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我祖父,配享太庙》 第一章 神童试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普通百姓已经开始下田劳作,虽然劳累,脸上却洋溢著笑容,心中期盼今年有个好收成。 大户人家的哥儿姐儿三五成群约著踏青游玩。 而寿州城豆腐巷的王家右侧院中,王佑躺在摇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望著蔚蓝的天空。 院內花开正艷的海棠树,微风拂过,飘落几片花瓣。 其中一片花瓣,在风中摇曳,落在了王佑的脸上。 “唉。” 出神的王佑回过神来,幽幽的嘆了一口气,抚去脸上的花瓣。 不知不觉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九年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是穿越,还是孟婆偷閒,忘了给他喝下孟婆汤。 出生后,就带著上一世的记忆。 隨著年纪增长,他对外界也有了一些了解。 本以为这是歷史上的北宋时期。 可当他得知自己有两个姑母,一个嫁入汴京康家,一个嫁入探花郎之子盛紘时,才知道这居然是知否世界。 而他则是王大娘子的娘家侄儿,祖父是配享太庙的王老太师。 如今朝廷国號为宋,也是赵姓的天下,可和正史上所记载的却存在一些差异。 太祖皇帝建立大宋后,並未杯酒释兵权,只是设立枢密院,由文掌武,对武將的权利进行了限制。 虽然依旧形成了文贵武轻的局面,却没有正史上那么低。 其中那些开国武勛人家,有不少在朝中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摇椅旁侧躺著一只狸花猫,突然惊起,跑向了墙角的海棠树。 到了树前,纵深一跃灵巧的爬上了树。 这突然的动静,打断了王佑的思绪。 王佑看著海棠树,微笑摇头。 能让山君嚇的躲上树,不用想都知道是他可爱的妹妹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二哥哥!” 王佑脑中这个念头刚浮现,院外便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女童声。 接著院门便被推开,一个三岁左右,身穿粉色襦裙的小姑娘,出现在院门口。 小姑娘粉雕玉琢,脸蛋肉嘟嘟的,煞是可爱。 正是王佑才刚刚满三岁的妹妹王沐。 “二哥哥。” 王沐迈著小短腿跨过院门,欢呼一声便朝王佑跑了过来。 王佑连忙起身,蹲下身子,张开手。 小丫头距离王佑尚有一米多远,便猛得往前扑。 早有准备的王佑精准的接住妹妹,然后將她抱了起来。 “嘻嘻,二哥哥真厉害。” 小丫头髮出银铃般的笑声,送出了自己的夸讚。 “沐姐儿!” 落在后面的冯氏刚到院门口就看到这一幕,声音严厉道:“我说了多少次,不准这样扑过去,万一你二哥哥没有接住,摔到地上可如何是好?” “可二哥哥接住了呀。” 小丫头一脸疑惑的看著母亲,不知道母亲为何说出这么笨的话来。 “你…” 冯氏看著女儿一脸无辜的样子,只能瞪了王佑一眼。 “瞪我做什么?” 王佑一阵无语,这又不是他教的。 两世为人,让他对这个妹妹充满了耐心。 小丫头歪歪扭扭的学习走路时,基本都是他在边上看著。 每次小丫头要摔倒时,王佑都会第一时间扶住她。 小丫头觉著这样很好玩,经常故意摔倒。 如今稍大些,倒是不像之前那般。 不过在看到王佑时,总喜欢跑到近前一扑,让王佑接她。 他也知道这样有些危险,还曾经说过她。 可小丫头眼含泪水的看著他,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王佑只能由著她了。 “你都多大了,还陪她胡闹。姑娘家家的,这样成何体统?”冯氏没好气道。 王佑看了一眼怀中粉嘟嘟的小丫头,觉得替她背锅好像也没什么。 “母亲,妹妹她还小,等稍大些自然就懂事了。” 王佑说著把小丫头放下来,他如今毕竟才九岁,抱著妹妹时间久了也吃力。 “妹妹,我叫山君陪你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山君呢?”小丫头四处打量,寻找山君身影。 “山君,下来!” 王佑衝著海棠树上喊了声。 “喵~” 藏在树上看不见踪影的山君,见自己被无良主人卖了,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 不过它还是老老实实从树上下来。 “一只狸奴你给取这么个名字,也不怕给它招灾。” 冯氏对於儿子胡乱取名的做法,即便过去数月了,还是忍不住念叨几句。 山君是对老虎的別称,意为山兽之长。 古人取名可是很有讲究的,即便一些字寓意再好,也不会轻易使用。 甚至还会给孩子取个贱名,以此来躲灾。 一只猫用老虎的別称,如何承受的住? 也就小傢伙招人喜欢,否则冯氏也不会管这些。 王佑看著从树上跳下,好似一只虎崽子般的狸花猫,笑了笑没有说话。 招不招灾先不说,就说人家像不像吧。 “山君!” 小丫头却不管这些,看到山君下树,小跑著上前。 山君看著向它跑来的沐姐儿,直接往地下一躺。 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非常人性化。 就连冯氏看到都忍不住笑了。 “山君乖,我陪你玩。” 小丫头费力的把山君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王佑看向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丫鬟春桃,道:“好生看著。” “是!”春桃连忙应道。 “母亲,请。”王佑侧身道。 母子二人进入正堂,冯氏在上首软榻坐下,看著王佑道:“可记恨你父亲?” “孩儿不敢。”王佑躬身道。 “不敢,那就是有了。” 冯氏嘆息道:“你说你一个寿州有名的神童,就连州学的孔学政都夸你有状元之才。等过些年考科举不行么,怎么非要去参加神童试呢?” “孩儿岂会怨恨父亲,只是孩儿不明白,科举入仕和神童试入仕有何区別?父亲为何执意不让孩儿参加呢?”王佑一脸困惑道。 “你父亲不让你参加神童试,也是为了你好。大宋立国百年,少说也举行过不下二十次神童试,可那些神童长大后都泯然眾人。”冯氏说道。 “晏大相公不就是通过神童试入仕的么?不也曾官至相公兼枢密使。”王佑反驳道。 王佑口中的晏大相公,就是晏殊。 他就是通过神童试被赐同进士出身入的仕。 歷任御史中丞、三司使、参知政事(副相)等职。 当今官家亲政后,进同平章事兼枢密使。 可谓是文臣所能到达的顶端了,再往上就只有太师太傅这些虚职了。 这些职位一般都是官员致仕后加封,或死后追封的。 第二章 劝说 或许是因为两世为人的原因,王佑这一世的记忆力非常好。 虽说没有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一般书籍看个两三遍便能背下。 可读书记忆力只是基础,决定的是下限而非上限。 学识学识,学只是一部分,还要有著自己的认识。 那些参加科举的读书人,哪个不是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 可该考不中,还是考不中。 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只能用词藻写出一篇华丽的文章来。 光凭这个是不可能金榜题名的。 更何况王佑脑子有著另一世的记忆,看待很多事情的角度和別人不同。 即便他文章写的好,其文中的思想也很难被人接受。 因此王佑很有自知之明,並没有想过要通过科举入仕。 而是另闢蹊径,把目光放在了神童试上。 神童试又成为童子试,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初。 西汉初因为经过战乱,天下百废待兴,缺乏官吏。 萧何为了解决官员的缺口,规定只要学童能背诵九千字以上经文,便可授予官职。 后面虽然被取消了,可到了唐朝时期,正式设立了童子科。 规定十岁以下男童,熟读《论语》《孝经》及一部儒家经典,即可参加。 本朝延续了唐朝的童子科,將年龄放宽到十五岁以下。 不过並未和科举一样形成定试,举行与否完全看官家心情。 先帝在位期间举办了十几次神童试,晏殊就是那时候参加的。 当今官家在位数十年,至今也就举办过两次。 可王佑熟知未来的走向,赌无嗣的官家在老来得子后,会举办神童试。 他三岁便主动要求进学,夫子教授任何字,基本一遍就能记下,还能书写。 五六岁时,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成为声名远扬的神通。 去年寿州新任学政孔令秋到任,听闻王佑神通之名,便亲自考问才学,王佑皆对答如流。 孔令秋当眾称讚,王佑有状元之才。 孔令秋可是圣人之后,虽是旁支,却也是当世有名的大儒。 得他称讚,王佑声名远洋,听说千里之外的汴京都有人谈论。 而王佑也赌对了,去年官家喜得龙子,下旨改元天佑,意为天佑大宋。 今年年初下旨开神童试,命各地州府举荐神童入京。 王佑今日得知消息,便向父亲王閔言明,想要参加神童试。 然而王閔闻之大怒,严禁他参加,让他好好读书,將来参加科举。 王佑很不理解父亲的做法,在他看来参加神童试,將来一样可以参加科举,完全是双保险的事。 此时听了母亲解释,才明白其中缘由。 只能怪自己表现太好了,以至於父亲觉得他一定能金榜题名。 担心他参加神童试后,会和之前那些考中神童试的神童一样,泯然眾人。 王佑便搬出神童试的排面——晏殊。 意图让母亲能够支持自己,帮著说服父亲。 “晏大相公的事跡我自然也听说过,可你父亲说那是个例。大宋开国至今已有百年,举办的神童试不下数十次,也就出了一个晏大相公。” 冯氏看著满脸不甘的儿子,柔声道:“你也要体谅你父亲的良苦用心,你祖父早早病逝,你父亲不得不放弃科举,荫封入仕。 靠著你祖父遗泽,为官近二十载,才从五品。 你姑父入仕比你父亲还晚几年,如今已经是正六品了,只因他是科举入仕。 差遣上两人都一样,可寿州哪里比得上扬州? 你兄长学识只能算尚可,將来金榜题名的机率很小。你父亲这是把振兴王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大宋的官制非常有趣,官是官职是职。 品级有些类似於后世的工龄,决定了领取多少俸禄。 像什么枢密使、六部尚书这些,都是差遣。 严格来说,担任什么职位和官员的品级並无直接关係。 理论上来说,就算是三品官员,也可以担任一方县令。 九品芝麻小官,一样可以入阁为相。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中,朝廷任命差遣时,也会相应的提高官员品级。 一般来说,同样的职位,品级几乎是差不多的。 这才出现盛紘正六品任扬州通判,而王閔从五品任寿州通判的情况。 但寿州和扬州却没有可比性,由此便可看出两人的前途差距。 “母亲这么一说,孩儿也能理解父亲的苦衷。 但孩儿都不敢肯定自己將来一定能金榜题名,若是错过机会,將来又落了榜,怕是只能和父亲一样荫封入仕了。” “呸呸呸,你说什么胡话呢。”冯氏连忙打断了王佑的话。 “可孩儿说的是客观存在的实事。” 王佑严肃道:“官家前些年下旨,加强了对荫补官员的考核標准,並改为四年一考评。 父亲如今升迁的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若是孩儿未能金榜题名,將来荫补入仕,怕是一辈子都难步入五品。” 大宋荫补制度十分混乱,荫补的明目那更是多不胜数。 朝中官员超过半数都是通过荫补入仕的。 荫补的官员和科举入仕的没有任何差別,甚至起点还要高於科举入仕的官员。 曾经有宰相之子,荫补入仕就是六品。 官家在庆历新政失败后,便对荫补官员进行了限制。 以后荫补入仕的官员不仅要经过考试,任职后的考评也更加严格。 还將考评年限改为四年考评一次。 大宋官员三年一考评,考评的优劣,决定了能不能升迁。 看似只多了一年,可官员也不是每次考评都能升迁。 几次下来,荫补的官员就要比科举入仕的官员少一次考评升迁的机会。 加上官家的態度,导致如今荫补的官员升迁越来越难。 这也是王閔明明有个配享太庙的父亲,品级上只比盛紘高一级。 王佑可是知道,要不了多久,盛紘就要调去汴京,成为京官。 而王閔可是在赵宗全继位后,才被调入汴京的。 结合当时的局势,王佑觉得自己父亲那时候之所以能进京,是赵宗全刚刚登基地位不稳,向文官示好的举动。 王佑的祖父可是官至相公,病逝后被追封为太师,在士林中很受尊敬。 虽说已经去世二十年了,但影响力还是有的。 冯氏眉头微皱,儘管她很想王佑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但她不得不承认,王佑说的確实有道理。 “你父亲我劝不动,你老实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別想这些了。”冯氏摇头道。 王佑闻言一阵失望,却听冯氏继续道:“更不准去求你祖母。” “多谢母亲,孩儿明白了!”王安闻言一喜。 “你明白了就好,娘还有事,就先走了。”冯氏起身道。 第三章 王老太太的嫌弃 王佑送母亲出了院门,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我光顾著生闷气,倒是把祖母忘了。” 王家要说真正当家做主的,还是王老太太。 要是按照原来的轨跡,將来王大娘子准备把如兰嫁给他。 以当时盛家的情况,和王大娘子的反应来看,王閔和冯氏肯定愿意的。 可最终却被康王氏给截胡了。 显然是康王氏求了王老太太,否则王閔知道自己妹妹的品性,怎么可能不选越来越兴盛的盛家,而是和康家联姻。 自汉朝罢黜百家候,歷朝歷代都是以孝治国。 不管是真孝,还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都没人会忤逆父母。 只要王老太太答应,父亲自然会答应。 王佑微微一笑:“祖母可是很疼我的。” …………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在王家门口停下,身著緋色官袍的王閔踩著轿凳下了马车。 “主君!” 门房小跑上前,行礼道:“老夫人让主君回府,去静心堂一趟。” 王閔面色一变,问道:“家中可出什么事?” 一般王老太太要是找他,都会等他到家换了官服,才会派人来唤。 即便有什么急事,最多也是约摸他快到家时,让人在前院等著。 直接知会门房,让门房告知他,这还是第一次。 “小的不知!”门房回道。 王閔闻言匆匆进了府门,直奔王老太太居住的静心堂而去。 因为平常养尊处优惯了,如此急促行走,等到了静心堂时,王佑额头都渗汗了。 “主君。” 院內正在忙碌的下人,纷纷停下行礼。 王閔没有理会,匆匆的走进正堂。 端坐上首的王老太太,见王閔进来,放下手中茶盏。 “母亲!” 王閔行了一礼,道:“不知母亲急著唤儿子来,所为何事?” “佑哥儿想去参加神童试,你为何不准?”王老太太问道。 “母亲应该知道,朝中有不少官员上奏,言神童试不过取速成之功,非养正之道,应当取缔。 官家虽未答应,可自那以后,就再也未曾举行过神童举。 如今官家不过是因喜得皇子,心生欢喜,这才举行神童举。 朝中诸公必然有人奏请取缔,届时那些通过神童举入仕的,前途堪忧。 更何况佑儿从小聪慧过人,正常通过科举也能入仕,何必走这种捷径?”王閔说道。 “枉你在官场混跡这么多年,脑子居然还没佑哥儿清醒。” 王老太太冷哼道:“官家去年得皇子,今年便下旨举办神童试,难道只是因为心中欢喜? 官家这是在为皇子挑选储备人才,神童试限定十五岁一下童生参加,等將来皇子登基,这些人正是中流砥柱。” 王閔嘴巴动了动,他很想说若是为皇子挑选储备人才,通过科举也是一样,为何要举办神童举? 只是他看出母亲被王佑说动了,哪里敢顶撞母亲。 “那母亲的意思是?” “你担心佑哥儿因为神童试入仕,对前途有影响,也並非没有道理。 不过参加神童试也不影响未来参加科举。 佑哥儿跟我说,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我觉得就很有道理。 科举那都是以后的事,届时什么情况,谁又知道? 抓住眼前的机会才是最要紧的。 他既然想去就让他去,就当去游学增长见闻了。”王老太太说道。 “母亲说的是,是儿子考虑不够周全,等明日儿子便把佑儿名字添加上去。”王閔躬身道。 “嗯。” 盛老太太頷首道:“对了,再有月余,就是你二妹妹的女儿华兰的及笄礼,到时候让你娘子领著佑哥儿走一趟吧。” 王閔一怔,道:“佑儿要是参加神童试,也需好好准备一番。而且母亲之前不是说派人送份礼去就行了么?” 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加冠。 意味著成年可以婚配。 男子的加冠礼,一般都是同族的长辈参加,最多邀请一些离著近的亲戚。 女子的及笄礼,相对就要隆重许多。 一家有女,百家求。 女子及笄礼隆重,也是宣告女儿成年可以婚配了。 男子是求娶的一方,自然无需那么隆重。 但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寿州离扬州不近,不至於大老远跑一趟。 之前他也询问过母亲的意思,王老太太说派人送份及笄礼去就可以了。 如今突然改变注意,还让王佑也跟著去,他著实费解。 王老太太撇了一眼儿子,道:“论做官和为人处事,你比二姑爷差远了。神童试和科举类似,最后都要由官家亲自考核。 二姑爷当年参加过殿试,有他提点佑儿几句,把握也更大些。” “……” 王閔心里有些憋屈,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沉默了好一会,才道:“还是母亲考虑周全。” ………… 右侧院,书房內。 王佑正在练字。 神童试和科举本质上来说,区別並不大。 只是將年龄限制的更小,考试的难度降低很多。 而不管神童试还是科举,对於书法都有一定的要求。 正所谓字如其人,若是字写的差,考官阅卷时,就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古代能够金榜题名的读书人,不说都是书法大家,但书法都不会差到哪去。 神童试的要求放低,可也有限度。 王佑记忆力虽然好,可字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不能算丑,但在同龄人中只能算一般,这还是他没少苦练的原因。 搞定了王老太太那边,自己参加神童试应该是没问题了。 对於神童试,王佑並不担心,以他的年纪无非是让他背诵四书五经那些,还会考核经义。 殿试考核就要看官家心情,只能临场发挥。 王佑打算这段时间每天花一两个时辰看看书,巩固一下记忆,剩下的时间多练习练习书法。 “公子。” 夏荷走进书房,行礼道:“主君差人来唤公子去用饭。” “知道了。” 王佑应了声,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手笔放在笔架上。 留下夏荷收拾,王佑则来到中院正堂。 “二哥哥。” 坐在冯氏身边的王沐,见到王佑只是唤了一声,老实的坐在母亲边上。 因为是家中独女,王沐很受宠爱。 不过私底下皮一点无妨,正式场合规矩还是要有的。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王佑行礼道。 “哼!” 王閔冷哼一声,显然对王佑找老太太告状,心里有气。 “好了。” 冯氏拉了拉丈夫,看向王佑微笑道:“快,坐下用饭。” “是!” 王佑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等王民动筷后,其他人才动筷吃了起来。 “明日早些起来,隨我去孔学正府上。”王閔说道。 “嗯?”王佑有些疑惑的看著父亲。 “你要去参加神童试,没有字怎么行?”王閔淡淡道。 “多谢父亲!”王佑闻言喜道。 第四章 表字 下扬州 古代讲究敬名称字,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正常来说,取字需等及冠以后,取了字也意味著成年。 不过字也关係到社交的礼貌,在长久的演变中,许多大户人家的子嗣,早早便会取字。 王佑要去参加神童试,到时候会接触许多同龄人。 別人有你没有,相互称呼时就不太方便。 “既然你坚持要参加,就好好准备一番,別给我丟人。”王閔撇了一眼儿子道。 “父亲放心,孩儿不敢说能被官家赐同进士出身,但得个免试的机会还是没问题的。”王佑自信道。 神童试並不像科举分为一二三甲,而是分为一二三等。 一二三等的赏赐区別非常大。 三等虽然会被授官,却只能得到虚职。 而二等则可以得到一次科举免试的资格。 科举分为县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等到免试资格,可以免除除殿试以外的一次考试。 要是在別的朝代,甚至是二十年前,一次免试的资格,意义並不大。 若没有真才实学,殿试表现不佳,还是会被刷下去。 然而大约二十年前,本朝有个学子因屡试不第,好不容易有次过了会试,却在殿试时被刷了下去,落榜后愤怒之下转投了西夏。 大宋不缺读书人,一个落榜的士子而已,根本没人在意。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落榜的士子,却在隨后爆发的宋夏之战中,大败宋军。 当时西夏国主在战场上嘲讽大宋官家没有识人之明,这种大才都能落榜,科举选出来的全是酒囊饭袋。 这件事虽然无人敢议论,可官家心里还是很憋屈的。 然而人还是他亲自殿试考核时淘汰的,连反驳都无法反驳。 在宋夏议和后,官家便下旨取消了殿试的淘汰制度。 自那以后,殿试將不產生淘汰,通过会试就等於金榜题名了。 王佑也不贪心,能考中一等直接授予同进士出身最好。 即便不行,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考个二等。 科举的会试和殿试他没有太大把握,但县试和乡试相对要容易很多,他还是有些底气的。 等通过县试乡试,会试时使用免试的机会,一样是进士。 这才是王佑执著於神童试的原因。 “话別说的太满。”王閔冷哼道。 “官人。” 冯氏嗔怪的打断了丈夫的话,说道:“佑哥儿,再过月余便是你华兰表姐的及笄礼,到时候你隨我去趟扬州。” “去扬州?” 王佑闻言一愣,笑道:“好,孩儿也有些想二姑母了。” 对於王大娘子这个姑母,他总共就见过两次面。 不过王大娘子很疼爱他这个侄儿,每次都会私下塞些金豆子给他。 虽说王大娘子家宅內斗经常出昏招,蠢事也没少做。 但不可否认王大娘子是个很在乎亲情的人。 王佑自然不会因为知道一些未来的事,而对这个姑母有什么恶感。 至於盛家其他人,王佑也就见过一个华兰,其他的都未见过。 华兰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见过,印象都已经模糊了。 没办法,古代车马慢,交通不便。 王閔和盛紘都在地方为官,时常调动,离的也不近。 一般没什么重要的事,逢年过节也就派人送点礼。 饭后,王佑同父母一起去给王老太太问安,陪著说了会话,离开静心堂的时候才分开回了院子。 王閔和冯氏回了臥房,在丫鬟伺候下收拾妥当,上了床榻。 等丫鬟熄灯退下,冯氏说道:“佑儿年纪小,让他一个人去汴京我总觉得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一路都是走水路,还有人敢在运河之上乱来不成?”王閔不在意道。 “那到了汴京呢?” 冯氏担忧道:“家里虽然在汴京有宅子,可已经多年没人住了,一直是下人在打理。那些下人不知道佑儿习性,难免有所疏漏。” “你就是瞎担心,他大姑母不就在汴京么?让他去康家暂住些时日就好。”王閔说道。 冯氏闻言撑起身子,看著王閔道:“这是官人的意思,还是婆母的意思?” “我是这么想的,怎么了?”王閔皱眉道。 “还怎么了?” 冯氏撇嘴道:“不是我说大姑子坏话,官人没少替她善后,她做的那些事,官人应该清楚。” “你提这些做什么?” 虽然说黑暗中,可王閔闻言依旧觉得脸躁的慌。 就康王氏做的那些事,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不乐意管。 可王老太太一直觉得亏欠康王氏,让他帮康王氏善后,他又能怎么办。 “她再怎么说也是佑儿的姑母,总不至於害他。” “是不至於。” 冯氏躺了下来,道:“可康家破事一堆,我可不愿意污了佑儿的眼。 要不到时候我陪著佑儿去汴京赶考?” “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走了家里怎么办?” 王閔皱眉道:“你若是是在放心不下,让大郎去汴京陪著便是。 大郎在西京国子监进学,左右离汴京也不远。” “可这样耽误大郎读书,婆母知道又该怪罪了。算了,还有些日子,后面再慢慢计较吧。”冯氏说道。 ………… 翌日上午。 王佑隨父亲来到孔学政家中。 孔令秋五十来岁,面上带著微笑,显得很是和蔼。 然而当听到王佑要去参加神童试时,脸色就平淡了许多。 他考核过王佑的学识,基础很是扎实,有意收做学生。 如今听到王佑要去参加神童试,大失所望。 王佑若是考中,没了动力,以后自然会懈怠。 要是没考中,小小年纪遭受打击,也很难承受的住。 这也是那些通过神童试入仕的神童,长大后几乎都泯然眾人的原因。 孔令秋劝说了几句,见王閔没有动摇,也懒得在劝。 不过面对王閔请他为王佑取字,他也未拒绝,沉思许久道:“你天资聪颖,学识远超同龄人。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老夫便为你取字子谦,希望你能戒骄戒躁,谦逊自专,不改初心。” “多谢学政教诲,学生定当谨慎记!”王佑起身恭敬一礼。 他在州学进学,孔令秋掌管州学。 而且还有赐字之恩,由不得他不恭敬。 閒聊几句,孔令秋便藉口有事,父子俩这才告辞离开。 ………… 三月中旬,王佑隨母亲一同乘船,前往扬州。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淝河之上,王佑站在船头,看著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和两岸的翠绿青山,忍不住吟诗一首。 上到二楼的石家兄弟,看著负手而立的王佑,心里感嘆:“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学。” 只是石鏗记得这黄鹤楼不是在鄂州么?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而是拱手道:“小郎君,马上要入淮河了,我们要降帆调整船帆方向,上面有些危险,还请小郎君先回船舱。” 第五章 冯氏的手段 大运河的出现,受益的不仅仅是运河流域。 还有许多河道和大运河相连,也都能受益。 寿州前往扬州需走淝河入淮河,通过淮河进入运河,最终抵达扬州。 王佑闻言压下心里的好奇,点了点头,带著书童小满离开船头,往船舱走去。 “石头,你去解那边的绳子。”石鏗对弟弟吩咐道。 “哎。” 面容粗矿的少年,闻言应声忙活了起来。 王佑闻声突然停了下来,打量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少年。 或许是常年在江面上討生活,风吹日晒的原因,少年面容黝黑粗糙。 乍一看像二十岁左右,可仔细看却能看出少年眉宇间透露出的稚嫩。 少年身高六尺左右(宋朝的六尺大概在接近一米九),身材很是壮硕,面相憨厚。 “会是那个石头么?” 王佑记得顾廷燁有个隨从,就叫石头。 像顾家那种门第,长隨都是从小培养的。 石头兄嫂是跑船的,养活石头还是不成问题,更不可能让石头卖身为奴。 因此石头大概率是顾廷燁在外收下的。 不是顾廷燁去扬州那次,就是他去白鹿洞书院读书期间收下的。 石头武艺不俗,还十分忠心。 王佑身边也缺少一个护卫,虽然小满这个书童,也兼职护卫的工作。 可王佑打量了一眼比他大两岁,却只是比他稍高一点身子单薄的小满。 真要出什么事,谁保护谁很难说。 小满见王佑突然停下,还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道:“公子怎么了?” “没事,走吧。” 王佑微微摇头进了船舱。 ………… 次日上午,王佑再次带著书童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今日风向杂糅,石鏗领著弟弟在甲板上观测风向,隨时调整船帆方向。 像这种內江的中型帆船,方向的把控全靠船舵和船帆。 风向杂糅之时,只要风不是特別大,依旧可以扬帆行,只需根据风向及时调整即可。 石鏗正在向弟弟传输经验,看到王佑走过来,连忙停了下来,上前行礼道:“小郎君,今日风有些大,最好不要靠船边太近。” “嗯。” 王佑微微点头,看到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明显变多,问道:“这是淮河么?” “回小郎君,天快亮时就已经进入运河了。”石鏗回道。 “这就是运河啊。” 王佑打量著这道从开造出来后,繁荣整个江南的水道。 说是千帆竟渡,万舸爭流,有些夸张。 可江面上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將江南的稻米丝绸源源不断的送到汴京。 一艘擦肩而过的客船甲板上,几个书生装扮的青年,正在爭论著什么。 王佑隱约听到韩大相公,復相什么的。 难道韩章此时已经復相了? 这个消息他在寿州並未听说,想来是近日传开的。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王佑也没多想。 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自己在,有些拘谨的石家兄弟,王佑微笑道:“你们平常都活跃在寿州到扬州这一段么?” “回小郎君,並非如此,只要客人愿意出钱,运河流域和相连的水道都可以跑。”石鏗说道。 “那平常应该不少赚吧?”王佑问道。 石鏗苦笑道:“赚是能赚一些,不过各个码头都得打点一二,剩下点只能勉强餬口。” “是给码头的官吏么?”王佑好奇道。 “那倒不是,我们这些粗人,哪里能见到那些官老爷啊。都是漕帮那边负责和各个码头的官吏沟通,我们这些跑船的只需向漕帮交钱即可。”石鏗说道。 王佑来了兴趣,一番询问后,却大失所望。 所谓的漕帮並非一个遍布运河的组织,而是一些泼皮和码头的官吏勾搭上,向停靠的船只索要好处。 若是不给,停靠码头时故意拖延,让船只在江面上飘荡个一天都正常。 各个码头都有这种类似的组织,跑船的便称呼这些人为漕帮。 不过想想也正常,运河可是大宋朝廷的命脉,要是真有个横跨整个运河的组织,朝廷早就动手了。 王佑对这些也不在意,换了话题和石鏗聊了起来。 见王佑小小年纪气度不凡,却又不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那样,瞧不起他们这些粗鄙之人,石鏗也放鬆了下来。 “我看你们皆孔武有力,身材壮硕,可是练过武艺?” “是会些庄稼把式,毕竟天南地北的到处跑,经常还会和一些跑船的发生衝突,不会点武艺真干不了这个。” “我身边缺个护卫,令弟身材壮硕,想来武艺不错,想收其做个护卫,不知你可否愿意?” 閒聊了一阵,王佑图穷匕见,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昨天他便让小满去打听过,可以確认石鏗的弟弟就是石头了。 “这…” 石鏗父母走的早,石头几乎可以说是他拉扯大的。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跑船只能勉强餬口。 他自然想让弟弟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跟他一样靠跑船为生。 给大户人家当护卫,他並不排斥。 可他不知道王佑的身份,品性如何。 要是所託非人,岂不是害了石头。 王佑微笑道:“家父是寿州通判,家祖乃是官家追封的太师,配享太庙。给我当护卫,不需要签订身契,我每月给他五两银子。” “小郎君能看中石头,那是他的荣幸。” 石鏗虽然是粗人,可一州通判意味著什么,他还是明白的。 至於追封太师,配享太庙什么的他並不是很懂。 可能得官家追封,身份肯定不可能低。 石头能跟在这样的人身边,肯定比跟他跑船要有出息的多。 至於王佑的身份,他没有怀疑。 冒充官员家属,一样是重罪。他们的身份,还不至於让別人冒充官眷行骗。 更何况,王佑母子隨行带著十几个下人,一看就身份不凡。 “石头,快来拜见小郎君,以后你就跟在小郎君身边,听从他的吩咐。”石鏗对傻愣在一旁的石头催促道。 石头思想简单,见兄长开口,便老实上前行礼。 “拜见小郎君!” “免礼。” 王佑微笑道:“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兄弟平常难以见面,这几日就好好同你兄长团聚,等到了扬州再跟著我吧。” 石鏗闻言,自然一阵感谢。 ………… 冯氏得知儿子居然收了个护卫,把他臭骂一顿。 身边人自然要选家生子最靠谱。 王佑收一个不知底细的隨从也就罢了,还不签身契。 真要遇到危险,人跑了怎么办? 可王佑十分坚持,冯氏无可奈何,只能派人去给石鏗夫妻送了些钱財和布料,同时还把船给包下来,让石鏗在扬州等著,送他们回寿州。 名义上说的是让他们兄弟能多些时间团聚。 王佑思索了一番,便知道母亲的目的了。 这么做既能施恩收买人心,还能有时间查查石家兄弟的底细。 手段非常高明。 第六章 表姐 表兄和表妹 三日后,船只缓缓停靠在扬州码头。 虽然王閔提前给盛家去了信,但是以大宋的交通条件,很难提前確定具体的抵达时间。 抵达码头,自然没人来接。 隨行的小廝先下了船,僱佣了两辆马车。 冯氏和王佑才下船,乘坐马车往扬州城而去。 进入扬州城,王佑边掀开车帘打量著城內的景象。 “这扬州確实比寿州繁华的多。”王佑感嘆道。 “扬州本就是江南重镇,欧阳学士和韩副使前些年相继知扬州,在任时政绩斐然,自然繁华。”冯氏嘆息道。 当官能力背景固然重要,但在任的地方也很重要。 扬州本就繁华,前些年两任有朝中重臣被贬扬州。 后任官员哪怕什么都不做,只需萧规曹隨,考评都不会差。 王佑心里暗道:“欧阳学士应该就是欧阳修了吧?至於韩相公不用想就是韩章了。” 大宋採取的是多相制度,但相公这个称呼在官场中却非专指宰相。 中低级官员,对朝中三品的官员都尊称相公。 韩章在庆历新政失败后,自请外放,当时担任的职位是枢密副使,並非真正意义上的宰相。 王佑倒是没想到两人都先后在扬州担任知州。 这么说来,盛紘也算是生不逢时了,若是他早几年来扬州任职,得到二人赏识,他那三品荣休的愿望,很容易就实现了。 马车来到盛宅门口停下,隨行小廝上前和门房接洽,冯氏和抱著山君的王佑下了马车。 说起来有些神奇,山君性子懒,平常王佑出门很少跟著,一直待在院中。 可他出发那天,山君好似知道一样,一直跟著他。 王佑让抱著交给丫鬟,山君也没闹,只是委屈的看著他。 最后王佑还是心软了,把山君给带上了。 为此没少被冯氏念叨。 一般都是那些贵妇和千金小姐才爱养猫狗。 哥儿养猫狗的,几乎是紈絝子弟的象徵。 王佑从小懂事,学习又好,他想养猫才没遭到王閔和冯氏反对。 可哪有出门还带著的,不是被人笑话么。 她还想著到盛家后,好好炫耀自己儿子呢。 可王佑央求,冯氏还是心软了。 冯氏答应带著,不过说好交给丫鬟照看,就说是她养的。 谁成想山君居然晕船,一路上无精打采的,还特別粘著王佑。 冯氏因此没少念叨,说白瞎了山君这个名字。 不过她对小傢伙也喜欢的紧,嘴上说的凶,还是让王佑抱著了。 门房得知自家大娘子的娘家嫂嫂和侄儿到了,连忙派人进去通传,恭敬的將冯氏一行人迎了进去。 “嫂嫂!” 刚到前院,就见一个相貌普通的妇人,在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搀扶下脚步匆匆的迎了上来。 虽然好几年没见,但王佑还是认出妇人,正是王大娘子。 倒是王大娘子身边的少女,应该就是华兰了。 上次他见华兰还是四五年前,短短几年没见,好似变了个人一般,王佑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 “小姑。” 冯氏笑著迎了上去,两人拉著手面色欣喜。 “自从接到母亲的信,我就天天盼著,总算把嫂嫂盼来了。”王大娘子笑道。 “我也想早些来,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兄长平常忙於公务,这一家子都得我操持。”冯氏笑道。 两人寒暄了一阵,各自招呼子女见礼。 “华兰见过舅母,舅母懿安,佑弟弟玉安。” “姑母懿安,大表姐妆安。” “几年不见佑哥儿都这么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王大娘子上前拉著王佑一阵打量,笑道:“母亲说你要参加神童试,真是出息了,比我家柏哥儿强多了。” “你就別夸他了。” 冯氏笑道:“他哪里能和柏哥儿比,婆母常说柏哥儿很像公爹,將来必成大器。” “別提了,我听闻佑哥儿要参加神童试,便想著柏哥儿还没到十五,也能参加。 可他父亲却说柏哥儿学识尚浅,去了也考不中,还耽误学业。 单是这点就比佑哥儿差远了。”王大娘子说道。 盛家虽然是书香门第,可王大娘子从小在叔叔家长大。 见识学识各方面,要差很多。 將来盛长柏金榜题名,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她都还嫌弃呢,哪里懂神童试里面的道道。 虽然十五岁以下都可以参加神童试,可年纪越大,考核的標准也不同。 以盛长柏的年纪,几乎不比考科举差多少了。 这才是盛紘不让盛长柏参加的原因。 可王大娘子不懂,只觉得娘家侄儿九岁能参加,自己儿子十三岁了,盛紘却说希望渺茫不让参加。 那就是自家儿子学识比不过侄儿。 虽说儿子更亲,但侄儿也一样亲,王大娘子还是很高兴的。 “母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舅母和佑弟弟一路舟车劳顿,先请他们去厅堂坐下歇息,慢慢敘旧不迟。”华兰提醒道。 “你瞧我,光顾著高兴了。” 王大娘子闻言自责一声,连忙请冯氏和王佑进了正堂。 “怎么不见柏哥儿和如姐儿?”冯氏问道。 “我刚刚在老太太那边聊华儿及笄礼的事呢,听到嫂嫂到了,就急忙迎了出来,我这就让人去把他们喊来。” 王大娘子对边上的刘妈妈吩咐了一声,便拉著冯氏询问母亲的情况和王家近况。 两位长辈閒聊,小辈自然没有插嘴的资格。 华兰怕冷落王佑,便和王佑閒聊了起来。 “这狸奴是佑弟弟养的么?”华兰问道。 “嗯。” 王佑摸了摸山君的脑袋,道:“来的时候它非要跟著,只能带著了。” “……” 华兰听著,总有种紈絝子弟的既视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盛长柏和如兰走了进来。 盛长柏十三四岁的年纪,面色稚嫩却又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这种沉稳並非那种板著脸不苟言笑装出来的,而是举手投足间给人的感觉。 像边上的华兰就一直板著脸,笑的时候都有些不自然,有些故作端庄的意思。 当然,这並不是贬低华兰。因为快要及笄的原因,华兰总是刻意的想要做出一副成熟的姿態。 可有时候太过刻意,反而有些不伦不类。 如兰则六七岁模样,身穿粉色襦裙,梳著双丫鬢,脸蛋圆润,眼中透露著三分天真和七分被娇养出来的傲气。 “快,给你们舅母见礼。”王大娘子见两人进来,招了招手道。 “拜见舅母,舅母懿安。” 盛长柏躬身,如兰欠身福了福,给冯氏见礼。 “好好好。” 冯氏连连点头,让下人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她给盛长柏准备的一块上等的歙砚,给如兰的是一支金子打造的芙蓉垂珠步摇。 因为华兰即將及笄,给的要贵重许多。 除了一对金镶红宝石耳坠外,还有一对紫色玉鐲。 看的王大娘子直呼太破费了。 第七章 诗书传家 “这是我给孩子的。” 冯氏拦住想要阻止的王大娘子,看著盛长柏几人说道:“快收下。” 盛长柏几日看向王大娘子,见她点头,才道谢收下。 华兰和盛长柏还好,收了礼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如兰就不同了,喜笑顏开的拿著步摇打量。 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的王大娘子直哪眼神瞟她。 其实並非是如兰没见过世面,而是她年纪还小,好多首饰都不是她这个年纪戴的。 等小辈相互见礼认识了一下,冯氏开口道:“小姑领我去拜见一下老太太吧,婆母和盛老太太多年不见,可是想念的紧,特意叮嘱我给老太太问好呢。” 王大娘子闻言自然不会推辞,先是派人去寿安堂那边通知,然后便领著冯氏和王佑去往寿安堂。 路上如兰不时的打量王佑怀中抱著的山君。 “喜欢?”王佑微笑道。 “嗯。”如兰点了点头。 山君长的虎头虎脑的,很是討喜,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如兰也有一些交好的小姐妹,那些都是扬州官宦人家的姐儿,其中也有一些养猫的。 她看著喜欢,也想养一只,可惜王大娘子不同意。 王大娘子担心猫会乱跑,不管是打扰盛长柏读书,还是嚇著盛老太太都不好。 “正好我抱累了,表妹替我抱会吧。”王佑笑著把山君递了过去。 一会见了盛老太太肯定要行礼,猫还得交给隨行的丫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如兰当个免费的工具人也不错。 如兰可不知王佑的想法,把装著步摇的木盒递给了自己的小丫鬟,小心的接过了山君。 “喵~” 山君不满的衝著王佑叫了一声,却也没有反抗。 来到寿安堂,王佑便见屋內上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手缠念珠,衣著朴素,与周遭的富贵清雅颇有些格格不入。 “母亲,我娘家嫂嫂和侄儿来了,特来拜见您。”王大娘子笑道。 “拜见老太太,老太太懿安。”冯氏躬身一礼。 “不过是小辈及笄,还累的冯大娘子跑一趟。” 盛老太太清瘦的脸上露出微笑,道:“快请坐。” “谢老太太。” 冯氏落座后,招手道:“佑儿,快给老太太见礼。” “王佑拜见盛老太太,老太太慈安!” 王佑双手交叠,躬身作揖。 “免礼。” 盛老太太打量著王佑,笑道:“这就是你家的二哥儿吧?小小年纪便声名在外,我在扬州都听人提到过寿州有个王小神童呢。” “老太太可別夸他了,再夸下去他尾巴就要翘上天了。”冯氏笑道。 “哥儿有出息,该夸就得夸。” 盛老太太看向王佑道:“快坐下说话。” 当即有丫鬟搬个凳子放在冯氏边上,王佑道谢后坐了下来。 华兰站在盛老太太身侧,盛长柏和如兰则站在王大娘子身后。 这种场合小辈是没有说话的资格的,要不是王佑是客,还得和华兰他们一样站著。 盛老太太询问了一下王老太太的近况,和冯氏寒暄一阵。 便看向盛长柏道:“柏哥儿,你们別在这拘著了,领著佑哥儿出去走走。” “是!” 盛长柏拱手应下,看向王佑道:“表弟请。” 王佑行礼后,跟著盛长柏和如兰出了正堂。 “如今天色將晚,就在家中转转如何?明日我在领表弟逛逛扬州城。”盛长柏微笑道。 “此时是不好出门,免得长辈担心。” 王佑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没有看到姑父?” “父亲今日上值去了,母亲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想来一会就回来了。”盛长柏说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听得后面擼猫的如兰直呼无聊。 “大哥哥,咱们这是去哪啊?” “我领表弟去我书房看看。”盛长柏道。 盛家宅子不大,真没什么好逛的。 刚刚聊到王佑要参加神童试,盛长柏便邀请王佑去他书房坐坐。 “那大哥哥和表兄去吧,我去花园逛逛。”如兰说道。 “嗯。” 盛长柏知道如兰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点了点头便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三人分开,王佑跟著盛长柏来到了他的书房。 书房里只有两个书架,上面摆放著各种书籍。 从这些书籍老旧的封叶来看,盛长柏时常有翻阅,並不是摆设。 王佑看到墙壁上悬掛的燕云十六州堪舆图,惊讶道:“表兄对边境局势也有研究?” 堪舆图其实就是地图,但又不是寻常的地图,而是军事地图。 上面详细的標註了城池及道路,还包括了山川河流丛林等。 不过王佑一眼认出,这副堪舆图是开国之处的,並非是现在的。 燕云十六州在大宋建立之前就已经丟了。 太宗皇帝北伐,不仅未能收復失地,还丟失了一些原有的地盘。 如今宋辽边界,是澶渊之盟时重新定下的。 盛长柏书房掛著的地图,却是早期的。 不过也正常,如今边境的堪舆图那都是绝密,不可能在民间流通。 “谈不上研究,就是科举有时候会考到,无事的时候看看。”盛长柏微笑道。 “哦。”王佑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因为文管武的原因,有时候科举的题目和军事上也有一定的联繫。 “表弟,我这书房的藏书和王家肯定没得比,不过多看看也能让你触类旁通。”盛长柏微笑道。 “嗯。” 王佑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下,拿起一本《孟子》看了起来。 古人常说诗书传家,诗指的是先辈写的诗词文章,其中蕴含著先辈的道德观和价值观。 而书可不单单指寻常书本,而是先辈们在书本中的注释。 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盛家好歹出过一个探花郎和一个进士,书中自然有几代人的注释。 真要论书籍,盛家有的,王家几乎都有。 甚至王家藏书还有许多孤本。 盛长柏说的触类旁通,就是让王佑看看其中的注释。 王佑拿的这本《孟子》並非是印刷本,而是手抄的注释本。 所谓注释本,就是將《孟子》逐句进行解读,阐述自己的一些见解。 见王佑看的津津有味,盛长柏也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公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盛长柏书童的呼唤声。 “主君回来了,请公子和表公子去正堂。” “知道了。” 盛长柏回了一声,看向王佑道:“表弟,父亲回来了,咱们过去吧。” 第八章 盛紘的提醒 王佑跟著盛长柏来到盛家正堂,就看到一个面色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上首饮茶。 见盛长柏领著一个少年进来,盛紘放下茶盏,微笑道:“这位就是佑哥儿吧?” 他並未见过王佑,大宋官员平常虽然清閒,但也不好离开任职的地方太久。 因此王大娘子回娘家,都是自己回去的。 “王佑见过姑父!”王佑躬身道。 “不必多礼。” 盛紘摆了摆手,招呼王佑坐下,微笑道:“岳母她身体可还好?” “祖母身体康健,就是时常会念叨姑父。”王佑回道。 盛紘闻言一时有些感伤,道:“是我不对,未能时常去看望岳母,累她掛念。” 看著真情流露的盛紘,王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人。 你说他天性凉薄吧,好像也不合適。 他对於几个子女虽然有亲有疏,可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没错,就是不错。 並非因为盛紘是他姑父,他才这么认为。 前世他其实也挺討厌盛紘这个人的。 可再世为人,真正融入这个时代,了解这个时代人的价值观和一些思想后,他觉得盛紘绝对可以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父亲。 在一妻多妾的封建社会下,大多数人子女都比较多。 这种情况下,想要一碗水端平,根本不现实。 盛紘虽然有些偏心,却也是人之常情。 至於他对待妾室的態度,其实这在古代很常见。 包办婚姻下,缺乏感情基础,而妾室却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苏軾曾用怀孕的妾室跟人换马,也没见因为此事有损道德。 王佑记得明兰曾评价盛紘:“不太靠谱,凑合能用。” 盛紘唯一值得詬病的,大概就是他对盛老太太的態度吧。 王老太太对他固然有恩,可也大不过盛老太太。 康王氏下毒谋害盛老太太事发后,王老太太打起了感情牌,盛紘当即动摇了。 由此可见在盛紘的心里,更加感恩王老太太一些。 盛紘又问了一些王閔的近况,才说道:“前些日子岳母来信,说你要参加这次神童试,让我提点你几句。 科举和神童试有很大差异,答题方面我没什么好提点的,以免误导你。 你若侥倖到达殿试那关,官家亲自考核时,切记不要太拘谨,保持应有的恭敬,自然一些即可。” “多谢姑父教诲!”王佑起身道谢。 盛紘压了压手,道:“科举的殿试更看重才能,而神童试的殿试更看重人。 只要表现得体,落落大方,官家见之欢喜,自然不吝赏赐。” 王佑却听出了盛紘的言外之意。 神童试更像是官家心血来潮的一次消遣。 就好像官家看一场麻球会或蹴鞠比赛,高兴之余给人赏官是一个道理。 神童年纪都不大,再聪慧学识阅歷终归有限。 朝中不缺饱读诗书,博学多才之人。 翰林院那些学士,皆能算是一代大儒。 这些神童再怎么表现,难不成学识还能超过这些人不成? 在前期的筛选中,已经淘汰了那些学识不足的人。 最后能参加殿试的,学识在同龄人中都不会太差,但又不会让官家眼前一亮。 因此光是才学,很难脱颖而出。 只有在別的方面表现,才能引起官家注意。 “这次你去汴京,岳母应该会让你去拜访欧阳京尹。若是他提出收你为学生,切记不能直接答应。”盛紘提醒道。 “姑父说的欧阳京尹,可是龙图阁大学士欧阳修?”王佑问道。 “不错。” 盛紘点了点头道:“欧阳京尹去年被调入京,知开封应天府。” “莫非王家和欧阳大学士有旧?”王佑惊讶道:“我怎么未听祖母和父亲提过?” “倒也算不上有旧,岳父当初担任礼部侍郎时,曾担任过科举主考官。欧阳修虽然落榜,但岳父对其颇为欣赏,曾指点过他。 虽未曾收为学生,可欧阳修却时常执学生礼,登门拜访岳父。”盛紘说道。 王佑没想到自家祖父居然和欧阳修还有这层关係。 欧阳修乃是龙图阁大学士,虽然是个荣誉性的职位,但在士林中威望很高。 像苏軾父子入京赶考,便是拜访了欧阳修。 欧阳修对苏軾的文章很欣赏,將其推荐给朝中许多官员。 才让苏軾在科举开始前,就已经名满汴京。 以至於每有文章面市,甚至出现汴京纸贵的现象。 有这层关係,祖母让他去拜访欧阳修倒是正常。 可盛紘特意提醒他,不要拜欧阳修为师,是为什么呢? 王佑很想询问,可盛紘既然没有说明缘由,显然是不愿意言明。 因此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了。 ………… 王佑和母亲抵达扬州时,距离华兰及笄礼还有三天。 次日下午,王佑在盛长柏的带领下,先逛了逛扬州城,然后便来到了城外的大明寺。 大明寺是千年古寺,唐朝高僧鉴真便是在大明寺剃度出家,也是从这里出发东渡的。 除此外欧阳修知扬州时,主持修建的平远楼,就在寺中。 因此大明寺不仅香火鼎盛,更是文人墨客到扬州游玩必去的地方。 下了马车,便远远的看到一座佛塔。 通过盛长柏介绍,王佑才知道这是当年隋文帝为自己庆生,下詔於全国修建三十座佛塔,其中一座便在大明寺中,名叫棲灵塔,当时大明寺更是曾更名棲灵寺。 不过隋朝时期修建的牺灵塔,早在唐末就焚毁於大火之中,眼前这座是后来僧人募捐重修的。 大明寺中確实有许多读书人,这些读书人三五成群,一路谈诗论词,游览大明寺。 “官家先调富相公回京復相,去年又调欧阳学士回京,今年就连韩相公都復相了,显然是有再启变法之意。” “不错,想来范公復相的日子也不远了。”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公仅凭此言,便可为天下读书人之楷模。” “可官家若是真有再启变法之意,为何连欧阳学士和韩相公都已经调回京城,迟迟未闻范公復相?” 几个书生的爭辩声,引得王佑驻足。 盛长柏也听到了几人的议论,见王佑停留,小声提醒道:“子谦,这种事千万不要轻易掺和。” 第九章 双兰斗 “我知道。” 王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表兄,走吧。” 他只是听到几个书生的谈论,忽然明白了盛紘那番话的用意。 官家近几年,陆续把当年新法失败后被贬的官员召会朝中。 而富相公、欧阳修和韩章,都是当初因新法被贬的官员。 隨著官家的动作,关於变法的议论甚囂尘上。 盛紘提醒他若是欧阳修有意收他为学生,不要答应,就是担心王佑受到波及。 盛长柏领著王佑游览了平远楼,接著又登了棲灵塔。 棲灵塔高七层,除了限制进入的人数,和不准游客上第六层和七层外,其他並无什么限制。 “站在高处居高临下赏景,视野开阔的同时,心胸也开阔了。”王佑微笑道。 盛长柏道:“不错,就是有些冷。” “哈哈,高处不胜寒嘛。” 王佑莞尔一笑,见附近没人,问道:“表兄对於刚刚那些人的谈论,怎么看?” 盛长柏摇了摇头,道:“子谦,我们当以丰富自己所学为重,为何要爭论这些没有意义之事?” “表兄说的对,是没什么意义,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王佑笑道。 盛长柏惊讶的看了王佑一眼,隨即露出一丝笑容。 “此时我倒是相信子谦能够通过神童试了。” “应该说是所见略同才是。” “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接著下了佛塔。 小满和盛长柏的书童三省,有些茫然的对视一眼,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打什么哑迷,又为何突然发笑。 其实很简单,盛长柏刚刚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却將此事定性为『没有意义』的事,其实已经在回答了。 答案很简单,官家不可能再行变法。 一是官家的年纪,二则是小皇子的年纪。 对於官家来说,如今保持朝堂平稳,等皇子长大成人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官家真有再行变法,第一件要做的就是给范相公復相。 这也是朝中对於这些当初的改革派被调回汴京,反应並不激烈的原因。 只有那些自以为看出了官家的用意,在那夸夸其谈。 而王佑既没有追问,也没有说自己的看法,则是在告诉盛长柏,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因此才没有追问和讲述自己的看法。 只是这些小满和三省,自然想不明白。 既然王佑和盛长柏都能看明白的事,盛紘难道看不明白? 其实不是盛紘看不明白,而是因为他本就是个圆滑谨慎的性子。 更何况官家有没有变法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重新回到朝中的富相公等人,还有没有变法的念头。 朝中那些守旧派,也不敢赌。因此接下来朝堂之上的各种爭斗肯定少不了。 此时和两边扯上关係,很容易惹来麻烦。 ………… 在扬州游玩几日,终於到了华兰的及笄之日。 这一天,扬州许多官眷登门参加了华兰的及笄礼。 甚至有不少人言语中暗示,想替家中哥儿,求娶华兰。 盛紘如今还不到四十岁,虽然年纪不算小了,可也要看什么人比。 朝中不乏一些三十多岁便位居一部尚书甚至相公的。 和那些人相比盛紘肯定不够看,可和扬州这些官员比起来,盛紘完全可以称的上是前途无量。 而且盛家嫡女还是王老太师的外孙女,若是能与盛家联姻,同时也和王家攀上了关係。 至於为什么是暗示,而不是直接提亲,这就涉及到大户人家的脸面问题了。 若是直接提前被拒绝,两家即便不成为死敌,將来也不会再来往了。 吴大娘子想要为梁晗求娶明兰,也未曾直接上门提亲,就是这个原因。 梁家门第高於盛家,求娶的还是一个庶女都这样,更別说这些和盛家门第相当,甚至是不如盛家的了。 王大娘子知道笑呵呵的表示,捨不得女儿,想在身边多留两年。 王大娘子这边忙著招呼女眷,就疏忽了如兰。 今天盛家来的都是女眷,不少都带著女儿一起来的。 长辈说话,小辈们则被安排去了花园玩耍。 如兰今日並未梳双丫鬢,而是梳了个朝天鬢,身穿一身浅绿色襦裙,正在和交好的小姐妹,炫耀著冯氏送她的步摇。 步摇的簪头是一朵芙蓉花,坠子上镶嵌著几颗珍珠。 奢华的同时,又不失精美。 在场的姑娘家里都不差,可因为年纪的原因,家里並不会给她们准备这种珍贵的首饰。 如兰的这支步摇,贏得了许多夸讚和羡慕的目光。 如兰在一声声恭维声和羡慕的眼神中迷失了自我,笑的很是开心。 可不知为何,如兰总是觉得查了点什么。 恰好此时,墨兰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有说有笑的往这边走来。 墨兰虽然是庶女,可其衣著打扮並不输如兰这个嫡女。 和盛家门第相当人家的嫡女,自然不愿意和一个庶女玩。 可那些家里门第低於盛家的姑娘,在墨兰的刻意结交下,还是有一些小姐妹的。 “呦,这不是四姐姐么?” 如兰笑道:“四姐姐来看看我这支步摇如何?” “看著还不错,只是五妹妹还小,看著不太適配。” 墨兰看著造型精美的步摇,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这么多人看著,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支步摇可是我舅母送我的,舅母说我过两年大些,戴著肯定好看。”如兰笑眯眯道。 她看到墨兰脸上的笑容没有之前灿烂,脸上笑容更浓。 不过她想到从小到大,只要自己有什么,要不了多久墨兰也会有类似的。 听母亲念叨说,都是墨兰在父亲面前装委屈,父亲让人给她买的。 生怕墨兰又去父亲面前哭,她特意说明了这支步摇的来歷。 这是我舅母送的,有能耐也让你舅母送你一支。 “既然是长辈送的,那五妹妹就好生收著吧。” 墨兰说完,微笑向其她几个姑娘礼貌頷首,便离开了。 不远处的亭子內,盛长柏正在招待几个隨母亲前来的公子哥。 这些公子哥年纪最大的也就和王佑年纪相仿。 这种场合能跟著母亲来的哥儿,都不会太大。 王佑也在其中,恰好看到如兰和墨兰斗气的一幕。 因为距离的原因,他倒是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可墨兰离开时脸色有些难看,他还是看到了。 话说如兰不是斗不过墨兰么,怎么看样子时墨兰吃瘪了? “子谦,你在看什么?” 盛长柏见王佑看著一个方向出神,有些疑惑的看了过去。 此时如兰觉的获得了胜利,已经带著几个小姐妹走了,他並没有看到什么。 “没什么。”王佑笑著摇了摇头。 第十章 明兰 盛长柏闻言也未多想,继续和那些公子哥閒聊了起来。 丫鬟夏荷抱著山君侍立王佑身后,突然,慵懒的山君从下荷怀中跳了下去,往亭子外跑去。 夏荷没有想到山君会突然跳下来,等反应过来,山君已经出了亭子。 “公子,山君跑了。” “无妨。” 王佑看到山君跑出亭子后,就在花圃附近追著蝴蝶,微笑摆手道:“你去看著,让它玩会。” 山君平常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在院里看到老鼠,只要老鼠不进屋,都懒得搭理。 但它有个爱好,喜欢抓蝴蝶,每次都抓不到,却乐此不疲。 刚刚之所以跳下去,就是因为看到蝴蝶了。 花圃边上,山君做势欲扑,眼神锐利的叮嘱一只飞舞的蝴蝶。 蝴蝶缓缓落在一朵花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山君后腿猛地发力,扑向蝴蝶。 这一扑,山君扑进了花丛,蝴蝶却煽动翅膀飞起。 那慢悠悠的姿態,好像在嘲笑山君不自量力一样。 山君从花圃中出来,脑袋上还掛著一片叶子,它甩了甩脑袋,並不气馁,依旧盯著蝴蝶。 附近游玩的几个小姑娘觉得有趣,围在边上观看,见山君几次都没有成功,甚至还拍手为山君鼓劲。 山君虽然眼神锐利的盯著蝴蝶,却並不显得凶狠,反而看起来更加蠢萌。 看的那些围观的小姑娘喜欢的不行,想要上前抱起山君,却被山君灵活的躲开了。 山君还扭头冲那些靠近的小姑娘咧嘴,发出『呜呜』声。 夏荷连忙上前,行礼道:“各位姑娘,这是我家公子养的狸奴,有些认人,千万別去抱它,否则抓到各位姑娘就不美了。” 她这並不是嚇唬那些小姑娘,而是山君真的认人。 平常她们这些丫鬟都不给抱,只有王佑抱著山君交给她们,山君才会任由她们抱著。 那些小姑娘確实被山君刚刚的模样嚇著了,听了夏荷的话,连忙退后几步,远远的看著。 或许是因为这边人太多,也有可能是被山君几次的虎扑嚇著了,那只蝴蝶煽动著翅膀飞高了一些,然后朝远处飞去。 山君却不愿意放弃,一路追了过去。 夏荷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这花园內,有不少游玩的人,夏荷要避让,不一会就跟丟了。 “山君~山君~” 夏荷急得往山君刚刚跑去的方向一边找一边喊。 “好可爱的狸奴。” “姑娘,家里哪来的狸奴啊。” “今日是大姐姐得及笄礼,想来是哪家的大娘子或姑娘带来的吧。” 夏荷听到假山另一边传来说话声,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喜,连忙加快了脚步。 只是当她绕过假山后,却有些傻眼了。 只见一个五六岁模样,小脸圆圆的姑娘,抱著山君,伸手正在摸著山君的脑袋。 山君慵懒的趴在小姑娘的怀中,眼睛眯起,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边上还有个年纪相仿,丫鬟打扮的小姑娘。 突然过来的夏荷,嚇了主僕二人一跳。 “这位姐姐,莫非是来找这只狸奴的?” 小姑娘见夏荷目光盯著她怀中的狸奴,开口问道。 “嗯,这是我家公子养的。”夏荷回过神来说道。 虽然她不明白,为何平常连她们这些伺候的丫鬟都不给抱的山君,会让一个陌生人抱。 小姑娘闻言有些不舍的看了眼怀中的狸花猫,不过还是上前两步,把山君递了过去。 “呜呜~” 夏荷道谢一声,正想伸手去接,山君发出呜呜的嘶吼声,脖子出的毛髮竖起。 “这…” 夏荷照顾山君这么久,自然知道这是山君生气的表现。 小姑娘狐疑的看著夏荷,有些怀疑她刚刚说的话了。 若是这只狸奴真是她主子养的,为何不愿意跟她走。 想到这里,小姑娘把手缩了回去。 夏荷:“……” 见自己好似被当成了骗子,夏荷一时间有些无语。 “我家公子就在那边不远的亭子里,能麻烦姑娘帮我把山君送回去么?”夏荷说道。 “这…” 小姑娘闻言便知道自己误会对方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 “多谢姑娘。”夏荷连忙行礼道谢。 “姐姐,山君是它的名字么?”小姑娘问道。 “嗯,这是我家公子起的。” 夏荷微笑道:“我家公子说,山君和虎崽子长的很像,便取名山君。” “虎崽子长这样么?”小姑娘闻言有些好奇的打量著怀中的山君。 老虎她虽然未亲眼见过,却见过画的,怎么看都很难將二者联繫在一块。 “公子说的,奴婢也不知道。”夏荷微微摇头。 说话间,已经看到亭子了,夏荷指了指,道:“我家公子就在那边。” “哦。” 小姑娘闻言有些不舍的摸了摸怀中山君的头,小声道:“以后可不能乱跑了,万一找不到你主人,可就麻烦了。” 山君哪里听的懂这些,眯著眼享受著小姑娘的抚摸。 夏荷笑了笑,这位姑娘怎么跟自家公子一样,喜欢对著一只狸奴说话。 自家公子也是这样,偶尔会对著狸奴说一些人听不懂的话。 虽然沐姐儿也是如此,可沐姐儿完全是小孩心性,別说山君了,就是看到蚂蚁,都能蹲著念叨一会。 不一会,来到亭子外,夏荷领著小姑娘进了亭子。 王佑看到夏荷领著两个小姑娘过来,山君还在其中一个小姑娘怀中,有些惊讶。 “六妹妹,你来是?” 还没等王佑开口,盛长柏就先开口了。 听到盛长柏的称呼,王佑目光微闪,打量著眼前这个脸蛋圆圆,有些可爱的小姑娘。 他到盛家虽然有几天了,却只见过如兰和墨兰,並未见到明兰。 “大哥哥!” 明兰欠身福了福,道:“我刚刚捡著一只狸奴,这位姐姐说是她家公子的,本想还她,可它却粘著我。 这位姐姐便托我帮著送来了。” “这是舅舅家佑表弟养的。” 盛长柏看向王佑,介绍道:“表弟,这是我六妹妹。” “见过表妹,表妹妆安。”王佑起身拱手一礼。 明兰回了一礼,唤了声表兄。 等王佑接过山君,她便行礼离开了。 ………… 傍晚,冯氏拖著疲惫的身体回来。 王佑和母亲居住在盛家客房,有个小厅和两间厢房,母子二人一人一间。 得知母亲回来,王佑从屋里走了出来,见母亲神色疲惫,关心道:“娘,累坏了吧?” “是累的很。” 冯氏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水,喝了两口,放下茶盏道:“这扬州的官眷还真好笑,想求娶你华兰表姐,见你姑母不答应,居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 “我?” 王佑惊愕道:“孩儿才九岁啊。”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成婚。” 冯氏笑道:“不过这扬州官员门第到底差了些,我儿可是神童,將来不说尚公主,怎么也得娶个名门贵女。” 第十一章 回寿州 “高门贵女规矩太多,孩儿可受不了。”王佑连忙摇头。 “你懂什么。” 冯氏瞪眼道:“这婚嫁向来讲究一个男高娶,女低嫁。你祖父虽然不在了,但我儿有出息,为你求娶个高门贵女还是可以的。” “母亲,孩儿还小,说这些太早了吧?” 所谓的男高娶,女高嫁,本身就带著一定功利性的。 男的高娶,有个高门的岳家,对未来前途有很大帮助。 就拿盛紘来说,以他那圆滑谨慎的性子,若是没有王家的人脉帮衬,绝对走不到如今的地步。 並不是说圆滑谨慎不好,若是官职高了,这种处事方式自然没问题。 可在官职低,又没有背景的情况下,这种性子很不討喜的。 至於女低嫁就更好理解了,从情感角度来说,女儿低嫁,夫家都得捧著,日子过得舒心。 而从利益的角度来说,挑个门第低,又有出息的女婿,女婿就只能依赖自家。 可对王佑来说,不愿意自己的婚姻参杂著太多的功利,门第高低他倒是不在意。 王佑不想聊这个话题,转移话题道:“如今表姐的及笄礼也结束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不是说看盛家那些藏书获益匪浅么?怎么这么急著回去?” 冯氏说道:“我们来一趟不容易,你姑母也挽留我能多住几日。” “孩儿看的主要是书中的注释和一些扎记,都已经看完了。” 王佑说道:“孩儿想早些回去,为神童试做准备。” 书籍本身並没有好看的,盛家有的王家也有,主要看的还是注释和扎记。 所谓扎记,其实就是笔记。 古人读书时忽有所感,会在书中记录一些感悟。 而扎记就要全面的多,不仅有读书时的心得感悟,还有一些见闻,都会记录下来。 “那明天再待一天,后天咱们就回去。” 冯氏听到儿子急著回去备考,也没心思在扬州游玩了。 “对了,你祖母说让你姑父提点提点你,有什么收穫么?” “收穫自然有,姑父科举入仕,又为官十余年,他的提点,孩儿受益匪浅。”王佑微笑道。 这话倒不是说著好听,盛紘对他的提点虽然就只有几句,可王佑確实感悟良多。 世人皆知风浪越大,鱼越贵。 但鱼贵的同时,也代表著危险越大。 不是没人看到其中的危险,只是因为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官场凶险,圆滑谨慎才能更长久。 王佑觉得自己若是能学得盛紘七八分的圆滑,加上自己对未来的了解,將来肯定能在官场如鱼得水。 “有收穫就好。”冯氏微笑点头。 ………… 晚上睡觉的时候,王佑难得的失眠了。 今天母亲的话,让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自己未来的婚事。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都是包办婚姻。 就算王佑能说服父母,让他自己挑选,也找不到人和他自由恋爱啊。 更何况,女子十五及笄后就开始张罗婚事,没有特殊情况,最晚十六七岁就会嫁人。 难不成让自己去勾搭十几岁的小姑娘? 想想王佑就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 次日,冯氏看到王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他病了。 一番询问,又摸了摸王佑的额头,才放下心来。 早上用了早饭,王大娘子便领著冯氏和王佑外出游玩。 逛了扬州几处有名的地方,又去大明寺上了香。 中午並未回府,在保障湖租了一艘画船,在画船上边游湖边用饭。 保障湖也就是瘦西湖,之所以叫保障湖,是因为其最早就是做为扬州的护城河而存在,又名保障河。 虽然如今还比较原始,不过两岸杨柳依依,景色优美,已经成为扬州一景了。 用了午饭,泛舟游湖,直到接近傍晚,才上岸回城。 冯氏已经说明明日便要启程回寿州,王大娘子挽留无果后,也无可奈何。 晚上,盛家举办了家宴,款待了冯氏和王佑。 次日一早,王佑和冯氏前去拜別盛老太太,由盛紘夫妇领著儿女,送到码头。 上船前,王大娘子真情流露,眼睛微红,拉著冯氏的道:“嫂嫂,我多年未去探望母亲,你回去后告诉母亲,等我忙完华儿的婚事,便去寿州看她。” “相距千里,本就来往不便。婆母亦知小姑性子,来时就曾叮嘱我转告小姑,只要你过的好,她就放心,让你不必掛念。”冯氏说道。 “母亲。” 王大娘子闻言再也克制不住,掩面而泣。 华兰连忙递上手帕,安慰母亲。 直到冯氏和王佑他们乘船远去,依旧可以隱隱看到华兰扶著王大娘子佇立码头之上,未曾离开。 “唉。” 冯氏嘆息道:“沐姐儿將来嫁人,一定不能嫁远了。” “母亲你想哪去了,妹妹如今才刚刚三岁,还有十几年呢。” 王佑有些无语,这都哪跟哪啊。 冯氏本来有些感伤的情绪,被王佑这么一说,反而感伤不起来了,瞪了他一眼进了船舱。 王佑摸了摸鼻子,也回船舱看书去了。 按照神童试的流程,再过两月他也该入京了。 临阵磨枪还是很有必要的。 冯氏回到船舱,喝了盏茶,命人去把车三娘请了过来。 不一会,衣著朴素,神色忐忑的车三娘走进了船舱。 车三娘本是个直爽的性子,因为跑船的原因,平常接触到的也多是男子,性格反而有几分男人的豪爽。 可面对冯氏这样的贵妇,也不得不生出几分紧张。 “坐。”冯氏微笑道。 “谢夫人。” 车三娘躬身一礼,坐了下来。 “別紧张。” 冯氏和善道:“我家佑儿想收你小叔子做护卫,我听说你官人他父母早亡,这件事本该找他谈。可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便见外男。 都说长嫂如母,我想著找你说也一样。” “夫人有什么和我说也是一样。”车三娘连连点头。 “呵呵。” 冯氏笑道:“佑儿说不签身契,我想著不签便不签。这身边人,最重要的还得忠心,身契反而是次要的。 你那小叔子我也远远见过,长的孔武有力,又会武艺。 他跟在佑哥儿身边,保护他安全,我也能放心。 別的不敢说,只要他尽心尽责,將来回你们通州老家,置办些田地,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夫人。”车三娘感激道。 车三娘本以为冯氏找她来,是想说身契的事。 她也听过大户人家的规矩,没有身契的人都不会用。 却没想到冯氏根本没提此事。 冯氏笑了笑,道:“將来你们见面也没那么容易,这几日好好团聚团聚吧。” …… 车三娘离开船舱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懵,不过她也慢慢品过味来了。 冯氏刚刚提到石鏗父母早亡,又提到他们老家在通州,显然对他们的底细十分清楚。 刚刚那番话,更像是威胁。 第十二章 弒母案 车三娘想明白这些,心里多少有些彆扭,却谈不上生气。 在阶级分明的古代,这种事太常见了。 在不签订身契的情况下,就能让石头跟在王佑这种公子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件事她並没有告诉丈夫,也没有告诉石头,只是叮嘱石头以后要听王佑的话,好好保护王佑。 …… 盛家 送走冯氏母子,盛紘让王大娘子带著儿女先行回家,自己则去了官衙。 三四月份正是农忙之时,盛紘这个通判要时刻关心春耕的情况。 忙碌一天,处理完公务,傍晚时分,盛紘才回到家中。 回葳蕤轩换了官服,来到寿安堂给盛老太太问安后,去往了林棲阁。 这几日因为冯氏在,盛紘一直是在葳蕤轩歇息。 每天听著王大娘子在那念叨华兰的婚事,早就被烦的不行。 不是盛紘不关心华兰婚事,而是王大娘子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让盛紘感到厌烦。 来到林棲阁,刚进院子,得到消息的林小娘便迎了出来。 “老爷。” 林小娘面带微笑,欠身福了福。 “嗯。” 盛紘含笑点头,却发现林小娘眼睛有些红,皱眉道:“你哭过?” 林小娘脸色有些不自然,上前扶著盛紘的胳膊,道:“就是被灰尘迷了眼睛,老爷进去说话吧。” 盛紘进了厅堂,坐下后说道:“好好的,因何垂泪?” “妾身没…” “我刚刚看到你神色有些不自然,怎么,如今你和我都不愿坦诚相告了么?”盛紘打断了林小娘的话。 “前日墨儿突然问妾身,为何她没有舅舅,让妾身想起了父兄。” 林小娘说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唉。” 盛紘嘆了一口气道:“逝者已矣,思念归思念,也別太伤感了。” 林小娘家里本是官宦人家,七八岁时因父亲贪污被查,父兄皆被流放。 因为林家和勇毅侯府有点拐弯抹角的关係,便求到了勇毅侯府。 可当时的老勇毅侯已经去世,又是快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勇毅侯府哪里会管。 最后林小娘找到盛家,盛老太太看她可怜,收留了她。 跟了盛紘后,盛紘也让人打听过,得知林小娘的父亲流放途中就去世了。 她兄长倒是活著到了流放的地方,可前两年也染病去世了。 听到林小娘怀念父兄,盛紘一时间也想起了病故的生母,心情有些难受,转移话题道:“墨儿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起这事?” “冯大娘子送了如兰一支步摇,墨儿看著喜欢,就问我她为何没舅舅,若是有也能送她。”林小娘擦了擦眼泪道。 盛紘闻言一怔,道:“不就一支步摇么?我回头让人打造一支一样的给她便是。” “不用了,太破费了。”林小娘连忙摇头道。 “这有什么,姑娘大了爱美实属正常。”盛紘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林小娘闻言没有再推辞,而是问道:“听说那王家二哥儿要去参加神童试?” “嗯,我考过其才学,很是扎实,前面两轮应该没什么问题。”盛紘点头道。 “老爷觉得枫儿有机会么?”林小娘问道。 “枫儿才学虽然尚可,却算不上神童。” 盛紘摇头道:“而且神童试即便考中,前途也一般。” “不试试怎么知道考不中呢?” 林小娘说道:“要不让枫儿去试试?” 盛紘摆手道:“神童试可不是说去就去的,得是当地有神童之名,还需经过考核筛选才能上报。” “这样啊。”林小娘闻言有些失望。 …… 船只缓缓在码头停靠,隨行的下人下船雇了马车,等冯氏和王佑下船,上了马车便往寿州城而去。 石头跟在马车旁不时的回望,眼中充满了不舍。 船上 车三娘拍了拍眼睛通红的丈夫,道:“当家的,我打听过,王老太师为官清廉,家风甚严。石头能跟在王家公子跟前,那是他修来的福气。 再说了,王家公子不是说了么,过段时间要去汴京,到时候还雇咱们的船。 寿州去汴京,何止千里,自有相聚之日。” “听说那大户人家规矩都严的很,石头性子憨厚,我怕他惹什么祸。”石鏗说道。 “现在知道担心了?” 车三娘白了丈夫一眼,没好气道:“当初没和我商量你不就答应了?” 石鏗訕訕一笑,道:“我不是见机会难得,想给石头谋个好前程么。 你也知道,石头那性子,不適合跑船。 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能管他一辈子,他总要出去自己闯闯的。” “你这个做兄长的知道替小叔考虑,我这个做嫂嫂的难道不知道? 我只是气你没有打听清楚,就答应了下来。”车三娘没好气道。 扬州作为江南重镇之一,南来北往的商贾多的是。 即便相隔好几百里,也能找到一些对寿州这边有了解的人。 她在扬州码头找人打听过,王家门风很好。 后来又去扬州打听过关於盛家的消息。 王家和姻亲盛家,门风都非常好,这才让她放下心来。 否则她早就叫著丈夫跑了。 真要离开扬州,王家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找他们。 ………… 西汉淮南王刘安的封地便是寿州,相传其王府就是如今豆腐巷这一片区域。 因为其发明了豆腐,百姓为了纪念他,將原来王府这片区域称为豆腐巷。 久而久之,这个名字就流传了下来。 马车在豆腐巷,王家府门口停下。 王佑先下马车,搀扶母亲下车。 “小满,你带石头先去安顿下来。” 王佑吩咐了一声,同冯氏进了宅子。 归家第一件事,自然要去拜见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询问了盛家的情况,得知女儿过得顺遂,夫妻和睦,很是高兴。 王佑低头憋著笑,王大娘子和盛紘的夫妻关係算不上差,但绝对称不上和睦。 只不过这些王大娘子肯定不会告诉冯氏。 “对了母亲。” 冯氏问道:“我在码头下船隱约听著有人说什么杀人,可是寿州出现命案了?” 不是冯氏八卦,而是地方出现命案,即便破了对將来的考评也有影响。 若是没破,那影响就更大了。 “唉。” 王老太太闻言嘆息道:“那黎家大郎杀了他继母。” “什么?”冯氏闻言一惊。 第十三章 机会 “母亲说的可是城西黎员外家的大郎?”冯氏问道。 “不错。”王老太太微微頷首。 “那黎员外为人和善,乃是寿州有名的善人,续弦的妻子又无所出,黎家大郎为何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冯氏有些难以置信道。 员外最早出现在唐朝,是对候补官员的称呼。 唐初天下初定,朝廷缺钱,於是就號召富商捐钱,给予员外郎的官身。 这也算不上是卖官,只是候补官员。 朝廷就是忽悠那些富商捐钱,也没打算授予其实职。 而富商得了员外郎的身份,虽然並不算真正的官员,但也可穿綾罗绸缎,摆脱『商贾』地位低下的局面。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花钱来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 后来员外就成了对富人商贾的尊称。 冯氏口中的黎员外,就是寿州有名的富商。 黎家虽然有钱,却经常捐钱修桥铺路,搭设粥棚施粥,救济那些生活困顿之人,是寿州有名的善人。 黎员外只有一个独子,是病逝的结髮妻子所生,续弦后也一直没有子嗣。 因此一直也未传出黎员外续弦的妻子和儿子有什么矛盾。 说起来黎员外之子,和王佑还是同学,也在寿州州学读书。 只是因为年纪的原因,两人並不是一个学舍,也无什么交集。 王老太太闻言撇了一眼王佑,摇了摇头道:“这其中的缘由我也没打听。” 冯氏会意,知道是因为王佑在,王老太太不好说。 可这样让她更加好奇了,看向王佑道:“佑儿,这一路也辛苦了,你回去休息会吧。” “是!” 王佑起身,行礼道:“祖母,母亲,孩儿就先告退了。” “嗯,既然决定要参加神童试,就好好准备准备,不可懈怠。”王老太太叮嘱道。 “孙儿明白。” 王佑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二哥哥!” 王佑刚从静心堂出来,迎面就碰到了沐姐儿。 应该是得知冯氏和王佑回来,特意赶过来的。 见到王佑,沐姐儿欢呼一声,便跑了过来。 丫鬟绿鶯连忙小跑著跟上,嘴上还念著:“姑娘慢些。” 小丫头才三岁出头,虽然走路还算稳当,可跑起来偶尔还是会摔倒。 “沐姐儿。” 王佑笑著上前,蹲下身子,小丫头和往常一样,距离一米左右就扑了过来。 被王佑接住后,並没有像之前那般乐得直笑,而是抓著王佑胸口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中,嘟囔道:“二哥哥,我想你了。” 因为是家中独女的原因,家中上下都宠著她,即便严肃的王老太太对这个孙女都很宠爱。 可王閔平常公务繁忙,休沐的时候也不乏各种应酬,和沐姐儿相处的时间很少。 王佑虽然比她也就大了六岁,可因为两世为人,对她很有耐心。 不仅像一个兄长,更像是一个父亲。 因此沐姐儿非常粘著王佑,这次王佑隨冯氏去扬州,沐姐儿也吵著要去。 不仅冯氏不答应,就连王佑也没答应。 古代受交通限制,赶路是件很辛苦的事。 沐姐儿年纪小,万一路上染病,一个不好丟了性命都正常。 “是吗。” 王佑心里一软,捏了捏妹妹肉乎乎的小脸,道:“不枉二哥哥从扬州给你带了礼物。” “二哥哥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沐姐儿一听有礼物,仰头看著王佑。 “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佑笑著抱著妹妹往自己住的院子而去。 他的行礼,回到家已经被丫鬟送回了院子。 此去扬州,一来一回,加上在扬州待了几日,总共也就半个来月。 可王佑感觉沐姐儿却重了不少。 一到院子,王佑便放下妹妹,甩了甩有些酸涩的手,牵起她肉嘟嘟的小手,道:“走,二哥哥带你看礼物去。” 进了屋子,王佑让夏荷把他给沐姐儿买的那些东西都拿了出来。 其实大宋三四岁小孩子能玩的玩具非常少。 像毽子、陀螺和拨浪鼓这些,要么不適合她这个年纪,要么就有些太过幼稚。 除此外还有七巧板,九连环这些益智类的。 不过这些沐姐儿都有,没什么好稀奇的。 王佑在扬州游玩时,看到居然有人卖动物瓷俑。 动物陶俑很常见,可动物瓷俑他还是第一次见。 用瓷器工艺烧制瓷俑本身难度就非常高,因此即便烧制瓷俑,也是製作那种有特殊意义的瓷俑。 像这种小孩玩的动物瓷俑,没人会去费那个功夫。 瓷俑上过釉,不仅很是精致,还颇为可爱,梁安便把摊位上的十几个,全给买了下来。 “哇~” 沐姐儿看到瓷俑,眼睛一亮,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欢喜的不行。 “喜欢么?”王佑问道。 “嗯,喜欢。” 沐姐儿拿起一个兔子瓷俑,点了点头。 “玩的时候小心些,这个一摔就碎了。”王佑提醒道。 没人愿意烧制动物瓷俑,就是因为瓷器易碎。 陶俑虽然也易碎,但是造价很便宜。 王佑倒不是在乎这点钱,只是担心沐姐儿太喜欢,回头摔了又得伤心好久。 “嗯。”沐姐儿重重的点头。 这时丫鬟稟报,小满来了。 王佑留下妹妹在屋里玩,去外面院子见了小满。 小满过来是告知王佑已经安顿好了石头。 王佑想起黎家的事,吩咐小满去一下其中的內情。 並非他好奇心重,而是在孝道至上,甚至有些病態的古代,弒母是很少发生的事。 即便那只是继母。 没看顾廷燁明知道是小秦氏害死他母亲,从头到尾也没对小秦氏如何么? 都说袁文绍愚孝,可从大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行以孝治国开始。孝道在苛刻的要求下,本身就偏向於愚孝。 否则又怎么会有,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这句话? 不仅顾廷燁,即便当今官家也是如此。 先太后去世后,官家才知道其生母另有其人,因为先太后的隱瞒,以至於官家在他生母去世之前,都未能母子相认。 可官家也只能追封生母为太后,心里再愤怒也没敢废除先太后的封號。 王佑想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或许这其中有让王閔更进一步的机会。 第十四章 王佑的建议 冯氏八卦完,陪王老太太聊了一会,这才离开静心堂。 此时冯氏才想起女儿,得知女儿在王佑院里,直接过来把人给带走了。 许久未见女儿,冯氏对女儿很是想念。 加上见到华兰知书达礼,落落大方的样子。 冯氏也生出要把女儿培养成华兰那样。 冯氏刚带沐姐儿离开,小满就来了。 “公子,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小满躬身道。 “去书房说。” 王佑带著小满来到书房,坐下道:“说吧。” “黎员外年后身子抱恙,迟迟未好。前几日突然传出黎员外昏迷不醒,黎大公子便告假在家侍奉黎员外。 意外得知黎员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黎夫人与家中下人通姦,被黎员外撞见。 黎员外气的吐血昏迷,黎夫人担心事情败露,还在黎员外的药中下毒,毒死了黎员外。 黎大公子得知真相,愤怒之下杀死了黎夫人,接著便去官府投案自首了。”小满说道。 王佑听完,沉吟片刻道:“外面都怎么议论此事?” “大多数人都言黎大公子杀害继母,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应当斩首示眾。 可有许多受过黎家恩惠的百姓前去衙门为黎大公子求情。 此事目前爭论不休,官府那边也迟迟没有回应,並无定论。”小满说道。 “我知道了。” 王佑点了点头,把小满打发了下去。 这个案子和他看唐朝杜佑编撰的《通典》中记录西汉防年杀母案有些类似。 西汉景帝时期,有个叫防年的人,其继母和父亲闹矛盾,一气之下杀死了丈夫。 防年赶到后,杀了继母,为父报仇。 官府对其以『大逆罪』论处,判了死刑。 古代死刑也是要上报中央朝廷,由负责刑律的最高部门覆核。 因为是子杀母,事情闹得非常大。 汉景帝也听说了这件事,觉得如此处置有些不妥,却又犹豫不决。 当时的太子刘彻得知此事,认为继母非生母,在其继母杀死父亲时,就已经算是断绝了母子关係。 防年杀母,不应以大逆论处,应当以正常杀人来处理。 最后汉景帝採纳了刘彻的意见,只以杀人罪论处,考虑到是为父报仇,情有可原,判了流放。 虽然大宋没有这方面的相关律法,但既然前面朝代有类似的事情,也可以依照採用。 按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为了平息风波,早该给出定论了。 即便无法可依,地方官府可以做出类似的判决,公之於眾,平息舆论,然后上报刑部批覆。 可官府那边迟迟没有说法,就说明对於如何处理此事並没有做出决断。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王佑前世记忆中,明朝时期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判的便是斩立决,上报刑部覆核时,负责此事的官员认为如此处理有所不当。 经过刑部一眾官员多次商议,最后做出了和防年杀母案类似的判决。 之所以前朝有类似的案子,没有直接借鑑,是因为歷朝歷代对於孝道都十分重视。 若是判的轻了,舆论太大,但即便是寻常杀人案,判处死刑也没有问题。 因此判处死刑是最好的选择,若是要法外开恩,谁知道上面的官员怎么想? 毕竟自古以来,都没有哪个朝代,在这方面有明確的律法。 汉景帝轻判防年,也未曾在汉律中增加类似的律法。 王佑猜测,若不是黎员外行善积德,许多人去衙门为黎家大郎求情。 寿州的官员怕是也会判个死刑,上报刑部。 ………… 晚上天黑后,冯氏见王閔迟迟未回,埋怨道:“怎么晚不回来,也不差人说一声。” 往常若是因为公务或应酬耽搁了,王閔都会让隨从回家告知。 “算了,不等了,咱们先用饭吧。” 冯氏见女儿吃了几块点心,又开始喊饿,吩咐丫鬟把饭食送来。 丫鬟刚刚把饭菜摆上,王閔拖著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官人,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冯氏上前结果王閔手上的乌纱帽问道。 “还不是黎家那件事闹的。” 王閔坐了下来,嘆息道:“那提刑司本来都已经判了黎家大郎斩立决,可因为许多百姓为其求情,又把这个烫手山芋丟给了我。” 通判处理一州政务,其中就包括刑律方面的。 可刑律主要负责的,还是提刑司。 通判有过问之权,却无需亲自处理。 提刑司的官员见为黎家大郎求情的百姓不少,生怕舆论太大,影响自己的官声。 乾脆撤销了原本定下的判决,请示王閔该如何处置此事。 “那提刑司推諉,官人也把这件事推给陈知州便是。” 冯氏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在她看来,既然提刑司都推諉,那王閔也可以把这件事推给寿州知州头疼去。 “哪有那么简单。” 王閔苦笑道:“我之所以回来的晚,就是去见了陈知州。 陈知州一听是这事,便说他只负责监督扬州军政,並无直接插手的权力。” 知州又称监州,全称权知某军州事。 顾名思义,就是监管一州,有权知道一州的军政之事。 若是发现不合理的地方,可以上报朝廷。 从职权上来说,確实没有直接插手州县军政的权力。 但大宋的官职权限其实很混乱。 就拿枢密院来说,负责的是军队调动和武將的升迁任免。 可枢密使的地位却一度压过朝中的相公们,成为百官之首。 而朝中军政大事,三省六部枢密院和三司的官员都有参与的权力,並非是只有和自己职权相关的才能参与。 知州虽然是监督一州,可因为其对接著朝廷和官府,品级也高於负责一州政务的通判。 因此知州才是实际上一州的掌控者。 可寿州知州明显不想沾这个麻烦,还拿职权来说事,王閔有什么办法? “那父亲打算如何处理此事?”一旁的王佑问道。 王閔嘆息道:“求稳只能判处斩立决,上报刑部覆核了。” “果然。”王佑心里暗道。 这种处置方式算是万金油了,刑部若是认为不妥,也不会担什么罪责。 毕竟即便是正常的报仇杀人,也是斩立决,並无什么问题。 “孩儿认为如此处理不妥。” 王佑摇头道:“黎员外在寿州善名在外,受其恩德的百姓非常多。 父亲如此上报,不管刑部如何批覆,父亲都会遭受百姓牴触,对父亲的名声影响也很大。” “为父又岂能不知?” 王閔摇头道:“可若是轻判,刑部不认可,我就需要担责了。” “父亲莫不是忘记官家了?” 王佑提醒道:“先太后隱瞒官家生母另有其人之事,官家心里岂能没有怨气?此事若官家得知,必生同情之心。” 第十五章 望父成龙 “这…” 王閔心中一动,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这件事也算是宫中丑闻,虽然朝中大臣都知道一些,却无人敢私下议论。 加上已经过去过年,他才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一点。 王閔思索片刻摇头道:“如此不妥,这件事最多惊动刑部,到不了官家面前。 若是在汴京发生,因为舆论的原因,官家或许会知道。 我若越级直接上报官家,乃是大忌。” 官场自然有官场的规矩,这种事他即便有不同意见,也是附带在上报刑部的文书中。 刑部官员若是不参考他的意见,他也没有办法。 要是越过刑部,直接给官家上书,官家大概率会认为是刑部没有採纳他的建议,他才上走到官家面前的。 官家若是对黎家大郎心生同情,也不可能直接下旨处理此事,只会向刑部表明自己的態度。 届时少不了要对刑部官员进行训斥,他岂不是把刑部官员都给得罪了。 王佑闻言微微摇头,难怪自家父亲有个配享太庙的父亲,在做官方面却比不上盛紘。 荫封入仕只是一方面,能力也是一个因素。 自己都把话说的如此明白了,他居然还没明白,在这这心这顾忌那的。 “孩儿在《通典》中看到一个类似的案子,父亲可以上两道扎子,一道给刑部,就参考《通典》中的处理方式。 另一道则是上书给官家,將此事陈述一遍,然后奏请官家制定相应的律法,如此以后再有类似的案子,则天下官员皆有法可依。”王佑说道。 王閔沉吟片刻道:“佑儿和那黎家大郎相识?” “谈不上相识,只是听说过此人。”王佑摇头道。 “那你为何一心想要救他?” 王閔说道:“有惻隱之心是好事,可你將来若是入仕,就不能…” “等等!” 王佑打断了父亲的说教,一脸无语道:“孩儿让父亲这么做,可不是动了惻隱之心,而是为了父亲的前程。” “为了为父的前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閔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了起来。 “朝廷不可能针对类似的事情制定律法的,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旦朝廷制定相应的法律,类似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真假难辨,孝道何存?为父若是如此上奏,官家根本不会採纳,又如何会赏赐於我?” 王佑此时有些理解那些父母望子成龙,却因为孩子不爭气,而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了。 他望父成龙,都说的这么直白了,父亲居然还没明白。 王佑嘆了口气,道:“爹,孩儿让你给官家上书,请求针对此事制定相应的律法,那只是一个名正言顺上书,而又不得罪人的幌子。 本意还是让官家知道此事,若官家对黎大郎心生同情,轻判於他,肯定要有依据。 而父亲上书中提到的观点和想法,便是官家的依据。 官家必然会对父亲上书的內容大家称讚。 父亲在官家面前露脸了,官家也会以为父亲,想到祖父。这其中的好处,不需要孩儿说了吧?” 他记得盛紘后面升迁,就是因为官家看了他述职的扎子,称讚了盛紘的书法。 官家夸讚过的人,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对其进行关注。 不对其提拔重用,是官家眼光不行,还是吏部的官员不行? 王閔和盛紘不同,贏得官家的称讚只是一方面,重要的还是让官家想起已经过逝的王老太师。 王佑祖父虽然入相没几年便病逝了,可早年担任翰林学士时,曾给官家讲过经,也算官家的半个老师了。 皇帝想起旧臣,感念其功绩,对其子孙后代进行赏赐,在古代太常见了。 “佑儿,你…” 王閔一脸惊讶的看著儿子,没想到王佑小小年纪,居然想的居然如此深远。 王佑聪明他知道,他还经常称王佑是王家麒麟儿。 可他一直认为王佑的聪明只是在读书方面。 只是当他看到王佑的眼神,愣住了。 因为他在王佑的眼神中看到了嫌弃。 嫌弃什么? 联想到自己之前的表现,王閔瞬间明白了过来。 王佑这是在嫌弃他蠢笨。 想到这里,王閔瞪了王佑一眼。 王佑看到父亲的眼神,一阵莫名其妙。 难道自己的办法有问题? 不会啊,自己可是思考了许久,凡是能考虑到的因素都考虑到了。 而且父亲在官家面前露脸,说不定官家还能因此知道他参加神童试,到时候殿试时对他特別关注。 可谓是双贏。 难道是父亲还没明白? 王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直感到一阵心累。 王閔见儿子眼中的嫌弃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气的都有动家法的衝动了。 王佑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父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嘆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笨成这样,万一被调去了汴京任职,后面邕王和兗王的储君之爭,他怕是也难明哲保身。 留在地方任职,等將来赵宗全登基在入京,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王佑便止住了,老实的吃起了饭。 王閔见王佑没有再说什么,也鬆了一口气。 儿子太聪明,確实显得他有些蠢了。 ………… 次日,王閔来到知州衙门,让人把提刑使叫来,让其参考《通典》中西汉时期的防年杀母案,对黎大郎做出判决。 並將此案的过程,处理结果和处理的依据详细记录下来,送报刑部核准。 提刑使虽然惊讶,可王閔既然这么说,他也没有反对。 反正是王閔这个通判做的决定,上报刑部的文书需王閔盖上官印。 有问题追责下来,也有王閔这个通判顶著,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 王閔打发走提刑使,前去见了寿州知州,把自己的处理结果告知对方。 陈知州本就不想掺合此事,只说知道了,並未发表任何看法。 回到通判衙门,王閔便让小吏把对黎家大郎的处理结果张榜公之於眾。 那些受过黎家恩德的百姓得知后,对王閔一片讚扬。 虽说黎大郎被判了流放三千里,还需要刑部批覆才能真正生效。 可在百姓眼里,事情能有转机,並且有机会保住性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百姓虽然大多都不懂什么律法,可杀人偿命,早就深入人心。 第十六章 富弼復相 至於那些认为黎大郎应当处死的人,大多只是根据礼法来评判的。 他们心里未必对黎大郎没有同情。 按照孝道,继子和庶子都需要尊嫡母为母,且孝道也是以嫡母为尊。 但是大多数人心里,生母是大於嫡母的。 只是碍於礼法和孝道,不管心里如何想,他们都要支持嫡母为尊的礼法。 因此在官府对黎家大郎的判决出来后,那些认为该严惩黎家大郎的人,也只是说了一些不认同的话,却没有人闹事或去官府请愿什么的。 王佑得知这个消息时愣住了。 难道父亲他开窍了? 不过对此王佑还是很开心的,虽说接下来汴京是个漩涡之地。 可父亲若是能早早的更进一步,將来入相肯定没可能,但当个一部侍郎,还是很有机会的。 真等赵宗全登基后再入京,以父亲那时候的年纪,怕是要止步於五品了。 去汴京,风险肯定有。可只要自己劝劝,加上还有个稳健的连襟在,应该问题不大。 ………… 汴京 作为大宋国都,大宋最繁华之地。 汴京的常居人口早就突破了百万,算上南来北往路过游玩的,汴京常年人口都在一百五十万以上。 这个人口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是在民居几乎都是一层的古代,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数字了。 古代数千年的歷史上,国都人口破百万都屈指可数。 庞大的人口,让汴京十分繁荣。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拥挤,好一副盛世景象。 皇宫,后宫千椒殿。 官家看著在软榻上爬来爬去的儿子,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眼睛紧紧盯著。 每当小皇子要摔倒时,官家总能第一时间扶住他。 小皇子乐的咧嘴直笑,然后便继续爬了起来。 “皇儿,咱们歇一会可好?” 官家深怕累著儿子,等他爬了一会,便將他抱了起来。 才一岁大小的小皇子哪里听的懂,爬的正起劲被抱起来咧嘴就想哭。 还未哭出来,小皇子看到了官家的鬍子,好似发现新大陆一般,也顾不上哭了,伸手就要去抓。 “哎呦~” 小皇子虽然没什么力气,可拽著鬍子依旧很疼。 官家从小养尊处优,几乎没有过疼痛的感觉。 此时被儿子拽著鬍鬚,疼的他惊呼出声。 “泽儿,怎么能拽官家龙鬚,快快鬆手。”朱淑妃急忙道。 朱淑妃是小皇子生母,原本只是个才人,却因诞下龙子,短短一年,数次升品,如今已经是一品淑妃了。 “无妨。” 官家摆了摆手道:“朕故意逗皇儿玩的,他才一岁能有多大力气?” 朱淑妃见官家神色自然,便放下心来。 小皇子拽著官家的鬍鬚玩的不亦乐乎之时,李內官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陛下!” “何事?”官家问道。 “通政司已经將今日的扎子送来了。”李內官说道。 通政司的职责是接收內外官员所上扎子。 所有扎子都需要经过抄录备案,然后分门別类,送往各部或官家那边。 並非所有扎子都需要由官家直接处理的。 皇帝处理的扎子,一般有两种。 一种是相公们和六部处理过或者拿不定注意,送给他批阅或请示的。 另一种则是地方官员直接上书给他的扎子。 这一类的扎子基本都是进言或弹劾类的,不需要相公们处理,而是由他亲自处理。 李內官所说的就是这类扎子。 “朕知道了。” 官家把儿子交给朱淑妃,道:“朕有政务需要处理,等忙完了再过来。” “臣妾恭送陛下!” 朱淑妃接过孩子,欠身行礼道。 等官家脚步声远去,朱淑妃才抬起头来。 看著官家远去的背影,她总觉得官家脚步有些急促,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朱淑妃连忙摇了摇头,將这个想法拋出脑外。 官家勤政,肯定是急著去处理政务,这才脚步有些匆忙。 “福儿,將来你也要和你父皇一样,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知道么?”朱淑妃看著儿子小声道。 ………… 官家来到龙图阁,在御案后坐下,从堆叠的扎子中,拿起最上面的看了起来。 “富爱卿…” 看到扎子中的內容,官家一时间有些感触。 这道扎子是富弼所上,內容大概是他在地方听闻,官家有了子嗣后,对朝政多有懈怠。 富弼规劝官家,要更加勤政,给小皇子做表率。 官家仔细回想一下,自从有了儿子后,他確实对朝政有些懈怠。 没想到富弼不在朝中,还心系朝堂,让他有些惭愧。 “擬旨!” 官家沉声道:“授富弼为推忠协谋佐理功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进爵河南郡开国公。” 当值的翰林编修,闻言连忙提笔擬定詔书,交给司殿太监。 司殿太监送给官家过目,官家看完后,加盖印后让內侍送往知政堂。 官家收拾心情,继续看起了扎子。 当看到第三道扎子时,官家眉头微皱。 这道扎子正是王閔所上,开头讲述了黎家大郎杀害继母之事。 隨后提到此事不仅在民间爭议很大,就连寿州官员也对此事看法不一。 他查找歷朝歷代类似案子的记录,认为《通典》中记录的防年杀母案和此案类似,便参考此案,作出判决。 最后提到,朝廷应当对类似的情况制定相应的律法条文,如此以后再有类似案子,地方官员才能有法所依。 官家思索许久,认为王閔处置並无问题。 虽说杀害继母乃是不孝之举,可若是得知父亲遇害,还能冷静的,又何尝不是不孝? 官家忍不住想起自己生母,神色有些感伤。 他少年继位,由先太后垂帘听政。 等成年后,先太后迟迟不愿还政,心里虽然有些不满,却也谈不上怨言。 毕竟先太后是他母亲。 可直到先太后去世后,他才知道自己生母另有其人。 而那时候已经晚了,因为他生母去世在先太后前面不久。 若是生母早早去世也就罢了,可生母明明一直活著,他却在生母死前都未能与其相认。 黎大郎的事,和官家经歷並不相同,並不会让官家感同身受。 可他在这件事上,他也认为黎大郎不该为一个杀害自己父亲的继母,而承担『大逆』的罪名。 第十七章 批覆 “寿州通判处事倒是公允。” 官家感觉王閔的处置结果很是公允,只是针对类似的事情制定律法並不显示。 《孝经》云:夫孝,始於孝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 意思是从小孝顺父母,以忠於君王作为继续,忠孝两全才是真正的孝道。 古代以孝治天下的根本目的是通过家庭伦理的延伸来维护封建统治秩序,將孝道和对君王的忠诚掛鉤,以巩固君主专制和社会稳定。 若是把孝道换成对於君王的忠诚,很多事情就好理解了。 子女要对父母绝对的遵从,不能忤逆。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这些看似愚孝当然孝道,其实都是当权者把忠用孝来代替,不断的潜移默化。 然后再將忠和孝掛鉤,形成“在家为孝,入朝为忠”的伦理链条,確保社会等级秩序不可逾越,以方便自己的统治。 王佑认为若是针对类似的事情制定律法,会留下空子可钻,官家不可能答应。 然而实际上他想的还是片面了。 对於当权者来说,若是针对类似的事情制定法律,允许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子女可以不遵继母,甚至对继母动手。 那岂不是也意味著,郡主不贤时,臣子也可以不忠? 这才是明明汉朝时期都已经有的案例,但汉朝时並未对类似的事情制定法律。 后面朝代也没有类似的法律,而官员在面对类似的事情,即便歷史上有类似的案例,依旧会犹豫不觉得原因。 官家作为当权者,虽然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却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自然不会做自掘坟墓之事。 但这並不妨碍他对王閔的欣赏。 “查查这寿州通判是哪年的进士。”官家吩咐道。 “回陛下,老奴对於寿州知州倒是有些了解。”李公公闻言躬身道。 作为官家的近侍,又掌管著內侍省,李公公不敢说对天下所有官员都有了解。 可一些重要官员和身份特殊的官员,他几乎都知道。 王閔单论官职,不足以让他刻意了解,可人家有个配享太庙的父亲,就有资格了。 所谓配享太庙,並非是灵位被供奉在太庙之中。 太庙是皇家祖祠,不可能供奉外人。 而是供奉太庙的附属宫殿群中,象徵意义更大。 只能算是一种殊荣,並无实际好处。 王老太师是官家追封的,还曾经教导过官家,地位特殊。 因此李公公才会了解,若是换了先帝时期配享太庙的大臣,除了少数几个,其他的他根本不会有印象。 “哦?” 官家放下扎子道:“说来听听。” “是。” 李公公斟酌片刻,开口道:“寿州通判名叫王閔,其父乃是已故的王老太师,並非通过科举入仕,而是荫封入的仕。” “竟是王师之子?” 官家闻言有些惊讶,隨即含笑道:“若是王师之子,倒也正常。” 王老太师刚正不阿,歷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最后登阁拜相。 庆历新政时,因其担任御史中丞,乃是言官,並未参与。 不过却多次上书指出新政的一些弊端,同时对那些抨击新政的官员,也多有弹劾。 总的来说,王老太师也偏向於变法,却认为新法关係天下民生,不能过於仓促。 这就导致当时王老太师在朝中,既不得改革派所喜,亦不得守旧派而喜。 在改革派眼中,他是守旧派,只是反对的方式没有那么极端罢了。 而在守旧派眼里,他又是改革派。 若不是当年范大相公等人被贬后,官家对守旧派也有些恼怒,不愿意提拔他们接任范大相公等人空出来的位置,王老太师很难入相。 新法失败后,官家也曾经思考过,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因为太过仓促准备不足。 因此官家对王老太师更加器重,奈何天不假年。 “王师之子虽不是科举入仕,却有乃父之风。想来王师泉下有知,必然很欣慰。” 官家沉吟片刻道:“你去告诉刑部,此案就按寿州所奏处理。” “是!”李公公躬身应下。 ………… 五月中旬,寿州的天气便逐渐炎热了起来。 王佑平常不是去州学读书,就是在家中练字,倒是怡然自得。 倒是王閔有些上火,主要是他上书刑部和官家的扎子,都未得到回覆。 其实这也正常,扎子是正常上报的,以古代的交通,光是来回就需要不短的时间。 算下来,如今也只够来回的时间,刑部那边处理也需要时间,文书没有下来,倒也正常。 只是王閔心里没底,因此有些著急。 这天,王閔正在公房处理公务,隨从捧著一封封著火漆的密封简牘走了进来,躬身道:“家君,有朝廷公文到。” “总算来了!” 王閔闻言一喜,上前接过,拆开看了起来。 当看到其中的內容,王閔一脸失望。 这並非是朝廷关於黎大郎一案的批覆,而是他之前上报上去参加神童试的童生,礼部那边有了批覆。 神童试要由地方进行考核,將年龄家庭情况和考核时的表现上报,礼部根据这些筛选。 初步通过筛选的才能前往汴京参加神童试。 这次寿州及下辖的个险,上报的神童一个十三人,礼部批覆的结果,只有其人可以参加,王佑就是其一。 虽然不是关於黎大郎案子的批覆,可让他有些失望。 可儿子通过筛选,即將参加神童试这个好消息还是要稟报母亲的。 王閔把剩下的公务简单处理一下,正准备归家的时候,又有一道公文抵达。 当看完公文后,王閔很是激动,这道公文正是刑部对於黎大郎案子的批覆。 公文中对他上报的处理结果很是满意,让他依照上报处置即可。 王閔高兴没多久,脸色突然一变。 因为刑部的批覆虽然下来了,其中並未提及官家的態度,官家也未对他上的那道扎子有任何回应。 王閔担心那道扎子会不会引起官家的不快。 此时他想要找人商议,都不知道该找谁。 寿州其他官员都想明哲保身,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突然,他想到了王佑。 这件事毕竟是王佑提出来的,或许王佑会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第十八章 前往汴京 “是我想多了。” 王佑才多大,官家如何想他怎么可能猜到。 虽然心情有些忐忑,不过刑部那边既然赞同他的处置,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閔摇了摇头,让人把寿州大小官员叫来,將刑部的批覆给他们过目。 经过一番商议,准备次日正式张榜公布,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天黑后,王閔才回到家中。 用饭时,王閔把礼部已经批覆了神童试入选的名单,和具体时间告诉了王佑。 “八月初五国子监將对入的选神童进行初试,我和诸位同僚商量过,將在七月初送寿州入选的神童前往汴京,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王閔问道。 若是科举,地方官府並不会派人送赶考的士子。 但神童试不一样,寿州入选的七个神童,年纪最小的才六岁。 虽然入选的神童几乎都家境殷实,却也有两个家里条件一般的。 这样的人家有条件供应孩子读书,却很难承担送孩子去汴京这一路的花费。 因此神童试都是由地方官府派人护送,並承担沿途花费。 当然,也可以自己去,费用全部由自己承担。 王佑之前就提过,要自己去汴京,想去洛阳国子监看看兄长,再去汴京游玩一番。 “之前去扬州,姑父曾提醒,言科举时,经常有考生因水土不服而影响发挥,让我参加神童试时早些出发。” 王佑说道:“因此孩儿准备月底就出发,一来是提前適应,二来也能在汴京游玩一番。” 王閔张了张嘴,本想说这去的也太早了。 寿州到汴京,走水路的话,二十来天就到了。 五月底出发,等於是提前了一个多月。 不过想到王佑从小就懂事,除了非要参加神童试外,从未让他费过心,便点了点头道:“早些去也好,你祖父有几个学生在汴京,我准备些礼,你到时候去挨个拜访一下。” “那佑儿到汴京住哪?”冯氏问道。 “娘,孩儿住祖宅就好。”王佑说道。 “那祖宅多年未有人居住,只有几个老僕守著,如今怕是破败的不成样子。”冯氏皱眉道。 “佑儿出发还有些日子,你明日差人去汴京,让人打算修缮一个院子出来不就好了?”王閔说道。 “那也只能如此了。” 冯氏其实是想和梁安一同去的,可家里这边又走不开。 饭后,王佑行礼告退时,察觉到父亲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父亲对他单独去汴京不放心。 ………… 次日,冯氏便派了几个下人去汴京,同时派人联繫石鏗夫妻,让他们月底来寿州,送王佑去汴京。 王老太太得知王佑月底就要入京,早上王佑去问安的时候,把王佑留下来用饭。 老太太用饭时不喜说话,等用了早饭,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水漱了口,移步正堂后,才说道:“你从小懂事,主意也正。既然想月底就去汴京,那就去。 到了汴京,拿我名帖去拜访一下开封府尹欧阳修。 见了他执子侄礼,就说是我让你去拜访的便可。” “孙儿明白。” 王佑应了声,道:“之前去扬州,姑父就说祖母会让孙儿去拜见欧阳府尹,曾言拜访可以,若欧阳府尹想收孙儿为学生,千万不要答应。” “他可说明缘由?”王老太太问道。 “未曾。”王佑摇了摇头。 王老太太闻言思索了片刻道:“我多年不在汴京,对朝堂之时也不甚了解。 你姑父为人谨慎,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就照他说的办吧。” “孙儿明白了。”王佑应道。 “除此外汴京还有几个你祖父的学生,你到时候也去拜访拜访。”王老太太叮嘱道。 “父亲也交代过此事。”王佑点头。 ………… 直到王佑出发前一天,王閔依旧没有等到官家对他所奏之事的回覆。 王閔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晚上吃完饭,把王佑叫到了书房。 “咳咳~” 王佑清了清嗓子,来掩饰心里的不自然。 “那日你劝为父上书官家,奏请对类似黎大郎一案,制定相应的律法。为父仔细考虑后,觉得很有道理。便上书一封,送往汴京。 可如今刑部对黎大郎一案早有批覆,可为父上书官家的扎子,却如石沉大海。 不知圣意,为父这心里一直没底。” 王佑闻言微笑道:“孩儿要恭喜父亲了。” “嗯?” 王閔一愣,道:“喜从何来?” “父亲,刑部的批覆那么快,去除来迴路途上所用时间,基本没耽搁多久。 按说这种事怎么也要商议些时日,才能有结果。 刑部批覆那么快,很可能是得到了官家的意思。”王佑说道。 不仅后世官府办事效率慢,古代也是一样的。 这种模稜两可的事,就不可能快得了。 因为官员都怕担责任,得商议个眾人一致的结果,有责任大家一起担。 若是迟迟商议不出来,也会报给官家圣裁。 主打一个有责任大家一起担,不行就大家都不担。 可刑部回復的效率太快了,显然不可能是刑部决断的。 “可既然官家赞同如此处理,为何对为父所书没有任何回应呢?”王閔皱眉道。 “没有回应才是好事。” 王佑说道:“父亲已经在官家面前露脸了,正常来说官家该给道旨意,夸讚父亲一番。 既然官家没有旨意下来,就说明官家对父亲另有安排,孩儿觉得父亲来年很可能要升迁了。” “不会吧?吏部考评可还有一年呢。”王閔惊讶道。 “官家既然赞同父亲的处理,最少都会给道明旨褒奖。既然未有旨意,大概率是要给父亲升官。至於是不是,过几月父亲不就知道了?”王佑说道。 王閔闻言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王佑见状道:“反正官家没有下旨申飭父亲,您又何必担心呢?” “你说的对,为父倒是有些庸人自扰了。” 王閔自嘲一笑道:“你明日便要出发去汴京,该叮嘱的这些日子我都叮嘱过了。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孩儿告退!”王佑躬身道。 ………… 次日,天微微亮,冯氏趁著沐姐儿没醒,便送王佑前往了码头。 小丫头粘王佑的很,若是知道,肯定会哭闹吵著要去。 第十九章 王卓 王佑站在船头,看著越来越远的码头,依稀看到母亲还在码头看著他。 也不管母亲能不能看到,王佑举手鼓舞,直到码头彻底看不见了,收回目光。 “石头,船上没有什么危险,就不用跟著我了,和你兄嫂好好团聚团聚。” 王佑看向和小满侍立在不远处的石头说道。 “多谢公子。”石头闻言憨厚一笑,躬身道谢。 “和我客气什么,快去吧。”王佑摆了摆手。 石头再次行了一礼,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开。 今日只有微风,不需要频繁升降船帆。 王佑上船后,由石鏗开船,车三娘帮著丫鬟去收拾屋子去了。 艏艉楼中,石鏗正在教导一个青年开船。 之前有石头在,夫妻二人加上石头勉强能忙的过来。 石头跟王佑走后,夫妻就忙不过来了,前些日子路过通州时,回乡在同族的兄弟中选了一个。 “掌舵时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能懈怠。淝河还好,运河上你也见过,往来船只非常多,稍有不慎,撞了別家的船,可就大祸临头了。”石鏗神色严肃道。 “七哥放心,我都记下了。”青年重重点头。 古代兄弟姐妹一般有好几种排序,家中兄弟姐妹排序,和父亲兄弟子女排序,族中同辈分的还要排序。 石鏗在同族中排行第七,因此青年唤他七哥。 “嗯。” 石鏗点了点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以为是妻子回来。 扭头一看,却是石头。 “大哥!”石头神色激动。 他从小是石鏗带大的,石鏗不仅是兄长,更像一个父亲。 石鏗看到弟弟先是一喜,隨即板著脸道:“你怎么不跟著王公子?” “公子让我过来的,说在船上不用我跟著。”石头挠了挠头。 石鏗听到是王佑让石头过来的,心里感激的同时,上下打量了一眼石头。 见石头身穿一身灰色衣裳,布料虽然不是綾罗绸缎,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属於上等了。 头髮乾乾净净,束於顶上用幞头包裹。 若不是那粗矿憨厚的面容,更像是一个普通书生。 不仅外表,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石鏗很难形容,就感觉两人好像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一样。 “好!” 看到弟弟这般模样,石鏗就知道他在王佑身边过的很好,欣慰的拍了拍石头的胳膊。 …… 王佑在船头吹了会风,等太阳出来,便回了船舱。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常用的东西都已经拿出来摆上。 此去汴京,得在船上生活十几二十天,携带的东西並不少。 夏荷给王佑做了盏茶,便侍立在一旁。 “你们下去吧,我看会书。”王佑摆手道。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下人的伺候,却很不习惯身边一直有人侍立。 感觉好像在被监视一样。 “是!” 夏荷也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性,欠身道:“奴婢在外候著,公子有什么吩咐唤一声就好。” 说完便行礼退了出去。 王佑摇了摇头,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 马车驶进洛阳城,王佑掀开车帘打量著洛阳城。 “不愧为千年古都,居然比扬州都要繁华几分。” 王佑看著城內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听著街边小贩叫卖的声音,忍不住感嘆道。 洛阳这座千年古城,经歷过太多动盪,虽然在武周时期做过都城,可隨著武则天还权李唐,长安再次成为都城。 伺候洛阳在战乱中破败严重,太祖建立大宋后,本想迁都洛阳。 却因朝中阻力太大,加上洛阳也確实破败,最终不得不放弃。 他本以为这些年洛阳即便恢復了一些,却也和扬州那等江南重镇没法比。 可到了洛阳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洛阳此时的繁华,居然略胜扬州。 “公子,到了。” 马车一路来到西京国子监停下,小满出声提醒道。 “知道了。” 王佑应了一声,下了马车,打量著西京国子监。 朝廷除了东都汴京外,还设了三座陪都,而且在三座陪都都设有国子监。 门头上掛著一个牌匾,红底鎏金刻著五个大字——西京国子监。 字跡灵动飘逸,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大门左侧,放了一块褐色的巨石。 巨石高约一米多,长三米左右,上面雕刻著两行大字。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王佑看著红漆描底的大字,愣住了。 范大相公前几年所写的《岳阳楼记》一出,很快传便天下。 可因为他当时正因为新法被贬,这篇文章只是在民间有很高的讚誉。 按说这种大作面世,各地州学县学都会讲解文章,教导学生。 可因为范大相公刚被贬,局势不明,州学的夫子並未讲解过。 更別说像这种雕刻下来,摆放在门口了。 王佑之前並未听人说过,看到后有些惊愕。 回过神来,王佑收回目光,吩咐小满去递交名帖。 国子监不能隨意进入,找人也只能递交名帖,由门房通传。 此时虽是下午,可天气正热,王佑便带著石头来到边上的树下避暑。 不一会,小满回来行礼道:“公子名帖已经递了,门房说此时正在上课,还要等一柱香左右,下学后才能送去。” “那就等等吧。”王佑展开摺扇扇了起来。 “我去给公子搬个矮凳来!”小满说著跑向了马车。 石头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石鏗让他平常脑子活络点,可他总是慢半拍。 他就没有想到给王佑搬凳子,神色有些懊恼。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时间,国子监內传来一阵梆子声,接著王佑便听到有眾多学子齐呼『恭送夫子』。 没一会,原本安静的国子监变得嘈杂起来。 “这好像和后世的学校也没什么不同。” 又过了接近一柱香左右,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小跑著从国子监出来,四处张望。 青年长相一般,气质却很文雅。只是因为一路小跑,流了不少汗,稍显狼狈。 这个青年正是王家嫡长子王卓。 “大哥哥!” 王佑看到青年,招手大喊道。 第二十章 兄弟閒聊 作为嫡长子,王閔对王卓的培养很是重视。 本来可以送去汴京国子监的,可因为汴京国子监紈絝子弟太多,王閔便將王卓送到了西京国子监。 十五岁王卓就在洛阳求学,每年只有过年时才会回去。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年了。 看到王佑,神色激动的迎了上来。 “二弟弟!” 王卓跑了过来,王佑也迎了上去。 王卓很有长兄风范,对王佑这个弟弟很是爱护。 虽然他爱护的方式在王佑看来很幼稚,却不影响他们兄弟感情。 “许久未见,二弟弟又长高了不少。” 王卓上下打量弟弟一番,笑道:“母亲来信,得知二弟弟去汴京参加神童试,会来洛阳寻我,便一直盼著了。” “大哥哥变化也很大,母亲都张罗著要给我找嫂嫂了呢。”王佑打趣道。 “胡言乱语什么呢。” 王卓瞪了嬉皮笑脸的王佑一眼。 他这个弟弟从小懂事,给人一种小大人的感觉。 可平常有经常开一些不著调的玩笑。 “我说真的,大哥哥就不想知道母亲选中了哪家姑娘?”王佑玩味道。 王卓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意动,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不假,可要说他一点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当看到王佑似笑非笑的神色,他也反应了过来,没好气道:“又那我打趣,走吧,我领你去尝尝洛阳美食。” 王佑唯一的爱好就是美食了,从小就喜欢往外跑,只要是卖吃的东西,他都要尝尝。 王閔到寿州任职没多久,他便来洛阳读书,对寿州並不是很熟悉。 每年回去,王佑都会领他去品尝各种没事。 “好。” 王佑指了指一旁停著的马车道:“大哥哥,上车吧。” 等兄弟俩上了马车,王卓对车夫吩咐道:“去鱼府。”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佑从寿州来洛阳,肯定是乘船来的,不可能乘坐马车来。 这辆马车显然是在洛阳雇的,不可能不知道鱼府。 “这家名叫鱼府的酒楼,和寿州的豆腐楼类似么?”王佑问道。 寿州有家豆腐楼,所有菜品都以豆腐为主,也被称为豆腐宴。 “並没有豆腐楼那么纯粹,只以鱼为主菜。但鱼府做的鱼確实一绝,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鯚鱼假蛤蜊和酥骨鱼了。 这两道菜可都是宫廷菜,听人说鱼府做的不比宫里的味道差。” 王卓受王佑影响,虽然没有化为吃货,却也很喜欢品尝美食。 洛阳的有名些的酒楼他基本都去过。 他竜带自己去鱼府,味道肯定有值得称讚的地方,王佑有些期待了。 “对了,祖母和父亲母亲的身体可还安康?”王卓问道。 “祖母和爹娘的身体都好,母亲还做了两身衣裳让我给大哥哥带来,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王佑说道。 “母亲知道我在长身体,给我做衣裳都会刻意做的稍大些,即便不合身,找家布庄改改就好。”王卓微笑道。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即便他远在千里,母亲也惦记著给他做衣裳。 王卓又询问了一下王平和王沐的情况。 王平是庶出,如今还未搬出来单独住,平常存在感不高。 一路閒聊,马车在一栋三层酒楼门口停下。 酒楼很是气派,门头上掛著刻著『鱼府』二子的牌匾。 兄弟俩刚下车,就有小廝热情的迎了上来,將两人请了进去。 王卓要了一个二楼包厢,小廝將两人领到包厢,上了一壶茶。 等王卓点了菜,小二便退了出去。 “对了,我看西京国子监门口边的巨石上刻著范大相公《岳阳楼记》中的一句话,怎么没听大哥哥提起过?”王佑问道。 “那块石头上的字,我来的时候就有了,我没说过么?”王卓有些疑惑道。 “大哥哥確实没提过。” 王佑也没纠结这个,而是问道:“范大相公当时被贬出京,人人避而不及,西京国子监却立范大相公之言於门外,难道就没人阻止么?” “你知道西京国子监的司业是谁么?” “谁?” 王卓微笑道:“如今西京司业乃是孔家嫡出。” “这就难怪了。”王佑恍然。 自西汉罢黜百家后,孔圣人的地位就无限被拔高。 歷代帝王对孔家封赏从未断过。 都说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到了宋朝,那些千年世家都已经消失了,唯独孔家一直存在。 即便后面的元清两个异族建立的朝代,孔家的地位依旧尊崇。 孔家独特的地位,就导致歷代帝王几乎不可能给其权利比较重的实职。 因此国子监就几乎成了孔家的基本盘。 毕竟有孔圣人在读书人心中的影响力在,让孔家负责教育,也不担心会出现什么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情况。 既然是孔家人让人立於门外的,还真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那句话忧国忧民,作为校训確实非常合適。 “我听说是因为早年范大相公上书奏请官家,营建洛阳,才有了洛阳如今的繁华。 西京国子监也是那个时候翻修的,为了感谢范大相公,司业才会在范大相公落难之时,立其言於国子监门外。 可惜官家还是没有让范大相公入朝的意思。”王卓嘆息道。 王佑也微微一嘆,范大相公上书奏请营建洛阳,应该是想进行迁都吧。 毕竟当初辽军南下,朝中大臣可是嚇的要难逃。 还是寇大相公力排眾议,劝先帝御驾亲征,才打退了辽国。 可惜的是先帝和当时的大多数朝臣都畏辽国如虎,即便打贏了,也没没改变他们对於辽国的畏惧。 居然在打了胜仗的情况下,主动求和。 最后签订盟约,虽然辽国认了大宋做大哥,可大宋每年也需要给小老弟一些好处。 名义上说的是赠,给大宋留了块遮羞布。 可宋夏之战爆发后,辽国趁机大军压境,不仅逼迫大宋增加岁幣,还改赠为纳,扯掉了这块遮羞布。 宋夏之战结束后,官家启用范大相公推行新政。 新政失败后范大相公被贬地方,迁都之事还未上奏,就胎死腹中。 年前官家恢復富相公相位,接著又连续调之前因新法被贬的臣子入京。 就在人人猜测官家又有变法之意时,官家却下旨让范大相公知颖州。 第二十一章 死胡同 官家此举,直接平息了外界的谣言。 王佑只记得范大相公是死在赴任途中,並不知道具体时间。 可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王卓见王佑情绪不对,关心道:“二弟弟,你怎么了?” “没事。” 王佑摇了摇头,微笑道:“这菜怎么还不来?”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越苦恼。 “別的还好说,酥骨鱼可有的等了。” 王卓笑道:“听说酥骨鱼要用微火燜制两个时辰,直至骨酥肉烂,因此才名酥骨鱼。” “居然要那么久?要不还是不要了吧,下次有空閒再来尝尝。” 王佑本以为酥骨鱼是炸出来的,没想到居然是用微火燜制。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对於吃货来说倒也不是不能等。 只是他明日就要离开,不能为吃个鱼浪费时间。 “哈哈。” 王卓笑道:“那么长的时候,大多客人也等不了。鱼府这边都是算著时间提前开始做的。只是我们来的稍早了些,应该要等上些时间。” “也是。” 王佑恍然,古人也不傻,等四个小时的菜,大多数人都没那个时间。 当然,也可以差下人来提前预订。 只是如此终究还是不美,一些临时过来或者慕名而来的客人就吃不上了。 这时,在外间的隨从通报,说小二送菜来了。 像这种酒楼的包厢,都分为里间和外间。 其实就是隔了个屏风,主子在里面用饭,隨从们则在外面吃。 得到王卓应允,不一会小二便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一共放了两道菜,其中一道就是王卓说的鯚鱼假蛤蜊,也是鱼府招牌菜之一。 只见一个很大的平盘中,摆放著一个个开口的蛤蜊。 “两位客官慢用。” 小二送上菜,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王佑看著盘子里的蛤蜊,有些懵。 菜名中说的是假蛤蜊,怎么送上来的是真的? 蛤蜊虽然不像海鱼那么容易死,可洛阳地处內陆,能新鲜么? “这不是真的。” 王卓解释道:“此乃鱖鱼片用虾汤烫熟,放於蛤蜊壳中。” 王佑仔细打量,確实和真蛤蜊有些区別,之前因为看到蛤蜊壳,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尝尝看。” 王卓拿起筷子给王佑夹了一块鱼肉。 王佑拿起筷子夹起放入嘴中,仔细品味的一下,眼睛一亮道:“鱼肉有蛤蜊的弹性与滑嫩,还真有几分像。” 寿州虽然也是內陆,但比起洛阳来,离海可近的多了。 在春秋温度不高之时,也能吃到蛤蜊的。 因此他这么说並没什么问题。 不愧是宫廷传出来的做法,確实很绝。 王佑之前只以为是噱头,尝过以后已经认可了这种说法。 外界厨子都是有什么做什么,只有宫里的御厨,才会在皇帝想吃,又没有的时候,琢磨著用別的东西替代。 “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再要一份。”王卓笑道。 “嗯,大哥哥也吃。”王佑说道。 兄弟俩一边吃一边聊,王佑也提起父亲让王卓隨他一起进京之事。 王佑年纪毕竟还小,由他入京去拜访和王家交好的人家並不合適。 王卓就不一样了,既是嫡长子,年纪也不算小。 他在洛阳读书,每年年前回寿州之前,都会去汴京拜访一遍。 “此事母亲来信提过,我已经找夫子高了假,晚点我去告知夫子,明日一早咱们便去汴京。”王卓说道。 两人不喝酒,王卓一共点了八个菜,最后压轴的就是酥骨鱼了。 酥骨鱼是用小鯽鱼为材料,燜制数个小时,肉不脱骨,鱼骨却很酥软。 王佑对於汴京之行愈发期待了,光是洛阳就有这么好吃的美食,汴京只会更多。 他已经做好到汴京用月余时间吃遍汴京了。 用完饭,天色已经泛黑了,王卓带著王佑找了家不错的客栈,约定明天一早来找他回合,就离开了。 王卓走后,王佑出去游玩了一个多时辰,感受这座千年古都的魅力和歷史韵味,才回到客栈洗漱歇下。 许是这一路是都在船上,睡的不怎么踏实,次日王佑难得的赖床了。 王卓找来,才在小满的呼唤下起来。 洗漱完来到外间,王佑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外出游玩回来晚了,这才多睡了会,让大哥哥久等了。” “无妨。” 王卓回过神来,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道:“一会用了早饭,咱们便出发吧。” “大哥哥,可是有什么事?”王佑察觉到王卓神色不对劲,开口问道。 “今早传来消息,范大相公於赴任潁州的路上病逝。” 王卓神色悲痛道:“听说范大相公身体抱恙,曾上书官家,待他病好再赴任。官家不准,只能带病前往潁州赴任,这才病死於途中。 官家待范大相公,过於刻薄!” “唉。” 王佑看著神色悲痛的兄长,不知该如何安慰。 洛阳国子监司业对范大相公的品行道德很是推崇,对其所作的《岳阳楼记》更是喜欢。 不仅將其中一句立於国子监门外,《岳阳楼记》更是国子监学生必学的文章。 受此影响,西京国子监的学生对范大相公很是敬重。 如今得知范大相公病逝,悲伤在所难免。 王佑沉默许久,安慰道:“大哥哥说西京国子监对范大相公的理念很是认同,虽然范大相公逝去,却有这么多秉承其遗志之人,想来泉下有知,定会非常欣慰。” “对!” 王卓神色坚定道:“我等西京国子监学生,定当范大相公遗志,完成他未竟之事。” 王佑:“……” 他只是说说安慰王卓,怎么听著还当真了? 別看西京国子监的学生对范大相公推崇备至。 可这些人將来真的科举入仕,有几个还能支持变法改革的,真的很难说。 那些人对范大相公推崇备至,是真的认同其理念么? 怕是不见得。 只是因为西京国子监司业推崇,大环境如此,他们不得不称讚认同。 当然,这其中肯定有一些人是真的认同,可这样的人並不会多。 而且等他们步入官场,成为既得利益者,能有几个保持出淤泥而不染的,就很难说了。 只希望自家大哥是一时热血吧,別等將来当了官,一头扎进变法那个死胡同。 第二十二章 拜访欧阳修 汴京码头附近的运河上,桅杆如林,帆檣蔽日,各色船只密密匝匝,几无隙地。满载江南稻米、蜀中织锦、海外香料的漕船货舟首尾相接。 码头上喧嚷声、號子声匯成一片。脚夫们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脊樑在日头下泛著油光,扛著沉甸甸的麻袋,踩著颤巍巍的跳板,喊著粗獷的號子,那声音里仿佛都带著汗水的咸涩。 王佑站在船头,看著这副宛如活过来的《清明上河图》,心中充满了震撼。 “我第一次来汴京的时候,也觉著震撼,愣神许久。” 王卓难得露出笑容,道:“之前听父亲母亲描述过汴京的繁华,可真到了汴京才明白,有些是文字言语所难以描绘的,只能亲眼去看,亲自去感受。” “是啊。” 王佑回过神来,看著码头两岸沿河建造了大量房屋,若不是他知道此时还在城外,甚至有种已经入城的错觉。 排了近一柱香的队,总算轮到他们的船只靠岸了。 没错,汴京码头居然还堵船,可见船只有多少。 下了船,等小满前去租了两辆马车,兄弟俩乘坐一辆,两个丫鬟乘坐一辆,往汴京城而去。 沿途道路两旁,皆是各种店铺,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茶肆酒楼人声鼎沸。 突然,一座木拱桥映入眼帘,王佑坐直了身体。 “这就是虹桥了吧?” “没错,这就是虹桥,汴河穿城而过,回头我带你去乘船游河。”王卓笑道。 汴京不仅附近水系发达,更有汴河和五丈河穿城而过。 更是引金水河在皇宫外形成了一道护宫河。 可惜除了朝廷的漕运船只,其余船只不能直接入城。 城內河道只做游览之用,上下船也只能在城內。 过了虹桥不久,便看到了汴京那高大的城墙。 厚重的城墙如巨蟒般横亘,上面站著穿著甲冑的士卒。 沿著城墙往北,行进数里,从新宋门入城。 进入城內,只见街道两旁,房屋鳞次櫛比,飞檐叠影,朱漆的、黑漆的栏槛门窗,鏤刻著精美的花纹。 商铺的招牌、幌子琳琅满目,绸缎庄、生药铺、纸马店、香烛铺……一家紧挨著一家。 更有那临街的茶肆,酒旗高挑,里头坐满了閒谈的、听曲的客人,说书人的惊堂木声和著茶客的叫好声,一阵阵传来。 街上那川流不息的人中,负笈的书生,青衫磊落。挑担的货郎,声调悠长。 更多的还是戴著幞头、穿著各色短衣的百姓,行走匆匆。 其间还夹杂著驴车、牛车,甚至还有几匹高大的骆驼,驮著来自远方的皮货,昂首阔步,铃声叮噹,为这汴京画卷添上了一笔异域的风情。 偶尔还能看到力士抬著精美的轿子,里面不知坐的是官员还是哪家的闺秀。 汴京为內城和外城,外城居住的几乎都是寻常百姓和富户,还有一些低级官员。 而內城则是皇城所在,居住的皆是王公贵族和达官贵人。 王老太师入相后,官家曾赐了一座五进的官宅。 官宅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王老太师去世后,已经归还朝廷了。 不过王老太师未担任相公前,曾在內城置办一套三进的宅院。 当时汴京內城还能买到宅子,如今那套宅子已经是天价了。 进入內城,兜兜转转,马车最终在城东靠近马行街不远的春景巷,一户宅院门口停下。 宅院禁闭的大门油漆已经褪色。 小满上前叫门,门房得知两位公子到了,连忙迎了出来。 “小的见过大公子、二公子。” “免礼。” 王卓摆手道:“福伯呢?” “小的已经让人去通知了。”门房回道。 王卓点了点头,侧头看向正四处打量的王佑,说道:“二弟弟,咱们进去吧。” “嗯。” 王佑点了点头,同大哥进了宅院。 绕过斑驳的影壁,进入前院,迎面就看到一个五旬老者脚步匆匆的从中院走了出来。 “老奴见过大公子。”老者激动行礼。 “福伯无需多礼。” 王卓上前扶起老者,微笑道:“这是我二弟弟。” “老奴见过二公子。” 老者打量王佑一眼,笑道:“自从收到大娘子传来的信,老奴就一直盼著二公子来了。 二公子小小年纪便有神童之名,如今更是要参加神童试,老爷知道了定然很是欣慰。” 老者名叫王福,他口中的老爷並不是王閔,而是王老太师。 王福是王老太师的长隨,王老太师在地方上为官时,他一直给王老太师当师爷。 王老太师要归还其身契,他坚决不肯,要留在王家为奴。 后来王老太师去世,王閔孝期满了后,荫封入仕,去地方为官,王福便留在汴京照看宅子,打理王家在汴京的田庄铺子。 这些田庄铺子有些是置办的,有些是王老太师在世时官家赏赐的。 每年產出都不少,自然不可能卖掉。 “福伯折煞我了,快快免礼。” 王佑连忙將王福扶起,道:“祖母要是知道了,该骂我了。” 別看王福是下人,但在王家的地位非常高。 就连王閔见了都很是恭敬。 下人地位低不假,可一些忠心的老奴,地位其实並不低。 家中一些妾室和庶出的子女,都未必能比的上。 “老夫人身子可好?”王福问道。 “祖母身子康健,还让我给福伯带个好。”王佑笑道。 “还劳老夫人掛念,真是罪过。” 王福听到王老太太身子康健很是高兴。 寒暄了一阵,將兄弟俩迎进了正堂。 等下人送上茶水,王福躬身道:“收到大娘子的信,老奴就把一些礼物准备好了。点心这些不能放的,得临时去买。不知大公子和二公子何事要用?” 拜访少不了要送礼,一些珍贵些的,王佑从寿州带了。 寻常一些的隨处能买到,自然不要费那个功夫。 “宜早不宜迟,明日递交拜帖,休息一日,后天我便带二弟弟先去拜访欧阳府尹。”王卓说道。 王老太师虽然有不少门生,可品级最高的也才从三品。 欧阳修乃是正三品,肯定要第一个去拜见。 若是拖延久了,对方难免会多想。 “那老奴明日一早便派人去定点心。”王福说道。 ………… 虽然汴京宅子是空置的,但是王卓和王佑並没有住后院,而是住在中院的厢房內。 第二天,兄弟俩並未出门,在家休息了一天。 翌日一早,兄弟带著礼物,前往了欧阳修家中。 欧阳修並不住內城,而是住在外城城南靠近內城边上。 没办法,汴京內城就那么大,早就被占满了。 欧阳修回到汴京后,品级不低,宅子小了不合適。 能匹配他身份的宅子早就有主了。 第二十三章 清高 而一般的宅子官家又拿不出手,因此並未赏赐。 欧阳修是在南园租的宅子,听说汴京那些言官御史好多都租在这边。 大宋官员俸禄虽然高,但御史普遍官职比较低,汴京花销大肯定置办不起宅子。 而且御史皆是清流,不管真清还是假清,肯定不会在汴京置办宅子。 “这么看来,欧阳府尹还是个清高之人。” 王佑听完大哥讲述,微笑道。 “不可胡言。” 王卓呵斥道:“欧阳府尹为官清廉,正直敢言,岂能詆毁?” 清高虽然有夸讚別人品德高尚,不贪图名利,却也有为人孤傲的意思。 王佑刚刚那语气神情,显然是后者。 “本来就是嘛。” 王佑说道:“这南园不可能一开始就住满了言官,之所以如今住的多是言官,不就是因为其他官员避之不及么?” 言官说的好听点是风闻奏事,说的难听点就是可以胡乱咬人。 试想一下,跟一堆言官做邻居。今天跟媳妇吵架,明天就能被弹劾。 这么说有些夸张,但官员平常人际往来总要有。 那些言官看到了,指不定就给扣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王佑並非贬低文官,而是觉得风闻奏事的问题太大了。 风闻奏事看似是广开言路,打破官僚体系的蒙蔽,对於官员也是个威慑。 但言官可以隨意弹劾,即便错了也不需要任何代价,很容易出现诬告的情况。 虽然言官弹劾朝廷也会审查,可在一些关键节点,隨便找个理由弹劾,就能给被弹劾的官员带来无尽的麻烦。 即便后面查出是子虚乌有,也很难一点影响都没有。 言官的职责就是弹劾,想升官就得弹劾。 很容易出现吹毛求疵的情况。 这才导致人人对言官避之不及。 可別人都避之不及的言官,欧阳修却主动跑过来做邻居。 说好听点是胸怀坦荡,说难听点不就是清高么? 王佑对於欧阳修没有什么恶感,却也不会带著名人滤镜。 他的文学上的成就和做官上都很值得钦佩,但他弹劾狄青,却是个洗不掉的污点。 “欧阳府尹那是胸怀坦荡,而且內城无宅,靠近內城的其他地方,很难租到宅院。欧阳府尹要上朝,每天还要前往府衙办公,租住其他地方,很不方便。二弟弟岂能恶意揣测?”王卓训斥道。 他钦佩范大相公,对於当初同范大相公一起主持新政,后又主动请求外放的官员也一样钦佩。 “是我不该小人之心,大哥哥勿恼。”王佑连忙认错。 他倒是没有生气,毕竟如今欧阳修还未弹劾狄青。 即便將来做了,在文人眼里也没什么问题。 拋开他弹劾狄青这一件事来说,欧阳修在其他方面確实算是也没什么缺点。 王卓见弟弟认错,神色严肃道:“为兄知道你聪慧异常,然人外有人,不可因片面的了解,便隨意评判他人。你在我面前说尚且无事,若是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传了出去,怕是会落个狂生的名头。” “多谢大哥哥教诲,我记下了,以后定当谨言慎行。”王佑正色道。 知道的越多,有时候越苦恼。 总是喜欢站在上帝视角来评价他人,也总是会忍不住想去改变什么。 王卓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虽然他是在王卓面前说,可谁知以后会不会说顺口了,在外人面前也说出类似的话来? 王卓见弟弟认错態度诚恳,也没继续训斥,而是说道:“一会见了欧阳府尹,他得知你要参加神童试,或许会考校於你。 记得好好表现,以欧阳府尹士林中的地位,一句夸讚就足够你受用无穷了。” “我明白。”王佑点了点头。 这点他並不怀疑,人家苏軾父子三人来汴京赶考,先拜访的就是欧阳修。 欧阳修对苏軾的文章很是喜欢,不仅对他称讚有加,更是推荐给朝中许多官员。 正因为如此,苏軾才能在科举前,就已经名满汴京,就连官家都听过他。 虽然人家苏軾本人的才学確实不错,但若没有欧阳修的吹捧,苏軾怎么可能短时间內扬名。 王佑若是竜得他称讚,隱形的好处非常多。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恭声道:“公子,到地方了。” 王卓闻声下了马车,亲自领著王佑上前叩门,两人的隨从提著礼物跟在后面。 宅院老旧,周边院墙都有许多脱落,大门老旧不堪,门头上书欧阳府三个大字,红底金漆,和整个大门格格不入。 “吱呀~” 院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个六旬老者探头出来打量著王卓一行人。 王卓双手交叠,躬身道:“劳烦通稟,庐州王家嫡长子王卓,懈弟弟王佑登门拜访。” “原来是王公子。” 门房满脸微笑,回了一礼,把大门完全打开,侧身道:“家君早有吩咐,里面请!” “多谢。” 王卓感谢一声,在门房的引领下进了宅子。 来到前院,门房把他们交给前院丫鬟。 丫鬟领著他们来到前厅,给两人奉上茶水,便退了下去。 王佑四处打量,只见厅堂布置简陋,却打扫的甚是乾净。 “二弟弟不要失了礼数。”王卓提醒道。 王佑闻言这才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少顷,一个四十出头,神采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头戴幞头,著一身浆洗褪色的褐色薄衫,精神萎靡,神色间带著淡淡哀伤。 “王卓(王佑)” 见中年男子进来,王卓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道:“见过欧阳学士。” 大宋官员除了那些低级官员外,中高级官员都会加封许多虚职。 私下称姓氏加实职,是为了方便区分。 当面就不能这样称呼了,得称呼对方身上最高的虚职。 虚职虽然没有实权,可大多高於实职,也比较清贵。 欧阳修萎靡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坐下说话。” “谢欧阳学士。”王卓感谢一声坐了下来。 “无需如此生分,不嫌弃就唤老夫世伯吧。”欧阳修摆手道。 王卓从善如流,起身躬身道:“世伯。” “坐。” 欧阳修招呼王卓坐下,捋著鬍鬚道:“景元最近可好?” “家父安好,多谢世伯掛念。”王卓回道。 “那便好。” 欧阳修微微点头,看向王佑道:“这位就是王家的小神童吧?老夫在汴京都曾听闻。” “王佑拜见世伯。” 王佑起身躬身道:“世伯过奖了,这不过是些虚名,在世伯面前,学生哪敢称神童。” 学生不仅是学生在老师面前的自称,在一些博学之人面前都能如此自称。 王佑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直接自称侄儿,自称学生算是最合適的了。 第二十四章 养望 “哦?” 欧阳修诧异道:“老夫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神童之名,为何会这么说?” “那只是世伯不在意这些虚名罢了,学生听祖母说,世伯也有过目不忘之能。 所谓神童,並不见得比別人聪慧,只是记忆力比別人稍强一些罢了。 这样的人不说很多,但也不少。”王佑说道。 “好一个只是记忆力比別人稍强一些,你看的倒是透彻。” 欧阳修微笑称讚,看向王佑的目光很是讚赏。 他也反对举办神童试,认为神童试完全是在拔苗助长。不仅没有选出什么可堪大用的人才,反而让那些本来很有潜力的少年泯然眾人。 过目不忘並不算多稀奇,虽然不多,但大宋那么多读书人,总会出一些天赋异稟之人。 因为异於常人,从小身边就全是讚赏。 少年心性,自然充满了傲气。既经不起挫折,更会滋生浮躁。 然而记忆力只有在前期作用最大,后面虽然有一定的优势,若不能潜心钻研学问,意义不大。 王佑能有如此的认知,还是让他很诧异的。 他能看出王佑並非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內心的。 王卓惊愕的看了一眼弟弟,他倒不是奇怪王佑能说出这番话来。 从小他就没在王佑身上感受到因为神童之名,而出现的傲气。 可来的时候王佑还说欧阳修清高,见了面就把心情不好的欧阳修哄的开怀大笑。 这见人说人话的嘴脸,让他不禁有些脸热。 “既然你看的清楚,为何还要来参加神童试?”欧阳修问道。 王老太太並没有给欧阳修来信,让他对王佑照顾什么的。 只是给了王佑一份她的名帖,昨天和拜帖一起送了过来。 可不年不节的,王家两个小辈前来拜访,其中一个还是有神童之名的八九岁少年。 如今朝廷正在举办神童试,目的並不难猜。 “学生认为,读书的目的公私皆有,私便是修身明理,或是金榜题名,出人头地。” “那公呢?”欧阳修饶有兴趣的问道。 “为公的话,说起来太多了,学生將其总结为四句。” “哪四句?” “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王佑起身微微仰头,一字一顿神色肃穆,宛如朝圣的信徒。 欧阳修闻言只觉头皮发麻,手上端著的茶盏一抖,茶汤洒落身上,这才回过神来。 “你…” 欧阳修看著王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四句话虽然简单,蕴含的意思却很是宏达。 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和这四句的意思有些许相同。 儒家的典籍中,也蕴含了这些四点。 可儒家典籍太多,比较杂乱。 而且儒家思想本身也存在相互衝突的地方。 孟子主张性本善,荀子却主张性本恶。 类似的衝突,在儒家思想中还有很多。 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思想也成为了皇帝统治天下的工具。 在长久的发展中,为了迎合皇权,儒家思想也偏离的原本的意思。 像欧阳修这样的博学之士,並不会完全被这样的思想完全影响,还有一些自己的思想。 他一开始把这四句当成是王佑对儒家思想的精简和总结。 可仔细品味后,又觉得自己想的太狭隘了。 这四句確实有儒家思想的影子在,却又超脱了儒家思想。 倒不是说比儒家思想更厉害,毕竟儒家思想是无数先圣共同努力的结果。 不说早就深入人心,就是从完善和整体上来说,也远远比不上。 这四句更像是警世之言。 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能有这么搞的思想觉悟,让他不知如何评价。 许久,欧阳修冷静了下来,问道:“你可有字?” “家父托寿州孔学政为学生取字子谦。”王佑回道。 “子谦?” 欧阳修赞道:“谦逊有礼,字如其人。” 王佑闻言差点没想出来,他这个谦,是让他谦虚別骄傲的意思,可不是指他谦逊的意思。 “你刚刚那四句令人深省,老夫都感触良多。不过这和参加神童试又有何关係?”欧阳修道。 “在学生看来,无论是私心还是公心来说。科举也好,神童试也罢,只是实现自己理想报復的一个起点,並不重要。 参加神童试对於学生来说,只是人生的一段经歷,而非全部。 只要学生不忘初心,能不能入仕,如何入仕,都没什么区別。” “你说得对。” 欧阳修微微頷首,道:“只要不忘初心,这些確实不重要。” 他反对神童试,只是因为神童试拔苗助长。 並非像一些人一样,觉得神童试太过取巧,对那些科举入仕的考生不公平。 真要论取巧,那些荫封入仕的官员岂不是更加取巧? “关於神童试老夫没有什么好提点的,以你的才学,问题应该不大。 老夫希望你能记住你刚刚那番话,不忘初心。”欧阳修说道。 “学生谨记世伯教诲。”王佑躬身道。 欧阳修看著王佑,神色复杂。 他有意收王佑为学生,可仔细想想,王佑都有那种思想高度了,他能教的好么? 而且王佑刚刚那四句註定要广为流传,甚至能因此史书留名。 自己收王佑为学生,別人怎么看他,百年之后,后人又怎么看他? 说他想沾学生的光,史书留名? 欧阳修丟不起这个人。 “你刚刚那四句,老夫准备抄录下来,和好友分享,不知可否?”欧阳修问道。 “自然可以。” 王佑躬身道:“只是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你放心,我会告知此言出自你口。”欧阳修道。 “学生並不在意这个,只是听说世伯书法神采秀髮,膏润无穷,想请世伯多写一副。” 王佑有些不好意思道:“学生字写的太差,想临摹世伯的字,练习书法。” “哈哈,些许小事怎能当请?” 欧阳修哈哈一笑,道:“走,隨老夫去书房。” 他领著两人来到书房,把刚刚王佑说的那四句写了下来。 因为王佑说要临摹,他使用的乃是楷书。 写完后,欧阳修思索片刻,提笔写下『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八个小字,最后写下时间和名字,加盖印章。 第二十五章 扬名 “不过是一副字么,至於这么高兴么?” 马车上,王卓看著抱著欧阳修写的那副字发笑的弟弟,有些无语。 刚刚在欧阳修家中的正堂,王佑说出那四句话时,他觉得这个弟弟在发光。 出来时,他心里复杂,觉得这个弟弟十分陌生。 那番话真的是自己那个贪吃的弟弟能说出来的? 直到此时,见弟弟抱著欧阳修那副字发笑,他才觉得弟弟鲜活了起来。 “大哥哥你不懂,这副字可以留做传家宝了。”王佑笑道。 “传家宝?这也太夸张了吧?” 王卓承认欧阳修名气很大,字也算的上值钱,可以说能做传家宝,就有些太夸张了。 王佑笑了笑没有解释,这可是活著的唐宋八大家之一。 欧阳修不仅是曾巩的老师,还和三苏关係很好。 回头找机会討要几副字,装裱收藏起来,以后传给子孙后代。 什么官职爵位都是虚的,子孙后代要是爭气,传不传都一样。 若是不爭气,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反而是坏事。 这些现在值点钱的字画留给子孙后代,不必那些强多了。 不管古代还是后世,有个道理都是共通的。 那就是死掉的人作品才受追捧。 毕竟这玩意人活著想写多少写多少,別说丟文人脸什么的。 人家苏軾穷的时候甚至把怀孕的妾室都卖了,他的字要真是值钱,能不卖字? 因此这其中的缘由,王卓是很难理解的。 …… 接下来一段时间,王佑便跟著王卓一起四处拜访和王家有些关係的官员。 王老太师因为担任过御史大夫,为人又刚正不阿,得罪了许多人。 加上去世也有近二十年了,当年相交的好友死的死致仕的致仕。 只有少数几个门生故吏在朝为官。 多年下来,情分已经差不多用光了。 王閔若是爭气,他们也乐意顺水推舟帮衬一把,传出去对他们名声也有好处。 奈何王閔在地方任职,表现平平,並无什么亮眼的表现。 他们想帮衬,也要花费一些代价。 有这个精力和资源,还不如提拔帮衬自家后辈和学生呢。 因此面对王卓兄弟俩的拜访,大多表现的不冷不淡。 王卓並未觉得异常,毕竟他们两个是小辈。 可王佑却感觉出来那种疏离。 不过他也没在意,这也算人之常情了。 而且以在家那祖父的性子,当年估计也没太帮助过这些人。 只是碍於情面,才不得不帮著王家一点罢了。 这天,王佑跟著王卓来到海家拜访。 正是一门五翰林的那个海家,也是盛长柏未来妻子的娘家。 通过王卓讲述,他才知道自家和海家为何有关係。 海家老太爷当年曾在国子监任职,王佑祖父年轻时在国子监读书时,就是海家老太爷的学生。 虽然王老太师当年並未正式拜师,在世时却时常登门拜访。 这些年王家每年都会备份薄礼送上,维持著关係。 这次让王佑来,也是想著能不能得海家如今的家主海文清赏识,通过神童试后被选入翰林院。 海家一门五翰林,並非说海家有五人同时在翰林任职。 而是海家歷代有五人在翰林院任过职,和袁家四世三公有类似的意思。 大宋立国至今不过百年,海家从开国至今,每代都有人在翰林院任职,从未断过。 海文清如今任正五品的翰林学士,品级並不算高。 可翰林院几乎相当於官家的智囊团,不仅负责擬定詔书,为官家讲经等职责外。官家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都会找翰林学士商议。 作为天子近臣,就算一部尚书见了也客客气气的。 最重要的是,海家世代清贵,朝中门生故吏太多了。 路上王卓一再叮嘱,等一会到了要恭敬些,不能失了礼数。 王佑最上应付著心里却不以为然,以海家的清贵,与其恭敬,不如自然一点。 马车在海家门口停下,王卓亲自前去叩门递交拜帖。 和这几天拜访其他官员时,门房直接引他们进去不同,海家门房甚是客气的躬身道:“两位公子稍等,大公子有吩咐,二位公子到访会亲自前来迎接。” 王卓闻言一愣,这些天拜访,还是第一次有人要出门前来迎接。 之前拜访的人家,最多也就派子嗣在前院迎一迎。 如此並不算失礼,毕竟两人只是小辈。 反倒是海家大公子出门迎接,让他一时间感到有些惶恐。 王佑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觉得海家不愧是清贵人家,礼数就是周到。 兄弟俩等待了一会,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满脸微笑的迎了出来。 “两位便是王伯安和王子谦吧?” 少年拱手一礼,道:“在下海寧,有礼了。” “见过海大公子!”王卓和王佑连忙回礼。 “子谦前几日所言四句警世恆言,在下也有拜读,感触良多,也有许多困惑,想和子谦討教,还望届时子谦不吝赐教。”海寧拱手道。 “额…” 王佑一怔,这才明白海寧之所以出来迎接,和他抄的横渠四句有关。 不过他当著欧阳修的面说出来,为的就是扬名。 古代因为信息传递不便,很多事都靠口口相传。 一个人声名在外,不仅受人尊崇,所言很多时候就是道理。 一件事,若是由一个毫无名望的人来做,和让一个名望非常高的人来做,效果和结果都是完全不同的。 古代名望很高的人,甚至皇帝都不敢轻易加害。 诗词文章终归是小道,可横渠四句传开並被天下读书人认同,那他就有了一个护身符。 將来混跡官场,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有人刻意为难他。 至於天下读书人会不会认同,根本无需担心。 读书人最爱喊一些假大空的口號,相比较什么忠君爱国,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横渠四句喊起来可有格调多了。 毕竟横渠四句可是以天地开头,以为万世开太平收尾。 古代有个普遍的现象,那就是认可一个人的文章和思想,那么对一个人就会推崇备至。 否则怎么显得自己有档次和內涵? 而一个人若是遭到唾弃,即便他写的诗词文章再有深意,也会遭人厌弃。 只要横渠四句传开,天下读书人都会吹捧他。 届时他也算天下闻名了。 第二十六章 做客海家 “海大公子言重了,我如今也在求学,大家一起相互探討,当不得请教。”王佑谦虚道。 “子谦太谦虚了。” 海寧微笑道:“我小字伯显,子谦唤我表字即可。” 伯仲叔季,古人取字时会按照兄弟排序使用。 虽然並没有严格要求,不过大多数人家的嫡长子,都会使用。 如此在外行走,一报表字別人便知道是嫡长。 也算是古代嫡庶之分的一种体现。 “伯显!”王佑从善如流改口道。 海寧很高兴,道:“中秋之时有个诗会,子谦可有兴趣隨我同去?” 王卓闻言一脸羡慕,给王佑使著眼色,示意他赶紧答应。 海寧参加的诗会,去的定然都是朝中清贵人家的子嗣。 若是能和这些人结交,对王佑可是大有裨益。 然而王佑却好似没有看到大哥的眼色,拱手道:“多谢伯显好意,只是我並不擅长诗词,就不去献丑了。” 有著前世的记忆,抄一些诗词还是没问题的。 可诗词这个东西,和所处的环境、经歷、心境等有很大关联。 就拿最简单的写景的诗词来说,也要有和诗词中相应的景色才行。 诗词他能抄一大堆,可不应景不符合自己的经歷和心境,难免被人怀疑。 靠著记忆,他也算博览群书,只要不写诗词文章,只是单纯的跟人坐而论道。 有著两世的记忆,他能说的头头是道。加上有横渠四句在,他完全能够一直维持自己神童人设。 否则他即便通过神童试,却一副江郎才尽,虚有其表的样子,也不会得到重用。 至於不善诗词,並不算什么问题。 人家苏軾金榜题名时也不善诗词,后面也是因为仕途不顺,这才开始写词。 诗词本身也不是科举必备技能,歷史上那些有名的诗人词人,仔细研究一下他们的生平,就会发现其广为流传的诗词,都是他们鬱郁不得志,或是人生经歷很大的起伏时写下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高產。 王佑年幼,经歷不足,不善写诗词也没问题。 “子谦误会了。” 海寧道:“诗会只是大家相聚探討学问的一个聚会,偶有所感或兴致来了,赋诗词一首,並没有规定必须要做诗词。” “原来如此。” 王佑微微点头道:“我也不知到时是否有空,不能提前给伯显答覆。” “无妨,等时间快到时,若是子谦尚在汴京,我再登门去请。”海寧笑道。 说话间,已经来到中院正堂,海寧停止閒聊,邀两人进了正堂。 只见正堂上首,端坐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色儒雅隨和,身穿一身棕红色衣袍,头戴幞头。 “父亲!” 海寧躬身道:“客人到了。” 说完便退到一旁。 “王卓(王佑)奉祖母之名,前来拜访海学士,海学士安好。”兄弟俩躬身一礼。 “好。” 海文清微笑頷首,目光停在王佑身上,眼中满是讚赏。 “永叔前几日来寻我,跟我提了你,你那四句话说的很好,我读之都获益良多,可为天下读书人之讖言。” “海学士谬讚了,学生浅薄之言,当不得如此讚誉。”王佑躬身道。 海文清眼中讚赏更甚,他能看出王佑並非表面谦虚,而是发自內心。 以王佑的年纪,实属难得。 只希望等王佑之言传开,身边全是夸讚时,依旧能不骄不躁,保持清醒。 “坐吧。” 海文清招呼两人坐下,等下人奉上茶水点心,便开始考校王佑学问。 见王佑对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了如指掌,无论他询问什么,皆能对答如流。 其中的意思,也不全是照搬他人,而是有著自己的见解,更是满意,心中起了爱才之心,想收其为学生。 可他和欧阳修有同样的顾虑,若是王佑主动提起拜师,他自然可顺势收下。 自己主动提出,將来难免被人笑话。 “海士仁啊海士仁,错过今日,將来有你后悔的,怎可在乎那些虚名?” 海文清心里暗道,有了决断。 对於文人来说,有个能传承自己衣钵的学生固然是幸事。 可有个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不仅能传承衣钵,还能发扬光大的学生更为难得。 就在海文清做出决断,想要开口之时,一个下人匆匆走了进来,凑到海文清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海文清听完脸色凝重,把下人打发下去,看向两人歉意道:“二位贤侄,官家传召,我需入宫,先失陪了。” “海学士言重了,公务要紧。”王卓说道。 海文清微微頷首,让海寧好好招待两人,便匆匆而去。 “伯安子谦喝茶,尝尝点心。” 之前站著的海寧,在两人对面坐下,嘆息道:“官家传召,应该是为了范大相公諡號之事。” “范大相公諡號还未定下?”王卓惊讶道。 諡號是地位相对较高人物死之后,后人按其生平的功过进行的总结评价。 正所谓盖棺论定,便是这个意思。 因为是后人评价,即便是皇帝都不知道自己死后,会得个什么諡號。 歷史上不乏一些皇帝,在世时会暗示太子,给自己一个好些的諡號。 然而古人在这方面还是很中肯的,这也是很多皇帝,明明是其儿子继位,却依旧得到恶諡的原因。 范大相公病逝的消息传到汴京,官家甚是哀痛,下令輟朝一日,令礼部擬定諡號。 按说已经过去好些天了,该定下了才是。 “礼部定的諡號官家並不满意,亲定『文正』,可朝中许多官员上书反对,因此还未定下。”海寧说道。 “以范大相公的生平,对的上『文正』二字,朝中为何有人反对?”王卓愤恨道。 “文”指道德博闻、文学才华及经世之能。 “正”意为靖共其位。(恪守本分、品行端正) 虽然是后来司马光评价其为“諡之极美,无以復加”,才成为文官最高的諡號。 但此时也算是文官顶级諡號之一了。 “朝中之事我也不清楚。”海寧摇了摇头,不愿意多提。 王佑见大哥还想再问,连忙道:“既然海学士有事,我们便先回了。” 第二十七章 竹书纪年 对於朝中有许多人反对给范大相公『文正』这个諡號,其实並不难理解。 当朝范大相公被贬,就是因为新政失败。 而新政失败不就是因为朝中大多数人反对么。 给范大相公『文正』諡號,说他有经纬之才,道德也没瑕疵。 那后人会怎么看? 既然范大相公什么问题都没有,那岂不是说反对新政的都有问题? 甚至有人会说范大相公就是他们这些人害死的。 届时自己岂不是成了奸佞小人? 那些当年反对新政的官员,自然不答应。 不过从这也能看出,当今官家性子软是软了点,但也並非一无是处。 换成一些爱惜羽毛的皇帝,就不会给范大相公上这么高的諡號。 毕竟新政是他主动提出,又是他拍板叫停的。 现在他在世,自然没有人敢非议。 可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评价? 给范大相公上这种諡號,岂不是承认自己当年做错了? 只是这其中的內情牵涉太多,海寧不愿意多说。 王佑自然不能让自己大哥问下去。 “子谦,你们可不能走。哪有客人登门,连饭都不食就走的。” 海寧连忙道:“家父可是叮嘱我好生招待你们,若是你们走了,家父归来问及,该怪罪於我了。” “那就打搅了。” 王佑见海寧把话说的这个份上,也只能答应留下用饭。 “客气什么。” 海寧笑道:“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家中藏书。” “这方便么?”王佑有些意动。 王家底蕴一般,以前也只是寻常富户。 直到王老太师发跡后,才有了如今的王家。 底蕴方面跟海家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说海家世代簪缨,翰林院可是是为官家服务的。 接触宫中藏书非常容易,这其中可是有很多孤本典籍。 王佑也需要多看书籍,来维持自己神童的人设。 只是这种家族藏书,非常珍贵,轻易不会示人。 有个成语叫家学渊源,古人把家族藏书当成家学,传承子嗣的。 “一般人我自然不敢领他去,不过凡事得家父认可的读书人,家父都会准许他们来海家借书,只需爱护,按时归还即可。”海寧笑道。 “海学士大义。” 王卓和王佑闻言一脸敬佩。 “父亲说,书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若是海家儿郎爭气,所读所学比借书之人更方便。若是不爭气,在別人手上发扬光大,也是好事。”海寧笑道。 王佑闻言更是敬佩,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明白的人很多,做到的又有几个? 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更愿意敝帚自珍。 这也是早期读书北世家大族所垄断一样。 “海学士单是此举便可称当世大儒!”王佑正色道。 所谓的百家爭鸣,可不是百家的思想碰撞。 很多人对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很是詬病。 却不知百家中除了儒家外,其余的都是学院派,更像是武侠小说中的门派。 想学其知识,就得加入门派,一切以门派为重。 百家爭鸣,爭的是当权者认可,都想当权者以自家学说统治天下,来排挤其他学说。 只有儒家吸纳各家学说的精华,主张有教无类。 只能说后面的读书人,为了討好当权者,在詮释儒家典籍时,去迎合统治者的喜好。 於是儒家思想越来越古板保守。 在王佑看来,那些所谓的大儒,只是才学过人,就算德行无缺,却也算不上大儒。 因为他们还是敝帚自珍,除了拜他们为师外,其余人就算能够得到指点,也只是简单的提点几句。 像海家这样,把书籍分享给外人,许多大儒都做不到。 “子谦言重了,走吧,我带你们去海家藏书阁看看。”海寧笑道。 海寧领著两人来到海家藏书阁,进入藏书阁后,王卓和王佑震惊了。 只见诺达的藏书阁內,放著数十个书架,这些书架上放满了书籍。 “两位看看吧,若是有喜欢的可以借阅几本,归还时可以再借。”海寧见两人震惊的模样,有些自得。 整个汴京若论藏书,除了宫里,海家当为第一。 王卓和王佑並未客气,感谢一番边去找书。 只是面对这数十架子的书籍,一时间竟然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好在各个书架都有標记,对於书架虽说放置的书籍大概做了介绍。 王佑四处看了看,最后来到一个写这种杂记类的书架。 相比较其他书架,这个书架上的书要少一些,且只標明杂记类,便未做其他介绍。 王佑隨手拿起一本翻看了起来,这居然是一本记录唐初宫廷秘闻的。 这更像一本野史,记录大唐立国前后一些名人的軼事。 不少和《隋唐演义》《说唐》的故事有些类似。 事实上古代的那些演义,话本许多都是根据野史杜撰的。 王佑对此倒是没有意外,翻看了一会,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並没有什么惊人的秘闻,便放下换了一本。 当翻开后,王佑愣住了。 因为这居然是《竹书纪年》。 经史子集中的史指的是歷史类书籍,而提到这类书籍就绕不开《史记》。 可很少有人知道,史记中的许多记载,並不真实。 就是因为《竹书纪年》的出现。 《竹书纪年》出现於晋武帝时期,是盗墓贼从战国古墓中盗取出来的。 书中敘述夏、商、西周、春秋时晋国和战国时魏国史事。 但此书出现后,却被列为了禁书。 因为书中所记如“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歷”,包括禪让制和《史记》中有很大的出入。 其中对五帝和夏商周政权更迭的描述完全顛覆儒家“禪让制”理想化的认知。 没想到海家居然会收藏这种禁书。 “这本你要是看在这看就好了,可不能带出去。” 海寧看到王佑手中的书,连忙提醒道。 这个书並非是朝廷规定的禁书,否则海家也不会放在藏书阁。 是儒家一些守旧派將其视为禁书,海家倒是不怕,却也不想惹麻烦。 “伯显放心,我明白。”王佑点了点头。 海家藏书太多,还有许多歷代名人对四书五经詮释的手抄本。 王卓和王佑各有收货,一人选了四五本书。 海寧倒是让两人多借些,可两人实在不好意思。 中午在海家用了午饭,这才告辞离开。 他们走的时候,海文清都未回来。 第二十八章 神童拉开帷幕 “没想到海家居然有这么多藏书,还准许我们借阅。说起来我也是粘了你的光,可惜我在西京进学,不能常来借书。” 王卓抱著借来的几本书籍,爱不释手,神色很是兴奋。 王佑回过神来,道:“大哥哥若是想看,回头我借阅时,將其抄录下来,派人送给大哥哥。” “这样会不会不好太好?”王卓有些不好意思道。 在他看来,別人借书是恩,自己回来抄录,就好像是小偷一样。 “海家既然愿意外借,就考虑过这种情况。既然並未提及,就说明对此並不在意。”王佑说道。 “也是,不过二弟弟若是抄录,还是告知一下的好。”王卓提醒道。 “嗯,会的。”王佑微微点头。 虽然王卓这样的做法有些迂腐,可也是古之君子良好品德的表现。 “从藏书阁出来,我就觉得二弟弟有些反常,可是有什么心事?”王卓问道。 刚刚在藏书馆,他距离王佑的距离有些远,並未看到王佑看了哪些书。 “没什么,就是看了海家的藏书有些惊嘆,不知道咱们王家何时才能有这么多藏书。”王佑说道。 其实他是在反思《竹书纪年》中的內容。 他不知道这本书有没有流传到后世,知道这本书也是听別的读书人谈论时听到的。 在其他史书中,三皇五帝和周朝时期可谓是大同天下。 孔圣人对此很是推崇,导致儒家对此也非常认可。 歷朝歷代不乏一些儒生,提议主张恢復周礼。 若不是家国天下深入人心,甚至有人该提出禪让制了。 其中最出名的当属王莽和明初的方孝孺了。 一个想恢復周朝时期的井田制,导致叛乱四起。 虽说王莽败亡,非井田制这一个原因。 但不可否认的是,恢復井田制是一个导火索。 而方孝孺推崇周礼,建文採纳,启用了周礼。 很多人认为建文帝短短四年就丟了皇位,是他太蠢。 这一点王佑並不否认,建文建文,听年號就知道要重文抑武,能指望武將给他卖命? 而恢復周礼,又失了地主乡绅和文官之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人心向背,不输就怪了。 要知道靖难总共就四年,朱棣一路打下的地盘,根本没有太多时间来稳定人心。 但凡建文帝得人心,后方出些问题,就能拖垮朱棣。 王佑也知道周礼没有那么好,却不知道三皇五帝所谓的禪让也充满了血腥。 从竹书纪年上的记录来看,所谓的禪让,和曹丕、杨坚、包括本朝的太祖所行之事,並无区別。 甚至因为当时权谋相对简单,所行之事更加血腥。 儒家认为竹书纪年记载的和先贤所说不一,和《史记》记载也不同,认为是假的。 可王佑却觉得是真的,毕竟竹书纪年可是在史记前面。 更何况,竹书纪年还是陪葬品,以古代对丧葬制度的重视,若说是类似野史一类的,谁会放入陵墓陪葬。 那不就是糊弄鬼么? 王佑有些理解儒家將其视为禁书的原因了。 因为这本书中的內容,顛覆了人们一贯的认知。 王佑自认为自己算不上正统儒家子弟,都因为认知受到顛覆,心里有些乱糟糟的,更何况那些把儒家思想圣人之言奉为圭臬之人了。 ………… 接下来几天,王佑隨王卓拜访完剩下几家。 这几天,关於范大相公諡號之爭,也从朝堂传了出来。 民间对此爭论不休,王卓很是气愤,想为范大相公辩解。 却被王佑劝住了,兄弟俩在家中闭门看书,不理外界之事。 王佑很清楚,官家在这件事上难得的硬气了一会,最终范大相公还是得到了『文正』这个諡號。 此时参与进去,完全是无谓之爭。 若是寻常身份,到也没什么。 可王老太师配享太庙,若是被人利用身份做文章,麻烦可不小。 范大相公的諡號拖了七八天,最终还是確认了。 王卓得知消息后,领王佑去樊楼吃了一顿。 不愧是汴京第一酒楼,味道確实没的说。 要不是之前忙著拜访,后面担心王卓外出听到外界对范大相公的贬低,跟人起爭执,他早就来尝尝了。 次日,王卓便启程回洛阳了。 此行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要不是因为范大相公之事,他想等个结果,前几日就该走了。 送走王卓,王佑白天在家看书,傍晚出门去品尝汴京美食。 作为国都,汴京几乎包含了天下各地有名的吃食。 一些当地的会爭论正不正宗,王佑却在乎好不好吃。 石头跟了他数月,一直没有得到展现身手的机会。 如今也算发挥作用了。 王佑觉得不好吃的,也不会浪费,交给石头和小满吃。 石头常年练武,饭量很大不挑食,是个很好的饭搭子。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国子监考核之日。 这天,王佑来到国子监,也见到各州府前来参加神童试的神童们。 其中大的看著年纪都有十七八岁了,可人家的籍贯上就是不足十五。 这样的人还不少,显然不可能都是少年老成。 神童试遭到朝中很多人反对,最终被彻底取消,和这些任虚改年纪也不无关係。 人群中,小的甚至只有四五岁。 毕竟先帝时期,曾出过一个三岁神童,通过神童试得到授官。 虽然因为年纪小,只是閒职,不过先帝对其很是喜欢,因此还给其父亲升了官。 一些官宦人家,送些年幼的子嗣来参加,搏个运气也正常。 国子监的考核出乎意料的简单,考核时考官会从四书五经中隨意挑选段落,让考生背诵数百字,然后讲解经意。 四书五经都会考一遍,看似难度大,可只要记忆力好,並不难。 年纪稍小些的另有考核,王佑没有参加,並不知道。 因为是现场考核,也没有人数限定,因此考生背诵完,並完整的詮释经意,便算过关,当场就会告知。 王佑从国子监出来,等候在外的小满和石头连忙迎了上来。 “公子,过了么?”小满问道。 “公子我要是连国子监考核都过不了,还来参加什么神童试?”王佑笑道。 “嘿嘿,也是。”小满挠头道。 第二十九章 草台班子 回到家中,门房匆匆迎上来,行礼道:“稟二公子,二姑老爷来了,正在前厅用茶。” 王佑愣了愣,才明白门房说的二姑老爷是谁。 “知道了。” 王佑摆了摆手,匆匆进门,一路来到正堂,就看到盛紘坐在正堂喝茶。 “姑父,你怎么来了?”王佑故作惊喜道。 他知道盛紘应该是来述职的,只是盛紘没说,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前些日子接到朝廷旨意,让我入京述职,到汴京后,忙著述职和应酬。今日得閒,恰好又是你参加神童试的日子,便来看看。” 盛紘微笑道:“考的如何?” “已经考过了,五日后参加二轮考试。” 王佑说完,躬身道:“恭喜姑父了。” “哈哈,只是述职罢了,未必就能升迁。而且为国效力,职位高低並不重要。”盛紘笑道。 若是盛紘笑容没那么灿烂,王佑还能信个几分。 確实,述职並不代表一定会升官。 但基本上少有不升的。 大宋那么多州府,不可能每次考评都会召各州府的知州通判入京述职。 只有一些五六品,且担任主官的官员,在升迁时才会召入京城述职。 所谓述职更像是一场任命前的考核,官员接到入京述职命令时,也早有准备。 很少有人会因为述职表现不佳,而没有升官的。 盛紘不愧是官场老油条,话说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王佑觉得官家若是听了,都会给他多升一级。 “虽然过了第一轮过来,却也不能懈怠。第一轮说到底只是筛选,第二轮將由相公们考核,朝中相公对於神童试都颇有微词,难度怕不会小。”盛紘提醒道。 “多谢姑父提醒,我明白的。”王佑应道。 盛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些,而是关心王佑的近况,展现长辈风范。 王佑也通过閒聊得知,盛紘其实跟他们差不多前后脚抵达汴京。 到汴京后先是去述职,接著又忙著送礼打点,这两天才忙完。 如今已经准备启程回去了,走之前来看望看望王佑。 王佑倒是想问问盛紘是不是已经给华兰定下了亲事,犹豫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亲事都是父母做主,就是华兰这个当事人都不能询问,更何况他们这些小辈。 若不是两家是表亲,其实让自家大哥娶华兰好像挺好的。 当然,古代並没有这方面的讲究,反而更喜欢亲上加亲。 只是这种亲上加亲,除非两家关係已经非常远了,一般不会用嫡长子和嫡长女来联姻。 王家和盛家关係很近,不是很迫切亲上加亲。 王卓若是娶个高门之女,盛家间接也能获利。 这也是王卓比华兰大两岁,两家却没有联姻的意思。 后面两家有意让他娶如兰,最后被康王氏给截胡了。 王佑对於娶如兰倒是不排斥,在父母之命大於一切的古代,想自由恋爱太难了。 不说完全没可能,但女子十五六岁就出嫁了,让他去勾搭人家小姑娘,还不如杀了他。 因此王佑对未来妻子的人选要求並不高,要么为人贤惠能理好家宅,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要么为人天真烂漫,思想简单些。 如兰倒是符合后者,唯一的问题就是两人是表兄妹。 王佑不是没想过和父母说明表兄妹成婚的危害,可他仔细想想便打消了。 古人真不知道这其中的问题么? 相比较两个家族的联姻,这些其实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他想著参加神童试出仕,除了想到高处看看风景,也是想在家中有一定话语权。 盛紘中午留下用了个饭,便离开了。 两日后,盛紘离开汴京,走的时候只是差人告知了声,叮嘱王佑好好学习。 …… 五日时间转眼间而过,神童试第一轮是口试,第二轮则是笔试了。 由富相公和余相公两人主持,在贡院进行。 考生根据年纪不同,所考核的內容也不同。 这也是许多人反对神童试的一个原因,科举大家统一试卷,考不上也怨不得谁。 可神童试不一样,年纪不一,考核的標准题目也不同。 总不能让四五岁的孩童,和十几岁的孩童考一样的题目吧? 因此只能用年纪来区分,但有的人可能只相差半岁,题目难度完全不一样。 考的时候不会说什么,考完没中,就会开始质疑公平性。 能参加神童试的人都如此,更何况那些不能参加的了。 和科举会试要持续九天九夜不同,神童试第二轮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 王佑拿到试卷后,先是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鬆了一口气。 有难度,但並不是特別难。 题目不局限於四书五经和经史子集,还有一些主流的杂书都有涉及。 但王家藏书也不少,这次王佑都看过。 因此答起来並不难。 不过王佑答题时还是仔细斟酌,儘可能答的尽善尽美。 他尝试过去写文章,也看过很多名人的文章,可对比后发现差距还是太大了。 对他来说,神童试可能是不走荫封唯一正常入仕的机会了。 而这次的神童试,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毕竟要不了多久,小皇子就要夭折了。 以后官家也没心情再举行神童试了。 第二轮考试结束,何时张榜,都未公布,只是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相比较科举,神童试完全是个草台班子。 举办与否看官家心情,具体流程完全隨意。 隨意到第二轮结束,连具体张榜的日子都確定不了。 王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著了。 若是能够通过,接下来就是殿试了。 殿试更看临场发挥,用功也无用,他总算可以放飞自我,每天带著小满和石头各处品尝美食,游览风景。 期间也认识几个朋友,觉得可以结交的有两个。 一个是霸州人士,名叫冯平,才十二岁,就长的高高壮壮的,因为皮肤有些黑,看著像十五六岁一样。 另一个是汴京本地的,叫赵胜,今年十四岁,气度不凡,一看家里就不简单。 赵姓虽然是皇姓,可太祖出身一般,祖上也非世家望族,因此天下姓赵的还是不少的。 王佑不是没有怀疑对方是宗室子弟,不过得知对方也参加了神童试,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宗室子弟是不能参加神童试和科举这些的。 第三十章 好友 閒谈 “子安,这里!” 王佑从马车上下来,就听到有人看他。 寻声望去,就看到了赵胜在不远处冲他招手,边上还站著一个少年,正是冯平。 王佑走上前去,笑道:“赵兄今日端是大方,居然请问和德邦来樊楼用饭。” 赵胜闻言,瞪眼道:“你就別打趣我了,说的好像你吃不起一样。” 三人相交並未刻意问过对方家世,不过王佑隨行带著两个隨从,显然家世不会差。 王佑家里在內城有宅子,稍微一查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哈哈,自己来和別人请怎能一样?”王佑笑道。 说笑几句,三人在小二引领下进了樊楼。 赵胜要了个包厢,等酒菜送上来,把小二打发下去,小声道:“我得知消息,三日后就会张榜,至於殿试的消息还未確定。” “总算要张榜了。”马平闻言鬆了一口气。 他家境一般,在汴京花销不小,有些难以承受。 霸州是北方边境重臣,比不上南方和中原。 虽然地方官府对参加神童试的神童有补贴,却不像南方的州府全包。 只是一次性提供十两银子,剩下的就需要自己出了。 白居易曾被人拿名字调侃,说居长安,大不易。 大宋虽然在其他方面比不过唐朝,但只论繁华,远超歷史各个朝代。 此时也是大宋最繁华之时,在汴京的花销比唐朝时期还要高的多。 好在朝廷设有宅店务,掌管这很多廉价出租的房屋。 算是最早的廉租房了。 马平租住了一间,能够省下很多花费。 王佑也鬆了口气,他虽然没有经济上的压力,却也担心这么拖下去,还没等殿试呢,小皇子先夭折了。 到时神童试能不能进行下去很难说。 如今得知再过三天就要张榜了,他也放心不少。 张榜后,殿试也就快了。 “德邦你就是太矫情,我都说家里有套閒置的宅子让你暂住,你就是不肯。”赵胜说道。 “赵兄!” 王佑皱眉道:“德邦不愿,也是不愿意麻烦你,你…” “是我失言了。” 赵胜连忙认错,有些懊恼道:“我就是想帮帮德邦,並没有別的意思。” 说完起身诚恳的向马平躬身一礼道:“德邦我…” “赵兄不必如此!” 马平连忙起身伸手托住了赵胜的胳膊,没有让他拜下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並不介意。” 要说不介意是假的,可这几日接触下来,他对赵胜的为人也有所了解。 人並不坏,也没有大家公子的傲气。 只是身上多少带些公子气,说话时心直口快。 不过他每次都会诚恳认错,並加以改正,同样的错不会犯第二次。 这也是三人能够成为朋友的原因。 “好了,坐下说话,一会菜该凉了。这一桌美食,可不能辜负。”王佑见事情说开,打圆场道。 “对对对。” 赵胜连连点头,招呼马平坐下,道:“別客气,动筷吧。也就你们不喝酒,否则我定要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榜上有名。” “不喝酒可以以茶代酒。” 王佑端起茶盏,笑道:“我们也別祝贺谁了,共勉吧,希望我们三人都能榜上有名。” 赵胜脸色一暗道:“我有自知之明,怕是考不中了,只能祝子谦和德邦榜上有名。” “说什么丧气话呢?这榜都未张,为何就觉得自己考不中?” 王佑不悦道:“赵兄才学不差,远胜同龄人,定然榜上有名。” 三人能成为朋友,也是一个巧合。 王佑赏景之时,不小心碰到了马平,赔罪时閒聊几句,得知他也是来汴京参加神童试的,便多聊了几句。 当时正是饭点,就邀其一同用饭。 閒聊时得知对方是边境重城霸州来的,便和他打听边境的风土人情。 却没想到马平对边境等我局势有所了解。 两人一个问一个说,倒是一见如故。 赵胜就在他们邻桌,听马平讲起边境的情况,颇感兴趣,竖耳倾听。 当马平说起辽国贵族经常派遣小股起兵入境劫掠,赵胜愤怒之下顾不得礼数,插嘴道:“辽国贼心不死,迟早会南下,朝廷就该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 当时声音非常大,大堂的食客纷纷看了过来。 王佑和马平怕惹麻烦,连忙结帐走了。 开玩笑,自从先帝和辽国签订澶渊之盟开始,宋辽已经保持了数十年的和平。 两国通使频繁,如今大宋上下多数文人都对此歌功颂德。 此时喊著要收復燕云十六州,一个破坏和平的罪名扣下来,谁能承受的起? 却没想到赵胜却追了上来。 他也知道自己自己刚刚愤怒之下太过激动,追上来给两人赔罪。 虽说因为他刚刚的举动,打扰了两人閒聊的雅兴。 可两人都不是那种小气之人,见他態度沉闷,也原谅了他。 赵胜却过意不去,坚持要请两人用饭,给他们赔罪。 王佑和马平推脱不过,只能答应。 换了家酒楼,坐下一聊,实在太巧了,赵胜也参加了这次神童试。 三人便吃便交流考试的试题,王佑虽然比马平小了近三岁,可两人的考题是一样的。 赵胜已经十四岁了,考题比两人还要难很多。 更是有简单的策论题。 所谓策论题,就是挑选歷史上发生过得某件事或四书五经中的一句话,让考生写一片文章,来阐述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也就是说赵胜他们考试时,是需要写文章的。 之所以说简单,是因为题目並不深奥,和科举会试的题目差远了。 閒聊中也能看出各自才学,三人才学都不错,准確的是赵胜和马平才学不错。 赵胜对四书五经学的滚瓜烂熟,还有一些自己的理解。 只是因为阅歷不足,显得有些夸夸其谈。 马平不同,因为出身的原因,对底层的很多事情都有了解。 而王佑因为有前世的记忆,经常会说出让人眼睛一亮的观点来。 於是三人便成为好友,三天两头小聚一次。 对於赵胜的才学他还是认可的,觉得他考中並不难。 “那就借子谦吉言了。” 赵胜虽然这么说,可脸色並无太大变化,显然心里还是没底。 王佑也未多想,这也算人之常情,毕竟没有张榜,结果未知,心里没底很正常。 若是一副我肯定能中的姿態,反而让人不喜。 赵胜转移话题道:“外界如今都在传,官家之所以没有调范大相公入京,是因为还未完全做好准备,並非无意变法。 给范大相公的諡號,就说明了一切。子谦和德邦怎么看?” 第三十一章读书人的通病 变法虽然是敏感话题,可大宋整体言论还算自由。 天下读书人大多数对於变法其实还是持支持態度的。 否则当年变法失败,范大相公等人就没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 正是因为天下多数读书人支持,加上官家心有愧疚,因此朝中那些守旧派才不敢对范大相公等人太过逼迫。 因此民间对变法谈论非常多,虽然敏感却不是什么不能谈论的话题。 马平闻言沉吟了片刻,道:“我对其他地方不太了解,不过边境百姓確实非常艰苦,若朝廷不变法,很难改变这种情况。” “没错,朝廷的许多制度早年適合用,如今已经成为积弊。朝中诸公居然看不到,著实令人痛惜。”赵胜摇头道。 王佑闻言没有说话,天下多数读书人支持,是因为读书人中官宦子弟太少了。 多数还是平民和一些普通的富家子弟。 范大相公的新政对他们虽然有影响,却影响很小。 倒霉的还是那些官宦人家。 举个简单的例子,对读书人影响最大的应该就是科举和官员升迁方面了。 在之前,官员升迁完全是熬资歷,资歷到了就能升。 当然,这和朝廷將官与职分开也有很大关係。 前面提过,官更像的工龄,决定了享受的待遇。 可是官员到了年限就能升品,无疑会加大朝廷的负担。 大宋官员俸禄很高,乃是歷史之最。 而且荫封泛滥,朝廷养了大量閒官。 这些閒官不干活,拿俸禄就算了,还不耽误人家升『工龄』。 新政中就有把升迁由熬资歷,改为考评政绩为主。 但这件事直接影响的是官员,而非那些尚未入仕的读书人。 对於读书人来说,最起码得先做官,再考虑升迁的问题。 而对於读书人有直接影响的就是精贡举了。 但是精贡举並非是减少科举取仕,而是对取仕的要求更严格。 虽然难度增加了,但新政中还有一条,是限制恩荫名额和恩荫官员的升迁。 从人性上来说,自己倒霉,只要有人比自己更倒霉,就能够接受。 但是这个倒霉的人不能是和自身毫无关联之人。 一个人穷困潦倒,在街头看到一个乞丐,並不会因为乞丐比他更苦,就感到安慰。 但若是身边的亲戚朋友比他更穷困潦倒,他就会感到开心,甚至会跟著旁人一起嘲讽贬低。 对於读书人来说,加大科举的难度固然不情愿,可他们更恨那些靠著家世荫封的官员。 自己寒窗苦读多年,都未必能金榜题名做官。 而那些才学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却因为家世原因,到了年纪直接就能做官。 正式因为这种心理,加上自身利益受损很小,所以天下大多数读书人都支持变法。 可这些人支持,却不会一直支持。 粗俗点说,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此时他们还不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乐的看到那些既得利益者倒霉。 但当他们金榜题名做了官后,怕是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变法。 王佑仔细研究过范大相公当年制定的新法,发现非常好,好到近乎完美。 对大宋各种弊端都有涉及,只要能执行下去,大宋积弊都能得到一定的解决。 可就是因为太完美了,才导致了他的失败。 因为所有新法中,只有利益受损的,並没有人得到利益。 也不能说没有,朝廷就是最大获利方。 朝廷是唯一获利方,其他人不仅得不到好处,还要利益受损,谁会愿意? 后世说王安石是理想主义者,认真算起来,范大相公又何尝不是?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这么朴素的道理都不懂。 商鞅变法之所以成功,是因为秦国君主支持么? 是因为百姓得到了利益,又捧出一个武勛集团出来。 彻底的將文臣和武將进行了区分,让两者相互制衡。 在商鞅变法之前,文武其实並无严格的区分的。 兵家本身就是诸子百家之一。 当时都讲究出將入相,文人也好武將也罢,上马能打仗,下马能安民。 这种思维即便到了汉朝时期,都未消失。 新政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一群道德高尚之人的自嗨。 “子谦,你怎么看?” 王佑不想多说,赵胜却不愿意放过他,见他不说话,开口催问道。 “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想到的都被你们说了。”王佑微笑道。 赵胜並未多想,大笑道:“哈哈,这也说明我们志同道合。” 话题谈论到变法,少不了谈论朝廷的各种积弊。 三冗问题自然首当其衝。 而三冗问题中,最严重的便是冗兵和冗费。 朝廷供养著拆过百万兵马,光是禁军就有近八十万,算是地方厢军,总兵力在一百三十四万左右。 而朝廷使用的又是募兵制,士卒可都是要发军餉的。 就按没人每月一两银子算,每个月光是士卒军餉就得一百多万两,一年就是近两千万两。 士卒的武器盔甲,战马器械,哪一样不要花钱? 而且以大宋如今的消费水平,士卒的军餉一两银子肯定不够,还有大量的武將,这些人的俸禄可是非常之高。 以至於每年財政收入,有超过七成都花在了军队上。 是因为北方无险可守,才养了这么多兵马么? 並不是,而是因为土地兼併。 土地兼併严重,让大量百姓无田可种,只能沦为佃户。 可一旦出现天灾之时,那些地主乡绅又不会管百姓的死活。 於是一有稍微大些的天灾,就会发生叛乱。 朝廷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每次出现天灾时,就会把其中的青壮编入军中。 剩下些老弱妇孺,也就没有能力叛乱了。 朝廷不是没有想过裁军,而是没有地方安置。 土地都被兼併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裁掉的士卒,不能安置,就会成为不稳定因素。 大宋军队再弱,这些士卒也是受到过一定军事训练的。 一旦裁军,又无法安置,后果可想而知。 不过听著赵胜和马平谈论,王佑也发现了古代读书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能看到问题,却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朝廷大多积弊两人都谈到了,甚至赵胜连朝廷对於宗室过於苛责,应当准许宗室参加科举都说了。 却没有提过该如何解决。 说的好听点,他们这叫纸上谈兵,说难听点就是夸夸其谈。 第三十二章 放榜 马平相较於赵胜更了解王佑一些,之前和王佑閒谈,无论什么话题,王佑都能接上话,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观点。 今日见王佑谈兴不大,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几分,说话时克制了许多。 赵胜喝了不少酒,倒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反而越说越兴奋。 王佑和马平除了不时附和两句,其余时候都是赵胜在说。 直到赵胜醉酒,不省人事,才结束。 王佑唤来赵胜隨从,让其將赵胜送回去。 “子谦,这其中可有什么不妥?”马平问道。 “变法这个话题並不敏感,可我们私下谈论並无什么实际意义。而且按照你们所说,变法可谓是百利而无一毫,既然如此,为何还会失败呢?”王佑说道。 “这…” 马平迟疑道:“是朝中有奸佞之臣阻止,这才使变法失败。” “那我问你,若是有一条小溪,正常人都能隨意跨过,只有老幼需要绕路。 此时官府要出钱修个桥,方便老幼通行,你能够跨过,会觉得这座桥不该修建么?”王佑问道。 “不会,毕竟修桥方便他人,我虽能够跨过,可有桥可走,也方便。”马平说道。 “那若是修这座桥,需要你拿出一些钱呢?” “这…” 马平闻言一时语塞。 他很想说自己愿意,毕竟造福於民嘛。 可他家里並不算多富裕,捫心自问,真有类似的事情,他会愿意么? “子谦良言,在下受教了!” 马平到底是聪明人,很快想明白王佑的意思,躬身一礼。 “我们不用过溪,也不用付钱,本质上来说和我们没有关係。 当然並不是说没有关係就不能谈论,但我们谈论时不可以太过主观。 变法是好事,可有那么多人反对,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我们还小,也尚未入仕,很难分辨其中的对错。 平常可以去思考对错,思考的同事也可以深入去了解,加以佐证。 不用急著向別人阐述你的观点。”王佑说道。 “我明白了。”马平正色的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三日后张榜,殿试也快了。 虽说殿试很难做什么准备,可多做些准备,也能让自己心安。”王佑微笑道。 “我有一事不解,子谦为何刚刚不劝赵兄?”马平问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胜尚且无字,这种事很正常,也不是每个父母都会在孩子接触社会时,就替其取字。 还是有不少人家,坚持加冠后取字的。 “他和你不同,我若是跟他说这些,他不可能听的进去,只会跟我爭辩,反而会影响关係。”王佑微笑摇头。 赵胜出身不低,按说变法对他家来说反而是坏事。 可他却很是支持,对朝中那些反对的官员很是瞧不起。 要么他家中父祖支持变法,要么就是书生意气。 可不管哪一种,都很难说服。 王佑若是提醒,只会演变成爭论。 一个人的思想是最难改变的,汉武帝独尊儒术,目的就是为了统一思想。 很多人认为汉武帝之所以能和秦始皇並列,是因为他灭了匈奴。 可实际上,汉武帝穷兵黷武,弄的百姓民不聊生,在百姓眼里可是十足的昏君。 可古代文人对於汉武帝的评价虽然不高,算不上明君,却也算不上是昏君。 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尊儒,若是读书人把他骂的一文不值,岂不是说他尊儒也是错的? 由此可见,尊儒只是让道德成为约束人的手段。 不管是真有道德,还是为了做给別人看,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就必须满口仁义道德。 歷代推崇儒家思想也是这个原因。 没有哪个帝王会天真认为,儒家思想真能让所有人表里如一。 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奸臣了,天下大同总归只能停留在理想当中。 连儒家思想都不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又何况是他。 马平出身低,赞同变法只是从自身考虑罢了。 因此王佑能够劝说的了。 其实王佑並不想交朋友,最起码现在不想。 不是他不喜欢,而是现在交的朋友,大多都思想不成熟。 等將来年纪增长,思想成熟后,性格也会有所变化。 如今的朋友,將来可能就会因为理念不合成为仇人。 可人是群居动物,在寿州还好,有家人在,能够弥补这种孤独。 在汴京,平常就小满和石头跟在他身边,有话都找不到人说。 王佑还是很珍惜马平和赵胜这两个朋友的。 …… 转眼便到了张榜之日,这期间王佑同马平和赵胜都没有再见过面。 只是派下人告知,约定今日匯合一同看榜。 贡院外有张榜的地方,被称为龙虎墙,每次会试放榜便张贴於龙虎墙上,又被成为龙虎榜。 神童试张榜,自然没有资格贴於龙虎墙上,否则那些过了年纪的读书人该闹腾了。 神童试张榜是在礼部外的院墙上。 这次神童试共有两千多位各地神童参加。 第一轮便刷掉了半数,最终只剩下千人。 虽然神童试受到的关注比起会试差远了,並无多少百姓来凑热闹。 可光是参考的学子和他们的隨从,便把礼部外围的水泄不通。 王佑和赵胜、马平回合后,在礼部不远的一处酒楼中等待,让他们隨从前去看榜。 “你们怎么一点不紧张?” 马平心里著急,在包厢內来回踱步,却见王佑和赵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很是疑惑。 “我家里已经打听过了,我並未考中,子谦应该是自信吧?”赵胜笑道。 王佑有些惊讶,虽说神童试没有科举那么严格,可毕竟是朝廷举办的。 没有很深的关係,怕是很难提前得知是否考中。 “我不是自信,毕竟这么多人,谁敢说自己一定能考中?” 王佑微笑道:“我只是觉得考不中也没关係,反正我们还年轻,只要努力肯学,將来还能参加科举。” 马平闻言心里的紧张和焦虑消退了许多。 来汴京之前,他老师也告诉过他,神童试更像是一次歷练,能够感受一写科举的紧张敢。 考不考的中,並无什么影响。 只是身在局中,很难做到淡然处之。 “公子!” 就在这时,王佑和赵胜的隨从还有石头回来了。 小满一脸激动道:“中了中了,公子金榜题名,榜上有名。” 第三十三章 王閔入京 “还有马公子也中了。”小满补充道。 赵胜的隨从则是神色平淡的稟报导:“榜上並无公子之名。” 王佑和马平正沉浸在惊喜当中,闻言回过神来,正要安慰赵胜,赵胜却一脸笑容道:“恭喜子谦和德邦了。” “赵兄,你不必在意,过几年参加科举也是一样的。”梁安安慰道。 “没错,我们殿试能不能授官还很难说,说不定將来我们还能一起参加科举呢。”马平附和道。 “你们说的对。” 赵胜笑道:“我对结果早有预料,並不在意。今日你们榜上有名,乃是大喜事,我做东,去广云台好好庆祝一番。” “別!” 王佑急道:“家父若是知道我去青楼,得打断我的腿。更何况,我才多大,若是去青楼岂不被人笑话。” 古人虽然瞧不起青楼女子,但对逛青楼並不牴触。 甚至大多数女子,对於丈夫去青楼,只会心里不舒服,却不会因此闹矛盾。 这不仅仅是因为男强女弱,而是因为青楼是古代最常见的消遣场所。 在可以三妻四妾的古代,达官贵人去青楼可不是为了寻花问柳的。 別说什么青楼女子懂得討好男人,妾室以色侍人,若是只为了满足那种欲望,並不会比青楼女子差。 达官显贵家中根本不缺女人,没必要去青楼找。 上层阶级去的青楼和底层百姓逛窑子,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些有名的青楼培养的都是才女,提供更多得还是情绪价值。 为什么那么躲文人墨客喜欢逛青楼? 並非他们墮落,而是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心里都有些鬱结。 因为学识的原因,一般人很难理解。 青楼女子有才华,又懂得討好人。 在迎合他们的同时,又利用自己的才华,把话说的很好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让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一般。 除此外,还有很多只是单纯去消遣。 男人嘛,出去喝个酒,身边总要有人陪著说话倒个酒啥的。 像盛家吃过青楼女子的亏,也就说不与青楼女子同一个屋檐,並未限制男人不准去青楼。 说白了,就是去喝花酒可以,不能赎回来纳做妾室。 虽然逛青楼在古代上升不到道德的高度,但王佑年纪还小,真要去了紈絝之名肯定跑不了。 不说家里知道会怎么样,他前面才大义凛然的抄了横渠四句,小小年纪就去青楼,难道就这样为万世开太平的? 他抄的那四句话,可是在欧阳修的传播下,传遍了汴京。 不仅是汴京,已经开始往周边州县传播了。 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传遍天下了。 古人为什么喜欢写诗词? 不仅仅因为诗词能够抒发情感,最重要的还是诗词利於传播。 一个人有才华,文章写的多好,大多人都只是听说。 毕竟文章动輒数百上千字,很难传播开来。 但诗词不一样,听几遍就记住了。 通过诗词,扬名更快,也能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才华。 横渠四句虽然不是诗词,但字数很少,立意深远,和诗词已经具备快速传播性。 只是因为欧阳修在向別人提起这四句时,对於作者一直避而不谈。 他这么做並非是想据为己有,而是在保护王佑。 这四句话不说能让王佑名留史书,受到文人追捧是肯定的。 一旦得知作者的身份,许多读书人都会登门拜访。 从短期来说,王佑要参加神童试,不能被打扰。 从长远来说,王佑年纪还小,若是身边一直伴隨著追捧,对他成长不利。 欧阳修这么做,並没有隱瞒,特意请他过去,当面询问过。 王佑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名望,暂时的隱瞒对他並无影响。 而且欧阳修一片好意,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这件事早晚要公布的,到时候人家一听他九岁就往青楼跑,横渠四句再好,也会遭到天下读书人唾弃。 后世认为言和行是分开的,一个人的诗词文章或者编撰的书,只要表达的意思和思想没问题,並不会因为作者本人的人品而遭受唾弃。 就好比悯农的作者,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一点都不怜悯百姓,反而是个十足的贪官呢? 但在古人眼里,言行是分不开的。 而且越是德高望重之人,人们对其的道德要求越高。 王佑虽然算不上德高望重之人,可在横渠四句传播开以后,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个有理想有抱负之人。 因此人们对他的道德要求,也会非常高。 为什么在古代言行分不开呢? 因为你的言,都是在表达自己的思想。 別人认同,既是对你所言的话认同,更是对你的人认同。 结果你说的大义凛然,实际上却是一个小人。 若是別人依旧认可你的话,就会有人拿你的行为来嘲笑詆毁那些认同你的人。 因此王佑是不可能去那种地方的,即便他確实好奇,想去看看。 马平倒是有一瞬间的意动,见王佑毫不犹豫的拒绝,也恢復了清醒,跟著拒绝了。 赵胜刚刚也只是高兴之下隨口一说,见两人拒绝,便提出去樊楼。 席间见赵胜確实没有因为落榜而有任何不高兴,王佑和马平也放心了。 仔细想想也是,赵胜应该也是官宦人家,別说一个神童试了,就算科举考不中又能如何? 一样可以荫封入仕,左右不耽误他做官。 王佑之所以不等荫封,也是想看看將来能否为这个时代做些事情。 他不是圣人,可从小也见了太多民间疾苦。 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也想试著做些事情。 若是他不可为,他也不会坚持。 而荫封的出身对他將来的影响很大。 ………… “公子,主君来了。” 王佑刚回到家,门房便匆匆迎了上来。 “什么?” 王佑闻言一愣,道:“爹怎么来了?” “老爷没说,小的也不敢多问。”门房说道。 王佑点了点头,匆匆进了府门。 一开始他惊讶於王閔来京,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王閔应该和盛紘一样,都是入京述职的。 也就是说王閔要升迁了,就是不知道是调去其他地方,还是入京为官。 来到正堂,王佑並未见到父亲,询问得知父亲去沐浴去了。 王佑便坐在厅堂等待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殿试开始 等待了一柱香左右,沐浴完的王閔来到厅堂。 “爹!” 饶是王佑性子沉稳,见到閔语气中都透露著激动。 因为前世的记忆影响,王佑在面对父母家人时,心里其实有些复杂的。 时间长了,这种复杂心理才慢慢消失。 王佑本以为这是习惯了,可第一次远离父母家人,涌现出的思念让他明白,家人就是家人,並不是习惯。 之所以以前面对父母心理复杂,完全是受前世记忆影响。 有著前世记忆的他,思想是很成熟的。 儘管他从小就表现的很聪明,可在父母眼里,始终还是个孩子。 父母看他的眼神和对他的態度,让他很彆扭。 时间久了,他习惯了父母对他的態度,而非习惯了这份亲情。 这份亲情是始终都存在的。 “嗯。” 王閔看到王佑心里也很激动,毕竟这还是王佑第一次脱离他们的视线。 之前去扬州,也有冯氏跟隨。 自从王佑入京后,冯氏就经常念叨,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 儿行千里母担忧,便是如此。 王閔虽然嘴上说王佑是哥儿,还有下人跟著照顾,让冯氏不用担心。 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少担心。 只是做父亲的表达情绪很含蓄,他克制著心里的激动,故作平淡的点了点头,来到主位坐了下来。 “听说你今日去看榜,可曾考中?”王閔问道。 “孩儿榜上有名,只等朝廷通知去参加殿试。”王佑笑道。 “不可得意忘形。” 王閔见王佑高兴的模样,说道:“別忘了孔学政给你取字时的告诫。” “孩儿明白。” 王佑笑道:“父亲此次来京,可是来述职的?” “你怎么知道?”王閔惊讶道。 “前不久盛姑父刚述职回去,父亲乃是一州通判,即便有公务需要派人入京,也不会是您亲自来啊。”王佑说道。 王閔捋著鬍鬚,笑道:“这件事说起来还多亏了你,朝廷已经有了明旨,升我为刑部郎中。”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孩儿恭喜父亲高升!”王佑欣喜的给父亲道喜。 六部之首各朝各代都有爭议,可六部排名最后的却没有任何爭议。 刑部就是六部中地位最低的,甚至连工部都不如。 之所以如此,还是一个权力的问题。 刑部的主要权力就是覆核死刑,制定律法。 可朝代建立之初,律法就已经定下了。 后面最多也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些优化。 至於死刑覆核,能有多大权力? 朝廷又不杀文官,多是一些普通百姓的案子。 除此外刑部还有一些其他权利,可都是无足轻重的那种。 人家工部还需要筹建各种皇家建筑和修理河道,治水那些。 好在当今官家崇尚节俭,如今的工部和刑部可谓是难兄难弟。 但刑部郎中到底是京官,品级也比通判略高。 最重要的是,將来若是爆发储君之爭,一个刑部郎中並无拉拢的价值。 不用担心得罪人。 “说起来这件事还多亏了你。” 王閔神色复杂道:“若非你提醒,我怕是还得等几年。” 他是恩荫入仕的,去年就是四年一次的考评。 考评前,他也不是没有打点过,却得到暗示,政绩不足,让他耐心在地方任职,积攒政绩。 王閔自然明白所谓的政绩只是其次,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官家限制荫封官员的升迁速度。 官家对於荫封官员的升迁到底持个什么態度,朝臣们还没摸清,不敢帮他使力。 而没人帮衬,他那点政绩,自然和那些有人帮衬的没法比了。 可因为王佑提醒,他在黎大郎的案子上给官家上书,这才得到升迁。 正常升迁都是先述职,然后再下升迁的明旨。 这样还存在一些不確定。 而他是同时收到升迁明旨和如今述职文书的。 来汴京走个过场,回去等来年接任的官员到来,完成交接后,就能入京赴任了。 “孩儿只是那么一说,还是父亲自己看明白了,这才上书的。” 王佑笑道:“父亲为官多年,岂能完全听我一个稚子之言。” 虽然知道王佑是在拍马屁,可王閔还是很受用。 “明日我去吏部完成述职,后日你隨我去拜访那些老大人。”王閔说道。 让小辈去拜访,只是正常走动。 他亲自领著王佑去,才是真正去见世面。 “父亲,神童试殿试隨时都有可能举行,孩儿需要准备一番。反正来年父亲就要入京了,以后有机会的。” 王佑对拜访应酬这些很不喜欢,之前那是没办法,如今有合適的藉口,他自然不想去。 “是为父考虑不周,那就以后再说吧。”王閔点了点头。 接下来父子二人又聊了些閒话,多是王佑在询问家中情况。 得知他走后,沐姐儿哭闹了好几天,也是苦笑不得。 …… 次日上午,王閔去吏部述职。 根据他回来所说,述职很顺利。 这也正常,毕竟他连明旨都收到了,述职只是走个过场。 述职完,王閔便开始四处拜访王老太师留下的人脉。 王佑之前和王卓拜访的那些只是和王家关係还不错的一些人家。 王閔拜访的就多了,但凡和王老太师有些关係的,不论如今关係远近,他都去拜访了一下。 不管人家想不想他去拜访,他都得去。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 他去了人家虽然不会帮他,可不去人家不仅不会帮,说不定还会记恨。 王閔本想他处理完汴京的事情后,殿试也举行完,父子俩一块回去。 可他在汴京待了七八日,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殿试都没开始。 作为一州通判,他不好在汴京多待,只能叮嘱几句,乘船回寿州了。 王閔前脚刚走,王佑就接到了通知,五日后举行殿试。 让他三日后去礼部学习礼仪。 面见皇帝,礼仪自然要规范。 参加神童试的人年纪不一,有些甚至才四五岁。 若是不好好教教规矩,见到官家失了礼就不好了。 不过礼部的培训也很简单,就是基本的礼仪,和不能直视官家,官家问话时要如何回答等。 学完礼仪,又等了一天,便到了殿试之日。 这天一早,王佑早饭都不敢吃,便乘车前往了皇城。 没办法,殿试持续多久,完全看官家心意。 殿试期间不能上茅房,只能憋著。 第三十五章 官家的纠结 皇城外,有礼部官员和宫里的內侍维持秩序核验身份。 確认无误后,才会被引入宫门,在宫门內的广场列队等待。 王佑通过检查被引入广场,在人群中看到了马平。 不过两人只是微微点头打了招呼,並未交流。 礼部培训时严格交代过,入宫后不得交头接耳,不得脱离队列。 等人到期,才有內侍引领他们前往集英殿。 集英殿也是科举殿试举行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集英殿外的阶梯中间有块巨大的浮雕,其中雕刻了一只大鰲,而鰲首所对的位置,就是皇帝册封状元榜眼探花时,状元所占的位置。 独占鰲头的典故便是这么来的。 进入集英殿,只见大殿十分空旷,正中间的区域,摆放了数十张桌案。 官家虽然举行了神童试,但是在百官的劝阻下,对规模进了一定的限制。 第二轮录取的只有五十人,也就是说参加殿试的就这五十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而集英殿作为科举殿试的场所,可是按照数百人坐下答题的规模建造的。 平常官家举行什么大宴,也会选在这里。 此时就五十人参加殿试,自然显得宽敞。 五十人按照队列排序,依次在一张桌案前停下。 桌案上摆放著笔墨纸砚,给他们答题所用。 考生们在桌案前站定,並未坐下。 王佑的位置在左边第列,靠中间的位置。 御台比大殿高一米多,官家坐在上面,考生在哪个位置其实都没区別。 可有遮挡和无遮挡是两码事,那些坐在最前排的考生暗叫苦也。 王佑倒是没在乎这些,眼睛余光悄悄大量著殿內的情况。 对於皇宫他还是很好奇的,入宫后一直在悄悄打量。 不能直接四处张望,那就用余光。 正在王佑悄悄打量殿內建筑时,司殿太监唱喝道:“陛下到!” 学子们连忙躬身而立,微微垂首。 官家走到御台之上,来到龙椅前坐了下来。 “拜!” “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安!”眾人躬身齐呼。 虽然只有五十人,还都是半大的孩子,声音並不浑厚。 可在大殿的迴荡下,依旧很有气势。 官家早就习惯了,微笑抬手道:“眾神童免礼吧。” “谢陛下!” 眾人谢恩后,直起身子保持微躬,目不斜视。 官家在眾人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到人群中有几个四五岁的孩童,满意的点了点头。 古代之所以形成神童试,並非是某个皇帝偏爱神童。 要只是如此的话,也不会一直保留下来。 之所以神童试能够一直保留下来,是因为很多人把神童当做是祥瑞的象徵。 国有明君,所以上天降下贤才,辅佐明君。 因此这些贤才才从小就表现的异於常人。 別管真假,只要有这种传言,皇帝举办神童试,再大肆宣扬一番,谁敢反对质疑? 这才是神童试一直保留下来的原因。 唐朝也是中后期,才慢慢重视神童试的。 而本朝举办神童试次数最多的便是先帝了。 那位可是把泰山封禪的標准给拉低的人物,为什么频繁举办神童试就很好理解了。 而当今官家性子宽仁,爱惜民力,不愿意浪费精力在这上面,只是亲政之初,举办了两次后,就再也没有举办了。 这次之所以再次举办,就是因为老来得子,心里高兴。 人在绝望之时,对於一些原本不信的东西都会慢慢相信。 官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迟迟没有子嗣,各种办法都用过了,只能寄希望於神明。 虽然他有理智在,没有大规模修建佛塔求子,却也没少求神拜佛。 有了儿子后,对这些更是深信不疑。 这次举办神童试和这方面有很大的关係。 朝中相公们对於神童试不认可他是知道的。 因此在第二轮筛选时,会更加严格。 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五六岁的孩童到殿试环节,可见这些人是真的异於常人。 “坐吧。”官家微笑道。 “谢陛下。” 眾人谢恩后,坐了下来。 “你们年纪不一,年幼者可能经史子集都未学全,朕就不出太难的考题了。” 官家说道:“如今外界都在谈论变法之事,那就以变法为题,各抒己见。只需道明是否要变法,理由为何便可。 这次殿试不看文采,只看尔等的观点。” 听到这个考题,考生们心里都是一愣。 若不是在皇宫,官家又在眼前坐著,怕是要出声討论,乱作一团了。 王佑眉头微皱,他在思考官家这么出题的目的是什么。 外界在谈论变法是不错,可官家没有任何表態。 如今突然提及此事,必有深意。 盛紘並未参加过神童试,加上距离上一次神童试过去太久了,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因此盛紘並没有什么好的经验传给他。 但盛紘却跟他讲述过一些科举时的技巧。 都是考试,神童试和科举虽然不同,但有些技巧却是共同的。 而这个技巧便是审题。 盛紘说审题时不仅仅看考题,还要考虑出题人,综合来考虑。 直白点说就是要考虑出题人的倾向。 就拿官家出的这道题目来说,若是出现在科举策论题中,考生写文章时,就要先考虑主考官是支持变法,还是反对变法。 科举考试是追求上对下的认可,而非下对上的说服。 若是主考官不支持变法,考生从支持的角度来答题,哪怕写的再好都没用。 科举会试考题是主考官出的,主考官不仅出题,还负责最后的阅卷。 虽然主考官分身乏术,不可能把所有答卷亲自阅读一遍,可筛选出来的答卷他们是能挨个看的。 观点不一样,本能就不喜,如何能中? 这一套理论放在官家身上一样也適用。 那么官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王佑思索许久,得出了一个答案——纠结 没错,官家心里是纠结的。 庆历新政是官家当年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而非朝臣上书的结果。 主动和被动区別很大。 官家主动提出要变法,说明官家对朝廷存在的问题有著清晰的认知。 至於最后失败,究竟是官家性子软弱,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其实都不重要。 最起码对此时的殿试来说,並不重要。 第三十六章 官家的注视 官家虽然叫停了变法,但积弊问题依旧存在。 但因为庆历新政的失败,官家心里尚存在阴影。 若是没人谈论变法,官家或许也不会太纠结。 可如今因为官家陆续调当年因新法被贬去地方的官员回京,加上范大相公的去世,变法成为热议的话题。 让变法这件事再次浮现在官家脑海中。 这些天因为汴京都在討论变法之事,王佑仔细了解了当初变法失败的原因。 歷史上虽然对此事有记录,可没有仔细了解过內情的人,知道的都是庆历新政阻力太大,官家性子软,顶不住压力,叫停了新法。 但实际上,这种认知存在很大的错误的。 朝中守旧派反对变法,是因为自身利益受损。 但三冗问题,也確实存在,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爭议的。 至於祖宗之法不可变,那就更可笑了。 要知道庆历新政可是正式被推行的,而不是官家有变法苗头,就遭遇阻力,胎死腹中的。 一开始朝臣肯定有人拿祖宗之法说事,官家依旧强行推行了变法,可见祖宗之法不可变的阻力,並不能阻止变法的推行。 既然积弊確实存在,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言论也阻止不了变法,守旧派就换了一个思路。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製造问题的人。 守旧派大肆攻訐主持变法的核心人物,也就是范大相公和富相公等人。 攻訐范大相公的藉口很简单,那就是朋党。 结党营私,向来是当权者最忌讳的。 而范大相公在主持变法时,不仅上书奏请扩大相权。 更是在择选各路主官时,发现不称职的直接换上自己认为合適的。 大宋的路,就相当於后世的省。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范大相公选择的那些人,多数都和他有著私交。 毕竟变法触动所有上层阶级的利益,真正能捨弃私利的人其实不多。 范大相公和这些人有私交倒也正常。 而这也给了守旧派攻訐他的理由。 攻訐富相公的理由就更简单了,散布谣言说他要伊、霍(霍光),行废立之举。 人都是有从眾的心理,官家见大多数人都这么说,范大相公在推行新政时,提拔的人也多是有私交的,心里也动摇了。 毕竟他推行新政,是为了解决积弊,实现中兴的。 万一积弊解决了,出现一个能左右皇权的群体出来,问题岂不是更严重? 而隨著官家动摇,最终新法失败了。 新法失败在官家对於范大相公等人已经不信任了,並不是官家顶不住阻止变法的压力。 因此官家再次生出变法的心思很正常。 官家纠结的是,若是让人主持变法,会不会出现朋党,危及皇权。 王佑仔细斟酌一番,觉得还不止於此。 官家应该是不愿意变法的,因为小皇子还小,而官家已经四十多岁了。 在五十知天命的古代,官家已经不算年轻了。 而且细算历朝歷代皇帝的平均寿命,已经属於超龄了。 这种情况下,官家並没有把握自己就能活到儿子成年。 官家调富相公等人回京,更像是为小皇子將来继位做准备。 但朝廷积弊確实存在,如今財政也有些入不敷出了。 官家一边想稳,一边又想把烂摊子收拾好,不给儿子留麻烦。 或许这才是官家纠结的原因。 王佑仔细梳理了一番,觉得这种可能非常大。 但知道官家纠结的来源,这个题依旧不好答。 因为人纠结的时候,思想都是左右摇摆的。 谁知道官家看到他的答卷时,心里是如何想的? 王佑考虑许久,才提笔开始写。 他先是简单的阐述了一下变法的好处和坏处。 然后提到无论变不变法,都不是很好的选择,既然如此,何不通过微调的手段,慢慢的来解决积弊问题。 王佑还拿荫封制度的改良为例。 当初很多人反对新法,可也有一些新法被保留了下来。 限制荫封名额,和荫封官员入仕后的起点,包括將考评时间改为四年。 这些其实都是当初庆历新政的內容。 除此外,还有一些也保留了下来,如今还在使用。 这也是王佑认为庆历新政的失败,並非变法本身失败的原因。 对比一下后来的王安石变法就能直观的感受到了。 王安石变法失败后,无论好坏,全部一刀切。 而庆历新政失败后,虽然有些被废除了,依旧保留了一些。 难道朝中官员就不想恢復之前的荫封制度么? 毕竟荫封制度直接受到影响的就是他们这些高官。 那些读书人和低品官员连荫封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不会反对。 甚至他们还支持这种做法,因为这样他们的机会变多,竞爭压力还小了。 可这个制度就是保存了下来。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官家无意识中,用了求上得中之法。 当时官员急於停止变法,自然不会在这些旁枝末节上和官家较劲。 万一拖延下去,事情有变怎么办? 这才使得一些制度保留了下来。 而王佑的观点便是一项项的去改变,如此利益受损的人没有那么多,反抗也就没有那么激烈,更容易推行下去。 其实他很不理解古人为何要竖起变法的旗帜。 商鞅变法是因为军功体系捧出来一群新的权贵,能够和那些老旧贵族对抗,替他分担了许多压力。 可庆历新政可以说是损害了所有人的利益,却没有人能够获得好处。 这么说也不对,朝廷应该算是受益方,而百姓的利益也没受损。 可上层阶级损害的利益,本身就是从朝廷得来的,自然不愿意还回去。 至於利益没有受损的百姓,根本没有发声渠道,也没人会关係他们的意见。 自然不可能对抗守旧派。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以变法的名义来做这些呢? 先从一些小问题,一步一步解决不就好了? 三冗问题,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军队。 朝廷財政收入十有六七都用在了军费上。 先对军队下手,那些文官还会反对么? 而武將地位要低於文官,得到文官的支持,以大宋的军制,武將根本反抗不了。 在王佑奋笔疾书时,却不知官家正在打量他。 第三十七章 字如其人 在欧阳修的宣传下,横渠四句深受读书人追捧。 大宋文风鼎盛,汴京作为国都,这种风气更是浓郁。 官家对此也有耳闻,欧阳修对別人隱瞒王佑的身份,却不敢对官家有所隱瞒。 得知这么有深意的话居然是一个九岁少年喊出来的,官家非常兴奋。 虽说仅凭这四句话,不足以尊圣称子,却已经足够名留史册了。 文人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所谓的立言並非指有什么发人深省的话,指的是著书立说提出真知灼见,並被很多人认同。 王佑那四句话,算不上是立言,可王佑才多大? 等將来学识越来越渊博,围绕著四句核心写一本书出来,將来甚至文庙都有他一席之地。 对於皇帝来说,文治武功是非常重要的。 文治可不仅仅指治理地方,文化的繁荣也是一方面。 文化的繁荣如何体现? 不就要靠有学文的人留下其宝贵的思想,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厚一笔么? 虽然唐宋八大家,宋就占了六个。 但这是后人定性,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得到天下人认了的。 唐朝的两个就不说了,就说大宋那几个。 曾巩是欧阳修的学生,如今还只能算小有名气。 就连欧阳修本人,也没到文学大家的地步。 苏洵父子三人,都还在蜀地呢,王安石如今也未崭露头角。 此时的大宋,文风鼎盛是不假,却没有出过能让当下人认可,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一笔的文人。 对於官家来说,王佑现在虽然还小,却未来可期。 將来王佑若是能达到预期,也是自己文治的体现。 因此官家从內侍口中得知哪个是王佑后,便一直在悄悄观察。 按照以前的情况,官家出面,公布题目其实就可以离开了。 官家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亲自在这监考。 可为了观察王佑,官家留了下来。 和其他人得知考题后,或愁眉苦脸或面色纠结不同,王佑得知考题后,神色很是平淡。 不过他却思索的最久,动笔时一挥而就,没有任何停顿。 不像其他人,写著写著就停了下来,好一会才继续动笔。 胸有成竹! 虽然这个成语是苏軾对文与可的画作评价而诞生出来的,如今还没出现。 却不耽误官家有类似的感觉。 当看重一个人时,其很多缺点都会被忽视,而其优点也会被无限放大。 这就是主观意识。 大多数人其实都如此,官家也不能免俗。 和其他人对比起来,官家总觉得王佑举止有度,异於常人。 不过官家也没久待,见王佑动笔后,便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大殿。 …… 王佑不知道这些,他按照自己所想,写了七八百字,勉强算是文章吧。 写完后仔细检查一遍,同时也在思考其中的疏漏。 然后心中对於一些用词和疏漏的地方做出改动,再次提笔誊抄了一遍。 等写完后,他本想伸个懒腰,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殿试,连忙止住。 见其他人还在答题,王佑也只能老实坐著。 古代可没有提前交卷的说法,即便有也没人会这么做。 自信和自大可就差一个字。 究竟是自大还是自信也不在於自己,而是在於別人。 若是考中了,自然是自信。可若是落榜了,便是自大了。 王佑其实也不確定自己能否考中。 他的文章乍一看好像有些道理,仔细看其实就跟什么都没说一样。 完全是按照他对官家心思的揣摩而写的。 官家其实不想变法,可朝廷积弊又確实存在,让官家很是纠结。 那他就夸讚官家对当初庆历新政一部分政策的保留。 然后又说变法影响太大,朝廷確实存在积弊,可以利用类似的手段慢慢解决云云。 至於如何做,怎么做,那是只字不提。 说白了,就是给官家一个心里安慰。 官家真的纠结变法本身么? 王佑觉得大概率不是的,直白点说是怕被骂。 毕竟变法是官家提出来的,又是他先动摇的。 就相当於他坑了范大相公等人一样。 以后史书会如何记录这件事? 王佑夸讚官家保留了一部分好的政策下来,官家看了便会觉得自己叫停变法並没有问题,变法本身就存在一些问题。 自己取消变法,却保留了一些好的政策下来,並没有错。 可官家究竟是不是这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若是自己赌对了,被赐个同进士出身应该没问题的。 因为官家必然会把他的文章拿给別人看,让更多人认可这件事。 对他赏赐低了,官家哪里好意思拿他文章给別人看。 枯坐是很枯燥无聊的,胡思乱想中时间过得非常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殿太监高喝道:“停笔!” 考生闻言不管答没答完,都立马放下了笔。 若是在要求停笔后,还继续书写,会被直接取消成绩的。 几个內侍上前,开始引著考生没出殿。 ………… 龙图阁 官家正在处理政务,內侍抱著答捲走了进来。 李公公上前接过,抱著来到官家身后,小声道:“陛下,神童们的答卷送来了。” “嗯。” 官家轻轻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直到把手上这道扎子处理完,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才道:“把王佑的答卷挑出来。” “是。” 李公公不敢耽搁,连忙挑选了起来,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 总共才五十份答卷,没多久便找到了王佑的,交给了官家。 官家看到答卷眉头微皱,倒不是其中的內容,而是王佑的字。 大宋重文,歷代官家文采都很不错,写的一首好字。 古代科举对长相可是有一定要求的,用后世的话来说,最起码要五官端正。 从科举一甲设了探花就能看出朝廷的重视了。 探花郎不一定文采最好,但长相一定要很出眾。 每次科举的探花郎,其实就是那次科举的顏值担当。 这种要求並非大宋才有,而是歷朝歷代都有。 黄巢就是因为长的太丑,考武举时因为长相被淘汰了。 明朝甚至有因为长相丑,和状元失之交臂的。 字如其人,字丑了也很影响感官。 王佑的字不算丑,却只能算一般,同龄人都有许多比他强的。 不过官家很快眉头就舒展了开来。 天才也是人,精力有限。 王佑才学好,用在其他地方的时间就少了,字差一点能够理解。 第三十八章 爭辩 官家拋开了字的影响,看起了文章。 越看官家脸上笑容越浓,看到最后,官家忍不住喝道:“写的好!” 王佑的文章可谓是写到他心坎里了。 虽然新法叫停后,並没有人拿此事抨击指责过他。 可官家心里却总是觉得別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 官家难道不知道给范大相公上文正的諡號,是对自己的一种否定么? 可一方面源自於愧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范大相公的名声。 而且他不给范大相公上文正諡號,就能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范大相公身上了? 並不现实。 反而有人会认为这是他刻意打压。 给范大相公文正諡號,虽然也对他有些不利,却能显示他的胸怀。 因此综合考量后,他才在群臣反对时,坚持给范大相公文正的諡號。 但要说官家一点不在意,肯定不可能。 只能说那是官家无奈下的选择。 可王佑却在文章中列举了古代一些变法,然后和庆历新政做对比。 既没有否定变法,也著重的提了变法存在的难度。 更是说官家叫停变法,並不是坏事,即便坚持下去,大概率也不会有结果,只会加剧矛盾。 这篇文章虽然是为了迎合官家所写,可整篇文章唯有这一点,是王佑的真实想法。 庆历新政即便真的强行推行下去,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歷朝歷代变法的例子太多了,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也都有变法图强的例子。 但真正成功的例子就只有商鞅在秦国的变法。 要说战国时期是分裂状態,大一统王朝一样有变法。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汉武帝时期的变法了。 然而除了少数保留下来,大多数的政策都被取消了。 古人只想著通过变法来解决矛盾,却没有抓住变法的本质。 官家並不知道王佑所想,却不耽误他对王佑观点的认可。 既然变法坚持下去,也没有好结果,那么他叫停变法,就是英明的决断。 不过这种观点还需要让更多的人看到,並认可才行。 除此外,梁安提到针对积弊问题,一点点来解决,无需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也让官家甚是认可。 哪怕执行过程中,效果打了折扣,也多少有些效果。 不至於像变法那样,从一开始就阻力非常大。 想到这里,官家便下令道:“召文相公、富相公,欧阳爱卿…等人覲见。” “是。” 李公公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安排了。 …… 尚书台,知政堂。 大宋实行的是多相制度,尚书台是相公和佐官们办公的地方。 而知政堂则是相公们办公的地方。 已经傍晚时分,快到下值的时间了。 不管是几位相公还是佐官们,皆已经处理完今日的公务,准备下值了。 一些关係好的,相约下值后小酌几杯,气氛甚是轻鬆。 这种轻鬆並非是尚书台独有的,整个大宋官僚体系都是如此。 大宋文官一家独大,没有外部威胁,文官內部爭斗久多了。 什么革新派守旧派,只是针对变法而已。 革新派还好,毕竟人数少。可守旧派不同,朝中多数都是,自然不可能一团和气。 当年范大相公等人被贬,为了爭夺空出来的位置,可是好一番爭斗。 富相公等人能回中枢,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些人不合。 有的人觉得不该让他们回来,有的人却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回来也无妨。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来到尚书台,传达官家旨意,召文相公和富相公覲见。 尚书台其他官员都有些疑惑,此时宫门都快关闭了,官家召见文相公他们,莫非是出什么大事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討论了一下也没头绪。 不过在下值时,和其他各部门的官员一交流,得知官家不仅召了文相公和富相公,还有其他一些官员和翰林院的学士。 而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要么支持变法,要么对於变法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这下许多官员坐不住了,难道官家又准备变法了? …… 却说文相公和富相公来到龙图阁,行礼后官家並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他们赐了坐,让他们先等著。 不一会陆续有其他官员到达,等人齐了后,官家才说道:“今日神童试,朕看到一篇文章,觉得写的很好,特召眾卿家来一同看看。” 眾人闻言皆有些不以为然,在场哪个不是德才兼备之人? 神童哪怕再妖孽,年纪阅歷摆在那,能写出什么好文章来。 官家说完,便吩咐李公公把王佑的答卷给眾人传阅。 文相公和富相公等人看完,只是眉头微皱思索,並未开口。 “眾卿家觉得此文章所提观点如何?”官家问道。 “陛下,文章中所言,应当一件件的解决朝廷积弊,乍一看有些道理,可仔细一想却不现实。” 富相公开口道:“正所谓牵一髮而动全身,朝廷各项制度都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只改某一点,其他的制度或多或少都要出问题。” 见富相公开口,其他革新派的人纷纷出言赞同。 文相公出列道:“陛下,臣认为此法甚好。 变法兹事体大,针对问题解决问题方为上策。 臣前些年就上书裁撤部分军队,朝廷在军队支出上已经超过了六成,亘古未有。 而军中年老者眾多,既影响军队战力,又增加朝廷负担。將其中年迈者清除,既能节省朝廷开支,又能增强军队战力。” 文相公在任相公之前,不仅曾担任枢密副使,更是曾领兵平叛。 对於军队的情况十分了解,曾上书奏请裁掉军中老弱。 可因为许多人阻止,加上安置问题,並未能够成功。 对於变法他谈不上支持与反对,但是对裁军他是很认同的。 “若是裁军,该如何安置?” 富相公反驳道:“军队开支最大,裁撤不部分士卒確实能有效缓解朝廷压力。 可朝廷无田地分给裁掉的士卒,这些士卒没有安身立命之法,必然会为祸一方。 正如臣之前所言,以点破面固然是好策略,但朝廷制度都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只解决某一项,不动其他,根本不现实。” 第三十九章 忠奸难分 很多人认为大宋养一百多万军队,是因为北方无险可守。 加上军事上比较弱,为了抵御辽国和西夏才养那么多兵马。 但实际上並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土地兼併太过严重,诞生了很多流民。 这些流民就成为了社会不安定因素。 朝廷通过把其中的青壮招入军中的手段,来降低这种危险。 两宋时期有记载的叛乱就有四百多起,要是算上那些规模太小,没被记载的,那就更多了。 但每次叛乱都被轻易平定,也未给朝廷造成太大的损失。 可这么做的弊端就是朝廷兵马越来越多,可谓是歷史之最。 后世虽然有统计明朝时期兵员最多,但明朝採用的是卫所制度,和大宋的募兵制本质上差別很大。 养兵的成本根本没有可比性。 三冗问题其中最重的就是冗兵了,光是军费开支就超过六成了。 朝廷和大臣们难道不知道裁掉一部分军队,就能很有效的缓和財政问题么? 真要裁掉二三十万兵马,对边防根本没影响。 之所以不做,是因为朝廷根本没有办法安置。 若是要一步步解决,那么想裁军就必须解决安置问题。 而安置需要田地,又必须解决土地兼併问题,还要想办法让地主乡绅把土地交出来。 因此富相公对这种做法根本不赞同。 官家眉头微皱,王佑提出的观点其实很符合他的性子。 既能解决一些问题,又能不引起太大的动盪。 可富相公说的又很有道理,许多事都是环环相扣的。 “彦国此言差矣!” 文相公反驳道:“此法应当由下至上去做,岂能从上往下? 虽然从下往上解决弊端,非常缓慢,短时间也难以见到成效,可时间长了自然能见到效果。 至於士卒数量过多,以后减少招募便是。自然可以慢慢减少士卒数量,减少军费开支。” 官家召来的群臣,皆是支持变法或不排斥变法的人。 而那些不排斥变法的人,更倾向於用温和一点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因此文相公此话一出,立即得到他们的支持。 而那些革新派,又拿各种理由反驳,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不休。 官家看到这一幕,有些头疼。 “陛下!” 就在这时富弼再次开口了。 原本爭论的眾人,闻言都很给面子的停了下来。 “臣认为此法也可一试,究竟如何需试过才能知道。” 那些革新派都急了,只是范大相公去世后,眾人便以富相公为主,此时官家面前,他们也不好开口反驳。 只有人群中的韩章若有所思。 官家见富相公改口,很是高兴。 “既然文爱卿和富爱卿意见一致,那就试试吧。 诸位爱卿都好好想想,应该从何处著手,又该如何去做,回头上道扎子给朕。” “臣等遵旨!”眾人应道。 ………… “富相公…” 出了龙图阁,就有改革派的官员忍不住想要询问,却被富相公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出了皇宫,富相公都未和眾人多说,上了来接他的马车直接回府了。 次日上午,参加完小朝会,富相公才將眾人找了过来。 “富相公昨日为何突然改口?官家本就对变法犹犹豫豫,若是没有试探出什么结果,官家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答应变法了。” “是啊,范文正公为了变法呕心沥血,如今好不容易看见曙光,吾等当继承范文正公之遗志才是。” 憋了一夜的革新派官员,见到富相公后便再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富相公闻言看向韩章,道:“韩枢密使如何看?” 大宋不仅实行多相制,而且还有几个官职在权力地位上不弱於相公。 其中就包括枢密使和三司使。 枢密使掌天下兵马调动,而三司使则掌控钱袋子。 二者並不弱於宰相,甚至有时候枢密使一度成为百官之首,地位上高於相公。 不过枢密使的地位没有明確的规定,完全取决於官家的態度。 若是由枢密使迁相公之位,那么相公就要高於枢密使。 可若是迁相公为枢密使,则枢密使要高於相公。 当今官家在位期间,曾多次迁枢密使为宰相,从未將宰相迁为枢密使。 因此眾人默认枢密使要低於宰相。 加上当年庆历新政是范大相公和富相公主持。 韩章虽然也支持,但在新政期间被派出外地平叛,参与的並不深。 因此革新派依旧以富相公为主。 不过富相公却很看好韩章,韩章担任枢密使,若是將来能升为相公,那就是真正的百官之首了。 所以面对眾人的质问,他並未回答,而是先询问韩章的看法。 “我觉得富相公做的非常对。”韩章说道。 此言一出引起一片譁然,富相公却压了压手,微笑看著韩章道:“你继续说。” “官家想一点点来解决积弊,並不现实。不过这也说明官家虽然有变法之心,却顾虑颇多。 等失败后,官家自然会明白,想解决朝廷积弊只有变法,別无他法。”韩章说道。 “可如此岂不是让官家对变法更没信心?”有官员反驳道。 在他看来,官家犹豫,不就是因为之前变法失败了么? 若是让官家尝试,遭遇阻力后,官家会怎么想? 连一点点解决都能失败,变法岂不是更难成功? “不会。” 富相公摇头道:“朝廷积弊確实严重,不解决只会继续恶化下去。 这一点官家也清楚,皇子尚且年幼,官家若是不解决,难不成把这些问题留个新君不成?” 眾人闻言都沉默了,家国天下的思想传承上千年了。 人们那么热衷於权势,除了本身的私心外,更重要的还是想传承给子嗣。 皇帝想自家江山千秋万代,官员们也想如之前的世家那般世代为官。 为人父者,自然不愿意留个烂摊子给儿子,这算是人之常情。 见说服了眾人,富相公说道:“而且这样能够让官家更好的看透人心。” 很多人都奇怪,为何古代有很多帝王忠奸不分。 明明很多奸臣早有骂名,可皇帝还是时其重用。 实际上不是不分忠奸,而是忠奸难分。 第四十章 海文清的提醒 王莽谦恭未篡时。 指的便是这个意思。 有道是大奸似忠,大忠似奸。 很多人看他前半段,那妥妥的是奸臣。 那些青史留名的忠臣,也未必都是忠臣。 只是很多人没有得到机会,或者死的太早了,並未暴露出来罢了。 歷史盖棺论定后,后人根据其生平,於是有了忠奸之分。 而且歷史上也不乏一些人,在当时是昏君奸臣,后世却认为是明君忠臣的。 皇帝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汉武帝了。 秦始皇虽然有暴君之称,但一统天下的功劳太大了。 即便在古代,眾人也只是不认可他的一些残暴举动,却没人否认他的功劳。 可汉武帝不同,在古代一直是穷兵黷武的典范。 但凡有皇帝好战,臣子反对的时候就会拿汉武帝出来鞭尸。 富相公被贬这些年,一直在思考新政失败的原因。 新政失败无非是因为阻力太大,官家的动摇和不信任。 那些反对的官员,自然不可能说我的利益受损了,所以我要反对。 他们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官家看来这些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大宋好。 从一些不重要的方面慢慢著手,阻力確实没有那么大。 但在实行过程中,肯定有官员拖后腿。 这也能让官家看清那些反对之人的真面目。 只有如此,官家才会在变法的问题上態度强硬。 …… 王佑並不知道自己的观点对朝中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那么答题只是为了宽慰官家,让官家心里舒服些,赏赐的时候才能大方。 结束殿试后,王佑休息了一天,便又开始游览汴京,品尝美食。 汴京文人非常多,文人一扎堆,最喜欢乾的便是谈论朝政。 听著这些人的谈论,王佑对朝中的局势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知不觉间,半个月便过去了。 这天傍晚会家,王佑接到门房稟报,礼部派人前来通知,让他两日后入宫,接受封赏。 大宋殿试不產生淘汰,却不包含神通试的殿试。 因此接到通知才意味著能得到封赏。 也意味著王佑最次都能被授予虚衔。 不过若是得这种赏赐,对王佑没有任何意义。 虚衔虽然能候补为官,可朝廷的官员本就多的用不完,一些官宦子弟荫封都只能得到虚衔。 参加神童试的年纪又小,等过个几年才有机会。 可等到那时候,因为神童试所带来的那点名望也消失了,怎么竞爭的过那些官宦子弟和没有授官的进士? 如此王佑还不如等著荫封呢。 不过王佑很自信,自己应该不会是最低的赏赐。 以他文章中的观点,但凡官家不认可,就不可能被选中。 既然选中了,就说明官家很认同,自然不会是最低的赏赐。 想到这里王佑一阵激动,若是能被赐同进士出身,以后他在家里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了。 自己的一些事,也能自己做主了。 ………… “公子,海家大公子来了。” 次日上午,王佑正在书房练字,小满前来稟报。 “海兄来了?” 王佑闻言一愣,上次去海家拜访时,和海寧相谈甚欢。 海寧还曾说中秋之时邀请他参加诗会。 可后面海寧並没有派人送过帖来。 如今中秋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海寧怎么突然登门拜访? 虽然想不通,不过王佑还是放下笔,出去迎接。 一路来到府们外,便看到带著隨从等候在外的海寧。 “贵客登门,怎么不请进去?” 王佑先是不满的训斥了门房,然后微笑朝海寧拱手道:“海兄登门蓬蓽生辉,家中下人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子谦言中了,並不怪贵府门房。” 海寧回了一礼,微笑道:“不告而来本就失礼,未经允许,岂可直接入门。” 古代联繫不像后世那么方便,登门做客需要提前派人送拜帖,让对方有个准备。 得到应允后才会登门。 否则贸然登门,万一別人不方便,或者不在家,岂不是白跑了。 海寧前来就没有提前递交拜帖,若是在主人家没同意之前直接进门,也有胁迫之意。 人都进门了,主人家即便不想见,也不能往外赶了。 这些都是礼数,一般人家未必会这么讲究。 而且即便是大户人家,面对身份门第低於自家的人家,也不会在意这些。 海寧如此讲究礼数,不只是客气,也是对王佑的尊重。 王佑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这些,热情的將海寧请进府们。 来到正堂,宾主落座,等下人奉上茶水,海寧起身朝王佑躬身一礼。 “海兄这是做甚?” 王佑连忙上前扶起海寧。 “之前我曾言要邀请子谦参加诗会,当时並未多想。可后面才想到子谦要参加神童试不能分心。 本想派人告知,又觉得不妥。如今神童试已经结束,特意登门赔罪。”海寧说道。 “海兄言重了,你此举也是为我考虑,我岂会怪罪。”王佑微笑道。 “多谢子谦宽宏大量。”海寧再次拱手。 “海兄若是如此,可就不把我当朋友了,此事休要再提!”王佑故作不悦道。 “是我矫情了。”海寧笑道。 “这就对了,坐!” 王佑招呼海寧坐下,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他是借喝茶的空隙,思考海寧来的目的。 海寧说的理由看似没问题,可其中还是有很多破绽的。 若真如他说的那样,在殿试结束就该第一时间登门赔罪。 如今都已经过去半个月,殿试结果都出来了。 显然那只是个藉口,此行另有目的才是。 “我有几句话单独和子谦说,不知可否方便?”海寧说道。 王佑闻言把厅內伺候的下人打发出去,道:“海兄请说。” 海寧低声道:“子谦的文章被官家拿给一些朝臣看过,家父前两日也看了,对子谦的观点很是讚赏。 不过家父说,朝中局势错综复杂,你还年轻,答题时如此答没事,千万不能参与其中。” 王佑闻言一怔,看来这才是海寧登门的目的。 可海文清为何这么好心派海寧前来提醒他呢? 因为两家的那点关係? 王佑觉得不太可能,还是那个道理,要是真只是如此,海文清早就派人来了。 作为官家的智囊,若是官家把他的文章给大臣看,海文清就不可能是最近才看到。 第四十一章 利弊 王佑仓促间也想不明白海文清的目的,便故作疑惑道:“海学士为何如此说?” “我也问过父亲,父亲说在其位,谋其政。过早参与这些,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海寧说道。 王佑稍微一想,便明白海文清话里的意思。 在其位谋其政,反过来便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句话出自《论语·泰伯》,意思是不在某个职位上,就不要干预该职位的事务,强调职责边界和恪守本分。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存在爭议的。 举个例子,一件和自己职位无关的事,明知道別人做错了,或者自己有更好的办法,难道也不该插手么? 从恪守本分的角度来说,这么做没毛病。 可若是有人伟大,出於公心呢? 但往大了说,大宋的文武失衡,又何尝不是不在其位而谋其政? 不过海文清让他在其位,谋其政,和这两个意思无关。 结合后面的话,意思很明显。 就是告诉他,你若想谋其政,最起码要有与之匹配的地位。 直白点说,就是变法不变法,如何变法,这些不是他能参与的。 在没有参与某件事的资格时,去评价,表面自己的態度。 很可能会面临反对者的打压和排挤。 如此对他前途很不利。 若是心有抱负,想要展示,也要等自己有资格参与,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个观点王佑很认可,他之所以敢那么答题,也是仔细考量的。 海寧不是说么,海文清说过,答题那么答没关係,但后面不能参与。 海文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多数人不会把科举文章的倾向当真。 一方面是科举考试时,大多数人都会刻意去迎合主考官和皇帝的思想。 另一方面,一个人未入仕和入仕后的思想也是不同的。 举个简单例子,大多数人都有仇富心理,但实际上他们仇的不是富,而是自己为什么不是那个富。 当某天自己成为那个阶级时,自然会反过来维护那个阶级。 屠龙者终成恶龙便是这个道理。 朝中大多数官员都经歷过这种思想的变化,因此守旧派並不会因为王佑答题时的倾向去针对他。 这也是民间读书人,多数都支持变法,即便庆历新政失败后,民间支持变法的声音,依旧能够反对的声音分庭抗礼不落下风,而朝臣们却对此无动於衷的原因。 可若是他入仕后,还大肆主张支持这种观点,可就不一样了。 毕竟那时候他已经是官了,说的话不仅能影响官僚阶级的一些人,甚至能传到官家耳里。 因此王佑並不担心自己的答题的观点会被一些官员针对。 海文清的意思他能明白,却还是没明白海文清的目的是什么。 可他又不能直接询问,毕竟人家好心来提醒你,你问人家有什么目的,岂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因此王佑只能顺著海寧的话往下聊,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说道:“多谢海学士提醒,我会注意的。等入宫受封后,我必登门道谢!” 海寧笑道:“子谦无需如此客气,家父可是很看好你,不愿你误入歧途,这才让我来提醒你。” 王佑闻言心中一动,他好像有些明白海文清的目的了。 莫非是海文清想收他为徒? 不怪王佑会这么想。 名师出高徒这句话其实是存在悖论的。 这句话的前提是能成为高徒。 名师决定的是一个人的下限,只有高徒加上名师的指导,才能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不然为何会有朽木不可雕也和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说法? 虽然世家大族已经消亡了,但上层阶级无不希望家族能够世代为官一直昌盛下去。 世家大族辉煌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官场,家族之人能够世代为官。 靠著家族的影响力和长辈的提携,仕途通顺,快速攀登高位。 如今科举盛行,虽然有荫封制度在,依旧有可能成为世家。 但和之前的世家还是差远了。 而且荫封的官员升迁速度慢,哪怕有长辈照拂,本身能力也很重要。 否则即便强行將子孙推到高位又如何?能力不足,最终还是会没落。 因此在世家没落后,师生这层关係得到了极大的重视。 並非说在大宋之前师生关係不被重视,而是那时候大多都敝帚自珍,很少有人会去收学生。 而到了宋朝,世家没落,让很多人非常喜欢收学生。 利用师生、姻亲等关係,来保障家族的兴盛。 王佑祖父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学生,所谓门生也是一些像欧阳修那种曾经提点过几句罢了。 算不上是师生。 若是王老太师有几个学生,如今职位还不低的情况下,王家也不会没落到如今的地步。 自家知道自家事,对於自己所谓的神童之名,王佑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可人家不知道啊,加上横渠四句,海文清想收他做学生,倒是很正常。 派儿子来提醒他,还说对他很欣赏,几乎算是明示了。 王佑若是有意,便可提著束脩登门拜师。 哪怕猜错也没关係,毕竟读书人嘛,不耻下问。 想拜名师被拒绝,没人会嘲笑。 王佑考虑的是要不要拜海文清为师。 好处显而易见,但坏处也很多。 清贵人家有个通病,那就是恨在乎规矩和礼法。 王佑记得將来赵宗全登基后,在追封生父为皇考时,海文清极力反对,最后被閒置了来著。 有个成语叫如丧考妣,意思是好像死了父母一样。 考是对已逝父亲的称呼,妣则是对逝去母亲的称呼。 赵宗全过继到官家名下,才继承的皇位,只能尊官家为皇考。 尊其生父为皇考,是违反礼法的。 这也是当时那么多人反对的原因。 赵宗全也不傻,他那么做只是为了和太后爭权,逼迫太后撤帘还政。 因此也有一部分头脑清晰的官员支持。 海文清看不透这一点么? 王佑不这么觉得,但海家清贵的名声就註定他即便知道,也认可赵宗全的做法,依旧要站出来反对。 除非他能不在意海家世代清贵的声名。 若是王佑拜师,將来师徒意见不同之时,这层身份就会成为一种掣肘。 第四十二章 皇子伴读? 海寧来的时候,就从父亲口中得知了此行的目的。 不过这种事得王佑自己主动开口,他不能直说。 因此把父亲叮嘱的那些说完,閒聊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跟王佑说,借的书看完可以继续去海家借。 王佑微笑应下,目送海文清离开后,这才回府。 回到书房,王佑揉了揉眉头,考虑要不要拜师。 “呵,我真是蠢。拜师眼下就能得到好处,弊却是以后得事。” 王佑思索许久,自嘲一笑。 倒不是说他只顾眼前的利益,而是他的年纪摆在这,即便通过神童试得到进士出身,也不可能让他担任实权官职。 大概率是安排到一些馆阁担任閒职,做一些典籍校讎、文章刊正的工作。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文章得官家欣赏不假,可隨著小皇子夭折,接下来朝堂要陷入立储的风波当中。 届时,官家还能记得他这么个人么? 也就是说,他大概率要等到赵宗全继位前后,才能去地方任职。 那时候他人微言轻,即便海文清因为反对赵宗全追封生父,惹得赵宗全不快,也不会牵连到他。 毕竟盛长柏可是娶了海文清之女,也没见前途受什么影响。 也就是说拜师海文清,弊是以后的,而且还未必有。 而拜师的好处却是立马就能见到的。 如何抉择,不言而喻。 不过王佑也没急,他修书一封回寿州,询问一下父亲的意思。 虽然父亲不会拒绝,可告知父亲却是礼数。 ………… “子谦!”马平拱手一礼。 “无趣,都说了多少次了,咱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王佑话虽如此,不过还是回了一礼,笑道:“上车吧。” 等两人上车,车夫便赶车往皇宫方向而去。 小满和石头一左一右的跟在马车两侧。 “劳烦子谦了。”马平有些不好意思道。 王佑收到礼部的通知后,便派小满前来询问马平有没有收到礼部通知。 得知他也收到了,便约定进宫之日,会来接上他一起去。 上次入宫参加神童试,因为时间比较紧,马平又住在外城,有些来不及。 “都说了不要客气。” 王佑笑道:“说不定后面我们俩能够成为同僚呢。” “那就借子谦吉言了。”马平笑道。 可以看出他有些激动,毕竟做官对於出身低的人来说,確实是非常容易完成阶级跨越的。 就拿盛家来说,祖上已经很难考究了,最远可以追溯到开国之初。 而当时的盛家老祖宗不过是一个乞丐,甚至连姓氏都没有。 当时大宋初建,听別人说盛世就要来临,便以盛为姓。 盛家这个老祖宗也是个能人,在朝廷的安置下有了田地,却把田地卖了开始经商。 发达后又十分重视儿子的教育,请名师教导子嗣读书。 直到上一代,也就盛紘的父亲,金榜题名考中探花郎。 虽然因为盛老太爷早死,中间没落了,可盛紘考中进士,再次带领盛家走向兴盛。 別看盛紘才六品,但六品往上的官员可没有六品以下的多。 单从这一点来说,盛家就强於天下大多数人家了。 而这一切都因为读书和科举。 神童试虽然不能和科举比,但只要能得到授官,就算是虚职那也是官。 两人一路閒聊,马车在皇城不远的街道停下。 王佑和马平下车,往皇城走去,在內侍核实身份后,被引进了皇宫。 相比较上次入宫参加殿试,这次就没有那么严格了。 倒不是鬆懈了,而是人数少了。 等通过殿试的人陆续到齐,王佑粗略一数才十几人。 人齐后,內侍让眾人排成两队,领著他们来到了集英殿。 本以为会在大殿之外宣读封赏,却不想內侍直接將眾人引入殿中。 不过眾人很快便反应过来,神色有些激动。 进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官家要见他们。 事实上,让他们入宫听封,本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科举殿试也是如此,其他人只能在东华门外唱名,状元榜眼和探花却能入宫听封,就是因为官家心血来潮会见见。 只是这些情况很少,毕竟皇帝每天事务那么忙。 科举三年一次,就算是状元,在官家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眾人因为激动,多少发出了些声响,在空荡的大殿內很是清晰。 领路的內侍喝道:“肃静!” 后世一些影视剧中的太监都是那种声音尖细,看著柔柔弱弱的。 实际上这也不算错,但要看情况。 內侍若从小就入宫了,因为发育不全时就遭到了阉割,確实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若是快成年或者成年以后才阉割的,实际上和正常人区別不大。 眼前这个內侍看样子是成年后才入宫的,声音浑厚,嚇了眾人一跳。 不过眾人回过神来,连忙老实站好。 等了接近一柱香左右,后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一会官家从后殿走出,来到御台之上。 “拜!” “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免礼!” 官家也不落座,目光在眾人身上巡视一番,道:“朝臣多次上书让朕取消神童试,因为每次神童试得到封赏的人,都因封赏心生懈怠,最后泯然眾人。 朕也不想做此拔苗助长之事,希望尔等不会因为得到封赏,便心生携带。” 眾人等了数息,才躬身道:“草民谨遵陛下教诲,必不负陛下所望。” 这些礼部早有教导,面见官家时,官家说话,要等数息才能接话。 万一官家停顿了下,接话就是打断官家说话,可是大不敬之罪。 “尔等当中,有几人的才学,朕喜爱万分。 皇子年幼,过几年进学时要挑选伴读,尔等若是能戒骄戒躁,好好读书,將来未必没有机会。”官家说道。 此话一出,眾人喜形於色。 若是能成为皇子伴读,不仅是光宗耀祖的荣耀,对自己的前途也有很大的好处。 一朝天子一朝臣,为什么很多皇帝都非常信任身边的太监? 不就是因为他们在坐上皇位前,和臣子接触的少么。 接触的少,就不可能信任。无人可信,就会把一些事情交给信任的太监去办。 “宣旨吧。” 官家说完,转身便下了御台。 “草民恭送陛下!”眾人齐呼。 第四十三章 无效社交 官家走后,內侍捧著圣旨上前,展开宣读道:“陛下敕令:李则良、沙涛、马平…等,於童子试殿试表现优异,可免试一次。 段兴民、刘文水…等由吏部安排,进入各个馆阁,授正九品衔。 王佑、秦志辉二人赐同进士出身,由吏部酌情安排差遣!” 听到自己只被赏赐免试一次,马平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不过他很快就恢復了过来,免试一次已经非常不错了。 虽然只是最低的赏赐,但严格来说,其实是要高於那些授予虚衔的人。 授予虚衔之人,虽然是候补官员,可得不到实职的情况下,也就有个官身而已,並无实权。 若是想要有更好的前途,就只能放弃,前去参加科举。 如此一来,和他们这些得到免试机会的人,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可他们能够免除一次考试,终点却比这些人短。 当听到王佑被赐同进士出身,他有些激动的看向王佑,由衷的为王佑感到高兴。 只是当他看到王佑只是面露淡笑,连激动都没有,更別说狂喜了。 马平顿感惭愧,捫心自问,若把他换成王佑,肯定会欣喜若狂。 没看另一个被赐同进士出身的人,脸都快要变形了么? 没办法,太高兴了。这又是大殿之上,不能放声大笑,只能憋著。 两人对比一下,王佑更显宠辱不惊。 王佑自然高兴,却谈不上惊喜。 在海寧来找他之时,起身心里已经有大概猜测了。 赏赐这些,在他们接到礼部通知时,肯定都已经確定下来了。 若他不能被赐同进士出身,做官还要等一些年,海文清让海寧告诫他不要参与变法之爭中去,又有什么意义? 虽然不能肯定,也有六七成把握。 这种情况下,喜悦之情自然会降低许多。 “臣等叩谢陛下!” 眾人跪伏下来,叩首谢恩。 值得一提的是,大宋平常並不兴跪礼。 只有在新皇登基,或官家赏赐谢恩时,才需要跪拜。 平常只需躬身行礼即可。 王佑虽然很不喜欢这样,可没办法,皇权至上的古代,只能遵守。 等眾人叩首谢恩起身后,宣旨內侍说道:“各位小神童须知,免试在第一次参加科举时必须使用,使用后若是未考中,下次再考便没有机会了。” 得到免试资格的人闻言皆是一愣。 免试资格肯定想用在会试上,因此只有在县试和乡试通过后才会用。 若是县试或乡试某一个没有考中,那就等下次科举再考。 但內侍现在的意思却是第一次参加科举就必须使用。 假设有人留著没用,在县试或乡试被淘汰,下一届科举,就没有免试的机会了。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第一次参加科举时就连著通过县试乡试。 这等於和废除免试资格没有什么不同。 毕竟县试乡试难度也不低,加上一些突发情况,考不中也很常见。 当然,他们也可以一直不参加科举,等到有万全把握之时再参加。 可当一个人对自己不信任时,即便再有才学,也很难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得到免试机会的人,心里都很不满意。 毕竟之前的神童试,得到免试机会的人,都能隨时使用免试机会。 到了他们这就不能使用了,岂能甘心? 这要是在朝堂上出现类似的事情,朝臣们怕是要直接开喷了。 但这些人终归年纪还小,没有质疑的胆量。 心有不甘也不敢反驳质问。 王佑微微摇头,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官家的优柔寡断。 官家应该是受那些反对声音影响,才对神童试的赏赐做了一定的限制。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取消。 王佑虽然是既得利益者,但他本身也不认同神童试这种制度的存在。 神童试本身確实存在不合理,废除並没有什么问题。 可官家顾虑太多,直接来了个折中,弄得不伦不类的。 接下来內侍又对授予了虚衔和赐了同进士出身的几人简单叮嘱了一下。 无非是让他们安心等待,等吏部安排好任命,会通知他们。 叮嘱完,便让內侍领眾人出宫了。 “秦兄,子谦,恭喜。” “二位兄台得赐同进士出身,前途不可限量。” “我们也算同年了,今日我请客,给秦兄和子谦庆祝庆祝。” 出了皇宫,其他人纷纷围著秦志辉和王佑。 有人道喜,有人甚至提出要做东请客为两人庆祝。 王佑一番应付,拒绝了这些人的好意。 倒不是说他清高,说什么大家是同年,真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所谓同年,指的是参加同届科举金榜题名的进士。 世家大族存在时,文人以家族和依附关係等组成小团体。 如今世家没落,什么同乡、同窗、同年等关係就成为这些读书人组建小群体的纽带了。 但参加神童试的,大多前途一般,算是无用社交了。 王佑本就和那些人不熟,自然没必要虚与委蛇。 “子谦,如此拒绝不太好吧?” 上了马车,马平有些担忧道。 “德邦!” 王佑反问道:“你觉得这些人有结交的必要么?” 马平仔细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些人若是谈论书本知识能说的头头是道。 而因为年纪和阅歷的原因,其他方面就一言难尽了。 “既然没有结交的必要,那为何要觉得拒绝不好?”王佑反问道。 马平想了想,说道:“別人热情相待,直接拒绝,有失礼数。” “我含笑回应,给了不去的理由。那些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答应了,並未翻脸,何来失礼之说?”王佑反问。 “这…”马平一时语塞。 “你之所以觉得有失礼数,並不是我的行为失礼,而是觉得拒绝別人看似合理的要求失礼。” 王佑正色道:“你若是想做官,就不能有这种想法。 冠冕堂皇的理由和藉口太多了,若是你明明不喜,却因为抹不开面子答应,迟早要出事。 要做到不因面子而去答应或者做一些不喜之事,又能不因单纯的喜欢而去做一些事情。”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马平沉默片刻问道:“是这个意思么?” “差不多吧,不过你还小,暂时不能理解,等將来自然能明白。”王佑说道。 “嗯。” 马平点了点头,隨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第四十四章 回应 自己明明比王佑大,怎么王佑一副比他大的口吻? 不过王佑说的他虽然没有完全明白,却对少能知道其中的一些道理。 因此並未反驳。 王佑没有在说什么,他之所以提醒马平,也是珍惜这段友情。 神童试结束,马平不会在汴京久留。 虽说他只是得了次免试的机会,可他家在边境,文风不显。 在很多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霸州那种地方,免不了受人追捧。 到时候每天身边都是各种讚赏和想要结交討好的人。 就马平这性子,別人说些好话,他真拒绝不了。 时间久了,就算不在吹捧中不膨胀,也会耽误学习的时间。 至於马平能不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就要看他自己了。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乡?” “在汴京这段时间,我也认识了一些朋友,走之前肯定要一一道別,我准备三日启程回雄州。” “那等你走的前一天,我设宴为你送行。” ………… 送马平回到住处,王佑便回到家中。 王福得知王佑得赐同进士出身,激动的老泪纵横,安排人去买祭祀用品,准备祭祀王家列祖列宗。 王佑也没说什么,古人讲究敬天法祖,这种喜事自然要告诉祖宗。 任由王福去折腾,王佑则去了书房给父母写了一封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把自己得赐同进士出身之事告诉父母。 还提到自己要等任命,短时间內还不能回去。 让小满把信寄出,又安排人前往海家送一份拜帖去。 既然答应拜师,肯定要给个回应。 在父亲没有回信前,他不能直接拜师。 但登门拜访就是一个信號。 忙完这些,王福前来通知他前去祭祖。 王家虽然不在汴京,可汴京的祠堂却没有动。 古人重孝,自然不仅仅是对父母。 祖宗这些也包含其中。 王閔在地方为官,只能建个小祠堂供奉。 王家並不是什么大族,祠堂供奉的灵位也就十多个,辈分最高的就是他曾曾曾祖父了。 按照族谱里讲述,王家当年因为躲避战乱,原本的族谱已经遗失,在往上已经不可考了。 不过也有一个猜测说王家祖上是太原王氏。 至於真假就不知道了,古代姓氏变化其实非常频繁。 什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根本没那么回事。 一些人为了躲避战乱,迁移改姓都很常见。 还有一些下人,被主家赐姓的。 不过乱认老祖宗可不是皇帝的专利,一些宗族为了显示自己传承久远,都会做类似的事。 王家这最多只能算传闻,並没有乱认老祖宗供奉起来。 ………… 次日,王佑带著薄礼,前往了海家。 海寧提前等在门口,將王佑引了进去。 “子谦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家父知道该生气了。” 海寧看著王佑身后隨从提著的东西,故作不悦道。 “只是一些点心不值什么钱,其中还有之前借的书。” 王佑笑道:“我还想借些书呢,若是空手来,怎好开口?” “你啊你。” 海寧一脸无奈道:“这次便算了,以后切不能如此了。” “一定一定。”王佑微笑应下。 “还没恭喜子谦考中进士呢。” “神童试总归有些取巧,海兄才学远胜於我,也就年纪超了,否则还有我什么事。” “你就別吹捧我了,要是你这个年纪,我能不能参加殿试都难说。” 海寧听父亲讲过王佑文章得官家喜欢的原因。 这种题目无非三种答题思路,支持、反对和中庸。 前两者很好理解,而中庸则是在答题时既表现初对变法的认可,又要阐述变法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最后总结,变法与否皆有利弊,由官家圣裁。 王佑的思路严格来说也有些中庸,但他却提了具体解决办法,而不只是和稀泥。 这个办法其实不算多高明,但很大程度上两头不討好。 改革派认为其太保守,保守派认为他在支持变法。 说话间来到海家正堂,海文清正端坐正堂上首。 “见过海学士!”王佑躬身行礼。 “免礼。” 海文清摆了摆手,看了眼王佑身后提著东西的隨从,问道:“为何带礼前来?” “回海学士,只是些点心,学生这次登门是来还书,同时也想再借些书回去看。若是空手前来,实在不好意思。”王佑回道。 海文清闻言脸上露出了微笑之色。 若是王佑没有明白他的目的,或者不愿意拜师,那王佑就该说感谢他的提点之恩。 既然王佑没有提此事,只说借书之事,就说明王佑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愿意拜师。 至於为何不直接拜师,道理很简单。 王佑年纪小,很多事没有决定权。 不经过父母同意就拜师,乃是不孝之举动。 就算王佑直接拜师,他都不会同意。 “以后借书还书,无需提前送拜帖,直接来就是了。” 海文清此时已经把王佑当成自己的学生了。 至於王家会不会拒绝,他根本不担心。 以海家地位和他的名声,王家没有拒绝的理由。 “多谢海学士。”王佑躬身道谢。 “我有些话同你说,跟我去书房。”海文清起身道。 王佑不知道海文清要跟他说什么,不过还是跟在后面。 海寧也想跟著,却被海文清给打发走了。 看著跟著父亲离开的王佑,海寧有个疑问,怎么感觉王佑更像是亲生的。 海文清的书房,平常都是长隨在打理,就连他这个儿子都没进去过几次。 此时王佑能去便算了,还不让他去。 海文清不知道儿子所想,领著王佑来到书房,招呼他坐下。 等隨从奉上茶水退下,海文清问道:“可好奇,我为何让寧儿和你说那些?” “学生尚小,变法之事牵扯甚广,不適合参与其中。”王佑说道。 “没错。” 海文清微微頷首,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为何不適合?” 王佑沉吟片刻,拱手道:“请海学士教诲!” “你对党爭可有了解?”海文清问道。 “学生看史书,知道汉末曾发生过党錮之祸,起因好像就是因为党爭。”王佑说道。 “在我看来那算不上是党爭,更像是权力爭斗。”海文清微微摇头。 第四十五章 祖训 “真正的党爭,是思想之爭,就好比先秦之时的诸子百家。” 海文清说道:“或许一开始只是变法之爭,但是爭著爭著,就演变成了新旧思想之爭。” “可朝廷积弊確实很多,只能通过变法解决。而且朝中那么多人反对,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人有私心,全是思想之爭么?”王佑有些不太认同这种观点。 “那你又如何保证,支持新法的人全都没有私心?这其中肯定有人为了一己之私,混水摸鱼。 但本质上来说,就是新旧思想之爭。 思想之爭比政见不合还要可怕,政见不合可能只是某一方面的观点不一,並不会演变到非黑即白的地步。 但思想之爭,就是非此即彼,没有第二种可能。”海文清神色严肃道。 王佑沉默许久,脑中在思考海文清的话。 突然,他想到两个人。 王安石和司马光。 王安石变法確实弄的乱象丛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的。 可等王安石被贬,司马光掌权后,却对王安石变法的所有政策进行了否定。 就算司马光为人古板,但最起码的好坏还是能分的清吧? 他反对王安石变法,却没有必要把王安石的政策不论好坏,全给取消。 歷史上记载关於司马光,也说他主张渐变其道,反对尽弃旧法。 简单来说就是他比较保守,而不是守旧。 认为应该慢慢对一些制度做出纠正和改动,而非大刀阔斧的搞改革。 这更加说明司马光没有理由全盘否定王安石的政策。 要说別人是为了私心,那司马光呢? 司马光为人刚正不阿,清正廉洁,淡泊名利。 要说他为了私利反对变法,根本站不住脚。 可他掌权后的所作所为,又和他的思想主张有出入。 若是按照海文清说的那样,思想之爭非此即彼,十分残酷。 那他的做法就能理解了。 但思想之爭为什么会那么残酷呢? 王佑思索许久有了答案。 海文清说思想之爭,就和当初百家爭鸣一样。 而春秋战国时期,百家爭鸣確实有排他性。 所谓的爭鸣可不是抢著发声,而是游说那些国君,使用自家思想治理天下。 直白点说就是爭夺话语权,排挤打压其他学说。 各家学说,也並非没有相似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因为有所相似,就包容其他学说。 因为思想之爭必须排挤其他思想,不能有任何的包容。 否则打压排挤其他思想,还有什么正义可言? 想明白这些,王佑对於变法失败有了更深的了解。 之前他一直以为,变法失败只是因为很多人利益受损,这才反对激烈。 只要触动的利益少,或者用其他办法弥补一部分利益受损的人,就能把变法推行下去。 如今才明白,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既然上升到思想之爭的高度,那么除非能改变那些人的思想,否则即便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依旧会有许多人反对。 不过他还是没明白海文清和他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你现在还小,思想並不成熟,要以学习为主。等將来思想成熟时,才能想明白要做什么。”海文清说道。 “海学士不赞同变法?”王佑问道。 “不是不赞同,而是变法会导致党爭,长此以往对朝廷和天下的稳定很不利。 朝廷的积弊问题,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解决,不能因小失大。”海文清说道。 王佑听明白了,海文清的意思是若是挑起党爭,双方一直爭斗下去,对朝廷危害太大。 不管某一方胜出,都会极力打压另一方,不会给对方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变法成效如何谁都不知道,为了一个不知成效的事,让朝堂內斗不断,並不划算。 因此革新派退让,避免党爭,想別的办法来解决积弊才是最好的办法。 王佑很想问,为何不是守旧派退让。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些蠢了。 革新派当初失败,退出了中枢。 如今得到官家再次启用,影响力也有限。 而且革新派人数少,守旧派却很多。 其实王佑对这套理论还是不认可。 他承认有新旧思想之爭的存在。 但两边肯定都有许多为了一己之私混水摸鱼之人。 不仅革新派有,守旧派也有。 守旧派中必然有很多是不愿意利益受损,站队守旧派的。 可革新派难道个个都大公无私? 其中肯定有不少人只是想通过革新,来攀登高位的。 这些人会在爭斗当中,裹挟其他人的思想和意志。 若是守旧派获胜,就会在那些为了私利之人的影响下,思想愈发封闭。 很多规矩根本不是所谓的祖制,而是在一次次爭斗获胜方形成的。 就拿大宋不杀士大夫这个规矩来说,太祖太宗从未留下这种祖训。 后世流传的版本,也是说太庙之中立碑,上面刻著太祖留下的三条祖训,只有歷代皇帝继位后才能单独去看。 其中一条就是不杀士大夫。 但这个所谓的石碑,並没有明確记载於史书当中。 假设真有,其目的也是为了安抚文臣,为何要立於太庙之中,而不是公之於眾? 而且这个规矩和之前几代皇帝所作所为也有出入。 据王佑所知,太祖皇帝在位期间,杀过很多贪官。 太宗和先帝也都有杀文官的记录。 唯独到了当今官家,继位数十年间,没有杀过文官。 官家確实曾动过杀心,但是在范大相公和许多大臣集体反对。 当时还有不少人支持,却被范大相公以物伤其类的理由给说服了。 於是大家一起上书反对,还给官家递了个台阶——祖训。 官家难道不知道根本没有这个祖训么? 可他顶不住压力,放过一个本该出死的官员。 传出去多影响皇家威严,用祖训作为遮掩就说的过去了。 毕竟自古都是以孝治国,我不是不想杀,而是为了维护祖训。 可现在是台阶的藉口,以后就成了限制官家和后面皇帝的枷锁。 官家认了这条祖训,后面就不能杀文官。 到了新君继位之时,原本没有的祖训也成了真正的祖训了。 第四十六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也是王佑不太喜欢范大相公的原因。 他那篇《岳阳楼记》却是是篇非常好的文章。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的思想情怀也值得后人学习称讚。 但他以莫须有的祖训来限制皇帝杀有罪的文官,確实给大宋留下了祸根。 虽说后面的皇帝能力也一般,但我们不能以结果来看待现在的事。 这就好比隋煬帝休大运河,为什么后世隋煬帝的风评有所好转? 不就是因为大运河过在当下,功在千秋么。 这完全就是在扯淡了。 论跡不论心是没错,但隋煬帝修建大运河时有考虑过什么功在千秋么? 所谓的论跡不论心,真实的解读应该是不要去考虑別人做一件事的出发点是什么。 要看他对外的理由,和造成的结果。 若是一件事没有造成恶果,可以忽略对外的理由。 而造成恶果后,就需要考虑其做这件事的理由了。 大运河繁荣了南方经济不假,但弄的民不聊生,二世亡国却是不爭的事实。 同理。 范大相公以物伤其类劝说百官,以祖制来阻止官家杀犯罪的文官。 彻底形成了不杀士大夫的规定,后面即便出现有为君主,想打破这个规矩,非常难。 皇帝和朝臣因为此事爭斗,將会陷入长期的拉锯当中。 歷史上类似的事情並不少见,甚至一些帝王在长久的爭斗中,乾脆破罐子破摔。 东汉末年的汉灵帝,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么。 从其前期的表现来看,確实有中兴之象,可惜最终也没能斗过那些世家大族,乾脆摆烂了。 很难说汉灵帝卖官鬻爵,没有报復那些世家大用意。 他不卖,那些官位也被世家垄断。 可以说范大相公的做法,彻底绝了大宋中兴的可能。 这也是王佑对他喜欢不起来的原因。 言归正传,若是让革新派退让,以后的皇帝即便想变法也非常难。 后面的王安石变法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虽说王安石变法本身就存在很多问题,但之所以民间一片骂声,根本原因还是地方官员在执行中,打著变法的幌子,为自己捞取好处。 而他们敢这么做的原因,一方面是本朝不杀士大夫,法不责眾之下,官家也不能对他们如何。 其次就是变法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没人会认为王安石变法能够成功。 既然註定要失败,如何选择,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王佑並没有和海文清深聊这些。 海文清和他说这些,並非想和他聊朝中局势。 而是见他殿试答题,比较倾向於变法。 因此想告诉他其中的水有多深,又有多浑。 想明白这些,王佑躬身道:“多谢海学士提醒,学生明白了!” 这声感谢情真意切,虽说海文清是想收他做学生,提点他的目的並不是很单纯。 可海文清並没有什么坏心思,对於王佑来说,也对朝中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老夫只是找你谈谈学问,无需如此。”海文清微笑道。 王佑一怔,很快明白过来,正色道:“授业解惑之恩,自当要谢。” “坐吧。” 海文清对王佑愈发满意了,大多数读书人都有个通病,自认为自己了解的才是真相。 王佑赞同变法,他本以为要劝说许久,才能让他明白其中的道理。 但王佑这么快能领悟,出乎了他的意料。 以他的眼光可阅歷,自然能分辨出王佑是真明白,还是不懂装懂。 接下来海文清並没有再说什么敏感话题,而是和王佑聊起了经义。 要不了多久,王家就会正式登门拜师,他也要了解王佑的学习进度,將来才好教他。 中午,王佑在海家用的饭。 海文清只叫来海寧作陪。 他虽然有好几个子女,可其他的都还小,不適合出席。 王佑没有正式拜师,又是小辈,海文清的妻子卢氏也没有出面的道理。 这並不是看不看重,而是礼数便是如此。 饭后,王佑陪坐了一会,便提出了告辞。 海文清没有挽留,招了招手,下人送上几本字帖。 “你言字写的一般,老夫便挑了几本字帖给你。” 海文清说道:“书法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能勤加苦练,希望你不要懈怠!” “谢海学士,学生谨记,定不会懈怠!” 王佑躬身谢过,这才接过字帖。 “寧儿,你替我送送子谦。”海文清说道。 “是!” 海寧应了一声,等王佑行了礼后,领著他出了正堂。 “家父收藏的字帖,皆是晋唐时期书法大家墨宝的拓印本,子谦可是有福了。”海寧笑道。 王佑:“……” 他怎么从海寧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呢? ………… 寿州 王閔自从汴京述职回来后,便各种应酬不断。 官场之人都知道,述职基本就意味著升迁。 更何况王閔在述职时就已经得到了名旨。 这其中代表著什么,別人不清粗,他们还能不清楚么。 王閔发达了,有这层关係在,將来遇到什么麻烦,也能求上门去。 自然要把关係搞好。 王閔忙著应酬,冯氏则忙著安排人收拾东西。 虽说年后交接以后再去上任,但一些不常用的东西,已经可以收拾了。 除此外,她还要忙著给华兰准备一些嫁妆。 大宋女子厚嫁成风,一些人因为嫁女倾家荡產的都很常见。 这和大方与否,爱不爱女儿没关係。 风气便是如此,若是女方陪嫁少了,丟的是女方的脸面。 歷史上不乏一些名人借钱给女儿置办嫁妆的。 作为亲舅舅,外甥女出嫁,肯定要给添一些嫁妆。 这些她本来早有准备,可前不久收到王大娘子传来的信,得知华兰和汴京忠勤伯爵府定了亲。 这算是高嫁了,嫁妆也需要更丰厚一些。 原本准备的那些,就显得有些薄了。 虽然王大娘子的本意只是炫耀一下,向娘家分享喜讯。 可王家这边不能没有准备。 “唉!” 冯氏看著礼单,突然嘆了一口气。 作为身边人,许妈妈知道冯氏为何嘆气,安慰道:“大娘子宽心,主君不都说佑哥儿在汴京很好么。” “话虽如此,可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这都快入冬了,怎么还没消息传来?” 冯氏越说越气,咬牙道:“那臭小子翅膀是贏了,也不知道多写些信回来。” 许妈妈刚想安慰,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双手碰著信,行礼道:“稟大娘子,二公子从汴京传了两封信回来。” 第四十七章 喜讯和安排 王佑寄信的时候,虽然中间差了一天。 但大宋传递信件用的是朝廷传递公文的渠道,价格可不便宜,因此才有家书抵万金的说法。 这个渠道说快也快,但说慢了慢。 需要有公文往寿州附近传递,才会把信件顺便带过来。 因此王佑相隔一天传的信,最终送到寿州是一起到的。 “两封信?” 冯氏不明白王佑怎么一下寄回来两封信,她也懒得多想,连忙让丫鬟把信拿来,拆开看了起来。 “太好了,佑儿考中了!” 看完第一封信,冯氏惊喜道。 边上的许妈妈连忙道喜,然后询问王佑的赏赐。 “佑儿得赐同进士出身,真给我长脸。” 冯氏高兴道:“快去,把官人找回来,再去准备些东西,等官人回来祭祖。” 许妈妈闻言连忙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 冯氏又拿起另一封信拆开看了起来,当看清其中的內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前往了静心堂。 此时已经深秋,不过今日天气很好。 王老太太躺在摇椅上,正在院里晒太阳。 王佑让人打造摇椅,虽然没少被王閔说有辱斯文,传出去后那些读书人也不接受。 在礼仪中,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是最基本的了。 但一些富商和妇人却很喜欢。 王老太太最喜欢的便是春秋之时,太阳温和的时候,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到身边的丫鬟说冯氏来了,王老太太扶著扶手起身,丫鬟连忙上前搀扶。 “婆母!”冯氏行礼道。 “嗯。” 王大娘子看到冯氏手里拿著纸张,问道:“可是添嫁妆的礼单擬好了?拿来我看看。” “婆母,礼单还未好,是佑儿来信了。” 冯氏激动道:“佑儿考中了,官家赐他同进士出身,翰林海学士,还有意收他做学生,他来信询问婆母和官人的意思呢。” “好好好!” 王老太太闻言激动的连连叫好。 虽然王閔即將由从五品下升为从五品上,有资格荫封子嗣。 可王閔有个官至相公,配享太庙的父亲,因为荫封出身,仕途都不通畅,更別说后人了。 荫封最多能保证家中有人做官,前途却很有限。 只有进士出身,才能带领王家走向兴盛。 王卓能不能考中是未知的,之前王佑虽然有神童之名,將来能不能金榜题名也很难说。 像盛家大房嫁女给孙秀才,不就是看中其早早考中秀才功名么。 结果乡试迟迟考不中。 王老太太跟著丈夫四处为官,更是在汴京定居多年,对於这种情况她见的太多了。 这也是王佑跟她说要参加神童试,去碰碰运气,她能答应的原因。 如今王佑考中,得赐同进士出身,她岂能不高兴? 王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道:“你刚刚说佑哥儿还说海学士有意收他做学生?” “没错。” 冯氏点了点头道:“佑儿信里是这么说的,儿媳能够看出他也有意拜海学士为师。” 说著便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王老太太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道:“海家一门五翰林,更是出过两个相公,佑哥儿若是能拜其为师,自然是极好的。不过…” 一门五翰林是指曾有五个族人在翰林苑任职,而非终点。 翰林院可以说是文官养望之地,朝中向来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相的说法。 海家之前的四个翰林,就出过一个相公和一个副相,还有一个尚书和一个侍郎。 冯氏见王老太太也赞同,心里大喜,都琢磨该准备什么拜师礼了。 束脩是很早传承下来的拜师礼,最早是指十条肉乾,后来虽然有所改动,但对富裕家庭来说,並不算什么。 传承至今很多人都觉得礼有些薄了。 不过这是古礼,传承至今,按照古礼拜师,也是一段佳话。 因此並没有人在束脩上做文章。 不过束脩不能做文章,我额外再送一份总该没问题吧? 毕竟礼多人不怪嘛。 见婆母突然停下,冯氏追问道:“不过什么?” “上次你们从扬州回来,我那二女婿说的话,我也反思了许久。 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多年不在汴京,对汴京的局势情况確实不了解。 拜师海学士究竟时好时坏,一时间也拿不准。”王老太太皱眉道。 “这…” 冯氏知道王大娘子说的是盛紘提醒王佑千万不能拜师欧阳修的事。 这件事其实还是她告诉王老太太的。 当时盛紘提醒王佑,只有王佑在。 是她事后询问,听王佑说的。 冯氏对此其实很不认同的,她是官宦人家出身,丈夫也是官员。 耳睹目染之下,对於官场的一些事情多少有些了解。 別说汴京了,就是地方上,官员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 欧阳修能被官家再次启用,就说明以前的事情过去了。 能拜个三品大员为师,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不过这些她並没有跟王佑说,而是回到寿州后和王老太太说了。 不成想,王老太太听完,把她训了一顿,认为盛紘说的对。 別人或许不好针对欧阳修,但是针对他的学生,还是很容易的。 因此见王老太太这么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冯氏迟疑片刻,问道:“那此事该如何是好?” “就算要拜师也要閔儿出面,带著佑哥儿去,因此不急於一时。 我拿打外孙女亲事定下,再有月余就是下聘之日。 朝廷赐官会给一些时间回乡安排好家里事,佑哥儿年纪又小,即便授官,上任也是明年的事了。 你给他去一封信,让他授官后就第一时间回来,参加他表姐下聘宴。 具体情况,见面再说。正好到时也能听听他二姑父的意见。” 冯氏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家里大事一直是王老太太做主,他也不敢反对。 一柱香后,王閔匆匆赶了回来。 如今他已经確定升职了,对於寿州的事,除非特別紧急的,否则能压就压。 此时他多做多错,不做才能不错,事情压著等接任的官员去处理。 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官场都这样。 回到家中,听到母亲的安排,王閔也没反对。 第四十八章 官职 王閔陪著母亲聊了一会,边去祠堂祭祖,把这个人喜讯告诉老祖宗。 就是不知道王佑那边说了一遍,王閔又说一遍,老祖宗会不会觉得烦。 王閔从祠堂出来,就看到妻子等候在外。 “官人。” 冯氏小声道:“佑儿拜海学士为师,说不定將来有机会进翰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可不是王大娘子,连进翰林院的好处都不知道。 若是能进翰林任职,不说前途无量,那也比別的职位强的多。 最差的便是直接安排到地方,那就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熬了。 翰林院待几年,出来在到六部任职几年,下放到地方时,起步就是州一级的官员了。 “我也知道佑儿拜海学士为师的好处,可你太急了。” 王閔摇头道:“母亲的安排虽然有些过於小心,可佑儿拜师这么大的事,得我亲自出面。 短时间內,我根本没时间去汴京,只能等来年去汴京赴任,才能领佑儿去拜师。 现在如何打算,重要么?” 冯氏闻言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其实这个道理並不难理解,只是她关心则乱,没有去想这些罢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王佑並不知道父母为了他拜师的事操碎了心。 送走马平后,王佑不是偶尔和赵胜小聚,就是在家看书。 海寧和王佑的走动也频繁了起来,经常登门找王佑谈论学问。 还介绍了一些交好的官宦子弟给王佑认识。 海寧交好的也都是一些清贵人家的子嗣。 家里不是在御史台就是在諫院任职。 得知王佑祖父是王老太师,这些人对王佑还算客气,並没有因为年纪轻视他。 和这些公子哥接触,王佑发现他们和那些读书人並没有什么不同,喜欢对朝中的一些事情高谈阔论。 区別在於,这些人都是官宦子弟,对於朝中的一些事能够更直观的了解。 但本质上也是纸上谈兵,谈论时引用经典道理那是一套一套的。 但要说什么实际可行的办法,那是一个没有。 不过这也正常,古代读书人学的都是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这些。 这类书籍更多的还是思想道德方面的教导,至於如何处理做官后需要面临的一些问题,谈论的很少。 也不是说没有,类似之大国若烹小鲜的话还是有不少的。 但是这些话,有什么意义? 就好比去学厨子,师傅丟给你一个菜谱。 菜谱上甚至连需要哪些调料都没有,就让你照著做,能做好么? 儒家思想中的治国理念,也多是如此。 这玩意给一些官场老油条看,自然能学到一些东西。 指望初出茅庐的新人,靠著这种空泛的思想去治理地方,並不现实。 但为何大多数人做官后,都还能做的不错呢? 这归根结底就是古代官员责任的原因了。 官员治理地方,其主要责任其实就是稳定地方和收税。 主张民不举,官不究。 只要辖区没有发生叛乱,按时把税交上去,那就是一个好官了。 至於修桥铺路,让百姓富裕,那和官员就没关係了。 为何歷史上很多名臣,在地方上修桥铺路,会被史书大书特书? 不就是因为他们做了自己职责之外的事么。 四书五经那些读的再怎么通透,也不意味著能做好官。 但古代官员的要求其实非常低,儒家治国思想的空泛,正好適合这种做法。 这不是在贬低儒家思想,而是本身就是如此。 大同思想的观念早就提出来了,有几个人想著往这方面努力的? 想实现是很难,但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耕者有其田,这些可以努力去尝试吧? 但官员们很少有人去想这些。 不管治理地方还是收税,都要依赖地主乡绅。 实际上官员管理地方,管的就是地主乡绅。 只要这些人配合,那就稳定。 要是这些人不配合,连税都难以收够。 而且这些人有能够发声的能力。 至於普通百姓,连发声的能力都没有,真的受些冤屈,又有什么影响? 王佑把这些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这些年他一直在做这些事,发现社会上的一些问题,再思考问题的由来,將其详细的记录下来。 平常无事的时候,可以想想解决办法。 將来若是能够谋其政的时候,他也会尝试著看能不能改变。 反正大宋也不杀文官,即便事不可为,大不了就被贬去地方。 王佑之前对於贬官有些误解,认为贬官就是和流放差不多。 可他仔细了解后,才知道错的有多离谱。 所谓贬官,就是从中枢到地方去任职。 就拿已故的范大相公来说,新政失败后就被贬去地方当知州了。 说到底还是官,职权还不小。 而且贬官后原本的品级不会变。 前面也说过,大宋官职是分开的,官就好比工龄。 领导可以对別人的职位进行调整,总不能把人工龄也给改了吧? 歷史上被贬官的文人,写的诗词都带著苦闷和憋屈。 但他们憋屈的不是日子不好过,而是抱负得不到展现。 王佑將来要是到了他们那一步,他绝不会在意。 拿著高俸禄,在地方任职,不知道多舒服。 等了五天,吏部那边的任命下来了。 当王佑得知吏部对他的任命,第一反应就是海文清帮他了。 因为吏部给他的任命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要知道一些大县的县令,也才正七品而已。 而翰林院修修撰和编修,歷年来除了正常升迁上去的外,直接授予的就只有每届科举的状元和榜眼。 也就是说王佑的授官,是按照科举榜眼的规格授予的。 歷代的神童试赏赐都没如此之重,这也是王佑觉得是海文清帮他的原因。 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害文清不可能这么做。 否则等王佑拜师后,质疑声肯定少不了。 只要他插手了,就会被扒出来。 像海家这样的清贵人家,最重名声,別说为了一个外人了,就算为了亲儿子,也不会做这种事。 拋开这个可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是官家的安排。 如此安排倒也不违反规矩,前面说了,神童试更像是官家的一个消遣,如何赏赐全看官家心意。 第四十九章 金身 大宋官制本就混乱,神童试的赏赐又全看官家心意,如此厚赏倒也能说的过去。 王佑虽然觉得制度混乱,但作为既得利益者,心里也没有什么牴触。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朝廷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每次科举后,得到授予实职的新科进士,都有数月的假期。 等假期结束,按时到任即可。 八月初开始的神童试,到王佑授官时,已经十月底了。 因此吏部在给他授官后,也给了他到任的期限,来年二月初一。 正常的假期差不多要到过年前后,但没有让人过年到任的道理。 朝廷年后要过了上元节才会正式办公,因此到任时间只能放在上元节后了。 考虑到他是外地的,需要时间赶到汴京,因此定在二月初一。 不得不说,朝廷还是很人性化的。虽然还未正式上任,但俸禄从授官之日便会计算。 后世什么国企单位,公职人员和大宋比起来,那待遇简直是天上地下。 王佑正七品官职,每个月有三十两银子的俸禄,还有棉、绢、粮食等。 也就他去翰林院任职,除了这些基本待遇就没有其他的了,这也是为何说翰林院清贵的原因。 若是担任县令,除了这些基本俸禄外,还有职补、僱佣师爷和隨从的补贴等等。 不过翰林院官员算是近臣,逢年过节官家会有赏赐。 综合下来,一年俸禄大概在千两左右。 听著好像不多,可按照如今的粮价来算,一两银子差不多能买四百斤粮食。 这些对於平民百姓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但对上层阶级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王佑院里的丫鬟加隨从,每个月的月钱就要十几两。 这还不算下人的吃喝,算下来花费更大。 加上自己的吃喝拉撒出行等,他一个月的俸禄都够呛。 官宦人家要想过上更奢靡的日子,就得想別的办法赚钱。 而最简单的便是买些田庄铺子,这样每个月都有產出,才不至於坐吃山空。 当家主母不仅需要管理好家宅琐事,还需管理好家里的田庄铺子。 古人常说的男主外,女主內,便是这个意思。 …… 授官结束,王佑便准备回寿州了。 结交的朋友要挨个拜访,还有欧阳修和海文清那边也需要登门告知。 王佑拜访欧阳修的时候,欧阳修告诉他,原本是打算等神童试结束,就把那四句醒世四言是王佑所作的消息公之於眾。 可海文清却托他继续隱瞒这件事,不让公布。 担心王佑多想,欧阳修还解释道:“修平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如今许多读书人都在研究醒世四言,基於这四句话,诞生了很多新的思想。 只是这些思想还尚在萌芽之中,亦有很多天不认同,若是此时公布你的身份,质疑声会更大,届时对你非常不利。 暂时隱瞒,等那些思想成熟,认可的人更多,才是公布你身份的最佳时机。” “伯父的意思我明白。”王佑正色的点了点头。 很多人认为古代的百家思想是某一个人建立起来的。 事实上,百家思想是某个人提出来一个观点,得到一些人认可后,大家一起完成的。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孔孟两人的主张虽有不同,但核心思想却是一样的。 只是对核心思想的阐述理解不一样罢了。 自古以来,也有很多人对儒家思想进行了不一样的解读和阐述。 个人的解读和阐述能够得到一些读书人的认可,就能称为大儒了。 若是能把个人的观点和阐述,进行详细的归纳形成理论,就是一直基於儒家思想诞生的一直新的学说。 比如说后面出现的程朱理学。 也有人会对一些大儒提出的思想进行完善,形成新的学说。 明朝王阳明创造的心学便是如此,心学虽然是他完善的,可最早心学是陆九渊提出的。 只是他未將心学完善,即便如此,依旧被尊为心学开创者。 王佑抄袭的横渠四句,也足够开创一门学说。 但只有一个框架,需要完善。 许多读书人认可这套框架,便基於这套框架写一些自己的解读。 当更多的人参与其中,经过总结归纳,就有可能形成一门新的学说。 对於读书人来说,立言的诱惑是难以拒绝的。 虽然不是他们提出的,可学说形成的过程中,採纳了他们的阐述和解读,一样能名留青史。 但世上任何事,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 也有许多人对横渠四句提出了质疑,而质疑的理由也很简单,横渠四句太过假大空。 简单来说就是不切实际,也不现实。 事实上,儒家思想中的大同世界,也属於假大空,很多人对此都不认同,觉得根本实现不了。 但是他们不敢质疑先贤,因此很有默契的不去谈论大同思想。 但王佑又不是先贤,自然会有无数人质疑。 一旦王佑的真实年纪曝光,那些认同的人可能很多都会质疑。 没办法,年纪轻视,自古有之。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后来韩愈在《师说》中对此进行了更清晰的阐述,主张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可年纪轻视依旧存在,想要打破这种轻视,就要应对那些质疑。 除非王佑基於横渠四句有著完善的思想,否则这种质疑就不可能平息。 但若是等一些年,王佑提出的思想被许多人进行了一定的完善。 解释他们不仅不会质疑,还会帮著王佑来应对那些质疑。 这种行为,王佑有个更贴切的称呼——沉没成本。 现在公布身份,那些认可的人並没有在横渠四句上花费多少精力,可以轻易的放弃。 当他们在横渠四句上花费了大量精力和时间,甚至因此带来了名声和地位的提升。 就算到时候王佑这个提起人出面说,当时自己提出来时年纪太小,思想不成熟,这个思想有很大缺陷什么的。 那些支持的读书人都会反驳他。 这对王佑来说,还是弊大於利的。 虽然將来公布,肯定会被许多读书人尊崇,德行方面会被人拿著放大镜盯著。 可一旦成了,等於给自己塑造了一个金身。 第五十章 偶遇 王佑去拜访海文清之时,海文清也提了这件事。 见王佑確实不在意,对这个未来学生更加满意了。 若是王佑的思想能被后人完善,將来未必不会被后人尊为圣人。 至於活著尊圣,那不可能。 就是孔圣人,那也是后来独尊儒术后,才被尊为圣人的。 当然,海文清想收王佑为学生,只是惜才,並不是因为他觉得王佑会被后世尊圣。 而王佑表示出愿意拜师的意思后,他也在尽力为王佑谋划。 即便一切按照他所想的发展,也只是有一丝可能罢了。 该拜访的人拜访完,王佑便带著为家人准备的礼物,乘船离开了汴京。 回程並不是乘坐石头兄嫂的船只,之前他连什么时候会返航都不知道,自然不能让石头兄嫂在汴京等著。 船只驶离码头,进入运河之中,王佑才从船舱出来。 汴京附近的运河河道,比扬州那边要宽很多,各种船只络绎不绝。 突然,王佑看到一艘披红掛彩的船只,船上还掛著一个写著『袁』字的旗帜。 “这该不会是袁家前往扬州下聘的船吧?” 想到这个可能,王佑眉头微皱。 华兰嫁入袁家,严格来算其实算不上是高攀。 毕竟华兰是王老太师的外孙女,王老太太有誥命在身,可还活著呢。 而且如今朝中文贵武轻,忠勤伯爵府一个曾经被夺爵再次復爵的人家的嫡次子,怎么能算是高攀? 可不仅袁家觉得盛家的高攀,就连盛家本身都这么认为。 盛紘自然不蠢,之所以这么认为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盛家门第確实不高,別看盛紘父亲是探花郎,还娶了侯爵嫡女。 可盛紘父亲早亡,死的时候官职並不高。 至於盛老太太嫁入盛家,完全是因为她太受宠,自己坚持要嫁。 勇毅侯拗不过女儿,加上一个探花郎也勉强能配上自己女儿,这才答应的。 这个勉强配的上,並不是探花郎的身份,而是探花郎的前途。 就像一些官宦人家,愿意把自己女儿嫁给一些考中进士的读书人一样。 他们看重的是对方未来的前途,而非进士这层身份。 这一点有些类似后世的风投。 而盛老太爷的早逝,陷入属於投资失败那种。 而王老太师去世,王家也没落了。 王老太师外孙女这层身份,对华兰身份的提高也有限。 但武勛不同,家里有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哪怕再没落,也有个下限在。 家中子弟可以通过荫封为官,保证家族一直出於上层阶级。 而盛家但凡將来家中子嗣不爭气,未能考中科举。 即便盛紘致仕前,品级足够给儿子荫封,以盛家在官场的资源,將来前途也有限。 一个家族的门第,並不看祖上荣光,而是要看当下和未来的前景。 盛紘说到底不过一个六品官,子嗣还小,前途从目前来看很有限。 这才是都认为盛家高攀的原因。 別人怎么认为的不重要,但袁家的所作所为,丟人的不仅是盛家,也会牵连王家。 盛紘在华兰出嫁时说,若是华兰受委屈,他第一个不放过袁家。 后来华兰在袁家委屈没少受,盛紘做过什么么? 並非他色厉內茬,只能说袁家算计太深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很多人因为这句话,认为古代女子出嫁后,就和娘家没关係了。 可实际上,女子在夫家受委屈,娘家若是不管不问,也是很丟人的。 在自家女儿没有错的情况下,夫家故意刁难,娘家打上门去,官府都不会管。 以盛紘那爱面子的性子,怎么可能不管。 而且这种事只要占理,两家门第差距不大,女方娘家人闹上门去,男方也只能赔笑相迎。 盛紘之所以不敢闹上门,可不仅仅是怕事情闹大,被人看笑话。 最重要的还是在下聘的日子,盛家差点输了聘礼。 这就让盛家在面对袁家时一直处於弱势。 別管这是不是袁家有意算计,顾廷燁是不是受人指示。 但盛家人拿聘礼和人做赌却是不爭的事实。 別看盛紘当时说是小孩玩闹,可来的客人又不是傻子,大概情况都知道。 只是扬州离汴京很远,加上也没人愿意因为这点事得罪盛紘,並没有传开罢了。 一旦盛家和袁家撕破脸皮,袁家把这件事捅出来,说之所以对华兰不好,是因为盛家当初那么做,让袁家丟了脸面。 至於说人是袁家指使的,不说袁家自己也丟脸,就是顾廷燁也不是袁家一个没落的伯爵府能够指使的动的。 说不定这些本身就是袁家这么做的目的。 也有可能是在试探盛紘的底线。 明兰曾说过一句话,王佑认为很有道理。 世上万般事,看的就是谁能豁的出去。 盛紘要是敢在袁文纯说出顾廷燁的身份,称自己管不了的时候,直接掀桌子,说不结这个亲,华兰到夫家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不过如今有他在,这种事他肯定要插手的。 不说华兰给他的感官不错,单是两家的关係,也不能让袁家得逞。 要知道原剧中,王家是在赵宗全登基后才入京的。 如今提前这么早,华兰出嫁不久就入京了,谁知道有没有人会拿这件事嘲笑王家。 於情於理,王佑都不能不管。 就在王佑思考该如何应对这件事时。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聘船船舱出来。 因为距离,王佑只能大概看出年纪,长相看的不是很清楚。 又过了一会,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走出,来到少年身边,不知道说著什么。 王佑看了一会,便回了船舱,叫来小满叮嘱了几句。 ………… “仲怀,有件事我想托你帮忙。” 聘船上,袁文纯和顾廷燁閒聊了一会,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大郎有事儘管说便是,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辞。”顾廷燁说道。 “你也知道我们袁家之前遭受诬陷,被夺了爵位。 当今官家圣明,不仅替袁家洗刷了冤屈,还给復了爵。 可因为这件事,汴京那些王公贵族人家没少笑话袁家,以至於我弟弟年近二十,都未能说到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第五十一章 再至扬州 顾廷燁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哪有心情听袁家的这些变迁史。 只是他搭成袁家的聘船,到了扬州后,还需要袁文纯替他证明身份,此时也不好翻脸,因此只能不置可否的听著。 袁文纯並没有留意到顾廷燁的脸色变化,自顾自的讲述家里因为当年的事,成为汴京的笑话。 以至於弟弟年近二十,亲事始终没有定下。 最后只能放低要求,娶个门不当户不对人家的姑娘。 担心盛家门第低,进门后不懂规矩,想给盛家一个下马威。 两家毕竟是姻亲,他不好做,想麻烦顾廷燁帮忙。 顾廷燁闻言心里一阵鄙夷,他虽然年纪小,但也不傻。 哪有父母健在,弟弟的婚事由兄嫂去女方家里下聘的。 要说距离远,父母有別的事耽搁,那也该由族中长辈去才是。 袁家这么做,本身就在给盛家下马威。 如今袁文纯还让他找机会落盛家面子,更多的还是私心。 至於袁文纯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算盘,他没兴趣知道。 无非就是利用他的身份给盛家难堪,事情若是闹大,就公布他的身份。 如此盛家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毕竟他出身侯府,还是汴京有名的紈絝子弟。 做出什么事来,都属於正常。 不过这么做对於顾廷燁来说,也符合他的目的。 顾廷燁沉默一会,点了点头道:“我当什么事呢,大郎放心,这种事我熟的很。” 袁文纯担心顾廷燁把事情闹的太大,不放心的叮嘱道:“仲怀也要有点分寸,別闹得无法收场。” 袁家当年被夺爵,不仅没收了祖宅,就连祖產都全部被没收了。 等官家给他们復爵时,祖宅被赏赐给了別人,祖產也都入了国库,早花光了。 这些肯定没有办法还给他们,官家给袁家復爵后,只是在外城赏赐了一个宅子和几个庄子。 这对普通人来说肯定够用了,可袁家想维持伯爵的体面,花销比较大。 平常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 在袁夫人的算计下,准备拿次子的婚事做文章。 袁家好歹是有爵之家,门当户对的找不到,门第稍低的人家还是没问题的。 袁文绍的婚事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袁家在挑人。 既要门第不是太差能说的过去,又要有不错的家资,能够给女儿准备丰厚的嫁妆。 最后选择了盛家。 而盛紘觉得袁家虽然有些没落,却也是有爵之家。 他派人打听过袁文绍的情况,为人非常不错,这才定下了这门婚事。 袁家的目的是为了吞併华兰带去袁家的嫁妆,但女子出嫁后,嫁妆实际上是归女子所有,而不是夫家所有。 不管是休妻,还是和离,女子的陪嫁都要带走。 若是男子使用妻子的陪嫁,是很没出息的行为,会被人鄙夷看不起。 盛紘对於自己那连襟,就很是瞧不上眼,就是因为他一直靠康王氏的嫁妆养活。 袁家想吞併嫁妆,一旦盛家知道,是肯定不能容忍的。 若是闹到官府,袁家不仅丟脸,后面也不能吞併华兰的嫁妆了。 因此在成亲时,给盛家一个下马威,最好弄的两家有些不愉快。 如此以后两家来往不频繁,很多事就好操纵多了。 袁文纯作为嫡长子,將来袁家的爵位和家业都是要由他来继承的。 吞併华兰的陪嫁,等於都是他的,自然非常上心。 见顾廷燁答应,袁文纯很是高兴的道谢,才回了船舱。 “怎么样?那顾二郎答应了么?” 袁文纯的妻子苟氏,见他回来,急忙问道。 “已经答应了。” 袁文纯笑道:“有顾二郎来做,盛家即便愤怒,也只能忍著。” “那我们之前的安排还要进行么?”苟氏问道。 顾廷燁只是意外之喜,他们夫妻早就商量过办法。 袁文纯沉吟片刻道:“原本的计划也不能放弃,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 接近傍晚之时,王佑乘坐的船只在码头缓缓停靠。 大运河上往来船只密集,夜晚照明只能靠灯笼和火把,存在一定的危险。 朝廷为了减少夜晚航行的船只,规定私船夜间不得航行,只有漕运和官船才能行夜船。 因此在快天黑的时候,船只要么找码头停靠,要么靠岸停下。 在王佑乘坐的船只停入码头没多久,掛著『袁』字旗帜的船也驶进了码头。 小满见状下了船,过了一柱香左右,才回到船上。 “公子,小的打听清楚了,那个披红掛彩的船,乃是汴京忠勤伯爵府前往江南下聘的聘船。”小满说道。 “知道了,去通知船夫,明早全速出发,然后早些歇著吧。”王佑摆手道。 从小满的话来看,他应该不知道袁家是去扬州盛家下聘的。 王佑乾脆也装作不知道。 “是!”小满行礼退了出去。 ………… 次日一早,天微微亮,在码头暂停的船只便再次出发。 等天色大亮时,王佑乘坐的船只便將袁家的聘船甩的没了踪跡。 王佑乘坐的船属於运河上的中型客船,而袁家的聘船则是大型船只。 因为船上东西比较多,隨行的下人也很多,航行速度反而没有王佑乘坐的船快。 昨日之所以两艘船相差没多久进入码头,完全是王佑让船夫刻意控制了速度。 不然他们可以多航行一段,到下个码头休息。 如今既然已经確定,那就没有什么好耽搁的了。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古人诗词有些夸张,即便是顺流而下,船只一天能航行一百多里。 这速度在后世真不断什么,但在古代已经属於很快的速度了。 古代所谓的八百里加急,实则也是夸张的说法。 实际上看路途好坏,基本平均也就在四百里左右。 这还是沿途的驛站提供马匹,马歇人不歇才能做到。 寻常人即便有马匹代步,一天也走不了百里。 王佑从汴京出发,半个月后船只才在扬州码头停靠。 没错,就是扬州。 得知袁家下聘,他就改变了行程。 若是回寿州,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至於理由也很简单,自己从汴京回来,顺带来看看姑母,谁也说不上个不是。 虽然这个顺路,多少那么点不顺路。 王佑还不知道,在他前脚离京,后脚冯氏的书信就到了汴京。 第五十二章 震撼 在船上带了半个月时间,突然下船,王佑总觉得有些不適应。 好一会才適应过来,小满已经僱人把行礼从船上搬下,装上租来的马车上。 王佑便上了马车,往扬州城而去。 ………… 盛家,花园 此时已经是初冬时分,花园內只有少量树木还残留著些许残青。 如兰带著几个丫鬟在陪沐姐儿捉迷藏。 冯氏前两天就到了扬州,这次她还把沐姐儿给带了过来。 如兰虽然不是盛家最小的,可明兰平常存在感很低。 加上受母亲影响,她很討厌墨兰,对明兰这个庶出的妹妹,也喜欢不起来。 因此从未体验过做姐姐的感觉。 沐姐儿虽然才將近四岁,可嘴巴却甜的很。 如兰很喜欢这个表妹,也愿意陪她玩。 “沐姐儿,躲好了没?” 如兰面对角门方向,喊了几声没有反应,正想转身就看到墨兰走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如兰没好气道。 “五妹妹这话说的,这花园有不是葳蕤轩专属的,我怎么还不能来了。” 墨兰说著,伸手理了理头髮。 如兰这才看到墨兰头上带著的步摇,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咬牙道:“就会扮可怜,要別人的东西,和你那小娘一个德行。” “你…” 墨兰確实是故意来刺激如兰的,却没想到如如兰居然说话这么难听。 “我什么我。” 如兰骂道:“我说的不对么?这明明是舅母送给我的步摇,你却跟爹说什么没有舅舅,爹才把步摇討要过去给了你。 和你那个小娘一样,就喜欢惦记不属於自己的东西,不知廉耻。” 对於才七八岁的如兰,很多事还懵懂无知。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些话意味著什么,只是平常偶尔听到王大娘子这么骂林小娘,加上此时心里憋著气,就把听到的这些话说了出来。 墨兰气的脸都有些扭曲了,衝上去就要抓如兰。 好在边上的小丫鬟喜鹊连忙挡在前面。 “啊!” 喜鹊护住了如兰,自己却被墨兰抓到了脸,捂著脸发出一声痛呼。 如兰被墨兰的动作嚇的呆住了,虽然姐妹俩平常见面就吵,可从未动过手。 喜鹊的叫声,让如兰回过神来,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手和墨兰扭打在了一起。 “姑娘,五姑娘別打了。” 墨兰的丫鬟云裁见状,急忙劝道。 “快把两位姑娘分开。” 喜喜鹊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喊著云裁各自拉开自己的主子。 ………… 王佑乘坐马车来到盛家门外,小满跑上前去叩门。 门房自然认的这位表少爷,一边让人进去通传,一边打开门把王佑迎了进去。 王佑进了门,就看到院子被装扮的十分喜庆。 古代嫁女和后世有些不同,女方大办之日並非是女子出门那日,而是下聘之日。 男方下聘,女方接受聘礼后,会在宾客的见证下签订婚书和迎书。 婚书有些类似於后世的结婚证,在签订婚书后,从法律上来说,两人已经属於正式夫妻了。 而迎书则是男方接亲之日,拿著前来迎亲的。 不管是下聘还是签订婚书这些,都需要亲朋好友观礼。 因此女方会准备宴席,宽待宾客。 出嫁之日,女方为了表示对女儿的不舍,就不会再办宴席。 因此下聘之日,是女方嫁女最热闹的一天,盛家自然要好好布置一番。 刚过前院,就见乌泱泱一群人迎了出来。 不仅盛紘夫妻和几个哥儿姐儿在,还有盛维父子,就连冯氏和沐姐儿都在。 只是看眾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对劲。 除了冯氏和沐姐儿外,其他人脸上笑容都有些勉强。 “二哥哥!” 沐姐儿被冯氏抱在怀里,看到王佑欣喜的招手。 王佑冲她笑了笑,然后躬身道:“见过母亲,姑父,姑母!” “佑儿。” 冯氏看到儿子,激动落泪,一脸心疼道:“几个月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额。” 王佑挠了挠头道:“孩儿感觉自己都胖了,没瘦啊。” “那是你娘太久没见你,太想你了。” 王大娘子笑道:“嫂嫂,咱们先进屋,坐下说话吧。” “是啊,佑哥儿一路舟车劳顿,定然很辛苦。让他坐下歇息歇息,再敘旧不迟。”盛紘说道。 冯氏也心疼儿子,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沐姐儿吵著要王佑抱。 “抱什么抱,你多沉啊,別累著你哥哥。”冯氏呵斥道。 王佑面对妹妹求救的眼神,乾脆就当没看见。 没办法,小丫头都快四岁了可不轻。 他也就十岁而已,短时间抱抱没关係,抱著走路真有点吃不消。 来到正堂,盛紘招呼眾人落下,看向王佑询问道:“佑哥儿得赐同进士出身,岳父泉下有知,定然非常欣慰。如今你既然回来,想来朝廷已经授官了吧?” 其他人闻言纷纷看向王佑,眼神热切。 即便关係最远的盛家大房,王佑若是將来前途好,或多或少也能受益。 而第一次授官,代表著未来的前途,他们自然关心。 神童试被赐同进士出身,有个科举进士都难以比擬的好处。 科举考中进士,除了名次靠前的,其余人除非有关係,否则都会安排到地方任职。 而参加神童试的年纪都不大,得赐同进士出身,不可能让其去地方任职。 因此要授官,也只会留在汴京。 虽说大概率是去一些部门担任比较清閒的官职。 可不管怎么说那是京官,而且有了这份资歷,对將来的前途也有很大好处。 这也是一些权贵人家,在子嗣金榜题名后,会费尽心思,给子嗣在汴京谋个职位的原因。 这些盛紘跟他们说过,他们都有了些了解,更加好奇王佑被授了什么官。 “陛下恩典,任命我担任翰林院编修。”王佑笑道。 “什么?” 盛紘惊立而起,难以置信道:“真的是翰林院编修?” 冯氏更是喜极而泣,直呼祖上显灵。 其他人对於翰林院编修不太了解,可看到两人的表情,也知道这个职位意义非凡了。 “回姑父,正是。”王佑微笑点头。 盛紘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他金榜题名后,可是从九品官开始的。 第五十三章 通情达理王大娘子 想到这里,盛紘心里都涌现出一股嫉妒。 接下来王佑就成了眾人夸讚的对象。 弄的王佑都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娘是不是给孩儿去过信?” 王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冯氏和盛紘他们看到自己,没有丝毫的惊讶和意外。 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一样。 果然,冯氏闻言疑惑道:“你来扬州,不就是收到了信么?” 王佑说道:“应该是路上耽搁了,孩儿离开汴京的时候,並未收到信。” “那那怎么知道来扬州?”冯氏惊讶道。 王大娘子笑道:“肯定是佑哥儿惦记我这个姑母,特意来看望我的。” “侄儿確实准备来探望姑母,还在汴京给姑母买了些礼物。” “看看,我这侄儿多好,去汴京了还知道给我买礼物。” 王大娘子闻言更是高兴,自夸王佑孝顺。 王佑也不解释,说道:“我刚从汴京出发,就碰到一个披红掛彩,送聘礼的船。打听了一下,得知是汴京忠勤伯爵府来扬州送聘的,下聘的对象还是扬州通判。 我本想先回家,再来看望姑母。一听就知道是姑母家,怕回家时间来不及,就直奔扬州来了。” “那还真是巧了,佑哥儿居然路上遇到了亲家公他们,否则怕是要错过你表姐的大喜日子。”王大娘子笑道。 娘家侄儿通过神童试,被赐同进士出身,更是授了翰林编修的官职。 等亲家到了,把侄儿拉出来介绍一下,那可是非常长脸的。 要是王佑没有遇到聘船,回了寿州,即便得知消息也赶不过来了。 即便后面知道,也错过了炫耀的时机。 在王大娘子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 然而她没高兴多久,就见王佑一脸惊愕道:“那送聘的乃是忠勤伯爵府的嫡长子夫妇,並不是忠勤伯啊。” 王佑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住了。 王大娘子看向盛紘质问道:“官人不是说,忠勤伯说了,他们夫妻会亲自来扬州下聘么?” 按照礼制,男方下聘的时候,並不一定要父母出面,安排族中长辈去也不失礼。 不过男方父母亲自去,能够表现出对女方的看重。 而盛紘回到扬州,和王大娘子提起这门婚事时,也说了忠勤伯承诺会夫妻俩亲自来扬州下聘。 如今忠勤伯夫妇不来也就算了,居然派两个小辈来。 这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 盛紘得知这个消息,心里也是一阵愤怒。 他没有搭理王大娘子的质问,而是看向王佑道:“佑哥儿是不是弄错了?或许是忠勤伯夫妇带著家中长子一起来的,只是他们年纪大了,路上出面张罗的是袁家大郎。” 说话间,盛紘还给王佑使了一个眼色。 王佑心里瞭然,不过却装作没有看到一样,摇头道:“不可能,袁家有两艘大船,披红掛彩,引人注目,好多人都去打听了。就只有袁家大公子夫妇和一些下人,並无其他人。” 盛紘刚刚给他使眼色,显然是想让他说谎,先稳住王大娘子。 以王大娘子的性子,就算袁家是有爵之家,这样羞辱自己女儿,她就不可能忍的了。 事实上,原剧中王大娘子是在下聘之日才知道袁家来的是袁文纯夫妇,这本身就有问题。 袁家不可能时间把控的那么好,刚好下聘那天抵达扬州。 万一路上出什么意外,耽搁了时间,错过了定下的日子怎么办? 因此袁家肯定是提前到扬州的,盛家也需要派人和袁家接洽。 袁家大老远来下聘,自然不可能隨行带足抬聘礼的人手。 这些都需要盛家接洽后,安排人手。 盛紘大概率提前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特意瞒著王大娘子。 他很清楚王大娘子的性子,选择在下聘当日告诉王大娘子。 那时候宾客都已经到了,为了女儿王大娘子即使再生气,也会克制脾气。 事实上也是如此,王大娘子知道后,就愤怒的喊著不嫁了。 在盛紘的一番劝说安抚下,才勉强忍耐了下来。 盛紘这么做也不完全算错,真要是翻脸,婚事黄了,对女子的影响更大。 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那都是针对男人的。 这个世道对女人並不公平,男人哪怕再紈絝,只要后面有所悔改,都能被人接受。 顾廷燁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作为汴京有名的紈絝子弟,洗心革面读了几年书。 求娶余老太师孙女时,余老夫人不同意,但余老太师和他聊过后,就有意答应这门婚事。 而女子呢? 淑兰在和离后,只能嫁给一个庄户人家。 这就能看出男女地位的不平等。 这种情况,即便到了后世,也是很普遍的现象。 袁盛两家的亲事若是黄了,即便是袁家的问题,事情传开后,袁文绍一样能娶到妻子。 而华兰即便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都很难。 盛紘选择隱忍,也是顾虑这个方面。 可袁家难道就一点顾忌都没了? 袁文绍都二十岁了,在古代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大龄了。 若是再陷入这种风波,即便能娶到妻子,门第也好不到哪去。 这显然不是袁家能够接受的。 之所以袁家敢在婚事上弄这些么蛾子,就是吃定了盛家要脸。 盛紘但凡硬气一点,袁家也不敢肆无忌惮。 王佑不配合盛紘,就是在逼他。 “不嫁了不嫁了!” 王大娘子怒声道:“没有这么糟践人的,我寧愿养华儿一辈子,也不能让她受这种屈辱!” “说什么胡话呢,如今事情都没了解清楚,或许那忠勤伯夫妇有什么事脱不开身呢?”盛紘连忙劝道。 “脱不开身?” 王大娘子冷笑道:“有什么事比儿子娶媳妇还重要的?再说了,真要有什么事,也该派人知会一声吧?我又不是那不通情达理之人。” 王佑:“……” “那汴京离扬州路途遥远,若事发突然,如何来得及?” 盛紘道:“你先別急,等人到了后问明缘由,要是合情合理也就罢了,若不然我都不与他罢休。” 两家虽是亲戚,可这种事冯氏也不好多开口。 盛维则提醒道:“紘弟,不如去问问二婶婶。” 第五十四章 山君闯祸 “对对对,去问问母亲的意思。” 盛紘此时也有些没办法了,如今距离下聘之日还有三天。 以王大娘子的性子,即便他能暂时劝住,中间也很容易出变故。 “佑儿一路舟车劳顿,甚是疲倦,我先带他去休息,晚些再去拜访老太太。”冯氏说道。 她作为舅母按说不该不闻不问的,可这种事她真不好掺和。 支持王大娘子,取消这门婚事? 万一因为此事,华兰名声毁了嫁不出去怎么办? 別看王大娘子说她养华兰一辈子,也不愿意受这种屈辱。 可这只是气头上的话,等王大娘子冷静下来,谁知道会不会怪她。 帮著劝说王大娘子接受,就更行不通了。 毕竟华兰也是有王家血脉的,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她这个舅母又该如何自处? 可以说这种事她掺合了就是里外討不了好,不掺和才是最好的。 盛紘也不愿意王家掺和进来,当即顺著冯氏的话,说道:“舅嫂说的是,佑哥儿一路舟车劳顿,確实要好好休息休息。” 冯氏应付了几句,便带著王佑离开了。 “想哥哥没有。” 王佑捏了捏沐姐儿的脸笑道。 “想…哼!” 沐姐儿刚想说想了,突然想起王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她,生气的撇过头去。 只是她並没有给王佑后脑勺看,而是侧对著他,眼神余光一直看著王佑,就差没说赶紧来哄我。 王佑被妹妹可爱的模样弄的直笑,故作可惜道:“我还从汴京给你带了好多礼物,既然你生我气,那就只能送给別人了。” “不行,那些都是我的!” 小丫头一听,就不乐意了。 “哈哈。” 王佑看到小傢伙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一回来就知道逗她。” 冯氏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小声道:“那袁家的事,你就不能私底下说么,非的等著那么多人的面说。” 虽然刚刚没有外人,可她和盛维也不能完全算是自家人。 而且还有小辈在场,等於是把盛紘给架了起来。 “孩儿那是故意的。” 王佑小声道:“姑母可是王家人,那袁家如此羞辱盛家,也没把王家放在眼里。姑父只想著息事寧人,真要这么做,表姐嫁过去,还不被欺负死。” “你怎么知道你姑父想息事寧人?” 冯氏皱眉道:“刚刚你姑父虽然说忠勤伯夫妇没有亲自来,可能另有原因。可能是想先弄清楚缘由,並不一定就是想息事寧人。” “那是母亲没看到,姑父刚刚可是对孩儿使眼色来著。”王佑说道。 “你该…” 冯氏本想说王佑是不是看错了,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你祖母把你姑父夸的千好万好,可我看啊,你这个姑父就是个糊涂的。” 王佑听出母亲话里有话,追问道:“母亲,可是出什么事了?” 正常情况下,母亲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再联想到之前眾人一起出来迎他,神色还有些不对劲,他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事。 “进屋再说。” 冯氏领著王佑回了屋子,让下人带沐姐儿到外面玩。 沐姐儿缠著王佑要礼物,被冯氏瞪了一眼,才老实跟丫鬟出去。 “上次我不是送给如兰一支步摇么?结果被你姑父要去给了那四姑娘。 今日那四姑娘还故意带著去挑衅如兰,如兰气不过,和她动了手。”冯氏说道。 “这是姑母告诉您的?”王佑惊讶道。 “也不算是。” 冯氏摇头道:“你那姑母嘴硬的很,明明过的不如意,却又不肯说。 今天如兰陪沐姐儿在花园躲迷藏,沐姐儿刚藏好,那四姑娘就去了。 等丫鬟通知你姑母赶过去,香草才突然想到外面都吵成这样,躲起来的沐姐儿却没有出来。 当时你姑母嚇坏了,让人吧花园找了个遍,也没找到沐姐儿。然后……” 王佑听完讲述,也有些无语。 原来沐姐儿刚藏好,怀里的山君就跑了。 她一路追著山君,从另一边的门出了花园。 本来该有丫鬟跟著的,香草就是负责照看沐姐儿的。 不过小丫头也聪明,知道香草就在她藏身附近,会被发现。 不让香草跟著,香草也不可能完全由著她性子来,会远远的看著沐姐儿躲藏。 因为如兰和墨兰爭吵动手,视线被吸引了过去,並没有看到沐姐儿跑去追山君。 等王大娘子闻讯赶来,將两人制止,她才想起沐姐儿。 喊了几遍不见人出来,去藏身地也没看到人。 这可把王大娘子嚇坏了,顾不上收拾墨兰,急忙让丫鬟找人。 可把花园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王大娘子只能派人告诉冯氏,同时让人到其他地方找。 毕竟这是在盛家家宅之中,外出的院门都有人把守,沐姐儿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最后有惊无险,在卫小娘的院子里找到了沐姐儿。 原来是山君跑去找明兰了,小傢伙也一路追了过去。 卫小娘也知道冯氏带著一个三四岁的女儿来参加华兰的下聘宴,看沐姐儿的年纪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当即想让丫鬟把她送回去,可沐姐儿却说渴了。 卫小娘只能让丫鬟给她弄些水喝。 等沐姐儿喝完,要送她离开的时候,丫鬟过来询问。 卫小娘便把沐姐儿交给丫鬟带走了。 “叫你不要养狸奴非不听,这也就在家里,若是在外面可怎么办?” 提起这个冯氏就一肚子火,若是在外面发生这种事,可就很难找到了。 “娘,你也不想想,以山君的速度,若它想跑,妹妹怎么可能追的上。” 王佑赔笑道:“山君聪明著呢。” “它再聪明也是个畜牲,真要遇到什么恶人,它又岂是对手?”冯氏没好气道。 “是是是,回头我就收拾它。” 王佑连忙转移话题道:“母亲,你还没说步摇的事呢。步摇是您送给如兰表妹的,怎么会到別人手里?” “哼。” 冯氏岂能看不出儿子那点小九九,不过她也没揭穿,说道:“那个四姑娘小小年纪心机深著呢,跑去找你姑父哭诉,说她没舅舅舅母。你姑父怜惜,便想给她打造一支。 可我送的那支芙蓉金步摇,岂是那么容易打造的。 扬州繁华,倒是不缺能工巧匠,可那支步摇的坠子,用的可是上好的南珠。” 第五十五章 盛老太太的果决 原来盛紘想为墨兰打造一支同样的步摇。 可黄金和能工巧匠扬州不缺,但上等的南珠却很稀少。 冯氏送的那支步摇,是用当年官家赏赐的南珠做坠子打造的。 盛紘花钱打造了一支,因为用的南珠只是普通的,一眼就能看出差別。 墨兰自然不愿意要,盛紘便拿那支步摇和如兰换了一下。 当然了,最开始盛紘只是询问王大娘子的意思。 可王大娘子一听就炸毛了,还说什么墨兰一个庶女,就连盛紘打造的那支步摇都配不上,居然还惦记如兰那支。 这话可把盛紘给惹毛了,强行把步摇给对调了。 这种事王大娘子自然不会跟冯氏说,可如兰和墨兰大打出手,香草也在旁边看到了事情经过。 王大娘子也就没有隱瞒,和冯氏诉说了委屈。 冯氏听完,对盛紘很是不屑。 王老太太对盛紘这个女婿很满意,平日里没少夸讚。 加上盛紘前途不错,为人处事又滴水不漏。 冯氏对於盛紘的印象一直不错。 当从王大娘子口中得知,盛紘宠爱妾室,更是偏爱庶出的子女,还让其养在生母跟前,彻底刷新了她对盛紘的认知。 “我没想到你姑父一个读书人,居然连宠爱庶出乃是取乱之道都不懂。”冯氏讥讽道。 皇帝爱长子,百姓喜么儿。 看似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蕴含著古人的智慧。 皇帝指的可不仅仅是皇帝,而是上层阶级,百姓指的则是普通阶级。 上层阶级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度,不管他们喜不喜欢嫡长子,都只能对嫡长子表现喜爱,要区分嫡长子和其他孩子的差別。 目的就是为了强化嫡长子的地位,也是让其他子嗣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如此他们才能安分,家族內部不至於有太大的矛盾和仇恨。 歷史上一些皇帝,只要对嫡长子以外的子嗣表现出宠爱,基本上父子兄弟之间关係就不可能好。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李世民和李承乾、李泰父子三人了。 有人说李承乾蠢,只要他不造反,皇位肯定是他的,李世民也不可能废掉他。 这种人只能说是马后炮,先不说李泰確实因为李世民的宠爱,有了夺嫡之心。 就说李世民准许李泰设立文学馆这一点,换了谁都不可能没有想法。 文学馆最早是李世民自己是秦王时,在秦王府设立的。 贞观时期的重臣,很多都是文学馆的学士。 其中就包括房玄龄和杜如晦。 简单来说文学馆那就是幕僚机构。 李世民自己造了反,又准许李泰建立文学馆招揽人才。 而李承乾这个太子之前的两个太子,都没有能继位,人家不该多想么? 可以说李承乾和李泰的下场,完全就是李世民自己造成的。 正所谓天家无亲。 不是说不能有亲情,而是需要控制,不能表露出来。 不仅皇家如此,其他世家大族都是如此。 必须得维护嫡长子的威严和地位,断绝其他子嗣不该有的念头。 否则即便本身没有这个想法,嫡长子和其他子嗣长久爭斗,等將来继承家业后,也会对付其他兄弟。 而普通百姓人家则不同,因为家里穷,子嗣成家后都会分家,最小的儿子会留在身边,替他们养老送终,自然会偏爱小儿子一些。 盛紘自己乱了规矩,这才导致家宅不寧。 为什么古人要把齐家放在治国和平天下前面? 道理很简单,连自己的小家都治理不好,岂能治理好地方? 古人最重视规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便是这个道理。 治家时,都不能严格遵守家规,治理地方又岂能遵守国法? 能把小家治理好的,不一定是好官。 可一个人连自己家里都一团糟的人,肯定不可能是个好官。 很多人说古人是封建思想,可很多规矩都是在当时的环境所制定的,充满了老祖宗们的智慧。 这些道理王佑明白,他更清楚冯氏和他说这些,其实是为了教导他。 ………… 就在冯氏藉机教导儿子的时候,盛紘和王大娘子他们来到寿安堂,先找藉口让华兰领著弟弟妹妹离开,然后把袁家只派了两个小辈来下聘的事情说了一遍。 盛老太太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撇了一眼盛紘。 她虽然在汴京长大,可这么多年不在汴京,对於忠勤伯爵府的情况也不了解。 不过她对盛紘看人的眼光非常相信,因此在盛紘选定袁家这门亲室后,也没担心。 如今发生这种事,虽然不代表袁文绍有问题。 可婚姻之事本身就是两个家庭的事,家里的父母和其他兄弟有问题,即便人再好,日子也很难过。 盛紘面对母亲的目光,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没办法,从汴京回来他把袁家夸的千好万好。 如今出了这种事,他自然有责任。 盛老太太收回目光后,沉吟片刻道:“忠勤伯夫妇即便有別的原因不能来,也该安排个族中长辈来。如今只派两个小辈来,肯定又別的目的。 所幸已经提前知道了,倒也不迟。 你安排人,把忠勤伯夫妇答应亲自来扬州下聘的消息放出去。” “母亲不是说不让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么?” 盛紘惊愕道:“而且一旦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结果来的却是两个小辈,盛家的脸面可就丟尽了。” “糊涂!” 盛老太太见盛紘此时还在考虑什么盛家脸面,脸色一沉,呵斥道:“那袁家这么做,后面很可能还有別的算计在。 只有將此事捅破,才能让其投鼠忌器。 虽然对盛家名声有些影响,可对袁家名声又何尝没有影响?” 她之前严令盛紘他们散播忠勤伯夫妇会来下聘的消息,可不是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而是华兰嫁入袁家本就是高攀,要是再宣扬这些,只会给人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原剧中她能忍耐下来,只是因为袁家隱瞒了消息,等袁文纯到了后再宣扬已经晚了。 那个时候別人都认为盛家攀高枝,袁家瞧不上盛家,下聘连个长辈都不来,只安排给晚辈来。 要是盛家在散播消息说是袁家言而无信,也没人会相信。 可现在不同,袁家送聘的人还未到,这么宣扬,世人皆知是袁家言而无信在先。 第五十六章 质疑 人皆重信,即便有人心里对此嗤之以鼻,但都不会表现出来。 相反,他们还会对类似的事情大加抨击,以此来彰显自己。 不管盛家是不是高攀袁家,忠勤伯既然答应亲自来下聘,却没有履行,那就是失信於人。 袁家失信在先,又只派小辈前来,那就是对盛家的羞辱。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袁家有爵位又怎么样? 实际上並没有什么权力,更没有能力到扬州来报復他们。 虽然这么做,盛家多少也会丟脸。 可在不知道袁家到底有什么盘算时,拉著袁家一起丟脸,逼迫袁家不敢算计下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盛家装做不知道,委屈求全,难道就不用丟脸了? 既然委屈求全,不仅会丟脸,还要面对袁家其他的算计,那还委屈求全做什么? 至於直接掀桌子,取消这门婚事,盛老太太稍微想了一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要这么做,不仅盛袁两家彻底成为死仇,华兰以后都要面对无尽的非议。 为了华兰好,这门婚事都必须进行下去。 “儿子明白了。” 盛紘见母亲发火,急忙道:“这就去安排人將消息散播出去。” “母亲,您可要给华儿做主啊。” 王大娘子抹泪道:“早知如此,还不如把华儿嫁入令国公府呢。” “行了。” 盛老太太有些嫌弃道:“现在要取消婚约,华兰就只能找个富户嫁了,你能愿意?” 不是说悔婚华兰就嫁不出去了,只是门第稍微不错的人家,基本是没戏了。 嫁入一些寻常富人家,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兰经常把嫡庶掛在嘴边,很大程度上就是受王大娘子影响。 可见王大娘对门第和嫡庶这些看的非常重。 若是真让盛老太太来选,她寧愿直接取消这门亲事,给华兰挑选一个不错的人家。 即便门第低一点,家里穷些,只要未来夫婿上进就可以了。 可她很清楚,这些王大娘子根本接受不了。 这也是她在华兰的婚事上不愿意多嘴的原因。 “我…” 王大娘子张了张嘴,一时间哑口无言。 “行了,你下去吧。” 盛老太太摆了摆手道:“你嫂嫂和侄儿侄女那边好生招待,別因为这些事怠慢了。” “是!”王大娘子起身行礼,灰溜溜的走了。 ………… “二哥哥,你带我去找明兰姐姐玩吧。” 次日上午,冯氏把带娃的任务丟给王佑,便去找王大娘子说话去了。 冯氏一走,沐姐儿就缠著王佑,要去找明兰玩。 “你为什么想去找明兰玩?”王佑有些好奇道。 按说昨天沐姐儿和明兰接触很短暂,可看沐姐儿的样子不仅记住了,而且好像很喜欢明兰一样。 沐姐儿眨了眨眼睛,道:“就是想找明兰姐姐玩啊。” 得,算是白问了。 也是,一个才四岁的小丫头,哪有那么复杂的心思。 “那是后院,哥哥不方便去,让香草带你去吧。”王佑说道。 沐姐儿闻言有些不舍,她既想去找明兰玩,又捨不得王佑。 就在这时,夏荷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表少爷来了。” “我知道了。” 王佑点了点头,对沐姐儿说道:“大表兄来了,哥哥现在走不开,你是在这等哥哥,还是先去找你明兰姐姐玩?” “我要去找明兰姐姐玩。”沐姐儿急忙说道。 盛长柏少年老成,模样看著很严肃。 虽然只是见了几次,沐姐儿有些害怕这个大表兄。 一听大表兄来了,也不粘著王佑了。 王佑倒是不知道这些,闻言带著沐姐儿出了门。 “表兄!” 王佑朝等在外面的盛长柏拱手一礼。 “恭喜表弟得偿所愿。” 盛长柏回了一礼道:“我这次来也是想听听表弟殿试的经歷,不知可否打扰?” “不打扰。” 王佑微笑道:“沐姐儿想去找六妹妹玩,真好我也没事。” 盛长柏闻言,当即让三省去找个丫鬟来领沐姐儿去。 等沐姐儿离开,王佑把盛长柏请了进去。 等丫鬟奉上茶水,王佑把殿试的题目和自己答题的切入点讲述了一遍。 盛长柏听完沉吟片刻,道:“表弟为何会从这个角度答?” “表兄也觉得官家没有变法之意?”王佑反问道。 盛长柏一怔,隨即恍然大悟,若是官家真没有变法之意,王佑也不会被授翰林编修。 官家既然如此重赏王佑,其实已经表明了態度,他刚刚那句话有些多余了。 不过想明白这些后,盛长柏心里又有了一个疑惑。 “既然官家有意变法,为何不顺势调范相公入京,而是让范相公知潁州呢?” “想不想变法,和要不要变法,並不能一概而论。” 王佑解释道:“官家心里应该很矛盾,知道大宋不变不行,可眼下的局势又不合適变法。 或许应为这个原因,才会青睞我的文章吧。” 他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在答题的时候就在猜测官家所想。 只能以这种猜测的口吻来说。 盛长柏仔细想想,王佑文章虽然偏向於变法,可本质上更像是折中之法。 这么看来,王佑的猜测好像也没错。 接下来盛长柏並没有继续聊这些,而是询问起王佑在汴京的见闻。 王佑把自己在汴京的见闻,包括抄的那横渠四句都说了出来。 虽然欧阳修让他先隱瞒消息,可自己家人还是要说的。 否则等將来公之於眾,家里人心里多少会有芥蒂。 盛长柏听完,沉默许久,一脸敬佩道:“这四句怕是能成为读书人的警世之言。” “表兄不觉得这四句有些假大空么?”王佑微笑道。 盛长柏诧异的看了王佑一眼,问道:“为何这么说?” “我这些年读书,发现诸子百家学说,或多或少都有些假大空。那些圣贤提出的思想,却连他们自己都做不到。”王佑说道。 孔圣人主张有教无类,可三千弟子中,几乎没几个普通人。 到了汉朝独尊儒术后,读书依旧被世家大族给垄断了。 而古代皇帝想重用的寒门,也非大多数人认为的普通百姓。 实际上指的是那些没落的世家。 普通百姓连寒门都算不上。 即便隋唐时期启用科举,当官的基本还是世家和寒门子弟。 真正意义上的平民出身的官员非常稀少。 第五十七章 愤怒的袁文纯 还有君轻民贵的思想,也只停留在理论当中。 李世民常把这个思想掛在嘴边,但那是因为人家本身就是皇帝。 但自古又有哪个臣子这么劝諫过皇帝? 那些青史留名的諫臣,在劝諫皇帝时,也都是从天下稳定的角度来劝说皇帝要勤政爱民。 没人敢跟皇帝说,百姓比你重要,你要认清自己的地位,一心一意为百姓服务。 司马迁曾评价儒家“博而寡要”。 意思是其理论体系庞大但缺乏重点和关键要领。 直白点说就是假大空,很多理论听著是那么回事,却没有教人该如何去实现。 王佑和盛长柏聊这些,也是有感而发。 文化是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思想的。 他从小读儒家的书籍,不管本意是什么,可时间久了,也会受儒家思想所影响。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迷茫。 王佑也清楚,后世对儒家思想的阐述存在问题。 那些所谓的大儒,在阐述时,会刻意迎合当权者的需求。 以至於儒家思想越来越封建,而非儒家思想本来就封建。 但拋开那些为了迎合当权者的阐述,只从书籍本身去理解,儒家思想依旧显的假大空,就连提出这些思想的圣贤都做不到。 盛长柏沉吟许久说道:“圣贤所言,只是他们对一些事情的见解,其中的道德要求,也非根据自身的道德来设立。 或者说,那是他们为自己设立的目標。 既然是目標,圣贤自己达不到,自然也正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正是因为没人能达到,所以后人才会一直有目標可以进步。 你之所以觉得圣人之言过於虚妄,是因为圣贤自身並未做到。 可圣贤本身也未標榜自己是圣人,而是后人根据其学识、思想和道德尊称的。 虽然他们並未达到,可后人也没人能超越他们。” 王佑闻言思索许久,笑道:“表兄说的是,是我太钻牛角尖了。” “你能明白就好。” 盛长柏微笑道:“圣人之言,无需奉为圭臬,也不用想的太复杂。只要能让我们明辨是非,有个统一的道德標准即可。” 这话其实有些大逆不道了,自从汉朝独尊儒术后,儒家思想一家独大。 大多数读书人都將儒家思想奉为圭臬,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可很少有人知道,即便罢黜百家后,歷朝歷代治理天下,一直都是外儒內法。 其他思想也没到异端的地步,依旧有土壤存在。 真正让儒家思想彻底独大,其实是在宋朝。 宋朝文风鼎盛,文官和皇帝彻底形成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把儒家思想中的垂拱而治给具象化了。 所谓的垂拱而治,本意上是指皇帝知人善用,就不需要花费什么精力,就能使得天下太平。 但到了宋朝,在文人刻意曲解下,垂拱而治的意思基本变成了,皇帝啥也不用管,把权力交给臣子,就能使天下大治。 正是因为这种曲解,让文人彻底主导天下权力和思想。 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文人们自然会自发的维护这种被曲解后的思想。 即便是歷史上留名的那些文臣,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这种思想的影响。 即便他们有理想抱负,却跳不出这个圈子。 魏徵就曾提出“文武並用,垂拱而治”。 意思很简单,选拔贤才,重用文臣武將,便能实现垂拱而治。 但不管是范大相公,还是后面的王安石,在变法时都忽略了这一点。 不是他们不够聪明,也不是他们自私自利。 而是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如此。 盛长柏却没有受到所学的影响,保持著自己清晰的认知。 难怪最后能位列相公。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表兄短短几句话,使我茅塞顿开。”王佑起身朝盛长柏拱手一礼。 “表弟谦虚了。” 盛长柏连忙起身还礼,笑道:“你的一些观点,也使我大受启发,是共同进步才是。” 和盛长柏聊天非常愉快,他虽然看著面相老成,但为人却不古板。 並不像一些卫道士一样,视儒家之言为不可侵犯,不仅精通儒家典籍,对於道法兵三家的思想都有一些了解。 甚至就连佛家思想,都有涉及。 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认为佛家是外来思想。 实际上佛家虽然是外来的,可思想却是结合汉家其他思想加以完善的,和天竺那边的有本质的不同。 从佛家思想传入中土后,对各家学说都產生了很大的影响。 盛长柏虽然是以儒为主,却不排斥其他各家学说。 反而会借各家学说,对儒家思想加以论述。 ………… 袁家聘船,在码头缓缓停靠,袁文纯夫妇並未下船,而是派人前去盛家通报。 得知袁家聘船抵达,盛紘当即通知盛维带盛长柏前去和袁家接洽。 王佑得知后,提出要去凑个热闹。 乘车来到扬州码头,派人通报后,袁文纯迎了出来。 “袁家袁文纯,见过盛家尊长!”袁文纯微笑行礼。 “贤侄客气了。” 盛维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又把盛长柏和王佑的身份介绍了一遍,然后提出要见忠勤伯,商量下聘的流程。 袁文纯並未说自己父亲未来,邀请盛维几人登船。 进入船舱,袁文纯招呼几人落座,才一脸歉意道:“本来该家父和家母亲自来的,奈何临时有事,家父脱不了身,便让我来扬州替弟弟下聘。” 盛维不愧是商人,闻言先是一阵惊愕,隨即眼中露出怒意,质问道:“忠勤伯就算有事耽搁,不能前来,袁家难道就没有別人了?让你一小辈来下聘,礼数何在?” 袁文纯虽然心里恼怒,却不能发作,赔笑道:“只因祖中有长辈过逝,其他长辈也走不开,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盛维闻言脸色缓和了几分,嘆息道:“非盛家不近人情,实乃整个扬州都知道忠勤伯要来扬州下聘,都等著见见汴京勛贵。 如今忠勤伯不来,盛家丟脸是小,坏了忠勤伯的名声事大。” 袁文纯闻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家父只是说若是有空,便亲自登门下聘,你们盛家却对此大肆宣扬,不觉得有些过分么?” 第五十八章 滚刀肉 “过分?” 王佑冷笑道:“袁家有长辈过逝,却没有改期,说明关係已经比较远了。 忠勤伯就算不来,请个族中长辈来还是没问题的。 如今只派了一个小辈来,简直就是对盛家和王家的羞辱。 袁大郎却说盛家过分,简直是倒打一耙。难道汴京有爵之家,就这副做派?” “你…” 袁文纯刚刚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那么说,等於是撕破了脸皮。 可他父亲曾承诺亲自来下聘的消息传开,等於是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 此时被王佑一懟,脸色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十分难看。 “哎呀。” 躲在后面的苟氏见情况失控,连忙领著两个端著点心的丫鬟走了出来。 他们夫妻在路上就已经商量过,等到了扬州和盛家人接洽后,消息肯定瞒不住。 盛家来人,得知消息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接受。 因此就由袁文纯先出面,说明情况。 然后她再出面调和一下,毕竟盛家来接洽的人,肯定没有女眷。 她一个女子出面赔礼认错,盛家人也不好对她撒气。 “袁盛两家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怎么还吵起来了?” 苟氏微笑道:“快消消气,吃些点心。” “婚书未签,聘礼没收,可算不得一家人。” 王佑淡淡道:“袁家门第太高,盛家高攀不起。” 盛维闻言一惊,王佑怎么不按剧本来呢? 按照他们原本商议好的,他先装出愤怒质问。 袁家派两个小辈来,肯定有勉强能说的过去的藉口。 等袁文纯解释后,他就顺势告知,忠勤伯要来扬州下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要是袁文纯能认清事实,也就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若是他发怒质问,这个时候就该盛长柏质问忠勤伯不来,难道袁家就没有其他长辈了么? 之所以让盛长柏开口,是因为盛长柏年纪还小。 就算说话不客气,也有缓和的余地和藉口。 来的路上他还不放心的叮嘱了盛长柏,告知他什么时候该开口。 结果王佑一听,主动提出要代替盛长柏,理由是自己年纪更小。 盛维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而王佑刚通过神童试,被赐同进士出身,让盛维潜意识里,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因此便和王佑对了下剧本,见王佑认真记下,才把盛长柏的戏份交给了他。 前面王佑表现的很好,可后面完全脱离了原本的剧本。 本意上盛家还是想促成这次婚事的,可王佑说盛家高攀不起,这是要取消这门婚事的意思啊。 虽说这种事不是王佑一个半大的少年能做主的,但让袁文纯下不了台,接下来的事情也会很麻烦。 就在盛维准备开口阻止的时候,盛长柏拉了拉他的衣袖,冲他微微摇头。 盛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可他不开口,在袁文纯看来,那就是默认了王佑的话。 这让袁文纯一时间有些慌乱。 按照原本擬订的流程,袁家下一个月后,便是婚期。 因为汴京和扬州的距离,袁家自然不可能大老远来扬州迎亲。 要由盛家安排人送亲到汴京完婚。 一个月说短也不短,但说长也不长。 此时袁家已经在筹备婚礼,一些远的亲朋,都已经把请帖送过去了。 为什么王佑认为明兰说的,世上万般事,看的就是谁能豁的出去,非常富有哲理。 就是因为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看的就是谁先妥协。 若是都不妥协,结果就是一拍两散。 而所產生的后果,对双方都是有影响的。 “这位哥儿是?” 苟氏看似在问王佑的身份,实则在提醒袁文纯。 袁文纯倒也没有蠢到家,听到妻子的话立即反应了过来,看向王佑道:“王家哥儿可是王老太师后人,难道一点礼数都不懂? 婚姻大事,岂容你一黄口小儿插嘴?” “说亲的乃是我嫡亲表姐,袁家如此怠慢,就是羞辱我王家,我为何不能说话?” 王佑淡淡道:“我祖父配享太庙,羞辱王家那就是没把官家放在眼里。 若是袁家不给个满意的答覆,我祖母可是有誥命在身,定要入京告御状!” “……” 袁文纯感觉人都要麻了,配享太庙和陪葬皇陵,那都是荣誉性质。 要说有什么特別作用,还真没有。 因此根本没有人当回事,最多就是在提起的时候,语气尊敬一点罢了。 可再不当回事,那也是在心里,不能表露出来。 王佑张口祖父配享太庙,闭口祖母有誥命在身,还说要去汴京告御状,真的很嚇人好不好。 別说袁家这种没落勋爵人家了,就是当朝相公,面对这种情况也难以应付。 一个配享太庙官员的遗孀入京告御状,別管事情大小,只要占理,官家就不能不管。 “在下不才,前不久的神童试,承蒙官家看重,赐同进士出身,吏部授官翰林院修撰。” 好像为了增加说服力,王佑又隆重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这么做就是告诉袁文纯,他是有能力说服祖母告御状的。 这下袁文纯彻底抓瞎了,前面王佑说要让王老太太入京告御状,他其实有些不以为然的。 只是因为王佑把王老太师和王老太太搬出来,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不能说我不信王老太太会入京告御状吧。 可此时王佑说通过神童试,更是被授了翰林院编修,就让他没有那么篤定了。 王家或许有理智,可王佑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谁知道王老太太会不会因为宠爱孙子,被王佑说动了呢? 就在厅內陷入寂静的时候,王佑却不著痕跡的给盛维使著眼色。 该你出场了,別掉链子啊。 袁盛两家都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即便是普通百姓,也讲究脸面。 婚事肯定不可能黄了,他之所以把气氛闹这么僵,就是让袁家认为他是个滚刀肉。 如此华兰进门后,袁家才不敢如原来那般欺负她。 否则即便逼迫袁文纯打消在下聘宴上搞动作,等华兰进门后,袁夫人那边有的是藉口刁难。 第五十九章 妥协 因此王佑就不能对袁文纯妥协,必须要盛维开口劝说。 到时候他在顺势鬆口,事情也就成了。 可盛维却被王佑弄懵了,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该如何收场,根本没有留意王佑的目光。 “呵呵…” 苟氏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脸色有些僵硬,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王家哥儿,这次是我们袁家礼数不周,可袁家也是没有办法啊。 前些年家里被夺爵时,族中大多数人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公爹对这些人很是失望,不愿与之来往。 这也是公爹脱不得身,又不愿意请族中长辈来扬州下聘的原因。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这才隱瞒了盛家,不想居然生出这种误会。” 不得不说苟氏还是有点脑子的,仓促间想到的说辞,听著也合情合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初袁家被夺爵位,没收祖產,针对的是掌控爵位的嫡脉。 而那些支脉虽然没有了靠山,家產却不受影响。 事后很多人觉得袁家要彻底没落了,没有復兴的希望,担心主脉让他们接济,確实和主脉断了联繫。 就算盛家去查,也找不出问题来。 盛维此时也回过神来,顺著苟氏的话说道:“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內情,佑哥儿年纪尚小,说话没个轻重,你们也不在意。 只是如今扬州许多人都知道是忠勤伯来扬州下聘,若是不能解释清楚,怕是会谣言四起,对袁盛两家都有影响。” “盛伯父放心,这是我袁家的问题,届时我自会跟宾客解释清楚。” 袁文纯说完,看了王佑一眼。 王佑则端起茶盏喝茶,没有说话。 见王佑没说话,袁文纯和盛维都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人便开始商议下聘流程。 主要是確定抬聘礼的人数,袁家在聘礼方面还算大方,完全按照袁家门第准备的。 当然了,比起女方的陪嫁还是差远了。 大宋厚嫁成风,同一户人家,娶媳妇和嫁女儿,聘礼和嫁妆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种情况即便在民间都是如此,只是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夸张罢了。 正因为如此,很多人把女儿称为赔钱货,一些人家甚至在生了女儿后,会將其溺死的原因。 虽说袁家给的聘礼和盛家准备的陪嫁天差地別,但也装了一船多。 在聘礼方面袁家倒是没有小气,毕竟这是男方给的,代表著男方的脸面。 半个时辰后,盛维带著盛长柏和王佑下船离开了。 上马车时,王佑看到船上二楼甲板上,一个蓝衣少年正望著扬州方向出神。 盛微坐定后,本想说王佑刚刚有些太强硬了。 可犹豫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仔细想想,若不是刚刚王佑的强硬,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 ………… 袁文纯送走盛家人,和妻子商议了一番,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苟氏说道:“官人也不用担心,哪个新媳妇没有被婆母刁难过?到时候让婆母找由头给盛家姑娘立立规矩,她自然就老实了。” “我也知道,可那王家哥儿一看就是个脾气暴躁之人,盛家那边我不担心,就是有些担心王家那边。”袁文纯皱眉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 苟氏冷笑道:“多年媳妇熬成婆,哪个新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那王家要是因为这个闹,也站不住脚。 只要不给他们抓到別的由头,即便知道又能如何?” “娘子说的也有道理,那这次下聘就別横生枝节了。” 袁文纯认同的点了点头,反正无非就麻烦一点罢了。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若是不图女方陪嫁,找个门第高於盛家的岂不是更好,何必娶盛家姑娘? “顾家二郎那边还得官人去说声。”苟氏提醒道。 “娘子不说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袁文纯拍了拍额头道:“我这就去找他说。” 找来下人询问,得知顾廷燁在二楼甲板上,袁文纯便上了二楼。 “仲怀。” 顾廷燁闻声转过身,拱手一礼,道:“大郎。” “仲怀说到扬州游玩,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袁文纯微笑道。 顾廷燁来扬州,是因为收到祖父的遗书。 不过他並没有告诉袁文纯,只说自己是到扬州来游玩的。 “听说扬州大明寺不仅是鉴真大师的出家之地,也是扬州最有名的名胜古蹟,等大郎这边事了,我准备去大明寺看看。”顾廷燁说道。 “之前是我过於多心了,今日和盛家接触,见盛家人谦逊有礼,想来盛家姑娘教养也是极好,因此就不麻烦仲怀了。 我还要在扬州逗留两日,仲怀不如这两日好好去游玩一番,等过两日同我一道回京,路上也有个伴。”袁文纯微笑道。 顾廷燁闻言有些惊讶,不用他做这种脏事自然好,可他还是要去盛家走一遭。 他祖父得知时日无多后,就派人给他送信,让他来扬州继承家业。 可迟迟等不到他到来,派出去送信的人,也音讯全无。 那时白老太爷便知道,要么是顾家那边不愿让顾廷燁和他接触,把人扣住了,要么就是白家有人把信给拦截了。 於是白老太爷再次安排人送信,暗中却安排人绕路前往汴京。 还让送信之人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顾廷燁,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儘快赶到扬州,且要注意安全。 顾廷燁得知后,也怀疑是顾偃开做的,因此他试探的找到顾偃开,提出要来扬州看望外祖父,却被顾偃开个严词拒绝了。 即便如此,顾廷燁也不敢確定拦截信件的是不是顾偃开。 恰好得知袁家要去扬州下聘,他便想到搭顺风船前往扬州。 要是顾偃开做的,肯定会派人暗中盯著他,他联繫船只很难不被发现。 若是白家那边有人不愿意看到他继承白家家业,必然会密切监视前往扬州的船只。 无论哪个可能,乘坐袁家的聘船,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在半路上,顾廷燁就从一些路过扬州的人口中得知,白老太爷已经去世了。 扬州作为江南重城,许多船只都要经过扬州,而白老太爷又是扬州有名的富商,他去世的消息自然瞒不住。 顾廷燁儘管心里伤心,却还有理智在。 第六十章 不完整的下聘礼 他很清楚,自己想见外祖父最后一面,並按照外祖父的遗书继承白家家业,最困难的便是如何证明身份。 虽然顾廷燁一直知道自己外祖父在世,但从他记事开始,就没有见过外祖父,更没有来过扬州。 