝梟极境升华后也是半步道尊的层次,怎么死的?各位忘了?” 爭吵再次爆发,各族道尊各执己见。 最终,在机械族核心智脑长达一刻钟的推算后,一个折中方案浮出水面。 “將剩余八座节点的防御力量集中到五座关键节点上,放弃三座次要节点。五座关键节点每至少配置十二尊道君后期加一尊半步道尊,预警系统升级为全方位无死角覆盖。” 数据在全息画面上展开,五座关键节点的位置分布、人员配置、阵法强度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放弃三座是壮士断腕。 大阵完成度会倒退,但只要保住五座关键节点,窃天大阵依然能够合拢,只是时间要多出二十天左右。 正当方案即將敲定时,机械族道尊再次开口。 “还有一个补充方案。” 所有虚影转向它。 “在节点阵法中加入自毁协议。”机械族道尊双瞳微闪,“一旦检测到节点即將沦陷,立刻引爆全部积累的本源能量。定向爆炸,不给他吞噬的时间。” “他想吃?” “让他吃个自爆。” 虫族母皇率先表態:“同意。” 神族道尊沉默了一瞬,点头。 妖族道尊没有反对。 方案通过。 …… 界渊海深处。 卢璘在第一座封锁节点的废墟中休整了一段时间。 万象熔炉运转了近二十个时辰,才將祭坛阵眼积累的本源能量彻底提纯转化完毕。 朝著道君中期的方向推进。 速度快得不正常。 正常的道君修士,从初期到中期少说需要数百年的积累打磨。 而卢璘突破道君不过数月,就已经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万象熔炉的逆天之处就在这里。 別人修炼要自己一点感悟积累,卢璘直接吃现成的。 道祖法则碎片、帝梟的全部底蕴、封锁节点的能量....这些东西堆在一起,硬生生把漫长的修行路压缩成了短暂光景。 起身,星核转动,感知铺开,锁定第二座封锁节点的方向,石门右后方,约十二万里外。 比第一座远了近一半的路程。 这一次卢璘没有急行,身影在混沌气流中不紧不慢地穿行,越接近本源岛核心区域,混沌中蕴含的游离本源浓度越高。 虽然稀薄,但万象熔炉从不挑食。 一路走一路吃,效率不高,胜在持续,聊胜於无。 行至半途,约莫六万里的位置,卢璘脚步骤停。 星核捕捉到了异常,第二座节点的方向,能量波动出现了剧烈变化。 大量的生命气息正在涌入那个位置,数量远超之前第一座节点的配置。 空间撕裂的波动此起彼伏,显然是有大批人手正在通过空间通道赶往那里。 “加固防御?” “这么快?”卢璘嘴角微勾。 万族的反应速度不慢,第一座节点沦陷后立刻调整了部署。 但这恰恰说明一件事,他的策略奏效了。 对面慌了,慌了才会这么急匆匆地往里面堆人。 卢璘不退反进,速度骤然拔高,灰色流光在混沌中划出一道痕跡,朝著第二座节点的方向逼近。 抵达十万里外围时,卢璘彻底收敛了气息,隱入一片混沌气团中。 星核全力展开感知,目標区域的完整阵容在脑海中呈现。 十二尊道君后期。 分布在祭坛四周六个方位,两一组形成联防阵型,互相之间的法力可以瞬间沟通支援。 站位经过了精密计算,没有任何一个方向存在薄弱环节。 祭坛上方,一尊浑身包裹在暗绿色毒雾中的身影盘膝悬浮。 毒雾瀰漫了方圆数百里,气息深沉內敛,压製得极为收敛,但依然让五千里內的虚空都在微颤慄。 半步道尊的虫族。 预警阵纹的覆盖范围从之前的三万里扩大到了五万里。 阵纹排列更加密集精细,不仅覆盖了横向全部角度,底部区域也叠加了三层感知网络。 盲区也彻底补了。 卢璘站在五万里外的边界上,灰色光晕在体表薄流转,仔细地观察著对面的防御体系。 上次的打法不能再用了。 从底部混沌死域潜入,行不通。 感知网络任何一层被触发,十二尊道君加一尊半步道尊会在一息之內形成合围。 声东击西? 对面两联防,互相补位,没有空档可钻。 远程轰击阵眼? 祭坛外层多了一道法则护罩,不近身根本打不穿。 他们在针对性布防。 每一项改动都是衝著他上一次的打法来的。 盲区补了,预警扩了,守卫翻倍了,还多了个半步道尊坐镇。 整个节点像是密不透风的铁桶一般,別说道君境,哪怕道尊都別想轻易攻破。 但即便如此,卢璘也没有显得焦躁,反而嘴角挑了挑,右手虚握,元胚长剑落入掌中。 墨色剑身上的纹路流转得极快,吞噬后的长剑散发著一种饥渴的波动,剑身轻震颤,急不可耐。 偷袭用不了了,那就正面来。 堂堂正正地碾过去。 卢璘右脚一踏,身形化作灰光,朝著五万里外那座严阵以待的封锁节点暴射而去。 第957章 反制生效! 灰光破空。 五万里预警阵纹在同一瞬间炸亮,血红色的光脉从祭坛中心向外辐射,层叠的警报波扩散到整片虚空。 十二尊道君同时睁眼,但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丝毫慌乱惊恐,早就知道卢璘在暗中窥探,等的就是现在。 六组联阵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激活,法力交匯,將方圆五万里的空间切割成六个独立封闭的区域。 每一个区域內都有两尊道君后期联手坐镇。 祭坛上方,半步道尊级虫族坐镇者缓缓起身,暗绿色的毒雾在周围暴涨,时刻警惕著隨时现身的卢璘。 果然,下一刻,卢璘灰光贯入第一道联阵壁障。 右拳轰出,十三种法则叠加的拳劲砸在壁障表面。 轰! 壁障碎裂,两尊守卫的道君被拳风的余波正面击中,身躯倒飞,口中鲜血狂喷。 但阵法的自修復机制在碎裂的一息后启动,周围四组联阵同时输送法力过来填补缺口,壁障重新闭合,把卢璘困在这一小片区域內。 “围!” 低喝从四面八方传来,六组联阵开始收缩,独立区域越来越小,试图把卢璘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极致。 与此同时,头顶暗绿毒雾炸裂。 万千毒蛊从毒雾中倾泻而下,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甲壳漆黑,腹部流淌著暗绿色的液体。 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在虚空中连成一片翻涌的暗绿潮汐。 虽然毒蛊接触卢璘体表灰光的瞬间就化为灰烬,但数量太多了。 一层接一层,没完没了地堆,不求对卢璘造成杀伤,只为消耗卢璘。 卢璘也察觉出对手的意图,半步道尊虫族根本没打算跟他正面拼。 毒蛊是烟幕,联阵是牢笼,所有布置的目的只有一个字,拖。 拖到什么时候? 卢璘不打算给它们时间验证。 右眼眶深处,太幽宙光星核猛然加速旋转,幽暗微光暴涨。 时间法则瞬间爆发,笼罩了左侧三组联阵中六尊道君所在的区域。 六尊道君正在掐诀维持阵法运转的手指骤然停滯,法力凝固,神识冻结,连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了上一瞬。 时间定格。 元胚长剑落入右掌。 《界断》第一式。 灰色剑光从尖涌出,铺天盖地的万千丝线,剑光席捲了右侧三组联阵的全部范围,所过之处,法则壁障寸寸碎裂,阵纹溃散。 六尊维持阵法的道君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 就被“断”之意境碾碎了一切。 六具道君的身躯在灰色剑光中溃散,法力、道基、血肉、神魂,统化作飞灰消散在混沌气流中。 形神俱灭。 六尊道君后期,在卢璘一剑之下身死道消。 剩余六尊被时间法则冻结的道君也没能撑过下一息。 卢璘剑光一转,灰濛的光芒吞没了凝固的六道身影。 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前后不到五息。 十二尊道君后期,全灭。 联阵失去了所有维持者,壁障像泡影一样碎裂消散。 空间重新连通,卢璘的感知毫无阻碍地扫向祭坛上方。 半步道尊虫族还在那里,它亲眼看著十二尊同阶在五息之內被一人屠尽。 暗绿毒雾在它周围剧烈翻涌,复眼深处映出卢璘的身影。 但即便如此情况下,它也没选择逃跑。 虫族的甲壳突然从中线裂开,暗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涌出,身躯在一瞬间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大小。 这是虫族拼死一搏的招式,和帝梟极境升华如出一辙。 毒腺孔同时张开,无数条暗绿色的毒丝从中喷射而出,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笼罩数千里的毒域。 毒域內的法则都被侵蚀扭曲,空间在毒素作用下变得粘稠混乱。 “就算死,也要拖住你三息!”嘶哑的精神波动从膨胀的身躯中传出。 卢璘冷笑一声,一步踏出,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对这种层次的毒素完全免疫,暗绿色的毒丝接触到灰色光晕就嘶融化。 眨眼间,身形出现在虫族面前。 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扣住对方的头颅。 万象熔炉瞬间启动,吞噬之力从掌心爆发。 虫族半步道尊的全部本源在两息之內被抽空。 暗绿毒雾消散,膨胀的身躯瞬间乾瘪塌陷,甲壳失去支撑后一片剥落,毒域瞬间崩溃。 从预警触发到战斗结束,不超过二十息。 卢璘鬆开左手,转身面向祭坛阵眼。 万象熔炉在体內嗡鸣,准备吞噬这座封锁节点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本源精华。 灰色漩涡从体表扩散,朝著阵眼表面笼罩而去。 可就在接触的一剎那,阵纹突然变幻。 整座祭坛的能量波动骤然紊乱,同时星核疯狂示警。 卢璘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万象熔炉瞬间从吞噬模式切换为防御,灰色漩涡急速收缩回体表形成护盾。 但即便卢璘反应迅速,还是迟了半拍。 祭坛阵眼內部,一道预设的毁灭指令在他触碰的瞬间被激活。 积累了数百年的本源能量没有向外泄放,而是在阵纹的引导下进行了逆向压缩。 本源能量被压缩到了一个临界点.....然后定向爆炸。 能量浪潮从阵眼中心炸裂而出,正面衝击卢璘所在的方位。 但真正要命的不是衝击力本身,是毒。 混沌本源中掺杂著五种色泽各异的腐蚀因子,金、黑、紫、赤、灰,每一种都散发著道祖层次的法则波动。 它们不攻击肉身,专门侵蚀法则根基。 更准確地说,专门针对“吞噬”。 万象熔炉在接触到毒化能量的一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嘶鸣。 毒化因子顺著万象熔炉刚才吞噬的那一口能量侵入了体內。 微型宇宙震盪,十三种法则的运转出现了短暂紊乱,原本流畅旋转的法则轨跡在毒因子的干扰下產生了涩滯,几种法则之间的共振频率错位了。 卢璘闷哼出声,万象熔炉被反噬,连带著微型宇宙的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五种道祖层次的腐蚀因子在体內肆虐,专挑万象熔炉和法则交匯的节点啃噬。 设计者想得很清楚,你不是能吞吗?让你吞。吞下去的是毒药。 卢璘撕开空间,身影暴退。 身后,祭坛在自毁中彻底崩解,所有本源能量在爆炸中消散殆尽,连一缕残余都没有留下。 …… 第958章 以子之矛! 退出数万里,卢璘盘膝悬浮在混沌乱流中,闭目內视。 现在的状態很糟糕,万象熔炉侵蚀还在缓慢扩散,一旦侵蚀到炉心,万象熔炉的吞噬转化功能会彻底瘫痪。 十三种法则全力运转,在侵蚀纹路的前进方向上构筑了一道道法则壁垒。 时间法则更是直接作用於侵蚀本身,將它的扩散速度拖慢了数倍。 但哪怕卢璘手段齐出,也知道起到这点效果。 道祖层次的手段,以卢璘目前道君境的实力,只能压制,做不到根除。 卢璘皱眉,体內翻涌的紊乱被他一点压平,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法则运转逐渐恢復正常轨跡。 要是换个道君在这,怕是早就手忙脚乱了。 道祖层次的手段留在体內持续侵蚀,光是想想就够让人发疯。 但卢璘没那个閒工夫恐慌,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右眼眶深处,太幽宙光星核全速旋转,幽暗微光明灭不定,解析功能拉满。 五种腐蚀因子的法则构成、侵蚀路径、能量特徵,被逐一拆解呈现在脑海中。 金色因子,侵蚀路径贴合空间法则的运行轨道。 黑色因子,啃噬时间法则的根基节点。 紫色因子,腐蚀毁灭法则的內核。 赤色因子,侵入火之法则的源头。 灰色因子,瓦解重力法则的构架。 五种因子,五个方向,各有分工。 全是针对卢璘做出的设计,哪种法则是他的核心战力,哪种法则是他的根基命脉,全部吃得透的。 “算你们有本事。” 被人研究透了不奇怪,从进入界渊海到现在,打了多少场,暴露了多少底牌,万族的情报系统不是摆设。 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星核解析的数据中,有一组细节让卢璘注意到了。 五种因子在炉壁上各自蔓延,路径清晰,分工明確。 但金色因子和黑色因子的侵蚀区域靠得太近时,两者边缘会產生微弱的排斥波动。 卢璘眉头微皱,心神沉入体內,仔细观察那两团因子的交界处。 確实在互相排斥。 金色跟黑色排斥,紫色跟灰色之间也有类似的情况,虽然更微弱,但星核捕捉得到。 这说明什么? 这五种腐蚀因子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是不同的道祖,各自提供了自己擅长的法则腐蚀手段,被强行混合灌注进了自毁阵法里。 多方联手拼凑出来的东西,做不到天衣无缝。 不协同,就意味著有缝隙。 这个发现让卢璘心里鬆了一口气,但有缝隙是一回事,能不能利用是另一回事。 道祖的手段哪怕有缺陷,以他道君境的层次想要利用,难度依然高到离谱。 卢璘暂时將这个信息存下,思绪继续推进。 下一个问题,这些腐蚀因子的本质是什么? 剥开“侵蚀”的外壳,內核还是法则能量。 是道祖层次的法则能量,只不过被扭曲成了攻击性的形態。 这个认知浮现的瞬间,卢璘想到了石门。 千丈石门上盘踞的九道血红锁链,散发的气息跟体內这些因子如出一辙。阵纹风格、能量频率、法则层次全部对得上。 同源,锁链和毒因子,都是窃天大阵的產物。 道祖们为这盘棋布下的棋子,用是同一套东西。 用来锁门的和用来毒他的,是同一种力量。 念头到这里,卢璘的思路忽然打开了。 既然同源..... 一个想法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如果他能把体內的腐蚀因子剥离出来,反向压缩封存.....那这东西就不再是毒药,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专门开窃天大阵锁的钥匙。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道祖设计的腐蚀因子,去腐蚀道祖设计的阵法。 本源同出一脉,侵蚀路径天然契合,阵法的防御机制根本不会將其识別为“外部攻击”。 而那些节点的自毁协议检测的是什么?是“外部攻破”。 如果阵法是从內部被腐蚀瓦解的呢? 不在检测范围內。 卢璘的嘴角微勾起。 思路通了,问题就只剩一个,怎么把这五条毒蛇从万象熔炉壁上活生剥下来。 强行拔除等於在自己体內动刀。 万象熔炉是根基之一,操作稍有偏差,对自己损伤太大了。 十三种法则在微型宇宙內缓转动。 空间?因子专门克制空间法则,行不通。 时间?黑色因子就是衝著时间法则来的,用时间去碰它等於送菜。 毁灭?毁灭法则的破坏力够,但太粗暴了,在自己体內释放毁灭,炉壁先碎了。 十三种法则逐一排查,前六种自然法则全部被否决。 每一种都在腐蚀因子的针对范围內,用任何一种去接触因子,都是给对方提供能量。 两日过去,卢璘维持著盘膝的姿势,一动未动。 体內侵蚀被时间法则压制,扩散极慢,但確实还在推进。 每过一个时辰,星核的监测数据就会微变化。 侵蚀前沿距离炉心还有七成的距离。 时间还够,但不多。 第三日,卢璘体內生物钟走过了又一个周期,精神集中到了极致的状態下,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大夏七道文明法则。 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 这七种法则的本质不同於空间、时间这些自然法则。 它们是“人道”,是人族文明在岁月中凝聚出的法则体系。 而万族道祖设计腐蚀因子时,针对的是什么? 空间、时间、毁灭、火、重力。 五种自然法则。 只有自然法则。 卢璘的心跳漏了半拍。 文明法则不在针对范围內。 万族的情报体系再完善,对大夏世界七道文明法则的研究,远不如对自然法则的了解深入。 这帮设计者.....存在情报盲区。 想到就做。 卢璘心念微动,调动“墨”之法则。 墨家核心,机关术与拆解重构。 一缕墨色法则之力从微型宇宙中牵引出来,极轻极缓地覆盖向万象熔炉壁上那枚金色因子的表面。 接触的瞬间,卢璘全身紧绷,隨时准备撤回。 然而..... 金色因子没有排斥。 没有反噬,没有暴走,没有任何攻击性反应。 墨之法则覆盖在金色因子上面,两者相安无事。 腐蚀因子甚至“忽略”了墨之法则的存在,依然按照原有的速度朝著空间法则节点方向蔓延,对贴在自己表面的墨色法力毫无察觉。 卢璘长出一口气。 赌对了,对方的情报有盲区。 文明法则不在腐蚀因子的“敌人名单”里。 第959章 第三处节点! 接下来的事情就清楚了。 墨,拆解重构。 阴阳,分离对立。 法,约束规则。 三种文明法则联合运作,以墨为手术刀,以阴阳为分离剂,以法为约束框架。 卢璘的操作极其精细。 墨之法则沿著金色因子嵌入炉壁的边缘切入,一点一点鬆动因子与炉壁的连接。 过程比想像中更难,腐蚀因子虽然不攻击文明法则,但它扎根炉壁的深度极深,根须般的结构延伸进了炉壁纹理的每一条缝隙。 阴阳法则在墨之法则鬆动的区域製造分离力,將因子与炉壁之间的亲和力一层一层剥离。 法之法则则构筑了一个微型的约束牢笼,等著金色因子被完全剥离的那一刻將其收拢。 稍有偏差,因子就会暴走。 万象熔炉壁上稍有多余的损伤,后果不堪设想。 卢璘屏住呼吸,意识沉浸在微观层面,手中的法则操控精准到了纤毫。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过去,金色因子终於在最后一根“根须”被墨之法则切断的瞬间脱离了炉壁。 下一息,脱离锚点的金色因子骤然暴走。 失去了炉壁的固定,这团道祖层次的腐蚀能量在卢璘体內四处乱窜,试图找到新的寄生点。 法之法则构筑的牢笼瞬间收拢! 金色光团被强行锁入笼中,剧烈挣扎了数息后逐渐平静。 成了。 但法力消耗了近三成。 仅一枚,就把他逼到了这个程度。 但成了就是成了。 第二枚,黑色因子。 侵蚀时间法则根基的那个。 操作流程相同,但难度陡增。 黑色因子扎根的位置更深,而且它的活性比金色因子更强,墨之法则切入时有好几次差点惊动它。 耗时六个时辰,法力消耗四成半。 第三枚紫色、第四枚赤色。 每一枚都比上一枚更凶险。 到第五枚灰色因子时,卢璘的法力已经见底。 微型宇宙內十三种法则的运转速度降到了平时的三成。 灰色因子是最顽固的一枚,它侵蚀的是重力法则,卢璘突破后提升最大的法则。 根须延伸得最深,嵌合度最高。 墨之法则数次切入都被弹开,阴阳分离的效率也骤降。 卢璘咬著牙,將最后一丝“法”之约束力凝聚到极致,从灰色因子最薄弱的底部开始逆向剥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日。 两日之后,最后一枚灰色因子终於脱离炉壁,被收入法则牢笼。 卢璘张开嘴,吐出一口带著金色的浊气。 万象熔炉壁上,五道触目惊心的侵蚀疤痕裸露在那里。 短时间內,万象熔炉的吞噬效率至少降了四成。 代价不小,但一切都值得。 卢璘摊开手,五团大小不一的光球悬浮在掌心上方,被法之法则构筑的笼子分別囚禁。 金、黑、紫、赤、灰。 五种顏色交错流转,散发著令周围混沌气流都为之退避的腐蚀气息。 道祖层次的法则波动从笼中渗透出来,虚空在光球附近轻微扭曲。 卢璘右手五指收拢,十三种法则之力裹住五团光球,开始压缩。 法则笼子在外约束形状,墨之法则在內拆解冗余结构,阴阳法则提纯核心腐蚀属性,剩余的文明法则从旁辅助稳定。 压缩的过程比剥离简单得多,毕竟不是在自己身体里动刀了。 半日后,五团光球被逐一压缩成晶体。 金色晶体表面有细密的空间裂纹流转。 黑色晶体內部隱约可见时间的涟漪。 紫色晶体散发著毁灭的寒意。 赤色晶体表面温度高得扭曲了周围的虚空。 灰色晶体则重到在卢璘掌心形成了一个微型重力场。 五枚蚀源种子。 卢璘將它们依次收入微型宇宙最深处,万族道祖精心设计的针对性毒素,花了不知多少心血调配出来的东西,现在成了他的破阵利器。 剩下的七座封锁节点,不用再冒著被自爆炸的风险硬吞了。 直接往阵眼里塞蚀源种子。 同源腐蚀,从內部瓦解。 阵法的自毁协议检测不到,等检测到的时候,阵眼已经烂透了。 打法变了。 卢璘起身,灰色光晕在体表重新流转,虽然比全盛时薄了不少,但精气神反而比之前更加凝练。 视线投向远方。 第三座封锁节点的方向,星核已经锁定。 距离约十五万里,比前两座都要远。 但没关係,现在不赶时间了。 卢璘抬步,身影化作灰光,没入混沌气流深处。 这一次,他不是去吃节点,是去餵节点吃毒药。 与此同时,遥远的石门方向,原本紧锁住门扉的九道血红锁链中,有两道出现了变化。 第一道锁链已经彻底黯淡,链身上的光纹消散殆尽,嵌入门体的部分鬆脱下垂,名存实亡。 第二道锁链也在微颤动。 先前那座节点自爆时虽然没被卢璘吞噬,但爆炸本身的衝击波沿著能量管道反向传导,硬生生震断了与石门的能量连接。 锁链还掛在门上,但已经是条死链。 两道锁链,已断。 比万族道祖们预估的进度,快了整一截。 .............. 第三座封锁节点。 距石门约十五万里,坐落在一片时间湍流与混沌死域交错的危险地带。 卢璘抵达外围时,並未贸然靠近,身形隱没在八万里外一团浓稠的混沌气流中,右眼星核全速运转,感知之力无声铺开。 信息涌入脑海。 十五尊道君后期,联阵型环相扣,布防密度比第二座又上了一个台阶。 预警网络六层叠加,全方位覆盖,连祭坛底部的混沌死域都架了三道独立的感知锁链。 更麻烦的是坐镇者。 两尊半步道尊。 一尊神族,金色双翼展开悬浮在祭坛上空,法力波动沉稳厚重,肉身散发的金辉將方圆数千里的虚空映成暗金色。 另一尊魂族,幽蓝雾气瀰漫,盘踞在祭坛正下方。 上下各一尊半步道尊,严丝合缝。 显然,第一座节点被从底部突破的教训,对面彻底吸取了。 卢璘没有焦躁,在八万里外静观察了半日。 星核將对方的换防节奏、法力联通的节点、预警阵纹的刷新频率全部记录在案。 然后他收回感知,低头看向右手。 掌心里躺著一枚金色的蚀源种子,表面流转著极淡的暗金光泽,內部封存的道祖级腐蚀因子处於休眠状態。 这是当初在旧纪元遗蹟废墟中获得的东西,一共五枚,顏色各异,金、黑、紫、赤、灰。 星核解析种子的能量辐射范围,有效腐蚀半径三千丈左右,必须送入阵眼核心附近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问题在於怎么送进去。 正面打?能打穿,但打的过程中种子十有八九被拦截销毁。 暗中潜入?预警网络六层叠加,一只蚊子都钻不过去。 卢璘两个方案都否了,思绪停顿了片刻,忽然落在另一个方向。 能量管道。 每座封锁节点都在向石门输送封印之力,祭坛与石门之间有一条单向的能量通道,从节点流向锁链。 单向的。 如果.....逆向呢? 念头闪过的瞬间,卢璘没有犹豫,身形化灰光折返石门方向。 第960章 暗中腐蚀! 石门前,千丈暗青色石门矗立在混沌深处,九道血红锁链盘踞其上。 第一道已经彻底黯淡脱落,垂掛在门面上。 第二道名存实亡,链身上的血红光纹断续闪了几下就灭了,只剩个空壳。 卢璘的注意力集中在第三道锁链上。 这道锁链连接著第三座封锁节点,血红光纹还在稳定流转,能量管道完好无损。 右手探出,掌心按在第三道锁链嵌入石门的那一端,接收口。 星核全速运转,解析管道內部结构。 果然,单向传输,能量从节点流入锁链再注入石门。 接收口的设计是“收”,不是“堵”。 它要接收节点源不断输送过来的能量,所以不可能做成绝对封闭的。 如果从接收口逆向注入一股与管道能量同频的力量..... 蚀源种子的本质是道祖级腐蚀因子,而窃天大阵本身就是道祖联手布设,同源同质。 种子能偽装成正常能量,顺著管道逆流而上,直达阵眼核心。 卢璘嘴角微微一笑,万族花了这么大力气布防,堵得密不透风。 但他们堵的是外面进来的威胁,却忘了,或者说根本想不到,威胁会从管道內部诞生。 卢璘將金色蚀源种子贴在第三道锁链的接收端,体內十三种法则中,纵横法则率先涌出。 纵横家的核心,合纵连横。 本质是什么?偽装,渗透,以己之言入他人之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纵横法则化作一层极薄的膜,裹住种子外表,精准模擬管道內能量波动的频率、密度、流速。 卢璘花了不少时间调试,直到星核確认偽装与管道能量的匹配度达到九成九以上。 从外部检测,这就是一团正常的回流能量。 鬆手,金色种子没入锁链內部,血红色的光脉吞没了那点暗金,顺著能量管道逆向而上。 卢璘站在石门前,右眼星核追踪种子的移动轨跡。 管道的单向性给逆流带来了阻力,但偽装完好。 预警体系针对的是管道外部的异常波动,管道內部的回流信號不在检测范围內。 预计抵达节点阵眼核心,两个时辰。 卢璘等了片刻,確认种子的移动轨跡完全稳定后,收回感知。 右手探入袖中,取出第二枚蚀源种子黑色。 走向第四道锁链,重复操作,纵横法则偽装,贴上接收端,注入,逆流。 第三枚,紫色,送入第五道锁链。 第四枚,赤色,送入第六道锁链。 四枚种子,分別对应第三、四、五、六座封锁节点,同时出发,顺著各自的能量管道逆向渗透。 最后一枚,灰色。 卢璘握在掌心看了片刻,没有动用,收入袖中。 留一枚做后手。 剩下三座节点的处理方式,到时候再说。 做完这一切,卢璘退回石门附近一处隱蔽的空间夹层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时间法则持续压制著腐蚀因子的扩散速度,二十天的缓衝期还有十七天左右。 十三种法则在微型宇宙內缓运转,法力池在修养中一点点回升。 …… 第三座封锁节点。 十五尊万族道君分三班轮值,五人一组,每组守四个时辰。 当班的五尊道君散布在祭坛四周,法力与联阵相连,精神高度警惕。 轮休的十尊在祭坛后方辟出的临时洞府中打坐恢復。 已经三天了,三天没有任何异常。 轮值的两尊道君低声交谈。 “都三天了,那个人族没有动静。” “也许第二座的自毁真把他伤著了。短时间內不敢再来。” “最好是废了他那个吞噬手段。” “没了吞噬,光凭战力,十五尊道君加两位半步道尊,他来多少次都是送死。” 祭坛上方,神族半步道尊金色双翼微收拢,双瞳中金辉流转。 它听到了下面的对话。 三天无动静,正常来说应该鬆口气。 但帝梟之死的消息太过震撼,让它始终无法彻底放鬆。 那个人族的手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再变出什么新花样。 不过话说回来..... 预警六层叠加,底部有魂族半步道尊亲自坐镇感知网,任何法则波动都逃不过。 正面有十五尊道君联阵环扣,哪怕卢璘再强,也不可能在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下突破。 况且还有自毁协议。 真到了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同归於尽。 节点可以炸,但绝不能让那个人族吞噬一丝一毫。 想到这里,神族半步道尊的心態终於鬆了松。 它没有察觉到,脚下祭坛阵眼核心深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种子已经安静地嵌入了能量匯聚点。 偽装薄膜在抵达的瞬间自动解体,金色种子暴露在阵眼核心的能量洪流中。 道祖级腐蚀因子激活。 无声无息,腐蚀因子从种子中释放出来,渗入阵纹的根基层。 阵纹的光泽在核心处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暗淡,能量循环的效率开始以每个时辰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下降。 百分之零点三。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哪怕是半步道尊的感知,也无法从正常波动中分辨出这点差异。 就好比一口井里的水位每天降一毫,住在井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自毁协议的触发条件是“阵眼能量输出中断”或“外部力量强行侵入”。 缓慢的內部腐蚀,不在检测范围內。 …… 石门附近,空间夹层中。 卢璘盘膝而坐,体內十三种法则运转不休,修復著万象熔炉壁上的侵蚀痕跡。 右眼星核分出一丝感知,持续监测著第三道锁链的能量波动。 三天过去了。 锁链的亮度比三天前微弱了不到百分之一。 正常,按照这个速度,七到八天,阵眼核心就会被彻底蛀空。 整座节点会从內部坍塌,安静地烂掉。 第四道锁链的波动也出现了同样的趋势,比第三道晚了约莫半天。 第五道、第六道还在正常范围內,种子刚抵达核心,腐蚀效果还没累积到能被检测的程度。 四座节点,同时在腐烂。 卢璘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万象熔在三天的修復中淡了三分,但距离痊癒还差得远。时间法则持续压制著腐蚀扩散,二十天的窗口期用掉了三天,还剩十四天左右。 但对於卢璘来说完全足够了。 七八天后四座节点坍塌,石门上的锁链断掉四道,加上之前已毁的两道,九道锁链断六道。 剩余三道的封印之力不足以维持石门封锁。 卢璘闭上眼,继续疗伤。 第961章 节点崩溃! 万族临时大本营。 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 全息画面上,八座封锁节点的光点排列整齐,各项数据在旁边实时滚动。 能量输出,正常。 预警系统,无触发。 驻守人员,满编。 机械族核心智脑每隔一刻钟匯总一次监测报告,连续三天的结论都是同一句话: “过去三日,未检测到目標接近任何节点。推测目標正在疗伤或另寻突破口。” “自毁协议奏效了。伤了他的根基,短时间內不敢来第二次。” “只要他不敢再靠近节点,四十七天后大阵合拢,一切结束。” 神族道尊的虚影微頷首,金色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轻鬆。 “继续保持最高警戒。” “遵命。” 诸方势力各自退去,全息画面恢復常態监测模式。 大厅里只剩下核心智脑低沉的嗡鸣声。 全息画面角落里,第三號封锁节点的光点静闪烁著。 没有人注意到,亮度比三天前微弱了百分之零点九。 ............ 第七日,卢璘从调息中睁开眼,混沌气流冲刷著空间夹层的边缘,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不休。 卢璘盘膝悬浮其中,体表灰光稳定流转。 万象熔炉壁上的五道疤痕已经癒合了两道,吞噬效率恢復到了七成左右,状態接近全盛,十三种法则的运转重新咬合流畅,彼此间的共振频率回到了正常水平。 感受到重回满状態,卢璘起身,感知铺开,穿过空间夹层的壁障,落在不远处的千丈石门上。 第三道锁链,血红光纹变得断断续续,原本紧密嵌入门体的锁链根部在微微鬆动,链身上大片大片的区域已经暗淡下去,侵蚀从內部蔓延到了表层。 快了,卢璘收回感知,重新闭目,法力在微型宇宙內缓缓运转,继续修復万象熔炉的剩余伤痕。 急不得,种子在里面工作,他在外面养伤,各干各的。 …… 第八日,清晨。 第三道锁链从最薄弱的一环开始崩解,链身上残余的血红光纹闪了最后一下,然后整条锁链从中段碎裂。 石门上,只剩六道锁链还在发光。 卢璘注视著这一幕,面色平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 同一时间,万族临时大本营,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 全息画面上,第三號封锁节点的光点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而且是没有能量暴动的波形,没有战斗信號的峰值,光点的亮度在过去几天里均匀递减,最后平滑地归入了零值。 大厅里十几道道尊虚影全部愣在原地。 核心智脑的声音从角落传出:“第三號节点....阵眼核心能量耗竭。內部结构完全溃解。自毁协议未触发。” “驻守人员....全部存活,正在撤离。”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全部存活,没有战斗,节点自己毁了? “什么叫內部结构溃解?”神族道尊的声音猛然拔高。 “没有外部攻击,守卫没有遭遇战斗,节点怎么会自己毁掉?” “未知。” “正在调取节点崩溃前的能量运转记录,进行回溯分析。预计完成时间:两日。” 两日的时间? 所有道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连敌人怎么做到都不知道,两日的时间,其他节点呢? 会不会是同样的情况? “加强剩余节点的內部监测。”妖族道尊沉声道。“所有能量循环数据实时上传,每一刻钟做一次全面扫描。” “已执行。” 命令下达后,大厅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卢璘到底怎么做到的? …… 第九日,全息画面上,第四號节点的光点开始变暗。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能量输出曲线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下滑趋势,幅度小到如果不是核心智脑专门標註出来,没有任何道尊的感知能捕捉到这个变化。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第十日,第五號节点能量波动出现异常。 第十一日,第四號节点的光点彻底熄灭。 同一时刻,第六號节点的能量曲线开始走低。 崩溃在蔓延,自毁协议从头到尾没有触发过一次。 守卫的道君们站在祭坛旁边,拼命扫描四周,什么都没找到,根本没有敌人出现。 他们守了个寂寞。 …… 第十一日深夜。 机械族核心智脑完成了第三號节点的能量回溯分析。 全息画面上弹出一份数据报告,所有无关信息被过滤后,结论浓缩成了三段文字。 “阵眼核心检测到道祖级腐蚀因子残留。” “因子特徵与自毁协议中预设的五种腐蚀因子完全一致。” “结论:目標將自毁陷阱中的腐蚀因子提取出来,逆向注入了节点內部。攻击路径,通过封印锁链的能量管道逆向输送。” 三段话。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核心智脑运算时发出的低频嗡鸣在迴荡。 然后虫族母皇心態失衡,连续嘶吼出声,数百只复眼在虚影中疯狂转动,倒映著全息画面上那三段结论。 “我们自己的毒!” “他用我们自己的毒来杀我们的阵!” 这句话落地,所有道尊的表情都凝固了。 是的,自毁协议里预设的腐蚀因子,各族道祖精心调配、专门针对卢璘万象熔炉设计的毒素。 妖族道尊身躯猛然站起,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话: “....谁设计的自毁协议?” 所有目光转向机械族道尊。 机械族道尊双瞳光芒明灭不定,处理核心在高速运转,面对这个问题,没有为自己辩解。 “事后追责没有意义。” “当务之急,切断剩余节点与石门之间的能量管道,阻止他继续通过管道输送腐蚀因子。” “第五號、第六號节点的管道內已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腐蚀正在进行中,无法逆转。” “第七、八、九號节点尚未检测到感染跡象。立刻执行管道物理切断。” 命令下达。 三座尚未被感染的节点同时执行管道切断协议。 切面处能量火花迸溅,隨即熄灭,管道断了,三座节点保住了。 但石门上,第七、八、九道锁链在管道切断的瞬间失去了能量供给。 链身上流转的血红光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没有被蚀源种子腐蚀,也没有被外力斩断。 万族为了防止卢璘继续通过管道输送毒药,被迫亲手掐断了锁链的能量来源。 虫族母皇在看到全息画面上三道锁链同时变暗的瞬间,数百只复眼中有一半骤然失焦。 “我们.....在帮他开门。” 没有人接话,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蚀源种子从管道逆流而上腐蚀剩余节点。 切断管道,锁链失去能量供给自动报废。 怎么选都是错。 怎么做都在帮对方解封石门。 “还有別的办法吗?” 核心智脑沉默了片刻,给出回答: “没有。” 第962章 本源之门开! 石门前,卢璘感知到了一切变化。 九道锁链。 第一道,断裂。 第二道,名存实亡。 第三道、第四道,被蚀源种子从內部蛀空,已经碎裂脱落。 第五道、第六道,腐蚀正在进行,撑不过一天。 第七、八、九道管道被切断了,能量供给中止,已经是三条死链。 没有力量补充,封印效果归零。 卢璘站在千丈石门前仰头,门面上,残存的血红光芒在一点一点消退。 暗青色的门体重新露出了本来面目。 门楣正中那两个旧纪元神文“本源”,反而比之前更亮了。 封印在解除,石门本身的力量在甦醒。 卢璘抬手,掌心按上门面。 这一次,没有任何排斥之力传来。 掌心触碰的剎那,一股极其古老的力量从门体深处涌出,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右眼太幽宙光星核猛然发出一声清鸣。 门楣上的旧纪元神文光芒大盛,暗青色的门体传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千丈石门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然后缓缓向两侧移动。 尘封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石门,在这一刻彻底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没有混沌气流的侵蚀,空间极其稳定,通道壁面呈暗青色,与石门材质相同。 远处,有极微弱的光源在闪烁。 卢璘没有立刻踏入,右眼星核全力扫描通道內部。 通道很长,约莫数千里,笔直地延伸向前方。 尽头是一片更加广阔的空间,星核感知在抵达通道末端时捕捉到了一丝能量波动。 一股极其微弱,但纯净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那种纯净超越了卢璘此前接触过的任何能量形式。 道祖法则碎片跟它比起来都稍显不如。 这就是源界之心? 还是別的什么? 卢璘收回星核的感知,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通道。 脚掌落下的剎那,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了全身。 通道內的空间法则极其稳定,稳定到了近乎凝固的程度。 每一步踏出,都能感受到脚下的空间结构精密得令人咋舌。 这是旧纪元的造物。 跟外面混沌虚空中空间结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卢璘大步前行,身后千丈石门缓缓合拢。 两扇暗青色的门面重新闭合,门楣上的旧纪元神文最后闪烁了一下。 光芒明灭之间,两个古老的文字散发出最后一丝微光,然后彻底暗淡下去。 石门关闭,卢璘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合拢的门面,转身继续前行。 …… 万族临时大本营。 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 全息画面上所有剩余节点的光標同时剧烈闪烁,本源岛外围封印体系突然发出了一道反馈信號。 高频强烈、所有道尊同时感知到了这道信號蕴含的信息量。 核心智脑完成翻译。 结果投射到全息画面正中央,放大到所有人都能看清的尺寸。 四个字。 “门户已开。” 大厅里,数十道封天道尊的虚影在这四个字面前彻底僵死。 门户已开,本源岛的入口被打开了。 窃天大阵还没有合拢,道祖力量还无法投射进去,他们精心设计的封锁体系已经被从內到外地瓦解殆尽,而人族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不可能。” “封印还没有完全解除,第五、六號节点的腐蚀还在进行中,锁链不可能全部....” “管道切断等同於主动解封。”核心智脑打断了它。 “我方执行的管道切断操作导致第七、八、九號锁链丧失封印功能。加上此前已毁的六道锁链,石门封印总效力降至零。” “是我们自己打开的门。” 这句话落地,大厅里最后一丝声响都消失了。 是他们自己打开的,切断管道是为了阻止蚀源种子继续逆流,却等於亲手解除了锁链的封印。 从头到尾,每一步应对都在帮那个人族铺路。 自毁协议是给他送毒药。 加派守卫是给他送经验。 切断管道是给他开门。 怎么做都是错。 “四十七天。” “本来只需要再等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后窃天大阵合拢,道祖力量投射入本源岛。 到时候碾死一个道君只是翻掌之间的事。 但现在,人族提前进去了。 本源岛內部是什么? 源界之心在里面,旧纪元的遗產在里面。 一个成长速度超越所有人认知的怪物,提前进入了一个充满机缘的封闭空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 也许他不需要出来。 也许等大阵合拢的时候,出来的已经不是一个道君了。 “加速。”神族道尊猛然开口。 “不惜一切代价加速大阵合拢。缩短时间。哪怕有反噬风险,哪怕要牺牲外围的所有子阵,也必须在他彻底蜕变之前投射道祖力量进去。” 核心智脑运算了一息。 “全力加速的情况下,大阵合拢时间可压缩至三十二天。代价:外围七十三座子阵全部报废,三位参与布阵的道尊將承受法则反噬,预计重伤程度....” “执行。” 四方道尊同时开口。 三十二天。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全息画面上,“门户已开”四个字还悬浮在正中央。 核心智脑开始调配资源,全息画面切换成大阵加速方案的执行界面。 所有道尊都清楚一件事。 三十二天后道祖力量投射进本源岛,到时候面对的会是一个什么层次的对手...... 没人敢打包票。 第963章 时之砂再现! 通道內,灰白色光芒从远处渗透进来,將壁面映出一层辉光。 卢璘大步前行,脚掌每一次落下都能感受到底下空间结构的精密。 不仅仅是材质本身就天然契合空间法则的运行轨跡,整条通道的每一寸构造都在告诉他,建造者对空间法则的理解远在当世任何道祖之上。 壁面上偶尔闪过模糊的旧纪元符文残影,大部分已经失去了力量,只剩下刻痕还留在那里。 经歷了无数纪元的岁月侵蚀,壁体本身毫髮无损,空间稳定度更是超出外界混沌虚空不知多少倍。 走了约莫千里,光越来越亮。 通道尽头是一条裂缝般的出口,踏出去后,卢璘脚步一顿。 眼前是一片根本估量不出边界的封闭空间。 没有天穹,头顶极高处覆著一层暗青色穹顶,上面布满了密麻的旧纪元阵纹残跡,大部分已经失去了能量供给,只剩几处零星的还在散发微光 。那些光便是这片空间唯一的照明来源,稀薄、幽远,將一切都笼罩在灰白色的暗淡中。 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大地,地表覆著某种类似金属的物质,早已氧化发黑,斑驳开裂。 远处有轮廓。 倒塌的、残缺的、半截入土的。 高低错落的建筑废墟绵延到视线尽头,穹顶那几点微光映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上,投下大片大片的暗影。 卢璘感知铺开,一座旧纪元城市的轮廓映入脑海中。 右眼中,太幽宙光星核自动启动扫描,片刻后,第一组数据回传。 卢璘眉头一跳,率先感受到不同。 先是时间流速上的差別。 外界一息,此地三息。 卢璘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穹顶那些残存的阵纹,心里大概明白了,旧纪元的时间法则余韵渗透了这片空间的每一寸结构,形成了天然的时间流速差。 三倍,外面三十二天,这里九十六天。 但哪怕是三倍的时间,对卢璘来说也是远远不够。 九十六天能干什么? 修復万象熔炉的侵蚀疤痕就得耗去大半,剩下的时间推进境界? 杯水车薪。 一念及此,卢璘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之前在至宝遗蹟中的收穫,时之砂。 核心能力:局部范围內改变时间流速。 之前在大千世界用过一次,“一眼万年”那一次几乎把时之砂的储备消耗了三分之一。 还剩两次使用机会。 但效果受限於周围时间法则,在正常空间中使用,时之砂能製造的流速差有固定上限。 可这里不是正常空间,脚下这片土地本身就带著旧纪元时间法则的余韵。 两种时间力量叠加会產生什么效果? 卢璘將时之砂悬浮在面前,体內时间法则缓缓释放。 暗金色的沙粒在漏斗中加速流转,淡金色光晕从沙漏表面向外扩散。 光晕还没蔓延出去三丈远,脚下的地面动了。 氧化金属层深处,那些早已暗淡的旧纪元阵纹中,与时间相关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有几处甚至只是闪了一下就灭了。 有效果!卢璘心跳加快了半拍,加大时间法则的输出。 光晕扩散,时间法则的波动开始叠加。 旧纪元阵纹的回应越来越强烈,地面上亮起的符文从零星几处蔓延成了一大片,时间法则的密度在急剧攀升。 星核全速运转,实时计算流速数据。 外一內十。 外一內三十。 外一內一百。 数字还在跳。 旧纪元阵纹的共鸣效果远超预期,这些残存了无数纪元的时间法则余韵本身就蕴含著恐怖的能量基底,只是缺一个激活的契机。 而时之砂就是那个契机。 外一內一千。 外一內一万。 外一內三六千。 数字在这里趋於稳定。 卢璘缓吐出一口气,三万六千倍。 外面的三十二天,这里面是三万两千年。 三万两千年。 这个数字落在脑海,让卢璘自己都怔了片刻。 但冷静下来之后,问题紧跟著浮上水面。 光晕覆盖范围有限,星核测算的数据显示,以时之砂为圆心,加速区域的有效直径约莫百里。 超出这个范围,时间流速就会骤降回三倍。 百里范围,足够修炼,但不够探索。 如果要获取这片废墟中的资源,就得离开加速区。 一出去就回到三倍流速,效率天差地別。 所以,需要一个固定据点,先把加速区建在合適的位置,然后以据点为核心向外辐射。 略微思索后,卢璘收起时之砂,暂不激活。 光晕消散的瞬间,脚下旧纪元阵纹也跟著暗了回去,重新回到三倍流速。 卢璘身形化灰光,朝废墟城市方向掠去,灰白色大地在身下急速后退。 星核持续扫描一路看到的废墟结构,大部分建筑已经完全失去功能,只剩下空壳立在那里。 有的歪斜著靠在相邻的建筑残骸上,有的只剩底部的地基和半截墙体,上层全部坍塌。 走了约莫数百里,进入了城市的外围区域。 建筑残骸密度骤增,高低错落的废墟之间形成了一条窄巷般的通道。 卢璘放缓速度,从残骸间穿行而过,星核在城市中心区域捕捉到了一处能量波动。 微弱、规律、持续,有东西还在运转。 加速状態下,卢璘穿过层叠叠的废墟,视线豁然开朗,城市中心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广场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半球形的穹顶建筑。 高约三百丈,直径近千丈。 暗青色的外壁完好无损,表面阵纹还在缓慢流转,散发著极淡的光辉。 刚才感应到的,那股持续的能量波动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卢璘落在建筑前方百丈处,打量了片刻。 跟周围那些死透了的废墟不同,这座建筑是活的。 阵纹还在运转,能量循环有序而精密,经歷了无数纪元的时光竟然没有停歇过。 建筑正面有一道门,暗青色的门面上刻著三个旧纪元神文。 星核解析。 “法则淬炼室。” 名字直白,功能一目了然。 卢璘没有贸然进入,星核先扫描了门面的阵纹结构,入口设有识別机制。 是会根据进入者的法则层次自动调整內部环境。 修炼辅助设施,面向所有修行者开放,按实力匹配难度。 卢璘將一缕法力探入门面,迅速得到了阵纹回应,暗青色的光从门面扩散开来,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內。 三息后,力量退去。 门面上浮现出一行旧纪元文字。 星核翻译:“检测完毕。匹配层级:第七序列。可使用功能:法则根基淬炼、法则交融辅助、本源灌注。消耗:源晶。” 第964章 弹指万年! 源晶? 卢璘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身后的废墟。 刚才穿行时,星核在氧化金属地表下方感知到了若干微弱的能量节点。 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 这应该就是源晶! 想到这里,卢璘迅速折返回去。 灰色身影掠过广场,回到之前扫描到能量节点的位置。 右手按下地表,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力量灌注掌心,氧化金属层在拳劲下碎裂剥落。 灰白色的岩层暴露出来,卢璘顺著能量波动的源头继续向下挖。 两尺深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拇指大小的晶体嵌在岩层裂缝中,散发著极淡的灰白光泽。 取出来后,入手微温,能量纯净度极高。 万象熔炉在体內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吞噬的衝动传到了脑海里。 卢璘立马按住了想要吞噬的念头,法则淬炼室的消耗、时之砂的长期维持,都需要能量来源。 源晶就是燃料。 卢璘没有浪费时间,在废墟中展开了大范围搜索。 先天道器肉身配合星核的精准定位,效率极高,一处接一处地挖掘,源晶的储量远超预期。 有的嵌在建筑废墟的地基深处,有的藏在氧化金属层和岩层的交界面中,还有一些聚集在旧纪元管道残骸的节点位置。 几日下来,三百余枚源晶收入囊中。 星核快速估算了整片废墟范围內的总储量,数据出来后,卢璘握著最后一枚源晶的手微收紧。 三百枚源晶应该是够了。 维持时之砂运转、驱动法则淬炼室、修復万象熔炉、推进境界突破全部算上,源晶储量都绰有余。 前提是合理分配。 但分配这种事对星核来说只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卢璘没再耽搁,身形折返法则淬炼室前方的空地。 计划已经在脑中成型。 第一步完成,源晶到手。 第二步,时之砂再次被取出,悬浮在面前。 卢璘体內时间法则释放,与沙漏產生共鸣,脚下旧纪元阵纹再次亮起,共鸣效应启动。 时间流速拉开,数字攀升到三万六千倍的位置稳定下来,百里范围內的一切都被纳入了加速区域。 卢璘站在光晕的中心,呼吸之间,外面的世界变得遥远缓慢。 在这里,他拥有的不是三十二天,而是三万两千年。 深吸一口气后,卢璘转身,面向法则淬炼室的大门,掌心贴上门面,法力注入。 门后是一片环形空间,穹顶內壁的旧纪元阵纹在他踏入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暗青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整个空间映成了另一个世界。 光太亮了,卢璘下意识眯了下眼,视线適应之后,落在穹顶正中央。 一枚巨大的晶核悬浮在环形空间的最高点,直径约莫十丈。 晶核表面並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旧纪元符文的刻痕,但內部流转著一种能量。 纯净,纯净到了卢璘此前从未见过的程度。 比混沌本源精纯不止十倍,比道祖法则碎片中蕴含的能量都要乾净。 感受到这股纯净能量,万象熔炉率先按捺不住,在体內剧烈震颤,本能的躁动。 卢璘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的变化,嘴角微微扬起。 法则淬炼室。 这地方存在的意义,就是帮修行者打磨法则根基、淬炼自身底蕴。 那枚穹顶晶核提供的能量场,对万象熔炉来说同样妙用无穷,催化它自我修復,催化它蜕变进化。 三万两千年。 万象熔炉的侵蚀疤痕、十三种法则的进阶突破、微型宇宙从道君初期到中期乃至后期的跨越...... 全部,都可以在这里完成。 卢璘盘膝坐下,闭目,十三种法则开始运转。 体內,万象熔炉在疯了一样震颤,炉壁上那五道侵蚀疤痕张合著,贪婪地吸纳穹顶洒落的每一缕能量。 这种品质的力量落在疤痕上,比他自己用法则修补的效果强了何止百倍。 体外,时之砂与旧纪元阵纹共鸣產生的加速场笼罩著百里范围。 一年、十年、五十年....... 万象熔炉壁上第一道疤痕癒合。 新生的炉壁在能量催化下缓慢生长,填补那些被道祖级腐蚀因子啃出的坑洞,质地比原来的炉壁更加致密,经歷过侵蚀又重生的部分,反而获得了某种抗性。 第七十三年,第二道疤痕闭合。 第一百年,五道疤痕全部消失。 万象熔炉的吞噬效率恢復到全盛时的水准,炉壁在穹顶能量的持续滋养下甚至比受伤前更厚了三分。 这只是第一步。 时间继续流淌。 第两百年,微型宇宙內部的法则运转速度提升了一成。 第三百年,微型宇宙的边界出现了鬆动的跡象。 横亘在道君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壁垒,在穹顶能量持续不断的冲刷下,开始出现裂纹。 当能量的积累达到了某个閾值,瓶颈就不再是瓶颈。 这就是资源碾压的修炼方式,別人苦参悟数百年不得突破的关隘,在绝对充沛的高品质能量面前,不值一提。 第五百年、第七百年、第九百年。 法则在能量场中磨合,十三种法则的交匯点从原来的生硬碰撞变成了流畅过渡,彼此间的排斥力在漫长岁月的磨合中不断降低。 第一千年,卢璘在入定中第一次皱了眉。 十三种法则正在穹顶晶核能量场的催化下產生深层共振。 这种共振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法则与法则在“面”上的交互融合,而是在“根”上的联通。 每种法则都有根。 空间法则的根扎在宇宙维度的最底层,时间法则的根贯穿过去与未来的全部可能性,毁灭法则的根连接著万物归寂的终极状態。 乃至於文明法则,儒的根是人心秩序,兵的根是杀伐之道的本源衝动,法的根是天地间第一个“规则”被確立时的起始点。 十三种法则的根,都扎在同一个地方,宇宙本源。 这个认知在卢璘脑海中炸开的瞬间,微型宇宙震盪,某种枷锁被触碰到了。 卢璘没有贸然去碰那个层次,他的境界还不够,道君初期的修为去触碰法则的根,跟找死没有区別。 但他记住了那个方向,那个位置。 等他足够强的那一天,这些根会是他通向更高层次的路。 第965章 旧纪元造物! 修炼继续。 时间在三万六千倍的加速下奔流不息。 第一千五百年,壁垒上的裂纹扩展到了整面。 第一千八百年,第一块碎片剥落。 第两千年,道君初期与中期之间那道壁垒在两千年持续不断的能量冲刷下,自然而然地被打破。 微型宇宙在壁垒崩塌的瞬间猛然膨胀,体积翻了百倍。 十三种法则的运转速度暴涨,原本已经极快的共振频率再度攀升。 道君中期。 卢璘在破境后睁开了眼,穹顶晶核的光芒映在脸上,显得格外平静。 中期的感觉很好,法力池的容量翻了数倍,法则操控的精细度提升了整一个层次,微型宇宙內部的结构也比初期时稳固得多。 但也仅此而已,中期不是终点。 卢璘重新闭眼,十三种法则再度运转。 穹顶晶核散发的能量没有停歇,时之砂的加速场也在持续运行,一切都还在继续。 第两千五百年,道君中期巔峰的壁垒出现了。 比初期到中期之间那道壁垒厚了三倍不止,但在穹顶晶核的能量面前,厚又能怎样? 时间磨平一切。 第三千年,道君中期巔峰。 法则淬炼室穹顶晶核的光芒比三千年前暗了两成,能量供给的速度开始跟不上卢璘的消耗。 按照星核的计算,以当前的消耗速率,晶核还能支撑约两万年。 两万年,足够衝击道君后期了。 卢璘维持著入定的姿態,体內十三种法则在中期巔峰的层次上缓转,正在尝试將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进行更深层次的交融..... 脚下的地面突然颤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还是被卢璘注意到了。 星核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震源数据。 方位,法则淬炼室外部,约八百里偏东,深度,地下三千丈,性质,物理位移產生的地质震动。 有东西在地下移动,而且在朝自己方向靠近。 卢璘睁开眼站起来,三千年的修炼在这一刻中断,但他脸上没有恼怒的情绪,反而嘴角微挑。 十三种法则在微型宇宙內运转流畅,道君中期巔峰的底蕴在体內深厚沉稳。 跟三千年前刚踏进这扇门时的道君初期相比,战力翻了不止百倍。 “来得正好。” 法则淬炼室的门自动开启。 卢璘踏出门外,城市废墟还是三千年前的样子。 远处,地面传来阵阵抖动,裂缝从八百里外蔓延过来,声音越来越近,震动越来越剧烈。 卢璘站在法则淬炼室门口,右手虚握,元胚长剑已经落入掌中。 墨色剑身上纹路流转极快,三千年来它也在不停地吞噬穹顶能量成长,品质比三千年前精进了许多。 抬眼望去,地面炸开,一尊五十丈高的金属躯体从地底衝出,暗青色的外壳在穹顶微光的映照下泛著金属质地的冷光,与法则淬炼室的建筑材质一模一样。 这是一尊旧纪元的造物。 它的“头部”不是人形的头颅,是一枚多面体晶核,共有十二面,每一面都有拳头大小的凹槽,內部流转著纯净能量。 卢璘只扫了一眼,就捕捉到了这股能量的品质,比穹顶晶核浓了三倍不止。 全身关节处刻满了旧纪元战爭符文,此刻正在一组接一组地激活。 暗青色的光纹从脚部向上蔓延,每亮起一组符文,这具金属躯体散发的压迫感就暴涨一截。 星核扫描结果在脑海中呈现。 战斗力评估:半步道尊。 防御强度:先天道器级外壳。 弱点:头部晶核,能量匯聚核心,摧毁后构造体停止运转。 万象熔炉在体內轰鸣起来,那种飢饿震颤又出现了。 三千年前吃穹顶晶核的能量已经够逆天了,这枚晶核比穹顶的还浓三倍。 拿到它,道君后期不是梦。 卢璘盯著那枚多面体晶核,握著元胚长剑的手紧了紧。 “来得真是时候。” 守护者的激活程序走完了最后一步,十二面晶核中射出一道扫描光束,暗青色的光柱从卢璘头顶扫到脚底,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扫描结束。 金属躯体动了,庞大体型爆发出与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恐怖速度,一拳轰出。 拳锋过处,整片空间的结构在那一拳下彻底崩塌,真空塌陷蔓延出一条数十里长的毁灭带,废墟建筑、氧化金属层、地底岩石,拳风经过的一切都被抹平。 卢璘身形侧移,灰光在废墟间一闪。 快,太快了,半步道尊级的攻击速度,配合旧纪元战爭符文的加持,比卢璘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半步道尊都要凶猛直接。 守护者没有给卢璘喘息的时间,第一拳落空的瞬间第二拳已经追来。 拳锋方向精准地锁定卢璘的位置,空间碾碎的范围更大,覆盖了前后左右数里的区域。 完全躲不开,当然卢璘也没打算躲,正准备正面试试对方的战力。 元胚长剑竖在身前,十三种法则灌入剑身,灰色的剑光暴涨,正面迎了上去。 剑尖点在拳锋正面。 轰! 碰撞的衝击波横扫八方,卢璘右臂在这一瞬间承受了极限压力,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极限衝击下纹丝未退。 接住了,半步道尊级的全力一拳,卢璘正面接住了。 如果换做是三千年前的自己,被这样半步道尊一拳正面命中,绝对没有这么轻鬆。 但现在是道君中期巔峰。 微型宇宙內法力奔涌,元胚长剑顺著守护者拳面的弧度一划,卸掉了后续的压力。 卢璘身形后掠,守护者转身追击,身躯在废墟城市中横衝直撞,沿途的建筑残骸被碰碎压平。 第966章 探索本源岛! 战斗继续,守护者第三拳轰出。 同样是没有任何预兆,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息出现在卢璘头顶正上方,拳锋带著空间崩裂的尖啸直压而下。 卢璘不退反进,元胚长剑高举,十三种法则同时灌入剑身,《界断》第一式从下而上斩出。 灰色剑光撕裂虚空,与暗青色拳锋正面撞在一起。 轰!! 衝击波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炸开,方圆百里的废墟建筑在能量颶风中粉碎。 卢璘双脚深深嵌入地面,岩层在脚下碎裂下陷,但依旧没后退半步。 元胚长剑的剑刃切入守护者的拳锋外壳,守护者右臂外壳上出现了一道指宽的裂纹,从拳面一直延伸到腕关节处。 但裂纹存在了不到半息,战爭符文从周围涌来能量,暗青色的光在裂纹处流淌,裂纹两侧的金属缓缓合拢,一息之內,完好如初。 卢璘注意到了这个过程。 修復消耗的是晶核能量,头部那枚多面体晶核,十二面中有一面在修復完成后光泽暗淡了一分。 打法立刻调整。 卢璘不再追求一剑劈碎对方的外壳,元胚长剑的出剑频率陡然提高,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守护者躯体的不同位置。 肩部、胸口、膝关节、背部连接处。 每一剑都切出裂纹,每一道裂纹都被战爭符文修復。 修一次,晶核亮度降一分。 守护者的攻击没有停,拳风呼啸著砸向卢璘的方位,但卢璘的身法在道君中期巔峰的法力加持下灵活到了极致,灰光在废墟间穿梭闪烁,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法力,又能在闪避的间隙反手补上一剑。 第四次交锋,守护者左肩外壳碎裂,修復。 第五次,右膝关节处被劈出深可见骨的痕跡,修復。 第六次,胸口正面承受了《界断》第一式的全力劈斩,一大片外壳剥落,修復。 三千年里,在法则淬炼室里磨出来的底蕴,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次出剑都从容不迫,十三种法则的配合行云流水,法力输出稳定。 然而到了第七次交锋,情况变了。 守护者的攻击节奏突然断裂,躯体猛然后撤,全身战爭符文在同一刻全部激活。 暗青色的光从脚底蔓延到头顶,一组接一组的战爭符文串联成完整的阵法迴路。 十二面晶核同时释放能量,金属外壳表面凝聚出一层半透明的护甲。 护甲质地跟外壳截然不同,流淌著旧纪元法则的独特韵味,厚度和密度都远超金属外壳本身。 下一刻,守护者悍然朝卢璘发起衝锋,攻击频率翻倍。 第一拳轰出,空间碎裂的效果附著在拳锋表面,碎裂带横扫过卢璘身侧,离体表不到三尺。 第二拳紧跟著到,第一拳的余波还没消散,第二拳的碎裂带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切来。 卢璘被迫动用时间法则,幽暗微光从右眼星核深处涌出,笼罩了守护者所在的区域,对方的攻击动作在时间法则的干预下迟缓凝滯。 但也只是起到干扰的效果。 旧纪元法则护甲的表面泛起波纹,竟然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时间法则的减速效果。 “越打越强?” 星核高速运算守护者的攻击规律,数据反馈让卢璘眉头皱了起来。 战斗进化机制,守护者的战斗模式在实时调整,每一次交锋的数据都被它记录分析,然后优化攻击路径和能量分配。 拖下去,这东西只会越来越难对付。 消耗战的策略被推翻,必须速战速决。 一念及此,卢璘剑势骤变,元胚长剑收回,十三种法则从剑身撤出,重新在微型宇宙內匯聚压缩。 《界断》第二式,蓄力。 守护者感知到卢璘的变化,感受到了威胁。 十二面晶核中有八面同时亮起,能量光束从凹槽中射出,八道暗青色的光柱在空中交错编织,形成了一张覆盖数十里范围的火力网。 每一道光束都蕴含著半步道尊级的能量密度,交叉覆盖的区域更是叠加到了惊人的程度。 所有出剑角度都被封死了。 卢璘没有停,身形在光束间穿梭,灰光忽左忽右,速度拉到了极限。 第一道光束擦过右肩,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表面炸开一蓬火星,第二道光束扫到左肋,又是一道焦痕,比肩膀那道更深。 还卢璘还是没停,脚步不停,剑势不断,十三种法则在微型宇宙內压缩到了极限。 终於,蓄力完成。 《界断》第二式斩出。 这一剑,剑锋朝下。 灰色剑光切入守护者脚下的地面,穿透岩体,一路深入地底三千丈。 “断”之意境在地底炸裂。 守护者整个身躯猛然僵了一下。 脚下的旧纪元能量管道,埋藏在地底深处、连接著城市各个功能区的管道网络,被灰色剑光齐根切断。 能量供给中断,战爭符文的修復速度骤降了七成。 护甲的光泽开始发暗。 卢璘从地面拔剑而起,嘴角一勾。 “没根的树,看你还怎么长。” 果然,守护者身上累积的裂纹不再癒合,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裂纹从修復失败的位置扩散蔓延,暗青色的外壳开始大面积剥落。 但守护者並没有就此束手就擒,而是进入了暴走模式。 十二面晶核全部过载运转,能量输出飆升到正常值的三倍以上,躯体表面温度急剧攀升,周围的虚空都被高温扭曲出了波纹。 这是完全放弃了防御,全部能量灌注双拳,身躯朝卢璘冲了过来。 自杀式衝锋。 卢璘见状,毫不退缩,左手抬起,万象熔炉全力拉满。 灰色漩涡从掌心爆发,吞噬之力正面迎上守护者的拳锋。 右手元胚长剑同时刺出,剑尖精准地没入守护者头部多面体晶核的第七面凹槽。 这是星核计算出的最薄弱节点,第七面与第八面的交界稜线上有一条微裂纹。 剑尖刺入。 “断。” 晶核碎裂,躯体从头部开始崩解,战爭符文的光芒逐一熄灭。 崩解的速度很快,从头到脚不超过十息,庞大的守护者化作满地零散的零件残骸。 在晶核碎裂的瞬间,一道信息流从碎片中涌出,直接冲入了卢璘脑海。 太幽宙光星核迅速接收了这道信息流。 运算负荷瞬间飆升到极限,卢璘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三息后,信息流传输完毕,星核运算负荷缓缓下降。 大概明白了这段信息流的主要內容。 是一段守护者的“遗言”。 第967章 兵器铸造区! 卢璘在废墟碎砾间盘膝坐下,闭目消化星核接收到的信息。 首先浮现的是一张地图。 三维立体的全息结构在脑海中展开,本源岛的全貌第一次呈现在他面前。 七个功能区域,同心环状分布。 最外层,法则淬炼区。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往內第二层,兵器铸造区。 第三层,文明档案区。 第四层,本源熔炉区。 第五层,星图观测区。 第六层,禁忌封印区。 最核心处,標註著三个旧纪元神文“道种培育”。 每个区域之间有通道连接,通道入口需要对应等级的守护者晶核碎片作为钥匙。 七个名字在脑海中排列整齐,每一个都指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每一个都散发著沉甸甸的分量。 但更让卢璘心神震盪的,是地图之后的那段记忆碎片。 画面模糊,破碎,好几处出现了严重的信息断层。 但核心內容十分清晰,一个身影站在某处高地上,周围环绕著无数种族的身影。 有的生著鳞甲,有的裹著翅膀,有的以灵魂体的形態飘浮在半空。 那些身影的姿態是臣服仰望! 这就是旧纪元之主? 还没等卢璘深想,画面跳转。 那些臣服的身影中,有几道在交换某种信號。 再跳转。 无数道攻击从四面八方轰向那个站在最高处的身影。 记忆碎片在这里断裂,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那个身影被攻击吞没的瞬间。 卢璘睁开眼,略显沉默,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回放。 “这是旧纪元之主的死因?被万族背刺?人族呢?怎么不见人族身影?” 人族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问题太大,卢璘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摇了摇头:“记忆碎片不完整,真相还需要验证。” 接著,將注意力转向守护者残骸中最重要的东西。 十二片晶核碎片散落在废墟之间,每一片都蕴含著浓郁到发烫的纯净能量。 品质远超穹顶晶核,万象熔炉在体內震颤得几乎要脱离微型宇宙的约束。 卢璘拾起碎片,万象熔炉启动吞噬。 能量灌入的瞬间,微型宇宙內,十三种法则的运转速度在纯净能量的催化下飆升至前所未有的频率。 道君中期巔峰的瓶颈,比初期到中期之间厚了三倍的壁垒,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裂纹从一条变成十条,从十条变成上百条。 但在消化的过程中,卢璘发觉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晶核碎片中残留著旧纪元的印记,这些印记在进入微型宇宙后,与《归元》法的运转轨跡產生了共鸣。 远超正常范围的共鸣。 《归元》法在接触到旧纪元法则印记的瞬间,自动调整了运行频率,两者之间的契合度高到了一个不正常的程度。 卢璘心跳漏了一拍。 “师尊的《归元》法....和旧纪元有关?” …… 万族临时大本营。 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 核心智脑完成了最新一轮推算,全息画面上弹出推演结果。 “基於目標此前的成长曲线建模,考虑本源岛內可能存在的旧纪元资源加成,三十二天后目標预估实力区间.....” 数据跳动了三息,最终定格。 “下限:道君中期。” “上限:道君后期。”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神族道尊嘴角抽搐:“道君后期?三十二天?” “保守估计。”核心智脑回应。 “如果本源岛內存在超出已知资料库的变量,上限可能更高。” 妖族道尊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扶手,碎片在半空中化为飞灰。 “必须提前进入!派意识分身,哪怕承受壁垒反噬也要进去把他摁死在里面!” 机械族道尊闻言否决:“壁垒反噬会导致道尊本体重伤,意识分身战力只有本体三成,进去之后未必能解决问题。” “那就派两个!三个!”虫族母皇的尖叫声刺穿了整个大厅。 爭吵持续了小半刻钟。 最终核心智脑给出了一个方案。 不派道尊分身,利用窃天大阵尚未合拢的缝隙,向本源岛內投送一件道祖亲手炼製的杀器。 不需要道祖亲自进入,杀器自动追踪目標,一次性引爆。 杀器的名字被投射到全息画面正中央。 灭世,这是机械族道祖亲手炼製的一次性消耗品。 引爆后在范围內製造绝对毁灭区域,道祖以下,无一倖免。 “投送窗口在十五天后。”核心智脑计算完毕。 “届时大阵合拢进度达到六成,可以打开一条微型通道,將灭世送入本源岛。” “执行。” …… 本源岛內。 卢璘消化完十二片晶核碎片的全部能量后站了起来。 微型宇宙在体內轰鸣,边界再度膨胀,十三种法则咬合得严丝合缝,运转之流畅,比之三千年前判若两人。 道君后期的门槛已经摸到了。 从进入本源岛到现在,外界过去了不到五天,在三万六千倍的加速下已经度过了数千年的光阴,从道君初期一步跨入摸到道君后期门槛。 卢璘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著体內汹涌澎湃的力量。 甩了甩手指,隨意一弹,万里外一座废墟残骸击成粉末。 嗯,手感不错。 简单活动后,卢璘將注意力投向脑海中的那张旧纪元地图。 下一个区域,兵器铸造区。 通道入口在法则淬炼区东北方向三百里处,一座半截入地的塔形废墟底部,需要守护者晶核碎片作为钥匙。 卢璘取出一片晶核碎片,身形化灰光掠出。 三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塔形废墟歪斜地插在地面上,上半截已经完全坍塌,只剩底部三层结构还算完好。 在废墟底部最深处,一道暗青色的门在晶核碎片靠近时缓缓亮了起来。 门面上浮现旧纪元神文,星核翻译: “兵器铸造区。警告:此区域守护者等级,第六序列。” 比法则淬炼区高了一个序列。 卢璘握紧元胚长剑,墨色剑身发出嗡鸣,纹路流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卢璘能感受到此刻元胚的渴望,兵器铸造区。 对元胚长剑来说,和自助餐没区別。 “你是真饿了?” 剑身嗡鸣更甚。 “走。” 第968章 旧纪元体系! 晶核碎片贴上门面,门在光中缓缓打开。 兵器铸造区的通道比法则淬炼区宽阔了近一倍,壁面上旧纪元符文的密度翻了好几个量级,暗青色的光从每一道符文中渗透出来,將整条通道照得通透明亮,连细微的刻痕纹理都纤毫毕现。 卢璘行走其中,手里的元胚长剑完全按捺不住了。 墨色剑身上的纹路疯了一样流转,剑柄传来的震颤频率越来越高,握在掌中嗡嗡作响,整把剑都在发烫。 卢璘能体会元胚的此刻的心情,传递出的不是攻击性的躁动,完全是兴奋,压抑了太久终於遇见归处的兴奋。 万象熔炉也有反应,但跟元胚长剑截然不同。 熔炉没有急躁,它在辨认,体內传出的共鸣频率极低极缓,更接近於某种检索和比对的节奏。 它认识这个地方的能量,或者说,这个地方的能量和它同源。 身上的两个底牌都表达出念头,卢璘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空间骤然撕开。 一座地下熔炉厅出现在卢璘眼前,穹顶高逾千丈,暗青色的穹面完好无损,上面的旧纪元阵纹还在缓慢运转,比法则淬炼室的密度高出数倍不止。 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型熔炉。 炉身由某种暗红色的金属铸成,表面遍布极其精密的阵纹刻痕,每一道刻痕的深浅粗细都不同,排列组合之复杂远超法则淬炼室穹顶晶核上的纹路。 炉火已经灭了,不知道灭了多少个纪元。 熔炉周围环绕著十二座锻造台,弧形排列,等距分布。 每一座锻造台上都摆著东西,有的是一块粗坯,有的已经成型,刃面完整,纹路清晰,只差最后的淬炼。 星核自动启动扫描,数据回传的速度极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收到信息卢璘脚步瞬间停下,星核给出的消息,哪怕是最差的那件粗坯,材质和法则含量已经达到了顶级先天道器的层次。 最好的那件,一柄只剩半截的断刀,刀身上流转著极淡的旧纪元法则余韵,品质连星核都確认不了。 十二件,全部是半成品,全部被遗弃在锻造台上。 铸造者走的时候很急,急到连作品都来不及收拾。 卢璘在十二座锻造台之间走过,脚步没有多停留,那些半成品品质再高,跟他手里的元胚比也差了一截。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熔炉正上方悬浮的东西。 一块金属板,三丈见方,材质与熔炉炉身相同,暗红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旧纪元文字和图形。 经歷了无数纪元的时光侵蚀,刻痕边缘已经模糊了一层,但核心內容依然清晰可辨。 星核开始翻译。 內容逐行逐段地呈现在脑海中。 铸造手册,目录页。 旧纪元的兵器铸造体系,从最基础的道器到最高等级的“纪元神兵”,共分九个品阶。 第一品阶:道器。 第二品阶:极道器。 第三品阶:顶级道器。 第四品阶:先天道器。 第五品阶:万化之器。 第六品阶:法则之器。 第七品阶:纪元之器。 第八品阶:造化之器。 第九品阶:纪元神兵。 卢璘的视线钉在“第四品阶”上。 先天道器,这是大千世界宇宙除了至宝下最顶尖的存在,没想到在旧纪元体系里居然只排第四。 九个品阶里排第四,中等偏下。 旧纪元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思考之际,掌中的元胚长剑在这个瞬间震颤到了极致。 卢璘低头一看,只见元胚墨色剑身上的纹路不再无序乱转了,所有的纹路在这一刻排列成了某种特定的图案,规整的、有序的、带著某种本能的自我呈现。 卢璘再抬头,看向金属板上第五品阶的描述图形,和此刻元胚表现的一模一样。 元胚长剑剑身上此刻呈现的纹路图案,与“万化之器”的品阶描述图形完全吻合,连细节的弧度转折都分毫不差。 原来,此刻至宝元胚所处的阶段,用旧纪元体系来確认的话,是第五品阶兵器的雏形。 它从诞生之初就在进化,在吞噬,在自我成长,但始终差了最关键的一步,旧纪元铸造工艺的淬炼。 而这一步的材料、方法、工序,全在这座熔炉厅里。 卢璘嘴角微微一扯。 “难怪你这么兴奋。” 剑身嗡鸣作答,震颤频率越发催促。 卢璘反倒没有那么著急,时间流速还很长,有的是时间让元胚完成进化。 打开铸造手册,翻到了工艺细节页面。 点燃巨型熔炉需要两个条件:一,足够的源晶作为燃料;二,铸造者本身必须掌握至少三种以上法则,且法则融合度达到特定閾值。 卢璘扫了一眼閾值標准,十三种法则,道君中期巔峰,融合度远超这个数字。 源晶储备三百余枚,足够。 时间呢? 第五品阶万化之器的淬炼周期,三百个旧纪元日。 星核换算:约等於当世九百年。 九百年,在三万六千倍的加速下,外界过去九天左右。 完全来得及。 卢璘將铸造手册的全部內容交给星核存档备份,收回视线,正要著手准备,余光扫到熔炉厅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道门,门面上的旧纪元神文只有四个字。 “铸造者档案。” 卢璘走了过去,推门而入,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上从上到下刻满了文字,旧纪元神文密密匝匝铺满每一寸墙面,有些位置的字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清晰。 石室正中央放著一座石碑,半人高,暗青色的碑面打磨得极为光滑。 碑面正中刻著两个字。 星核翻译完毕,落入脑海的剎那,卢璘脚步一停。 “元初。” 石碑下方是一行小字:“本源岛缔造者,万族之主,纪元奠基人。元初。” 卢璘站在石碑前。 元初,旧纪元之主的名讳,第一次以真实载体的形式出现在面前。 之前在守护者死后接收的记忆碎片里,只有模糊的画面和身影。 卢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转向四壁上的文字,是元初的铸造笔记。 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了,纪元的重量压在每一个字上面,让它们从清晰走向斑驳,再从斑驳走向消亡。 星核从残存的內容中一点点提取关键信息。 元初不仅是旧纪元之主,还是一位铸造大师。 本源岛上所有的设施,法则淬炼室、兵器铸造区、守护者体系,全部出自他一人之手。 一个人,设计了整座本源岛,铸造了所有守护者,建立了全部功能分区。 