顾偃开跟他说的缘由是,他母亲当年难產去世,白老太爷却因为丧女悲痛过度,恨上了顾家。 甚至就连顾廷燁这个外孙,都被他恨上了。 顾廷燁不明白,自己母亲並非是生他难產去世的,外祖父为什么要记恨他。 可外祖父確实从未来看过他,也没有任何书信。 加上他记事开始,就没有见过这个外祖父,也没有什么感情,倒也不在意。 可收到外祖父的遗书时,让他察觉到事情並没有这么简单。 若是外祖父恨他,不可能把家业交给他继承。 虽然他外祖父没有子嗣,可白家也不是只有他外祖父这一支,过继一个便是。 按照当下的观念和传统,绝大多数人就算没有子嗣,也会过继同族子弟继承家业,而不是给外孙。 毕竟外孙只能继承家里的財產,继承不了祖祠。 逢年过节,还得同族来祭祀。 可白老太爷却选择让他一个外人继承,由此可见白老太爷对他这个外孙並没有恨。 而且白老太爷提醒他防备顾家不让他去扬州,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从私心上来说,白家那偌大的家业,谁不眼馋? 有正当理由可以继承,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何要阻止? 但不管是继承家业,还是弄清楚这些尘封的往事,他都得证明身份。 身份这个东西有时候很好证明,有时候又很难证明。 即便他拿著白老太爷亲笔的遗书去白家,白家其他人也会对他的身份和遗书的真偽进行质疑。 就算他要证实身份,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白家那边在这之前,完成遗產分配,等他证实身份也晚了。 而他要想证实身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袁文纯。 因此顾廷燁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还没见过下聘呢,想跟著去凑个热闹。 扬州距离汴京路途遥远,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准备好好在扬州玩些日子,並不打算这么早回去。” “既然如此,那仲怀明日便跟我一同去盛家,我把盛家叔父介绍给你认识。扬州到底不比汴京,如此你在扬州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去找盛家叔父帮忙。” 袁文纯对於顾廷燁回不回去並不在意,顾廷燁既然要去凑热闹也好。 他父亲答应亲自来下聘的消息已经传开,结果他父亲並没有来,无论怎么解释,都难免会有非议。 把顾廷燁带著,到时候介绍一下顾廷燁的身份,也能给袁家长脸,消除那些谣言带来的不利影响。 顾家可不是袁家能比的,顾家嫡次子不远千里跟著前来下聘,这说明什么? 说明袁顾两家关係很好。 “那就多谢大郎了。”顾廷燁感谢道。 “一些小事罢了,仲怀和我客气什么。” 袁文纯陪顾廷燁聊了一会,便找藉口离开了。 ………… 次日一早,盛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扬州不仅是江南重镇,更是淮南东路的治所所在。 路差不多相当於后世的省,而扬州就是省会了。 因此扬州有两套班子,一套是路一级的行政衙门,另一套则是州一级的行政衙门。 盛紘虽然是扬州通判,但官场中常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要是在別的州,通判就是仅次於知州的二把手。 可在扬州,比盛紘这个通判官职高的就太多了。 盛家和汴京勋爵府联姻,盛紘更是升迁在即,因此就连那些平常和盛家没有什么往来的高官,都差人送了一份贺礼。 亲自登门参加下聘宴的人就更多了。 盛紘忙著招待男宾,而王大娘子则忙著招待女眷。 冯氏则是去给王大娘子帮忙了。 就连盛长柏和如兰墨兰,都忙著招待一些跟著长辈来的小辈。 而王佑的任务则是带孩子。 沐姐儿是个閒不住的性子,可今日盛家宾客太多,到处都是人,根本没地方给她玩。 “二哥哥,你带我去找明兰姐姐玩吧。”沐姐儿撒娇道。 “你要是想去,让香草带你去。那是后院,我不方便去。”王佑说道。 “不嘛,你陪我去。” 沐姐儿撒娇著摇了摇王佑的手。 “都说了那是后院,我不能去。” 可沐姐儿才四岁,哪里懂这些道理,就这么仰头看著他,大有你不答应我就哭的样子。 王佑看著沐姐儿一副不答应就要哭的模样,心里瞬间就软了。 不过后院他肯定不能去的,正想著如何安慰妹妹,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好声。 王佑寻声望去,便看到有人在投壶,不少人围在边上观看,正在拍手叫好。 看到这一幕,王佑一怔,回过神来便蹲下身子,说道:“后院我不能去,但是你可以去把你明兰姐姐叫出来玩。” 看到投壶他才想起,因为他的原因,顾廷燁和明兰赌斗投壶的一幕怕是不会再上演了。 对於明兰,王佑印象最深的还是她和顾廷燁比试投壶,还有在马球场上打马球的场景。 只有这个时候的明兰,才是最明媚的。 或许是因为藏拙,也有可能是因为年纪和经歷的原因,平常时候都不是最真实的她。 王佑甚至觉得,少了顾廷燁和明兰投壶,这场下聘礼,好像都不太完整一样。 沐姐儿闻言眨了眨眼睛,道:“那我现在就去。” “香草,好好看著。”王佑叮嘱道。 “二公子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看著。”香草连忙点头。 之前把沐姐儿弄丟,虽然没有出事,可下人没有看好小主子,就是大错。 若不是在盛家不好罚她,她早就挨罚了。 现在正急著表现,哪里还敢疏忽。 “去吧。” 目送香草带著沐姐儿离开,王佑摸著下巴思索了起来。 让明兰出来不难,可如何让她和顾廷燁比试呢。 原剧中明兰之所以和顾廷燁投壶,想帮华兰守住聘礼只是一方面。 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表现自己,让盛紘这个父亲对她和她小娘多点注视。 第六十一章 一片讚誉 这个时候的明兰还是有些单纯和天真的。 她不明白为何父亲不喜欢自己,想要表现自己来贏得父亲的欢喜。 这一点从盛紘夸讚她,她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出。 除非盛长枫还和原来那般,拿聘礼和顾廷燁做赌,否则明兰是不可能跟顾廷燁投壶的。 就在王佑琢磨怎么促成两人投壶时,一个下人小跑著过来,行礼道:“表公子,主君请你去正堂。” “知道了。” 王佑点了点头,前往了正堂。 此时盛家正堂高朋满座,因为是盛家的大喜日子,虽然其中有不少人官职比盛紘高,也只能坐在下首。 盛紘面带微笑陪客人说著话,见王佑走进来,招手道:“佑哥儿,姑父有一些同僚想见见你,沾沾喜气,快来见个礼。” 王佑闻言,神色淡然的来到厅堂中间,先是向上首的盛紘行礼,然后再向左右的宾客行礼。 “王子谦见过诸位大人!” “王神童免礼,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同进士出身了,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我家那几个哥儿,要是能有王神童三分风采,我做梦都能笑醒。” “王神童一表人才,不知可曾定下亲事?” 眾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有夸讚的,也有打听王佑是否定下亲事的。 甚至还有人提出要收王佑做学生。 而提出想收王佑做学生的人,还被其他人给挤兑了。 可那人被人挤兑,也不生气,反正就是试试,也没想著真能成,万一呢? 王佑微笑著一一应答,礼数周到,又贏得了一眾称讚。 他知道这些人待他和善的原因。 並不是因为他被赐了同进士出身。 在坐的就算不是进士出身,也是荫封入仕的。 前著有能力,后者有背景。 同进士出身,在他们眼里甚至还没有王老太师嫡孙的这个身份值得重视。 之所以对他和善客气,完全是因为他翰林院编修这个职位。 朝中的三品大员,大多数都有在翰林院任职的经歷。 翰林院学士虽然只是正五品,可只要被任命担任其他官职,只需数年便能成为一部尚书。 可以说翰林院就是未来大佬的集中营。 王佑年纪小又如何,谁也不知道他在翰林院会不会被某位学士欣赏,而那位学士又会成为朝中重臣。 可以说这层身份才是让眾人对他客气的关键。 见王佑谦逊有礼,並未因为他们的夸讚而心生得意和傲气,对王佑正视了几分,纷纷让自家小辈和王佑认识认识。 而他们的小辈对王佑则很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王佑完全是运气。 王佑被他们父祖夸讚,出尽了风头,都是年轻人,能服气就怪了。 王佑对此並不在意,这些人连过客都算不上,等华兰下聘礼结束,他回了寿州,这辈子还会不会来扬州都不一定。 全程盛紘只是看著,並未插嘴,见差不多了,才让王佑在他身侧和盛长柏在一块站著。 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有下人来报袁家送聘之人已经进城,盛紘连忙吩咐人去请王大娘子。 ………… 袁文纯和顾廷燁骑马在前,苟氏乘车在后,然后便是抬著聘雁的家丁,后面则是抬著著掛著红绸的抬盒。 整个送聘的队伍绵延数礼,街道两侧围满了凑热闹的百姓。 “不亏是汴京勛贵人家,这下聘的排场,比扬州那些大户人家可气派过了。” “扬州的大户人家哪里能和有爵之家相提並论。” “快看,那可是活雁。” 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呼,特別是看到木笼里那一对活雁,更是咂舌不已。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这首词便是描写大雁的。 大雁不仅对於伴侣忠贞,一生一配,失偶后不在成双。雁群飞行时,更是长幼分明。 不仅象徵著象徵夫妻生死相隨、从一而终。更喻示婚姻中“长幼有序、不逾越”的伦理规范。 自周朝开始,大雁便是下聘的主礼。 只是后来因为过度捕捉,大雁稀少,获取变的困难。 改为用木头雕刻的大雁或大鹅来替代。 到了宋朝时期,已经很少用活雁做主礼的了。 袁文纯听著议论声,笑道:“我在汴京常听闻扬州繁华,没想到一对活雁,居然能引起阵阵惊呼。” 说著还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丝轻蔑,就差没直说扬州人没见过世面了。 顾廷燁淡淡道:“我听说这一对大雁,是袁二郎亲自蹲守了半个月,才捕捉到的?” “確实。” 袁文纯笑道:“我那弟弟眼看著都要加冠了,亲事迟迟没有定下。得知亲事定下后,那叫一个高兴,亲自带人蹲守了半个月。” “用活雁做下聘主礼,就是在汴京都不多见,扬州百姓见之惊讶,不是很正常么?”顾廷燁说道。 大雁就算再稀少,真想抓已经抓的到。 只是这玩意要捉得捉一对,否则捕捉到了也会绝食而死。 因此想用活雁做主礼,还得看运气。 要么就是临近下聘之日扑捉到两只,也不管公母,在没死前哪来当主礼。 这才是用大雁做主礼的越来越少的原因。 汴京距离扬州这么远,这种情况下,即便临时抓到大雁,也不可能活著带到扬州。 也就袁文绍运气好,捕捉的是一对。 顾廷燁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大雁是袁文绍人家自己抓的,汴京那些豪门,也不是都用活雁做主礼。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么直白的话,袁文纯自然听出来了,却又不敢对顾廷燁发火,脸色憋的很是难看。 顾廷燁却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看著前方。 对於这种连自己亲弟弟都算计的人,他没有半分好感。 之前因为搭成袁家聘船,加上袁文纯又托他帮忙。 在他没有做到前,袁文纯肯定会隱瞒他的身份,这才不得不虚与委蛇。 如今既然袁文纯不打算让他给盛家难堪,那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给袁家长脸了。 等到了盛家,袁文纯必然会第一时间介绍他的身份。 以顾廷燁的脾气,自然懒得和他虚与委蛇了。 送聘队伍一路来到盛家门外,袁文纯和顾廷燁下马,苟氏也从后面马车下来。 第六十二章 老鹰捉小鸡 袁文纯夫妻二人,面朝盛家大门,躬身道:“袁文纯夫妇,代袁家尊长替弟弟袁文绍礼聘盛家嫡长女为妻,绵延子嗣,请盛家尊长应允!” 门口的家丁回了一礼,一路重复著袁文纯的话,小跑著来到盛家正堂。 今日宾客眾多,能够坐在正堂的终究是少数。 其余人大多在前院和中院三五成群的閒聊。 得知送聘的队伍到来,有的跑到门外看热闹,还有许多则是在前院。 这些看热闹的宾客闻言都有些诧异,不是说是忠勤伯亲自来扬州下聘么? 难道是盛家故意这么宣扬,给自家脸上贴金? 很快眾人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盛家再蠢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如今看来,无非是两个结果。 要么是人家忠勤伯当时客气一下,说若是有空亲自登门下聘,盛家给当真了。 要么是真的答应过,却並没有来。 稍微聪明点的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袁家根本瞧不上盛家,在故意给盛家难堪呢。 否则也不至於下聘这种大事,派两个小辈来。 想到这些,许多人都露出玩味的神情,等著看盛家笑话了。 盛紘升迁在即,女儿又嫁入汴京有爵之家。 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羡慕呢。 盛家正堂 盛紘和王大娘子端坐主位,家丁一路跑一路重复袁文纯的话来到正堂。 厅內的宾客听到是袁家嫡长子夫妇前来下聘,一时间议论纷纷。 盛紘和王大娘子面色不变,沉声道:“允!” 家丁躬身一礼,退出厅堂后,再次小跑著出去通报。 盛家门口,袁家带来的媒婆,听到小廝答允的稟报,微笑朝袁文纯夫妇笑道:“恭喜袁家,贺喜袁家,万千之喜。袁家滴次子袁文绍求娶盛家嫡长女,姻亲家答允!” “袁文纯代父母谢允!”袁文纯夫妇躬身道。 这时,盛维出面將袁文纯夫妇迎了进去。 来到盛家正堂,袁文纯满脸歉意朝上首盛紘夫妇躬身道:“本该家父家母亲自来送聘,然族中有长辈过世,实在脱不开身。 当年袁家被夺爵后,其余族人和袁家主脉脱离关係,家父不愿请他们前来下聘,便让我前来。 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提前通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盛紘微笑道:“自今日之后,袁盛两家便是一家人,事出有因,又岂能怪罪?贤侄快请入座。” 眾人闻言有些失望,虽然他们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但袁文纯话说的太漂亮了,让他们根本没法质疑。 袁家被夺爵之事,在场多少都知道一些。 但袁家支脉因此疏离主脉,算是家丑了。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袁家连这种事都说了出来,已经很有诚意了。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大多数平民百姓都会信。 若是他们质疑,反而显的自己小人了。 “这位是?” 盛紘看向袁文纯身后的顾廷燁,面露疑惑。 从顾廷燁的衣著来看,就不是下人隨从。 但昨日盛维去见袁文纯他们,回来並未提及这个少年。 “这是寧远侯嫡次子顾廷燁,跟著来凑个热闹。”袁文纯微笑介绍道。 “寧远侯嫡次子?”盛紘闻言一愣。 厅堂內的其他客人闻言也是一愣,回过神来便眼神热切的看著顾廷燁。 这可是侯府嫡子,不是袁家一个伯爵可比。 重要的是寧远侯深得官家信任,坐镇西北十余年。 而顾廷燁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著一表人才,若是能和顾家联姻… 王佑饶有兴致的打量著顾廷燁,这个时候的顾廷燁模样没的说,就是年级的原因,显的很是稚嫩。 顾廷燁正面带微笑,礼数得体的应付著盛紘和那些主动示好的扬州官员,好似察觉到王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忙著应付了起来。 盛紘本想请顾廷燁落座,可顾廷燁却说想出去四处转转。 闻言盛紘也没坚持,让盛长柏招待顾廷燁,带他出去转转。 王佑也跟了出去。 ………… 林棲阁 林小娘听完雪娘的讲述,脸色很是难看。 当听到连寧远侯府的嫡次子都隨袁家下聘的队伍来了,脸色就更难看了。 自从得知盛紘为华兰和袁家定了亲,林小娘心里那叫一个嫉妒。 除了嫉妒华兰嫁的好外,她更担心的是这门婚事对她的影响。 王家如今对於盛紘的帮助越来越小,儘管盛紘本人没有察觉到,但他对待王大娘子的態度,確实不如从前了。 最开始她进门,盛紘虽然会护著她,但若是她和王大娘子发生矛盾,盛紘也不会太偏向她。 可最近这几年,盛紘已经逐渐的偏向了她。 除了她的手段和盛紘对她的喜爱,根本原因还是王家在盛紘的心里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华兰嫁的好,会对王大娘子在盛紘心里的份量有所提高。 前两天得知忠勤伯没有亲自来,而是派其嫡长子夫妇来,林小娘可是高兴坏了。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有放爆竹庆祝的衝动。 甚至林小娘还想过,能不能在下聘时,找机会激发袁家和盛家的矛盾。 届时,华兰嫁入袁家,日子只会更难过。 可得知袁文纯不仅当眾把袁家的情况说出来,还有寧远侯嫡次子陪同前来下聘,林小娘就只知道没有机会了。 “去,让人通知枫儿,让他和那顾家二郎试著接触一下,即便不能交好,也不能得罪。”林小娘吩咐道。 “是。”雪娘应生行礼退下。 ………… 盛家热闹非凡,前院中院全是宾客。 后院葳蕤轩,都是隨丈夫一同前来的女眷。 盛家后院西边的小院里,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明兰姐姐,你抓不到我。” 沐姐儿躲在小蝶身后,对明兰做著鬼脸。 “小蝶姐姐。” 明兰有些可怜兮兮的看著小蝶。 小蝶虽然知道她是装的,不过还是给她眨了个眼睛。 明兰会意,笑道:“我要动手了。” “呀,小蝶姐姐一定要挡住啊。” 沐姐儿惊呼一声,抓著小蝶身后的衣服,藏在身后。 没错,她们此时玩的小游戏,正是老鹰捉小鸡。 这个游戏是王佑教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多点运动量。 古代大户人家子女都是娇生惯养,平常活动量很少。 第六十三章 怀疑 王佑想让妹妹多运动运动,这样身体抵抗力也小些。 却没想到小丫头会拉著明兰一起玩,看样子明兰玩的还很开心。 小蝶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让明兰把沐姐儿给抓到。 小丫头被抓到也不恼,反而笑的很开心。 笑声很容易感染人,屋檐下卫小娘小腹隆起,正晒著太阳,做著婴儿的小衣裳,听到小声看了过去。 见明兰和沐姐儿俩人笑的很开心,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明兰姐姐,该我抓了。” 玩闹了一阵,沐姐儿说道。 “先休息会喝点水,看你们都出汗了。” 小蝶拿出帕子为沐姐儿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刚刚故意卖破绽,也是玩的太久了,想让她们歇歇。 “小蝶姐姐,我来吧。” 一旁的香草连忙上前道。 小蝶闻言也没坚持,把沐姐儿交给香草,拉过明兰替她擦了起来。 为两人擦拭了汗渍,小蝶又去屋里倒了两盏温水,添上蜂蜜搅拌均匀,端了出来。 卫小娘院里能有蜂蜜,还是託了沐姐儿的福。 这两天沐姐儿经常来找明兰玩,喝水的时候说没有蜂蜜不好喝。 香草听了便要去取,王大娘子得知后,派人送了两罐过来。 一盏蜂蜜水下肚,沐姐儿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点累了。 又想起王佑说让她带明兰出去玩,便说道:“明兰姐姐,外面现在可热闹了,咱们出去玩吧。” 明兰闻言有些意动,却看向了母亲。 此时的明兰虽然已经七岁了,可因为卫小娘几乎不让她出院子,从记事开始,就很少和外人接触。 到底是个七岁的孩子,不像卫小娘那样性子恬静,能够呆的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日是华兰的下聘宴,她也听说外面很热闹,要说不想去凑凑热闹,那肯定是假的。 “娘,可以么?”明兰期盼的向母亲询问。 “你叫我什么?”卫小娘脸色一板道。 明兰一个激灵,连忙道:“女儿知错了小娘。” 因为称呼的问题,她不知道被卫小娘罚了多少次。 可她就是改不了,或者说是不愿意改。 卫小娘和她说只能称嫡母为母亲,但她不明白,为何墨兰可以称呼自己的生母为娘? 她却要称呼生母为小娘。 正是因为这种潜意识,虽然怕母亲罚她,每次被罚也改了,但事后还是会喊娘。 卫小娘本想拒绝,可看到女儿眼中的期待,最终还是心里一软。 这几日明兰和沐姐儿玩的很开心,笑容比这些年都要灿烂。 卫小娘嘆了一口气,道:“去玩可以,但是要记住不能惹麻烦,中午用饭前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明兰见母亲迟迟没有答应,眼神慢慢暗淡了下去,闻言先是一喜,然后惊喜道:“女儿知道!” “去吧。”卫小娘说道。 “沐姐儿,我们走吧。” 明兰欢喜的拉著沐姐儿说道。 “嗯。” 沐姐儿点了点小脑袋,正准备走,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手从明兰手中挣开,朝卫小娘行了礼,这才跟明兰离开。 卫小娘看著明兰和沐姐儿带著丫鬟离开,嘆息道:“你说我是不是对她太严了些?” “小娘並没有错,只是明姐儿还小,不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小蝶安慰道。 她跟在卫小娘身边好些年了,对於卫小娘的一些做法是知道缘由的。 为何大户人家女眷身边的贴身丫鬟很少放还身契,若是未出阁姑娘的丫鬟,都会带著陪嫁。 到了夫家,这些丫鬟要么作为通房,等將来被抬为妾室,要么就许给家中管事。 因为贴身丫鬟几乎都是和主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多年下来知道主子的所有秘密。 甚至就连主子身上哪里有胎记都一清二楚。 万一放出去,胡言乱语,可就麻烦了。 卫小娘没有说话,只是轻声嘆了口气。 ………… 明兰和沐姐儿出了院子,就去了前院。 她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何一直小心翼翼的,但对於母亲的话还是记下了。 中院的宾客一般身份都比较高,万一不注意衝撞了很麻烦。 而前院的宾客身份都不高,就算不小心衝撞了,只要亮明身份,加上她们年纪小,客人也不会追究。 沐姐儿倒是没想那么多,四处张望,寻找王佑的下落。 突然,小桃停了下来。 明兰察觉到,见小桃盯著一个方向咽口水,顺著看去。 “小桃。” 明兰小声嗔怪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盛家在院子四处放了一些桌子,上面摆放著瓜果点心,给宾客食用的。 小桃家里穷才被卖身为奴,到了人牙子手里没几天,盛家要给家中姐儿买几个没有调教过的小丫鬟,她运气好被卖到了盛家。 大户人家给哥儿挑隨从,给姐儿挑贴身丫鬟,大多都是在六七岁时,买些年纪相仿没有经过调教的。 这样的很容易培养忠心,加上从小一起长大,和死士没有什么区別。 像齐衡身边的不为,三兰各自的丫鬟,都是那种非常忠心的。 不为和墨兰身边云裁都被活活打死,也没有背叛主子。 如兰身边的喜鹊也差点,要不是如兰扑上去替她挡著,也是一个死。 贴身丫鬟的待遇其实非常好的,一般来说都是主子吃什么,她们吃什么,虽然是剩下的。 不过小桃到盛家时间还短,此时的林小娘还没开始给卫小娘送补品,卫小娘母女的用度被剋扣,日子本就不好过。 加上从小家里穷,经常挨饿的原因,此时看到桌上摆放的点心,一时间走不动路了。 ………… 顾廷燁出身高贵,举手投足和语气中都带著几分傲气。 不过当得知王佑通过神童试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立马收起了傲气。 通过短暂閒聊,对盛长柏的谈吐学识也很认可,一时间相谈甚欢。 “大哥哥,表弟!” 就在顾廷燁提出想去盛长柏书房看看,盛长枫一脸微笑的迎了上来。 “顾二公子!” 盛长枫拱手一礼,笑道:“那边有投壶,顾二公子可有兴致去玩玩?” 林小娘让他结交顾廷燁,他思来想去,觉得像顾廷燁这种豪门子弟,肯定爱玩。 而投壶算是很常见的消遣玩意了。 王佑看著一脸微笑的盛长枫,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第六十四章 猜测 若是一切按照原来发展,盛长枫和顾廷燁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投壶做赌,差点输掉了华兰的聘礼。 这件事或许有顾廷燁故意刺激盛长枫的原因。 但王佑仔细思索后,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虽说那时候顾廷燁没有亮明身份,盛长枫並不知道顾廷燁是寧远侯嫡次子。 但是有一点可以確认,顾廷燁跟著袁家人来,而且不是下人隨从。 袁家登门下聘的日子,袁家人就是今日最尊贵的客人。 顾廷燁也不可能直接找上盛长枫,上去就用言语刺激对方,然后提出要以聘礼做赌。 这么做不仅蠢,也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显然在用聘礼做赌之前,两人就已经发生了不愉快,顾廷燁稍加刺激,才让盛长枫主动提出拿聘礼做赌。 那么问题来了,盛长枫不是傻子,难道他不知道顾廷燁是盛家贵客么? 就算顾廷燁刻意找碴,他开始肯定会有所退让。 顾廷燁即便咄咄逼人,也不至於把盛长枫逼到拿聘礼做赌的地步。 更何况盛长枫难道不知道拿聘礼做赌的后果么? 看到此时一副自来熟模样的盛长枫,王佑觉得这其中或许有林小娘的指使。 不是王佑阴谋论,乍一看好像不太可能。 假设盛长枫真的把聘礼输掉,让盛家彻底丟了脸面,盛紘即便再宠林小娘和盛长枫,母子二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林小娘也不傻,没有道理这么做。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顾廷燁这个『袁家亲戚』,敢把聘礼贏过去的前提。 林小娘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当时顾廷燁连身份都没暴露,让人以为只是袁家的一个亲戚。 下聘关乎到袁盛两家的脸面,顾廷燁这个袁家的亲戚,自然不会搞破坏。 而且林小娘应该没有策划的那么详细,很可能只是指使盛长枫去找顾廷燁麻烦,想办法给他点难堪。 因为顾忌两家脸面,顾廷燁自然会隱忍。 但顾廷燁后面肯定会跟袁家说,如此会让袁家对盛家有些不喜,进而对华兰也產生不喜。 对於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来说,还未进门婆家亲戚就对其產生了不喜,进门后日子就很难过了。 而盛长枫按照林小娘的指使去找顾廷燁的麻烦,恰好顾廷燁也答应袁文纯要给盛家难堪。 顺势引导下,最终发展成用聘礼做赌的地步。 否则如何解释盛长枫此时主动找来,一副热情无比的样子。 不就是因为袁文纯介绍了顾廷燁的身份,让林小娘改变策略,指使盛长枫来结交顾廷燁来了么? 之前盛长枫也在正堂,就和盛长柏还有王佑一起在盛紘边上站著的。 盛紘让盛长柏招待顾廷燁,自己跟著出来,盛长枫可都看在眼里的。 若是盛长枫有意和顾廷燁结交,刚刚就该跟著出来了。 “我…” 顾廷燁正想拒绝,王佑却微笑开口道:“仲怀,一起去玩玩吧。” “既然子谦有雅兴,那就去玩玩吧。” 王佑开口,顾廷燁也不好拒绝。 盛长柏对这些没兴趣,见顾廷燁已经答应,便没有说什么。 “二哥哥,表弟,顾二公子这边请。”盛长枫微笑上前引路。 四人来到外院,盛长枫让人取来投壶的器具。 “顾二公子,我们先来一局?”盛长枫微笑邀请。 “好。”顾廷燁点了点头。 “不知道扬州和汴京那边规矩是否一样,我把扬州这边的规矩和顾二公子说下。” 盛长枫简答把规矩说了一遍,投壶各地的规矩多少有些差异,顾廷燁听完感觉区別不大,点头示意明白了。 “顾二公子先手吧。”盛长枫叶谦让道。 顾廷燁闻言也不推辞,抽出一支箭,漫不经心一投。 “唰~” 箭矢在空中划过,精准的落入壶口,却没有直接落底,而是斜靠在壶口被卡住了。 “依杆!” 这边的动静吸引不少人围观,有人看到这一幕,惊呼出声。 所谓依杆是投壶计筹的一个术语,指的是箭入壶中不落底,斜卡在壶口。 听著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实则非常难,甚至被很多人称之为运气。 因为这对力道把控非常严格,力道稍重可能箭矢直接就弹出来了。 力道稍小卡不住不说,甚至箭矢都进不了壶。 王佑也会投壶,毕竟这玩意算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一种消遣方式了。 平常没人一个人在屋里都能投。 正是因为会,才知道其中的难度。 不过他並未惊讶,人家顾廷燁號称汴京第一紈絝,投壶马球这些玩意,汴京年轻一辈,无人是对手。 盛长枫竖起拇指道:“顾二公子厉害,弄的我都不敢献丑了。” “三郎说笑了,不过隨便玩玩,无需当著。”顾廷燁说道。 这种恭维他听太多了,很难有波澜。 “那我就献丑了。”盛长枫拱手一礼,拿起一支箭瞄了一会才投出去。 虽然也投进了,却只有基础分。 而且和顾廷燁投壶时漫不经心比起来,高下立判。 接下来顾廷燁和盛长枫你来我往的投了起来,每次顾廷燁投完,盛长枫都要恭维几句,討好的目的一目了然。 顾廷燁虽然特意想让,依旧以进三十筹的领先,获得了胜利。 他瞭然无趣的拍了拍手,看向王佑和盛长柏说道:“则诚,子谦,咱们…” “二哥哥!” 就在这是,一道女声传来,顾廷燁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拉著手往这边走来。 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朝他们这边招著手。 “妹妹。” 王佑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玩的开心么?” “嗯。” 沐姐儿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和明兰姐姐玩老鹰捉小鸡呢,小桃太笨了,每次都是第一个被抓到。” “是吗。” 王佑揉了揉妹妹的头,小声道:“但是你不能这么说別人,否则別人知道了,就不跟你玩了。” “我知道。” 沐姐儿点了点头,嬉笑道:“就是跟二哥哥我才说的。” “沐姐儿真乖。” 王佑笑了笑,看向明兰道:“劳烦六妹妹了。” 今日乃是盛家办喜事,家中就连下人都换上了新衣裳。 几个哥儿姐儿也都盛装打扮过。 明兰穿著一身白色为底,绣著粉色桃花的襦裙,圆圆的小脸,颇为可爱。 第六十五章 堪舆图 明兰欠身福了福,道:“沐姐儿乖巧懂事,不麻烦的。” “那就麻烦六妹妹帮忙带著沐姐儿,我那边有客人,暂时脱不开身。”王佑说道。 他原本想看明兰和顾廷燁投壶,可之前思考盛长枫和顾廷燁赌斗,是否是林小娘算计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卫小娘的死,好像和这件事也有些关係。 说起卫小娘,很多人夸她聪明,懂得明哲保身。 临死前都在告诫明兰藏拙,不要冒尖。 但在王佑看来,卫小娘其实非常蠢。 要是一个寻常妾室,卫小娘谨小慎微,不爭不抢,老实本分自然没有问题。 可卫小娘是寻常妾室么? 她可是王大娘子专门买回来对付林小娘的。 虽说王大娘子此举也有些蠢,自己对付不了一个妾室,就想买个妾室回来爭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难道就没想过连她都对付不了的林小娘,若真的不是卫小娘的对手,她又如何是卫小娘的对手? 到时候的结果无非是林小娘换成了卫小娘,而且卫小娘更难缠。 但卫小娘是王大娘子买回来对付林小娘的,她学习那些寻常妾室的做法不爭不抢,可是把王大娘子给得罪了。 也就王大娘子心肠不坏,但凡换个心狠点的正室,不得林小娘下手,正室都把她先给收拾了。 但不得不说,卫小娘这么做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最起码在林小娘眼里,她是属於那种没有威胁的。 虽然后面林小娘动手害死了卫小娘,但在王佑看来,和明兰冒尖有很大关係。 盛长枫差点输掉聘礼,明兰贏了顾廷燁,保住了聘礼和盛家脸面。 这让盛紘十分高兴,不仅对明兰多了几分喜爱,也想起了卫小娘这个人。 后面经常去卫小娘那边看她们母女,这才是林小娘对卫小娘下手的原因。 可能有人会说林小娘之所以动手,完全是因为卫小娘怀了孩子。 林小娘担心卫小娘生下哥儿,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毕竟在这之前,盛家才有个妾室难產,盛紘恼怒之下,认为是王大娘子这个当家大娘子没有做好,夺了她的管家权,让林小娘管家。 很多人认为那个妾室就是林小娘害死的,但王佑不这么认为。 因为当时林小娘没有管家,在那种情况下,林小娘是没有机会对別的妾室下手的。 因为盛家的里外管事,库房厨房这些地方的管事,都是王大娘子的人。 她若是动手,很容易留下把柄。 后来林小娘害卫小娘的时候,也是因为她掌家,一些管事都被换成她的人了。 还有一些下人为了巴结討好她,才在她的暗示下,刻意去刁难卫小娘。 这个猜测的依据就是明兰,林小娘自然知道卫小娘是王大娘子买回来对付她的。 若是她真的有隨意害死一个妾室,且不留下痕跡的能力,那么在卫小娘怀上明兰时,她就该动手了。 也就是说在没有掌家时,林小娘是不具备这个能力的。 即便掌家后,林小娘一开始也没有害卫小娘的意思。 毕竟卫小娘这么多年一直不爭不抢,盛紘对她也不在意,对她完全没有威胁。 而因为盛长枫差点输掉聘礼,让盛家丟尽脸面,盛紘对盛长枫和林小娘充满了恼怒,不愿意去林棲阁。 王大娘子又说是林小娘故意指使盛长枫那么做的,让盛紘严惩林小娘。 妻子和宠妾都给盛紘添堵,才让盛紘想起保住盛家脸面的明兰,和不爭不抢的卫小娘。 林小娘或许是感受到了威胁,也或许是怕卫小娘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起了爭宠之心,这才对卫小娘起了杀心。 王佑不知道自己猜测的对不对,不过要想確定这一点也不难。 只要確定现在的卫小娘有没有开始进补可以確定了。 虽然还没有確定,不过王佑也打消了让明兰和顾廷燁比试投壶的念头。 他没有刻意去救卫小娘的想法,却也不会明知道这么做会害死卫小娘,还去这么做。 虽说这是卫小娘原来的命运,但他若参与其中,总有种自己害人的念头。 明兰並不知道王佑的想法,闻言应了下来,就想带沐姐儿走。 沐姐儿却缠著王佑陪她玩,被王佑好一阵安抚,答应了许多条件,才安抚住。 看著明兰带沐姐儿远去,王佑才回去和顾廷燁他们匯合。 “那是我妹妹,年纪小,缠人的很。”王佑笑道。 顾廷燁微笑道:“我有个弟弟,平常也喜欢粘著我。” 说笑了几句,盛长柏邀请顾廷燁去他书房坐坐。 盛长枫想邀请顾廷燁去玩玩別的,只是还没开口,顾廷燁就已经答应了。 不过他也没走的意思,跟著一起去了盛长柏的小院。 盛家今日宾客眾多,家中下人都被调去忙碌了。 此时院里只有一个丫鬟在,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王佑打量了一眼,確实很普通。 “狼毫,准备些茶水点心送去书房。” 盛长柏吩咐了一声,便引顾廷燁几人去了书房。 “则诚,这丫鬟名字该不会是你取的吧?”顾廷燁有些无语道。 一般读书人给身边丫鬟取名,几乎都是从诗词歌赋中取,听著不仅好听,也能展现自己的才学品味。 盛长柏倒好,给身边丫鬟取名狼毫。 “顾二公子有所不知,我二哥哥院里的丫鬟都是以笔为名,什么狼毫紫毫鼠毫的。”盛长枫笑道。 然而他笑了几声,脸上笑容就凝固了。 因为顾廷燁和王佑都没有笑。 两人没有笑,是因为这种事他们可以笑,但盛长枫作为弟弟说这些,就有些不合適了。 “名字而已,叫什么並不重要。” 盛长柏倒是面色平淡,推开书房门,道:“仲怀,子谦里面请。” 顾廷燁走进书房,目光就被墙上掛著的燕云十六州堪舆图给吸引了。 “则诚对北方边境布防,也有所研究?”顾廷燁惊讶道。 “就是没事的时候看看。” 盛长柏说道:“这是早年的堪舆图,如今的我可弄不到。” 顾廷燁仔细一看,点了点头道:“这应该是太祖时期的。” 第六十六章 劝说 “不过你在上面做了很多修改,和如今边境的情形,几乎差別不大。”顾廷燁走进仔细打量了一会说道。 在古代,地图这个东西是禁止流通的,大宋更是將地图列为违禁品,禁止买卖。 荆軻刺秦王时,图穷匕见的图,就是指燕国的地图。 盛家即便是官宦人家,也不能私自拥有最新的地图。 而开国之初的地图,距今的时间久远,实际价值和意义都不高,倒是不犯什么忌讳。 不过盛长柏在地图上做了不少標註和修改,已经和如今北方边境的情形没什么区別了。 盛长枫撇了撇嘴道:“科举也不考这些,花精力在这方面,不是浪费时间么。” 顾廷燁闻言眉头微皱,道:“此话差矣,本朝有不少文官指挥军队的例子。若是只通政,不通军,是走不远的。” “那等金榜题名后,再花点时间研读《武经总要》便是。”盛长枫反驳道。 大宋文领导武算是传统了,靠近边境的一些州府,担任经略使的都是文官。 而经略使军政一把抓,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即便是其他地方,关键时刻地方厢军,也要听从当地主官的命令。 文官也不傻,知道想要保持这种对於武將的压制,前提是掌军的文官在关键时刻不说打胜仗,最起码也要能够稳住。 若是边境州府的那些经略使,连最基本的军略都不懂,经常吃败仗,敌人一打过来,就丟城失地,那么官家还会任由文官领兵么? 事实上,文领导武虽然让朝廷在对外战爭中输多胜少,且始终处於弱势的一方。 但总体来说,局势还是稳住了。 这才是歷代官家,一直保持这种局面的关键原因。 还是那句话,皇帝很多决策,都是为了让自家天下能够长久。 武將掌兵会形成拥兵自重的局面,而文官掌兵则不需要顾虑这一点。 在能够稳定这种局面下,歷代官家才一直保持这种政策。 要是文官连防守都做不到,早就会做出相应的调整了。 而文官之所以能够稳定局势,构建好边防体系,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武经总要》的存在。 这本书可以说是文官为了压制武將特意编写的。 古代武將体系,更多的靠家传。 歷史上也不乏一些从底层做起,积累经验,一步一步成为名將的。 这一点在明初的时候最为普遍。 朱元璋和开国的那些武將,大多都大字不识,更別说兵书了。 完全就是在战爭中慢慢摸索学习,最终成为名將的。 虽然古代有不少名將留有兵书传承,可这些兵书大多都是从思想和军略上来阐述兵法的。 缺乏了最基本的东西。 比方说安营扎寨,后勤管理,如何练兵等等。 这些在行军打仗中尤为重要。 而这些正是文官领兵所欠缺的,即便不学兵法,稍微聪明点的人,也能想到一些方法来打贏战爭。 但让他们具体指挥,他们又抓瞎了。 这也是歷史上有很多谋臣,让他们出谋划策,他们能说的头头是道,若是照做也能打贏。 但你让他们亲自领兵指挥,他们就抓瞎了。 他们可能连最基本的排兵布阵都整不明白。 而《武经总要》就是系统的教导这些基础知识的。 文臣只要將其学透,再有一定的聪明才智,战无不胜不太可能,但若是布置防守,还是没有问题的。 因此《武经总要》也成为文人入仕后,几乎都会研读的书。 除非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只想著当一个小官。 否则官员达到一定品级,担任的职位很多和军政都有关係。 “若人人都像你这么想,大宋何年才能收復燕云十六州?”顾廷燁淡淡道。 “我…” 盛长枫一时语塞,他此时也反应了过来,顾廷燁可是武勛之后,他在顾廷燁面前贬低武將,不是给顾廷燁添堵么。 不能说他蠢,而是大宋如今的风气都这般,读书人受此影响很深,对於武將的鄙视,已经深入骨子里了。 盛长枫一时间没脸待下去了,找了个藉口,便溜走了。 “让仲怀见笑了。”盛长柏有些歉意道。 “则诚无需介怀,如今风气便是如此。”顾廷燁微微摇头道。 王佑连忙转移话题道:“仲怀兄刚刚一眼认出表兄修改过的堪舆图和如今的北方边境情形区別不大,莫非是看过如今的北方堪舆图?” “確实看过。” 顾廷燁神色肃穆道:“我的志向便是將来能够领兵,收復燕云十六州!” “仲怀兄立志为大宋再树边境屏障,真是好志向,在下佩服!”王佑拱手道。 王佑这番话並非恭维,不管顾廷燁最后能不能做到,人家有这个志向,后面也在军中效力和辽军交战过,就值得他敬佩。 盛长柏道:“仲怀既有如此志向,为何不弃武从文,只有如此才能更好的实现你的抱负!” “这…” 顾廷燁闻言很快明白了盛长柏的意思。 他若是直接参军,靠著家里在军中的影响力,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在军中有一席之地。 但以大宋的局势,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决策,始终掌握在文官手里。 哪怕他成为英国公那种军方第一人,又能如何? 只要文官反对,朝廷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就算朝廷真有这个想法又能如何? 有文领导武的传统在,他一样要受文官掣肘。 可若是他以科举入仕就不一样了。 既能融入文官这个群体,成为『自己人』,靠著家里在军中的威望,又能比那些文官更好的掌控军队。 “你们貌似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王佑说道。 “嗯?” 盛长柏和顾廷燁闻言都看向了王佑。 “文官在某个职位任职都是有周期的,这一点你们考虑过么?”王佑直至核心。 他原本是有些不太理解顾廷燁弃武从文的。 虽说他弃武从文,最后还是从了军。 而且机缘巧合之下,耽误的那几年对他的前程並无影响。 相反,因为结识赵宗全,可谓是平步青云。 但那些完全是巧合,若是顾廷燁没有遇到赵宗全,等他后面落榜时,都已经二十好几了。 再去从军积攒功劳熬资歷,得花多少年? 第六十七章 遇刺 盛长柏的观点也不能说有错,只能说此时到底年轻,把事情想的有些太简单了。 朝廷忌惮武將拥兵自重,但让文官掌控一地的军政大权,却一点不忌惮。 难道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古以来没有文人造反成功的例子?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文官的升迁机制。 担任地方主官,比如说县令、府尹、知州这些,在任期满了后,就算不升迁,也会平调去別的地方。 而且他们掌控军队,也是不固定的。 可能现在能掌控一定的军队,下个职位就掌控不了了。 而且文官若是做出政绩立功,最终的归宿都是中央朝廷。 但军队不一样,职位越高直接或间接掌管的军队也越多。 军队虽然也分散在各地,但相较於文官,体系又显的很单一。 盛长柏让顾廷燁从文,看似是个很好的办法。 但顾廷燁一旦从文,將来未必能有机会掌管军队。 毕竟不是每个文官都有机会直接掌管军队的。 即便真的让他担任边境州府的经略使又能如何? 担任经略使时在地方任职,在朝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有限。 若是在朝中有足够的影响力和话语权,那官职肯定不低,又没有领兵的机会。 想要以文官的身份,更好的领兵,甚至主导北伐收復燕云十六州,根本不现实。 盛长柏和顾廷燁也都是聪明人,王佑点出其中的问题,两人很快就想明白了。 只是这其中的一些问题,有些太过敏感,两人默契的没有多说。 “则诚既然对边境局势有所了解,可想过若是要北伐,应当怎么做才能收復燕云十六州?”顾廷燁转移话题道。 “我虽有些研究,可到底有些片面,而且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对辽国的局势並不太了解,更何况若是要收復燕云十六州,西夏也是个不稳定因素。”盛长柏微微摇头道。 顾廷燁闻言对盛长柏更加高看了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从小耳睹目染,对於局势有著一定的认知。 宋辽若是开战,西夏確实是一个隱患。 不仅对大宋如此,对辽国来说也是如此。 西夏土地贫瘠,人口不多,但就这么一个小国,宋辽都在其手中吃过亏。 两国若是真不惜代价,西夏肯定不是对手。 奈何相互之间形成牵制,都不敢全力对付西夏。 说起来,宋辽之间能保持长久和平,和西夏的存在也有很大的关係。 “则诚所言极是。” 顾廷燁点了点头道:“无论宋辽一方谁想动兵,都不得不防著西夏。 加上辽国无灭亡大宋的能力,而大宋也因为积弊等原因,无力北伐。想要打破这种局面,很难。” 王佑笑了笑没有说话,澶渊之盟虽然在歷史上贬褒不一。 有人说大宋打贏了,还要给辽国岁幣。 虽然听著不多,但大宋三冗问题严重,岁幣也成了那最后一根稻草。 也有人说一点岁幣,换取了长久的和平。 在当时无险可守的情况下,大宋又不具备收復燕云十六州的能力。 若没有澶渊之盟,边境摩擦不断,每年多的军费开支,都不止这一点。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澶渊之盟其实是大宋灭掉辽国的一个机会。 澶渊之盟后,两国保持和平,辽国內部的贵族腐朽严重。 至於大宋给辽国的那点岁幣,根本不算什么。 辽国许多物资要依赖大宋,两国互市赚到的钱,远远超过了那点岁幣。 而辽国和大宋互市也赚钱,不过两国互市有个共同点,朝廷赚的只是小头,大头都流入了两国贵族的口袋。 也正是因为这样,加剧了两国上层阶级的腐朽。 但凡大宋当权者能够在这方面严格一点,哪怕大宋解决不了內部的积弊,趁辽国內部腐朽,出兵灭掉辽国的可能性都非常大。 可喜两国完全是在比烂,你內部腐朽,我內部更腐朽。 最终都亡於金国之手。 ………… 袁家下聘虽然有些波澜,但也算平稳度过了。 当晚袁文纯夫妇在扬州住了一晚,次日便乘船回了汴京。 不过顾廷燁並没有走,而是以游玩为藉口,留在了扬州。 因为顾廷燁是跟著袁家人来的扬州,也算是盛家客人。 盛紘留他在盛家暂住,被顾廷燁拒绝,便安排盛长柏为嚮导,带顾廷燁游玩扬州。 这天送走袁家人,盛长柏便叫上王佑一起,领著顾廷燁游览扬州名胜古蹟。 游玩途中,顾廷燁偶然听说保障湖中的鱼儿鲜美。 湖上更是有许多画船,一边品尝全鱼宴,一边游湖,別有一番风味。 於是顾廷燁便提出要去保障湖赏景品鱼。 王佑闻言目光微闪,却没说什么。 盛长柏自然不会拒绝,当即派隨从前去保障湖定位置。 傍晚,三人乘车来到保障湖,乘坐小船来的湖中的一艘画船上。 “这保障湖风景確实不错。” 顾廷燁微笑道:“在汴京乘船游览汴河,比起保障湖都要差几分味道。 不过来的不巧,想来三四月时,景色更美。” “確实如此。” 王佑笑道:“上次我来扬州,便是三四月间。 別人都说西湖美,我虽没去过西湖,却觉得保障湖未必比西湖逊色多少,应该是各有千秋才是。” “保障湖哪能和西湖相比。”盛长柏哑然失笑。 三人说笑了一阵,顾廷燁提出让隨从下去用饭。 “我这隨从名叫石头,早年虽兄嫂跑船,经常吃鱼,早就吃腻了。这画船之上做的乃是全鱼宴,他不愿意吃,就让他在这伺候吧。”王佑笑道。 他又不傻,明知道一会有可能有刺客,还把石头打发走。 虽然刺客的目標是顾廷燁,不会对他们动手。 可这种狭小的地形中,一会打起来,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 有石头在,加上对方的目標不是他和盛长柏,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就是不知道顾廷燁的身份彻底暴露,白家那边还敢不敢动手。 王佑觉得大概率是会的,毕竟財帛动人心。 顾廷燁闻言看了一眼石头,笑道:“你这隨从孔武有力,下盘很稳,一看武艺就很不俗,回头有机会,我倒是想和他较量一番。” 王佑暗笑,石头经常在船上,下盘能不稳么。 不过他也好奇,真正打起来,石头是不是顾廷燁的对手。 “公子小心!” 就在这时,石头髮出一声惊呼。 在出声提醒的同时,他人也动了起来。 第六十八章 不可深交 石头在出身提醒时,人也动了。 將一个送菜上来的小二踹飞出去。 小二手里的托盘和上面的菜飞起,其中还夹带著一把匕首。 原来刚刚小二端菜送上时,將匕首藏在托盘下。 正准备动手时,被石头察觉了。 船舱正在用饭的其他客人被这一慕惊呆了。 隱藏在其中的刺客见已经暴露,也不继续隱藏,从桌下拿出藏著的刀,朝顾廷燁衝去。 “啊…” 这一幕让惊呆的食客回过神来,发出惊叫声,往外逃去。 “你们小心!” 顾廷燁將盛长柏和王佑护在身后,迎向了刺客。 在他和石头的配合下,几个刺客很快便被打到在地。 而这时,外面又衝进了七八人,朝两人杀来。 不得不说,刚刚逃窜的食客,也算是帮了大忙。 这些刺客的目標是顾廷燁,不敢胡乱杀人。 能来保障湖上的画船用饭,最差的也是扬州富户。 若真死伤惨重,那可就捅破天了。 因此在食客逃窜时,反而让外面的刺客一时间进不来。 而顾廷燁也因为有石头的帮助,压力没有那么大。 虽然赤手空拳,却也先把船舱內的几个刺客给解决了。 “给!” 顾廷燁见还有刺客,快速捡起一把刀,把另一把踢向了石头,然后迎著刺客杀了过去。 刺客虽然人多,但船舱狭小,顾廷燁武艺不俗,一时间也挡住了刺客。 石头却没有上前帮忙,再见又有一群刺客衝进来,连忙护在王佑和盛长柏身前。 顾廷燁虽然武艺不俗,可到底年纪还小。 而且船舱內狭小,虽然限制了刺客的发挥,但同时对他腾挪也有一定的限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打斗了一会,顾廷燁险象环生。 “子谦,快让石头帮忙。”盛长柏急道。 王佑知道若是石头不帮忙,顾廷燁该跳船逃走了。 沉默了片刻,道:“石头去帮忙。” “是!” 石头闻言持刀冲了上去,有石头解围,顾廷燁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在两人的配合下,杀伤几个刺客,剩下几人见事不可为,当即跳窗逃走。 “仲怀,你没事吧?”盛长柏关心道。 “没事。” 顾廷燁喘了一口气,笑道:“还好石头武艺不俗,否则今天真危险了。” 王佑脸色有些发白,倒不是被嚇到了,而是好几个刺客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流了许多血。 船舱內瀰漫著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哪里经歷过这种场景。 听到顾廷燁的话,王佑淡淡道:“仲怀难道不该给我们个解释么?” “子谦,你…” 盛长柏想要阻止,被王佑打断了。 “这些刺客显然是奔著仲怀来的,之前仲怀险象环生时,刺客明显有余力,却也没有人来对付我们,表兄觉得正常么?” 盛长柏闻言,看向了顾廷燁。 他之前来不及多想,此时经过王佑提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廷燁面露歉意,拱手道:“这些刺客应该是奔著我来的,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我外祖父乃是…” 他把自己和白家的关係,还有自己来扬州的目的说了一遍。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丧心病狂,派人刺杀於我。” 王佑闻言质问道:“仲怀真的没想到么?” “子谦,仲怀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你別说了。”盛长柏劝阻道。 王佑冷笑道:“他来扬州是为了见外祖父最后一面,也是为了继承白家家业。 如今他外祖父即將出殯,为何不去白家,反而有心情四处游玩。 今日来画船,也是他提出来的。结果到这就遭遇了刺杀,要说他毫不知情,你信么?” 之前他就觉得顾廷燁遭遇刺杀有问题。 白家二房三房的人为了白家那巨额家业,明知道顾廷燁是侯府嫡子,一旦死在扬州,会引起轩然大波,依旧选择刺杀他。 这一点並无问题,毕竟財帛动人心,白老太爷当年给女儿陪嫁百万嫁妆,白家家业之丰可见一斑。 但顾廷燁的表现就有问题了,身份明明暴露了,还不去白家,这正常么? 王佑原本对顾廷燁的感官还是很不错的,可顾廷燁不急著去白家,还有心情四处游玩时,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当顾廷燁提出要来保障湖吃鱼,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顾廷燁並非不知道自己会遭遇刺杀,而是在等著白家那边的刺杀。 这么做的目的也不难猜,无非就是想报復白家其他人罢了。 虽然顾廷燁有白老太爷的遗书,但古人对於血脉看的非常重。 在古人的观念中,外孙终归只是外人。 一些人没有儿子只有女儿,甚至寧愿过继同族之人,都不愿意招个上门女婿。 若不是顾廷燁的身份摆在那,即便他有白老太爷的遗书在,想继承遗產,也几乎不可能。 白老太爷让他继承家业,符合律法,却不符合宗族礼法。 而在古代,宗族礼法在某些时候,是要大於律法的。 虽然因为身份的原因,顾廷燁继承白家家业没有阻碍。 但他不能把白家家业全部收下,而不分给白家其他人。 若是真这么做了,不仅他本人,就是顾家也要背负骂名。 顾廷燁要是正常继承的白家家业,他自然愿意分给白家其他人一些。 可这些人害他没有见到外祖父最后一面,顾廷燁岂能不恨? 但顾廷燁又不能不顾名声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而白家人刺杀他,就是最好的理由。 到时候他不予追究,只是把这些人赶出白家,不给他们任何家產,谁也不会说他不是,只会夸他宽宏大量。 而白家人保住一命,也不敢闹下去。 王佑一开始也没想明白,在顾廷燁提出要来保障湖吃鱼时,才没有拒绝。 也不能说顾廷燁没有考虑他们的死活。 顾廷燁之所以敢这么做,不怕他和盛长柏遇到危险,是他篤定白家人不敢这么做。 可混乱之下,顾廷燁真能掌控全局么? 可以说,顾廷燁这么做,完全是拉著两人犯险。 “抱歉,確实是我连累了你们。”顾廷燁满是歉意的躬身一礼。 “仲怀不必如此,谁能想到白家如此丧心病狂。”盛长柏上前扶起顾廷燁。 王佑没有在说什么,却在心里给顾廷燁打上一个標籤——不可深交。 第六十九章 小皇子夭折 顾廷燁这个人怎么说呢。 有心机,有城府。 但正是因为如此,又过於自信,很多时候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却忽略了別人的感受。 这件事就不说了,后来他求娶余嫣然,劝说赵宗全入京,包括后面娶明兰,都带著算计在其中。 他想纳曼娘进门,想找个能接纳曼娘和孩子的妻子。 听到魏行首说余嫣然性子好,即便是青楼女子找她请教刺绣问题,她都不会轻视,会认真为其解惑。 就认为余嫣然能够接受曼娘和孩子,於是登门求亲。 但在整个过程中,他都隱瞒了曼娘和孩子的存在。 劝说赵宗全入京就更不用说了,若是只是为了赵宗全的安危著想,他完全可以单独入京,告发兗王。 赵宗全可是宗室,无詔不得离开禹州。 他劝说赵宗全入京告发兗王,即便真告成了又能如何? 私自离开禹州,就是大罪,即便情有可原,也是罪责轻一点罢了。 这就好比百姓因为活不下去造反,难道朝廷就会因为情有可原,就不予追究了? 真要是对赵宗全这种情况不追究,以后別的宗室也能有各种理由私自离开规定的区域。 要说顾廷燁不是猜到了一些汴京的变故,根本不正常。 娶明兰就更不用说了,或许有一些喜欢的因素在,但绝对不仅仅是单纯的喜欢。 当时顾廷燁已经认清了小秦氏的真面目,但是碍於礼法和孝道,他拿小秦氏没有任何办法。 而他平常又要当差,不可能一直待在家中。 若是妻子心计手段一般,很难应付的了小秦氏。 而这些条件,明兰恰好都具备。 不过这並不算什么,就好比娶妻嫁女时会考虑家世,顾廷燁选一个符合自己要求的妻子,也没问题。 但他最不该的便是拿如兰的事算计盛家。 要知道这件事但凡出一点问题,走漏了半点风声,整个盛家的名声就全毁了。 可顾廷燁自信的认为自己掌控了全局,连盛长柏都算计在內。 虽然最终的结果都是好的,可万一呢? 和这种人做朋友,危险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算计。 过了一柱香左右,城內的衙役闻讯赶来,將几个还活著的刺客控制住。 得知盛长柏这个通判公子在场,连忙派人去稟报盛紘。 盛紘得知保障湖有画船上出现刺客,眼前一黑,差点没混过去。 年后完成交接,他就能升迁了。 在这种关键时刻,要是出现大案,升迁肯定没戏了。 因此他当即派出衙役前去控制局面,自己也亲自赶了过来。 半路上,得到衙役稟报,得知遭遇刺杀的是顾廷燁,而且盛长柏和王佑都在场 好在三人都没有事,还抓到了几个活口。 盛紘听完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去。 不过他脸色依旧非常难看,顾廷燁可是寧远侯之子。 在他辖区遭受刺杀,谁知道寧远侯得知消息会不会上书弹劾。 等见到三人,看他们完好无损,盛紘才彻底放心,向顾廷燁表態,一定会严查。 有活口在,查起来並不难。 次日一早,盛紘便拿到了口供。 刺客乃是一伙水匪,按照头领的吩咐来刺杀顾廷燁的。 至於头领为什么要杀顾廷燁,就不知道了。 盛紘当即派人剿灭了这伙水匪,抓住了贼首。 最后审讯得知,乃是白家花重金让他这么做的。 买凶杀人,虽然並未成功,但按照罪名也要被流放。 因为顾廷燁的求情,白家二房三房的人只是被杖责六十。 此事传开后,扬州百姓对於顾廷燁继承家业並没有多做议论,反而夸他仁义。 不过这些王佑並不知道,因为在遭遇刺杀第二日,他就和冯氏一起回寿州了。 走的时候小丫头因为捨不得如兰和明兰,哭成了泪人。 ………… 回到寿州,王家大摆宴席,庆祝王佑通过神童试。 王閔年后就要成为京官,王佑又前途无亮,寿州及附近州县有头有脸的人家,即便没有得到邀请,也派人送了一份贺礼。 就在王佑的庆祝宴席结束的次日,一则消息传来——小皇子夭折了。 此消息传来,寿州一时间有种风声鹤唳的感觉。 不仅是寿州,此时整个大宋被这个消息刮过的地方,都是如此。 官家年过不惑,唯一的儿子夭折,何等悲伤。 虽然稍微聪明点的都知道,接下来朝中怕是要陷入立储的风波当中,却没有人敢议论。 毕竟官家才死了儿子,此时做臣子的要表示悲伤。 胡乱议论,传到官家耳里,说不定就会引得雷霆之怒。 “唉,此时汴京乃是漩涡之地,前往汴京,是祸非福啊。” 王閔嘆了一口气,看向王佑叮嘱道:“年后咱们一家就要入京了,你也要去翰林院任职,切记一定要谨言慎行,关於立储之事,一个字都不要说。”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王佑点了点头道:“其实父亲也不用担心,小皇子刚刚夭折,官家短时间应该没心情立储。 朝廷虽有动盪,但父亲管住低微,很难被波及到。” 王閔:“……” 虽然王佑说的有道理,可这话他听著,总感觉很不舒服。 “为父自然知道,可很多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家不馋和,难道就不会被牵连了?你把朝堂看的太简单了些。”王閔冷哼道。 “还请父亲赐教。”王佑故作不解道。 “朝中官员很多相互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姻亲师生关係错综复杂。” 王閔说道:“就拿咱们家来说,就算我不掺和,你姑父和那些跟王家有联繫的官员掺和,真要出事,王家一样会被波及。 你以为歷朝歷代为何有那么多党爭出现? 虽然有一部分利益因素在,但同时也不得不爭。 有的人不想爭,但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撇清,也只能加入进去。” 王佑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家父亲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確实,朝堂爭斗本身就不在於你爭不爭。 只要到了那个位置上,你不打压別人,也会有人针对你。 没办法,官位就这么多,不把別人搞下去,自己怎么上去? 第七十章 新年 安排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以算是官场最真实的写照了。 只是王閔平常表现的很平庸,甚至在王佑看来不怎么適合做官,却能说出这么有点深意的话来,让他颇为意外。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王閔看到儿子的眼神,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可总感觉怪怪的。 “没什么。” 王佑连连摇头,笑嘻嘻道:“爹既然心里清楚,到了汴京只需小心些就不会有事的。 祖父他配享太庙,虽然以前得罪了不少人。可这个名头还是很好用的,只要咱家不主动得罪人,就没人会为难咱们家。” “这倒也是。” 王閔点了点头道:“你记住为父之前叮嘱的就行了。” “孩儿记下了。”王佑点了点头。 ………… 小皇子夭折只是对上层阶级有一定的影响,对普通百姓並无任何影响。 对普通百姓来说,根本不关心谁当皇帝,皇帝有没有儿子。 年关將至,寿州城愈发热闹了起来。 距离过年该有十天的时候,王卓回来了。 嫡长子回来,冯氏很是激动,拉著王卓一阵打量,嘴里直呼瘦了。 “娘,我上次从汴京回来,你也是这么说,就不会说点別的么?”王佑打趣道。 “怎么?” 冯氏瞪眼道:“这就开始嫌娘烦了?” “娘,弟弟他到洛阳可没少说您平常老是念叨他。” 王卓虽然想念母亲,但毕竟还年轻,也有些受不了母亲的热情。 当即添油加醋,想让王佑帮他吸引了母亲的注意力。 “是么?”冯氏闻言有些不善的看著王佑。 “母亲別听大哥哥瞎说。” 王佑急忙道:“孩儿就是觉得大哥哥过了年都十八了,也该说亲了。” “弟弟你…” 王卓咬牙瞪了王佑一眼,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你弟弟倒是没说错,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冯氏附和的点了点头。 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可是家族大事。 更何况王卓还是嫡长子。 王佑得意的看了王卓一眼,好像在说:“来啊,互相伤害啊。” “啪!” 只是他没高兴多久,冯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你大哥哥的婚事,也是你能打趣的?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冯氏没好气道。 “哈哈。” 王卓见弟弟吃瘪,笑的很开心。 “走吧,你祖母这几天可一直念叨你,別让她久等了。” 在门口说笑了一阵,冯氏的心情也平復了,差人去官衙找王閔回来,然后招呼王卓他们,去了静心堂。 官员的平常工作很轻鬆,並不算多。 而且每到过年的时候,事情反而比其他时候更少。 因为古代百姓流动不大,並不会像后世那样,过年时大量人口返乡,生出很多问题。 古代百姓即便平常有什么矛盾,过年这种喜庆的日子,也会相对克制。 官员並没有严格的上下班制度,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待在家里也没人说什么。 不过王閔升迁在即,不想留下閒话,这段时间每天都早出晚归,去衙门坐班。 来到静心堂见礼后,王老太太便激动的拉著长孙嘘寒问暖,关心学业。 別看王佑通过神童试,已经有了官身。 但说到底王卓才是嫡长子,將来要继承家业的。 即便王佑表现再好,再有出息,也不可能让他继承家业。 若是別人肯定会嫉妒,但是王佑並没有,反而微笑看著这一幕。 无规矩不成方圆,以古代的社会环境,不管是大家,还是小家,规矩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规矩才是保证家族长久延续的根本。 等王閔回来,王老太太命人准备饭菜,一家人在静心堂享用了一顿家宴。 饭后,冯氏带著沐姐儿陪老太太聊天,王閔则陪坐了一会,叫著王卓和王佑去了书房。 这也算是王卓去外地读书的保留项目了。 回来后一家人吃完团圆饭,王閔便会叫王卓去书房考核学业。 事后还会听其讲述见闻,然后传授一些自己的见解和感悟。 往年都不会叫王佑,如今叫上他,怕是也因为他有了官身,在父母眼里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此王佑还是很开心的,他坚持参加神童试,除了想捞个官身,不也有让父母不把他当孩子的想法么? 父子三人来到书房,王閔招呼他们坐下,等下人送上茶水,便把人打发了出去,然后对王卓的学问进行考核。 无非就是从四书五经和经史子集等书籍中,挑选一段,让王卓讲述自己的理解。 这一考核就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听的王佑都有些犯困才结束。 “不错,学识比以前更加扎实,理解也更成熟,看来这一年並未偷懒。”王閔欣慰道。 “多谢父亲夸讚,孩儿自知还有不足,来年会努力学习的。”王卓说道。 “不骄不躁,很好。” 王閔点了点头,道:“为父年后就要入京为官了,想送你去汴京国子监读书。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下场参加科举了。” 一般读书人十六七岁下场参加县试都很正常。 目的不是为了考中,而是为了適应一下科举氛围。 王卓年后就十八岁了,至今连会试都没参加过。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科举有户籍制度。 除了官员子嗣,其他人参加科举只能在户籍所在地。 而官员子嗣可以在户籍地和父亲做官的地方参加。 毕竟官员都是异地为官,有的离祖籍非常远,总不能让人家儿子大老远跑回老家考吧。 因为在洛阳读书,为了不耽误王卓学业,才没让他参加科举。 等他们举家搬去汴京,就没必要让王卓在洛阳读书了。 这样一家也能团聚,不用分开。 王卓对於参加科举没有异议,但对於去汴京读书,却有不同观点。 “父亲,最近汴京国子监的学生,有不少都转来了洛阳,其中好些家里都是京官。” 王卓小声道:“孩儿听说,都是为了避开汴京国子监的宗室子弟。” “嗯?” 王閔一怔,思索了一会,皱眉道:“皇子才刚刚夭折,就有人急不可耐了么?” 第七十一章 前往汴京 大宋普通宗室地位不高,就算是亲王郡王那些,也就身份尊贵,没有任何实权。 朝中官员虽然不会得罪,却也不会怕。 而且朝廷有规定,宗室不能担任实职,不得结交朝臣。 因此宗室和朝臣,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並不会有往来。 虽然宗室子弟不能参加科举,却可以入国子监读书。 王卓说汴京一些官员把子嗣转去洛阳国子监,是为了躲避汴京国子监的那些宗室子弟。 其原因就一目了然了。 应该是有宗室按耐不住,指使子嗣去接触那些官员子嗣了。 能留在汴京的宗室,都是和官家血脉比较近的,远一些的都被打发去了陪都。 再远一点的,都去地方了。掛个閒职,混吃等死。 比如说赵宗全,虽然有个团练使的职位,可实际上就负责训练乡兵罢了。 所谓的乡兵,其实就是乡勇。通过简单的训练,具备一定的军事能力,本质上还是普通百姓。 只是在关键时刻,可以阻止起来,对付一些流寇罢了。 小皇子夭折,天下宗室或多或少都有些想法。 毕竟官家已经四十多了,就这么一个儿子。 如今儿子夭折了,以官家的年纪很难再有孩子了。 因此摆在官家面前的选择,只有过继了。 不过大多数宗室也只能想想,希望最大的还是留在汴京那些。 毕竟他们和官家的血脉最近。 虽然朝廷规定,不允许宗室结交朝臣,他们做不了什么。 但是让子嗣和那些官员子嗣接触示好,却是可以的。 可皇子刚夭折不久,这些人就敢有所动作,就不怕惹来官家雷霆之怒么? 王佑听到这个消息,突然想到了齐衡。 齐衡去盛家借都,本身就充满了不正常。 以齐家的门第和平寧郡主对儿子的重视,什么样的教育资源找不到? 庄学究或许教学能力不错,可说到底也就教导出几个进士。 名气是有,齐家却不至於找不到更好的。 真要有那么大名气,为何只有齐衡去借读? 汴京那些权贵难道就不在意子嗣的教育? 如此看来,齐衡去盛家借读,本意上也是为了躲避立储风波。 齐家地位不低,平寧郡主又是在宫里长大的,在官家皇后面前也有些体面。 那些有意皇位的宗室,开始碍於身份,不好直接登门。 但让儿子交好齐衡,却是可以的。 平寧郡主不愿意掺和,又不愿意得罪那些宗室,更捨不得把独子送出汴京,这才把齐衡送到盛家借读。 那些宗室子弟,总不能追到盛家去吧。 “所以你还想留在洛阳读书?”王閔问道。 “嗯。” 王卓点了点头,道:“洛阳距离汴京也不远,而且孩儿在洛阳国子监读书几年,也习惯了。 突然换个地方,也不太適应。” “你说的也有道理,之前是为父考虑不周了。” 王閔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便继续留在洛阳国子监读书吧。” 他想让王卓去汴京读书,方便参加科举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將来的亲事做准备。 不过亲事也不急这一会,等王卓参加完科举,看他最终能走多远。 能金榜题名更好,哪怕落榜,只要能过乡试,也能说门更好的亲事。 父子二人一直聊到深夜,王佑就当一个听眾,並未插嘴。 “啊哈~” 王閔正说的起劲,突然边上传来一阵哈欠声。 “你看看你,一点精神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爹。” 王佑无语道:“夜已经深了,而且汴京情况究竟如何,等到了汴京不就知道了。 你们这商议来商议去的,等到汴京的时候,都不知道局势发展成什么样了,不是浪费时间么? 而且大哥哥一路舟车劳顿,还没好好休息休息呢。” “你大哥比你精神…” 王閔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王卓神色露出了疲惫,没好气的摆手道:“你们两个赶紧滚!” “父亲,孩儿告退!” 兄弟俩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大哥哥,谢了。”王佑笑道。 王卓刚刚和父亲聊天,还要动脑子思考,精神著呢。 只不过看王佑那么说,故意装作疲倦配合他。 “我也確实困了。” 王卓笑道:“而且我也觉得父亲有些太过担心了。” 刚刚聊到后面,完全是王閔在询问他汴京的一些消息。 洛阳距离汴京很近,又是陪都。 一有什么消息,很快就能传到洛阳。 而洛阳国子监又聚集了大量的读书人,这些人最喜欢谈论朝政。 因此王卓对於汴京的消息,可比王閔了解多了。 “是啊。” 王佑笑道:“爹现在就好似刚娶了媳妇,心里很激动,但又怕掀开盖头新娘子太丑了,因此有些瞻前顾后。” “胡说什么呢?” 王卓没好气的瞪了弟弟一眼,说道:“快去睡吧,我给妹妹带的礼物也忘了给,也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怪我。” “肯定不会。” 王佑拆台道:“妹妹和你不亲,我回来的时候她可是缠著我要礼物。没看你回来,她话都没跟你说么。” 王卓:“……” 他去洛阳读书的时候,沐姐儿都不记事。 虽然每年过年回来,却也待不了多久。 因此沐姐儿对这个大哥哥很陌生。 而且到底年纪差距摆在那,他也做不到像王佑那样哄著沐姐儿玩,沐姐儿自然对他亲近不起来。 ………… 这个年过的相对平淡,小皇子夭折,百姓不在意,官宦人家却不得不注意点。 因此官宦人家,都不好大肆庆祝。 王閔是流官,在寿州也没什么亲戚,年后最多只需要走动一下关係好的官员人家。 初六这天,王家下人便开始把行礼运送到码头装船。 初八,王閔和冯氏搀扶王老太太,王卓和牵著沐姐儿的王佑跟在后面。 一家人出门乘坐马车前往码头。 今天是王家人前往汴京的日子,不过这其中並不包括王閔。 汴京老宅空置多年,虽然已经让下人打扫修缮了,却也需要早点去布置一番。 王閔还要等新任通判到任完成交接,因此商议后,决定由冯氏和王老太太领著王佑他们先动身。 正好王卓也要回洛阳国子监,便一同动身。 第七十二章 康王氏 寿州码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上船后,王老太太便让王閔回去。 昨天就已经把东西运来装船,今日人一到上船就可以出发了。 “母亲您要保重身体,儿子最多一个月就能到汴京和您团聚。” “知道了,你也不用急,把这边事处理完。走的时候该走动的和走动下,別给人留下话柄。”王老夫人叮嘱道。 丈夫病逝时,虽然也对王閔言传身教,可王閔当时的重心还是读书。 人情世故和为人处事方面,王閔还是差的太多了。 “儿子记下了。” 王閔躬身应下,看向王佑叮嘱道:“你大哥哥要去洛阳读书,为父不在,你得懂些事,帮你母亲多分担分担,知道么?” “孩儿明白!”王佑正色的点了点头。 王閔这才拜別母亲,下了船。 目送船只扬帆远去,才乘坐马车回城。 ………… 途中,王佑兄弟俩人平常看看书,探討探討学问,偶尔一起下下棋消遣,或陪沐姐儿玩玩小游戏,日子过的倒也充实。 冯氏则和王老太太商量著到汴京后院子的分配和添置下人这些琐事。 王家在汴京的老宅,是王老太师早年置办的,並不算大。 后来王老太师官至相公时,住的则是官家赏赐的宅子。 冯氏进门时,王老太师还在世。 王老太师去世后,朝廷也没急著收回赏赐的宅子,直到王閔孝期满了荫封入仕,王老太太让他主动上书归还了宅子。 因此冯氏並未在老宅居住过,王卓快到了成亲的年纪,王佑年纪虽然还小,却也要单独住个院子。 这些都要提前分配好。 除此外下人也需要重新添置,王家的下人除了少数的老僕和家生子外,其余的都是每到一地,花钱买的。 王閔若是调动,就会还了这些下人的身契,放他们回家。 这样做的也能换个好名声,不然带去汴京,他们这辈子都很难见到家人了。 当然了,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名声。 到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在当地买一些下人,才能帮助家中下人更好的熟悉当地情况。 像王佑院里的丫鬟,如今就只剩下海棠和春桃两人了。 这些都要冯氏这个当家主母和王老太太这个王家真正话事人拿主意。 用了半个多月,汴京码头远远在望。 见终於可以下船了,沐姐儿高兴的直跳。 “老实点,哪里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子?”冯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娘,在船上半个多月,孩儿都有些待不住了,更何况沐姐儿了。”王佑说道。 “你就宠著她吧。” 冯氏白了王佑一眼,也没功夫搭理他们,安排管事乘小船去码头僱佣马车。 大船停靠,需要排队。好在他们是官眷,亮明身份后,有特权可以直接插队。 等了一柱香左右,就轮到他们停靠了。 船只刚停下,派去的管事就回来稟报,已经僱佣了几辆马车和一些牛车。 “母亲,咱们先坐车入城。另一艘船还要等会再靠岸,留周管事带人等著就可以了。”冯氏说道。 因为是举家迁移,东西很多,一共僱佣了两艘船。 一艘装的全是各种行礼物品,另一艘则是住人。 贵重的东西都在隨身的箱笼里,倒也不用担心。 王老太太身子虽然还算硬朗,可坐了这么久的船,也充满了疲倦。 有些焉巴巴的点了点:“嗯。” 冯氏见王老太太答应,当即安排了下去。 等下人把隨身箱笼搬下船装车,一家人上车带著贴身下人,往汴京城而去。 冯氏和王大娘子乘坐一车,王佑则带著妹妹坐一辆车。 没有母亲在身边,小丫头很是活泼,掀开窗帘,四处打量,嘰嘰喳喳道:“二哥哥,这就是汴京么?好热闹啊。” “还没进城呢。” 王佑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笑道:“城內更热闹,还有好多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尝尝。” “嗯嗯嗯。” 小丫头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看著外面热闹的景象,点了点小脑袋。 “二哥哥,我是不是能去找明兰姐姐玩了?”沐姐儿问道。 “还不行哦,二姑父他们家,现在还没到汴京呢。”王佑说道。 “哦。”小丫头闻言有些失望。 “別急,用不了多久,二姑父他们就来汴京了。”王佑安慰道。 他后面也想明白了,小丫头为何喜欢和明兰玩。 如兰虽然也愿意陪小丫头玩,可到底差了几岁,有的游戏她能和小丫头玩的津津有味,但有些特別幼稚的,就会很敷衍。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如兰没有那么多心眼,並不会去控制自己的情绪。 沐姐儿年纪是小,却能够感受到。 反而明兰因为从小被卫小娘拘著,就连和两个年纪相仿的姐姐,平常都很少接触,缺少玩伴。 她投壶投的好,天赋是一回事,又何尝不是因为没有別的可玩? 因此和沐姐儿一起玩,不管多幼稚的游戏,她也能玩的津津有味。 ………… 抵达老宅,冯氏先把王老太太送去后院东院,然后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王佑则被分到了中院右厢房居住,对面的左厢房则是留给王卓的。 “得赚钱买个宅子了。”王佑喃喃道。 虽然大哥哥不在,但兄弟俩都住在中院厢房,即便中院的院子很大,可王佑还是觉得不太方便。 他最喜欢春秋天气不热之时,躺在摇椅上晒晒太阳。 这要是將来王卓成亲,他一个小叔子天天在院子里躺著,像什么样? 汴京寸土寸金,王家虽然有些家底,也没钱置办个更大的宅院。 至於买个小宅子,搬出去住更不现实。 大宋可是有律法规定,父母在別的分家另住。 而且他才十岁,父母也不可能让他搬出去。 赚钱对於王佑来说並不难,难就难在,以王家的门第,不屑於做商贾之事。 王佑躺在摇椅上胡思乱想,丫鬟则在屋里布置房间。 “二公子!” 就在这时,有丫鬟匆匆跑来,行礼道:“大姑奶奶来了,夫人让二公子快去静心堂。” “知道了。” 王佑一听康王氏来了,撇了撇嘴。 第七十三章 算计 上次来汴京参加神童试,王佑和大哥一起去康家拜访过。 可康王氏这个姑姑,对两个侄儿十分冷淡。 王佑在汴京带了两三个月,康王氏从来没来过王家老宅看望他这个侄儿。 就算他获得殿试资格,康王氏都没来过。 直到王佑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康王氏才派人来请他去康家用饭。 王佑以急著回家,走前需要拜访一些人,没有时间为由给拒绝了。 等康王氏想登门来请的时候,王佑已经离开汴京了。 王佑也明白康王氏的態度,因为婚姻不美满,康王氏恨上了王老太太,从而把王家也给恨上了。 当然最重要的也是王家没落了,对她没有什么帮助。 因此王佑和王卓登门,她对两人不冷不淡。 即便王佑获得殿试资格,她都不怎么在意。 直到王佑被授官翰林院修撰,才让康王氏看到他的价值,想要示好。 自己这两个姑母,虽然都有让人討厌的地方。 可王大娘子只是单纯的蠢,康王氏却是个疯子。 哪怕是亲戚长辈,王佑也做不到虚与委蛇。 只是母亲派人来喊,他也不能不去,只能慢吞吞的前往了后院。 ………… 王老天天到了汴京后,也没更改院子的名字,依旧选择叫静心堂。 此时静心堂的正堂內,王老太太正拉著女儿,询问著这些年的情况。 康王氏红著眼把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心酸都说了出来,听的王老太太泪眼婆娑,心里满是愧疚。 当年和康家的亲事只是口头婚约,外人並不知道。 在王老太师去世前,康家就已经没落了。 后来王老太师去世,她本可以装作不知情,康家也不敢拿这件事来说事。 毕竟只是口头婚约,也没有旁人知道。王家不认,康家就有骗婚的嫌疑。 可王老太太明知道康家没落,康海丰也是个紈絝子弟,却不想因为此事让故去的丈夫声名有瑕疵,还是认下了这门婚事。 因此她对康王氏这个女儿,心里始终怀著很深的愧疚。 康王氏这些年做的那些破事,没少找王閔和盛紘帮忙善后。 王家在汴京的那些人脉,也不会认她一个王家嫁出去的女儿。 还是得王閔和盛紘出面求人帮忙才行。 这些王閔自然不会瞒著母亲,可王老太太因为愧疚,又不忍心怪女儿。 冯氏却听的直撇嘴,对於这个小姑子,她可没有半分好感。 康王氏乾的那些事,但凡正常一点的人都看不过眼。 更何况康王氏惹了麻烦,都是王閔帮著善后,万一被人拿了把柄,王閔的前途就毁了。 “母亲年纪大了,又一路舟车劳顿,还没来得及休息。小姑还是说些开心的事,別让母亲伤了身子。”冯氏说道。 “嫂嫂说的是。” 康王氏闻言撇了冯氏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母亲,佑哥儿得授翰林院编修,兄长他又升了官,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喜事。 而且妹夫也升为了京官,以后我和妹妹,都能时常来母亲跟前尽孝了。” 提起这个,王老太太也恢復了过来,笑的很开心。 “还是佑儿爭气,卓哥儿也不错。有他们在,將来王家也能再次兴旺。” “是啊。” 康王氏先是附和的点了点头,道:“只是佑哥儿到底还小,大嫂嫂可要好好教导教导才行。” “小姑这话是何意?”冯氏闻言脸色一冷。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提醒,可康王氏那语气和神情,更像是在说王佑没规矩。 “我没別的意思。” 康王氏微笑道:“佑哥儿之前在汴京,我让人来喊他去康家用饭他不去,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跟我这个姑姑打一个。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平常光顾著读书不懂规矩,还是別的原因。” “你…” 冯氏闻言怒视康王氏,若不是还有理智在,她都要骂人了。 康王氏说王佑没规矩,还暗指是她教的,这是在王老太太面前给她上眼药啊。 “够了!” 王老太太呵斥道:“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 “母亲。” 康王氏委屈道:“女儿知道佑哥儿还小,不该和他计较。 可佑哥儿走的时候都不跟我这个做姑母的打个招呼,因为此事,女儿可没少被人笑话。” “你要是再说这些,就给我滚回去!”王老太太脸色难看道。 她只是觉得亏欠女儿,因此对康王氏很纵容。 却不意味著她不知道康王氏是什么人。 康王氏没敢再说,故作委屈的擦了擦眼角。 就在这时,王佑走了进来。 “孙儿见过祖母。” 王佑先是对上首的王老太太行礼,又依次对冯氏和康王氏行礼。 “佑哥儿来了。” 王老太太微笑道:“快坐下说话。” “谢祖母。” 王佑在母亲边上坐下,问道:“刚刚在外面就听到祖母发怒的声音,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王老太太摇了摇头,道:“听你大姑母说,她之前差人请你去家中用饭你没去,走的时候也没去说声?” “母亲,佑哥儿还小,接人待物难免会有疏漏。” 冯氏连忙为儿子辩解,说话时还给王佑使著眼色,示意他赶紧认错。 虽然她对康王氏不喜欢,但康王氏毕竟是王佑长辈,也是王佑没有做好礼数在先。 “回祖母!” 王佑说道:“孙儿当时得知被授翰林院编修,心里很是欢喜。一心想著回去给祖母和爹娘报喜,只是匆匆拜访了海学士,便离开汴京启程回寿州了。” 他只说自己当初走的匆忙,却没有向康王氏认错。 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看康王氏一眼,除了开始行礼时唤了一声姑母,完全把康王氏给无视了。 王老太太眉头微皱,她本想著王佑给康王氏赔个不是,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却没想王佑根本没有认错的意思。 “母亲,是我考虑不周。” 康王氏满脸笑容道:“佑哥儿和我接触的少,生分也正常,以后都在汴京,多多走动自然就亲近了。” “也是。”王老太太微微点头。 “母亲,我家允儿和佑哥儿同岁,要不让他们定个亲,如此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康王氏微笑道。 她之前说的那些都在为这件事做铺垫,目的是想把女儿嫁给王佑。 第七十四章 王佑的怒气 “不成!” 冯氏闻言惊呼出声,话一出口她就醒悟过来,自己反应太大了。 见王老太太和康王氏都看向她,语气放低了几分,说道:“佑哥儿还小,定下亲事也太早了。” “嫂嫂这话说的。” 康王氏笑道:“那还有一出生就定下亲事的呢。 再说了,佑哥儿如今已经有了官身,早些把亲事定下,人也更沉稳一些。” 王佑:“……” 定亲又不是成婚,跟沉稳有屁的关係。 更何况他也不认同什么成婚就成熟的说法。 王老太太闻言却有些犹豫,王佑前途好,她自然想给王佑选个好的岳家,如此对他前途也有很大的帮助。 可她確实亏欠大女儿很多,又不忍心拒绝。 “当年父亲不也为我和康家早早定下了亲事么?” 康王氏看向母亲道:“娘,您说是吧?” 不好! 王佑看出祖母有些犹豫,担心她真的答应下来,毕竟这老太太可是有前科的。 若是一切按照原来的走向,『王佑』未来该娶如兰的。 结果康王氏给截了胡,把女儿嫁入了王家。 王大娘子想把女儿嫁回娘家,显然不可能临时起意,应该提前几年就已经和王家这边沟通了。 只是等如兰及笄后,王家派人来提亲。 这一点从盛老太太老早就开始为明兰挑选夫婿,如兰都已经及笄了,王大娘子都没有动作都能看出来。 可康王氏却说动了王老太太,最终婚事就这么成了。 因此王佑见祖母犹豫,暗道不好,当即起身道:“祖母,按说事关孙儿婚事,孙儿不该插嘴。 可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如今父亲並不在,还是等他回来后再说吧。 孩儿不久就要拜师,想来父亲要不了多久便会抵京。” 王閔留在寿州是为了交接,而不是因为有別的事。 王佑这么说是为了提醒王老太太,自己被海学士看重,没准后面海家会嫁个女儿给他。 虽说他没想娶海家姑娘,毕竟海家適龄的就一个海朝云,那可是他未来的表嫂。 但此时没办法,只能用这个来说了。 王老太太闻言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是觉得愧疚女儿,想要弥补。 但在她心里,王家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康王氏给盛老太太下毒,她能为了保住女儿,態度强硬,更是跟盛紘打起了感情牌。 可当盛长柏回来,態度强硬的表示要么处理康王氏,要么直接报官把事情闹大。 王老太太最终也只能妥协。 因为她不敢赌盛长柏是不是装出来的,一旦见了官,王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要不是顾及王家名声,真把事情闹大,康王氏罪並不重,毕竟盛老太太没死。 康王氏又不是盛家媳妇,构不成谋害婆母的不孝罪名。 “佑哥儿说的对!” 王老太太说道:“此事等你兄长来了再说吧。” “兄长他难不成还能驳了您的决定不成?” 康王氏眼眶一红,眼泪就流了出来。 “康家如今的情况您也知道,我那哥儿姐儿都是极好的,可因为康家拖累,嫁不了好人家。” 这话王佑倒是不否认,用盛紘的话来说,那真是歹竹出了好笋。 康王氏是个疯子,但几个子女品性都没问题。 本来康王氏想嫁给盛长柏的那个,最终被嫁给了盛长梧。 后来因为为康王氏求情,就被盛家大房给罚了。 虽然没休掉,却被留在了宥阳。 盛长梧常年在外当差,身边肯定要人伺候,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就淡了。 整个盛家都觉得理所应当,但王佑却觉得没问题。 康王氏哪怕再坏,作为女儿为母亲求情有错吗? 她並没有因为母亲最终的下场去怪谁,去报復谁。 可惜摊上这么一个母亲,註定了说亲困难。 “都是一家人,难不成你兄长和你妹夫他们还能不管不成?” 王老天天沉声道:“你也別在我面前抹泪,我一把年纪了,家中之事也懒得去管,等你兄长回来你找他说去。” “母亲真是好狠的心吶。” 康王氏见往日百试百灵的招数不管用,冷笑一声起身道:“母亲如此铁石心肠,想来身体肯定好得很,女儿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 “小姑子…” “让她走!” 王老太太被气的脸色发白,见冯氏开口,抬手阻止道。 “祖母你別生气了。”王佑连忙上前为老太太顺著后背。 王老太太好一会才平復心情,看向身旁的王佑道:“我知道你们都对她不喜,但无论如何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打著骨头还连著筋呢。以后该有的尊敬要有,该帮的也要帮。” 王佑听的一阵腻歪,说道:“祖母可知姑母为何成现在这般?” “嗯?”王老太太有些惊愕的看著王佑。 王佑却没管那么多,自顾自的说道:“姑母之所以成现在这般,完全是您惯出来的。 都说父母溺子如害子,这个道理难道祖母不知道么? 就是因为您一再的纵容,姑母她做事才会愈发的肆无忌惮。因为她知道,无论犯下多大错,都有人给她善后。” “佑儿!” 冯氏呵斥道:“怎么跟你祖母说话的,还不跪下给你祖母认错!” “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跪?” 王佑说道:“祖母说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可姑母把我们当自家人了么?她这些年做的事都是爹和小姑父替她善的后,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他们的前程全完了,祖母考虑过这个后果么?” 王老太太觉得亏欠康王氏,想要补偿她,这並没有错。 可凡是也要讲方式方法吧? 王老太太一味的偏爱就算了,还说什么一家人。 就康王氏有把他们当一家人么? 下毒毒害盛老太太的时候,可是在王家入京后,不就是吃定了王家会保她么。 而王老太太也真的拼尽全力要保她。 可她就没有想过,发生那种事,就算盛家妥协,王大娘子在盛家还如何自处? “你…” 王老太太这么多年,何曾被人这么说过? 可王佑所言句句占理,特別是最后那声质问,让她羞愧难当。 第七十五章 糊弄祖宗 “佑儿!” 冯氏呵斥道:“你怎么和你祖母说话的?赶紧滚去祠堂跪著,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冯氏著急的给王佑使著眼色。 王佑刚刚的话乃是忤逆不孝之言。 如今王家实际的话事人也是王老太太。 若是王老太太发怒,要处置王佑,她也不好帮著求情。 “让他说!”王老太太冷声道。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王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继续说道:“严是爱,松是害。这么浅显的道理,祖母您应该比孙儿明白。 以前王盛两家不在汴京,姑母她做事还会有些克制,毕竟等父亲和小姑父收到消息,替她善后也需要时间。 可如今王盛两家都在汴京,若是您继续放纵姑母,姑母行事只会愈发肆无忌惮,迟早给王家惹来塌天大祸。” 王佑记得小秦氏最后可是参与了宫变的。 而康王氏被弄了出来,在明兰產子的时候,想要杀明兰,最终却死在了顾家。 因为此事,王老太太把顾廷燁和明兰也恨上了。 最后更是被人利用,对付顾廷燁。 虽然这其中有赵宗全的將计就计,但王老太太告御状,確实有小秦氏的影子在。 最后並未提王家的下场,但想来就算不被问罪,也彻底没落了。 康王氏动手的时候,难道没想过真杀了明兰是什么后果? 王盛两家反目成仇,王家声名尽毁,这是必然的。 “说完了?”王老太太淡淡道。 “孙儿说完了。” 王佑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大作用,但是看到王老太太的脸色,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真要给王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王閔也別上任了,直接原地守孝。 “既然说完了,就下去吧,我有些乏了。”王老太太摆手道。 “那我们就不耽误母亲休息了。” 冯氏担心王佑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言,匆匆行了一礼,给王佑拉走了。 “哎呦…疼…娘快鬆手。” 一出院子,冯氏就气的扭住王佑耳朵。 “现在知道疼了?” 冯氏没好气道:“我刚刚让你跪下认罪,你还敢顶撞我,翅膀硬了是吧?” “娘您先鬆手。”王佑呲牙咧嘴道。 冯氏到底心疼儿子,虽然知道他是装的,还是鬆了手。 “哼,你等著吧。你爹知道了,看他不打断你的腿。”冯氏冷笑道。 “娘您就说孩儿说的有没有错,解不解气吧?” 王佑笑嘻嘻道:“孩儿刚刚可是看到,你在孩儿说的时候好笑了。” 冯氏看了看四周,恼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虽然他俩也认为王佑说的没错,也觉得很解气,但这话是能说出来的么? “娘,您难道没看出来祖母刚刚犹豫了么?” 王佑说道:“孩儿这么做也是没办法,以姑母那性子,今日不成,后面也会继续游说祖母的。 有了刚刚那番话,祖母就不可能答应。” 即便他刚刚那番话没有骂醒王老太太,却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王老太太见他这个態度,就不会答应。 她可以直接做主答应,可谁知道王佑脾气上来了,会干出什么事来? 王佑若是表现平平,她自然不在意这些。 可如今的王佑可是有翰林院编修这层身份在,是王家兴盛的希望。 “你就算不想娶康家姑娘,也有別的办法。实在不行等你爹回来和他说清楚便是,何必如此顶撞你祖母?” 冯氏还是觉得王佑不该直接顶撞老太太。 “爹他敢反对祖母的决定么?” 王佑懒得去纠正这种观念了,古代当权著基於统治的需要,格外重视孝道。 本意其实是为了宣扬忠,但皇帝就算再不要脸,也不好意思张口闭口要天下人忠心他。 於是把忠孝掛鉤,然后大力宣传孝道。 当孝道的標准提高,忠的定义自然也得到了提高。 这才是古代孝道越来越严苛,甚至有些病態的原因。 都说袁文绍愚孝,殊不知这正是当权者推动孝道想要看到的。 把孝道中对於孝顺父母的標准,全部换成君主,就会发现非常符合皇帝所想。 自汉朝独尊儒术至今,已经有上千年的时间了,思想观念早就深入人心。 这种观念並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因此他直接发出了灵魂拷问。 冯氏听完,瞬间不吱声了。 王閔敢反驳王老太太的决断么? 这个不用问,肯定是不敢的。 拋开子女对父母顺从的这个因素,不听父母之言,就是忤逆不孝。 传出去可是要被御史弹劾的。 虽然举孝廉早就成为了歷史,但读书人参加科举前,当地官府需要对其调查了解,然后开具浮票,如此考生才能参加科举。 而孝就是很重要的一个標准。 若是有不孝之举,这种人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做了官,被弹劾不孝,证实后依旧会丟官。 至於父母会不会有错?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你看吧。” 王佑耸了耸肩道:“孩儿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真要娶个康家表妹回来,您以后可闹心了。”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了?” 冯氏没好气道:“而且娶谁该是你操心的么?” “是是是,孩儿错了,这就去祠堂跪著。”王佑连忙说道。 “跪什么跪,刚刚让你去跪你不去,现在倒是想去了?赶紧滚回房看书去。”冯氏瞪眼道。 她刚刚让王佑去祠堂跪著,是为了做给老太太看。 打心里她也不觉得王佑说的有错。 王佑刚刚都没听,现在她哪里捨得让他去跪。 “娘您不懂。” 王佑解释道:“孩儿之前若是去了,那是承认自己说错了。现在去跪,只是作为孙子像祖母赔罪,那是两码事。” “可你祖母正在气头上,一旦去了,她短时间未必会心软。”冯氏担忧道。 “不打紧,孩儿又不傻。” 王佑小声道:“我让小满在外守著,有人来了再跪,没人来孩儿就坐著看书。” “你这不是糊弄祖宗么?也不怕祖宗怪罪。”冯氏瞪眼道。 “孩儿哪里是糊弄祖宗了,在祖宗面前读书,祖宗高兴还来不及呢。”王佑笑道。 冯氏:“……” 对於王佑的说法她接受不了,可又捨不得王佑真跪。 第七十六章 自己將来会娶谁呢? 静心堂 自从王佑母子离开,王老太太便靠坐在软榻上发呆。 得知王佑去祠堂跪著,她也没任何表示。 晚饭也没胃口吃,知道钱妈妈来提醒她该休息了,才回过神来。 “你说我对若与真的太纵容了么?”王老太太问道。 “这…”钱妈妈有些迟疑。 “怎么?” 王老太太淡淡道:“连你也不敢在面前说实话了?” 王老太太娘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是官宦人家。 钱妈妈是她的陪嫁丫鬟,从小跟她一起长大。 “老夫人既然问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钱妈妈说道。 “唉。” 王老太太嘆息一声,道:“最早若与闹出人命,给我来信,信里充满了害怕。 可近些年,她弄出什么事,信里却没有了害怕。她成如今这般模样,我確实有责任。” 康王氏弄出的人命,並非是平民百姓。 而是康家的妾室。 虽然秦朝就开始彻底废除了奴隶制,但奴籍却一直存在。 卖身的奴僕和奴隶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主人家可以隨意决定生死。 但是到了宋朝,这方面的律法得到了加强。 宋朝虽然依旧存在贱籍,但即便有身契在手,主家也不能隨意处死下人。 下人犯错,可以打骂,却不能直接打死。 需要上报官府,得到官府准许后才能打死。 说白了,就是让官府衡量其罪名是否可以打死。 不过下人適用的律法標准和普通百姓的並不相同。 一些对於普通百姓来说罪不至死的,对於下人来说就是死罪。 不过律法是律法,实际上很少有人会严格遵守。 毕竟下人犯错,有一些涉及到家中隱秘。 家丑不可外扬,有时候只是为了灭口,自然不可能闹到官府去。 这也是原剧中卫小娘难產而死,盛紘只打死几个知道內情的下人,其余知道不多的,只是发卖的原因。 虽然他是官员,可一下处死太多下人,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要是换了別的朝代,为了事情不外泄,稍微知道一点的都会被处死。 康王氏害死的妾室,就属於贱妾。 本质上来说和下人没有什么不同。 不明不白的死了,肯定要上报官府,有个交代。 若是隱瞒下来,死的妾氏家中万一有人闹到官府,可就麻烦了。 而官府在处理这种事上也比较宽鬆。 正常来说无故打死下人,是要罚款加杖责的。 处罚的力度,取决於打死下人的原因。 康王氏自然不愿意挨罚,所以在第一次害死妾室后,就把消息先隱瞒了下来,给王老太太去信寻求帮助。 王閔和盛紘虽然官职不高,可帮著把这种事处理好,还是没问题的。 后面康王氏又害死了几个妾氏,来信中也没了惧怕。 王老太太反省后发现,就是因为自己的纵容,才让女儿愈发肆无忌惮。 以前能够掩盖,是因为事情不大,而且王閔和盛紘都在外地任职。 可汴京不同,那些御史和諫官,乾的就是弹劾人的事。 万一哪天康王氏惹出的事没能掩盖下来,王閔和盛紘被御史抓到把柄,那可就全完了。 “老夫人既然让奴婢说,那奴婢就说几句。” 钱妈妈说道:“大姐儿確实有些过了,这十几年间,已经害了六条人命了。奴婢觉著佑哥儿说的有道理,若是再不约束,大姐儿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说句不好听的,您在主君和三姑爷不得不帮,可將来您不在了呢? 依奴婢看,大姐儿也是想到了这点,这才想著把表小姐嫁给佑哥儿。” 王老太太闻言闭上了眼睛,好一会才睁开,说道:“派人去祠堂,让佑哥儿回去歇著吧。” “是。” 钱妈妈应声道。 ………… 王家祠堂 王佑坐在蒲团上,手里拿著本话本正在看著。 所谓话本,其实就是小说。 都说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 其实不管是戏曲还是小说,其实在宋朝並不小眾。 只是宋词的风头太盛,显得没有那么出名罢了。 就拿词来说,这玩意早就有了。只是这玩意乃是秦楼楚馆歌妓唱的。 很多词牌名都出自教坊司,每个词牌名有著固定的曲调。 写词其实是填词,就是在固定的曲调中填上一段符合曲调和韵调的词罢了。 这和后世的歌曲有些类似。 文人根本不屑於写词罢了。 五代十国军阀混战,那些军阀几乎都是武將出身,平常最喜欢听个小曲。 而当时礼乐崩坏,文人的才学也直线下降。 诗是写不好了,当权者喜欢听曲,就写词唄。 正是在这种大环境下,词才得到了文人的认可。 而话本虽然受眾广,但文人的鄙视链还是存在著,只有那些识些字,又没有什么大本事的人,才会写话本。 因此话本的文学含量非常低,被文人瞧不起。 王佑却看的津津有味,作者文学涵养低,话本自然通俗易懂,比那些之乎者也的读起来可轻鬆多了。 冯氏中途来过一次,见王佑看书看的认真,也没打扰他就走了。 就是不知道她若知道王佑在祠堂看话本,会不会气的动用家法。 王佑看的津津有味之时,小满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老夫人差人来说,让公子回房歇息。” “祖母到底还有几分理智。” 王佑合上书,起身伸了个懒腰。 其实他主动来祠堂跪著,除了跟冯氏说的那个原因外,还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试探王老太太的態度。 他之前那番话肯定让王老太太很生气,若是王老太太固执的认为她没错,短时间就不会管他,任由他在这跪著。 后面即便不让他跪了,也只是心疼他,而非认同了他的话。 如今不过过去一个多时辰,老太太便让他回去,显然是已经动摇了。 这是件好事,若是王老太太真的是个老顽固,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回到房间,吃了些东西,洗漱后便上了床榻休息。 躺在床榻上,他回想著今天的事。 有个他之前一直没有考虑过的问题,如今他不得不去想了。 那就是他的婚事。 刚入官场就是翰林编修,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 康王氏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 等王閔来到汴京,必然会有更多的人想和王家联姻,把女儿嫁给他。 自己將来会娶谁呢? 第七十七章 走马上任 王佑本想通过神童试,得到官身,增加自己的话语权,在婚事上不求能自己做主,最起码父母也会考虑他的意见。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得到了官身,但想法还是有些太天真了。 毕竟年纪摆在那,即便表现再好,在父母眼里始终还是孩子。 寻常时候父母可能会考虑自己的意见,但若是女方家里权势大,父母还会考虑么? 本来是想解开自己身上的枷锁,却没想到反而成了更重的枷锁。 王佑也知道,以古代的礼教,想要自由恋爱什么的根本不现实。 而且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后就要说亲嫁人了,正常嫁人年纪都不会超过十六岁。 晚一点的也不会超过十七,再晚怕是该有流言蜚语了。 即便有这个条件,他也没兴趣和一个小姑娘谈情说爱。 对他来说,能够找个心思没有那么复杂的就可以了。 当然,模样好看那是必须的。 说起来,如兰性子倒是非常合適。 虽然能力一般,但心思简单,娇纵是娇纵了点,却也不至於无理取闹。 可惜两人是表兄妹,虽说近亲结婚生出有问题的孩子的比例比非近亲的稍微高一些。 总的来说,也不算很离谱。 但王佑可不敢赌,万一以后生个傻子,或者先天畸形的孩子出来,他可受不了。 因此如兰肯定不能娶。 如此一来他知道和他適龄的,也就那么几个。 张桂芬、海朝云、余嫣然、明兰和小沈氏这些。 海朝云是自己未来表嫂肯定不能惦记,而且她比其余几个年纪要稍微大一点,算下来此时和他年纪相当。 总不能自己十五六岁就成亲吧? 张桂芬的性子他不太喜欢,在王佑看来,张桂芬和盛老太太还有吴大娘子都是一类人。 有能力有手段,明明可以把日子过的更好,却因为性子太傲,弄的一团糟。 虽然具体的问题都在男人身上,可夫妻过日子难免有什么误会。 就她们那性子,除非嫁给那种性子特別温和的人,否则夫妻间稍微发生点矛盾,可能就会一直冷战下去。 她们不可能会主动退让,甚至男人主动认错,她们那性子还会摆个臭脸,试问有几个男人能接受的了? 余嫣然的性子太软,若是小富即安,关上门来过日子还可以。 但他已经步入官场,以后那些官眷相互间的勾心斗角,她都应付不了。 这一点如兰都比她强,虽说如兰也没什么心机,可把她惹毛了,人家也能反唇相讥。 別看她战斗力一般,但真放在那些官眷中,其实並不差的。 想来想去就剩下明兰和小沈氏了。 明兰虽说心机手段很厉害,可她所做的都是为了生存。 只要夫妻和睦,也不担心会对他用。 而以她的心机手段,不管是打理家宅,还是应对女眷之间的往来,都不是问题。 拋开身份上带来的助力,当个贤內助並无问题。 小沈氏就更不用说了,性格脾气和如兰其实很类似。 而且还是未来皇后的妹妹,娶了她既不像公主那样只能担任閒职,还一跃成为顶级外戚。 赵策英还是她外甥,可以说未来数十年的荣华富贵都有了保障。 若是真可以选,王佑自然倾向於小沈氏。 可想娶小沈氏的困难在於,在赵宗全没有入京平叛前,沈家门第不高,也不太好合理的接触。 等赵宗全入京后,沈家就不是王家能够高攀起的了。 当然了,汴京豪门那么多,也不是非这些人不可。 只是那些豪门闺女的品性为人怎么样,很难了解。 光从外人口中了解,太过片面了,私底下也很难有接触。 等成了婚才发现问题,想离婚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王佑明明对未来有了解,自然不愿意去赌未知性。 胡思乱想到深夜,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王佑自嘲一笑,自己还真是庸人自扰。 短时间內他都得留在汴京,而且以他现在的年纪,也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就算父母要为他定下亲事,实在阻止不了也只能接受。 选定了目標又能如何? 总不能让父母现在去提亲吧。 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王佑便到院子里练武。 自从收下石头后,他便让石头教他武艺。 学习武艺並非是为了防身什么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强身健体。 毕竟古代这医疗条件,稍微生个病,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身体强壮,抵抗力也强些,总没坏处。 石头得知他学武的目的,也没教他別的,只是教了一套简单的拳法。 王佑每天早上起来打上两遍,近一年下来,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壮实了不少。 打完拳,换了一身衣服,王佑前往了后院去给母亲请安。 冯氏等王佑见完礼后,说道:“一会去了静心堂,可不准再气你祖母了。” “知道了。” 王佑点了点头道:“妹妹还没起么?” “那丫头换了地方睡不著,昨天闹腾到半夜,让她再睡会吧。”冯氏说道。 …… 母子二人来到静心堂给王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虽然脸色不太好,却也没提昨天的事,也没留两人用饭。 “这两天应该有不少官眷会来拜访,一会吃了饭,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冯氏说道。 王家虽然没落了,但王老太太还活著。 王老太太来京城,当年但凡和王家有往来的人家都要来拜访一下。 接下来几天,王佑化身微笑大使。 前来拜访老太太的官眷络绎不绝,这些官眷聊起家常来,自然免不了聊到小辈。 而只要聊到小辈,就会对王佑一顿夸讚。 王佑只能保持微笑的站在母亲身后。 几天下来,王佑也认识一些汴京官宦人家的公子和小姐。 不过这些人都比他大,一般能被母亲走动时带著的,哥儿都在十六七岁,姐儿都十四五岁的样子。 这个年龄已经可以说亲了,带出去一来是教他们如何应酬,同时也是给外人看看。 因为年纪的差距,那些姑娘们多王佑並无兴趣。 而那些公子哥,也因为王佑受到的讚赏不断,他们母亲还让他们向王佑学习。 因此对王佑的感官也一般。 当了几天微笑大使,朋友没有交到一个,脸都快笑僵了。 好在这种日子总算解放了,因为到了他去翰林院报到的日子了。 第七十八章 翰林院 翰林院乃是皇帝的专属諮询机构,除此外还涵盖了起草詔令、编修国史、培养官员等作用。 因为其特殊性,和別的机构在皇城不同,翰林院的办公场所在皇宫之中。 这日一早,王佑换上绿色官服,在王老太太和冯氏的相送下,乘车前往皇宫。 虽然王老太太的气还未消,可今日是王佑第一天上任,她还是对王佑叮嘱了一阵,並亲自送他出门。 王佑坐在马车中,对身上的官服,怎么都感觉彆扭。 倒不是不合身,官服都是朝廷根据尺寸量身定做的,自然不会出现不合身的情况。 只是因为衣袖宽大,王佑觉著彆扭。 而且这玩意还是绿色的,也就帽子不是。 王佑乘车来到皇城外,便下车步行,递交任命文书,经过检查后,由內侍领著去了翰林院。 皇宫分为內廷和外廷,后廷也就俗称的后宫了,乃是皇帝妃嬪居住的地方。 外廷则是皇帝居住和办公的地方。 不过外廷严格来说,是可以分为两部分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部分是靠近宫门不远,这边乃是翰林院和知政堂等特殊机构的所在。 而核心区域才是官家居住处理公务,和一些各种用途的宫殿群。 相比较核心区域,翰林院等机构所在的区域,管理並没有那么严格。 这片区域,虽然有禁军站岗,却没有宫女太监。 只要不离开这片区域,在区域內走动,也没人会管。 可要离开这片区域,就必须有內侍领路。 若是敢单独行走,禁军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直接就会抓人。 这些都是领路的太监告诉王佑的。 毕竟王佑小小年纪,就能官至翰林编修,前途不可限量。 虽说太监是官家的家奴,可被派到宫门口专门负责引路的太监,地位也高不到哪去。 王佑虽然早就知道这些,还是对其表示了感谢,並塞了张银票过去。 领路的太监虽然才十七八岁,但进宫已经七八年了,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他能够感受到王佑不像別的官员,表面对他客气,眼中却带著鄙夷。 王佑对他並无任何轻视,让他有种得到尊重的感觉。 因此面对银票,他连连推脱,最后在王佑的坚持下,才收了下来。 或许是拿人嘴短,他又说了一些乾货,隱晦的提醒王佑,不要议论立储之事。 他之所以如此提醒,就是因为最近汴京关於立储之事甚囂尘上。 年前小皇子夭折后,官家就因为经不住打击生了场重病。 这场病持续了近两个月,直到年初官家身体才好转过来。 结果官家身体刚好一些,还未正式上朝听政,富相公和一眾官员探望官家之时,便奏请立储。 惹得官家龙顏大怒,可富相公等人却没有退让,而是据理力爭,恳请官家立储。 官家把他们臭骂了一顿,轰了出去,次日又病了。 这一病,又持续了半个多月时间,直到前两天才好些。 不难想像,接下来百官还是会逼官家立储。 这件事谈不上对错,储君早早定下有利於朝堂稳定。 毕竟皇帝子嗣眾多,迟迟不立储,会让其他皇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按照古代礼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其实储君人选是最没爭议的事。 一旦皇帝拖著不立储君,別的皇子就会觉得官家是对嫡长不满意,自己的机会来了。 朝臣中一些有野心的,也会开始站队,想要博一博。 如此自然对於朝堂的稳定很不利。 这还是在皇帝有子嗣的情况下,如今官家无子,年纪也不小了。 理论上来说,宗室子弟都有机会。 自从小皇子死后,这些宗室子弟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们或许不敢光明正大拉拢官员,但暗中还是可以的。 只有册立储君,才能让这些人死心。 可官家不想立储也能理解。 毕竟人家刚刚死了儿子,就逼著人家过继个子嗣来继承家业,换了谁也接受不了。 官家虽说是皇帝,可到底也是人。 只是富相公等人也没办法,先不说朝堂稳定的问题。 官家因为丧子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看著都像苍老了十几岁一样。 万一哪天突然驾崩了,却没立储君,还不得乱套了。 所以於情於理,他们都要劝说官家立储。 胡思乱想间,內侍將王佑领到翰林院外。 “王编修,这里便是翰林院了,你自己进去即可。” “劳烦公公了。” 王佑拱手道谢,等內侍离开后,走进了敞开大门的翰林院。 进门后,王佑看到左右各有一排公房,隱隱有说话声传来。 王佑正不知该往哪里去的时候,左边的一间公房內走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青年和他一样,身穿绿色官袍。 看到王佑,青年一怔,然后微笑上前。 “足下可是王子谦?”青年拱手道。 “正是!” 王佑连忙回礼,疑惑道:“兄台认识我?” “在下广陵冯元,添为翰林编修。” 冯元先是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微笑道:“翰林院很少来新人,子谦要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翰林苑。 我见你年岁不大,又穿著官袍,所以才这么一猜。” 王佑恍然,自己年纪太有辨识度了。 正常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几乎都二十出头了,少数年轻些的也有十八几岁。 荫封也差不多,不可能十岁左右就荫封实职的。 他若是二十左右,冯元或许还会以为他是来翰林院办事的官员。 “没想到我居然有如此名气。”王佑忍不住苦笑。 非进士不入翰林,一般每次科举最多只会选不超过一手之数入翰林。 这些人都是名列前茅之人。 他记得盛长柏就排二甲十几名来著,算上一甲三人,也就是说排在那次科举的前二十。 即便如此,也只是个庶吉士。 庶吉士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算翰林。 任期只有两年,更多的是学习性质。期满就要去六部或者地方上任职。 而翰林编修就属於翰林院正规编制了。 当然了,这玩意也谈不上好坏,有翰林院任职的经歷在,前程都不会差就是了。 因此翰林院集中的都是天之骄子,而王佑却是通过神童试进来的,自然会遭到一定的歧视。 第七十九章 冷遇 冯元也听出了王佑的意思,只是这种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子谦还未去见过海学士吧?如今翰林院的大学士是海学士,新官到任,需要由海学士安排具体的工作。”冯元说道。 所谓的翰林院大学士和大相公其实一样,並不是什么正式的官职称呼。 朝中是没有大相公这个官职的,翰林院也没有大学士。 大宋实行的是多相制,其中权力最大的相公,就会被尊称大相公。 翰林院有七八个学士,只有负责管理翰林院的学士,才会被尊为大学士。 “不知海大学士的公房在哪?”王佑询问道。 “学士们的公房都在內院,海大学士的…算了,我暂时也没什么事,便领你过去吧。”冯元说道。 “那就劳烦冯兄了。”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同僚。” 冯元笑道:“这边请!” 路上冯元给他接受了一下翰林院的基本情况。 翰林院外院就是庶吉士和编修修撰们办公的地方。 內院则是翰林学士们办公的地方。 实际上翰林院的工作非常轻鬆,平常可以去藏书管那边借阅书籍,喝喝茶看看邸报和书,很是悠閒。 王佑:“……” 自己才当官,就已经过上喝茶看报,快要退休的生活了? 冯元领著王佑来到內院左手便第一间公房,对守在门外的中年隨从拱手道:“劳烦通稟大学士,新上任的翰林编修到了。” 隨从回了一礼进入公房,不一会出来,將两人请了进去。 “下官冯元(王佑)拜见大学士。” 两人进入公房,对书桌后的海文清躬身一礼。 “免礼。” 海学士摆了摆手,微笑看向王佑道:“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晚些也不打紧。” 只要不是去地方任职,或者担任某个衙门的主官,就算超过吏部给的到任时间也没事。 这些在王佑走的时候,他都说过。 一旁的冯元眼中闪过一丝庆幸,没想到王佑居然和海大学士认识,而且关係还很不错的样子。 否则即便晚到任几天没事,海大学士也不会说这种话。 还好自己没有轻视他,还卖了个好。 “家父要来京任职,京中老宅荒废日久,便先来汴京安顿布置一下。”王佑回道。 “嗯。” 海文清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说道:“你隨任翰林编修,但因为年纪原因,主要还是以学习为主,无需天天来坐班。 若是你想进学,可以去国子监读书,平常休沐之时来翰林院学习即可。” 神童试几乎不会授予实职位,毕竟年纪太小了,一般最多授予虚职。 翰林院清閒归清閒,可真正需要处理的事就没有小事。 翰林编修主要负责起草詔书、编纂史籍等事务,这些都不是王佑这个年纪能够胜任的。 一般只有科举的状元榜眼才会进入翰林院担任编修。 別看这些人也是刚刚入仕,可能够考中状元榜眼,无不是才学过人之辈。 王佑虽然才学远朝同龄人,但比起那些状元和榜眼还差的远。 这种情况下,王佑在翰林院任职其实很尷尬的。 好在对於这种神童,朝廷更多的是培养。 因此他才说出让王佑不用时常来翰林院,让他把心思花在学习上。 “是。”王佑应道。 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有些尷尬,从官家之前殿试上说的话来看,官家是有意让他给小皇子做伴读的。 这才把他暂时安置在翰林院。 可如今小皇子夭折,他的处境就很尷尬了。 不过王佑也不在意,反正他年纪还小,接下来几年,朝中局势也非常复杂。 当个小翰林,不用干活还能领俸禄。 等过些年年纪大些,朝中局势也稳定了。 届时新皇登基,必然会提拔重用一些新人,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至於去国子监读书,他想了想就放弃了。 连权贵子弟如今都在逃离国子监,他自然不可能往里钻。 在家自读或者去盛家读书都不错。 只是这些暂时没必要说出来,等正式拜师的时候再说。 海文清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冯元领王佑去认识一下翰林院的那些修撰和编修。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只要不犯错,未来几乎都会成为朝中重臣,认识结交一下也没坏处。 出了內院,王佑笑道:“冯兄是什么时候进的翰林院?” “我是前年金榜题名,被选入翰林院的。”冯元说道。 “我想起来了,前年二甲第一好像姓冯,应该就是冯兄了吧?”王佑问道。 每次科举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隨著科举结束,很快就能名扬天下。 王家没有人参加科举,因此也没太过关注。 因此王佑只知道一甲三人的名字,隱约记得二甲第一好像姓冯来著。 之所以能记得,还是母亲冯氏因为同姓的原因提到过。 他虽然记忆力很好,但也要刻意去记,一些无关紧要没有刻意留意的事,自然不可能记得清清楚楚。 “正是在下,也是运气好,才被选入翰林的。” 冯元看了看四周,小声提醒道:“子谦也知道,翰林院有不少状元榜眼,这些人心气比较高,虽然不至於嘲讽你,但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 我当初进翰林,也受到一些人的轻视。” “多谢冯兄提醒,我心里有数。