卢璘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法则淬炼区击杀的那尊守护者,金属躯体,半步道尊级的战斗力,十二面晶核的精密构造,战爭符文的自適应进化系统。 只是一个第七序列的守护者。 一共九个序列,全是元初的手笔。 笔记断断续续地记录了铸造过程中的心得与难题,大部分技术细节卢璘暂时看不懂,超出了他当前的认知范畴。 但有一段內容格外醒目。 元初铸造的最后一件作品,笔记中只有一句话。 “道种,成。” 道种? 地图上最核心区域的名字,这就是旧纪元之主穷尽毕生心血的最终造物吗? 是兵器?是法宝?还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笔记里没有具体描述。 卢璘翻到四壁文字的最后一页,字跡变了。 前面所有记录都工整有序,间距一致,刻痕深浅均匀,是一个铸造大师该有的严谨和沉稳。 最后一页,字跡潦草得不像同一个人写的。 刻痕有深有浅,有几个字明显是匆忙间一笔带过的,笔画都没写全。 星核翻译: “他们来了。” “我知道他们会来。” “道种未完,差最后一步。来不及了。” “將道种封入培育区,设守护者九序列镇守。” “若有后来者能走到最后.....” 文字在这里断了。 卢璘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元初在刻下最后一句遗言的时候,遭遇了重大变故。 第969章 淬炼元胚! 元初留下的信息不多,石壁上的刻痕到这里戛然而止。 那场变故究竟因何而起,万族为何背刺,道种究竟去向何方,全成了断头的线索。 卢璘没有多做停留,真相被埋在无数个纪元之前,光靠猜根本没用。 想要掀开那些尘封的旧事,得先有掀桌子的实力。 他转身走出石室,重新回到地下熔炉厅。 巨型熔炉矗立在正中央,卢璘站定,右手猛地一挥。 哗啦啦。 三百余枚源晶从袖中飞出,精准落入熔炉底部的能量槽內。 这些高纯度的晶体刚接触槽底的旧纪元阵纹,能量槽內原本乾涸的纹路瞬间被填满,白光顺著炉身的刻痕迅速向上攀爬。 点火需要法则作引。 卢璘双手抬起,结出铸造手册上记载的繁复印诀。 微型宇宙內,十三种法则之力被强行抽调,去,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沉寂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熔炉,活了。 暗红色的火焰从炉底冲天而起,直衝千丈穹顶。 这火没有温度,也没有寻常火焰的灼热感,散发出来的只有最纯粹的毁灭与重塑之力。 这便是纪元之火。 旧纪元巔峰时期才存在的铸造神焰。 錚! 卢璘掌中,元胚长剑发出一声极度高亢的剑鸣,声音里透著难以抑制的渴望。 根本不需要卢璘驱使,墨色剑身猛地挣脱手掌,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一头扎进那片暗红色的火海中。 卢璘直接在炉前盘膝坐下,神识探出,与元胚长剑建立连接。 炉內的景象清晰映入脑海。 纪元之火极其霸道,刚一接触,元胚表面的那一层偽装便被焚烧殆尽。 紧接著,火焰钻进剑身內部,开始暴力剔除那些在无数次吞噬中累积下来的杂质。 平时根本察觉不到的微小瑕疵,在纪元之火的煅烧下无所遁形。 黑色的灰烬不断从剑身剥落,又在瞬间被火焰气化。 元胚的体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但材质却变得越来越纯粹,剑身表面开始泛起一种接近透明的玉质光泽。 骨架正在重塑。 卢璘没有閒著,煅烧只是第一步,第五品阶万化之器的蜕变,需要铸造者將自身的法则烙印打入其中。 风。 空间。 毁灭。 时间。 火。 重力。 六大基础法则率先从微型宇宙中涌出,化作六条顏色各异的粗壮锁链,直接冲入熔炉,死死缠绕住正在煅烧的剑身。 青色的风之锁链切割著剑刃的弧度。 银色的空间锁链压缩著剑体的密度。 黑色的毁灭锁链淬炼著剑锋的杀伤力。 幽暗的时间锁链定格著剑身的每一次蜕变。 赤红的火之锁链与纪元之火交相辉映。 暗黄的重力锁链赋予剑身无与伦比的沉重感。 六色锁链在剑身上交织勒紧,每一次勒紧,元胚都会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將这六种法则的力量彻底吸收进材质的最深处。 剑身的玉质光泽越来越盛。 但还是远远不够,元胚传来的反馈十分清晰,它还饿。 基础法则只能重塑它的骨,让它拥有承载更高品阶力量的基础。 但想要真正跃升为万化之器,它还需要更核心的魂。 没有魂的兵器,再锋利也不过一块死铁。 卢璘双目骤睁,微型宇宙內的法力池彻底沸腾。 大夏七道文明法则,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 这七道法则代表著他区別於大千世界所有修行者的根本。 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七道文明法则轰然撞入纪元之火中。 熔炉上方,异象顿生。 儒之浩然正气化作漫天书卷,朗朗读书声压过了火焰爆鸣。 兵之杀伐之气凝聚成千军万马,铁血煞气直衝穹顶。 法之秩序化作森严的律例法网,笼罩住整片虚空。 道之自然演化出太极阴阳鱼,缓缓转动,生生不息。 纵横之捭闔化作无形的棋盘,以天地为局。 阴阳之造化衍生出日月星辰,交替更迭。 墨之兼爱非攻化作坚不可摧的城关,镇守八方。 七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幅浩瀚画卷,挟著整个大夏文明的厚重,直逼炉底的元胚长剑。 就在这七道文明法则接触到纪元之火的瞬间。 异变突生。 轰! 暗红色的火焰猛地一滯,隨后爆发出极其剧烈的排斥反应。 纪元之火疯狂翻滚,张开巨口撕咬著那幅文明画卷。 排斥,极度强烈的排斥。 大夏文明法则根本不属於旧纪元体系,这股外来的完全陌生力量,激起了纪元之火本能的抗拒。 咔嚓,一声脆响在地下大厅內迴荡。 巨型熔炉的炉身表面,竟然崩开一条细微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原本稳定运转的旧纪元阵纹开始大面积闪烁、短路。 能量槽內的源晶消耗速度瞬间暴涨了十倍。 火焰温度瞬间失控。 元胚长剑刚刚重塑好的骨架在狂暴的纪元之火和文明法则的碰撞下,同样隱隱有崩溃的跡象。 如果任由这种排斥继续下去,不仅元胚会彻底损毁,整座熔炉都会炸开。 “我的剑,轮不到你来拒绝!” 看到这一幕,卢璘猛地站起,双手向下一压。 背后虚空扭曲,一尊巨大无比的灰色熔炉虚影轰然降临。 万象熔炉。 专门为了吞噬和镇压而生的秘法,直接显化在巨型铸造炉的正上方。 灰色的漩涡疯狂旋转,恐怖的吞噬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压,死死地压。 万象熔炉的虚影硬生生砸进纪元之火中,狂暴的火焰在吞噬之力的镇压下,被迫重新收缩回炉底。 卢璘双手死死结印,额头上青筋暴起。 “给我进去!” 大夏文明法则所化的那幅浩瀚画卷,在万象熔炉的强行按压下,硬生生砸进了元胚长剑的深处。 錚! 一道极其刺耳的剑鸣撕裂了整个地下大厅。 墨色剑身在文明法则的冲刷下,开始了新一轮的蜕变,原本因为吞噬而形成的无序纹路,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散。 每一次重组,剑身都会经歷一次脱胎换骨的改变。 纪元之火在万象熔炉的逼迫下,只能乖乖充当淬炼的工具,將那些文明法则死死焊死在剑体的每一寸结构中。 剑刃表面,渐渐浮现出全新的图案。 不再是单纯的纹路,而是有大夏九州的山川河流,有长城內外的烽火狼烟,有万家灯火的温暖,有金戈铁马的肃杀。 文明被压缩在了一柄剑上。 第970章 新形態,第五阶! 时之砂製造的三万六千倍加速场持续运转。 一年、百年、三百年、五百年。 卢璘始终保持著站立镇压的姿態,万象熔炉的虚影没有片刻鬆懈。 肉身在纪元之火的余波炙烤下,不断开裂又不断癒合。 这是一场比拼耐力的拉锯战。 只要他鬆懈一瞬,纪元之火就会反扑,元胚就会毁於一旦。 第一个百年,排斥反应最激烈。 卢璘几乎耗尽了法力,全靠万象熔炉的反哺才撑下来。 第三个百年,纪元之火开始屈服,火焰的顏色从暗红变成暗金,万象熔炉的吞噬之力彻底占据了上风,將旧纪元的力量强行揉碎,餵给炉底的长剑。 第五个百年,剑身的骨架彻底定型,文明法则开始与材质深度融合,九州山河的图卷在剑刃上彻底稳固,再也无法被抹除。 第七个百年,源晶的消耗速度加快,卢璘不得不分心控制能量的输出,確保火候不会在最后关头失控。 第八百年、九百年..... 时间在加速场中疯狂流逝。 外界不过过去了短短数日,地下大厅內却已经熬过了漫长的九百年。 能量槽內的三百枚源晶,最后一缕光芒彻底暗淡,化作一堆粉末。 巨型熔炉炉身上的裂纹已经密密麻麻,接近彻底报废的边缘。 纪元之火在失去燃料的瞬间,彻底熄灭,万象熔炉的虚影也隨之消散。 地下大厅重新陷入了昏暗。 但在昏暗的中心,一柄长剑静静悬浮在半空。 整个剑身转变成了深邃的暗金色。 剑刃极薄,表面流转著旧纪元的古朴气息,內里却透著大夏文明不可撼动的厚重。 九州山河与万家灯火的图卷在剑身上若隱若现,活过来一般。 第五品阶,万化之器,成! 卢璘大步走上前,伸出右手,手掌贴合剑柄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力量,顺著掌心狂涌遍全身。 微型宇宙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疯狂震盪,十三种法则齐齐发出共鸣。 这股力量太纯粹,太霸道了。 光是握住元胚,卢璘就有自信能够敢於和道尊一较高低。 卢璘握紧剑柄,隨手向前一挥,没有动用法力,没有灌注法则。 仅仅凭藉剑身本身的锋锐。 前方的虚空直接被切开一条千丈长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平滑如镜,连空间法则的自我修復机制都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失效。 地下大厅墙壁,被剑气扫中,直接削掉了一大块。 切口处没有丝毫能量波动,纯粹的物理斩断。 卢璘低头看著手中的元胚,此刻已经完全超出了先天道器的范畴。 旧纪元的铸造工艺,配合至宝元胚本身的底蕴,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怪物。 剑柄顺著手臂蔓延,那种血脉相连的契合度,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不再是一件简单的兵器,更像是卢璘身体的一部分,承载著卢璘的道、法以及文明。 卢璘挽了个剑花,剑刃在昏暗的大厅中拉出一道残影。 “万化之器,仅仅排在第五品阶。” “真是不敢想像纪元神器能强到哪一步?” “旧纪元的底蕴,真是深得让人心惊。” 可即便是这么强的旧纪元,却依旧逃不过灭亡! 一念及此,卢璘心中紧迫感更甚,收剑入鞘,剑鸣声渐渐平息。 卢璘转头看向兵器铸造区的出口方向,时之砂的加速场还在运转,三万六千倍的时间流速下,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探索这座本源岛。 法则淬炼区让他摸到了道君后期的门槛。 兵器铸造区让他的至宝元胚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下一站,文明档案区。 地图上的七个功能区域,才刚刚走完两个。 卢璘抬脚迈出地下大厅,门外的通道依旧幽暗深邃,壁面上闪烁著零星的符文,卢璘握著那柄暗金色的长剑,大步走入通道深处。 …… 与此同时,界渊海外。 万族临时大本营,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 全息画面上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距离投送窗口开启,还剩十天。 核心智脑的运算频率已经拉到了极限,整个大厅內充斥著刺耳的低频嗡鸣声。 “大阵合拢进度:百分之四十二。” “灭世充能进度:百分之九十。” “微型通道空间坐標计算完毕,锁定本源岛內部区域。” 神族道尊的虚影悬浮在半空,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眼神中时不时透著杀机。 “十天。” 妖族道尊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十天后,我要他死无全尸!” 机械族道尊双瞳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灭世的威力,足以將整个本源岛外围区域彻底抹平。只要他在爆炸半径內,道祖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虫族母皇的数百只复眼死死盯著全息画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別出岔子!他成长的速度太诡异了,多给他一天,我都觉得不安!” 大厅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道尊都在等。 等微型通道打开的瞬间。 等道祖亲手炼製的杀器送进去。 ............. 本源岛深处。 卢璘的身影穿梭在废墟之间,文明档案区的入口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建筑。 卢璘走到金字塔形建筑前,停下脚步。 星核自动启动扫描。 “检测到高频信息流,区域屏障处於封闭状態。需要第八序列守护者晶核碎片作为钥匙。” 第八序列。 比兵器铸造区的守护者还要高出两个层级。 卢璘嘴角微微上扬。 “正好,拿你试剑。”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一尊高达百米的大物从地底缓缓升起。 装甲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尊守护者都要厚重,胸口位置镶嵌著一枚二十四面的巨大晶核,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高压能量。 半步道尊巔峰。 战斗力评估数据在星核中疯狂飆升。 这尊第八序列的守护者根本没有扫描的过程,破土而出的瞬间,双臂直接变形为两门巨大的能量炮,毁灭光束瞬间锁定了卢璘的位置。 轰! 光束贯穿虚空,將沿途的一切废墟建筑彻底气化。 卢璘没有躲,站在原地,拔剑的动作极快,快到空气中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暗金色的剑光在昏暗的废墟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线,直接从那尊百米高的第八序列守护者腰间切过。 剑光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足以硬抗半步道尊全力轰击的重型装甲,在第五品阶万化之器面前,脆弱至极。 一剑两断。 第971章 文明档案室! 守护者双臂变形而成的巨大能量炮还在充能,毁灭光束刚刚亮起,便戛然而止。 庞大的金属躯体上半截顺著切口缓缓滑落,切面极其平滑,內部复杂的能量管线和阵法迴路被整齐切断,没有半点火花迸溅。 轰隆隆! 巨大的金属重物砸在坚硬地表上,漫天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卢璘手腕微转,暗金色长剑顺势归鞘。 装甲断裂处,镶嵌在胸口的二十四面高压晶核跟著裂开了。 碎裂声在漫天烟尘中格外清晰。 晶核裂成数十块碎片,悬浮在半空,纯净到极点的能量再也无法受到外壳约束,疯狂涌向卢璘。 万象熔炉在体內轰鸣运转。 巨大的灰色漩涡直接在体表显化,將这团庞大能量一口吞下。 太精纯了。 这团能量比之前第七序列守护者的十二面晶核强出十倍不止。 能量灌入微型宇宙,十三种法则在这团外力的催化下,运转速度飆升到极致。 微型宇宙的边界再次扩张,空间结构不断向外延伸稳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道君中期巔峰的瓶颈在洪流冲刷下剧烈摇晃,阻挡在道君后期的壁垒摇摇欲坠,隨时可能被彻底捅破。 卢璘没有急著当场突破,晶核碎片中不仅有能量,还夹杂著一段高频信息流。 太幽宙光星核瞬间启动解析。 庞大的数据在脑海中快速排列组合。 “解析完成。获取文明档案区底层索引目录。” “获取区域通行最高权限印记。” 卢璘抬起手,將提取出的权限印记凝聚在掌心,转身走向那座金字塔形建筑。 这座建筑比之前见过的任何设施都要宏伟。 暗青色的外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极其古老的阵纹在缓慢流转,散发著沉重的歷史厚重感。 掌心按在沉重的大门上,印记打入。 门面上的旧纪元神文依次亮起,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没有想像中堆满竹简、玉简的架子,也没有排列整齐的书柜。 门后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浩瀚无垠。 卢璘踏入门內,眼前是一片微缩的星空。 无数颗星辰悬浮在虚空中,每一颗星辰都散发著不同顏色的微光,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轨跡缓慢运行。 这就是旧纪元文明的档案。 每一个文明,都是一颗星辰。 太幽宙光星核自动开始大范围扫描,数据不断反馈回来。 卢璘抬头看去,星空很美,但星空的边缘却透著难以言喻的死寂与惨烈。 大片大片的星辰处於彻底熄灭的状態。那些星辰只剩下灰败的残骸,表面布满了被某种极端暴力强行抹除的痕跡。有的星辰甚至被从中劈开,內部的核心法则已经完全枯竭。 这不是自然消亡。 这是被外力强行掐断了传承,连同文明的痕跡一起被从宇宙中抹去。 谁干的? 卢璘没有在边缘停留,径直走向星空的最中心。 所有的星辰都在围绕著一个核心运转。 那里悬浮著一颗最为璀璨的星辰。 体积比周围的星辰大出百倍不止,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旧纪元神文,是整个本源岛最高级別的加密手段。 星核给出翻译结果。 “元初手札。” 旧纪元之主的亲笔记录。 卢璘走到这颗星辰前,伸出手,触碰到星辰表面的瞬间。 轰! 庞大且极度真实的记忆画面,强行拉入卢璘的脑海。 太清晰了。 比之前从守护者残骸中获取的记忆碎片清晰百倍。 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道法则波动,都异常真实。 画面展开。 这是一片浩瀚的虚空,没有天地之分。 虚空正中央,一座巨型阵法正在运转,阵法的纹路蔓延出数百万里,每一道阵纹都在抽取著宇宙最底层的法则力量。 阵法中央站著一个人。 元初。 没有具体的面容,或者说面容已经被法则光辉遮蔽。 卢璘看得出来,此刻的元初正在做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剥离自身的本源。 一团散发著无尽造化之力的光团在双手之间缓缓成型。 这就是“道种”。 旧纪元之主穷尽毕生心血,试图为整个宇宙铸造的终极造物。 元初身旁,站著几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卢璘只看了一眼,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太熟悉了。 那几道身影散发出的法则波动,即便隔了无数个纪元,依然能清晰辨认出来。 机械族先祖,浑身被绝对理智的数据流包裹。 神族先祖,背生光翼,散发著高高在上的神圣威压。 妖族先祖,本体庞大遮天,吞吐间虚空崩塌。 虫族先祖,无数复眼冷冷注视著阵法中央的动静。 四大族的先祖影像。 他们站在阵法外围,似乎在为元初护法,维持著阵法的稳定运转。 “道种”的光芒越来越盛,元初的气息却在急剧衰弱。 剥离本源对任何生命来说都是致命的消耗,哪怕是旧纪元之主也不例外。 就在“道种”即將成型、元初处於最虚弱状態的那一瞬间。 画面突变。 四大族先祖同时出手。 他们没有使用自己的力量,而是同时祭出了一种黑色物质。 散发著浓烈的恶臭与死寂,完全不属於这个宇宙的体系,带著纯粹的毁灭与腐蚀。 四团黑色物质在半空中匯聚,化作一柄漆黑的长矛,直接洞穿了阵法的防御,狠狠刺入元初的胸膛。 噗! 元初的身躯猛地一僵。 黑色物质顺著伤口疯狂蔓延,侵蚀著他体內残存的本源力量。 那种腐蚀速度快得惊人,连旧纪元之主都无法阻挡。 “你们.....”元初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透著虚弱与难以置信。 四大族先祖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继续催动黑色物质,试图彻底绞杀元初的生机,並夺取即將成型的“道种”。 元初重伤濒死,但还是没有倒下。 旧纪元之主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拼尽最后的力量,双手猛地合拢,將即將成型的“道种”强行压缩成一颗种子,反手打入地底深处。 紧接著,他启动了本源岛的最终封锁与自毁程序。 整个虚空开始剧烈震盪,阵法纹路逆转,毁灭力量向外扩散,逼得四大族先祖不得不抽身暴退。 画面的最后。 元初满身鲜血,胸口的黑色长矛还在不断侵蚀身躯,他没有看那些背叛的万族先祖,而是转头看向了虚空的某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元初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火种交给你们了。” 声音落下,画面彻底定格。 卢璘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记忆画面带来的衝击太大,不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是那种跨越无数纪元传递过来的惨烈情绪。 旧纪元之主,竟然死於万族先祖的背刺。 “火种交给你们了。” 你们?是指谁? 是人族吗? 为何人族从始至终没有见到任何踪影? 人族又是怎么崛起的? 第972章 杀招突至! 卢璘站在微缩星空正中央,脑海中元初被四族先祖背刺的画面一遍遍回放。 浩瀚虚空,巨型阵法,剥离本源的旧纪元之主,以及那柄刺穿胸膛的黑色长矛。 人族去哪了? 元初口中的“你们”到底是谁? 太幽宙光星核在右眼中全速运转,庞大的数据流不断刷屏,星核正在对这段记忆碎片进行解构,数据不断交错,分析结果迅速呈现在卢璘脑海中。 元初既然能布下覆盖整个本源岛的惊天大局,能留下道种,能设立九个序列的守护者体系,心智手段绝对是宇宙最顶尖的层次。 这样的人物,在剥离本源的最虚弱时刻,会对身边的四族先祖毫无防备? 贏家书写歷史,死人留下的档案也未必是真相。 这段画面,有可能是四族先祖刻意篡改后留下的迷雾,也有可能是元初自己布下的障眼法。 卢璘手腕翻转,暗金色长剑出鞘。 剑身流转著九州山河的虚影,万化之器的厚重与锋锐顺著掌心直达四肢百骸。 过去的真假无从考证,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真的。 星核將档案区所有有价值的星辰数据全部打包备份,卢璘收剑入鞘,转身大步迈出金字塔建筑。 地图上的七个区域已经走完三个,下一站,本源熔炉区。 脚掌刚踏出大门,变故陡生。 头顶的穹顶毫无预兆地剧烈扭曲,原本缓慢流转的旧纪元阵纹爆发出嗡鸣,大片大片的阵纹在扭曲中崩断。 整个废墟城市的地面开始疯狂震颤,歷经无数纪元不朽的地表大面积龟裂。 视线拉回界渊海外。 万族临时大本营,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內,全息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六十。 “微型通道已构建。”核心智脑的机械音没有任何起伏,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坐標锁定,本源岛內部区域。目標真灵印记已捕捉。” 机械族道尊抬起手,掌心上方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球。 球体表面没有任何纹路,透著一种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死寂。 这就是机械族道祖亲手炼製的杀器,灭世。 “去。” 机械族道尊手掌前推,黑色金属球没入全息屏幕中央的微型通道,消失不见。 神族道尊冷笑出声,背后的光翼舒展开来:“三十二天?他连十天都活不过。” “道祖之下皆为螻蚁,这件杀器下去,他连渣都不会剩下。” 虫族母皇发出尖锐的嘶鸣,数百只复眼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的坐標点。“彻底抹杀,不要留任何后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本源岛內。 时之砂製造的三万六千倍加速场还在运转,淡金色的光晕笼罩著方圆百里的区域。 但在这一刻,加速场失效了。 突兀出现的黑色金属球穿透穹顶,直接无视了旧纪元时间法则余韵和时之砂叠加的流速差。 道祖级別的力量,根本不讲道理。 黑色金属球没有砸向地面,而是悬停在卢璘头顶万丈的高空。 一片绝对的黑色,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避无可避的速度,向下碾压。 黑色区域所过之处,旧纪元阵纹直接熄灭。高耸的建筑废墟连粉末都没有留下,凭空消失。 空间结构被彻底抹除,时间法则被强行掐断,將一切存在过的痕跡归零。 看到这一幕,卢璘浑身汗毛倒竖。 从踏入修行道至今,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但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毛骨悚然。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在疯狂预警,血液沸腾逆流。 微型宇宙內,十三种法则停止了运转,被那股高高在上的毁灭气息死死压制。 逃不掉。 真灵坐標已经被彻底锁定,这片黑色区域会无视任何空间距离,直接碾压在真灵之上。 卢璘发出一声狂吼,左手猛然向上托起。 轰! 万象熔炉虚影在头顶显化,瞬间扩张到最大极限。 灰色的巨大漩涡逆势而上,迎著那片碾压下来的黑色区域狠狠撞了上去。 吞噬! 万象熔炉的吞噬之力全面爆发,灰色漩涡疯狂拉扯著黑色区域的边缘。 卢璘试图將这股道祖级別的毁灭力量强行咽下去。 两者接触的瞬间。 万象熔炉虚影剧烈震颤,但完全吞不动。 黑色区域蕴含的力量层级太高,完全超出了万象熔炉当前的承受上限。 灰色漩涡被强行撑开,炉壁上崩开大片大片的裂纹。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至整个熔炉虚影。 砰! 万象熔炉虚影炸碎,反噬之力倒卷而回,卢璘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黑色区域继续向下碾压,距离卢璘头顶已不足万米,周围的废墟已经完全消失,连地面都被抹去了一层。 “给我破!” 卢璘双目赤红,微型宇宙內的法力瞬间见底。 十三种法则超负荷燃烧。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加上大夏七道文明法则,全部毫无保留地灌入右手的元胚长剑中。 至宝元胚瞬间爆发出震天剑鸣,剑身表面的暗金色光芒亮到了极致。 《界断》第二式! 卢璘双手握剑,迎著头顶绝对黑色,自下而上全力斩出。 九州山河的画卷在剑刃上展开,长城內外的烽火,万家灯火的温暖,铁血沙场的肃杀。 整个大夏文明的厚重,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暗金色剑光,狠狠劈进黑色区域。 文明的重量,硬撼道祖的杀招。 剑光切入黑色区域。 不到一尺的深度。 暗金色剑光轰然碎裂。 九州山河的虚影被生生绞灭,文明法则在这股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依然显得过於稚嫩。 绝对的毁灭力量顺著剑身倒卷而下,狠狠撞在卢璘身上。 “呃啊!” 卢璘右臂的衣袖瞬间化为虚无,先天道器层次的血肉,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汽化。 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衝击力砸进地底深处。 黑色区域继续下压。 失去了右臂,至宝元胚脱手而出,插在深坑边缘的岩壁上,剑身上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卢璘躺在坑底,右臂只剩下白骨,胸口塌陷,微型宇宙內一片死寂,十三种法则的光芒微弱到了隨时可能熄灭的地步。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力量。 绝对是道祖存在亲自出手,绝非道君可以抗衡。 第973章 神秘罗盘復甦! 黑色区域已经压到了深坑上方。 死亡阴影彻底笼罩。 卢璘咬紧牙关,左手撑著残破的地面,太幽宙光星核在右眼中疯狂闪烁,试图寻找这片黑色区域的破绽。 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警告:能量层级超出解析上限。” “警告:真灵正在遭受锁定侵蚀。” “警告:肉身崩溃进度百分之七十。” 连星核都找不到任何解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算和技巧都毫无意义。 黑色区域压下,就在这片黑色即將触碰到卢璘身体的瞬间。 暗金长剑发出一声悽厉哀鸣,剑身光泽彻底暗淡。 万化之器刚刚铸成,还没来得及饱饮鲜血,就被这股凌驾於一切之上的力量强行压回了卢璘体內。 右臂已经汽化,黑色物质顺著残破的肩部切口疯狂钻进血肉。 先天道器层次的骨骼,平时连半步道尊的全力轰击都无法撼动分毫,此刻却脆弱得连枯木都不如。 內天地中,微型宇宙开始大面积坍塌,十三种法则构筑的稳定结构在这股力量面前节节败退,星辰陨落,空间撕裂,法则光芒微弱到了极点。 卢璘的意识迅速陷入混沌。 真灵被死死锁定,这是一种根本不讲道理的抹杀,要从源头、从因果上將他存在的痕跡彻底擦除,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层级碾压。 界渊海外,万族临时大本营。 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內,全息屏幕上的能量反应图表正在疯狂闪烁,隨后代表著卢璘生命体徵的高亮红点,亮度急剧下降,转眼间变得极其微弱。 妖族道尊猛地站起身,狂笑出声:“哈哈哈!果然,在灭世面前,还不是连渣都不剩!” 神族道尊冷哼一声,语气透著轻蔑:“浪费了一件道祖杀器,算他死得有排面。” 虫族母皇复眼快速转动,尖锐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抹除!连真灵印记一起抹除!我要他永不超生!” 机械族道尊盯著屏幕:“灭世已经触及目標真灵。抹除倒计时,三、二、一.....” 屏幕上的红点,彻底消失。 大阵反馈的生命体徵归零。 大厅內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压在万族心头几十天的阴霾,终於彻底消散。 ............ 与此同时,本源岛深处,深坑底部。 卢璘真灵已经处於溃散边缘,就在意识即將彻底归於虚无的剎那。 真灵最深处,一道无形无质的流光陡然亮起。 不是星核,也不是万象熔炉。 是卢璘根本不知道何时存在体內的未知。 仅存的最后意识,卢璘清晰地看到一方古老罗盘形状之物,突兀地出现在真灵內! 古老罗盘上,指针缓缓拨动。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盖过了外界轰鸣。 一股凌驾於道祖之上的逆乱时空伟力,轰然爆发。 时间停滯,空间凝固。 甚至连因果都被强行截断。 侵入卢璘真灵、正在疯狂肆虐的黑色毁灭物质,被这股伟力硬生生定格在原地。 上一刻还在卢璘体內肆虐的道祖级杀招,此刻动弹不得。 罗盘散发出的光芒带著一种绝对的霸道,光芒流转间,直接切断了黑色物质与施术者之间的因果联繫。 紧接著,这股足以抹平一切的毁灭力量,被罗盘强行拉扯,直接转移到了无尽的虚无深处。 连个泡都没冒,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浑浑噩噩之际,卢璘看到了一双眼睛,平静深邃,带著歷经无数纪元沧桑的注视。 还没等卢璘发问,一道意念在脑海中迴荡。 “路还长,別倒在这里。” 意念消散,罗盘指针停止转动,光芒迅速內敛,重新蛰伏进真灵最深处。 只留下最后一团极其精纯的起源之力,护住了卢璘残破不堪的肉身,以及那个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微型宇宙。 深坑底部,卢璘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活下来了,卢璘撑著仅剩的左手坐起身,环顾四周。 方圆数万里的废墟城市,已经彻底消失。 道祖杀招的破坏力,直接將这片区域从本源岛的地图上硬生生抠了出去。 如果不是罗盘最后关头护住真灵,自己现在连灰都不会剩下。 卢璘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惨不忍睹。 右臂完全消失,胸骨塌陷,內臟破裂,微型宇宙更是千疮百孔,十三种法则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但就在这残破的躯壳下,罗盘留下的起源之力正在缓缓散开。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没有击垮他,反而成了最猛烈的催化剂。 微型宇宙內,坍塌的边界在起源之力的滋养下停止了崩溃,隨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態重新重组。 破而后立。 原本横亘在道君中期巔峰与后期之间的那道坚固壁垒,在经歷了道祖级毁灭力量的碾压后,早就布满了裂纹。 此刻,在起源之力的推动下,这道壁垒再也支撑不住。 轰! 壁垒轰然碎裂。 十三种法则在起源之力的调和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完美融合。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大夏七道文明法则。不再是简单的交织,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水乳交融。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法力波动,从卢璘残破的躯体中轰然爆发。 深渊上方的虚空剧烈震盪,本源岛內游离的高纯度能量被这股波动牵引,化作能量风暴,疯狂倒灌进卢璘体內。 血肉重生,骨骼重组。 失去的右臂在庞大能量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新生的血肉散发著莹润的光泽,骨骼表面隱隱浮现出极其细微陌生阵纹。 肉身强度再次拔高,虽然还停留在先天道器层次,但底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道君后期! 卢璘站起身,握紧新生的右拳,体內微型宇宙的体积比之前扩张了十倍不止,法力浩瀚如海,十三种法则隨心而动,再也没有半点滯涩。 就在突破的瞬间,被压回体內的万象熔炉也重新凝聚。 这一次,灰色的漩涡变得更加深邃。 炉壁上那些被道祖杀招崩出的裂纹已经完全癒合,甚至多了一层极其隱晦的暗金色纹路。 卢璘能感觉到,万象熔炉的吞噬之力比之前强悍了数倍。 卢璘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虚无的穹顶,太幽宙光星核在右眼中高速运转。 “截获外部信號。窃天大阵监控节点已关闭。真灵追踪印记已消散。” 星核的反馈很直接。 外界的万族道尊,撤掉了监控,他们认定自己已经死在这次道祖杀招之下。 既然你们觉得我死了,那就让你们多高兴几天。 真灵深处,罗盘残留的遮掩天机之力悄然运转。 卢璘的气息被彻底屏蔽,连同因果线都被强行隱匿,別说大阵监控,就算是道祖亲自推演,也算不出他还活著。 从这一刻起,敌明我暗。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彻底反转。 第974章 造化星晷! 一念及此,卢璘更加迫切要儘快回復状態,盘膝坐在坑底,左手轻轻抚摸著新生的右臂。 新生的血肉莹润饱满,蕴含著极其恐怖的生机,更令人心惊的,是血肉之下的根根白骨。 骨骼表面隱现出极其繁复的陌生阵纹,这些阵纹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每一次呼吸,阵纹都会伴隨著心臟的跳动闪烁一次,散发出来的古老韵味,已经完全超越了先天道器的范畴。 这是破而后立的蜕变,肉身强度再次拔高。 卢璘闭上眼,神识沉入內天地。 真灵深处,在生死关头护住他的神秘力量彻底散开。 轰! 庞大的信息流毫无预兆地冲入脑海。 太幽宙光星核瞬间超载,一幅浩瀚的画面在脑海中强行展开。 无垠星海的尽头,矗立著一座不知多少光年的巨塔。 一眼望不到头,塔身没入星海深处,周身环绕著亿万星辰的虚影。 卢璘一眼就认出了巨塔的来歷,摇光域那座存在不可考的至宝,造化星塔。 一道宏大沧桑的意念跨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在卢璘的真灵中炸响。 “造化星晷!” 信息持续不断地涌入,卢璘这才有所明悟。 原来,造化星晷,竟是造化星塔的伴生神物,本身就属於至宝之列。 拥有逆乱时空、遮掩天机的无上伟力。 当初在摇光域的时候,便已经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自己的真灵深处,蛰伏至今。 回想起摇光域的种种经歷,卢璘心中恍然。 难怪自己一路走来,总能在绝境中捕捉到那一线生机,原来至宝早就在默默庇护著他。 塔灵在这件至宝上设下了两道禁制。 第一道禁制,挡死劫。 刚刚毁天灭地的道祖杀招降临时,这第一道禁制被强行触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星晷拨动了时间与空间的刻度,硬生生截断了因果,將足以抹除一切的毁灭力量转移进了无尽虚无,保住了他的性命。 第二道禁制,却需要他突破到道尊境方能显化。 信息流中给出明確的指引:只要踏入道尊境,造化星晷便会彻底復甦,指引他重回造化星塔,去继承那份属於他的终极馈赠。 卢璘心头震动,目標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道尊境! 大千世界的道尊,本身就已经是屹立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只要踏入那个境界,就有资格去触碰造化星塔的真正秘密。 星核的解析还在继续,那股帮他破而后立、重塑微型宇宙的力量,卢璘也知道了来歷。 起源之力。 这是一种凌驾於当前大千世界所有已知法则之上的力量。 正是这股力量的滋养,才让他在道祖杀招的余威下活了下来,甚至一举衝破了道君后期的壁垒。 吸收完信息后,卢璘这才缓缓睁开眼。 錚! 一声清脆高亢的剑鸣,插在远处岩壁上的暗金色长剑剧烈震颤,隨后化作一道流光,自动飞回。 微型宇宙內,道君后期的浩瀚法力奔涌咆哮。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以及大夏七道文明法则。十三种法则在起源之力的调和下,完美交融。 原本各自为政的法则力量,此刻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在微型宇宙中奔流不息。 卢璘站起身,隨手挽了个剑花,嘴角勾起冷笑。 “万族,这笔帐算下了。” 道祖亲自下场,这份“大礼”,来日方长,总有清算的一天。 当务之急,是用最快的时间探索本源岛,一念及此,卢璘將视线投向本源岛地图。 七个功能区,已经走过了三个。 法则淬炼区、兵器铸造区、文明档案区。 第四区:本源熔炉区。 地图上標註的入口位置,位於档案区废墟的地下极深处。 卢璘身形一晃,贴著破败的地面疾驰而出。 沿途的废墟更加残破。 道祖杀招“灭世”的余威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到处充斥著极度危险的裂缝,一旦被捲入,即便是现在的卢璘也要脱层皮。 卢璘在裂缝间灵活穿梭,速度快到了极致,道君后期境,对空间的理解更上一层楼,每一步跨出,都在空间节点上跳跃。 与此同时,界渊海外。 万族临时大本营,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內。 气氛狂热到了极点,压在四族心头多日的阴霾终於散去。 全息屏幕上,代表著卢璘生命体徵的红点已经彻底消失,大阵反馈的数据显示,目標区域內的所有生命痕跡都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妖族道尊略微思索后,缓缓开口: “灭世虽然抹除了人族祸患,但这本源岛可是旧纪元之主留下的宝地。” “里面的旧纪元遗蹟,总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他之前在里面折腾了那么久,肯定开启了不少好东西。” 神族道尊背后的光翼微微收拢,冷哼出声:“自然不能浪费。那小子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说不定已经触碰到了本源岛的核心秘密。我们得派人进去看看。” 机械族道尊双瞳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核心智脑全速运转。 “窃天大阵的合拢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五。”机械族道尊声音没有起伏,“经过计算,大阵目前的缝隙,刚好可以容纳十名半步道尊进入。再多的话,会引起本源岛防御机制的全面反噬。” 虫族母皇发出尖锐的嘶鸣:“十个名额?怎么分?” “各凭本事。”神族道尊站起身。 “四族各自抽调最顶尖的王族天才。进去之后,除了寻找旧纪元遗蹟,还要確认那个小子的死亡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是被灭世抹除了,也要找到他残留的真灵碎片,彻底碾碎!” 短短半个时辰,四族迅速行动。 十名半步道尊级別的王族天才被紧急抽调。 每一个都是各自族群中倾注了无数资源培养出的顶级战力,身上配有族群赐予的各种保命底牌和杀伐重器。 神族派出了三名生有六翼的顶级天才,妖族出动了两头拥有返祖血脉的大妖,虫族派出了三只变异母皇近卫,机械族则是两台搭载了最新毁灭引擎的战爭机器。 微型通道再次开启。 十道身影鱼贯而入,踏入了本源岛。 .............. 本源岛內。 卢璘的身影在一处巨大的地下裂谷前停下。 这里是档案区废墟的尽头,地壳断裂,形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 裂谷底部,暗红色的岩浆翻滚咆哮,散发著极其恐怖的高温。 这高温不是寻常的地火,而是夹杂著旧纪元法则余韵的毁灭之焰。 卢璘沿著陡峭的岩壁飞速下潜,下潜了足足数万里,周围的温度已经高到了连先天道器都要融化的地步。 一般的道君巔峰来到这里,只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肉身就会被烤成飞灰。 卢璘却毫髮无损,他拥有万象熔炉,体內更是融合了火之法则,这些毁灭之焰不仅无法伤他分毫,反而被万象熔炉不断吞噬,转化为精纯的能量补充进微型宇宙。 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青铜门高逾千丈,镶嵌在岩壁深处,门面上流淌著暗红色的岩浆,这些岩浆顺著门上的刻痕流转,形成了一幅幅极其繁复的旧纪元阵图。 星核迅速扫描,给出翻译结果。 “第四区:本源熔炉区。” “警告:此区域由第八序列守护者镇守。非授权人员,杀无赦。” 第975章 第四区,本源熔炉! 话音刚落,青铜门表面暗红岩浆剧烈沸腾。 一尊通体烙印著暗红阵纹的金属巨物撞破大门,带著半步道尊巔峰的狂暴威压直扑卢璘面门。 这尊第八序列守护者根本没有扫描锁定,破门而出的瞬间,双臂直接变形为两柄巨大的高频震盪刃,交叉著朝卢璘当头劈下。 刃锋未到,下方坚硬的岩层已经承受不住这种高频切割,大面积崩碎。 卢璘脚步没挪,右手搭在剑柄上。 拔剑,收剑。 暗金剑光在地下裂谷中一闪而逝。 第八序列守护者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高频震盪刃距离卢璘头顶不足三尺。 下一刻,从眉心到胯下裂开一道平滑的切口,两半残躯轰然砸进下方翻滚的岩浆海中,连个浪花都没翻起。 青铜门彻底崩碎,卢璘迈步跨过破碎的门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倒悬在地下空间顶部的活火山。 火山口朝下,內部被彻底掏空。 无数条粗达百丈的旧纪元能量管道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穿出,蛛网般交织,最终全部匯聚向火山口中心。 管道表面流淌著粘稠的暗红能量,每一次涌动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地下空间都在跟著这股节奏颤抖。 视线顺著管道匯聚的方向看去,那里悬浮著一座暗金色的巨型熔炉。 熔炉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跡,没有火焰溢出,炉身上刻画的阵纹比之前兵器铸造区的熔炉繁复了千百倍,很多纹路已经超出了大千世界现有的阵法体系认知。 太幽宙光星核迅速给出反馈。 “本源熔炉。” “旧纪元提炼宇宙本源之力的核心设施,当前处於低频休眠状態。” 卢璘正要靠近,熔炉下方四道庞大的黑影缓缓站起。 四尊身高百丈的金属巨人,原本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態,此刻全部直立。 它们装甲呈现出暗黑色,材质与之前的守护者截然不同,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缝隙,浑然一体。 胸口位置镶嵌著罕见的暗紫色多面体晶核,晶核內部仿佛封装著一片微缩的星系,能量密度高得令人髮指。 警告声在地下空间迴荡,机械冰冷。 “检测到非法入侵。” “第九序列近卫启动。” “抹杀模式开启。” 四尊巨人同时暴起。 半步道尊巔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四道庞大的身躯带起狂暴的气流,封死了卢璘所有的退路。 卢璘面无表情,甚至连至宝元胚都没拔。 抬起刚刚在起源之力滋养下重塑的右臂,五指收拢,握拳。 微型宇宙內,十三种法则瞬间沸腾。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以及大夏七道文明法则,狂涌而出,疯狂压缩在拳锋之上。 新生骨骼在体內发出低沉雷鸣。 一拳轰出。 纯粹的肉身力量配合十三种法则,直接將前方万丈范围內的空间强行挤压成一张纸薄的平面。 最前方那尊第九序列巨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撞在这张空间平面上。 轰! 堪比半步道尊巔峰防御的超强黑甲,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当场炸成漫天碎屑,暗紫色的晶核从炸裂的胸膛中飞出,试图遁入虚空。 卢璘身形一闪,穿过漫天飞散的金属残骸,右手精准探出,一把捏住那枚暗紫色晶核。 万象熔炉虚影在掌心显化,吞噬。 纯净到极点的本源能量顺著掌心涌入体內,微型宇宙內的法力瞬间暴涨。 这枚晶核蕴含的能量,比之前所有守护者加起来还要庞大。 剩下三尊巨人没有恐惧的情绪,胸口暗紫晶核光芒大盛,三道足以贯穿星域的毁灭光束同时喷吐而出,呈品字形绞杀而来。 光束所过之处,旧纪元能量管道表面的防御阵纹疯狂闪烁,地下空间的温度急剧攀升。 卢璘在光束交织的缝隙中閒庭信步。 道君后期的空间法则造诣,让他在这片绝地中游刃有余,每一步跨出,都精准踩在空间节点上,三道毁灭光束连他的衣角都没擦到。 右手搭在剑柄,元胚长剑出鞘。 《界断》第一式。 一条细若游丝的暗金丝线在昏暗的空间中轻轻掠过。 毁灭光束被从中切断。 三尊百丈巨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三颗巨大的金属头颅冲天而起,切口处光滑如镜,內部复杂的能量迴路瞬间短路,爆出大片电火花。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五息。 庞大的无头残躯轰然倒塌,砸在下方的岩壁上。 卢璘熟练地挑出三枚暗紫晶核,掌心漩涡运转,將晶核內的能量吞噬得乾乾净净。 微型宇宙再次扩张,十三种法则长河奔腾咆哮,法力充盈到了极致。 这种碾压同阶的快感,远比苦战来得痛快。 破而后立带来的底蕴提升,在这一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卢璘收敛气息,正准备研究那座悬浮在火山口的本源熔炉。 右眼中太幽宙光星核疯狂闪烁,红色警告弹满整个视野。 “检测到外部空间通道开启。” “十个高能生命体正在降临本源岛外围。” 卢璘停下脚步,嘴角冷笑。 “还真敢派人进来送死。” 万族道尊以为用道祖杀招抹平了一切,迫不及待派人来接收遗產了。 猎物主动送上门,没有不吃的道理。 .......... 与此同时,本源岛外围。 被“灭世”轰出的数万里深坑边缘,虚空扭曲,一条微型通道缓缓成型。 十道身影接连踏出。 神族领队是一名生有六翼的青年,浑身笼罩在神圣光辉中。 他低头俯视著下方深不见底的巨坑,感受著空气中残留的道祖杀招余威,仰头放声大笑。 “那个人族螻蚁连灰都没剩下!” “道祖出手,他拿什么活?” 神族青年背后六只光翼缓缓扇动,洒下大片圣洁的光辉。 身为神族王室最顶尖的天才,他距离真正的道尊境也只差临门一脚,手中握著一柄缠绕著雷霆的长枪,这是神族赐予的顶尖先天道器。 妖族一名额头生角的魁梧壮汉冷哼出声,浑身气血翻滚。 “便宜他了。若非道尊们急於求成,我定要亲手捏碎他的骨头,抽乾他的真灵。” 壮汉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图腾,这是妖族返祖血脉的象徵,每呼吸一次,周围空间便跟著震颤,纯粹的肉身力量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虫族母皇近卫发出刺耳的嘶鸣,三只形似螳螂的怪物交替摩擦著锋利的前肢,复眼四下扫视,寻找著任何可能残留的痕跡。 “別废话。道尊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只剩半点真灵残渣,也要找出来彻底碾碎。” 这三只母皇近卫没有实体兵器,它们那对经过无数次变异强化的前肢,就是最恐怖的杀伐重器,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绝大多数的防御阵法。 第976章 猎杀开始! 机械族两台通体银白的战爭机器根本没有参与討论。 它们没有五官,面部是一整块平滑的黑色晶体屏幕,其中一台胸口装甲裂开,探出一台极其精密的探测仪,无形的数据波纹瞬间覆盖方圆十万里。 几息后,机械合成音响起。 “目標生命体徵確认消失。真灵印记无残留。” “发现高能反应区。方位,地下第四区。” “能量层级评估:极高。疑似旧纪元核心遗蹟。” 神族六翼青年收起笑容,眼底满是贪婪:“这里的宝藏都是我们的了。走,去第四区!” 十人没有半点迟疑,化作十道流光,顺著地壳断裂的缝隙,直奔本源熔炉区而去。 在他们看来,最大的威胁已经灰飞烟灭,这座本源岛现在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宝库,任由他们索取。 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想要在旧纪元遗蹟中抢夺最大的机缘,藉此一举衝破道尊境的壁垒。 地下第四区。 本源熔炉静静悬浮在火山口中心,散发著古老深邃的气息。 卢璘站在熔炉下方,听著星核不断播报的距离数据,嘴角笑容越甚。 十名半步道尊巔峰,四族最顶尖的王族天才。 放在外面,这是一股足以横扫大千世界任何一方势力的恐怖力量。 但在本源岛,在现在的卢璘面前,只是十盘开胃小菜。 卢璘没有急著收取本源熔炉,身形向后退入岩壁的阴影中。 真灵深处,造化星晷的力量悄然运转,古老的罗盘虚影缓缓转动,將他整个人连同因果线彻底从这片空间中抹去。 万象熔炉的气息完全收敛。 微型宇宙內,十三种法则波动归於死寂。 他整个人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完美融入了周围暗红色的岩壁中。 连呼吸和心跳都彻底停止,肉身机能降到了最低点。 猎人已经布置好陷阱。 就等猎物自己跳进来。 地下空间只剩下岩浆翻滚的轰鸣声,以及旧纪元能量管道中粘稠液体的涌动声。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岩壁上方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十道强悍无匹的气息蛮横地撞破了地下空间的阻碍,悬停在倒悬火山口的边缘。 神族六翼青年收起背后的光翼,视线扫过下方庞大的本源熔炉,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好恐怖的能量波动!” 妖族壮汉咧开嘴,盯著熔炉周围散落的金属残骸。 “有战斗痕跡。刚发生不久。” 虫族母皇近卫前肢疯狂摩擦,发出嘶鸣。 “第九序列守护者的残骸。晶核被取走了。” 机械族战爭机器面部的黑色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 “未检测到其他生命体。推测为系统自毁或旧纪元遗留衝突。” 十名万族天才分散开来,呈包围之势缓缓向本源熔炉靠近,他们虽然狂妄,但並不蠢,能在各族中脱颖而出,警惕性早已刻入骨髓。 神族青年握紧手中雷霆长枪,枪尖直指熔炉。 “管它什么衝突。这东西归我了。” 妖族壮汉不甘示弱,大步跨出,肉身直接撞碎了挡在面前的几根废弃管道。 “各凭本事!” 就在他们距离本源熔炉不足千丈,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座散发著诱人气息的巨型设施上时。 岩壁阴影中,卢璘缓缓睁开眼。 暗金色的至宝长剑在掌心微微震颤,剑刃上的九州山河图卷悄然亮起。 造化星晷的隱匿效果在这一刻解除。 道君后期的狂暴法力,配合十三种法则的完美交融,在地下空间毫无预兆地炸开。 “来都来了,就別走了。” 声音在十名万族天才耳边同时炸响。 神族六翼青年猛地回头,雷霆长枪下意识横扫而出,却只扫中了一片残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卢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妖族壮汉的头顶。 没有动用剑招,右臂高高举起,万象熔炉的灰色漩涡在掌心疯狂旋转,带著碾压一切的恐怖重力,直接按在妖族壮汉的天灵盖上。 “你!” 妖族壮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 返祖血脉带来的极致肉身防御,在万象熔炉的吞噬之力面前脆弱不堪。 咔嚓! 头骨碎裂。 庞大的妖族身躯瞬间乾瘪,浑身气血被万象熔炉强行抽乾,连同真灵一起被绞得粉碎。 秒杀。 一名半步道尊巔峰的王族天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当场陨落。 剩下九人脸色狂变,身形疯狂暴退。 神族青年死死盯著那道手握长剑、毫髮无损的身影,声嘶力竭,像是见到鬼一样: “卢璘,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卢璘甩掉右手上残留的妖族骨渣,至宝元胚斜指地面。 “托你们的福。” “活得挺好。” 话音刚落,卢璘脚下空间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身形再次消失所有人眼前。 虫族三只母皇近卫反应最快,三对锋利的前肢瞬间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切割网。 但在卢璘面前,一切都显得徒劳。 暗金色的剑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界断》第二式。 剑锋带著大夏文明的厚重与纪元之火的淬炼,直接切开了切割网,顺势从三只母皇近卫的腰间划过。 三具残躯断成六截,绿色的虫血喷洒而出,落在下方的岩浆中,发出滋滋声。 转眼间,十去其四。 看到卢璘如此战力,抬手间就秒杀了和自己等人战力相仿的同伴,绝望情绪开始在剩下的六名万族天才心中蔓延。 这根本不是什么同阶战斗,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机械族两台战爭机器面部屏幕闪烁红光。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启动自毁程序,掩护撤退!” 两台战爭机器胸口装甲完全敞开,核心引擎超载运转,准备引爆,爭取逃生的时间。 “想炸?” 卢璘冷笑出声,左手抬起,五指张开。 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同时爆发。 整片地下空间的时间流速骤然停滯,两台战爭机器自毁的倒计时硬生生卡在最后一息。 卢璘迈步上前,至宝元胚连续两次直刺,精准贯穿了它们的核心引擎。 剑身轻轻一搅,毁灭法则爆发,直接將两台战爭机器抹除成漫天粉末。 只剩下神族六翼青年和另外两名神族天才。 三人背靠背聚在一起,六只光翼疯狂扇动,试图撕开这片地下空间的封锁。 “逃!把消息传回去!他没死,他突破了!” 神族青年疯狂咆哮,手中雷霆长枪不顾一切地掷出,化作一条咆哮的雷龙扑向卢璘。 卢璘看都没看那条雷龙一眼,万象熔炉虚影在身前浮现,一口將雷龙吞下。 提著剑,眼神冰冷,一步步走向剩下的三人。 “传消息?” “你们这辈子,就在这本源熔炉里待著吧。” 暗金剑光再次亮起,彻底淹没了神族青年惊恐的面容。 第977章 获取万族动向! 剑光没有片刻停滯。 噗!噗!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神圣的淡金血液喷起数丈高,洒落在下方翻滚的暗红岩浆中。 两具无头神躯甚至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姿態,便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溅在神族六翼青年的脸上,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整个人僵在半空,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不可能! 道祖亲自炼製的杀器“灭世”,明明已经锁定了他的真灵,连外界的窃天大阵都確认了生命体徵的消失。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毫髮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不仅没死,实力反而迎来了暴涨。 妖族那头返祖大妖,战力在半步道尊中堪称顶尖,居然被单手捏碎了头盖骨。 虫族的三只母皇近卫,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退路已经被完全封死,地下空间的温度在不断攀升,但神族青年只觉得浑身发冷。 “別过来!” 神族青年声嘶力竭地咆哮,双手死死握住那柄顶尖先天道器级別的雷霆长枪,体內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 长枪表面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狂暴的毁灭雷光从裂纹中疯狂溢出。 这是要准备自爆这件顶尖先天道器! 以一件顶尖先天道器的彻底毁灭为代价,製造出足以撕裂这片地下空间封锁的毁灭风暴,为自己爭取逃生的机会。 轰! 雷霆长枪彻底炸开。 万丈雷光在地下裂谷中轰然爆发,狂暴的能量风暴夹杂著空间碎片,化作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朝著卢璘席捲而去。 卢璘面无表情,肉身沐浴在雷光中。 《界断》第一式,手中至宝元胚隨手向前一划。 一条细若游丝的暗金丝线在虚空中悄然浮现,迎著雷霆风暴切了进去。 暗金丝线所过之处,雷霆风暴被生生一分为二,连同周遭暴走的虚空,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强行定格。 原本足以重创半步道尊的毁灭风暴,被硬生生从中劈开一条通道。 剑光余威不减,顺著通道直逼神族青年。 “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地下裂谷中炸响。 神族青年引以为傲的六只光翼,被暗金剑光齐根斩断。 神圣之血狂喷而出,六只断翼打著旋坠入下方的岩浆海,瞬间被毁灭之焰吞噬。 失去光翼的神族青年彻底失去了平衡,身躯向下坠落。 卢璘右脚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空间法则流转,身形瞬间跨越千丈距离。 一只手掌直接掐住了神族青年的脖颈,將他整个人死狗般提在半空。 神族青年双手死死抓住卢璘的手腕,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 他一边大口咳血,一边疯狂嘶吼:“你不能杀我!我是神族嫡系!” “杀了我,我的命简就会碎裂!” “外界的神族道尊立刻就会察觉!道尊化身降临,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挫骨扬灰!” 卢璘闻言嗤笑出声。 “道尊?那也得他们进得来再说!” 不过虽然卢璘无惧道尊,但神族青年的话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心念一动,真灵深处,造化星晷古老的罗盘虚影缓缓转动。 一种凌驾於大千世界现有规则之上的伟力,直接打入神族青年的体內。 神族青年与外界的因果联繫,被造化星晷强行截断。 神族青年感受到了体內某种联繫的断裂,脸上的疯狂彻底变成了绝望。 “你....你做了什么?” 卢璘根本不与他多说废话,神识化作一柄尖刀,直接刺入神族青年的识海。 搜魂秘法! 根本不需要顾忌对方的承受能力,卢璘神识在神族青年的识海中横衝直撞,强行撕裂那些被神族秘法加密的记忆防线。 神族青年的身躯剧烈抽搐,灵魂在搜魂的暴力读取下,寸寸崩解。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卢璘脑海。 太幽宙光星核全速运转,对这些杂乱的记忆碎片进行分类提取。 “获取外界万族大本营具体空间坐標。” “確认窃天大阵合拢进度:百分之六十五。” “提取微型通道空间节点结构图。” 核心情报到手。 万族的大本营位置已经暴露,试图封锁本源岛的窃天大阵,运行机制和节点分布,也全部在星核的解析下无所遁形。 最关键的是那条微型通道。 既然万族能把人送进来,卢璘就能顺著这条通道杀出去。 搜魂结束。 神族青年的识海已经彻底崩溃,生机断绝。 卢璘隨手一甩,將这具残躯扔进了下方的毁灭之焰中。 暗红色的岩浆翻滚,瞬间將神族青年的尸骨吞没,连点渣都没剩下。 地下空间重新归於死寂。 从这十名万族顶尖天才踏入第四区,到全军覆没,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半柱香。 没有苦战或者势均力敌。 只有纯粹的境界碾压和实力降维打击。 太幽宙光星核自动启动扫描程序。 十团光芒从下方的岩浆海中飞出,悬浮在卢璘面前。 这是那十名万族天才遗留下来的储物法宝,以及两台机械族战爭机器崩碎后留下的高阶核心材料。 作为各族倾尽资源培养的天才,他们身上的家底丰厚得令人咋舌。 顶尖的疗伤圣药、罕见的法则秘术、各种保命底牌,应有尽有。 卢璘將能用的资源全部收入自己的微型宇宙。 剩下的那些高阶炼器材料,以及几件品质不错的先天道器,则全部留在了半空。 錚! 握在手中的至宝元胚发出一声极其欢快的剑鸣,吞噬本能被彻底激发。 剑身表面流转的九州山河图卷爆发出刺目光芒,吞噬之力直接笼罩了那些高阶材料和残破道器。 接下来一幕,便是如长鯨吸水一般。 各种珍稀材料,在至宝元胚的吞噬下迅速消融,被剑身地吸入体內。 剑刃表面的暗金光泽越发深邃。 大夏文明的厚重感与旧纪元的古老韵味,在剑身內部进一步融合。 万化之器的底蕴,在吞噬了这批顶尖材料后,再次向上攀升了一截。 卢璘反手將长剑归鞘,转身,大步走向火山口中央。 那里,庞大的本源熔炉静静悬浮,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这才是第四区真正的核心机缘。 卢璘停在熔炉正前方,太幽宙光星核射出无形的数据波纹,覆盖在熔炉表面那些繁复到极点的旧纪元阵纹上。 星核运算频率拉满。 “解析中....” “目標:本源熔炉。当前状態:深度休眠。” “阵纹破解方案计算完毕。” “提示:解除深度休眠状態,需要注入极高纯度的本源能量,激活底层唤醒阵法。” 高纯度本源能量? 卢璘手腕翻转,四枚暗紫色的多面体晶核出现在掌心。 这是之前斩杀那四尊第九序列近卫时获取的战利品,每一枚晶核內部都封装著微缩星系般的庞大能量,纯度之高,远超大千世界现有的任何能量核心。 第978章 本源熔炉的用法! 卢璘站在庞大的本源熔炉前,没有任何迟疑,抬手一挥。 四枚暗紫色的多面体晶核脱手而出,化作四道流光,精准砸进熔炉顶部的四处凹槽中。 咔嗒一声。 原本死寂沉沉的本源熔炉,在晶核嵌入的剎那,瞬间爆发出轰鸣,声音不是从熔炉內部传出,而是直接震盪在周围的虚空深处,连带著整个地下裂谷的岩壁都跟著剧烈颤抖。 暗红色的光芒从熔炉底部的阵纹开始亮起。 一条、十条、百条、万条。 繁复到极点的旧纪元阵纹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態向上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整个炉身。 太幽宙光星核在右眼中全速运转,数据流直接在卢璘脑海中刷屏。 “本源熔炉深度休眠状態已解除。” “底层唤醒阵法激活完毕。” “当前运转功率:百分之一。” 卢璘毫不犹豫,神识直接探入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轰! 庞大的信息流顺著神识倒灌而回。 卢璘猛地睁开眼,微微愣神。 之前还纳闷为何旧纪元之主元初,会安置两套熔炉类型的装置。 这会卢璘才明白本源熔炉和兵器铸造熔炉的区別。 这根本不是什么用来打造兵器的炼器炉。 本源熔炉,核心功能只有一个:提炼。 提炼大千世界的一切物质、能量,乃至宇宙法则。 只要扔进去的东西品阶足够高,这座熔炉就能分解,將其彻底打碎重组,最终提炼出最纯粹的本源规则碎片。 大千世界的修士想要领悟法则,需要枯坐闭关,需要顿悟机缘,需要耗费成百上千年的岁月去一点点剥离天地间的杂质,才能吸收到那么一丁点有用的规则之力。 但这本源熔炉,直接把这个过程暴力简化了。 吃进去的是万物,吐出来的是可以直接吸收的本源! 卢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他直接打开微型宇宙,將刚才斩杀十名万族天才缴获的大量战利品全部倒了出来。 除了那些顶级的疗伤圣药和可以直接增强底蕴的极品材料被单独留下,剩下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残破的先天道器、各种乱七八糟的秘法.....以及那几具被他斩碎的万族天才残尸。 神族青年被斩断的六只光翼、妖族壮汉乾瘪的庞大躯壳、虫族母皇近卫断成几截的残肢,还有那两台机械族战爭机器崩碎后留下的高阶金属废料。 这些半步道尊级別的肉身和材料,放在外界,足以引起无数势力的疯狂爭夺。 但在卢璘眼里,这些全都是燃料。 去! 卢璘大袖一挥,法力捲起这座小山,直接砸进本源熔炉敞开的巨大炉口中。 嗡! 炉口闭合的瞬间,熔炉表面的暗红阵纹爆发出强光。 卢璘站在炉前,神识死死锁定著熔炉內部的变化。 没有火焰,没有寻常炼器时的恐怖高温。 熔炉內部充斥著的,是一种卢璘没见过的力量规则。 妖族壮汉的返祖血肉,在接触到分解之力的瞬间,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化作血雾。 紧接著,血雾再次被强行拆解,剥离出其中蕴含的驳杂气血和妖气,只留下最核心的生命本源。 神族的光翼、虫族的甲壳、机械族的顶级合金,无一例外。 前后不过半天时间。 巨大熔炉重新归於平静,表面的暗红强光缓缓收敛。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异响从熔炉底部的排出口传出。 三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晶体,顺著排出口滚落出来,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卢璘摊开手掌,三枚晶体自动落入掌心,晶体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能量外泄,所有的力量都被完美地锁死在方寸之间。 第一枚晶体,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黑色,內部隱隱有细密的雷霆在疯狂炸裂,这是从神族青年那柄自爆的雷霆长枪残骸,以及几名神族天才的本源中提炼出来的雷霆规则碎片。 第二枚晶体,猩红如血,握在手里甚至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这是妖族壮汉和虫族近卫那一身恐怖气血浓缩而成的气血规则碎片。 第三枚晶体,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银白色,晶体周围的虚空都在不断扭曲摺叠,这是从那些残破的空间法宝和储物戒中强行压榨出的空间规则碎片。 卢璘目光锁定在那枚紫黑色的雷霆晶体上。 体內的十三种法则中,並没有雷霆法则,但雷霆,本就是天地间最极致的毁灭力量之一。 两指捏住雷霆晶体,发力。 咔嚓! 晶体表面崩开一条裂纹,紧接著彻底碎裂。 一股精纯的雷之本源,疯狂涌入卢璘的右臂,直衝內天地的微型宇宙。 微型宇宙內,十三条法则长河正在奔腾。 代表著毁灭法则的那条黑色长河,在感受到雷之本源涌入的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吸力。 根本不需要卢璘刻意引导,黑色的毁灭法则直接张开巨口,將这股紫黑色的雷霆本源一口吞下。 轰隆隆! 微型宇宙內雷声大作。 黑色的长河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狂暴的紫黑色电光。 毁灭法则的体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法则结构的密度急剧攀升。 三成! 仅仅是一枚从残渣中提炼出来的规则碎片,就让卢璘的毁灭法则威力凭空暴涨了整整三成! 卢璘猛地握紧右拳,拳锋上隱隱有紫黑色的电弧跳跃,周围的空间在这股毁灭力量的逸散下,直接被撕开几道细小的黑色裂缝。 太霸道了。 这种毫无副作用、直接拔高法则上限的提升方式,简直顛覆了修行常理。 卢璘转头看向那座庞大的本源熔炉,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遗蹟设施,这分明就是一件能够量產强者的作弊利器! 只要有足够的燃料,只要杀的敌人足够多,体內的十三种法则就能无休止地提升下去。 大千世界那些需要耗费无数纪元才能摸到的法则尽头,不过是往炉子里多添几把柴火的事情。 万族? 卢璘冷笑出声。 现在,该轮到万族来当这个燃料了。 第979章 星图观测区! 与此同时。 界渊海外,万族临时大本营。 机械族母舰的主控大厅內,一片死寂。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里还充斥著狂热和对旧纪元宝藏的贪婪。 四族道尊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等那十名王族天才带著本源岛的核心秘密出来后,该如何瓜分利益。 但现在,大厅中央那座专门用来监控生命体徵的阵法台上,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粉末。 十块代表著四族最顶尖天才的命简。 在同一时间,毫无预兆全部炸碎。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妖族道尊双目赤红,浑身狂暴的气血再也压抑不住,一巴掌狠狠拍在面前的控制台上。 “全死了?” “十个半步道尊巔峰!这是我们四族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未来底蕴!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全军覆没!谁能告诉我,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妖族道尊的怒吼声在大厅內迴荡。 神族道尊面沉如水,背后的光翼完全收拢,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的反馈数据。 “而且是没有任何求救信號传出?” 十个人,带著族群赐予的各种底牌和杀器,连一道传讯符都没来得及捏碎。 这是瞬间被秒杀。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瞬间秒杀十名半步道尊巔峰。 大千世界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真正的道尊境强者。 “难道是卢璘没死?” “不可能。”机械族道尊冷冷开口,强行压下了大厅內的恐慌情绪。 “灭世的威力,你们比谁都清楚。道祖出手,卢璘没有理由存活。” 机械族道尊抬起手,指著屏幕上的能量波形图。 “大阵的监控数据不会骗人。” “灭世爆发的瞬间,目標区域的一切物质、空间、时间,甚至因果,都被彻底抹除。道祖之下,存活概率为零。他不可能活下来。” “那你怎么解释,咱们十个人怎么死的?”妖族道尊闻言怒视著机械族道尊。 “最大的可能........” “是他们触动了本源岛的核心防御机制。” 此话一出,大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旧纪元之主留下的核心遗蹟,怎么可能没有防备?”机械族道尊继续分析。 “十名高能生命体同时闯入第四区,极有可能激活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终极杀阵。” “这种级別的杀阵,秒杀半步道尊,完全符合逻辑。” 神族道尊眯起眼睛,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 这確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比起相信一个道君能在道祖的杀招下存活並完成反杀,他们更愿意相信是旧纪元的杀阵造成了这一切。 因为前者,意味著他们招惹了一个根本杀不死的怪物。 “那现在怎么办?”妖族道尊强压下怒火,死死盯著微型通道的坐標。 “就这么算了?” “算了?”神族道尊冷笑出声,眼中杀机毕露,本源岛的秘密,绝不可能放弃。 “既然半步道尊进不去,那就等!” “等窃天大阵彻底合拢!等通道稳定!” “到时候,我们亲自降临!我倒要看看,这旧纪元的杀阵,能不能挡得住真正的道尊!” 大厅內再次陷入死寂,四族道尊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跳动的进度条上。 百分之六十五。 距离大阵彻底合拢,还需要时间。 …… 与此同时本源岛,地下第四区。 卢璘將气血规则碎片和空间规则碎片收好,这两种本源他打算留著稳固肉身和提升空间法则的上限。 目光再次投向本源熔炉。 四枚暗紫晶核的能量,只够將熔炉的运转功率维持在百分之一。 想要彻底激活这座旧纪元的核心设施,他还需要更多的燃料,更高阶的燃料。 太幽宙光星核在右眼中闪烁。 目標锁定。 “检测到第五区通道入口。” “区域名称:星图观测区。” “高能预警:该区域残留旧纪元最高级別空间与星辰法则!能量纯度评级:极高!” 星核给出的反馈极其直白。 这地方藏著旧纪元对整个宇宙星空的终极理解。 微型宇宙想要进一步蜕变,衝击更高的境界,甚至演化成真正的世界,缺的就是这种最底层、最宏大的法则架构。 卢璘没有半点犹豫,身形猛地拔地而起。 道君后期的狂暴法力在体表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衝地下裂谷的尽头。 下方暗红色的岩浆海疯狂翻滚,毁灭之焰的高温足以把寻常道君烤成飞灰。 但卢璘根本不用躲,先天道器层次的完美肉身硬抗高温,万象熔炉虚影在周身流转,將那些试图灼烧血肉的毁灭之焰强行吞噬。 暗金流光蛮横地撕开岩浆海的阻碍,一头扎进通往第五区的漆黑通道。 穿过漆黑的通道,卢璘稳稳落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滯。 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 空间大到完全超出了常理的认知,甚至让人產生一种已经脱离了本源岛,置身於真实大千世界星海的错觉。 而且,卢璘还有一种感觉,这片微缩星空是活著的。 无数颗星辰在虚空中悬浮,並没有静止,而是按照一种极其玄奥、复杂到极点的轨跡在缓慢运转。 每一颗星辰,都是由纯粹到极致的星辰法则凝聚而成。 星辰的运转轨跡,星系的生灭交替,全都在这片空间中完美重现。 卢璘站在星空边缘,內天地的微型宇宙在这一刻產生了剧烈共鸣。 卢璘静静地看著那些星辰的运转轨跡。 大夏文明法则中的“道”字法则自动运转,顺著那些星辰的轨跡向外延伸。 一种明悟瞬间在卢璘心头闪过。 是了,微型宇宙! 自己体內的微型宇宙,融合了十三种法则,虽然法力浩瀚如海,但说到底,目前还只是起到储存力量的“容器”的作用。 它没有自我运转的规律,没有生生不息的循环。 但眼前的这幅星图不同。 它展示的是一个真正宇宙的底层逻辑! 如果能把这幅星图,刻印进自己的微型宇宙中。 以地风水火、重力、时间、空间、毁灭为基石,以大夏七道文明法则为脉络,重建一个宇宙世界。 那微型宇宙就不再是一个死物。 它会演化成一个真正的世界! 一个可以自行从虚无中汲取能量,法力生生不息,甚至能够孕育出属於自己生命的世界! 到那时,法力將永不枯竭,自己就是那个世界唯一的创世神。 太幽宙光星核在右眼中超频运转,数据流直接將卢璘拉回现实。 “解析进度百分之百!” “发现旧纪元全景星图!” “数据对比完成。该星图包含当前大千世界所有已知星域坐標。” “补充发现:星图內隱匿大量未知坐標。包含界渊深处、混沌边缘及多个已断绝传承的古老遗蹟。” 第980章 微型宇宙演化! 卢璘闻声,笑意越发明显,看来不仅是完善微型宇宙的钥匙,更是一张通往大千世界所有隱藏宝库的活地图。 掌握了这幅星图,大千宇宙世界万族道尊找不到的秘境,连道祖都无法涉足的禁区,对他来说將不再是秘密。 强忍著激动,卢璘抬起脚,准备踏入星空深处,全面读取星图数据。 就在脚掌落下的瞬间。 嗡! 星空深处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空间震盪。 原本按照既定轨跡运转的数千颗微缩星辰,突然停滯。 紧接著,这些星辰表面的光芒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化作无数道流光,朝著星空正中央疯狂匯聚。 狂暴的星辰碎片在虚空中强行聚合。 一尊庞大到极点的躯体缓缓浮现,没有具体的面容,完全由高密度的星辰法则碎片拼凑而成。 第十序列守护者! 这尊守护者刚刚成型,周身便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重力波纹,气息已经完全超越了半步道尊的巔峰,无限逼近真正的道尊境! 现身的剎那,直接抬起由星核碎片组成的手臂,对著周围的星空狠狠一捏。 轰隆隆! 数千颗微缩星辰被强行引爆。 星辰法则彻底失控,化作一场毁灭性星辰风暴。 风暴夹杂著足以碾碎先天道器的重力切割线,铺天盖地朝卢璘狂暴席捲而来。 这根本不是在考验入侵者,这是要直接把这片空间连同入侵者一起抹除! 面对这股准道尊级的毁灭力量,卢璘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 微型宇宙內,道君后期的法力全面爆发。 十三种法则长河直接透体而出,在背后轰然显化。 风之法则化作狂飆,空间法则层层摺叠,火之法则燃烧虚空。 大夏七道文明法则化作一本本厚重的古籍虚影,环绕周身。 最核心的,刚刚吞噬了雷霆本源的毁灭法则长河。 紫黑色的电光在黑色长河中疯狂炸裂,卢璘右手搭在剑柄上,硬生生顶著这股足以把半步道尊压成肉泥的重力,拔剑! 錚! 至宝元胚出鞘。 剑身表面的九州山河图卷在这一刻亮到极致。 《界断》第二式! 卢璘双手握剑,所有法则,连同那股狂暴的紫黑色雷霆毁灭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迎著那场毁天灭地的星辰风暴,悍然斩下! 暗金色的剑光在星空中拉出一条长达万丈的刺目匹练。 剑光中,大夏文明的厚重与雷霆的极致毁灭完美融合。 嗤! 足以撕裂大千世界壁垒的星辰风暴,被剑光生生劈开! 狂暴的星辰碎片在剑光两侧疯狂翻滚,却根本无法靠近卢璘周身。 剑光余威不减,劈开风暴后,径直斩向那尊庞大的第十序列守护者。 守护者抬起双臂试图格挡。 但至宝元胚的锋锐,加上《界断》第二式的恐怖爆发,根本不是这些星辰碎片能够阻挡的。 剑光毫无阻碍地切开重力场,直接斩在守护者的核心位置。 轰! 庞大的星辰躯体猛地一僵,隨后从正中央轰然炸裂。 无数高纯度的星辰法则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哪里跑!” 卢璘左手猛地张开,万象熔炉虚影在掌心瞬间显化,灰色的漩涡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吞噬之力。 刚刚炸裂、还带著狂暴余威的星辰法则碎片,被漩涡强行拉扯,源源不断地吞入熔炉之中。 精纯的星辰本源被快速提炼,疯狂反哺进微型宇宙。 庞大的星辰本源刚一入体,微型宇宙內部瞬间掀起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这股力量太庞大、太精纯,远超之前吞噬的任何晶核。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能量,而是蕴含著旧纪元宇宙初期演化的混沌之力。 微型宇宙原本虚幻的边界在这股风暴的狂暴衝击下,开始剧烈膨胀,向外无限延伸。 卢璘闷哼出声,体表血肉大面积开裂,新生的先天道器级骨骼上,暗金色的阵纹疯狂闪烁。 內天地被强行撑爆的剧痛,化作实质,在肉身和神魂上疯狂切割。 每一寸都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濒临断裂。 鲜血顺著毛孔渗出,瞬间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血雾,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不能停! 卢璘咬紧牙关,右眼中太幽宙光星核超频闪烁。 之前在文明档案区截获的“旧纪元全景星图”数据,被星核解构。 轰! 星图在微型宇宙內轰然展开。 不再是平面的一幅画,而是化作一张覆盖无垠虚空的立体璀璨大网。 亿万个节点在虚空中接连亮起,纵横交错的星轨勾勒出完美的宇宙模型。 这便是卢璘新宇宙的绝对骨架。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 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 十三种法则长河受到星图骨架的牵引,纷纷脱离原本的奔腾轨跡。 它们化作十三条贯穿宇宙的巨龙,顺著星图的脉络呼啸游走,最终精准地融入星图的各个关键节点。 法则不再是孤立的攻击手段,而是彻底化作支撑宇宙运转的底层逻辑。 空间法则构筑维度框架,让原本扁平的宇宙拥有了立体感。 时间法则赋予流动的刻度,一切物质的演化终於有了先后的顺序。 重力法则化作无形的锁链,维持著亿万节点的绝对稳定,防止整个宇宙在膨胀中解体。 毁灭法则与火之法则交织,化作游离在星图边缘的混沌风暴,吞噬著一切不稳定的杂质。 风之法则化作推动星云运转的动力。 大夏七道文明法则则化作了宇宙最基础的秩序链条。 儒道的浩然、法道的严苛、兵道的杀伐、道家的自然、墨家的规矩、阴阳的平衡、纵横的捭闔。 七种文明的底蕴,將所有能量强行梳理,制定出这个新宇宙的最高铁律。 隨著法则的全面融入,卢璘的神识被一股无形的伟力托举,瞬间升维。 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以上帝视角俯瞰著內宇宙的重塑过程。 浩瀚无垠的星图骨架,奔流不息的法则长河,以及那正在被强行约束的星辰风暴。 一切都在卢璘绝对掌控之中。 脑海中如闪电般劈过一道明悟,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卢璘终於洞悉了自己战力远超同阶的真相。 大千世界的修士,无论是道君还是道尊,修炼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是感悟天地,是借用法则。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道祖,也是在掌控大千宇宙的某一条核心规则。 他们本质上都是在“借用”甚至“窃取”大千宇宙的力量。 既然是借用,法力就有穷尽。 威力就永远受限於大千世界的天地规则上限。 天地不给,你便不能拿。 天地要收,你便只能还。 但卢璘不同,《归元》法,根本不是去感悟外界的天地。 而是在体內孕育一个完整的宇宙! 他不需要向大千世界借用任何法则。 我即是大道! 卢璘输出的法力,是一个宇宙运转產生的庞大体量! 同阶以一敌万?越境逆伐斩杀半步道尊? 原因很简单。 別人是在用一杯水去灭火,而他是在直接搬起一整片汪洋砸人! 绝对的降维打击! 明悟真相的瞬间,卢璘道心彻底通明。 所有的杂念被一扫而空,神识重新归位。 “聚!” 微型宇宙內,正在肆虐的星辰本源风暴受到指引,疯狂向著星图正中央匯聚。 骨架已成,底层逻辑已定。 现在,卢璘要凝聚第一颗真实的星辰。 打破內天地虚实之间的界限,让微型宇宙真正拥有物质的基础。 第981章 地风水火创世! 庞大的星辰本源在星空中央疯狂压缩。 但物质的凝聚,需要的能量远远超出了卢璘的预估。 从虚无中创造真实,这是造物主的无上手段。 准道尊级第十序列守护者的星辰本源消耗极快。 十成、五成、一成! 转眼间,这股庞大的本源就被抽取得乾乾净净。 微型宇宙內传来极其强烈的枯竭感。 星图骨架开始明灭不定,十三种法则长河也出现了断流的徵兆。 一旦能量彻底枯竭,凝聚过程被打断,整个微型宇宙都会隨之坍塌,卢璘自己也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没有半点犹豫,卢璘大袖一挥。 微型宇宙內剩余的所有缴获物资,包括那些被他特意留下准备稳固底蕴的顶级高阶材料、残破道器、甚至那几件从万族天才手里抢来的无缺先天道器。 全部倾倒而出! 这些足以让外界道君疯狂抢夺的至宝,在卢璘眼中全都是燃料。 他直接將这些东西一股脑地砸进外界那座庞大的本源熔炉中。 轰隆隆! 本源熔炉超负荷运转。 那些高阶材料和先天道器在熔炉內部被暴力拆解粉碎。 海量的无属性本源之力被强行提炼出来。 这股力量不带任何属性偏向,只做能量补充。 卢璘双手死死按在熔炉表面,万象熔炉虚影直接覆盖在排出口上。 提炼出的无属性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反哺进卢璘体內,化作滚滚洪流,填补著微型宇宙创世的巨大窟窿。 枯竭感被强行压下。 星空中央,重力法则被催动到了极限。 无尽的物质与反哺进来的本源之力在核心处疯狂坍塌、聚合。 伴隨著一声只有卢璘自己能听到的宏大轰鸣,这是新世界诞生的第一声啼哭。 一颗暗褐色的庞大球体雏形,在星空中央缓缓浮现。 没有植被海洋,只有光禿禿的岩石和纵横交错的裂谷。 地表上不断有火山喷发,暗红色的岩浆在大地上肆意流淌,勾勒出原始的荒凉地貌。 但它拥有了真实的质量,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引力场! 它静静地悬浮在星图的中央节点上,隨著微型宇宙的呼吸,缓慢沉稳地自转著。 十三条法则长河环绕著这颗球体奔流,为其提供著源源不断的运转动力。 “第一颗真实的星辰,成了。” 卢璘缓缓睁开眼,收回按在本源熔炉上的双手。 內天地的变化,直接反馈到了肉身上。 体表开裂的血肉已经完全癒合,新生的肌肤下流转著暗金色的光泽。 举手投足间,周围的空间都在隱隱战慄,根本无法承受他体內蕴含的恐怖质量。 虽然境界依然停留在道君后期,但此刻的卢璘,战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確评估的层次。 举手投足间,便是一个世界的重量。 看著內天地中那颗死寂的暗褐色球体,卢璘嘴角微微上扬。 “骨架已成。” “接下来,该赋予你真正的『世界』之名了。” 卢璘神识高高在上,以造物主的视角俯瞰著这颗雏形星辰。 暗褐色的星辰静静悬浮在微型宇宙的正中央。 体积庞大得惊人,超越了大千世界普通星域的恆星百倍不止。 星辰表面布满极度狂暴的死火山和深不见底的地壳裂谷,夸张的质量產生出恐怖的引力场,任何靠近的陨石都会被瞬间碾成粉末。 但也只是一团毫无生机的物质聚合体。 心念转动下,十三条法则长河中,火之法则与重力法则猛地剥离出来。 重力法则化作亿万道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死死按住这颗星辰的外壳,向內疯狂施压。 星辰內部的岩层在这股巨力下寸寸崩塌,物质被压缩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密度。 火之法则顺著重力挤压出的缝隙,一头撞进星辰的最深处。 轰! 地心被强行点燃。 暗褐色的星辰表面剧烈震颤,无数座死火山同时喷发。 岩浆冲天而起,撕裂岩层,洪流在大地上肆意蔓延,勾勒出一张张狰狞的火网。 最原始的內核动力有了。 伴隨著岩浆的喷发,海量的浑浊气体从地底深处释放出来,向著太空逸散。 风之法则呼啸而至。 狂风形成一层无形天幕,將整颗星辰死死包裹,那些试图逃逸的气体被强行压了回去,在大地之上不断翻滚、堆积。 一层厚重的混沌大气层彻底成型。 光有火和风还不够。 卢璘心念一动,万象熔炉在星空上方显化。 之前从万族天才身上提炼出来的各种水属性规则碎片,被熔炉暴力碾碎,转化成最纯粹的水之本源。 哗啦啦! 水之本源倾倒而下,穿过厚重的混沌大气。 高温气体遇冷,化作遮天蔽日的雷暴云层。 眨眼间,大雨倾盆而下,雨水砸在岩浆上,无数白烟腾空而起,与上方的混沌大气碰撞,再次凝结成更狂暴的雷暴云。 卢璘双手结印,时间法则不断输出,微型宇宙內的时间刻度被强行拨快。 外界不过一瞬,內部已是沧海桑田。 一场足足下了百万年的暴雨。 裂谷被雨水填满,岩石地表被彻底淹没,水汽蒸发,再次化作云层,循环往復。 至此,汪洋终於成型了。 地、风、水、火四大基础法则,在这颗新生星球上达成了完美的动態平衡。 世界的底层框架彻底稳固。 卢璘悬浮在星球上空,时间流速依旧保持在极限状態,俯瞰著脚下的世界。 大陆板块在重力和地底岩浆的推动下不断漂移、碰撞。 高耸入云的山脉隆起,又在风霜雨雪的侵蚀下化作平原,深海沟壑在板块挤压下变成高原。 沧海变桑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但还是太安静了,除了呼啸的狂风、翻滚的海浪和火山喷发的轰鸣,什么都没有。 单纯的物质的堆砌和法则的运转,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这终究只是一个精致的沙盘,一个没有灵魂的死物。 卢璘眉头微皱,生命不能凭空捏造。 哪怕他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也无法直接用泥土捏出一个活人。 生命诞生,需要打破常规的刺激,需要一种极端的契机。 大夏七道文明法则在虚空中震盪。 儒、兵、法、道、纵横、墨,最后,定格在“阴阳”之上。 阴阳,代表著大千世界最极致的对立与统一。 毁灭的尽头便是新生。 第982章 生命的诞生! 卢璘单手朝下狠狠一压,阴阳法则化作一黑一白两道狂暴的气流,在混沌大气层中剧烈摩擦。 雷霆诞生。 这不是寻常的自然雷电,而是蕴含著文明底蕴与创世意志的阴阳神雷。 轰隆! 一道粗达万丈的黑白雷霆撕裂云层,劈开狂风,直直砸进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海洋最深处。 黑白双色的雷光根本不讲道理,直接无视海水阻力,一路向下狂飆。 沿途的海水被瞬间分解成最基础的气体,雷霆直达海底最深处的那道海沟,狠狠炸开。 整片海洋被强行蒸发了近乎三分之一,恐怖的高温和毁灭力量在海底深渊中疯狂肆虐。 可就在这毁灭的最中心,阴阳二气交匯的极点。 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出现了,卢璘的神识死死锁定著那个坐標。 海底深渊的泥沙中,各种基础物质在阴阳神雷的极端刺激下,发生了一种奇妙的重组。 在无数样本之下,哪怕最小概率事件,也是註定会发生。 卢璘极有耐心地等到了这一刻,一个极其微小,结构简陋到极点的单细胞成型了。 顽强地附著在一块海底岩石上,贪婪地吸收著阴阳神雷残留的能量。 它在沸腾的海水中挣扎,在吞噬周围的热量,蠕动著,內部最原始的基因链条开始复製。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卢璘看著这一幕,心里默默感嘆,微型宇宙第一个原始生命诞生了。 它不属於大千世界,它的存在完全脱离了大千世界天道的掌控。 独属於卢璘微型宇宙的第一个本土生命体! 就在这个单细胞生命完成第一次分裂的剎那。 整个微型宇宙猛地一震,十三条法则长河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力量,从这颗星球上冲天而起,直接倒灌进卢璘的体內。 创世之力! 这不是外界游离的灵气,也不是提炼出来的规则碎片。 这是一个完整世界诞生出生命后,对创世神最纯粹的本源反哺。 卢璘闷哼出声,肉身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疯狂战慄。 原本已经达到先天道器极限的肉身,再次迎来了重塑。 原本纯净的白玉色骨骼,直接变成了深邃的暗金色。 骨骼表面那些繁复的阵纹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骨髓中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液態的星辰本源。 困扰大千世界无数体修的先天道器极限壁垒,被这股创世之力直接撞了个粉碎。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血肉重组,骨骼蜕变。 肌肉纤维被强行拉扯、重塑,每一根纤维都坚韧到了足以绞断寻常道器的地步。 每一个细胞內部都在演化著微观的星空。 肉身强度向著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层次疯狂攀升。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在法力上。 原本的法力,用一分便少一分,需要依靠吸收外界能量或者吞噬资源来补充。 现在,微型宇宙彻底成型。 一颗拥有了生命的星球,开始自主从虚无中汲取能量,隨后通过那十三条法则长河的转化,源源不断地反哺给卢璘。 完美的內循环。 只要这颗星球还在转动,只要星球上的生命不息。 卢璘的法力就永远不会枯竭,此刻再用法力来称呼已经不合適了,这是神力! 哪怕他站著不动让同阶修士打上几万年,对方累死,神力依旧充盈如海。 卢璘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颗暗褐色的星辰正在缓慢自转,星球表面雷雨交加,海底深处生命萌动。 双眸开合间,宇宙生灭在眼底流转。 境界的隔膜已经薄如蝉翼。 道君后期的积累,在创世的这一刻彻底圆满。 道尊! 只要卢璘愿意,隨时可以踏出那一步。 ............ 与此同时,界渊海外,万族临时大本营。 机械族母舰主控大厅內的气氛压抑,四族道尊死死盯著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正中央,的进度条正在疯狂跳动。 九十九。 九十九点五。 整个大厅內只剩下智脑核心运转的机械轰鸣声。 妖族道尊浑身气血翻滚,神族道尊背后的光翼完全张开,眼神中透出掩饰不住的极致杀机,手中紧紧握著一柄缠绕著雷霆的权杖。 虫族母皇复眼剧烈转动,尖锐的嘶鸣声在喉咙里酝酿,前肢不断摩擦。 机械族道尊面无表情,双瞳中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拉响。 “警告。” “窃天大阵空间节点融合完毕。” “闭环完成。” “进度百分之百。” 轰! 一声撕裂宇宙的恐怖巨响,直接无视空间距离,在四族道尊的耳边炸开。 界渊海深处,常年被混沌迷雾笼罩的区域,被一股伟力强行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窃天大阵,成了。 本源岛彻底与大千世界的外界天机断绝,被完全封锁。 妖族道尊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獠牙。 “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敢杀我族天才,我要把本源岛翻个底朝天!” 神族道尊权杖顿地,空间寸寸碎裂。 “大阵已成,卢璘就算真的活著,也插翅难逃。” 机械族道尊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 “通道稳定。” “坐標已锁定第四区。” “各位。” “该我们下场了。” 四道足以压塌星河的恐怖威压,在大厅內同时爆发。 ................. 微型宇宙內,时间刻度被疯狂拨动。 百万年岁月被压缩在弹指之间。 海底深处原始的单细胞生命完成了最初的蜕变,开始逐渐分裂繁衍。 肉眼无法观测的微小生命,在阴阳法则残留的刺激下,疯狂掠夺著周围的能量。 多细胞生物成型,海洋中出现了成群结队的软体生物,它们在海水中游弋,吞噬著海底火山口喷发的矿物质。 紧接著,脊椎动物开始在深海中出现,庞大海兽互相撕咬,鲜血染红了原始的海洋。 海岸线上,第一只长著粗糙鳞片的生物挣扎著爬上陆地,在泥泞中留下了第一串脚印。 植物的种子在风之法则的吹拂下洒满大陆,绿色植被覆盖了荒芜。 第983章 万族道尊亲临! 生命有了,文明薪火也该点燃了。 卢璘心念微动,大夏七道文明法则从天际垂落。 儒道的浩然正气化作漫天书卷虚影,金色的文字在云层中翻滚,经史子集构筑出明辨是非的道德准绳。 兵道的杀伐果决化作金戈铁马的战阵,震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將抗爭与不屈的意志注入大地。 法道的严苛秩序化作纵横交错的黑色锁链,锁死天地的运行轨跡,定下赏罚分明的绝对铁律。 道家的道法自然化作遮天蔽日的太极图卷,阴阳鱼在苍穹顶端缓缓转动,詮释著万物相生相剋的至理。 纵横的捭闔之术化作黑白分明的巨大棋盘,以眾生为子,演化著合纵连横的无上智慧。 阴阳的平衡之道化作流转的日月,交替升起,划定白昼与黑夜的界限。 墨家的兼爱非攻化作坚不可摧的巨城幻影,镇压八方,將守护与兼爱的理念深埋地底。 七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底蕴,化作七条无形的规则链条,直接烙印在这颗星球的天道最深处。 未来岁月里,当这颗星球上诞生出真正的智慧生命,他们生来便会受到这七大文明的潜移默化。 文明火种,在这个微型宇宙中彻底扎根。 卢璘收回神识,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 微型宇宙彻底稳固,拥有生命的星球在缓缓自转,庞大的神力在体內生生不息,形成完美的內循环。 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创世之力从星球上冲天而起,反哺全身。 法力枯竭这个词,从这一刻起,彻底被抹除。 肉身重塑后,暗金色的骨骼表面阵纹流转,卢璘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周围的空间直接崩碎出大片黑色的虚无,狂暴的空间乱流切割在手背上,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强度已经彻底超越了先天道器的范畴,达到了一个连大千世界体修都无法企及的未知领域。 如果以旧纪元兵器体系来判断,卢璘估摸著自己肉身大概处於第六阶到第七阶这个阶段。 卢璘握紧双拳,感受著最新的状態,战力比之前秒杀那十名半步道尊时,暴涨了何止百倍! 现在的他,哪怕不藉助底牌,仅凭肉身和神力,也足以正面硬撼真正的道尊。 心念一动,微型宇宙的虚影隱匿进真灵深处。 造化星晷古老的罗盘虚影缓缓转动,指针拨过刻度,身上令人心悸的创世波动被完全掩盖。 气息重新回落到道君后期的程度。 猎手在收网前,总要隱藏好自己的獠牙。 .............. 界渊海外,万族临时大本营上空。 虚空被蛮横地撕裂,四道伟岸到极点的身影踏碎空间,真身降临。 神族道尊背后的六只光翼完全展开,遮蔽了数万里的苍穹,光辉所过之处,空间被强行固化,展现出绝对的光明霸权。 妖族道尊赤裸著上半身,浑身气血透体而出,化作一头横亘天际的上古大妖虚影,周围的空间根本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质量,大面积坍塌,形成一个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虫族母皇悬浮在半空,巨大的复眼闪烁光芒,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剧毒瘴气,连虚空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滴落的瘴气落入界渊海,瞬间毒毙了方圆万里的海兽。 机械族道尊庞大的机械躯体化作一颗金属星辰,內部核心引擎超载运转,无数炮管在金属星辰表面探出,锁定著下方的一切生灵。 四大道尊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界渊海瞬间掀起亿万丈的狂潮。 常年笼罩在海面上的混沌迷雾被生生排开,露出下方漆黑的海水,万族大军在下方战慄跪伏,连头都不敢抬起。 窃天大阵的最后一道节点闭环。 一条巨型空间通道在虚空中强行构筑成型,通道的壁垒闪烁著四族的阵纹。 通道的另一头,跨越了无尽距离,直接插进了本源岛的废墟深处。 “走!”妖族道尊怒吼出声,声震云霄。 “去看看旧纪元遗留,究竟能不能挡住本座的脚步!” 他一步跨出,身躯直接撞入空间通道,空间通道剧烈震颤,勉强承受住了道尊真身的挤压。 神族道尊冷哼一声,手中权杖顿地,化作一道流光紧隨其后。 虫族母皇和机械族道尊也没有半点迟疑,接连踏入。 本源岛的终极秘密,谁也不想落於人后。 ............ 本源岛內。 四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同时降临,四大道尊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神识直接离体而出,蛮横地扫过整座本源岛。 轰!轰!轰! 沿途那些残存的低级守护者,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神识威压下炸成漫天金属粉末。 第七序列、第八序列的守护者,在道尊面前连螻蚁都不如,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神识一路向下,穿透厚重地壳,无视了旧纪元遗留的残破阵法。 四道神识同时锁定了地下第四区。 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波动刚刚平息,残存的规则碎片气息浓郁。 本源熔炉区! 地下第四区。 本源熔炉表面的暗红光芒已经彻底收敛,恢復了古朴斑驳的模样。 卢璘一袭青衫,长身玉立,右手提著暗金色的至宝元胚,剑尖斜指著地面。 周围是翻滚的暗红岩浆,毁灭之焰的高温足以融化道君的护体法力,可即便如此,卢璘连护体神光都没开,纯粹的肉身硬抗著这高温。 轰! 地下空间的穹顶被暴力撕裂。 厚达数万里的岩层被一股伟力直接掀开,外界的光亮混合著四股恐怖的威压倾泻而下。 四道伟岸的身影悬浮在半空,高高在上俯视著下方。 空气瞬间凝固,四大道尊的视线穿透了扬起的尘土,落在了本源熔炉前方。 不远处,昂首立著一道身影。 而且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神族道尊脸色瞬间僵住,背后的六只光翼猛地一顿,死死盯著那张脸,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卢璘?你居然没死?” 妖族道尊气血猛地一滯,双眼瞪得滚圆,同样是满脸不可置信。 机械族道尊晶体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 “滴,逻辑错误!” “目標生命体徵確认消失!当前画面与资料库不符!” “灭世杀招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重新扫描!重新扫描!” 机械族道尊胸口的装甲裂开,高频探测仪疯狂扫射下方的那道身影。 道祖亲自炼製的杀招,足以抹除因果的“灭世”,居然没能杀掉一个人族道君? 不仅没死,还堂而皇之地站在旧纪元的核心遗蹟前。 那十名王族天才的死因,再也不需要寻找其他藉口了。 卢璘缓缓抬起头,迎著四大道尊不可置信的目光,微微一笑。 下一刻,卢璘手腕翻转,手中至宝元胚缓缓扬起,剑锋直指半空中的四道伟岸身影。 “你们终於来了。” “我这本源熔炉里的柴火,刚好烧完了。” 第984章 云泥之別! 四道伟岸身影悬浮在穹顶之上,俯瞰而下。 卢璘站在本源熔炉前方,右手提剑,直视四人。 四双眼睛落在卢璘身上的那一刻,道尊的威压无声释放,然而卢璘稳稳站著,纹丝未动。 神族道尊第一个回过神来,六翼缓缓收拢,背后的圣光內敛,低头凝视著卢璘,脸色浮起一抹冷笑。 “活著又如何?” “道君后期?” 在神族道尊眼里,一个道君活著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別。 不过是多活了几天的螻蚁而已,灭世没杀死他,那就由自己来补上这一刀。 机械族道尊数据流不断滚动,片刻后,合成音响起。 “全频段扫描完毕。” “目標境界確认:道君后期。” “法力储量评估:正常范畴。” “威胁等级评估,无。” 最后一个字落下,妖族道尊直接仰天大笑。 “道君后期?我还以为这小子突破道尊了,被他唬住了!” 虫族母皇复眼转动,前肢停止了摩擦,也对这个结果感到索然无味。 四位封天道尊彻底收起了戒备,连正眼都不再给卢璘一个。 神族道尊转头看向本源熔炉,眼底的贪婪再次浮现,权杖朝著熔炉的方向遥遥一指。 “这东西归神族。” “凭什么?”妖族道尊闻言冷哼一声。 “你神族吃肉,我们连汤都不让喝?” “到手之前先分赃?你们倒是从容。”虫族母皇同样不甘示弱。 机械族道尊冷开口:“本源熔炉属於旧纪元遗產,由窃天大阵开路方取得,我机械族贡献最大.....” 真的在卢璘面前,开始討论瓜分方案了,就这么把卢璘当成了不存在一样。 大千世界的修行体系中,道君与道尊之间的鸿沟是什么概念? 比凡人到道君的距离还要恐怖万倍。 道君触及法则,感应,借用,初步掌控。 说到底,就像是在河边取水的渔夫,舀到了几捧水。 而道尊,则是把一种大道法则彻底参透,穷尽所有变化,將整条河流化作自己躯体的一部分。 渔夫取水再多,能和一条河对抗? 更別说法则数量从来弥补不了层次的差距。 十种浅层法则的道君,在一个將单一大道悟至圆满的道尊面前..... 和凡人无异。 更別说,眼前的四位,並非普通的道尊。 神族道尊,封天道尊巔峰,距离道祖一步之遥,圣光大道圆满,光芒照耀之处,皆为他的绝对领域。 妖族道尊,封天道尊,气血大道圆满,肉身之强在万族道尊中排名前三,一拳能打碎半个星域。 虫族母皇,封天道尊,蚀灭大道圆满,万物在她面前皆可被腐蚀消融,连道尊的护体法则都能侵蚀穿透。 机械族道尊,封天道尊,演算大道圆满,战斗中永远先手。 四尊封天联手。 这是能让道祖都要认真以待的恐怖战力。 所以他们有资格忽视一个道君。 任何一个活了千万年的封天道尊,都不可能觉得道君能威胁到自己。 “.....行了。” 神族道尊终於想起了下方碍事的卢璘,甚至都没有转头,只是隨手將权杖朝下方一挥,动作漫不经心。 “去死。” 轻描淡写地出手,一道圣光从权杖尖端射出。 这一击算不上认真,甚至连神族道尊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用到。 但对於碾死一个道君,也足够了。 圣光以无法逃避的速度抵达卢璘面门。 只见卢璘一动不动,下一刻,圣光撞在他面前三寸处,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透明壁垒凭空浮现。 没有任何法则波动,纯粹是微型宇宙內无限循环的神力自然外溢形成的壁垒。 “知道什么叫世界呼吸吗?” 卢璘话音刚落,圣光碎裂在眼前,卢璘衣摆未动,髮丝都没有晃一下。 神族道尊看到这一幕,终於转过头来,眉头皱起。 “有点门道。” 但依旧没有把卢璘当一回事,卢璘能走到这一步,有些保命手段不足为奇。 大千世界里多少秘术底牌能挡道尊一击? 不稀奇。 “你磨蹭什么?”不远处,妖族道尊略显不耐烦。 双手一搓,壮硕的身躯从半空直坠而下,满脸嗜血:“一个道君而已....” 说完,狂暴气血力裹挟在右拳上,暴涨的气血冲天而起,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血色大妖虚影,遮蔽了半个地下空间。 这就是妖族道尊引以为傲的肉身。 万族道尊中排名前三的恐怖肉体。 一拳轰下,空间被这股纯粹的蛮力碾碎,连带著引力都被扭曲,下方的岩浆海被拳风压平了数万丈。 他要用最擅长的方式,將卢璘碾成肉泥。 面对妖族道尊势大力沉的一击,卢璘终於动了,抬起右手,握拳。 纯粹的肉身力量,一拳迎上。 两拳相撞的瞬间。 轰! 整个地下第四区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方圆十万里的岩层被余波震成齏粉,暗红色的岩浆海掀起万丈浪潮冲天而起。 能量管道成片断裂,本源熔炉表面的阵纹疯狂闪烁,堪没有被波及。 衝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半空中的三位道尊都被迫撑起法则护罩抵挡。 等一切平息后,三位道尊看到了让几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妖族道尊的身影倒飞出去。 轰!轰! 连续撞穿三层万丈厚的岩壁,巨大的身躯深嵌在第四层岩壁之中。 岩壁內,妖族道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腕以下的部位全都消失不见。 在和一名人族道君的正面肉身搏杀中,被对方肉身之力给炸成了血雾。 不仅手腕没了,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在发出碎裂声。 “怎.....怎么可能....”妖族道尊惊恐失声。 气血大道圆满之下铸就的肉身! 万族道尊中排名前三的恐怖肉体! 被一个道君,一拳轰碎了? 其余三位道尊的表情在这一刻同样凝固,难以理解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卢璘站在原地,收回右拳,拳面上没有任何伤痕,抬头看向嵌在岩壁中的妖族道尊,表情平淡。 “就这?” 第985章 逆伐道尊! 妖族道尊满脸的震惊瞬间化作暴怒。 “你!” “不对劲。” 神族道尊六翼完全张开,圣光大道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 整片废墟被圣光笼罩,化作一片纯白的领域,第一次以正式的姿態面对卢璘。 “这绝不是道君的肉身。” 机械族道尊的全频段扫描再次启动,这一次,探测仪拉到了最高功率。 数据疯狂跳动,几息后,合成音响起。 “目標肉身强度重新评估....” “数据溢出。” “超出已知道器层级上限。” “无法量化。” 无法量化,意味著机械族道尊的演算大道,在卢璘肉身面前,连一个准確的评估都给不出来。 短暂死寂后,虫族母皇率先动了。 尖锐的嘶鸣声刺破空间,巨大的复眼爆射光芒,蚀灭大道力量瞬间释放。 一片肉眼可见的腐蚀之雾从周身蔓延而出,所过之处,连虚空本身都在被消融。坚硬的岩壁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化为腐水,就连岩浆都被侵蚀得失去了温度。 这是法则层面的绝杀。 肉身再强又如何? 圆满大道的蚀灭之力作用於存在的本质,直接分解构成物质的底层规则。 再硬的东西,放在蚀灭大道面前,都只是有待消融的材料。 圆满层次的腐蚀之雾铺天盖地朝卢璘席捲,四道尊目不转睛地看著这一幕。 下一刻,只见卢璘轻轻抬手,体內微型宇宙轰然运转,吞噬了雷霆本源的毁灭法则长河从躯体中喷涌而出。 紫黑色雷霆在长河中疯狂炸裂,带著碾灭万物的绝对意志,正面撞向蚀灭之雾。 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 所有人都以为蚀灭大道会碾压性地吞噬道君的法则攻击。 毕竟是圆满法则对初悟法则。 河流对渔夫。 可结果.... 居然是卢璘的雷霆毁灭之力,压著蚀灭之雾往回推了。 圆满层次的腐蚀之雾在雷霆中溃散消亡,雷霆长河势不可挡地碾过去,將蚀灭大道的圆满之力击退了数千丈。 虫族母皇巨大的身躯被逼退,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悬念。 被一个道君的法则,正面碾压了。 “不可能!” 这一次,是神族道尊失声。 他明显地感觉到,卢璘体內涌出的那股力量,和道君的法力截然不同。 法力有枯竭的极限,有波动的上下限,哪怕是道尊的法力也有尽时。 但从卢璘体內涌出的东西不一样。 那股力量浩瀚无垠,没有波动衰减,源源不断地从体內涌出。 一个世界在呼吸。 “这不是道君层次的法则!” “这是……这是什么?” 神族道尊活了千万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但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力量。 妖族道尊从岩壁中挣脱出来,碎裂的手臂在气血大道的催动下缓恢復,但再生的速度慢得可怕。 四位封天道尊,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此刻同时陷入了一种认知障碍。 錚。 一道剑鸣声在死寂中响起,只见卢璘缓缓拔出至宝元胚,九州山河图卷在剑面上缓缓流转,照亮了卢璘平静的面容。 卢璘提剑在手,剑锋斜指四方。 “热身结束。” 然后卢璘抬头,看向半空中四位封天道尊的视线,姿態和方才四道尊俯视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从上往下,俯视,视几人如螻蚁一般。 “人族卢璘,逆伐道尊,就在今日!” 剑锋扬起,光芒在漆黑的废墟中越来越盛。 见到这一幕,四位封天道尊的瞳孔骤然收缩。 剑锋抬起的剎那,四位封天道尊的身体比意识更快,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得毫无道理。 堂堂封天道尊,高高在上俯瞰眾生,面对一个人族道君,居然退了。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做出了避险的动作。 圣光、气血、蚀灭、演算四种圆满大道轰然爆发。 四人默契地站成了联手阵型。 大千世界仅次於道祖出手的最强阵容,居然用来对付一个道君。 神族道尊脸色铁青,背后的六只光翼疯狂扇动,圣光大道化作实质的锁链封锁虚空。 机械族道尊面部晶体屏幕疯狂闪烁数据流,演算大道全速运转,试图用圆满的演算大道预判卢璘的下一步动作。 “预判目標下一步行动.....” “计算中......” “计算中......” 三息过去,屏幕上跳出刺目的红色警告。 “计算失败。” “目標行动模式超出已知资料库。” “无法预判。” 机械族道尊活了无数纪元,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茫然的情绪。 演算大道圆满,意味著他能预判大千世界任何存在的动作。 哪怕是其他三位封天道尊的杀招,他也能在零点零一息內计算出最佳躲避路线。 卢璘的行动逻辑,根本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 还没等机械族道尊想明白,下一刻,卢璘动了,空间法则的运用达到了隨心所欲的程度。 直接跨越距离,无视神族道尊布下的圣光锁链,凭空出现在虫族母皇面前。 《界断》第一式! 剑光悄然划过,纯粹到极致的锋锐。 只见,虫族母皇巨大的复眼剧烈收缩,引以为傲的蚀灭护盾连阻挡分毫都没做到。 左侧三条锋利的前肢齐根断裂,暗绿色的虫血喷洒如瀑,落在下方的岩浆中,大片岩浆被毒血转化为黑色的毒沼。 率先遭受重创的虫族母皇发出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拼命向后暴退。 她根本没看清卢璘是如何出剑的。 什么时候,封天道尊连道君的攻击都反应不过来了吗? 还没等虫族母皇想明白,下一刻,神族、妖族、机械族三位道尊的攻击同时到了。 神族道尊的圣光制裁化作万丈光剑,当头劈下。 光剑所过之处,空间被强行固化,连时间流速都变得迟缓。 妖族道尊催动气血大道,残臂瞬间再生。 全力一拳轰出,拳风碾碎大片虚空,化作一头血龙。 机械族道尊胸口装甲敞开,所有炮管齐射。 毁天灭地的能量光束交织成网,封死了卢璘所有的退路。 三道封天级別的杀招叠加,足以轻鬆打爆一个大千世界的附属位面。 第986章 道尊为薪材! 可即便面对三道尊联手一击,卢璘依旧云淡风轻,面不改色。 微型宇宙內,暗褐色的星辰加速自转,汪洋翻滚,雷霆炸裂,神力狂涌而出。 万象熔炉虚影在身前显化,灰色漩涡疯狂旋转,张开血盆大口。 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撞入灰色漩涡,全被吞了进去。 万象熔炉將这些攻击暴力碾碎,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反哺进卢璘的四肢百骸。 卢璘甚至察觉体內神力更加充盈了些许,这三招对他来说根本不是攻击,而是主动送上门的补给。 “吞噬型秘法!”神族道尊怒吼出声。 “毁掉它!” “不惜一切代价毁掉熔炉!” 神族道尊理所当然地认为,万象熔炉就是卢璘最大的依仗。 一个道君怎么可能凭自身实力挡住道尊联手? 全靠这件逆天秘法或者是法宝。 只要毁掉,卢璘再无蹦躂的可能。 四位道尊文圣而动,毫不犹豫,同时祭出各自的本命道器。 四件道祖赐予的无上兵器悬浮在半空。 神族的圣光十字架,散发著净化万物的白焰。 妖族的血骨大棒,缠绕著亿万生灵的怨气。 虫族的剧毒骨刺,滴落著连法则都能腐蚀的毒液。 机械族的歼星核心,闪烁著毁灭星域的红光。 四件道祖赐器散发著镇压万古的恐怖威压,齐齐轰向万象熔炉。 看到这一幕,卢璘嗤笑出声。 “你们还真觉得,我只有这一张牌?” 话音落下,万象熔炉虚影主动收敛,化作一缕灰光钻入掌心。 卢璘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单手持剑,至宝元胚向前轻轻一递。 十三种法则从体內轰然涌出,化作十三条光龙环绕剑身。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 儒道的浩然正气化作漫天书卷虚影,金色的文字在虚空中镇压邪祟。 兵道的杀伐果决化作金戈铁马的战阵,震天的喊杀声直衝云霄。 法道的严苛秩序化作纵横交错的黑色锁链,强行锁死周围的空间节点。 道家的道法自然化作遮天蔽日的太极图卷,阴阳鱼缓缓转动,化解一切攻势。 纵横的捭闔之术化作黑白分明的巨大棋盘,將四位道尊强行拉入棋局。 阴阳的平衡之道化作流转的日月,交替升起。 墨家的兼爱非攻化作坚不可摧的巨城幻影,横亘在卢璘身前。 大千世界怎么可能有人同时驾驭十三种法则? 下一刻,卢璘挥剑,《界断》第二式。 这一剑,灌注了《归元》法统御下的十三法则,更叠加了內宇宙第一颗星辰的恐怖质量。 暗金色的剑光横扫而出,四件道祖赐器构筑的联合屏障,触碰剑光的瞬间直接崩碎。 圣光十字架上的白焰熄灭,血骨大棒上的怨气被浩然正气蒸发,剧毒骨刺被太极图卷绞成两截,歼星核心的红光被黑色锁链强行掐断。 剑气余波扫过半空,四位封天道尊齐齐闷哼,口中鲜血狂喷,身形狼狈倒飞,四人同时受伤。 一剑破四件道祖赐器,碾压达到了新高度。 地下空间的穹顶在这一剑下彻底坍塌,露出外面灰暗天空。 妖族道尊拼死稳住身形,胸口被剑气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面容扭曲咆哮出声: “联合领域!” 四人再也不敢有任何保留,四种圆满大道领域同时展开。 圣光、气血、蚀灭、演算交织成一座笼罩天地的囚笼。 从四面八方收缩向卢璘,试图用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將他彻底碾碎。 这是封天道尊最后的手段。 以圆满法则构筑的绝对领域,在这个范围內,道尊就是神。 四重领域叠加的压制力確实恐怖。 圣光灼烧一切阴影,连虚空都被烤得扭曲。 气血压制对手元气运转,重如山岳的压力落在卢璘肩头。 蚀灭腐蚀所有防御,暗绿色的雾气疯狂啃噬著周围的灵气。 演算锁定所有退路,无数空间坐標被强行锁死。 卢璘站在四重领域的正中央,缓缓闭上双眼。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 內天地中,暗褐色的星辰正在自转。 星球表面雷雨交加,原始海洋翻涌。 单细胞生命在海底火山口贪婪地汲取能量。 每一次潮汐起伏,都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创世之力。 卢璘睁开双眼,瞳孔中星辰转动。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世界。” 轰! 微型宇宙的虚影从卢璘体內透射而出。 强行覆盖了四道尊的联合领域。 一片浩瀚的宇宙星空直接降临在地下废墟中,数十条法则长河在虚空中奔流。 一颗拥有生命的真实星辰悬浮在正中央。 四道尊的联合领域,接触到这片宇宙虚影的瞬间,圣光被星空吞没,气血被法则长河冲刷乾净,蚀灭之雾被星辰的引力强行碾碎,演算大道的网格在真实的宇宙规则面前直接崩溃。 单一法则构筑的领域,撞上了一整个世界的运转规则。 纯粹是蜉蝣撼树。 “这....这是什么!” 神族道尊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修行了无数纪元,走到了距离道祖一步之遥的封天道尊巔峰。 也从未见过有人在体內自成一个真实世界,道祖能做到吗? 妖族道尊同样心头大骇,调头就跑,庞大的身躯撞碎虚空,朝著窃天大阵的通道节点疯狂遁逃。 虫族母皇尖厉嘶鸣,仅剩的几条肢体拼命划动,向后退去。 机械族道尊核心引擎超载,试图启动空间跳跃程序。 只有神族道尊僵在原地,不是不想跑,是发现窃天大阵的通道节点已经被宇宙虚影彻底吞噬了。 他们自己布下的窃天大阵,此刻成了困死他们的坟墓。 猎人变成了猎物。 “我说过了。”卢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来都来了,就別走了。” 下一刻,至宝元胚高高扬起,十三条法则长河匯聚在剑锋之上。 星辰质量的恐怖重力压得整片空间都在哀鸣。 卢璘看向四位道尊的眼神里,只有猎人清点猎物时的平静。 “接下来,你们每一个,都是我本源熔炉里的柴火。” 剑光在宇宙虚影中亮起,像是划破混沌的创世之光。 直接锁定了逃在最前面的妖族道尊。 妖族道尊浑身气血瞬间冻结,引以为傲的气血大道圆满护体,在剑光尚未抵达时便开始崩裂。 他这辈子第一次,从一个人族道君身上,体会到了死亡降临。 下一刻,剑光当头斩下。 第987章 瞬杀四道尊! 暗金色的剑光撕裂了虚空,直奔妖族道尊而去。 妖族道尊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这绝不是一个道君能挥出的剑! 不行,要拼命了。 妖族道尊狂吼一声,体表皮肤炸裂,密密麻麻的上古妖纹图腾从血肉深处浮现。 三成寿元瞬间燃烧,本就庞大的身躯再次拔高,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里都流淌著足以压塌星辰的恐怖力量。 地下第四区的岩浆海在这股气血的压迫下,竟然倒灌上天,形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火龙,环绕在妖族道尊周身。 气血狂潮突破了封天道尊的极限,短暂踏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巔峰层次。 而后妖族道尊双拳合拢,狠狠向前轰出。 沸腾的气血在半空中凝结,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上古大妖虚影,张开血盆大口,迎面撞向那道暗金剑光。 这头大妖虚影,凝聚了妖族道尊无尽岁月打磨的肉身底蕴,哪怕真正的道祖亲临,面对这一击也要暂避锋芒。 剑光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一条最朴素的直线。 《界断》第一式。 可这一剑承载的,是一整个微型宇宙的重量,星辰引力,汪洋怒潮,是世界运转的绝对规则。 上古大妖虚影接触剑光的瞬间,虚影从正中央无声裂开,两半残影向两侧迅速溃散。 引以为傲的巔峰一击,连阻挡剑光十分之一息的时间都做不到,那股斩断一切的锋锐,直接无视空间距离。 剑光余势不减,直直切入妖族道尊的气血护体。 “不~” 妖族道尊只来得及发出惨嚎。 暗金丝线从左肩切入,一路向下,斩断了坚不可摧的妖骨,从右腰穿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气血大道圆满构筑的无敌肉身,在这道剑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堂堂封天道尊,被斜切成了两半。 妖血喷洒漫天,上半截残躯中,一团血红色的真灵疯狂挣扎,试图脱离肉身逃逸夺舍。 卢璘左手探出,万象熔炉虚影覆於掌心。 灰色漩涡对准那团逃逸的真灵,狠狠一吸。 连同妖族道尊体內那条圆满的气血大道残余法则碎片,被一併吞入漩涡深处。 第一位封天道尊,陨落。 前后不过三息。 从卢璘拔剑,到妖族道尊身死道消,三息。 剩下三位封天道尊彻底疯了。 虫族母皇残存的三条肢体死死护住胸口的本命核心。 蚀灭大道疯狂外放,將自己包裹在一团暗绿色的绝对腐蚀领域中。 这是完全放弃了所有攻击手段,只求活命。 毒雾在体表凝结成实质的晶体护甲,虫族核心的保命底牌显露。 神族道尊面无人色,手中权杖爆发圣光,疯狂轰击著头顶的虚空,试图强行凿穿窃天大阵的封锁。 可光柱一次次撞击在阵法壁垒上,却始终无法破开那层屏障。 机械族道尊胸口核心引擎发出刺耳的警报,红光疯狂闪烁。 竟然是直接启动自毁协议,和之前那两台机械族战爭机器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庞大的机械躯体开始膨胀,毁灭性的能量在金属外壳下急速压缩,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能量扯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 三位高高在上的封天道尊,成了绝境中的困兽。 杀了妖族道尊后,卢璘没有任何停顿,空间法则在脚下流转,身形在虚空中碎成三道残影。 三道残影同时出现在三位道尊面前。 虫族母皇的蚀灭领域前,卢璘的残影凝实。 十三法则中的火之法则与毁灭法则交织,化作毁灭之焰,砸进毒雾。 蚀灭之力在绝对的高温与毁灭面前急速蒸发,大片大片的毒雾被直接烧成虚无。 卢璘右手直直探入已经稀薄的蚀灭领域,五指张开,一把掐住虫族母皇的核心位置。 虫族母皇复眼剧烈收缩,倒映出卢璘面孔,剩下的三条前肢疯狂切割卢璘的手臂。 肢体斩在暗金色骨骼构筑的手臂上,火花四溅,可连一道痕跡都没留下。 而后,在虫族母皇绝望眼神中,卢璘五指发力。 咔嚓! 虫族母皇的核心被直接捏碎。 蚀灭法则本源从碎裂的核心中溢出,万象熔炉虚影再次闪烁,將其一口吞下。 第二位封天道尊,陨落。 另一边,机械族道尊的自毁倒计时还剩最后一息。 核心引擎的能量已经膨胀到了临界点,周遭的空间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挤压得扭曲变形。 一旦爆炸,足以將方圆百万里化为虚无。 卢璘面不改色,在最后零点几个呼吸间,时间法则轰然释放。 时间被强行冻结。 自毁倒计时卡在了最后的零点一息,再也无法迈进那最后一步。 一模一样的手法。 卢璘迈步上前,至宝元胚精准刺入机械族道尊的核心引擎。 剑身轻搅,毁灭法则在引擎內部直接引爆。 机械族道尊面部屏幕上疯狂闪烁,最后跳出一行数据。 “致命错误。” “对手已超越本资料库全部已知层级。” “建议....” 屏幕彻底熄灭。 庞大的机械躯体从內部炸裂,第三位封天道尊,陨落。 从开战到现在,三位封天道尊先后陨落,总耗时不到一分钟。 而且杀了三大道尊,卢璘周身的神力波动,却没有出现半点衰减。 万象熔炉吞噬了两位道尊的圆满法则本源,经过提炼反哺,体內的微型宇宙运转得越发狂暴,神力甚至比开战前更加充盈。 越打越强。 封天道尊级別的强者,在如今卢璘的眼里根本不是威胁,而是行走的补给。 废墟中,只剩下神族道尊一人,手中的权杖已经碎裂成三截,背后六只光翼黯淡无光。 圣光大道的力量在卢璘微型宇宙虚影的绝对压制下,彻底失效。 他撕裂空间的动作僵在半空。 “卢璘!”神族道尊声嘶力竭。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道君不可能有这种力量!大千世界不可能诞生你这样的怪物!” 事实证明,修行了不知多少纪元,距离道祖只有一步之遥的无上存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同样大乱阵脚。 卢璘闻言,轻笑一声,摇头,提著剑,一步步走近。 “在杀你之前,有些东西我需要从你脑子里拿。” 神识化作尖刀,搜魂秘法在眉心酝酿。 神族道尊疯狂后退,將圣光大道最后的力量全部倒灌入真灵防线,封天道尊的识海防御,比之前神族青年强了千万倍,固若金汤。 卢璘根本不打算与他纠缠,至宝元胚斜斩而出,暗金剑光闪过。 六只暗淡的光翼被齐根斩断! 神族道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失去平衡,跌落在地。 卢璘上前一步,右手探出,死死掐住神族道尊的脖颈,將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和之前对付那个神族青年,一模一样的姿势。 神族道尊在卢璘手中拼命挣扎,双腿无力地乱蹬,双手死死扒住卢璘的手臂,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堂堂封天道尊巔峰,此刻的模样,和那些被隨手捏死的螻蚁没有任何区別。 “你的族人说过一样的话。” “『杀了我,道尊会察觉』。” “现在你是道尊了,让我猜猜.....” “你想说,『杀了我,道祖会察觉』?” 造化星晷古老的罗盘虚影在卢璘身后浮现,指针拨动。 因果截断。 搜魂秘法暴力灌入! 神族道尊双眼翻白,封天道尊巔峰的识海防线,在卢璘神识衝击下瞬间崩解。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撕碎,无数画面在卢璘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 这次搜魂,远比对付那个神族青年时更加暴力彻底。 神族道祖的来歷..... 万族的部署。 窃天大阵的核心破绽。 以及.....道祖之上,那个被万族忌讳莫深,称为“至高”的存在的只言片语。 第988章 反攻临时大本营! 信息量极其庞大,卢璘照单全收。 搜魂结束,卢璘五指发力。 咔嚓。 神族道尊的脖颈连同真灵,在掌中彻底碎裂。 看著这满地残骸,卢璘隨手一挥,法力捲起四位道尊的残躯、兵器碎片、以及被万象熔炉提炼出的本源。 转身走向本源熔炉。 四位封天道尊的全部底蕴,被一股脑地扔了进去。 炉口闭合,熔炉表面的暗红阵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整个地下裂谷都在剧烈震动,甚至连本源岛的废墟地表都出现了大面积的塌陷。 这次的燃料,质量太高了。 圆满的气血大道、蚀灭大道、演算大道、圣光大道。 四种走到尽头的法则本源,在本源熔炉中被拆解重组。 卢璘站在炉前,静静等待著產出,姿態从容。 轰鸣声震耳欲聋。 熔炉的运转功率从百分之一急速攀升。 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高纯度的规则碎片在熔炉底部成型,光芒將整个地下第四区照得通明。 太幽宙光星核在右眼中疯狂闪烁。 一行全新的信息在视野中弹出。 “检测到窃天大阵核心节点坐標。” “通道反向连结可行。” “目標:万族临时大本营。” 卢璘注视著眼前的提示,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地下废墟的穹顶,看向无垠虚空。 万族用窃天大阵封锁了本源岛。 但这扇门,是双向的。 既然连通了万族临时大本营,那就不需要再去费力寻找坐標了。 猎物已经死绝。 猎人,该出笼了。 卢璘收起至宝元胚,身形拔地而起,直衝穹顶那道被强行固化的空间通道。 ............. 地下第四区的废墟中,岩浆海依旧翻滚。 卢璘提著至宝元胚,身形悬停在窃天大阵撕开的空间通道入口前,没有急著衝进去。 右眼太幽宙光星核全速运转,数据流在脑海中刷屏,將这条临时构筑的空间通道结构扒了个底朝天。 確认通道处於绝对稳定状態,且支持双向通行。 卢璘停在这里,不是犹豫。 猎人在收网前,总要计算好每一条猎杀路径。 脑海中快速盘算著时之砂的剩余时间,之前为了在本源岛內爭取时间,动用时之砂扭曲了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 时之砂的残余效果还在。 这就意味著存在时间差。 万族大本营那边的时间线上,四个封天道尊,才刚刚进去没多久。 外面的人还在等,等他们带著旧纪元的宝藏凯旋。 卢璘权衡著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继续深入本源岛第五区,去发掘更深层的旧纪元遗產。 第二,顺著这条通道反杀出去,把外面的人清空。 答案其实很明確。 本源岛的深层探索,后续容不得半点外部干扰。 万族大军只要还驻扎在界渊海外面,就是悬在头顶的隱患。 更何况,神族道尊被搜魂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写著,万族大本营还有第二批预备队,隨时准备增援。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造化星晷。 星晷截断因果的效果,是有时限的。 四位封天道尊陨落,这么大的因果波动,目前被星晷强行压住了。 但道祖级存在的感知力,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 一旦因果截断的时效过去,道祖瞬间就能锁定本源岛的坐標。 到那个时候,局面就彻底脱离掌控了。 所以,必须在道祖反应过来之前,把万族在界渊海的所有布局,连根拔起,不留半点后患。 卢璘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 “时之砂剩余效力,够用了。” 暗金色的流光骤然爆发,卢璘一头扎进窃天大阵的空间通道。 通道內部,四族的阵纹在疯狂闪烁。 空间壁垒在卢璘那堪比一整个世界的恐怖质量面前,剧烈震颤。 但卢璘刻意压制了体內的微型宇宙波动,將那股足以压塌星河的气息,死死收束在道君后期的范畴內,壁垒这才堪堪稳住。 与此同时。 界渊海外,万族临时大本营。 机械族母舰外围,数百艘中型战舰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防御阵列,静静悬浮在漆黑的虚空。 母舰主控大厅內,留守指挥官铁壁正盯著眼前的全息投影。 铁壁是一名机械族的半步道尊,半边身躯都改造成了重型火力平台,核心引擎平稳运转。 他负责在四位道尊探索本源岛期间,守卫大本营的绝对安全。 晶体屏幕上,代表著四位道尊的生命信號波段平稳跳动,一切正常。 铁壁身旁,妖族留守副將血牙正大马金刀地坐著,手里抱著一根不知名巨兽的大腿骨,啃得满嘴是血。 血牙吐出一块骨渣,抹了抹嘴边的血跡,嘟囔著: “道尊们进去多久了?怎么连个声响都没传出来?” “难不成旧纪元遗留真那么强?” 铁壁连头都没回,机械声冷硬。 “道尊行事,轮不到你来催促。本源岛是旧纪元的核心遗蹟,內部空间广阔,搜刮宝物、破解阵法,都需要时间。” 血牙撇撇嘴,把啃得精光的大腿骨隨手一扔。 “老子就是閒得慌,这界渊海连个能打的都没有,早知道这么无聊,还不如留在异星战场杀人族。” 另一侧的阴影里,神族留守祭司辉光缓步走出。 “急什么。” “等道尊们出来,本源岛的秘密就是我们四族的。到时候,人族疆域,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现在该考虑的,是等宝藏带出来,咱们能分到多少。” 血牙闻言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獠牙。 “妖族出的人最多,自然要拿大头。” 机械族铁壁冷哼一声。 “窃天大阵是我们机械族主导构筑的,没有我们,你们连门都进不去。”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万族內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利益面前,谁也不服谁。 就在这时。 警报声骤然拉响,光芒充斥了整个主控大厅。 铁壁猛地转头,核心引擎瞬间拉高转速。 窃天大阵的通道出口,亮了。 原本安静运转的空间节点,爆发出光芒。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爭吵,目光死死盯住全息投影上的通道出口。 “回来了?”血牙腾地一下站起身,浑身气血翻滚。 “这么快?” 铁壁右臂的探测仪已经探出,直接接入了大阵的监控系统,开始读取通道內传出的数据。 “生命体徵扫描中。” “能量波动读取完毕。” 铁壁看著屏幕上跳出的数据,机械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不对。 出来的不是道尊。 血牙愣住了。 “不是道尊?那还能是谁?十个王族天才不是全死在里面了吗?还有活口?” 铁壁把数据放大,投射在大厅中央。 “只有一个生命体。能量级別评估,道君后期。” 大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道君后期? 血牙先是错愕,隨后爆发出狂笑。 “哈!从本源岛里跑出来一个道君?” “该不会是之前的小傢伙们吧?” “总不可能是卢璘?没死在灭世之下,道尊们在里面忙著搜刮宝物,没来得及处理,让他给溜出来了?” “真有这么巧?” 辉光闻声眯起眼睛,同样目不转睛地盯著。 “说不定是旧纪元的存在,真要是能从四位道尊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怕是有点保命的手段。” “拿下他,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撬出点本源岛內部的情报,也是大功一件。” 閒谈间,通道出口的光芒已经达到了顶点。 空间壁垒荡漾开来。 下一刻,一道身影,踏著虚空,缓缓从中走出。 一袭黑袍手中倒提著一柄暗金色的长剑,面容年轻得过分,神色平静。 第989章 火光中的卢璘! 卢璘站在万族大本营的上空,下方,是数百艘严阵以待的机械族战舰,以及战舰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万族精锐士兵。 数十万双眼睛,在这一刻,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卢璘目光缓缓扫过这庞大的舰队阵列,脸上笑意越来越明显。 看到的哪是什么大军啊! 看到的,分明是一座座移动的本源熔炉燃料库。 这些半步道尊,这些精锐士兵,这些掺杂著高阶材料的战舰。 全都是上好的柴火。 主控大厅內。 铁壁的全频段扫描终於完成了最终比对。 屏幕上,一张清晰的人脸照片弹了出来,旁边跟著一长串红色的警告字符。 “身份匹配完成。” “目標,卢璘。” 铁壁的机械合成音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什么?” 血牙闻言,满脸不可置信,猛地凑近屏幕。 “卢璘?灭世目標?他应该已经死了!” 道祖亲自下达的灭杀令,动用了抹除因果的终极杀招。 大千世界的监控阵法明明已经確认了目標区域的绝对毁灭。 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而且还堂而皇之地从窃天大阵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血牙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狂笑瞬间凝固,隨后被亢奋所取代。 “卢璘!” “他居然没死?” 说话的同时,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道尊们在里面没杀他,肯定是留给咱们立功的!” 他转头看向铁壁和辉光,语气狂妄。 “一个道君而已,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你们谁都別抢,这小子的脑袋是我的!” 铁壁的理智显然比血牙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冷冷地看著屏幕上持剑的身影。 “不要轻敌。” “此人能在灭世之下存活,又能从四位道尊探索的本源岛中逃出,绝对有非常手段。” 铁壁直接越过血牙,下达了最高指令。 “启动二级战备阵列!先困后杀!” 外界,得到命令的数百艘中型战舰的侧舷装甲同时开启。 无数黑洞洞的炮管探出,高能粒子在炮口疯狂匯聚。 数十万名万族精锐士兵齐齐拔出兵器,杀气匯聚成云,直衝云霄。 数百道武器锁定的红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卢璘的身上。 只要指挥官一声令下,这里瞬间就会化作一片毁灭火海。 卢璘悬浮在半空中,任由那些红光落在自己身上,甚至连护体神光都没有撑起,静静地感受著周围那铺天盖地的杀意。 目光越过前方的战舰群,落在了最中央那艘庞大的机械族母舰上。 那里,就是窃天大阵的核心控制节点所在。 神族道尊的记忆里,关於这个阵法的精確坐標和控制密钥,写得清清楚楚。 只要毁掉那里,或者掌控那里。 界渊海,就彻底成了一个封闭的屠宰场。 卢璘提起手中的至宝元胚,暗金色的剑身在界渊海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告诉我你们大本营里还有多少人,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剑锋微抬,遥遥指向母舰主控大厅的方向,精准地锁定了铁壁的位置。 “第二....” “不说也行,死人不需要回答问题。” 主控大厅內,血牙看到卢璘如此囂张狂妄的一幕,瞬间勃然大怒。 “狂妄!” 话音刚落,狂暴的气血直接撞碎了母舰的舱门,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直衝天际。 “人族杂碎!老子今天就活撕了你!” 血牙人在半空,身躯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头数百丈高的狰狞血妖。 半步道尊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巨大的手掌带著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朝著卢璘当头拍下。 这一掌,足以拍碎一颗行星。 铁壁在主控大厅內看著这一幕,並没有阻止。 让血牙去试探一下也好。 倒要看看,这个能在灭世中存活的道君,到底有什么底牌。 卢璘抬头,看著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太弱了。 別说是现在的卢璘,就是没有突破之前的卢璘,对於半步道尊的存在,都是手拿把掐一般。 经歷了和四位封天道尊的廝杀,再看这种半步道尊的攻击.....毫无威胁可言。 卢璘甚至都没有动用微型宇宙的力量,隨意抬起左手,迎著巨手,轻轻一挥。 砰! 一声闷响在半空中炸开。 血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条手臂直接化作了一团血雾。 恐怖的震盪力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轰! 数百丈高的血妖躯体,在数十万万族大军的注视下,当场炸成了一朵血色烟花。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落在下方的战舰甲板上。 秒杀。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挥手。 一个半步道尊,妖族的留守副將,就这么没了。 全场死寂。 所有万族修士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半空中那团还在缓缓飘散的血雾,大脑一片空白。 主控大厅內,铁壁机械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核心引擎发出了报声。 “能量读数异常!” “物理衝击超出探测上限!”说完,铁壁猛地转头看向辉光。 “开火!所有战舰,立刻开火!” 不需要试探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道君。 这特么是个怪物! 辉光此时也收起了傲慢,手中晶体被一把捏碎,化作一道庞大的圣光护盾,將整个母舰包裹在內。 “快!通知预备队!” 轰隆隆! 数百艘战舰的副炮同时开火。 密密麻麻的高能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卢璘所在的区域彻底覆盖。 虚空在高温下扭曲融化。 这种级別的齐射,就算是真正的道尊,也不敢站在原地硬抗。 然而,光芒散去,卢璘依旧站在那里。 足以融化道器的粒子光束,在靠近身体三尺的地方,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象熔炉的虚影在卢璘身前若隱若现,灰色的漩涡將所有的攻击尽数吞噬,转化成精纯的能量,反哺进微型宇宙。 “不够。” 卢璘摇了摇头。 “柴火的质量太差了。” 说完,卢璘抬起手中的至宝元胚,剑锋直指下方庞大的舰队阵列。 “既然你们选了第二条路。” “那就都留下吧。” 微型宇宙內,暗褐色的星辰微微一震,庞大的神力顺著手臂灌入剑身。 卢璘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舰队阵列的正中央。 剑光乍起。 《界断》第一式。 一道细不可查的暗金色丝线,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时间在这一刻停滯。 紧接著,咔嚓一声。 最前方的一艘机械族战舰,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这只是一开始。 咔嚓!咔嚓!咔嚓!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暗金色的丝线在舰队中疯狂穿梭。 数十艘战舰,连同甲板上的数万名精锐士兵,在这一剑之下,全部被一分为二。 残肢断臂伴隨著战舰的金属残骸,如下雨般坠入界渊海。 一剑,破阵。 铁壁在主控大厅內看著监控画面,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是人族? 回过神的铁壁猛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母舰的主炮开始充能,红光在炮口匯聚。 “锁定目標!主炮发射!”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毁灭光柱,撕裂虚空,直奔卢璘而去。 这是机械族母舰的最强一击,足以贯穿大千世界的空间壁垒。 卢璘停下身形,看著迎面而来的毁灭光柱,左手张开,万象熔炉的虚影瞬间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横亘在光柱前方。 轰! 光柱狠狠撞入漩涡之中。 熔炉剧烈震颤,灰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这种级別的攻击,对万象熔炉来说,勉强算得上是一顿大餐。 庞大的能量被暴力拆解提炼,源源不断地涌入卢璘体內。 微型宇宙內的星辰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味道不错。” 卢璘收起万象熔炉,目光锁定了那艘庞大的机械族母舰。 “该结束了。” 说完,卢璘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十三条法则长河在背后轰然显化。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 大夏七道文明法则交织其间。 所有的力量,全部匯聚在剑锋上。 《界断》第二式。 这一剑,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质量碾压。 一整个世界的重量,被压缩在这一剑之中。 斩。 暗金色的剑光,如同一掛星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直直劈向机械族母舰。 铁壁看著那道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剑光,核心引擎彻底宕机。 躲不开,也挡不住。 辉光撑起的圣光护盾,在剑光触碰的瞬间,直接崩碎。 剑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母舰號称能够抵御道尊特种装甲。 从舰首,一路切到舰尾。 轰隆隆! 庞大的母舰在半空中轰然解体。 巨大的爆炸掀起万丈狂澜,將周围残存的战舰全部捲入其中。 铁壁和辉光,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和这艘母舰一起,化作宇宙尘埃。 界渊海上空,火光冲天。 数十万万族大军,数百艘战舰。 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卢璘提著剑,静静地悬浮在火海上,万象熔炉在下方疯狂运转,吞噬著这些战舰残骸和修士血肉中蕴含的本源之力。 虽然质量不如道尊,但胜在数量庞大。 微型宇宙內的底蕴,再次向上攀升了一截。 第990章 刑灭和狂刀! 界渊海上空,火海连天。 万象熔炉化作庞大的灰色漩涡,在废墟中央缓缓转动。 无数战舰残骸、修士血肉、高阶材料,被这口深不见底的巨口吞入,能量被不断拆解,提炼成最纯粹的本源,源源不断地倒灌进卢璘体內。 卢璘悬浮在半空,右手提著至宝元胚。 微型宇宙內,暗褐色的星辰自转速度隱隱加快了一分。 汪洋翻滚,雷暴肆虐,海量神力在体內生生不息,甚至比开战前更加充盈。 几十万万族精锐,数百艘战舰,就这么成了新世界的养料。 心念一动,约莫估算了一下造化星晷截断因果的效力。 从斩杀妖族道尊那一刻算起,外界时间满打满算,只剩下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一过,四位封天道尊同时陨落的恐怖因果波动,就会彻底衝破星晷的压制。 到那时候,万族的道祖必然会有所感应。 “三个时辰。”卢璘低声自语,语气没有半点焦躁。 “再加上时之砂的时间流速,足够自己完成本源岛的探索了!” 可即便时间还算宽裕,但卢璘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神族道尊记忆里,万族道祖对本源岛的重视程度,远超大千世界各方势力的预估。 四个封天道尊说白了只是探路的先遣队,道祖们本就打算在確认安全后亲自下场分一杯羹。 现在先遣队全军覆没,道祖一旦察觉,反应速度绝对会比预想的更加猛烈。 一念及此,卢璘身形一闪,出现在机械族母舰的核心残骸上方。 巨大母舰残骸还在燃烧,他伸手虚抓,空间法则流转,一块特种装甲被强行掀开。 废墟深处,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体静静悬浮著,散发著微弱的波动。 这便是窃天大阵的控制核心。 卢璘將晶体摄入掌心,搜魂得来的密钥直接打入其中。 晶体表面红光一闪,控制权瞬间易主。 略微思索下,卢璘没有选择关闭窃天大阵。 关闭阵法,界渊海的异状立刻就会暴露在万族天机的监测之下。 原本“彻底封锁本源岛”的指令,被修改成了“屏蔽內外一切信息传递”。 现在的界渊海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黑箱。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消息传不出去。 就算万族那边有命牌碎裂,也无法准確定位界渊海的具体情况,只会认为本源岛內部的特殊规则屏蔽了感知。 做完这一切,卢璘將暗金色晶体隨手丟进储物空间,转过身,脚踏虚空,身形直接没入窃天大阵的空间通道。 通道內阵纹闪烁,此刻的卢璘,注意力已经投向了本源岛更深处的第六区。 “禁忌封印区?我倒要看看封印了什么存在!” 卢璘的身影彻底消失。 界渊海重新恢復了死寂,火光在海水中逐渐熄灭,残骸沉入海底深渊,常年笼罩在这片海域的混沌迷雾,缓缓回復。 