而且我也不用天天来坐班,无事的。”王佑微笑道。 冯元见王佑风轻云淡,心里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没进官场前,只要想考科举,那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 才学可以成为轻视別人的资本。 但步入官场后,学识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能力和为人处世,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都是他这两年在翰林院摸索出来的经验。 王佑虽然是通过神童试被选入翰林的,但那又怎么样。 大家起点都一样,未来的前程要看自己。 说话间,冯元带著王佑来到一间公房,他微笑著把王佑介绍了一下。 公房內又把张桌案,坐著六个人,还有两张桌案空著,不知道是没人,还是人不在。 听著冯元的介绍,他们也只是看了王佑一眼,態度冷淡。 王佑也不在意,微笑行礼自我介绍,把態度摆的极低。 接下来王佑跟著冯元,把外院的几间公房都走了一遍。 第80章 官场的懒散 第80章 官场的懒散 冯元带著王佑挨个公房拜访完,最后带著王佑来到自己所在的公房。 看的出来,冯元的人缘还不错,这次王佑倒是没有遭受冷遇。 不过態度也一般,只是保持著表面的客气。 不得不说,这些人虽然许多都是状元榜眼出身,也已经进入了官场,但在翰林院这个地方,还是保持著一定的纯粹。 这要是在別的机构当差,怕是已经学会了官场的生存之道了。 难怪歷史上的名臣,没几个是状元榜眼出身。 翰林院养望归养望,却唯独教不会他们官场的为人处事。 王佑相信,自己今天但凡是去別的机构,不管那些同僚如何轻视他,最起码錶面都会客客气气,热情无比。 “子谦,这个桌案没人,你先在这边坐著。” 冯元带著王佑来到角落的一张桌案,说道:“虽然这个位置没人,但每天都有內侍打扫。 我那边有些书,你可以哪来看看。若是没有想看的,我可以带你去馆阁那边挑。” 因为翰林院在皇宫之中,除了翰林学士外,其余人都没有资格把隨从带入宫来。 平常打扫卫生都是宫里的太监来做,其余像倒水研墨这些,都得他们自己亲自动手。 “劳烦冯兄了。” 王佑拱手道谢,道:“已经耽误冯兄不少时间,冯兄若是有事先去忙便可。” “我確实有点事,不过也不急。” 冯元带王佑来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拿出来让他挑选。 这些书籍都是宫內珍藏的,外界买都没地方买。 王佑隨意挑选了两本,便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冯元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了。 王佑一边看著书,一边注意其他人的动向。 见眾人不是看书就是看报,很是悠閒,相互之间的交流也非常少。 摇了摇头,王佑便认真的看起了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文清的隨从过来请王佑去海文清的公房。 “见过大学士!”王佑躬身行礼道。 “坐下说话。” 海文清微笑招呼王佑落座,问道:“来翰林院半日,可还习惯?” “翰林院的工作颇为悠閒,学生也只是看看书,和在家中並无多少区別。”王佑说道“翰林院上午確实比较悠閒。”海文清点了点头。 翰林院最重要的工作便是擬订詔书了。 官家若是有什么政令,或者旨意,都需要翰林院这边来擬订详细的詔书和圣旨。 上午官家会召见朝中重臣,商议一些国家大事。 议完事后,才会开始处理奏章。 因此一般下午翰林院这边才会忙碌一些。 “你刚进翰林院,因为年龄的原因,即便有什么事,也不会交到你手里。” 海文清说道:“老夫之前说让你去国子监读书,看你好像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別的打算?” 虽说王佑並未正式拜师,可他心里已经把王佑当成自己的学生了。 通过神童试的那些神通,长大后几乎都泯然眾人。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懈怠了。 他自然不想王佑走上这条路。 虽说翰林院藏书很多,王佑可以在翰林院看书。 但学问这个东西,不仅仅是看书就能看出来的,还需要和同龄人交流。 翰林院的官员都是饱读诗书,才学过人,但这些人心高气傲,又有几个愿意和王佑交流学问的? “回大学士。” 王佑躬身道:“学生也觉学识不足,不过並不想进国子监。学生的姑父有意在家中设私塾,请明德书院的庄学究於家中授课,学生想去姑父家中进学。” 这件事按说他现在不该知道的,但海文清也不可能找盛家询问。 “明德书院的庄学究?” 海文清思索了一会,頷首道:“老夫也曾听闻过此人,非常善於教学。你跟著他进学,倒也不错。” 庄学究名声时有,但和海文清还是没有可比性的。 不过教导王佑足够了,更何况还有他这个老师呢。 海文清虽然要收王佑为学生,但他平常还有公务,不可能经常教导他。 由庄学究平常教导,他平常有空再考校教导一番,倒也正合適。 “行了,你今日且回去吧。以后学堂休沐之日,再来翰林院学习即可。”海文清说道。 “那学生就先回去了。”王佑说道。 海文清是他未来的老师,若是这种操作不妥,他也不会让王佑这么做,以免惹来什么閒话。 他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这种事在官场中很常见。 不过想想也是,大宋有一堆拥有著閒职白领俸禄的官员。 像他这种,根本不算什么。 由此可见大宋官场的制度有多宽鬆。 王佑虽然不觉得过度严格的制度就一定好,但太过宽鬆的制度一定不好。 只是他不过一个小翰林,这种事他也管不了。 拜別海文清,王佑本想找冯元说一声。 可回到公房冯元还未回来,只能在他的桌案上留个纸条,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去了。 在內侍的引领下出了皇宫,小满和车夫还在宫外等著。 翰林院的官员中午是由宫里管饭的。 毕竟这么多人,进出宫门比较麻烦。 正常这些官员当差,都是早上由车夫赶车送来,下午快下值的时候,车夫再来接人。 王佑有些庆幸,因为不知道第一天报导,是个什么流程,他让小满和车夫在外等著,若是过了午时他不出来再回去。 不然他此时出宫,就只能步行回去了。 在外城还好,城內有很多固定线路的牛车,算是最早的公交车了。 但內城则不行,不让牛车进入。 “公子! 小满迎了上来,问道:“上任可还顺利?” “挺顺利的,先去樊楼吃个饭再说。”王佑说道。 年后再来汴京,家中事情不断,他倒是没有再去樊楼。 樊楼作为汴京第一酒楼,菜做的確实不错。 这么久没去,王佑有些馋了。 “公子就这样去?” 小满提醒道:“要不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吧?” “对对对,先回家。” 王佑拍了拍额头,才反应过来他还穿著官服呢。 虽说朝廷没有规定,著官服不能外出吃饭游玩。 可穿个官服去樊楼吃饭,不仅惹眼,指不定还会被笑话。 第81章 汴京八景 第81章 汴京八景 能去樊楼吃饭的,无不是达官显贵人家。 他一个绿袍的七品小官,穿著官服去可不得被人笑话是显摆么? 不过中午这顿,他还是没能去樊楼吃。 回到家中,母亲她们倒是已经用了饭。 不过冯氏便让厨房给他做饭食,拉著他询问他去上任的一些细节。 “孩儿上任倒是顺利,海学士如今是翰林院大学士,也没人会为难孩儿。”王佑笑道。 “那就好,等你爹到汴京领你去拜了师,以后你的前程就有保障了。”冯氏笑道。 王佑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把海文清让他进学的事情说了一遍。 冯氏闻言皱眉道:“你这没参加神通试要读书进学,如今已经有了官身,还要读书进学,这神童试不是白参加了么? 以后海学士不会让你再去参加科举吧?” 之前王閔不让王佑参加神通试,就曾说过官场中有一定身份的人,都看不上神童试出身的人。 她听说海文清让王佑继续读书进学,生怕海文清也看不上神童试这个出身,让王佑参加科举。 有閒职的官员参加科举没有什么影响,可有了差遣的官员,若是想参加科举,就只能放弃官身了。 一旦考不中,也不会恢復官身,就只是民了。 “母亲您想多了。” 王佑笑道:“海学士让我进学,只是因为我年纪尚小罢了。翰林院可是为官家服务的,以我的年纪,有什么事也参加不了,天天待在翰林院,也是空耗光阴。 冯氏一听不会让王佑放弃官身参加科举,也就放心了。 这时饭菜送来,冯氏便催著王佑先用饭。 “沐姐儿呢?”王佑问道。 “睡午觉去了。” 冯氏笑道:“以前让她睡午觉还得哄著,到了汴京还没习惯,晚上很晚才睡著,睡午觉倒是不用哄了。” “沐姐儿还没习惯么?” 王佑皱眉道:“要不请大夫看看?” “不用。” 冯氏摇头道:“这两天已经好多了,再过几天就適应了。” 王佑闻言也放心了,道:“祖母睡了么?” “你祖母没在家。” 冯氏脸色一沉道:“你走后,你姑姑就来了,把老太太请去康家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 “看来姑母她还没死心,等爹来了娘可得提醒一下爹。”王佑说道。 虽然他那天好像给王老太太骂醒了。 但康王氏要是声泪俱下的打感情牌,老太太那性子,指不定又动摇了。 说实话,王老太太和盛老太太差太远了。 盛老太太虽然出身侯府,但盛老太爷去世的时候,勇毅侯已经死了。 后来因为徐家那边想和把女儿嫁给盛,盛老太太没有同意,和徐家彻底决裂了。 而盛老太爷虽然是探花郎,可因为死的早,留下的人脉有限。 在这种条件下,盛老太太把盛家给经营的欣欣向荣。 虽说盛紘本人也有一些能力,做官確实有一套。 但盛娶王大娘子,盛长柏娶海氏,可都是盛老太太的手笔。 没有王家的帮衬,盛紘仕途能这么顺么? 没有海家这层关係,盛长柏最后能当相公么? 別看海家最后没落了,但一门五翰林的含金量可没那么简单。 海家在士林中的影响力可还是在的。 世上有能力的人多了,能不能得到展现的机会才是最重要的。 反观王老太太,王老太师去世时可是相公。 作为遗孀,但凡她好好维护那些人脉关係,王家又怎么会到赵宗全继位才入京。 盛紘都比王家入京早那么多年。 “你放心,你爹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不会让他犯浑。”冯氏坚决道。 王佑闻言也不太放心,王老太太要是態度坚决,王閔和冯氏怕是也无可奈何。 原剧中不娶如兰,改娶康王氏的女儿。 后面康王氏毒害盛老太太,王閔和冯氏被说的都不好意思了。 可这两件事上,他们都没开口。 是他们不想开口么? 王佑不觉得他们想娶康王氏之女来当儿媳。 也不觉得他们会为了保康王氏和盛家撕破脸皮。 但一个孝”字,压的他们没有办法。 因此这件事自己还是得留意一下,等父亲来汴京时,好好给他坐坐思想工作。 “哥哥,那就是樊楼么?好漂亮。” 沐姐儿掀开窗帘,看著灯火通明的樊楼,眼睛亮晶晶的。 夜晚下的樊楼確实很漂亮,每一层的屋檐下都掛著许多灯笼。 —— 灯光照耀下,樊楼宛如一座灯楼。 “这可是汴京第一酒楼,不仅看著漂亮,里面的菜也非常好吃。”王佑笑著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那一会我要吃三碗饭。” 小丫头曲著拇指,举起自己肉嘟嘟的手。 “这是四。” 王佑苦笑不得的按下去一根手指,道:“这才是三。 “那我就出四碗。”小丫头说道。 “行行行,只要你吃的下,吃多少都行。”王佑说道。 虽说晚上吃多了不好,可时间还早,等吃完了,大不了带著妹妹逛逛汴京的夜市。 “公子,可以下车了。”石头浑厚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二哥哥,我们快下车吧。”沐姐儿急道。 “別急慢点。” 王佑见小丫头急不可耐的样子,连忙扶住了她。 带著小丫头下了马车,樊楼迎宾的小廝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客官,里面请。” “可还有包厢?” “有的,只是位置不太好。” “无妨,带我们去吧。” 樊楼不仅饭菜一绝,还可以观赏景色。 特別是晚上的时候,樊楼周边的几条夜市,灯火通明,十分绚烂。 古代宵禁除了晚上天黑后容易滋生犯罪,同时也是为了方便管理。 还有很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为了防火。 毕竟古代房屋多是砖石结构,照明也是使用的明火,很容易引发火灾。 虽然本朝没有实行宵禁,但夜市也只仅限於一些特定的街道,其余地方晚上一样是禁止营业的。 而樊楼附近的街道,便是允许营业的街道,在樊楼上居高临下观看,確实漂亮。 因此也被称为汴京小八景之一。 汴京八景对季节有一定的要求,各有特色。 而汴京小八景就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了,隨时都可以欣赏。 来到樊楼门口,正要进去时,里面走出来一行人。 领头的少年看到王佑惊讶道:“子谦?” 第82章 不以成败论英雄 第82章 不以成败论英雄 “赵兄?” 王佑看到赵胜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子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盛一脸喜色上前,道:“我还说算著日子你该到京了,还准备这几日去你家中寻你呢。” “前几日刚刚隨祖母和家母一同抵京,家中杂事颇多,一直没得閒,还望赵兄勿怪。”王佑回过神来拱手道。 “也就你不饮酒,否则非得罚你几杯。”赵胜故作不悦道。 王佑连连赔不是,和赵胜寒暄了一阵,才看向他身侧那七八岁的少女,道:“这位是? “” “这是舍妹,她家中排行第九,你叫她小九即可。” 赵胜说著,转头看向妹妹,介绍道:“妹妹,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王佑王子谦了。” “见过九姑娘。”王佑拱手一礼。 “王公子有礼了。” 赵九姑娘微微欠身,回了一礼。 “这就是子谦之前提到的妹妹么?”赵胜打量著王佑身侧的沐姐儿问道。 “嗯。” 王佑点了点头,微笑道:“舍妹刚到汴京,还没来尝过樊楼的菜。今日有空閒,带她来尝尝。 沐姐儿,快给赵兄和赵九姑娘见礼。” “见过赵公子,赵九姑娘。” 沐姐儿虽然平常闹腾,但到底是书香门第人家的姑娘,礼数这些冯氏没少教。 虽然年纪还小,但行礼时姿势仪態十分规范。 “王家妹妹多礼了。” 赵胜回了一礼,笑道:“子谦,既然遇到了,今日就我做东,就当为你和令妹接风洗尘了。” “赵兄太客气了,若是你有事可以先去,咱们下次再好好聚聚。”王佑说道。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陪妹妹出来吃饭。” 赵胜笑道:“现在回去,也无事可做,正好和子谦聊聊。” “如此倒是让赵兄破费了。” 盛情难却,王佑也多少知道一些赵胜的性子。 要是拒绝,不知道还得拉扯到什么时候。 “哈哈,走!” 赵胜把著王佑的手臂就往里走,还吩咐小廝去把他刚刚用过的包厢给收拾出来。 领路小廝欲言又止,可想到赵胜的身份,也不敢多说。 赵胜之前使用的包厢,位於樊楼北楼的三楼,面对皇宫方向,正是汴京夜景最好的一段。 小丫头让王佑抱著观看外面的景色,惊嘆连连,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赵胜让隨从搬了一把椅子给沐姐儿站著,又让妹妹照看沐姐儿,拉著王佑坐下说话。 王佑看著和沐姐儿有说有笑的赵九姑娘,微笑道:“令妹小小年纪,性子倒是挺沉稳的。” “她?沉稳?” 赵胜茶水刚入嘴,闻言差点没喷出去。 “咳咳咳——” “赵兄没事吧?”王佑关心道。 “没——没事。” 赵胜摆了摆手,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不好意思道:“刚刚饮茶不小心呛到了,让子谦见笑了。” “可是我刚刚之言有何不妥?”王佑问道。 赵胜看了看妹妹的方向,见她指著外面和沐姐儿说话,並没有注意这边,小声道:“不瞒子谦,我家中兄弟眾多,唯独就这一个妹妹。家中父母对其都甚是宠爱,导致性子有些娇纵,连我这个做兄长的都有些怕她。” 王佑从赵胜的神態就看出来了,可他看了看赵九姑娘,並不像那种被宠坏的姑娘。 不过赵胜的父亲倒是挺能生的。 一般兄弟姐妹排序有两种,要么兄弟姐妹一起排,要么男女分开排。 眼下比较主流的就是兄弟姐妹一起排。 像盛家两子一女,最小的明兰就被称为六姑娘。 赵胜的妹妹排行第九,就说明赵胜最少兄弟姐妹都有九个。 在古代妻妾成群,倒也不算离谱。 像刘备的老祖宗,还有一百多个孩子呢。 但赵胜之前说过他是家中嫡长子,如今才刚刚十五岁,他妹妹七八岁的样子。 兄妹差距六七岁,也就是说他父亲在这六七年里,有八个孩子。 赵胜可不知道王佑在心里腹誹他父亲呢,见王佑不信,小声道:“我这妹妹在外人面前还好,而且她一直想要个妹妹,估计是看著你妹妹比较喜欢。” 这种话王佑也不好接,转移话题道:“一段时间不见,我观赵兄风采更甚,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之前和赵胜刚认识的时候,他眉宇间都透露著些许颓废。 明明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很是令人奇怪。 如今再见,眉宇间的些许颓废彻底消失了。 精气神和之前都有很大的变化,若不是模样没变,王佑甚至有些不敢认。 “哪有什么喜事。” 赵胜摇头道:“只是我看开了,神童试没过,將来不还有科举么?家父正在帮我寻名师,等寻到后,我就要跟著老师学习了。” “那恭喜赵兄了。”王佑拱手道。 “哈哈,我即便有名师教导,將来才学也未必能比上子谦。”赵胜笑道。 “赵兄抬举我了。” 王佑摇头道:“今日我去翰林院上任,可是没少遭受冷遇。 若是我真有才学,也不会想著通过神童试入仕,而是等著科举了。 正是因为没有把握能够通过科举,这才想著参加神童试的。” “子谦就別谦虚了。” 赵胜笑道:“你我认识这么久,你的一些观点令人深省。 而且就算你才学比不上別人又能如何?学识是学识,做官是做官。 不是说学识好,就能做个好官。否则官员升迁何必看考评,直接按照科举名次升就是了。” “我也就夸夸其谈罢了,真要让我去做,或许连那纸上谈兵的赵括都不如。”王佑摇头道。 这不是他自谦,有著两世的记忆,他看待一些事的角度和別人不同。 並不是说他比別人聪明,只是別人受时代的局限性,而他却没有。 “我倒是不觉得赵括真有史书上记载的那么不堪。” 赵胜反驳道:“赵括在麦丘之战中献策,兵不血刃夺下城池,可见他能力並不差。 他败只是因为对阵的是白起,而且在长平之战被围困后,粮道断绝,军心溃散,依旧能稳住大军长达数十日,没有发生大规模叛逃,可见其能力有多强。 若是换了秦国別的將领,即便不敌,也未必会败。” “赵兄的评价倒是中肯。”王佑有些惊讶的看著赵胜。 第83章 惊人的猜测 第83章 惊人的猜测 自古以来,以成败论英雄,算是主流的观念了。 赵胜不以成败论英雄,在这个时代属於异类了。 “嘿嘿。” 赵胜面对王佑的夸讚,不好意思笑道:“其实我以前也觉得赵括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可上次你说,范大相公新政阻力越大,就说明新政越好。 不能以成败论英雄,而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后来我翻看史书时,再次看到关於赵括的记载,仔细研读后,才发现赵括並没有那么不堪,反而能力很强。 汉高祖在得淮阴侯前,也亲自带兵南征北战,后问淮阴侯自己能將几何时,淮阴侯言能將十万。 就连汉高祖那种多次领兵征战之人,都只能將十万兵,赵括第一次为主师,就要统领二十万左右的兵马。 能把这么多兵马指挥好,本身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不仅后世对於长平之战的具体兵力有爭论,其实古代也有。 以赵国当时的国力,养活不了那么多兵马,更支撑不起四十多万兵马作战的后勤。 以当时的情况,为四十多万兵马提供后勤,最少要动用相同人数的民夫。 隋煬帝三怔高句丽,每次就动用百万民夫保障后勤。 这种事也不难分析,只要打过仗的武將,都能判断出,当时所谓的四十多万兵马,是包含了辅兵和后勤的民夫。 杀良冒功,在古代战爭中太常见了。 秦国的军功制度,本身就靠杀敌立功。 王佑仔细想想,自己当初確实曾为范大相公鸣过不平。 他虽然不是很喜欢范大相公,认为他没有后世评价的那么高尚,但是对其新政的那些政策,还是非常认可的。 当时因为范大相公病故,一开始从官家定的諡號產生了爭论,后来爭著爭著,变成了新发是否公正上。 赵胜说范大相公制定的新法有问题,否则又怎么会那么快就失败了。 王佑当时反驳,说不能以成败论英雄。 变法本身就要触动一些人的利益,阻力越大,说明新法对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触动越大。 要是完全没有阻力,那变法也就没有变下去的意义了。 没想到赵胜不仅听进去了,还有这种感悟。 这时,隨从进来稟报饭菜送来了。 赵胜便停止閒聊,让小二上菜。 “妹妹,菜马上来了,先带王家妹妹来用饭。”赵胜喊道。 正在和沐姐儿说笑的赵九姑娘闻言有些不乐意道:“大哥哥你和王公子先吃便是,我不饿,再陪沐姐儿玩玩。” “你刚吃过当然不饿,可王家妹妹还没吃呢。”赵胜没好气道。 “额——” 赵九姑娘这才想起这点,看向沐姐儿道:“沐姐儿你饿么?” “嘉成姐姐我饿了。”沐姐儿摸著小腹眨眼道。 “那咱们去用饭,樊楼的黄金羹非常不错,很適合你。”赵九姑娘笑道。 王佑听到沐姐儿对赵九姑娘的称呼愣住了。 古代女子的名字被称为闺名,像一些电视剧中,动不动就敢问姑娘芳名这种桥段,在古代是不会发生的。 闺指的是闺房,倒不是说女子名字只能在闺房中称呼,指的是女子名字只能被家人知道。 很多人有个误解,认为女子没有名字,一般按照排序,在后面加个娘。 若是排行老大为大娘,老三为三娘。 即便嫁人后也是如此称呼,身份尊贵点的可以冠上夫姓,称某某夫人。 但其实女子是有名的,只是名字只能家人称呼,不会透露出去。 因此赵姑娘就算名嘉成,也不会告诉沐姐儿。 而且赵嘉成,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子的名字。 这个称呼让王佑想起一个人一—嘉成县主。 联想到赵胜之前的介绍,家中兄弟眾多,只有一个妹妹,十分受宠。 两人又姓赵,怎么看都非常符合。 可赵胜若真是邕王之子,那他为何会去参加神童试呢? 要知道,按照大宋的宗室制度,宗室不允许和朝中高官有私下接触,不得参加科举,不得担任任何实职。 神童试严格来说不算科举,但宗室子弟连实职都不能担任,封赏的閒职,也是按照血脉远近来的。 也就是所,参加神童试,对於宗室子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王佑很快想到赵胜之前的表现,在前面考试中,他好像就断定自己不能获得殿试资格。 结果出来后,也没任何落差。 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也並不在意这个结果。 之前王佑没多想,只以为赵胜是碰碰运气,因此並不在意。 可如今想想,哪怕是碰运气,肯定也想过自己能获得名次。 连殿试的资格都没得到,哪怕再不在意,多少也会有些失望。 若是赵胜是邕王之子,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身为宗室子弟,他知道自己不能去参加殿试,否则必然会暴露。 神童试没有科举查的那么严格,但到了殿试环节,身份肯定要被严查的。 因此赵胜在答题时,肯定故意乱答。 明知道自己不会得到殿试资格,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落差了。 至於赵胜明知道没结果,为何还要参加呢? 王佑觉得应该是不甘吧。 他记忆中后世好像把人的需求分成五层。 记忆中关於这个也比较模糊,大概是人在满足了生存和一些物质上的需求后,就会追求精神上的需求。 王佑觉得这个精神上的需求,大概是理想抱负。 虽然大宋的宗室爵位要降等承袭,但作为郡王嫡长子,將来也是个国公。 荣发富贵与生俱来,有的人会安於享受,而有的人却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价值。 王佑不知道自己猜测的对不对,可赵胜若是邕王之子,和他想相交,也意味著无尽的麻烦。 赵九姑娘带著沐姐儿来到桌边坐下。 赵胜一扭头看到王佑发呆,有些疑惑道:“子谦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王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看著赵胜眼中的关心,他心中一动。 谁说將来皇帝一定要由赵宗全来做? 他没有觉醒前世记忆,赵宗全是皇帝。 觉醒了前世记忆,赵宗全还是。 那他岂不是白觉醒了? 之前他一直抱著当官爬到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从未想过去改变什么。 不是他不想,而是越了解这个时代,越觉得无力。 第84章 第84章 歷史上不乏一些皇帝上位之处,雄心万丈,想治理好天下,做个有为的明君。 可最终却发现自己难逆大势,心灰意冷,选择了摆烂。 这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汉灵帝了。 汉灵帝即位之初,设鸿都门学、整顿吏治,想通过这些来扭转朝廷的颓势。 可最终还是未能压制世家门阀,最终心灰意冷。 他宠信宦官,卖官鬻爵,很难说不是对世家的报復。 要知道他设立鸿都门学招收的全是平民子弟,自的是想打破世家对官场的垄断。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卖官鬻爵。 当然,並非说汉灵帝后面昏庸是在隱忍。 只能说他后面有些疯了,卖官鬻爵为的就是噁心那些世家门阀。 这样的例子在歷史上其实不少。 连皇帝想要改变什么,都无比艰难,更何况是他了。 两世的记忆確实给了他远超这个时代的眼界,但对他本身的能力却没有多少提高。 王佑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就能斗的过朝中那些老狐狸,就能改变大势。 但若是有皇帝的支持,未必不可能。 赵胜虽然有些天真,但心中却充满了抱负。 只要稍加引导,將来等他登基,未必不能解决积。 “子谦,动筷吧。”赵胜微笑道。 王佑拿起筷子,微笑道:“赵兄请。” 既然赵胜不打算暴露身份,王佑也没揭穿的意思。 有些话不知道身份时,反而更方便。 嘉成县主虽然性子娇纵,但毕竟是郡王嫡女,礼数还是有的。 等赵胜和王佑动筷后,才拿起碗,盛了一些黄金羹给沐姐儿。 “快尝尝看这个黄金羹怎么样。”嘉成县主微笑道。 所谓黄金羹其实就是蒸蛋,不过並非用的鸡蛋,而是鵠蛋。 有句话叫燕雀安知鸿鵠之志,这里的鸿鵠指的其实就是大雁和天鹅。 鸿是大雁,鵠是天鹅。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谢嘉成姐姐。” 沐姐儿十分有礼的道谢,然后接过碗,拿起汤勺吃了起来。 “怎么样?” “很好吃!” 沐姐儿到底还小,只能用好吃和不好吃来形容。 “好吃你就多吃点,一会再尝尝別的。”嘉成县主微笑道。 “嗯。”沐姐儿高兴点头,然后低头吃了起来。 “慢点。” 嘉成县主见沐姐儿不小心弄到脸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 “我还说第一次见我妹妹如此照顾別人。”赵胜小声道。 王佑回过神来,微笑道:“令妹心地善良,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谁实话,他也有些惊讶。 原剧中嘉成县主出场很少,之所以给人印象深刻,也是因为邕王府派人掳走了荣飞燕0 虽然没有交代是邕王还是邕王妃做的,但肯定不可能是嘉成县主指使的。 从时间跨度来看,嘉成县主看上齐衡,到荣飞燕被掳,差不多有一两年时间。 真要是嘉成县主胆大包天,早就这么做了,哪能等到那个时候。 不得不说邕王很蠢,但凡有点脑子的,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动官家宠妃的妹妹。 当时他可还没有册封呢,万一官家恼怒之下,选择充王怎么办? 虽说官家没有这么做,但邕王此举,也把荣家逼上了绝路。 荣家支持充王,报仇还只是其次,为了荣家的未来才是最主要的。 邕主还没被册封,就如此对荣家,等继位了还有荣家的活路么? 算起来,齐衡也算是红顏祸水了。 若不是因为他,邕王府也不会这么做。 没有荣家的支持,充王估计连造反的念头都没有。 最终皇位也就没有赵宗全什么事了。 这也是王佑生出皇位不是非赵宗全不可想法的原因。 事实上,赵宗全之所以能够继位,运气占据了很大作用。 古人常说天命所归,赵宗全得到皇位的过程真的很像是天命。 邕王犯蠢对荣飞燕下手就算了,充王也好不到哪去。 控制了皇宫,能让一个宫女带著血詔逃出去,这就很离谱。 问题是他还派人去刺杀赵宗全,逼的赵宗全在顾廷燁的劝说下入京。 不过如今有他的存在,但凡事情的走向有些许变化,赵宗全都很难继位。 反倒是邕王机会很大,只要他不动荣飞燕,继承皇位几乎没有意外。 “子谦如今已经去翰林院上任了,以后是不是就得天天去坐班了?”赵胜问道。 “我到底年纪还小,海大学士说让我安心进学,不用每天去做班。”王佑说道。 “那太好了。” 赵胜微笑道:“我在国子监进学,子谦若是来国子监,我们就是同窗了。” “怕是让赵兄失望了。”王佑摇头道:“我小姑父家中设有私塾,我会在小姑父家中私塾读书。” “那倒是可惜了。”赵胜一脸可惜道。 若是以前,他说不定会提出也去盛家借读。 可如今不同。 小皇子夭折后,汴京的宗室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如今官家四十多了,已经很难再有子嗣了。 实际上前些年朝臣就上书过,让官家过继宗室。 只是当时官家还算年轻,百官的態度並不激烈。 现在官家年过不惑,皇子又夭折了,过继是必然的。 官家若是要过继,无非是两种结果。 一是官家自己从宗室子弟中挑选,过继为嗣子,接入宫中教养。 另一个方式便是由宗人府从宗室中筛选一些合適的,上报给官家挑选。 看似好像没什么区別,实则区別非常大。 前者完全看官家的想法,官家选谁就是谁,宗室想表现都没有机会。 因为没有被选中前,按照宗室的制度,不能参与朝政,不得担任实职。 这种情况下,让宗室如何表现? 可后者不同,宗人府不可能只选择一人,否则就不是让官家挑选了。 因此宗人府会选择三五个人选提供给官家。 而官家也会询问群臣的意见。 如此就给了宗室机会。 邕王是官家的亲侄儿,血脉是离官家最近的。 若是后者,邕王被选为候选人之人的机率很大。 但邕王作为郡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拉拢群臣支持。 只能由他这个儿子在外表现自己,为邕王拉票了。 因此他不能去私塾读书,只能留在国子监。 “不过国子监多是些紈絝子弟,子谦不去国子监也是对的。” 第85章 该赚点钱了 第85章 该赚点钱了 赵胜的语气中对国子监的那些学生充满了不屑。 “朝廷优待文官,无节制的荫封就算了。还准许七品以上官员送子嗣进入国子监读书,导致如今国子监多是官宦子弟。 这些官宦子弟,大多不学无术,把国子监的风气都败坏了。 一些有心进学的,不是去四大书院,就是去了一些私塾。” “赵兄慎言。”王佑提醒道。 “这也没外人,怕什么。”赵胜不在意道。 “君子慎独的道理,赵兄应该明白。” 王佑正色道:“之前和赵兄閒聊,知赵兄想科举入仕,造福一方。 赵兄既有如此抱负,就该谨言慎行。 否则早晚因为失言,而惹来大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胜刚刚的话,往小了说只是谈论朝政。 可往大了说,是在贬低歷代官家。 毕竟朝廷对文官的优待又不是现在开始的,从立国之初就已经开始了。 而且这种话,那些文官听到肯定不舒服。 到时候邕王想爭夺皇位就难了。 “是我失言了。” 赵胜收起笑容道。 王佑见赵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也没再说什么。 他本人也很烦说教,赵胜不过十几岁,一味的说教反而会让他厌烦。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说这些,只是閒聊。 半个时辰后,才结束了这顿饭。 分別时,嘉成县主和沐姐儿还有些依依不捨。 “你倒是討人喜。” 王佑看著妹妹情绪不高,笑著捏了捏她的脸。 小丫头確实討喜,不仅和如兰明兰能玩到一块,和嘉成县主还能玩到一块。 能够看出嘉成县主確实很喜欢沐姐儿,一直在照顾沐姐儿用饭。 “哼!” 小丫头把脸鼓起,王佑也不敢用力,手直接滑开了。 “二哥哥,嘉成姐姐说下次见面会给我准备份礼物,我也要准备份礼物送给嘉成姐姐。”沐姐儿说道。 “呵呵,你还知道礼尚往来呢。”王佑笑道。 他多少有些明白沐姐儿为什么受喜欢了。 大户人家对孩子的教育非常严格。 王佑在寿州也见过一些官宦人家的姑娘,大多言行举止都跟小大人一样。 但这並非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心智,而是通过教导约束出来的。 可以想像,几岁大小就要学习规矩,告诉你这不能做那不能做,孩子能活泼就怪了。 冯氏虽然对沐姐儿要求也严,但王佑会陪妹妹玩,这才让她一直保持活泼的性子。 明兰小的时候看似很懂事,其实也是个活泼的性子。 只是因为卫小娘从小教导,压制了她的性子。 但毕竟年纪还小,內心还是充满了童真的。 嘉成县主或许没有被压制性子,但她平常接触的同龄人都是那种规规矩矩的。 事实上大多比较活泼的人,都不会喜欢和木纳的人做朋友。 嘉成县主平常接触到的都是那种,见了性子活泼的沐姐儿,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著,自然喜欢了。 “二哥哥,你帮我想想,该送嘉成姐姐什么。”沐姐儿说道。 “嗯——” 王佑沉吟片刻道:“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而且是你回礼,应该自己挑选才合適。” “可是我不知道该送什么啊?”沐姐儿小脸一苦。 “那二哥哥领你去转转,你自己挑选,行么?”王佑说道。 “嗯。”小丫头连连点头。 王佑让车夫停车,带著沐姐儿下了马车。 “我去逛逛,永伯你先在这边等著。” 王佑对车夫吩咐一声,牵著沐姐儿,在小满和石头的跟隨下四处逛了起来。 樊楼附近就是南门大街,乃是汴京最大最繁华的购物中心。 南门大街又被称为朱雀大街、御街。 因为其街道是仿造唐朝长安的朱雀大道建立的。 朱雀大道是唐朝长安城的中轴线,也是御道,因此南门大街也有了这些称呼,並非真正的御道。 南门大街两侧全是商铺,出入的非富则贵。 和別的街道商铺外还有一些临时摊位不同,南门大街街道上並无临时摊位。 连著逛了几家店铺,沐姐儿就没了兴趣。 主要是这些商铺卖的都是成人用的商品,很少有符合孩童审美的。 王佑也发现自己来错了地方,便带沐姐儿换了条街。 街道两侧有不少卖各种小吃的摊位,正散发著热气和香气。 蒸汽瀰漫街头,充满了烟火气。 “二哥哥,我想吃那个!” 沐姐儿指著一个卖肉饼的摊位咽了咽口水。 “沐姐儿別忘了,咱们是来选礼物的,要是把钱花完了,可就没钱买礼物了。” 王佑哪里还敢让她吃,这大晚上吃那么多,若是吃胀了,受罪不说,他还得挨骂。 “哦。” 沐姐儿闻言恋恋不捨的看了一眼卖肉饼的摊位,毅然决然的扭过头去。 好似这样就能眼不见为净了。 只是她抽动著鼻子,吞咽口水的动作,却没瞒过王佑。 王佑突然有种罪大恶极的感觉,说道:“其实吃点也没关係,要不买一个咱们一人一半?” 说实话,那肉饼確实香,王佑闻到香味都有些想吃。 “不行。” 小丫头神色认真道:“万一不够给嘉成姐姐买礼物怎么拿?” 说著小丫头便拽著王佑往前走,生怕王佑忍不住去买似的。 王佑摸了摸鼻子,没想到小丫头倒是挺有毅力的。 又走了一会,小丫头停在一个摊位前,打量了起来。 摊主热情道:“公子小姐,我这都是些汴绣团扇和漆器,做工精美,价格还不贵。” 王佑微微点头,道:“我们先看看。” 能在路边摆摊的,又能精美到哪里去。 不过这个摊位上的汴绣团扇和漆器,做工確实尚可。 比不得王佑见过的那些精品,却也不是粗製滥造。 “沐姐儿,有喜欢的么?”王佑看著正在打量的沐姐儿问道。 沐姐儿闻言蹲下身子,看了一会,指著一个雕刻月宫玉兔捣药,和婴戏图的圆盘,说道:“我想要这两个。” 漆器有很多种,並非都是一些器具。 沐姐儿挑选的两个圆盘,是观赏摆件。 “这两个多少钱?”王佑问道。 “两个一共二十两银子。”摊主笑道。 王佑淡淡道:“贵了,最多四两银子。” 摊主一听就不干了,虽说他確实因为两人不是汴京口音,多要了一些。 可漆器製作本身也不便宜,他进价都不止这些。 最终一番討价还价后,两个圆盘以十二两的价格拿下。 从摊主笑得合不拢嘴来看,就知道没少赚。 摊主拿出个木盒,把圆盘装好,王佑让小满付钱。 “让你买礼物,居然还知道给自己买个。”王佑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他的小金库不多了,得想办法搞点钱了。 第86章 王閔到京 第86章 王閔到京 ”这不是给我买的,是给明兰姐姐买的。” 沐姐儿说道:“二哥哥不是说明兰姐姐也快到汴京了么?” “沐姐儿倒是懂事。” 王佑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给你明兰姐姐准备礼物,那你另外两个表姐怎么办? ” “如兰姐姐也要来汴京么?”沐姐儿惊讶的眨著眼睛。 “额——” 王佑仔细想想,当初离开扬州时,沐姐儿因为捨不得明兰,情绪有些低落。 自己告诉她,等年后姑父一家也会来京城,到时间就能经常和明兰见面了。 估计小丫头根本没听清前面的,只听到以后能和明兰经常一起玩了。 “小姑母和小姑父一家都会来汴京,你给你墨兰姐姐和如兰姐姐也选个吧。”王佑说道。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沐姐儿送的东西不算贵重,可只是单独给明兰送,那不是给明兰添麻烦么? “那我给如兰姐姐选一个。”沐姐儿说道。 “还有你墨兰姐姐呢?” “我不喜欢她,才不送给她。” “那行吧,你快点挑。” 王佑看著挑选礼物的妹妹,自嘲一笑。 说实话,他也討厌墨兰。 这种討厌並非只是因为知道她未来做的那些事,也有两次去盛家接触下来的感官。 虽然两次去盛家,他几乎没和墨兰说过几句话。 可墨兰那说话的的语气和姿態,就让他很不喜欢。 若是他准备礼物,肯定会给墨兰也准备一份。 討厌是一回事,送礼又是另一回事。 可以不给明兰和墨兰准备,可既然给如兰和明兰都送了,自然不能落下墨兰。 这是成年人为人处世的惯性思维。 可沐姐儿还小,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心里只有单纯的喜欢和討厌。 等沐姐儿挑好,王佑让小满付钱,便带著她前往马车停放的地方,乘车回家了。 回到家后,免不了被冯氏给说教了一通,说他们回来的太晚了。 当得知沐姐儿给如兰明兰准备礼物,冯氏没好气道:“三个姐儿,哪有给两个准备礼物落下一个的?沐姐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 “娘,你就当做不知道就好了,难不成谁还能怪沐姐儿不成?”王佑笑道。 “赶紧回去休息吧。” 冯氏闻言也没说什么,摆手让王佑去休息。 之前袁家那么一闹,王大娘子心里憋屈,跟冯氏诉苦,说漏了嘴,把林小娘的事说了出来。 冯氏这才知道王大娘子这些年居然一直受一个妾室的气。 虽说姑嫂间平常因为相处接触的少,並没有多深的感情。 可王大娘子是王家人,她自然对林小娘和其所生的庶子庶女没有好感。 刚刚说不能拉下墨兰,那是礼数问题。 王佑说让她装作不知,她也反应了过来。 沐姐儿还小,也代表不了王家的礼数,更不会有人因此怪她。 “母亲,这三件漆器可花了孩儿不少钱,孩儿已经没钱了,您看——”王佑覿著脸道。 “回去休息,明天让人去帐房支十两银子。”冯氏说道。 “那孩儿就先告退了。”王佑见好就收。 虽说没有全部报销,可能得十两也不错了。 王家虽然有些家底,可平常各种开销也不小。 大户人家过日子也要精打细算的。 最起码每个月的收入,去掉开支后,还要有一定的结余。 这也是王佑琢磨挣点钱的原因。 以他每个月的那点月钱,在寿州时可以经常出去尝尝美食,在汴京最多偶尔出去尝尝小吃。 今天之所以带那么多钱,也是因为去的是樊楼。 就这也已经带上他全部家底了。 要不是碰到赵胜请客,也没钱去买礼物。 没办法,这就是汴京第一酒楼的档次。 隨便去樊楼吃一点,没有个几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若是吃的好一点,花个几十两都很正常。 回房洗漱后,王佑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思索了许久,却没想到什么好的赚钱办法。 若只是单纯的赚钱,那他有的是办法。 可受限於身份,很多事都不能做,更不能亲自出面。 而且王佑也无人可用,他比较信任的也就石头和小满两人,小满年纪小,让他跑腿办事没问题,让他经商就难为他了。 至於石头更不用提了,让他去经商,再好的生意估计都能干黄。 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王佑乾脆不想了。 这也算他一个优点了,不会给自己添堵。 二月底,王閔总算完成交接来到汴京,隨行的还有两个妾室和王佑那庶出的弟弟。 王佑的弟弟叫王庸,今年才六岁。 本来打算今年进学的,可因为王閔升官的事,给耽搁了。 王庸如今还跟著生母居住,等正式进学,就会搬出来单独居住,平常的教养问题,也会由冯氏来负责。 王閔抵京,一家人除了少了王卓,也算是团员了。 不过王閔带著妾室来京,宅子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在汴京內城有宅子就不错了。 君不见,盛家宅子所在的积英巷,只是因为靠近內城,居住的都是三四品官员。 內城很难买到更大的宅子,就算有王家也买不起。 就王家现在的宅子,都值好几万两银子。 倒是可以把现在的卖了,去外城地段不好的位置买套大的。 只是这样一来,上朝当值不方便,来回的路程太远了。 王閔入京,休息了一晚,次日就前往刑部报导。 因为刚刚抵京的原因,刑部非常体贴,给了三日假期忙家中琐事。 王閔从刑部回来,便把王佑叫到了书房。 “听说你把你祖母训了一通?”王閔脸色阴沉道。 “孩儿只是和祖母讲道理,谁让祖母她——” “讲道理?” 王閔呵斥道:“你这些年书都读狗肚子去了?父母之命尚且不可违,更何况那是你祖母。 而且你祖母年纪大了,真要气出个好歹来,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父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王佑老实认错。 虽说王閔的话让他听著很不舒服,但这个时代的礼教就是如此。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更別说他顶撞的还是祖母了。 哪怕大宋以科举选仕,举孝廉这种制度早就废除了,但孝依旧是选拔官员的一个重要標准。 第87章 华兰登门 第87章 华兰登门 这件事但凡传出去,王佑的声名和前程就全毁了。 这才是王閔这么生气的原因。 “爹,您消消气。” 王佑正色道:“康家那边什么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孩儿要是真娶了康家表妹回来,您难道不闹心?” “那你也该跟你祖母好好说,她又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王閔自然觉得闹心,就康王氏乾的那些事,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不想认。 而且康海丰前些年丁忧时,还丁忧个孩子出来。 也就早早给打掉,把事情给处理乾净了,否则一旦传出去,康家就彻底完了。 “祖母她平常倒是通情达理,可一旦牵涉到姑母——” “嗯?” 王佑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瞪了一眼,訕訕一笑道:“爹,以前您和小姑父都在外地,她还会收敛一些。如今您和小姑父都成了京官,以后各种麻烦事肯定少不了。 可汴京乃是天子脚下,那些言官可不是吃素的。 孩儿觉得您还是跟祖母说说,让她约束约束姑母,否则真惹出什么事来,还不是得您帮著善后? 真要传出什么消息,被言官弹劾,可就麻烦了。” “此事我心里有数。” 王閔摆手道:“我准备明日让人送拜帖去海家,后日带你去海家拜师,你觉得如何? “”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孩儿觉得还是先拜访一下,看看海大学士的想法。” 王佑说道:“海大学士收孩儿为学生,肯定会请一些人观礼,总要让他有个准备。”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后日先去拜访一下吧。” 王閔点了点头道:“你母亲说海大学士让你继续进学,你有什么打算?” “如今汴京都在谈关於立储之事,孩儿听闻富相公求见陛下,谈论此事,惹得官家大怒。 由此可见官家暂时没有立储的想法。 但朝中大臣必然不会罢休,毕竟立储关乎国本,接下来朝中怕是要因为此事,闹上很长一段时间。 大哥哥不愿意来汴京国子监读书是对的,儿臣也不愿意去,不如在汴京找家私塾读书,也能躲避那些纷爭。 实在不行,孩儿就去洛阳和大哥哥做伴。”王佑说道。 “可惜海家私塾只收女子,不然你拜海学士为师,去海家私塾读书倒是不错。”王閔可惜道。 海家有个私塾,本意是为了教导家族之中的女子。 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不是说女子不能有才,而是女子即便有才也不主动显露,保持谦逊含蓄的德行。 真要是女子不能有才,就不会夸讚书香门第的姑娘知书达礼了。 真正的大户人家,子女都是会教导读书的。 海家清贵,海文清还有几个弟弟,娶的妻子都出自书香门第。 平常閒著无聊,就弄出一个私塾,教导家族中的姐儿读书。 因为海家姑娘被教养的极好,个个知书达礼,许多官宦人家提出把家中姑娘送过去。 海家也不好拒绝,如今私塾內可是有数十个官宦小姐在其中读书。 而海家哥儿都是在外求学,並没有在家中设有私塾。 “你到底有官身在,即便不用天天去,也不能离京,否则万一官家召见可如何是好?” 王閔沉吟道:“为父回头问问看,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私塾,送你去读书。” 只要是京官,不是因为差事,正常情况下,轻易不得离京。 官家有没有可能召见那是官家的事,但人必须在汴京。 “是。”王佑躬身道。 “海学士在这方面就没什么安排?”王閔问道。 “並没有,只是说让我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隨时找他请教,父亲要不等见了海大学士问问?”王佑说道。 “不妥!” 王閔摇头道:“海大学士愿意收你做学生费心教导,怎好因为这点小事让他费心?” 王佑若是不说,他真有这种念头。 可王佑一提,他反而有些犹豫,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佑闻言放下心来,若是父亲不这么说,他也会往这方面引导。 不然万一王閔见了海文清开口询问,那就露馅了。 只能等盛家入京,他的谎言也就不用担心会暴露了。 “父亲可知小姑父他们何时入京?”王佑问道。 “这个不好说,得看接任的官员何时到,若不是接任为父原本职位的官员离寿州不算远,为父也不会这么快来京。”王閔摇头道。 “如此看来还得等等了。”王佑喃喃道。 翌日,王閔派人前往海家送拜帖,第二日便和王佑带著礼物,前往海家。 王閔和海文清也认识,只是並不熟悉。 见面一阵寒暄后,王閔才说道:“犬子有几分才学,苦於没有名师教导,我这次登门也是厚著脸,让犬子拜海大学士为师。” 虽说是海文清先表露出收徒的意思,但对外自然不能这么说。 “我对子谦的才学也颇为欣赏,既然鸣远不怕我误人子弟,那我就收他做学生,平常—— 抽空教导一二。”海文清微笑道。 鸣远是王閔的字,乃是王老太师当年为他取的。 “犬子能得海大学士教导,乃是他的荣幸。”王閔微笑道。 接下来王閔和海文清商议了一下拜师的细节。 海文清不打算大张旗鼓的举办拜师宴,只打算邀请几个好友观礼。 对此王閔自然没有意义,拜师礼隆不隆重是其次,重要的是这层关係。 古人不仅重视忠孝,同样也很重视尊师重道。 甚至师徒关係有时候比父子关係还要紧密。 毕竟父子不一定能同时为官,可师徒却可以。 一些人收徒甚至会特意收考中功名的平民子弟。 平民子弟缺乏政治资源,拜个做官的老师,仕途会通畅很多。 而对於官员来说,师徒关係是个很好的纽带,后辈不爭气,將来学生也能帮衬家族。 整个过程王佑都没有说话的机会,长辈面前,只有长辈问话,小辈才能说话。 事情商议好,定下具体的日子,王閔便带著王佑告辞了。 父子二人回到家中,从门房口中得知华兰夫妇来了,此时正在静心堂。 按说王家抵京,华兰和袁文绍早就该来了,却一直到现在才来。 没有长辈去拜访晚辈的道理。 王佑估计应该是袁家那边不让。 第88章 进学事宜 第88章 进学事宜 父子二人来到净心堂,进门就看到王老太太和冯氏坐在上首,华兰和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青年男子,坐在左边下首,正在说著话。 “閔儿和佑哥儿回来了。”王老太太微笑道。 “儿子(孙儿)拜见母亲(祖母)。”父子二人躬身行礼。 “呵呵。” 王老太太笑道:“你们出门没多久,华兰和外孙女婿就登门了。” “甥女(袁文绍)见过舅舅。” 华兰和袁文绍在王閔父子二人进来就已经起身,见状连忙行礼。 “不用多礼,坐。”王閔微笑点头。 王佑站在父亲身旁,打量著袁文绍。 袁文绍现在应该二十岁左右,但看长相像二十七八岁一样。 盛紘虽然年近四十,可养尊处优惯了,看著很显年轻。 单看面相,还以为才刚刚三十。 这对翁婿若是站在一起,怕是都以为是同龄人。 虽说袁文绍看著显老了一点,但从面像来看,属於忠厚老实那种。 或许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身材高大挺拔,总的来说,给人印象还不错。 实际上,袁文绍为人也確实不错。 虽然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他是愚孝的那种。 但以当下的道德观,他愚孝不能说有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他虽然愚孝,但对华兰还是非常好的。 否则原剧中华兰也不会一直等著他醒悟了。 不考虑家庭因素,只看袁文绍,確实是个良配。 这就不得不佩服盛看人的眼光了。 虽然盛自己家宅全是糊涂帐,但在挑选女婿方面,是真的没话说。 “前些日子听说外祖母和舅母入京,本就该来拜访的,可奈何婆母身子不適,这才耽搁了。”华兰歉意道。 “既然嫁入袁家,自然要侍奉好丈夫和公婆,此乃本分,你做的没错。” 王閔讚赏道:“看来你母亲这些年对你教导的极好。” “呵呵,算算日子,盛家也快到京了,到时候都在汴京,走动也都方便了。”王老太太笑道。 一家人坐在厅堂閒聊,中午也在净心堂用的饭。 饭后又坐了一会,华兰和袁文绍才告辞离开。 王閔和冯氏领著王佑相送,自送他们上车离开,才转身进门。 “华兰说什么是婆母生病,我看没那么简单。真要是如此,也该派人来知会一声,我也好备礼去看看。” 冯氏撇嘴道:“这样倒是弄得我们王家不懂礼数了。” 王袁两家如今也是亲戚了,按说王家入京,华兰和袁文绍该先登门拜访,然后两家开始正式往来。 在华兰和袁文绍没有登门前,王家不可能先去袁家拜访。 但这只是正常情况下,王家到京城,袁夫人生病,理应前去探望才是。 然而王家根本不知道,袁家也没让人通知。 可外人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王家不会做人。 “应该是病的不重,所以没有通知。”王閔说道。 他虽然也觉得华兰做的不对,可到底是自己的外甥女,还是帮忙辩解了一下。 王佑知道具体原因,却不方便说。 他本以为之前拿王家震慑袁家,能让袁家收敛一些,现在看来並没有任何用处。 也是,袁家被夺爵没收了祖產,如今復爵后,就一个空架子。 就指望靠娶儿媳发家致富呢,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三月中旬,盛家抵京。 盛紘抵京后,先去尚书台赴任,然后便带著王大娘子,和盛长柏如兰来王家拜访王老太太。 说起来,盛紘这个尚书台任虽然是尚书台属官,但实际上权利並不大,多用於官员的过渡性安排或閒职安置。 尚书台在隋唐时期就成为了朝廷最高行政机构,其主官尚书令便是宰相。 —— 但在大宋对於三省六部实行了分权,尚书台的作用就非常低了。 只是名义上的最高行政机构。 可即便如此,尚书台还是有一定权利的。 虽说盛紘在尚书台只能算是屁大点的官,但平常是有机会接触到朝中几位相公和官家的。 在大宋,官员的品级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看职权。 当品级和职权都不高的时候,看的就是任职的机构权利大小了。 真要算起来,除了礼部和吏部外,其他四部中,和盛紘平级的官员所担任的职位,都比不上尚书台任。 大家都是屁大点的官,职权有限,但尚书台有机会接触到朝中重臣,只要表现好,很容易被提拔重用。 相比较起来王閔这个刑部郎中虽然要高於尚书台任,潜力各方面却比不了。 盛紘这次登门,不仅准备了厚礼,言语也非常诚恳。 王老太太责怪他不该带那么多礼物来,盛紘却说这些年没能时常探望,本就不孝。 如今带些礼物来,也不过是俗物,不足以弥补。 以后会经常来探望王老太太。 听的王老太太眉开眼笑,甚是欢喜,心里直呼当年没有看错人。 寒暄敘旧后,王老太太看了盛紘身后站立的盛长柏一眼,道:“柏哥儿的学业可不能耽搁,如今来了汴京,是送去国子监读书,还是另有打算?” “回岳母,小婿之前无意中帮助过明德书院庄学究的母亲,听闻其准备回乡颐养天年,便厚顏请他入京教导家中哥儿进学。” 盛说道:“国子监虽好,可柏哥儿喜静,国子监学生太多,他也不適应,便打算在家设个私塾。” “明德书院的庄学究,我也有耳闻。” 王閔惊讶道:“没想到妹夫居然能请庄学究来家中私塾授课。”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骄傲,即便教书育人,也只会在书院或者自己开设个学堂。 让其到家中私塾授课,稍微有些名气的都不会愿意。 “也是因为无意中帮过庄学究,加上庄学究对柏哥儿也甚是喜欢,这才答应。”盛紘微笑道。 能请来庄学究,可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虽然人家是为了报恩答应的,但是盛肯定不能这么说。 “佑儿虽然有官身,可因为年纪还小,海大学士的意思是让他继续进学。” 王閔说道:“可佑哥儿不愿意去国子监,我想让他去妹夫家里跟庄学究借读,不知可否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 盛紘还未开口,王大娘子便笑道:“反正家中哥儿都要进学,多一个也不影响。” > 第89章 赚钱的办法 第89章 赚钱的办法 盛紘心里有些不快,虽说这种事庄学究不太会拒绝,可还是要先询问一下,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其次答应的太痛快,在王家看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就算不上人情。 按照他的想法,应该故作为难的说等庄学究到京后问问,届时再给答覆。 如此王家也会欠他一个人情。 別看王家是他岳家,这些年没少帮衬他。 可正是因为这样,才要送人情给王家。 只是王大娘子已经开口,盛紘也不好多说,只能微笑道:“庄学究最喜教书育人,佑哥儿聪慧,想来是不会拒绝的。” “官人不如让卓儿也去?”冯氏提议道。 王卓在洛阳,哪有在跟前的好。 冯氏倒是没有听过庄学究这个人,但听丈夫对庄学究如此推崇,便动了心思。 “卓儿年纪不小了,所学內容也不一样。若是都在一起进学,庄学究又该如何教导?” 王閔摇头道:“而且县试也快开始了,卓儿过几日就该来京等待县试了。” 冯氏闻言只能作罢。 盛紘闻言鬆了一口气,他真怕王家要把王卓也送去。 他请庄学究来,主要目的还是教导盛长柏。 其他人都是顺带的,在不影响盛长柏的学业下,自然无所谓。 可正如王閔说的那样,因为年纪的原因,学识方面有很大差异。 到时候庄学究必然不好一起教导,要分心来教导王卓。 如此就会耽误对盛长柏的教导。 盛紘当即转移话题道:“听说佑哥儿要拜师海大学士,不知何时举办拜师宴?” “还有九日就是拜师的日子了,只是海大学士不打算大办,准备邀请三五好友观礼。”王閔微笑道。 “那倒是可惜了。”盛紘失望道。 海家不打算大办,他这个姑父也就不好跟著去了。 “行了,你们几个小的也別在这拘著了。佑哥儿,带你表兄和表妹出去转转,说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来王家老宅。”王老太太笑道。 “是。” 王佑和盛长柏如兰行礼,退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沐姐儿,想我没有?” 一出厅堂,如兰便笑眯眯的捏了捏沐姐儿的脸。 “唔~” 沐姐儿扒拉开如兰的手,问道:“为何明兰姐姐没来?” 要不是小丫头惧怕祖母,刚刚在厅堂內就要忍不住询问了。 “你个没良心的,枉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就记著六妹妹。”如兰没好气道。 “我也给你和明兰姐姐准备了礼物。”沐姐儿说道。 “是吗?” 如兰闻言高兴道:“什么礼物?要是我满意,就原谅你了。” “我带你去看。” 沐姐儿说著便拉著如兰往主院而去。 “大哥哥,表兄,我和沐姐儿去了。” 如兰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但基本礼数还是懂的,拉住沐姐儿,转身朝盛长柏和王佑行礼道。 “嗯。 “” 王佑点了点头,有丫鬟跟著,並不怕两人会弄出什么事来。 等两人离去后,王佑看向盛长柏,微笑道:“上次去扬州,是表兄带我出去游玩,今日要不我领表兄出去转转? 虽然我在汴京待的日子也不久,可对一些地方也算熟悉。” “汴京太大了,这会出去,也玩的不尽兴。仲怀约了我明日游京,要不表弟一起?”盛长柏说道。 王佑闻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点头道:“行,那就一起。” 盛长柏闻言露出了一丝笑容,之前在扬州,王佑和顾廷燁闹的有些不愉快。 一个是他好友,一个是他表弟,他也不想两人关係太僵。 王佑既然答应一起外出游玩,就说明气已经消了。 “仲怀他之前——” “表兄,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王佑微笑打断了盛长柏的话。 他当然不是原谅顾廷燁了,或者说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本身当时他们也认识不久,算不上关係有多好。 不过王佑当时確实有些反应过激了。 对於顾廷燁来说,做任何事都带著点算计,可以算是本能了。 当然了,王佑並非是认同顾廷燁的这种做法。 在他心里,依旧认为顾廷燁不值得深交。 但顾廷燁这个人,却很重要。 毕竟赵宗全能够继位,和他有很大的关係。 若不是顾廷燁,以赵宗全的性子,也不可能来京。 除此外还有齐衡,要不是因为他,邕王也不可能对荣飞燕下手。 要不要帮助邕王,王佑还没有决定,这要看赵胜值不值得他帮。 在没有做出决定前,顾廷燁和齐衡这两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决定皇位归属的人,还是要保持著一定的接触。 “那就好。” 盛长柏见王佑面带微笑,也露出了笑容。 “那去我书房坐坐?” 王佑微笑道:“我从海家借了不少藏书,表兄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早就听闻海家藏书很多,我可得好好看看了。”盛长柏欣喜道。 次日一早,王佑用了早饭,便带著石头乘车出门了。 汴京虽说治安很好,可因为太过繁华,街道上人流密集。 外出游玩,带著石头更有安全感。 乘车来到州桥,王佑便下了马车四处打量。 ———— 昨日他和盛长柏约定的地方,便是州桥。 “州桥明月”汴梁八景之一,月明之夜两岸歌楼笙歌不断,登桥观月者纷至沓来。 只是现在是白天,看不到这样的盛景。 张望了一会,並未看到盛长柏和顾廷燁,王佑站在州桥上,欣赏著汴河风光。 “石头,给你兄长的信送出去了么?”王佑问道。 他思考许久,决定用石头兄嫂帮他赚钱。 別的生意两人未必能打理好,但结合他们本身的职业的生意,对两人来说应该不难。 王佑要做的生意便是古代版的快递了。 大宋是有快递的,被称为“递铺”或“省铺”,主要负责官方文书传递,分为步递、 马递和急脚递三种类型。 替私人捐带物品,更多的是顺带性质,因此实效性很难保证。 就像去年王佑在京,冯氏捎信给他,却在他离京后才到,他根本没有收到。 一般运送大宗货物,可以请鏢局,但少量的东西或者信件,只能朝廷的递铺了。 不仅时效没保障,真的要是丟了,那就是丟了。 若是整合运河上一些跑船的资源,完全可以打造一条运河流域的快递业务。 第90章 游汴河 第90章 游汴河 用后世的话来形容,其实就是一种资源整合。 而且真的將其整合起来,甚至还能打造出一条情报体系出来。 运河流域是大宋最繁华的地方了,只要能掌握这些地方的动向,对朝廷掌控地方有著很大的好处。 当然王佑只是想赚点钱,情报体系他可没有那个胆子碰。 將来要不要提出来,也要看未来皇帝对他是否信任了。 “信已经送出去了,只是兄长和嫂嫂居无定所,什么时候能收到就不知道了。”石头说道。 他兄嫂跑船为生,根本没有固定的地址寄信。 只能寄回老家,等他兄嫂跑船途经老家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也就他和兄嫂有过约定,否则他们父母不在世,兄嫂平常路过老家,也未必会回去。 王佑闻言也没说什么,以古代的通讯条件也只能如此了。 “子谦!”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 王佑寻声望去,在对面的人流中看到了盛长柏和他的隨从三省。 “走,咱们过去。” 王佑招手回应了一下,便带著石头前去匯合。 “让子谦久等了。”盛长柏有些歉意道。 “我也刚到,而且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呢。” 王佑微笑道:“仲怀还没来么?” “应该快了。” 盛长柏四处打量道:“这州桥也太宽了,虽然早有听闻,可真的见了依旧很震撼。” “州桥宽十六七丈,汴河宽八丈左右,能够建造这么一座桥,確实鬼斧神工。”王佑讚嘆道。 换算成后世的计量单位,州桥大约五十米宽,二十多米长。 放在后世自然算不上什么大桥,但在当下,建造这么一座砖石结构的桥,已经是当下技艺的巔峰了。 表兄弟俩閒聊了一会,顾廷燁总算是来了。 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和王佑年纪相仿的少年。 “则诚,子谦。” 顾廷燁一脸歉意道:“路上拥堵,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抱歉。”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未到,不算来晚。” 盛长柏看向他身侧的少年,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齐国公之子齐衡字元若,因为我们两家有些亲戚,关係一直不错。 算起来他辈分比我还小一辈,不过都是远亲了,大家各论各的。”顾廷燁微笑介绍了齐衡的身份。 “齐衡见过盛兄王兄。” 齐衡拱手向盛长柏和王佑见礼。 王佑正在打量齐衡,在看到顾廷燁带著一个少年过来,他就猜出了少年的身份。 闻言连忙和盛长柏一起回礼。 不得不说齐衡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出身高贵却谦逊有礼,不仅主动向两人见礼,行礼时礼数周到没有半点敷衍。 脸上也看不到任何王公子弟的傲气。 王佑其实对於齐衡並无恶感,虽说齐衡在明兰多次拒绝后,依旧不愿意放弃。 最后在关键时刻,却又缺乏足够的担当。 用后世的思想观念来看,齐衡没有足够的担当,性子软弱。 但真的来到这个时代,才能明白那完全是封建礼教下的无奈。 明兰被齐衡打动,愿意陪齐衡去博一次。 盛老太太一开始並不认同,可在明兰的坚持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若是明兰看上的是一个平民百姓呢? 怕是她如何苦苦哀求,盛老太太都不会鬆口。 而齐衡和明兰的身份差距,和明兰跟平民的差距,其实並无区別。 不要说平寧郡主棒打鸳鸯,以当下的价值观,理智上来说,平寧郡主做的並没有错。 即便后世,又有多少家庭很富裕的家庭,愿意让自己儿子娶个普通人家女子的? 齐衡能够通过绝食一直抗爭,已经非常难得了。 最终也是因为邕王扣留他父亲,他才不得不答应娶嘉成县主。 可以说齐衡已经做到封建礼教下的极限了。 难不成,真要人家拋弃父母和明兰私奔? 亦或者,他不顾父亲死活,坚持不娶嘉成县主? 等盛长柏和王佑自我介绍,寒暄了一阵,顾廷燁朝王佑躬身一礼道:“子谦上次所言,始终縈绕我耳边。 我后面也反思过,当时確实是我考虑不周。 99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王佑拱手道:“我当时也过於激动了,仲怀兄別往心里去。” “是我有错在先,怎会厚顏怪子谦。”顾廷燁神色诚恳道。 “好了。” 盛长柏微笑道:“大家都是朋友,一些事情说开了就好了,何必要分个对错? 表弟他虽去年参加神童试时在汴京逗留过一些日子,可当时忙著备考,怕是也没时间游玩。 仲怀,你若真想赔罪,就儘儘地主之谊,带我和表弟好好游览汴京城。” “这是自然!” 顾廷燁笑道:“我已经命人前去租船去了,我们先乘船游览汴河风光,然后去樊楼用饭,下午去大相国寺体验资圣薰风,然后去观赏夷山夕照如何?” 资圣薰风和夷山夕照都是汴京八景之一。 “资圣”指资圣阁,因阁高可得南风之熏,故称“资圣薰风”。 资圣阁是唐朝建於大相国寺內,阁高300余尺,阁內供有五百铜罗汉。 夷山夕照就很好理解了,就是去夷山看夕阳。 盛长柏虽然是第一次来汴京,但汴京八景早有耳闻,闻言笑道:“一日赏汴京八景之二,自无不可。”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走吧。”顾廷燁笑道。 几人来到州桥不远的码头,这个码头是专门提供租船游览汴河的。 汴京附近水系发达,汴河更是从汴京穿城而过。 不过除了朝廷的船只,其余船只是不允许直接入城,城內的船只也不难出城。 只能在城內的汴河內航行。 四人带著隨从来到码头,顾廷燁的隨从已经租好了一艘两层的画船。 上了二楼,等船开动后,顾廷燁让隨从把窗户打开。 如此便可欣赏两岸风光了。 “颇有种江南水乡游船的意境,却因为汴京的繁华,少了几分优先和寧静。”盛长柏说道。 要说水系最多,还要属江南。 江南的城镇都有河流,乘船游玩,非常普遍。 沿河两岸的道路上,行人慵懒游玩。 可汴河不同,沿河两岸的道路上人流密集,十分嘈杂,有些破坏了景色。 > 第91章 蝴蝶效应 第91章 蝴蝶效应 “这也没办法,毕竟汴京人口太多了。”顾廷燁说道。 “我虽未去过江南,不过我觉著静也好,闹也好,都各有趣味。”齐衡说道。 王佑笑道:“元若说的好,世上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表弟这是说我有眼无珠?”盛长柏故作不悦道。 “我可不敢。” 王佑微笑道:“只是觉得各地风土人情不同,本身也是美景的一环。” “我只是感嘆一下罢了。” 盛长柏笑道:“不过你说的对,这些本身也是景色的一部分。” 四人乘船游览汴河,气氛慢慢融洽。 聊天的话题也从沿河的风光,聊到了其他方面。 如今汴京谈论最多的便是关於立储之事,不过他们知道轻重,自然不敢谈论。 因此谈论的多是一些不敏感的话题。 等船只靠岸,已经是中午了。 四人上岸乘车,去往了樊楼。 顾廷燁定了一个包厢,要了十几道樊楼的招牌菜。 若不是盛长柏劝阻,顾廷燁怕是能把樊楼所有的菜式都给点一遍。 继承了白家家业后,他可是有钱的很。 而且白家那些盐铺每个月都有產出。 这么多钱,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因为王佑和齐衡年纪小,尚不能饮酒,顾廷燁要了壶上等的清酒,和盛长柏喝了起来。 这个清酒可不是小日子的那个,就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酒过三巡后,顾廷燁说道:“则诚,元若从小立志要通过科举入仕。他本在国子监进学,可因为他的身份,免不了一些人想要討好他,让他不厌其烦。 听我说盛家请来庄学究设私塾教学,也有到盛家借读之意,不知可否方便?” “元若出身高贵,竟还有如此恆信,令人敬佩!” 盛长柏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齐衡。 读书非常辛苦,要想学有所成,天赋和毅力缺一不可。 他自己亲身经歷过,很清楚这个过程有多苦。 以齐衡的家世,就算荫封入仕也有很好的前程。 “则诚兄过誉了,我只是不想依靠祖宗余荫罢了。”齐衡微笑道。 “只是这种事我不能做主,还是得询问家父的意思。”盛长柏歉意道。 齐衡若是身份普通,他觉得对胃口,直接答应也无妨。 可齐衡毕竟是齐国公之子,其母更是从小被养在宫中,官家亲封的郡主。 让齐衡去盛家借读,並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这是自然,我和你提此事,也是提前打个招呼。回头元若母亲,自会登门拜访。”顾廷燁说道。 王佑听著几人对话,眉头不著痕跡的一蹙。 顾廷燁说的是也有”,难道说顾廷燁並不打算去白鹿洞书院了? 此时王佑还没打算自己將来是混混日子,还是要帮助赵胜。 就算是对於赵胜身份,也只是他的猜测罢了。 因此暂时不改变事情的走向,是最好的。 这样他就算真的有什么想法,事情走向没变,也有操作的可能。 虽说顾廷燁留在汴京,对於事情的走向未必有多大影响。 可万一呢? 不过王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顾廷燁就算要从文,首选的肯定是去盛家借读。 去白鹿洞书院,只是为了逃避罢了。 也就是说如今顾廷燁还没有生出这种想法,並不代表他就会留在汴京。 想明白这些,王佑也就放心了。 酒足饭饱后,坐著品茶閒聊休息了会,四人再次动身前往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是汴京最大的寺庙,也是皇家寺庙。 一些节日,就连官家都会出宫到大相国寺进香。 除此外大相国寺还是汴京最大的交易市场。 不过只有在固定的日子才会开放,今天並不是大相国寺开市的日子。 四人到资圣阁,感受了资圣薰风,又乘车出城,前往夷山观看夕阳。 等分开归家时,天色都已经黑了。 王佑到家后,先去给祖母问安,又去给父母问安,陪沐姐儿玩了一会,才回了自己房间。 “果然,我猜的没错,卫小娘並没有死。”王佑心里暗道。 今日他外出游玩,冯氏则带著沐姐儿去了盛家。 刚刚沐姐儿嘰嘰喳喳的说了很多在盛家和明兰一起玩的事,还提到了明兰有了个妹妹。 还跟冯氏要妹妹来著,被冯氏羞恼的给骂了一顿,然后把王佑赶走了。 这件事也让王佑確认,很多事情並不是一成不变的。 一些事可能就因为很小的变故,就会有不同的走向。 当然了,这指的是一些偶然事件,並不包含必然事件。 所谓的必然性,指的是局势和涉及到的人物性格,所產生的必然结果。 而卫小娘的死,在王佑看来,属於偶然性和必然性都有。 以林小娘的性子,在感受到卫小娘有威胁时,必然会对卫小娘下手。 但以卫小娘的性子,能让林小娘感到威胁,又属於偶然。 在他破坏了袁家原本的算计,盛长枫没有和顾廷燁赌斗。 而盛也没有因为盛长枫让盛家丟脸,而迁怒林小娘。 更没有因为明兰一定程度上保住了盛家脸面而经常去卫小娘房里。 在卫小娘没有威胁的情况下,林小娘自然不会蠢到对她下手。 这件事也给王佑提了个醒,他在判断未来事情走向的时间,也要考虑清楚,哪些属於必然,哪些属於偶然。 次日上午,王佑正在院里看书,冯氏身边的许嬤嬤领著四个丫鬟走了过来。 “这是大娘子给二哥儿院里新添的丫警。”许嬤嬤行礼道。 王佑看了一眼许嬤嬤身后的四个丫鬟,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这四个丫鬟模样一个比一个普通。 他记得盛长柏院里的丫鬟模样就很一般,不能说丑,但也一言难尽。 目的嘛,也是担心盛长柏沉迷女色,耽误学习。 冯氏给他安排这些模样一般的丫鬟,估计是昨日在王大娘子那学到的。 毕竟他院里之前的丫鬟,模样都还是很不错的。 这么做无非是怕他早早破身,伤了身子。 王佑虽然没有那种想法,但身边丫鬟天天见,模样好看些,也赏心悦目不是。 这四个丫鬟看著也就十一二岁,难道自己还能对她们做什么不成? “海棠,带她们去好好教教规矩。”王佑意兴阑珊的摆手道。 第92章 理学和心学 第92章 理学和心学 “是!” 海棠应了一声,看向许妈妈领来的四个丫鬟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大娘子说不日庄学究就该抵京了,让二哥儿这些日子好好温习功课。”许妈妈说道。 “我知道了,许妈妈要是没別的事就先回吧。”王佑摆手道。 “奴婢告退!”许妈妈行礼退了下去。 “我又不用考功名,哪里还用苦读。”王佑无语的摇了摇头。 之前王佑也不確定官家会不会举办神童试,因此读书还算刻苦,做好了参加科举的准备。 可自从通过神童试后,对於学习確实没有以前刻苦了。 谈不上懈怠,而是他以前读书和现在读书心態和目的上已经不同了。 以前读书更多的是为了科举,如今没有科举的压力,他读书除了丰富自己,更多的却在琢磨基於横渠四句来形成一个思想。 王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改变朝廷所存在的一些问题。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要想解决问题,就要改变思想。 朝中反对变革的人,一部分是为了私利,但也有一部分只是单纯的迁腐。 司马光组织王安石变法,在王安石变法失败后,他成为相公,掌控大权,把王安石所制定的变法策略,不管好坏给全部抹除。 你要说他有什么私心吧,別人一生都很廉洁,成为相公后,也没结党营私。 在王佑看来,反对变法的人可以分为三种。 一种是利益受损的既得利益者,这些人为了保障自己的既得利益,才站出来阻止变法。 若是朝廷的变法不影响他们的利益,他们其实也不在意变不变法。 王佑仔细了解过庆历新政,官家启用范大相公等人主持变法,一开始阻力其实並不大。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许多人都不知道变法具体会怎么变。 甚至一些人还抱著在变法中捞取好处的想法。 可当庆历新政的具体细则被制定出来后,就遭到了极大的反对。 而第二种就是司马光这种,没有任何私心,只是因为思想守旧,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坚决阻止变法。 第三种则是在变法的过程中看到了弊端,这才站出来阻止。 像苏軾就属於这一种,王安石变法时他在地方上为官,看到因为变法造成的乱象,这才对新政进行了抨击。 第一种固然可恶,但人性都是自私的,拥有的越多越不想失去。 王佑就算不认同,却也能理解。 第三种就跟不用说了,並没有任何问题。 唯独第二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这种人其实是最噁心的。 在这种人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好,並没有错。 前者还能以利诱之,只要不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反对也不会太激烈。 庆历新政失败后,却有一些制度保留了下来。 比如说荫封的官员限制刚入仕的品级,並对升迁做出一定的限制。 这一点同样触碰到了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但並没有遭受太大反对。 很多事情其实都是一个相互妥协的过程。 官家面对阻力选择了妥协,百官也不敢逼迫太狠,在这件事上进行了让步。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么做对於官员的利益损害並不大。 虽然限制了初始的品阶和升迁的速度,但有他们的帮衬在,后辈的升迁速度並不会慢。 影响虽然有,却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因此他们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把官家逼迫的太狠。 但王安石变法失败后,好坏被一刀切,一点没有保留。 由此可见司马光完全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思想守旧,坚持祖宗之法不可变。 哪怕明知道是对的,也不愿意变。 这种人迂腐守旧,还有著自己的坚持。为了他们心中的正义”,甚至连死都不怕。 虽然这种人只是少数,但却是最麻烦的。 在王佑看来,只有从思想上完成变革,才能防止这种人的出现。 当然,王佑也不是想要创造一个新的学说,他並没有那个能力,也掀翻不了儒家。 他要做的是在儒家的思想基础上,形成一个学说,本质上还是儒家思想。 严格来说是对儒家思想的一种更深的理解和阐述。 即便如此,王佑也没这个本事,但谁让他有另一世的记忆呢? 像现在尚未出现的理学和心学,就是很不错的选择。 虽然他的记忆中並没有完善成熟的理学和心学,但理学和心学本身也不是一个人创造的。 程朱创造理学,也只是提出了核心思想,並对此加以论证。 他们在世的时候,程朱理学也没有得到重视。 后面元朝將程朱理学定为官学,才让其成为主流的。 还是那句话,当一种学说思想成为当权者通知的工具时,这种思想肯定会和原本的思想背道而驰。 很多人对程朱理学唾弃,认为程朱理学加深了思想的封建。 觉得在程朱理学之前,汉人思想上並没有那么封建。 可程朱理学只是一部分人自己对思想道德方面的標榜和阐述。 这就好比一个思想家发表自己的一些思想观念,有人会认同,有人不认同,还有人对一部分认同一部分不认同。 从根本上来说,思想本身就存在包容性,不同的思想相互碰撞,才能不断的完善和进步。 但噹噹权者以其思想来作为统治思想,读书人为了做官,自然会去迎合和琢磨。 人家程朱在世的时候,理学都还是小眾思想,后来人家都死了,才被当权者使用,导致思想越来越僵化,反而去骂程朱,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就像儒家思想,汉朝事情的儒家思想和先秦时期的儒家思想本质上就有很大的区別。 很多人骂儒家思想,却忽略了这是后面的人为了迎合当权者的需求,在不断歪曲先贤的本意。 不过理学的端太多,王佑也没打算用。 但是心学却很不错,心学主张强调天理存於本心、道德实践与內在良知的统一,和横渠四句也很契合。 別看心学大兴后,被弄得一团糟,但心学本质上並没有问题。 心学强调实践,主张知行合一,这是王佑很看重的。 第93章 朝堂风波 第93章 朝堂风波 这段时间王佑一边看书,一边思考,目的就是为了完善心学的核心思想。 他不需要將心学完善到成熟的地步,但核心思想和阐述一定要明確。 只有这样,才能让一些读书人信奉,並对心学进行钻研,最终完善心学。 这是心学是个庞大的工作,需要很多时间。 在王佑思索心学之时,皇宫大庆殿內却噤若寒蝉,一片寂静。 大殿內跪伏著许多官员,盛跪在正中靠前的位置瑟瑟发抖。 成为京官,还能上朝的资格,盛心里还是非常兴奋的。 今天第一天参加早朝,官家询问江浙上书言当地有零星蝗虫之患,询问可有江浙来的官员。 以盛谨慎的性子,即便面临这种可以当面向官家奏对的机会,也没有急於出列。 直到见无人出列,他才出列。 却没曾想,刚自我介绍完,准备在官家面前表现自己,大相公韩章便奏请立储。 一时间朝堂中大部分官员皆出列附和。 盛不傻,自然明白这件事怕是早就私底下有过联络。 —— 可怜他刚到汴京,根本不知情。 官家面对百官逼宫,气的脸色铁青,看著跪伏在地的百官,正想发怒,却咳嗽不止。 內侍见状,连忙奉上参汤,官家正想接茶盏时,韩章大声道:“恳请陛下过继宗室子,考问品行,立为储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住口——混帐!” 官家扫落茶盏,颤颤巍巍起身,怒指韩章等人,质问道:“尔等是想逼宫么?”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储君关乎国本,自古以来因为立储的问题,朝臣和皇帝出现分歧,引发的爭执太多了。 他们虽然確实在逼宫,但做和说出来却是两码事。 官家此时质问他们是否在逼宫,让他们一时间进退两难。 若是继续逼迫,就坐实了逼宫之说,到时候史书上都要留下骂名。 官家却不理会他们怎么想,一步步走下御阶佝僂著身子看著眾人道:“朕没了儿子,这天下总归要有人来继承,既然你们让朕立储,那就你们说立谁就立谁可好?” 这话可就有些诛心了,要说前面质问他们逼宫,只会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官家这话一出,就等於在说他们想操纵立储的人选。 早朝结束,必然会很快传遍天下。 虽然他们问心无愧,但天下人未必会都这么想。 一个不好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 就在韩章准备开口之时,官家却起身往后殿走去。 早朝就这么结束了,盛紘出了大殿,冷风一吹,一阵凉意袭来,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汗湿了內衫。 “妹夫。” 王閔走到盛紘身边,低声道:“没事吧?” 他刚刚在靠后的位置,但盛紘却在最前列跪著。 “出去再说吧。”盛紘苦笑一声,小声说道。 王閔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往常下朝后,百官在宫里虽然不会大声喧譁,但交好的官员都会三五成群,小声谈论朝堂之事。 今日百官却十分沉默。 顺著人流出了皇宫,王閔没有上自己的马车,而是跟著盛上了马车。 —— 等马车驶动后,盛紘取下官帽,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道:“不怕舅兄笑话,我內衫都汗湿了。 虽然来汴京前就有预料,朝中会因为立储之事起爭执,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激烈。” “是啊。” 王閔庆幸道:“好在佑儿不用时常去当差,在盛家读书,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不过妹夫回去后,还是要叮嘱家中哥儿,不可妄议此事。” “我知道。”盛慎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谈论朝中之事,盛紘的车夫驱赶马车,先去了王家,把王閔送到,才驾车离开。 王閔也没邀请盛进门坐坐,此时他也没心气客气。 冯氏见王閔回来,一边伺候他换下官服,一边问道:“我看官人脸色不太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 王閔闻言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这种事根本瞒不住,现在估计都已经传遍汴京了。 说完他还告诫冯氏,让她和別的官眷走动时,千万不能谈论此事。 “这个我自然知道。” 冯氏替王閔理了理衣领道:“官人一个五品官,这种事也轮不到你操心,別瞎担心了,用饭去吧?” 王閔: ” 虽然冯氏说的道理没错,可这话他听著怎么感觉怪怪的? “嗯,你去让人把佑儿叫来。”王閔说道。 早朝天没亮就开始了,加上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因此官员上朝都是不吃东西的。 没办法,总不能早朝的时候跑去上茅房吧? 因此官员都选择空腹上朝,或仅少量进食乾粮,避免因进食后需如厕。 等早操结束,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冯氏闻言交代下去,然后和王閔来到外间,服侍他用饭。 冯氏给王閔盛了碗粥递了过去,说道:“听小姑说,家里的几个姐儿也要一同进学读书,官人觉得把沐姐儿也送去读书如何?” 王閔接过粥喝了两口,感觉浑身舒服了很多,闻言放下碗,说道:“这不是瞎胡闹么?沐姐儿连字都不识,送去难不成让人家庄学究教她认字? 请个教书先生回来教她认两年字,到时候送去海家私塾读书,不比去盛家读书来的强?” “我也就这么一说,而且是沐姐儿自己吵著要去的。”冯氏说道。 “那也不能这么由著她。”王閔说道。 “我也就之前没想到这一茬,不过这样也好,不然让小姑知道了,说不定也要把如兰送去。 人家海学士能收佑哥儿做学生,已经是佑哥儿的福气了,哪能老是麻烦人家。”冯氏说道。 “確实不好麻烦,这事你就別说出去了,等过两年沐姐儿把字认全了再说。”王閔叮嘱道。 “嗯。” 冯氏说道:“对了,小姑明里暗里有把如兰许给佑哥儿的意思,官人觉得怎么样?” “这事也不是不可,两家联姻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不过老大的婚事都没著落呢,佑儿的婚事以后再说吧。”王閔说道。 冯氏刚想说什么,王佑走了进来。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王佑行礼道。 第94章 拜师 第94章 拜师 “坐吧。” 王閔摆了摆手,等王佑坐下后,把早朝上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道:“你对此事怎么看?” 王佑沉默片刻道:“朝堂诸公太急了。” “嗯?” 王閔皱眉道:“储君关乎国本,韩大相公等人何错之有?” 他虽然不敢掺和,但他也很认可韩章等人所做之事。 官家因为皇子夭折大病一场,如今虽然好些了,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大不如从前了。 韩大相公等人著急不是没有道理的,万一官家突然暴毙,既没有子嗣又没有立储君,还不得乱套。 “孩儿没有说韩大相公他们有错,只是这件事该更温和一点。” 王佑摇头道:“都说天家无亲,可官家也是人,自然有七情六慾。 假设是父亲你,刚死了唯一的儿子,家族其他人就逼著你赶紧过继一个,来继承家业,你会愿意么?” “臭小子,有你这么比喻的么?你这是在咒你爹呢,还是在咒你自己?”冯氏没好气道。 听了王佑的话,真正思索的王閔也突然反应过来,眼神不善的盯著王佑。 “额——” 王佑訕訕道:“孩儿就是打个比喻,父亲觉得孩儿说的有没有道理?” 在王佑看来,后面之所以会发生那一系列的事,和百官过於急著逼迫官家立储有很大的关係。 最是无情帝王家。 有人理解为皇家无情,可王佑却认为应该是皇家不能有情。 皇帝是天子,管理整个天下,但凡感情用事,不仅会引起很大的麻烦,还会留下隱患。 这样的例子自古以来太多了。 但皇帝说到底还是人,是人就有感情和私心。 就是普通百姓,身无长物,都想著有个儿子能传宗接代,更何况坐拥天下的皇帝。 官家此时正是悲伤之时,可以上书立储,但也不该闹到逼宫的地步。 韩章等人做的是没错,可手段更温和一点岂不是更好? 官家不答应,过些日子再上书,就这样每隔一段时间上书一次,等官家从悲伤中走出来,又被百官弄得不厌其烦,自然就会立储。 百官在这个时候態度如此强硬的逼迫官家,只会激起官家的逆反心理。 王佑甚至怀疑,后来的邕王和兗王之爭,就是官家在百官逼迫下没办法做出的选择。 你们不是让我选择宗室,考问品行么? 那我就选择两个人选,让他们去爭去斗。 如此朝中的一些官员自然会站队,届时那些团结起来逼迫官家立储的臣子也会分为三方。 一方是那些並不选择站队,只是单纯想要確定储君人选的。 另外两方就是支持邕王和兗王的人。 到时候,那些想立储的官员上书奏请立储,支持邕王和充王的就会为两人摇旗吶喊。 韩章等人再提立储,官家来一句朕好生为难,大相公觉得二人谁適合当储君,韩章该如何回答? 他说谁合適,就等於支持谁。不说官家会不会因此猜忌他,这么做对於他的名声影响也很大。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这种事不是咱们家能够操心的。” 王閔提醒道:“再有两日便是你拜师的日子,届时你不仅代表著王家,同样和海家也绑到了一块,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在外胡言乱语。” “父亲放心,孩儿心里有数。”王佑心里有些不耐烦。 就因为这个事,反覆叮嘱强调了多少遍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件事很重要,自古以来因为立储风波而兴盛衰亡的家族太多了。 王閔慎重一些,也属正常。 早朝结束后,关干朝堂发生的事瞬间传遍了汴京,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 普通百姓对於这些其实並不在意,但那些读书人就不同了,对这件事都持支持態度。 甚至一些人提出要联络一些人,集体上书请愿。 王佑得知外面乱成这样,更是门都不敢出了。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这天一早,王佑和父亲一起,乘车前往海家。 马车两旁还跟著提著束修的隨从。 海家正堂此时非常热闹。 “我一时没好意思开口,倒是让伯贤占了便宜。”欧阳修后悔道。 “你都有子固了,居然还想和我抢学生?要不你把子固让我,子谦就让你了。”海文清笑道。 “哪有已经拜师了,还改换门庭的。”欧阳修没好气道。 虽然他觉得王佑很不错,但曾巩他教导了这么多年,才学也非常不错。 —— —— 眼看著还有几年就能出师了,哪里愿意换人。 “哈哈,你倒是贪心。”海文清笑道。 “听你们这意思,伯贤今日要收的这个学生很有才能?” “伯贤还是第一次收学生,肯定不凡。永叔既然都知道,居然不告诉我们,看来没把我们当朋友啊。” 被海文清邀请来的另外两个好友开口说道。 “之前我跟你们说的那四句恆言还记得么?” 欧阳修笑道:“那四句就是出自他之口,他还是王老太师的嫡孙。 去年更是通过神童试,被官家钦点为翰林院编修。” 如今海文清都要正式收王佑为学生了,这些自然没有什么好隱瞒的了。 “参加神童试?” 梅尧臣惊讶道:“小小年纪居然能说出如此富有深意的话,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对於神童试並没有什么偏见,毕竟他自己都不是通过科举入仕,而是靠著叔父荫补的。 不过他因为才名在外,得官家召试,得赐同进士出身。 论其出身,甚至还不比通过神童试。 “否则怎么会让伯贤看重,破例收为学生呢。”欧阳修笑道。 以海文清的名声,无数达官显贵想让子嗣拜他为师。 海文清不收学生,也有这方面的关係。 毕竟一旦破例,以后各种关係找上门的人,拒绝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的年纪不大,应该不用每天去翰林院做班吧?他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关键时候,若是让他每天去坐班,只会浪费他的才能。不如让他去国子监进学,如何?”梅尧臣说道。 “圣俞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你是国子监直讲,若是让子谦去国子监读书,届时没有师徒之名,也有了师徒之实。” 欧阳修和梅尧臣关係很好,说起话来也很隨意。 第95章 王安石 第95章 王安石 梅尧臣闻言神色多少有些尷尬,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他並没有什么政治抱负,心思完全在学文上。 可哪怕圣人都有私心,他自然也有。 人之一生,所谓的无非名和利。 他不在乎利,在乎的自然只有名了。 他也不確定王佑將来一定有很大成就,可万一呢? “叔同就別打趣圣俞了。” 海文清看向梅尧臣,摇头道:“如今去国子监不合適。” 梅尧臣虽然在国子监任职,可对於朝中的局势还是了解的,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海文清的意思。 “伯贤可知道官家到底是什么態度?”梅尧臣问道。 “此事官家並未召我商议过,官家究竟是如何想的,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海文清微微摇头道。 “几位大人。” 坐在末尾,看著三十多岁,神色有些木纳的男子起身,拱手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寥寥二十二个字,正是吾等读书所毕生追求的。 我早年跟隨父亲宦游各地,看到了民间疾苦。这些年在地方任职,所见所闻比之前更加严重。 大宋已经到了不变不可的地步了,若是再不求变,大宋就有亡国之患了。” “介甫慎言!” 海文清皱眉道:“今日我请大家来,是为了观礼的,不谈朝政。” 介甫这个字知道的人不多,可若是提到他的大名,即便如今都有不少人知道。 因为此人名叫王安石。 王安石参加科举时,本被考官列名第一,但因应试赋中有“孺子其朋”一句,惹得官家不悦,与状元失之交臂。 及第后,王安石被授为淮南节度判官。任满后,因为政绩斐然,他得到京试入馆阁的机会。 馆阁和翰林院有些类似,都是培养储备官员的地方。 若是入馆阁待上几年,在下放地方,可谓是前途无量。 但就这样的机会,被王安石给放弃了。 也正是这两件事,让他名声很大。 后来王安石因为祖母年事已高,辞官回乡。 去年欧阳修举荐王安石入京担任諫官,却被他给拒绝了。 欧阳修又以王安石须俸禄养家为由,举荐他为群牧判官。 王安石不好辜负其好意,前不久才抵达京城,被海文清邀请前来观礼。 海文清对王安石的才能其实也很欣赏,但王安石此时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如今朝中什么情况王安石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却在这种时候,提出变法这种敏感话题。 欧阳修早年也是新法的支持者,几人能够成为好友,自然也都是支持变法的。 换成平常时候,王安石提出变法这个话题,他不仅不会避而不谈,反而会很欣慰。 当年支持变法的官员,死的死老的老,改革派很需要王安石这种生力军的加入。 但王安石的不懂变通,让海文清对其印象大打折扣。 “好了好了,算算时间子谦也该到了。” 欧阳修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打起了圆场,朝一旁的学生曾巩道:“你也別站著了,去介甫边上坐著,陪他说说话。” 说起来,王安石能得欧阳修看重,还是曾巩的功劳。 曾巩如今虽然还年轻,但前些年就对王安石的文章很是喜欢。 然后把王安石的文章推荐给欧阳修。 正是因为他的推荐,王安石才进入了欧阳修的眼中。 “是。” 曾巩来到王安石身边拉著他坐了下来。 “如今朝中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此时非变法之机。”曾巩小声道。 “我知道。” 王安石点头道:“我也不是要现在提出变法,而是准备针对朝中积弊和这些年的见闻,制定新法。” “你要制定新法?”曾巩一惊,道:“你可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改革派其实在朝中还有一些影响力的,像欧阳修和海文清,包括朝中的富相公等一些官员,都支持著变法。 可他们支持的变法是范大相公和富相公当年所制定的新法。 但王安石刚刚的意思,等於是否定了范大相公等人制定的新法,要重新制定一套新法出来。 这么做別说朝中的守旧派了,就连改革派都不会支持。 真要重新制定一套新法,岂不是代表当年的庆历新政失败,是因为新法有问题么? 否则为何改革派要放弃当年的新法,重新制定一套? 既然连改革派都认为当初的新法有问题,那再想改革变法,就更难了。 毕竟谁也不確定重新制定的新法就没有问题。 变法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思想之爭。 而非是双方在寻求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思想之爭比別的爭斗很残酷,根本没有对错之分,完完全全是非此即彼,非彼即此。 因此革新派就不能进行自我否定,否则就已经输了。 “我清楚。” 王安石说道:“可正是因为清楚,我才要这么做。范大相公制定的新法很好,可既然失败了,就说明行不通。 即便强行推动,再变法一次,大概率还是会失败。 若是想成功,就只能改变策略。” 曾巩一时间无法反驳,毕竟王安石说的也很有道理。 新法要是完美无缺,为何会那么短的时间內就失败了? 至於阻力太大,这並非新法失败的原因。 在变法之前,阻力的问题本身就是要考虑到的因素。 “这个话题你还是別说了,等回头我试探下老师的意思。”曾巩小声道。 “多谢子固!”王安石感激道。 他知道自己如今人微言轻,必须得在朝中有一定的支持。 否则即便他制定出新法,也没有多大意义。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王家父子到了。 海文清当即让儿子海寧前去迎接。 不一会,海寧领著王閔和王佑父子走了进来。 父子二人亲自提著束脩,进入厅堂,王閔领著王佑行礼道:“见过海学士,犬子以后就劳你费心教导,任打任骂。” “呵呵,那老夫就收下他这个学生了。” 海文清微微一笑,让人收下束脩。 “佑儿,快跪下行礼。”王閔说道。 王佑闻言,提著裤摆,跪了下来。 “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三拜!” 说完,连磕了三个头。 “好了,礼成了,快起来吧。”欧阳修笑道。 第96章 考验 第96章 考验 也就海文清没有大办,不然拜师的流程比这复杂多了。 简便也有简便的好处,磕完头就算完成了。 海文清看著面前的学生,正色道:“你既然已经拜老夫为师,老夫有几句话希望你能谨记。” “请老师教诲!”王佑躬身道。 “师者,授业解惑。” 海文清说道:“为师对你並没有別的要求,只希望你能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不做有违道德之事即可。” “学生定谨记老师叮嘱。”王佑应道。 “嗯。 “” 海文清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老夫为你介绍下为师的几位好友,叔同你认识就不介绍了。” 虽然海文清说不介绍了,但王佑还是躬身行了一礼。 “这位是梅尧臣字圣俞,如今在国子监担任直讲,学识渊博。”海文清介绍道。 “见过梅直讲!”王佑躬身一礼。 “呵呵,我和伯贤乃是好友,无需如此身份,我比你父亲应该略大一些,若是不介意,就唤我声世伯吧。”梅尧臣微笑道。 “世伯!” 王佑从善如流,別看梅尧臣官职不高,可人家在文学上的地位却不低。 他要想弄一个新的学说出来,不仅需要人帮助,也需要人支持。 接下来海文清又为王佑介绍了王安石。 当听到这个名字,王佑微微一愣,回过神来便躬身行礼,並没有表现出异样来。 等见完礼,欧阳修等人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他们前来观礼,自然不能空手来,都给王佑准备了礼物。 欧阳修送的是一方上等歙县,梅尧臣则送了一直紫毫笔。 王安石送的是自己一副亲笔字,抄录《论语·学而》曾子之言:“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相比较起来,王安石的字肯定是价值最低的。 如今的王安石虽然有些名气,但又没有那么大。 至於他的书法,更不值什么钱。 不过这是一番心意,王安石家境贫寒,为官又清廉,算是比较穷的了。 別看大宋官员俸禄不低,可这玩意只是相对来说。 他之前官职也不高,家里还有妻儿需要养,又辞官在家照顾祖母,自然没什么钱买礼物。 贵的买不起,便宜的拿不出手,还不如自己写一副字,来的高雅些。 收完礼物,还有最后一个环节,那就是考核。 学生拜师时,观礼的人中身份比较高的都会出题考验一下。 一来算是个趣味,二来也是给拜师的学子一个扬名的机会。 这也是拜师时会邀请许多好友前来观礼的原因。 不仅让他们知道自己收了个学生,也是给学生搭一个扬名的舞台。 事后有这些人帮著吹嘘,很快便能扬名。 不过这种场合也不会出太难的题,一般都是那种有一定深度,但又不太难的题目。 否则那就不是帮著扬名,而是结仇了。 王佑不需要这些,加上海文清不想麻烦,这才没有大办。 但考验这个环节还是要有的。 “叔同,你来还是我来?”梅尧臣微笑道。 至於王安石则被他们忽略了,倒不是他们目中无人,而是王安石身份多少有些特殊。 王安石是被曾巩推荐给欧阳修,又通过欧阳修认识的海文清和梅尧臣。 要是认真算起来,他算是晚辈。 可他年纪也不小,已经三十多了,比欧阳修等人也不小多少。 比曾巩又要大很多。 而且他的才学也受到欧阳修等人的认可,並没有把他当晚辈,而是平辈论交o 但像这种场合,他就不能和欧阳修他们抢了。 “我和子谦见过几次,对他的学识了解一些,还是你来吧。”欧阳修笑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梅尧臣看向王佑,微笑道:“我今日方知,外面流传的那四句被人称醒世恆言之言,乃是出自於你口。 对於这四句,老夫读之也获益良多。 然而这四句虽然富有深意,却过於空泛,很多人读之却不知该如何去做,才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甚至很多人不明白什么是立心、立命、继绝学和太平。 这四句既出自於你口,不知你可有什么解答?” 欧阳修眉头微皱,觉得梅尧臣有些太刁难人了。 就算是圣贤书中提到的观点和思想,也有许多並没有进行详细阐述的。 其中最有代表的就是大同思想了。 大同思想很简单,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耕者有其田。 看著好似说了如何实行天下大同,然而那只是对天下大同的描写。 如何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耕者有其田,却没有提。 这种例子在儒家思想中还有很多。 王佑所提的那四句確实有些空泛,但思想高度却在那。 欧阳修觉得思想和现实是要区分开的。 把思想和道德定的很高,这样后人才有努力和进步的方向。 要不然能够轻易达到,岂不是人人都是圣人了? 不过这是私底下的考验,虽然有些刁难人,却不至於对王佑有影响。 因此他也没开口阻止,反而好奇的看著王佑,想看看他会如何回答。 王佑闻言思索了片刻,道:“学生承认这四句確实有些空泛,也曾思考过標准,但最终还是觉得不该有標准。” “哦?” 梅尧臣来了兴趣,问道:“为何不该有標准?” “学生认为思想不应该是固定的,这四句话在不同时期也有不同的定义。 为天地立心有些太宏大了,学生才学尚浅就不献丑了。 而为生命立命,在天下大乱时可以理解为辅佐明君结束乱世,在天下太平时让百姓安居乐业。 百姓安居乐业时,又能教化百姓,让百姓精神上得到富足。” “精神富足?” 梅尧臣思索片刻道:“仓稟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不错,正是这个意思。”王佑点头道。 梅尧臣点了点头,示意王佑继续说。 “为往圣继绝学,粗浅了说可以是继承往圣的思想学说,保持文化传承。 自古以来,无数书籍因为各种原因损毁,消失在歷史长河之中。 归根结底,还是许多人太在意诗书传家,敝帚自珍,以至於很多书籍都是孤本,一旦损毁就彻底消失了。” 第97章 曾巩 第97章 曾巩 “有的后人通过背诵还能抄录下来,但也有许多书籍並没有人能够背诵,只能记得其中一部分,这种书籍就很难还原了。 往大了说是將先贤的知识和思想发扬光大。 儒家学说从诞生到成型,总共才多少年?然而传承至今,大多都是在对先贤的思想进行延伸的阐述,几乎没有任何进步。 圣人都言,三人必有我师,可儒家这些年却在故步自封,如何对的起先贤? ,说到这里王佑神色羞愧,好像没有能推陈出新,將老祖宗传来的的思想和文化发扬光大,充满了惭愧一样。 海文清几人看到王佑先是慷慨激昂,后又面露惭愧,也生出几分愧对先贤的惭愧。 尊古是汉人一个很重要的品德。 以至於演变成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地步。 若是那些腐儒听到王佑这番话,定然会大骂离经叛道。 但是在坐的几人都是新法的支持者,自然不会有这种念头。 见到王佑一个十岁的少年都有这种感悟,对他们的触动非常大。 他们捫心自问,自己这些年虽然对於先贤思想有著属於自己的见解,却很是浅薄,完全算不上发扬光大。 王佑见情绪酝酿的差不多了,继续说道:“为万世开太平,则是对於朝廷的制度和法度的进步。 周天子分封诸侯,方有春秋战国长达数百年的战乱。 始皇帝一统天下,车同文书同轨,实行郡县制。 汉武帝独尊儒术,完成了对思想上的统一。 可世上没有万世不移之法,歷朝歷代都会吸取前朝的经验,保留好的制度。 剔除不好的制度,然后制定新的制度,这些制度有好的也有存在缺陷的。 不断的传承进步,学生认为开太平就是完善朝廷的制度和法度,使得天下太平。 虽然想要实现非常难,可只要开创的制度和法度能有一项传承下去,使得天下更好,便是成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唯有无数读书人前仆后继,才能使得天下制度和法度在不断的进步中更加完善。” “好一个无数人前仆后继,才能使天下制度和法度在不断的进步更加完善! ,王安石拍手叫好,惊醒了眾人,起身朝王佑躬身一礼,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有意制定新法,可心里多少有些顾忌。 子谦的话令我眼前迷雾尽去。” “王大人言重了。” 王佑连忙回礼道:“学生这只是一家之言。” “不,你说的很对,世上没有万世不移之法,否则就不会有王朝更迭。” 王安石说完,朝海文清几人拱手道:“在下有些收穫,不日就会上书请求外放,多谢几位大人的照拂!” 之前他对於制定新法其实存在一些犹豫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制定的新法是否一定適合当下的局势,更不確定自己制定的就一定比范大相公等人当年制定的更好。 但王佑的一番话让他彻底醒悟过来,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 適不適合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而且若是不做,又如何知道是对是错? 即便错了又如何? 一样可以给后人留下失败的教训。 “罢了,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劝你了,不过就算要走,也不急於一时。”欧阳修说道。 欧阳修都开口了,海文清和梅尧臣自然不会多说。 王安石虽然和他们都算朋友,但和欧阳修关係才是最好的,两人可谓是亦师亦友。 王安石闻言拱手一礼,再次坐了下来。 “伯贤,打个商量如何?” 梅尧臣看向海文清道:“我在国子监比较清閒,无课之时,我可以单独教导子谦。” 王佑这种璞玉,哪怕不拜他为师,他也愿意教导。 都说圣人无常师,王佑肯定比不上圣人,但这也算效仿先贤了。 王佑刚刚那一番言论,不出意外,將来必然能成为一代大家,青史留名。 他教导过王佑,岂不是也能跟著留名? 海文清闻言有些意动,他管理翰林院,平常比较忙,只有休沐的时候。 梅尧臣的才学他都很敬佩,若是王佑能跟其进学,自然是好事。 不过他没有代王佑做决定,而是看向王佑问道:“子谦,你意下如何?” “多谢伯父看重,可学生已经答应要去跟庄学究进学,正所谓人无信则不立,只能辜负伯父好意了。”王佑躬身道。 和梅尧臣进学,肯定好处很多。 但儒家思想中,礼仪仁智信是核心。 虽然他要去盛家借读,只是两家口头上说过,就连庄学究自己都不知道。 就算他真选择跟梅尧臣进学,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一旦將来他出名了,这些都会是污点。 人对於名气地位越高的人,会有越高的道德要求。 一个普通人若是隨意大小便,最多有人说声世风日下。 但若是一个读书人这么做,立马就会成为热议的话题,被其他读书人口诛笔伐。 王佑说要去跟庄学究进学,转头就因为梅尧臣名气更大,去跟他学习。 往好了说是有上进心,想更才学更好的人学习。 往坏了说就是太功利了,今日能因为梅尧臣名气更大,而放弃庄学究去跟梅尧臣学。 明天是不是就会因为辽国西夏给的待遇更好,而背叛大宋? 可能有人会觉得夸张,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他以后真要是做一些事,肯定会得罪许多人。 这些人会拿著放大镜找他的问题。 世上从没有活著的圣人,除了皇帝不允许,和圣人本身也有瑕疵也有很大关係。 梅尧臣闻言一脸可惜,但他总不能让王佑违约吧? “若是伯父不嫌学生烦,学生以后有什么疑惑定当登门求教。”王佑躬身道o “哈哈,儘管来。” 梅尧臣闻言高兴道:“等会你就隨我一块去,我交代门房,你登门直接可以进去。” “好了,也不怕小辈笑话。” 欧阳修拦住了梅尧臣,,朝王佑说道:“子谦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学生曾巩,你们年轻人以后多走动走动,相互探討学文。” 王佑闻言惊讶的看著那十八九岁模样的青年,没想到这位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 第98章 给拗相公上课 第98章 给拗相公上课 王佑不知道唐宋八大家的具体排序,但要说存在感最低的,应该就是曾巩了吧? 但人家既然能位列其中,才学肯定是有的。 王佑突然想到,自己今日已经见了唐宋八大家其三了。 而苏洵和欧阳修好像有旧,他记得苏洵父子三人入京赶考,就先去拜访了欧阳修。 苏軾的文章深受欧阳修喜欢,被他推荐给了许多同僚好友。 像欧阳修这种地位的人,在文坛简直是风向標。 因为他对苏軾文章的喜欢,使得苏軾每有文章面市,都能引得汴京纸贵。 在科举还未开始,已经名扬汴京了。 自己已经有了欧阳修和王安石的墨宝了。 回头结实苏軾三父子,等过几年再找曾巩討要份墨宝,这不就把宋朝这六大家的墨宝收集齐了么。 將来传给子孙后代,过个几百年,可就值钱了。 这些都是王佑一瞬间的想法,欧阳修介绍完,他便拱手行礼道:“见过曾兄!” “子谦多礼了。” 曾巩回礼微笑道:“家师和海大学士乃是至交好友,子谦若是不嫌弃,可唤我声师兄!” “师兄!” 王佑哪里会嫌弃,都叫师兄了,以后给我写个几百幅字,不过分吧? “你们小辈好好亲近亲近。”欧阳修笑道。 接下来,海文清等人招呼王閔一起閒聊。 王佑则和曾巩坐在下首小声说著话。 “子谦!” 这是,王安石走了过来。 “王大人!”王佑连忙起身行礼。 “不用客气,坐下说话。” 王安石摆了摆手,在边上坐下,道:“刚刚你那一番话,让我受益良多,不过我也有一些疑惑。” 王佑闻言心里苦笑,刚刚那番话是他嚇吹的。 道理肯定有一些,但真要细聊,他也未必能说出什么一二三来。 他和曾巩閒聊,也多是他在主动请教。 就是防止曾巩会询问他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 没想到曾巩这边躲了过去,王安石却来了。 只是王安石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只能说道:“在下年纪尚小,未必能替王大人解惑。” “无妨,只是閒聊罢了。” 王安石说道:“范文正公和富相公所制定的新法失败,是因为阻力太大。然朝廷积弊並未解决,依旧存在,將来再行变法是必然之事。 我意吸取新法失败的教训,从別的地方著手,子谦觉得是否可行?” 王佑闻言一阵头大,看来此时的王安石已经打算另闢蹊径了。 歷史上王安石变法,和范大相公等人的变法,有著本质的不同。 庆历新政是一场从上到下的改革。 而且直接对准了积弊的根源。 简单来说,就是精兵简政。 三冗问题不是严重么,精兵简政后,就能解决冗兵和冗官的问题。 至於冗费,本身就是基於这两者所產生的。 军费开支和官员俸禄开支,占据了朝廷绝大多数的收入,导致朝廷入不敷出,缺少钱粮来应对其他问题。 王安石变法的核心虽然看似是从下开始,但其实就是搞钱。 这么想也不能说是错,说到底就是没钱。 朝廷要是有钱,以大宋的人口基数,再养一百万兵马也不多。 有钱了三冗问题自然就不算是问题了。 这么做也算不上是治標,王佑更觉得这是无奈之举。 冗兵和冗官確实存在很大的问题,即便没有造成財政紧张,裁军和减少官员录用,也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和因为缺钱去缩减开支,並没有任何关係。 而是属於不必要的开支。 都说家国家国,很多时候治家和治国是存在很大共通之处的。 冗兵和冗官的问题,可以看做是一个家庭不停的在铺张浪费,而且花费还与日俱增。 王安石的做法就是开源,增加家庭的收入,来维持家庭的运转,保证家庭能一直高额开支运行下去。 难道王安石不知道这样做只是在饮鴆止渴么? 开源增加的收入肯定是有上限的,但是开支却一直在增加。 將来还是会面临入不敷出的局面。 但是他没办法,家里有逆子,想要削减这个逆子的开支,他就闹死闹活。 王安石可以不在意,但他上面还有官家呢。 因此他明明知道开源只能暂时缓解,依旧喊出了那句一民不加赋,而国足用。 可天下財富是固定的,既然不想动官和军,又不加赋,那想给朝廷搞钱,就只能把目標放在乡绅身上了。 因此王安石制定的变法策略,大多都是针对乡绅的。 在王安石看来,这些人不比朝中官员,可以直接反对变法。 又不像百姓,压榨太狠会激起民变。 而且这些人又占据著大多数的资源,自然是首选的目標。 王佑不知道王安石有没有打算,在解决朝廷財政问题后,会不会继续对官吏和军队进行改革。 但他可以肯定,王安石这个想法很天真。 士绅士绅,官和绅、商其实是不分家的。 很多官员本身就出自於士绅人家,即便不是,等他们成为官以后,也会往这方面去发展。 而且官员治理地方,都需要当地的士绅支持,本身就和士绅绑定非常深了。 试问王安石的变法策略,又怎么能成功? “王大人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我却又一点自己的想法,可供王大人参考一下。”王佑说道。 “子谦请说。”王安石点头道。 “我认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要先弄清楚做这件事的本意是什么。 王佑问道:“不知王大人觉得变法的目的是什么?” “变法是为了解决朝廷积弊,摆脱积弱的局面。”王安石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强国对吧?”王佑问道。 “没错!”王安石点头。 “那么在这些积弊没有使朝廷財政入不敷出时,大宋强了么? 燕云十六州如今还在辽国手里,甚至连西夏都没能战胜。” 王佑反问道:“就算王大人有手段增加朝廷的收入,朝廷有钱了,难道就算强了?” “自然不是。” 王安石摇头道:“解决朝廷財政问题,只是第一步。 但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图谋其他。” “王大人没有点石成金的手段,不节流就只能开源了。 想要开源,无非是增加赋税或商税,要么就是从那些士绅身上著手,不知道王大人的目標是?” 第99章 劝说 第99章 劝说 “士绅!” 王安石眼色为寒道:“早年我隨父亲四处宦游,后来做官也在数地任过职。 那些士绅掌握大量田地,却为富不仁。 不仅剥削百姓,还利用各种手段逃税。” “那王大人可曾想过,那些之前反对新法的官员,本身也是士绅? 而且地方官员对於士绅依赖非常大,不仅是税收,包括地方的治安,都要靠地方的士绅和宗族配合。 官员的考评有很多,但核心的就是收税和治安。 王大人想要针对地方士绅,就需要地方官员来执行。 他们本身就是士绅,心里就很牴触。加上又要依赖士绅治理地方,保证自己的政绩。 王大人觉得他们会贯彻执行朝廷的政令么?”王佑问道。 很多人对王安石的评价都是理想主义者。 也就是说他的变法策略过於理想化,根本没有考虑现实问题。 古代讲究的是皇权不下乡,县一级就是朝廷最低的行政单位了。 再往下的乡镇和村子,虽然名义上归县衙管,但实际上都是靠地方自治的。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 村子上有什么事,都是找族中德高望重之人处理。 惊动官服,那是会被村子其他人戳脊梁骨骂的。 而那些佃户受制於士绅,更不会找官府了。 古代一个县,就算人口少的也有几万人,人口多的十几万人。 但官员呢? 一般县一级,能算是官的,只有三五人,再往下就是吏了。 而吏一般都是从当地士绅人家中挑选的。 朝廷官员还是流官,主官三年任期一满,即便不升官,也会调去其他地方。 那些属官虽然调动没有那么频繁,但也不可能一直在一个地方。 但是吏不一样,吏是固定的,並不会调走。 一些小吏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官都有话语权。 一旦地方士绅对县官不满,只需安排百姓佃户去告状,就足够那些官员焦头烂额了。 其次就是税收,地方差役都是本地人,別看他们对待百姓耀武扬威,但他们却不敢得罪当地士绅。 士绅拥有大量的田地,也是纳税的主要人员。 一旦士绅找各种理由拖著不交税,那些官员都没办法。 古代官员考评很简单,就是看当地治安和能不能按时把税收上来。 至於当地经济有没有提高,教育如何,占比其实不重。 一个县,每天一堆人报官,连税也说不上来,这种官员別说升迁了,甚至可能这辈子的前途都没了。 试问这种情况下,地方官员怎么敢得罪当地士绅? 別说什么如实上报,解决不了本身就是无能的表现。 朝廷若是派官员来处理,地方士绅只需把拖欠的给交了,甚至多交一点作为耽误的处罚,下来的官员自然乐呵呵的回去復命了。 別说为难士绅了,甚至还会感谢他们。 毕竟没有他们,自己怎么立功? 而原本的官员前途则毁了。 不是说天下都是些贪官,但真正一心奉公的官员终究只是少数。 多数还是庸官和贪官。 庸官虽然不像贪官那么贪婪,但他们所考虑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前程。 更別说这些官员家族本身也是乡绅。 歷史上王安石变法不就这样么,地方官员阳奉阴违,甚至许多官员借著变法剥削百姓。 从百姓身上压榨出的钱財,一部分进自己口袋,一部分当做政绩交上去。 王安石待在汴京,神宗皇帝更是在深宫之中。 两人看到朝廷的財政收入不断在增加,都认为这是变法的成效。 一些忠义的官员看到这些现象上书直言,也会被认为是破坏变法。 苏軾不就是因为这个,差点小命都没了么。 “只要做好监督,和奖惩制度,官员自然不敢乱来。”王安石坚定道。 “不愧是拗相公。”王佑心里暗嘆。 但凡换个人,听他这么说,多少会有些动摇。 不是说不够坚定,而是王佑所说的可能確实存在。 可王安石却没有丝毫动摇,眼神坚定。 “先不说监督的也是官员,很难保证他们没有私心。就说那些地方官员,他们只需帮著那些士绅把这些转嫁到百姓头上,一样能完成朝廷指標。 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不仅解决不了问题,甚至还会加大阶级矛盾。”王佑摇头道。 “王兄,子谦言之有理,你要三思啊。”曾巩劝道。 