海水翻滚,偶尔有几块碎片浮出水面,很快又被海浪拍碎。 万族大本营曾经存在过的区域,彻底归於平静。 .......... 半个时辰后。 界渊海外围,一处被秘法遮蔽的虚空暗角。 两道身影並肩而立。 左边一人身著暗红刑袍,正是刑灭老祖。 右边一人魁梧如山,杀气內敛,正是太初武殿,狂刀道尊。 两人已在此处蛰伏数日,一直监视著万族大本营的动向。 遥望万族大本营方向,刑灭老祖眉头微皱。 几个时辰前,刑灭老祖敏锐地察觉到万族大本营所在持续运转的巨型能量护罩,波动忽然变得极其微弱。 “狂刀,你感觉到了吗?”刑灭老祖沉声发问。 狂刀道尊明白刑灭老祖的意思,沉声点头。 两人对视间,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万族大本营出事了。 两位人族顶尖道尊没有任何迟疑,身形直接融入虚空,以封天道尊的恐怖速度,瞬间穿过混沌海域,抵达了万族大本营原先的坐標。 下一刻,两人同时愣在当场。 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驻扎在这里的数百艘中型战舰,数十万万族精锐大军,连同那艘堪比小型世界的机械族母舰,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零星的碎片在波涛中起伏,空气中还残留著尚未完全散尽的淡薄血气。 狂刀道尊沉默片刻,身形猛地下坠,伸手从海水中捞起一块漂浮残片。 残片边缘焦黑,表面刻著一串机械族的制式编號。 確確实实是那艘母舰外壳的一部分。 “被人灭了?” 刑灭老祖周身神力鼓盪,时空之道瞬间爆发,试图时光回溯,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即便刑灭老祖在时空之道上已经精研很深,却还是一无所获。 “时空被遮蔽了,什么人做的?”刑灭老祖脸色愈加凝重。 万族大本营可是有好几个顶级封天道尊坐镇! 能以这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全灭,难不成是道祖出手? 狂刀道尊同样满肚子疑惑:“四个封天道尊刚进本源岛,外面的大本营就被人端了?” 他第一反应,是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而且是极其恐怖的势力,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悄无声息地抹平一支万族精锐大军。 刑灭老祖摇了摇头,走到一块断成两半的甲板前,蹲下身子。 “不对。你看这些残骸的断面。” 狂刀道尊凑上前一卡,厚达数丈的特种合金甲板,断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烧灼或者爆炸的痕跡。 “不是混战造成的。这是单方面碾压。攻击方向完全一致,没有交叉火力的痕跡。” “一击两断,锋锐至极。” “是剑。” “什么样的剑,能一击劈开机械族母舰的特种装甲?我全力出刀,都做不到这么干净!” 刑灭老祖站起身,脑中飞速运转。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存在,放眼整个大千世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那些存在,全都在闭关或者坐镇各族核心疆域,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界渊海。 第991章 宇宙尸体! “会不会是本源岛內部的旧纪元守护者觉醒了?”刑灭老祖试探性地拋出一个猜测。 “万族用窃天大阵撕开了封锁,反而惊动了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大开杀戒?” 狂刀道尊想了想,反驳道:“如果是旧纪元守护者,它为什么只灭了大本营,不继续往外追?而且,你看头顶。” 刑灭老祖顺著狂刀道尊的指引抬起头。 虚空中,连接本源岛內部的空间通道,依然在平稳运转,窃天大阵的阵纹还在闪烁。 “阵法还在运转。”狂刀道尊沉声开口。 “窃天大阵的核心在母舰上,母舰都没了,阵法怎么可能还能维持?”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接管了阵法的控制权。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越发凝重。 “有人,故意让阵法继续运转。”刑灭老祖低声说道,“是为了屏蔽消息。不让外界探知这里发生的事情。” 狂刀道尊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那条空间通道。 “卢璘可还在里面呢!” 四个封天道尊进去了。 现在外面的大军被不明存在全灭。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未知存在插手,卢璘一个道君境,生存概率极低。 刑灭老祖同样脸色不好看,卢璘是人族復兴的希望,若是就这么折在里面,对人族的打击无法估量。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一步,周身气血翻滚,就要衝进那条空间通道,却被狂刀道尊一把按住。 “別衝动。” “再等等。那小子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这话说出来,连狂刀道尊自己都没多少底气。 “现在更该担心的,不是里面。” “万族吃了这么大的亏,四个封天道尊失联,大本营全灭。” “纸包不住火。一旦消息传回万族疆域....” “道祖会亲自动手。” 道祖下场。 道尊与道祖之间的差距,比凡人与道君之间的差距还要庞大。 这是大千世界修行金字塔般,言出法隨的无上存在。 刑灭老祖闻言,默默地嘆了口气,死死盯著空间通道方向。 “希望这小子,能赶在天塌下来之前,活著走出来。” “这里发生的事,立刻向殿主和道祖匯报!” ................ 与此同时,卢璘反向穿过窃天大阵的空间通道,重新回到本源岛地下。 周围翻滚的岩浆依旧炙热,本源熔炉在吞噬了四位封天道尊的底蕴后,表阵纹愈发深邃古朴。 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右眼太幽宙光星核疯狂闪烁,数据流不断刷屏,直接锁定了地下第五区的通道入口,星图观测区。 穿过星图观测区,太幽宙光星核再次运转,视线穿透重重金属废墟,锁定了第六区的入口。 眼前,一堵浑然一体的黑色墙壁浮现。 太幽宙光星核全速解析。 “检测到封锁。” “破解失败。” 卢璘眉头微皱,连太幽宙光星核都找不到入口? 就在卢璘疑惑之际,一道无形波纹从黑色金属墙壁上荡漾开来,直接扫过卢璘全身。 这道波纹並不像之前卢璘去过的遗蹟一般,检测骨龄或者血脉,甚至无视卢璘肉身,直接穿透躯壳,扫过了隱藏在真灵深处的微型宇宙。 波纹接触到微型宇宙运转气息的瞬间,黑色墙壁猛地一震。 原本毫无缝隙的墙面,浮现出一层阵纹,阵纹流转间,墙壁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封锁自动解除。 卢璘看著敞开的通道,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权限验证方式居然是和自己体內宇宙相关? 难道说元初,从一开始就只打算让像自己一样拥有体內宇宙的进入? 元初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需要用一整个世界作为敲门砖? 卢璘没有犹豫,迈步踏入通道。 一步跨出,周遭的环境彻底变了。 视觉、听觉、嗅觉、神识,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这里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和法则,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光暗,甚至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在这里都被抹除了。 就在卢璘踏入这块奇异空间的瞬间,体內原本奔腾不息的十三条法则长河,突然剧烈震颤。 毁灭、时间、空间、火、重力....大夏七道文明法则..... 此刻居然在微型宇宙深处开始紊乱。 给卢璘感觉就像是,对这块区域本能的牴触。 卢璘强压下法则紊乱,心念一动,微型宇宙的神力爆发。 神光从体內透射而出,强行撑开了一片照明区域。 光芒驱散了黑暗,眼前景象让卢璘头皮一阵发麻。 裂纹,四面八方,全是镜面一样的破碎裂纹。 但卢璘很清楚,这绝对不是空间裂缝,空间裂缝后面是虚空乱流,而这些裂纹后面,什么都没有。 整个第六区,就像一块碎了却没有散开的玻璃,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死了,连法则都不復存在,只留下一具碎裂前保持原状的尸体。 卢璘踩著这片死寂,继续向前。 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走了多久,视野尽头终於出现了一个实质物体。 一颗体积和恆星太阳相仿的球体,静静悬浮在虚无的正中央。 球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龟裂纹路,裂缝极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光在缓慢明灭。 像是一颗垂死搏动的心臟,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卢璘停下脚步,距离那颗球体还有些距离。 就在这一刻,体內的微型宇宙毫无徵兆地暴动。 暗褐色星辰自转速度瞬间飆升到极致,原始海洋掀起滔天巨浪,星空穹顶上的星辰虚影疯狂闪烁。 十三条法则长河齐齐调转方向,朝著那颗暗灰色球体疯狂涌动。 微型宇宙在对那颗球体產生的回应,就像是两块同极磁石遭遇,產生不可抗拒的强行吸附。 共鸣建立的剎那,卢璘察觉到一股极其陌生的力量,从球体表面渗透出来,顺著共鸣的通道,直接倒灌进微型宇宙。 冰冷、死寂,带著一种万物归零的意志。 这股力量刚刚接触到微型宇宙的边缘,首当其衝的几条法则长河直接陷入了停滯。 水流不再奔腾,狂风瞬间平息,毁灭之火无声熄灭。 冻结,一切都被强行终止了存在的意义。 卢璘脸色骤变,右眼太幽宙光星核狂闪,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挥动神识,斩断了共鸣。 法则长河重新恢復流动,但边缘地带已经留下了一片灰败的痕跡。 太幽宙光星核全速运转,分析这股入侵力量的本质。 “检测到已亡规则体系残余。” “该力量源自一个已经坍缩的宇宙纪元。” “核心特徵:终止、归零、不可逆。” 卢璘注视著那颗万丈大小的暗灰色球体,陷入了长久沉默。 居然是一个已经坍缩的宇宙纪元的核心残骸。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布满裂纹的东西,曾经是一个完整的宇宙。 一整个宇宙纪元的日月星辰、亿万生灵、无尽法则、至高大道,最终全部坍缩,变成了这么一颗和恆星太阳体积相仿的球体。 一具宇宙尸体! 第992章 旧纪元宇宙意志! 宇宙尺度的死亡概念,直观地摆在面前。 元初把这东西留在这里,又特意设置了拥有世界者才能进入的门槛。 答案已经明摆著了。 只有用一个“活的世界”,去触碰一个“死的世界”,才能读取其中封存的信息。 想明白了这些,卢璘没有过多犹豫,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后退的道理,主动向前迈出一步。 刚刚被切断的共鸣通道,再次强行开启! 这一次,卢璘没有被动防御,而是直接將微型宇宙的运转功率拉到了极限,微型宇宙內,暗褐色的星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创世之力从星核深处喷涌而出。 海底深处的原始单细胞生命,在创世之力的催化下,以亿万倍的速度疯狂繁殖,多细胞生物成型,软体动物进化出甲壳,生命基数呈现爆炸式增长。 用庞大的生命力,去填补死亡空缺。 新生宇宙和死去宇宙的对抗! 时间不断流逝..... 卢璘面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自从微型宇宙重新构建后,这是卢璘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恐怖的消耗。 就在这极限关头。 一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信息流,终於,顺著共鸣通道,砸进卢璘识海! 卢璘意识被这股力量强行拉拽,直接脱离了肉身感知,坠入了一片陌生时空。 下一刻,卢璘看到了,旧纪元覆灭前的最后一幕。 无边无际的星空在眼前铺开。 但这里没有璀璨,只有死亡。 数以亿计的恆星在同一瞬间熄灭,庞大的星系失去引力支撑,直接向內坍缩,虚空成片成片地碎裂,化作纯粹的漆黑。 对於亲眼见过宇宙如何诞生的卢璘来说,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这绝对不是宇宙自然演化走向末路。 时间线在加速崩解,因果链条被外力强行扯断,前一秒还生机勃勃的星域,下一秒直接归零。 卢璘悬浮在这片末日星空中。 身体无法动弹,连神识都被彻底锁死,无法干预这里发生的任何事,甚至连一粒尘埃都触碰不到。 太幽宙光星核在右眼中疯狂跳动,给出了解析结果。 这是一段被封存的时间切片。 有存在用极其恐怖的伟力,从时间长河中硬生生剪下了这一息的画面,將其永久固化。 卢璘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注视著这场宇宙葬礼。 星空坍缩的中心区域,是一张无边无际的金色大网。 由最纯粹的规则凝聚而成,覆盖了整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金线都在切割著空间,將原本稳固的世界壁垒绞得粉碎。 卢璘认出了这个存在,旧纪元宇宙的意志显化。 这张网没有修补破碎的虚空,反而正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態,主动向內收缩。 像是在执行清洗协议,要將这方宇宙连同其內的一切生灵、物质、法则,全部绞杀成虚无。 金色规则之网收缩的终点,指向一个坐標。 卢璘顺著终点方向望去,那里站著一道身影。 面容模糊不清,周身被扭曲时空包裹。 但卢璘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体內的微型宇宙本能地產生了剧烈共鸣。 同源气息。 但对方的气息强悍到令人窒息,如果说卢璘体內的微型宇宙是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那道身影就是一株足以撑开天地的建木。 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凝聚在那一人身上。 元初,旧纪元之主。 大千世界前宇宙纪元的主宰。 面对整个宇宙意志的收缩绞杀,元初安静地站在那里,注视著不断逼近的金色巨网。 卢璘从元初的眼神中,读懂祂的情绪。 不是面临死亡的恐惧,也没有被宇宙意志背叛的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疲倦,以及意料之中的释然。 元初早就在等这一天。 或者说,元初早就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宇宙意志逼近元初身前,极尽璀璨的光芒爆发。 清洗协议启动! 整个宇宙的全部能量、所有法则,在这一刻被宇宙意志一次性抽调,迎头砸向元初。 元初终於动了,右手抬起,对著正在崩解的时间线狠狠一撕。 空间碎裂,时间断层,硬生生將这一息的画面,从宇宙的终末中剥离出来。 紧接著,元初將这段时间切片连同某些东西一起,猛地甩向一个方向。 做完这一切,终极力量已经降临。 就在元初被白光吞没的前零点一息。 卢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元初朝自己所在的方向微笑点头示意,好像是隔著无尽时空,和卢璘这个后来者对话一般。 时间切片到此戛然而止,白光將画面彻底吞没。 轰! 卢璘意识被一股巨力强行弹出,直接脱离末日时空。 周围的景象迅速重组,再次睁开眼,卢璘又回到了第六区死寂虚无中。 面前,依旧是那颗布满龟裂纹路的宇宙尸体。 卢璘闭上眼,脑海中疯狂梳理著方才看到的一切。 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旧纪元的覆灭,不是遭遇了外敌,而是宇宙意志主动开启了自毁程序。 第二,宇宙意志自毁的根源,是元初,一个实力强悍到超载了宇宙承载上限的存在,触发了宇宙意志某种机制。 第三,元初在最后一刻看向自己,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 第四,元初从头到尾没有反抗,这不符合一个宇宙主宰的行事逻辑。 他不反抗,要么是清楚反抗毫无意义,要么,就是他把反击的希望,留在了其他地方。 第993章 跨越时空的对话! 卢璘从时间切片中被弹出的瞬间,眼前那颗布满龟裂纹路的宇宙尸体,开始以更快速度凋谢。 裂纹在急速扩大,大片暗灰色的外壳开始剥落。 先前瀰漫在整个第六区的这股力量,隨著外壳的碎裂急速消散,那种万物归於死寂的意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卢璘站在原地,注视著这颗正在“死去第二次”的宇宙尸体。 外壳剥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球体体积急剧缩小。 直到最后一片暗灰色的残壳脱落,核心暴露在卢璘面前。 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晶体,悬浮在虚无正中央,就这么安静静地飘在那里,整个死寂的第六区空间,却在这一刻產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卢璘认出了这东西,方才时间切片的最后一刻,元初在被宇宙意志的清洗力量吞没之前,用力甩出的就是它。 一个宇宙主宰,在临终前做出的最后布局。 右眼太幽宙光星核全速运转,数据流几乎將卢璘的视野填满,分析持续好长一会,通常已经足够解析大千世界任何已知的力量体系。 但这一次却没有给出任何答覆。 卢璘微眯眼,从获得太幽宙光星核至今,从未给出过这种判定。 之前四位封天道尊、解析窃天大阵核心、甚至分析那颗宇宙尸体的残余力量,全都给出了详尽数据。 唯独眼前这颗晶体,它的层次,已经超出了这个宇宙纪元能够定义的范畴。 就在卢璘判断要不要上前的时候,体內传来了剧烈的动。 没有任何预兆,微型宇宙突然暴动。 暗褐色星辰自转速度暴增三倍,原始海洋掀起滔天巨浪,风暴在星球表面肆虐,雷霆在云层中疯狂炸裂。 十三条法则长河更是直接失控。 毁灭、时间、空间、火、重力....五条基础法则率先越界,从微型宇宙深处涌出,衝破了卢璘肉身桎梏,化作五条肉眼可见的灵光,从体表溢出。 紧接著是大夏七道文明法则。 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七道法则长河齐涌动,爭先恐后地延伸出体表。 十三条法则化作十三道流光,环绕在卢璘周身,同时向卢璘传递出一种饥渴的情绪。 十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面对安静悬浮的白色晶体,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应。 这让卢璘头皮发紧。 法则是没有意志的抽象力量,修行者参悟法则、运用法则,从来都是单方面的掌控。 法则不可能產生“情绪”。 除非,那颗晶体的层次高到了一定程度,高到法则本身都要向其俯首。 卢璘深吸口气,强行压下体內异动,十三条法则被他用微型宇宙的权柄硬生生拽了回来,收束在体內。 卢璘走到了那颗晶体面前,伸手触碰到晶体表面的剎那。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轰~ 整个死寂的第六区空间瞬间沸腾,虚无被填满,法则从无到有,时间重新流动。 短短一个呼吸,以晶体为中心,从绝对死域变成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空间。 卢璘的识海深处,一道温和声音响起,有种跨越无尽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你终於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卢璘身体僵了一瞬。 方才时间切片中,那道面容模糊的身影,在宇宙覆灭前最后一刻,朝自己微笑点头的存在。 识海內部,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中年男子的面容,温和中带著几分倦意。 周身没有恐怖的气势外泄,站在那里,却让卢璘產生了面前是整片星海的错觉。 元初,旧纪元之主,宇宙主宰者。 “前辈。”卢璘开口,声音平稳。 元初的虚影微摇头,脸上浮现出淡笑。 “不必叫前辈。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缕念头。在等待你的这段漫长岁月里,这缕念头唯一的作用就是回答你的疑问。” “前辈已经预见到会有后来者?” “不是预见。”元初虚影抬起手,虚指了指卢璘肉身。 “是设计。我留下的门槛只接纳拥有完整世界种子的传承者。能走到这一步的存在,无论是谁,都已经具备了接收这枚道种的资格。” 道种。 卢璘捕捉到了这个词。 “方才我在时间切片中看到的最后画面....”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反抗。” “答案很简单。宇宙意志启动自毁协议的时候,將整个宇宙的亿万生灵绑定在了清洗程序里。我若反抗,清洗立刻生效,那一瞬间,所有生命、文明、歷史、记忆,全部归零。” 卢璘沉默了。 “宇宙意志用整个世界的生灵做要挟。” “对。”元初虚影的表情没有愤怒和不甘。 “它容不下我。一个实力超载了宇宙承载上限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所以它选择了同归於尽式的解决方案。” “我若硬抗那一击,能活。但整个纪元的所有生灵,会在我反抗的那一刻全部消亡。不是死,是从因果上彻底抹除,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跡都不会留下。” 所以元初没有反抗,他选择了被吞没。 但在最后关头,將一整个宇宙纪元最核心的本源剥离出来,凝练成一枚“道种”,连同这段时间切片一起,甩向了未知將来。 留给后世某个合格的传承者。 “前辈献祭了自己。” 元初的虚影没有接这句话,而是忽然转了话题。 “你现在所处的大千世界。” “怎么?” “它的宇宙意志,已经在走向同样的畸变。” 卢璘闻言,瞳孔骤缩。 元初继续说:“万族的道祖,並非你想像中的至高存在。他们只是一群察觉到了宇宙意志即將再次开启大清洗的可怜人。” “他们在窃取什么?” “本源。”元初的虚影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星图。 “每一个宇宙纪元的核心规则,都由本源支撑。万族道祖发现了宇宙意志即將畸变的徵兆,但他们没有选择阻止,而是反其道而行,趁著畸变尚未彻底爆发,疯狂窃取大千世界的底层本源。” “窃取本源做什么?” “打造避风港。” “用偷来的本源,在宇宙之外构筑一个独立的避风港。等到大清洗真正降临,大千世界覆灭,逃过清洗。” 卢璘闻言,许多碎片线索逐渐在心里完整,但还有一些疑惑。 人族呢?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人族道祖为何避世不出? “现在你明白了。”元初的虚影看著卢璘的表情变化,轻声说道。 “万族道祖是窃贼,而你走的这条路,天然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卢璘问。 元初的虚影开始变淡了,神念的能量正在消散,维持不了太久。 “我只走到了宇宙主宰,再往上,至高之上,我没能看见。”元初的声音渐渐飘忽。 “但这枚道种里,封存著一整个旧纪元的本源精华。它不是力量的直接灌注,而是一把钥匙,开启你体內世界走向真正圆满的钥匙。” 说到这里,元初虚影的面容已经模糊了大半。 “带著它。” 残存的神念匯聚成最后一股力量,將那枚白色晶体轻推向卢璘。 “去走完我没走完的路。” 虚影只剩下一个轮廓。 “去看看至高之上....到底是什么。” 第994章 融合道种! 话音落尽,元初的神念彻底消散在识海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留下。 跨越无尽纪元的最后一面。 白色晶体悬浮在卢璘面前,柔和的光越来越盛。 卢璘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將它握在了掌心。 嗡~ 晶体入手的瞬间,炸开了一道白色流光,直遁入卢璘眉心! 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流光穿透识海、穿透肉身真灵,坠入了微型宇宙暗褐色星辰的中央核心。 砰! 微型宇宙內部,天翻地覆。 道种撞入星核的瞬间,整颗暗褐色星辰猛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原始海洋直接被蒸发了三分之一,大气层中的雷暴云系全部被白光击穿,海底火山群同时喷发。 一股完全不属於这个纪元的力量,疯狂地涌入这颗新生的世界种子。 卢璘闷哼出声,体表瞬间暴起密集雷电,无数雷云爆在肉身展开。 这是內部的力量膨胀速度太快,肉身承受不住了。 哪怕经过《不灭》法锤炼,经过微型宇宙完善后的新肉身,达到旧纪元体系五阶的肉身,此刻都出现了裂痕。 道种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 一整个旧纪元的本源精华,现在全部倒灌进来,而卢璘的新生世界完全不够容纳这股力量。 相当於把一条河往杯子里倒,杯子承受不住。 疼,神魂以及肉身疯狂撕裂的痛,微型宇宙在疯狂膨胀,肉身跟不上膨胀的速度。 卢璘牙关紧咬,嘴角溢出血线。 脑子在高速运转,《不灭》法的修復速度跟不上崩裂的速度。 单靠肉身自愈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卢璘右手猛地按在自己腹部,万象熔炉虚影在掌下浮现。 之前吞噬的四位封天道尊全部底蕴,气血大道圆满本源、蚀灭大道圆满本源、演算大道圆满本源、圣光大道圆满本源。 再加上几十万族精锐和数百艘战舰残骸提炼出的庞大能量储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都存在万象熔炉里,原本是留给微型宇宙慢慢消化的战略储备。 现在顾不上了。 “出来!” 万象熔炉口大开,四道顏色各异的圆满法则本源被强行喷吐而出。 血红色的气血本源、暗绿色的蚀灭本源、银白色的演算本源、金色的圣光本源,四道封天道尊级別的力量洪流,裹挟著几十万万族精锐的提纯能量,铺天盖地地涌向卢璘崩裂的肉身。 《不灭》法全力催动! 这门淬体至法在获得四种圆满本源的浇灌后,修復效率暴增了何止百倍。 硬生生抗住了道种的衝击。 卢璘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体內的微型宇宙还在剧烈震盪。 道种的融合远未结束,但最危险的第一波衝击算是扛过去了。 后续的能量不再是暴力灌注,而是转为了更缓和的渗透,被微型宇宙內的星辰缓慢吸收。 暗褐色的星辰表面,多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白色光晕,星辰在稳定运转,白色光晕正在一点一滴地融入星核深处。 道种还需要时间来完全融合。 但仅仅是第一阶段的融合,卢璘就已经察觉到了微型宇宙运转规则的变化,更圆润、更自洽,运转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星辰引力场的覆盖范围扩大了近三成,法则长河的流速加快了两成。 甚至连原始海洋中的单细胞生命,进化速度都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这才只是开始。 等道种完全融合...... 收敛心神,卢璘转身看向身后。 第六区的空间已经彻底恢復了正常。 宇宙尸体消失了,道种被他带走了,这片区域存在的意义已经终结。 脑海中快速盘算著时间。 造化星晷截断因果的剩余时效,再叠加时之砂的流速差异,留给他继续探索本源岛的时间非常充裕。 但更深层的区域可以之后再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消化一切。 道种融合、肉身重塑、四种圆满本源的吸收、微型宇宙的蜕变。 每一项都需要时间来沉淀。 卢璘盘膝而坐,万象熔炉在体表缓缓旋转,灰色光芒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残余的四道圆满本源还在被持续分解提炼,化作最精纯的养分,源不断地灌入体內。 时之砂的残余效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但即便如此,留给他的窗口期依然有限。 造化星晷截断因果的时效在倒数。 一旦耗尽,四位封天道尊陨落的恐怖因果波动將会撕破一切遮蔽,万族道祖的目光会在第一时间锁定界渊海。 必须在那之前,把道种彻底融合。 肉身还在重组,道种的能量渗透没有停止过,每一息都在冲刷著肉身,旧有的肌理组织被粉碎重构。 《不灭》法的修復机制满负荷运转,四种圆满本源充当著取之不尽的原料,堪维持著崩裂与重生之间的平衡。 疼痛早已麻木。 卢璘早已將全部注意力沉入了体內的微型宇宙。 暗褐色的星辰,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道种的白色光晕已经完全沁入星核深处,整颗星辰的体积在膨胀。 星球內核的温度飆升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地幔层被高温融化,原本稳定的陆地板块在剧烈碰撞中挤压隆起。 山脉从海底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大陆架断裂,新的海沟在地壳撕裂中诞生。 数百座超级火山同时喷发,岩浆染红了半个天际。 滚烫的熔岩流淌进原始海洋,蒸腾出铺天盖地的水蒸气,整颗星球被浓稠的大气层彻底包裹。 卢璘知道,自己正在亲眼见证一颗世界种子的蜕变。 暗褐色星辰表面的原始海洋翻滚沸腾,旧纪元本源的滋养渗透进了每一滴海水中。 海底热泉口附近,最原始的单细胞生命疯狂地汲取著能量,以亿万倍於正常周期的速度分裂繁殖。 这些微小的生命体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第一次跨越,细胞膜融合,遗传物质交换,多细胞结构诞生。 软体生物在海底蠕动,藻类铺满了浅海礁石。 时间在微型宇宙內飞速流逝。 鱼类出现了。 扁平的身体在洋流中穿梭,鳃裂过滤著富含本源的海水,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在竞爭中进化出了骨骼支撑和锋利的牙齿。 然后是登陆。 第一批两棲生物拖著笨拙的肢体爬上了潮湿的岸边,肺叶在空气中剧烈起伏,皮肤还不能完全適应乾燥的环境,但它们活了下来。 活下来就意味著一切。 卢璘意识高悬於微型宇宙的穹顶上,俯瞰著这场波澜壮阔的生命大爆炸,没有任何干预的念头。 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是旁观者。 第995章 文明演化! 陆地上,植被疯狂蔓延,高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昆虫的翅膀第一次振动,爬行动物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 每一个新物种的诞生,都在反哺著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法则长河在微型宇宙深处轰鸣奔流,河道在自动拓宽。 风之法则化作了穿越大陆的季风环流,调控著水汽循环。 重力法则精確地维繫著星辰对大气层的束缚。 火之法则蛰伏在地核深处,是这颗星球永不熄灭的心臟。 时间法则驱动著生老病死的循环,空间法则界定了世界的边界。 毁灭法则.....是淘汰。 七道文明法则还在沉睡。 它们需要文明才能觉醒。 卢璘能感受到微型宇宙的承载力在急速攀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道种带来的不仅是能量,更是一整套旧纪元积累了无尽岁月的运转经验。这些经验被刻录在本源精华中,此刻正在被新生世界吸收消化。 世界在趋向圆满。 突然..... 卢璘意识捕捉到了异动。 微型宇宙的外层虚空中,一团巨大的岩石碎块正在道种残余能量的牵引下,朝著暗褐色星辰急速坠落。 体积巨大,直径超过了星辰上最大山脉的高度,表面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拖曳著长的尾跡,坠向了星球最繁盛的大陆。 轰! 天崩地裂。 撞击產生的能量波將方圆万里的一切夷为平地,衝击波以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掀起的尘埃遮天蔽日,直衝大气层外缘。 地壳在撞击点彻底破碎,岩浆从巨大的创口中涌出,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高温、尘埃、有毒气体。 阳光被彻底遮蔽,温度骤降。 物种大灭绝。 超过九成的生命在这场浩劫中消亡。 曾经遍布大陆的巨型爬行动物尸骸遍野,海洋中的生態链断裂崩溃,植被大面积枯死。 一切回到了近乎蛮荒的状態。 但即便如此,卢璘也没有出手,注视著这场毁灭,面色波澜不惊。 如果是从前,卢璘或许会下意识地去干预,去修补。 但此刻,在亲眼看过旧纪元覆灭的真相之后,在站在创世者的视角俯瞰万物之后.... 卢璘理解了。 毁灭不是终结,是筛选。 旧的生態无法承载更高级的生命形式,必须打碎,才有重建的空间。 这是世界自身的选择。 果然。 灭绝之后,废墟之中,新的生命以更顽强的姿態钻出了灰烬。 那些在极端环境下倖存的物种,基因中刻入了更强的適应性。 恆温动物在竞爭中占据了优势,哺乳类生命开始崛起。 微型宇宙的时间继续飞速流逝。 灾变后的世界恢復得比卢璘预想中更快。 道种的本源还在持续渗透,为这颗星辰注入著源不断的生机。 新的物种填满了空缺的生態位,食物链重新建立,比之前更加复杂精密。 然后,冰河期来了。 气温骤降,冰川从两极向赤道蔓延,大片大片的陆地被冰雪覆盖,海平面急剧下降。 严酷到了极点的环境。 大部分物种再次退缩。 但在最深处的几条火山地热带..... 那里地热从地底涌出,形成了天然的温室区域。 温泉在冰原中冒著热气,周围的植被艰难却顽强地存活著。 一群生物,在这片狭窄的生存地带中,完成了关键的一步。 它们的脊椎在无数代的选择中越发挺直,前肢解放,后肢承担了全部的行走功能。 脑容量在恶劣环境的生存压力下急速增长。 直立行走的灵长类出现了。 其中一个族群,蜷缩在地热带边缘的岩洞中。 它们瘦弱、矮小,毛髮稀疏,和外面那些体型庞大、獠牙锋利的史前巨兽比起来,脆弱得可笑。 但卢璘从它们的眼睛里,看到和別的生物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雪夜,三头巨型冰原掠食者摸到了岩洞口。 嘶吼声划破寂静。 族群中最年幼的几个个体被叼走,鲜血洒在白雪上,惨叫声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剩余的个体抱成一团,瑟发抖。 它们跑不过那些巨兽,打不过,也躲不掉。 这样的屠杀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族群的数量在持续减少。 这个直立行走的灵长类濒临灭绝。 卢璘注视著这一切。 微型宇宙內数十亿年的演化,浓缩在他意识中不过片刻。 但这一刻卢璘目光停留了很久,在这个直立行走的灵长类族群上。 与此同时。 卢璘肉身正在经歷蜕变,道种的冲刷已经进入了深层,身高在缓慢增长,肌肉纤维被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再以更高密度重新编织。 旧的骨骼粉碎成齏粉,新骨在《不灭》法的催动下凝聚,顏色从暗金转向更深沉的玄金。 每一寸重塑都伴隨著剧痛。 但卢璘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注意力,全在那个即將灭绝的灵长类族群族群身上。 微型宇宙內的时间继续流逝。 灵长类族群的生存状况越来越恶劣。 冰河期没有丝毫退去的跡象,地热带的范围反而在缩小,食物匱乏,巨兽环伺。 又一次袭击之后,灵长类族群只剩下不足三十个个体。 按照正常的演化规律,它们已经走到了末路。 然后...... 一个雷雨夜。 罕见的暖流入侵冰原,带来了短暂的降雨和雷暴。 一道粗壮的闪电劈中了岩洞外一棵半枯的古木。 轰。 火焰在雨中挣扎了片刻,却意外地在古木空洞的树干內部燃烧了起来。 內部乾燥的木质结构提供了足够的燃料,火焰越烧越旺,照亮了黑暗的冰原。 那些巨兽远看到火光,停下了逼近的脚步。 它们怕火。 数十亿年的进化史中,火焰始终是毁灭的象徵。 所有的动物本能地恐惧它、远离它。 包括那个灵长类族群。 它们同样缩在岩洞深处,被突然出现的光和热嚇得不敢动弹。 但其中一个个体,族群里最瘦弱的那个雄性,也是每次分配食物时排在最后的那个。 他在恐惧中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每隔几天就来屠杀族群的巨兽,此刻正对著火焰嘶吼后退。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產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逻辑连结。 火=巨兽退。 巨兽退=安全。 火=安全。 他颤抖著,从岩洞中爬出来,其他个体发出警告的叫声,试图把他拽回去。 但他走向了那棵燃烧的古木。 儘管热浪扑面,每一步都在和本能搏斗,恐惧让他的四肢僵硬,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可他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一根半燃的枝条从古木上脱落,坠在地面。 他蹲下身,触碰到枝条未燃烧的那一端,灼热从木头中传递过来。 他抓起了这根半燃的枝条。 火焰在头顶跳动,映亮了那张原始粗獷的面孔,转过身,举著燃烧的树枝,面对著黑暗中那些巨大的轮廓。 第996章 灵长类族群! 巨兽后退了。 嘶吼了几声,掉头消失在风雪中。 族群中响起了第一声有意识的咆哮。 卢璘的意识高悬穹顶,注视著这一幕。 灵长类捡起半燃的枝条嚇退巨兽的这一瞬间,微型宇宙深处,火之法则的长河猛然暴涨。 法则本身的內涵在这一刻被拓宽了。 火,不再只是高温、燃烧、毁灭。 火是文明的起点。 是弱者向强者宣战的第一声號角,是智慧生命跨越蒙昧的分界线。 这层领悟在卢璘心中明悟后,火之法则长河的顏色变了,从纯粹的赤红中,多出了一缕金色。 与此同时,七道文明法则中有微弱的波动传来。 它们还在沉睡,但已经开始做梦了。 时间继续流逝。 这个灵长类族群顽强地活了下来。 火成了它们最强大的武器。 他们学会了保存火种,学会了用火驱赶猛兽、炙烤食物、温暖身体。 然后学会了使用工具,第一个学会的是石器,锋利的石片绑在木棍上,成了第一根矛。 兽皮被剥下,覆盖在身体上抵御严寒。 族群的数量开始回升,三十个变成五十个,变成一百个。 当第一座由石块垒成的简陋围墙出现在地热带边缘时,微型宇宙的运转规则又稳固了几分。 部落。 最初始的社会结构诞生了。 有了分工,有了协作,有了口相传的经验。 猎手负责狩猎,老者负责看护火种,健壮的个体负责搬运石料加固围墙。 它们还创造了最早的语言,简短的音节,配合肢体动作,传递著关於危险、食物、方向的信息。 卢璘感受到微型宇宙承载力的跃升。 法则长河的流速又快了一分,星辰引力场的覆盖范围再次扩张。 这颗世界种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走向成熟。 道种的融合进度也在同步推进。 白色光晕已经渗入了星核最深处的十分之三,每多融合一分,微型宇宙的运转效率就提升一截。 卢璘能感觉到,这种圆润自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世界在趋近於某种完美的平衡態。 卢璘收回了部分意识,感知著外界肉身的状態。 重塑已经完成了大半。 新的骨骼呈玄金之色,密度和强度远超之前。 肉身中蕴含著旧纪元本源留下的印记,每一次收缩都能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 甚至连血液都变了顏色,从鲜红转为更深沉的暗金,流动间携带著数倍於前的神力。 肉身品阶.....已经突破了先天道器层次的极限。 具体达到了什么程度,卢璘暂时没有精力去精確衡量。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以现在的肉身强度度,方才那四个封天道尊的攻击就算全部砸在身上,怕是连皮都破不了。 再次意识沉入微型宇宙。 时间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万年。 暗褐色星辰上的文明在蹣跚中艰难生长。 从最初的单一部落,扩张成了散布於地热带周围的数个聚居点。 石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木矛换成了磨製精良的石矛,兽皮被缝製成连体衣物,食物学会了储存和醃製。 火种从不熄灭。 每个聚居点的中心,都有一座由巨石垒成的火台,日夜不息。 但问题来了,变异巨兽也在进化。 冰河期漫长的岁月中,那些曾经被火焰嚇退的掠食者,逐渐適应了火光。 新一代的巨兽体型更庞大,皮毛更厚实,甚至有一些个体的外皮上凝结了一层近乎岩石质地的硬壳。 它们不再怕火了。 第一个被攻破的聚居点,是位於地热带最西边的河谷部落。 一头高逾六丈的甲壳巨熊,顶著火矛的灼烧,硬生撞塌了石墙。 火焰落在它身上,被坚硬的外壳弹开,部落里最精锐的三十名猎手围攻了整半天,石矛刺在甲壳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那天死了七十多人。 活下来的跑到了中央聚居点,带来了绝望的消息。 紧接著,类似的情况在所有聚居点相继发生。 石器时代的武器,对付不了这些变异巨兽。 火焰无效,石矛无效,陷阱无效。 人类,再次被推到了食物链的底端。 中央聚居点。 火台旁,所有聚居点的倖存者挤在一起,老弱妇孺蜷缩在內圈,壮年猎手握著石矛守在外圈。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同样的东西,恐惧。 这里的人已经不多了,曾经数千人的族群,如今只剩下不足四百。 站在火台最高处的,是中央聚居点的首领。 一个浑身伤疤的壮年男人,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没了,那是三天前和一头甲壳蜥蜴搏杀时被生撕断的。 他叫什么名字並不重要,在这个没有文字的蒙昧时代,名字只是一个音节的代號。 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布满血丝的眼底深处,是被逼到绝境后的不甘。 他在火台上站了很久,身后是族人的哭泣、呻吟,面前是黑暗中偶尔闪过的巨兽瞳光。 它们越来越大胆了,甚至开始在聚居点外围巡游。 等火台熄灭的那天,这些东西就会衝进来。 首领的嘴唇在发抖,一方面是冷,一方面是失血过多,浑身的力气在流失。 但他不能倒下,他要是倒了,剩下这些人连跑都不会跑,会坐在原地等死。 可他能做什么? 石矛捅不进去,火烧不穿它们的壳。 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带著族人往更深的地热带迁徙?那边的巨兽更多。 往冰原方向走?没有地热,三天之內全部冻死。 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了。 首领独臂撑著石台的边缘,仰起头,望向天空,遥远深邃。 像先祖一样开始祈求祷告,向著头顶那片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未知。 声音很原始,原始到让卢璘的意识產生了轻微的波动。 卢璘俯视著这一幕。 火台上跪著的那个断臂男人,和他曾经见过的无数求天者没有任何区別。脆弱渺小无助。 卢璘可以降下法则之力,可以赐予这些生灵修行之法,可以让灵气充盈这片大地。 一念之间就能做到的事情。 但卢璘还是没有这么做。 意识深入星核,道种还在缓慢融合,白色光晕渗入了十分之四,一丝近乎於无的气息,微弱到甚至无法被定义为能量。 这缕气息缓缓发散,原本乾燥沉闷的大气层中,多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雾。 它缓慢沉降,浸入土壤,渗入水源,融入每一寸大地。 这缕气息,不是灵气更不是法则。 在卢璘看来,可能是一把钥匙。 第997章 旧纪元武道体系出! 卢璘意识再次投入微型宇宙內,向天祈求,没有得到反馈的首领没有感知到任何变化。 他从跪地中站起来,抱著断臂和族人一起熬过了这个夜晚。 第二天清晨。 三头甲壳巨兽联合攻破了外围石墙。 嘶吼声响彻整个聚居点,所有还能握住武器的人冲了上去,首领冲在最前面。 独臂,再加上一根打磨到极致的石矛,矛头绑了三层兽骨片。 首领嘶吼著冲向体型最大的那头甲壳巨兽,矛尖刺上甲壳,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可甲壳上,只有一点痕跡,石矛根本深入不了。 巨兽低头,隨意一甩,蒲扇大的爪子拍在首领胸口。 首领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墙废墟上,口鼻喷血,胸腔塌了一半,肺叶被断裂的肋骨刺穿。 要死了,首领意识有些模糊,周围族人的惨叫声在耳畔模糊。 巨兽正在屠杀,老人、孩子、那些跑不动的。 首领趴在碎石堆里,眼神中满是不甘。 不是他这一个人的不甘,是整个族群,整个种族,数百万年挣扎求生所积攒下来的不甘。 心臟在胸腔碎裂的夹缝中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带著剧痛,每一下都在把最后的血液泵向四肢。 下一刻,首领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散落在大地中的极微弱气息,隨著他嘴里咽下的泥土和血水,隨著他伤口中浸入的雨水,进入了他的身体。 心臟狂跳。 咚。 咚!! 像是战鼓一般,每一下跳动,都比前一下更有力。 胸腔里碎裂的肋骨在心臟搏动的震盪中嘎吱作响,但首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血液开始升温,像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一种狂暴热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股热量顺著脊椎躥升,衝进四肢百骸,衝进每一块肌肉。 筋膜在膨胀,骨骼在震颤。 肌肉在.....暴涨。 首领的右臂从掌指粗细,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暴起,粗壮到指头宽。 隨后,在族人震惊的眼神中,首领站了起来。 胸口的伤还在流血,但已经不重要了。 体內的血液在沸腾,全身血管在咆哮,骨骼深处传出密集的爆响声。 首领能感觉到,自己血肉骨髓、自己的生命,被压榨到了极致之后,迸发出来的纯粹暴力。 首领抬头,那头甲壳巨兽正在撕咬一具尸体,低头一看,手中的石矛已经断了,一把將碎裂的矛柄扔掉,赤手空拳,朝著巨兽冲了过去。 巨兽察觉到动静,扭头一看,一只小虫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下一刻,首领拳头砸上甲壳。 轰! 之前连石矛都无法划伤的甲壳,在这一拳下,凹陷下一片巴掌大的区域。 巨兽发出痛苦的嘶吼,猛地扬爪反击。 首领独臂扣住甲壳裂缝的边缘,手指插进去,五指如鉤嵌入血肉。 然后猛地一撕。 肌肉賁张到极限,青黑色的血管几乎要从皮肤下爆开,那块甲壳在巨力之下,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剧痛之下,巨兽惨嚎翻滚。 首领踩上它的脊背,眼中只剩下杀意,双腿夹紧,独臂探入裂开的甲壳缝隙之下,攥住了温热滑腻的內臟。 咔嚓! 拽出来了,一团模糊的血肉被首领从巨兽体內生扯了出来。 六丈高的甲壳巨兽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正在屠杀的巨兽停了,正在逃跑的族人也停了。 整个聚居点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著火台废墟前那个浑身浴血、独臂站立、脚踩巨兽尸体的男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臟搏动的声音大到周围数丈內都能听见。 咚、咚,每一下都沉重有力。 剩余两头巨兽对视了一眼,掉头就跑。 它们怕了,这种恐惧不是来自火焰的本能忌惮,而是面对更强大的掠食者时,猎物才会產生的那种恐惧。 首领没有追,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那股暴涨的力量退去后,身体里空得发慌,两腿一软跪在了巨兽的尸体上。 但他活著,族人也都还活著。 穹顶上,卢璘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 看到了,首领濒死之际,没有吞吐天地灵气,没有借用任何外在法则。 把自己的心臟当作熔炉,把自己的血液当作燃料,把自己的骨骼和肌肉当作淬炼的坯子。 从內向外爆发。 “不求诸天地,只求诸己身。” “武道!” 原来这就是旧纪元的修行体系。 大千世界的修行者吞吐灵气,参悟法则,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这条路的尽头是道祖,是与法则的高度共鸣。 但旧纪元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 拋弃外部法则。 將肉身视作一个独立的宇宙。 心臟是核心,血液是灵河,骨骼是山脉,筋膜是天网。 从內部挖掘开发,直到把一具凡人的躯壳推演成不亚於一方世界的存在。 这才是元初当年的路。 也是道种真正要开启的那扇门。 卢璘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元初留下的门槛是“拥有完整世界种子”。 因为只有自身承载著一个世界的存在,才能真正理解“肉身即宇宙”这句话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事实。 微型宇宙內,首领的壮举迅速传遍了所有倖存者。 没有人知道原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赤手空拳撕碎了连石矛都无法伤害的巨兽。 他做到了。 那就意味著,別人也有可能做到。 最先站出来的是首领身边的几个年轻猎手。 他们开始模仿首领搏杀时的状態,极限愤怒、极限求生欲、极限肉身压榨。 一次又一次地和巨兽搏杀,一次又一次地在濒死边缘挣扎。 大部分人死了。 但活下来的那些人,身体发生了变化。 肌肉密度增高,骨骼更加坚韧,心臟搏动的力度肉耳可闻。 他们摸索出了一些规律,呼吸的节奏影响著血液的流速,特定的姿態能让力量更集中地爆发於一点。 第一套粗糙的功法,在尸骸堆里被摸索了出来。 气血搬运。 最原始的,用意念驱动血液在经脉中加速流动,用呼吸频率控制心臟输出功率,用反覆的肌肉撕裂与修復来强化筋骨。 简单粗暴,但十分有效。 百年过去。 聚居点的围墙不再是石头了,是巨兽的骨骼拼接而成的白骨城墙。 每天清晨,数十名浑身虬结的武者赤裸上身站在骨墙上。 他们的心跳整齐划一,砰,共振產生的声波向外扩散数里,任何巨兽听到这个声音都会本能地绕道而行。 人已经站到了食物链的顶端。 第998章 天衍道祖的路! 又是千年过去。 武道体系从粗糙走向精细,淬骨、炼筋、锻脏、搬血、洗髓,五个层次被划分出来。 每一层都有对应的功法和突破的契机。 第一位洗髓境的武者出现时,一拳轰碎了聚居点外最高的那座冰山。 文明在武道的支撑下飞速发展,农耕出现了,冶炼出现了,文字出现了。 而卢璘注意力落在了另一个层面。 这些武者修行时產生的意志....正在跨越维度。 纯粹的武道意志,不屈不退、不求外物的信念,在千百人日復一日的修行中凝聚成了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本源。 这种本源从星辰表面渗出,融入了微型宇宙。 法则长河在这股本源的灌注下,越发壮大。 卢璘的意识猛地被震出了內观状態。 外界,自己肉身同样在经歷蜕变。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不再是正常人体该有的细微流动声,而是大江奔流般的轰鸣。 每一下心跳都让周围的虚无空间產生肉眼可见的涟漪。 骨骼深处,骨髓中有微型星光闪烁。 这是道种渗入骨髓后留下的印记,微弱真实。 每一颗星点都在稳定地释放著旧纪元本源的残余能量,持续不断地强化著这具肉身。 卢璘此刻就坐在那里,但周围数丈內的虚无空间已经开始扭曲,这是肉身本身的质量密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引力场自然外溢,连虚空都被拽弯了。 一具肉身,压弯了空间。 只靠这具被道种重塑、被旧纪元本源浸透、被武道意志反哺的躯壳本身。 卢璘睁开眼,眼底深处,暗褐色的星辰在缓缓旋转。 微型宇宙的运转声轰鸣不绝,武道文明的反哺还在持续,法则长河在不断拓宽。 “这就是旧纪元的路。” ………… 同一时刻,大千宇宙世界,神族疆域深处,神族圣山。 亿万丈高的圣山之巔,终年被神圣光辉笼罩。 圣山最深处的封禁之地,无尽神光匯聚成了一个茧状结构。 茧內,一道模糊的身影盘坐无数纪元。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生命体徵都探测不到。 但整座圣山上下数千万族人都清楚,神族伟大存在並没有陨落。 此刻神光茧壁上,一道极细的裂纹突然浮现。 紧接著,茧內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道金色竖瞳撕裂了笼罩周身的神光,目光穿透圣山的无数禁制,穿透万族疆域,直达界渊海方向。 “因果....断了?” “有意思。” .............. 同一时刻,大千世界,妖族疆域。 万妖山脉最深处,一片横亘千万里的混沌祖地。 这里是无数妖族道君、道尊穷尽一生都无法踏足的禁区。 祖地中央,一棵遮天古树盘踞亿万年,树冠覆盖了半个星域,每一片树叶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千世界。 一股能让整个妖族疆域天崩地裂的恐怖气息从古树深处炸开。 整片混沌祖地在颤抖。 无尽妖气翻涌间,古树树冠中,吞星妖祖巨瞳缓缓睁开,双瞳宛若自成世界。 古树的树干扭曲蠕动,无数枝椏从混沌中探出,朝著界渊海方向猛地延伸。 然而刚触碰到极远处的因果线索,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因果链被切断了。” 血红巨瞳深处,竖瞳猛然收缩。 ……… 不止是妖族道祖和神族道祖,虫族疆域,机械族疆域,四股意志几乎同时被唤醒。 四为道祖,在这一刻完成了跨越空间的意识交匯。 “你们也感应到了。“妖祖的声音在虚空中震盪。 “四个封天,同时陨落。“虫族母皇杀机凛凛。 机械族道祖零號:“窃天大阵仍在运转,控制权已易主。有未知存在接管了界渊海。“ 短暂沉默后,神族道祖率先反问: “人族?“ “不排除。“ “但人族现存封天道尊战力中,没有任何个体具备同时歼灭四名封天道尊的能力。” “除非....道祖提前下场了!” “或者说他们藏了底牌。“吞星妖祖接过话,“或者本源岛里出了什么东西。“ 不需要商量协调,三道道祖级意志同时锁定界渊海方向。 .............. 与此同时,人族疆域,九天议殿,人族最高决策中心所在。 此刻,四十九张席位坐满了大半。 最外圈三十六张席位上,六大顶级势力的代表面色凝重。 第二圈十三张席位中,已有七位封天道尊到场。 殿中央的圆形光台上,刑灭老祖和狂刀道尊的虚影正在匯报。 “....界渊海万族大本营,全军覆没。母舰残骸沉入海底,窃天大阵被人接管。时空因果全部遮蔽,无法回溯。“ 所有在场的道尊闻言面面相覷。 沉默持续了好长议会。 道盟首席,宗衍大长老率先开口:“四个封天道尊,数十万族精锐,数百艘战舰.....全灭?“ “全灭。“狂刀道尊点头。 九幽之主微微一愣:“各族封天道尊里谁能做到?“ 刑灭老祖摇头:“时空被彻底遮蔽,我的时空之道无法回溯任何信息。只能从残骸断面判断,攻击者使用剑类武器,一击两断机械族母舰特种装甲。“ “剑?“ 紫薇宫主皱起眉头:“能一剑劈开机械族旗舰的......除了道祖下场,我想不出还有谁。“ 殿內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太初武殿的席位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始终闭目不言,直到此刻,才缓缓睁眼。 这是太初武殿副殿主,铸天道尊,太初殿主的代言人。 “诸位。“ “眼下爭论是谁动的手没有意义。“ “真正的问题是,万族四位封天道尊同时陨落这件事,纸包不住火。一旦因果遮蔽失效,万族道祖必然有所察觉。“ “到那时候....“ 铸天道尊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道祖下场。 大千世界最顶层的那几位存在,將会把目光投向界渊海。 “本源岛里还有什么,殿主和道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年让我们布局界渊海,到底在防备什么?“ 铸天道尊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该说到什么程度。 “告诉你们一部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铸天道尊站起身,一幅古老的星图在殿中央展开。 “殿主和天衍道祖,在三个纪元以前就推演过大千世界的终局。宇宙意志的畸变,万族道祖窃取本源的行为,本源岛的存在....这些全部在推演范围之內。“ “本源岛是旧纪元覆灭后遗留的核心碎片,其中封存的东西,是唯一能对抗宇宙意志大清洗的钥匙。“ 殿內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宇宙意志....大清洗?“ “万族道祖为什么拼了命地窃取大千世界本源?因为他们察觉到了徵兆。“铸天道尊的语气没有起伏。 “宇宙意志已经开始畸变。清洗不是会不会来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来的问题。“ “万族道祖的应对方式,是在宇宙之外筑造避风港,大清洗降临时逃进去苟活。“ “那殿主和道祖的应对方式呢?“狂刀道尊追问。 铸天道尊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天衍道祖走的路,和万族截然不同。“ “他没有选择外逃,而是內求。“ “体內自成世界。“ 第999章 文明反哺! 另一边,本源岛地下第六区。 万族的惊涛骇浪、道祖的意志碰撞、人族议殿的紧急会议。 这一切,卢璘一无所知。 他盘膝坐在虚无中,肉身浮在半空,周遭数十丈內的空间扭曲塌陷,被躯体自身的质量拉弯。 呼吸间,空间都在跟著震颤。 心跳声沉闷有力,一下、两下,每一次搏动都有肉眼可见的气浪从胸腔扩散出去,拍打著空间壁垒。 微型宇宙內,又是数万年过去。 曾经蜷缩在地热带岩洞中的灵长类族群,早已繁衍成了覆盖整颗星辰的庞大文明。 冰河期在武道文明崛起后的第三千年彻底退去,但这个种族已经不再需要温暖的气候了。 淬骨、炼筋、锻脏、搬血、洗髓,五重武境之上,后世的天才们又开闢了第六重。 碎虚。 肉身之力震碎虚空,拳锋所到之处,空间崩裂。 第七重,星渡。 不借外力,纯粹以肉身横渡星辰之间的虚空地带,血肉之躯抵御宇宙射线和极端环境。 第八重,灭星。 一拳,碎裂一颗星辰。 数万年前举著半燃树枝嚇退巨兽的独臂首领,被后世尊为“武祖“。 他的石像矗立在每一座城市的中心,高逾万丈,独臂擎天。 武祖最终活了三千六百年,在第七重星渡境的巔峰坐化。 临终前留下遗训: “吾辈武者,不求诸天,不借外物。一身血肉,便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 后世数万年间,踏入第八重灭星境的强者不超过十人。 但每一个都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存在,一拳挥出,星辰崩碎,虚空撕裂。 ........... 武道文明发展数十万年的歷史在卢璘面前缓缓铺来。 不是以文字记载或者口耳相传的形式,而是亿万武者毕生心血的凝练。 一颗拳头大小的星光从暗褐色星辰的每一寸土地中飘起,从每一座武者坟塋中升腾,从每一片曾经洒下鲜血的战场中渗出。 卢璘的意识高悬其上,俯瞰著这场持续了数十万年的文明绽放。 每一个时代都有天才横空出世,每一个百年都有旧的武道体系被推翻重建。 第一代武祖独臂擎天,以蛮力撕碎甲壳巨兽,第二代天才悟出气血搬运,將本能的爆发变成了可复製的修行之法,第三代强者打通了骨髓与臟腑的能量迴路,淬骨境到洗髓境的划分由此诞生。 再往后,碎虚、星渡、灭星。 一拳打碎星辰的武者,横渡虚空不借外物的武者,站在整颗星球顶端俯瞰万物的武者。 亿万武者的一生,化作点星光,漂浮在星辰表面上方。 微弱的,密麻麻的,不计其数。 每一颗星光里,都封存著一位武者穷尽毕生所悟的精华。 有些是战斗中的灵光一现,有些是临终前的毕生感悟,有些是无数代师徒相传、不断修正打磨的极致功法。 卢璘放开了心神,下一刻,那些星光动了。 千万年来,这些武者的智慧结晶在微型宇宙內自然沉淀,当卢璘以造物主身份敞开识海,所有结晶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响应。 星光升腾,匯聚成一条光带,从星辰表面飞起,穿过大气层,穿过虚空,坠入卢璘识海。 第一道结晶落入识海。 震星劲。 一整套完整发力体系,在卢璘脑海中展开,连带著完整的运转路线、发力法门、以及创造者千年磨礪的所有心得体会。 这门绝技出自微型宇宙中一位灭星境强者之手,名为苍武。 一个身高九丈的巨汉,天生骨骼异於常人,密度是普通武者的三十七倍。他耗费了整一千二百年,在无数次与星辰级巨兽的搏杀中,摸索出了这套发力法门。 核心原理很疯狂: 以心臟搏动为起始频率,引发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进入高频共振状態。 每一块骨骼的震动会被相邻骨骼接收、放大、再传递。 从脊椎到肋骨,从肋骨到肩胛,从肩胛到肱骨,一路叠加。 九十九次。 纯粹的肉身力量在骨骼共振中被叠加了九十九次,最终匯聚於拳锋一点爆发。 打出的力不走体表,直接穿透外层防御,在目標体內炸开。 穿透暗劲。 卢璘意识瞬间完成了模擬推演。 震星劲的运转路线被投射到自己这具刚刚重塑过的肉身结构上。 高频共振? 卢璘现在的肉身天然就具备这种特性。 模擬推演的结果让卢璘自己都顿了一瞬。 如果他以现在的肉身来施展震星劲,共振叠加的次数不会停在九十九次。 玄金骨骼的导震效率远超血肉之躯的极限,理论上可以叠加到..... 还没来得及深入推敲,第二道结晶已经落了进来。 千丝抽血法。 这道结晶的来源更加久远,凝聚了不下数百代武者的心血传承。 起源是洗髓境中期的一位医者,她发现搬运气血时若將血流压缩到极细的程度,能够精准地冲刷臟腑暗伤中最微小的裂痕。 后世武者不断在此基础上改良精进。 压缩,不断压缩。 到最后一代传人手中时,血流已经能被分割成比髮丝还要纤细万倍的能量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携带著修復的功效,能够钻入筋膜最深处的暗伤,精確到单个细胞的层面进行修补。 凡人的气血微操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纯粹肉身流派的天花板。 卢璘在接收到这套技法的全部信息后,几乎立刻就看到了远超原创者想像的应用场景。 修復细胞? 不,是重组。 以他现在的气血浓度和控制精度,“千丝抽血法“的上限被无限拔高。 细胞级別的修復只是最基础的应用,再往深处推,基因链的拆解与重编,都在理论可行的范围之內。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卢璘能用纯粹的气血操控来改造自身的每一寸血肉。 不需要外力催动,不需要天材地宝辅助。 只要精度够高、气血够强,理论上可以无限优化肉身结构。 两道结晶。 一攻一守。 震星劲管杀人,千丝抽血法管续命。 第1000章 新法《不灭》! 还没消化完这两道核心传承,识海中的光带陡然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一道两道了,数以亿计的战斗意识结晶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这些不是精妙的功法,不是高深的武学理论,而是经验。 无数武者在荒野中与变异巨兽搏杀,每一次生死之间的闪避、格挡、反击,每一次濒死状態下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全部被凝练成了最精纯的肌肉记忆结晶。 这些经验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思考。 它们直接烙印在了卢璘的识海內。 本能预判。 不经过大脑的战斗意识。 当杀意降临的瞬间,身体会比思维更快地做出应对,不是闪避后再反击,是闪避的同时就已经完成了最致命的攻击角度切换。 数万年,数十亿武者的生死搏杀经验,压缩成了最凝练的战斗本能。 卢璘闭著双眼,身体却做出了动作。 极其微小。 脖颈偏转了不到一寸,肩胛骨內收,脊椎微调了角度,重心在左腿和右腿之间完成了三次切换。 每一个动作都细微到肉眼难以捕捉,但每一个都精准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如果有人在这一刻对卢璘发动突袭,这几个微调就足以让所有攻击全部落空,同时暴露出对方最大的破绽。 身体还在继续接收。 锻骨篇,洗髓篇,搬血篇。 最基础的功法被无数代武者优化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代都在前人基础上刪繁就简,剔除冗余,保留精髓。 卢璘的肉身本就被重塑到了恐怖的层次,但细节上依然存在空白。 这些基础功法恰好填补了一切。 骨骼的养护、筋膜的拉伸、臟腑的调息、血液循环的最优路径。 当最后一道结晶融入识海,卢璘长吐出一口浊气。 气流从口鼻喷出,直接在面前轰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在虚无中延伸出数十丈远。 消化完毕。 卢璘细细感受著全新肉身,带著不屈意志的知识结晶在体內沉淀,和他原有的战斗体系融为一体。 然后,卢璘注意力落在了《不灭》法上。 这门师尊传下至高连体法,是卢璘肉身能走到今天的最大倚仗。 强是真的强,但以卢璘现在的眼光来看,也存在问题。 消耗太大了。 《不灭》法的修復机制需要庞大的外部能量来维持运转。 方才用掉了四种封天道尊的圆满本源,以及几十万族精锐的提纯能量,才勉强抗住了道种的衝击。 换句话说.... 如果下一次遭遇同等级的肉身损伤,他还得再找四个封天道尊来“充电“。 这不行,万象熔炉里的储备终究有限,不可能每次都有封天道尊级別的能量供他消耗。 战场上更不可能给他时间去慢慢吞噬对手补充损耗。 一念及此,卢璘细细思考,《不灭》法的本质是掠夺型修復。 从外界汲取能量,转化为修復自身的养料,一旦外部供给断绝,修復速度断崖式下跌。 这就是新法的局限。 哪怕是《不灭》这个级別的功法,依然跳不出“依赖外物“的框架。 但武道文明走的路,恰恰是反过来的。 不求诸天地,只求诸己身。 千丝抽血法。 卢璘意识沉入体內,气血运转的路线在他精神视野中清晰呈现。 《不灭》法的能量迴路以经脉为主干道,从外部吸纳能量后输送至受损部位进行修復。 现在,卢璘要改的就是这条路线。 千丝抽血法的精髓在於“化整为零“,將狂暴的气血压缩分割成极细微的丝线,精准控制每一缕能量的走向。 卢璘以此为引,开始改写《不灭》法的能量运转模式。 不从外界抽取。 让气血在体內形成自循环。 心臟泵出的暗金血液在流经全身时,每一滴都携带著充沛到溢出的生命力。 这是重塑后的新肉身自带的属性,血液本身就是最好的修復材料。 以往《不灭》法的运转方式,是用外部能量去修补损伤,然后消耗殆尽,再从外界补充。 现在卢璘做的事情很简单。 把修復过程中消耗掉的能量,从“废弃排出“改成“回收再利用“。 千丝抽血法的精准控制在这里发挥了核心作用。 极细微的气血丝线能够钻入损伤部位最深处的裂隙,完成修復后不会如往常那般消散,而是被卢璘用精准到极致的控制力重新收拢回主干道。 能量守恆。 血液从心臟泵出,流经损伤部位,释放修復之力,然后被千丝抽血法回收残余能量,重新匯入血液循环。 修復完成,能量回收,再次修復,再次回收,无限循环。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卢璘发现融合的顺畅程度远超预期,重塑过的肉身天然就適配这套自循环体系。 旧版《不灭》法的能量迴路在体內逐渐消退,新的自循环迴路取而代之。 当最后一条主干道完成改写,卢璘全身震了一下。 轰隆。 体內传出一声闷响,心臟搏动的频率骤然变了。 每一次心跳,血液泵出后,会在全身经脉中走完一个完整的自循环迴路后回到心臟。 回来的时候,能量不减反增,因为每流经一处健康的组织,都会被武道意志反哺出微量的生命力。 越跑越强。 修復不再需要外部能量了。 肉身即宇宙。 一个完整的宇宙不需要从外界“进口“能量来维持自身运转,它本身就是自洽自足的。 现在这具肉身也是。 《不灭》法完成了蜕变,从“掠夺型修復“进化为“內循环自愈“。 只要心臟还在跳动,只要血液还在流淌,修復就不会停止,不依赖任何外物。 万象熔炉中剩余的能量储备,从“维持《不灭》法运转的消耗品“变成了纯粹的战略储备。 卢璘站起身来,脚踏虚无,周身引力场牵扯的空间嘎吱作响,心跳声在胸腔中如擂鼓,暗金血液奔涌的轰鸣声连自己都能听到。 体內的微型宇宙还在持续演化。 武道文明仍在发展,道种仍在融合。 但卢璘已经不需要一直盯著,从文明演化中获得的东西,此刻已经彻底消化完毕,融入了这具肉身的每一寸血肉骨髓。 震星劲、千丝抽血法、本能预判、基础功法。 再加上重构后的《不灭》法。 这副躯壳,和进入本源岛之前相比,已经完全是两个物种了。 第1001章 武道真纹! 卢璘细细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 骨骼上,一缕奇异纹路自行浮现。 这是武道真纹。 微型宇宙內数十万年武道文明的结晶,数十亿武者毕生心血的浓缩,千百代传承者不断修正打磨的成果,在反哺宿主肉身时,直接以本源的形態刻录在了骨骼上。 每一道真纹都承载著某种武道至理。 有的纹路走势暴烈,是无数代武者在生死搏杀中凝练出的杀伐之道。 有的纹路圆润自洽,是气血运转达到极致后自然形成的循环路径。 有的纹路晦涩深邃,是灭星境巔峰强者临终前对武道尽头的叩问。 铭刻还在继续。 从躯干到头骨,两百零六块骨骼无一遗漏。 等到最后一道真纹在右手指骨上成型,卢璘整副骨架已经变成了一部刻满武道至理的经书。 玄金表面密布真纹,每一道都在微发光,这是纯粹的武道意志凝聚到实质化之后自然散发的辉芒。 卢璘活动了一下手指,真纹在骨骼运动时產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这种共振会隨著战斗强度的提升而增强。 震星劲的九十九次叠加? 有了这些真纹的辅助,或许远不止这个上限。 但就在这股满足感还没持续太久的时候。 卢璘的意识再度沉入微型宇宙,面色略有变化。 武道文明依旧在演化,城邦林立,强者辈出,每一代都有天才踏入灭星境的门槛。 但灭星境之后呢? 前方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卢璘视线落在了北方大陆最高的山峰上。 山巔处,一个枯瘦的老人面朝星空,已经盘坐三百年。 他的肉身已经强横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一拳可以打碎行星,一步可以跨越星域。 可即便达到灭星境巔峰,再往前,没有路了。 老人的头髮全白了,眼窝深陷,皮肤下的肌肉还维持著恐怖的密度,但生命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一方面因为衰老,更多是因为绝望。 武者的生命力与意志直接掛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一个灭星境巔峰的强者发现前方再无路可走,穷尽毕生也触碰不到更高的境界,绝望会从內部瓦解一切。 这个老人不是个例。 卢璘放眼望去,整颗星辰上,有四十七位灭星境强者正处於同样的状態。 有枯坐百年不动,有的疯狂地一次轰击虚空边界试图打开缺口,有的已经开始遣散弟子、安排后事。 武道文明走到了尽头。 灭星境就是天花板。 初生宇宙的状態,决定了武道修行的上限就到这里。 再往上需要的东西,这个年轻的世界提供不了。 整个文明都在等死,缓慢必然地走向衰落。 当最强者都看不到希望,整个社会的向上攀登欲望就会逐渐消退。 用不了多少代人,武道从巔峰跌落为普通的强身之术,文明的黄金时代彻底终结。 卢璘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这些生灵是从他的世界种子中自然演化出来的。 它们的每一次进化、每一代传承、每一位天才的诞生,都在反哺著他的微型宇宙。 它们给了他武道文明的全部馈赠。 震星劲,千丝抽血法,无数战斗本能,基础功法。 这些东西让卢璘实力產生了质变。 而现在,这个文明被困在了笼子里,等待著缓慢的衰亡。 卢璘收回了意识,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如果卢璘想,直接点化这三位灭星境的强者,轻而易举。 但他不会这么做。 在经歷了旧纪元覆灭、在目睹了武道文明从无到有的全部歷程之后,卢璘深刻地明白。 一个世界的路,必须由这个世界自己走出来。 他是创世者,不是统治者。 种子埋下去了,土壤给够了,雨水、阳光、养分,全都不缺。 剩下的,破土、开花、结果——必须是这颗种子自己完成的事。 卢璘若出手干预,这个世界永远长不大。 它会变成一个依赖创世者的温室花朵,一旦卢璘不在了,整个文明就会轰然崩塌。 让它自己去撞,自己去碰壁,自己在绝望中寻找答案。 当这个文明靠自己的力量突破了灭星境的桎梏,有一天诞生的东西,才是真正属於这个世界的道。 卢璘只做见证者。 他要看,这颗初生的宇宙种子,在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究竟能演化到哪一步。 同时,另一层更深的思考在脑海中成型。 微型宇宙的武道文明走到了瓶颈,因为缺乏更高维度的养分。 而外界的大千世界,万道法则浩如烟海。 火、水、风、雷、空间、时间、毁灭、重力.....万族道祖穷尽一生参悟的法则之力,在卢璘的体系里,全都可以转化成另一种东西。 武道养分。 肉身为熔炉,大千世界万道法则是燃料。 吞噬炼化、转换成最纯粹的武道本源,反哺体內微型宇宙。 微型宇宙消化了这些养分后,武道文明的上限被拔高,文明再反哺肉身..... 完美的循环。 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卢璘的终极道路,在这一刻彻底清晰。 以己身为炉,吞万道法则入腹,化百家之长为武道一途,再以武道养宇宙,以宇宙养肉身。 大千世界的法则越多,吞噬得越多,体內宇宙就越强盛,武道文明的天花板就越高,反哺回来的力量就越恐怖。 这条路的尽头..... 元初没有看到的“至高之上”,或许就在那里。 思绪收拢,卢璘將注意力重新拉回肉身。 蜕变接近尾声了。 皮肤表面浮动的雷电消散,所有异象都在往体內收拢,一层莹润的光泽从毛孔中渗出,覆盖了全身肌肤,然后光泽也沉了下去。 完全收敛。 卢璘站在那里,皮肤光洁,气息平淡,通体上下没有半点修为波动外泄,看上去就是一个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的年轻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哪怕道尊站在卢璘面前用神识扫过,感知到的也只是一具凡人的躯壳,前提是道尊能扛得住站在他面前。 真正的力量,全部封锁在每一颗细胞的深处。 骨骼中的武道真纹、血液中的旧纪元本源、千丝抽血法构建的自循环迴路、道种渗透后的微型宇宙....全部隱於表象之下。 第1002章 元初武体! 卢璘抬起右手,隨意一捏。 掌心前方的空间被这个动作牵引,急速內缩。 没用催动任何法则和神力,纯粹是肉身的握力。 空间被捏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光球。 这个是黑洞,虚空塌陷到极致后形成的奇点,正在卢璘掌心中安静地旋转,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卢璘五指收紧,下一刻,黑洞被硬生生捏碎了。 奇点崩解时释放的能量轰然扩散,但还没等波及到周围空间,就被卢璘体表自然外溢的引力场压了回去,消弭於无形。 这个状態太好了! 卢璘闭上了双眼,体內所有功法停止运转。 千丝抽血法的气血丝线收回,震星劲的骨骼共振归於沉寂,重构后的《不灭》法自循环迴路进入最低功耗的休眠状態。 全部停下来。 让肉身回到最原始平静、最本真的状態。 周遭的虚空沉入了死寂,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力量外溢,什么都没有。 卢璘安静地站在第六区的虚无中央,周身没有一丝气机流转。 但恰是这种死寂,让他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度。 共振,肉身与宇宙的同频。 卢璘心中一念起。 “不求诸天,只求己身。” “给我破!” 下一刻,体內微型宇宙猛然震盪,暗褐色星辰的自转频率骤然攀升,与卢璘心臟的搏动频率在这一瞬间完全重合。 同频共振。 世界种子与肉身载体,在无尽岁月的磨合后,第一次达到同步。 没有任何异象变化,所有的变化都被死锁在体內。 肉身极限,再一次被打破。 卢璘睁开双眼,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但卢璘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力量,隨手一拳足以把一颗恆星打成齏粉。 所有的力量都完美地封锁,不外泄,不张扬,不显山露水。 “元初武体。” “第一阶。” 这是卢璘致敬旧纪元之主,元初! 致敬“肉身即宇宙”之法。 致敬亿万武者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文明传承。 元初武体第一阶,核心特性在意识中自然浮现。 万法不侵。 这具肉身在突破极限后,体表自然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武道力场。 这层力场的本质是武道真纹外延,刻在骨骼上的亿万年文明智慧,在突破瞬间被激活,化作了永久性的被动护体。 任何低於道祖级別的法则攻击,打在这层力场上,会被直接免疫。 攻击者精心构建的法则结构,在接触到武道力场的瞬间,会被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力场吸收。 至於具体能承受到哪一步,卢璘也需要亲自验证。 心念一动下,元胚长剑应召而出。 剑身锋芒逼人,接近万化之器顶级的元胚被卢璘握在手上。 卢璘没有犹豫,反手朝自己左臂斩了下去。 这一剑灌注了目前能驱使的全部剑意,元胚长剑的吞噬特性和万化特性被同时催动到极限。 剑光划过,空间被剑锋撕裂成两半。 当! 金铁交击声震得虚空嗡鸣。 卢璘低头看向左臂,只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白印,横在小臂的皮肤上。 低头看了一息那道正在迅速消退的白印,卢璘把元胚长剑收回体內,同时盘点这次界渊海本源岛之行的收穫。 获得了旧纪元道种,体內宇宙演化出完整的武道文明。 开创元初武体第一阶,肉身突破极限,踏入大千世界从未有人涉足的全新境地。 曾经需要倾尽全力、动用万象熔炉储备才能勉强对抗的封天道尊,现在站在卢璘面前挥拳,连破防都做不到。 正当卢璘梳理著后续计划时,眉头骤然皱起,能明显地感觉到,造化星晷截断因果的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时间不多了。” 一旦彻底失效,四位封天道尊陨落的因果会瞬间暴露。 一念及此,卢璘不再犹豫,双腿蹬地,整个人从盘坐中弹射而起。 纯粹的肉身力量爆发,双脚离地的一瞬间,第六区的空间壁垒直接被肉身质量碾穿了一个大洞。 轰隆~ 第六区向第五区的空间壁垒、第五区向第四区....层层壁障在卢璘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別。 几个呼吸间,卢璘从本源岛最深处的第六区,贯穿了所有区域,衝出了本源岛的范围。 界渊海,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卢璘脚踏海底碎石,周围是万族舰队的残骸废墟,母舰的断裂残骸横亘在海沟之中,窃天大阵的残余阵基还在微闪烁。 就在他踏出空间通道的这一剎那,头顶,界渊海的海面之上。 四股让整片海域都在战慄的恐怖意念,从不同方向同时降临! 神族、妖族、虫族、机械族。 四位万族道祖的神念分身,在造化星晷屏障消失的同一息,就锁定了界渊海,强行撕裂了窃天大阵残余的遮蔽效果,降临此地。 卢璘脚步一顿,抬头一看,头顶,一道金色虚影已经率先降临。 下一瞬,金色虚影出现在了卢璘正前方百丈处。 金色竖瞳,周身神光如狱! 竖瞳中,时空大道的至高权柄在运转。 卢璘感觉到了,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间,过去的时间线被强行撕开了一条口子。 从界渊海外围进入本源岛的第一步,到第一区、第二区、第三区的探索轨跡,到万族舰队的覆灭过程,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在神族道祖的竖瞳中铺展。 这是大道层面的碾压。 时空法则被参悟到道祖层次之后,过去与未来都不再是秘密。 一切发生过的事、一切將要发生的事,只存在於大千世界的因果网中,就逃不过道祖的追溯。 四道意念同时降临,最先逼近的是神族道祖,妖族、虫族、机械族的意念还悬在海面上方,远注视著这边的动静,没有第一时间下场。 金色竖瞳的光辉越来越盛,时空大道的力量在卢璘身周无形展开。 竖瞳深处,掠过了一丝细微波动。 卢璘进入本源岛第六区之后的所有痕跡,被一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迷雾遮蔽了。 道种、元初、旧纪元宇宙尸体....这些东西在时空大道的追溯中完全不可见,迷雾不属於大千世界的任何力量体系。 更让神族道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卢璘的“未来”。 看不到任何未来的时间线。 大千世界的因果网中,此人的命运轨跡在“现在”这个节点上戛然而止,后续是一片空白。 没有未来的存在,意味著两种可能。 要么,下一刻就会死。 要么,存在本身已经超越了大千世界..... 不確定卢璘是哪一种,神族道祖选择了亲自验证。 “异数,当诛!” 第1003章 道祖出手! 话音落地,金色虚影抬手,手指点了下去。 这一指,轻飘飘的,落在了虚空之中。 但卢璘却面色骤变。 因为这一指没有落在“现在”,它落在了一秒钟之前。 这是时空大道的至高杀伐之术,秘法,岁月剥离。 不攻击当下的敌人,而是將杀意刺入过去的时间节点。 在“过去”中抹除对方的存在痕跡,让“现在”的他从因果上彻底消失。 因为你一秒前已经死了,所以你现在不该活著。 大千世界宇宙规则会自动纠正这个“错误”。 效果来得太快了。 卢璘全身上下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排斥感,来自整个大千世界宇宙的排斥。 宇宙规则在说,你不该存在。 从手指开始虚化,皮肤变得透明,血肉在消退,骨骼变成虚影。 这种虚化以极快的速度向手腕、前臂蔓延。 同时,身体周围的因果线在崩断。 看不见的丝线,维繫著一个人与这方宇宙的的所有联繫。 师承、敌仇、过去的每一次呼吸、踩过的每一寸土地,这些因果线在逐根断裂。 每断一根,卢璘存在就淡薄一分。 卢璘当机立断,体內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同时催动。 六种核心法则中,空间与时间是他掌握的最接近“根源”的两条道。 4096倍增幅全开,两种法则交织成防御,试图稳住自身在大千世界宇宙中的“锚点”。 可哪怕增幅再多,在道祖完全悟透时空之道所有变化面前,也难以奏效。 两种法则刚展开,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碾了过来。 道祖级別的时空大道。 卢璘布下的时空防御被轻而易举地撕碎,碎片甚至被神族道祖顺手捲走,融入了岁月剥离的秘法运转之中。 用你自己的法则来杀你。 眨眼间,虚化蔓延到了肘部,前臂已经彻底消失了,好像那里从来就没有长过一截手臂。 卢璘额角青筋暴起,十三种法则全部催动。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加上大夏七道文明法则,十三条法则长河在体內怒涌奔腾,试图构建更强的抵抗壁垒。 可依然没用。 这是体系本身的限制,和卢璘的天赋无关,和增幅倍数无关。 只要还在用大千世界的法则去对抗大千世界的道祖,就永远处於劣势。 虚化还在继续,整条右臂没了,胸口右侧开始透明。 因果线在崩断的速度加快了数倍,岁月剥离已经进入了加速阶段。 偏偏在这时候,金色虚影展开了第二道秘法。 卢璘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所有可能的“下一刻”被封死。 卢璘能选择的未来只剩下一个:消散。 向左闪躲?那条时间线不存在了。 向右突围?那条时间线坍缩了。 动用万象熔炉爆发?那条时间线也没了。 甚至连“站在原地不动”这个选项的时间线,都被压缩到了一个结果上。 绝对时空囚笼,里面的人没有下一刻。 卢璘的身体还在虚化,胸膛右半边已经透明了,甚至能看到体內微型宇宙发出的淡淡光泽。 左臂还在,双腿还在,但按照这个速度,撑不了几息。 头顶,金色竖瞳冷漠地注视著一切。 海面上,妖族道祖的巨瞳、虫族母皇的意念、机械族零號的感知,全部锁定著此处。 虚化已经蔓延到了半边脸。 卢璘右眼消失了,右半边头骨变得透明,识海中的精神力在剧烈波动。 但在这个生死关头,卢璘做了一件所有旁观者都料想不到的事。 他停下了神力和法则。 体內所有法则长河归於沉寂,大千世界赋予他的一切修行成果,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不抵抗了?”金色竖瞳中闪过一缕异色,顺便加大了时空之力的输出。 岁月剥离的侵蚀速度暴增。 卢璘还剩左半边身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化。 三息之內,彻底抹杀。 一息、两息..... 还没等时间走完,下一刻,咚的一声,从卢璘残存的半边胸腔中传来。 沉闷厚重,穿透了时空囚笼的壁垒。 是心跳。 咚! 第二下比第一下重十倍,一颗被血液滋养的心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骇人的搏动。 血液奔涌的轰鸣声从体內炸开。 血流在血管中暴涨加速,从心臟泵出的生命力捲起了风暴。 已经虚化的部分,右臂、右侧胸膛、半边脸,在心臟搏动的震盪中,开始出现异变。 两百零六块骨头同时亮起。 武道真纹,刻在骨架上的数十万年文明结晶,在这个瞬间被全部激活。 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释放出纯粹到了极致的武道意志。 这股意志不属於大千世界的任何体系。 它来自微型宇宙內部,来自亿万武者的传承,来自另一条完全独立於大千世界法则之外的修行之路。 元初武体,力场展开。 无形的武道力场从卢璘体表轰然张开,向外扩散数十丈。 原本虚化的身体在力场覆盖的瞬间重新凝实。 右臂回来了,武道力场直接否决了“岁月剥离”对这具肉身的一切影响。 金色竖瞳猛然收缩,施加在卢璘身上的时空法则,在接触到那层力场的瞬间,失效了。 岁月剥离,失效。 未来坍缩,破碎。 两道秘法,在同一瞬间无效。 卢璘感受著重新回復状態的肉身,心生明悟。 武道力场的本质,是另一个宇宙的规则。 微型宇宙內数十万年武道文明积累的逻辑,和大千世界的法则体系不是同一套语言。 你用大千世界的时空法则来抹杀我? 我这具肉身根本不在大千世界的法则管辖范围之內。 管辖权不同。 你的法令到不了我的国土。 卢璘身体彻底凝实,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都恢復了完整,武道真纹的光芒在皮肤下隱隱透出,暗金血液在全身轰鸣奔涌。 元初武体的力场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和大千世界的天地规则形成了涇渭分明的边界。 卢璘睁开双眼,眼底深处,暗褐色的星辰在缓缓旋转。 承载著武道文明的世界种子,此刻正在瞳孔深处散发幽光。 抬起头,直视百丈之外的金色虚影。 四道道祖意念同时波动,海面上的妖族巨瞳骤然放大,虫族母皇的复眼群落闪烁频率加快。 这个年轻人,硬扛了神族道祖的两道秘法? “我的过去未来....” 卢璘声音在界渊海深处迴荡。 “不需要这方天地来定义。” 话音落地。 界渊海的海水在震颤,微型宇宙內的武道文明正在疯狂反哺,星辰引力场向外扩张,无数武者的意志穿越维度壁垒,化作武道力场的养分。 元初武体第一阶的力量,在道祖级威压下被彻底激发。 “有意思。” “不属於这方天地的力量体系。”金色竖瞳微眯。 “旧纪元的遗泽?” 卢璘淡淡一笑,周身紧绷,全元初武体的力场在稳定运转,武道真纹的光芒一闪一灭,心跳声沉稳有力,暗金血液在千丝抽血法的精准调控下匀速循环,自愈迴路满载运转。 金色虚影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 “那就要看看,你得到了几分旧纪元的传承。” 第1004章 卢璘战道祖! 金色竖瞳高悬头顶,冷冷俯视著下方卢璘,瞬息间洞悉了其中关窍。 不沾大千因果,肉身自成天地,旧纪元体系。 “难怪敢在界渊海掀翻这棋盘。” “既然因果杀不死你,那本座便用大千世界的绝对体量,碾碎你的初生宇宙。” 话音未落,神族道祖抬手虚握。 卢璘周围的空间直接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扭曲。 卢璘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大千世界的底层规则被强行篡改。 左半边身体的时间流速,在千分之一息內被强行拔高了十万倍。 肉身都在承受著十万倍岁月的疯狂冲刷,周围的海水在左侧瞬间经歷了千万年的沧海桑田,化作虚无。 而右半边身体,时间完全停滯。 连流经右心室的暗金血液都被死死钉在原处,无法寸进。 右侧的海水保持著涌动的姿態,变成了一块静止琥珀。 极快与极静。 两种截然相反的时空规则,以卢璘的脊椎为中轴线,轰然对撞。 这种级別的时空撕裂,產生的绞杀力足以把一件顶尖道器瞬间扭成麻花。 左半边身子疯狂向前拉扯,右半边身子死死定在原地,整个人几乎要被这股无形的伟力从中撕开两半。 剧痛直衝脑海,卢璘体內微型宇宙爆发出轰鸣声,暗褐色星辰疯狂自转,数十万年武道文明的庞大意志顺著骨髓冲天而起。 曾经在星辰上枯坐百年、徒手撕裂星兽的武者虚影,在卢璘的识海中闪烁。 不屈暴烈抗爭。 “我的肉身,我说了算!” 卢璘低吼出声,胸腔內的心臟猛地一炸。 咚! 沉闷的心跳声直接震碎了周围空间。 原本向外扩散数十丈的元初武体力场,在卢璘的控制下骤然收缩,死死贴住体表。 不和大千世界的法则在外面硬碰硬,直接把防御圈缩到最小。 篡改大千世界宇宙规则? 那我就用体內宇宙的规则,强行覆盖这具躯壳。 血液在千丝抽血法的调动下,化作亿万根极细的能量丝线。 这些丝线硬生生衝破了右半边身体的时间静止。 停滯的血液被强行泵动起来,血管在肌肉下暴突。 左半边身体十万倍的时间加速,被骨骼上亮起的武道真纹强行压制。 刻录著数十万年武道智慧的真纹,硬生生把时间流速拖回了正常状態。 卢璘顶著足以绞碎星辰的扭曲空间,右腿抬起,狠狠朝前迈出一步。 咔嚓,错乱的时空规则在武道力场的碾压下寸寸崩解。 神族道祖见状,金色竖瞳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旧纪元体系確实霸道,祂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一点。 但大千世界宇宙,远不是一个初生宇宙能比的。 巨瞳张合间,金色虚影的身后,虚空再一次被强行撕裂。 一条浩荡无际,望不到尽头的长河虚影轰然浮现。 这是大千世界宇宙的时间长河,大千世界万事万物的起源与终点。 道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时间长河中掀起滔天巨浪。 每一个浪头拍下,都有一道金色的虚影从“过去”的时间节点中被强行拉拽出来。 十道、百道、千道..... 眨眼间,上万个神族道祖的神念分身,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界渊海的海底。 原本宽阔的海沟,此刻被耀眼的金光彻底填满。 海水被蒸发殆尽,方圆数万里的海底变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每一个分身都散发著掌控一方时空的恐怖威压。 上万道视线同时死死锁定在卢璘身上。 “旧纪元的路再强,也有承受的极限。” 上万个金色虚影同时开口,声音重重叠叠,如万雷齐震,在海底掀起恐怖的音爆。 “一万重时空塌陷,你拿什么挡?” 话音落下,上万个分身同时抬起右手,纯粹的质量与引力叠加。 方圆十万里內的界渊海海水、海底的岩层、甚至连这片区域的空间本身,都在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光线经过这里直接被吞噬,整个界渊海的底部陷入了绝对黑暗。 唯有那个黑点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个黑点,直接砸在了卢璘的头顶。 无尽海水的质量,加上一万重空间塌陷產生的极致引力。 全部集中在卢璘这具肉身上。 砰! 卢璘双膝猛地一弯,紧贴体表的武道力场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但卢璘仍旧感觉压力太大了。 大千世界的绝对体量碾压,绝非虚言。 这等於把一整个星域的重量,硬生生压在卢璘肩膀上。 玄金骨骼表面,刻录的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疯狂闪烁。 光芒璀璨到极致,试图抵挡外界的恐怖压力。 皮肉在巨大的压迫下开始渗血,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千丝抽血法化作极细的丝线,重新拉回体內。 受损的组织在细胞层面上被迅速填补,重构后的《不灭》法自循环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状態。 心臟泵血的速度快得惊人,暗金血液在经脉中掀起狂暴的海啸,每一滴血液都在释放著微型宇宙反哺的庞大生命力。 膝盖弯曲到极限后,硬生生停住了。 卢璘猛地扬起头,眼底燃起疯狂战意,暗褐色的星辰在瞳孔深处高速旋转。 “那就看看....” “是你的时空塌陷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说完,右拳一捏,心臟高频搏动。 震星劲。 第一重震盪在指骨中炸开,隨后传递到掌骨、腕骨、尺骨,力量在两百零六块玄金骨骼中疯狂流窜。 每一次传递,都在武道真纹的加持下成倍叠加。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卢璘的右臂肌肉夸张地膨胀起来,血管如虬龙般盘绕在皮肤表面。 顶著一万重时空塌陷的碾压,把纯粹的肉身伟力,推向一个大千世界从未见过的巔峰。 骨骼深处传出密集的雷鸣声,震星劲的叠加次数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旧纪元功法原有的九十九次极限。 一百次、一百二十次、一百五十次.... 右臂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开始出现裂纹。 黑点压在头顶,重力呈几何倍数暴增。 卢璘的脊椎被压得发出咔咔的声响,但依然站得笔挺。 武道力场在极限压迫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凝实。 震星劲叠加到了一百八十次。 右臂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血液在血管壁上冲刷,发出雷鸣般咆哮。 卢璘盯著半空中上万道金色虚影,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顶著那个压缩了十万里质量的黑点,冲天而起。 右拳携带著一百八十重震星劲,自下而上,轰向头顶的黑点。 纯粹的质量对撞。 极致的力量爆发。 拳锋与黑点接触的瞬间。 界渊海的海底,失去了所有的声音。紧接著,一道刺目白光从拳锋与黑点的交界处爆开,將黑暗瞬间撕裂。 一百八十重震星劲的暗劲顺著黑点的引力漩涡,灌入了塌陷的空间核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一个神族道祖分身的意识中响起。 由一万重时空塌陷凝结而成的绝对质量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隨后轰然炸碎。 上万个金色虚影首当其衝,被这股纯粹的肉身伟力震得剧烈摇晃,最前排的数百个分身直接崩解。 卢璘的身形没有半点停顿,穿透了黑点爆炸的余波,元初武体力场將所有飞溅的空间碎片弹开,整个人携带著尚未宣泄完毕的狂暴,直接撞入分身大军之中。 右臂的肌肉还在疯狂震颤,血液沸腾到极点。 “来!战个痛快!” 卢璘狂笑出声,双拳如雨点般砸出。 每一拳都带著上百重震星劲的叠加,每一击都砸出大片大片的空间真空。 第1005章 无尽分身! 神族道祖被彻底激怒,剩余的数千个分身同时结印,时空长河的虚影剧烈翻滚,无数个“过去的卢璘”被道祖强行具象化。 他们手持武器,双眼空洞,从四面八方將现在的卢璘包围。 “杀你过去,葬你现在。” 百道来自不同时间节点的法则攻击,带著同源的因果锁定,同时轰向卢璘。 如果还击,就是攻击过去的自己,引发因果崩塌,如果不还击,就会被过去的自己杀死。 见到这一幕,卢璘突然停下了攻击,识海中微型宇宙的武道意志轰然爆发。 放弃了所有防御躲避的动作,任由无数时间线上的卢璘,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过去种种皆为虚妄!” “人族卢璘逆伐道祖就在今日!” 卢璘身躯一震,武道力场化作实质的衝击波,直接將周围所有的“过去的自己”震成虚无。 接著,双腿猛地蹬碎界渊海海底的真空区域,身形拔地而起。 右拳骨骼中的震盪还在疯狂攀升。 一百九十重!两百重! 玄金骨骼发出雷鸣声,刻录其上的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狂闪不止。 神族道祖高悬半空,面对这携带著纯粹暴力的一拳,身形未退半步。 祂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 卢璘能感觉到在对方轻拂之下,正前方的空间瞬间变了味道。 单从肉眼看去,神族道祖依然近在咫尺,但卢璘的拳头砸过去,却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阻碍。 拳锋没入那片区域的瞬间,速度被无限放慢。 距离没有拉长,被拉长的是时间。 独立时空断层。 这区区不到一丈的距离,被神族道祖强行塞进去了千万年的岁月。 卢璘的拳头每往前推进一寸,都要跨越漫长的光阴。 两百重震星劲的狂暴力量,在接触断层的剎那,在千万年的岁月冲刷下,被迅速瓦解。 拳锋上匯聚的武道意志,甚至还未触碰到神族道祖的衣角,就已经被时间长河的吞噬殆尽。 “可悲的挣扎。” 神族道祖的声音从断层后方传来。 高高在上的金色面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竖瞳俯视著被困在时空断层中进退两难的卢璘。 “旧纪元的遗泽,或许能让你苟延残喘。但你根本不明白,大千世界宇宙是何等不可逾越。” 道祖负手而立,金色神光在背后交织成环。 “你引以为傲的肉身伟力,在时空大道面前,连触碰本座的资格都没有。” 界渊海上方,妖族、虫族、机械族的道祖意念冷眼旁观。 卢璘停在了半空,右拳死死陷在时空断层中,进不得,退不得。 周围的海水在时空规则的扭曲下,呈现出诡异的静止状態。 千万年的岁月压在一个人的拳头上,换做任何一个封天道尊,此刻肉身早就已经灰飞烟灭。 “打不中?” 体內承载著武道文明的暗褐色星辰,在这一刻疯转到了极致! 星辰表面,数十万年积累的武道意志,亿万武者向天挥拳的虚影,全部匯聚成一道贯穿微型宇宙的光柱,直衝卢璘的识海。 “两百重不够?” 卢璘右臂猛地往后一抽,硬生生从时空断层中拔出了拳头。 心臟爆发出战鼓般的轰鸣。 咚!咚!咚! 胸腔剧烈起伏,暗金色的血液在千丝抽血法的调动下,化作海啸般,冲向右臂。 “那就三百重!” 玄金骨骼上,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在同一时间亮起,把卢璘整个人映照得犹如一尊远古凶神。 二百一十重! 二百三十重! 二百五十重! 震星劲的叠加已经完全超出了旧纪元功法的理论极限。 右臂在恐怖的震盪下直接崩断,皮肉炸开,暗金色的血液刚要喷涌而出。 千丝抽血法瞬间启动。 亿万根极细微的血线,强行把断裂缝合,右臂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疯狂横跳。 整条右臂燃烧起来,二百八十重、三百重! 当震星劲叠加到第三百次的时候。 卢璘的右臂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形状,膨胀了一大圈,整条手臂周围的空间直接被纯粹的质量压成了真空齏粉。 “给我碎!” 卢璘腰身扭转,脊椎大龙发出爆鸣,手捏拳印,一拳轰出。 这一次,结结实实地砸在时空断层上。 神族道祖高高在上的面庞猛地一僵,金色竖瞳微微收缩,確实没想到卢璘能到这一步。 一拳跨越时间! 卢璘一步跨出,来到了神族道祖的面前。 “打中了!” 三百重震星劲的余威,全数匯聚在右拳之上,朝著神族道祖的面庞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抽乾了周围所有的空气,连光线都被拳锋拉扯得扭曲变形。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穿透面庞,甚至穿透了整个头颅。 但卢璘脸上表情却瞬间凝固,三百重震星劲打在了一片虚无上,力量透体而过,砸在后方的界渊海海底。 直接把海底砸出了一个贯穿地幔、直达界渊海核心的恐怖深渊。 但神族道祖,毫髮无伤。 祂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卢璘的手臂就穿在祂的头颅位置,却碰不到任何东西。 “你以为,打破了一层时空断层,就能触碰到本座?” 神族道祖的声音响起了。 从四面八方,从界渊海的每一个角落,从天上,从地下,同时响起。 “初生宇宙,试图和大千世界宇宙碰撞,蚍蜉撼树!” 隨著重重叠叠的声音落下,卢璘面前的虚影缓缓消散。 紧接著,整个界渊海的海水彻底消失了。 下一刻,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光线出现在卢璘眼前。 每一条光线,都是一条独立的时间线。 而在每一条时间线上,都站著一个神族道祖。 有的站在昨天,有的站在千万年前。 有的站在明天,有的站在宇宙终结的尽头。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所有的神族道祖,都是一样金色竖瞳,冷漠地注视著卢璘。 “吾存在於过去,存在於未来,存在於这方宇宙的无尽时空之中。” “拿什么伤吾?” 卢璘站在无数条时间线的交匯处,右臂还在滴血,三百重震星劲的负荷消耗太大了。 他环顾四周,入眼全是神族道祖的身影,脸色凝重。 一拳能打碎星辰,能打碎空间。 可怎么去打一个根本不存在於“现在”的敌人? 海面上,吞星妖祖巨瞳冷冷俯视。 “旧纪元的道,如果能继续往下走,又为何会覆灭呢?” “大千世界宇宙才是唯一!” 第1006章 大道神体! 卢璘站在原地,千丝抽血法在体內疯狂运转,修復著右臂的恐怖撕裂伤。 重构后的不灭法自循环把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全身。 他抬起头,看著漫天遍野的神族道祖。 “找不到真身?”眼中星辰转得越来越快。 微型宇宙內,在北方大陆最高山峰上枯坐了三百年的武者个穷极一生找不到前路的灭星境巔峰老者,在这一刻,突然站起了身。 老者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卢璘也抬起头,看向了漫天神族道祖。 “谁告诉你,我要找你的真身了?” 卢璘双手缓缓张开,元初武体第一阶的力场,原本紧贴在体表,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向外扩张。 “窃取宇宙本源的蛀虫。” 卢璘心臟处的跳动声,突然变了,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微型宇宙的星辰自转,与卢璘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共鸣。 卢璘闭上眼,玄金骨骼上的两百零六道真纹,脱离了骨骼,直接浮现在了皮肤表面。 “不求诸天。” 真纹离体,在卢璘周围迅速交织勾勒。 “只求己身。” 卢璘猛地睁开眼,暗褐色的星芒刺破了虚空。 没有立即挥拳,也没有去寻找那无数时间线里的真身。 卢璘直接张开了嘴。 万象熔炉,开! 在卢璘体內沉寂许久的非常规手段,在这一刻,与元初武体完成结合。 “既然你无处不在。” “那就把这片时空,连带著过去未来,一起吞了!” 轰! 一个微型黑洞,直接在卢璘的胸口处成型。 这是万象熔炉以元初武体为载体,以微型宇宙为核心,强行运转出来的吞噬力场。 武道吞噬! 周围的时间线,那些纵横交错的光线,在接触到这股吞噬力场的瞬间,直接扭曲断裂。 站在时间线上的神族道祖虚影,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扯向了那个黑洞。 “什么?!” 千万个神族道祖同时发出惊怒的喝问,时空大道,竟然被强行拉扯了! “吞!” 卢璘双目赤红,右拳猛地捶在自己胸口。 吞噬力场暴涨十倍。 神族道祖引以为傲的无尽分身、过去未来,在纯粹的武道吞噬面前,变成了被狂风捲起的落叶。 大千世界的法则在哀鸣,一片片时间线被扯碎。 一个个虚影被吞入万象熔炉。 进入熔炉的瞬间,这些时空法则直接被粗暴地绞碎,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本源,灌入微型宇宙。 微型宇宙內,灵气復甦,乾涸的大地涌出甘泉,枯坐山巔的老者浑身一震,停滯了三百年的境界屏障,轰然碎裂! 武道文明的天花板,被大千世界的法则养分强行拔高! 反馈回来的力量,让卢璘肉身再度膨胀。 他站在风暴中心,任由时空碎片切割著身体,不灭法疯狂修復,死死盯著前方。 “给我滚出来!” 隨著吞噬的加剧,时间线终於崩溃。 在无数破碎的光影中,一道金色身影,被硬生生从虚无中扯了出来。 卢璘咧开嘴,右臂再次膨胀。 三百重震星劲,蓄势待发。 “找到你了。” 下一刻,卢璘一步跨出,拳锋撕裂真空,直取神族道祖的胸膛。 这一拳,附著著微型宇宙数十万年武道文明的狂暴意志,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 可接触的感觉完全出乎卢璘意料,右臂疯狂震颤,拳头停在神族道祖胸前寸许的位置,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触感不对,砸中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卢璘感觉自己这一拳,砸进了一整座浩瀚无垠的宇宙。 力量在接触的瞬间,被无限拉长的空间尺度稀释。 神族道祖微微低头,看著停在胸前的那只拳头。 “找到了,你就觉得能贏?” 神族道祖的躯体表面,突然泛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纹。 祂不再掩饰了。 既然这只螻蚁想看真身,那就让他看个够。 属於道祖的真正形態,彻底释放! 轰隆! 金色光芒在万分之一息內,撑爆了整个界渊海的海底。 神体迎风暴涨。 万丈?百万丈?千万丈? 大千世界的空间壁垒在神体膨胀的过程中被硬生生挤碎,界渊海根本装不下这等恐怖的存在。 金光直接衝破了界渊海的束缚,横跨在无尽虚空之中,化作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云! 这才是神族道祖的本体。 大道神体! 整个星云由无数璀璨的恆星、无尽的神力光辉以及纯粹的时空大道本源交织而成。 星云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伴隨著星辰的生灭,伴隨著时空的塌陷与重组。 海面上方,三道极其恐怖的意念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妖族吞星妖祖巨瞳中满是戏謔:“螻蚁终究是螻蚁!” 十万光年。 卢璘站在那片浩瀚的金色星云前,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绝对的体量碾压。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面对这让人窒息的绝望感,卢璘没有退后半步,暗金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心臟战鼓般轰鸣,眼底星辰转速飆升到了极致。 微型宇宙內,数十万年武道文明的战意冲天而起。 体量大又如何? 十万光年又如何? 打的就是道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横亘虚空的金色星云內部,某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盪。 三百重震星劲! 这股力量並没有被浩瀚的空间尺度完全稀释。 武道文明的狂暴暗劲,带著不屈意志,硬生生穿透了千万年的时空断层,在神体內部彻底炸开了!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星云中,一块极小极小的金色光斑,崩碎了。 这是神体极微小的一部分,被纯粹的肉身伟力,硬生生震成了虚无。 破防了! 哪怕再小,哪怕只是十万光年星云中的一粒沙,但它確实碎了! 漫天运转的金色神光,在这一刻微微一滯。 神族道祖宏大的声音,直接在卢璘的脑海中炸响。 这一次,声音中多了一抹实质性的杀机。 “这一拳,消磨了本座千万分之一的神体。” 千万分之一。 拼尽全力、底牌尽出、冒著手臂残废风险打出的一击,仅仅只打掉了对方千万分之一的血量。 “本座站在这里让你打,你打到寿元耗尽,打到你的初生宇宙枯竭,也杀不死本座。” 星云翻滚,金色脸庞再次在星云表面浮现,占据了半个虚空。 “而本座杀你,只需一念。” 第1007章 凡人之躯,硬撼星河! 话音刚落,星云剧烈涌动。 一根手指缓缓碾压了下来。 根本不能称之为手指,那是一片由无数恆星般的神力光球凝聚而成的浩瀚星河。 星河倾泻而下,封死了卢璘所有的退路。 周围的空间被彻底锁死,时间流速被强行篡改。 纯粹的体量碾压,用十万光年的绝对质量,碾碎这粒微尘。 卢璘没有躲,也根本无处可躲。 “来!” 卢璘仰天狂吼,双目赤红。 元初武体力场撑到了极致,玄金骨骼上,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疯狂闪烁,光芒刺破了星河压顶带来的黑暗。 双腿微曲,脊椎大龙拉伸到极限。 双手擎天! 凡人之躯,硬撼星河! 轰隆隆!!! 星河巨指砸落。 界渊海残存的海底大陆架在接触的瞬间彻底崩塌。 卢璘整个人被这股无法想像的恐怖质量,直接砸入了地幔深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岩浆倒灌,地核震盪,大千世界的地壳板块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武道力场在接触星河的瞬间,剧烈扭曲,绝对的体量差距面前,万法不侵也扛不住这种纯粹的物理碾压。 力场可以免疫法则,但免疫不了几万颗恆星砸在头顶的真实重量。 皮肉瞬间炸裂,暗金血液狂喷而出,左臂当场折断,胸骨大面积塌陷。 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直衝脑海。 卢璘咬碎了牙关,千丝抽血法瞬间启动! 亿万根极细微的血线在废墟中疯狂穿梭,强行缝合。 重构后的不灭法自循环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状態。 心臟拼命泵血,微型宇宙內的生命力疯狂填补著肉身亏空。 痛到了极点,痛到了连神经都在痉挛。 但卢璘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相反,眼神越发炽热明亮。 这是体內宇宙文明反哺下,与天斗的本能。 越是绝境,越是让人热血沸腾。 识海深处,微型宇宙內的星辰正在疯狂自转,数十万年武道文明的积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再来!” 卢璘咽血沫,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逆流而上。 暗金色的气焰包裹全身,直指上方那横亘十万光年的浩瀚星云。 凡人逆伐星河。 “不知死活。”神族道祖宏大的声音迴荡。 星云深处,上万颗璀璨的恆星被强行剥离出来。 这些恆星首尾相连,被纯粹的时空神力串联在一起,凝结成一条横跨星域的光带。 光带撕裂虚空,当头抽向卢璘。 卢璘元初武体力场在控制下急速收缩,从向外扩散数十丈,直接压缩到了体表三寸。 力场收缩带来的防御密度呈几何倍数暴增。 右手玄金骨骼上,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再次爆发。 三百重震星劲! 右拳迎著抽来的恆星光带,狠狠砸了上去。 轰! 纯粹的肉身伟力与恆星光带正面相撞,狂暴劲力顺著光带的节点疯狂逆流。 最前端的恆星承受不住这震盪,当场炸裂,超新星爆发的能量还未扩散,第二颗、第三颗恆星紧跟著炸开。 卢璘硬顶著爆炸的余波,身形没有半点停顿,顺势冲入了大道神体的核心区域。 前方,由无尽神力交织而成的金色巨脸横跨虚空。 “给我碎!” 卢璘腰身拧转,倾尽微型宇宙全部底蕴,对著金色巨脸轰出了最巔峰的一拳。 拳锋没入金色巨脸。 卢璘仍旧感觉自己的拳头砸进了一片无边泥沼。 力量再强,面对这等不可思议的体量,也显得微不足道。 金色巨脸表面仅仅泛起了几圈微弱的涟漪。 千万分之五。 卢璘这一拳,仅仅消磨了神族道祖千万分之五的神体。 “螻蚁,看清差距了吗?” “现在,体会真正的绝望吧。” 星云深处,一座由纯粹时空本源凝聚的十方磨盘缓缓浮现。 磨盘分为上下两扇,上扇刻著过去的无尽岁月,下扇承载著未来的万千变数。 磨盘转动,直接锁定了处於现在这个节点的卢璘。 轰隆隆! 十方时空磨盘轰然合拢。 过去与未来同时发力,要將现在彻底碾碎。 元初武体力场在磨盘的碾压下,玄金骨骼上的武道真纹光芒逐渐黯淡。 界渊海上方,吞星妖祖的巨瞳中闪过几分无趣。 “结束了,异数终究未能翻天。” 虫族母皇也收回了部分关注,在它们看来,被十方时空磨盘锁定,大千世界没有任何生灵能活下来。 磨盘中心,卢璘浑身浴血,肉身在时空的绞杀下不断崩解又被千丝抽血法强行缝合。 识海深处,微型宇宙內的暗褐色星辰突然停止了自转。 卢璘脑海中闪过明悟,纯粹的物理攻击,无论叠加多少重震星劲,都会被十万光年的体量稀释。 要真正伤到道祖,靠这种量变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能够无视空间尺度的质变! 一念及此,卢璘毫不犹豫地催动了体內法则长河。 风、空间、毁灭、时间、火、重力,以及大夏世界的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 十三条法则长河在体內怒吼奔腾。 但卢璘並没有选择用这些法则去抵抗磨盘,直接將这十三条法则长河,全部塞进万象熔炉! 捨弃大千世界的修为,釜底抽薪! “4096倍增幅,全开!” 十三条法则长河在熔炉內瞬间被点燃。 这庞大的本源能量没有用於防御,被卢璘全部倒灌进了微型宇宙! 轰! 微型宇宙內迎来了开天闢地般的大爆炸,大千世界的法则养分疯狂滋养著这颗初生的世界种子,武道文明的天花板被强行拔高。 无数武者虚影在星辰上空融为一体。 最终,化作了一柄古朴无华的武道天刀。 这是旧纪元体系吸收大千法则后的终极形態显化。 卢璘双臂高举,整个人与微型宇宙內的武道天刀合而为一。 以身化刀! 不退反进,元初武体力场反向收缩,直接贴在骨骼上。 把十方时空磨盘的碾压之力,当成了淬炼这柄天刀的磨刀石! 时空之力疯狂冲刷著他的肉身,每一次碾压,都让武道锋芒更盛几分。 骨骼在碎裂,血液在燃烧。 锋芒达到极致! “不求诸天,只求己身!斩!” 整个人化作一道刀芒,自下而上,硬生生劈开了十方时空磨盘! 咔嚓! 代表过去与未来的两扇磨盘,在这一刀之下,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刀芒去势不减! 这一刀,无视了十万光年的空间尺度。 它斩的不是肉身,不是神力,而是大千世界底层规则的因果节点。 刀芒直接斩在了大道神体的某一个核心节点上。 数万公里大小的一块纯粹神力结晶,被这一刀硬生生切了下来! 道君之境,硬生生从道祖身上啃下了一块肉! 第1008章 天衍道祖降临! 刀芒彻底消散,整片海域的时间与空间,全都在一刀的余威下凝滯了。 数万公里大小的纯粹神力结晶,被卢璘死死扣在左手里,结晶表面流转的时空道蕴还在剧烈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却被元初武体力场死死压制。 十万光年的金色星云,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 海面上方,妖族吞星妖祖的巨瞳剧烈收缩。 道君之境,斩下道祖神体! 道祖把控著大千世界的绝对权柄,道祖之下皆为螻蚁,连破开道祖防御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一只螻蚁,硬生生从道祖的身上,哪怕是分身上,啃下了一块肉。 短暂的死寂过后。 十万光年的星云內部,爆发出震碎星域的狂吼。 “螻蚁!!!” 神音化作实质的毁灭风暴,以星云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星云中,成千上万颗恆星接连炸裂。 恆星炸裂的毁灭能量,在神族道祖的意志驱使下,全部匯聚向星云的最中心。 卢璘此刻的状態极度惨烈。 右臂皮肉全无,只剩森森白骨暴露在真空中,玄金骨骼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原本铭刻在骨骼表面的武道真纹,已经黯淡到极点。 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涌,还没等滴落,就被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绞碎。 千丝抽血法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亿万根极细微的血线在右臂骨骼上疯狂穿梭,试图重塑血肉,可是根本做不到。 道祖层次的手段,附带著时空大道的抹杀属性,血肉刚刚生长出来,就会被残存的时空规则瞬间湮灭。 体內微型宇宙同样不堪重负。 暗褐色星辰表面,地壳大面积开裂,岩浆喷涌。 数十万年的武道文明底蕴,在刚才那一刀中透支到了极限,反哺给卢璘的生命力几乎断绝。 卢璘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胸腔碎裂的臟腑,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被伤到的神族道祖彻底愤怒,十万光年的时空本源被疯狂抽离,在星云中心极速坍缩。 一併压迫感极强的长枪,缓缓成型。 岁月湮灭之枪。 长枪尖端,死死锁定了卢璘的眉心。 卢璘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杀机牢牢锁定,根本避不开,周围的时空,已经被神族道祖完全冻结。 长枪刺下,因果已定。 卢璘满脸鲜血,左手死死攥著那块数万公里大小的神力结晶,右臂白骨垂在身侧。 体內万象熔炉发出轰鸣。 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卢璘眼底星辰狂转,微型宇宙內残存的所有武道意志,全部倒灌进万象熔炉。 准备引爆熔炉! 把熔炉內部的十三条法则长河,连同这具元初武体,一起炸了! 就在岁月之枪即將贯穿卢璘眉心的剎那。 界渊海上方的虚无中,陡然炸开一道黑白光芒。 如开天闢地一般,在黑暗中亮起一道光。 下一刻,一张纵横交错的棋盘虚影,凭空出现。 棋盘虚影无限放大,瞬间覆盖了整个界渊海,將十万光年的金色星云硬生生隔绝在外。 棋盘上,黑白棋子星罗棋布。 每一颗棋子,都散发著一方世界的厚重伟力。 岁月之枪刺来。 棋盘上,一颗黑子轰然坠落。 黑子裹挟著无尽的造化之力,直直砸在枪尖侧面。 咔嚓! 碎裂声响彻界渊海。 岁月湮灭之枪被这股力量,硬生生砸偏了半寸! 枪锋擦著卢璘的耳畔刺入后方的虚无。 轰隆隆! 整片海域的时空,被岁月之枪的余威彻底绞碎,混沌乱流疯狂肆虐。 乱流中,一袭青衫缓步踏出。 来人手里捏著一枚白子,身形看似单薄,却將卢璘身前所有的毁灭余波尽数挡下。 “堂堂道祖,只会欺负我道盟的道子?” “莫不是欺我道盟无人?” 来人正是道盟双道祖之一的天衍道祖。 人族顶级战力,道盟之主。 天衍道祖没有回头看卢璘,视线径直扫向那十万光年的金色星云。 星云剧烈翻滚,神族道祖的怒火几乎要將虚空点燃,一张金色巨脸在星云表面凝聚,发出震天咆哮。 “天衍!你要为了区区一个螻蚁,与我神族开启全面族战?” 神族道祖的质问带著压迫,十万光年的星云再度膨胀,无数岁月之枪在星云內部重新凝聚。 天衍道祖冷笑出声,根本不接话,手指微弹,手里的白子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星云外围。 白子在半空中轰然散开,化作亿万道凌厉无匹的剑气。 剑阵绞杀! 十万光年星云的边缘地带,被这万千剑气直接绞成了虚无,大片大片的神力光辉溃散,星云的体积被硬生生削去了一角。 “废话真多。” 天衍道祖语气森寒,右手再次探入虚空,摸出了一颗黑子。 海面上方,妖族吞星妖祖的巨瞳、虫族母皇的意念、机械族零號的感知,开始剧烈波动。 三股道祖级別的威压隱隱匯聚,有联手向天衍施压的態势。 天衍道祖瞥了上方一眼。 “怎么?你们三个也想下场?” “本体缩在老巢里连面都不敢露,靠几道意念分身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三道意念猛地一滯,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宇宙意志畸变,清洗隨时可能降临。 万族道祖的应对方式是在宇宙之外筑造避风港。 他们的本体,此刻全都龟缩在避风港內,根本不敢轻易涉足大千世界。 一旦本体降临,沾染大千因果过深,极有可能被畸变的宇宙意志直接盯上。 哪怕神族道祖下场,也只是一部分本源的具象化。 天衍道祖吃准了这一点。 “要打,就让你们的本体滚出来。” “不打,就给我滚!” 天衍道祖手里的黑子重重扣在棋盘虚影上。 整个界渊海再次剧烈震盪,来自天衍道祖的力量封锁了四面八方,切断了万族道祖意念与大千世界的联繫。 神族道祖见状,明白今日事不可为。 天衍这疯子,是真的敢在这里拉著祂同归於尽,更何况,那个叫卢璘的变数,手里还捏著祂的一块神力结晶。 星云缓缓收缩,金色巨脸逐渐隱入虚空深处。 临走前,声音迴荡在界渊海上方。 “天衍,大清洗降临时,不知道你人族还能否活著.....” 第1009章 宇宙意志畸变! 星云彻底消失,妖族、虫族、机械族的意念也隨之退去。 界渊海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以及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天衍道祖站在原地,背对著卢璘,棋盘虚影缓缓消散。 直到四位万族道祖的恐怖意念彻底消失,卢璘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贴在骨骼上的元初武体力场瞬间溃散,沉入体內。 “呼~” 卢璘大口喘著粗气,右臂只剩下森森白骨,原本刻在骨头上的武道真纹黯淡无光,胸腔大面积塌陷,五臟六腑几乎碎成了一团烂泥。 千丝抽血法还在超负荷运转,血液拉扯著肉芽,艰难地缝合著伤口。 这是重生以来,打得最惨烈、最不顾一切的一仗。 卢璘左手死死扣著那块数万公里大小的金色神力结晶,这东西还在挣扎,內部的时空法则企图反噬,却被卢璘强行用万象熔炉的吞噬之力镇压,硬生生压缩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石头。 石头表面,时空道蕴疯狂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岁月流逝的恐怖波动。 天衍道祖转过身,这位人族道盟的双擎天柱之一,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视线直接落在了卢璘左手的那块金色石头上。 哪怕是以道祖的心境,天衍道祖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道君境界,从神族道祖的本体上生生啃下了一块肉。 大千世界宇宙诞生至今,从未有过这种荒谬的事情。 还有这具肉身.... 天衍道祖压下心头的震撼,正准备开口。 强忍著骨骼断裂、血肉重组的撕裂般剧痛,卢璘站直了身体,单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晚辈礼。 “多谢道祖救命之恩。” 但话音刚落,卢璘猛地抬起头,直视著天衍的脸。 “救命之恩,卢璘记下了。” “但有些事,晚辈必须討个说法。” 天衍眉头微挑,並没有打断。 “道盟奉我为道子,倾尽资源栽培,卢璘承情。” “可既然我是道子,为何要对我隱瞒本源岛有復活奇物的事实?” “若非我为了寻找旧纪元传承,自己杀进这界渊海,是不是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我入道盟,为的就是復活我爹娘,復活大夏的夫子!” “你们明明清楚我要什么,却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 卢璘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不傻,道盟手眼通天,不可能不清楚本源岛里藏著什么。 他们选择了隱瞒。 这种被当成棋子、被刻意规划人生的感觉,让卢璘很是不爽。 面对卢璘毫不客气的质问,天衍道祖没有动怒,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半晌后,长长地嘆息了一声,抬起手,大袖一挥。 黑白两色光芒交织,瞬间將方圆十万里的空间彻底封锁。 天机断绝。 大千世界的底层规则被强行排斥在外,原本还在远处窥探的几道万族隱晦气息,被这黑白光幕生生斩断,再也无法感知分毫。 做完这一切,天衍道祖伸手,解开了衣襟。 卢璘眉头紧锁,死死盯著天衍的动作。 青衫滑落,暴露在空气中的,不是道祖万法不侵的无上神体。 而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惨状。 天衍道祖整个胸膛,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腹部,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肉瘤。 这些肉瘤还在缓缓蠕动。 每一个肉瘤表面,都散发著极度扭曲恶毒的气息。 大千世界的法则在接触到这些肉瘤的瞬间,直接崩溃、腐化,变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污秽。 恶臭,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卢璘瞳孔骤然收缩,体內万象熔炉疯狂示警,大夏世界的儒、兵、法、道等七大文明法则,本能地捲起防御屏障,却在触碰到那股气息的边缘时,险些被同化。 连元初武体的力场都在剧烈排斥这种气息。 “这是什么?”卢璘声音发紧。 高高在上的道祖,人族的擎天柱,身体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这是诅咒。” “大千宇宙意志畸变后的诅咒。” 天衍道祖单手指天。 “你以为,万族道祖为何只敢派意念分身降临?” “你以为,我人族六大势力的顶尖道祖,为何常年闭关不出?” “大千世界的宇宙意志,早就病了,病入膏肓。” “它在畸变,在发疯。” “大清洗隨时都会降临,抹杀这方宇宙內的所有生灵。” “我们这些人族老骨头,此刻全都在宇宙边缘的『畸变深渊』里。” “所有的道祖都在拖延大清洗降临的时间。” 说完,天衍道祖,脸上闪过沧桑。 “一片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死地。每天都有无数的畸变怪物从裂缝中爬出,每一次碰撞,都在消磨我们的本源。” “这些肉瘤,就是填补裂缝时,被畸变意志侵蚀留下的烙印。” 卢璘愣住了,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所有的伏笔、道盟的种种反常举动,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为何人族势微,道祖却从不出手干预? 为何万族敢在界渊海布下窃天大阵,人族高层却无动於衷? 不是他们不管,是他们根本管不了! “刚才....”天衍道祖静静地看著卢璘,语气平缓,“畸变意志发生了一次暴动。” “本尊在深渊里压制暴动,根本抽不开身。” “察觉到你这边有道祖下场,才凝聚出这具主战分身赶过来。” “来得晚了点,让你受苦了。” 卢璘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以为道盟在算计他,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惨烈。 人族的高层,是真的在用血肉之躯,硬顶著整个宇宙的崩塌。 “至於你问的那个復活奇物。” 说到这里,天衍道祖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是我们想瞒你。” “这件奇物,牵扯到大清洗的因果。” “它本身,就是畸变意志重点关注的节点。” “任何人,只要触碰了那件奇物,就会被畸变意志直接標记。” “你是我人族数十万年来,唯一一个有希望打破桎梏的道子!” “你的路,大千世界没人走过。” “如果你过早接触那件奇物,被畸变意志盯上,怕你夭折在这条路上。” “等你真正成长起来,有了对抗畸变意志的资本.....” 卢璘闻言沉默了很久,道盟没有私心,为了人族的大局,为了卢璘的安全。 站在大义的角度,道盟做得无可挑剔。 可脑海中又浮现出大夏世界的画面。 爹娘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夫子为了护他周全燃烧神魂的绝唱。 那些画面,是两世为人最深处的执念。 也是一路杀穿万界、走到今天的唯一动力。 第1010章 前路明朗! “前辈。” “人族传承,大千存亡,是你们的道。” “你们为了这条道,枯坐深渊,捨生忘死,卢璘敬重你们。” “但復活我爹娘,復活夫子,是我的道!” “我从大夏那个小世界一路杀出来,踩著无数尸骨走到今天,为的不是什么拯救苍生。” “为的,就是把他们带回来!” “若连至亲都护不住,若连生育我的父母都救不回。” “我要这万法不侵的肉身有何用?” “我要这天下无敌的修为有何用?” “你们怕我夭折。” “可我不怕死!” “谁敢拦我救人,我就杀谁。万族拦我,我杀万族。畸变意志標记我,我就斩了那畸变意志!” 狂妄无知,不知天高地厚。 换做任何一个道尊敢在道祖面前说出这种话,早就被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但卢璘说出来,却带著纯粹到了极致的执念。 天衍道祖定定地看著卢璘,恍惚间,穿透了岁月长河,看到了旧纪元开创了武道文明的男人。 元初。 不求诸天,只求己身。 天衍道祖眼神中情绪复杂,有错愕,有怀念,有震撼,还有释然。 “好!” “好!” “好!” “难怪你能得了元初的传承.....” 天衍道祖听完卢璘的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大笑三声。 收敛笑容后,天衍道祖开始正色,如今的卢璘已经够资格接触人族的辛秘了。 “大千世界的法则,是一条死路。” “大清洗一旦降临,万法皆空。法则只是这方宇宙的附庸,宇宙病了,法则就是毒药。我们这些人修得越高,陷得越深。到了道祖这个境界,早就和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绑死在了一起。” “我曾想过散去这身时空大道。” “放弃道祖的果位,散尽大千世界的修为。去走元初的路,转修內求之法,在体內开闢宇宙。只有跳出这个池塘,才能不被池塘里的毒水淹死。” 卢璘静静听著,散去道祖修为,这需要何等恐怖的魄力和决断。 “但做不到。” “我若散功,人族疆域明日就会被万族踏平,其他族群盯著我们很久了。” “这身道祖修为,是护佑人族的力量,更是把我钉死在旧时代的枷锁。我不能退,也不能变,只能硬挺著,直到这方宇宙彻底崩塌,拉著我一起陪葬。” 为了族群,自愿被旧时代陪葬。 卢璘闻言,心里芥蒂烟消云散。 对面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是算计一切的棋手,只是一个为了族群背负著整座大山、连死都不敢死的老人。 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一个没有被旧时代污染的自己的身上。 “你的路是对的。” 天衍道祖见卢璘若有所思,正色道: “你现在的实力有资格了解这些了!” “人族不会再拦你,万族那边,我们也会儘量帮你挡住。放手去干,天塌了,也有我们这群老骨头先顶著。” 卢璘闻言站直身体,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起身后,卢璘没有片刻耽搁,直接盘膝坐下。 左手一翻,从神族道祖身上硬生生斩下来的神力结晶出现在掌心。 数万公里大小的本源被强行压缩成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的金色时空道蕴还在剧烈挣扎。 天衍道祖见状,明白卢璘想要做什么,挑了挑眉。 “这东西可不好咽。” “道祖本源,附带著大千世界核心的时空规则,別说是你,就算是封天道尊强行吞下去,也会在瞬间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別人咽不下,我偏要嚼碎了吃!” 说完,胸口处,万象熔炉轰然张开。 一个微型黑洞浮现,直接爆发吞噬力场,卢璘没有半点犹豫,把那块神力结晶按进了黑洞之中。 轰隆! 结晶入体的瞬间,卢璘体內传出巨响。 暗金色的血液瞬间沸腾,体温飆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疯狂闪烁。 道祖本源的排斥力太强了。 这是大千世界最高层次的力量,根本不屑於被一个异类体系吸收。 结晶在万象熔炉內剧烈挣扎,爆发出千万道金色的时空法则碎片。 卢璘的皮肤表面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一根根法则碎片硬生生挤了出来,整个人像个被扎满金针的刺蝟。 剧痛! 比之前被星河砸中还要惨烈十倍的剧痛! 时空法则在体內疯狂破坏,试图把这具肉身抹杀在过去的时间节点。 “给我镇!” 卢璘仰头怒吼,千丝抽血法超负荷运转,亿万根血线在体內疯狂交织,把那些乱窜的法则碎片死死捆住,强行拖回万象熔炉。 重构后的《不灭》法自循环全开,血肉在毁灭与重生中极速拉扯。 万象熔炉內,十三条法则长河作为燃料,疯狂灼烧著那块神力结晶。 武道吞噬力场化作磨盘,一层一层地剥离结晶表面的时空道蕴。 炼化过程极其惨烈。 卢璘的右臂白骨上,刚生出一点肉芽,就被金光绞碎,但卢璘没有停下,反而加大了万象熔炉的功率。 “大千世界的法则又如何!” “进了我的肚子,就得变成我的养分!” 隨著一声碎裂声,神力结晶终於被万象熔炉生生咬下了一角。 能量洪流,直接倒灌进微型宇宙! 微型宇宙內,原本因为斩出武道天刀而透支底蕴、乾涸开裂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天穹上,下起了金色的雨。 这不是普通的雨,是神族道祖千万分之五的本源,是时空大道的具象化。 金雨落在大地上,乾涸的河床瞬间涌出奔腾的江水,枯黄的山脉拔地而起,长出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 整个微型宇宙的疆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疯狂扩张。 武道文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狂潮。 北方大山之巔。 枯坐了三百年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任由金雨拍打在脸上,乾瘪的肉身在金雨的滋养下迅速充盈,气血重新旺盛如海。 “路....有了!” 老者仰天长啸,困扰了他三百年的灭星境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一步跨出,直接踩碎了虚空,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衝破了灭星境的天花板,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不止是他。 整颗暗褐色星辰上,四十七位灭星境强者同时迎来了突破。 无数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武者,在金雨中重获新生。 卢璘的识海中,千万武者的虚影浮现。 他们贪婪地吞噬著这场金雨,推演著武道文明的未来。 灭星境之上,是碎宇! 碎宇境之上,是造化! 武道文明的天花板被强行轰碎,大千世界的法则养料,硬生生把这个初生宇宙的上限拔高了两个大境界! 微型宇宙强盛,反哺回来的力量更是恐怖到了极点。 卢璘肉身迎来了质的蜕变。 原本黯淡无光的玄金骨骼,在吸收了这股反哺之力后,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辉。 更让人震撼的是,被万象熔炉绞碎的时空法则碎片,並没有消失,而是被骨骼上的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直接吞噬。 暗黑色的真纹中,多了一抹高贵的亮金。 金色的纹路在骨骼表面蔓延,与原本的武道真纹完美融合。 元初武体,第一阶圆满! 並且,正在朝著第二阶狂奔! 右臂上的白骨迅速被新生的血肉包裹,这一次,时空法则不再排斥,反而成了血肉重组的催化剂。 几个呼吸间,一条完好无损的右臂重新生长出来。 胸腔的塌陷復原,內臟重塑。 卢璘的气息节节攀升,直接越过了道君的极限,隱隱触碰到了道尊的门槛。 但力量本质,却比道尊要霸道无数倍。 天衍道祖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神越发明亮。 真的做到了。 大千世界的至高法则,神族道祖的时空本源,竟然真的被转化成了武道养料! 卢璘用自己的肉身,强行兼容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宇宙规则,並且把旧体系的力量,变成了滋养新体系的肥料。 “卢璘,你能走到彼岸吗?”天衍道祖喃喃自语。 亲眼见证了一个新纪元的雏形。 轰! 卢璘猛地睁开双眼,左眼是深邃的暗褐色星芒,右眼是璀璨金色时空道蕴,两道光芒在眼底交织,最终全部收敛,化作古井无波的深黑。 他站起身,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咔嚓。 根本没有催动任何大千世界的法则,周围的时空竟然顺著他的心意,自动摺叠。 时空法则,被元初武体同化,变成了这具肉身的本能。 就像人呼吸、眨眼一样自然,不需要借用大千世界的权柄,这片时空,现在听卢璘的。 “好霸道的力量。” 卢璘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的伟力。 第1011章 武道演变! 界渊海的海底废墟中,空间乱流依旧在肆虐。 卢璘站在原地,掌心前方空间直接被摺叠,时间流速被隨意拿捏。 没有调动任何大千世界的法则,纯粹是肉身的本能反应。 这是吞噬了神族道祖千万分之五的本源后,时空法则已经被元初武体彻底同化。 天衍道祖站在一旁,静静的看著这一幕。 大千世界的至高权柄,被一个初生宇宙的肉身体系硬生生咽下去,还变成了自身的一部分..... 大千世界的法则,属於宇宙意志赋予的权柄,修行者不过是借用这份权柄。 但卢璘不同,他是直接把权柄抢过来,熔炼进自己的体系。 天衍道祖甚至能感觉到,卢璘肉身散发出来的力场,正在排斥界渊海残存的规则。 “这小子,真的走通了。”天衍道祖低声呢喃。 一个完全不依赖大千世界法则的存在,终於诞生了。 卢璘没有去管天衍道祖的反应,也没有急於在界渊海测试此刻的战力。 心神內敛,意识瞬间沉入体內的微型宇宙。 微型宇宙內,金色的雨已经停歇。 整个世界的疆域比起之前,扩张了何止百倍! 曾经那颗孤零零的暗褐色星辰,如今已经演化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系,无数新生的星辰在虚空中按照玄奥轨跡运转。 世界大变,灵气浓郁到了极点,直接在半空中凝结成白茫茫的雾气。 大千世界的法则碎片落入这方天地,化作了巍峨山川、奔腾河流。 原本乾涸开裂的大地,此刻长满了奇花异草,每一株植物的叶片上,都流转著玄奥的时空道蕴。 武道文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黄金大世。 山川在拔高,河流在拓宽。 蕴含著时空道蕴的植物,散发著诱人的异香,普通的野兽吞食了这些植物,体型瞬间暴涨,开启了灵智,化作强悍的凶兽。 凶兽在山林间咆哮,爭夺著地盘。 整个生態系统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疯狂的跃升。 原本单一的武道法则,现在融入了时空的变数,空间变得更加稳固,时间流速出现了区域性的差异。 有些地方一天等於外界一年,有些地方则完全静止。 这种复杂多变的环境,给武道修行带来了全新的挑战和机遇。 北方大山之巔。 枯坐了三百年的老者猛地站直身体,乾瘪的皮肉已经变得饱满充盈,体內气血冲天而起,直接把头顶的云层衝散。 一呼一吸之间,周围的空间跟著剧烈震盪,发出轰鸣声。 困扰了三百年的灭星境屏障,一朝破碎。 老者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云霄,传遍了整颗星球 碎宇境! 微型宇宙当之无愧的武道第一人诞生。 老者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隨意一拳挥出,前方的虚空直接被打出一道数百丈长的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却连老者的护体气劲都无法穿透。 “这就是碎宇境的力量!” 这仅仅是个开始。 星系各处,一道接一道强悍的气息接连爆发。 四十七位卡在灭星境巔峰的强者,有三十位在吸收了金雨后,当场突破,踏入碎宇境。 东部海域,一名赤膊壮汉从海底冲天而起,一拳砸碎了万丈巨浪,狂暴的劲气將方圆百里的海水全部蒸乾。 南部火山,一名红衣女子沐浴在岩浆中,周身火焰繚绕,气息节节攀升,直接跨入碎宇境,周围的火山群跟著连环喷发。 这还不算完。 底层武者的蜕变更加夸张。 原本在生死边缘挣扎、天赋平庸的武者,在这场造化中脱胎换骨,断肢重生,暗疾痊癒,修为更是连跨数个小境界。 整片世界陷入狂欢。 武道天花板被彻底拔高,前方的路不再是死胡同,而是一条直通九霄的通天大道。 城池里,宗门內,荒野中。 无数武者仰天狂笑,互相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停滯了数十万年的文明,终於再次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狂欢过后,却是深深的敬畏。 隨著实力的暴涨,这些顶尖武者开始仰望苍穹,回想起这场改变世界命运的金雨。 绝对不是自然现象。 而是超越了他们认知的伟力。 一位刚刚突破到碎宇境的强者,站在山巔,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伏在地,对著虚空顶礼膜拜,神情激动到了极点,眼眶通红,热泪滚烫。 “感谢天地意志的恩赐!” “感谢冥冥中的至高神明庇佑我们武道!” 这位强者大声呼喊,声音传遍四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生灵在面对无法理解的超自然伟力时,本能地会產生敬畏与感恩。 这种情绪迅速蔓延,体內宇宙的时间流速极快,外界或许只是片刻,里面已经过去了数日。 短短几天时间,各处城池、山川、宗门驻地,拔地而起无数座巨大的无面神像。 神像高耸入云,材质各异,但雕刻的都是一个伟岸身影。 亿万武者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停止了日常修炼。 他们聚集在神像前,日夜诵经,磕头祈祷,祈求神明再次降下恩泽,赐予他们更强的力量。 香火鼎盛,青烟繚绕。 整个微型宇宙瀰漫著狂热的宗教氛围。 原本用来锤炼肉身的练武场,变成了祭祀的神坛,原本用来记录武学心得的典籍,被改写成了讚美神明的讚美诗。 卢璘意识高悬,冷冷地注视著下方发生的一切,一种奇妙的感应在心头升起。 这种纯粹庞大的信仰之力,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疯狂地涌向意识。 这力量极其霸道直接。 神魂被温暖包裹,力量在自动增长,这种不劳而获的快感极具诱惑力。 仿佛只要卢璘接纳这股信仰,神魂將在瞬间暴涨,甚至能直接在微型宇宙內凝聚出神格,成为这方初生宇宙真正高高在上的创世神。 这绝对是一条捷径。 一条不需要拼死搏杀、不需要承受碎骨裂肉之痛,就能轻鬆获得无上伟力的捷径。 成为神明,言出法隨,主宰亿万生灵的生死。 这种诱惑,足以让任何人陷入疯狂。 第1012章 真武神殿! 但卢璘的眉头却越皱越深,看著那些跪拜在神像前的武者。 这些人曾经为了突破一个境界,敢於去十死无生的绝地搏杀,敢於向比自己强出数倍的凶兽挥拳。 他们身上的锐气,是武道文明数十万年积攒下来的瑰宝。 而现在,那些锐气没了,变成了狂热的盲从,是祈求施捨的卑微。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虚无縹緲的神明身上,放弃了对自身的挖掘。 这哪里还是武道! 根本就是绝断前路的祸根! 卢璘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哀,有一种造物主看著自己的造物走上歧途的痛。 旧纪元的元初,开创武道体系,为的是让人族在绝境中站起来,用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片天。 而不是让人族换个对象去跪拜! “武道,是逆天改命,是挥拳向更强者!” 卢璘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信仰之力的联繫,匯聚而来的信仰之力瞬间溃散,消散无形。 那庞大到足以让人原地飞升的信仰之力,被卢璘毫不犹豫地斩断。 这种送上门的力量带著毒。接了,神魂確实能瞬间暴涨,甚至能在这方初生宇宙里凝聚出神格,成为真正高高在上的创世神。言出法隨,主宰亿万生灵。 但这绝对是一条绝路。 武道是人族在绝境中用拳头砸出来的路,靠的是不屈,靠的是向更强者挥拳的胆魄。一旦接受了这股信仰,就等於把整个武道文明套上了神权的枷锁。人不再信自己,转而去信神,这文明也就彻底废了。 意识瞬间从微型宇宙抽离,回归界渊海的海底废墟。 卢璘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也跟著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切断那么庞大的能量灌注,对神魂的衝击不小。 但卢璘整个人却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没有被力量奴役的清明。 天衍道祖敏锐察觉到了这阵细微的波动,转过头来,眉头微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道祖本源反噬了?” 卢璘平復了一下呼吸,微微摇头。 “消化不良而已,需要点时间理一理。” 天衍道祖没有多问,这种开闢体內宇宙的法门,大千世界没人懂,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那就换个地方消化,这界渊海马上就不太平了。” 天衍道祖大袖一卷,黑白两色光芒瞬间將两人包裹,空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界渊海的海水、海底的废墟、残存的空间乱流,全都在眼前飞速倒退。 视线再次聚焦时,卢璘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没有星辰,没有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在前方极远处,悬浮著一座古老巨城。 城墙的砖石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巨兽骸骨堆砌而成,通体漆黑,暗黑色的血跡已经彻底渗入骨头里,散发著让人作呕的腥臭。 深可见骨的诡异抓痕横亘在城门上方,一看就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留下的印记。 站在这里,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一种极度扭曲疯狂,恶毒的气息从城池下方的无尽深渊中不断上涌。 万象熔炉在卢璘体內疯狂轰鸣,本能地排斥著这种气息。 “镇渊城。” 天衍道祖指著前方那座伤痕累累的巨城,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是人族最后的底线,整座城就悬在畸变深渊的边缘。” 天衍道祖带著卢璘落入城中。 城內没有繁华的街道,没有叫卖的商贩,只有一座座散发著肃杀之气的阵法节点,以及行色匆匆、满身煞气的人族修士。 “在这里闭关,就算神族本体来了,也得脱层皮。” 天衍道祖领著卢璘来到城中心的一座黑色高塔前。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稳固境界,把那块道祖本源彻底消化乾净。” 卢璘没有废话,抱拳一拜,直接踏入高塔最底层的密室。 厚重的断龙石轰然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感知,密室內部布满了繁复的隔绝阵法。 卢璘盘膝坐定,他没有去管大千世界的法则,也没有去炼化体內残存的时空道蕴,意识直接下沉,再次进入微型宇宙。 他需要看看,金雨过后,这个初生的武道文明到底会走向何方。 意念微动,时间流速被强行拨快。 大千世界一天,体內已是百年沧桑。 卢璘以上帝视角,俯瞰著这片刚刚迎来灵气復甦的天地。 金雨带来的狂欢过后,事情並没有朝著卢璘预想的方向发展。 那些最早突破到碎宇境的强者,尝到了绝强力量的甜头,却失去了继续向前的胆魄。 北方大山。 苍雷武圣雷啸,曾经为了突破灭星境的屏障,能在绝壁上顶著罡风枯坐三百年,连皮肉被风刃割裂都不皱一下眉头。 可现在的雷啸,手里不再握刀。 他穿上了华丽祭祀长袍,手里拿著一根镶嵌著时空道蕴结晶的权杖,坐在用玄金打造的王座上,脚下踩著柔软的凶兽皮毛。 当年那个为了武道可以不要命的武痴,死了。 活下来的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雷啸联合了其他几十个在金雨中突破的碎宇境强者,成立了“真武神殿”。 南部火山那个突破的红衣女子炎姬,成了神殿的圣女。 东部海域那个一拳砸碎万丈巨浪的赤膊壮汉,成了神殿的护法长老。 这群站在微型宇宙金字塔顶端的人,第一件事,不是去探索碎宇境之上的道路,而是圈地。 他们把微型宇宙內所有被金雨滋养过、蕴含时空道蕴的灵山大川,全部划为神殿的禁地,布下大阵,派重兵把守,不准底层武者靠近半步。 紧接著,神殿的使者奔赴各地城池,开始传播教义。 “武道已至尽头,人力终有穷尽。” “唯有信奉真神,献上绝对的忠诚与信仰,方能获得神恩,超脱凡俗。” 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无面神像被竖立起来。 神殿宣称,这是赐下金雨的无上神明,只要日夜跪拜,只要信仰足够虔诚,神明就会再次降下恩泽。 一百年。 两百年。 五百年。 一千年过去了。 卢璘冷冷地看著下方发生的一切,心底越发悲哀。 曾经热火朝天的练武场被推平了,变成了宽阔的祈祷广场。 