他对王安石很敬佩,否则也不会向欧阳修推荐王安石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王安石步入歧途。 曾巩虽然还年轻,却也不是何不食肉糜之人,对於民间情况和那些官员的心思,也是有了解的。 他很可能,王佑说的那些都会发生。 “可子谦刚刚不也说了么,制度和法度的完善,都是前人不断的去试错促进的。 即使失败,也能留下宝贵的经验,供后人参考。 如今又劝我三思,是何道理?”王安石反问。” “” 王佑没想到迴旋鏢居然来的这么快。 “我的意思是摸著石头过河,任何事在没有做之前,都很难预料结果会如何。 但我们在做之前,最起码要考虑其可行性。 具备可行性,再去做。若是完全去试错,別的事情尚可,治理天下岂能如此?” 王佑顿了顿,面露忧愁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圣人都言,治大国若烹小鲜。 治理天下不仅讲究方式方法,也不能有任何马虎。 可能在朝廷看来只是一些小错,但落到百姓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王大人为国为民之心令人敬佩,但也要考虑到,这么做对百姓所造成的影响。 若是王大人一意孤行,致使大量百姓因此惨遭剥削,甚至家破人亡,王大人又於心何忍?” “好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短短八个字,道尽了百姓的心酸和无力”” o 王安石先是夸讚了王佑的话,然后反问道:“可即便真有確切把握,也依旧有可能和预期有出入。若是按照子谦所言,那乾脆就不变法,任由局势糜烂下去好了。 “” “非也。” 王佑摇头道:“变法是直接推行的,到了地方,哪怕有问题,等反馈回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而且很多人不愿意变法,未必会及时反馈。” 第100章 庄学究小学堂开课了 第100章 庄学究小学堂开课了 “等朝廷受到反馈,商议出对策,再通知地方,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且若频繁调整,不仅朝令夕改,地方的百姓也会担心后面还会出现变动,心里恐慌。 这不仅有损朝廷威信,对变法也很不利。” 王佑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如选一地作为试点,特事特办。 一旦发现新法有什么问题,及时做出调整,经过不断的调整和改动,完善新法制度后,再推广到天下。 这样不仅能够让官家和朝堂诸公能够直观的看到新法的效果,减少变法的阻力。 也可以把试点新法的地方,当做培训官员的地方。 以后不管是新科进士,还是荫封入仕的官员,在正式授官前,都可以派去试点的地方学习。 当他们了解新法后再授予官职,到了地方后,自然能够更好的推行新法。” “好一个试点!” 欧阳修拍案叫绝道:“若是当初如此做,新法又如何会失败!” 虽然王佑和王安石说话的声音很小,但他们说著说著完全沉浸在討论中,声音不自觉的就恢復了正常。 把海文清和欧阳修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他们都没打扰,直到听到王佑这番言论,欧阳修才忍不住叫好。 庆历新政的失败,是他们这些参与和支持者的一个痛。 虽然他认为范大相公制定的新法没有问题,可实际上上次的失败对革新派的打击也很大。 官家陆续启用当年因为新法被遍的官员,但这些人回京后,却无人上书奏请变法。 之所以如此,除了当年的失败对他们打击,让他们对新法產生怀疑外。 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革新派实力损失太大了。 范大相公病故,还有许多年迈的官员或去世或没有得到起復。 可按照王佑所说,选一地作为试点,不仅能让革新派重新恢復信心,还能培养出一批支持改革的人。 “欧阳伯父过誉了。”王佑连忙谦虚道。 他多少猜到一些欧阳修的想法,很想告诉欧阳修这不现实。 在地方进行试点,只適合针对地方问题改革的政策。 范大相公和王安石的改革策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王佑给王安石这种建议,也是让他认清现实。 但范大相公的策略不同,针对的是军政和官僚体系。 单是一个限制荫封,精简贡举,就註定要遭到极大的反对,更別说去试点了o 而且即便朝臣同意试点,针对的也是地方官员体系。 大宋冗官虽重,地方的官员体系其实算不上严重。 最严重的其实还是荫封制度,这些年朝廷的官员已经多的用不过来的,出现大量只给官身,却不给实职的官员。 没办法,实在没有地方安置了。 在地方试点,是动不到这些官员的。 从私心上来说,王佑其实也不支持取消荫封。 毕竟自己做了官,只要爬到一定的品级,自己的儿子就能做官。 而不是和数十万读书人,去参加科举竞爭。 別说什么这种於国无利,会拖垮朝廷。 世上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么高风亮节,考虑更多的还是自己。 就像后世,国企改革时,那些下岗的工人也没少闹事。 你能跟他们说,厂子效益不好,已经成为国家的负担了,大家为国家考虑,赶紧下岗吧。 而且皇帝都是世袭,哪怕皇帝知道自己儿子蠢,依旧会传给儿子,也没说为了天下好,选个贤才禪位出去。 皇帝都如此,却要求臣子们为国家考虑,岂不是笑话。 对臣子来说,这天下是皇帝的,荫封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自己辛辛苦苦考科举做了官,完成了阶级跨越,结果自己儿子却做不了官,谁能愿意? 要是朝廷一开始没有这种制度也就罢了,可明明就有。 不说保证家族世代为官,保证个几代还是可以的。 试问谁愿意放弃? 王佑捫心自问,自己將来有了儿子,但儿子不爭气能力一般,自己会不会为他们铺路?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官员对这件事上反对,肯定是最坚决的。 不过他犹豫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子谦不必谦虚,你说的那些,回头见了富相公,我会如实告诉他,让富相公看看此事的可行性。”欧阳修笑道。 “多谢欧阳伯父!” 王佑心里苦笑,这算是举荐了,別人求都求不来,他还真不能拒绝。 好在如今官家没了子嗣,朝中接下来要陷入立储的风波当中,以富相公的才智,肯定知道眼下不是变法的良机。 等將来尘埃落定,怎么也得七八年。 中午在海家用了午饭,欧阳修等人就告辞离开了。 送走眾人后,海文清留下王佑,把妻子和儿子女儿叫了出来,把王佑介绍给他们认识。 王佑既然拜师,以后肯定要经常登门,对於恩师的家眷肯定要认识的。 海文清的妻子姓周,看著三十多岁的年纪,气质温婉。 王佑改口后,还送了一块玉佩给王佑作为见面礼。 因为海家那独特的规矩,海文清並没有妾室,只有两子一女。 次子名叫海全,今年刚刚十五岁。 唯一的女儿海朝云,也就是盛长柏未来的媳妇,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小。 认识完海文清的家眷,陪著说了会话,王佑便和父亲一起告辞离开了。 次日王佑再次来到海家,海文清出题考了考的他学文,然后给王佑推荐了一些书,让他回去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得再来问他。 中午被留下用了午饭,才告辞离去。 回到家中,却被告知上午赵胜登门来找他,得知他不在,留下了贺礼离去了。 “佑儿,那个叫赵胜的哥儿是什么身份?”王閔问道。 “他是孩儿上次参加神童试时认识的。”王佑说道。 “他也参加了神童试?” 王閔见王佑点头,当即鬆了一口气。 听到姓赵,他可是嚇坏了,生怕是宗室子弟。 既然赵胜参加了神童试,就不可能是宗室了。 “他出手很阔绰,送来的贺礼可都不便宜,你可知他哪家的?”王閔问道。 “孩儿没问过。”王佑摇了摇头。 虽然他猜到了赵胜的身份,可只是猜测罢了。 而且这种事,也不好跟父亲说。 王閔也没多问,而是说道:“庄学究已经到了,盛家那边派人来通知,让你明天便去盛家上课。” 第101章 三兰爭锋 第101章 三兰爭锋 “这么急?” 王佑惊讶道:“庄学究一路舟车劳顿,不休息休息么?” “为父也不清楚,盛家派来的人是这么说的。”王閔道。 “那孩儿这就去准备准备。”王佑说道。 “嗯,去吧。” 王閔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下去了。 盛家因为是私塾头天开课,三兰也都要去私塾上课。 一大早,盛紘便把三个女儿叫到正堂,再次叮嘱了一遍,才让她们去学堂。 三兰出了正堂,沿著游廊往左跨院而去。 今日第一天上课,三兰都精心打扮过。 —— 就算是明兰,今日的衣著打扮也不比两个姐姐差。 虽说卫小娘没死,还生下一个女几,但明兰还是被盛老太太选中,搬去了寿安堂。 华兰出嫁后,盛老太太不知道是因为思念华兰,还是染了风寒,大病了一场。 这可把盛紘给嚇坏了,当即告假,和王大娘子没日没夜的在床边伺候。 就连汤药都要亲自试过温度,然后亲手餵盛老太太服用。 盛老太太万一有个好歹,他別说升官了,还得守孝三年。 对於做官的来说,特別是在大宋这种不缺官员的朝代,父母去世可以说是一个劫难。 大宋不缺官员,等守孝三年回来,还能不能得到实职就很难说了。 即便能够得到实职,但好的职位不会空著,一般的职位前途有限。 品级高的官员担心这些,但盛紘这种不上不下的品级,却不得不担心。 好在盛老太太最终挺过来了,而且盛紘因为衣不解带的侍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扬州前来探望的官员看了无不夸盛紘孝顺。 一时间盛紘纯孝的名声传遍了扬州。 这让盛紘高兴不已,甚至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盛老太太在汴京病的,他这么做,说不定都能传到官家耳朵里。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真要是盛老太太再来一遭,他未必能受的了。 也正是因为盛老太太这场病,盛紘觉得寿安堂太冷清了,想把如兰送到寿安堂养著。 盛紘对於盛老太太的教养能力还是很认可的,如兰娇纵,送去寿安堂不仅能陪著老太太,还能改改性子。 可王大娘子一听不干了,她总共就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华兰当时很小就被送去了老太太跟前,她没有过够当母亲的癮。 盛长柏少年老成,几岁开始就很懂事,根本不用她操心。 正因为如此,王大娘子把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到了如兰身上。 如兰性子娇纵,和王大人从小的宠爱也不无关係。 王大人哪里肯让如兰去寿安堂,更別说盛老太太吃斋念佛,日子过的很是清苦,她就更不愿意了。 为此还和盛紘大吵了一架。 王大人不愿意,可林小娘愿意啊。 华兰出嫁的风光和气派,林小娘可都看在眼里。 虽然华兰的陪嫁大多都是王大人拿自己的陪嫁置办的,盛老太太添的不多。 可林小娘不这么想,在她看来王老太师清廉之名在外,能有多少家底? 反倒是那些勋爵,不仅俸禄高,而且爵禄也不少。 勇毅侯当年嫁女可是掏空了侯府的家底。 为何老勇毅侯去世后,徐家那边想把女儿嫁到盛家来? 这可不单单是因为盛金榜题名,考中了进士。 也想著盛老太太能多给点聘礼,把从徐家带去的嫁妆,还回去一些。 正是因为如此,被拒绝后才会惹恼徐家,从此断了往来。 在林小娘看来,华兰之所以有那么多陪嫁,都是盛老太太给添的。 她很清楚,虽然她受宠,盛紘也给了她一些田庄铺子傍身,可这些就算全卖了,也不够给墨兰准备那么多嫁妆。 更何况,她还要给盛长枫留一些。 而且墨兰到底只是庶女,以盛家的门第想嫁高门也不容易,可若是有盛老太太帮忙,就不一样了。 因此她便主动提出要把墨兰送去寿安堂,言语中还儘是为盛紘分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王大娘子不愿意,林小娘却主动提出要送墨兰去寿安堂。 这一对比,让盛紘对林小娘的喜爱更甚。 可盛找到盛老太太提出此事,盛老太太却拒绝了。 王大人不愿意她能理解,林小娘主动,她也能猜到其目的。 可耐不住盛一再劝说,盛老太太便提出把明兰送到她那。 盛自然不愿意,觉得明兰有些笨笨的,没有墨兰会討好人。 盛老太太却说笨点好,没有那么多心眼。 见盛还是不答应,便说既然不愿意那便算了。 盛紘一听,只能答应下来。 毕竟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让盛老太太高兴些,能够长命百岁。 就这样,明兰还是如原剧中那般,去了寿安堂。 虽然卫小娘一再叮嘱她藏拙,可盛老太太是什么人,明兰藏拙自然瞒不过她。 反而因此对明兰更加怜爱几分。 墨兰把玩著脖子上的金项圈,笑道:“这金项圈怪好看的,让祖母破费了。 回头我去给祖母请安时,一定要好好谢谢祖母。” 这项圈是今早盛老太太送去的,因为盛紘要叮嘱她们,盛老太太担心她们去迟了,便免了早上的问安。 “我觉得很一般,我有个项圈足有十几两重呢。”如兰撇了撇嘴,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十几两?” 墨兰讥讽道:“那岂不是得把脖子坠下去,难怪从不见你带呢。” 如兰却没听出墨兰的嘲讽,反而觉得那是羡慕,转头拉著明兰笑道:“六妹妹这玉锁玉质上乘,雕工也漂亮,以前怎么没见你带过?” “我觉得带著太累了。” 明兰没想到两人斗嘴,如兰却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来了。 虽然她知道如兰没有什么坏心思,可这样却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我看不是太累了,而是祖母才给你的吧?”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不好开口询问。 这种品质的玉锁,她都没有。 要是去寿安堂的是她,这些岂不是也是她的? 想到这里墨兰心里不仅把明兰给狠上了,就连拒绝她的盛老太太也被她恨上了。 明兰听出墨兰话里的嫉妒,心里暗暗叫苦,只能说道:“两位姐姐快些吧,若是去迟了可是要挨罚的。” > 第102章 庄学究 第102章 庄学究 如兰和墨兰闻言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第一天上课,之前决定让她们跟著进学时盛紘就叮嘱过。 刚刚盛紘又再次叮嘱过一次,她们此时也不敢闹出什么事来。 明兰见墨兰没有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也鬆了一口气。 “表兄!” 三兰穿过角门,来到学堂所在的院子,一进院子就看到盛长柏和盛长枫正领著齐衡和王佑在院子里游玩。 如兰笑著上前福了福。 “见过三位表妹!”王佑微笑拱手。 墨兰和明兰连忙回礼,唤了声表兄。 “元若,我给你介绍一下。” 盛长柏微笑把三个妹妹给齐衡介绍了一遍。 “三位姑娘有礼了!”齐衡彬彬有礼的拱手行礼。 “小公爷有礼了。”三兰连忙回礼。 如兰和明兰倒是没什么,墨兰却悄悄的打量著齐衡。 齐衡来盛家借读,是平寧郡主亲自登门说过的,因此盛家都知道。 林小娘在得知齐国公府小公爷要来盛家借读后,就叮嘱盛长枫和墨兰,要和齐衡处好关係。 墨兰此时还小,倒是没有別的心思,只是觉得齐衡模样俊俏,彬彬有礼,加上齐衡的身份,让他忍不住有些好奇。 眾人相互认识后,盛长柏便提出先进学堂,分配一下座位。 顾廷燁到底还是没有来盛家借读,和他父亲大吵一架,决定去白鹿洞书院读书。 因为在扬州那次闹的並不愉快,虽说来汴京后还一起游玩过,但他走的时候並没有告诉王佑。 王佑也是今天来盛家后才知道的。 进入学堂內,只见宽敞的学堂內摆放了两排桌案。 靠右边有三张,左边则是四张。 显然右边是给三兰准备的,左边则是他们四个男子的座位。 两排座位中间,相距一米多,可谓是涇渭分明。 “元若你坐最前面吧。”盛长柏说道。 墨兰闻言就往右边第一个位置走去。 如兰正看著热闹,见墨兰去抢位置,连忙抢在她前面在第一张桌案后坐下。 “你——” 墨兰脸色难看,却顾忌有外人在场不好发作。 如兰对墨兰做了个鬼脸,很是得意。 在她看来自己是嫡女,虽然墨兰比她年长,那也只能坐她后面。 “不用了,我喜欢靠后些的位置。”齐衡微笑拒绝道。 墨兰听到齐衡拒绝,脸色稍缓,来到第二张桌案后坐下。 如兰觉得自己压了墨兰一头,更是高兴。 那边齐衡和盛长柏一阵推让后,直接来到最后面坐了下来。 倒不是他觉得坐最后面不容易被庄学究注意到。 事实上这个时候求学的读书人,在读书方面还是很用功的。 更何况齐衡是以考科举为目標读书的。 按理说越是前排的位置越好,可他毕竟是来盛家借读,不好意思抢前排位置0 盛长柏见齐衡坚持,也无可奈何,看向王佑道:“表弟,你坐前面吧。” 他个子最高,加上三人一个是他弟弟,两个是客人,本想自己坐最后的。 “不用了表兄,我坐后面就好。” 王佑见最后的位置被抢,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到倒数第二的位置上。 盛长枫张了张嘴,他其实是想做那个位置,和齐衡前后,方便接触。 只是王佑抢先了,他有担心盛长柏让他坐前面,连忙在王佑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盛长柏见位置都选定了,只能无奈的做在了最前面。 几人的丫鬟和书童把书籍和笔墨纸砚拿出来摆上,便退到最后面候著。 庄学究有规定,上课期间是不允许下人在边上伺候的。 几人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小声閒聊了起来。 齐衡主动向王佑询问参加神童试的经歷。 另一边,墨兰想了想,扭头朝明兰小声道:“六妹妹,咱们换个位置吧。” 如兰扭头正想找明兰说话,恰好听到了,道:“六妹妹,不准换!” 墨兰转头恼怒的看著如兰。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什么事,但你想要换,我偏不让你如意。”如兰得意道。 “你——” 墨兰怒视如兰,喘著粗气。 “咳咳,学究应该快来了,有什么话等会下课再聊吧。”盛长柏撇了一眼这边,出声说道。 如兰和墨兰这才老实坐好。 王佑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以后上学有热闹看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眾人连忙正襟危坐。 不一会一个头髮银白的老者,带著一个小廝走了进来。 七人起身行礼道:“见过学究!” “嗯。” 庄学究含笑点头,压了压手,道:“都坐!” “谢学究!” 等他们落座后,庄学究微笑道:“三个姐儿读书是为了明理,而几位哥儿读书却都是为了科举。” 闻言王佑和三兰没有什么反应,盛长柏三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读书是为了做官,这本没错。 可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还是让他们听著有些彆扭。 庄学究將眾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继续道:“想要做官,这並无不可对人言。 但金榜题名后呢?若目光短浅一味的只知道向上攀爬,迟早会被其利慾薰心所害。 读书刻苦,腹有诗书良策,自会仕途通畅,水到渠成。” “多谢学究教诲,学生定然谨记!”眾人齐声道。 “嗯。” 庄学究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第一堂课,就从《大学》开始吧。” 眾人闻言,连忙找到《大学》翻开。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庄学究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 眾人也跟著读了起来。 等读了几段后,庄学究便停下开始讲述其中的意思。 他不仅直接阐述经义,还会引用別的典籍和歷史上的一些例子来讲述,让学生们能够更好的理解其中的意思。 这些王佑都学过,但也听的津津有味。 他发现庄学究教书和他以前在寿州书院的那些夫子很不一样。 寿州书院的那些夫子,在教学生时,要么就是照本宣科。 虽然也会讲解其中的释义,但多浮於表面。 也有会参杂一些例子讲述的,却非常喜欢夹带私货。 直白点说就是会把自己的思想和价值观参杂其中,灌输给学生。 所举的例子,也是他们认为是对的。 第103章 离他们远点 第103章 离他们远点 但是庄学究没有,他在拿歷史上的一些事为列时,都会客观的去分析,不会直接评判对错,而是让王佑他们自己去思考。 王佑就很反感那种直接告诉你对错的教学方式。 而且在小廝提醒时间到了时,庄学究虽然没讲完,也依旧直接宣布下课。 这一点是其他夫子所做不到的。 反正王佑经歷的那些,若是下课时没讲完,都会讲完了才走。 不愧是能教导出几个进士的人,知道怎么防止学生生出厌学的心理。 別看庄学究这么多年就教导出几个进士。 要知道大宋科举每次只录取两三百人。 科举三年一次,平均下来一年也不过百人左右。 天下那么多州府,平均到各地,一年才几个? 甚至有些州府连续好几年都没人金榜题名。 厌学心里很多时候並不是个人喜好导致的。 老师的授课方法,和其他各方面的因素都会导致。 就拿最常见的拖堂来说。 一堂课持续半个时辰,也就是后世的一个小时。 有些学生內急,好不容易憋到下课,老师还拖堂了。 连续来个几次,学生心里就会对那个老师厌烦,进而討厌学习。 这种事情在后世都屡见不鲜,王佑也算印象深刻了。 “子谦,想什么呢?” 盛长柏打断了王佑的思绪,问道:“要去茅房么?” 王佑回过神来,才发现三兰已经走了,课堂內就剩下他和盛长柏几人。 “去!” 王佑不好意思道:“庄学究授课甚是有趣,一时沉迷其中。” “子谦此言大善,庄学究授课比国子监的夫子生动有趣多了。”齐衡附和点头。 私塾和地方的县学和州学都还好,汴京的国子监才是煎熬。 国子监的直讲,各个都很有名气,授课时根本不管学生们愿不愿意听,只是自顾自的讲。 而且还不容学生反驳质疑,当然也没人敢反驳质疑。 加上规矩森严,上课时很是压抑。 四人结伴去了茅房,轮流解决个人问题,净手后才回到学堂。 各自回了位置,盛长枫跑去找齐衡谈论诗词。 王佑暗笑,不愧是林小娘生的,各个都是诗词大家,说起来头头是道。 不一会,三兰回来了,看其脸色,估计是又发生了爭吵。 王佑暗道可惜,这学堂刚开课,墨兰和如兰还有些放不开啊。 墨兰本来脸色有些难看,听到盛长枫和齐衡谈论诗词,也接话说了一些自己的观点。 如兰看到他们聊的火热,有心插嘴,却压根不懂,只能生著闷气。 明兰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趴著装睡,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梆子声响起,才各自归位,正襟危坐。 等庄学究到了后,便开始了第二堂课。 学堂上午总共就两堂课,下午则是三堂。 第二堂课下课后,就到了用午饭的时候了。 庄学究刚走,房妈妈便走了进来,微笑行礼道:“小公爷,表少爷,老夫人请你们去寿安堂用饭。” 虽然王家和齐家都在汴京,距离盛家也不算很远。 但以古代的交通条件,来回一趟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因此两人在盛家借读,中午都要在盛家用饭,也给了伙食费的。 若是一天两天还好,盛家好好招待一番就好了。 可他们借读最少要持续几年,也不好和盛家人天天一起用饭。 若是只有一个借读的,確实不太好弄,但如今多了王佑,按照之前说好的,他和齐衡就在学堂用饭。 盛家每天中午会把饭菜送来,还在学堂隔壁收拾了一间屋子,供两人休息。 只是今天乃是第一天,盛家肯定要好生招待一番。 “谢嬤嬤!” 王佑和齐衡道谢一声,跟著房妈妈走了,一同的还有明兰。 两人的隨从则被下人带去用饭了。 因为在別人家,又是刚来没多久,齐衡有些拘束,並未说话。 倒是王佑和明兰閒聊了几句。 来到寿安堂,两人给盛老太太见礼,盛老太太便邀请他们来到餐桌前坐下。 “稍等一会,大娘子一会就来。” 盛老太太说著,便询问两人在盛家借读可还適应。 閒聊了一会,王大娘子带著如兰过来了。 “见过大娘子(姑母)”齐衡和王佑连忙行礼。 “呵呵,小公爷多礼了。” 王大娘子和顏悦色道:“小公爷,佑哥儿快坐吧。” “都饿了吧?” 盛老太太等他们落座后,拿起筷子道:“动筷吧,若是不合胃口就说,我让厨房再做些。” “这饭菜甚是丰盛,比我家中都好,让老夫人破费了。”齐衡有些不好意思道。 “呵呵,小公爷真会说话,盛家哪能和齐国公府比。” 王大人笑道:“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等盛老太太动筷后,王佑他们才动筷。 王佑品尝菜餚后,眼睛一亮。 “佑哥儿,嫂嫂跟我说你最是喜吃,婆母这边的厨子都是当年从侯府带过来的,你觉得味道如何?”王大娘子笑道。 “难怪如此美味,我觉著比樊楼都不差多少。”王佑夸讚道。 其实盛家饭菜和樊楼差距还是不小的。 樊楼作为汴京第一酒楼,听说背后有些宫里的关係,厨子都是宫里御厨教出来的。 真假不知道,但菜式绝对是汴京一绝。 许多达官贵人宴请都在樊楼,只有私宴才会在家中。 不过菜式確实味道很不错,比其他酒楼的要强的多。 “那就多吃点。” 王大娘子热情的招呼齐衡和王佑用饭。 饭后齐衡和王佑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开了。 王大娘子陪著坐了一会,带著如兰也离开了。 “今天第一天上课,你那两个姐姐没闹出什么事来吧?”盛老太太看向明兰道。 “两位姐姐虽然没少吵嘴,却没有闹出大的矛盾来。”明兰说道。 “嗯。” 盛老太太点了点头,道:“你把上午学堂发生的事跟我说一遍。” “是。” 明兰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乾脆从早上前往学堂开始说起。 当盛老太太听到盛长枫和墨兰课间一直找齐衡聊诗词,眉头微皱。 盛长枫的那点心思不难猜,但墨兰一个姑娘家,都不怎么熟悉,就去表现自己,很是不妥。 可想到墨兰那个母亲,盛老太太又不觉得奇怪。 “你记得离齐小公爷和佑哥儿远点。” 第104章 礼物 第104章 礼物 盛老太太倒是不觉得现在的墨兰,就有那种心思,毕竟墨兰才八岁多。 林小娘就算再蠢,也该知道齐盛两家的差距。 更何况墨兰还是个庶女。 盛长枫和墨兰接近齐衡,应该是因为齐衡的身份,想和他搞好关係。 可一旦明兰和齐衡有什么接触,就会惹来那兄妹俩的针对。 至於王佑她看著倒是挺喜欢的。 盛老太太也不是没有生出把明兰嫁给王佑的念头。 可王家的门第,加上王佑的表现,都不是明兰一个庶女能高攀的。 而且王大娘子之前也隱约透露,想把如兰嫁入王家。 明兰若是和王佑有什么过多接触,便会惹得王大娘子不喜。 “孙女明白了。” 明兰虽然不是很明白盛老太太为什么这么说,但盛老太太对她的好,她却能够感受到。 “行了,去午休吧。”盛老太太说道。 明兰闻言福了福,退了下去。 “老夫人怎么不和六姑娘说明白?” 房妈妈跟隨盛老太太多年,对盛老太太心思最是了解。 盛老太太一开口,她就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只是明兰有些似懂非懂,她觉得未必有什么效果。 “她虽然未必全明白,但她很听话,必然会照我说的去做。 有些事还得自己想明白,別人就算掰碎了餵到嘴里,也会不以为然。” 盛老太太嘆息道:“以她的聪慧,会想明白的。 王佑和齐衡回到学堂,来到盛家给他们安排的午休房间。 —— 小满和齐衡的隨从不为,已经为他们铺好了床铺。 房间很整洁,左右各有一张床,中间放著屏风,还有一定的隱私。 两人虽然之前一起外出游玩过,可毕竟不太熟悉,閒聊几句,便各自上床睡下了。 下午课程结束,王佑和齐衡结伴离开盛家,上了自家前来接人的马车。 回到家中,王佑先去见了母亲,又去给祖母问安。 冯氏和王老太太都询问他在盛家读书可还习惯。 王佑把庄学究一顿夸讚,冯试和王老太太闻言都很高兴。 其实王佑觉得庄学究的教学並不適合他。 庄学究教学能力没的说,但主要目的都是奔著科举去的。 王佑又不考科举,这种教学方式,对他作用有限。 不过他並没有提出来,以他现在的年纪,家里也不可能答应不读书。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到了放假的日子。 古代没有周末,不管是做官还是读书,正常都是十天休息一天,称之为旬假。 经过十天相处,眾人也都熟络了。 不过这並不包括明兰,她每天都是最后一个来,第一个离开。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踩著点来的。 课间庄学究一走,她便离开学堂,直到快上课时才回来。 別说王佑和齐衡了,就是和盛长柏他们都不怎么说话。 墨兰和如兰倒是和齐衡非常熟悉了,称呼也从小公爷,改为了元若哥哥。 这个称呼是墨兰起的头,如兰见她喊,也跟著喊了起来。 连续上了十天课,好不容易到了休息,眾人都有些兴奋。 最后一堂课下课后,庄学究一走,眾人就七嘴八舌的说著明天休息要做些什么。 “则诚兄,如今春暖花开,我家城外有个庄子,梨花盛开,风景宜人,不如明天我们去踏青郊游如何?”齐衡提议道。 “元若哥哥提议甚好。” 盛长柏尚未开口,墨兰便浅笑道:“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鳶。这汴京城內不好放纸鳶,旬假出城踏青游玩,放放纸鳶,別有一番趣味。” “又在卖弄!”如兰嘀咕道。 如兰对於齐衡其实没什么兴趣,齐衡虽然不是那种古板之人,但彬彬有礼的姿態,总给人一种端著的感觉。 毕竟齐衡年纪尚小,还没有那种翩翩贵公子的气质。 只是看墨兰往齐衡跟前凑,她从小和墨兰爭惯了,也跟著往前凑。 可墨兰每次张口是诗,闭口是词,和齐衡聊的很开心,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五姐姐,我先走了。” 这时,明兰起身朝眾人福了福,领著小桃往外走,路过如兰跟前,打了个招呼。 “你——” 如兰刚想开口,齐衡起身道:“六姑娘!” “小公爷!” 明兰连忙停下脚步,转身欠身回礼。 “明日一起踏青游玩去吧?”齐衡说道。 王佑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暗道:“莫非明兰之所以吸引齐衡,就是因为她和墨兰如兰对齐衡態度不同?” 虽然他不知道原剧中明兰在学堂平常是否和现在一样。 但从明兰躲著齐衡来看,大概率也是这般。 这十天王佑也留心观察过,明兰从未和齐衡说过话,反倒是齐衡总是偷偷打量明兰。 王佑其实对於齐衡喜欢明兰,存有很大疑惑的。 现在的小明兰小脸肉嘟嘟的,看著很是可爱。 但除了第一天打扮过外,后面衣著装扮都很普通。 而且七八岁的小丫头,齐衡也才十岁,不至於一见钟情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齐衡不了解明兰。 原剧中学堂之中,齐衡见明兰被针对时想要帮忙,顾廷燁拦住了他,还说明兰可以应付,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虽说顾廷燁在扬州时和明兰接触过,但当时的接触很短暂。 而且明兰当时还小,顾廷燁不可能凭这些就能断定明兰在藏拙。 顾廷燁回到汴京到盛家借读的时间不长,却能够看出明兰在藏拙。 反倒是齐衡,同一学堂读书好几年,一直没看出来。 由此可见齐衡根本不了解明兰,也不是明兰的內敛吸引他。 如今王佑算是明白了,齐衡就是被这种差异对待,从而被明兰吸引。 齐衡家世和品性都不差,从小活在讚赏之中。 在盛家借读,墨兰和如兰都围著他转,一口一个元若哥哥。 偏偏明兰对他不理不睬,还一口一个小公爷。 当身边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一片恭维。 突然有人对你的態度和其他人都不同,要么会恼羞成怒,要么会觉得对方很特別。 明兰吸引齐衡的应该就是这份特別。 “多谢小公爷好意,只是我平常要学习女工,没有时间外出游玩。” 明兰欠身福了福,带著小桃离开了。 被拒绝后,齐衡神色有些失落。 王佑猜测的虽然不全对,但也几乎差不多。 他倒是没有感觉身边人都在吹捧他,而是感觉身边人都喜欢他。 明兰平常的表现,就好似討厌他一样。 他不知道这种討厌从何而来,却想儘可能的去消除。 毕竟才一起读书十天,话都没说几句,年纪又不大,不至於就喜欢上了明兰。 “元若提议不错,学究也常说读书要劳逸结合。” 盛长柏看向王佑,微笑道:“子谦,明天一起吧?” “不了,我明天有些事,有个朋友找我几次了,因为我在读书,一直没见到。我已经和他约好明日见面了。”王佑说道。 他这话倒不是撒谎,赵胜那边到他家找过几次,得知他明天休息,留下书信约他明天去樊楼见面敘旧。 见王佑也不去,齐衡都有些后悔提出去郊游了。 他心里其实对盛长枫和墨兰如兰有些厌烦。 只是良好的教养,让他不好表里出来。 王佑和明兰都不去,就他们几个去,唯一能说话的就只有盛长柏了。 一想到要被墨兰和如兰追著叫元若哥哥,还有个盛长枫卖弄才学,他就一阵头疼。 可郊游是他提议的,总不能又改变主意。 王佑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等小满將东西收拾好,起身道:“元若,你现在走么?” “走!” 齐衡点了点头,跟王佑和盛长柏几人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学堂。 一路上齐衡有些欲言又止,出了盛家大门,终於忍不住问道:“子谦,你说六姑娘为何好像很討厌我一样?” “討厌你?” 王佑疑惑道:“为何这么说?” “第一天六姑娘也不是这样的,从第二天开始就每天来的很晚,学究一走她就离开。”齐衡说道。 “或许她性子本来就如此呢?你別想多了。”梁安宽慰道。 他现在还没决定要不要帮邕王父子。 真要帮助邕王父子,其实很简单,只要齐衡不喜欢上明兰就好。 邕王对荣飞燕下手,不就是因为齐家不上门提亲么? 嘉成县主和荣飞燕爭风吃醋,齐家不去邕王府提亲,在邕王夫妇看来,就是因为顾忌荣家,或者说顾忌荣贵妃。 邕王府也未必不知道明兰的存在,只是在固有的思想中,两者不可能,而且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 或许这也是邕王府那边没有动明兰的原因。 然而邕王府猜错了,平寧郡主其实很愿意这么婚事,但是齐衡当时闹绝食,没有做通齐衡的工作,他们哪里敢答应? 真要是答应了,齐衡寧死不娶,或者嘉成县主进门后,给她脸色看。 邕王將来当了皇帝,岂能饶过齐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荣飞燕算是替明兰挡灾了。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猜测,是与不是他也不確定。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明兰不喜欢上明兰,平寧郡主给他安排婚事,他就不会反对。 而荣家和邕王府,很好选择。 別说荣家只有个贵妃,在官家无子又老迈的情况下,就算是皇后又怎么样? 新君继位后,虽然要认官家为父,但对太后也只会保持表面的尊敬,更別说太后的娘家人了。 一个贵妃,就更不会在意了。 平寧郡主只要不傻,在当时局势已经明朗的情况下,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邕王府没有对荣飞燕下手,充王即便想谋反,都没有任何机会。 因此王佑也不敢多说,万一因为他导致出现什么变故,將来想要扭转回来就很难了。 “不可能,六姑娘第一天都不是如此。 而且学堂內都是她的哥哥姐姐,你还是她表兄,她为何会突然转变那么大?” 齐衡神情低落道:“只有我一个外人,肯定是因为她討厌我。” “她对我不也如此么?你看她这些天和我说过话么?” 王佑拍了拍齐衡的肩膀,安慰道:“別胡思乱想了。 心“可第一天我们去寿安堂用饭的时候,你们都说话了,这说明你们很熟悉,只有对我才这样。”齐衡说道。 [” 王佑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你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如此呢?”王佑反问道。 “我也很奇怪。”齐衡苦恼道。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六妹妹到底是姑娘家,而我们是外男,每个人性子不同,她如此做也没错。”王佑说道。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齐衡喃喃道。 “肯定是你想多了。” 王佑很肯定的点头,道:“六妹妹是庶女,在家不受宠。上面两个姐姐,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宠妾之女,谨小慎微很正常。” “原来如此。” 齐衡微微点头道:“这么看来是我想多了。” “明天踏青好好玩,我先走了。” 王佑打了个招呼,上了马车。 次日,王佑带著妹妹乘车前往樊楼。 “二哥哥,是不是能见到嘉成姐姐了?”小丫头激动道。 “嗯,一会就能见到了,你这礼物终於可以送出去了。”王佑揉了揉妹妹的头。 沐姐儿扒拉开王佑的手,气鼓鼓的看著他。 ———— 王佑看小傢伙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暗笑,小丫头片子都知道爱美了。 忍不住伸手要去捏她的脸,却被她躲了过去。 一路逗弄妹妹,不知不觉便到了地方。 “公子,到樊楼了。”石头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现在王佑读书带小满,出门则带石头。 王佑下了马车,伸手把妹妹报了下来。 赵胜的隨从迎了上来,躬身道:“王公子,我家公子在包厢等您,这边请! ” “劳烦了。” 王佑点了点头,跟著他进了樊楼。 “沐姐儿!” “嘉成姐姐!” 进入包厢,嘉成县主看到王佑和沐姐儿进来,高兴的冲沐姐儿招手。 沐姐儿则鬆开王佑的手,跑了过去。 跑了几步沐姐儿突然停下回头,从丫鬟手里接过木盒,才再次朝嘉成县主跑去。 “嘉成姐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沐姐儿献宝似的递出了木盒。 “我说给你准备礼物,没想到你倒是先送我了。 嘉成县主笑著接过木盒。 > 第105章 兄妹交谈 第105章 兄妹交谈 “赵兄!”王佑拱手一礼。 “子谦。” 赵胜起身拉著王佑,笑道:“坐下说话。” 王佑刚落座,便看到嘉成县主拿出一块玉锁正要往沐姐儿脖子上掛。 锁有平安守护长寿,健康长寿的寓意。 一般孩童刚出生,家里条件好的,父母都会专门打造银锁或金锁和玉锁。 一些长辈给孩童见面礼,也会送锁。 王佑认不出玉锁的价值,但单看玉质就知道不便宜,连忙道:“多谢九姑娘,只是这个玉锁太珍贵了,我们不能收!” 沐姐儿虽然还小,但也很懂事,闻言当即退后两步,说道:“嘉成姐姐,这个玉锁我不能要。” 嘉成不满的看了王佑一眼道:“这是我送给沐姐儿的,她刚刚明明很喜欢。” “子谦,我妹妹要送,你就別推辞了,一块玉锁而已。” 赵胜拦住王佑,开口劝道。 “来,沐姐儿我给你带上。”嘉成县主微笑道。 沐姐儿闻言没有说话,看向了王佑。 王佑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沐姐儿见状,这才上前,任由嘉成县主替她带上。 “子谦,让她们在这说话,我们去外间说话。”赵胜说道。 王佑闻言点了点头,隨赵胜来到外间。 “你们去外面守著。” 赵胜摆手,对候在外间的隨从说道。 石头见王佑点头,便跟著赵胜的隨从出去了。 “子谦,前几日官家选择邕王和兗王为储君候选人,如今汴京都在议论两位殿下谁更合適为储君,你对此事怎么看?”赵胜问道。 “朝中之事哪是我们可以议论的,更何况还牵涉到立储之事,赵兄真是难为我了。”王佑摇头道。 虽然面对百官逼宫,官家並未妥协,但官家无子,朝堂动盪,这是不爭的事实。 官家哪怕再不愿意,也知道若是此事没有个结果,朝臣不可能罢休。 因此在百官逼宫过了几日后,官家便下旨由宗人府同几位相公共同从宗室子弟中挑选合適的人选。 若是由一两个人负责,还好说。 就算意见不同,经过商议后,也有可能达成统一的意见。 但官家让宗人府和几位宰相一起负责,问题就出现了。 选择过继的人选,其实很简单,就是按照血脉远近选择。 当今官家没有子嗣,在兄弟中都是排序最小的,上面的几个哥哥都已经死了,因此皇位才落到官家身上。 也就是说官家不仅没有子嗣,连侄儿都没有。 论血脉远近,就只能在先帝的兄弟后代中选了。 不管是出於公心还是私心,人数一旦多了,就很难达成一致。 经过一番筛选后,最终选出了三个人选。 这三人都是官家叔叔的孙子,要说有多贤,其实也不见得。 毕竟大宋宗室不得掌握实权,能力如何,很难判断。 这三人只是单纯血脉离的近罢了。 眾人爭论不休,已经不统一,最终乾脆把三个人选都报给了官家。 本意是想让官家从中挑选一人过继。 可官家看到挑选出来的三人后,经过一番考量,剔除了一个,在剩下的邕王和兗王中犹豫不决。 最终官家宣布,將两人都列入候选人,让他们参与朝政,择优录取。 百官自然不同意。 別说这两个只是郡王,哪怕是官家的儿子,也不能这么干。 自古以来,皇帝若是迟迟不立储,百官都会不断上书奏请立储么? 这么做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早点確定名分,让皇子和大臣们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更有利於朝廷的稳定。 官家却让两位候选人参与朝政,这不是逼著两人在朝中拉拢官员么? 真要这么做,朝中必然有不少官员会站队支持其中之一。 毕竟这等於有一半的机率压中,概率非常高。 韩章等人当即反对,认为这是取乱之道。 但官家態度却很坚决,说朕已经让你们筛选了,是你们难以確定。 你们那么多人都犹豫不定,朕就更犹豫不定了。 朕若有子,自然立嫡长。可既然是过继,为了大宋江山,自然要选贤过继。 两人到底谁贤很难说,只能观其表现才能选出谁更合適。 若是你们不同意,那乾脆你们就替朕选一个出来。 此言一出,韩章等人瞬间哑火了。 事实上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选出具体的人选,除了意见不一致外,也是心有顾忌。 之前官家在朝堂上质问他们是否要逼宫,如今让他们选过继为储君的人选,他们再直接定下人选,天下人会怎么议论他们? 选出几个人选来,交由官家挑选,才是最合適的。 虽说官家口口声声说不好抉择,但韩章等人又不傻,自然明白官家这是想拖延时间。 若是一开始知道官家会这么做,他们肯定会放下顾忌,直接定好人选,再呈报给官家。 可他们已经把三人报上去,官家说自己不好抉择,还口口声声是为了天下考虑。 此时再说谁更合適,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们? 別人只会以为他们是要逼宫,选出三个人给官家挑选,只是一个幌子。 官家没有按照他们的心意选,这才导致他们不满。 再联想到官家已经推让了,也不愿逼迫太狠。 虽然两个储君候选人,很容易引起朝堂爭斗,但短时间朝臣应该不会轻易站队。 因此他们只能捏著鼻子,答应了这件事。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官家不是说不好抉择么? 等两人接触朝政,有了表现后,再上书让官家选择即可。 於是两位储君候选人的奇的事,就这么出现了。 消息传开后,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嫡庶有別,长幼有序。 若是官家有儿子,这么干肯定不行。 既然都不是官家的儿子,无论论嫡还是论长,都不太合適。 考验其能力品行,再做抉择,在很多人看来並不算问题。 不过民间虽然没有反对,但对於邕王和兗王谁更合適为储君,去爭论不休,成为眼下汴京最热议的话题。 王佑很清楚,这其中少不了邕王和兗王的推波助澜。 说实话,谁贤谁不贤本身就很难分辨。 人都善於偽装,为了储君之位,两人自然要儘量的表现自己贤的一面。 因此他们到底贤不贤,其实和两人的表现已经没有关係了。 只要没人作死,两人谁贤谁不贤,就要看外界舆论了。 若是大多数人都称讚邕王贤於充王,那么他即便不贤也贤了。 反之亦然。 “赵兄,尽忠报国才是臣子本分,陛下选谁为储君,我等就效忠谁。以陛下的选择为主,何须考虑其他?”王佑摇头道。 “子谦所言极是,可若是此事与我有关呢?”赵胜反问道。 “和赵兄有关?” 王佑故作惊愕道:“难道赵兄是宗室子弟,乃是两位殿下的子嗣?” “没错!” 赵胜点了点头道:“家父乃是邕王!” “不可能!” 王佑难以置信道:“若你是邕王之子,又怎么会参加神童试?” “宗室子弟不能参加科举和神童试包括朝廷制科。 甚至连实职都不能担任,我不不愿意混吃等死,可身为宗室子弟,又无可奈何。 参加神童试,也是想感受一下科举氛围。 也就科举审查严格,否则我都想参加科举试试了。”赵胜自嘲道。 王佑闻言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我朋友不多,和你却很聊的来。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真实身份,可若是如此一直欺骗下去,將来你得知了,我们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赵胜起身躬身一礼:“之前並非有意隱瞒,还望子谦见谅!” “世子殿下言重了!” 王佑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回礼。 “子谦如今知道我的身份,可要对我敬而远之?”赵胜问道。 “这——” 王佑闻言有些迟疑。 “罢了,我知道我的身份敏感。” 赵胜一脸失落,却故作洒脱道:“我会记住这段难得的友情的。” “我不认识什么邕王世子,只认识赵兄!”王佑突然道。 赵胜闻言先是一愣,接著露出一丝笑容。 “这漆器看著做工很一般,下次见面你从家里带几个送给沐姐儿。” 马车上,赵胜见妹妹抱著沐姐儿送的漆器,很是喜欢的样子,朝妹妹说道。 他倒不是嫌弃,而是觉得小孩子送东西,肯定会挑自己喜欢的。 既然沐姐儿送漆器给嘉成县主,就说明她自身很喜欢。 “你懂什么,这是沐姐儿的一番心意,我若是回送她漆器,岂不是告诉她我嫌弃她的礼物?”嘉成县主白了他一眼。 赵胜闻言诧异的看著妹妹。 “你这是什么眼神?”嘉成县主没好气道。 “你什么时候会这么在乎別人的感受了?” 赵胜惊讶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一时间都没想到。” “那是你笨,还有我怎么就不在乎別人感受了?” ———— 嘉成县主羞恼道:“说的我好像很刁蛮任性一样。” “你不刁蛮任性么?” 赵胜心里嘀咕,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妹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和沐姐儿?” 赵胜疑惑道:“按说你们年纪差距很大,应该没有共同话题才是。” “那你呢?” 嘉成县主反问道:“那王家哥儿比你也小好几岁,你不是和他聊的很开心么?“ “那不一样。” 赵胜摇头道:“子谦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学识渊博,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也很有趣。” “沐姐儿虽小,但也很有趣,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我挺喜欢她的。” 嘉成县主到底年纪还小,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其实她喜欢沐姐儿很简单,和她身份有很大的原因。 別看宗室不能接触朝中官员,但这对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宗室限制不大,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女子。 邕王府之前虽然只是郡王,且没有任何实权,朝中官员对其也谈不上多在意。 毕竟宗室永远得不到实权,只要维持表面的礼数即可。 但小辈们不懂这些,只知道家中叮嘱他们面对宗室子弟要客气保持礼数,还要保持距离。 因此嘉成县主接触到的那些勋爵官宦人家的姑娘都对她敬而远之。 而宗室中也少有和她玩到一块的。 充王是宗室中离官家血脉最近的那一小撮人,在宗室中地位非常高。 身份和她相当的,关係不好。 身份低於她的,在她面前又恭恭敬敬的。 沐姐儿因为年纪小,並没有那种复杂心思,这才是她喜欢沐姐儿的原因。 她不是没有接触过一些和沐姐儿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只是那些人虽然年纪小,但在家里的教养下,跟个小大人一样规规矩矩的,没有沐姐儿这么活泼。 “你和他摊牌了?”嘉成县主问道。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別看她对赵胜语气不好,但兄妹关係还不错。 上次偶遇王佑,赵胜还给她使过眼色,让她不要暴露身份。 回去的时候,她问过赵胜,赵胜把两人认识的经过说了一遍,还让她以后见了都要隱瞒身份。 今日赵胜之所以摊牌,还是嘉成县主的提醒。 若是他们父亲没有成为储君候选人之一,身份一直隱瞒下去也没什么。 可如今他们父亲已经成为储君候选人之一了,朝中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著他们。 与其等以后和王佑一起时,遇到认识他们的人身份暴露,还不如自己坦白身份。 “嗯。” 赵胜点头道:“他说他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他只认识当初的赵兄。 嘉成县主思索片刻提醒道:“你以后和他接触时留点心眼。” “嗯?” 赵胜皱眉道:“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 嘉成县主淡淡道:“他说不在乎你的身份,就能不在乎了? 如今父王和兗王叔还未起爭执,但后面呢? 你是邕王世子,代表著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他若是真有你说的那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不可能。” 赵胜摇头道:“子谦不是那种人。” 嘉成县主嘆息道:“我没说他是那种人,只是说人家那是在提醒你,和他交流时,不要提爭储之事。 让你留点心眼,就是这个意思,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 “还是妹妹聪明,你若是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赵胜闻言笑道。 第106章 古人的智慧 第106章 古人的智慧 回到家里,王佑把妹妹送回后院。 “佑儿回来了。” 冯氏笑著招手道:“快来,娘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让母亲如此开心?可是大哥哥要回来了?”王佑问道。 距离县试没几天了,算算日子王卓也该来汴京参加县试了。 “不是,是那永昌伯爵府送来了帖子,邀我半个月后去参加马球会。” 冯氏笑道:“那吴大娘子举办的马球会,可是汴京的盛会。我已经吩咐家中绣娘,为你和沐姐儿做身新衣裳,到时候你们同我去凑凑热闹。” 王佑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吴大娘子居然会给王家下帖。 要知道盛家入京几年都没资格前去参加马球会。 王大娘子第一次去马球会,还是华兰带她去的。 帖子是给忠勤伯爵府,而不是给盛家的。 后来第二次去,则是齐衡托吴大娘子办的马球会,目的就是为了见明兰。 但是那次马球会规模相对比较小。 据王佑听闻,吴大娘子每年春秋两季,会挑选日子举办一场马球会。 这两场马球会规格非常高,汴京四品及以上官员和有爵之家都会得到邀请。 只有少量低於四品的人家,才能得到邀请。 比如说翰林学士,虽说地位很高,但实际的品级只有五品。 吴大娘子举办马球会,自然不能不邀请。 不过像这种清贵人家,几乎是不会去的。 王家並不在这个范围內,能够得到邀请,让他很意外。 可仔细想想王佑也释然了。 王家虽然不是那种位卑权重的人家,但他祖父配享太庙,祖母也还在世。 王老太太可是有誥命在身,肯定要邀请王家。 “祖母不去么?”王佑问道。 “你祖母喜静,让我带你们去。”冯氏说道。 “那要不要带上小姑母?” 马球会的帖子是可以带人去的,否则华兰也没办法带王大娘子去。 “不成。” 冯氏闻言当即摇头道:“我若是带小姑,那你大姑怎么办?” “还是母亲考虑周到,孩儿差点忘了这茬了。”王佑夸讚道。 確实,若是都不带还没事,带了王大娘子,却不带康王氏,以她那个性子,怕是有的闹。 “娘,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孩儿好提前告假。” 王佑对於汴京上层的聚会,还是有些兴趣的。 古代娱乐活动匱乏,以他的年纪,小孩玩的他看不上,成人玩的他玩不了。 去看看马球,若是有趣也可以抽空学学,做个消遣。 “就是你下次旬假的日子。” 冯氏说道:“吴大娘子每次选的日子,都是汴京各个书院旬假之日。” 汴京包括国子监,大小书院和私垫的旬假日子都是统一的。 毕竟读书的都是年轻人,平常也需要交际的。 若是放假的日子不一,很难见面。 王佑闻言对於吴大娘子的长袖善舞,又有了几分认知。 这虽然只是件小事,却能看出吴大娘子的用心。 梁家不过一个伯爵府,就算有英国公夫人帮著镇场子,吴大娘子想举办这种盛会也不容易。 去的许多官眷身份都比吴大娘子高,很多官眷相互间都有矛盾。 聚集在一起,但凡发生点爭执,都未必会给吴大娘子面子。 吴大娘子能一直办下来,本身的能力也至关重要。 王佑陪著母亲说了会话,便藉口回房看书去了。 次日,王佑来到盛家学堂,盛长柏兄弟俩和齐衡已经到了,正在说著昨日踏青郊游的趣事。 “子谦,昨日你没和我们一起去踏青,真是可惜了。” 盛长枫笑道:“小公爷家的那个庄子有座山,上面种的全是梨树。 满山的梨花盛开,让我想到了岑参那首诗。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了,昨日真是有约。”王佑笑了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陪著他们閒聊几句,墨兰走了进来。 “多谢元若哥哥昨日招待,那满山梨花盛开之景,在我脑中久久不散。我回来后,便花了一幅画,並赋词一首,想请元若哥哥帮我看看写的如何。” 墨兰巧笑嫣然的来到齐衡面前,让丫鬟云裁把画作拿出来。 要说明兰来的最晚,那墨兰就和明兰是个极端。 她一个姑娘家,倒是不好意思跟著盛长柏枫一起早早的过来。 但她也是三兰中来的最早的。 王佑心里暗笑,倒是难为她了。 昨天游玩回来,又画画又写词的。 古代的画画方式,画一幅画可是需要不短时间的。 王佑瞄了一眼,画的还算不错。 他不懂什么意与形,反正看著感觉还可以。 齐衡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接过画,先是对画作和词夸讚了一番,又指出其中的一些缺点。 墨兰没有丝毫不快,微笑道谢,道:“多谢元若哥哥指点,以后我有新作,再让元若哥哥看看我的进步。” 齐衡脸色一僵,不过很快露出微笑应了下来。 王佑虽然背对著齐衡,可从齐衡的话音里,都能感受到几分勉强。 墨兰却没有听出来,欢喜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也不怪后来墨兰一直觉得齐衡对她有意。 齐衡良好的家教让他不会轻易拒绝別人,哪怕心里厌烦,表面上也依旧彬彬有礼的应对,不会表露出来。 这种行为也算不上偽君子,只能说性格使然。 这时如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走了进来。 对盛长柏几人见礼打了招呼,便来到自己位置上,往桌子上一趴。 昨天去郊游,下午的时候墨兰提议去山上看看。 齐家那座山头一直有人打理,道路却也不好走。 但如兰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吃过这个苦。 可墨兰缠著齐衡说著话,她又不好叫苦,只能一路跟著。 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感觉腿酸的不行,折腾到半夜才睡著。 今天一早又被叫起来读书,到现在脑袋都晕乎乎的。 “五妹妹,昨日游玩回来,我画了一副梨山的画,你帮我看看画的如何?” 墨兰说著便转身把画递给如兰。 “拿开。” 如兰因为没睡好,本身就烦的很,哪有心情打理墨兰。 闻言直接不耐烦的挥手,正好打在画上。 这副画只是用寻常宣纸画的,並没有装裱,被如兰这么一打,直接破了。 墨兰看到画破了,眼睛一红,委屈道:“五妹妹,我就是想让你看看画,你不看就不看,何必把我辛辛苦苦画的画给毁了?” “谁爱看你给谁看去,別来烦我!”如兰烦躁道。 两人闹的动静不小,王佑他们自然都听见了。 盛长柏脸色一沉,道:“五妹妹,给四妹妹道歉!” “凭什么让我道歉?” 如兰拍案而起,怒视著眼角掛泪,神色委屈的墨兰。 “哭哭哭,就知道哭。” 如兰看了一眼画,说道:“画的都是什么玩意,还好意思让人看。” “五妹妹!” 盛长柏有些恼怒,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让你道歉!” 他自然知道墨兰是故意的,如兰连诗词都记不得几首,哪里欣赏的来画的好坏。 墨兰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如兰贬低她的画。 前面齐衡才夸讚过,如兰却开口贬低,不等於是打齐衡的脸么。 若是如兰说的有道理,以齐衡的性子自然不会在意。 可如兰哪里懂这些,她贬低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在齐衡面前就显的很粗鄙。 但是知道归知道,至少墨兰表面上只是让如兰看画。 不管从哪看,都是如兰有错在先。 家丑不可外扬,他让如兰道歉,只是想先把事情给遮过去。 却没想到如兰不仅不道歉,反而还耍起了性子。 “表兄別生气。” 王佑连忙打起了圆场道:“两位妹妹年纪尚小,吵嘴很正常,也不是什么大事。学究马上就来了,两位妹妹快坐下吧。” 如兰此时也彻底清醒了过来,闻言便老实的坐了下来。 她倒不是怕墨兰,而是盛紘一再叮嘱,让她们在学堂要老实。 若是继续闹下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墨兰倒是想继续闹下去,反正自己占著理。 但如兰都已经退让坐下了,她要是继续闹下去,反而显的自己不够大度。 见两人老实下来,盛长柏看向王佑,眼中带著感谢。 王佑微笑点头回应,继续看起了书。 不一会,明兰走了进来,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见了礼就来到自己位置上。 上午课程结束,盛长柏几兄妹离开后,不为和小满把两个桌案拼在一起,等待盛家下人送饭食过来。 “子谦,之前的事多谢了。”齐衡有些不好意思道。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到底也十岁了,一些事多少也懂一点。 早上看似是墨兰和如兰的爭执,但他知道和自己也有一些关係。 虽说怪不到他头上,可他在盛家借读,若是事情闹大,他多少会有些尷尬。 王佑有些诧异,他还以为齐衡不明白,如今看来齐衡也感觉到了。 “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保持距离呢?”王佑问道。 齐衡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而且大家一个学堂读书,也不好因此弄得不愉快。” 王佑闻言多少明白了齐衡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是抹不开面子,其次这种事人家也没直说,只是正常接触,他也不好挑破。 另外他毕竟是借读,多少有些寄人篱下的感觉。 王佑沉默了一会,劝道:“元若,有些事还是要態度坚决一点好。” “可这种事我该如何开口?”齐衡苦恼道。 总不能直接跟墨兰说我不喜欢你吧? 人家也没找他表白啊。 更不能直接不搭理人家。 “下次她再缠著你询问诗词,你就直接说自己一心考科举,诗词只是小道,没时间在这上面浪费功夫。” 王佑见齐衡面带犹豫,说道:“有些事不说清楚,后面只会更麻烦。言尽於此,你自己看著办吧。” 若不是王盛两家有亲戚,王佑才懒得说这些。 墨兰后面和梁晗苟合,很难说没有齐衡的原因。 林小娘想让墨兰嫁高门,劝说墨兰那么干並不意外。 但墨兰一开始並不愿意的,在林小娘的不断劝说下,才同意的。 但她能够同意,除了林小娘的劝说,王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齐衡把她的眼光养高了。 盛又给他选了文言敬那种老男人,这才是导致墨兰答应的重要原因。 梁晗虽然和齐衡没得比,但模样家世怎么也比文言敬强的多。 当然,王佑並不在乎墨兰的死活。 可万一这中间出点变故,导致事情没有如原来那般平息下来呢? 王盛两家是亲戚,盛家名声尽毁,对王家或多或少也有影响。 墨兰早些认清现实,將来未必会做那种事。 若是还是发生了,那也是她的命。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齐衡说道。 王佑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盛家下人送来饭食,小心摆放好,便行礼退了出去。 王佑和齐衡坐下开始用饭,两人吃完后,剩下的由不为和小满解决。 王佑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起到作用。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齐衡確实在墨兰找他谈论诗词时,告诉墨兰自己要读书备考,没有心思研究诗词。 当时墨兰脸色一僵,有些尷尬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可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和齐衡打著招呼。 不过她並没有再谈诗词,就是简单的打招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齐衡也无可奈何。 几天过后,墨兰又开始找齐衡询问庄学究教授的內容。 这下齐衡没有藉口了,只能给墨兰讲解。 墨兰听的很认真,不时的还会反问,提出自己的一些观点。 事后还会一脸崇拜的夸讚齐衡。 王佑有些诧异,墨兰的手段明显高明了不少。 难道林小娘教她了? 王佑摇了摇头,古代让正妻教养庶子庶女还是有其智慧在的。 这一点从墨兰和明兰两人身上就能很好的体现出来。 一个一味的让女儿藏拙,一个则教一些勾搭男人的手段。 这些完全是取决於她们自己所处的环境。 简单说就是把自己的经验传给了自己的女儿。 但她们的经验在明兰和墨兰身上適用么? 明兰和墨兰虽然是庶女,但以盛家的情况,最差也是嫁个比盛家门第低的官宦人家作为正妻。 第107章 金明池旁马球会 第107章 金明池旁马球会 而林小娘和卫小娘两人的经验,都输她们为妾所积累的。 林小娘靠著勾搭盛,留在盛家,除了名分外,其他方面甚至不比正妻差多少。 而卫小娘虽然出身读书人家,可卫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她是王大娘子为了对付林小娘精挑细选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和林小娘爭宠。 可她不仅没有和林小娘爭宠,一直不爭不抢,一副与世无爭的样子。 由此可见其並没有多聪明。 教导明兰时也是一味的让明兰藏拙。 虽然明兰到了盛老太太那,也一直在藏拙。 可盛老太太却教了她內秀。 假设原剧中卫小娘没死,明兰也没去盛老太太身边,一直是卫小娘教养大的明兰长大后大概率和卫小娘一样的性子。 但两人的经歷不可能一样。 由正妻教导则不同,虽然有些正妻心肠歹毒,但大多数正妻只要感觉不到威胁,也不会对庶子庶女如何。 教导上哪怕再不上心,也不会像其生母一样,传授一些为妾的的思想给子女。 这天,王佑回到家中,下了马车进府的时候,门房行礼道:“二公子,大公子回来了。” “大哥哥回来了?” 王佑闻言一喜,匆匆进了府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一路小跑著来到正堂,却没有看到人。 王佑拍了拍额头,又去了静心堂。 果然,还未进入厅堂便听到祖母和冯氏的说话声。 “过两日有场马球会,你跟你娘去玩玩,若是看上哪家姑娘就留心打听一下,哪怕门第高一点,我厚著老脸登门去求亲,对方也会给些面子的。”王老太太说道。 王卓闻言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正常来说,身边有丫鬟的,男子十二三岁破身都很正常。 这样的丫鬟都算不上妾,成婚后正妻进门,要么给些钱打发走,要么留下等有了身孕才能抬为妾室。 虽然有些残酷,但都为奴为婢了,哪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像盛长柏那样一个少年老成的人,也都一样。 后面娶了海朝云,进门后就把他原本的那些通房丫鬟都给打发了。 只留下一个最不起眼的,就这还被人一顿称讚。 但王卓不同,还没来得及对丫鬟下手呢,就去了洛阳读书。 平常都住在国子监內,身边也只有一个长隨。 只是他平常去没去过青楼,就不知道了。 “大哥哥!” 就在这时,王佑一脸喜色跑了进来。 “二弟弟!” 王卓看到弟弟先是一喜,接著神色有些窘迫。 他不知道刚刚祖母说的话王佑有没有听到。 “祖母,母亲。” 王佑见完礼,便来到王卓边上坐下,和他閒聊了起来。 “汴京这边的县试怕是比较难,大哥哥有把握么?”王佑问道。 汴京城虽然是开封府的治所,同时又是国都,但汴京依旧有县试。 县试乃是科举的初试,以县为单位,而州府的治所也算是一县。 不过汴京因为人口太多,加上京官的子嗣也可以在汴京参加县试,因此在东西各设一考场,按照两县来计算。 虽然如此,可竞爭压力依旧不是其他地方可比的。 不乏一些官员,將子嗣送回老家去参加县试。 虽然要舟车劳顿的跑,但总比考不上强。 汴京的多数官员都有荫封资格不假,可能够靠自己考中自然是最好的。 而且有无功名在身,考中县试或乡试再荫封的,比那些科举都未参加过的,在待遇上也会有差別。 即便如此,汴京东西二县的县试,竞爭压力也不是其他地方可比的。 “会试我没什么把握,但一个县试我还是很有底气的。”王卓自信道。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有名师教导,自问没有懈怠。 若是连个县试都过不了,那书真是白读了。 “有信心就好。” 王佑笑道:“那过两日的马球会,大哥哥一块去凑个热闹,就当放鬆了。” 王卓看到王佑眼中的笑意,哪里不知道他听到了祖母刚刚的话,有些羞恼的瞪了王佑一眼。 “嘿嘿。”王佑呵呵一笑。 傍晚王閔回来,一家人也算是真正团员了。 当晚举行家宴好好热闹了一番。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这天王佑收拾停当,前去和冯氏匯合。 在正堂等了一会,王卓才有些扭捏的走了进来。 今日王卓穿著一身月白宽袖长衫,衣衫上绣著一些竹叶点缀,头髮用铜冠束於顶上,以白玉簪固定。 手上还拿著一把摺扇,显得很是骚包。 冯氏满意的点了点头,王佑则冲他眨著眼睛。 “时辰不早了,走吧。”冯氏起身道。 兄弟二人跟在母亲身后,后面则是隨行的丫鬟。 “你能不能別这么古怪的看著我?”王卓被弟弟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现在总算明白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是什么意思了。”王佑眨眼道。 王卓脸色一红,辩解道:“是母亲让我这么穿的。” “娘应该只是让你好好收拾一番,並没有给你指定衣裳吧?” 王佑笑道:“有襻膊你穿宽袖衣裳到也没问题,可如今天气也不热,你拿个扇子做什么?” “我——”王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少年慕艾,到了成亲的年纪,要说对於另一半没有任何幻想,那是不可能的o 虽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可內心地位萌动,却克制不了。 王佑也没敢继续调笑下去,否则一个少年追求爱情的心,就要被他给剿灭了。 “大哥哥別生气,一会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和我说我帮你。”王佑笑道。 “你帮我?” 王卓没好气道:“你能帮我什么?” “大哥哥怎么不开窍呢?” 王佑眨了眨眼眼:“能去参加马球会的身份都不简单,而且不会有婚约在身,门第和其他方面的顾虑就没了。 无非要担心的是人家姑娘门第太高,看不上咋们家罢了。 你弟弟我可是海学士的学生,有这层关係在,谁不高看咋们家一眼?” 王卓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马球会之所以有那么多官眷去,除了交际外,最大的属性便是相亲了。 很多人误认为大宋风气封建,没有前面朝代那么开放。 这一点也不能算错,大宋风气確实没有唐朝开放,却也没有那么封闭。 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是理学盛行后所出现的。 眼下女子出门游玩,其实並不算什么。 否则盛家也不会让三兰和外男同堂读书了。 但正常情况下,未出阁的姑娘也就和一些关係好的人家子女有交际。 马球会严格来说不算是相亲会,而是给一些有意向的人家提供一个见面的平台。 比方说某家子嗣到了说亲的年纪,父母选来选去,选出几个不错的人选。 光是听外人说,哪有自己亲眼见见的实在。 但事情没有定下,贸然登门很容易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吴大娘子一年举办两次马球会,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平台。 除此外也有一些像王卓这样,到了成婚的年纪,但是婚事还没著落,会想著来马球会上看看。 但不管前者还是后者,都要未婚。 因此,马球会上,年轻一辈跟著长辈来的,要么已经成婚的,没有成婚的也不能有婚约在身。 而王佑说因为他拜海文清为师,別人会高看王家一眼,也没问题。 王家门第看著高,但王閔官职不高,算是虚有其表。 拜海文清为师的虽然是王佑,但王佑是王家人,以古人的宗族观念,自然也会对王家高看一眼。 重要的是王佑已经有官身了。 要说名人收学生,就好比天使投资,那王佑有了官身,就好似已经完成了盈利,证明了能力。 虽说神童试和科举没有可比性,但汴京那些豪门,又有几家子嗣能够金榜题名的? 大多还不是靠荫封,还不如神童试呢。 只要有了官身,剩下的就看背景和能力了。 海文清虽然只是五品的翰林学士,但当他离开翰林院的时候,升官就会非常快。 几年时间当宰相都不稀奇。 有海文清在,王佑將来只要不作死,前途就不会差。 反过来自然会照拂自己的兄长,这就是家族。 可王卓怎么听都觉得怪异,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瞪眼道:“你才多大,这些是你该操心的么?”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就在这时,已经准备上车的冯氏回头道:“赶紧上车!” “哦哦。” 王佑应了一声,连忙跑向了后面的马车。 不一会王卓也上来了,车夫提醒两人坐稳,便挥动马鞭。 兄弟俩没有再说笑,王卓好奇的询问起王佑拜师的经歷。 得知弟弟拜师海学士,他既为弟弟感到高兴,心里又充满了好奇。 以海学士的名声,就算收个状元为学生,人家只要没有老师,都不会拒绝。 他不明白海学士为什么会收王佑为学生。 这不是看不起王佑,只是单纯的疑惑。 “你弟弟我天庭饱满,人中龙凤,老师收我为学生那是慧眼识珠。”王佑笑道。 “別贫了。”王卓瞪眼道。 王佑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那警世四句是你说的?” 王卓有些难以置信道:“夫子们都在猜测这四句是哪个不爱名利的大儒所说,而且还让我们以这四句写了篇文章。” “如假包换!” 王佑笑道:“等將来大哥哥就是大儒的兄长了,怎么样高兴吧?” 王卓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道:“你也別高兴太早了,还是有不少人说这四句太过空泛,其作者沽名钓誉。” “正常。” 王佑不在意道:“除了圣人之言,谁的话没人质疑反驳的?” 这种行为要是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蹭流量。 世上从不缺一些人喜欢提出一些標新立异的观点和言论。 虽说有人猜测乃是大儒所作,但是却没有得到证实。 即便证实是大儒所作,也不会因为这个而去针对反驳的人。 只要说的有几分道理,立马就能声名远扬,自然有人会这么干。 “既然这四句是你所作,为何不公之於眾,还去盛家借读?”王卓不解道。 主要公布身份,立马就能让王佑名扬天下。 而且海文清收王佑为学生,居然还允许王佑去盛家那种私塾借读,这让他很不解。 “这四句也不能代表我的学识,若是公之於眾,天下怕是有无数读书人想踩著我扬名。 王佑摇了摇头,道:“而且庄学究教书育人方面的能力並不差。” 一开始欧阳修说他年纪小,但系他太早扬名,被人追捧夸讚会膨胀。 后面王佑也反应了过来,这个原因只是一方面。 最主要的是会惹人嫉妒,还会有无数读书人想踩著他扬名。 横渠四句能流传千古,其核心立意有多优秀自然不用多说。 但这四句並不像诗词歌赋文章那些能够直接展现才学。 加上王佑的年纪摆在那,肯定会受到轻视。 但这四句又能让王佑名传天下,在读书人眼里自然是最好的垫脚石。 王卓稍微一想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听到王佑夸讚庄学究,又追问了起来。 王佑便把庄学究的教学方式讲述了一遍,王卓听完讚嘆道:“单论教书育人,国子监的夫子比不上庄学究!” 国子监那些夫子,皆声名在外,虽然大多都算不上是大儒,但名气也不小。 虽然教学方面能力也不差,但平常也免不了喜欢说一些大道理。 兄弟俩一路閒聊,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公子,到了。”石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王佑和王卓下了马车,站在马车上,便看到空旷的马球场两侧搭建了很多围帐。 此时马球会还未开始,马球场上有很多閒逛的人十分热闹。 马球场西边很远的地方,隱约可以看到一片建筑群。 那里便是皇家別院——金明池了。 冯氏上前为兄弟俩理了理衣裳,叮嘱道:“一会先跟在我这边,不要乱跑。” “知道了母亲!”兄弟俩连忙应道。 “走吧!” 冯氏说著便往马球场走去。 “呵呵,陈大娘子先去,一会我再去找你说话。” 马球场门口,吴大娘子刚应付完一个官眷,转头就看到走过来的母子三人。 “冯大娘子!” 吴大娘子微笑迎了上去,道:“王老夫人怎么没来?我还想著上门去拜访老夫人,可忙著马球会一直没得閒。” 第108章 抉择 第108章 抉择 “吴大娘子要是登门,我一定扫榻相迎!”冯氏笑道。 吴大娘子和冯氏寒暄几句,看向王卓和王佑,微笑道:“这就是冯大娘子的两位哥儿吧?长的真是一表人才。” “吴大娘子过奖了。” 冯氏扭头道:“快来给吴大娘子见礼。” “吴大娘子慈安!”兄弟俩上前躬身一礼。 “嗯。” 吴大娘子含笑点头,在王卓身上打量了一下,继续和冯氏寒暄了起来。 虽然马球会算是一场大型的相亲会,不过她却不会给人保媒。 这种事最好了没什么大的好处,若是將来出什么问题,还会得罪人。 不过她也会留意那些到了適婚年纪的哥儿姐儿,和人閒聊时会提一提夸讚几句,也能博个人情。 寒暄了一阵,冯氏见又有马车过来,便说道:“吴大娘子忙,我这还是第一次参加马球会,先进去逛逛。” “冯大娘子且去,一会我再来找大娘子敘话。” 吴大娘子召来一个丫鬟,让其为冯氏领路。 在了鬟的引领下,母子三人来到一个围帐。 位置並不算多好,在马球场右边比较靠近末尾的位置。 最好的位置自然是正对著马球场的,这样一会观看马球赛,也能看的清楚。 像他们这种位置,看另一边,就看不太清楚了。 不过以王家的情况,能得到邀请都算不错了,好位置自然轮不到他们。 领路丫鬟告退离开,隨行的丫鬟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围帐內收拾的很整洁,桌案上还有几盘点心。 除此外还有个小火炉和茶壶,丫鬟们引燃火炉,开始烧水做茶。 “坐吧。” 冯氏在主位上坐下,朝正在东张西望的兄弟俩说道。 “这马球会倒是热闹的紧。”王卓笑道。 “汴京豪门云集,自然热闹。” 王佑可惜道:“我还不会骑马,否则真想下场打场马球。” “打什么马球?” 冯氏皱眉道:“骑马多危险?你给我老实点。” “母亲,君子六艺可就有御,孩儿作为读书人,效仿先贤,学习骑马怎么了?” 王佑一脸无奈,百无一用是书生,就是从宋朝开始的。 宋朝以前的读书人,追求的是出將入相。 不说读书人各个能上阵杀敌,但兵法韜略都有涉及。 而御和射,也都是君子六艺之一。 可惜到了大宋,因为五代十国时期太过混乱,死了太多文人了。 大宋立国后,读书人都一门心思读书科举,哪有功夫学习这些。 御和射,在读书人眼里,都成了粗鄙的代名词了。 主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我不管什么君子六艺八艺的,总之不许去。”冯氏瞪眼道。 “知道了。”王佑闷闷不乐的点了点头。 马球场门口,邕王府和兗王府的马车几乎一前一后到达。 吴大娘子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对於给不给邕王府和充王府下帖,她也犹豫了许久。 若是都不下虽然一碗水端平了,却会把邕王和充王都给得罪了。 可若是请了,两家如今势同水火,麻烦也不小。 犹豫许久后,她还是给两家分別下了帖子。 当马车停下,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吴大娘子更感头疼。 “见过世子、县主!” 吴大娘子先是朝赵胜和嘉成县主行礼,又朝后面马车下来的兗王世子赵林行礼,道:“见过世子。” —— “吴大娘子多礼了。” 赵林微笑上前,看了赵胜和嘉成县主,抢先开口。 “林弟也来了。”赵胜笑著打了个招呼。 “呵呵,见过三哥哥。” 赵林拱手一礼,看向嘉成县主道:“嘉成妹妹妆安。” 邕王並非官家侄子辈中最年长的,只是最年长的那个已经去世了。 因此赵胜在同辈中,排行老三。 赵林比其小两岁,排行第五。 “哼!” 嘉成县主冷哼一声,也不搭理赵林,拉著赵胜胳膊朝里走。 赵胜无奈,只能扭头道:“吴大娘子,我们先进去了。林弟一会见。” 赵林脸上依旧带著微笑,反而比之前更浓。 如今他们父亲都被选为储君候选人,接下来就是相互斗法了。 贤与不贤,看的除了能力外,还有对比。 充王无需贤的跟圣人一样,只需要比邕王做的更好就行了。 两人短时间想要有什么表现,也不容易。 那么只要让对方做一些昏庸之事,自然就能显出自己的贤。 如今两人被选为候选人的时间不长,朝臣还在观望。 但两人也拉拢到一些读书人,有了自己的幕僚。 幕僚仔细分析后,认为邕王的破绽在嘉成县主身上。 邕王子嗣眾多,女儿却只有这么一个,因此对其十分宠爱。 以前邕王还只是个普通郡王,尚且还算克制。 如今成为储君候选人,嘉成县主只会更加骄纵。 到时候利用此事,便可影响邕王的声名。 虽然不能做到一锤定音,可只要能占得先机即可。 一步慢,步步慢。 人都是有从眾心理的,本来两人半斤八两,天平朝充王倾斜,那么在朝臣眼里充王的机会就更大,支持充王的人也就更多。 若是嘉成县主能惹下大祸,那就更好了。 因此嘉成县主对他如此冷淡,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高兴。 吴大娘子见双方一见面就势同水火的样子,被夹在其中也很尷尬。 若是邕王妃和兗王妃来,即便双方恨不得对方去死,表面上也会一团和气。 可小辈哪里会顾忌这些,这也是她看到来的是小辈,感觉头疼的原因。 “嘉成妹妹年纪还小,失礼之处还请吴大娘子多多见谅。”赵林拱手道。 吴大娘子连忙还礼,道:“世子言中了,里面请!” 虽然她知道赵林这么说有作秀的嫌疑,可赵林能这么说確实让人觉著很舒服。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也就梁家有爵位在身,如今还算兴盛,並不需要通过站队来给家族谋取利益。 也不能说不需要,只是没必要去冒这种风险。 即便梁家站队,支持的也获得了胜利,无非是职位上的提高,爵位上也不会有什么提高。 可职位再高也只是临时的,梁家还是武勛,升职也是在军中的职位。 以武將的地位,职位高了反而不是好事。 付出与收穫不成正比,自然不会参与这种事。 赵林不知道吴大娘子所想,微微頷首,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带著隨从进入了马球场。 “妹妹!” 赵胜一脸无奈道:“你可以不给林弟面子,但吴大娘子也在,刚刚那样太失礼了。” “知道了知道了。” 嘉成县主四处张望,闻言有些不耐烦道。 “你在找什么?”赵胜疑惑道。 嘉成县主虽然也有些闺中密友,但都是宗室。 ———— 官宦家的姐儿,不会和宗室走的太近。 像这种聚会更不会邀请宗室子弟,他们以前就从未来过。 也就如今被选为储君候选人,允许邕王和充王参与朝政,才得到了邀请。 按说这里不会有嘉成县主熟悉的人才是。 “我在找沐姐儿。”嘉成县主说道。 “你不是说让我不要在子谦面前提和立储有关的事么?” 赵胜皱眉道:“这种场合去找他,岂不是让他为难?” 嘉成县主看向赵胜,一脸嫌弃道:“我的大哥哥,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嗯?” 赵胜一脸疑惑的看著妹妹。 嘉成县主解释道:“你之前和他见面,也没躲著谁,以为真的没人知道? 不让你主动提,只是不想让人家为难。 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的事,你现在装作不认识一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额——” 赵胜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想明白了?” 赵胜闻言回过神来,神色古怪的看著妹妹。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嘉成县主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父亲母亲宠我,只是因为只有我一个女儿? ” “难道不是么?” 赵胜仔细想想,父母从妹妹生下来开始,就一直非常宠爱。 要说是因为嘉成县主的聪明,总不能一生下来就看出她聪明吧? “懒得理你。” 嘉成县主扭头朝丫鬟说道:“去,给我打听一下,刑部王郎中的家眷来了没有,在哪个围帐。” “是!” 丫鬟闻言匆匆而去,没一会便跑了回来。 “稟县主,王郎中家眷在那边的围帐里。” 嘉成县主顺著丫鬟所指,並没有看到人。 “大哥哥走了!” 赵胜闻言连忙跟上,不一会兄妹俩来到王家所在的围帐外。 冯氏看到也没在意,有人从外面路过会看两眼和正常。 “母亲,孩儿看到个朋友,去打个招呼。”王佑说道。 冯氏看了外面的赵胜兄妹一眼並不认识,有些好奇道:“这是哪家的?”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孩儿一会回来再跟母亲说。”王佑说道。 “去吧。” 冯氏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道。 “多谢母亲!” 王佑出了围帐,嘉成县主便急著问道:“沐姐儿呢?怎么没带她来?” “她早上起不来,出门的时候都还在睡觉呢。”王佑说道。 冯氏对於带不带沐姐儿並不在意,毕竟沐姐儿还小,远没到带出去见人的年纪。 一般正妻在参加这种聚会,或者到別人家做客,都会带上儿子女儿。 但太小了並不会带。 带出去见人,也是想给別人看看,回头別人跟人閒聊时,才会提到自家儿子女儿。 如此家长哥儿姐儿多大了,长相人品如何,自然就慢慢传出去了。 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將来议亲方便,也是为了將名声传出去。 沐姐儿才四岁多,自然不需要这么做。 “沐姐儿这么贪睡的么?” 嘉成县主脑海中浮现沐姐儿被叫醒后,睡眼惺忪,嘟囔著要睡觉的场景。 她平常其实也是这般,要不是从来没有来参加过马球会,心里好奇,她也不会起这么早。 想到这里,嘉成县主噗嗤一笑。 王佑一头雾水,不知道嘉成县主为什么发笑,看向了赵胜。 赵胜嘆息道:“我妹妹平常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嗯?” 嘉成县主脸色不善的看向赵胜。 “小时候,是小的时候。” 赵胜连忙改口道:“年纪小,贪睡很正常。” “也是。” 王佑自然听出嘉成县主现在也是这般,不过他也没有揭穿。 “子谦要不要一起走走?” 赵胜提议道:“这马球场我也是第一次来,听说那边还有捶丸投壶等,隔壁还有个蹴鞠场。” 王佑闻言有些心动,却有些犹豫。 只是正常和赵胜接触倒是没什么,可走的太近就不好了。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帮助邕王,若是被误认为王家支持邕王,引来兗王那边的针对就不好了。 若是王閔只是普通的刑部郎中,別说误会了,就是真的站队邕王,充王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就一个屁大点的官,並没有什么影响。 但王家並不普通,哪怕王老太师去世多年,遗泽都没什么了,可配享太庙这个殊荣,还是让王家显的很不一般。 一个普通的五品郎中充王不在意,但其父亲配享太庙的影响力,却让兗王不得不在乎。 真实影响力或许没什么,但在士林中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赵胜看到王佑为难,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其实能理解王佑,但他邀请王佑並没有別的心思。 正当他要开口时,一道笑声传了过来。 “三哥,这位是?” 王佑被突然而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看了赵林一眼,又看向赵胜。 “这是我朋友,什么身份就不劳林弟操心了。”赵胜冷声道。 “既然三哥不愿意说,那便算了。” 赵林看了王佑一眼,带人离开了。 王佑眉头微皱,赵林脸上的笑容虽然和煦,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但对方的目光让他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子谦,刚刚那个是充王世子。” 赵胜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拜海学士为师,他不敢对你如何的。” 翰林学士可是官家的智囊,很多事官家拿不定主意都是先找翰林学士商议。 还是拿不定主意,才会召大臣商议。 “哦。” 王佑微微点头,笑道:“赵兄不是说要去別处走走么,咱们走吧。” 第109章 各怀鬼胎 第109章 各怀鬼胎 赵林的出现,让王佑放下了犹豫。 虽然赵林並未针对他,但王佑有感觉,赵林不会轻易放过他。 当然,若是任由局势发展下去,王家早早离京,等赵宗全將来平定叛乱,充王父子都死了,自然没有能力报復王家。 可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不说他自己有官职在身,到了那个时候他大哥即便没通过科举入仕,也会荫封入仕。 一家三个当官的,岂是你想去哪就去哪的。 一旦有人留在汴京,充王谋反时说不定就顺手解决了。 只有让充王没有任何机会谋反,才不会对王家下手。 王佑不喜欢去赌,他更喜欢自己掌控主动权。 邕王的表现虽然看似很蠢,但除了爱女儿外,也没见他做过別的蠢事。 至於什么邕王庸碌,充王强干,这种话听听就行了。 古人也不傻,懂得使用舆论。 最常见的便是诸侯爭霸天下的时候,散布各种谣言摸黑对手,把自己放在道德的最高点。 这种抬高自己,贬低对手的手段太常见了。 虽然官家让两人参与朝政,却也不可能给两人实权。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官家这么做就是想拖著不立储,自然需要考虑尾大不掉的问题。 即便官家不考虑万一自己有儿子了,邕王和兗王的威胁,总要考虑选择一个,另一个的威胁吧? 因此官家在没有做出决断前,就不会给两人实权。 这一点从邕王先派人掳走荣飞燕,后来才把齐国公请到王府软禁起来,就能看出。 邕王若是一开始就有软禁齐国公逼著齐家答应的能力,何必去做那种蠢事? 他软禁齐国公的时候,显然官家已经做出了决断,他才有那种底气。 两个连实权都没有的郡王,又怎么体现出的庸碌和强干? 而邕王也不傻,被充王抢占了舆论先机,知道自己再宣扬自己强干,已经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很难起到效果。 於是便宣传自己年长和子嗣眾多。 这个方式后者还好,前者其实也是瞎扯的。 论长幼那是两人都是官家亲子,或者被官家过继的情况下。 可两人只是官家的侄子,礼法中可没有说过继还要按长幼的。 邕王年长些是没错,可这却不是选他为储君的依据。 由此可见,邕王也非一无是处,只是有些太过宠爱嘉成县主了。 这种事情歷史上並不少见,那些千古一帝不也对子女有所偏爱么? 远的不说,李世民宠爱李泰,让李承乾感到威胁,最终选择了造反。 而李世民又没杀李承乾,而是將其软禁了起来。 就连李世民那种千古一帝,都对子女偏爱,更何况其他人了。 反正原剧中除了这一点外,王佑没有看到其他地方显示邕王庸碌的。 而充王的强干,也就在他有胆量造反上有体现,其他方面也没体现出来。 相反,充王有些事做的,让他显得比邕王还要蠢。 都造反了,不把皇帝单独软禁起来,甚至还能让人带著血詔从关押官家的地方逃出去,简直就很离谱。 而且他一门心思都想著逼迫官家写下禪位詔书。 皇宫都被掌控了,玉璽肯定到手了,自己写一个很难么? 別说什么做不得真,本身圣旨多数情况下就不是皇帝亲笔写的。 其次即便皇帝亲笔写的,也要召大臣做见证,而非写好死的时候拿出来。 兗王是谋反,朝臣肯定都知道,难道官家亲笔写的传位詔书,就能让百官认可他皇位的合法性了? 就算充王不想背负骂名,想让自己上位看著更光明一些,弄个圣旨把西郊大营的兵马给掌控总该没问题吧? 按照制度,调动西郊大营的兵马需要兵符和圣旨,这些对兗王来说並不难。 可充王就跟过家家一样,死守著皇宫,等著官家写禪位詔书。 他发动宫变的时候是晚上,赵宗全带兵打入城內最快也是第二天的晚上。 也就是说他掌控皇宫最起码有一天一夜时间,可就没有想过用別的手段,离谱不? 相比较起来,邕王比充王看著聪明多了。 至於赵宗全完全是运气,但凡运气差一点,他都很难成功。 既然赵宗全胆子小,看到血詔第一反应是回禹州,王佑觉得还是不要为难人家了。 赵胜不知道王佑为何突然转变,不过还是高兴道:“子谦,这边。” “赵兄稍等!” 王佑说著进了围帐,拱手道:“母亲,孩儿和朋友一起去玩会。” “去吧,记得別玩太久了。”冯氏叮嘱道。 王佑年纪还小,不到说亲的年纪。 她打算带著王卓去走动走动,王佑去玩也好,省得回头笑话王卓,给王卓弄的不好意思。 “是!” 王佑应了一声,出了围帐,和赵胜兄妹俩匯合。 “子谦会投壶么?一会我们玩玩?”赵胜微笑道。 “会一点。”王佑点了点头。 古代可供娱乐消遣的不多,投壶也不挑场地,屋內都能玩。 平常閒著无聊,王佑也会投著玩玩。 不过技术只能算一般,十投能中个四五次左右。 “投壶有什么好玩的,我去捶丸去。”嘉成县主说道。 捶丸有些像后世高尔夫和桌球的结合体。 和高尔夫一样,是通过把球击打进洞的一种玩法。 之所以说是和桌球的结合体,是因为这玩意场地並不大。 虽然如此,对於场地还是有些要求的,一般人家也玩不起来。 王佑倒是见別人玩过,自己並未玩过。 “那你去吧,別跟人起衝突了。”赵胜叮嘱道。 “知道了。” 嘉成县主有些不耐烦的回了句,就带著丫鬟走了。 “舍妹性子有些骄纵,让子谦见笑了。”赵胜有些不好意思道。 “县主虽然有些骄纵,但本性还不怀。”王佑微笑道。 嘉成县主脾气確实有些骄纵,但给人的感官並不坏。 至於后来为何一心念著齐衡,只能说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都有些昏头。 齐衡各方面確实很不错,颇有中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感觉。 对这些小姑娘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盛老太太那种睿智的人,未出阁的时候不也如此么? 盛的父亲是探花郎,虽然位列一甲第三,但並不是说他的学识在前三。 探花不仅看名次,更看重长相。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那次科举的顏值担当。 別以为古代就不看脸了,事实上古代比后世更看脸。 像三国时期,张松一开始想要现图的对象是曹操。 可曹操因为张松短小,对其有些轻视。 別误会,这个短小並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又矮又挫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曹操自己一个小矮子,为啥会轻视另一个小矮子,但就是因为他的轻视,张松转投刘备去了。 还有庞统也差不多,就因为长得丑不受待见。 唐朝时黄巢参加武举,也是因为长相问题被淘汰了。 这种例子在古代太多了。 而盛老太爷能得探花,自然是个没男子。 盛老太太看了被迷的五迷三道的,不顾其父母的反对,一心想要嫁给盛老太爷。 就连盛老太太这么睿智的都如此,嘉成县主情竇初开时被齐衡吸引想要嫁给齐衡太正常不过了。 因此王佑对其倒是没有什么恶感,几次接触下来嘉成县主给人的感觉和如兰有些像。 被父母宠的骄纵是骄纵了点,本性却不坏。 赵胜摇了摇头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赵林坐在围帐里,看著马球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捏起一块点心尝了口便放了下来。 边上的丫鬟连忙端起茶盏送到面前。 ———— 赵林接过喝了口茶漱了漱口,一脸嫌弃道:“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世子,这外面的点心,自然不能和王府的比。”边上的丫鬟微笑道。 “我听说那永昌伯爵府可是有钱的很,居然这般小气。” 赵林拍了拍手道:“去,给梁六郎说一声,让他一会陪我打场马球。” “是。”丫鬟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丫鬟刚走没多久,赵林的隨从走进了围帐。 “世子,打听清楚了。” 隨从躬身道:“那人是王老太师嫡次孙,去年参加神童试,得授翰林编修一职。” “王老太师?” 赵林皱眉道:“朝中几位相公也没去姓王的啊?” 太师只是个虚閒,並非只有死后才会追封,一般宰相担任的时间久了也会加封。 但品级上太师又要高於相公,因此在称呼时,就会称呼某某太师,而不是某某相公。 但宰相就那么几个,如今朝中並没有姓王的,前些年退下的也没有。 “是已故的王老太师,已经去世二十年左右了,当时官家追封为太师,配享太庙。”隨从说道。 那时候赵林还没出生,又过去这么久了,他自然没印象。 “那个王家的情况和我说说。”赵林说道。 隨从当即把王家如今的情况说了一遍。 当听到王家如今就王佑的父亲担任一个五品的刑部郎中,赵林很是不屑。 不过当听到王佑拜海文清为师,脸色又凝重了许多。 “看来他是奔著海大学士去的啊。” 他原本还想嘲笑赵胜,拉拢人都不知道选好一点的。 王老太师在相位上都没待几年就病故了,而且还死了二十年了,王家能有多大的价值? 可当听到王佑拜师海文清,才恍然大悟,原来赵胜的目標居然是海文清。 “呵——” 赵林冷笑道:“胆子倒是挺大,也不怕撑死。” 翰林学士都是官家的智囊,不说能左右官家决策,但影响官家的决策还是可以的。 难道他们父子不想拉拢? 甚至他们还想拉拢那几个相公呢。 可官家显然是用这种方法拖著,暂时不想立储。 拉拢一些品级低的官员,或者伯爵还没什么。 若是拉拢翰林学士和相公们,很可能触动官家那敏感的神经。 不仅他们知道,那些相公和翰林学士也知道。 而且以他们的地位,即便新君继位,对他们影响也不大,也没有冒险的必要。 因此充王这边都没有动这个念头。 他这次来参加马球会,目標其实是想拉拢永昌伯爵府。 永昌伯爵府虽然只是个伯爵,却非常有钱。 想拉拢朝臣,也是需要钱財支持的。 而且拉拢梁家还有个隱形的好处,吴大娘子和英国公夫人关係很好。 將来未必不能通过吴大娘子,和英国公府接触。 若是能拉拢这个军方第一人,对皇位的爭夺可是大有好处。 “据小的调查,邕王世子和王家二公子是去年神童试时认识的。 当时邕王世子弄了一个假身份前去参加神童试。”隨从说道。 “难道只是个意外?” 赵胜去参加神童试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拿这件事做文章,作用也不大。 因此赵林並没有在意这个,而是在想赵胜和王佑结识的事。 那时候小皇子都没夭折,赵胜也不可能未下先知。 “即便当时没有目的,现在肯定是带著目的去的。” 赵林冷笑道:“这也也好,让邕王叔那边试探试探官家的反应。” 要是官家对於邕王那边想拉拢海文清很是恼怒,对充往府来说就是好事。 官家要是不在意,那充王这边也可以拉拢。 “退下吧。” 赵林摆了摆手,把隨从打发了下去。 开始思索怎么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世子!” 不知道过了多加,丫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吴大娘子说梁六公子前几日打马球伤了脚,不能陪世子打马球,稍后回过来给世子赔罪。”丫鬟说道。 赵林脸色一黑,什么伤了脚,不过是糊弄他的话罢了。 梁晗可是跟在吴大娘子身边,哪有受伤的样子? 要是別的原因还可能是伤的轻看不出来,但打马球受伤就不可能这么轻。 “退下吧!”赵林摆手道。 他是想通过接触梁晗来拉拢梁家,可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门。” 梁家的围帐內,吴大娘子把赵林派来的丫鬟打发走,就脸色凝重的对梁晗叮嘱道。 “那我不得无聊死?” 梁晗一脸不情愿道:“母亲您放心,我会躲著充王世子的。” “躲著?” ———— 吴大娘子冷冷道:“那要是躲不了呢?” 第110章 目的 第110章 目的 梁晗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就好比刚刚赵林差人来请梁晗陪他打马球。 若非她在,梁晗根本应对不了。 若是梁晗外出,赵林亲自去找他,梁晗怎么拒绝? 梁晗见母亲生气,只能吶吶道:“孩儿遵命。” 吴大娘子自然看出梁晗有些不情不愿,不过她只要看紧些,倒也不用太担心。 王佑並不知道这些,此时正和赵胜投壶呢。 虽然王佑投壶技艺一般,但赵胜也好不到哪去,可谓是將遇良才了。 就是不知道赵胜有没有刻意相让。 玩了几轮,两人都有些累了,便去隔壁蹴鞠场观看蹴鞠。 相比较马球,其实蹴鞠更受年轻人喜欢一些。 ———— 只是马球在唐朝时乃是宫廷贵族的娱乐活动,蹴鞠则更民间一些。 这种上层聚会,自然不好以蹴鞠为主。 蹴鞠场外围了好多人,不时会传来阵阵叫好声。 王佑垫脚看了看,蹴鞠和后世的足球还是有很大区別的,球门並非平地,而是在高空中。 看到这里,瞬间就没了兴趣。 “子谦,咱们在外围走走?” 赵胜对蹴鞠也没多大兴趣,见王佑没兴趣便主动提议道。 “好!” 王佑点了点头,两人在人群外围散步,並没有去凑热闹。 “子谦你最近小心些,赵林性格乖张,见你和我认识,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赵胜提醒道。 “嗯?” 王佑惊讶的看著赵胜,道:“两位殿下的爭斗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么?” “额——” 赵胜没想到王佑居然会如此直白的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王佑问道。 “確实和这个有关。” 赵胜回过神来,说道:“你身份有些特殊,尊祖不仅配享太庙,还拜了海学士为师。 他见你和我一起,很可能记恨於你。” “殿下既然知道为何要来找我呢?”王佑问道。 赵胜虽然一开始確实没打算去找王佑,但王佑这么说还是让他心里感到一些不舒服。 就好像是在质问怪罪他一样。 赵胜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说道:“妹妹说我和你认识的事瞒不住赵林,迟早他都会知道。 若是今天装作不认识,反而会给人慾盖弥彰的感觉。 我本想叫你出来走走,敘敘旧,却没想被他看到了。 你放心,他虽然性子乖张倒也不会轻易对你下手。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担心他会用些骯脏手段,这才提醒於你。” 王佑自然看出赵胜因为他的话有些不快,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而是看著赵胜道:“世子把我当朋友?” “自然。” 赵胜点了点头道:“不瞒你说,我从小其实没有什么朋友。 宗室不可和朝臣接触,虽然像我们这种小辈不需要太在意,但那些官宦子弟並不愿意和我们这些宗室子弟接触。 而在汴京宗室也就那么几家,年纪相仿的不多,关係好些的就更少了。” 朝廷不准宗室接触朝臣,就是为了防范宗室。 朝臣自然会叮嘱家中子弟,不得和宗室子弟来往。 而且宗室子弟身份摆在那,能留在汴京的都是血脉离官家比较近的。 哪怕宗室无实权,也没人敢明面上对宗室不敬。 那些官宦子弟,在宗室子弟面前都得哄著,谁会愿意和这些宗室子弟玩? 而皇室这边的血脉一直很单薄,倒不是说生不出来,而是生出来的很容易夭折。 不是官家一人有这种情况,而是歷代官家和那些宗室都是如此。 官家上面有五个兄长,他是最小的那个,可在他出生前,五个兄长都已经夭折了。 而他本人就有十几个孩子,可只有几个公主长大了,其余的全夭折了。 不仅官家如此,充王也是如此,他不仅赵林一个几子,只是其他的都夭折了o 相比较起来,邕王可以说是宗室中的异类,不算夭折的都有八子一女。 宗室稀少,同龄人自然就更少,这还要排除一些不合性格的。 “既然你把我当朋友,又何必解释这些?” 王佑故作不悦道:“朋友贵在交心,你解释这些,就是怕我不信任你,这本身也是对我的不信任。” “我——” 赵胜闻言之前的不快瞬间消失了。 见王佑面露不快,急忙想要解释,王佑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不用说了。” 王佑正色道:“你把我当朋友,我也把你当朋友,至於其他的事並不需要担心。 你不也说了么,充王世子轻易不敢对我下手。 至於以后——我不觉得兗王能成为储君。” “嗯?” 赵胜一愣道:“子谦为何如此篤定?” 说实话,对於自己父亲能不能贏得最终的胜利,他自己都没底气。 不仅他,就是他父亲也没有。 私底下没少因为此事和招募的幕僚们商议。 毕竟决定权在官家手里,而群臣的意见也很重要。 “充王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王佑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充王只有一个子嗣,如今的立储风波,说到底都是因为官家无子所导致的。 官家虽然暂时不愿意立储,可將来真到了不得不考虑的时候,必然要考虑这个因素。 毕竟官家也担心將来的新君会面临和他一样的问题。 兗王只有一个儿子,若是將来有个好歹,於国不利。” “你说的这个问题,父王的那些幕僚也有人提过,可单凭这一点,不足以成为决胜的因素。” 赵胜摇头道:“充王叔虽然只有一个子嗣,可只要等赵林成婚多生下几个子嗣,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这个问题並不难想到,但官家如今还不到五十。 只要再活个十年八年,那时候赵林早就成家了。 只要多纳几房妾室,子嗣多一些,自然就不是问题了。 “但官家能拖到那个时候才立储么?” 王佑说道:“即便官家想拖,朝臣也不会答应的。” 他自然不能说这是他根据未来的发展得出的结论。 邕王对荣飞燕下手的时候,並没有被册封,只能说当时局势已经明朗,官家选择的是邕王。 这一点从官家留了一批人在宫里那次就能看出。 盛长枫参加的那个宴席,去的公子哥家里都是支持充王的。 而在科举前庄学究让盛长柏等人討论立嫡立贤的问题,盛长柏就曾说过这个话题有些敏感。 庄学究当时就说,外面就连贩夫走卒都在议论立储之事。 可见当时这种话题很多人在议论,官家却唯独对支持充王的官员下手,足以说明官家在两人中选择了邕王。 但选择只是选择,並不是正式册封。 邕王大庭广眾之下,在汴京街头把官家宠妃的妹妹给掳走了。 於公这是公然触犯律法,於私是可以说就是在打官家的脸。 当时那么多人都猜测和邕王府有关,官家不可能不知道,可官家却没有深究这件事。 在没有正式册封的前提下,想要换个储君其实並不难。 可官家却没有这么做,那让官家坚定要传位给邕王的原因是什么呢? 王佑思索许久,得出一个结论—子嗣。 官家是宽仁到迂腐不假,但官家爱民也是真的。 他自己亲自经歷过无子又不愿意过继,最终让朝堂因为立储之事动盪多年。 官家肯定不愿意这一幕继续上演,充王只有一个独子,万一没了,將会面临和官家一样的局面。 赵胜刚刚说的那种情况確实肯定发生,但盛长柏等人爭论的时候,依旧拿出充王子嗣稀薄来说事,就说明赵林子嗣也不多。 並没有能改变充王的这一困境。 可这些王佑没法说,只能隨意找了个藉口。 “对啊!” 赵胜惊喜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不是你没想到,只是当局者迷罢了。”王佑说道。 邕王那些幕僚难道没有人往这方面想? 王佑觉得不太可能。 大概率是那些人明白官家不愿意立储,会拖延好久,给赵林成年娶妻生子的时间。 认真来说,那些人也没猜错,只是赵林生不出来罢了。 “那子谦觉得父王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为好?”赵胜问道。 “谦逊不爭。”王佑说道。 “不爭?” 赵胜一脸难以置信的看著王佑。 这可不是个梨,说让就让的。 而且皇位爭夺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失败的人就算不死,下场也非常悽惨。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爭? “既然你知道官家选择两位殿下只是不想立储,越爭只会让官家更反感。” 王佑低声道:“两位殿下拉拢朝臣,裹挟民意,就等於在逼迫官家。官家又岂能不恼?” “可若是不爭,一旦官家决定立储之时,支持兗王叔的人太多,官家也不得不慎重考虑。”赵胜皱眉道。 “別忘了充王的致命缺陷。” 王佑提醒道:“而且朝中相公和各部尚书轻易是不会站队的,一些官职不高的官员支持,又有多大影响?” “这件事最终还要看父王的意思。”赵胜沉默许久说道。 他也觉得王佑说的有几分道理,可究竟如何,谁有敢保证? 大家都爭,即便官家心里恼怒,也是一起恼怒。 总得来说,还是在同一起跑线上。 可若是真的不爭,一旦落后,可就晚了。 “嗯。” 王佑点了点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吧。” 他也清楚邕王不可能不爭,世上很多事,即便明知道当局者迷,也依然会迷。 因为你无法確定对手会怎么做,也承受不了失败的后果。 就拿李世民来说,只要李渊不立他为太子,除非直接杀了他,否则哪怕再怎么限制他,李世民还是会想尽办法动手。 哪怕一点机会都没有,李世民都会博一博。 因为他的军功太盛,武將都怕功高震主,更何况他一个皇子。 李建成容不下他,他也不敢去赌李建成会不对他下手。 包括他儿子李承乾也是一样,都知道李世民为了证实自己皇位的合法性,就必须维护嫡长子继承制。 但李世民对李泰的宠爱和李建成杨勇等两个太子的下场,让他不敢去赌。 就算有人告诉他那种事不会发生,他也清楚,但他依旧不敢什么都不做。 因为一旦那种可能真的发生,等待他的要么是软禁,要么就是死。 邕王和充王从被选为储君候选人开始,其实就没有退路了。 一旦落败,一家的生死,就全看对方。 这种情况下,哪怕再有道理,也没人敢冒险。 王佑相信,赵胜回去告诉邕王这些,邕王肯定会对此嗤之以鼻。 但等时间印证了他的话,邕王自然会对他改观。 届时,王佑才能在关键时刻劝阻邕王。 回到马球场,王佑就和赵胜分开了。 赵胜去找嘉成县主,王佑则回了围帐。 刚进围帐,就看到冯氏脸色阴沉,王卓则对他使著眼色。 “母亲!”王佑躬身道。 “你们去外面守著!” 冯氏朝围帐內的下人说道。 “是!”许嬤嬤行礼带著丫鬟退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那是邕王世子?”冯氏低声道。 之前赵胜他们来找王佑,冯氏並不认出赵胜。 但通过下人的衣著就能看出,赵胜的身份不简单。 布料在很多时候都是可以当钱用的,这也是古代货幣不够的一种补充。 门第越高,下人所穿的衣服布料也越好。 毕竟这也关係到家族脸面。 等王佑他们走后,冯氏便让人去打听赵胜他们的身份。 当得知赵胜的身份,冯氏感觉天都塌了。 “知道。”王佑点了点头。 这种事瞒不住,撒谎也没有意义。 “你知道你还敢——” 冯氏闻言心里的一丝侥倖彻底破灭了,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很多。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又止住了。 “母亲,这件事比较复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去再说吧。”王佑说道。 围帐不隔音,左右两边的围帐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这边都听的清清楚楚。 冯氏瞪了王佑一眼,把外面的丫鬟喊了进来,吩咐道:“我们回去。” 王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马球会倒也没限制客人离开,毕竟家里有些突发事情太正常了。 冯氏带著王佑兄弟俩去见了吴大娘子,说了家中有些急事,吴大娘子也没挽留,亲自把他们送出了马球场。 第111章 匆匆六年 第111章 匆匆六年 马车上。 冯氏听完王佑讲述完和赵胜认识的经过,脸色依旧没有缓和。 “既然你后面已经知晓那是邕王世子,为何还要和他来往? 自古以来,参与储君之爭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那母亲后面知道了,为何不让人去叫孩儿呢?” 王佑故作苦涩道:“孩儿和邕王世子认识时並不知道他身份,更何况当时小皇子还在。 母亲知道后,不让人去找孩儿回来,不也是怕担心得罪邕王世子么?” “那是你一开始没拒绝。” 冯氏冷声道:“你之前不知道身份也就罢了,如今知道就要慢慢疏远他。 刚刚邕王世子来找你,你就该找藉口拒绝。即便你不方便,也可点破他的身份,我自会帮你。” “孩儿一时间没想这么多,以后会注意的。”王佑说道。 “你老实告诉我。” 冯氏看著王佑,认真道:“你是不是因为和邕王世子这层关係,想著將来若是邕王能够成为储君,因此获得重用?” “孩儿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王佑连忙摇头道:“孩儿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是邕王世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爹娘说,这才隱瞒了消息。” “没有最好。” 冯氏说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即便通过投机取巧登上高位,最终也不会有好下场。” 王佑一脸惊讶的看著冯氏,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看我做什么?” 冯氏没好气道:“你还是想著回去怎么和你祖母还有你爹交代吧。 “父亲那边倒是不担心,祖母那边母亲可得帮帮孩儿。”王佑討好道。 王閔因为上次王佑的分析,最终真的升官了,已经不把王佑当小孩了。 平常有什么公事不知道如何处理,还会找他过去聊聊。 王佑怕的是王老太太那边,別看之前他因为康王氏的事把老太太说了一遍。 老太太虽然生气,却也没对他怎么样。 可那是因为老太太理亏,老太太自己也知道她有些过於偏爱康王氏了。 只是因为心里的愧疚,她即便知道也不会轻易动摇。 王閔更是提都不敢提。 被王佑一个小辈质疑,她又岂能不感到羞愧? 虽然还是没有打算改,却不至於因此处罚王佑。 可这次的事情不同,掺合立储之爭,一个不好就是家破人亡。 这可是关乎家族存亡之事,老太太能轻易放过他就怪了。 “现在知道怕了?” 冯氏瞪眼道:“说不定你祖母连我都要罚,还指望我帮你?” “额——” 王佑仔细想想,冯氏说的也没毛病。 会不会挨罚不好说,但作为当家大娘子,少不了要挨骂几句。 王佑只能自己琢磨躲过这一劫的办法了。 回到家里,冯氏直接带著两兄弟前往了静心堂。 当冯氏把事情经过告诉老太太后,老太太並没有如王佑想的那样发火,而是沉吟片刻看向王佑道:“从今日起,你除了前往盛家借读哪都不许去。 下学后也不能有任何耽搁,直接回来。” “孙儿记下了!”王佑躬身道。 “回去思过吧,今天晚饭就別吃了。”王老太太淡淡道。 王佑很想说自己午饭都没吃呢,可看到王老太太的脸色,老实的行礼离开了。 “是儿媳教导无方,还请母亲责罚!” 王佑走后,冯氏便起身来到厅堂中间跪了下来。 王卓见母亲跪下,自己也不能站著,跟著跪了下来。 “起来吧。” 王老太太指了指边上的位置,道:“过来坐。” “是!” 冯氏在王卓搀扶下起身,来到软榻另一边坐下。 “可知我刚刚为何没有罚佑哥儿?”王老太太说道。 “儿媳不知。”冯氏对於王老太太的反应也有些疑惑。 王老太太看向王卓道:“卓哥儿,可还记得这静心堂名字的由来?” “孙儿记得祖母曾说过,这个名字是祖父取的。 祖父很喜欢《大学》,这个名字也是取自於《大学》中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何解?”王老太太道。 “意思是明確人生目標或应达到的境界后,才能志向坚定。 志向坚定后,才能內心镇静不躁。內心镇静后,才能处变不惊、安稳自得。 安稳自得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后,才能最终有所收穫。”王卓道。 “不错。” 王老太师微笑頷首道:“你祖父曾说,不仅读书如此,为人处事也当如此。 遇到大事,要先能静下心来,方能临危不惧。 这件事可大可小,佑儿也代表不了王家。 处罚他又能如何?告知外人,表明王家的態度? 真要是这么做了,倒是给了充王府那边交代了,可岂不是把邕王府这边给得罪了? 佑儿还小,只要以后慢慢疏远邕王世子就行了。 处罚他主动传出去不好,被人传出去更不好。 真要挨了罚,他明日还怎么去盛家读书?” “儿媳明白了。” 冯氏恍然大悟道:“若不是母亲告诉儿媳,儿媳还想晚些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王老太太的意思很简单,若是动家法把王佑打一顿,王佑就没办法去盛家读书了。 那王佑挨罚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邕王府那边知道后,会不会认为王家偏向於充王? 即便不会这么想,王家急著撇清关係的做法,也会惹邕王不喜。 让王佑没法和赵胜接触,通过这种方式表明王家的態度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老太太撇了冯氏一眼,她岂能不知道,冯氏这么说只是为王佑开脱罢了。 寒来暑往,白煦过隙。 不知不觉间,六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盛家学堂內,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沙沙作响声。 上首桌案后,庄学究捧著一本书看著,偶尔看一眼正在写文章的盛长柏等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隨从提醒时间到了,他才放下书籍,捋著鬍鬚道:“停笔吧,则诚稍后把文章给我送来。” “恭送学究!” 眾人起身躬身行礼。 “嗯。” 庄学究微微頷首,看向如兰和明兰道:“五姑娘和六姑娘,明日休沐把《论语》抄五遍。” 如兰闻言一愣刚想说话,明兰就急道:“是,学究!” 庄学究这才带著收拾好东西的隨从离开。 “凭什么无缘无故罚我抄书?”如兰有些不服气道。 “当然是你课堂上搞得那些小动作,被庄学究给看到了。” 墨兰摇著团扇,带著几分幸灾乐祸道:“別以为庄学究年纪大了,就老眼昏花,你那些小动作可瞒不过他。” 三兰读书是为了明理,庄学究对她们要求並不高。 平常出题让盛长柏等人写文章,也没要求她们写。 如兰閒著无聊,扭头看到明兰在打盹,便撕了点纸捏成团丟明兰。 墨兰坐在如兰后面,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若非之前告状被庄学究一起罚了,以她的性子怕是要直接告状了。 “你——” 如兰羞恼的瞪著墨兰。 墨兰见如兰怒气冲冲的样子,脸上笑容更甚。 “五妹妹平常下课时如此玩闹也就罢了,兄长和小公爷他们写文章呢,若是受你影响,可如何是好?” “这只是小考罢了,又不是真的考科举,能有什么影响?”如兰反驳道。 “五妹妹说的轻巧,你看——” “咳咳——” 盛长柏轻咳两声起身,朝后面的王佑和齐衡说道:“子谦,元若,一块出去走走?” “好。” 齐衡和王佑应了一声,起身跟了上去。 “等等我。”盛长枫也追了上去。 “小公爷刚刚文章写的如何?”盛长枫微笑问道。 “庄学究出的题都没有什么针对性,不仅需要临时构思,还需要写下来,一堂课的时间有些太赶了。”齐衡苦笑道。 庄学究前几年会拿歷年科举中比较好的文章,作为范文来给他们讲解。 最近这一两年开始则不定时的出题让他们写文章。 但庄学究主题又很少出那种有针对性的,而是隨意出题。 不仅题目隨意,还非常空泛。 就拿今天来说,就是让他们以春秋战国时期到秦统一天下为止来写篇文章。 具体写什么没有任何要求。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涉及那么多诸侯王,能写的太多了。 这样的题自光是思考从何处著手,都不是一堂课能够完成的。 更別说还要写了。 虽然庄学究只要求他们写短篇,也不要求他们一定要在下课前写完,但几次下来也让齐衡感到非常折磨。 要是混日子也就罢了,那么长的时间跨度,隨便写写,总之不会太差。 但齐衡有些要强,不愿意仓促应付,每次有些思路时,刚写个开头,就下课了。 