每天清晨,数以百万计的武者不练拳,不站桩,不打熬气血。 他们穿著整齐的服饰,跪在神像前,磕头,祈祷,膝盖上的老茧,取代了拳头上的老茧。 遇到修行瓶颈,他们不再去生死边缘寻求突破契机,不再去荒野中与凶兽搏杀。 他们选择倾家荡產购买昂贵的香烛,去神殿外围磕头,奢求上面能漏下来一点残羹冷炙。 哪怕是神殿祭司洗手后倒掉的一滴稀释了一万倍的灵液,都能引发数万底层武者的疯狂爭抢。 抢不到,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痛骂自己信仰不够虔诚。 整个微型宇宙的武道文明,陷入了一潭死水。 第1013章 路走歪了! 整整一千年。 一千年的岁月,在如此浓郁的灵气环境下,竟然再没有诞生过哪怕一个碎宇境! 连灭星境的强者都寥寥无几。 武者们胖了,安逸了,骨头软了。 遇到稍微强悍一点的凶兽,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迎战,而是跪在地上祈求神明庇佑。 真武神殿彻底垄断了上升的通道。 雷啸和炎姬等人,靠著霸占的时空道蕴资源,修为稳步提升,寿命大幅延长。 他们高高在上,俯视著下方那些愚昧的信徒,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供奉。 谁敢质疑神殿,谁敢私自去荒野中歷练,就会被扣上“异端”的帽子,被神殿的护卫军当眾处死。 武道,被硬生生扭曲成了神道。 卢璘看著雷啸坐在神殿王座上,端著玉杯,品尝著美酒,听著下方数万信徒山呼海啸般的讚美。 一阵愤怒从心底直衝脑门。 只要卢璘一个念头,微型宇宙就会降下灭世雷劫。 卢璘甚至想亲手捏碎雷啸的脖子,问问这个曾经枯坐三百年的武痴,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练拳! 但卢璘到底还是没有出手。 一旦降下雷劫去纠正,就等於坐实了“神明”的身份。 雷啸死了,还会有下一个雷啸。 信徒们只会更加敬畏神明的伟力,只会跪得更低,磕头磕得更响。 靠神明干预的文明,永远站不起来。 武道,必须是人自己一步一个血印蹚出来的路。 “如果需要我出手去纠正,那这武道,不要也罢。” 卢璘直接切断了微型宇宙与大千世界的所有能量交互,彻底封闭。 不再有金雨,不再有任何额外的灵气反哺。 大千世界的法则养分被他死死锁在万象熔炉內,一丝一毫都不再漏给体內那方天地。 卢璘闭上双眼,將意识隱入黑暗深处,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等著,冷眼旁观。 等著这个已经腐朽到骨子里的文明里,能自己长出一根刺破苍穹的骨头。 等著有人能砸碎那座无面神像,指著天骂一句贼老天。 大千世界的镇渊城底,密室中。 卢璘紧闭双目,周身气息彻底沉寂,元初武体力场紧贴在皮肤表面,將他整个人包裹成一块没有生命体徵的石头。 时间在镇渊城外飞速流逝。 深渊里的畸变怪物一次次衝击著城墙,人族的强者们在用命填补防线的缺口。 而密室內的卢璘,纹丝不动。 他在等。 微型宇宙內,又是一千年过去了。 真武神殿的统治越发稳固,神权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武者的骨髓里。 灵气开始衰退。 由於卢璘切断了能量交互,微型宇宙內部的资源是有限的。 真武神殿为了维持高层的奢靡和修炼,加大了对底层的盘剥。 普通的灵草被挖绝,低阶凶兽被捕杀殆尽。 底层武者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但他们没有反抗,只是更加拼命地祈祷,把家里最后一点口粮换成香烛,供奉给神殿。 雷啸已经老了,哪怕有充足的资源,碎宇境的寿命也是有极限的。 他满头白髮,皮肤鬆弛,坐在王座上直喘粗气,开始恐惧死亡。 於是,神殿颁布了新的神諭。 需要童男童女的鲜血来祭祀神明,换取神明赐下延寿的神药。 各地的城池开始强行抓捕孩童。 但依然没有人反抗,父母们流著泪,把孩子交出去,然后跪在地上,祈求神明保佑孩子在神国享福。 麻木、绝望。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而屠夫就是那些曾经的武道先驱。 南方偏远的一座小城。 街道上,一队神殿护卫军正押送著几十个被绳子捆住的孩童,孩童们哭得嗓子都哑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街道两旁跪满了城里的居民,脑袋死死磕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一眼。 队伍最后方,一个浑身脏兮兮、瘦得皮包骨头的少年,正死死咬著牙,盯著那些高高在上的护卫军。 少年的妹妹就在那群孩童里。 昨天夜里,护卫军踹开了他家门,抢走了相依为命的妹妹。 他拼命阻拦,被护卫军一脚踹断了三根肋骨,像条死狗一样扔在泥水里。 周围的邻居都在劝他认命,说这是神明的旨意,是无上荣耀。 少年吐出一口血,去他妈的神明旨意。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谁抢他妹妹,他就跟谁拼命。 少年没有去神殿磕头,也没有去买香烛。 他拖著断了肋骨的身体,爬到了城外的一座废弃採石场。 那里有一块被雷劈碎的青石。 少年双手抱住那块几百斤重的碎石,硬生生把它举了起来。 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血肉,鲜血顺著腰侧往下流。 他痛得浑身抽搐,但没有鬆手。 举起来、放下、再举起来。 没有功法,没有灵气,没有神恩。 只有最原始的肉身打磨。 少年在採石场里练了整整三个月,每天练到昏死过去,醒来啃几口树皮,喝点泥水,继续练。 肌肉在撕裂中重组,骨骼在重压下变得坚硬。 眼中没有对神明的敬畏,只有纯粹杀意。 三个月后,神殿护卫军再次来到这座小城,准备徵收新一批的祭品。 护卫队长骑著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走在街道中央。 砰! 一块几百斤重的青石从天而降,直接把那匹马砸成了肉泥。 护卫队长狼狈的滚到一旁,还没等他拔出腰间的佩刀。 一个瘦弱,满身煞气的身影从废墟中冲了出来。 少年手里握著一根磨尖的兽骨,速度快得惊人。 噗嗤! 兽骨精准地刺穿了护卫队长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少年一脸。 街道两旁的居民嚇得尖叫连连,纷纷指责少年褻瀆了神明,会给全城带来灾难。 少年拔出兽骨,冷冷地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居民。 “神明要喝我妹妹的血,那我就杀神明。” 他转过身,踩著护卫队长的尸体,朝著真武神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背影虽然瘦削,透著一股要把这天捅破的狠劲。 黑暗中,卢璘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深处,暗褐色的星辰再次开始缓缓旋转。 骨头,长出来了。 第1014章 岩的秘密! 镇渊城底,密室深处。 头顶上方,隱隱传来大千世界畸变怪物撞击城墙的沉闷震盪。 卢璘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暗褐色星辰疯狂流转,意识直接锁定体內微型宇宙。 南方偏远小城,暴雨如注。 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手握一根兽骨,浑身浴血,脚下踩著神殿护卫队长的尸体。 看著这一幕,卢璘心头生出疑惑。 这方宇宙灵气极度枯竭,武道文明停滯,底层武者连饭都吃不饱。 这少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纯粹的凡人肉胎,凭什么能爆发出秒杀神殿护卫的力量? 护卫队长虽然腐化,好歹也用灵气淬炼过皮肉,怎么可能被一个贫民窟少年用一根烂骨头捅穿喉咙? 意识顺著少年身上的因果线回溯,画面不断倒转,最终定格在城外一座废弃的採石场。 杂草丛生,泥水满地,一块碎裂的青石静静躺在废墟中。 看到这一块青石,卢璘有所明悟。 “原来如此,倒是被你捡到了机缘。” 这块石头....他认出来了。 这块不起眼的青石,正是元初当年打磨肉身用的“试剑石”残片! 里面残留著元初当年日復一日挥拳、抗压留下的武道真意。 画面中,少年每天在採石场举起这块青石。 皮肉撕裂,骨骼断折,每一次举起,青石內蕴含的武道真意,都在潜移默化地改造著少年肉身。 少年双手抱住青石,双腿打颤,牙齿咬碎了嘴唇,青石重重压在肩头,压断了刚刚长好的肋骨。 他痛得满地打滚,却死死咬牙不吭声,等痛劲过去,爬起来继续举。 飢饿折磨著他的胃,他就啃树皮,挖草根。 渴了,就喝採石场坑洼里的泥水。 白天练到昏死,夜里被冻醒。 三个月的时间,这具瘦弱的身躯在一次次濒死边缘疯狂横跳。 断裂的骨骼在重压下重新生长,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肉身在癒合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元初留下的武道真意,彻底融入了他的骨髓。 机缘只是个引子。 卢璘看著画面中的少年,心中生出讚赏。 真正让这小子扛过这种非人折磨,把凡人肉胎练出杀人技的,是心底那股不屈的气。 那股要把天捅破的狠劲。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小城长街,雨越下越大,冲刷著血跡。 岩拔出兽骨,周围跪在地上的居民惊恐万状,纷纷往后瑟缩,嘴里不断咒骂。 “疯了!这小子疯了!” “瀆神者!你会害死我们全城的!” “快离他远点,別沾上晦气!” 岩没有理会这些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大步朝著城中心的神殿分部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洼就溅起一片血。 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 前方,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 无面神像高耸入云,俯视著这座麻木的小城。 神殿內部,檀香繚绕。 驻守此地的红衣祭司正端坐在软榻上,听到手下连滚带爬地进来匯报,顿时勃然大怒。 “一个贫民窟的贱种,杀了护卫队长?”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传令下去,所有护卫军全部出动!把那个瀆神者给我抓活的!” “我要在神像前,把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让全城的人看看,褻瀆神明的下场!” 號角声撕破寂静。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神殿护卫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將通往神殿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林立,寒光闪烁,铁甲碰撞的声音在雨中迴荡,肃杀之气瀰漫。 岩停下脚步,前方是数百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后方是空荡荡的长街。 他手里只有一根兽骨,身上是一件粗布麻衣。 “杀!” 护卫军副队长一声厉喝,十几杆长枪同时刺出,封死了岩所有的退路,枪尖闪烁著寒芒,直指他的心臟、咽喉和下盘。 看到这一幕,岩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贴著地面窜了出去,避开刺向要害的枪尖,直接撞入人群。 砰! 肩膀狠狠撞在一个护卫的胸口,伴隨著骨裂声,那名护卫狂喷鲜血,倒飞出去,砸翻了后方五六个人。 岩借势拧腰,手里的兽骨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刺入另一名护卫的咽喉。 拔出,转身,再刺! 完全是野兽般的本能反应。 噗嗤! 一桿长枪刺中了他的左臂,撕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岩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抓住枪桿,猛地往怀里一扯。 那名护卫失去平衡扑了过来。 岩一记头槌狠狠砸在对方鼻樑上,顺势夺过长枪,抡圆了横扫千军。 咔嚓!咔嚓! 几名护卫的腿骨应声折断,惨叫著倒地。 右侧,一把重刀带著风声劈向岩的后背。 岩不闪不避,反手一肘砸在对方胸口,肋骨刺穿心臟,那名护卫当场毙命。 重刀在岩的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却连他的骨头都没碰到。 三个月的重压,早就把他的骨头淬炼得坚不可摧。 左腿传来一阵剧痛。 一名护卫趁乱將短剑刺入岩的大腿肌肉。 岩发出一声低吼,一把握住那名护卫的手腕,用力一折,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护卫惨叫鬆手,岩顺势拔出大腿上的短剑,反手扎进对方的天灵盖。 鲜血喷溅,染红了岩的脸颊。 他拔出短剑,连带著那根磨尖的兽骨,在人群中疯狂杀戮。 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岩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完全不要命,被砍中一刀,他必定还以顏色,用武器捅穿对方的要害。 鲜血染红了他的全身,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疯狂撕咬著每一个敢於靠近的敌人。 护卫军的人数优势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竟然开始崩溃。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靠著神权欺压百姓的护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怕了,看著那个浑身是血、不知疲倦收割生命的少年,前排的护卫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废物!一群废物!” 神殿大门轰然洞开,红衣祭司大步走出,脸色铁青。 他看著满地哀嚎的护卫,再看看那个站在血泊中大口喘息的少年,心中怒火中烧。 “区区凡人,也敢挑衅神威!” 红衣祭司抬起右手,体內残存的时空道蕴被强行催动。 空气剧烈扭曲,周围下落的雨滴在这一刻诡异地悬停在半空,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挤压。 一道金光璀璨的巨掌在半空中成型,带著排山倒海的威压,狠狠拍向岩! 这是超凡力量对凡人体术的绝对碾压。 第1015章 武道没有神! 金光巨掌还没落下,恐怖的风压就已经將广场上的青石板层层掀飞,周围的护卫军纷纷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红衣祭司满脸戏謔残忍,凡人就是凡人,哪怕力气再大,在掌握了超凡伟力的神职人员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螻蚁。 这一掌下去,这个瀆神者会被直接拍成肉泥! 岩站在原地,跑不掉,也躲不开,死死盯著那道金光巨掌,脑海中浮现出妹妹被抓走时的哭喊声,浮现出邻居们麻木磕头的画面。 “神?” 岩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双腿微曲,脊椎大龙瞬间拉伸到了极致。 採石场三个月的非人折磨,元初试剑石留下的武道真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岩没有退半步,迎著那道代表神权的金光巨掌,一拳轰出! 轰! 拳锋与巨掌狠狠撞在一起。 金光巨掌传来的恐怖压力,瞬间压断了岩右臂,血管炸裂,鲜血狂飆。 但他没有收手,反而发出一声嘶吼,將全身所有的力量全部压在这一拳上! 紧接著,一声破裂声响起。 咔嚓! 金光巨掌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整个掌印。 红衣祭司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满是不可思议。 时空道蕴凝聚的攻击,怎么可能被纯粹的肉身力量打碎? “给我碎!” 岩右臂青筋暴起,肌肉撕裂,纯粹肉身巨力与武道真意產生共鸣,爆发出远超凡人极限的力量。 砰! 金光巨掌轰然炸碎,岩借著反衝之力,整个人瞬间跨越十几丈的距离,衝到了红衣祭司面前。 “你....” 红衣祭司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岩的拳头已经带著狂暴的风声,狠狠砸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胸骨碎裂,心臟被直接锤爆。 红衣祭司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广场上瞬间死寂无声,只剩下雨水砸在地面的声音。 残存的护卫军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红衣祭司,再看看那个站在祭司尸体上的少年,彻底嚇破了胆,丟下兵器四散奔逃。 岩没有去追,剧烈地喘息著,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从祭司的尸体上跨过,他一脚踹开神殿侧面地牢的大门。 黑暗潮湿的地牢里,几十个孩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岩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小丫头脸色惨白,看到哥哥的瞬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 岩用乾净的左手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將她背了起来。 走出地牢,来到广场中央。 雨停了,乌云散去,月光洒在广场上。 岩抬起头,看著那座高耸入云的无面神像。 神像依然高高在上,俯视著眾生。 “这天底下,没有神。” .......... 卢璘意识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甚。 切断微型宇宙的能量,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这根刺破苍穹的骨头。 没有神! 武道,本就不该有神。 少年用最原始的拳头,砸碎了神殿祭司的超凡力量,也砸碎了笼罩在微型宇宙上空一千年的神权枷锁。 “好小子。” 卢璘体內的万象熔炉再次发出轰鸣。 岩的这一拳,不仅打碎了金光巨掌,也让卢璘对“元初武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武道,从来都不是借用天地法则的施捨,而是挖掘自身的无限潜能。 肉身即宇宙! 只要心里的那股气不散,凡人亦可逆伐神明! 那个叫岩的少年,只是一个开始。 星星之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就看这场火,能把那腐朽的神殿烧成什么样了。 卢璘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全力炼化体內那块神族道祖的本源结晶。 玄金骨骼上,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疯狂闪烁。 外界的危机隨时可能降临,必须儘快把这股力量彻底转化为底牌。 ............. 大雨停歇,小城广场血流成河。 卢璘的意识盘踞在微型宇宙穹顶,静静俯瞰下方。 岩把瘦弱的妹妹用布条死死绑在背上,踩著满地神殿护卫的残肢断臂,一步一个血脚印,朝著城外走去。 ........ 另一边,消息很快传回真武神殿总部。 奢华的殿宇內,大祭司雷啸端坐在王座上。 手里的酒杯被硬生生捏成一团废铁。 “一个凡人,杀了红衣祭司?”雷啸声音阴寒。 下方跪著的报信者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额头死死贴著地面。 “传令下去。” “三位灭星境长老带队,点齐一千神殿精锐,封锁那座城周边所有出路。活捉那个贱种,我要在神像前点他的天灯!神殿的威严,不容一个螻蚁践踏!” 號角长鸣,神殿的战爭机器轰然运转。 ........... 岩没有走大路,他很清楚自己干了什么,神殿绝不会善罢甘休。 杀了祭司,等於捅破了天。 背著妹妹,他一头扎进了小城北面的十万大山。 这片山脉是微型宇宙灵气枯竭后,凶兽最后的聚集地。 毒瘴常年笼罩,里面的凶兽残暴嗜血,连碎宇境的强者都不愿轻易涉足,被称为生命禁区。 可即便是死地,岩也没得选,只能拼死一搏。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十万大山边缘,一处断崖前,三道身影凌空而立,身上散发著灭星境的恐怖威压。 上千名全副武装的神殿精锐將下山的路堵得水泄不通,长枪林立,寒光闪烁。 领头的灭星境长老居高临下,俯视著断崖边的岩。 “跑啊,怎么不跑了?”长老冷笑,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时空道蕴被强行催动。 轰! 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恐怖的重压直接砸在岩的身上。 岩双膝猛地一弯,全身骨骼被压得爆响,血管根根凸起。 高阶修炼者对凡人的绝对碾压。 这股力量要强行把他的脊樑压断,让他跪在地上。 背上的妹妹嚇得大哭,死死抱住岩的脖子。 岩咬破舌尖,血液刺激著神经,脑海中闪过採石场那块几百斤重的青石。 那些日日夜夜压在肩头的重量,那些断了又长的肋骨。 “给我起!” 岩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凭藉纯粹的肉身爆发力,硬生生顶著空间封锁,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 灭星境长老脸色一沉,一个凡人,居然敢反抗超凡伟力。 就在这一瞬。 岩脚尖猛地挑起一块百斤重的巨石。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巨大的力量顺著脊柱传递到双臂,抱著巨石,將其当成炮弹,狠狠砸向半空中的长老。 “不知死活。” 长老隨手挥出一道劲气,巨石在半空中炸成漫天齏粉。 借著扔出巨石的反作用力,岩已经转过身,抱著妹妹,毫不犹豫地跃入断崖下方的激流中。 水花翻涌,两人的身影瞬间被狂暴的暗流吞没。 长老落在崖边,看著深不见底的激流,脸色铁青。 “封山!把这十万大山给我围死,我看他能在里面活多久!” 第1016章 万兽之道! 接下来的三年。 微型宇宙的时间飞速流转。 岩带著妹妹在这片生命禁区过著茹毛饮血的生活,为了活命,无休止地搏杀。 神殿的祭司们不敢深入十万大山,他们在山脉外围点燃了毒烟。 浓烈的毒瘴顺著风向倒灌进大山深处。 岩剧烈咳嗽,肺部火烧火燎,咳出的痰里带著血丝。 为了寻找乾净的水源,他不得不带著妹妹冒险靠近一处寒潭。 水面破开,一头水桶粗的毒蟒猛地窜出,血盆大口直接咬穿了岩的大腿。 毒牙刺入血肉,毒液疯狂注入。 岩发出一声闷哼,左手死死卡住毒蟒的七寸,右手握著那根兽骨,疯狂捅刺蟒蛇的眼睛。 毒蟒吃痛,庞大的身躯顺势缠绕上来,將岩死死绞在中间。 岩脸色紫青,呼吸越来越困难。 生死之间,他的视线死死盯著毒蟒肌肉绞杀的轨跡。 那种发力方式,那种骨骼与肌肉的完美配合。 脑海中,元初试剑石留下的武道真意轰然震动! 岩放弃了人类的常规发力,身体顺著毒蟒的绞杀方向,肌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开始震颤。 反向发力! 咔嚓! 岩的双臂暴起青筋,硬生生撑开了毒蟒的绞杀,隨后腰身猛地一拧,模仿毒蟒的肌肉发力,反向绞断了蟒蛇的颈骨。 庞大的蛇躯轰然倒地。 岩瘫倒在血泊中,大口喘息,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根兽骨。 卢璘意识捕捉到微型宇宙內那股微弱却纯粹到了极点的武道火种,体內万象熔炉疯狂轰鸣,加大了对神族道祖本源的炼化力度。 玄金骨骼上,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爆发出亮光。 第一阶圆满的万法不侵屏障,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开始向內坍缩,死死贴附在骨骼表面。 肉身重组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浑身青筋暴起,汗水瞬间蒸发。 ........... 微型宇宙內,时光飞逝,微型宇宙已过数年。 十万大山深处,一处幽暗的峡谷。 岩赤裸著上半身,身上布满了各种野兽留下的伤疤。 前方,是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霸主级凶兽。 裂天魔熊。 这头魔熊已经开启了灵智,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魔熊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巨大的熊掌带著风啸,一掌拍碎了旁边的山壁。 乱石崩飞,岩双臂交叉格挡,却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砸飞。 双臂骨骼大面积骨折,整个人狠狠砸入地底,砸出一个深坑。 远处的岩洞里,已经长大的妹妹惊恐地哭喊。 岩吐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从坑里爬了起来。 看著魔熊那浑厚毫无破绽的体魄,他隨手扔掉了那根陪伴了多年的兽骨。 人类的招式,打不破这头畜生的防御。 岩双腿微曲,脊柱拉伸,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態趴在地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熊吼! 他彻底拋弃了旧有的武道招式体系,肌肉频率开始疯狂调整,完全同步了魔熊的发力方式。 魔熊再次扑来,岩不退反进,迎著魔熊巨大的身躯,直接撞了上去。 熊形拳! 纯粹的肉身碰撞。 砰!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撞在一起。 岩的拳头带著狂暴的震盪之力,硬生生砸在魔熊的下巴上。 骨裂声响起,魔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滯,头骨內部被这股震盪之力直接搅碎。 轰隆。 魔熊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岩站在魔熊的尸体上,沐浴著滚烫的兽血,仰天狂吼。 十年生死磨礪。 他观摩虎豹豺狼、飞禽走兽的捕食与发力。 创出了虎形杀伐、蛇形游走、熊形镇压等万兽之道。 这具肉身,在没有任何灵气滋养的情况下,硬生生打破了这方天地的凡人极限。 几年后,十万大山外围。 天空中灵光漫天,遮天蔽日。 真武神殿大祭司雷啸亲自降临,数万神殿护卫军,加上数十位碎宇境、灭星境的强者,布下了天罗地网。 雷啸坐在悬浮的玄金王座上,老態龙钟的脸上满是狠厉。 “把这片山,给我彻底推平。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过。” 神殿的战爭机器开动,无数道蕴攻击轰入山林,大火蔓延,山石崩塌。 十万大山深处,岩將妹妹藏在一个隱蔽的地下溶洞里,用巨石封死了入口。 转身,扯下一块魔熊的毛皮,隨意地裹住下半身。 上半身赤裸,狰狞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没有拿任何武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一步一步,朝著大山外围走去。 迎著漫天灵光,迎著那腐朽了千年的神权,去杀神。 ............. 十万大山边缘。 天穹被灵光彻底遮蔽,將整片山脉死死封锁。 数万神殿护卫军列阵於前,长枪如林,重盾如墙。 甲片摩擦的鏗鏘声连成一片,肃杀之气直衝云霄,压得十万大山里的凶兽都不敢发出半点嘶吼。 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早已绝跡,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灵压。 半空中,王座悬浮,真武神殿大祭司雷啸端坐其上,居高临下,俯视著从十万大山里走出来的那个赤裸上身的野人。 野人下半身裹著破烂的魔熊皮,浑身遍布狰狞的伤疤,新伤叠著旧伤,手里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螻蚁,凡人终究是凡人,在超凡伟力面前,挣扎十年又怎样。 微型宇宙的灵气早就被神殿垄断,没有灵气滋养,肉体凡胎的极限摆在那里。 “你叫岩?”雷啸声音轰隆,传遍全场。 岩双脚踩在满是焦土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褻瀆神威,杀害祭司。神諭已下,剥夺你轮迴之格,点天灯以祭苍天。”雷啸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军阵后方,数千名弓弩手同时拉满弓弦。 箭矢上铭刻著繁复的灵气阵纹,锋芒直指岩的要害。 护卫军队长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大喝:“放!” 崩! 弓弦震颤。 漫天箭雨铺天盖地射落,每一根箭矢都附著灵气,一旦触碰实体,瞬间就会炸开。 岩抬头,视线锁定那片黑压压的箭网,脊椎大龙猛地一抖,背部肌肉剧烈蠕动,一块块肌肉层层叠叠,化作蛇鳞极速收缩。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轰轰轰! 箭矢落地,灵气爆破在十万大山边缘炸开无数个深坑,烈焰与衝击波交织成一片死亡地带。 爆炸的烟尘中,残影以极其诡异的曲线游走。 蛇形游走! 每一次扭动腰肢,都能精准避开灵气爆破的中心,哪怕边缘的衝击波刮在身上,也被那层千锤百炼的厚实皮肉硬生生扛下。 短短几个呼吸。 岩衝出了箭雨覆盖区,直接撞入神殿护卫军的前排方阵。 第1017章 人形凶兽! “挡住他!”前排的护卫军举起重盾,灵气注入盾牌,形成一道铁壁。 岩双腿微曲,脚下的大地轰然开裂,喉咙里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 气血在体內疯狂奔涌,右拳握紧,手臂肌肉膨胀了一圈,青筋暴突。 虎形杀伐! 一拳砸在最前面的玄铁重盾上。 咔嚓! 重盾当场凹陷碎裂,恐怖的巨力透盾而过,那名身穿重甲的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腔直接炸开,整个人被砸成了一团烂肉。 血雾喷溅,岩没有停顿,双拳抡圆,杀入人群。 每一拳挥出,空气中都爆发出沉闷的气爆声。 纯粹的肉身巨力,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原始的破坏。 砰!一名护卫的脑袋被一拳砸进胸腔,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倒下。 砰!一记鞭腿扫过,三名重甲护卫拦腰折断,残肢断臂伴隨著內臟碎片漫天飞舞。 军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护卫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严整的阵型彻底大乱。 站在后方督战的十几名灭星境祭司脸色大变。 “结阵!用灵气镇压他!” 几名祭司同时双手结印,灵气在半空中交织,化作一面厚重的灵气护盾,试图將岩困在原地。 岩转头,死死盯著那几名祭司。 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化身炮弹拔地而起,迎著那面灵气护盾撞了过去。 “找死!”祭司冷笑。 凡人的血肉之躯去撞灭星境的护盾,无异於鸡蛋碰石头。 岩右臂后拉,脊背弓起,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响。 拳锋狠狠砸在灵气护盾上。 嗡! 护盾剧烈扭曲,仅仅支撑了半个呼吸。 砰的一声巨响。 祭司们引以为傲的灵气护盾,宛若纸糊寸寸碎裂。 岩穿透护盾碎片,一脚踏在一名祭司的胸口。 肋骨尽碎,那名祭司狂喷鲜血,从半空中砸落,直接砸进泥土里,死得不能再死。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怪物....”剩下的祭司看到这一幕,惊恐后退,手脚冰凉。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一个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人,凭什么能徒手砸碎灭星境的防御阵法。 半空中,雷啸终於坐不住了。 “一群废物!” 轰! 碎宇境的威压全面爆发,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狂风呼啸,下方的护卫军被这阵威压压得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雷啸站起身,右手虚握。 十万大山周边的天地灵气疯狂匯聚,夹杂著时空法则的波动,在半空中凝聚出一柄百丈长的时空巨剑。 剑身上流转著毁灭的气息,周围的空间被切割出丝丝黑色的裂缝。 “凡人,你以为凭你那点蛮力,就能对抗天地法则?” 雷啸一剑劈下! 巨剑未至,恐怖的空间封锁已经降临。 岩周围百米內的空间被彻底锁死,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粘稠。 躲不掉,而且岩根本没打算躲,双脚猛地扎入大地,直没脚踝,腰背挺直,双臂交叉擎天。 熊形镇压! 轰隆! 百丈巨剑狠狠斩在岩的双臂上。 以岩为中心,方圆千米的大地轰然塌陷,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时空法则疯狂撕扯著岩的肉身,皮肉瞬间翻卷,鲜血狂飆,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双臂,甚至能看到里面被淬炼得发白的骨头。 “给我跪下!”雷啸怒喝,下压的力量再次暴增。 岩膝盖微弯,脑海中闪过採石场那块几百斤重的青石,闪过妹妹被抓走时的哭喊,闪过十年来在十万大山里茹毛饮血的日日夜夜。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咬出血,双眼赤红,死战不退! 他扛住了,硬生生用凡人肉胎,扛住了碎宇境夹杂著时空法则的全力一击。 雷啸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不可能,超凡之力怎么可能斩不断一具凡胎! 就在雷啸分神的剎那。 岩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借著巨剑下压的恐怖力量,腰部猛地向后弯曲,整个人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大弓。 猿形倒掛! 右腿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声,狠狠抽向半空中的雷啸。 雷啸大惊,仓促间撑起护体结界。 砰! 岩的右腿重重抽在结界上,结界剧烈震盪,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结界传导。 雷啸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逼退百米。 满场死寂。 数万护卫军,几十名高阶祭司,全都傻眼了。 高高在上的大祭司,这片星球大陆的至强者,碎宇境的存在。 被一个凡人,一脚踹退了百米。 岩站在废墟中,浑身是血,抬起头,指著半空中的雷啸。 “雷啸!” “听闻当年你在绝壁上顶著罡风枯坐三百年,连皮肉被割裂都不退半步!” “你那一身武道骨气呢!” “你曾经为了突破,敢向天挥拳!” “现在呢?你穿上这身狗皮,坐在王座上,让这群人给你磕头!” “你当了神明的狗!” 雷啸闻言脸色连连变幻,胸膛剧烈起伏。 三百年的苦修,是他心底最深处的骄傲,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自从尝到了神权的甜头,他再也没有挥过一次拳,再也没有去荒野里搏杀过一次。 他老了,他怕死。 “闭嘴!” 雷啸彻底破防,恼羞成怒。 “你懂什么!神明赐予我们无上伟力,这是恩典!” “你一个贱种,也敢妄议神明!” 雷啸双手疯狂结印,直接燃烧体內本源寿命,原本花白的头髮瞬间变得雪白,脸上的皱纹加深。 “恭迎真神降临!” 十万大山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虚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尊高达万丈的无面神像虚影,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恐怖的神威铺天盖地压下来。 在场的所有护卫军和祭司全都承受不住,纷纷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神像虚影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著下方的岩碾压过去。 这已经超越了碎宇境的力量,这是真武神殿耗费千年信仰之力凝聚的底蕴。 岩站在原地,看著那落下的神像巨手,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万兽真意在体內疯狂融合。 虎形、蛇形、熊形、猿形..... 十年的生死搏杀,无数次在死亡边缘的领悟。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体內的气血化作实质的狼烟,冲天而起,直接將压下来的神威衝散了一角。 岩整个人化作一头人形凶兽,双脚猛地蹬碎大地,迎著那只神像巨手,直衝云霄! 他不信神。 他只信自己的拳头。 第1018章 武道:神拜我! 轰! 万丈神像的巨手压了下来。 十万大山边缘的天穹间昏暗,周遭的空气被抽乾,空间一层叠著一层,狠狠砸在岩的肩头。 岩没有退半步,整个人拔地而起,迎著遮天蔽日的巨手,笔直地撞了上去。 体內的气血彻底沸腾,心臟疯狂泵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流,透体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狼烟。 巨手还没碰到身体,一股夹杂著千年信仰之力的恐怖威压已经先一步降临。 咔嚓! 岩体表的皮肉瞬间崩裂鲜血刚渗出来,肌肉一根接著一根断裂,骨骼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承受著常人无法想像的碾压。 下方,数万神殿护卫军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滯了。 雷啸坐在悬浮的王座上,嘴角冷笑。 区区凡胎,妄图逆天,找死。 重压之下,岩咬牙力挺,脑海中,压断肋骨的日日夜夜,那些在十万大山里和毒蟒、魔熊互相撕咬的瞬间,走马灯般闪过。 元初试剑石残存的武道真意,在这一刻与岩心底那股“要把天捅破”彻底融合。 骨头断了可以再长,肉烂了可以再生。 只要这口气不散,天塌下来也能一拳顶回去! “我命由我!” 岩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声音穿透灵光,硬生生压过了神像的威压。 “不敬鬼神!” 虎形、蛇形、熊形、猿形。 十年生死磨礪出的万兽真意,在这一刻融为一炉。 脊椎大龙疯狂扭动,將全身所有的力量气血、甚至生命力,全部压榨出来,顺著大筋匯聚到右拳之上。 一拳轰出。 武道:神拜我! 拳锋与万丈神像巨手狠狠撞在一起。 紧接著,空气被这股恐怖的肉身巨力强行压缩,化作实质的白色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气浪所过之处,下方十万大山的山峰被气浪拦腰截断,数万神殿护卫军被掀飞出去,重甲在半空中直接解体。 雷啸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咔嚓。 由千年信仰之力凝聚、坚不可摧的神像巨手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拳锋接触点开始,迅速向外蔓延,眨眼间,密密麻麻的网状裂纹布满了整个巨手。 纯粹的物理力量,正在摧毁这方天地的最高信仰。 “不可能!”雷啸悽厉地尖叫起来,双手疯狂结印,试图將体內剩余的时空道蕴全部注入神像。 可一切为时已晚。 岩的拳头再次向前推进了半寸。 砰! 万丈神像虚影再也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武道意志,轰然炸裂! 笼罩在微型宇宙上空千年的神权,被一个凡人,一拳打得粉碎。 信仰反噬瞬间降临。 半空中的雷啸发出一声惨叫,七窍同时飆血,时空道蕴反噬其身,將他的经脉绞得粉碎。 雷啸失去了一切力量,从高空直直坠落,重重砸在焦土上,砸出一个大坑。 满场死寂。 漫天光雨中,岩从天而降,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白骨森森,鲜血淋漓,活脱脱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砰。 岩双脚落地,走到坑边,抬起右脚,重重踩在雷啸的胸口。 雷啸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沫,死死盯著头顶上方岩,眼神恍惚。 他曾经也是武痴,也曾枯坐绝壁。 但他现在只剩下一个腐朽的躯壳。 岩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脚下猛地发力。 咔嚓! 雷啸的胸骨彻底粉碎,心臟被直接踩爆,这位统治了千年的神殿大祭司,当场毙命。 四周,数万护卫军和高阶祭司嚇得肝胆俱裂。 信仰崩塌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神明被一拳打碎了。 扑通! 一名祭司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紧接著,成片成片地护卫军丟下兵器,跪伏在地。 这一次,他们不是在敬畏虚无縹緲的神明。 他们在恐惧岩,恐惧这种超越了他们认知的暴力。 岩没有理会这些跪地求饶的人,弯下腰,从雷啸的尸体旁边捡起那根象徵神殿最高权力的权杖。 权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时空道蕴结晶。 这就是神殿垄断灵气、镇压底层的根基。 岩握住结晶,五指发力。 砰! 坚硬无比的道蕴结晶,被徒手捏成了粉末。 被禁錮了千年的灵气,终於失去了束缚,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枯竭的天地,重新迎来了灵气的滋养。 岩隨手扔掉断裂的权杖,转身走向十万大山。 他要把妹妹接出来。 …… 消息长了翅膀,在极短的时间內传遍了整片大陆。 一个没有灵气的凡人,徒手打碎了神明虚影,当场踩死了大祭司雷啸! 天下震动。 压抑了千年的火种,终於被彻底点燃。 南方的一座小城里,一群衣衫襤褸的底层武者举起铁锤,砸碎了广场中央的无面神像。 “去他妈的神明!”一个老武者满眼热泪,一锤子砸烂了神像的脑袋。 东部海域,常年被神殿剥削的渔民们拿起鱼叉,衝进了当地的神殿分部,將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祭司拖出来乱棍打死。 北方大山,无数武者衝破了神殿设立的禁区,重新开始在生死边缘搏杀。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庞大的真武神殿,在短短几个月內土崩瓦解,各地城池的无面神像被推倒,神殿的奢华殿宇被烧成灰烬。 岩带著妹妹,走遍了天下。 无数人慕名而来,想要拜他为师,祈求他传授击碎神明的无上功法。 但岩什么都没教,他不传授任何高深的內功心法,也不讲解什么天地法则。 他只教两样东西。 基础的发力技巧。 以及,向更强者挥拳的胆魄。 “武道,在自己身上。” 岩对著成千上万的追隨者,只说了这一句话。 於是,练武场重新建了起来。 武者们不再跪拜神像,他们开始打熬气血,开始举起沉重石锁,开始在荒野中与凶兽搏杀。 哪怕有灵气滋养,他们也不再把灵气当成唯一的依靠,而是將其作为淬炼肉身的养料。 武道文明,重新回到了正轨。 而且,比一千年前更加纯粹,更加狂暴。 …… 卢璘盘膝坐在黑暗中,周身气息沉寂到极点,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体內宇宙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股重燃的武道心火,那股燎原的不屈意志,反哺到卢璘意识。 “好!” 这才是自己要的武道! 不需要神明,不需要施捨,全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路! 胸口处,万象熔炉发出轰鸣。 这股纯粹到了极点的武道意志,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原本炼化极其缓慢的神族道祖本源,再次加速。 时空道蕴被一层层剥离,化作最纯粹的金色洪流,倒灌进卢璘的四肢百骸。 炼化速度,暴增十倍! 元初武体第一阶的万法不侵屏障,已经彻底融入。 而现在,第二阶的壁垒,正在被这股狂暴力量疯狂衝击。 “还差一个契机!”卢璘低声自语,意识再度沉入体內宇宙。 第1019章 元初武体破阶! 短短十年。 庞大的真武神殿被连根拔起。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螻蚁的红衣祭司、护法长老,被愤怒的底层武者拖下神坛。 昔日里不可一世的神职人员,此刻被拴在各城池的广场石柱上,接受凡人们的审判。 “你当年强抓我女儿献祭,今日我活剐了你!”一名断了一条胳膊的老汉双目赤红,手里握著一把剔骨刀,狠狠捅进一名红衣祭司的大腿。 鲜血飆射,祭司发出悽厉惨叫。 铁锤砸碎了他们的膝盖,锄头敲烂了他们的脊背,血债血偿,压迫了千年的怒火一旦释放,足以焚毁一切。 旧时代的腐朽,被暴力彻底撕碎。 宇宙迎来了武道文明的第二春。 灵气重新反哺天地,资源不再被神殿垄断。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去抢夺那些蕴含时空道蕴的天材地宝,也没有人再去对著虚空磕头祈祷。 所有人都在向內求索。 城池的空地上,荒野的泥沼里。 到处都是打磨肉身的武者,举石锁,扛巨木,在瀑布下站桩,去深山里与凶兽贴身肉搏。 天下武者狂热地將岩尊称为“武祖”。 南方最大的主城內,数十位碎宇境、灭星境的顶尖强者齐聚一堂。 他们耗费万斤玄金,请了全天下最好的工匠,日夜赶工,雕刻出了一尊高达百丈的岩的玄金神像。 神像栩栩如生,威压盖世。 数以十万计的武者聚集在广场上,狂热的呼喊声直衝云霄。 “武祖当立新神殿!” “我等愿尊武祖为天地共主!” “请武祖登基!” 声音震天动地。 绝对的权力,足以让任何人在瞬间迷失,只要岩点点头,他就能成为这方天地新的神明,享受永生永世的供奉,言出法隨,莫敢不从。 人群分开,岩来了,他没有穿华袍,身上依旧是那件粗布麻衣,脚下踩著一双破草鞋。 走到那尊光芒万丈的玄金神像前。 岩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这尊属於自己的雕像。 没有半点犹豫,腰背猛地发力,右臂肌肉虬结,一拳轰出! 轰隆! 狂暴的肉身巨力直接砸在神像的底座上。 高达百丈的玄金神像,从底部开始寸寸崩裂,紧接著轰然倒塌,砸在广场上,碎成漫天金块。 全场死寂。 数十位顶尖强者嚇得面无人色,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以为惹怒了这位活阎王。 岩转过身,踩著满地碎金,指著下方跪著的眾人,声音如滚滚闷雷,传遍四野。 “武道,不立神,不设庙!” “只尊先贤,只信己身!” “我砸碎了雷啸立的神像,不是为了让你们再给我立一座!” “把膝盖给我挺直了!谁再敢造像立神,我见一个,杀一个!” .......... 几天后,岩在神殿的废墟上,牵头建起了第一座“武道学宫”。 他把这辈子在生死边缘领悟的万兽武道,把所有打熬气血的心得,毫无保留地刻在学宫外墙的石碑上。 不设门槛,不分高低贵贱。 只要有胆子练,谁都能学。 哪怕是街头的乞丐,只要肯下苦功,也能在石碑前领悟出一拳毙虎的杀招。 ............. 岁月流转。 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微型宇宙內,武道学宫遍地开花,开到了最偏远的村落。 新一代的武者们在荒野中廝杀,在绝境中突破,整个天地的武道上限被不断拔高。 碎宇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造化境的强者也开始崭露头角。 但岩老了,儘管肉身强悍无匹,可到底没有去吸纳灵气法则。 凡人的寿命,终有尽头。 相依为命的妹妹在十年前老死。 岩亲手把她葬在十万大山边缘,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棵松树。 这一天,满头白髮的岩,独自一人离开了南方主城的武道学宫。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和护送,步履蹣跚,身形却依旧挺拔,一路走回了当年那座废弃的採石场。 百年过去,採石场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 那块被雷劈碎的青石,静静地躺在杂草丛中,表面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痕跡。 岩走到青石前,手掌拂去上面的泥土。 如今登峰造极的武道境界,让他终於看清了这块石头里藏著的东西。 浩瀚如星海。 苍茫狂暴,带著一股开天闢地意。 这根本不是天然生成的石头。 “这世间,曾有真正的先行者....”岩喃喃自语。 脑海中,残存的武道真意轰然展开。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比他所经歷的还要残酷万倍的黑暗时代里,日復一日地对著一块石头挥拳。 天塌了,这个背影用脊樑顶著。 地裂了,这个背影用血肉填平。 晚年的岩看到这一幕,笑得很洒脱,没有向雷啸一般,晚年昏聵,向苍天祈求长生,也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 他盘膝坐在青石上,乾瘪的肉身內,仅存的气血开始燃烧。 伸出右手食指,以指代刀,在青石表面一笔一划地刻字。 虎形杀伐。 蛇形游走。 熊形镇压。 猿形倒掛。 他把自己一生的万兽武道感悟,把那股打破神权、逆天改命的狠劲,全部揉进这一笔一划里。 岩刻得很慢,很认真,每刻下一笔,青石表面便闪过一道微光,万兽嘶吼的残音在採石场上空迴荡。 这是在与那位未知的先行者隔空对话。 跨越时空纪元。 最后一笔落下,岩耗尽了最后的心血。 他看著青石上密密麻麻的血字,神情释然。 “晚辈岩,不求长生。” “只愿这武道薪火,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声音隨风散去,岩含笑闭目,体內最后一丝气血彻底乾涸。 一代武祖,坐化於青石上。 肉身不再有生机,脊樑却依旧笔直。 岩的死讯一出,天下縞素。 微型宇宙內,亿万武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城池里,荒野中,学宫內。 所有人自发地走出房门,面朝南方採石场的方向,但却没有人下跪。 武祖生前立过规矩,武道不跪天,不跪地,不跪神。 “送武祖!”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亿万武者同时举起右臂,五指握拳,向天重重挥出! 北地冰原上,赤膊的壮汉双拳捶胸,仰天怒吼,震碎漫天飞雪。 东海之滨,垂垂老矣的渔民扔下渔网,握紧拳头,砸向海面,掀起百丈狂澜。 学宫之內,数万稚童稚嫩的小手握成拳头,整齐划一地衝著天空挥拳。 轰! 拳风激盪,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无数道红色的气血光柱在各地上空匯聚,把整片苍穹映得血红。 不求来世,只敬今生。 就在亿万武者挥拳的瞬间,採石场上,岩坐化的乾枯肉身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飞灰。 一生凝练的纯粹武道意志,那股寧折不弯、敢把天捅破的执念,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直衝微型宇宙的穹顶! 这股力量没有消散,而是直接烙印进了这方天地的规则之中。 从此以后,这片宇宙的武者,生来便带三分傲骨。 ........... 黑暗中,卢璘猛地睁开双眼。 微型宇宙穹顶衝出的那道光柱,如洪钟大吕,轰然撞进卢璘的识海! 不屈纯粹狂暴。 岩的武道意志,元初留下的真意,加上微型宇宙亿万武者的气血共鸣,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时机已到,元初武体,给我破!” 万象熔炉发出震碎虚空的咆哮。 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爆发出亮光。 原本向外扩散的万法不侵屏障,此刻彻底內敛,死死锁在每一寸血肉之中。 卢璘周身的虚空承受不住这股暴涨的肉身力量,开始大面积坍塌,黑色的空间乱流刚一靠近,就被气血直接蒸发。 直接衝破了第一阶的桎梏! 元初武体,第二阶。 破境! 第1020章 第二阶特效:绝对界域! 卢璘身体猛然绷紧,皮肤表面泛起暗金色的纹路,体內骨骼上,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齐齐爆发出光芒。 真纹之间產生高频共振,骨髓深处造出的新血呈现出暗金色泽,冲刷血管发出江河奔腾的轰鸣声。 原本覆盖在体表的“万法不侵”屏障,停止了向外扩散。 开始疯狂向內坍缩。 皮肉、筋膜、骨髓,每一寸细胞都在被疯狂挤压,隨后又重组。 旧的血肉被剥离,新的血肉以一种完全违背大千世界法则的方式重新编织。 万象熔炉全力拉满,神族道祖千万分之五的本源,在这股碾压级別的坍缩下彻底崩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填补进骨骼的每一道缝隙。 当坍缩达到极点。 砰! 一股全新的力场以卢璘的肉身为中心,轰然向外扩张。 这股力场没有无限蔓延,精准地停留在周身十米的位置。 十米之內,空气凝滯。 大千世界的空间法则、时间法则,镇渊城底阵法波动,全被这股力场蛮横地排挤出去。 卢璘睁开双眼,眼底暗褐色的星辰流转,微型宇宙的星系演化在瞳孔深处生灭。 元初武体,第二阶成型。 核心特性在脑海中自然浮现:绝对界域。 卢璘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感受著这股新生的力量。 周身十米,大千世界的法则被彻底排斥,自成一方独立时空。 在这个范围內,没有灵气,没有道蕴,只有纯粹的肉身与武道意志。 道祖的“言出法隨”?时空掌控?法则碾压? 统统失效。 只要踏入这十米界域,管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族道祖,还是不可名状的诡异存在,全都被强行拉到和卢璘同一起跑线上。 不能动用法则,只能用纯粹肉身,来和卢璘进行贴身肉搏。 把神明拉下泥潭,用拳头生生打爆。 这正是岩在微型宇宙里做过的事情。 卢璘站起身,连灵气都没有催动,顺著肉身本能,隨意向前挥出一拳。 拳锋所过之处。 前方十米內的空间直接被同化成了微型宇宙的绝对真空。 呼~ 卢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气柱在半空中久久不散,打在墙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体內那块难啃的神族道祖本源,已经在突破中全部化为了这十米界域的养料。 实力暴涨带来的充实感充斥全身。 就在卢璘准备收敛气息,走出密室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时。 轰隆隆! 外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脚下的地面狂乱震颤,整个密室墙壁上铭刻的隔绝阵法,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 阵法节点接连炸碎。 一股极度扭曲、恶毒的畸变气息,顺著地底裂缝狂涌而上。 这股气息太浓郁了,之前在界渊海海底废墟遇到的残存乱流,跟眼前这股气息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浓郁程度强了千万倍不止。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连密室內的灵气都在瞬间被污染,变成了粘稠的黑水。 卢璘眉头微皱,神识顺著裂开的阵法探出密室。 镇渊城外,已是人间炼狱。 城池下方的畸变深渊中,一道水缸粗细的黑色光柱直衝云霄,狠狠撞在镇渊城的城墙上。 城墙是用不知名的巨兽骸骨堆砌而成,坚不可摧,歷经无数岁月都不曾倒塌。 可现在,那道黑色光柱冲刷之下,巨兽骸骨竟然开始大面积腐化。 白骨变成灰黑,隨后化作脓水,顺著城墙往下流淌。 “守住阵眼!绝不能让这畜生爬上来!” 城墙上方,驻守镇渊城的人族修士拼命嘶吼,数千名修士按照方位站定,不顾一切地燃烧体內灵气,疯狂结阵。 半空中,一道散发著璀璨金光的封天道尊级阵法轰然成型,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朝著那道黑色光柱当头罩下。 这是人族底蕴,足以镇压普通道尊的绝杀大阵。 呲呲呲~ 可即便是封天道尊出手,也根本挡不住。 阵纹迅速黯淡,金光被黑气吞噬,眨眼间消融殆尽。 主阵的数十名高阶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黑血,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更恐怖的是,那些被黑气扫中的底层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皮肉在几个呼吸间乾瘪,隨后又诡异地膨胀起来,血肉撕裂,从体內钻出一条条沾满黏液的触手,转身扑向身旁的同伴疯狂撕咬。 “退!快退!” “阵法没用!法则被污染了!” 城墙上乱作一团,修士们惊恐地往后撤,防线瞬间溃散,惨叫声、咀嚼声混杂在一起。 黑暗深渊中,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声音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生灵,夹杂著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诅咒和狂乱。 一团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肉山,正顺著腐化的城墙往上攀爬。 肉山上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张长满利齿的嘴巴,和一条条粗壮的触手,触手上吸附著残缺的兵器、半截的尸体,甚至还有未完全消化的法宝碎片。 连现在的卢璘看到这个肉山,都能明显感到一股极强的恶念。 “这是纯粹恶念和扭曲法则的聚合体,当年某位陨落道祖的畸变恶念.....”天衍道祖的声音在卢璘耳边响起。 卢璘听后,这才明了畸变恶念的恐怖之处,原来是道祖陨落,本源溃散,那股不甘的怨气和沾染的深渊畸变之力结合,经过无数岁月的发酵,变成了眼前这个只知道吞噬和毁灭的怪物。 它不需要懂什么功法,本身就是行走的污染源。 “完了....” 留守镇渊城的几位人族长老站在高处,看著那坨不断逼近的肉山,目眥欲裂。 天衍道祖去界渊海深处布置防线,只留了一具主战分身,城內战力空虚。 这头畸变道祖恶念偏偏在这个时候破渊而出。 一旦让它爬上城墙,镇渊城的防御体系將彻底崩溃,整个界渊海防线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诸位长老,挡不住了!” “西段城墙已经融化,那怪物马上就要进城了!” 领头的大长老鬚髮皆白,一把扯下身上的长袍,露出布满伤疤的胸膛。 “镇渊城若破,身后的无数人族连当口粮的资格都没有。老夫活了三万年,够本了。” 大长老双手飞速结印,体內道基开始燃烧,幽蓝色的火焰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气势节节攀升。 燃烧本源,拼死一搏。 其余几位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拔出兵器,同样点燃了本源。 “老伙计们,黄泉路上再聚!” “杀!” 几道身影化作流光,抱定决绝死志,朝著那座庞大的肉山冲了过去。 第1021章 卢璘的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镇渊城中心的高塔下方,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身影从废墟中一步跨出。 卢璘凭肉身力量踏碎虚空,身形瞬间跨越半个城池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镇渊城头。 几位正准备去送死的长老眼前一花,一道略显单薄的背影已经挡在他们前方。 “退下。” 长老愣住了,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满脸错愕。 卢璘周身十米內,没有半点神力波动,连半点法则的道蕴都感觉不到,完全就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突兀地站在了战场最前线。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正在攀爬,连封天大阵都能瞬间腐蚀的畸变道祖恶念,在卢璘出现的瞬间,猛地一僵。 无数张长满利齿的嘴巴停止了嘶吼,挥舞的触手也悬停在半空。 混沌狂乱的意识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名为“本能恐惧”的情绪。 十米的绝对界域,在怪物的感知里,是连深渊都能吞噬的无底黑洞。 .......... 镇渊城头。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几位准备点燃本源赴死的长老愣在原地。 挡在他们前方的,是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却將那头庞大如山岳的畸变道祖恶念,死死钉在了城墙边缘。 卢璘隨意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这东西,交给我。” “几位长老,歇著吧。” 话音落下,卢璘整个人直接撞向了那座不可名状的肉山。 …… 与此同时。 人族疆域腹地,一片独立於大千世界之外的浩瀚星海中,静静悬浮著一座古老殿堂。 九天议殿,头顶是无尽星辰,星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大殿中央环绕的三十六尊巨大青铜王座。 这是人族的最高权力中枢。 三十六尊席位,代表著六位道祖与三十位顶尖封天道尊。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为人族流干了血、立下过不世之功的擎天巨柱。 此刻,三十六尊王座上,有二十八尊亮起了璀璨光芒。 二十八位人族巨头的意志降临。 有人真身到场,周身环绕著毁灭性的雷霆,电芒直接撕裂虚空。 有人则是法则化身,虚影在星光中明灭不定,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坐在最高处的一位古老存在,终於打破了沉寂。 钧天道尊,出自太初武殿。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苍穹长老提议,为人族增设第三十七尊席位。” 话音落下,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周围流转的星光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第三十七尊席位? 自人族退守大千世界以来,九天议殿的三十六尊席位便已定死。 每一尊,都代表著一条通天大道。 增设席位,意味著要诞生一位新的人族巨头,与他们平起平坐! “何人?”一尊繚绕著青色颶风的王座上,风绝道尊沉声发问。 钧天道尊没有多言,干右手轻轻一挥。 大殿中央的星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一个年轻人从万界天才赛初出茅庐....... 画面最后定格在界渊海外,以凡人之躯逆伐神明,生生从神族道祖手中夺下本源结晶! “提议人选,原道盟道子,卢璘。” 短暂死寂过后,大殿內爆发了激烈的反应。 “荒谬!” 怒喝声炸裂,震碎了殿內沉寂。 一尊浑身繚绕著血色雷霆的王座上的存在猛地站起身。 雷煞道尊,万象商盟主战派的铁血巨头。 满门七子,皆在对抗神族的界渊战场上战死,尸骨无存。 连他自己的半边身子,也是当年为救同族,被异族道祖生生扯断。 他为人族流尽了血,也流干了泪。 他的反对,绝非出於私怨,而是出於对族群绝对的忠诚。 “卢璘,凭什么与我等並列!” 雷煞道尊直指大殿中央的卢璘虚影。 “我承认,此子战力確实逆天。能从神族手里夺下道祖本源,他的实力,甚至已经摸到了封天道尊的门槛。” “但你们看清楚!” 雷煞道尊猛地一挥手,血色雷霆砸在画面上,將卢璘的虚影放大。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小家!” “何曾有过我人族亿万万苍生的大义?” 雷煞道尊猛地转过身,指向旁边一尊繚绕著青色颶风的王座。 “风绝!” “当年你为了守住天门,眼睁睁看著妻子被神族抽魂炼魄,你退过半步吗?” 风绝道尊沉默不语。 雷煞道尊又指向另一尊燃烧著黯淡火光的王座。 “玄火!” “你为了掩护火种计划,自爆了本源道基,至今只能以化身苟延残喘,连重聚肉身的希望都断绝了,你可曾后悔?” 玄火道尊摇了摇头,火光映照著一虚幻脸庞,只有坦然。 雷煞道尊最后指向角落里的一尊冰雕王座。 “冰魄!” “为了堵住深渊裂缝,你亲手冰封了自己的亲生骨肉,用他的命填了阵眼!你痛不痛?” 冰魄道尊闭上双眼,眼角渗出一滴泪。 雷煞道尊环视四周,怒意更盛。 “坐在这三十六尊王座上的,哪一个不是把命交给了人族?哪一个不是为了人族存亡,捨弃了一切!” “我们可以眼睁睁看著至亲死在面前而无动於衷,因为我们身后,是整个人族的命脉!” “可卢璘呢?” “他没有经歷过为人族存亡而绝望搏杀的岁月!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牺牲!” “如果有一天,神族拿他的父母、拿他的夫子来要挟他,他会怎么选?” “他会不会为了他那点私心,出卖整个人族?” 这番话,直击要害。 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重。 没有人反驳,雷煞道尊说的是事实。 一个为了救家人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在面临族群存亡的二选一时,极有可能会成为人族最大的隱患。 另一位古老道尊缓缓点头,附和出声。 “雷煞说得对。” “当年神族为何背叛?不就是因为神族始祖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將个人的私慾凌驾於整个族群之上吗?” “我们不能再培养出一个不可控的怪物。” “战力再强,若无大义,便是一把隨时可能反噬自身的双刃剑。第三十七尊席位,绝不能交到一个只有私心的人手里。” 议殿內,反对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在这些为人族流尽鲜血的巨头看来,没有大义支撑的战力,根本不配坐上代表族群命运的王座。 私心,就是原罪。 第1022章 寸功未立? 一直坐在角落王座上的刑灭老祖化身,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私心?” 刑灭老祖站起身,环视著那些义愤填膺的道尊,伸手指著雷煞道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老顽固,简直是愚不可及!” “雷煞,你满门忠烈,但你別把你的那套绝户规矩,强加到別人头上!” “什么叫大义?” “难道非得像你们一样,死绝了全家,断了七情六慾,才配谈大义?” “卢璘是为了復活爹娘,为了復活夫子,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 刑灭老祖指著大殿中央的画面。 “他在界渊海,难道不是在杀神族?” “他心里装的是小家,可他拳头砸碎的,全是人族的死敌!” 刑灭老祖冷笑连连。 “你们怕他被要挟?” “你们以为,一个敢把神族道祖本源硬生生嚼碎吞下去的疯子,会接受要挟?” 刑灭老祖越说越怒,大步走到雷煞道尊面前。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不懂牺牲。” “可宇宙意志大清洗在即,人族需要的,不是再多一个悲情的烈士。” “他自己蹚出一条路,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 刑灭老祖的怒骂声在空旷的九天议殿內来回激盪,震得周围星光寸寸碎裂。 三十六尊席位上,死寂一片,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砰! 雷煞道尊猛地一拍王座扶手,身周繚绕的血色雷霆轰然炸开,將刑灭老祖化身逼退半步。 “刑灭!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 雷煞道尊霍然起身,指著刑灭老祖的鼻子破口大骂。 “卢璘是你道盟的道子,你自然护犊子!你骂我绝户,骂我守旧,我认!但我雷煞做事,只问对错,不问亲疏!” “你说他杀神族,是,他夺了神族道祖本源,战力確实骇人。但他那是为了自保.....” “之前因为奇物一事,就差点和族群离心离德....” “这种不受掌控的战力,你敢把第三十七尊王座交给他?你敢把亿万苍生的命脉交到他手里?” 雷煞道尊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大殿最高处的那三尊庞大虚影。 人族六位道祖,今日只来了三位化身。 太初武殿殿主、万象商盟道祖,以及天衍道祖。 “请道祖裁定!”雷煞道尊单膝跪地。 刑灭老祖冷哼一声,正要继续开骂。 “够了。” 一道声音自最高处传来。 天衍道祖的虚影微微晃动,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压灭了雷煞道尊周身的血色雷霆,也將刑灭老祖即將出口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大千世界宇宙,道祖数量永远恆定,人族只有六位。 “议殿有议殿的规矩。” “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是规矩。但咆哮公堂,互相攻訐,成何体统?” “既然意见相左,那便按规矩来,投票表决。” 雷煞道尊闻言,失望摇头,他听懂了天衍道祖的话外音。 这次提议增设席位的人,是苍穹长老。 苍穹长老是谁?卢璘恩师,没有天衍道祖在背后点头,借苍穹长老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九天议殿上提出这种提议。 投票? 天衍道祖既然敢提投票,就说明他早就有了绝对的把握,或者说,这根本就是走个过场。 雷煞道尊站直身体,直视著最高处的天衍道祖虚影。 “道祖,若今日强行要给卢璘增设这第三十七尊席位,我等无话可说,捏著鼻子也就认了。” 雷煞道尊伸手指向大殿外,指向那无尽星空。 “可是,下方那亿万在界渊海防线上浴血奋战的人族將士呢?” “他们每天都在死人!他们每天都在用命填补防线的缺口!他们认得这三十六尊王座上的每一个人,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曾和他们一起在尸山血海里滚过,都曾为他们挡过致命的刀!” “卢璘呢?” “他寸功未立!强行让他上位,下方將士绝不服眾!军心一散,这个责任,谁来担?” 大殿內,几位原本保持中立的封天道尊纷纷点头。 “雷煞所言极是。”风绝道尊沉声附和。 “战力是一回事,威望是另一回事。没有让人心服口服的战功,这位置,他坐不稳。” “规矩不能破,先例不能开。”玄火道尊也跟著表態。 一时间,整个九天议殿的风向彻底倒向了雷煞道尊一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 嗡! 大殿中央,那座用来监控整个人族疆域的星空阵盘,突然爆发出一阵轰鸣。 “怎么回事?” 一位负责情报导尊脸色剧变,沉声开口: “最高级別战报!” “镇渊城出事了!” “道祖级畸变恶念破渊而出!封天大阵....碎了!” 轰! 三十六尊座上的巨头齐齐色变,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几位古老存在都霍然睁眼。 镇渊城是人族疆域最重要的一道门户! 一旦镇渊城失守,深渊底部的畸变怪物就会顺著裂缝长驱直入,直接杀入人族腹地。 到时候,別说亿万生灵涂炭,整个人族的根基都会被彻底动摇。 “议案搁置!” 风绝道尊没有任何废话,周身青色颶风狂涌,抬手就要撕裂大殿內的空间阵法。 “镇渊城不容有失!所有主战道尊,立刻隨我支援!” 雷煞道尊、玄火道尊、冰魄道尊....十几位顶尖战力同时爆发气息,准备强行跨越虚空,降临镇渊城。 大局面前,所有的爭论和私怨都被瞬间拋到脑后,这才是人族高层能够屹立至今的根本素质。 然而,就在空间裂缝即將成型的瞬间。 最高处的天衍道祖虚影,突然动了,袍袖一挥。 砰!砰!砰! 十几位封天道尊联手撕裂的空间通道,被强行癒合。 “不用去。”天衍道祖收回手。 下一刻,雷煞道尊双目赤红,咆哮开口: “道祖,镇渊城若破,身后的星域將化为畸变温床,难不成我们要坐在这里,眼睁睁看著镇渊城被攻破?” 面对群情激愤的封天道尊,天衍道祖摇头失笑,没有过多解释,抬起手,虚空连点。 嗡! 下一刻,镇渊城上空的实时投影画面在眾人面前展开。 画面中,镇渊城的惨状清晰地呈现在所有巨头面前。 坚不可摧的城墙正在大面积融化,半空中,封天大阵的金光已经被彻底腐蚀殆尽。 一团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肉山,正顺著城墙疯狂向上攀爬。 而在城墙的最前方。 几位留守的镇渊城长老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准备用自爆来拖延这头怪物的脚步。 雷煞道尊等人看得目眥欲裂。 就在这时。 天衍道祖的手指,在画面中央轻轻一圈。 “你们不是说,他寸功未立吗?” 所有人的视线,顺著天衍道祖指引的方向看去。 画面中,镇渊城中心的高塔废墟轰然炸开,一道略显单薄的背影,直接跨越了半个城池的距离,出现在了战场的最前线。 他背对著画面,挡在了那几位准备自爆本源的长老身前。 直面那座庞大扭曲的道祖级畸变肉山。 第1023章 肉搏道祖畸变恶念! 镇渊城头,城墙下方,那坨正在疯狂攀爬的肉山猛地停滯。 混沌狂乱、只剩下毁灭本能的畸变意识,察觉到了城墙上那个渺小虫子的存在。 肉山上,成千上万张长满利齿的嘴巴同时张开,紧接著,肉山剧烈蠕动,无数张嘴巴里喷吐出浓郁到极致的畸变黑雾。 这不是普通的毒气,这是被扭曲的道祖级法则,黑雾化作海啸,铺天盖地砸向城头,瞬间淹没了卢璘所在的位置。 “完了!” 长老绝望地闭上眼,本源之火在这一刻黯淡到了极点。 城墙后方的数万將士面如死灰。 九天议殿內,苍穹长老眼神都不敢挪动,雷煞道尊发出一声嘆息。 他们都直面过道祖层次的恶念畸变,几乎可以断定,道君境的卢璘没有半点存货的可能,再黑雾中化为了虚无。 咚。 一声沉闷异响,突然从黑雾中心传出。 