思考半天,结果想写的还没写出来,自然感觉非常难受。 “其实庄学究是在锻炼我们的解题能力。” 王佑说道:“科举会试开始,题目就会相对开放很多,如何解题才是最关键的。 虽然科举时间很长,单正因为可写的东西太多,就要快速做出取捨。 歷年来科举经常出现一些考生开始有了思路,写著写著又有了別的思路。 最终等到时间结束,文章也没能写出来。” “没错。” 盛长柏点头附和道:“科举文采是一方面,切入点也是一方面。 前年苏子瞻在科举前就已经名扬汴京,会试更是得了一甲第二,可殿试时却只位列四甲。 由此可见文采並不是决定能决定金榜题名的关键。” 科举其实最重要的是押题,不仅仅是提前猜测可能会出的考题。 还要考虑各种因素来答题。 比如说结合最近的一些时事,比如说主考官的喜好。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举个简单的例子,会试时的考题是与变法有关。 这个时候主考官的態度就尤为重要。 因为会试能不能上榜,决定权在主考官手里。 主考官若是革新派,你答题时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那几乎必定要落榜了。 反之亦然。 “我也明白,就是每次想写的没写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思路对不对。”齐衡苦笑道。 “课堂没写出来,回去可以写,然后再哪去请学究指正便是。”王佑说道。 “也是。” 齐衡点了点头,看向王佑道:“子谦,我是以春秋无义战为切入点,你呢?” “好一个春秋无义战,道尽了战国时期的本质。”盛长枫夸讚道。 他一直想討好齐衡,加上这又是孟子说的,乃是圣贤之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盛长柏和王佑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则诚和子谦以为呢?”齐衡被盛长柏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看向盛长柏和王佑。 “子谦你先说说吧。”盛长柏道。 “我们看先贤之言,不能只看书,还要结合当时的情况来看。” 王佑说道:“孟子在世时,周天子还在,他说春秋无义战自然没问题。 可春秋距今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以当下的眼光来看,则不能说无义战了。” 春秋无义战,出自《孟子·尽心下》,原文为:“春秋无义战。彼善於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孟子认为,周礼规定“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才是合乎义的,而春秋时代“礼崩乐坏”,诸侯擅自发动战爭,目的多为扩张私利,缺乏正当性。 当时周天子还在,诸侯名义上归天子管辖。 而像孟子这些儒家先贤,又推崇忠孝礼义这些道德。 从他们的思想观念来看,並无问题。 王佑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天下归一乃是大势所趋,项羽灭秦后大封诸侯,最后亡於汉高祖之手。 而汉高祖一统后,便开始剪除异姓王,並立下白马之盟非刘氏不得封王。” “表弟此言岂不是在质疑圣贤之言?”盛长枫反驳道。 他刚夸完齐衡,转头王佑就贬低齐衡,岂不是也在贬低他。 王佑看傻子一样看著盛长枫,说道:“我何时贬低圣贤了?” “你说天下归一乃大势所趋,那为何周朝八百年才亡,而一统的王朝却少有能超过三百年的?”盛长枫质问道。 两汉之分早就有了,並非后世区分的。 只是有人认为两汉是一个朝代,也有人认为是两个。 因此盛长枫如此说也没问题。 第112章 齐衡 第112章 齐衡 “首先孟子去世前,天下从未完成过一统。” 王佑淡淡道:“其次你连周朝为何分封都不明白。” “谁说我不明白?” 盛长枫反驳道:“周分封诸侯,是为了尊王攘夷!” 春秋霸主常以“尊王攘夷”为旗號爭霸,事实上尊王攘夷本身就是周朝分封的目的。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周王朝分封是以藩屏周,利用分封的诸侯来对付边境蛮夷。 周朝最开始分封的诸侯有多少?到了春秋时期,还剩多少?” 王佑反问道:“既然分封制度那么好,为何后面王朝没有再行分封?” 周朝的分封制度,自然有其在当时的优越性。 那时候周王朝实际管辖的地方其实很小,大部分地方都分封出去了。 但除了中原一带,其余地方多是蛮夷。 分封的诸侯最开始也就一个屁大点的地方,立足需要时间,扩张需要时间。 周王朝更像是一个联邦,虽然被尊为天子,但是诸侯都是自治的。 加上宗族和礼法深入人心,当时社会发展又非常缓慢,才得以持续八百年。 要是真的有那么好,后代帝王为何没有人效仿? 王佑见盛长枫还想反驳,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说道:“难道你认为大宋应当效仿周朝,分封诸侯么?” 盛长枫闻言脸黑如墨,却什么都不敢说。 自刘邦白马之盟后,歷朝歷代就没有愿意给异姓封王的。 但凡封了异姓王的,最后也都没有好下场。 做多死后追封一下罢了。 如今大宋连宗室都没有封地,支持分封诸侯王那不是找死么。 盛长枫虽然有时候有些犯蠢,但他又不是真的傻。 “时间不早了,咱们去方便一下,也该回学堂了。”盛长柏说道。 王佑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和齐衡小声的说著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学堂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盛长柏脸色一变,和王佑他们说了一声,就匆匆往学堂走去。 盛长枫见状,也跟了上去。 “子谦,我们——” “元若还是同我去茅房吧。” 王佑打断了齐衡的话,不用想也大概能猜到是墨兰和如兰吵起来了,说不定还动了手。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外人若是过去,只会让事情更严重。 “也是。”齐衡点了点头。 等两人上完茅房回到学堂,三兰已经不见了。 王佑心中一动,看来真的动手了啊。 这些年墨兰和如兰发生爭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像这次这样,人都直接走了,还是第一次。 不过王佑和齐衡默契的没有询问。 等第二堂课开课时,庄学究来到学堂。 盛长柏在见完礼后,告诉庄学究,王大娘子有事找三兰。 对此庄学究也没在意,直接开始了授课。 寿安堂盛老太太听完明兰的讲述,嘆了一口气,道:“房妈妈你去趟葳蕤轩,告诉大娘子,后天三个姐儿还要去学堂上课,別罚的太狠了。” “是!”房妈妈应声而去。 明兰起身来到盛老太太身后,替她捏著肩膀。 “祖母是怕大娘子借题发挥?” “不是怕,是她肯定会这么干。” 盛老太太皱眉道:“你那个爹也是拎不清,我都和他说了,几个姐儿大了,不该让你们继续去学堂读书了。” 年前她就和盛统说了,三兰过了年就十四岁了,再有一年都该及笄了。 女子读书就是为了知书达礼,读了这些年也够了。 可盛紘却说等今年读完,她也懒得多说。 “祖母既然知道大娘子的性子,当年为何还会为父亲求娶大娘子呢?”明兰好奇道。 她听说王大娘子是盛老太太替盛紘精挑细选的。 按说盛老太太也该知道王大娘子的脾性才是。 “大娘子虽然没有什么城府,可心地却不坏。” 盛老太太说道:“但凡她心狠一点,那林小娘能活到现在? 世上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適合才是最重要的。” 明兰仔细想想,王大娘子虽然问题很多,但也正如盛老太太说的那样,心地不坏。 按说一个正妻想对付妾室其实不难。 一般能够宠妾灭妻的,都是正妻娘家相对比较弱势。 王大娘子背后有王家,哪怕她用点手段弄死林小娘,盛紘也不敢休妻。 可王大娘子並没有这么做,居然为了对付林小娘,把她母亲买了回来。 这是多么蠢才能想出的办法。 “你对此事怎么看?”盛老太太问道。 “孙女觉得祖母说的对,孙女和两位姐姐不適合继续去学堂读书了。” 明兰说道:“五姐姐还好,她只是为了和四姐姐置气罢了,並非真的对小公爷心生爱慕,可四姐姐就很难说了。 以前还小没什么,如今大了,若是传了出去,盛家的脸面可就丟光了。” “你能捨得?”盛老太太问道。 明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道:“祖母又不是不知道孙女,每天早上都感觉觉不够睡,不去学堂读书,正好能睡懒觉,巴不得呢,又怎么会捨不得。” 盛老太太转身看著明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祖母是什么意思?”明兰故作疑惑道。 “还跟我装蒜!” 盛老太太眼神严厉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孙女一直谨记祖母之言,不敢忘记!”明兰说道。 盛老太太回过头来,淡淡道:“你记住便好,大娘子那边有意把如兰嫁入王家,前几日那冯大娘子来家中拜访,大娘子就和他提了。” 明兰眼神一黯,说道:“王盛两家本就是姻亲,如此也算亲上加亲,乃是难得的喜事。” “子谦,我做东,去樊楼喝几杯如何?” 散学后,王佑和齐衡走出盛家,齐衡微笑道。 “怎么突然想要请我吃酒?”王佑惊讶道。 “我有些话想跟子谦聊聊。”齐衡说道。 “正好,樊楼我也许久未去了。”王佑微笑点头。 “走,子谦与我同乘!” 齐衡见王佑答应,拉著王佑的衣袖朝马车走去。 “別急啊,好歹让我跟车夫说一声。” 齐衡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鬆开了王佑。 王佑去和车夫说了一声,然后和齐衡上了马车。 来到樊楼,齐衡要了个包厢,等点的酒菜送上,和王佑边喝边聊。 “前几日二叔来信,他已经过了乡试,近期打算回京,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 “要参加会试,是该早些回来。” “子谦你呢?真不打算参加会试?” “来年会试是我恩师为主考官,我若是参加,只会让恩师为难。” 王佑微笑道:“再说了,我都是翰林编修了,难道还要放弃不成?” “也是。” 齐衡有些羡慕道:“若是参加科举,翰林编修可是榜眼才有资格被授予。” “我那只是运气好罢了。” 王佑摇头道:“翰林院那些庶吉士、编修和修撰,就没几个拿正眼瞧我的。 “哈哈,他们那是嫉妒。” 两人就这么一边喝酒一边閒聊,王佑能够看出齐衡有心事,酒一杯一杯的喝。 不过他並未主动询问,等著齐衡自己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衡再次喝下一杯酒,眼神带著几分醉意,看向王佑道:“子谦,你是不是爱慕六妹妹。” “元若你醉了。”王佑道。 “我没醉。” 齐衡摇头道:“王盛两家有亲,即便要联姻,也不可能让你娶一个庶女,你们不可能的。” “我和六妹妹不可能,你们就更不可能了。” 王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拿起筷子夹著菜,说道:“你是齐国公和平寧郡主的独子,大宋除了皇室子弟,有几人比你身份尊贵的? 以齐家的门第,別说盛家了,就算是一些侯府,你母亲怕是都看不上吧?” 齐衡闻言沉默了,烦躁的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因为喝的太急,酒液顺著脖子滑落打湿了衣裳。 “不一样,我的阻力只在父母那边,可你的阻力在盛王两家。” 齐衡越说眼晴越亮:“我只要能金榜题名,就能说服母亲答应。” “你想的太天真了。” 王佑摇头道:“以齐家的门第,你即便金榜题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平寧郡主的父亲当年可是因为救驾而死,从小被养在宫里。 齐衡即便考不上又能如何? 对他前途没有半分影响。 为何齐衡以为自己金榜题名,就有了和平寧郡主谈判的资格了呢? 原因很简单,平寧郡主把金榜题名这件事看的太重了,给了齐衡一种错觉。 平寧郡主为何一心想让齐衡通过科举入仕呢? 归根结底为的其实是面子,而非齐衡的前途。 平寧郡主因为性子加身份的原因,心里充满了傲气,惹得很多人不喜。 別人虽然不敢得罪她,但背后免不了说她一些坏话。 齐衡作为她唯一的儿子,即便不通过科举也能得到重用,但各种非议肯定少不了。 这对好面子的平寧郡主来说,自然无法接受。 但齐衡若是娶个庶女回去,可比齐衡靠关係得到重用更让她丟脸。 假设有两个选择摆在平寧郡主面前,一个是齐衡百分百能金榜题名,代价是要娶明兰为妻。 另一个则是不娶明兰,但齐衡就会名落孙山。 那平寧郡主根本不会犹豫,必然会选择后者。 面子是一方面,固有的门第观念也是一方面。 更別说齐衡还想著金榜题名后找平寧郡主摊牌。 都已经金榜题名了,平寧郡主就更没有理由答应了。 若是按照原剧中发展,就算没有嘉成县主,齐衡也不可能说服平寧郡主答应。 后来平寧郡主能够答应,还是因为在宫里所受到的刺激,让她幡然醒悟了。 齐衡却听不进这些,执拗的说道:“子谦,我能够看出,六妹妹对你有意。 你若能说服家里,我愿意祝福你们。 可你若是不能,就离六妹妹远一点,別让她受到伤害。” “元若!” 王佑放下筷子,淡淡道:“我喜不喜欢六妹妹是我的是,我和她也无婚约,你若是真的喜欢她,就先说服你父母,让你父母去盛家提亲。 你说我不能说服家里,就离她远一点,不要伤害她。 可你也没把握说服家里,却又一直对她死缠烂打,可曾想过这样给她带来的伤害?” “我”齐衡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时辰不早了,我也吃饱了,先回了。” 王佑起身朝外走去。 齐衡看著王佑离去,颓废的做了下来,提起酒壶仰头灌了起来。 王佑的话,直接揭开了他心里的遮羞布。 他让王佑没把握说服家里前,离明兰远一点。 可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说服家里,却经常想找明兰说话。 真要算起来,他也没资格和王佑说那些。 “子谦!” 王佑刚出樊楼,迎面看到一个青年在七八个公子哥的簇拥下迎面走来。 这个青年正是赵胜。 “见过世子殿下!”王佑躬身一礼。 赵胜微笑道:“倒是巧了,要不要再进去喝几杯?” “多谢世子殿下好意,不过我已经不胜酒力,下次有机会再向世子殿下敬酒赔罪。”王佑躬身道。 “嗯。” 赵胜微微点头,带著一眾公子哥进入了樊楼。 “公子,要不你在附近茶铺坐会,我会去叫车来接公子?”小满说道。 “不用了,也没多远,走回去吧。”王佑说道。 他来的时候是坐齐衡马车来的,齐衡说会送他回去,因此並没有让车夫来接他。 回去的路上,王佑忍不住在想,自己喜欢明兰么? 喜欢肯定有点,却不是那种喜欢。 不过明兰很成熟,確实是个不错的妻子人选。 这个成熟並非说的年纪,而是心智。 这些年他接触到的女子不多,但这些女子表面看起来知书达礼,可心理上的不成熟还是能感受到。 王佑有著前世的记忆,很难去喜欢上一个小姑娘。 因此妻子的人选在他看来,其他方面都是其次的,最起码心理得成熟。 很多人都有个错误的认知,认为古代女子心理成熟的很早。 其实不然,单论为人处世,世家出身的姑娘,会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感觉。 可这种成熟更多的是从小的教养。 有句俗语叫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並不是说家穷就成熟,只是家穷让他们不得不懂事。 更像是生活所迫,而非真正的成熟。 第113章 第113章 世家千金从小就学习利益规矩,接人待物礼数非常周到。 但这並不意味这她们思想成熟,只是从小学习,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教养。 就和穷人孩子早当家一样,只是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成熟,和心智成熟是两码事。 明兰在心智方面绝对是他认识的女子中最成熟的。 若是娶明兰,不至於婚后面对个心智不成熟的小丫头。 从这方面考虑,他是倾向於选明兰的。 可若是从长远来说,王佑觉得娶嘉成县主也不错。 只要邕王能够继位,嘉成县主就是公主了。 届时王佑就是皇亲国戚,权势地位都有了保障。 虽说大宋有駙马不能担任实职的规定,但娶嘉成县主,却可以规避这一条。 只要他在邕王登基前娶了嘉成县主就好。 毕竟他娶的是县主,又不是公主,后面升为公主,就算有人拿这个说事,也有反驳的藉口。 可惜嘉成县主好像是个顏狗,王佑模样倒是不差,可和齐衡比起来,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唉。” 王佑嘆了口气。 他马上十七岁了,娶妻的问题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摇了摇头,把这些拋出脑外,王佑思索起来刚刚遇到赵胜之事。 六年前那次马球会,暴露了他和赵胜认识的事。 王老太太对他做了严格的管控,平常除了去盛家读书,也就只能去海家那边了。 其余时候想出门是奢望。 从那次过后,他和赵胜就没在私下见过面。 过了一年多,见他一直很老实,家里对他的管控也放鬆了许多。 王佑才偷偷让人给赵胜送了一封信。 后来两人明面上和私下都没有联繫。 不过关於邕王和充王相关的消息他一直在留意。 这些年邕王和兗王一直在拉拢朝臣,作为世子,赵胜平常做的便是拉拢那些官员的子嗣。 刚刚和赵胜一起的那些人,应该都是家中支持邕王的官宦子弟。 两人拉拢官员,从某种意义上倒是保持了平衡,这也是官家想要看到的。 王佑当初为什么和赵胜提议让邕王不要拉拢官员? 就是因为一旦邕王和充王一样拉拢官员,官家就能在某一方处以弱势的时候,暗中偏帮。 別看如今外界都在传,邕王庸碌,兗王强干。 民间对於支持充王的呼声也高於邕王。 但朝中官员对於两人的支持,几乎半斤八两。 之所以能保持平衡,都是官家暗中操纵的。 若是没有官家操纵,朝臣支持邕王的官员远远高於充王。 子嗣只是一方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邕王的母亲是文官人家出身,而充王的母亲则出身將门。 不要小瞧了这一层关係。 刘备入徐州纳了糜氏,入蜀纳了吴氏。 李世民入关中,娶了韦氏的一个寡妇。 这么做就是为了安抚当地的世家豪族,能更快的被当地的世家接受认可。 但他们纳的只是和一个世家联姻,那个世家也不能完全代表其他世家。 为何那些世家见到对方愿意联姻,就会认可对方呢? 说到底还是联姻的问题,当地世家豪族几乎都是相互有联姻的。 在大宋也一样,將门武勛之间联姻非常频繁,文臣之间相互联姻也很频繁。 充王的母亲出身將门,因为这层关係在,会天然亲近將门和武勛。 反观邕王也是一样。 哪怕他们內心没有这个想法,其余人也不会信。 因此文官自然偏向邕王。 一开始急著站队的,都是一些官职不高的官员。 官职越高,越不会急著站队。 不是那些官员短视,而是他们没得选择。 他们官职本就不高,若是不早早站队,后面比他们官职地位高的站队,他们即便站队也晚了。 一开始邕王几乎是压倒式的占据了优势,但这並不符合官家所想。 因此官家就给邕王和充王各一个难办的差事,等差事办完,官家在朝堂上把邕王臭骂了一顿,一副对邕王很失望的样子。 然后对兗王大加讚赏,给了不少赏赐。 还在观望的人一看,官家这显然更满意充王啊。 自以为看透局势的人,自然纷纷倒向了充王。 官家这么做的道理也很简单,一旦某个获得压倒性的优势,那么那些支持者就必然会奏请立储。 两人势均力敌,相互爭斗,才能维持平衡。 若是邕王不拉拢朝臣,甚至主动对想投靠他的朝臣敬而远之。 大概率会有两个结果,充王拉拢一些支持者,那些支持者上书立储,惹得官家对兗王很不满。 另一种可能则是官家对邕王不爭有些不满,会用一些手段逼著他爭。 王佑觉得两者都有的可能更大。 届时邕王只要表现一副抗拒的姿態,官家就会用更多手段逼著他爭。 可官家的这些手段,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更属意邕王的表现。 时间一久,这种认知就会深入人心。 至於官家会不会因为邕王不想爭,觉得邕王无意皇位,而把皇位传给兗王。 其实根本不用担心。 官家最后选择邕王,也不是因为他对邕王有多满意,而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这样说不定能比原来更早的確定储君人选。 可惜邕王並没有听他的。 “二哥哥!” 回到家中,王佑刚踏进中院的角门,边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嚇了他一跳。 “哈哈。” 看到王佑被嚇了一跳,沐姐儿笑的很是开心。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王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的端庄和知书达礼呢?” 沐姐儿双手交叠於腹前,微微下蹲,面带微笑,轻声细语道:“二哥哥恕罪,妹妹不是有意的。” “得了,在外人面前装装就行了。”王佑看的一脸头疼。 当初的小丫头如今都已经十岁了,从六岁开始,就被送去海家学堂读书。 仅仅一年时间,就贏得了海家书院的几个女夫子的称讚和喜爱。 海家女子书院的女夫子,身份可都不一般。 海文清兄弟五个,两个在汴京国子监任职,一个在外地任职。 还有个最小的尚未出仕,如今在老家侍奉父亲。 海家女子书院就是海文清的夫人和两个弟媳办起来的。 以海家的门第,兄弟几个的妻子也都是书香门第人家。 加上海家的清贵之名,他们在汴京的官眷中名声很好。 沐姐儿被她们夸讚喜爱,很快就在汴京的官眷中传开了。 別看沐姐儿才十岁,可这两年已经有不少人家上门,暗示想要和王家结亲,想让家中嫡长子和沐姐儿定下婚事。 出去打听打听,只要提起王家四姑娘,谁不夸一句知书达礼温柔贤淑。 可只有王佑知道,那都是沐姐儿装的。 实际上她本性古灵精怪,什么温柔贤淑跟她那是一点不沾边。 也不能说完全是装的,只能说她的古灵精怪只有对家人才会表现出来。 沐姐儿闻言撅嘴不满道:“二哥哥,我可是偷听到爹娘谈论起你的婚事,好心想要告诉你,在这等你好久了,既然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王佑连忙拉住妹妹,摆了摆手让丫鬟退下,说道:“说吧,爹娘他们怎么说的?” 沐姐儿闻言只是笑吟吟的看著王佑,並不说话。 “一百两。 “爹娘可是有相中的姑娘了。” “二百,再多就算了,反正爹娘早晚会说。” “那二哥哥答应明天陪我去细柳庄郊游。” “行,可以说了吧?” 沐姐儿看了看四周,小声道:“爹娘相中了如兰表姐,听说是姑母上次回来提了,祖母那边也有这个意思,爹娘对此也不反对。 “知道了。” 王佑说道:“我去给祖母问安,你去不去?” “不是,二哥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也一点不著急?” 沐姐儿没有从王佑脸上看到想要的反应,有些不解道。 “我早就猜到了,只是陪你闹著完罢了。”王佑点了点她的额头。 “什么嘛。” 沐姐儿打开他的手,说道:“你肯定是装出来的,之前爹娘又没提过,你怎么会猜到?” “你没发现自从上次姑母来过后,爹娘平常提起如兰表妹的次数就变多了么?”王佑说道。 沐姐儿想了想,跺脚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呵呵,你还有的学呢。” 王佑有一点没说,爹娘之所以想让他娶如兰,跟邕王和充王的爭斗也有关係。 两人对於官员的拉拢已经不局限於朝堂之上的了,一些地方官职比较高的,都是他们拉拢的对象。 毕竟一路的主官品级已经不低了,一旦升到京城,都能担任要职。 这几年有意想和王家联姻,把女儿嫁给王佑的可不少。 其中有很多门第比王家都不低。 毕竟海文清已经从翰林院出来,如今担任著礼部侍郎。 官家更是钦点他担任来年会试的主考官。 等科举结束,很可能再进一步。 以官家对海文清的看重,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入相了。 別看王佑如今还在翰林院混日子,可有这么一个老师在,前途肯定不用担心。 可面对这些人家的暗示,王家却不敢答应。 支持邕王和兗王的人,可不止明面上那些,暗中有多少谁也不清楚。 万一未来亲家已经暗中倒向了其中之一,王家也难以置身事外了。 让王佑娶如兰,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两家知根知底,还能亲上加亲。 “走吧,跟我去给祖母请安。” “我已经去过了,你自己去吧。” 沐姐儿做了个鬼脸,带著丫鬟离开了。 王佑摇了摇头,前去静心堂给老太太请安。 陪著老太太说了会话,从院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一个丫鬟等在门口。 “二公子。” 丫鬟行礼道:“主君说让二公子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 王佑点了点头,往父亲书房走去。 不一会来到书房,父亲正提笔在练字。 “不知有何喜事,让父亲这般高兴?” 王佑见王閔面带微笑,躬身一礼问道。 “你大哥哥来信了,说今年考评不错,来年很可能会升迁。”王閔笑道。 王卓到底没能金榜题名,县试和乡试都过了,却没能通过会试。 这也很正常,每次县试有数十万人参加,最终会试能录取的也只有两三百人。 一次金榜题名的只是凤毛麟角,那些金榜题名的人中,多数都参加了两次以上。 王卓倒是还想等三年,可王閔却不愿意他浪费时间。 最终走荫封入仕,得了个小县县令的差遣。 “这是好事,我那侄儿出生快两岁了,母亲都还没见过,一直念叨呢。 王佑笑道:“父亲帮大哥哥打点一下,看看能不能调回京来。” 王卓过了乡试后,家里替他定下了婚事,半年后就完婚了。 娶的是太常少卿苏忠嫡此女女,虽然模样稍显平常,却知书达礼。 毕竟太常少卿乃是礼乐官,家教自然没得说。 苏忠乃是从五品,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了。 成亲一年多,王卓就得了差遣,走马上任。 小夫妻连个孩子都没有,加上冯氏怕长子受苦,便让苏氏隨王卓一起去。 前年传来喜讯,苏氏怀上了孩子。 要不是路途太远,冯氏都想让苏氏回来养胎了。 十月怀胎,生下个哥儿,王家有了嫡长孙,王閔和冯氏可是高兴坏了。 然而冯氏想去看孙子,却根本走不开。 王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虽然身子看著硬朗,可冯氏也不敢让她操持家务。 她若是离开,这家中大小事根本没人能管。 去年王卓想要送妻儿回来,也被冯氏给拒绝了。 就古代这交通条件,成年人长途跋涉都受不了,一个不好半路上染个病,可能没到地方就没了。 王卓在北方任职,又走不了水路,孩子还小,哪里经得起折腾。 因此到现在,他们一家都还没有见过王家的嫡长孙呢。 “不行。” 王閔闻言摇了摇头:“这汴京如今是个漩涡,而且你大哥不过一个从八品的县令,即便升迁调回汴京,也没什么好差遣给他。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地方多待几年,积攒些政绩,对未来的前途也大有裨益。” “那父亲找孩儿来是?”王佑疑惑道。 > 第114章 郊游 第114章 郊游 “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年后你也就十七岁了。” 王閔看著儿子,说道:“还打算继续在盛家一直读书么?” 王佑这个翰林编修已经干了快七年了,除了旬假的时候偶尔去一次,其余时候都在盛家借读。 如今海文清都调离翰林院了,王佑还依旧如此。 若不是王佑这些年经常去海家求教,他都要以为拜了个假老师。 即便如此,王佑马上十七了,他也不愿意让王佑继续在翰林院蹉跎了。 翰林院好归好,但更大的好处还是学习。 作为官家的秘书机构,在翰林院能够接触到朝廷各个机构的运转,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不是说一直待在翰林院才好。 当然若是能升任翰林学士,那自然好处很大。 可翰林院这个机构很特殊,內部並没有完整的升迁机制。 不是说担任翰林编修,就能直升翰林修撰,然后升翰林学士的。 翰林学士作为官家的智囊,学识才智是一方面,还要有地方任职的履歷才行。 否则连地方的具体情况都不知道,怎么给官家出谋划策? “父亲的意思是?”王佑没有回答,而是询问起了父亲的意思。 “为父想著年后你就正式去翰林院当差,过个一两年成亲后再谋求外放。” 王閔说道。 王佑想了想,说道:“孩儿也是如此考虑的,等下次见了老师,孩儿跟老师提提此事。” “你心里有数就好,还有数月倒是不急於这一会。”王閔说道。 “那孩儿就先告退了。”王佑躬身道。 “等等。” 王閔叫住王佑,问道:“你大哥信里说,全靠你提醒他兴修水利。 他所任的县今年庄稼生长关键时刻,有近两个月没下雨,因为他提前兴修水利,引水灌溉,庄稼几乎没有受什么损失。 你莫非提前预料到要出现乾旱?” 此事有些太过神异了,地方官员基本任务就是收税和治安。 经常可以看到史书上记在某某官员在地方任职,政绩斐然。 但几乎很少有详细说在地方上干过什么事。 除非当地出现什么大的变故,官员及时应对,才会详细写。 之所以如此,本身就是官员需要乾的不多。 只要辖区內每年税收按时收上来,並且地方治安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就可以算是政绩不错了。 然后等那些人身居高位时,史官在记录时,就记录个政绩斐然。 一来是对方也没做出什么特別造福地方百姓的事,没有什么可写的。 其次就是官职低微时,是不配被记录下来的。 等后面资格够了,又没有什么亮眼的事跡,自然只能记录政绩斐然了。 但除此外还有一样会特別记载,那就是兴修水利。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地方官员发展经济,兴修水利这些是基操。 而古代因为粮食產量的问题,对农业又格外重视,官员到地方兴修水利不是很正常么。 可实际上並不是如此,朝廷是不会让地方主官在一个地方长久任职的。 三年任期一到,不升迁也会平调去其他地方。 偶尔遇到情况特殊的时候,再任三年也就到头了。 不兴修水利和官不修衙是一个道理。 对於官员来说,反正我在这待不了多久,花钱修完衙门,还没享受多久就要走了。 而且衙门修的好了,说不定还被当成贪官了。 兴修水利比修衙门的花费还要大,而且需要大量人手。 如此要么找朝廷要钱粮,然后徵召徭役。 要么找当地富户化缘,然后徵召摇役。 总之都要让百姓服摇役。 你和百姓说兴修水利是为了他们好,但大多百姓並不认可。 而兴修水利要等旱灾或者洪灾才能体现作用。 修了在任期发挥作用,就像王卓这样,就能成为政绩。 可若是没有发挥作用,还因为徵召徭役被百姓骂,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也是大多数官员到任几乎不会兴修水利的原因。 而史书又会对这种行为大书特书的原因。 因为这玩意修了迟早能用上,等到发挥作用的时候,自然会被大书特书。 这和修黄河那种还不同,修黄河长江,那是因为经常会出现水患,朝廷主持修的,负责修的人只是领了一个差事。 除非於的特別好,否则史书上压根都不会记载。 古代修黄河可是很频繁的,因为黄河几乎年年都有水患发生。 平均几年就会发生一次大的水患。 但歷史上被记录修黄河的才几个人? 没办法,前者属於自发,而且做出的属於超过职责外的事。 后者则是奉命,做成了也是奉命行事,自然只有做的特別好的才会被史书记载。 因此王佑建议王卓到任后兴修水利,就显得很古怪。 而后面又发生了不太严重的旱灾,起了作用。 就好像王佑未卜先知一样。 “孩儿又不是神仙,哪里能预料到这些。” 王佑摇头道:“北方旱,南方涝,已经很常见了。 北方萧条,这种情况下,大哥哥想做出政绩非常难。 只能去赌一把了,若是成了自然最好。” 王閔闻言眉头微皱,道:“若是不成呢?” “若是不成,只要没有闹得怨声载道,影响也不大。”王佑说道。 “佑儿。” 王閔严肃道:“为官还是要求稳,一步一步来,这种投机取巧,如同赌博一般的心思要不得。” 他没想到王佑完全是在赌,这让他心里充满了担忧。 若是王佑將来去了地方,也这么赌的话,迟早要出大问题。 既然是赌,那就必然有输贏。 无论胜率有多大,都有失败的可能。 官场之中,你可以成功无数次,可一旦失败一次,可能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o 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怕只是一个县令,都有无数人盯著你的位置。 “放心吧,孩儿有准备的。” 王佑笑道:“百姓虽然没有见识,缺乏远见,可百姓不傻。 之所以他们会牴触服摇役,是因为监管的差役会剥削他们。 哪怕是在家门口服徭役,做的事对他们未来也有好处,百姓心里依旧充满了牴触。 因为在他们看来,未来的好处抵不上现在受的苦。” 服徭役可是非常辛苦的,不仅没有工钱,还要自带工具。 而且所做的都是苦力活。 监管的差役和官员,在其中很难捞到好处。 而剋扣摇役的伙食,是最好的捞钱办法了。 官员还能在別的方面捞好处,或者看不上这些,可那些差役却不会放过。 乾的苦力活,吃的本来就差,伙食还要被剋扣。 很多百姓甚至死在服徭役的过程中都很常见。 毕竟乾的活是有时间限制的,差役为了完成差事,鞭打是肯定的。 事实上百姓穷苦,真要服摇役的时候能让百姓吃饱,只是付出点力气。 只要不耽误他们农忙,就算不是服徭役,有这种待遇,都有很多百姓愿意干。 毕竟閒在家里,无事可做,也是要吃粮的。 给人於一天,家里就能省一天粮食。 因此只要不压榨百姓,对百姓又有好处,百姓又怎么会怨声载道? “这是有无准备的问题么?” 王閔皱眉道:“多做多错,不做不错。你又如何確保一切会按照你所预想的发展? 一旦其中出现任何问题,都会惹来大麻烦。” “孩儿受教了。” 王佑从善如流,躬身认错。 他不愿意和父亲去爭辩这些,这已经不是对错的问题了,而是固有的观念。 古代官员的为官之道就是如此,勤勤恳恳治理地方,不如花点钱打点一下,谁还愿意去干实事? 这也愈发让王佑坚信,得从思想上去改变。 “你明白就好,当官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別老是想著投机取巧。” 王閔仔细想想,当初他能够升迁,不也是投机取巧么? 可以说王佑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做法,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察觉。 虽然王佑现在很乾脆的认错,可他不认为他的观念如此轻易就被改变了。 只是如今还不急,暂时王佑也不会离京,只能潜移默化慢慢改变了。 否则说多了王佑不愿意停,嘴上答应的乾脆,又有什么用呢? “行了,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王閔摆手道。 “孩儿告退。” 王佑行礼退出书房,回了自己房间。 看了半个时辰书,到了深夜才上床睡觉。 次日,王佑早早起床,梳洗完在院子里练拳。 一套拳法打下来,神清气爽。 接过石头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微笑道:“我拳法打的如何?” “公子练拳多年,这套拳法已经练炉火纯青,只是公子没有和人交过手,实战有些欠缺。”石头老实说道。 “我有不跟人打架,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罢了。” 王佑笑了笑,看向石头道:“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那个——” 石头黝黑的脸可见一红,憨笑著挠了挠头。 王佑白了他一眼,说道:“男大当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是我院里的看不上,家里只要不是老太太跟前的都行。” 石头如今都二十岁了,前些日子石头石鏗来信匯报事情的时候,最后提了此事。 当然,石鏗也没有直接说让王佑给石头安排婚事。 而是询问王佑有无安排,若是没有就在老家给他找一个。 王佑又怎么看不出石鏗的言外之意。 有道是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 大户人家的婢女,特別是那些贴身的丫鬟,但从理家管事方面来说,不比那些小户家的小姐差。 像沐姐儿身边的贴身丫鬟,冯氏在教导女儿的时候都不会避著。 等沐姐儿嫁人时,那些丫鬟都会跟著陪嫁,作为她掌家的帮手。 可不是像一些人以为的,丫鬟就是奴才,只会伺候人,別的什么都不会。 有些百姓把女儿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都是有意为之。 等到了年龄赎回去,嫁人都能高嫁。 不说石头跟了他这么多年,如今石鏗夫妇都在为他做事,对石头的婚事他都不得不上心。 於是他便问石头,他跟前的丫鬟有没有看上眼的,可石头根本不好意思说。 “公子都未成婚,小的哪里敢先娶妻。”石头说道。 “这么说就是没有看上的了?”王佑问道。 石头闻言沉默了,王佑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是不是看上六妹妹的丫鬟小桃了?”王佑问道。 “没——没有。” 石头连连摇头,王佑却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原剧中石头娶的是小桃,可那是因为明兰嫁给了顾廷燁。 小桃作为贴身丫鬟,可是要隨明兰陪嫁的。 就算不作为通房,也不可能往外嫁。 “二哥哥!” 就在这时,沐姐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一会,沐姐儿就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你这咋咋呼呼的,步摇还能保持不动,真是厉害。”王佑说道。 女子的头饰,特別像步摇和耳坠这些带坠子的,其实都是用来规范女子仪態的。 正所谓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大户人家女子仪態方面要求非常严格,走路时迈步的距离姿態,说话时的语气姿態等都包含在內。 当然,步摇不等於不摇,物理规律决定步摇无法静止,晃动是正常现象。 但这个晃动只能是小幅度的,微微摆动非常有韵味。 可小丫头风风火火的,还能保持步摇和耳坠只是微微摆动,可见其基本功有多扎实。 “那是自然。” 沐姐儿得意一笑,说道:“別忘了,你答应我今天陪我去细柳庄郊游的,而且我还让人准备的烧烤的食材,一会二哥哥亲自烤给我吃。” “知道了,跑不了。” 王佑一脸无奈,转身往屋里走去。 “二哥哥,你干嘛去。” “换衣服。” 给祖母问了安,陪著母亲用了早饭,王佑才在妹妹的催促下隨她出门。 来到外城,马车停了下来,沐姐儿掀开车帘打量了起来。 “又约了五妹妹和六妹妹?”王佑无奈道。 —— 他对此可一点都不意外,明兰在学堂每天都是最后一个到,最早一个走。 六年来,在学堂和明兰说话的此时屈指可数。 他之所以和明兰熟悉,全是沐姐儿的功劳。 每次外出游玩,几乎都会拉著他,还会约如兰和明兰一起。 第115章 古灵精怪 第115章 古灵精怪 一来二去,相互间也就熟悉了。 “明兰姐姐还要带个朋友来,好像是余家大姑娘。”沐姐儿说著向王佑眨了眨眼。 王佑看到沐姐儿的神情脸色一黑,道:“你可別乱说话啊。” 前几年沐姐儿跟明兰玩的时候,突然来了句:“明兰姐姐,你要是嫁给我二哥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就能天天一起玩了。” 合著自己娶妻就是给她娶个玩伴回来是吧? 当时王佑离的也不是很远,听的一清二楚。 明兰也被闹了个大红脸,很是尷尬。 “放心吧,以前是我年纪小,现在知道分寸了。” 沐姐儿说完,吩咐车夫驾车,看向王佑道:“不过二哥哥可以考虑考虑,我听明兰姐姐说过这个余家大姑娘,不仅女工做的极好,为人还温柔贤惠。 余老太师虽然已经退下来了,可在朝中门生故吏很多。 娶了她对你前程有很大帮助。” “闭嘴。” 王佑没好气道:“我的婚事也是你该操心的?再说了你才多大,就想这些问题?” “我都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及笄了,哪里小了?” 沐姐儿不满道:“再说了我也是为你好。” “我谢谢你。” 王佑撇过头,挑开车帘看著外面景色,不愿意搭理她。 “二哥哥,你想啊。” 沐姐儿依旧喋喋不休道:“你认识的那些姑娘中,海家三姑娘最是规矩,我不太喜欢。 明兰姐姐和嘉成姐姐倒是不错,可惜一个是庶出,一个你高攀不起。 如兰姐姐人倒是不错,虽然脾气不咋好,还不咋聪明,但却没什么坏心思。 可这样的性子管不住事,也不太合適。” 王佑:“————” 好傢伙,既考虑了自己喜不喜欢,还考虑到了他。 他经常去海家,自然和海朝云有过接触。 小小年纪做事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 这种做婆婆的都喜欢,王佑却喜欢不起来。 “你以前不是常说让我把六妹妹娶回来么,怎么现在又嫌弃她是个庶女了? ” “不是我嫌弃,而是爹娘和祖母都不会答应。以王盛两家的关係,若登门求娶明兰姐姐,姑母还不得气死?”沐姐儿摊了摊手。 王佑转过头看著妹妹,似笑非笑道:“我都怀疑你到底是我亲妹妹,还是六妹妹的亲妹妹了。” 沐姐儿神色闪躲:“二哥哥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懂?” 王佑冷笑道:“你那点小心思能瞒的过我?” 沐姐儿低著头道:“那你確实和明兰姐姐不合適嘛。” 她刚刚说那些,看似是在撮合王佑和余嫣然,可根本目的,还是想告诉王佑他和明兰不合適。 沐姐儿本就聪明,虽然年纪还小,可在海家学习数年,思维方面已经很成熟了。 以前她小不懂事,会说出让王佑娶明兰回来的话。 可如今她已经明白,两人之间隔著天堑,几乎没有什么可能。 但她发现明兰好像对自家哥哥有些意思,而王佑对明兰也有些意思。 这可不是她胡乱猜测,而是从几次一起外出游玩中看出来的。 王佑虽然同如兰和明兰都没少说话,但是在语气上有很大的差异。 和如兰说话时,语气更像是一个兄长陪妹妹说话。 但和明兰说话,却更像是同龄人正常沟通閒聊。 沐姐儿把明兰当成好姐妹,担心两人越陷越深,最终又没有好结果,只能徒增烦恼。 “我和谁合適,你就別瞎操心了。” 王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道:“我若真想娶谁,你以为我会没办法么? ” “你要真有办法,怎么不爹娘说你喜欢明兰姐姐的事?”沐姐儿说道。 王佑反问道:“谁说我喜欢她了?” “你瞒不过我的,你和別的女子说话时很少有发自內心的笑容。挚友和明兰姐姐时才有。” 沐姐儿一副我早就看穿一切的模样。 “微笑那是礼貌,我和谁说话不笑?难不成得哭著说?”王佑没好气道。 沐姐儿摇头道:“那不一样,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和明兰姐姐说话,跟別人说话时的心境,是不是一样。” 王佑闻言一怔,仔细回想一下,他和別人说话虽然也都保持微笑,可那更多少肌肉记忆。 正如他刚刚说的那样,微笑是礼貌。 王佑能够回想起自己和別人说话时在笑,但是回想和明兰说话,感觉却很奇特。 更像是和有共同话题的朋友閒聊。 明兰思想远超同龄人,但又没有被当下的礼教和规矩所束缚。 因此和她閒聊,会觉著很舒服。 “难道自己真喜欢上了明兰?”王佑心里暗道。 “二哥哥,被我说中心事了吧?”沐姐儿有些得意道。 “我得事不需要你操心。” 王佑回过神来,没好气道:“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略略略~”沐姐儿冲王佑做了个鬼脸。 兄妹俩沉默许久,沐姐儿说道:“二哥哥,若是爹娘反对,你真有办法把明兰姐姐娶回来?” 王佑懒得搭理她,他发现自己有些小看沐姐儿了。 小丫头现在鬼心思越来越多,一开始他还以为沐姐儿觉得他和明兰没有可能,不想明兰因此受到什么伤害,才说了那么一番话。 可如今想想,那真的是沐姐儿的目的么? 有没有可能,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王佑一时间也难以確定,不过妹妹心思多,也有好处。 至少將来不用担心她嫁人后受欺负。 半个时辰后,三辆马车在细柳庄外停下。 细柳庄是王家在汴京的一个庄子,庄子有田地两千多亩。 因为庄子上种了许多柳树,因此被称为细柳庄。 这个庄子还是当年王老太师在世时置办下来的。 王家前些年不在汴京,一直由管事在打理。 “见过二公子,四小姐!” 丁管事带人候在庄子门口,见王佑和沐姐儿下车,连忙上前行礼。 “丁叔不用多礼。”王佑微笑摆手。 丁管事是老太太跟前孙嬤嬤的儿子,也是王家的家生子,如今已经快四十岁了。 之前庄子是他父亲打理,前几年他父亲去世,又由他来打理。 像这种家生子,在主子面前都是有几分体面的。 “如兰姐姐,明兰姐姐。” 沐姐儿笑著跑向从后面上下来的如兰和明兰。 王佑还看到明兰跟前有个十四五岁模样,气质柔柔弱弱的女子,想来应该就是余嫣然了。 和丁管事閒聊一会,王佑见几人还聚在那边嘀嘀咕咕,说道:“先进庄子再聊。” “几位姐姐,咱们先进庄子吧。” 沐姐儿说著,一把抱住明兰的胳膊,说道:“明兰姐姐,一会可得辛苦你继续教我打马球。” 他们来庄子玩,自然不是因为这边风景好。 事实上这些庄子附近都是农田,也没什么风景可看。 汴京的大户人家,除了少数王公贵族外,其余的都显得有些小。 没办法,一大家子住一起,再纳个几房妾室,住都显得有些不够用了,自然没有多余的地方来供娱乐消遣。 於是就回在自家庄子修建一些娱乐设施,有空閒的时候,就可以去庄子玩耍消遣。 沐姐儿去年就在这边搞了个小型马球场,还养了几匹马。 至於钱財从哪里来,正是从王佑这里爆的金幣。 石鏗在王佑的指示下,花了几年时间,將整个运河上跑私船的给整合了起来。 想做到这一步自然不容易,其中和石鏗的能力还有王家这块招牌有很大关係。 宋朝真正意义上的贪官並不多。 都知道宋朝重文轻武,却很少有人知道宋朝是歷史上所有朝代中贪官最少的一个朝代。 之所以如此,並不完全是宋朝官员俸禄多的原因。 宋朝官员俸禄是高,但那也只够官员维持相对奢靡的生活。 官员相互送礼,升迁打点,加上厚嫁成风,这些都需要用钱。 那点俸禄並不足以支持这方面的开销。 之所以宋朝贪官少,是因为宋朝商业足够发达。 歷朝歷代都有禁止官员经商的规定。 宋朝以前,商贾子弟不得做官,推行科举后,也禁止商贾子弟参加科举。 相传李白之所以不参加科举,就是因为其家族乃是商贾之家,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可朝廷再怎么禁止,也只能禁止官员及其直系亲属。 在宋朝以前,商业其实几乎都被世家大族给垄断了。 加上他们还垄断著官场,根本不在乎朝廷那点俸禄。 到了宋朝,世家消亡,官场和商业都没有了世家垄断。 官员做了官,家族安排人经商,哪怕不在自己辖区內,家族有人做官,也没人会刻意刁难。 经商赚到钱,再支持当官的同族打点。 官升高了,生意也能做的更大。 正是这种以官护商,以商养官的模式,导致宋朝贪官很少。 就拿盛来说,盛家大房每年都会给盛紘送些钱財过来。 一部分用作打点,一部分用作日常开销,以保证盛不会因为缺钱去贪污,从而留下把柄丟了官。 要只是因为盛老太太对大房有恩,就王大娘子那瞧不起大房的姿態,大房报答盛老太太即可,又怎么会一直给盛紘送钱。 王家人丁单薄,王老太师还有个弟弟,如今在地方上为官,根本没有人经商。 石鏗用王家的名头,做的也不是什么暴利的生意,自然没有人与他为难。 但实际上做快递”利润真不低。 首先是独门生意,就算別人想要竞爭都没机会。 想做这门生意,需要构建一个大运河流域的运输网。 那些通过大运河运输的商贾虽然有船队,但他们养的船並不多,主要还是为自己运输货物的。 而石鏗整合这种个人跑船的,则几乎不需要任何成本。 只需协调好船只,將信件和货物捎带去即可。 每个码头安排些人接货送货即可。 除了僱佣人,还有分给那些带货的船只外,每年能给王佑带来数千两的收入o 虽然看著不多,可已经不少了。 毕竟王佑没有付出任何成本,那些跑船的也是合作关係,並没有收编他们,也不担心他们给王家带来麻烦。 这些都是王佑瞒著家里人做的,但沐姐儿经常往他那跑,自然瞒不住。 昨天沐姐儿敲诈他,也是为了那些马匹。 她在细柳庄搞了个小马球场,也是瞒著家里的,而且还是借著王佑的名头。 毕竟沐姐儿是姑娘家,年纪又小,丁管事可不敢帮著她瞒著老太太和当家主母那边。 但王佑不同,十六七岁还有官身,王佑自己出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而得罪王佑。 即便老太太和冯氏知道怪罪下来,他也可以说以为她们已经知道,才没有上报的。 马球场就是一锤子买卖,可买马的钱和养马都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大宋的马非常贵,因为辽国在限制战马流入大宋。 虽然会拿出一些战马和大宋交易,可战马都被阉割过,根本不能自己培育。 因此战马不仅数量稀少,价格还十分昂贵。 可骑乘的马,还得餵精粮,否则掉膘严重,別说跑了,驼人都够呛。 王佑带著几女进入庄子,丁管事將他们送到马球场外,便行礼离开了。 一到马球场,沐姐儿就拉著明兰去了马厩。 余嫣然和王佑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留下,便跟著去了。 如兰对於马球没有兴趣,跟著王佑来到了边上供人休息的棚子里。 “表哥,你怎么不弄几张摇椅放这。”如兰说道。 盛长柏和齐衡去过王家,见过王佑的摇椅。 这玩意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两人也都让人打造了一张。 自然也就瞒不住了,很快在汴京风靡开来。 “回头我就让人弄。。” 王佑等丫鬟送上点心茶水,把人打发了下去,好奇道:“昨天你和四表妹吵架了?” “表兄四表妹叫的倒是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你表妹呢。”如兰不开心道。 不得不说这就是如兰不討喜的地方。 她心情不好,或者厌恶一个人时,说话根本不过脑子的。 要是不知道她性格的人听了,肯定心里很不舒服。 王佑知道她性格,也没和她计较,说道:“那我总不能直呼她名字吧?那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如兰也不是针对王佑,只是昨天挨了罚,一听到墨兰就来气。 > 第116章 明心 第116章 明心 “表兄,是我不对。” 如兰有些歉意的道歉,然后咬牙道:“都怪墨兰太气人了,每次一有什么事,就喜欢阴阳怪气的。 我昨天没忍住说了她几句,让后她就哭。 然后我推了她一把,她都没摔著,就说我动手打她,要去找父亲告状。 我担心被父亲责罚,就拉著不让她走,后来大哥哥就来了。” “后来挨罚了?”王佑问道。 如兰摇了摇头道:“昨天父亲和同僚在外用饭,回来的时候吃醉了酒。今早要上朝,天都没亮就出门了。 而且母亲也罚过我和墨兰了,父亲即便知道总不能再罚我们一次吧?” “姑母怎么罚的?”王佑好奇道。 如兰说道:“罚跪半个时辰,每人掌刑十下。” ,,3 王佑看如兰的手,就不像是昨天才挨过打的。 也不知道说王大娘子蠢呢还是聪明。 她知道两个一起罚,但显然如兰这边只是做做样子,墨兰那边是真打。 盛又不是傻子,人家本就更偏向於白月光,王大娘子还偏心给送藉口。 真要两个一起罚了,盛紘看了气消了不少,最多骂几句也就过去了。 林小娘要是心思狠一点,等墨兰回去再给她加点伤,到时候一对比,盛紘只会更气。 “表妹,你和四妹妹斗嘴的时候,最好不要提嫡出庶出。”王佑提醒道。 “她本来就是庶出嘛。”如兰不服气道。 “这是没错,可你別忘了姑父他也是庶出,这种话他听了岂能高兴?” 王佑无奈道:“你没发现每次一斗嘴你就说她说她是庶出,结果不管你有没有理,只要她在姑父面前把你的话一说,姑父就特別生气么?” 盛紘虽然被记在盛老太太名下,礼法上算嫡子。 可他当时都记事了,享受过庶子不受待见的滋味。 盛老太太当初跟盛老太爷夫妻关係不好,她难道没有手段挽回盛老太爷的心? 只是她心里的骄傲,让她不愿意这么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加上儿子夭折,她又怎么会管家宅之事。 盛紘的生母是病死的,小时候也无人问津。 在盛紘心里怕是对盛老太太都有这几分恨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个庶子。 他让庶子庶女由生母教养,未必没有因为自己从小经歷的原因在。 如兰还老是拿嫡庶来嘲笑墨兰,盛紘听著又怎么不刺耳? “可是我——” 如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是你嘴笨,除了这个不知道拿什么来回击她对吧?”王佑说道。 “嗯。”如兰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知道墨兰各方面都强於她。 除了嫡女这个身份,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打击墨兰了。 以前明兰也告诉过她不要老是提嫡庶。 可每次和墨兰斗嘴词穷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说出来。 “可是你这么说打击到她了么?” 王佑说道:“她是不是每次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然后向姑父告状?” “嗯。” 如兰连连点头,气呼呼道:“她除了哭就是告状,和她那小娘一个德行!” “这种话你也不能说。” 王佑皱眉道:“不管怎么说,算起来她生母都算是长辈,这话让姑父听了只会更不高兴。 你別觉得她哭,去告状,就是因为她在意。 嫡庶出生就已经定下了,你即便不说她难道就不知道了? 难道別人就不知道了? 相反,你每次这么说,她只会更高兴,因为她可以去告状了。 她哭只是为了告状,而不是她在意你说的那些话。” 如兰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很多时候她开始还有所克制的,都是墨兰装作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说什么自己只是个庶女什么的。 她一听,然后张口就开始说了。 现在仔细想想,墨兰那不就是在引诱她么? “太可恶了,她居然算计我!”如兰咬牙切齿道。 “你既然知道,以后注意就可以了。”王佑提醒道。 如兰闻言心里的怒气瞬间泄了,苦恼道:“我做不到啊。” 自家知道自家事,她对於自己脾气急躁,还是有几分认知的。 一急起来,哪里顾得上这些。” 王佑一阵无语,想了想道:“你这样——” 如兰听完狐疑道:“这样真的有用?”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王佑笑道。 “那回头我试试看。”如兰说道。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如兰摊开手,翻来覆去检查。 王佑看著白嫩的掌心,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你昨天挨了十掌板,手別说肿了,就连红都没红,总不能一晚上就消了吧? 姑父现在怕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回去一检查你的手,再看四妹妹的手,肯定会生气。”王佑说道。 “那怎么办?” 如兰打了个哆嗦,把手缩了起来,道:“打手掌板很疼的,我才不要。” “那我就没办法了。”王佑摊了摊手。 “我有办法。” 如兰说道:“等回城的时候,我直接去王家,就说舅母要留我在王家住几日。” “那你想过没有,明天还要上课呢?”王佑无语道。 不说上课了,两家离的不远,盛紘又不傻。 “表兄你那么聪明,怎么现在这么笨呢?” 如兰笑道:“爹爹猜出来又怎么样,他总不能到王家把我捉回去吧? 至於上课请两天假就是了,等过几天我回去了,爹爹气也消了,自然不会罚我。” 王佑:“————“ 他不得不承认,如兰这办法,是在不想挨打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了。 如兰和墨兰斗了这么多年,类似的事情也没少发生。 盛紘早就习以为常了,也就一开始知道会很生气,不会当成什么大事。 他哪怕再宠林小娘,林小娘一直因为一件小事跟他闹,时间久了他也烦。 因此只要躲几天,盛紘气消了,林小娘也不好再闹了。 “二哥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沐姐儿的呼声。 王佑寻声望去,就看到沐姐儿和如兰余嫣然三人骑著马从马厩出来。 明兰和余嫣然都是自己骑著马,而沐姐儿则是石头牵著。 三女的衣袖都比较大,为了方便,绑著襻膊来固定。 这样一来,倒是显的有几分英气。 不一会,三女骑著马来到进前,沐姐儿说道:“二哥哥,你不是会打马球么,要不你和明兰姐姐打一场吧。” “我就——” 王佑本想说自己就不嫌丑了,可看到明兰眼神中有些跃跃欲试,话到嘴边又改成了:“那就打一场活动活动身子吧。” “二哥哥一会若是输给明兰姐姐,我不会笑话你的。”沐姐儿笑道。 王佑瞪了她一眼,说道:“我去马厩骑马。 “不用了。” 余嫣然翻身下马,道:“王公子骑这匹吧,明兰说马厩剩下的那匹最差了。 “ “多谢余姑娘。” 王佑也没客气,確切说这边养的四匹马,都不算什么好马。 也就是寻常那种可以骑乘的马,比拉车的駑马稍微好一点罢了。 没办法,大宋缺马,稍微好点的马都在军中,民间想买都买不到,且价格昂贵。 王佑让小满取来膊束好,翻身上马。 “我来当司射!” 如兰凑起了热闹,主动要求担任司射。 司射和司筹是古代对於一些竞技类娱乐项目的裁判称呼。 司射在不同项目有不同的作用,马球中司射的作用就是发球。 而司筹这是负责计筹,判定得筹有没有效。 “六妹妹小心了。”王佑说道。 “表兄也是。”明兰微笑道。 骑在马上的明兰,笑容比往常要更加明媚几分。 她不喜欢女工、茶花、做茶那些。 反而非常喜欢马球投壶,特別是马球,每次骑马在马球场上奔驰,会让她忘却一切烦恼,有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她之所以喜欢和王佑閒聊,也是因为王佑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並没有那么循规蹈矩。 而且不会和她聊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 两人骑马来到马球场两侧,停了下来。 如兰拿著球往天上一拋,然后连忙离开马球场。 “驾!” 王佑和明兰见球飞向空中,猛夹马腹,胯下的马嘶鸣一声,奔驰了起来。 马球是多人竞技项目,得有人进攻有人防守,相互配合才更有游戏体验。 最早马球其实是起源於军中,是用来训练骑兵所用。 不仅如此,蹴鞠在练兵中也有使用,甚至记录於兵法之中。 可见古人在很多地方,也都有著独到的想法。 两人玩虽然少了很多趣味性,却增强对抗性。 王佑骑马是和石头学的,毕竟马是古代重要的交通工具之一。 但对於马球他只懂规则,技艺一般,自然不是明兰的对手。 明兰率先抢到球,用马球竿控制球轻易的突破王佑的拦截,用力挥竿,將球击进球洞。 第二轮,明兰刻意相让,王佑察觉到后,说道:“六妹妹不必让我。” “我——” 明兰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相让是为了王佑面子上好看吧。 又担心王佑因此生气,急的不行。 “我明白六妹妹的好意,不过相比较输贏,我更喜欢看你打马球时神采飞扬的样子。”王佑微笑道。 明兰闻言看著王佑,此时王佑背对太阳方向,阳光洒落他身上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光,显得非常耀眼。 “你们怎么停下聊起来了?” 如兰看的正起劲,见两人停下,有些不满的催促道。 明兰回过神来,脸色一红,不敢去看王佑,驾马朝球而去。 王佑挠了挠脑袋,自己刚刚那话好像確实有些暖昧了些。 不过他確实没有別的心思,明兰长相算不上很美,可她那神采飞扬的笑容,让人看了莫名的心情会好很多。 他们也没按照正式的比赛进行,约定好先得十筹为胜。 结果可想而知,王佑一球未进被零封了。 打完后,明兰去教沐姐儿骑马,如兰则拉著余嫣然去捶丸。 王佑一个人坐在棚子品茶悠閒的晒著太阳。 就在王佑昏昏欲睡的时候,沐姐儿和明兰回来了。 “累了吧,赶紧坐下喝点水歇歇。” 王佑说著扭头朝丫鬟说道:“去,送两盏蜂蜜水过来。” “是!”丫鬟应声而去。 沐姐儿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二哥哥,我现在都能骑马慢跑了。明兰姐姐说我学的很快,要不了多久就能一个人骑马了。” “那也不能一个人骑,你——算了,反正没我在你也没机会骑马。”王佑说道。 沐姐儿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没有王佑陪著,冯氏不会让她单独出城。 即便她敢瞒著偷偷出城,事后丫鬟车夫也不敢隱瞒。 “扫兴。” 沐姐儿做了个鬼脸,道:“我去看如兰姐姐她们捶丸去。” 说完就跑了。 明兰正微笑看兄妹俩说话,见沐姐儿跑了,顿时有些尷尬的低下了头。 “咳咳~” 王佑也有些不自然,要是没有之前的事还好,刚刚马球场上那番话,让两人间多了几分尷尬。 “那个——” 王佑摸了摸鼻子,说道:“听五妹妹说昨天她挨罚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事情和我也没关係,加上有祖母护著,不会挨罚的。”明兰小声道。 “那就好。” 王佑说道:“明年我不会去盛家借读了。” “哦。” 明兰闻言,心中刚刚因为王佑关心而生出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表哥有官身在,也是时候去当差了。” “是啊。” 王佑点了点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那个——” 王佑犹豫了许久,说道:“等你及笄,我会让父亲母亲上门提亲的。” “什么?” 明兰闻言惊呼出声,难以置信的看著王佑。 “呵呵。” 王佑看著明兰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来。 明兰回过神来,脸色通红的低下了头。 “我说等你及笄,我会让父亲母亲去盛家提亲。” 王佑收起笑容,正色的重复了一遍,最后还补充道:“求娶你!” 他还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欢明兰,但他知道和明兰在一起很开心。 这就够了! 王佑想通了,婚姻之事没有必要带太多功利性。 否则人生得有多累。 > 第117章 英国公府 第117章 英国公府 “我——我们不合適。” 明兰在听到王佑的话,心里一瞬间的情绪非常复杂。 有激动,有欢喜,更有彷徨和无措。 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说完后低下了头,担心自己的情绪被王佑看到。 “我说了,我会说服父母去盛家提亲。” 王佑说道:“这件事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可表兄娶五姐姐才最符合王盛两家的利益,而且我只是一个庶女,配不上表兄。” 明兰抬起头,微笑道:“表兄就別拿我说笑了。” “你不觉得若是事事都要考虑利益,人生就失去了很多乐趣么?” 王佑看著明兰认真道:“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我也会处理好。若是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 他能够感受到明兰是对他有著喜欢的。 这和原剧中明兰对待齐衡和顾廷燁的情感完全不同。 明兰之所以愿意同齐衡一起爭取一下,更多的还是因为感动。 以齐衡的家世和人品,愿意娶她一个庶女,甚至能放下骄傲死缠烂打,对於女子来说,太有杀伤力了。 就连明兰这种理智的人,都迷糊了。 后来她愿意嫁给顾廷燁,同样也是因为感动。 当然这是王佑的看法,如今明兰的轨跡已经和原来不同了。 卫小娘还活著,她还有个妹妹。 明兰不得不考虑王大娘子,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记恨她,从而报復她小娘和妹妹。 她愿意陪齐衡赌一次,是因为盛家就只有盛老太太是她在乎的人。 以当下的礼教,即便王大娘子和林小娘再怎么嫉妒,也没办法奈何盛老太太。 可如今王大娘子要收拾她小娘和妹妹却很简单。 王盛两家有意联姻,而联姻的对象是他和如兰。 在明兰心里,他或许能搞定父母,如此盛家那边也不好拒绝,但王大娘子肯定会因此记恨她。 为了母亲和妹妹,明兰未必会答应。 但是王佑並没有去解释他要怎么做,也没有去提她心里所担忧的这些,就这么看著明兰。 若是明兰因为顾及而拒绝,那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明兰看著王佑,抿了抿嘴,道:“我去看看五姐姐她们捶丸。 3 王佑看著有些落荒而逃的明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心里也谈不上难受。 想娶明兰,是因为和明兰相处心里舒畅,若是因为她拒绝而难过,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就在这时,明兰突然停了下来,轻声道:“表兄,我等你。” 说完就小跑著走了。 王佑看著明兰小跑著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明兰之前没有回应,他没有感到难过。 但明兰现在有了回应,他心里却很高兴。 “嘿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让王佑回过神来。 王佑一转身,就看到石头在那傻笑。 “你傻笑什么?”王佑没好气道。 石头挠了挠头,道:“我为公子感到高兴。” “是吗?” 王佑淡淡道:“我看小桃有些傻乎乎的,等回头跟六妹妹说下,可別把小桃给陪嫁带过来了,找个好人嫁了吧。” “小桃才不傻。” 石头听到前半段本能的反驳,可当听到后半段直接傻眼了,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不笑了?”王佑笑眯眯道。 “公子,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不带陪嫁丫鬟的。” 石头急道:“小桃姑娘对六姑娘忠心耿耿,怎么能不让六姑娘带著呢。” “正是因为她忠心耿耿,才早些找个好人家嫁了。否则陪嫁来王家,就只能配给家里奴僕了。”王佑说道。 石头闻言脸色急的通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了。” 王佑见他都快急哭了,说道:“我逗你玩的,我就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看上小桃的?” 小桃模样也不算差,就是显的有些壮硕,並不符合当下的审美。 大宋以苗条为美,瘦一点的才吃香。 王家的丫鬟论模样好多都不比小桃差,石头一个都看不上,却偏偏看上了小桃。 “我——我娘说壮实的好生养。” 石头挠了挠脑袋,脸色通红,眼神躲闪道:“而且——而且我觉著她很好看。” 好吧。 王佑算是明白了。 他记得石头曾说过,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才五岁多。 估计他能记得关於他母亲的,也就这一句话了。 或许正是这句话,改变了他的审美观。 平常能接触到看著壮硕些的,都是家里已经嫁人的粗使婆子。 小桃这一种,属於很特別的,他不喜欢就怪了。 “石头啊,你家公子我早就看出来了,我想娶六妹妹,也有些这个原因。”王佑拍了拍石头的肩膀道。 石头闻言感动的一塌糊涂,眼含热泪的看著王佑。 “公子——我——我——” “好了。” 王佑见石头都有些哽咽了,说道:“別说了,等我將六姑娘娶回来,到时候就安排你成婚。” 这种话也就忽悠忽悠石头这种脑子简单的可以。 但凡他跟小满说,小满都不会信。 將近傍晚时分,王佑几人乘坐马车回了汴京城。 “二哥哥,我之前给你们创造机会,你是不是和明兰姐姐说什么了?” 沐姐儿狐疑的看著王佑,道:“后来我和明兰姐姐说话她老是走神,中午烧———— 烤的时候,她还把肉烤糊了。 “7 “我没和她说什么啊,你走后没多久她不就去了。”王佑故作茫然的摇了摇头。 “好像也是。” 沐姐儿从王佑脸上看不出异常,只能作罢。 晚上,王佑躺在床上,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让家里答应他娶明兰。 父亲母亲那边他其实有把握的,唯独王老太太那边难弄。 別看王老太太当初把王大娘子下嫁给盛紘,就觉得她通情达理。 男子和女子完全是两个概念。 盛紘能娶到王大娘子,包括后面的盛长柏能娶到海朝云,都是因为他们金榜题名了。 进士这个身份才是敲门砖。 看似好像是盛老太太带著盛和盛长柏,去王家和海家,然后分別被相中了o 可进士才让他们有了被相看的资格。 就像文炎敬,还没金榜题名呢,盛紘都愿意嫁庶女给他。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 这可不是说笑的。 男子能通过科举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和门第的差距。 但是女子则不同,完全要看娘家的门第。 吴大娘子说什么女子出嫁就是另一片光景了,看重门第那是没有见识的人才会做的。 可假设梁晗没有和他嫂嫂的表妹苟合,还有了孩子。 加上庶长子露出有夺爵的念头,吴大娘子会考虑一个庶女么? 她想让梁晗娶明兰,一方面是看重了明兰的能力,其次则是梁晗做的事瞒不住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 门当户对的不愿意和梁家联姻,门第低的人家对梁晗也没什么帮助。 自然要首选能力了。 要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吴大娘子肯定会优先考虑门第,其次才是品性。 这就是现实。 王佑娶如兰是亲上加亲,娶个盛家庶女回来,算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王佑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不过他也不急,明年明兰才及笄,时间还有。 实在没办法,大不了就学墨兰。 当然了,肯定不可能真那么做,只需让外人看到两人有些肢体接触,为了王家脸面,王老太太都会答应。 英国公府,演武场。 英国公面带微笑,捏著鬍鬚看著场中交手的儿子和女儿。 英国公夫人唐氏领著几个端著点心的丫鬟走了过来。 “別比了,来吃点点心休息会。” “娘等会。” 张桂芬回了一句,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张正无奈,只能继续陪妹妹交手。 “你说你,姑娘家家的教什么武艺。” 唐氏来到丈夫身边坐下,有些不满道:“如今眼看著就要及笄了,连女工都不会,將来嫁人了不得被人笑话死。” “学什么女工?” 英国公撇嘴道:“家里养那么多绣娘做什么用的?” “用不用和会不会那是两码事,你也不想芬姐儿將来因此被婆家嫌弃吧?”唐氏无奈道。 “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英国公嘴硬道。 “你——唉——” 唐氏嘆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夫妻和睦,感情很深。 英国公连妾室都不愿意纳,可夫妻俩成婚多年,只有一个几子。 这让堂氏感到很是愧疚,还劝说丈夫纳妾。 可英国公就是不愿意,还说儿子有一个传宗接代,继承家业就够了。 唐氏本以为她福薄,这辈子就一个孩子了,却没想到年近四十有怀上了。 古人也知道大龄產妇很危险,英国公劝妻子放弃这个孩子。 可唐氏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丈夫,死活不肯。 当时不少人暗中笑话她是铁树开花,毕竟当时英国公的长子都成婚了。 可唐氏並未在意,怀胎十月,差点丟掉性命,生下了个女儿。 按照古代的平均年龄,也算是老来得女,夫妻俩自然宝贝的很。 结果张桂芬长大后不爱红妆爱武妆,缠著英国公要习武。 英国公宠爱女儿,自然不会拒绝,每天亲自教导。 学武很辛苦,可张桂芬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芬姐儿再有几个月就该及笄了,亲事总该考虑考虑了吧?”唐氏说道。 “老郑病逝的时候,拜託我照看他两个儿子。” 英国公说道:“我们两家是世交,他家二郎挺不错的,等过两年孝期满了,再把芬姐儿嫁过去。” “我看你是想多留芬姐儿两年才是真。” 唐氏白了丈夫一眼,却也没反对。 两家是世交,知根知底,女儿嫁过去她也放心。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走来,行礼道:“稟公爷,兗王殿下来了。” “充王殿下来做什么?”英国公闻言皱眉。 立储之爭,文官只要不是地位太高,参与其中都未必有什么。 哪怕压错了注,也不可能因此把支持对方的人都给杀了。 除了少数心腹外,其余的官员最多不得重用。 可武將不同,一旦掺和进去,很容易引官家忌惮。 更何况他还是如今的军中第一人。 “官人,要不乾脆装病拒绝吧。”唐氏说道。 “充王连名刺都不递一个,显然是在防止我拒绝。如今人已登门,若是据而不见恐遭记恨,还是见一见吧。”英国公嘆息道。 他年纪大了,倒是不怕充王记恨,可他却不能不为子女考虑。 如今官家態度不明,谁也不知道最终谁会胜出。 为什么大多数臣子都会盯著立储之事? 往高了说是为了天下稳定,从私心的角度来说,也是怕储君不定,他们这些臣子夹在其中为难。 举个例子,两个皇子一个是嫡长,另一个非常受皇帝喜爱。 皇帝迟迟不立储君,这两人为了爭夺皇位,必然会尽力的表现自己,同时拉拢朝臣获得支持。 面对他们的拉拢,朝臣左右为难,直接拒绝,又怕被记恨。 新君继位后,未必会对支持自己对手的全部清算,但对於拒绝自己的,很可能会报復。 毕竟一个能展现自己的大度,另一个则让自己丟了面子。 本朝原本是不需要面临这种情况的,可官家自己人为製造了这种情况。 英国公此时就是这种心理,他的身份不可能参与立储之爭,不见充王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凡兗王提前通知,或者送来请帖请他赴宴,他都有的是办法拒绝。 哪怕兗王知道他是在拒绝,面子上过得去,以英国公府在军中的威望,將来也不至於报復他。 但充王直接登门,他要是门都不让进,传出去后,充王的脸面就丟尽了。 邕王那边再推波助澜,充王岂不是恨死他了。 唐氏闻言有些担忧,英国公安慰道:“別担心,他光明正大来,我光明正大接待,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官家也不至於因为这个就猜忌於我。” “嗯。” 唐氏点了点头道:“官人快去吧。” 英国公闻言起身往外走去。 一路来到门外,就看到等候在外的充王父子。 看到充王世子,英国公暗道不好。 “见过兗王殿下。” 充王毕竟还不是储君,只是一个郡王。 英国公只是微微拱手一礼,道:“不知殿下前来,未能远迎,还望勿怪。” 第118章 庄学究的题目 第118章 庄学究的题目 “不告而来,做了恶客,英国公不怪才是。”充王笑道。 “殿下言重了。 英国公侧身道:“殿下世子里面请!” 等充王往府门走去,英国公瞪了眼报信的下人,低声道:“为何不说充王是带著世子来的?” “公爷,之前充王殿下並未下车,只是让人通传,並未提及兗王世子也来了,小的也不知道啊。”报信的家丁委屈道。 英国公脸色更加难看了,不过他来不及多说,连忙追了上去。 来到正堂,英国公招呼充王父子落座,让下人奉上茶水。 充王含笑和英国公閒聊,迟迟不说来意。 过了盏茶的功夫,英国公忍不住了,开口道:“殿下,我马上要去军营巡视,只能下次再招待殿下了。” 充王闻言心里冷笑,英国公虽然名义上统管西郊大营,可实际上西郊大营完全在官家手里掌控著。 太祖收天下精锐兵马入禁军,將兵马彻底掌控在皇帝手中。 很多人说大宋文领导武,其实是很片面的认知。 准確来说,军队是掌握在皇帝手上的。 可皇帝待在宫里,不可能將军队完全抓在手里。 这就好比皇帝需要臣子替他治理天下,甚至还要分权给宰相。 並非每个人都是朱元璋,有那么好的精力,不需要宰相协助处理政务。 任用文官掌兵,只是皇帝的一个手段罢了。 让文官掌兵都是临时性的,隨时可以把文官召会朝中,而大军则回归西郊大营。 英国公这个名义上的统帅,若是没有官家的旨意,他连一个士卒都不能调出营来。 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平常就很少去军营。 这么说不过是想打发他走罢了。 充王虽然恼怒,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直说,不耽误英国公的时间了。” “殿下请便!”英国公说道。 充王嘆了一口气道:“本王就这么一个儿子,去年儿媳难產去世成了鰥夫。今日登门也是想厚顏提亲,为犬子求娶英国公之女。” 英国公在看到赵林也在时,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猜测。 闻言故作为难道:“殿下能看中老夫之女,乃是英国公府的荣幸。 这些年登门提亲的人家很多,不乏一些青年才俊,却都被老夫拒绝了。 老夫老来得女,想在身边多留几年。 而且忠敬侯去世前,老夫曾和他定下了亲事,只能辜负殿下厚爱了。” “没想到竟有此事,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兗王微笑起身:“英国公还有事,本王就不叨扰了。 “我送送殿下。” 英国公送充王父子出门,自送他们乘车远去,才转身进府。 “父王,那老匹夫太可恶了,这件事外界一点消息都没有,显然是他为了搪塞父王编出来的。”赵林愤怒道。 “本来也没指望他会答应,不然我也不会来了。”充王不在意道。 “嗯? “” 赵林闻言一愣,不解道:“既然如此,父王为何还要带我来提亲?” “你以为我是想和英国公联姻,来获得他的支持的?”充王有些失望的看著儿子。 “难道不是么?” 赵林没有看到充王眼中的失望,说道:“英国公在军中威望很高,若能和其联姻,朝中武將都会支持父王。” “要是朝中武將都支持本王,那么本王离死也就不远了。”充王冷笑道。 “父王何出此言?”赵林脸色微变,毕竟充王没了,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没好下场。 只是他不明白,只是好好的来提个亲,怎么到父亲嘴里,就能要命了呢。 “我问你,支持我的武勛中,有哪家如今还在军中任职的?”充王问道。 赵林仔细一想,好像確实是这样。 因为他祖母出身將门,更得武將和武勛的支持。 可真正站队的那些武勛人家,却都是已经没有人在军中任职的人家,即便有职位上也不高。 “爭储还和军中第一人联姻,你觉得官家会不会猜忌於我?” 充王淡淡道:“若是官家选我为储君,那么都不需要我开口,官家都会直接给你们赐婚。 可只要官家还未做出决断,哪怕英国公府有这个意思,本王都不敢答应。” “那既然如此,父王为何还来提亲?这要是英国公答应了可如何是好?”赵林不解道。 “英国公又不傻,怎么可能答应。” 兗王摇头道:“本王来提亲,是为了做给天下武將和武勛看的。 太祖定下的祖制,皇后得从武勛人家选。 可那只针对早早册封的太子,像眼下的情况,显然不適用。” 按照祖制,若是官家有子,那么肯定要在武勛人家中选择太子妃。 但他和邕王,包括两人的儿子都不適用。 两人早就娶妻生子了,两人的儿子也都娶妻了。 虽说赵林妻子难產去世,可除非官家现在决定储君的人选,否则赵林也不可能一直做鰥夫。 也就是说,无论他和邕王谁继位,最起码他们及他们的儿子,这两代是不可能娶武勛人家的女子做皇后了。 这显然是不符合武勛和武將的利益的。 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无论充王和邕王都不是储君,此时和谁家联姻,完全是他们的自由。 相反,为了避免被官家猜忌,两人都不会同武將和有实权的武勛人家联姻。 “可父王到英国公府提亲,並未起到应有的作用,而且还会因此被官家猜忌。”赵林说道。 “你能想到这些还不错。” 兗王微微頷首,笑道:“英国公拒绝了,官家为何还要猜忌我? 至於如何做给那些武將和武勛人家看,你刚刚说的不是已经很明白了么?” “我说了?” 赵林疑惑的挠头,突然灵光一闪道:“我明白了。” 作为储君候选人之一,无论邕王还是充王,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关注。 充王大张旗鼓的登门提亲,消息自然瞒不住,很快便传开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毕竟充王哪怕再蠢,总不能不知道和英国公府联姻,弊大於利吧? 英国公这个军方第一人,根本调动不了兵马。 就算真投靠充王,將来帮助充王谋反的成功率几乎没有。 太祖之所以定下皇后从功勋人家选,目的是为了安抚武勛,並非是获得武勛的支持。 充王和英国公联姻,几乎没有任何好处,还有被猜忌的可能,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从充王之前的表现来看,也不像是这么蠢的人。 可很快消息便被证实,充王確实登门求亲,不过却被拒绝了。 很多人都在思考充王的目的,可他们想来想去,也没明白这么做的用意在哪。 邕王府得知这件事后,邕王当即召集一眾心腹,让心腹们分析充王的用意。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充王在压力之下,才昏头出了昏招。 而这个压力来源,便是子嗣问题。 充王拿强干宣传自己,用庸碌遍地邕王。 邕王的手段就朴实无华多了,就抓住子嗣这一点。 但就这个问题却非常致命,充王也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自己生不出来,就早早让赵林娶妻纳妾,父子俩一起努力。 在赵林十五岁的时候,就安排他成亲了。 婚后一年內,给儿子纳了十几个妾室。 这样做確实有些作用,成亲数年,赵林的妻妾已经有五人怀上了身孕。 然而五人中虽然生下了三子一女,可有两个儿子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 就连正妻都因为难產去世了。 如今赵林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庶子,而且才一岁多,会不会夭折依旧很难说。 邕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派人散步各种谣言。 因此邕王的心腹们一致认为,充王有些急了,需要获得更多的支持。 朝中那些相公们不可能站队,因此才把目光放在英国公身上。 邕王也认可这种猜测,对此非常高兴,让他们继续加大舆论攻势。 等心腹走后,赵胜脸色凝重道:“父王,孩儿觉著事情未必有这么简单。” “嗯?” 邕王正高兴呢,闻言皱眉道:“那你说说兗王有何目的?” “孩儿一时间猜不出来,但充王叔就算再急,也不至於犯这种错误。”赵胜说道。 “呵呵,要是別的事他未必会这么急,可这是皇位,失败了什么下场他很清楚。如今他黔驴技穷,出这种昏招,不是很正常么?”邕王不在意道。 “充王叔出昏招孩儿不意外,可这件事无论成败,都弊大於利,这已经不是昏招了,而是单纯的犯蠢了。”赵胜摇头道。 “胜儿,你也说了无论成败都弊大於利,既然如此,哪怕他有別的算计,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 可. 1 “好了!” 邕王摆手道:“別一天到晚担心这,顾虑那的。本王累了,下去吧。” “是。” 赵胜行礼心事重重的退了出去。 他刚刚很想说充王的目的,和他跟英国公府联姻大於利,並没有直接关係。 可父王如今显然听不进去,而且他也没明白充王到底盘算什么,缺乏说服力。 “或许他能察觉到一些异常吧?”赵胜喃喃道。 盛家虽然王佑他们在读书,午休结束的时候,他们还是知道了外界发生的事情。 下午来到学堂,盛长枫就询问王佑和齐衡对这件事的看法。 两人对此都不愿意多谈,他便自己在那夸夸其谈。 ———— 夸讚兗王做的对,说什么太祖皇帝有祖训,皇后得从武勛人家中选。 充王和邕王已经成亲,祖训用不到他们头上,可两位世子,在选择正妻人选时,都应该从武勛人家中选择。 王佑听的啼笑皆非,皇后从武勛之家选,那是为了安抚武勛。 而且也是消除其在军中影响力的一个好办法。 成了外戚,就不能担任实职了,不管英国公还是其子都是如此。 时间一长,英国公府在军中的威望自然也就没了。 可让充王和邕王两人的嫡长子都和武勛中威望很高的联姻,这不是逼著將来的新君对其动手吗? 这么做的只能是皇帝或未来的储君。 否则那么多宗室,为何不和武勛联姻? 齐衡忍不住反驳道:“两位殿下都不是储君,自然不能和武勛联姻。” “可两位殿下都是候选人,其中之一必然会成为储君,若是都不和武勛联姻,祖制何存?”盛长柏反驳道。 齐衡还想说什么,外面却响起了梆子声,眾人连忙正襟危坐。 不一会,庄学究走了进来,等眾人行完礼后,微笑道:“刚刚老远就听到你们在爭论,不知因何而爭论吶?” “回学究!” 盛长枫起身躬身一礼,把刚刚爭论的话题说了一遍。 庄学究微笑頷首道:“正好,这堂课本就是辩论课,既然如此便就以『立长乎?立贤乎?』为题,辩上一辩吧。” 这样的辩论课,也算是庄学究教学的特色了。 最开始庄学究只是每个月才上一堂辩论课,从他们所学的典籍中选一句,让他们进行辩论,各抒己见。 这两年辩论课变得频繁了许多,每次旬假后,第一天下午的第一堂课,便会出题让他们辩论。 因此庄学究听到他们的爭辩,出这样的题目,除了王佑外,其他人並没有差距到异常0 王佑听到庄学究出的题目却愣住了。 他记得原剧中庄学究也出过类似的题目,不过当时顾廷燁已经回来了,而且题目还是他隨意翻书一指指到的。 盛长柏还曾出言阻止,庄学究依旧让他们辩论。 如今庄学究听到盛长枫的爭论,主动以此为题。 看似好像没什么区別,可王佑却感觉出庄学究是有意出这样的题目。 王佑仔细回想,庄学究好像並没有发表过自己的看法,而是对明兰的答案非常满意。 难道当时庄学究是故意出这个题目,为的就是教导盛长柏等人不要参议这种事。 只是他想说的话,被明兰给提前说了? “学究。” 盛长柏起身道:“这种事,私下谈论怕是不妥吧?” “无妨。” 庄学究摆手道:“如今汴京就是贩夫走卒都能议论两句,更何况老朽只是让你们辩一辩该立长还是立贤,这种事情歷朝歷代都有发生,没什么不可说的。” 第119章 迷茫的齐衡 第119章 迷茫的齐衡 见庄学究坚持,盛长柏仔细想想也確实如此,便坐了下来。 “我觉得长不如贤,世人皆知晋惠帝是个傻子,可就因为他是长,依旧让其继位。这才有了贾南风乱政,进而引发了八王之乱。 其更是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等遗臭万年之言!”墨兰微笑道。 “哼!” 如兰冷哼一声,突然想到王佑之前教她的,脸上立马换上笑容,娇滴滴道:“四姐姐说的对呢,只是像晋惠帝这种歷史上才有几人? 若真的立贤好过立长,为何歷代都是立长呢? 妹妹笨,想不明白这些,四姐姐能替妹妹解惑么?” “你——” 墨兰看著如兰笑眯眯的样子,气的牙痒痒又不好发作。 如兰虽然在反驳她的话,可语气对她这个姐姐又十分恭敬,还一副十分真诚的样子。 她若是发作,只会显的她小家子气。 盛长枫见妹妹吃瘪,开口道:“汉武帝非嫡非长,不也继承了皇位,歷代帝王中能何其相比的又有几人?” 盛长柏反驳道:“汉武帝能够成为太子,也是其母先被册封为皇后,在礼法上並无问题。” 齐衡也出声道:“胡亥非长子,使秦朝二世而亡。隋煬帝非长子,隋也二世二亡。” “那唐太宗不也不是长子,却开创了贞观之治么?”盛长枫当即反驳。 几人爭论起来,也顾不上什么话题敏感了。 列举著歷代的帝王为例来反驳对方。 王佑微微摇头,这些人提出的例子其实都有站不住脚的地方。 胡亥乃是赵高和李斯篡改旨意才得以继位。 而隋煬帝成为太子前,其兄长已经被废了。 按照嫡长子继承制度,他兄长被废,隋煬帝自然成为了第一继承人。 因此齐衡拿这些来举例,来论证立长立贤的问题,其实是有问题的。 而李世民则是先把李建成杀了,最后由李渊册封为太子才继位的。 也就是说李世民当时已经是长了,虽然是谋反,可礼法上並没有问题。 盛长枫將他列为贤的代表,也不合適。 他们虽然看似在辩论立长立贤的问题,可实际上也受了自己的出身所影响。 有道是屁股决定脑袋。 占了嫡长的自然认可嫡长子继承制度,並加以维护。 若是不认可或者反驳,那就是在否认自己。 而盛长枫和墨兰乃是庶出,自然更支持立贤。 “咳咳——” 庄学究见眾人爭的面红耳赤,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话,说道:“子谦,六姑娘,我见其余人都已开口,只有你们未发一言,你们也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学究!” 王佑起身一礼,道:“学生认为嫡长子继承制度虽有缺陷,但却是最好的办法。 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贤与不贤很难评判,但谁是嫡长却一目了然。 若是让我们几个的隨从丫鬟来说谁好,肯定都会向著他们的主子。 可问他们谁嫡谁长,谁是庶出,他们的答案便是一样的。 而且为人臣者,只需要尽职尽责,少做些无谓的爭执,做好臣子本分即可。” 这话算是抄了明兰的,但王佑对於这个观点非常认同。 在封建社会中,嫡长子继承制度算是最优解了。 歷朝歷代都这么做,游牧民族和汉人不同,会將前面的儿子分出去,由幼子继承家业。 但当他们进入中原后,也会学习汉家这一套。 游牧民族的继承制度,其实和汉人普通百姓人家一样。 普通百姓人家子嗣多了,前面的娶妻生子家里住不下,自然会分出去。 最后只剩下幼子在身边,不仅会继承更多的家业,还要为父母养老。 但游牧民族在本质上还是有些不同的,人家是部落制,部落大了本身就要分开。 分给年纪大的儿子一部分人口和牛羊,让他们成为一个新的部落。 这有些类似於汉人的分封,但是这么做更深的原因还是草原上太大的部落不好生存。 因此他们在进入中原后,有了固定的生活区域,自然会学习汉人这一套。 要说特殊的就是清朝了,虽然搞了一个秘詔立储出来,也有立非嫡长子的。 但其实只要仔细了解就会发现,所为的秘詔,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被选中的储君,老早就已经开始培养了,从一系列的特殊待遇中,就能看出皇帝选择的是谁了。 这么做不仅没有实际意义,还会给其余皇子一丝希望。 哪怕他们知道皇帝已经有了选择,但还是有乾坤未定的幻想。 庄学究闻言含笑点头道:“子谦所言不错,嫡长子继承制度或许有些弊端,可世上万般事,哪有十全十美的? 每个朝代或许都有些问题和弊端,可歷朝歷代都在维护的一件事,必然是利大於弊的。 几个姐儿就不说了,你们几个哥儿將来都是要入仕的,子谦刚刚的话,对你们非常有帮助!” “多谢夫子教诲,学生谨记!”眾人齐声道。 “坐吧。”庄学究压了压手。 明兰坐下的时候,看了王佑一眼。 王佑刚刚说的那些,居然和她所想的一样。 她虽然是庶女,但也认可嫡长子继承制度。 盛虽然对林小娘偏爱,但是对於盛长柏这个嫡长子却倾注了很多心血。 林小娘敢和王大娘子爭斗,但她从没有算计过盛长柏,就连盛长枫和墨兰,也从不敢当面顶撞盛长柏。 若是没有嫡长子继承制,怕是林小娘早就对盛长柏下手了。 盛长枫也不会在盛长柏面前如此老实。 当然,这和她是女子也有很大的关係。 毕竟她嫁人肯定是正妻,而她的儿子也是嫡长子。 站在这个角度,自然是支持嫡长子继承的。 等这堂课结束,明兰和如兰结伴出了学堂。 “哈哈,你没看到她刚刚那脸色有多难看。”如兰一出学堂就忍不住凑到明兰耳边笑道。 “五姐姐刚刚可是让我大吃一惊。” 明兰好奇道:“以五姐姐往常的性子,可不会——” 说到这里明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哈哈,这些都是表兄教我的。” 如兰得意道:“表兄说只要和她说话时语气低一些,保持微笑,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生气,那么难受的就是她了。” “表兄还真是洞悉人心。”明兰惊嘆道。 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墨兰故意气如兰。 可如兰的性子和王大娘子一样,都是数爆竹的,一点就著。 若是墨兰气不到如兰,自然会难受。 而如兰能够听从王佑的,其实也很简单,这么做能让墨兰难受。 別的如兰可能听不进去,可只要能让墨兰难受,她什么都愿意做。 其实这些她也明白,只是她不能和如兰说。 没办法,如兰是个藏不住事的,若是这些由她告诉如兰,迟早会被墨兰知道。 因此她虽然也劝过如兰,却也只能点到为止。 但这些由王佑来说就不同了,別说墨兰知道,即便王佑当她面说,墨兰也无可奈何。 姐妹俩一路说笑,等方便完回到学堂所在的院子,一进角门就看到等候在不远假山旁的齐衡。 “见过小公爷!” 如兰和明兰连忙停止说笑,欠身福了福。 齐衡回了一礼,道:“五妹妹,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六妹妹说。” 明兰闻言当即给如兰使著眼色,可如兰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没看到。 “好啊。” 说完回头正要招呼自己的丫鬟,才看到明兰对她使眼色。 “六妹妹,你怎么了?” “我没事。” 明兰朝齐衡福了福,道:“小公爷,孤男寡女私下接触不合適,还请自重。” 说完便拉著如兰离开了。 齐衡看著明兰和如兰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就这么神色黯然的看著她们离开。 那天被王佑拒绝后,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也想过放弃,却始终放不下。 今日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或许明兰跟王佑关係好,只是因为两家有亲。 而且明兰跟王佑的妹妹经常一起玩,他也是知道的。 齐衡觉得明兰未必喜欢王佑,担心夜长梦多,想找明兰表明心意。 却没想明兰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公子,王公子来了。”不为看到王佑走来,出声提醒道。 齐衡回过神来,看向走来的王佑,声音嘶哑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不。” 王佑摇头道:“我朋友不多,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想来点醒你。” “点醒我?” 齐衡一愣,隨机讥笑道:“我倒想听听你如何点醒我。” 王佑对於齐衡的態度也不在意,说道:“你其实並不喜欢六妹妹。” 齐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嘲弄,道:“汝非鱼,安知鱼之乐?” “那你说说你喜欢六妹妹什么?”王佑反问。 “我——” 齐衡张嘴欲说,可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知道到底喜欢明兰什么。 聪明才智? 明兰一直再藏拙,並没有表现过。 至於样貌,明兰虽然好看,可以他的身份,好看的女人见过太多了。 他见过的女子中,比明兰美的有许多。 “你出身高贵,从小身边就全是讚誉。在盛家借读,四妹妹和五妹妹为了你爭风吃醋,六妹妹却对你不理不睬,所以给了你一种她很特別的感觉,才让你產生了喜欢她的错觉。”王佑说道。 后世有句话叫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可大多数人都是俗人,追求的都是好看的皮囊。 但齐衡见过太多美人了,並不在意这些,反而想追求有趣的灵魂。 说直白点就是腻了,明兰不搭理他,在她眼里显得很特別。 就好像一个有钱人,会觉得所有主动靠近的女人,都是因为他的钱。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会想念粗茶淡饭。 齐衡沉默了,他刚准备说明兰比较特殊,王佑已经把他的话给堵住了。 “而且平寧郡主从小对你管教极严,你这种行为也是叛逆的表现!” 王佑说道:“虽然你一直都在按照平寧郡主说的做,可你捫心自问,你喜欢平寧郡主给你安排的一切么?” 前面就说过,王佑並不觉得齐衡是真正喜欢明兰。 因为明兰几次展现自己的才智,都是在齐衡表露出喜欢以后。 这些是他在盛家所能看到的,齐家发生的一些事也能看出,他一直活在高压之下。 剧中平寧郡主曾处死一个特意打扮的丫鬟。 那个丫鬟绝不是第一个,齐衡也不可能不知情。 齐衡之所以非明兰不娶,甚至为了明兰不惜和平寧郡主对抗,倒不如说他是在对抗平寧郡主对他的掌控。 当然,这只是前期,后面齐衡应该真的喜欢上了明兰。 但此时的齐衡绝对没有。 “我说的这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佑拍了拍齐衡的肩膀,转身便走。 齐衡浑浑噩噩的,脑中一直在思考王佑的话。 直到不为提醒他该上课了,才回到学堂。 整堂课都魂不守舍,散学后就带著不为离开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王佑说的都是假的,他是真心喜欢明兰的。 可他又忍不住去想,自己究竟喜欢明兰什么? 因为明兰特殊? 那明兰又特殊在哪能? 齐衡回想最开始关註明兰,好像就是因为经常被墨兰和如兰缠著。 不仅墨兰和如兰,就连一些跟隨母亲到齐家做客,或者他跟隨平寧郡主去別家做客,所见到的那些年龄相仿的姑娘,好像都和墨兰如兰差不多。 只是她们会相对含蓄很多,不会像墨兰和如兰那么直接。 而明兰是他遇到第一个,年纪相仿,却又对他不屑一顾”的。 正是因为这样,他经常会忍不住留意明兰。 时间久了,这种注意,好像已经成了习惯。 当察觉到明兰和王佑的关係不寻常”时,他突然感到非常难受。 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要被人抢走了一样。 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因为明兰和如兰墨兰的表现不同,觉得她比较特殊,而非真的喜欢她? 齐衡的脑子非常乱,晚上连饭都没有吃,就躺著床上一直想。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感到头疼欲裂。 王佑不知道自己说的齐衡有没有听进去,他確实不想失去齐衡这个朋友。 第二天齐衡告病假没来学堂,盛长枫提出散学去探望齐衡,王佑犹豫一番后答应了下来。 ———— 第120章 海文清的嘆息 第120章 海文清的嘆息 “衡儿,你怎么样了?” 平寧郡主见齐衡醒来,连忙关切道。 齐衡看著母亲眼中的关切和担忧,心里涌现一股暖流,愧疚道:“孩儿不孝,累得母亲担忧了。” “说什么呢,好好养好身子,別胡思乱想。” 平寧郡主扭头道:“快,把药端来。” 丫鬟闻言连忙端著药送来。 “慢点。” 平寧郡主扶著齐衡坐起,让他靠坐床头,然后接过药亲手餵他。 药的苦味让齐衡眉头忍不住皱起。 “良药苦口,娘看你气色不错,喝了药再吃些东西,等大夫来了號脉看看。”平寧郡主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微笑说道。 “嗯。” 齐衡微微点头,神色有些恍惚,从小到大好像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种温情。 “想什么呢?快喝药。”平寧郡主催促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齐衡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吃药。 几口药下肚齐衡恢復了几分精神,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侧头一看,才发现屋內侍立的丫鬟,都是母亲跟前的。 “娘,杏儿她们呢?”齐衡颤声道。 平寧郡主闻言面不改色,舀了一勺药汤送到齐衡嘴边,说道:“你院里几个丫鬟年纪也不小了,娘给她们配了婚,回头再给你换几个。” “母亲,人生病乃是常有的事,和杏儿她们又没关係,您何必为难她们呢? “齐衡脸色难看道。 平寧郡主说是年纪大了给配了婚,这也是常事。 可换丫鬟也是老带新,不可能一次性全换了。 知子莫若母,反过来亦然。 齐衡一听就知道是因为自己生病,母亲迁怒了丫鬟。 那些丫鬟运气好被发卖,运气不好的可能已经被打死了。 “不过是几个下人,你就因为她们顶撞我?”平寧郡主冷声道。 齐衡很想大闹一场,可最后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把药喝了,大夫一会该来了。”平寧郡主淡淡道。 齐衡双目无神,任由平寧郡主餵药。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欠身道:“稟大娘子,公子的几位同窗前来探望公子。” “嗯?” 平寧郡主眉头微皱,道:“去把人请进来吧。” “是!” 丫鬟行礼退了下去。 “一会他们来了,说会话就说没精神,赶紧让他们走。” 平寧郡主一边给齐衡擦著嘴,一边说道。 “知道了。”齐衡声音嘶哑道。 平寧郡主看到儿子的神情,眉头紧皱,道:“娘这都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就明白了。” 齐衡闻言並没有说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做什么,平寧郡主都说是为了他好。 还说他还小,以后长大就明白了。 可他如今已经长天,却始终不明白。 王佑几人在丫鬟的引领下,来到齐衡居住的院子。 不就是王公贵族,府邸非常气派,进门到小院,走了有四五分钟。 —— 几人刚进小院,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出来。 “多谢你们来看我家衡儿,衡儿染了风寒,心情烦闷,有你们来陪他说说话,想来心情会好许多。”平寧郡主微笑道。 “见过郡主娘娘!”王佑三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平寧郡主微笑道:“你们进去吧,我去让人送些点心来。” 说完平寧郡主就离开了,王佑三人才在丫鬟的引领下进了臥房。 单看平寧郡主刚刚的姿態,那叫一个平易近人。 “元若,听说你病了我就叫著大哥哥和表弟来看你。 1 一进臥房盛长枫便上前关切道:“身子可好些?” “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齐衡看向盛长柏和王佑,说道:“多谢你们能来看我。” “客气什么。” 盛长柏说道:“我们都是同窗,来探望乃是应有之宜。” 王佑见齐衡看他,问道:“没事吧?” 他好似在关心,但只有齐衡听出了他的意思。 齐衡微微摇头道:“没事,这次生病也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若是如此,那也是好事。”王佑微笑道。 “表弟,你和元若在打什么哑迷呢?”盛长枫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关心元若的身子。”王佑摇头道。 “今日我没去学堂,庄学究教了些什么?”齐衡转移话题道。 “你现在病还未好,就別惦记这些了,我那有札记,回头病好了拿给你看。 “” 盛长柏说道。 “嗯。”齐衡点了点头。 三人陪著聊了一会,平寧郡主走了进来,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不用多礼。” 平寧郡主微笑道:“衡儿身子还没好,让他先歇著,你们来外间用些茶水点心吧。” “多谢郡主娘娘好意,只是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有功课要做,便先告辞了。”盛长柏躬身道。 平寧郡主装作挽留了几句,便亲自送他们到小院门口,让丫鬟送他们出府。 目送几人离开,平寧郡主看向身边的楚嬤嬤问道:“不为说了么?” “不为说公子在盛家借读,一直用功读书,並未有任何异常。”楚嬤嬤回道。 “哼!” 平寧郡主冷哼道:“昨日衡儿回来,我边觉著有些不对劲,他说是因为文章没写好,心里有些自责,我也没多想。 可如今仔细想想,他昨日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哪里是文章没写好。 几个哥儿能来看他,就说明和他们没关係。如此看来,必然和盛家那三个姑娘有关了。” “不能吧?” 楚嬤嬤惊讶道:“要是和盛家三个姑娘有关,不为不可能不知道啊。” “那盛家几个姑娘都快及笄了,还和外男同堂读书,打的什么主意,还不明白么?” 平寧郡主冷笑道:“至於不为,他和衡儿一起长大的,替衡儿隱瞒不是很正常。” “那奴婢这就去再严审一遍。”楚嬤嬤说道。 “不必了。” 平寧郡主摇头道:“不为和衡儿最是亲厚,年后就是会试了,此时动他,必然会影响衡儿。 等衡儿身子好了,我去盛家一趟。 至於不为,就等科举结束后再收拾他!”平寧郡主冷笑道。 “都说平寧郡主规矩严格,我看著挺和善的啊。” 出了齐国公府,盛长枫说道。 盛长柏没有搭理他,看向王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回了。” “嗯,明日学堂见。”王佑点了点头。 和盛长柏他们分开后,王佑便坐著马车回了家。 如今看来齐衡已经想明白了,真假不重要,最起码他不会再缠著明兰了。 等后面嘉成县主看上齐衡时,齐家也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帮了齐衡,毕竟只要邕王顺利继位,他就是马了。 齐衡这一病就是三天,等齐衡回到学堂,从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和王佑他们谈笑风生,面对墨兰的关心,也都能微笑应对。 而且从其眼神能够看出,相比较之前,明显成熟了许多。 可齐衡回到学堂的第二日,三兰就没有来学堂。 庄学究上课时说,是因为三兰大了,今后不会再来学堂了。 但王佑知道並非这个原因,昨日平寧郡主来过盛家。 王佑看了一眼齐衡,见他脸色难看,眼中压抑著怒火,想来也猜到了。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又到了休沐之日。 一大早,王佑用了早饭,便乘车前往了海家。 这些年王佑经常登门,门房都不通稟,就把他请了进去。 “王公子,主君在书房呢。” 门房说著让人领王佑去了中院。 王佑来到海文清书房,进去后就看到他正在泼墨挥毫。 他没有出声打扰,站在一旁观看,等海文清收笔,才鼓掌道:“老师的字又进步了许多,学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来。” “少拍马屁了。” 海文清白了他一眼,將毛笔放入笔洗清洗。 “老师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王佑问道。 他了解海文清的习性,现在虽然不算是大早上,但也是上午,海文清不会这么早閒著无事练字的。 海文清只有在心烦之时,才会练字派遣心里烦闷。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要不了多久就传开了。” 海文清说道:“西夏出现了大变,夏国主除掉了权臣没藏讹庞,正式掌权了” o “什么?” 王佑惊讶道:“学生要是没有记错,当今的夏国主才十四岁吧?” “没错!” 海文清嘆息道:“十四岁除掉把持朝政十余年的权臣,自古未有,此人必將是大宋的劲敌。” “確实厉害。”王佑也忍不住感嘆。 很多人有个误解,认为西夏是正式独立的一个国家。 这么认为也没错,但名义上西夏其实並不算是。 之前的西夏一直在宋辽之间左右逢源,接受著两国的册封。 在西夏自立前,西夏名义上是属於大宋臣子。 当然,这只是名义上,人家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二十多年前,西夏有了自立之意,大宋察觉后,群臣纷纷请求出兵討伐。 毕竟西夏当时名义上是大宋臣子,大宋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於是官家便应百官所请,出兵討伐西夏。 这一仗打了三年,虽然大宋吃了大亏,但总的来说只能算两败俱伤。 西夏毕竟只有两百来万人口,国力弱小,別说打仗了,就是对峙三年,西夏的国力都支撑不下去了。 而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辽国以周朝时夺取了辽国几座城池为由,陈兵边境,討要那几座城池。 虽说大宋是在周朝的基础上建立的,可辽国向大宋討要完全没有任何依据。 大宋也知道那不过是个藉口,可当时和西夏打了三年,国库都打空了。 后来官家让范大相公等人制定新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得已,只能和辽国和谈,最终把原本给辽国的岁幣翻了一番,並改增为纳,才使辽国退兵。 澶渊之盟虽然算是个耻辱,但是真宗皇帝也是要脸的,名义上是赠送给辽国。 辽国这么一弄,把大宋的遮羞布彻底扯了下来。 当时国力和局势都不支持和西夏继续打下去,大宋只能主动提出议和。 最终议和的结果就是,西夏不称帝,大宋以岁赐银绢换取名义臣属,每年给西夏绢十五万匹、银七万两、茶三万斤。 当然,这依旧是明面上的。 人家西夏在战事结束后,依旧以皇帝自居,只是没有正式祭天登基。 十三年前,西夏皇帝驾崩,如今的西夏皇帝年仅八个月,尚在褓之中,被其舅舅没藏讹庞推上了皇位。 而西夏的大权,也由其生母和没藏讹庞兄妹掌管。 没藏讹庞通过各种手段,將西夏大权彻底掌控在手,成为了西夏真正的主事人。 歷史上,有很多皇帝除权臣夺回大权的。 最出名的便是康熙除鰲拜。 可康熙除鰲拜的时候也已经十五岁了,更何况鰲拜只能算是权臣,但尚未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皇帝除权臣,和其国家大小其实並无必然的关係。 从难度上来说,其实是一样的。 但康熙继位的时候,是有几个顾命大臣的。 西夏小皇帝继位时才八个月,权利直接落在了其舅舅手里。 很多人觉得除权臣还不简单,只要把权臣骗入宫里,將其拿下即可。 但权臣之所以能够成为权臣,是因为其有一大堆的支持者。 想要除掉权臣,最难的其实不是权臣本身,而是其背后眾多的支持者。 那些支持者不確定皇帝夺权后,会不会清算他们。 哪怕皇帝答应的再好,也没人敢去赌。 最难的其实是除掉权臣后如何掌控权利。 不让最终的结果就是皇帝杀了权臣,权臣的儿子或者支持者杀了皇帝。 西夏小皇帝才十四岁,就能除掉把持朝政的舅舅,还能稳定住局势,有次可见有多厉害。 不怪海文清说他是大宋的大敌。 “我和一些官员上奏,应当趁西夏內部不稳,出兵攻打西夏。 即便不能灭掉西夏,夺取一部分城池,削弱西夏实力也可以。 可以韩大相公为首的多数官员都不同意,官家对出兵之事也非常犹豫。”海文清嘆息道。 王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海文清。 对於大宋来说,这確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时西夏皇帝刚刚除掉权臣,內部还未肃清,正是人心惶惶之时。 若大宋出兵,一些人说不定会直接投靠大宋。 > 第121章 苏家兄弟 第121章 苏家兄弟 “你也觉得此时不该出兵?”海文清从王佑的神色中,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o “学生觉得此时確实是一个良机,但朝廷如今的局势,却又不支持出兵。”王佑说道。 说起来,大宋其实有两次机会能够灭掉西夏和辽国的。 灭西夏的机会就是这一次了,不求一战灭掉西夏,只要能夺下几座重要城池,限制西夏的发展。 以西夏的人口,只需大军压境,逼著西夏往边境增兵,拖都能把西夏给拖死。 十个百姓养一个士卒,就算是穷兵黷武了。 西夏不到三百万人口,却有五十万兵马。 这五十万兵马几乎是西夏全部的青壮。 而西夏之所以能够供养那么多兵马,是因为其军制有些类似唐朝的府兵制度。 战时为兵,閒时为农。 大宋只要国立足够,只需要陈兵边境,逼著西夏往边境增加兵马,拖都能把西夏拖垮。 而灭辽国的机会就是金灭辽了。 歷史上大宋就曾和金国联合出兵攻打辽国,搞笑的是辽国是灭了,但大宋居然都没能趁机夺回燕云十六州。 这次是个机会不假,但储君不定,朝中官员的心思都在立储上,哪有心情关注这些。 其次国库也確实没有钱粮,支持不了用兵。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 海文清嘆息道:“只是机会千载难逢,后面即便大宋有实力出兵了,却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此时国库虽然缺少钱粮,但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 “老师所言极是,只是这件事总归还要看官家的意思。”王佑嘆息道。 只要想打,大宋幅员辽阔,肯定能凑出足够出兵的钱粮的。 可官家当年在西夏手里吃了大亏,如今又死了儿子,被立储之事闹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情出兵打仗。 “唉,不说这些了。” 海文清摇了摇头,道:“你有多久没去圣俞那边了?” “学生有个把月没去了。”王佑想了想说道。 “心学是你提出来的,自己却不上心,全靠圣俞,前两天我见了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海文清说道。 “老师又不是不知道,学生只是提出个大概方向,哪有完善心学的能力。” 王佑苦笑道:“我每次去,梅师就把成果拿给我看,让我指正,学生哪里还敢去。” 前些年,他借著求学的藉口,把心学的核心思想跟梅尧臣说了。 梅尧臣听完讚不绝口,想要帮助王佑完善心学。 可王佑对心学也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核心思想。 但一门学说,光有核心思想並不够,还得对那个思想进行深层次的阐述。 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人了解和认可,才能將其推广开来。 就拿佛家思想来说,光是让人行善,肯定没人听。 因此出现了因果轮迴,出现了佛祖和地狱。 没错,地狱的概念是佛家构建,並被道家吸收完善出来的。 用这一整套的体系,让人对於做噁心存畏惧,从而行善。 一门学说也是如此,並非只是讲述一个道理。 还要对这个道理进行阐述和包装,让人都接受並认可这个道理。 而心学要想做到这一步,就得让文人认可。 完善心学是个复杂且庞大的工作。 而王佑只知道核心思想,其他的一概不知,每次去梅尧臣拉著他问东问西,自己肚子里那点东西早就被掏空了。 “这么大的功劳也往外送,不过你这么做也没错。”海文清欣慰的点了点头。 若是王佑深入参与心学的完善,那等心学推广开来,怕是要立地成圣了。 然而这对王佑来说並不是好事。 正所谓论跡不论心,论心无圣人。 一个活著的圣人在世,不仅当权者会忌惮,还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 只要犯任何一点错,就会被无限放大。 海文清虽然是儒家子弟,但他却不是那种腐儒。 对於法家思想也多有研究。 在他看来儒家的一些思想未必没错,诸子百家也都有可取之处。 但为何没人去质疑儒家先贤的一些思想呢? 归根结底,还是汉人深入骨子里敬天法祖的思想。 可王佑不是古,而是活在当下的一个人。 人们自然对其有更高的道德要求。 简单来说圣人在读书人心中一直在不断被美化。 一旦王佑成为圣人,他就会按照心里圣人的標准去要求。 王佑不参与,那他只是这个思想的提出者,而梅尧臣和那些完善心学的人,都有功劳。 只是作为提出者,哪怕心学被天下文人接受,也不可能被尊为圣人的。 王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哪里是不想要功劳,而是没那个本事。 “老师,学生上学去,梅师说已经完善的差不多了,不知如今进展如何?”王佑转移话题道。 “心学博大精深,哪里是那么好完善的。” 海文清摇了摇头道:“圣俞所书的那些我也看过,並不足够完善。 不过用来推广心学,倒是足够了。剩下的就需要一代代读书人去完善了。” 王佑眉头微皱,若是如此,和他所想就有些背道而驰了。 所谓的一代代读书人去完善,更多的还是读书人借著这个幌子来立山头罢了。 就拿理学来说,在元朝之前虽然已经有所发展,可依旧比较小眾。 当元朝將其设为第一显学后,无数的读书人开始学习理学。 其中一些人以理学为框架,加上自己的一些理解,被很多读书人接受,便成为了大儒。 理学后世很遭人詬病,但王佑並不觉得理学一无是处。 只是那些所谓的大儒,为了迎合当权者的需求,让理学本来的意思已经面目全非。 理学的出现,也是古代社会更加封建的一个重要的转折。 也是从理学成为主流开始,女子才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心学的核心思想是好的,但若是这样发展下去,大概率会和歷史上一样。 没多久就臭大街了。 毕竟理学著重强调三纲五常,非常受当权者喜欢。 而心学却没有这方面的优势。 不过王佑眉头很快便舒展开来,心学就算烂大街,也需要时间。 而一门新的思想出现,必然会对旧的思想產生衝击。 而在古代,一个思想想要立足,必须要获得朝廷的认可和支持。 朝堂中的那些守旧派肯定不会支持这种新的思想。 心学推广开后,只要支持新学的想在朝堂上获得助力,就只能支持变法。 而对王佑来说,目的也就达到了。 “主君!” 就在这时,海文清的隨从走了进来,行礼道:“欧阳副使来了,还有苏家兄弟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已经被引去正堂了。。” “子瞻怎么回来了?” 海文清有些惊讶,道:“子谦,隨我去正堂。” “是!”王佑应道。 他有些好奇,苏軾兄弟怎么突然回京了。 前几年苏軾父子三人入京赶考,苏洵和欧阳修有旧,入京后就带著两个儿子前去拜会欧阳修,並把苏軾和苏辙的文章拿给欧阳修看。 欧阳修对苏軾的文章非常喜欢,还邀请海文清和梅尧臣等好友一同赏鉴。 王佑就是那个时候跟著海文清去,见到了大名鼎鼎的三苏。 海文清和梅尧臣看过苏軾的文章后,也对其讚不绝口。 以几人的名声,很快便让苏軾名传汴京。 每当有文章面世,便会引的汴京文人和世家千金爭相传阅抄录,一时间汴京纸贵。 当时甚至连邕王和充王的消息都没人谈论,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无人没有听过苏軾之名。 后来会试时,苏軾也不负眾望,名列第二。 虽然只是第二,但苏軾第一次参加科举,就榜上有名,还排在第二,已经十分难得了。 甚至传出苏軾会试时的文风和欧阳修学生曾巩的非常像。 本来以苏軾的文章应该名列第一,可欧阳修作为主考官,误认为那篇文章是曾巩的,担心会被人质疑徇私舞,將其排在了第二。 真假王佑也不知道,这种事他也不敢去问欧阳修。 毕竟就算是这样,欧阳修也算是舞弊了。 这么做看似大公无私,可一样会有人质疑,毕竟举贤不避亲。 