声音带著一种极其诡异的穿透力,直接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咚。 又是一声。 镇渊城头狂暴的风声、怪物的尖啸声,在这一刻竟然被这心跳声生生压了下去。 而且听上去不像是的心跳,甚至比顶级星空巨兽心跳更狂暴。 咚! 第三声心跳响起的瞬间。 轰! 畸变黑雾,突然从內部剧烈膨胀,隨后被一股蛮横力量硬生生撕裂! 气浪排空,黑雾倒卷。 卢璘站在原地,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內,空气清澈得诡异。 十米之外,黑雾翻滚咆哮,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著的铁壁。 那些扭曲的道祖法则、畸变的恶念,一旦触碰到这十米的边界,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威力,被强行排挤在外。 绝对界域。 万法不侵! 肉山混沌的意识中,罕见地出现停顿,它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之前吞噬过的场景中,那些人撑起的护盾、法则结界,在黑雾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眼前的虫子,什么都没做,就凭空挡住了吐息。 吼! 肉山彻底暴怒。 一条巨大触手从肉山深处猛地探出,触手上布满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顶端都长著一颗怨毒的眼球。 触手表面环绕著浓郁的黑色雷霆,这是被彻底扭曲的空间法则。 啪! 触手撕裂虚空,狠狠抽向卢璘的头顶,这一击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城墙上方的空间被直接抽出一道黑色裂缝。 长老目眥欲裂,想要扑上去推开卢璘,却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发生。 触手砸进了卢璘周身十米的范围。 就在这一瞬间。 触手表面环绕的黑色雷霆,突然熄灭。 足以绞碎星辰的扭曲空间法则、那些令人作呕的畸变道蕴,在进入这十米界域的剎那,冰雪消融般崩溃,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米之內,没有法则。 不管是道祖恶念还是深渊畸变,只要是大千世界宇宙的法则,统统失效。 卢璘不闪不避,双腿微曲,右臂肌肉瞬间虬结隆起,皮下浮现出武道真纹,体內两百零六块骨骼同时发出高频共振,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发出轰鸣声。 他直接探出双手,迎著那条砸下来的巨大触手,抓了过去。 砰! 一声肉身碰撞的巨大闷响。 卢璘双手,死死抱住了那根布满倒刺和眼球的触手。 倒刺极其锋利,却连卢璘手掌的表皮都无法刺破,反而被硬生生崩断,触手上传来的恐怖下砸巨力,顺著卢璘的双臂传导至全身,再顺著双腿卸入脚下的城墙。 轰隆! 镇渊城这段城墙猛地下沉了三尺,但卢璘依旧稳稳站立。 他扛住了。 纯凭肉身力量,硬接了道祖级畸变怪物的一记重击! 城墙后方,死寂一片。 九天议殿里,雷煞道尊猛地站直了身体,死死盯著光幕,呼吸粗重。 卢璘双手死死扣住触手的血肉,十指钢钉般深深扎了进去。 “体型大,力气就一定大吗?” 话音未落,卢璘腰背猛地向后一弓,脊椎大龙瞬间拉伸到了极致。 “给我起!” 元初武体第二阶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最原始暴力的肉身绞杀。 咔嚓!咔嚓! 触手被卢璘硬生生拉得笔直,肉山发出了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试图把触手抽回去。 可一切为时晚矣。 卢璘双臂再次发力,脚下猛地一蹬。 噗嗤! 漫天黑血狂喷。 巨大触手竟然被卢璘凭藉纯粹的肉身巨力,硬生生从肉山上连根拔起! 城墙上下,鸦雀无声。 只有黑血砸在地面上的滴答声,和肉山痛苦的嘶吼声。 长老呆呆地看著那个沐浴黑血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把道祖级怪物的胳膊给生生扯下来! 这他娘的还是人族? 確定不是星空巨兽始祖? 九天议殿內。 雷煞道尊一屁股坐回席位,死死盯著光幕,眼睛里掀起惊涛骇浪。 刑灭老祖则是看著这一幕放声大笑。 “看见没!雷煞,你瞪大眼睛看看!” “什么叫战力!这就是战力!一力降十会!” 悽厉的惨叫声撕裂苍穹,肉山失去了一条主触手,剧痛让这团混沌恶念彻底发狂,躯体在镇渊城外剧烈翻滚。 防线后方,准备点燃本源赴死的几位长老僵住了,数万名人族底层將士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城墙边缘。 边缘处,卢璘背影单薄,浑身上下浇满了腥臭的黑血,手里还拖著半截畸变触手。 九天议殿。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三十六尊代表著人族最高权力席位上,活了无数岁月的人族巨头们,集体失声。 光幕画面放大了卢璘周身十米的区域。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则流转。 甚至连大千世界最基础的空间和时间概念,在那十米范围內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停滯状態。 在座的人族巨头,最低修为境界都是封天道尊层次,各个自认肉身强横。 可真要让他们不动用半点法则,纯靠肉身去手撕一头道祖级別的畸变恶念,根本做不到。 肉体凡胎拿什么去硬抗被扭曲的道祖级法则? 角落里,苍穹长老和刑灭老祖对视一眼,各有疑惑。 这小子在界渊海海底到底干了什么蜕变! 当初离开道盟时,卢璘虽然妖孽,但也还在他们这些老傢伙的理解范围內。 可现在,这完全是蹚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第1024章 绝对界域之威! 镇渊城头,畸变恶念停止了翻滚。 混沌狂乱的意识终於反应过来,既然法则无用,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碾死他! 吼! 肉山上成千上万张长满利齿的嘴巴同时爆发出尖啸,数十根粗壮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紧接著,整座庞大如山岳的肉山拔地而起,遮蔽光线,带著压塌虚空的恐怖质量,直接朝著卢璘当头砸下! 纯粹的肉身碾压,阴影瞬间吞没了城墙。 卢璘站在原地,脑海中,体內微型宇宙的时间线飞速闪过。 十万大山里,岩赤裸上身,与毒蟒绞杀,与魔熊对撞,虎形杀伐、蛇形游走、熊形镇压,万兽真意在卢璘心头流转。 但卢璘並没有摆出任何虎啸山林或者魔熊镇压的架子。 岩的道,是凡人肉胎打破天地枷锁的极限之道。 而卢璘不同,他的体內,有一座正在演化的宇宙! “借你之意,融我之法!”卢璘一声低吼。 体內,万象熔炉发出轰鸣,大千世界宇宙的风、火、空间、时间、毁灭、重力。 大夏世界的儒、兵、法、道、纵横、阴阳、墨。 十三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法则底蕴,在这一刻被万象熔炉毫不留情地强行碾碎! 不修法则,不借天地。 卢璘双腿微曲,脊椎大龙瞬间崩成一张拉满的强弓,一记直拳,迎著砸下来的遮天肉山,向上轰出! 这一拳,叠加了新《不灭》法四千零九十六倍的肉身增幅。 这一拳,带著体內微型宇宙亿万星辰生灭的恐怖质量。 砰! 拳锋与压下的庞大肉山狠狠撞在一起。 镇渊城上空的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错乱。 卢璘周身十米的绝对界域內,空气被这股肉身力量强行压缩,瞬间化作一道实质的白色气柱。 气柱贯穿天地,直衝云霄! 一股伟力顺著拳锋接触点,疯狂涌入道祖恶念体內。 大块大块的血肉剥离,黑色的脓水漫天飞溅,肉山底部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出一个恐怖血洞! 卢璘没有停下,一拳轰碎防御,整个人化身一头人形凶兽,双脚猛地一蹬,直接顺著那个血洞,主动冲入了肉山內部! 不需要防御。 十米绝对界域撑开,任何试图靠近的畸变法则、毒雾、诅咒,在触碰界域的瞬间全部消融。 拳头、手肘、膝盖,比大千世界任何顶级的攻伐法宝都要坚硬! 噗嗤! 卢璘左手探出,五指如鉤,精准地扣住肉山內部一张长满利齿的巨嘴,手臂肌肉虬结,猛地向两边一撕。 刺啦一声,巨嘴连带著周围的血肉被生生撕成两半。 右侧,一块散发著恶臭、刻满扭曲道蕴的巨大骨板狠狠撞来,卢璘腰部发力,右膝重重顶在骨板中央。 咔嚓!骨板当场粉碎,碎骨化作破片向四周激射,將大片腐肉切得稀烂。 拳砸、肘击、膝撞、手撕。 极致的暴力美学,拳拳到肉的爽感,卢璘在庞大的肉山內部横衝直撞,生生蹚出一条血路! 黑血浇透了他的身躯,却无法沾染他周身十米分毫。 九天议殿。 三十六尊王座上的人族巨头,看著光幕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屠杀。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在战斗?这分明是在单方面殴打一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道祖! “这到底是什么体系?” “没有法则,只有纯粹的肉身和意志?” 雷煞道尊半边身子的血色雷霆明灭不定,之前口口声声说卢璘没有大义,说卢璘寸功未立。 可现在,正在用一双拳,把镇渊城的死局硬生生砸碎! 镇渊城战场。 轰! 卢璘一记鞭腿扫出,將一团企图包裹他的腐肉抽得粉碎。 短短几分钟时间。 道祖恶念被打得节节败退,身躯在疯狂破坏下,缩水了一大半,无数触手断裂,长满利齿的嘴巴被撕烂。 这头只剩下毁灭本能的畸变怪物,混沌意识中,终於滋生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怕了,眼前这个没有半点法则波动的虫子,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碾碎一切的杀神! 吼~ 怪物发出一声悲鸣,残躯剧烈蠕动,仅存的十几根触手疯狂扒拉著城墙和地面的骸骨,这是萌生了退意,要逃回深渊底部。 肉山开始向后蠕动,试图顺著深渊裂缝往下钻。 “跑?” 卢璘站在漫天飘洒的黑血中,抬起头,眼底暗褐色的星辰流转,双膝微沉,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残影,直奔正在逃窜的肉山而去。 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气浪,瞬间跨越数千丈距离,直接出现在即將挤入深渊裂缝的肉山上方。 想逃? 问过我的拳头没有! 卢璘双脚重重踏在肉山顶端。 咔嚓! 畸变躯体猛地一沉,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踩得停滯肉。 卢璘弯下腰,双手扎进皮肉中,绝对界域强行压制住那些企图反噬的扭曲道蕴。 “给我滚上来!” 脊柱大龙爆发出雷鸣炸响,卢璘双臂青筋暴起,微型宇宙內,亿万星辰的重力法则被转化为力量。 轰隆隆! 镇渊城外大地剧烈震颤,在无数守城將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已经钻进深渊一半的道祖级恶念,竟然被卢璘凭著一己之力,硬生生从深渊裂缝里扯了出来! 肉山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几十根残存的触手胡乱抽打,根本无法撼动卢璘分毫。 “碎!” 卢璘鬆开双手,身形拔高,右拳紧握,腰部猛地向后拉伸蓄力到了极限。 元初武体第二阶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匯聚在拳锋上。 一拳贯穿了整座肉山。 砰~ 爆裂声在镇渊城上空炸响,道祖恶念,在这一拳下,全面崩塌。 黑雾散尽,卢璘从半空中轻巧落地,周身十米的绝对界域收敛,武道真纹隱入皮肤,转头看向镇渊城头。 死寂。 几位准备自爆的长老还保持著结印的姿势,本源之火在风中凌乱,烧也不是,熄也不是。 城墙后方,人族將士们看著这一幕,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道祖级畸变恶念。 就这么被活生生打没了? “镇渊城,守住了!”率先回过神来的长老,老泪纵横。 紧接著,城墙上,废墟里,数万將士齐刷刷单膝跪地,响彻云霄。 “谢前辈出手!” 声浪滚滚,直衝九霄。 在这些常年驻守深渊、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军人眼里,没有什么比用拳头砸碎敌人更能贏得尊重的了。 第1025章 第三十七尊席位! 九天议殿。 三十六尊席位上,光芒闪烁不定。 雷煞道尊死死盯著光幕,胸膛剧烈起伏,以往的观念,在卢璘这一拳湮灭的极致暴力面前,受到了巨大衝击。 “他把道祖恶念,直接打成了灰?” “对没有动用任何法则底蕴,纯靠肉身。”玄火道尊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一条什么路?肉身成圣?不,肉身成圣也做不到在道祖级污染中万法不侵!” 刑灭老祖双手抱胸,冷笑连连,目光斜睨著雷煞道尊。 “雷煞,你刚才说什么来著?寸功未立?” “镇渊城一战,单枪匹马轰杀道祖级畸变怪物,保住我人族第一门户,挽救数万將士性命。这算不算战功?” 雷煞道尊脸色连连变幻,却也没有反驳,卢璘这一战,实打实地救了镇渊城,要是再敢拿大义说事,不用刑灭老祖骂他,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还有谁不服?”刑灭老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之前出声附和的道尊。 大殿內鸦雀无声。 在场的人族巨头们都看明白了,卢璘不仅拥有了足以匹敌甚至超越普通封天道尊的战力,更拥有了一种完全免疫法则的体系。 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宇宙大清洗中,这种力量,或许真是人族破局的唯一希望。 苍穹长老坐在角落的王座上,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诸位。” “刚才的议案,是否可以继续了?” 苍穹长老环视全场。 “为原道盟道子卢璘,增设九天议殿第三十七尊席位。” “谁赞成,谁反对?” 这话一出,大殿內依旧安静。 刑灭老祖率先忍不住了。 “雷煞!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不是说他寸功未立吗!” “不是说他没有大义,不配坐这席位吗!” “现在呢?镇渊城数万將士的命,界渊海防线的安危,被卢璘保下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你还要拿你那套破规矩来说事?” 换做平时,雷煞道尊早就掀桌子骂回去了。 但这一次,雷煞道尊没有反驳半句,默默站直了身体,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袍,隨后,面向大殿中央光幕里卢璘的虚影,双手抱拳。 起身后,雷煞道尊环视四周。 “万象商盟一脉,投赞成票!” 有雷煞道尊的表態,其他反对者尽皆点头。 “镇渊城一战,无可爭议。” “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要走新路。” “老夫赞成!” “赞成。” 一时间,三十六尊席位上,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再无一人反对。 说到底,之前大家对卢璘存在质疑,一方面是实力,另一方面確实是卢璘的履歷。 但人族能在大千世界宇宙位列六大顶级族群之一,靠的从来不是內斗,而是对强者的尊崇。 最高处,天衍道祖的虚影微微点头。 “全票通过。” “自今日起,九天议殿,增设第三十七尊席位。” 轰! 下一刻,无尽星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三十六尊席位的最外侧,缓缓勾勒凝聚。 片刻后,一尊通体暗金巨大王座缓缓成型! ............. 镇渊城头。 黑雾已经散去,残破城墙外,驻守深渊的人族將士,此刻全都单膝跪在废墟中齐刷刷地仰头看著那个站在城墙边缘的背影。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衝九霄。 领头的长老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 “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话还没说完。 卢璘缓缓转过身,周身十米的绝对界域瞬间收敛,对著几位长老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隨后,隨手在面前的虚空一划,空间壁垒被徒手撕开一道裂缝。 卢璘迈步跨入其中,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镇渊城地底,闭关密室。 空间裂缝闪烁,卢璘迈步而出,走到密室中央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復盘刚才的那场战斗。 镇渊城外的一战,是突破元初武体第二阶后的第一战。 对手是一头道祖级別的畸变恶念。 绝对界域的实战效果,远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 十米之內,万法不侵。 畸变恶念喷吐的黑雾、扭曲的空间法则、甚至那些足以污染道基的诅咒。 只要踏入这十米的范围,统统失效。 大千世界的规则,在这个小圈子里被强行抹除。 在这个圈子里,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凭藉这十米的界域,能硬生生抗住道祖级別的攻击,然后用拳头把对方活活打死。 但卢璘並没有因此沾沾自喜,脑海中回放著战斗的每一个细节,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局限性太大了。 畸变道祖恶念,战力也很恐怖。 但它没有理智,没有战斗智慧,只知道凭藉本能横衝直撞。 这就好比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傻子,主动撞进了他的杀戮半径。 可如果换成真正的道祖呢? 他们战斗经验丰富,手段层出不穷。 一旦发现他的界域只有十米,人家会傻到衝进来跟他贴身肉搏吗? 根本不可能。 真正的道祖,绝对会拉开距离,用各种远程杀伐手段进行消耗。 或者动用时间、空间法则,布下重重禁錮大阵,把他困死在一个地方。 现在短板还是太明显了,手短,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缺乏突进和控制能力。 十米的界域虽然无敌,但如果碰不到人,那就是个活靶子。 纯靠肉身和完全掌控一方时空的道祖正面作战,破绽太大。 “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卢璘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细细思索 元初武体第二阶的绝对界域,是防守的极致。 想要弥补进攻的不足,光靠打熬肉身已经不够了。 目前支撑自己战力的最大来源是体內宇宙。 肉身即宇宙,宇宙养肉身。 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岩在微型宇宙里,用凡人之躯打破了神权,留下了万兽武道的真意,促使他突破了第二阶。 但岩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微型宇宙的演化,绝不会停滯不前。 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想要打破十米的桎梏,就必须推动体內宇宙继续向前发展。 一念及此,卢璘意识再度降临到了体內微型宇宙中。 第1026章 新的命运之子! 沧海桑田,此刻距离岩坐化,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的岁月,对於大千世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於这方宇宙而言,是一段漫长的歷史。 卢璘意识悬浮其上,俯瞰著下方的大陆。 岩捏碎了时空道蕴结晶后,被禁錮了千年的灵气重新反哺天地。 但这三千年来,微型宇宙的生灵並没有走上老路。 他们没有再去盲目地崇拜神明,也没有去建立什么新的神殿。 武道,成为了这方天地唯一的正统。 大陆上,城池林立。 每一座城池的中心,都不再是神像,而是一座座宏伟的武道学宫。 这些学宫的建筑风格极其粗獷,多用巨石和兽骨堆砌而成,透著原始野性。 学宫外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发力技巧和气血搬运的法门。 不设门槛,不收束脩。 任何人都可以去学,去练。 卢璘视线拉近,落在一座位於南方十万大山边缘的巨城中。 城外的荒野上,成千上万的年轻武者正在进行著残酷的试炼。 他们赤裸著上身,在泥沼中翻滚,在瀑布下站桩,甚至成群结队地衝进深山,与那些体型庞大的凶兽展开殊死搏杀。 拳拳到肉的闷响,和震天动地的嘶吼。 气血狼烟在城外冲天而起。 “武运昌隆!” 卢璘在心里默默评价。 岩留下的火种,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这三千年的岁月里,形成了燎原之势。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但这还不够,卢璘的视线继续移动,扫过整个大陆。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武者的数量虽然暴增,整体实力也比三千年前强了无数倍。 但最高战力,却卡住了。 三千年来,宇宙诞生了无数惊才绝艷的武道天才。 他们將岩留下的万兽真意推演到了极致,创出了各种威力惊人的杀招。 有人能一拳打爆山峰,有人能凭肉身横渡虚空。 但他们始终无法突破一个极限。 造化境巔峰。 在没有完整大道法则指引的情况下,微型宇宙的武者们,硬生生凭著对肉身的开发,达到了造化境的顶点。 可再往上,就是圣人层次了。 需要对宇宙本源法则有极其深刻的领悟,需要將自身道基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 而微型宇宙,太小了。 法则本就不完善,哪怕融入了旧纪元宇宙的精华,也远远比不上一个成熟宇宙。 加上武者们走的是纯粹的肉身路子,根本不去参悟天地法则。 这就导致了一条死胡同。 肉身再强,也无法凭空衍生出更高层次的力量。 “进入瓶颈....” 卢璘意识在穹顶上盘旋。 他能感觉到,整个宇宙的气运正在不断积聚。 亿万武者的不屈意志,在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气血,全都匯聚在天地之间,形成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能量。 但这股能量,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如果不能打破这个瓶颈,宇宙的演化就会慢慢停滯,甚至会因为气血过剩而引发內部的反噬。 卢璘的实力,也会跟著停滯不前。 造化境巔峰。 这是微型宇宙武者能达到的极限。 三千年来,无数惊才绝艷之辈將岩留下的万兽武道推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有人一拳轰碎山岳,有人肉身横渡虚空。 再往上,路却断了。 没有完整的宇宙法则指引,单纯的肉身开发到了极致,无法衍生出更高层次的蜕变。 整个微型宇宙的气运在疯狂积聚,亿万武者的气血匯聚在天地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长此以往,这方世界会被过剩的气血撑爆。 卢璘心底生出一股衝动,降下神跡,强行帮他们拔高上限。 但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念头。 “拔苗助长,只会断了文明的根基。” 岩能用凡人之躯蹚出一条路,砸碎神明,后人自然也能在绝境中找出新的方向。 他闭上眼,心境空明。 微型宇宙內的时间流速,岁月流转。 武道文明在极盛之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停滯期的阵痛。 资源有限,气血过剩。 武者们为了爭夺能淬炼肉身的天材地宝,爆发了连年血战。 学宫与学宫之间,城池与城池之间,杀伐不断,內卷到了极致。 那些卡在造化境巔峰数百年的老辈武者,看著日渐衰老的肉身,心態彻底失衡。 南方最大的武道学宫外,几名白髮苍苍的老者站在岩留下的石碑前。 “错了吗?”一名老者抚摸著石碑上的字跡,声音嘶哑。 “武祖当年砸碎了神像,断了我们法则之路。” “纯修肉身,终究是凡胎!寿元不过千载,肉身再强,敌得过岁月侵蚀?” “路走偏了啊!” 抱怨声,质疑声,在大陆各地蔓延。 有人开始暗中寻找当年真武神殿留下的残缺典籍,试图重新走上吸纳法则的老路。 有人甚至对著虚空跪拜,祈求未知的力量降临。 信仰开始动摇了。 岩当年用命砸出来的武道脊樑,在这漫长的停滯期中,被一点点弯折。 南方边陲,青岩城。 这座靠近十万大山的小城,常年被凶兽袭扰,民风彪悍。 城南的破败武道学宫外,聚集著上百名等待考核的少年。 砰! 一个瘦弱的身影被重重踹飞出来,砸在满是泥泞的街道上。 “滚!” 学宫教习站在台阶上,满脸厌恶。 “天生经脉萎缩,气血枯竭。连个百斤的石锁都举不起来,也敢来学宫报名?” 周围的少年们哄堂大笑,指指点点。 趴在泥水里的少年叫穹,明明已经十四岁,却瘦得皮包骨头,像是七八岁的孩童。 穹撑著地面,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一瘸一拐地走向学宫外墙。 那里立著一块斑驳的石碑,是当年武祖岩留下的拓本。 穹走到石碑前,盘膝坐下。 这已经是他被拒绝的第七十次,青岩城里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笑话。 在这个武道昌盛、肉身至上的世界,一个经脉萎缩的废人,连荒野里的野狗都不如。 但即便如此,穹也没有放弃,日夜枯坐在石碑前。 別人看石碑,看的是发力技巧,看的是虎形、蛇形、熊形的杀伐招式。 穹看不了这些,他这具身体,隨便练几下就会咳血。 他死死盯著石碑上的字,那些字里,藏著別人忽略的东西。 岩在刻下这些字时,耗尽了最后的心血。 字里行间,残留著那股砸碎神权、逆天改命的不屈意志。 万兽真意,不仅仅是招式,更是精神。 穹闭著眼,脑海中不断勾勒著那些字跡的走向。 他的肉身在一天天衰败,但精神,却在石碑前日復一日的枯坐中,被打磨得越来越锋利。 第1027章 元初法相! 半年后,十万大山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紧接著,大地开始剧烈震颤,青岩城头的守军脸色狂变。 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兽潮化作洪水,朝著青岩城席捲而来。 数以万计的凶兽,双目赤红,陷入暴走状態。 “兽潮!” “敲响警钟!” 钟声在青岩城上空迴荡,城门轰然关闭。 学宫里的教习、弟子,城中的武者,纷纷抄起兵器衝上城头。 但这股兽潮太恐怖了,冲在最前面的,是十几头体型庞大的造化境凶兽。 轰隆! 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魔熊,狠狠撞在青岩城的城门上。 精钢打造的城门剧烈凹陷,连带著两侧的城墙都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挡住!” 学宫祭酒怒吼一声,拔地而起,周身气血爆发,一拳砸向魔熊的脑袋。 砰! 祭酒被魔熊一巴掌拍飞,人在半空中狂喷鲜血,胸骨塌陷,重重砸进城內的民房里。 造化境巔峰的魔熊,皮糙肉厚,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能抗衡的。 城墙在凶兽的疯狂撞击下,终於支撑不住。 轰然倒塌。 缺口一开,无数凶兽涌入城中。 惨叫声,咀嚼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瞬间將青岩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武者们节节败退,平时高高在上的高手们,在成群结队的凶兽面前,也只能自保,根本护不住城里的平民。 穹站在学宫外的街道上,身后,是几十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方,那头撞碎城门的造化境魔熊,正迈著步伐,朝这边逼近。 魔熊巨大的脚掌踩碎地面,嘴里还咀嚼著半截武者的尸体。 周围的武者早就逃散了。 没有人会为了几个平民孩童,去直面一头造化境的怪物。 魔熊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挡在路中间的穹,一个瘦弱不堪,连气血都没有的虫子。 魔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抬起那只比磨盘还大的熊掌,带著呼啸风声,朝著穹当头拍下。 劲风压面,腥臭可闻,但穹眼神中没有丝毫退意。 他若是退了,身后的孩童就会变成肉泥。 他死死咬著牙,迎著拍下来的熊掌,举起一双瘦弱的胳膊。 砰! 熊掌结结实实地拍在穹的身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穹砸进了地里。 咔嚓!咔嚓! 穹的半边身体几乎粉碎,双臂诡异地扭曲著,胸膛大面积塌陷,肉身接近崩溃。 必死之局。 远处的武者们摇了摇头,凡人之躯对抗造化境凶兽,简直是螳臂当车。 魔熊懒得多看一眼,抬起脚,准备跨过这滩烂肉,去享用后面的猎物。 可这个时候,地坑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喘息。 穹死了,也没死! 肉身已经死了,但那口气还没散。 脑海中,日夜枯坐参悟的那块石碑,突然炸开。 岩留下的万兽真意,那些笔画字跡,在这一刻照亮了穹的识海。 “武道,不拜神明。” “武道,不拘凡胎。” “肉身有极,意志无疆!” 穹猛地睁开眼,原本涣散的瞳孔深处,爆发出精光。 已经粉碎的肉身,在一种诡异的力量支撑下,一点点从地坑里爬了起来。 “武道在己身,意志亦是身!” 穹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 身体周围,原本枯竭的气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点燃,化作透明的火焰。 轰! 透明的火焰从穹那烂泥般的残躯中喷涌而出。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火,而是纯粹到了极点的精神意志,在生死绝境中强行点燃了枯竭的气血。 青岩城外的天地灵气瞬间暴走,疯狂倒灌。 骨骼爆响,血肉重组。 一道高达百丈的虚影,从穹的残躯中拔地而起! 虚影通体呈现出令人心悸的赤红色,全由实质化的气血和武道意志压缩而成。 虚影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混沌,透著一股横推一切的霸气。 武道元神法相! 那头造化境巔峰的魔熊,原本准备踩下的巨大脚掌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凶兽的本能让它察觉到了极度危险,浑身骨刺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低吼,拼命想要往后退。 可当它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百丈高的武道元神法相缓缓抬起巨手,五指握拳,隔著上百米的距离,对著虚空一拳轰出。 砰! 恐怖的拳意直接跨越了物理距离的限制,无视了魔熊那引以为傲的肉身,直接在它的体內炸开。 造化境巔峰的凶兽躯体剧烈膨胀,紧接著,轰的一声巨响,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当场爆成漫天血雾! 整个青岩城,死一般寂静。 逃窜的武者停下了脚步,学宫的教习瘫坐在地上,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一幕。 穹拖著残破不堪的肉身,静静悬浮在半空。 那尊百丈高的武道元神法相环绕在他周身,散发著强大威压。 凡人之躯,打破了造化境的桎梏。 他没有走吸纳法则的老路,也没有在肉身淬炼的继续死磕,而是凭藉著极致的意志,硬生生蹚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武道元神。 这条路,为微型宇宙中所有困在造化境巔峰的强者,指明了新的方向。 意志外放,气血化形,武道文明的天花板,在这一刻被捅破! …… 镇渊城地底,闭关密室。 卢璘猛地睁开双眼,微型宇宙中穹的突破,种种明悟全盘被卢璘接受。 “原来如此。” “意志外放,法相即界域!” 卢璘霍然起身,根本不需要刻意催动,周身十米的绝对界域轰然撑开。 但这一次,排斥大千世界法则的,不再是那层无形的力场屏障。 气血透体而出,顺著卢璘的脊椎大龙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交织重组。 眨眼间,一尊丈许高的“元初法相”虚影,在卢璘身后凝聚成型! 这尊法相通体暗金,表面流转著两百零六道武道真纹,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却散发著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压迫感。界域的力量,完美地融入了这尊法相之中。 卢璘没有任何犹豫,凭著纯粹的肉身本能,操控著身后的元初法相,隔空对著密室正前方,遥遥一握。 咔嚓! 百米外的空间猛地向內坍缩。 一股无形的肉身巨力,完全无视空间距离,凭空降临。 能挡住封天道尊全力一击的墙壁,连带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直接被这股无形巨力捏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裂缝! 卢璘收回手,身后的暗金法相也隨之消散,重新化作气血蛰伏进体內。 “成了。” 有了这尊元初法相,十米界域的短板被补齐。 界域不再局限於周身十米,而是可以隨著法相的攻击延伸。 战力质变,元初武体第二阶,终於迎来了最完美的形態。 第1028章 另一种文明! 就在卢璘平復体內激盪的气血,准备出关时,意识在微型宇宙的星空深处,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特殊的异样波动。 宇宙太大了。 哪怕卢璘是这方宇宙的创世主,也无法时刻关注到每一个角落。 视线跨越无尽星河,最终落在了宇宙边缘一颗偏远的紫色星球上。 这颗星球的环境极其恶劣,重力是武道星球的百倍,地表常年刮著能撕裂钢铁的风暴。 这里没有武者。 生存在这颗星球上的,是一群形態奇异的生灵。 他们没有强壮的四肢,肉身羸弱到了极点,皮肤呈现半透明状,隨便一头武道星球的凶兽,都能轻易撕碎他们。 但这些生灵的眉心,全都闪烁著璀璨微光。 下方的大地上,数以万计的奇异生灵聚集在一起,他们不需要动手,甚至不需要挪动脚步,眉心微光闪烁间,纯靠著庞大的精神念力,硬生生將重达万吨的巨石悬浮在半空,精准地拼接在一起,建造著宏伟城邦。 他们没有语言,没有文字。 所有的交流,全靠脑电波传递。 卢璘意识悬停在紫色星球上空,俯瞰著下方拔地而起的图腾城邦。 这是一个完全摒弃了肉身桎梏,走向纯精神极端的文明萌芽! 与穹所在的武道文明截然相反。 一个是肉身成圣,气血镇压万物。 一个是精神超脱,念力掌控天地。 这方微型宇宙的底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不可测到了这种地步。 卢璘眼脑海中飞速推演著星辰运行的轨跡和文明发展的速度。 “按照这种演化速度。” “十万年后。” “穹或者他的后代,带领著武道星际远征军横渡星空时,必然会与这个纯精神文明在这片星域中迎头相撞。” 肉身的极致,对轰精神的极致。 会是何等壮阔、何等惨烈的文明级別战爭。 卢璘没有降下神跡去干涉,也没有去偏袒任何一方。 只有最极端的碰撞,才能擦出最璀璨的文明火花。 无论是武道吞噬精神,还是精神奴役武道,最终都是反哺到己身。 ......... 与此同时外界,镇渊城上空。 原本被道祖级畸变恶念污染、终年阴沉不见天日的深渊天穹,突然发生剧变。 轰隆! 一股无上伟力,將云层暴力撕裂。 无尽璀璨的星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道光柱,砸在镇渊城的废墟上。 紧接著,阵阵仙音从九天上激盪而来,传遍了整个界渊海。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吟声撕裂虚空。 九条真龙,破开云层,缓缓降临在镇渊城上方。 这九条真龙並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法则凝聚而成,九龙拉拽下,一座古老庄严、布满岁月痕跡的青铜殿宇,停在了镇渊城的正上方。 镇渊城內,刚刚经歷过一场血战、还在清理战场的將士和长老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起头。 这种规格仪仗,只有在迎接触及人族存亡的大事,或者有新的道祖诞生时,才会摆出这种排场。 “是九天议殿!有巨头降临了!” 哗啦! 镇渊城將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低下头颅,迎接这属於人族的无上荣光。 青铜殿宇大门,向著两侧推开。 两位封天道尊並肩从殿宇深处走出,站在台阶边缘。 左边一人,一袭灰袍,面容清癯,正是卢璘的恩师,苍穹长老,此刻的苍穹长老,满脸红光,眼角皱纹里都透著抑制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而站在右边的那位,浑身繚绕著血色雷霆,身形魁梧如铁塔。 竟是之前在九天议殿上,极力反对卢璘上位的铁血巨头,雷煞道尊! 此刻的雷煞道尊,站得笔直,右手高高托起一枚散发著光芒的王座徽记。 这枚徽记,代表著人族三十六尊王座之外,全新的权力巔峰。 雷煞道尊胸膛高高挺起,气沉丹田,滚滚音浪传出,不仅传遍了镇渊城,更是向著整个界渊海的千万里疆域层层扩散。 “奉道祖法旨!” “原道盟道子卢璘,於界渊海逆伐神明,於镇渊城轰杀道祖级畸变恶念!” “挽天倾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今日,九天议殿为其增设第三十七尊席位!” 雷煞道尊双手捧著徽记,猛地向前一步,声如洪钟,震碎漫天流云。 整个镇渊城,死寂了片刻。 隨后,轰!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声浪,直衝九霄! 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將士,此刻毫无顾忌地嘶吼出声。 “是那位前辈!” “手撕道祖恶念的狠人!” 资歷?规矩? 镇渊城只认拳头,只认能带他们活下去、尤其是卢璘生猛到极致的肉身搏杀,徒手扯断道祖级畸变肉山触手的背影,已经彻底烙印在这些將士的脑子里。 雷煞道尊站在青铜殿宇的台阶上,看著下方沸腾的镇渊城,微微頷首,来之前,他还在担心卢璘压不住阵。 现在看来,纯属多虑。 卢璘一袭黑衣,从空间裂缝中一步跨出。 苍穹长老站在台阶边缘,看著那个凌空而立的黑衣青年,眼眶瞬间泛红。 “好小子!” 短短时间,卢璘就成长到了这一步,不得不说也极大的出乎苍穹长老的所料。 卢璘转过头,衝著苍穹长老咧嘴一笑,拱手行了个弟子礼。 “先生,久违了!” 苍穹长老连连摆手,笑骂出声:“赶紧办正事!” 雷煞道尊深吸气,大步走到苍穹长老前方,看著卢璘,双手平举,掌心托著那枚王座徽记。 “卢璘。” “之前在九天议殿,老夫极力反对你增设席位。老夫觉得你资歷不够,觉得你心里只有小家,没有大义。” “但镇渊城一战,你用拳头打醒了老夫。” “你保住了人族的门户!” 雷煞道尊猛地抬起头,字字鏗鏘。 “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这第三十七尊王座,你坐得名正言顺!老夫,心服口服!” 一番话,没有半点藏掖。 错了就是认,挨打要立正。 这正是人族能在万界残酷廝杀中屹立不倒的底蕴,没有勾心斗角的骯脏算计,在大义面前,个人的顏面微不足道。 关於雷煞道尊,卢璘早就有所耳闻,微微一笑,向前一步双手伸出,稳稳接过徽记。 “雷煞前辈言重了。” “晚辈行事,向来隨心。但人族大义,晚辈心里清楚。”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算是明天战死在深渊里,也闭得上眼了!” 就在卢璘手指握紧徽记的剎那。 嗡! 天穹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被撕裂的云层彻底消散,无边无际的璀璨瑞彩喷薄而出。 三千大道法则在半空中交织共鸣,幻化出漫天金莲。 金莲缓缓坠落,每一朵都蕴含著最纯粹的天地本源。 这是大千世界的宇宙意志的显化,对人族的钟爱。 法则洗礼。 只要接受洗礼,就能將自身道基与大千世界宇宙法则完美契合,从此言出法隨,借用宇宙本源之力。 苍穹长老和雷煞道尊同时后退半步,眉头紧紧皱起,宇宙大清洗在即,这个时候宇宙意志显化,是福是祸? 漫天金莲飘落,即將触碰到卢璘的头顶。 卢璘突然抬起头,盯著那片瑞彩交织的苍穹,眉头微皱。 “借天恩?” “我修武道,肉身即宇宙。这大千世界的天,还管不到我的头上!”卢璘一声冷哼。 话音落下。 元初武体第二阶全面爆发! 轰隆! 卢璘背后的虚空瞬间大面积坍塌,紧接著,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尊高达万丈的虚影,在卢璘背后演化。 元初法相! 法相成型的瞬间,绝对界域轰然扩张。 原本只能覆盖周身十米的界域,在法相的加持下,瞬间暴涨。 百米、千米、万米! 眨眼间,整个镇渊城上空,全部被武道力场彻底笼罩。 飘落的金莲,刚一触碰到界域的边缘,直接在半空中凝滯,大道瑞彩被硬生生撕裂。 “给我散!”卢璘暴喝出声。 第1029章 天道有私! 一声暴喝在镇渊城上空炸开。 气血狂潮顺著卢璘的脊柱冲天而起,眨眼间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万丈的元初法相。 法相表面流转著两百零六道暗金色的武道真纹,法相双臂擎天,巨大的手掌猛地向外一撕。 绝对界域在法相的加持下瞬间暴涨,原本从天穹裂缝中倾泻而下的大道瑞彩,被这股武道力场迎头撞上。 大千世界的法则洗礼,被硬生生撕成碎片。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镇渊城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负责镇守镇渊城的將士甚至还保持著仰头观望的姿势,脑子彻底宕机。 这可是大千世界的法则洗礼,是一方宇宙对生灵的最高恩赐! 多少天骄妖孽穷极一生,就是为了求得一朵金莲,將自身道基与大千世界的本源法则完美契合。 眼前的卢璘居然把恩赐打散了? 留守的几位镇渊城长老张大嘴巴,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之前的血战中伤了神魂,產生了幻觉。 只有苍穹长老和雷煞道尊看著眼前一幕,沉默不语,儘管知晓內情,但也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还没等眾人从荒谬和震撼中回过神来。 轰隆! 天穹深处,异变再起。 被撕裂的大道瑞彩並没有就此消散,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迅速变暗。 原本璀璨祥和的星光瞬间被吞噬,翻滚的黑色雷云凭空生成,遮蔽了整个界渊海的天空。 这雷云不是普通的劫云,每一道在云层中穿梭的闪电,都呈现出纯粹的死黑色,是大千世界毁灭法则的具象化。 一股冰冷浩瀚、高高在上且夹杂著极其明显“震怒”情绪的威压,从雷云深处倾泻而下,死死锁定了下方的卢璘。 天威不可触! 雷煞道尊脸色狂变,瞬间凝重,他太清楚这种天罚的恐怖了,根本不是普通的雷劫考验,而是抹杀! “起阵!”雷煞道尊怒吼出声,半边身子的血色雷霆疯狂暴走。 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青铜殿宇,魁梧身躯直接挡在卢璘前方。 哪怕刚刚还对卢璘心存偏见,但现在卢璘已经是人族第三十七尊王座的拥有者,是人族未来的擎天玉柱。 人族的巨头,绝不能死在这里! 苍穹长老同样反应极快,准备拼著本源受损,也要替徒弟扛下这波灭顶之灾。 就在两位人族巨头准备拼命的瞬间。 一只手按在了雷煞道尊的肩膀上。 雷煞道尊回头,看到卢璘越过他,大步走向虚空前方。 卢璘抬头,直视著那片翻滚的黑色雷云,脸上的神情古井无波,没有半点面对天威的惶恐,眼神一片清明。 为什么要亮剑? 为什么要当眾撕碎这看似无上的恩赐? 卢璘早就做好了准备。 自己体內微型宇宙的演化,已经到了关键节点。 武道文明的天花板被捅破,元初武体第二阶成型。 这种完全脱离大千世界法则体系的全新力量,只要自己还身处这方宇宙一天,就迟早会被宇宙意志察觉。 与其唯唯诺诺,天天提心弔胆地遮掩,被动防御,不如光大光明地展现底蕴。 更重要的是,位格! 微型宇宙虽然还处於雏形,远没有大千世界这般浩瀚无垠。 但在本质上,两者是同源的。 自己同样是一方宇宙的创世主,体內拥有亿万星辰的生灭,承载著文明薪火。 平起平坐的位格,註定了卢璘不可能去接受另一个宇宙的“恩赐”。 而且,这真的是恩赐吗? 前世圣人曾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真正的天道,应该是绝对理智绝对公平的规则集合体,不偏不倚,没有七情六慾。 可现在呢? 大千世界的宇宙意志,居然会因为自己拒绝了洗礼而產生震怒的情绪! 一旦有了情绪,就有了私心。 有了私心,这所谓的法则洗礼,就包藏祸心! 看似是帮你完善道基,赐予你言出法隨的伟力,实则是想在你的神魂深处,强行打下烙印! 只要接受了洗礼,以后不管你修炼到何种境界,生死都捏在宇宙意志的手里。 它能给你力量,自然也能隨时剥夺。 哪里是洗礼,分明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想同化我? “我修武道,不拜神明,不敬天地,只修己身!” 卢璘声如洪钟,音浪裹挟著澎湃的气血,直衝云霄。 背后那尊万丈高的元初法相仰天咆哮,两百零六道暗金色的武道真纹光芒大盛。 微型宇宙內,亿万星辰的重力法则在这一刻被万象熔炉疯狂转化,化作最纯粹的肉身伟力,顺著卢璘的脊椎大龙倾泻而出。 轰! 卢璘双腿微曲,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迎著天穹上那片翻滚的黑色雷云,悍然撞了上去! 元初武体第二阶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万丈法相挥动巨大的拳头,狠狠砸进雷云深处。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界渊海上空连绵不绝。 气血狂潮与纯黑色的毁灭雷霆在半空中疯狂绞杀。 空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大千世界的法则锁链试图缠绕上法相的身躯,却在触碰到绝对界域的瞬间寸寸崩断。 万法不侵! 雷云剧烈翻滚,更多的毁灭雷霆匯聚而来,试图將这个异数彻底抹杀。 但僵持了足足半刻钟后,雷云深处的这股浩瀚威压突然出现了明显停顿。 这股力量不属於三千大道中的任何一种,完全超出了大千世界宇宙意志的认知范畴。 解析不了,就意味著无法从根源上进行压制。 继续硬碰硬,只会徒耗宇宙本源。 最终,雷云停止了扩张。 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漫天雷霆迅速收敛,缓缓向著四面八方退散。 阳光重新洒落镇渊城。 界渊海上空,只剩下一尊万丈高的暗金法相傲然矗立,散发著镇压万古的无敌气象。 镇渊城內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连呼吸都忘了,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卢璘。 硬刚天罚,逼退天道! 连古老神话都不敢记载的存在,居然活生生地在他们眼前上演了! 苍穹长老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卢璘身旁,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徒弟,神色复杂。 震撼於弟子堪称逆天的战力,欣慰於人族终於出了一个能扛大旗的绝世妖孽。 但更多的,是担忧。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今日卢璘当眾落了宇宙意志的面子,逼退了天道。 这笔帐,大千世界绝对记下了。 未来的大清洗劫难,卢璘面临的针对,恐怕会比任何人都要恐怖。 第1030章 新的道路! 卢璘感受到苍穹长老的目光,向他微微点头示意,心念一动,万丈元初法相化作气血倒卷而回,蛰伏进体內。 绝对界域收敛。 转过头,看著满脸担忧的苍穹长老,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雷煞道尊。 “先生,雷煞前辈。” “大清洗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快得多,宇宙意志情绪越来越重了!” 苍穹长老和雷煞道尊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自然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天地不仁,方能大公无私。 一旦宇宙意志有了情绪,有了私心,就意味著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规则集合体,而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庞然大物! 它降下法则洗礼,根本不是为了培养强者,而是为了在所有顶尖修士的道基上打下烙印! 细思极恐。 人族这三十六尊王座上的巨头,哪一个没有接受过法则洗礼? 哪一个没有借用过大千世界的本源之力? 如果宇宙意志真的包藏祸心,那整个人族的高层战力,岂不是早就被套上了枷锁? 雷煞道尊只觉得脊背发凉,转头看向卢璘,终於明白卢璘刚才为什么要撕碎漫天金莲了。 苍穹长老伸手拍了拍卢璘的肩膀,沉声开口: “此事干係太大。” “你择日回一趟人族疆域,去九天议殿面见天衍道祖。这事,必须由道祖来定夺。” 宇宙意志產生私心,这已经超出了封天道尊能处理的范畴。 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祸。 卢璘微微点头,他把这事捅出来,就是为了让人族高层有个防备。 “我会回去。”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在镇渊城闭关一段时日。” 卢璘目光微沉,感受著体內微型宇宙的剧烈波动。 刚才强行催动元初法相,硬刚大千世界的雷罚。 虽然逼退了天道,但体內微型宇宙也承受了极大负荷。 更重要的是,微型宇宙里那个叫穹的少年,以凡人之躯凝聚武道元神,捅破了造化境的天花板。 这股全新的力量反馈回来,让卢璘的肉身隱隱有了再次蜕变的跡象。 而且,星空边缘那颗紫色星球上的纯精神文明,也在刚才的碰撞中,產生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异。 肉身与精神的碰撞,武道与念力的交锋。 微型宇宙的演化,正在走向一个连他这个创世主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 必须儘快闭关,將这些新变化彻底消化。 苍穹长老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 “好,你安心闭关。” 雷煞道尊上前一步,大手一挥,血色雷霆轰然砸落,直接將镇渊城地底的闭关密室重新加固了一遍。 “放手去练!” 卢璘拱手道谢,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密室內,卢璘盘膝坐下,意识瞬间沉入体內。 当他看清微型宇宙此刻的景象时,饶是以他如今的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宇宙深处,星河倒转。 卢璘的意识悬停在最高处,俯瞰著下方那颗呈现出蔚蓝与土黄交织的庞大星球。 这是这方宇宙目前唯二孕育出生命的星辰,被命名为武道母星。 视线穿透厚重的大气层,直直坠入南方边陲的青岩城。 城外的荒野上,血腥味冲天。 一头造化境巔峰、曾经不可一世的魔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碎肉和漫天飘洒的血雨。 百丈高的武道元神法相,通体赤红,全由实质化的气血和武道意志压缩而成,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 法相下方,是穹。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半边身体粉碎,胸膛塌陷,原本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但此刻,奇蹟正在发生。 卢璘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这一切,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穹那一拳轰出,武道母星停滯了整整三千年的气运,几乎要將这方天地撑爆的庞大能量,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就像是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屋子上,被生生凿开了一个通天的大洞。 天地灵气疯狂倒灌。 穹那具破败不堪的肉身,在半空中那尊武道元神的强行反哺下,开始重组。 断裂的白骨刺破皮肉,重新接续,塌陷的胸腔根根弹起,恢復原状。 原本萎缩枯竭的经脉,被气血强行冲开、拓宽。 短短几声呼吸的时间,穹的肉身不仅恢復如初,甚至迎来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皮肉下,隱隱浮现出暗金色纹路。 两百零六块骨骼上,烙印著古老晦涩的真纹。 这纹路和气息,卢璘太熟悉了! 与卢璘的元初武体竟有一丝类似。 內宇宙的生灵,在没有外界任何干预的情况下,凭著求生欲和极致的武道意志,硬生生在绝境中蹚出了一条路,並且这条路,隱隱有卢璘的影子。 “原来如此.....”卢璘有所明悟。 青岩城內外,死寂一片。 倖存下来的武者、学宫的教习、躲在废墟里的平民,全都呆呆地看著半空中瘦弱,但散发著无尽威压的身影。 不知是谁带的头,双膝一软,跪在满是泥泞和血水的街道上。 紧接著,成片成片的人群跪伏倒地。 他们把头深深埋在地上,朝著穹顶礼膜拜。 在这个武道至上、力量为尊的世界,穹刚才展现出来的伟力,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的认知。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穹没有理会下方的膜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曾经嘲笑他、欺辱他的人。 少年仰著头,直视苍穹,直直刺向无尽的星空深处。 某一瞬间能隱约察觉到,在天的最高点,有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浩瀚伟力在注视著他。 卢璘看著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小子,有心气。” 这方宇宙的演化,需要的就是这种敢於捅破天的锋芒。 微型宇宙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化。 日升月落,沧海桑田。 青岩城上空的云层化作模糊的残影,大地的植被飞速枯荣。 穹打破造化境桎梏、凝聚武道元神的消息,化作一场席捲整个武道母星的风暴。 十万大山深处,常年冰封的寒潭炸裂,一个浑身长满白毛的老者破冰而出,仰天狂笑。 东海之滨,沉寂了数百年的海底洞府轰然崩塌,枯瘦如柴的瞎眼武者踏浪而行,直奔南方。 一些卡在造化境巔峰数百年、气血已经开始衰败、只能躲在死关密室里苟延残喘的老怪物们,全都疯了。 他们原本已经认命,以为肉身凡胎的极限就在於此。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路还没断! 第1031章 武道门阀世家! 无数道强悍的气息,从大陆的四面八方升起,齐聚青岩城。 这些曾经在武道母星上呼风唤雨、跺一跺脚都能让一方疆域震颤的绝顶强者,此刻全都不顾顏面,齐刷刷地聚在青岩城那座破败的武道学宫外。 白髮苍苍的老者,放下身段,朝著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躬身行礼,只求一闻大道。 穹没有藏私。 他坐在当年武祖岩留下的那块斑驳石碑前,面对著全天下最顶尖的一批武者,將自己在那场生死搏杀中领悟的真諦,和盘托出。 “意志外放,气血化形。” “肉身有极,意志无疆。” “以神统气,以气御体。” 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门户之见。 穹的胸襟与格局,在这一刻,完美继承了当年砸碎神像、为天下人传道的武祖岩。 武道火种再一次被点燃。 短短五十年內,武道母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黄金大世。 原本困在瓶颈期的老怪物们,厚积薄发。 一道接一道百丈高的武道元神法相,在大陆各处拔地而起。 赤红的火猿法相,撕裂火山,沐浴岩浆。 暗金的巨剑法相,一剑劈开大江,截断水流。 漆黑的牛魔法相,踏碎虚空,镇压万兽。 群星璀璨,盛世爆发。 那些曾经压在人族头顶、不可一世的造化境凶兽,在这群凝聚了武道元神的绝世强者面前,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族武者化身最凶悍的掠食者。 一尊百丈法相横推过去,成群结队的凶兽被碾成肉泥。 高山被夷为平地,原始森林被连根拔起。 人族的疆域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外扩张,短短几十年,就占据了武道母星九成的领土。 凶兽被彻底赶到了极寒冰原和深海角落,再也构不成威胁。 卢璘悬浮在苍穹上,看著下方这烈火烹油般的鼎盛文明,舒畅感传遍四肢百骸。 武道母星上每一位元神强者的诞生,每一次法相的凝聚,都会反哺出一缕极其精纯的“意志伟力”。 这些伟力穿透虚空,直接匯入卢璘的本体。 周身的绝对界域变得更加厚重,元初法相的暗金纹路越发璀璨。 內宇宙的文明越强盛,他这个创世主的力量就越恐怖。 这是最直接、最暴力的战力飆升。 然而,极盛之后,必有隱患。 卢璘俯瞰著下方的大地,眉头渐渐皱起来,发现了致命的问题。 武道母星的灵气,变薄了。 数百位武道元神强者,同时吞吐天地灵气。 他们每一次凝聚百丈法相,每一次重组肉身,都需要海量的能量支撑。 这种无度的索取,远远超过了星球本身的自我恢復能力。 地脉深处的高级矿脉,被一条条抽乾。 悬崖峭壁上的天地奇珍,被连根挖走。 原本鬱鬱葱葱的灵山大川,开始大面积枯萎,山泉断流,灵草绝跡。 资源又开始枯竭了。 为了维持元神法相的消耗,为了追求更长久的寿命和更强的力量,原本团结一致对抗凶兽的武道强者们,开始產生裂痕。 裂痕一旦出现,就迅速扩大成无法弥合的鸿沟。 东部平原,两条百丈高的法相正在疯狂廝杀。 交手的双方,曾是生死与共的结拜兄弟。 而现在,他们为了爭夺一条刚刚出土的中型矿脉,大打出手。 山崩地裂,城池化为废墟。 其中一人被扯断了法相的手臂,肉身遭到反噬,狂喷鲜血。 胜利者没有任何怜悯,直接一脚踩碎了昔日兄弟的头颅,隨后衝进对方的宗门,將上百名弟子屠戮殆尽,抢走了所有积蓄。 这种事情,在大陆各地不断上演。 曾经坐而论道、共襄盛举的武道圣地,变成杀戮场。 正面的决斗越来越少,暗杀、下毒、背叛、设局,各种阴暗的手段层出不穷。 为了爭夺一点点修炼资源,人性的贪婪被无限放大。 穹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作为天下武道的先行者,拥有著最强的元神法相,被尊称为“真武大帝”。 穹开始在大陆各处奔走,出面调停宗门之间的血战,强行镇压那些为了抢夺资源而屠城的狂徒。 “天地反噬在即,资源已经见底!” “再这么杀下去,武道必將断绝,所有人都会死!” 穹的声音在各大武道圣地上空迴荡。 他用绝对武力,暂时压制住了衝突。 但在长生和力量的致命诱惑下,即便是先行者的威望,也渐渐压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动。 当穹离开后,那些低著头、满脸恭敬的元神强者们,转过身就继续挥起屠刀,只是手段变得更加隱蔽,更加残忍。 甚至,已经有几个顶尖的元神强者暗中结盟,开始谋划如何联手除掉穹这个碍手的规矩制定者。 屠龙者,终成恶龙。 曾经为了人族生存而拋洒热血的英雄,在失去了外部威胁后,变成了趴在武道母星上疯狂吸血的最大寄生虫。 压抑绝望。 整个武道文明,陷入了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卢璘坐在虚空中,静静地看著下方发生的一切。 没有降下神跡去干预,也没有动用创世主的伟力,凭空捏造出几条极品灵脉去填补武者们的贪慾。 拔苗助长,只会让这个文明彻底失去自我进化的能力。 宇宙的演化,从来不是温室里的游戏。 这是文明必须经歷的阵痛。 卢璘在等,等这群武者,在资源枯竭的绝境中,自己蹚出一条破局之路。 如果他们破不了,那就一起隨著这颗星球腐朽,化作下一纪元文明的养料。 “死局已成。” “谁来破局?”卢璘轻声呢喃,双眼微闭。 再次睁开眼时,又是弹指一挥间,匆匆几百年岁月已经走过。 如今的武道母星早已变了模样。 当年武祖岩留下的石碑被磨平了字跡,青岩城外那座象徵著人人皆可习武的破败学宫,被一重重高耸入云的黑石宫墙取代。 门阀崛起,世家林立。 掌握了武道元神凝聚之法的顶尖强者们,在摸清了这门修炼体系的底细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广开门路,而是封锁。 发力技巧、气血搬运法门、元神观想图,全部成了各家族最核心的不传之密。 底层武者再想学到真东西,只能卖身为奴,或者签下世代为世家卖命的血契。 整颗庞大的武道母星,被硬生生切割成了七块,化作七个统治著亿万生灵的庞大武道王朝。 第1032章 横渡星海的武者! 资源枯竭带来的绝望,让七大王朝的统治者彻底疯了。 地脉被挖得千疮百孔,森林变成了荒漠。 这一日,大陆最中央的绝谷深处,隨著一场大地震,整颗母星仅存的一条神级灵脉,破土而出! 这条灵脉长达数万丈,通体呈现出极度纯净的乳白色,內部流淌的灵气浓郁到了化作液態的地步。 谁能抢到这条灵脉,谁就能再造几十位元神强者,甚至能让当朝大帝再延寿五百年! 七大王朝的军队,从大陆的七个方向,倾巢而出,举国而战。 数以亿计的底层武者被驱赶上战场,他们穿著简陋皮甲,拿著粗糙铁刃,疯狂撞击在一起。 鲜血把绝谷周围方圆十万里的大地染成了赤红,气血狼烟在战场上空匯聚成了一片厚重无边的血云。 轰! 战场正中央,七尊庞然大物拔地而起。 这是七大王朝统治者的武道元神法相! 每一尊法相都达到了六百丈的恐怖高度,周身凝练得极度凝实。 赤红色的巨猿法相双手抓起一截山脉,狠狠砸在旁边的黑虎法相背上,黑虎法相发出震天咆哮,利爪挥出,將巨猿法相的胸口撕开三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另一侧,一尊持剑的暗金法相一剑横扫,剑气纵横百里,不仅砍断了对手的法相手臂,更是顺势將下方数万名正在廝杀的底层武者绞成肉泥。 为了独占最后资源,七位大帝根本不管麾下將士的死活,法相每一次碰撞和踩踏,都会带走成千上万条人命。 庞大的能量波动在天地间纵横衝撞,母星的地壳开始大面积龟裂,地底深处的岩浆顺著裂缝喷涌而出,將战场变成了一片炼狱。 卢璘意识悬停在九霄云外,俯瞰著这片血肉磨盘。 他能听见武道母星在哀鸣,过度开採加上六百丈法相的毫无节制的破坏,这颗星球的內核已经开始不稳。 但卢璘没有出手制止。 在绝境和无尽的血火廝杀中,这七个王朝大帝的战斗智慧和杀伐手段,被逼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 他们的法相不再显得臃肿笨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將每一滴气血的力量都压榨到了极限。 残酷的內卷,硬生生把这方天地现有的战力上限,往上抬高了一大截。 战场下方,七大王朝的军队已经打得死伤殆尽,只剩下七位大帝操控著残破不堪的法相,在岩浆和血水中殊死搏杀。 “这块龙脉,属於本帝!” 赤红巨猿法相的主人是一尊白髮苍苍的老者,已经寿元將尽,此刻不惜点燃心血,法相体型硬生生暴涨到七百丈,双手死死抱住那一截庞大的神级灵脉,试图將其强行拖入自己的王朝阵营。 “做梦!” “死来!” 另外六位大帝同时暴喝,六尊残破的法相联合在一起,打出六道毁灭性的拳意和剑气,直奔老者的本尊而去。 七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谁也別想独吞,大不了打碎这块龙脉,让整颗星球一起毁灭! 就在这六道攻击即將落下的剎那。 大陆最东端,一座直插云霄、终年被冰雪覆盖的通天峰,突然从內部炸开。 一股沉闷到让整颗母星所有生灵心臟骤停的恐怖压迫感,从通天峰底升腾而起。 正在战场中央打得你死我活的七位大帝,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控制的六百丈法相,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感受到一股源自力量本质的绝对压制! 一道身影从通天峰的碎石中走出。 来人正是穹,隱居了整整三百年,当年的十四岁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位面容奇古、长髮披肩的中年男子。 通天峰上,穹简单迈出一步,仅一步,穹就跨越了数万里的山河,直接出现在绝谷战场正上方。 看著下方七尊正在疯狂挣扎的六百丈法相,以及那条被爭夺的神级灵脉。 体內发出一声雷鸣般的炸响。 轰隆! 气血自他天灵盖倾泻而出,在瞬息之间,於高空之上膨胀! 一千丈! 整整一千丈高的庞大法相,横亘在天地间! 这尊法相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表面不再是虚幻气血流转,而是凝练到极致,每一块肌肉、每一道骨骼纹路,都与真正实体毫无二致。 法相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武道力场以通天峰为中心,瞬间把下方的七尊六百丈法相全部囊括其中。 咔嚓! 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七位不可一世的王朝大帝,只觉得肩头落下来整片苍穹的重量。 他们引以为傲、打得山崩地裂的六百丈法相,在接触到这股力场的瞬间,表面密密麻麻地炸开无数裂纹! “散!” 千丈暗金法相只是往下投来一道俯视,右脚抬起,对著虚空重重一踏。 砰! 七尊六百丈法相同时崩溃! 漫天气血被硬生生砸回了七位大帝的体內。 七人狂喷鲜血,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绝谷的岩浆与血泥中,周身经脉寸寸碎裂,再也提不起半分气血。 六百丈对一千丈,这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和对武道理解的彻底断层。 七位大帝瘫在血泥里,艰难地抬起头,仰望著高空中那尊遮天蔽日的暗金法相,脸上全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赤红巨猿法相的老者一边咳血,一边嘶吼,脸上写满了不甘。 “我们將全天下的资源集於一身!为什么连你的一道威压都挡不住!” 穹散去了身后的千丈法相,从半空中一步步走下,停在七人身前十米处。 “推演了三百年,就推演出一套把天下人当狗养的门阀规矩?” “抢一条地底下的枯脉,逼死数亿同胞,把武道母星打成一片废墟。” “你们管这叫强?” 穹伸手指了指脚下千疮百孔的大地,又指了指远处那些堆积如山的底层武者尸体。 “武祖当年砸碎神像,是为了让人族站著活。” “你们修出了元神,却自己坐上神坛,把活人变成了牲口。” “这片天地的资源,確实不够了。但你们的眼睛,为什么只能盯著地底下这几块烂石头?” 七位大帝愣住,顺著穹的手指看去。 穹转过身,扬起头,直直指向头顶那片深邃黑暗、无边无际的夜空。 “地下的挖完了,天上还有。” “那里,有无穷无尽的星辰,有比这块龙脉大上千万倍的资源。” 话音落下,穹身上再次爆发出一股强大气势。 他没有再动用元神法相,而是將全身所有的气血、所有的意志,全部压缩在血肉之躯。 两百零六块骨骼同时发出振动! “这颗星球,已经养不起元神了。” “今日起,我走出这方天地。谁若还算个武者,就別在家里窝里横,滚去星空里爭命!” 轰! 穹化作一道赤红流星,没有藉助任何飞行法宝,完全凭藉著纯粹的肉身爆发力,冲天而起! 速度越来越快,空气被与肉体摩擦出恐怖的高温火焰。 万丈、十万丈、百万丈! 在整颗母星无数倖存武者震撼的注视下,赤红流星以极其蛮横的姿態,硬生生撞碎了武道母星厚重的大气层! 引力束缚被暴力撕开。 穹的身影,彻底冲入了一片漆黑冰冷的宇宙虚空! 歷史上,第一位单凭血肉之躯,横渡星海的武者! 第1033章 孤独的前行者! 最高处,卢璘看著那道撞碎大气层、义无反顾冲入星空的背影,嘴角露出笑意。 “好。” “这才是武道该有的样子。” 不向內內卷,不向同胞挥刀,在存亡绝境之下,用肉身去撞碎未知的恐惧,向更广阔的天地亮剑。 这种理念,与卢璘契合到了极点。 母星地面上,绝谷深处。 七位大帝挣扎著从血泥里爬起来,仰头看著头顶被撞破的大气层空洞,久久无法言语。 “他....他真的出去了。” “外面的虚空没有灵气,没有空气,只有极寒和风暴,肉身怎么可能扛得住?” “这是去送死!” 赤红巨猿老者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星空,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被穹的实力打破了胆,也被穹的举动震撼了心神。 但没人跟上穹的步伐。 七位大帝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默默收起了爭夺龙脉的心思,带著各自残存,迅速退出了绝谷。 星空太未知了,也太危险了。 他们习惯了在母星上当高高在上的帝王,享受著无数人的膜拜,根本不敢像穹那样,拋弃一切去搏命。 他们在等,等穹在星空里死掉,或者等穹真的带回活路,他们再坐享其成。 卢璘不再关注下方那七个已经废掉心气的所谓帝王,视角瞬间拉升,牢牢锁定了进入星空深处的穹。 未知的星空,对於穹来说,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 脱离了武道母星的保护,宇宙星空的残酷,毫无保留展示在穹面前。 首先是环境,真空和绝对极寒。 这里的温度低到能让普通的精铁瞬间脆化成粉末。 四面八方,无时无刻不在穿梭著肉眼看不见的致命宇宙射线,这些射线带著极强的穿透性和破坏力,疯狂攒射著穹的身体。 没有呼吸,没有浮力。 穹只能依靠体內闭环的气血循环,强行维持著机体的运转。 他將千丈元神法相压缩到体表一寸,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盾,抵挡著宇宙射线和超低温的侵蚀。 在茫茫无际的黑暗星海中,穹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孤独地前行。 一年,两年,十年。 星空中没有方向,没有昼夜交替。 只有无尽寂静,和偶尔颳起的恐怖风暴。 第三十年。 穹遭遇了一场规模极大的星际粒子风暴。 密密麻麻的高能粒子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席捲而来,体表那一寸厚的暗金元神护盾,被硬生生磨掉了一大半。 穹只能挥动双拳,凭藉著纯粹肉身力量,在粒子风暴中硬生生砸出一条通道。 这一战,消耗了他体內三成的气血。 而在星空中,没有灵气补充,消耗一分,就少一分。 第四十年。 穹的气血已经开始枯竭,原本饱满强壮的血肉之躯,变得乾瘪消瘦,连元神护盾都撑不起来了,只能凭藉著两百零六块骨骼中蕴含的武道真纹,硬抗宇宙射线的冲刷。 还有孤独,足以逼疯任何生灵的极致孤独。 几十年来,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听不到任何声音。 周围除了冰冷石头和发光的恆星残骸,什么都没有。 “路....断了吗?”穹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惫。 肉身已经濒临解体,骨骼上的真纹光芒越来越暗淡。 如果再找不到有灵气的星球,最多再撑五年,他这具肉身,就会永远消失在宇宙中。 但穹没有回头,哪怕死在外面,也绝不回那个变成了养蛊场的母星。 第五十年,穹的双眼已经乾瘪,体內的气血只剩下最后几滴心头血在缓慢跳动。 动作变得极度僵硬,全靠著一股“绝对不能停下”的执念,在虚空中惯性漂移。 咔嚓,右臂的一块指骨,在长期的超低温侵蚀下,终於承受不住,碎裂成了一团冰灰。 肉身开始瓦解了,穹平静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化作尘埃,准备迎接生命的终点。 就在这时,前方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虚空,忽然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涟漪。 紧接著,一颗体型庞大、比武道母星还要大上足足三倍的蓝色星球,从黑暗阴影中缓缓移出,出现在穹的视野尽头! 轰! 即便隔著数百万里的距离,一股浓郁到让穹全身骨骼剧烈震颤的庞大灵气潮汐,如同无形海啸,从那颗蓝色星球上汹涌扑来! 纯净,活泼! 这颗星球上散发出来的灵气质量,比武道母星绝谷地底下的那条龙脉,还要高出至少一个档次! 濒临死亡的穹,乾瘪胸膛猛地起伏。 最后几滴心头血瞬间沸腾! “找到了!” 穹乾裂的嘴唇蠕动,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狂吼。 榨乾了体內最后一丝潜能,破败不堪的肉身在虚空中猛地一蹬,化作一道火光,朝著那颗蓝色的未知星球,狂冲而去! 蓝色星球外围,一片狂暴陨石带横亘其上。 大小不一的陨石以极高的速度互相碰撞,碎石四溅,能量乱流肆虐。 肉眼无法捕捉的致命宇宙射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疯狂切割著这片星域的一切。 穹乾瘪的躯体在这片陨石带前,显得微不足道。 体內的气血几近乾涸,原本饱满强壮的血肉之躯,此刻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 两百零六块骨骼上烙印的武道真纹黯淡无光,最后几滴心头血在心臟深处艰难跳动,维持著机体最基本的运转。 前方,一颗足有山岳大小的陨石带著毁灭性能量,迎面撞来。 虚空中的引力牵扯让穹根本无处借力。 穹乾裂的嘴唇死死抿紧,骨骼深处的武道真纹骤然爆发出最后的余暉,压榨出一点元神之力,尽数匯聚於右拳。 轰! 乾瘪拳头狠狠砸在陨石表面。 肉身巨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庞大的陨石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紧接著当场炸裂,化作漫天碎石向四周激射。 穹的右臂在这一击之下也彻底粉碎,连同骨骼一起化作冰灰消散在虚空中。 剧痛袭来,但穹连闷哼的力气都没有。 借著这股反衝力,残躯成功穿透了陨石带,一头扎进蓝色星球的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產生恐怖的高温,將残躯直接点燃,化作一颗赤红的流星坠向地面。 砰! 大地震颤,泥土翻飞,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席捲,將方圆数千米內的参天巨树连根拔起。 一个深达百丈、宽达数千米的巨坑出现在地表。 穹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著周围的空气,同时细细感受这颗星球的一切信息。 重力极其恐怖,足有武道母星的十倍。 但空气中蕴含的能量,浓郁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第1034章 两大文明相遇! 每一次呼吸,都有粘稠的灵气顺著鼻腔涌入体內,乾涸的经脉贪婪地吸收著这些能量。 比母星鼎盛时期还要浓郁百倍! 不久后,回復了一些状態的穹挣扎著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坑洞边缘,长满几十丈高的奇异植被,叶片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表面流转著淡淡的萤光,散发著勃勃生机。 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大地震动,一头体长数十丈、浑身覆盖著厚重黑色鳞甲的巨兽在林间穿梭。 巨兽头顶长著独角,四肢粗壮如柱,沿途撞断无数巨树,展现出极其蛮横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穹心里越发踏实,隨便一头路过的野兽,竟然散发著堪比母星造化境强者的气息! 目前看上去像是完全未被开发的原始资源星展现眼前。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文明社会。 穹没有急著去探索,直接在坑底盘膝坐下,引气入体! 周围的灵气受到牵引,形成肉眼可见的巨大旋涡,疯狂倒灌进身体。 粉碎右臂处,肉芽快速蠕动,骨骼重新生长重组。 乾瘪的血肉迅速变得饱满,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武道真纹。 短短数月时间,穹不仅恢復了巔峰状態,甚至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 千丈高的暗金法相在身后若隱若现,原本凝实的法相表面,开始衍生出更加繁复的纹路,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古老而神秘的星空图卷。 武道元神,触碰到了更高的层次。 卢璘意识悬停在虚空中,俯瞰著下方发生的一切。 当初演化微型宇宙时,特意在星空深处留下几颗高级资源星,这颗蓝色星球便是其中之一。 武道文明想要向外扩张,必须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否则只能在內卷中走向灭亡。 穹没有让他失望,硬生生蹚过那片死亡星海,找到了这里。 接下来,就看这位先行者怎么把火种传回去了。 ......... 蓝色星球上,穹停止修炼,双眼睁开,爆射出两道精光。 站起身,走到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山脉前,並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直接削平了整座山头。 咬破指尖,用蕴含著武道真纹的精血,在平整的岩石上刻画起繁复的阵纹。 这是他结合武道元神和星空感悟,耗费数月时间独创阵法。 星空牵引之法! 刻画阵纹是一个极其漫长且枯燥的过程。 每一道纹路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元神之力和精血去勾勒。 穹在这座山头上,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间,山脉周围的造化境巨兽被阵法的波动吸引,频繁发动袭击。 穹没有动用元神法相,仅凭一双铁拳,斩杀无数试图靠近的巨兽。 他將巨兽的骨骼熬煮,提取出最精纯的骨髓,將巨兽的精血提炼,全部融入阵纹之中。 最终,深入地脉数万丈,顶著恐怖的地心压力,挖出一块脸盆大小的极品灵晶。 將灵晶安置在阵法的核心位置。 “去!” 穹双手结印,猛地拍在阵盘上。 轰! 极品灵晶瞬间炸裂,恐怖的能量顺著阵纹流转,形成一道粗壮无比的光柱,直衝云霄。 光柱穿透蓝色星球的大气层,在虚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尾焰,跨越无尽的星海,精准地朝著武道母星的方向射去。 .......... 与此同时,武道母星,通天峰。 七大王朝的帝王齐聚於此。 穹离开已经五十年了。 五十年里,母星的资源更加匱乏,灵气稀薄到了极点。 底层武者的生存环境恶劣到了极点,哪怕是一块下品灵石,都能引发一场血案。 七大王朝之间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战爭,但暗地里的摩擦和廝杀从未停止。 今天聚在这里,为了商討如何瓜分绝谷深处那条神级灵脉的最后一点残羹冷炙。 “穹已经死了。” 赤红巨猿法相的老者冷笑出声,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嘲讽。 “星空虚无一片,连半点灵气都没有。凭著肉身横渡,纯粹找死。他以为自己是谁?武祖转世吗?” 另外六位帝王沉默不语,但心底也认同了这个说法。 星空的残酷,他们在古籍中有所了解,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就在这时,天穹上,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光柱撕裂厚重云层,狠狠砸在通天峰的峰顶。 地动山摇,整座通天峰剧烈摇晃,七位帝王大惊失色,纷纷催动气血,暴退数百丈。 光柱散去,峰顶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深坑。 坑底,静静地躺著一块巴掌大小的灵晶残片。 残片上散发著极其纯净且庞大的能量波动,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天材地宝。 残片內部隱隱闪烁著一枚繁复的武道真纹。 星空坐標显现其中。 赤红巨猿老者死死盯住那块残片,呼吸变得无比粗重,双眼布满血丝。 “没死.....” “穹没有骗我们!星空中真的有无尽的资源!” 老者猛地扑向深坑,不顾一切地將那块残片抓在手里,感受著里面蕴含的恐怖能量,仰天狂笑。 另外六位帝王也反应过来,齐刷刷地围了上去。 所有人的脸庞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长达百年的內耗带来的压抑,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绝望被狂热取代,野心在每个人的心底疯狂滋生。 既然星空中真的有资源,那还在这颗枯竭的母星上打什么? “传令下去!” “倾尽国力,打造星舟!” 七大王朝摒弃所有的前嫌和仇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无数工匠被徵召,日夜不停地赶工。 深埋地下的极品矿石被挖出,造化境凶兽的骨骼被剔除出来,放入熔炉中煅烧,用来打造横渡星空的舰船。 整个武道母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工厂。 十年后,武道母星的平原上,停靠著上千艘体型庞大的武道星舟。 星舟造型粗獷,通体由凶兽骨骼和黑色矿石拼接而成,表面刻满防御阵纹和加速阵纹。 七大王朝组建了第一支武道星际远征军。 数以千计的武道元神强者,率领著百万造化境精锐,整齐地排列在星舟前方,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將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赤红巨猿老者站在最前方的一艘主舰上,拔出腰间长刀,直指苍穹。 “出征!” 轰隆隆! 上千艘武道星舟同时点火,尾部喷射出炽热的火焰,庞大的推力將它们送入高空。 星舟群穿透大气层,冲入浩瀚星海。 波澜壮阔的星际大航海时代,正式开启! 卢璘悬浮在虚空中,看著一艘艘升空的星舟,胸中涌起一阵豪情。 体內宇宙,终於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从单星文明,正式跨入星际文明行列! 远征军不断开拓,武道文明在星空中疯狂蔓延。 一颗颗资源星被征服,海量资源运回母星,星空巨兽被屠戮,化作武者们进阶的养料。 有了充足资源支撑,武道强者们不再受困於资源匱乏,开始全心全意推演武道。 无数武道流派在星空廝杀中被创造出来。 有人专修肉身,將躯体淬炼得堪比星舟装甲,硬抗陨石撞击。 有人专修元神,法相一出,直接捏碎小型陨石,镇压一方星域。 时间在微型宇宙中飞速流逝,文明呈现出爆炸式的发展。 卢璘的本体坐在镇渊城地底的密室中,身体剧烈震颤。 无穷无尽的武道感悟和气血之力,从体內宇宙中疯狂反哺而出,顺著脊椎大龙直衝天灵盖。 周身绝对界域不断扩张收缩,最终稳定在方圆万米。 元初武体第二阶,直接被推到大圆满! 万法不侵的特性变得更加霸道。 哪怕大千世界的核心法则,也休想轻易穿透这层武道力场。 卢璘握紧双拳,感受著体內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肌肉虬结,暗金色的武道真纹在皮肤表面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应对大清洗的底牌,又厚了一分。 就在卢璘平復体內激荡气血,准备结束这次闭关之时。 意识在微型宇宙的星空图边缘,再次捕捉到一股特殊波动。 武道远征军的先锋舰队,在探索一片未知星域时,失去联繫。 没有任何求救信號,没有任何战斗爆发的能量波动,上百艘星舟,数万名造化境精锐,外加十位元神强者,凭空消失。 卢璘眉头微皱,立刻將感知拉近。 这片星域的中心,悬浮著一颗紫色的星球。 当初演化宇宙时,他曾观察过那个纯精神文明的发源地,就在此处。 感知穿透星空,落在紫色星球外围。 这里没有武道气血的狂暴波动,只有铺天盖地的、几乎实质化的恐怖精神念力。 念力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將那上百艘武道星舟死死缠住。 星舟內部,所有的武者都保持著生前的姿势。 有人握著兵器,准备衝锋,有人正在操控阵盘,调整航向。 神魂已经被那股恐怖的精神念力彻底抹杀! 连元神强者都没能倖免,百丈高的法相刚刚撑开,就被精神大网无情绞碎。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极致肉身,对上极致精神。 武道文明与纯精神文明的第一次碰撞,以武道远征军的惨败告终。 卢璘看著那张正在缓缓收缩的精神大网,嘴角微微一笑。 “有点意思。” 他没有出手干预。 两个文明的碰撞,才能碰撞出更璀璨的智慧。 武道远征军的后续主力舰队,正在向这片星域赶来。 第1035章 武道断绝? 不多时,又是一批武道远征军降临。 紫星外围,狂暴的宇宙射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强行排开。 虚空剧烈扭曲,上千艘庞大无比的武道星舟碾碎沿途的陨石带,浩浩荡荡地悬停在这片星域边缘。 舰队中央,一艘长达万丈的主舰甲板上,赤猿大帝凭虚而立,看著眼前的这颗紫色星球。 “好地方!” 母星枯竭太久了,哪怕后来有了穹传回来的坐標,这帮人骨子里的掠夺天性也从未改变。 在他们眼里,这颗紫星就是一块剥了壳的极品灵石,等著他们去大快朵颐。 “传本帝法旨!” 赤猿大帝拔出腰间战刀,直指紫星。 “全军突击!碾碎土著,抢占资源!谁抢到的,就是谁的!” 即便有之前先锋队的诡异消失,但根本不影响赤猿大帝此刻横推一切的想法。 他们一路贏了太多了,从武道母星出发,踏入宇宙开始就是一路横推,坚信武道之路就是宇宙最强修行体系。 命令顺著阵盘瞬间传遍整个先锋舰队,舰队化作一片钢铁洪流,悍然扎进紫星厚重的大气层。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抵抗,星舟群长驱直入,直接突入紫色云层下方,悬停在距离地表不足万米的高空。 但即便到了这一步,一切都还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主舰甲板上,武者们正准备催动气血,结成战阵。 突然,站在最前排的一名造化境武者身子猛地一僵,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化。 这名武者瞬间七窍喷血,直挺挺地栽倒在甲板上。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 成片成片的武者倒下。 百万精锐,造化境的好手,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化作一地尸骸。 肉身完好无损,气血甚至还在经脉中流淌,但识海已经变成了一团死寂的浆糊。 神魂被强行抹杀。 看到这诡异一幕,赤猿大帝脸上的狂热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恐慌在主舰上疯狂蔓延,几名副將嘶吼著催动气血,试图撑开防御护盾。 可一切都无济於事。 无形涟漪扫过甲板,副將们齐刷刷倒地,死状一模一样。 “装神弄鬼!”赤猿大帝怒吼出声。 轰! 七百丈高的赤红巨猿法相拔地而起,狂暴的气血狼烟直衝云霄,將天空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巨猿法相双臂捶打胸口,发出震天咆哮。 “给本帝滚出来!” 巨大的拳头拖出长长的赤红尾焰,朝著下方那片散发著微光的图腾城邦狠狠砸去。 虚空被这一拳砸得寸寸崩裂,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足以打爆陨石的铁拳,在触碰到那层无形的精神念力网时,直接穿透了过去! 打空了。 纯物理的攻击,对纯精神的防御,毫无作用。 紫星下方,图腾城邦內。 数以万计的奇异生灵抬起头,眉心处璀璨的微光同时亮起。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动作。 庞大的精神念力,在半空中瞬间匯聚成亿万根无形的尖刺。 这些尖刺专门针对灵魂。 嗖! 尖刺无视了巨猿法相厚重如山的气血防御,无视武道力场。 直接刺入赤猿大帝的眉心。 赤猿大帝只觉得脑海中响起一声惊天炸雷。 识海被粗暴地撕裂,精神尖刺在里面疯狂搅动,將灵魂瞬间绞得粉碎。 “啊” 悽厉惨叫声在星空中炸响,赤猿大帝双手死死抱住脑袋,七窍疯狂喷涌著鲜血。 七百丈高的巨猿法相剧烈闪烁,隨后轰然崩塌。 一代大帝,就这么直挺挺地悬浮在半空中。 肉身强悍无匹,连皮肤都没有擦破半点,但眼中的神采,彻底涣散。 人死了,死得悄无声息,临死前的那一瞬,赤猿大帝的脑海里全是荒谬。 苦修千年,熬干了无数资源才堆出来的无敌肉身,在这个诡异的文明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挡不住。 数百万里外,一片死寂的碎石带中。 武道远征军的主力舰队停靠於此。 主舰大殿內,剩下的六位大帝死死盯著中央那块巨大的星空阵盘。 阵盘上,清晰地投影出赤猿大帝陨落的全过程。 死寂。 偌大的殿堂內,只剩下喘息声。 黑虎大帝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神后怕,若非赤猿抢在自己前面,负责这次远征的可就是自己了..... 而且赤猿,在七大帝中战力稳排前三,实力比自己强出一截。 可即便如此,还是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秒杀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持剑大帝同样脸色凝重。 武道体系的核心,就是肉身成圣,气血镇压万物。 他们坚信,只要力量足够大,就能打爆一切,撕裂一切。 今天,这个坚守千年的信念在事实面前,剧烈动摇。 “攻击无效.....气血防御无效.....” 一名大帝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撤.....” “撤军!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黑虎大帝根本不管其他几位大帝的反应,直接衝出大殿,飞回自己的主舰。 “调转船头!去找穹!” 主舰引擎轰鸣,黑虎大帝毫不犹豫地拋下庞大的远征军舰队,独自行动。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开疆拓土,他只想活命。 剩下的五位大帝面面相覷,隨后不约而同地下达撤退命令。 原本不可一世、气吞山河的武道远征军,此刻变成了一群丧家之犬,在星空中四散奔逃。 ............ 与此同时,蓝色资源星。 通天峰顶,云雾繚绕,狂风呼啸。 穹盘膝坐在悬崖边缘,当年的先行者,如今气机更加深不可测,周身环绕著一幅繁复的星空图卷,这是元神法相推演到极致的具象化。 每一颗星辰的轨跡,都在他的推演之中。 宇宙至高处,卢璘静静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武道与精神的初次碰撞,结果並不出乎他的预料。 极致的偏科,必然会遇到天敌。 轰隆! 天际尽头,一艘武道星舟撞碎大气层,直指通天峰半山腰。 来人正是黑虎大帝。 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脸色阴晴不定。 一看到盘膝而坐的穹,黑虎大帝嘆了口气,直接把这次远征军的遭遇和盘托出。 “穹!救命!救救母星!” “百万精锐啊!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全死了!” “赤猿撑开七百丈法相,被他们一眼瞪死了!神魂俱灭!” “穹!你也是出自母星,开创了元神体系,更是武道的先行者!现在武道面临灭顶之灾......”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武道断绝吗!” 第1036章 以身化道的穹! 穹闻言,停止推演,周身的星空图卷寸寸收敛,没入体內。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黑虎大帝,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听到同族惨死后的愤怒,没有被道德绑架后的急躁。 穹转过头,视线穿透云层,直直刺向星空深处。 以他现在的境界,是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恐怖波动。 纯粹诡异致命。 黑虎大帝看著穹的侧脸,咽了一口唾沫,以为穹要答应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穹收回视线,看著黑虎大帝。 “我去杀了他们,然后呢?” 黑虎大帝愣住了,张著嘴,刚准备开口,就看到穹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脑袋。 “武道修肉身,修气血,修法相。但这里,始终是个空壳。” “我们把肉身练到了极致,以为可以横推一切。却忘了,没有神魂去统御,再强的肉身,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今天我去了,强行碾碎那颗星球。明天呢?后天呢?” “宇宙这么大,遇到更强的文明,武道拿什么挡?” 穹迈开脚步,走到悬崖边缘,迎著凛冽寒风。 “武道,就真的没有破绽了吗?” 这句话,穹是在问黑虎大帝,也是在问他自己。 其实早在通天峰推演星空图卷时,穹就已经察觉到了武道体系的短板。 气血越强,肉身越重,对神魂的压迫就越大。 如果不解决精神力薄弱的问题,武道永远走不出这片星域。 至高处,卢璘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 “不愧是先行者!” 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直接看透了文明碰撞的本质。 这场惨败,不是坏事。 只有彻底打碎武道无敌的幻梦,才能逼著这群武者去正视自身的缺陷。 肉身与精神,从来都不是割裂的。 缺了哪一块,都走不到宇宙的尽头。 卢璘静静等待著,他想看看,穹会怎么补全这个致命的破绽。 这也是卢璘自己需要面对的问题。 面对大千世界宇宙意志的抹杀,必须將精神力与肉身完美融合,达到真正的灵肉合一,才能打破大千世界的枷锁。 微型宇宙的演化,正在为自己提供最宝贵的数据。 .............. 通天峰顶,寒风撕裂云层。 黑虎大帝听到穹的这一句拷问,直接沉默哑火。 “武道难道真的没有破绽了吗?”胸赤猿大帝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穹瞥了一眼对方,继续开口: “肉身为船,神魂为帆。” “船造得再庞大,装甲再厚实,没有帆去指引方向,遇到无形的精神风暴,只能在苦海中翻覆沉沦。” 黑虎大帝发问: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把肉身练到了极致,以为可以横推一切。却忘了,没有神魂去统御,再强的肉身,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赤猿死得不冤,法相再强,气血再厚,灵魂防御却薄得不堪一击。人家根本不需要打破他的肉身,只需一根精神尖刺,就能將他的识海搅成烂泥。” “我们一直走错了路?” 穹摇了摇头。 “路没错,只是没走完。” 穹低下头,张开双手,曾经饱满强壮的血肉,此刻乾瘪枯瘦,皮肤表面烙印的暗金纹路,黯淡无光。 “当年我强行横渡星空,凭著一口气撑到这里,本源早就透支干净了。” “这几十年,我坐在这通天峰顶,日夜推演星空图卷,试图找出补全神魂的办法。” “我翻遍了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抓捕了无数造化境巨兽,抽离它们的灵魂进行研究。” “我甚至尝试过將精神力融入气血,强行在识海中构筑防御阵纹。” “可惜,时间不够了。” “如今这千丈法相,看著嚇人,终究还是无根之木。” “神魂未曾发生质变,我的寿元,到头了。” 黑虎大帝脸色瞬间惨白,武道最强的先行者,竟然说自己快死了。 “那我们怎么办?” “你死了,武道文明要被他们屠戮殆尽了!”黑虎大帝失声咆哮。 原本以为找到了救星,结果救星告诉他,大家都要完蛋。 穹猛地转过头,声音陡然拔高。 “闭嘴!” “武道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庇护!” “我杀不了他们。” “但我能给武道留下一颗破局的种子!” “旧时代的残党,该给新时代腾地方了!” 话音落下,穹仰天长啸,满头长髮狂舞,体內气血轰然爆发。 轰! 千丈高的暗金法相瞬间脱离肉身,佇立在蓝色星球的天穹之上。 威压让整座通天峰剧烈震颤,山体表面崩开粗大的裂缝,无数巨石滚落深渊。 方圆数万里內的生灵感受到这股强大威压,纷纷匍匐在地,发出惊恐呜咽声。 黑虎大帝同样动弹不得,一方面感受到自己和穹的巨大差距,一方面愈加绝望,就连这么强的穹,都救不了母星吗? “你要干什么!” “停下!你疯了!” 穹根本没有理会,暗金法相表面,突然燃起熊熊烈火。 主动点燃元神法相,武道气血化作最猛烈的燃料。 火焰呈赤金色,將整片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穹將自己毕生对武道的感悟,对星空运转的理解,以及这几十年在通天峰上对神魂防御的初步推演,全部强行熔炼进这团火焰之中。 以身化道,千丈法相在火焰中寸寸崩塌。 穹放声大笑,笑声中透著无尽的豪迈与决绝。 “黑虎,回去告诉剩下的人。” “武道的未来,在星空,在神魂!” 法相彻底燃烧殆尽,天空中没有留下灰烬,只剩下数以万计的金色流星。 这是武道文明第一批蕴含著神魂修炼法门的魂武之种。 金色流星冲天而起,跨越无尽星海,精准地落向武道母星,落向各大正在撤退的远征军舰队。 武道母星,南部荒野。 一个刚刚觉醒武道天赋的少年,正被三头嗜血狼围攻。 少年浑身是血,气血已经乾涸,跌倒在泥泞中,嗜血狼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少年的咽喉。 绝望之际,一颗金色流星划破天际,瞬间没入少年的眉心。 轰! 少年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庞大的精神念力凭空生成,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接刺穿了三头嗜血狼的识海。 三头凶兽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少年呆呆的坐在泥水里,感受著脑海中自动浮现的完整神魂修炼法门。 “魂武....” 星空深处,一艘正在仓皇撤退的武道星舟內。 一名怀孕的女武者痛苦地捂住肚子,靠在舱壁上。 星舟刚刚经歷了一场粒子风暴,能量护盾破碎,她的腹部受到剧烈撞击,胎儿气息微弱。 一颗金色流星穿透星舟厚重的装甲,直接没入她的腹中。 胎儿在母体中发生著不可思议的蜕变。 微弱的气息瞬间变得强盛,一股纯粹的精神波动从胎儿体內散发出来,甚至在女武者的腹部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女武者震惊地抚摸著肚子,眼泪夺眶而出。 类似的一幕幕在同时在各处上演。 第1037章 人族隱患! 通天峰顶,穹的肉身隨风消散。 宇宙至高处,卢璘静静注视著穹消散的位置,暗自感嘆,这就是文明的薪火相传。 先行者用命,为武道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微型宇宙內,亿万星辰齐齐闪耀。 星辰的运行轨跡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契合。 一股全新伟力,凭空诞生,而后反哺到卢璘本体。 镇渊城地底密室,卢璘猛地睁开眼。 识海中,原本无形无质的精神念力,在武道气血的强行滋养下,开始剧烈翻滚。 气血与念力疯狂交织,撕裂般的痛苦传遍全身。 卢璘咬紧牙关,任凭这股力量在体內横衝直撞。 渐渐地,翻滚的念力开始收缩,一尊微型的暗金神魂法相,凝聚成型。 法相的面容与卢璘一般无二,表面流转著繁复的武道真纹。 万法不侵的特性迎来了蜕变。 元初武体第二阶的绝对界域再次向外扩张。 密室墙壁上的防御阵纹疯狂闪烁,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场,纷纷炸裂。 不仅能免疫物理与法则攻击,如今连道祖级別的精神污染,也能强行弹开。 防御短板被彻底补齐。 密室外,苍穹长老和雷煞道尊正盘膝坐在青铜殿宇中,为卢璘护法。 突然,两人同时睁开眼,惊骇地看向地底密室的方向。 雷煞道尊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的血色雷霆险些失控。 “这是什么力量?” 苍穹长老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眼底闪过狂喜,虽然对於旧纪元修行体系陌生,但並不影响苍穹判断出自己徒儿战力再度精进。 “看来是时候要回人族疆域了!” 地底密室中,卢璘站起身,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视线再次回到体內宇宙,穿透星海,落在了星空另一端的紫色星球上。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武道远征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那些被抽取的武道记忆,同样给那个纯精神文明,带去了无法预料的恐怖变异。 紫色星球內部,图腾城邦的中央广场上。 数以万计的奇异生灵盘膝而坐,眉心处的微光疯狂闪烁。 它们正在消化从武道远征军脑海中抽取来的记忆。 原本纯净无暇的精神念力网中,不知何时掺杂了一缕赤红色的气息。 这是武者们临死前不屈的武道意志。 武道意志极其霸道,根本不容许被轻易吞噬。 这股意志在精神网络中迅速蔓延,引发了连锁反应。 一名端坐在高台上的紫星大祭司,身体突然剧烈抽搐。 原本孱弱的肉身,竟然在武道意志的刺激下,生出了细密的暗红色鳞片。 大祭司发出痛苦的嘶吼,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纯粹的精神识海被武道意志强行撕裂。 砰! 大祭司的头颅直接炸开,化作一团血雾,周围的紫星生灵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越来越多的生灵开始出现变异。 有的肉身膨胀,长出锋利的骨刺,有的双眼变得赤红,失去了理智,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同伴。 紫星的守卫军迅速出动,试图用精神念力镇压这些变异者。 无形的精神尖刺刺入变异者的眉心。 以往无往不利的精神攻击,此刻却失去了作用。 变异者的肉身在武道意志的加持下,硬生生扛住了精神绞杀。 他们咆哮著扑向守卫军,用骨刺撕裂同族的身体。 文明的碰撞,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抽取了武道记忆的紫星文明,正在遭受武道意志的反噬。 整个图腾城邦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杀戮。 卢璘静静的看著这一幕,同样没有出手干预,都是体內文明,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存在任何偏袒。 武道文明有了魂武之种,假以时日,必將重返巔峰。 而紫星文明,必须先熬过这场基因与精神的双重崩溃。 卢璘推开密室门,大步走出,苍穹长老和雷煞道尊早已等在门外。 看著气息內敛的卢璘,两位人族巨头对视一眼,心中大定。 “出关了。”苍穹长老走上前。 卢璘点头致意: “先生,雷煞前辈。” “我准备动身,回一趟人族疆域。” ............. 不多时,卢璘就已经盘膝坐在去往人族疆域的战舰上。 此刻的卢璘双目微闔,周身气息彻底收敛,没有丝毫外泄,整个人透著一种返璞归真的平静。 苍穹长老坐在对面,视线在卢璘身上来回扫刮,心情复杂。 徒弟战力逆天,当师傅的自然脸上有光。 一拳砸碎大千世界的法则洗礼,逼退天道雷罚,这种事放眼整个人族歷史,也是破天荒。 可痛快归痛快,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苍穹比谁都懂。 宇宙意志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大清洗劫难中,卢璘面临的针对杀局,绝对恐怖到无法想像。 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天道有私,这才是最可怕的。三十六尊王座,多半都被打下了烙印。咱们这次回去面见天衍道祖,必须把这件事捅破。哪怕掀起內战,也得把那些彻底沦为天道傀儡的毒瘤挖出来。” “怕什么!我人族能走到今天,什么时候靠別人施捨了,太初殿主第一个不答应....”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人族没理由倒在宇宙轮迴下....” 苍穹长老无奈摇头,但也清楚雷煞说得对,人族能有今日的疆域,全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从来不是靠天道施捨。 卢璘睁开眼,微微頷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大部分意识早就沉入体內微型宇宙。 武道母星,南部荒野。 大雨倾盆而下,泥泞的血泊中,趴著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叫炎,十四岁,世家矿场里最底层的矿奴。 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鞭伤皮肉外翻,换做普通人,流了这么多血,早就该咽气了。 但此时,炎突然睁开双眼。 脑海中,无数古老晦涩的字符正在疯狂闪烁,不久前,一颗金色流星砸进他的眉心,不仅带来了武道先行者穹留下的传承,更让炎原本微弱的精神力,在一瞬间暴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脑子胀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 “跑啊!你这贱骨头怎么不跑了?” 三名世家监工骑著浑身长满黑鳞的异马,踩著泥水狂奔而至。 第1038章 另一场生命进化! 为首的监工满脸横肉,手里拎著一条带倒刺的精钢长鞭。 监工居高临下地勒住韁绳,鳞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在炎身旁的泥水里。 “两脚羊就是两脚羊,还妄想偷跑?”横肉监工狞笑著,手腕一抖,长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今天老子就把你抽成肉泥,拖回去餵灵獒!” 炎没有起身,趴在泥水里,死死盯著马背上的横肉监工,尝试调动脑海里的精神力。 下一刻眉心处,一道金光骤然闪过。 暴涨的精神念力在虚空中瞬间凝聚成一根无形尖刺。 这股力量完全超出了武道体系的认知,无视了监工体表护体罡气,直接穿透颅骨,狠狠扎进对方的识海深处。 “呃~” 横肉监工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七窍喷血。 强悍肉身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脸朝下砸进泥坑,当场暴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鳞马受惊,嘶鸣著人立而起。 剩下两名监工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家大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没有气血波动,没有武技交锋,甚至连一根指头都没碰到! 见鬼了! 未知的恐惧瞬间击溃心理防线,两名监工慌乱地扯动韁绳,调转马头就想跑。 炎倒是想斩草除根,但却无以为继。 脑袋都快要被裂成两半了,强忍著剧痛,按照流星中的无名口诀,炎將脑海中狂暴的精神念力强行往下压,顺著经脉,与体內乾涸的武道气血狠狠撞在一起。 精神与肉身的初次交融,无异於在体內引爆了一座活火山。 剧痛席捲四肢百骸。 炎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齦渗出鲜血,硬是一声没吭。 筋骨齐鸣,乾瘪的血肉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刷下疯狂蠕动。 体表的高温將落在身上的雨水瞬间蒸发,升腾起大片白雾。 撑过去,就是新生。 撑不过去,当场爆体。 炎骨子里的狠劲被彻底激发,他把所有精神力全部压进丹田,与气血死死揉捏。 嗡! 一道嗡鸣从炎体內传出,丹田深处,一缕新的能量凭空生成。 不再是单纯的赤红气血,也不再是无形的精神念力。 这股全新的力量被炎命名为魂武元力! 暗金元力顺著经脉游走全身,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 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长出新肉。 炎缓缓从泥水中站起身,原本瘦弱的躯体此刻充斥著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肤表面隱隱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还没跑远的两名监工。 炎迈开脚步,踩著泥水,一步步走向那两名瘫软在地的监工。 “你....你別过来!”其中一名监工嚇得声音都变了调。 炎停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你们作恶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炎抬起右手,魂武元力在掌心匯聚,一巴掌拍了下去。 砰! 试图求饶的监工,脑袋直接被拍进了胸腔里。 剩下最后一名监工彻底崩溃了,疯狂磕头:“爷爷,饶命!都是主家安排的,我也就是个跑腿的啊!” 炎面无表情,右手猛地一抓,直接扣住对方的天灵盖。 搜魂! 《无名口诀》中记载的霸道手段。 炎刚刚凝聚魂武元力,手法还很生疏,狂暴的精神力直接冲毁了监工的识海。 大量的杂乱记忆涌入炎的脑海。 矿场的布防图、世家宝库的位置、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的弱点。 监工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炎甩开尸体,仰起头。 “世家门阀,把全天下的人当狗养。” “今天,我这条狗,要咬碎你们的喉咙!” 炎转过身,提著那把精钢长刀,拖著暗金色的元力光芒,一步步朝著矿场深处走去。 即便那里有上千名手持重兵的世家私军。 虚空至高处,卢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穹留下的火种,发芽了。 这个叫炎的少年,补齐了武道只修肉身不修神魂的致命短板。 魂武体系一旦铺开,这方微型宇宙的武道天花板,將再次拔高。 灵肉合一,这才是真正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 就在卢璘准备继续推演魂武体系的后续变化时。 星空另一端,一股极其狂暴扭曲味的波动,突然被卢璘感知。 卢璘眉头微挑,视线瞬间跨越无尽星河,直接投向那颗被武道远征军入侵过的紫色星球。 紫星出事了。 吸收了武道强者的记忆,吞噬了霸道的武道意志,这个纯粹的精神文明,经歷一场失控异变。 紫星外围,原本纯净无暇的精神念力网络,此刻已经被大片大片的赤红血丝侵染。 视线穿透厚重的云层,落在图腾城邦的中央广场上。 一些长著触鬚、头颅硕大的紫星生灵,原本只修精神不修肉身,身躯孱弱无比。 但现在,成千上万的紫星生灵在地上疯狂翻滚打滚。 武道意志在它们的基因链中强行刻下烙印。 咔嚓!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名紫星祭司的后背猛地撕裂,一对长满骨刺的肉翼破体而出,原本硕大的头颅迅速缩小,下頜骨疯狂外突,长出满嘴交错的獠牙。 “吼!” 变异后的祭司失去了所有理智,双眼赤红,直接扑向旁边一名还未完全变异的同族,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脖子。 精神力与武道气血在它们体內发生了排斥反应。 这种排斥,造就了一群只知道杀戮的恐怖怪物。 它们既保留了释放精神尖刺的本能,又拥有了堪比造化境凶兽的变態肉身。 整个紫星,彻底沦为了一座巨大的疯人院。 卢璘看著这修罗场般的景象,面色冷漠。 文明的进化,必然伴隨著阵痛与毁灭。 这群变异的紫星怪物,如果不能在自相残杀中找到灵肉合一的平衡点,整个文明就会彻底走向灭绝。 而一旦它们熬过了这场基因崩溃,诞生出真正完美的魂武生命体。 对武道母星来说,將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养蛊开始了。” 卢璘收回视线,微型宇宙的演化已经完全脱离了既定的轨道,朝著一个未知方向狂奔。 第1039章 反攻武道母星! 紫星图腾城邦。 原本纯净的精神念力网彻底崩碎,武道气血在紫星人孱弱的基因链里疯狂肆虐。 排斥反应让这座城邦变成了炼狱,成千上万的紫星人倒在地上翻滚。 脊椎被强行拉长,肩胛骨撕裂,一对对肉翼破体而出,原本硕大的头颅向內凹陷,下頜骨疯狂向外生长,交错的獠牙刺穿了嘴唇。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失去理智的畸变怪物扑向身边的同族,锋利的爪子撕开胸膛,獠牙直接咬碎头骨。 它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吞噬同族,能短暂压制体內基因崩溃带来的剧痛。 杀戮瞬间升级。 未变异的紫星人成了猎物,精神尖刺打在这些畸变怪物身上,全被血肉鳞片强行弹开。 这群畸变怪物自发聚集,疯狂屠戮一切活物,甚至成立了一个名为血肉神教的组织。 图腾神殿深处,一尊体型庞大的夸张的畸变体缓缓站起身。 它吞噬了整整三十万同族,身躯高达百丈,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骨质鎧甲,背后生著六对肉翼。 最关键的是,它保留了理智。 畸变大祭司低头看著自己布满鳞片的手掌,感受著体內一股狂暴却无法完美融合的力量。 单纯吞噬同族,治標不治本。 紫星人的基因太弱了,根本承载不起武道意志的霸道。 必须找到更完美的载体。 大祭司脑海里闪过那些被搜魂的武道远征军的记忆。 武道母星,那里有数以亿计气血旺盛的武者。 只要吞噬了那些武者,把他们肉身和紫星的精神力彻底融合,就能进化成宇宙中最完美的终极生物。 大祭司仰起头,发出一声咆哮,神諭降下。 整个图腾城邦的畸变怪物停止了自相残杀,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停泊在城外的那些缴获来的武道星舟。 血肉开始在星舟表面蔓延,原本金属舰体,长出了跳动的肉瘤和触鬚。 数以百万计的畸变怪物涌入星舟。 引擎轰鸣,数十艘被血肉污染的星舟拔地而起,撞碎紫星大气层,顺著远征军留下的星空坐標,反向朝著武道母星杀去。 ........... 与此同时,武道母星。 南部荒野,暴雨倾盆。 炎拖著一把长刀,踩著水坑,一步步走向世家矿场的核心区。 魂武元力在体表流转,雨水还没靠近,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核心区外围,上千名世家私军严阵以待。 重型床弩已经上弦,淬毒的弩箭在闪电下泛著寒光。 带队的世家长老站在高台上,造化境巔峰的修为让周身气血翻涌,连暴雨都无法近身。 长老看著独自走来的炎,眼含嘲讽。 “一个下贱的矿奴,杀了两名监工,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给我杀!”长老大手一挥,机括声连成一片。 漫天淬毒弩箭撕裂雨幕,铺天盖地地罩向炎。 炎依旧雨中漫步,纹路在皮肤上骤然亮起。 魂武元力透体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护盾。 砰!砰!砰! 弩箭触碰到力场的瞬间,直接被震成齏粉。 毒液和铁屑混杂著雨水,在炎身前三尺处炸开,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上千名私军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手上动作,看向炎的眼神瞬间变了。 连造化境武者都不敢硬抗的重弩齐射,竟然连对方防御都没破? 炎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长老,眼中亮光一闪,脑海中庞大的精神念力轰然爆发。 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化作数百根尖刺。 嗖! 直接无视私军体表的气血防御,直接扎进前排数百人的眉心。 数百名装备精良的私军,动作同时僵住,七窍狂喷鲜血,齐刷刷地栽倒在泥水里。 识海被瞬间搅碎,肉身完好无损,人却死得透透的。 长老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满脸惊骇。 “妖术!这是什么妖术!” 武道体系里,根本没有这种杀人於无形的手段。 长老怒吼一声,直接催动全身气血,造化境巔峰的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尊高达百丈的巨熊法相拔地而起,气血狼烟直接衝散了天空的雨云。 巨熊法相咆哮著抬起巨大的熊掌,带著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拍向下方的炎。 “给我死!”长老嘶吼一声,试图用武道力量碾碎炎。 炎冷笑一声,丟掉手里长刀,双膝微曲,魂武元力疯狂匯聚到右拳之上。 砰! 身形化作一道流星,冲天而起,直接迎向那只拍下来的百丈熊掌。 右拳与熊掌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荒野。 包裹著精神念力的拳芒,展现出了降维打击般的破坏力。 百丈巨熊法相的防御被瞬间击碎,元力顺著法相的手臂逆流而上,摧枯拉朽般撕裂了法相的胸膛,直接轰进长老的本体。 长老只觉得脑海中响起一声惊天炸雷,狂暴精神力夹杂著霸道的武道意志,直接在识海中炸开。 百丈法相轰然崩塌,长老的身体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重重砸在高台上。 七窍流血,胸膛塌陷,当场暴毙。 一招,造化境巔峰的世家长老,被一个十四岁的矿奴,正面秒杀。 剩下的私军彻底崩溃了。 连最强的长老都被一拳打爆,他们这些底层武者拿什么去拼? 武器被丟在泥水里,数百名私军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 “大侠饶命!” “我们都是听令行事,身不由己啊!” 炎落在高台上,一脚踢开长老的尸体,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跪地求饶的私军。 脑海中的精神念力再次扫过全场。 谁的手上沾满了矿奴的鲜血,谁在平日里欺压最甚,在精神力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无形的尖刺接连刺出。 人群中,几十名作恶多端的监工和头目接连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剩下的私军嚇得屎尿齐流,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炎转过身,一拳轰碎了矿场核心区的大门,巨大的牢笼被劈开。 数万名瘦骨嶙峋的矿奴从黑暗中走出来,茫然地看著满地的尸体和站在高台上的少年。 炎指著不远处的世家宝库。 “砸开它!” “里面的丹药、灵石、功法,全部分了!” 矿奴们先是愣住,隨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压抑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仇恨被彻底释放。 他们衝进宝库,將世家搜刮来的资源洗劫一空。 炎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重获新生的矿奴,脑海中浮现出穹留下的传承。 单靠他一个人,杀不完天下世家。 武道文明的短板,必须由所有人一起补齐。 炎清了清嗓子,夹杂著魂武元力的声音在矿场上空迴荡。 “武道之路,修肉身不修神魂,终究是死路一条。” “今日,我传你们《魂武诀》。” “灵肉合一,方为大道。” 第1040章 冥和炎! 炎將脑海中简化版的功法口诀,用精神念力直接烙印在在场数万名矿奴的识海中。 人群中,一些天赋不错的矿奴当场盘膝坐下,开始尝试引气入体,凝练精神力。 “从今天起,世家不给的活路,我们自己杀出来。” “这就是魂武殿!” 炎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直指苍穹。 数万名矿奴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殿主。 一股全新的势力,在废墟上宣告诞生。 就在眾人沉浸在狂热的情绪中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雨云被强行撕开。 数十艘造型诡异的庞然大物,撞碎了大气层。 看上去像是星舟,但表面却覆盖著暗红色的跳动肉瘤,无数触鬚在狂风中挥舞。 血腥味瞬间笼罩了整个南部荒野。 血肉神教的远征军,降临了。 卢璘意识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紫星的降临,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畸变体对气血的渴望,已经超越了理智。 武道母星上的武者,在它们眼里就是最完美的进化补药。 而炎刚刚创立的魂武殿,首当其衝。 但卢璘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温室里养不出强者。 魂武体系想要真正確立,必须用这群紫星畸变体的血来祭旗。 两大文明的第二次碰撞,正式打响。 ............. 距离降落点最近的,是武道母星七大王朝之一的南陵城。 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重镇,今天迎来了末日。 沾满血肉的星舟悬停在城池上空,遮天蔽日。 舱门砸开,无数长著肉翼、双眼赤红的畸变怪物狂涌而出,嘶吼著,张开獠牙,化作一道道黑色瀑布,直扑下方的大地。 “敌袭!” 城墙上,守將声嘶力竭地怒吼。 整个南陵城瞬间沸腾。 数以千计的造化境武者冲天而起,气血狼烟交织成云,武技的光芒撕裂昏暗的天空,刀罡、剑气、拳影,狠狠砸向那群畸变怪物。 一名造化境中期的武將身先士卒,手中长枪爆发耀眼雷光。 “杀!” 长枪贯穿了一头怪物的胸膛,狂暴气血顺著枪身炸开,將怪物的上半身直接轰成碎肉。 武將还没来得及拔出长枪,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漫天飞舞的碎肉在半空中迅速蠕动,眨眼间重新拼凑在一起。 怪物裂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发出一声狞笑,眉心处微光闪烁。 无形的精神尖刺瞬间成型,无视武將护体罡气,直接扎进他的识海。 武將的动作陡然僵住。 七窍喷血,强悍的肉身彻底失去生机,从半空中笔直坠落,重重砸在城墙上。 这只是冰山一角。 半空中,武者们的重拳和利刃斩断了怪物的肢体,甚至碾碎了它们的头颅。 但这种畸变体拥有著变態的自愈能力,只要精神烙印不灭,血肉就能无限重生。 反观武者,只要被精神尖刺命中,引以为傲的肉身防御形同虚设,识海瞬间崩溃。 战力绝对克制。 一具具武者的尸体从高空坠落。 短短半个时辰,南陵城的防线全线崩溃。 畸变怪物冲入城中,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武者被按在地上,怪物粗暴地撕开他们的胸膛,贪婪地吸食著旺盛的气血。 普通人更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啃食殆尽。 残肢断臂铺满街道,鲜血匯聚成河。 ........... 卢璘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视线偏转,跨越星海,落在已经被血肉污染的紫色星球上。 图腾城邦的地底深处,有一座未被战火波及的古老遗蹟。 石室中,一名紫星少年盘膝坐在巨大的精神图腾前。 他叫冥。 与其他陷入疯狂变异的同族不同,冥的身体没有任何畸变。 他天生精神力纯净度极高,这种纯净让他抵御了武道意志的污染,保持了清醒。 石室的地面上,散落著几本从武道远征军那里缴获来的功法秘籍。 冥没有去修炼气血功法,而是通过解析这些秘籍,试图寻找精神与肉身的平衡点。 他闭著眼,脑海中纯净的精神念力按照一种奇特的轨跡流转。 不再是单纯地释放精神尖刺,而是將精神力反哺自身,滋养那孱弱的肉身。 “以神御气....” 冥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璀璨银光。 周围的空气剧烈震盪,原本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在这一刻竟然隱隱生出了质变,化作实质的银色气流,环绕在他的周身。 血肉神教那种通过吞噬异族血肉来强行进化的方式,在冥看来,根本就是一条走向毁灭的路。 真正的进化,应该是精神与肉身的和谐统一,由內而外的升华。 为了对抗血肉神教,冥暗中收拢了城邦中倖存的、未变异的同族,在这座地下遗蹟中建立了真理会。 就在这时,石室大门被暴力砸碎。 碎石飞溅中,一头体型庞大的畸变怪物挤了进来,浑身长满骨刺,双眼赤红,粘稠的口水顺著下巴滴落。 大祭司察觉到了这群异端的存在,派出了大军围剿地下遗蹟。 通道外,密密麻麻的怪物嘶吼著涌来,数量成千上万。 几名真理会的成员嚇得连连后退,他们孱弱的肉身根本无法抵挡这种怪物的衝击。 冥站起身,眼神平静。 “退后。” 话音落下,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通道口。 另一种形式的纯净精神力轰然爆发。 银色的精神气流在狭窄的通道內疯狂旋转,瞬间化作一场恐怖的精神风暴。 轰!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畸变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庞大身躯在精神风暴的绞杀下,直接化作漫天血雾。 连同它们脑海中的精神烙印,也被绞得粉碎,彻底断绝重生的可能。 冥手腕翻转,精神风暴顺著通道一路横扫。 所过之处,怪物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断臂铺满一地。 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数千怪物的衝锋。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地表涌入遗蹟。 冥也是有力未逮,精神力消耗极大,很清楚,继续死守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走!去星港!” 冥断喝一声,双手猛地合拢,精神风暴在通道內轰然炸开,將通道彻底震塌,暂时阻断了怪物的追击。 他带领著残存的数百名同族,顺著遗蹟的秘密通道,一路杀向地表的星港。 沿途遭遇了数次拦截,冥凭藉著质变后的精神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星港內,停靠著一艘尚未被血肉污染的备用星舟。 眾人拼死衝上星舟,启动引擎。 轰隆隆! 尾焰喷射而出,星舟撞开星港的穹顶,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头高阶畸变怪物的扑杀。 冥站在星舟的舷窗前,看著下方已经被暗红色血肉覆盖的母星,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找到真正灵肉合一的方法,回来净化这颗星球。 星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跃入星海,朝著武道母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041章 魂武法相出! 同一时刻,武道母星,南部荒野,暴雨依旧在肆虐。 炎带领的矿奴队伍,刚刚洗劫了世家宝库,还没来得及享受重获新生的喜悦,就迎头撞上了血肉神教的怪物大军。 数十艘血肉星舟悬停在荒野上空,无数怪物从天而降,直接扑向了这群手无寸铁的矿奴。 惨叫声瞬间撕裂雨夜。 刚刚修炼《魂武诀》的矿奴们,境界低微,根本无法抵挡这种恐怖的怪物。 一头长著四条手臂的怪物冲入人群,锋利的爪子直接撕开了一名矿奴的胸膛,大口吞咽著温热的心臟。 另一边,无形的精神尖刺在雨夜中穿梭,成百上千的矿奴捂著脑袋倒在泥水里,七窍流血。 矿奴队伍死伤惨重。 炎站在高台上,目眥欲裂。 刚刚才建立的魂武殿,这些人都是种子,都是他承诺要带出泥潭的兄弟,如今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 “杀!” 炎怒吼一声,体表的纹路爆发到极致,魂武元力从丹田喷涌而出,顺著右臂灌入掌心。 元力在虚空中疯狂凝聚,直接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长刀。 炎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孤身冲入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中。 十丈长刀横扫而出。 噗嗤! 最前面的十几头怪物直接被拦腰斩断。 这一次,怪物们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失效了。 魂武元力附著在伤口处,疯狂灼烧著它们的血肉。 更致命的是,元力中蕴含的狂暴精神力,在斩断肉身的同时,直接冲入怪物的识海,將混乱的精神烙印彻底磨灭。 肉身与精神,双重绞杀。 炎的魂武元力,完美克制了这群畸变怪物。 大片大片的怪物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炎一人一刀,在数万怪物中横衝直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长刀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数十头怪物的性命。 又是一声震天咆哮从怪物群后方传来。 一头体型高达百丈、浑身覆盖著厚重骨甲的畸变统领,大踏步冲向炎。 造化境巔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统领挥动著巨大的骨锤,狠狠砸向炎的头顶。 炎不闪不避,双手握住十丈长刀,魂武元力疯狂注入刀身。 “给我破!” 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刺目刀芒,直接迎上了砸落的骨锤。 轰隆! 骨锤在接触到刀芒的瞬间,寸寸崩裂。 刀芒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劈开了统领的骨甲,从胯下一直劈到头顶。 百丈高的畸变统领,被一刀劈成两半,尸体轰然倒塌。 炎喘著粗气,拄著长刀站在尸体堆中,周围的怪物被他杀破了胆,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但危机並没有解除。 天空中,一艘最为庞大的主舰底部,金属装甲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门直径超过十丈的主炮探出炮管。 炮口处,浓郁精神念力在疯狂匯聚,毁灭性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南部荒野。 主炮死死锁定了下方的炎。 绝对的火力压制,让人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炎抬起头,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门主炮,如临大敌。 生死绝境。 卢璘的意识静静注视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期待。 魂武体系的潜力,究竟能被逼到什么地步,炎能不能活下来? ............ 狂风骤雨中,天际一门主炮炮口,对准了夜雨中的炎。 轰! 一道粗壮的能量光柱从炮口喷涌而出,直奔下方的炎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雨水被瞬间蒸发,连空间都被犁出一条漆黑裂缝。 炎死死咬紧牙关,体內新生的魂武元力被疯狂压榨,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元力在头顶上方交织,瞬间凝聚出数十道护盾。 砰!砰!砰! 光柱狠狠砸在暗金护盾上。 摧枯拉朽。 第一层护盾连半息都没撑住,当场炸裂。 紧接著是第二层,第三层,第十层。 能量光柱的威力太过恐怖,这是集结了一整艘主舰能量的毁灭一击。 炎的双臂皮肉崩裂,鲜血狂飆,直到最后一层护盾碎裂,能量光柱狠狠砸在炎的胸膛上。 大地轰然塌陷。 南部荒野硬生生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方圆数千米內的残垣断壁彻底夷为平地。 炎的身影消失在深坑之中,生死不知。 周围那些原本被杀破了胆的畸变怪物,此刻发出兴奋的嘶吼。 它们能感觉到,让它们恐惧的源头消失了。 成千上万的怪物疯狂涌向深坑,准备分食炎这具蕴含著庞大能量的躯体。 矿奴们绝望地瘫倒在地,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即灭。 就在最前面的几十头怪物即將冲入深坑之际。 深坑底部,一股极其精纯霸道的波动突然爆发。 这股波动不再是单纯的气血,也不再是纯粹的精神念力。 光芒冲天而起,直接將扑在最前面的几十头怪物撕成粉碎。 轰隆! 大地震颤,一道百丈高的暗金虚影从深坑中拔地而起。 虚影的面容与炎一般无二,身披战甲,周身流转著繁复神秘的武道真纹。 狂暴气血与浩瀚精神力在这具虚影中完美交融,再不分彼此。 武道母星歷史上,第一尊魂武法相诞生。 生死绝境之下,炎將魂武元力推演到了一个全新高度。 灵肉合一,法相具现。 魂武法相佇立在天地间,周遭暴雨在靠近法相百丈范围时,便被恐怖力场直接排开。 法相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实质化的利剑从法相眼中爆射而出,直衝云霄。 速度快到极致。 噗嗤! 利剑瞬间贯穿了半空中主舰的装甲,直接扎进主舰的核心动力炉。 紧接著,剧烈的殉爆在天空中炸开,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整个南部荒野。 长达万丈的血肉主舰被炸成两截,拖著漫天火海,坠向远处的山脉。 地动山摇,火光冲天。 下方的畸变怪物彻底乱了阵脚,母舰竟然被一招秒杀。 炎身处法相核心,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魂武法相双手合拢,一柄长达两百丈的巨刃在手中凝聚成型。 “杀!” 炎怒喝出声,法相挥动巨刃,如猛虎下山,直接冲入怪物群中。 每一次挥刀,都有成百上千的怪物被拦腰斩断。 魂武元力附带的精神绞杀,让这些怪物连重生的机会都没有,识海瞬间崩溃,化作一地烂肉。 一面倒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这支降临在南部荒野的血肉神教远征军,被炎一人一刀,杀得乾乾净净。 满地残骸,血流成河。 倖存的数万名矿奴跪伏在泥水中,不顾身上的伤痛,狂热地高呼著炎的名字。 “殿主!” “殿主无敌!” 第1042章 三道尊出! 同一时间,中州。 七大王朝的帝王们齐聚於此,中央摆放著一块巨大星空阵盘。 阵盘上,清晰地投影出南部荒野发生的一切。 大殿內死寂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新晋的赤猿大帝死死盯著阵盘上这尊百丈高的暗金法相,额头青筋暴起。 怪物大军的入侵让他们感到棘手,但炎这个底层矿奴掌握的全新力量,却让他们感到恐惧。 这是一种完全凌驾於传统武道之上的力量。 造化境巔峰的世家长老,被一拳秒杀。 无视肉身防御,直接绞杀识海的手段,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帝王们不寒而慄。 “不能留。” “这种力量,绝对不能在底层贱民中传播开来。一旦他们全部掌握了这种力量,王朝的统治將土崩瓦解。” 持剑大帝冷哼一声,手按剑柄。 “怪物大军还在到处肆虐,南陵城已经破了。我们不去对付怪物,反而去剿灭自己人?” “自己人?” 赤猿大帝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持剑大帝。 “你没看到他杀世家长老时有多乾脆?在那个矿奴眼里,我们这些世家门阀,比那些怪物更该死!” “怪物要的是血肉,大不了割让几座城池给它们。但这个魂武殿,要的是我们的命!要的是掘断七大王朝的根!” 赤猿大帝一拳砸在桌子上。 “传令下去,调集中州最精锐的禁军,趁他刚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固,先把他宰了!把功法抢过来!” 几位帝王互相对视,最终纷纷点头,达成了共识。 外部灭顶之灾当前,內部的权力倾轧却愈演愈烈。 浩瀚星海中,卢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越是泥泞,越能开出最绚烂的花!” 儘管世家门阀,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寧可割肉饲虎,也要先镇压底层的反抗。 但越是这般,才能激发出炎最大的潜力。 炎的魂武殿,就是刺破这层腐朽的利刃。 就在炎凝聚出魂武法相,创立魂武殿的瞬间。 微型宇宙深处,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反馈之力轰然降临。 无数星辰的轨跡发生玄妙的变化,文明的跃迁带来了海量伟力,直接灌进卢璘的体內。 卢璘身躯剧烈震颤。 识海中,同样刚刚凝聚的神魂法相开始疯狂暴涨。 一丈,十丈,百丈。 法相表面流转的武道真纹变得更加繁复深邃。 元初武体第一阶的核心特性,万法不侵,再次迎来了变化。 原本只覆盖周身三尺的武道力场,瞬间向外扩张,直接笼罩了方圆万米。 力场內部,一切法则流转尽数停滯。 空间、时间、毁灭、重力。 大千世界的种种法则,在这层力场面前,皆被强行镇压。 卢璘握紧双拳,感受著体內那股几乎要將肉身撑爆的澎湃伟力,武道真纹在皮肤下若隱若现。 就在卢璘准备进一步稳固境界时。 现实宇宙中,异变陡生。 轰隆! 整艘战舰剧烈震动,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舱室。 战舰外围,铭刻著无数防御阵纹的光罩大面积崩碎,空间跳跃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打断。 庞大的战舰从空间通道中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停滯在一片死寂的星域中。 周围没有任何发光的恆星,只有无尽黑暗和冰冷陨石带。 卢璘推开密室大门,大步走出。 苍穹长老和雷煞道尊已经站在甲板上,两人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周身气机疯狂涌动。 卢璘顺著两人的视线望去。 战舰前方的虚空,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寸寸碎裂。 三道散发著恐怖威压的身影,从碎裂的虚空中踏步而出。 这三人身穿古老的道袍,面容枯槁,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生机,透著一股死寂。 他们出现的瞬间,周围数百万里內的星辰,在气息的牵引下,纷纷偏离了原本的运行轨道。 雷煞道尊死死盯著那三道身影,眼角狂跳,浑身血色雷霆险些失控。 “怎么可能.....” 苍穹长老同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带著罕见的颤抖。 “是天枢、天璇、天璣三位古老道尊.....你们不是早在十万年前就闭死关,衝击更高境界了吗?” 卢璘闻言,视线落在那三人身上。 能够以大域为名的人族古老独尊,曾经在人族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此刻眉心处,皆闪烁著一枚诡异的紫色印记。 卢璘敏锐地察觉到,这枚印记散发著大千世界宇宙意志的本源气息。 天道烙印。 为首的天枢道尊抬起头,眼含紫芒,看向战舰上的卢璘,声音冰冷。 “窃取旧纪元传承,妄图顛覆宇宙秩序,罪无可恕。” “奉天道法旨,判尔为异端,就地抹杀。” ........... 战舰甲板上,死寂的可怕。 苍穹长老死死盯著前方碎裂虚空中踏出的三道枯槁身影,咬牙切齿: “天枢!天璇!天璣!” “你们也是九天议殿有席位的人,当年万族联手围剿人族疆域,你们三位燃尽本源,杀穿防线,为人族拼出了一条活路!” “十万年了,全天下都以为你们在死关中坐化,没想到....” 苍穹长老胸腔剧烈起伏,眼神悲哀。 雷煞道尊半边身子的血色雷霆疯狂跳动,同样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三个老傢伙当年闭死关前,战力就稳压刑灭和殷破天那两个老怪物一头。 他们三个若是联手,真正触碰到了大千世界的天花板,道祖之下怕是无人能敌。 这次真的太险了。 “麻烦大了。” 曾经为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先驱,曾经受亿万人族敬仰的无上巨头。 如今,彻底沦为了宇宙意志手中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 悲哀愤怒。 苍穹长老只觉得胸口堵著一团烈火,烧得五臟六腑都在痛。 天枢道尊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紫芒微微闪烁,手掌直接抬起。 一瞬间,方圆数百万里內的空间法则被瞬间抽空,原本黑暗深邃的星空,突兀地塌陷下去一块。 一只完全由纯粹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透明巨手,在战舰上方轰然成型。 巨手覆盖数万里,遮天蔽日,掌心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蕴含著绞碎一切的恐怖伟力。 巨手还未落下,令人窒息的法则威压已经当头罩下。 咔嚓!咔嚓! “欺人太甚!” 雷煞道尊怒吼出声,满头狂髮根根倒竖。 轰隆! 万丈高的血色雷神法相拔地而起,直接撑开了战舰上方的法则威压。 雷神法相双手擎天,浑身缠绕著粗壮的血色雷龙,迎著覆盖数万里的透明巨手,狠狠撞了上去。 雷煞道尊这是拿命在拼。 他很清楚敌人的恐怖,但他更清楚,如果让这只巨手拍实了,整艘战舰连同上面的所有人,都会瞬间化作齏粉。 必须挡住! 第1043章 宇宙意志第一次试探! 天璇道尊站在碎裂的虚空中,看著冲天而起的血色雷神法相,冷哼一声。 他屈起手指,隨手一弹。 一道细微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紫光,激射而出。 紫光中蕴含著大千世界最极致的毁灭法则,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万丈雷神法相的胸膛。 雷神法相剧烈一颤,原本狂暴的血色雷霆瞬间停滯。 紧接著,从被洞穿的那个点开始,法相寸寸崩塌。 “呃啊” 雷煞道尊仰天喷出一大口的鲜血,本体遭受反噬,气息瞬间萎靡。 一击。 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击,就让一位巨头失去战斗力。 苍穹长老目眥欲裂,看著重伤濒死的雷煞道尊,再抬头看著那只继续碾压下来的透明巨手。 “拼了,徒儿,为师已联繫道祖,只要撑过这一会,天衍道祖马上就来!” 苍穹长老怒吼,体內本源疯狂燃烧,准备祭出杀招。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稳稳地按在苍穹长老肩膀上。 硬生生將苍穹长老体內狂暴本源压了回去。 苍穹长老愣住了,转过头,只见卢璘从他身后大步走出,眼神平静。 卢璘径直走到甲板最前方,迎著毁天灭地的法则威压,视线越过虚空,直接对上了天枢道尊一双闪烁著紫芒的空洞眼眶。 “十万年前的人,就该老老实实待著。” “宇宙意志,高高在上,主宰眾生,怎么会亲自出手?” 卢璘抬起右手,指著天枢道尊眉心的紫色印记。 “只会玩这种把戏,把曾经的英雄挖出来,宇宙意志,没有別的手段了吗?” 天枢道尊眉心处的紫色印记骤然爆发出强光,紫芒大盛,几乎將周围的星空映照成一片妖异的紫色。 判定卢璘挑衅宇宙意志威严,罪加一等。 天枢道尊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覆盖数万里的透明巨手,下坠的速度瞬间暴涨十倍。 携带著抹杀一切生灵的死寂气息,直接锁定卢璘的头顶,狠狠砸了下来。 苍穹长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级別的法则攻击,已经彻底超越道尊极限。 卢璘站在原地,任何防御姿態都没有做,背负双手,仰起头,任由那只覆盖数万里的透明巨手狠狠拍在自己身上。 轰隆!!! 强光瞬间吞没了整艘战舰,吞没了卢璘的身影,也吞没了周围数百万里內的所有星辰。 恐怖的法则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这股风暴所过之处,一切物质尽数湮灭。 无数漂浮在星域中的庞大陨石,甚至连碎裂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在风暴中被气化成虚无。 整片星域被硬生生犁出了一片数百万里的空白。 庞大战舰在风暴边缘剧烈摇晃,强光足足持续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才渐渐黯淡下去。 法则风暴也逐渐平息。 天枢、天璇、天璣三位古老道尊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他们要查收战果。 在宇宙意志的判定中,这种级別的抹杀,道祖以下绝无生还可能。 然而,下一秒。 三具身躯,同时僵硬在原地,眼眶中紫芒剧烈闪烁。 战舰甲板的前端,已经被刚才那一击彻底抹平。 但卢璘依旧站在那里。 “就这点力气?” “没吃饭吗?” 天枢道尊死死盯著卢璘,眉心的紫色印记疯狂跳动。 空间法则,为什么会对他完全无效? 苍穹长老猛地睁开眼睛,呆呆地看著前方那个毫髮无损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雷煞道尊也强撑著抬起头,满脸见鬼的表情。 他们根本看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卢璘自己清楚。 在透明巨手落下的那一瞬间,体表武道力场向外扩张了三尺。 元初武体第一阶。 万法不侵。 大千世界的法则,在卢璘的微型宇宙面前,被强行剥夺杀伤力。 卢璘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体內微型宇宙中那股澎湃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伟力。 炎在武道母星上凝聚出魂武法相,不仅补齐了武道文明的短板,更让卢璘的微型宇宙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意义上,肉身即宇宙。 “既然天道不敢亲自下场。” 卢璘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前方碎裂虚空中的三位古老道尊。 “那我就先把你们宰了,再去找它算帐。” 话音落下,卢璘五指一握。 体表那层肉眼不可见的武道力场,瞬间向外疯狂扩张。 三尺、十丈、百丈、万米。 力场扩张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直接將天枢、天璇、天璣三人笼罩在內。 在这片武道界域中,大千世界的规则被彻底改写。 天枢道尊空洞眼眶中的紫芒剧烈闪烁,试图再次调动空间法则,却发现自己与大千世界的联繫被硬生生切断了。 天璇道尊指尖刚刚凝聚出的毁灭紫光,也在这股力场的压制下,噗嗤一声熄灭。 天璣道尊浑身死寂气息翻涌,却被力场死死压制在体內,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外泄。 三位曾经威震寰宇的古老巨头,此刻被困在卢璘的界域中,动弹不得。 天道烙印在他们眉心疯狂闪烁,试图强行衝破这层封锁。 但一切都无济於事。 “在我的地盘,我才是规矩。” 卢璘冷笑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天枢道尊的面前。 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拳,然后,一拳轰出。 砰! 这一拳,凝聚了微型宇宙反哺的全部肉身伟力。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碾压成了最纯粹的虚无,连时间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滯。 天枢道尊身躯,在这一拳面前,脆弱的就像是一张薄纸。 轰隆!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天枢道尊的胸膛上。 接触到身体的那一瞬间,天枢道尊的整个身躯,连同他眉心那枚闪烁著紫芒的天道烙印,直接被这股恐怖的肉身力量轰成了最微小的粒子。 彻底湮灭。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一拳,秒杀。 天璇和天璣两位道尊僵硬在原地,眼眶中紫芒疯狂跳动。 卢璘收回拳头,转过头,看著剩下的两人。 “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