但不管如何,这也让苏軾名气更大。 然而苏軾最终在殿试时,只名列四甲。 虽然也是金榜题名,可这个名次算是非常低了。 科举结束,还没等到授官,苏軾的母亲又去世了,父子三人只能回乡奔丧。 按照孝道,苏軾和苏辙需要替母亲守孝二十七个月。 去年年初,孝期结束,父子三人再次来京。 苏軾和苏辙才得以授官。 兄弟俩殿试排名,一个三甲一个四甲都不高。 而且因为守孝的原因,也错过了当时的授官。 回京后自然没有好的差事给他们。 只是两人都已经接到任命,到地方为官去了,这才一年时间,却同时回京,实在让人有些费解。 毕竟以他们的官职,入京公干都轮不到他们。 海文清带著王佑来到正堂,笑道:“永叔今日怎么有閒情登门?” “见过海侍郎!” 苏軾和苏辙还有那个中年男子连忙起身见礼。 海文清微微点头回应了一下。 “怎么不欢迎?” 欧阳修故作不悦,道:“要是如此,那我可就走了。” “小辈还在,说什么笑呢。” 海文清拉著欧阳修坐下,看向苏軾三人,最终目光停留在那个中年男子身上。 欧阳修介绍道:“这位是子瞻他们的同年王韶王子纯,和子瞻他们一样,都是入京参加制科的。” “王韶见过海侍郎。”王韶躬身一礼。 “嗯。” 海文清微微頷首,抚须笑道:“子瞻他们那次科举可不简单,可谓是能人辈出,你能脱颖而出,可见才能不凡,这次制科可要好好考。” “多谢海侍郎教诲,我定会好好准备。”王韶应道。 王佑在听到欧阳修说王韶是来京参加制科的,瞬间明白苏軾和苏辙为何会来汴京了。 制科和科举不同,並非常科,和神童试有些类似,乃是看官家心意举行。 制科分为两种,一种是朝廷临时选拔特殊人才的。 这种是非常有针对性的,比如说朝廷需要治水的人才,朝中又没有合適的,就会举办制科。 而另一种则是针对官员的,算是科举的一个补充。 科举以一试定名次,多少存在一些不合理之处。 虽然是官家亲自出题,但总有些人精通有些人不精通。 或者有些人因为一些原因发挥失常。 为了不遗漏人才,朝廷会偶尔举办制科。 入仕的官员都可以报名参加,若是在制科中表现优异,不仅会升官,还会另有差遣。 可以说制科,是官员快速升跃的一个很好途径。 苏軾兄弟耽误了三年,而王韶虽然入仕已有几年,可时间短暂,官职也高不到哪去。 若是三人都能通过制科,能节省数年时间。 只是王佑总觉得王韶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他对宋史並不是很了解,除了几个皇帝和名相,其余人知道的不多。 “子纯学识不凡,而且对军略有著不凡的见解,若是这次制科表现好,我准备留他在枢密院任职。”欧阳修笑道。 前几年他已经卸任开封府尹一职,如今担任枢密院副使。 文人中了解军略的很少,少数文人入仕后会特意学习。 多数文人甚至对此不屑一顾。 王佑听到王韶在军略上有著不凡的见解,脑子灵光一闪,终於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自太祖皇帝去世后,太宗平定北汉后,直接发动北伐。 最终在幽州城外大败而归,至此大宋的疆域基本就固定了。 后来的帝王不仅未能收復失地,反而在澶渊之盟时丟失了一些土地,宋夏之战又丟失了一些。 可以说大宋不仅未能扩展疆域,还一直在缩小。 而大宋在太祖太宗之后,唯一一次大规模的扩充疆域,就是王韶领兵打下来的。 王韶的生平有些魔幻,他和苏軾是同年,也是千古第一龙虎榜金榜题名的。 可他在科举入仕后,却做了几年官辞官了,跑去河湟游歷。 他在河湟游歷多年,深入了解了河湟当地的局势,上书一道《平戎策》。 当时在为的神宗皇帝採纳后,命他带兵,最好吞併了河湟,为大宋扩土宽数百里,长两千余里。 第122章 目的 第122章 目的 可是王韶既然来参加制科考试说明他还是想当官的。 难道是因为这次制科没考好,心灰意冷选择辞官。 又或者是忍受不了官场的黑暗? 王佑不知道,但他知道王韶確实是个人才。 苏軾苏辙兄弟虽然有名,但更多的还是文学上的,唐宋八大家都是明朝才出现的。 就说活著时候的贡献,两人加一块都比不上王韶。 王安石和海文清寒暄了一阵,说道:“正好子谦也在,你老师和你说了西夏之事么? “” 王佑看向海文清,见他微微点头,才道:“老师说了。” “那你们几个小辈说说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欧阳修微笑道。 苏軾和王佑几人,闻言都没有说话。 “子由你先说说看。”欧阳修见几人没人开口,看向苏辙说道。 苏辙闻言起身,躬身一礼道:“学生认为储君关乎国本,应当早定为妙。 西夏內乱,对於大宋確实是个机会,可內忧不解,如何有精力应对外患?” “嗯。” 欧阳修微微頷首,並未说什么,看向苏軾道:“子瞻你说说。” “学生也赞成兄长之言,不过如今確实是个好机会,错过实在可惜。 如今夏国主虽然夺回大权,但此时內部混乱,西夏必然担心宋辽会出兵犯边。 以学生之见,夏国主必然会派遣使者出使宋辽,一来修好,二来也是试探两国的態度。 等西夏使臣到来,朝廷可以用不出兵为要挟,让西夏放弃岁幣。”苏軾说道。 “子纯你怎么看。”欧阳修看向王韶。 “子由和子瞻之言都有道理,攘外必先安內。但学生却觉得大宋內部虽有一些问题,却没到影响出兵的地步。” 王韶说道:“辽国去年刚平定耶律重元之乱,內部还有一些隱患没有解决,干预不到大宋出兵。 夏国主不过十四岁,就能除掉权臣,有雄主之姿。 此时出兵,就算不能灭掉西夏,也要儘可能的削弱西夏实力。 否则一旦等夏国主清除逆臣,稳定內部后,必然会犯边。” “你为何如此篤定?”欧阳修问道。 刚刚苏軾兄弟说话时,欧阳修都没有多说,此时却询问王韶,难道他也支持出兵? 王佑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继续倾听了起来。 “学生不仅喜欢研读兵书,也非常喜欢看史书。” 王韶说道:“自古以来,但凡战爭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利,二是生存。” “何为利,何为生存?”欧阳修再问。 “利益。” 王韶说道:“歷代帝王发动战爭,有许多是为了彰显武功。而游牧民族犯边,有的时候也只是因为汉人富庶,出兵只是为了劫掠。 至於生存,可以分为两种,像游牧民族遭遇天灾入侵中原,便属於生存的一种。 另一种则是提前解决威胁,像汉武帝伐匈奴,隋文帝征討高句丽,都是在提前解决可能会產生的威胁。” 没错,隋文帝征討高句丽,並不是隋煬帝。 世人皆知隋煬帝三征高句丽,却不知隋文帝时就曾经出兵三十万征討过高句丽。 高句丽曾联合靺进攻隋朝辽西地区,隋文帝派汉王杨谅、大將王世积率水陆30万大军征討高句丽。 此次出征因雨季道路泥泞、粮草不济及瘟疫流行,隋军损失惨重,最终撤军。 若只是为了应对高句丽犯边,並不需要派遣这么多兵马。 隋文帝派遣三十万大军,本身就是为了灭掉高句丽去的。 因为高句丽当时拥兵数十万,已经严重威胁到隋朝边境的安稳了。 王佑觉得王韶总结的很到位,歷史上皇帝发动的战爭,有主动有被动。 但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可以分为这两种。 一种是彰显武功,做成了就是开疆拓土,败了就是好大喜功。 而另一种则是提前消除隱患。 有道是臥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边上有强势的邻居,就算不灭掉,也得削弱对方的实力。 否则等自己弱势的时候,对方就会来咬自己一口。 但他对於汉武帝伐匈奴,是为了解决威胁,还是彰显武功,其实是存疑的。 汉初匈奴確实经常犯边,但当时的匈奴也確实非常强盛。 到了汉武帝时期,匈奴已经没有那么强盛了,反倒是汉朝,经歷文景之治后,国力十分强盛,让匈奴不敢犯边。 当然,从长远角度来说,打匈奴也没问题,毕竟双方积怨已久。 弱势的时候不得不认怂,强盛的时候还不打的话,岂不是白强盛了。 但王佑觉得汉武帝的主观意识上还是为了彰显武功。 没办法,前面两代帝王太会治理天下了。 他继位后,若是萧规曹隨,很难绽放自己的光芒。 將来史书上,也不会有什么亮眼的记载。 在文治上很难有什么建树,只能把目光放在武功上了。 后世很多人认为杨广和李世民非常像。 杨广所干的事,除了修建大运河,李世民好像基本都干过。 杨广夺嫡成功,成为了太子。李世民则是除掉自己的兄弟,逼迫李渊册封。 虽说手段略有不同,但都是以嫡次子的身份,且不是那么光明的手段夺的天下。 此外,两人都打过高句丽,而且都没打贏。 至於说杨广好色,真要论起来,杨广的妃嬪还没李世民多。 只是杨广属於是弱化版的李世民,能力不足玩脱了。 但在王佑看来,杨广並不像弱化版的李世民,反倒是像弱化版的汉武帝。 两人都有个善於治理天下的老子,把天下治理的太好,让他们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 只能把目標放在武功上。 汉武帝成了,耀眼的光芒將其做的那些破事全部遮掩了。 而杨广没成,所以成为了亡国的昏君。 这並不是洗白,汉武帝確实也展现了极高的政治手腕。 但很少有人知道,汉武帝做的事情,杨广其实也做过。 汉武帝通过频繁换相,来削弱相权。杨广则通过增设殿內省形成五省分权制衡体系,强化中央集权。 很多人认为杨广是暴君,却不知道杨广颁布《大业律》,將12篇体例扩充为18篇,並减轻连坐刑罚,刪除“十恶”中两条罪名,体现宽刑理念。 汉武帝设立察举制,打破世家对官场的垄断,启用了很多寒门子弟。 而杨广则推行了科举制,打破门阀垄断。 奈何杨广三征高句丽都以失败告终,闹的民怨沸腾。 但这些不过是诱因,隋朝真正灭亡的原因是根基不稳。 隋朝靠政变建立,未解决北周遗留的鲜卑贵族与汉士族矛盾。杨坚虽统一全国,但关陇集团(鲜卑贵族)始终不满,杨广打压关陇贵族、重用江南士族,激化內斗。 最终鲜卑贵族宇文化及发动兵变杀死杨广,直接导致隋亡。 只能说两人所面临的局势並不一样,身份互换,未必能好到哪去。 因此王佑觉得汉武帝有些被过於神话,算不上千古一帝。 歷代帝王若是拍个序,第一和第二应该是秦始皇和唐太宗。 两人功绩很难平,但秦始皇是开创者,这是谁都比不了的。 汉武帝能力是有,但真正要排,前五都够呛。 但灭匈奴的加成太大了。 欧阳修听完並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海文清微笑道:“你怎么看?” “三人所言虽有不同,但各有各的道理。”海文清说道。 “是啊。” 欧阳修嘆息一声,正色道:“我准备明日再上书一次。” “叔同既然要上书,那我便一同上书。”海文清说道。 “如此最后。”欧阳修笑道。 閒聊一阵,欧阳修便提出了告辞。 王佑和海文清一起相送。 苏軾看向王佑,小声道:“子谦,晚上我做东,小酌几杯敘敘旧如何?” “子瞻兄相请,我自当赴约!”王佑微笑道。 送走欧阳修一行人,海文清领著王佑回到了书房。 “你对刚刚的事怎么看?”海文清问道。 “学生觉得欧阳副使是想借老师之口,劝諫官家。”王佑说道。 一开始他以为欧阳修带著苏軾他们来,是想让海文清提携提携他们。 后来才想明白,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欧阳修官职比海文清还高,苏軾和苏辙他早就认识,而且十分欣赏。 王韶得欧阳修欣赏,还有意让他进枢密院,就更不用海文清提携了。 而且欧阳修从头到尾也没表露出这方面的意思,只是让三人发表一下对於西夏局势的看法,便閒聊一会就告辞离开。 这次登门,更像是专门让三人把那番话说给海文清听的。 王佑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欧阳修这是想借海文清之口,將这些话传给官家。 更准確的说是三个选择。 三人的话总结下来,苏辙主张早早確定储君,解决朝堂之上因为立储带来的风波。 而苏軾则是主张以不出兵为筹码,通过谈判来取消给西夏的岁幣。 王韶的主张是出兵攻打西夏,趁西夏內乱,局势不稳,儘可能削弱西夏国力。 三人的主张,也可以说是朝中主张出兵之人的目的。 欧阳修想借海文清之口传达给官家,让官家在其中三选一。 虽然看似有些威胁的意思,但大宋文官都敢在朝堂上指著官家鼻子骂,这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严格来说这也不算是威胁,更像是告诉官家他们的底线。 至於为什么找海文清,其实也不难猜。 翰林院虽然是官家的智囊团,但並不是说官家一定就很信任翰林院的那些学士。 智囊团是智囊团,官家用不用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海文清在翰林院任职多年,深得官家信任,哪怕如今在礼部任职,官家也经常叫他前去奏对。 海文清欣慰的点了点头道:“没错。” “老师既然不愿,何不直接拒绝?”王佑看出海文清的不愿,有些疑惑道。 海文清苦笑道:“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等你將来真正为官就明白了。 2 欧阳修的目的他知道,但他却不得不掺和。 但凡做官的,不管是大公无私还是只顾私利,都需要抱团。 这和结党隱私没有关係,要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就必须得如此。 否则势单力薄,哪怕再好的主张,得不到朝臣支持,也难以为继。 就像当年范大相公被人攻訐朋党,这个真没办法反驳。 严格来算,范大相公確实有朋党行为。 可要是不这么做,只有范大相公几人,如何能让新政顺利推行下去? 他们在朝堂之上,哪怕有官家鼎力支持,新政到了地方得不到执行,或者执行得不彻底,他们依旧没有办法。 今日他不支持欧阳修,將来欧阳修同样不会支持他的主张。 朝堂之上的小团体是没办法杜绝的,也是必然会存在的。 只是这些话过於残酷,他不愿意跟王佑说,只有王佑真正做官后,才能明白。 王佑心里好奇,可看海文清不愿意多说,也就没有再问,而是说道:“老师,过了年后,学生也就十七岁了,想正式到翰林院当差。” 海文清沉吟片刻道:“你在翰林院任职多年,虽然一直没有正式去当差,可毕竟也掛职了好些年。 若是正式去当差,大概率会被直接安排外放。” “可学生並未正式当过差啊。”王佑说道。 若是外放,以他的品级应该是去地方上当县令。 很多人有个误解,认为县令是九品芝麻官。 其实不然,县令的品级也是看地方的。 一些大县的县令是正七品,次一点的正八品从八品不等。 九品是县衙的属官,什么县丞主簿什么的。 当然,去地方任职是必然的,否则將来前途有限。 只是王佑还未成亲,一个人跑地方当县令,將来成亲还得请一段长假。 “你虽没有正式任职,但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没少去。 朝中各个官衙的职权,还有政令的章程你都已经懂了。翰林编修这些官职,更多的还是培养学习。 你既然已经懂了,自然没有学习的必要了。 不过你尚未婚配,最好成亲后再去正式任职,否则被外放去地方,就比较麻烦了。 你爹娘可为你选好婚事?” 王佑回道:“爹娘那边好像已经有安排了,学生回去问问他们。 第123章 劝说 第123章 劝说 “和这些老狐狸说话不仅要在心里多转几个弯,脑子还得过几遍,话到嘴边都得再斟酌斟酌。” 回去的途中,王佑总算想明白欧阳修去找海文清的目的了。 不得不说,这些当官的弯弯绕绕太多。 很多话完全不说透全靠猜,难怪官职越高的越会揣摩人心。 不会揣摩的,又没有关係背景,自然也升不上去。 回到家中,得知父亲在家,王佑来到书房,见了父亲把海文清的话告知父亲。 “我倒是忽略了海侍郎已经离开翰林院了。” 王閔恍然道:“如今海侍郎不在翰林院任职,你正式去当差確实不会在翰林院留多久”” 。 “这和老师离开翰林院还有关係?”王佑惊讶道。 他听海文清说是因为他掛职太久了,可如今父亲的意思又说是因为海文清离开翰林院的原因。 “自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閔说道:“那翰林院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你之前虽然在翰林院任职,却没有正式当差,並无影响。 你要是正式当差,就会挤占一个位置,哪怕海侍郎在翰林院有些面子,也会惹来閒话“” 王閔把其中的道道跟儿子仔细说了一遍,王佑听完后才知道其中有那么多讲究。 翰林院名额有限,科举中表现优异的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一些官宦人家,有子嗣金榜题名,但是名次又很一般。 这些人就得爭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名额。 王佑虽说被安排去了翰林院,但他因为年纪的原因不能正式当差,对於原本的名额並没有任何影响。 可他要正式去当差就不一样了,大宋虽说官员体系臃肿,当年新政也没改变这一点,但官家已经在很有意的控制各个官衙的人数了。 虽然並没有减少,但正常情况下想增多也很难。 別的衙门还好,翰林院可是在宫內,没人敢在这方面乱来。 那些官宦子弟的名额本就少,王佑若是刚被安排进翰林院,那他们也无话可说。 可王佑在翰林院掛职多年,还去挤占他们的名额,就会得罪人了。 毕竟翰林院更多的是那个资歷,而不是在里面待的时间久。 至於在官家面前表现,那就更没机会了。 翰林修撰、编修这些,可没资格直接接触到官家。 当然,以海文清的地位,他真让王佑留在翰林院,其实也不难。 可这样一来,王佑就会遭人记恨。 能把子嗣弄进翰林院的,地位都不会低。 谁知道地方上哪些官员就是他们的门生故吏。 等王佑去地方任职的时候,別人暗中添堵,也很难发现。 王佑想到当年他进翰林院时,海文清让他去读书,閒暇之余再去翰林院。 或许就是出於保护他的自的。 哪怕他是官家钦点进的翰林院,一样会挤占那些官宦子弟的名额。 “既然如此,老师为何不说呢?”王佑说道。 “这种事怎么说?”王閔反问。 王佑仔细想想,好像確实没法说。 很多事能理解,不解释也理解。 可若是不能理解,哪怕解释的再多,一样不能理解。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海文清若是跟他解释,王佑会不会认为他这个老师不愿意替他使力? “孩儿明白了。”王佑点了点头。 “你的婚事是该抓紧定下了。” 王閔说道:“等回头我和你娘商量商量。” “爹。” 王佑说道:“您和娘是不是相中了小姑家的如兰表妹?” 王閔瞪了他一眼,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等著成亲便是。” “孩儿就是听人说,近亲成婚不好,生下的孩子很容易有问题。”王佑说道。 “胡说什么呢?” 王閔皱眉道:“那是你表妹,哪里是近亲!” 古人对於近亲的认知和后世不同,。周代就已有了“男女同姓,其生不蕃”的观念。 在古代只要是同姓,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依旧不能成婚。 民间有个俗语叫五百年前是一家,意思同姓的都是一个老祖宗。 因此哪怕血缘再淡泊,在他们看来都属於血缘”上的近亲关係,不能婚配。 当然,表兄妹婚配,生下的孩子又各种遗传病容易出现早夭,或者畸形的。 古人並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这种情况非常模糊。 古人通过长期的生活观察,確实可能注意到近亲结婚后代中出现畸形、夭折或智力障碍的情况更为频繁。 然而,他们无法理解这背后的遗传学原理。因此,这些现象往往被归因於“不吉利”、“上天惩罚”或“阴阳失调”等神秘主义或哲学观念。 加上普通百姓人家,子嗣夭折率要比大户人家高的多。 综合下来其实很难对比的。 毕竟古代的医疗条件,孩子夭折后很难判断是先天问题还是后天问题。 像一些穿越小说中,主角调查数据,然后来作为证据,劝说父母的,完全是扯淡的。 近亲成婚子女有问题的比例高,只是相较於非近亲的。 但总的比例其实並没有那么高,否则古人早就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了。 因此王佑想用数据劝说父母,其实非常难的。 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让父亲去调查的蠢话,而是说道:“反正孩儿听到这些传言,心里有些牴触,不愿意娶如兰表妹。” “你——” 王閔闻言一怒,可看到王佑眼里的坚持,还是忍耐了下来,问道:“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没有。” 王佑神色平静的摇头。 “若非如此,就因为一个谣言,你就不愿意娶你表妹?”王閔根本不信王佑的话。 “那孩儿就直说了。” 王佑说道:“大姑姑前些年就想让我娶她女儿,若是孩儿娶別家姑娘也就罢了,可孩儿娶小姑家的表妹,大姑会有什么反应?” “此事你不用担心,和盛家联姻你祖母也是同意的。”王閔摆手道。 “祖母现在是同意了,那是因为两个都是她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王佑反问道:“可若是她知道我要娶小姑家的表妹,跑来跟祖母闹,甚至寻死觅活的逼迫祖母,祖母会怎么做就难说了。 毕竟大姑的日子確实不好过,相比较起来,小姑得日子可就要顺遂多了。” 这虽然只是他的藉口,可王佑篤定,他所担心的是会发生的。 王老太太严格来说並不算偏心,但她和大多数母亲的心理是一样的。 有些父母偏心,那是心长歪了。 可有的父母偏心,只是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 在他们看来,別的子女过的好,某一个过的不好,即便是这个子女本身的原因,他们也会让別的子女帮衬一点。 若是这个子女过的好了,其他的某个过的不好,他们一样会这么做。 王老太太就属於后者。 更別说康家这门亲事还是王老太师给定的,做父母的免不了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心怀亏欠。 哪怕当年王佑因此骂了王老太太一顿,上王老太太这些年也没说什么。 可只要康王氏来王家一闹,王老太太怕是还会心软。 王閔眉头紧皱,他对母亲的性子非常了解,要是真出现王佑说的情况,王老太太心软是必然的。 虽然康王氏是他亲妹妹,但他对自己这个妹妹也烦的很。 “父亲,若是祖母开口,您敢忤逆她么?”王佑问道。 “我——”王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底气。 从礼法上来讲,忤逆父母乃是十恶不赦之罪。 歷朝歷代的律法,虽然对於父母打死子女的处罚不一样,但有一点却是共通的。 那就是子女不能有忤逆顶撞之举。 也就是说子女忤逆顶撞父母,父母打死子女,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当然,这样的父母终究是少数。 可道德一直是做官的一个重要的衡量標准。 汉朝选官叫举孝廉,孝排在最前面。 但凡孝道有亏,就失去了做官的资格,哪怕已经做了官的。 科举出现后,孝道依旧是选官的標准。 只不过在参加科举前,就已经做了筛选。 考生参加科举,有个连保制度,这个连保不仅是为了確保考生是本人,而非代考。 还有確保连保之人道德品行上没有问题。 除此外,当地官府也会做调查,確保无误才会开具浮票,考生凭票才能参加科举。 王閔要是敢忤逆母亲,不管任何原因,传出去他这个官就到头了。 而从感情上来说,王老太师没去世前公务繁忙,家里都是王老太太操持。 王老太师去世后,家里一直是王老太太在做主。 做儿子的,他也心疼母亲这些年的操劳,不忍心顶撞忤逆。 “父亲,您看吧。” 王佑摊了摊手道:“您自己都没底气。” “哼!” 王閔瞪了王佑一眼,说道:“那是你亲姑姑,难道不娶她女儿,你就能躲的了了?” “有些肯定躲不掉,但能少很多麻烦不是?” 王佑摇头道:“亲上加亲,將来——总之麻烦很多。” 王閔自然听出王佑没有说出口的话,无非是老太太百年之后。 他狠狠的瞪了王佑一眼,道:“可是我和你娘都跟你小姑和小姑父暗中表达了意思,这要不联姻,到时候伤了情份可怎么弄?” 王佑故作不在意道:“小姑家又不是只有如兰表妹一个姑娘,另外两个表妹和如兰表妹年纪相仿。 而且她们还不是小姑生的,既不用担心近亲成婚有什么危害,还能堵大姑的嘴。” “那两个是庶女怎么成?” 王閔皱眉道:“而且这种事怎么跟你小姑开口?” 王佑心里嘆了一口气,门第之见確实很难办。 很多人说这是陋习,可就算到了后世,城里人瞧不起农村人,不也是门第之见么? 这种观念不仅仅是门第本身,身边的人也是一个因素。 一个人若是娶个比自家门第高很多人家的庶女,自然没什么。 可娶个门第相当,或者不如自家人家的庶女,亲戚朋友免不了会笑话。 “那孩儿就没办法了,您和母亲商量一下吧,將来不想沾上大姑那个麻烦,就得另做打算。” 王佑摇了摇头道:“孩儿倒是觉得门第嫡庶这些没什么。 娶妻娶贤,就算娶了如兰表妹又如何?难道还能对孩儿前途有什么帮助不成? 孩儿在盛家借读,觉得明兰表妹就挺好的。她虽然是庶出,却是由盛老太太教大的,各方面比那些嫡出也不差。 有朋友约孩儿去樊楼吃饭,孩儿就先回去了。” 说完王佑就起身行礼离开了。 凡事过犹不及,若是他直接说要娶明兰,父母肯定不会答应。 就算他態度坚决,进门后明兰也少不了被刁难。 但父母都討厌康王氏,只要他们不想沾上康王氏这个麻烦,就必然会犹豫。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还得让康王氏来添把火才行。 王閔看著王佑离去,却在思考王佑的话。 不得不说王佑说的让他有些心动了。 古人之所以那么看重门当户对,是因为不同门第之间的地位和价值观有著很大的区別。 在后世富家子弟娶个农村姑娘,农村姑娘好歹还受过一定的教育,甚至读过大学。 可在古代呢? 普通百姓人家出身的姑娘,连字都不识,成婚后家宅之事能管的好? 哪怕是书香门第的姑娘,门第的高低依旧决定了她们的行事风格。 古代虽然是男权社会,却又是夫人外交。 男人在外当差,閒暇时间相对要少。 而当家主母不仅要理家管帐,还要带著子女和交好的人家走动,来维持关係。 门第差距大,接触的圈子也不一样,很难处理好这些的。 当然,並不能一概而论,但多数情况下都是如此。 其次就是金钱方面了。 大宋厚嫁成风,娶个媳妇带来的陪嫁可是非常多的。 虽说夫家不能动用,但只要不和离,这些陪嫁將来肯定是王佑子女所有。 不是说低娶,对方就因为门第差距,会多给些陪嫁。 虽然陪嫁没有一个固定的標准,可庶不能超过嫡出那是肯定的。 而且以盛家的条件,也不可能给庶女太多嫁妆。 但明兰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就连王老太太都对盛老太太很佩服,明兰是盛老太太教养的,自然不同担心能力方面。 而陪嫁方面,盛老太太肯定也会贴补一些。 第124章 打算 第124章 打算 这么来看,让王佑娶明兰,好像除了前程上没有什么帮助外,其他方面和如兰並无区別。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区別,娶个庶女回来,免不了被人笑话。 可相比较沾上康王氏那个麻烦,这也不算什么。 虽说那是他妹妹,暂时摆脱不掉。 可若是联姻,即便將来王老太太,还有他们夫妻去世,王佑都难以摆脱康家。 至於前程方面的帮助,就算娶如兰这个嫡女回来,一样对王佑没有什么帮助。 这么一看,好像不管哪个方面都没有影响。 王閔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去找冯氏商量商量。 可当冯氏听完,想都没想,便篤定道:“佑儿肯定看上那盛家六姑娘了!” “不能吧?” 王閔惊讶道:“我问过他,而且看他那態度,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冯氏白了王閔一眼,说道:“要是佑儿没有看上那盛家六姑娘,只是单纯怕大姑因此去找母亲,他为何不提议不和盛家联姻?” “我和佑儿说,我们已经和小妹他们暗示过了,要是直接不联姻,怕小妹他们夫妻多想。”王閔说道。 “那让佑儿娶盛家一个庶女,小姑就不会多想了?”冯氏反问。 王閔闻言一愣,隨即怒声道:“臭小子,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我这就去收拾他一顿!” 听妻子一说,他才反应过来,王佑完全是在欲擒故纵。 表面上一副因为他顾及两家脸面,才不得不提出娶个庶女。 实际上,那就是他的目的。 冯氏说的不错,娶个庶女和直接不跟盛家联姻没什么区別。 甚至比直接拒绝联姻,还让王大娘子感到恼怒。 让王佑娶个別家的庶女回来,外人笑话,还能夸媳妇人好。 可要是娶个盛家庶女回来,別人会怎么想? 盛家又不是没有嫡女,寧远娶庶女都不娶嫡女,岂不是说嫌弃盛家嫡女? “官人!” 冯氏叫住了王閔,说道:“佑儿鬼精鬼精的,你若是跟他说了,他指不定能想出什么主意来。 他能欲擒故纵,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將计就计。 有一点他说的对,大姑没有那么容易罢休,一旦让她知道我们要和小姑联姻,肯定要去找婆母哭诉。 婆母一直觉著亏欠大姑,很难保证她不心软。 我们先悄悄和小姑那边把亲事定下,让小姑不要声张。 等来年如兰及笄,就对外公布。事情传开,婆母总不好悔婚吧?” “还是娘子考虑的周全。”王閔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佑儿那边还要演出戏,否则他说不定会怀疑。”冯氏说道。 “母亲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父亲没考虑我的话,压根没告诉母亲?” 另一边,王佑都已经做好母亲大发雷霆的找他过去的准备。 可左等又等,冯氏那边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 这让他思考了半天,准备好的劝说之言,没了用处。 “二哥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沐姐儿的声音。 不一会,她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你这一惊一乍的,母亲看到又该说你了。”王佑摇头道。 “哼。” 沐姐儿撅嘴道:“我本来有个重要消息要告诉你的,既然你不想听那便算了。” “好妹妹!” 王佑闻言脸上堆著笑,上前拉著要走的妹妹,推著她来到软榻坐下,说道:“我听说唐氏金银铺请了个新师傅,打的簪子手艺比宫里那些工匠都不差对少,等下次休沐我带你去挑一支。” “呵——” 沐姐儿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屑,道:“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驁不驯的样子!” 王佑在一旁坐下,没好气道:“臭丫头,你再敢学我,我把细柳庄那些马都给卖了1 “” “我就是觉著好玩嘛。” 沐姐儿脸上立马换上討好的笑容。 王佑皮笑肉不笑道:“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驁不驯的样子。” 沐姐儿摇了摇王佑的胳膊,说道:“二哥哥別生气了,我保证,这个消息非常重要。” “行了,有什么消息赶紧说!”王佑没好气道。 沐姐儿没有说话,而是给王佑使了个眼色。 王佑会意,把屋內伺候的下人打发出去,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母亲前不久找我,一直询问关於明兰姐姐的事,还明里暗里套我话,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明兰姐姐。”沐姐儿小声道。 “你確定母亲会跟你说这些?”王佑狐疑道。 看样子父亲已经跟母亲说了,否则母亲也不会找沐姐儿问话。 但对於沐姐儿的话他只相信前半段,后面的就有些怀疑了。 沐姐儿才十岁,冯氏怎么可能问她自己是不是喜欢明兰这种话题。 “哎呀,都说了是拐弯抹角的问,我怎么聪明,怎么听不出来。”沐姐儿娇嗔道。 “母亲怎么问的?”王佑皱眉问道。 沐姐儿说道:“母亲问我,平常和盛家的表姐一起出去玩,你是喜欢和如兰姐姐一起玩呢,还是比较喜欢和明兰姐姐说话。 还问我你们是不是经常私底下说话什么的。” “你怎么说的?”王佑追问道。 “我说你都是陪我和如兰姐姐玩,明兰姐姐性子比较闷,不怎么我说话。”沐姐儿得意道。 “唉。” 王佑闻言拍了拍额头。 “怎么?我这么说难道有什么不对么?”沐姐儿疑惑道。 “你——唉,算了。”王佑摇了摇头。 从母亲找沐姐儿询问来看,父亲那边应该已经告诉她了。 而她並没有相信自己的那些鬼话,否则不会找沐姐儿询问这些。 沐姐儿的回答,正常情况下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年王家逢年过节也会去盛家走动,免不了去拜见盛老太太。 明兰养在盛老太太跟前,自然也在。 但明兰因为藏拙的原因,在冯氏面前几乎不会说话,只有在冯氏提到她时,会回上两句,显得很不显眼。 冯氏也曾私下说过,明兰的性子太闷了。 可如今的冯氏显然有所怀疑,沐姐儿还说明兰出去玩的时候连话都不爱说,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要知道沐姐儿本身就是个活泼性子,她还爱跟明兰一起玩。 这足以说明明兰只是在长辈面前闷,在同龄人面前並没有那么闷。 否则沐姐儿也不会那么爱跟她玩,更何况明兰要真是个闷葫芦,为何每次叫她一起出去玩,她都去了? “二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沐姐儿问道。 “唉。” 王佑嘆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猜测和沐姐儿说了一遍。 “啊?” 沐姐儿闻言急道:“那我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没事,母亲既然怀疑,哪怕你说的再天衣无缝,也不会打消她的怀疑的。”王佑安慰道。 人的疑心很难被外人所打消,当一个人怀疑一件事的时候,並不会轻易相信別人的话0 即便暂时相信了,要不了多久还是会起疑。 因为很多事都是多面性的,一件事哪怕本身没有问题,在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看来,都显得有问题。 而起疑本身就代表了不信任,或者说已经认为自己所想才是真相,只是缺乏证据罢了。 因此哪怕沐姐儿说的天衣无缝,也很难让冯氏相信。 “可这样明兰姐姐岂不是就不能做我嫂嫂了?” 沐姐儿急道:“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王佑无语,但也有些好奇道:“按说如兰表妹和你关係也很好,你为何那么想让我娶明兰?” “哎呀,那不一样。” 沐姐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和如兰明兰关係都很好,但就是觉得明兰更亲近一些。 王佑见她不愿意说,也就没有再问,安慰道:“放心吧,我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沐姐儿追问道。 “你就別瞎操心了。” 王佑没好气道:“你好自詡聪明,你就没想过,母亲前脚和你说了,你后脚就往我这跑,不是不打自招么?” “我可没有立即过来。” 沐姐儿娇嗔道:“我等了半个时辰才过来的。” “算你聪明。” 王佑起身道:“好了,我约了人吃饭,时间不早了,先换衣服去了。” “二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呢。”沐姐儿急道。 “什么办法你就別操心了,反正我有办法。”王佑说道。 他的办法很简单,既然之前的办法行不通,那就只能让文言敬提前上线了。 据中文言敬是盛长柏他们那次科举后,才被盛紘收为学生的。 后来和齐衡一起金榜题名的。 但这並不意味著文言敬和盛长柏差了三年考中的。 严格来说,齐衡金榜题名那次,並不是常科,而是恩科。 赵宗全新君继位,加开恩科很正常。 但是恩科筹备时间比较短,因此能够参加恩科的士子,都是前一次科举在会试中落榜的。 也就是说文言敬和盛长柏他们一起参加过会试,只不过和齐衡一样落榜了。 而且文炎敬在那次会试虽然落榜,但表现应该还算不错。 否则盛紘也不会收他做学生。 毕竟文言敬出身很低,若是声名在外,第一次科举时就会被人看中收为学生。 大宋虽然没有隋唐时期的世家了,而且科举的出现也让那些家族即便有人身居高位,也很难保持长盛不衰。 但官宦人家另闢蹊径,既然自己子孙后代不爭气,那就用联姻和门生的手段,来保证家族地位的延续。 每次科举开始前,那些声名在外的寒门士子,都会有朝中地位不低的官员联络他们,收为学生或者嫁个女儿。 像盛,不也在文炎敬还没金榜题名前,就准备嫁女么? 文炎敬能够进入盛紘的视线,肯定在之前会试发挥不错。 恩科只有上次参加会试的人能参加,那么上次落榜的士子中发挥不错的,自然是金榜题名的热门人选。 因此他只要想办法让文炎敬进入盛的视线,文采能得到盛的认可就足够了。 至於盛想嫁给文炎敬的是墨兰,他根本不担心。 他並不认为原剧中文炎敬和如兰真的是两情相悦。 如兰那边肯定是,文炎敬这边就很难说了。 王佑可以篤定,文炎敬一开始肯定是带有自的的,至於后面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如兰他也不知道。 之所以这么篤定,並非是因为阴谋论。 而是古代的礼教摆在那。 以古代的礼教,文言敬但凡是个非常正派的人,就不可能在知道盛紘有意嫁庶女给他,而如兰是盛家嫡女的情况下和她多接触。 两人相遇是意外,那后面的接触呢? 更別说还做出私会这种事了。 可能有人会说,难不成就不能是一见钟情? 王佑可以很篤定的说,不可能。 他很清楚的记得,文炎敬和如兰相遇,是因为如兰的手帕吹走,落在了文炎敬面前。 文炎敬捡起来,放在一旁的假山上,行礼离开了。 两人连话都没说,文炎敬也保持著礼数没有逾越。 可后来事情暴露,明兰去见如兰的时候,如兰说她知道家里人都嫌弃她,只有文炎敬没有,还夸她了。 可见两人私下接触过不止一次,而且文炎敬没少说一些甜言蜜语。 这和文炎敬之前远远的放下手帕,保持礼数非常不符。 当然,王佑也不是把如兰往火坑推。 谎言只要能不被戳穿,如兰又过的开心,那是真是假又如何呢? 甚至有时候谎言比真情更好。 真情还有变心的一天,但是谎言却有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在文炎敬需要盛家帮衬前,他需要维持自己的谎言,一直对如兰好。 当他不需要盛家帮衬的时候,官职已经不低了,也不会让自己的名声上有瑕疵,依旧会对如兰好。 否则他娶如兰的经过传了出去,就声名尽毁了。 偽君子只要能一直偽装不暴露,那他就是君子。 可真小人,哪怕再真,永远也只是小人。 就算如兰不嫁给文炎敬,以她的性子和城府,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也很难比的上嫁给文炎敬。 想要找到文炎敬不难,赶考的考生虽多,但有名有姓的前提下,找人还是很容易的。 王佑只需要和文炎敬结实,然后带文炎敬去盛家,给他创造一个在盛紘面前展露才学的机会即可。 第125章 爭辩 第125章 爭辩 “子谦!” “子瞻兄,子由兄!” 樊楼外,王佑下了马车,就看到等候在外的苏軾兄弟和王韶三人。 相互见礼后,苏軾微笑指著王韶道:“这位是王子纯,之前在海侍郎府上,你也见过” 。 “在下江州王韶,字子纯。见过王编修!”王韶躬身一礼。 他虽然年纪比王佑大许多,如今都已经三十了。 可他和苏軾乃是同年,苏軾和王佑又是平辈论交。 按照平辈算,王佑官职又高於他。 “子纯兄客气了。” 王佑连忙回了一礼,道:“在下王佑王子谦,说起来我们都姓王,说不定祖上还是一家呢。” “哈哈,子谦说的对,子纯你就是太较真,有些无趣了。” 苏軾笑道:“走,咱们进去边吃边聊,一会吃完酒,再去广云台听曲。” “咳咳~” 苏辙见兄长越说越不著调,忍不住轻咳两声。 王佑见状忍不住暗笑,这兄弟俩作为兄长的苏軾有些不著调,不仅跟他一样喜好美食,更喜欢去秦楼楚馆玩。 这在宋代文人中其实非常常见现象。 青楼不仅是娱乐场所,更是文人社交和创作灵感来源地,官府甚至蓄养歌女招待官员。 王佑对於宋朝的名人最了解的也就苏軾了,並不会因为他那首悼亡妻子的词有多深情,就觉得他不逛青楼。 事实上,这两者並没有本质的关係。 据王佑所知,苏軾不仅与青楼女子交往密切,还纳过青楼女子为妾。 他还曾帮助一些青楼的红顏知己脱籍从良。 相反,苏辙这个弟弟就老成多了。 王佑和苏軾熟,很大原因就是两人都喜欢美食。 当年苏軾入京赶考,得到欧阳修欣赏,被带去海家,两人才认识。 只是一开始不熟,有次王佑听说一家酒楼的鱼做的非常不错,特意跑去尝尝,恰好遇到了苏軾。 后来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王佑还给他推荐了不少汴京美食。 苏軾听到弟弟的咳嗽声,打了个哈哈,招呼王佑他们进了樊楼。 来到东楼二楼的一个包厢,点完菜后,坐下閒聊。 通过閒聊,王佑才知道苏軾兄弟和王韶虽然是同年,但他们一开始並不认识。 这也正常,参加会试有数千人,最终录取的也有两三百人。 几百人一同参加殿试,没印象也正常。 他们是这次回京途中,恰巧乘坐了一艘客船。 船上閒聊之下,才知道他们居然是同年。 而苏軾兄弟对王韶的才学也非常认可,入京后將王韶推荐给了欧阳修。 等酒菜送上,四人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也熟络了许多。 “子谦,上午在海侍郎家,对於朝中局势你並未开口,你对此事怎么看?”苏軾问道。 “我们怎么看重要么?” 王佑放下酒杯,微笑道:“在其位谋其职,我等就算腹有良策,终究还是要看官家和朝堂诸公的决断。” “子谦,你这样说可就不痛快了。” 苏軾说道:“咱们私下谈论,各抒己见,又无影响?” “好吧,那我就说说。” 王佑见推脱不过,放下筷子说道:“子由兄是从实际来考虑问题,而子瞻兄所言虽然也有道理,可却有些过於理想化了。 我所想倒是和子纯兄有些不谋而合。” “为何说我过於理想化了?”苏軾皱眉道。 虽然王佑夸讚了他的观点,却又说他的观点过於理想化,等於是说他眼高手低。 苏軾虽然谈不上自视甚高,可自己的观点被说成过於理想化,还是很不服气的。 “当年宋夏之战,大宋是战败方。” 王佑说道:“战长上丟失的东西,光靠威胁就能让西夏还回来么? 子瞻兄说以不出兵为由,让西夏主动放弃岁市,难道没想过这样等於是在主动露怯么? 夏国主能够除掉权臣,並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怎会因为大宋的威胁就妥协。 相反,在他眼里大宋提出这样的要求,更像是色厉內荏。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西夏拒绝,而大宋又没有出兵討伐,所造成的影响么?” 大宋先向辽国妥协,打贏了主动提出和谈。 和西夏打了几年也没占到便宜,反而吃了不少亏。 最终和谈也是拿钱买面子。 在辽国和西夏眼里,大宋就是个软柿子。 如今西夏內乱,西夏小皇帝確实担心大宋出兵。 可大宋没有直接出兵,只是单纯的威胁,又怎么唬得住一位十四岁就除掉权臣的皇帝。 而且西夏小皇帝如今正是急需树立威望的时候,也不可能被大宋一威胁,就答应了大宋的条件。 可大宋这边大概率是不会出兵,这么去威胁人家,一旦西夏不答应,大宋就沦为笑柄了。 以后,谁还会把大宋当一回事? “那就出兵便是!” 苏軾反驳道:“兵法不都说上兵伐谋么,我说的办法也只是想著先礼后兵。” “问题是朝廷大概率是不会出兵的,如今朝中局势你也清楚,朝中多数人反对出兵,官家也因为立储之事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出兵?”王佑摇头道。 “可你又说子纯的观点和你不谋而合,他的观点不是一样要出兵?”苏軾皱眉道。 “这不一样,我指的是观点,而非可行性。” 王佑说道:“我也觉得此时是天赐良机,应当出兵,就算不胜,也要儘可能的削弱西夏的实力。” “可这样对大宋又有什么好处?”苏軾皱眉道。 “国与国之间,很多时候不能只看利弊,还要从长远考虑。” 王佑摇头道:“臥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这是老祖宗们留下的道理。 大宋和辽国西夏三国並存,虽然这些年一直保持著和平,却不可能一直和平下去。 辽国和西夏这些年都有內忧外患,这次是三国能够保持和平的主要原因。 但辽国已经解决了耶律重元,西夏也除掉了权臣。 接下来两国只需要整顿內部,修养几年,等国力恢復,自然会兴兵犯边。 既然早晚会爆发战爭,自然要趁西夏內乱之时,削弱其实力。” “子谦之言甚善!” 王韶拍手叫好,道:“燕云十六州丟失,致使大宋北方无险可守。 此时的大宋就好像一个敞开门的富家翁,左右邻居不进门,並不是他们不垂涎这个富家翁的財富,而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动。 一旦让他们等到机会,或者家里继续用钱的时候,这个敞开门的富家翁就是他们的目標。 因此夺回燕云十六州,关上自家大门,是非常有必要的。 可此时大门的关闭权已经不在这个富家翁的手里了,而在辽国这个邻居手里。 可若是大宋和辽国將来开战,西夏必然会犯边。 要想收復燕云十六州,就必须先解决西夏!” 苏軾闻言还是有些不认可,就连苏辙也是如此。 “好了,不谈这些,咱们喝酒。”王佑转移话题道。 这已经不是出兵不出兵之爭了,而是文与武思想上的差异了。 前文说过,在大宋以前,文人和武將並没有很严格的划分。 哪怕唐朝有科举,但对於科举的內容並没有限制的那么死。 多数读书人,习文的同时,也会学习兵法韜略。 可到了宋朝,科举的內容已经被限制在儒家思想和典籍了。 读书人一门心思学习儒家典籍和思想,在没有金榜题名前,很少有人分心去研究別的书籍。 这就导致文人深受儒家思想影响,並非说儒家思想不好,只是这样让文人多喜欢依赖政治上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在他们看来,非逼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启动战爭的。 可有句话说的好,战爭是政治的延续。 你强的时候,政治手段能解决一切,可当你弱的时候,得通过军事让自己的话得到重视。 王韶虽然是文人,可他也喜欢研究兵法韜略,又深知正常的政治手段已经没用了,所以支持打仗。 可苏軾兄弟俩虽然才华横溢,但说到底才入仕一年多,思维和解决问题的方式,还停留在文人层面。 接下来他们並没有聊这些,而是说起了在地方上的见闻。 王佑虽然没有在地方上任职,但在地方上也待了好些年,倒也能插的上话。 “我所任职的福昌县还算富裕,可当地百姓却不富裕,我仔细了解后,发现大多百姓都没有田地,只能沦为佃户。还有一些百姓只能靠做工维持生计。”苏軾嘆息道。 “这其实和百姓有没有田地並无关係。” 王佑说道:“朝廷对於佃户和做工的百姓,缺乏保护,才是导致百姓贫穷的根本原因“” 。 大宋是封建王朝中最富裕的朝代没错,可这个富裕和普通百姓是没有关係的。 真正富的是那些官员、商贾、地主乡绅这些。 说白了,大宋富的都是那些阶级,而非普通百姓。 大宋商业发达,手工业和製造业也发达。 但朝廷对於佃户和做工的百姓是没有任何相应保护的,他们只能沦为被剥削的对象。 那些佃户就不用说了,给地主乡绅种地,一年到头只能勉强餬口。 而做工的百姓也差不多,很多甚至就是从佃农人家选的。 没有相应的律法保护,百姓为了餬口,就只能接受剥削。 “朝廷如何保护?” 苏軾疑惑道:“总不能要求主家必须给佃农和做工的多少粮食和工钱吧? 若是如此,那些工坊怕是会大量买下人来做工,如此不仅会导致大量百姓卖儿卖女,也会让那些做工的失去生计。” 王佑摇了摇头,苏軾还是天真了些。 有些人认为苏軾治理地方的能力很强,可王佑从苏軾那首《猪肉颂》就能看出他的天真。 富者不肯食,贫者不解煮。 意思是猪肉富人看不上,穷人又不会做。 可他那东坡肉是怎么做的? 需要加黄酒,还有一些调料,经过小火慢燉。 先不说黄酒和调料的价值,就说小火慢燉,普通百姓哪有这个功夫? 事实上普通百姓做菜,都是加一点点油盐煮熟就吃。 按照苏軾那个做法,能做的起的人家,绝对不是普通百姓。 由此可见苏軾並不是很了解底层百姓的艰辛。 而他写这首词的时候,已经是晚年了。 做了那么多年官,连对最底层百姓的情况都不了解,足以说明他有多理想化了。 “保障底层百姓的收入来源非常重要。” 王佑说道:“只有朝廷设立相应的律法,规定百姓替地主乡绅耕种,替人做工所能得到的报酬,才能让百姓的利益得到保障。 至於因为支出加大,选择买下人做工的问题,也好解决。 只需严格规定不得以买来的下人做工即可,並设立严重的惩罚。 但惩罚重到一定地步,自然没人敢犯!” “可——” “好了。” 苏軾还想说什么,苏辙便说道:“今日时辰不早了,就到这吧,后面有空再聚。” 王佑和王韶闻言也没说什么,四人离开樊楼后,便相互道別,乘车离开了。 “子由,你刚刚为何不让我说?”苏軾皱眉道。 “兄长觉得辩下去有意义么?” 苏辙摇头道:“子谦说兄长过於理想,他所说的又何尝不是? 我不否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想要制定律法,何其难? 一件没有意义的事,辩论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不!” 苏軾摇了摇头道:“我倒是觉得此法非常好,歷朝歷代都有土地兼併这个弊端,可都没有办法解决。 土地兼併之所以会导致亡国,其根本原因还是百姓的收入得不到保障。 只要严格制定相应律法,保障底层百姓的生计,那么土地兼併不兼併,又有何关係?” “我也说了他所言確实有道理。” 苏辙再次肯定了王佑的话,然后反问道:“可若是那些地主乡绅抗拒,寧愿田地荒著,也不给百姓种。 地主乡绅可以承受土地荒芜一年,可百姓呢? 不需要一年,只需要一个月没有收入,百姓就会造反。” “兄长以后还是少和此人来往才是。” 苏辙说道:“我听子固说,他曾给介甫出了一个试点的主意,可见此人是支持变法的,从他刚刚言论也可以看出。” “可朝廷確实积弊严重,你对当年的新政不也颇为认同么?” 第126章 第126章 苏辙摇头道:“我支持的是当初的新政,而不是只要变法就都支持。” “你不看好介甫所制定的新法?” 苏軾惊讶道:“之前子固说的时候,你不是还曾夸讚过么?” 他们和曾巩关係也很好,曾巩曾把王安石变法的一些想法跟他们说过。 苏辙嘆息一声,问道:“那兄长还记得我是如何夸的么?” “你说他敢为天下先,还说————” 苏軾说著说著突然停了下来,他仔细回想一下,苏辙当时夸讚的几乎都是人,但是对於新法却並没有任何评价和夸讚。 “朝中自当年新政失败后,再无人敢言变法。虽然王介甫所提之法我不认同,可这种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却值得敬佩。”苏辙说道。 “你为何不认同呢?” 苏軾说道:“我在地方任职,也看到了很多弊端,结合这些弊端,再看介甫之法,觉著非常不错。” 苏辙沉默片刻说道:“兄长可知,家里田庄岁入减少,母亲为何直接更换管事,而非在佃农身上找问题?” “在没有天灾的情况下,田庄岁入减少,肯定是管事的问题,自然要更换管事。” 苏軾皱眉道:“佃农一家老小全指望土地產出,自然不会偷懒。 而且即便是佃农的问题,也是管事没有管理好,这么做难道有问题么?” “自然没问题。” 苏辙说道:“当年的新政就好比直接更换管事,而王介甫所提的新法,则是在佃农身上找问题。 治事先治人,所有的弊端都是基於人所產生的,不解决人的问题,岂不是捨本逐末?” “確实如此。” 苏軾思索许久,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王佑並不知道苏軾兄弟的对话,今天和苏軾兄弟吃饭,整体来说是有些不愉快的。 不过这在古代文人圈子很正常,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到底就是思想是否相同。 —— 很多文人一开始关係好,可在某件事上有分歧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思想上的差异,和普通百姓闹点矛盾口角完全是两码事。 他和苏辙並不熟,和苏軾熟更多的也是谈论美食。 虽然也有谈论过一些朝政的看法,但当时也不存在分歧。 这次的分歧会不会让两人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王佑也不在意。 最开始见到欧阳修苏軾这些歷史名人,王佑还是非常激动的。 可接触久了,发现他们不过也就很普通的人罢了。 翻开歷史你会发现,那些青史留名的人,比较正面的,相关记载几乎和圣人一样,看不到任何瑕疵。 可反面的人物,相关记载几乎都是坏事,好像这个人从头坏到尾一样。 可真正接触后才会发现,他们也是人,也是有瑕疵的。 只是史书都是后人修的,那个时候是非功过,为人是忠是奸,已经有了定论。 后人在修史的时候,关於忠臣贤臣,自然要著重的去记录,反而要淡化他的瑕疵。 否则其他读书人看到,不仅不会认同,反而会一片骂声。 反之对待那些已经定性为奸臣的人,自然要一片骂声。 哪怕他早期不是奸臣,也只能一笔带过,得著重的写他的奸与恶。 否则別人看到会怎么想? 你居然替一个奸臣洗白,那你一定也是个奸臣。 但王佑觉得,人性是复杂的,人也有个成长变化的过程,並不能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印象。 褪去滤镜去看待这些名人,才是最客观的。 接下来几天,朝堂之上关於出兵之爭,甚囂尘上,民间都已经传开了。 不仅朝堂之上多数人反对,就连民间也很少有人支持。 后世觉得大宋军事弱,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官,都喜欢花钱买和平,不喜欢打仗。 其实歷朝歷代的百姓,都不愿意打仗。 即便在汉唐时期都是如此。 百姓看不了那么长远,他们只知道打仗了会徵召徭役,甚至朝廷缺钱的时候还得增加赋税。 至於边境稳定,那里的百姓生活的是不是水深火热,距离他们太远了。 因此一听说要打仗,百姓自然反对。 在这种压力之下,朝廷还没有做出决断,西夏使臣来了。 王佑一听说西夏遣使来了,就知道出兵是不可能了。 西夏这个时候派使臣来,不用想也知道是向大宋示好的。 隨便送点礼,说点好话,加上朝中的阻力,官家自然不会出兵。 事情也不出王佑所料,西夏使臣入京后,面见官家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走的时候官家给了很多赏赐。 至於出兵之事,也没有人再提及了。 王佑还是后面从海文清口中得知,西夏使臣面见官家后,痛斥了没藏讹庞把持朝政期间,派兵袭扰边境,占据大宋边境土地。 並告知大宋,西夏会归还这些年被侵占的土地。 同时还承诺,西夏会遵照盟约,遵大宋为宗主国,永不侵犯。 官家闻之龙顏大悦,赏赐了西夏。 王佑听到觉得有些可笑。 西夏这些年確实从大宋夺走了一些土地,但那些只是大宋和西夏边境外的缓衝土地罢了。 如今西夏內部混乱,这些土地本身就成了鸡肋。 不管大宋出不出兵,这些土地西夏都不会占。 拿一些本来就会丟弃的土地,不仅换得大宋不出兵,还得了一堆赏赐回去,还真是让西夏赚大了。 不过王佑对此也无可奈何,更懒得关注。 因为年关將近,王閔和冯氏那边都没有找他谈过话。 之前他和父亲说的那番话,就好像石沉大海了一般。 他让沐姐儿去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王佑知道,父母大概率已经看破了他的那点小心思。 之所以不找他谈话,是担心把话说开,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如今这是在钓著他呢,让他觉得还有些希望。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给你们上点强度了。”王佑喃喃道。 虽然他之前想过用文炎敬来破局,可那是到逼不得已的地步。 而且文炎敬能被盛看中,是因为他在恩科时有很大机率金榜题名。 提前让文炎敬进入盛紘的眼帘,盛紘考问其才学,会不会觉得文炎敬金榜题名的可能很低,不打算收其做学生? 对此王佑也没底气,好在他还有一个备选的办法。 年关將近,汴京更加繁华。 劳碌一年的百姓,哪怕在节省,也会咬咬牙置办点年货,给家里子女添件新棉衣。 康家祁妈妈走进后院正堂,行礼道:“大娘子,这是给王家那边的礼单。” 康王氏接过,看了看皱眉道:“多了,都减半吧。” —— “这——” “怎么了?” “这会不会有些拿不出手?”祁妈妈小心道。 嫁出去的女儿,父母尚在的情况下,年前得准备一些礼物送过去。 若是父母不在了,就无需如此了,只要年后回娘家的时候带些礼物去就够了。 往年哪怕王家不在汴京的时候,这份礼也得派人送过去。 可自从王家来京,康王氏送的礼那是一减再减。 如今更是一下子减少一半,剩下那点也太寒酸了点。 “要不这家里让你来做主?”康王氏冷冷道。 “奴婢不敢。”祁妈妈连忙道。 “那还不快点去准备!”康王氏冷哼道。 “是!”祁妈妈闻言连忙行礼而去。 这时丫鬟奉上茶水,康王氏接过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这么烫想烫死我么?”康王氏脸色铁青的看著丫鬟。 端著托盘的丫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颤巍巍道:“大娘子昨天说茶太凉了,奴婢这才——” “住口!” 康王氏冷声道:“做错了事居然还敢狡辩,给我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大娘子饶命啊。”丫鬟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 昨天康王氏去盛家回来,丫鬟奉茶的时候,她说太凉了,罚了那个奉茶的丫鬟二十板子。 打完后半条命都没了,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 她要挨这二十板子,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聋了么?快拖下去!”康王氏喝道。 边上的丁妈妈连忙去叫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把人拖了出去。 等丫鬟的哭喊声远去,丁妈妈才劝道:“大娘子消消气,这家中下人本就不多,都打坏了,也没人干活。而且万一死了,回头还得花银子买。” “怎么,你也觉得我做的太过了?”康王氏冷冷道。 “奴婢哪敢,只是姑奶奶那边既然不答应,大娘子何必非得让大姐儿嫁到盛家,那佑哥儿不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么。”丁妈妈说道。 “哼!” 康王氏脸色难看道:“你以为我不想?前些年母亲回到汴京,我就提过这件事,结果我那侄儿倒是好,说什么他父亲不在,等他父亲入京了再说。 后来我那兄长来京了,我又去找母亲说,母亲一直拖著不答应。 我那兄长也说什么佑哥儿还小,不就是嫌弃康家,觉得康家对佑哥儿前途没有帮助么。” 说起这个康王氏就一肚子气,她本想著既然不能把女儿嫁去王家,那嫁到盛家也不错。 她经常听王大娘子说,盛长柏的才学如何如何好。 在她看来,盛长柏能不能金榜题名先不说,但是王大娘子和盛老太太的陪嫁可都不少。 康家如今全靠她的嫁妆养著,这也是她经常弄死妾室,还把一些庶出女儿送人做妾,康海丰都不敢管的原因。 可她嫁妆再多,也经不起这么用。 她只能从王大娘子那忽悠一些钱財,拿来放印子钱。 若是能把她嫡女嫁入盛家,不仅有个不错的亲事,將来盛家那个老不死的死了,她那些陪嫁自然要给她那作为盛家嫡长孙媳妇的女儿。 届时她就能让女儿弄一些来支援娘家。 本来她都把王大娘子给说动了,结果昨日去盛家,王大娘子却告知她,盛家那个老不死的不同意。 盛老太太本就看她不顺眼,以前在外地还没什么。 等盛家来京,她不过去了几次,那老不死的就不待见她。 还说什么她去了,不用去寿安堂拜见,去了她也不会见。 “大娘子,此一时彼一时。” 丁妈妈小声道:“老夫人最宠的就是您了,您回去哭诉一下,说大姐儿婚事不顺,老夫人一心软,不就答应了么。” 她说这些也不完全是替康王氏出主意,也是想替大姐儿找个好人家。 康家早就没落了,这些年康王氏乾的那些破事,即便处理的再赶紧,也对少有些风声传出去。 毕竟康海丰一个妾室接著一个妾室的纳,而康家又经常死妾室。 只要不傻,自然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门当户对的人家,甚至就连门第不如康家的人家,怕是都不愿意和康家联姻。 但大姐儿却一点不像康王氏,温柔贤淑,性子很好。 还经常劝说康王氏,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得康王氏喜欢。 否则康王氏也不会想著把她嫁去盛家,將来帮衬康家了。 古代可没有伏地魔,嫁出去的女儿就是人家的人了,正常的礼数没问题,可从婆家偷偷拿钱財帮衬娘家,一旦被发现,就算被休都没话说。 康王氏眼睛一亮,道:“你说的对,佑哥儿可是海侍郎的学生,允儿若是嫁过去,说不定还能让他帮著求海侍郎,给晋哥儿安排给差事。” “那礼是不是备厚一点?”丁妈妈说道。 “对对对。” 康王氏急忙道:“快去把祁妈妈叫回来。” 丁妈妈鬆了一口气,连忙吩咐丫鬢去找人。 可不一会丫鬟回来稟报,祁妈妈已经出府採买去了。 “那就等她回来,让她再跑一趟吧。”康王氏说道。 “大娘子,这年跟前一些货物紧张,万一买不到不是耽搁了么,不如让刘管事跑一趟吧。”丁妈妈说道。 她和祁妈妈都是康王氏做姑娘时的贴身丫鬟。 但她却瞧不上祁妈妈。 刚刚祁妈妈说什么礼物少了,可不是真的觉得礼物少了,而是买的太少她不好捞钱。 亲自去採买,也不是尽职尽责,而是出去能给自己买些东西。 “你说的对,快去吩咐刘管事去买。”康王氏说道。 “是。”丁妈妈应声连忙下去安排了。 只是她安排好回到后院,没多久祁妈妈居然回来了。 “大娘子,奴婢刚刚在外採买时遇到了王家採买的下人,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祁妈妈激动道。 第127章 计成 第127章 计成 “什么消息?”康王氏皱眉道。 “听说舅老爷要同盛家联姻。”祁妈妈说道。 “同盛家联姻?” 康王氏闻言先是一愣,接著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道:“好啊,母亲跟我说什么兄长想为佑哥儿找个对他前程有帮助的人家,原来都是在骗我!” 虽然祁妈妈只说了联姻,可沐姐儿年纪还小,王閔另一个儿子王庸还不到十五岁。 能和盛家联姻的就只有王佑了。 “奴婢听到王家下人说,表少爷要娶盛家姑娘,至於是谁並未听清。”祁妈妈说道。 “还能有谁!” 康王氏冷哼道:“我那妹妹还真是让我意外,居然这么能忍!” 以她对王大娘子的了解,根本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 可昨日她去盛家,王大娘子那边居然一点风声没有透露。 “越不想让我知道,我越不能让他们如意,让人备车,我要去王家一趟。”康王氏说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不觉得那个自己瞧不上的妹妹会突然转性,王大娘子之所以瞒著她,显然是王家那边在防著她,提醒了王大娘子。 康王氏现在心里充满了愤怒,感觉整个王家对她没有一点信任,全都在骗她。 “大娘子,东西还没准备呢,而且这个时候登门也不合適啊。”丁妈妈连忙提醒道。 “准备什么东西?” 康王氏咬牙道:“当年我的婚事都是爹娘定的,如今我过成这样,王家还把我当成外人一样防著,我还在意什么礼数?” 王佑躺在摇椅上,脸上盖著一本书。 今天旬假难得碰到个好天气,不仅有太阳,还一点风都没有。 晒著太阳很是舒服。 摇椅边上,山君躺在毛毯上,敞著肚皮,懒洋洋的晒著太阳,不时的发出呼嚕呼嚕声。 —— “二哥哥!” 就在这时,沐姐儿小跑著进了院子。 山君猛的翻身,肥胖的体型十分敏捷,一眨眼便跑进了屋子。 王佑拿下脸上的书,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一惊一乍的,扰人清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觉。” 沐姐儿跺了跺脚,急道:“大姑突然登门,和祖母大吵了一架,祖母都被气晕了过去。” “什么?” 王佑闻言一惊,扶著扶手坐了起来,急道:“祖母没事吧?” 他没想到康王氏动作居然那么快,才安排下去不到半天就杀上门来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算计,倒是不意外。 可听到祖母被气晕了过去,他有些急了。 虽说老太太在对待儿女上昏招频出,但王佑多少有些能够理解的。 为人父母者,哪怕子女再不好,在他们眼里那份血脉情亲还是难以割捨的。 像袁家那种都是亲生的,却偏心偏到嗓子眼的不少。 但自古以来,就算子女不孝,父母依旧狠不下心不管的例子也非常多。 感情这个东西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从理性上来说,老太太问题很大。 可从感性上来说,老太太也只是一个顾念亲情的人。 虽说溺子如害子,但真正能做到的父母又有多少呢? 而且老太太除了这方面,对他这个孙儿还是非常不错的。 “我也不知道,爹娘都嚇坏了,已经派人去请了大夫。”沐姐儿说道。 “走,去看看!” 王佑说著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路上她询问沐姐儿事情经过,可惜沐姐儿也不太清楚。 她当时在自己房里,被冯氏看著做女工。 康王氏来的时候,下人前来通报,冯氏才去了静心堂。 结果没一柱香的功夫,就得知康王氏在静心堂大闹了一场离开,老太太被气晕的消息。 她一听便知道和王佑的婚事有些关係,匆匆跑来找王佑来了。 “二哥哥,这件事不会是你做的吧?”沐姐儿问道。 她还记得之前王佑说过她有办法,怀疑这件事和王佑有关。 “女人太聪明了可不是好事。”王佑说道。 “什么嘛!” 沐姐儿不满道:“二哥哥不会也跟那些腐儒一样,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吧?” 女子无才便是德,意思是女子有才但是不会去刻意展示,才能体现德行。 但有一些腐儒却认为应该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女子只需要相夫教子即可,不需要有太高的才学。 虽然这种观点还未被大眾所认可,却也有不少读书人支持。 王佑摇了摇头,他两世为人,自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只是觉得女子太过聪明,活的会非常累。 来到静心堂,听到里间传来老太太的说话声,王佑鬆了一口气。 兄妹俩进了臥房,就看到老太太靠坐在床头,王閔和冯氏站在床边。 “孙儿(孙女)拜见祖母。” 王佑和沐姐儿行礼后,看向脸色苍白的老太太,关心道:“祖母您没事吧?” “无碍。” 王老太太看著王佑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王佑看了一眼父亲母亲,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上前在床边坐下,替老太太提了提被子,说道:“祖母,您身子既然不舒服,就先养好身子,有什么事等身子好了再说。” “我这把老骨头暂时还死不了。” 王老太太说道:“我知道你不愿娶你充儿表妹,可你大姑母说若是你娶如兰,她就把这些年你父亲和你小姑父替她所遮掩的那些事都捅出去!” “她敢!” 沐姐儿撇嘴道:“捅出去爹爹和小姑父落不到好,她少说也要被流放,就不答应,看看她——” “住口!” 王閔瞪眼道:“这里哪有你开口的份!” “本来就是嘛。”沐姐儿小声嘀咕了一句,却不敢再说。 王佑突然想到原剧中康王氏给盛老太太下毒,明兰曾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万般事,看的就是谁能豁得出去。 康王氏敢给盛老太太下毒,不就是篤定她拉上了王大娘子,王家当时也已经入京。 即便事情败露,王家和盛家为了脸面都会保她。 王家就不用说了,两个嫁出去的女儿合伙谋害亲家母,事情一旦传开,整个王家的女眷名声就彻底臭了。 毕竟王家两个女儿做出这种人神共愤之事,可见王家的教养有多差。 这要是娶王家姑娘回去,不说会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外人的非议和指指点点,就让人受不了。 甚至传到官家耳里,王老太师的灵位都要从太庙被移出来。 如今虽然还没有《三字经》,但三字经里的一些內容,本身就是从儒家的一些典籍中整理出来的。 养不教,父之过。 这种说法早就有了,而非因为三字经才出现的。 王老太师有两个这样的女儿,还有什么脸面配享太庙? 至於盛家就更不用说了,一个谋害婆母的当家大娘子,岂能教养出好品行的哥儿姐儿来? 不管盛家內里什么情况,在外人眼里嫡出庶出都是她这个当家大娘子教导出来的。 康王氏就是在赌两家豁不出去,若是明兰没有嫁给顾廷燁,她还真的赌贏了。 此时康王氏的威胁,和她给盛老太太下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沐姐儿说的没错,真要捅出去,她本人也没有好下场。 可王家敢去赌么? 康王氏表现的就和一个疯子一样。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家有理智在,又怎么敢跟一个疯子赌。 “祖母您认识到错了么?”王佑平淡道。 王老太太悔恨道:“都怪我,这些年因为觉著亏欠,一直纵容她。可错已至此,悔之晚矣。如今只能答应她了。” “祖母既然意识到错,希望祖母以后能吃一堑长一智。”王佑说道。 “这么说你答应娶你允儿表妹了?”王老太太欣喜道。 康王氏跟个疯子一样,可在王老太太眼里,王佑非常执拗。 毕竟当初王佑可是连她都给骂了一顿。 眼下的情况只能答应康王氏的条件,但她又怕王佑死活不答应。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可王佑要是犯起拗来,最后闹的不可收场,后果也好不到哪去。 刚刚王佑没来,她就在叮嘱王閔和冯氏劝说王佑。 “我答应是答应了,可我並没有答应娶允儿表妹。”王佑摇头道。 “你这是何意?”王老太太一脸惊愕。 王佑说道:“大姑母不是说若我娶如兰表妹,她就把事情捅出去么?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娶如兰表妹好了。” “可你姑母只是这么说,她的目的还是让你——” “祖母!” 王佑打断了她的话,反问道:“我听说您之前和父亲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娶如兰表妹,还和小姑父她们提过,对吧?” “是有这回事,可只要跟他们说明缘由,你小姑父是个明事理的不会说什么,你小姑母就算心里有气,却也不会闹什么事来。”王老太太说道。 “我总算明白什么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了。” 王佑淡淡道:“就因为大姑母敢闹,小姑母就算有委屈也不会闹,祖母您就不考虑她的感受。 对您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对於小姑母来说,她一直是受委屈吃亏的一方,您难道心里就不会愧疚?” “我——”王老太太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佑儿,怎么跟你祖母说话的?” 王閔喝斥道:“快给你祖母道歉!” 王佑没有理会父亲,神色平淡的看著祖母道:“孙儿说的话或许有些不中听,却都是肺腑之言。 祖母有没有想过,这次答应了大姑母的条件,这件事就会成为大姑母將来一直威胁王盛两家的筹码。” 王佑也是刚刚回想起康王氏给盛老太太下毒之事,想到康王氏当时的另一个目的。 那就是事情没有暴露,拿这件事威胁王大娘子。 可若是真的暴露了,王盛两家把这件事捂下来,这件事会不会成为她拿捏王盛两家的把柄呢? 王佑觉得这种可能是百分百的。 反之,现在答应康王氏,康王氏见王家吃这一套,以后但凡有点事就会拿这件事威胁。 人性的贪婪是无限的,当你拿住別人的把柄,並利用把柄从对方手里拿到了好处。 贪心被滋生,以后就永远摆脱不了了。 康王氏又属於那种完全没有底线的,会这么做一点都不奇怪。 “她若是敢这么做,我不会饶了她的!”王老太太咬牙道。 王佑摇了摇头,道:“妥协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祖母说的话我愿意信,可我却不原因相信大姑母。 如今想解决这件事只有一个办法,我不娶如兰表妹,为了给盛家一个交代,同时也为了让大姑母没有发作的理由,祖母带著母亲去盛家,替孙儿求娶盛家六姑娘。 等亲事定下,哪怕大姑母不满,也做不了什么了。” “那盛家六姑娘只是一个庶女,如何——” “祖母觉得就康家如今的情况,娶个康家嫡女回来,比得上盛家庶女么?” 王老太太闻言沉默了,康家名声不太好,嫡女確实比不上盛家庶女。 王閔却狠狠的瞪了王佑一眼,此时他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他就真的蠢了。 一想到王佑居然敢算计老太太,他恨不得打死这个逆子。 要知道他听说老太太被气的昏迷,可是眼前一黑,差点也昏过去了。 王佑感受到父亲的目光,缩了缩脖子。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猜出来又如何? 王閔也不敢捅破这件事,只要他不敢捅破,就不能拿这件事来收拾他。 王佑装作没有察觉到父亲的自光,就这么看著王老太太,也没催促。 这虽然是他的算计,但他不认为王老太太现在心里一片混乱,能够看出他的算计。 而这件事不能拖,必须快速把他和明兰的婚事確认下来。 只要婚事確认,消息传出去了,才能让康王氏死心。 康王氏的威胁王家豁不出去,但王家同样不可能在確认婚事后再悔婚。 一旦婚事確定,就堵住了康王氏威胁王家的可能。 因为康王氏再威胁,王家也没得选。 康王氏虽然是疯子,但王佑可以肯定,她也豁不出去。 “唉。” 王老太太沉默许久,嘆息道:“罢了罢了,閔儿你让人准备些礼物,明日我去盛家提亲。” > 第128章 登门 第128章 登门 王老太太自然不愿意王佑娶个庶女。 若是把一个家族比喻成一个学校,那门第就是一个大学的名气。 而嫡出就是考进去的,而庶出就好比旁听生。 这么说未必恰当,但古人对门第和嫡庶的看重,大概就是类似的原因。 而娶媳妇就好比公司招人,肯定想招个名校的。 就算公司小,招不到名校的,总要找个正统毕业生吧。 並非说非名校的就一定比不上名校的。 但普遍来说確实如此。 吴大娘子看上明兰,本质上来说是因为她是盛老太太教导出来的。 就拿明兰和墨兰来说,两人都是庶女,但明兰若不是盛老太太教养出来的,即便她聪明,也不会表现的那么好。 当然,也不是说庶出就一定都是墨兰那样的。 但多数庶出在能力和眼界方面肯定是比不上嫡出的。 哪怕由正室教养,又有几个正室能做到真正一视同仁的。 能做到不刁难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指望正室教养庶出和嫡出一样上心? 王老太太不是想不到明兰是盛老太太教养出来的,和其她庶女不同,但门第嫡庶这些观念早就深入人心了,並没有多想罢了。 可王佑的態度又很坚决,绝对不愿意娶康家女子。 而康王氏也在逼迫,娶明兰就成了折中点的办法了。 最主要的还是王佑刚刚的质问,她也想过,若是王佑真娶了康家女子,她该如何面对王大娘子。 加上此时她心里乱糟糟的,才不得不答应。 “祖母,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不能等明日,最好现在就去把事情定下!”王佑说道。 “逆子!” 王閔骂道:“母亲如今身体不好,你居然让她拖著病躯去给你提亲,还有半分孝心么?” 王佑心里苦笑,他也不想这么急,却担心夜长梦多啊。 康王氏那边拖一天没关係,可老太太这边若是反应过来,那就麻烦了。 以老太太的睿智,等冷静下来,反应过来那是肯定的,他哪里敢拖。 当然,王佑肯定不能这么回答。 “爹,不是孩儿不孝,而是以大姑母的性子,说不定家里的下人都有被她收买的,若是让她知道,可就晚了。”王佑说道。 “那也不能——” “別说了!” 王老太太抬手道:“佑哥儿说的对,此事不能拖了。” “母亲,您的身体要紧,实在不行儿子跑一趟就是。”王閔说道。 “你去不行。” 王老太太摇头道:“我听说你那小妹夫答应过盛老太太,盛家那个六姑娘的亲事由她做主,而且你小妹听到,闹起脾气来,你能压的住?” “我——”王閔一时无言。 他对两个妹妹可一点办法没有,康王氏就跟个疯子一样,连老太太都威胁,哪里会听他的。 至於王大娘子,从小养在叔叔家,兄妹俩接触的都不多。 真要闹起来,也不会给他面子。 “那您的身子?”王閔有些担心道。 “无碍的,我就是被那个孽障给起的,暂时还死不了。”王老太太说道。 “可不敢这么说。”王閔连忙道。 “好了,你让人备些礼,我换身衣服就出发。”王老太太摆手道。 “是!” 王閔躬身应下,让冯氏在这边照顾,看向王佑道:“还不滚回去更衣。” “孙儿告退!” 王佑行礼后,跟著王閔出了屋子。 出了静心堂,他挥退左右,看著王佑冷冷道:“你为了娶那盛家六姑娘,可真是煞费苦心,你如此算计你祖母,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爹,孩儿真没想到大姑母会这么做。” 王佑苦笑道:“孩儿本想著大姑母来家里闹一通,到时候您跟母亲才会考虑孩儿之前的话。” 这话他並没有撒谎,如今的结果虽然符合他心中所想,但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康王氏知道后肯定会来王家闹,而老太太那边会態度鬆动。 父亲母亲那边本就对康王氏不喜,见老太太態度鬆动,担心老太太答应,很可能会考虑他之前说的。 他也没想到康王氏居然疯狂成这样。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老太太虽然偏心,可跟別人偏心不同,她更多的好事一种愧疚心理。 为人父母者,见到某个子女过的差,不管是本身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都会表现的偏心一点。 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別的子女照顾著一点。 但反过来,这个子女日子过好了,超过其他子女,她同样也会让她帮衬別的兄弟姐妹。 还是那句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在父母眼里,这个哭了別的不哭,那肯定要顾哭了的。 因此王老太太也不可能康王氏一说,让王佑娶她女儿,就直接答应下来。 更何况是在儿子儿媳和孙子都不情愿,还答应了娶王大娘子女儿的情况下。 他估计原剧中,康王氏也是这么威胁,最终王老太太才答应的。 只是后面想到,也已经晚了。 说实话,他想明白这些也有些后怕。 万一老太太被气出个好歹,父亲母亲那边肯定会恨死他,更不可能答应让她娶明兰。 他自己以后也会活在內疚当中。 “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吧。” 王閔冷哼道:“以后再敢算计自家人,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上次被王佑忽悠,听了冯氏的猜测,他都没有那么生气。 王佑从小就有主见,他能够入京,也是王佑的功劳。 从那以后,他就不完全把王佑当成个孩子了。 而且他对门第方面看的不是特別重,虽然不赞同王佑娶明兰,却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可王佑算计到王老太太头上,完全没有考虑到王老太太能不能接受的了,这一点让他很愤怒。 算计血亲的家人,还一副不在意死活,有些过於冷血了。 王佑看著父亲离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气。 “母亲,嫂嫂。” 王大娘子得知母亲和嫂嫂还有侄儿来了,匆匆迎了出来。 “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这眼看著就要用午饭了,哪怕是自家母亲,正常情况下也没有这个时候登门的。 “我——我有些事找你婆母说说。”王老太太看了一眼女儿,犹豫后还是没有直接告诉她来意。 “什么事让母亲这么急著过来?”王大娘子疑惑道。 就算再怎么重要的事,只要不是十万火急,都没有这个时候登门的。 这个时间来,更像是来找麻烦的。 可看母亲那样子又不像,王大娘子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事。 “一会你便知道了。”王老太太说道。 王大娘子闻言,只能吩咐下人先去寿安堂稟报,然后上前搀扶母亲,一行人往寿安堂而去。 走了一会,王大娘子突然问道:“母亲,该不会是姐姐去找您告状去了吧?” 她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康王氏想把女儿嫁给盛长柏她不同意,康王氏去找母亲告状。 因为她跟康王氏说过,是盛老太太和盛紘不答应。 而王老太太登门,可能就是找盛老太太说这事的。 “母亲,这事真不怪我。我倒是想和姐姐亲上加亲,允儿那丫头我也见了,模样性子都没得说。 可柏儿的婚事,婆母和官人好像有打算了,我实在没办法。 我也答应姐姐再努努力,劝说婆母和官人答应。”王大娘子委屈道。 王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王大娘子,王大娘子表现的太蠢,其实很討人嫌的。 但认真说起来,王大娘子除了经常犯蠢,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她再恨林小娘,却从未想过用一些阴狠的手段对付林小娘。 唯一正面出的招,就是纳卫小娘回来,想让卫小娘和林小娘爭宠。 虽然这个办法蠢了点,但反过来想想,一个正妻能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一个妾室,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除此外,王大娘子还有个优点,那就是非常顾念亲情。 別人都討厌康王氏,甚至包括华兰和如兰这两个她亲生的女儿。 华兰不止一次劝说王大娘子少和康王氏来往,还说康王氏没安好心。 可王大娘子一点没有听进去,就算剧中康王氏截胡了她的女婿,她后面还是能信康王氏的话。 这不仅仅是蠢,更多的还是因为相信那份亲情。 或者说因为从小在叔叔家长大,她非常渴望父母和兄弟姐妹的亲情。 若是这些是外人做的,以王大娘子的性子怕是能记恨一辈子,哪里会轻易原谅。 王佑不信康王氏乾的那些事,王大娘子一点没听说。 可她还是愿意让盛长柏娶康王氏的女儿,甚至因为盛老太太和盛紘不同意,心里有些恼怒。 “竟有此事?”王老太太震惊道。 都说好女不侍二夫,忠臣不事二主。 子女议亲多挑选几家无可厚非,但选中哪一家,在没有確定放弃前,不可能直接找另一家的。 前些年王家入京的时候,康王氏就想为女几和王佑定下亲事。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些年了,可如今呢? 王大娘子刚刚可是说了,她答应继续劝说,也就是说到底成不成,並未確定。 在这种情况下,康王氏今日却跑去王家闹,哪有这么办事的。 一想到这里,王老太太气的脸色铁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王大娘子闻言一愣,刚想询问母亲难道不是为了这事来的,听到母亲急促的呼吸声,再看著母亲那难看的脸色,急忙关心道:“母亲,您没事吧?” “母亲您先消消气。 “1 冯氏也急坏了,连忙替老太太顺著后背。 “我没事!” 王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別让亲家母久等了。” 王大娘子和冯氏一起搀扶著老太太往前走,几次欲言又止。 她很好奇母亲刚刚为何一副非常生气的模样,又怕气到母亲。 “老姐姐。” “盛老夫人。” 盛老太太得知王老太太登门,虽然也满心疑惑,但还是亲自出来迎接。 在明兰的搀扶下从寿安堂出来,就看到走过来的王老太太一行人。 两个年过半百,头髮银白的老太太手拉著手寒暄了一阵,盛老太太才说道:“我吩咐厨房做了些饭菜,老姐姐可得吃了再走。”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王老太太笑著应下。 眼下马上就中午了,等谈完话,就到饭点了。 她这个时候登门已经算是失了礼数,若是到了饭点不用了饭走,那就是盛家失礼了。 无论事情成不成,她都不好不用饭就走。 来到正堂,两个老太太在上首坐下,明兰则站在盛老太太一旁。 王大娘子和冯氏坐在左侧,王佑则一个人坐在右侧。 盛老太太虽然心里疑惑,却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只是一个劲的和王老太太閒聊。 过了一会后,王老太太主动停止了閒聊,说道:“我这次登门,是想和盛家结个亲。” 盛老太太很是疑惑,结亲这种事根本不用找她,直接找王大娘子和盛紘就可以了。 而且王大娘子和王家那边的意思她早就知道了,就算要提亲,也该等如兰及笄后,再正式登门求亲才是。 不过她还是含笑点头道:“亲上加亲自然是好事,如兰那丫头嫁入王家,舅母变婆母,也不会被欺负。” 王大娘子笑容灿烂,正想开口附和,听到王老太太后面的话,笑容凝固了。 “不是如兰,是明兰。” 王老太太说道:“明兰这丫头乃是你养大的,这件事自然要问问你的意思。” 盛老太太闻言也愣住了,不过她很快便明白,这应该是王佑的意思。 虽然她不知道王佑怎么说服王老太太的,但此时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起来,她对王佑还算满意。 两家本就是亲戚,王佑又在盛家借读,对於王佑的一些情况她非常了解。 王佑马上就十七岁了,房里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这在官宦人家子嗣中,可谓是非常罕见了。 许多官宦人家子弟,都和盛长枫一样,没成亲前院子里已经有一群鶯鶯燕燕了。 好一点的无非是少一些罢了。 毕竟就连盛长柏这种少年老成的性子,都有通房丫鬟。 家世品性都没得说,又不像齐衡那样高不可攀。 可王家之前的目標一直是如兰,就算王佑说服王家登门提亲,可谁知道王家会不会对明兰有意见? 第129章 面子 第129章 面子 王大娘子回过神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看向王老太太说道:“母亲,您是不是糊涂了?就算亲上加亲,也该是如兰才是。” “你有所不知。” 王老太太嘆息道:“我也是听说表兄妹也算近亲,所生子女非常容易夭折。 本来我也不信,让人调查一番確实如此。” 她来的路上突然想起,王大娘子知道后肯定会闹,需要一个藉口。 她不能说是康王氏的原因导致的,否则两个女儿以后岂不是要反目成仇。 哪怕被康王氏威胁,她作为母亲,也依旧没有死心。 更不能说是王佑看上了明兰,否则不就等於说如兰这个嫡女比不上明兰一个庶女么? 如兰到底是她外孙女,总要顾及点外孙女的脸面。 王老太太想不到办法,便询问冯氏。 冯氏又有什么办法? 只能把王佑之前忽悠王閔的说辞拿出来。 王老太太也不管真假,反正只需要暂时糊弄过去,等亲事定下,再安抚王大娘子便是。 “我怎么没有听过?”王大娘子心中愤怒稍退,有些怀疑的看著母亲。 “如兰那丫头我也喜欢的紧,若非为了她好,我也想娶她做孙媳妇。”王老太太说道。 “可这也太离奇了吧?表兄妹开亲,自古有之,为何以前没有听人说过?” 王大娘子一时间將信將疑,虽然觉得荒谬,但母亲確实没道理放著自己嫡亲外孙女不要,选明兰一个庶女。 “这事回头再说。” 王老太太见王大娘子將信將疑,却没有闹腾,也鬆了一口气。 不过她也不敢多说,毕竟是谎言,说的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先把亲事定下,事后王大娘子知道,再慢慢安抚便是。 “亲家怎么看?”王老太太看向盛老太太问道。 “这个——” 盛老太太回过神来,侧头看了明兰一眼,见她低著头,便知道明兰应该提前就知道这件事了。 虽然疑惑明兰为何没有提前跟她说,但此时也不方便询问。 她在考虑要不要答应这门婚事。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是想替明兰选个门第低於盛家,又颇有家资,家里情况也不复杂的人家。 她原本已经有了眉目,都派人去打听哥儿的品性了。 为了明兰,盛老太太也算煞费苦心。 门第低於盛家,盛家就能为明兰撑腰,哪怕嫁的人家表里不一,或是哥儿没有打听到的那么好,也得顾忌盛家,不至於亏待明兰。 而家境殷实,生活就有了保障。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按照她的想法选出来的人家,不说让明兰一生顺遂,怎么也不至於吃苦。 王家那边真要说起来,除了门第方面,其他方面倒是非常符合她的预期的。 但她担忧的还是那个问题,不明白王佑怎么说服王老太太的。 这其中若是留下什么隱患,最终可都是要落在明兰头上的。 而且王家来的时间太奇怪了,好像非常急切一样。 就算因为一些原因,明日早些来不成么? 加上这方面的隱忧,盛老太太哪怕知道明兰愿意,也不想答应。 就在盛老太太想著该如何拖延一下,把其中的內情搞清楚的时候,身侧的明兰拉了拉她。 其实明兰也没料到王佑动作居然会这么快。 这些天她一直想著该怎么和盛老太太开口。 因为担心王佑那边无法劝说王家登门提亲,让盛老太太为她担心,才迟迟没有开口。 本想著王佑那边若是成了,怎么也会提前告诉她一声,想著得到准信再跟盛老太太说。 却没想到王佑在一点消息没有的情况下,直接带著王家人登门提亲了。 她並不知道王佑也是因缘际会,来不及通知她。 但她明白,王佑做到这一步不容易,一旦盛老太太开口拒绝,可能彻底没机会了。 盛老太太侧头,看到明兰眼神中的祈求,嘆了一口气。 她想到了自己当年不顾家里反对坚持要嫁给盛入盛家。 盛老太爷去世后,她父母都劝她改嫁。 毕竟她和盛老太爷夫妻关係不好,没道理替她守寡。 可盛老太太还是坚决拒绝了,把盛紘养在名下,培养她成人。 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她经歷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后心灰意冷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再苦她也要走下去。 这些年盛老太太不是没有想过,若是自己当年听从父母的话,没有嫁入盛家。 又或者在盛老太爷去世后,自己改嫁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嫁入盛家只是偶尔会感到后悔,可若是自己没有坚持嫁入盛家,就会后悔一辈子。 人都是这样,后悔那是事后的事,都没有开始,自然也不存在后悔。 相反,她就算听从父母的,过的再好,心里永远都会有个遗憾。 “罢了罢了,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我就依了你吧。” 盛老太太心里有了决断,挤出一丝笑容,看向王老太太说道:“让亲家母见笑了,明兰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人老了就喜欢热闹,我本想著多留她在身边两年。 “ “我也一把年纪了,能够理解。”王老太太点头道。 “亲家母理解就好。” 盛老太太道:“不过我再不舍,也不难耽误一门好姻缘。 王家门风极好,不然我当年也不会厚著脸上门替几求亲。 这些年我最得意的事,便是求娶了大娘子回来。” “哎呦,我这个女儿我知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王老太太虽然在谦虚,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止不住。 另一边王大娘子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嫁入盛家的时候,和盛老太太相处的还是很愉快的。 別的婆母在儿媳妇进门后,都会给新媳妇站站规矩。 有句俗话说的好,多年媳妇熬成婆。 在孝道至上的古代,父母就没有不对的。 做婆婆的再怎么刁难儿媳,儿媳也只能忍著,等熬到自己做婆婆的时候,才能真正解脱。 亲生母子都这样,更何况盛老太太还不是盛紘的生母。 嫁入盛家时,她心里那叫一个忐忑,都最好被盛老太太刁难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盛老太太对她没有任何刁难,新婚第二天敬茶的时候,就把管家权交给了她。 一开始王大娘子还以为她是做做样子,每天晨醒昏定从不缺席,家里大事小事都要去询问盛老太太。 可盛老太太一点没有难为她的意思,什么站规矩,伺候用饭全不要她做。 就连家中大小事也全权让她拿主意,不管她做的好坏,从不插手过问。 王大娘子见盛老太太真不是装的,心里十分感激,对盛老太太也非常尊敬。 那时候婆媳关係好的不得了,就跟亲母女一样。 可好景不长,没两年林小娘来到了盛家。 后来更是和盛勾搭上,珠胎暗结。 王大娘子觉得林小娘就是盛老太太给盛紘找的妾室。 做母亲的给儿子房里塞人,再常见不过了。 她虽然生气,可为了顾全大局,也不得不让林小娘进门。 当时心里就埋了一根刺。 林小娘进门后,往日对她体贴入微的丈夫,一颗心全在林小娘身上。 她本就气的要死,林小娘还经常挑衅她。 这让她对林小娘的恨意越来越深,而对林小娘的恨意每深一点,她对盛老太太的恨意也在加深。 在王大娘子看来,这一切都是盛老太太造成的。 否则她夫妻和睦,婆媳就如亲生母女一样,日子不要太舒服。 此时听到盛老太太夸讚她,她不免想到刚嫁入王家那几年的舒心日子。 盛老太太可不知道王大娘子在回忆往昔,说道:“佑哥儿也是我看著长大的,人品为人没得说,这门婚事我答应了。” “好,王盛两家亲上加亲,乃是难得的喜事。”王老太太见盛老太太答应,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过明兰尚未及笄,如今婚事只能先定下,具体章程得等及笄后再议。”盛老太太说道。 定亲没事,一些人家甚至指腹为婚的都有。 可商议婚期章程这些,继续得等到及笄以后。 这关乎到的是脸面问题。 正常来说,女子十二三岁就能嫁人,没必要非等到及笄以后。 可大户人家必须等到及並以后,否则就会有人非议。 什么急著嫁女攀高枝类似的话都能传出来。 脸面对於一个家族非常重要。 就拿宋朝厚嫁之风来说,一开始其实是为了拉拢那些新科士子的。 宋朝文风鼎盛的原因,並不单单是对文官的重视。 真正说起来,每个朝代都重视文官。 毕竟歷朝歷代也就开国初期战爭频繁些,后面重要的还是治理。 但之前的朝代也没有宋朝文风这么鼎盛。 根本原因还是世家大族垄断了读书的渠道,世家真正可以做到诗书传家。 有个词叫家学渊源,指的就是那个时候。 掌握书籍的人家,哪怕没落了也叫寒门,而非普通百姓。 隋唐就出现了科举,但依旧没有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 到了宋朝,教育开始普及,才彻底打破了世家的垄断。 官宦人家靠著荫封依旧难以做到世代为官。 荫封入仕的,家族中有高官在,还能有不错的前途,可若是接连两三代人没有金榜题名的,家族没落是必然的。 诗书既然不能传家了,那为了保障家族的富贵,自然需要联姻。 而联姻的对象的首选就是那些平民出身的读书人。 不仅官宦人家有这方面的需求,就是那些商贾士绅也有。 因此中上层阶级,纷纷开始投资平民出身的读书人。 只是官宦人家有资本可以等到这些读书人崭露头角后挑选,毕竟他们能对其仕途起到帮助作用。 而那些士绅商贾,知道自己竞爭不过那些官宦人家,於是就在当地挑选一些比较出眾的读书人。 盛家大房把女儿嫁给孙秀才,其实就是在投资孙秀才。 要知道孙秀才也就通过了县试而已,加上和参考的人比起来年纪相对小一些罢了。 真正有身份的人都看不上,否则也轮不到盛家大房。 投资读书人,直接给钱肯定不行,毕竟是读书人,多少还是要脸的。 圣人不都说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么。 而他们投资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嫁女。 姻亲关係不说是最牢固的,但是相对陌生的人之间,结亲是最好的选择。 在嫁女的时候,多给点陪嫁,不比直接给钱强多了。 这也就是大宋厚嫁的由来。 但开始也只是嫁妆相对比別的朝代高一点,可隨著时间发展,就变成了相互间的攀比。 两个门第差不多的人家,其中一个找了个读书人为婿,给了一千两嫁妆。 而另一家后面嫁女的时候,同样找了个读书人,就会给一千二百两。 到时候女婿回门听说了,后者会不会觉得自家岳父更有诚意”? 这种攀比之风一起,后面嫁妆越来越高,最终才形成了厚嫁成风。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单单是攀比了,而是关乎面子的问题了。 这种厚嫁的风气,已经脱离了原来的目的,成为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了。 导致一些比较普通的人家,都难以承受高额的陪嫁,甚至一些人家生出女儿就將其溺死。 没办法,嫁女儿比娶媳妇花费大的多,虽然娶回来的儿媳妇也有厚厚的嫁妆,可嫁妆却是儿媳自主支配,男方还不能隨意用。 把女儿说成是赔钱货,也是从这个时期出现的。 因为在之前,陪嫁是小於聘礼的。 別说普通人家,就是大户人家其实都难以承受高额的陪嫁,但他们为了脸面不仅不好溺死女儿,咬著牙都要给女儿准备丰厚的嫁妆。 王佑记得歷史上就记载,苏軾曾为侄女操办婚事,因为凑不起足够的嫁妆,找人借了两百贯才凑齐。 都说宋朝官员俸禄高,苏軾虽然仕途不顺,但严格来说只是不得志罢了。 真正的官职可不低,后面官职最高的时候可是做过礼部和兵部的尚书。 就连他都凑不齐嫁妆,可见厚嫁有多离谱。 更说明当时的人有多要面子。 因此哪怕明兰的年纪其实可以出嫁了,但在没有及笄前,盛家不能替其谈婚论嫁。 “这是自然。”王老太太点了点头。 第130章 爭辩 第130章 爭辩 亲事说定,盛老太太便让人送上膳食。 用了午饭后,王老太太便提出了告辞。 王佑全程和明兰没有说话的机会。 盛老太太亲自送出门外,目送王家人乘车远去,才带著明兰回到了寿安堂。 “说吧,为什么瞒著我?” 盛老太太把下人打发了下去,看著明兰问道。 “祖母,孙女不是有意瞒著您的,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明兰低著头道。 “那就一点点说。”盛老太太说道。 “那日——” 明兰只能把那次去细柳庄玩的经过和盛老太太说了一遍。 “孙女不想让您担心,便想著王家表兄若是能说服家里登门提亲,再告诉祖母,若是——” 明兰虽然没有说下去,可盛老太太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傻丫头。” 盛老太太怜惜的拉著明兰坐下,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万一刚刚我拒绝了呢?” “祖母,您不怪孙女?”明兰惊愕的看著盛老太太。 她这种行为,算是私定终身了,本以为盛老太太会骂她一顿。 “怪,怎么不怪。” 盛老太太神色复杂道:“都说养儿方知父母心,我刚刚其实很想拒绝的,因为我自己就曾经任性过。 可我想到当年父母若是不答应,我也会恨他们许久。” 没有吃过亏的人,大多都会排斥父母的安排。 当年她对盛老太爷既是一见钟情,更有年少的叛逆。 父母越不同意,她越坚持。 刚刚她犹豫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了父母当年的难处。 若是她拒绝,坚持让明兰按照她的安排去走,哪怕她安排的再好,明兰心里也会有怨气。 这样一样不会幸福。 “祖母!” 明兰感受祖母话语里浓浓的关心和爱护,眼眶晶莹。 “好了。” 盛老太太说道:“都快要嫁人的人了,哭什么? 路是你自己选的,將来无论结果如何,后果都你自己承担。 別到时候怨我没有拦著你就好。” “不会的!” 明兰连连摇头,坚定道:“表兄会对我好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怨恨祖母。”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人吶,都是会变的,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盛老太太正色道:“而且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事。 为什么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有婚事都是父母安排的,成婚后相对才会和睦。 虽然这不是绝对,但最起码比家里不情愿要强的多。 像你大姐姐,虽然是父母之命,但夫妻感情也算不错。 可她日子过的多艰难,你也知道,这还是父母之命的情况下。 我不知道佑哥儿怎么说服他祖母和父母的,但他们肯定不是真心接受你的。 你进门后,面对王老太太和他父母的刁难,他作为子孙,也不能因你忤逆他们。 就算他忤逆了,也只会让你的处境更艰难。 一开始有情饮水饱,你或许能忍耐,时间长了,你会不会心有怨气? 等你心里有了怨气,夫妻关係也会出现裂痕,这些你可曾考虑到?” “孙女考虑到了!” 明兰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孙女相信自己可以应付!” 以她的才智,自然考虑到了这些,但她更不想嫁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生。 “你心里有数就好。” 盛老太太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她刚刚说那些也只是想提醒明兰將来可能要面对的情况。 “如今亲事已经定下,你不適合再去学堂读书了。” 盛老太太沉吟道:“早年我在宫里认识一个姓控的嬤嬤,前几个月出宫了,被汴京一些大户人家请去家里教导姐儿规矩。 算著时间也快离京了,我就厚著老脸,把她请回来,教导教导你规矩。 那王老太太別看看著和善,实际上她对规矩要求极严,多学些规矩,將来嫁过去,日子也会好过些。” 因为王佑的原因,齐衡並没有像原剧中那样,早早的引起平寧郡主怀疑。 之前齐衡病了,才让平寧郡主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可平寧郡主从不为口中得知是齐衡单相思,自然没脸来盛家,让盛家不让三个姐儿不去学堂读书。 原剧中正是因为平寧郡主登门,暗示几个姐儿大了,不適合一起读书,盛老太太才请孔嬤嬤来教导规矩为藉口,让明兰离开了学堂。 没有平寧郡主登门,她原本也打算让明兰低嫁,自然不需要宫里嬤嬤教导规矩,来抬高明兰。 跟宫里嬤嬤学习规矩,对身份还是有些提高的。 就好像小户人家很喜欢让子嗣娶大户人家的婢女一样。 用后世的话来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婢女就相当於见过世面,眼界和能力方面,自然不是小户人家的姑娘可比。 而教导规矩,也有类似的作用。 请孔嬤嬤教养一段时间,將来嫁入王家,也能被高看几分。 “子谦!” 次日早上,王佑乘车来到盛家,正好碰到刚刚下车的顾廷燁和齐衡。 顾廷燁是上个月回的汴京,当时盛长柏还告假去接了他。 不过王佑並没有去。 “仲怀,元若。” 王佑回了一礼,三人结伴进了盛家。 “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好在还有几天就该停课了。” 一阵冷风袭来,顾廷燁缩了缩脖子,连忙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等过了年,距离会试就快了。” 齐衡嘆气道:“之前我还很有自信,可如今日子越来越近,反而有些紧张了。 “ “有什么好紧张的,就算考不中,你家里还有个爵位等你继承呢。”顾廷燁笑道。 “二叔不也是。”齐衡隨口道。 顾廷燁闻言脸上笑容凝固了。 “二叔,我——” 齐衡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些失言了。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顾廷燁的兄长,小的时候关係还不错。 后来不知怎么了,兄弟俩有了隔阂,为此顾廷燁还曾经找他倾诉过。 “没事。”顾廷燁摇了摇头。 “我和你们就比不了,你们考不中,还有爵位继承,我只能靠自己努力了。”王佑笑道。 “说的好像你要参加科举一样。” 顾廷燁羡慕道:“那可是同进士出身,我们就算金榜题名,也未必比你好。” “是啊。”齐衡也有些羡慕,自己要是参加神童试,说不定也能混个同进士出身。 “到学堂了,咱们赶快进去吧。”王佑催促道。 三人加快了步伐,进入学堂后,一股暖意袭来。 “则诚,则详,早啊。” “仲怀、元若,子谦。” 盛长柏兄弟俩已经在了,相互打了招呼,三人在各自隨从的帮助下解开披风坐了下来。 “对了,你们听说了么,西夏国主册封梁氏为皇后,如今在西夏推行汉制,不得不说这个西夏国主,確实厉害。”顾廷燁讚嘆道。 “顾二哥,夏国主私通表嫂,更是立其为皇后,蛮夷就是蛮夷,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 就这还想大宋尚公主,就算他推行汉制,也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哪里厉害了?”盛长枫不屑道。 之前西夏遣使来大宋,不仅意图和大宋修好,更恳请大宋尚公主。 官家无子,女儿也大多夭折了,只有四个长大成人,哪里捨得嫁去西夏。 被大宋拒绝后,西夏国主便册封梁氏为皇后。 而这个梁氏身份十分特殊,其祖上乃是汉人官员。 西夏在唐朝时期就已经归附大唐,属於大唐子民。 如今西夏的国土,除了一部分是唐末天下大乱时占据的,其余的都是早期党项族归附大唐后安置的地方。 当时便是汉族和党项族杂居。 党项族歷来首领都被封为节度使,唐末藩镇割据,党项族也是其一。 因此党项族所占据的地盘內,本身就有大量汉人百姓。 西夏也有不少汉人官员,只是西夏朝堂的话语权掌握在党项贵族手里,汉人官员没有什么实际权利罢了。 但梁家在汉人官员中威望很高,之前把持西夏大权的权臣没藏讹庞,为了拉拢梁家支持,便让长子娶了梁家嫡长女。 而没藏讹庞是西夏国主的亲舅舅,梁氏是西夏国主的表嫂。 之前西夏的皇后是没藏讹庞的女儿,梁氏经常入宫看望小姑子,两人就这么私下勾搭上了。 说起来,西夏小皇帝能夺回大权,梁氏可谓是功不可没。 前两年西夏太后去世,小皇帝本以为自己就能真正亲政了,却没想到没有了他母亲的制约,舅舅没藏讹庞彻底把持了朝政。 小皇帝深知,自己若是一直当傀儡,將来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於是暗中拉拢朝臣的同时,也在培养自己的心腹。 没藏讹庞察觉后,把小皇帝的心腹都给宰了。 但他也感觉到小皇帝不甘心当傀儡之心。 虽然小皇帝是他外甥,可权臣的道路其实是没有退路的。 自古以来,但凡当了权臣,除非逼迫皇帝禪位,自己当皇帝,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为太祖皇帝辩解一句了。 很多人说太祖皇帝欺负孤儿寡母夺了天下。 可就算他不这么做,甘愿做个辅佐皇帝的忠臣,在小皇帝不能亲政的前提下,又想內部不陷入爭权夺利的內斗,那就只能大权独揽,做个权臣。 只是这样一来,下场必然无比悽惨。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做权臣,安安分分的做他的臣子。 只是这样情况下,他不做也有人会做,內部只会陷入无休止的爭斗。 在那种情况下,若是朝堂光顾著內斗,距离灭亡也不远了。 他身为臣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自己当皇帝。 没藏讹庞也知道若是不自己当皇帝,將来下场必然悽惨。 於是便有了除掉小皇帝,自己当皇帝的念头。 可还没等他动手呢,梁氏便得知了消息,告知了小皇帝。 小皇帝一听,倒也果决,当即联络自家之前拉拢的武將,先下手为强。 虽然他的心腹被没藏讹庞除掉了,可他拉拢的朝臣並没有。 毕竟在权臣把持大权的情况下,能跟对方不一条心,还能立於朝堂的,自然不简单。 不知道是没藏讹庞大意,还是觉得自己做的隱蔽,根本没有防备。 在大宋拒绝尚公主后,西夏小皇帝便册封梁氏为皇后。 这个消息也就这一两日才传到汴京。 大宋的读书人,都在骂西夏小皇帝没有礼义廉耻。 盛长柏闻言转身道:“虽然为君著要遵守伦理道德,但伦理道德却不是评判一个皇帝好坏的標准。 一个皇帝是昏是贤,看的是文治武功。 西夏国主不过十几岁,便能除掉权臣,歷史上的帝王有几人可比?” 王佑认同的点了点头,他其实也很反感评价一个帝王去盯著对方道德方面的o 並不是说皇帝不需要道德,而是皇帝作为君主,最主要的职责是治理好天下。 不看文治武功,而去盯著道德层面,那不是傻就是蠢。 就拿当今官家来说,道德方面无可指摘,但你能说他是个圣君么? 又要皇帝文治武功过人,还得道德上没有瑕疵。 那已经不是皇帝了,而是圣人。 顾廷燁见盛长枫被盛长柏反驳,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转移话题道:“子谦你怎么看?” “我觉得西夏国主很难缠。” 王佑神色凝重道:“他除掉权臣后,朝堂內部的党项贵族必然要遭到大清洗。 如此一来,会留下大量的权利空白。 若是继续提拔党项贵族,新提拔上来的,必然会倒向支持他夺权的那小部分党项贵族。 如此一来,很可能会再次出现权臣。 西夏国主册封梁氏为皇后,更多的还是想重用汉人官员。 “不可能!” 盛长枫闻言当即反驳道:“辽国和西夏都有汉人官员,可两国何尝对汉人官员重用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唐朝的例子就在那摆著呢,这么简单的道理,西夏国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顾廷燁和盛长柏他们却在仔细思考王佑的话。 不得不说王佑的观点很奇特,却又非常有道理。 “西夏和辽国不同。” 王佑摇了摇头道:“辽国说到底,是唐末以后才占据了燕云十六州。 可党项族在唐朝初期就已经依附唐朝,开始了汉人和党项族杂居了。 西夏有一部分汉人,和党项族一起已经生活了数百年,相互通婚的情况下,早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汉人了。 ,> 第131章 林小娘的小心思 第131章 林小娘的小心思 有句话王佑没说,不管辽国也好,西夏也罢。 两国並没有像大宋一样大肆推广教育。 因此辽国和西夏的汉人中,知识还是属於半垄断状態。 为什么说是半垄断呢? 因为大宋这边的书籍会流入辽国和西夏,但辽国和西夏都有自己的文字。 两国的教育机构,不可能教汉字。 而汉人识字的群体,有默契的不外授。 这就导致知识又回到早期世家时期的情形,以家学的方式在传承。 也就是说在辽国和西夏,识字的汉人汉人群体,就好像之前的世家一样,垄断著知识。 只是他们没有很高的地位,左右不了皇权,更不能垄断官场。 虽然两国都模仿汉人,实行了科举制来选拔汉人官员。 但因为知识的垄断,让两国的汉人竞爭压力非常小。 他们在辽国和西夏过的不要太滋润,怎么可能背叛辽国和西夏,转投大宋。 两国只是本能上不想重用汉人官员罢了,就算真的重用汉人官员,那些官员也会忠於两国。 根本不需要担心。 因此西夏就算重用汉人官员,对大宋也没有任何好处。 相反,弊端反而非常大。 像战国时期,臣子转投他国的情况非常普遍。 那时候只要不是在任上转投他国,正常辞官弃官,甚至因为得不到重用而去其他国家发展,基本不会遭受到歧视。 后来天下一统后,大力推崇忠孝,才有了忠臣不事二主的说法。 在那之前都是君择臣,臣亦择君,良禽择木而棲等说法大行其道。 大宋文人转投辽国和西夏的例子很少,一方面是因为怕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o 另一方面则是两国对於汉人官员並没有重用。 其次转投过去短时间也不可能得到信任,还有家族亲戚等羈绊等因素在。 可一旦西夏重用汉人官员,必然会有很多自觉不得志的文人投靠过去。 这些人未必能力有多强,但他们对大宋了解,转过头对付大宋,那都是一把好手。 就拿以一己之力,改变大宋科举规则的张元来说。 他数次落榜,好不容易通过会试,却在殿试时被再次淘汰。 一气之下,转投西夏。 没多久宋夏之战爆发,张元帮助辽国大败宋军,让大宋损失惨重。 要说在会试淘汰有猫腻,殿试可是皇帝亲自主持的。 王佑也不否认应试教育制度下的考试,確实存在著一定的弊端和缺陷。 可真要有本事,也不至於屡试不第。 当然,张元能力肯定是有的,可要说大宋在他手上吃了败仗,全部是他功劳也不见得。 他能打败大宋,一来是对大宋足够了解,其次宋夏之战中,大宋各项问题也非常多。 西夏在自立前,早就准备了许久,边境的情况都被西夏给摸透了。 而大宋却只是仓促应战。 只能说张元能力是有,却没有那么强。 但自古以来,多少人都是以成败论英雄。 张元大败大宋,展现了自己的能力。 大宋甚至因为这个,修改了科举制度,取消了殿试的淘汰。 说起来天下读书人,都要感谢他。 但同时,张元也是一个榜样,让更多屡试不第的读书人,认为自己只是怀才不遇,而非能力不行。 好在张元的下场不算好,否则这些年怕是早有不少汉人投靠辽夏了。 但不管怎么说,一旦西夏重用汉人官员,必然会引得一些读书人转投西夏。 “子谦说的有理。” 顾廷燁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辽国和西夏的汉人,严格来算已经不能算汉人了。” 盛长枫还想说什么,墨兰走了进来,欠身朝几人福了福,微笑道:“刚刚在外面就听到学堂內有爭吵声,不知兄长表兄你们聊什么呢?” 盛长枫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道:“妹妹你对此事怎么看?” “我一个女子哪里懂这些,不过圣人都说在其位,谋其政。 如今会试將近,当静心备考才是。金榜题名后,將来才有资格参与这些事。”墨兰微笑道。 她得知明兰和王佑定下亲事,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虽然因为王佑的存在,齐衡並没有如原剧中一样一直缠著明兰。 但墨兰时常把目光放在齐衡身上,又怎么会看不到齐衡经常把目光投向明兰。 如今明兰定下亲事,对她彻底没威胁了。 至於如兰,她从未放在心上过。 虽说最近如兰不知怎么,好似突然转性了一般。 不像以前那样稍微一句话就能激怒,但依旧不会让她对如兰有所重视。 “四姑娘说的对,而且学究也快来了,咱们还是不要爭论了。”顾廷燁说道。 墨兰被顾廷燁夸讚,微笑欠身表示谢意,然后来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她坐下没多久,如兰便到了。 不一会,外面就响起了梆子声。 “这六妹妹亲事定下,確实不適合继续来学堂读书了。”墨兰小声嘀咕道。 虽然她说的很小声,但在安静的学堂內,眾人却听的一清二楚。 正在低头翻书的齐衡,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王佑。 虽说墨兰没说明兰和谁定亲,可他一听就知道是王佑。 明明已经决定了放弃,可听闻这个消息,齐衡还是很难受。 他很快低下了头,生怕被人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如兰则笑著装作自言自语,道:“那是,祖母可是要请个宫里的嬤嬤来教导六妹妹规矩呢。” 她对於跟宫里的嬤嬤学规矩並不感冒,但她知道墨兰很在意这些,故意这么说气她的。 果然,墨兰一听说盛老太太要请宫里嬤嬤教导明兰规矩,脸上笑容当即凝固了。 就在她想转身询问时,庄学究走了进来,只能作罢。 第一堂课,墨兰全程都在走神,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庄学究一走,她就匆匆往外走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子谦,你这就不对了。” 顾廷燁笑道:“和六姑娘亲事定下,居然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这件事也就昨日才定下的,而且六表妹尚为及笄,家里交代暂时不对外公布。”王佑说道。 “我们可是同窗,哪里是外人,不管怎么说,这么大的喜事,你得请客。”顾廷燁笑道。 “好,等下次旬假,我请诸位去樊楼吃酒。”王佑说道。 “那可说定了。”顾廷燁哈哈一笑。 林棲阁林小娘放下帐本,嘆了口气道“这些铺子还好,租金每年都会涨点,可这庄子基本每年都大差不差。” 正常来说,妾室是没有什么私產的,只能靠每个月的月钱,省吃俭用攒点钱。 可盛紘对林小娘很是宠爱,觉得林小娘做妾室有些亏欠她,加上林小娘软磨硬泡,给她置办了一些铺子和田庄。 这些钱还是盛级从大房那边给他打点用的钱財中剋扣下来的。 毕竟王大娘子才是当家主母,家里的帐都由王大娘子管著。 盛用点小钱王大娘子未必会过问,可买田庄铺子花费可不小,王大娘子肯定会问的。 不得不说盛紘对林小娘也算是真爱了,从打点的钱財中节省下一部分给林小娘置產傍身。 可这些林小娘並不满足,这点钱给墨兰多置办些嫁妆都不够,更別说她还有个儿子了。 “奴婢听说,大娘子好像在和康家那个合伙在放印子钱。”边上的雪娘小声道。 “什么?” 林小娘闻言一喜,道:“你说的是真的?” “奴婢也不敢確定,前两日康家那位来过,有丫鬟听葳蕤轩的丫鬟在说,看到是林棲阁的丫鬟经过,当即就止住了。” 雪娘说道:“奴婢让家里那个打听过,大娘子並没有动用帐房的钱,因此不敢確定真假。” 林小娘冷笑道:“王若弗还没蠢到敢动用家里的银钱放印子钱的地步,肯定动用的是她的嫁妆。 呵,可算是让我抓到把柄了。可惜这里是在汴京,不然我就能通过这事,把掌家权拿过来。” 当年在扬州她管家的时候,可是尝过甜头了。 盛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家底还是有一些的。 管家的时候,隨便用点手段,都能捞不少。 可惜这些年她在王大娘子犯错的时候,多次提出让她管家,盛根本不答应o 盛说这里是汴京,天子脚下言官太多。 万一被言官知道,当朝弹劾,那可就麻烦大了。 文人都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齐家可是排在治国平天下前面的。 道理很简单,家都治不好,如何治理一方? 因此言官可不管你是家事还是国事,都弹劾不误。 而且以妾管家,还是在有正室的情况下,可是违反礼制之事。 盛紘哪里敢让林小娘管家。 既然得不到管家权,这件事她就不打算捅破,得等到关键时刻用。 “可大娘子若是用的自己嫁妆,主君又能说什么?这汴京放印子钱的权贵可不少。”雪娘疑惑道。 “蠢货!” 林小娘冷笑道:“老爷他最在意清誉,放印子不出事自然没什么,可万一出了人命,那可就是大事了。” “奴婢怎么没想到这个呢。”雪娘自责的拍了拍头。 “你让你家那个,打听一下康王氏有没有放印子钱。”林小娘叮嘱道。 这件事真假不重要,只要康王氏在干,自己这么一说,盛紘肯定会相信的。 “是!”雪娘连忙应道。 林小娘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墨兰气呼呼的走了进来。 “怎么气成这样?”林小娘惊讶道。 墨兰气呼呼的来到林小娘身旁坐下,说道:“娘,你可知道祖母她请了宫里的嬤嬤来家中教导明兰规矩?” “有这事?” 林小娘皱眉道:“那老东西早年是在宫里待过,可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没听说她和宫里有什么联繫啊。” “如兰说的,此事应该不会有假。” 墨兰说道:“娘,你想想办法,我也想去跟嬤嬤学规矩,这样將来齐家也会高看我一眼。” 林小娘冲雪娘摆了摆手,雪娘会意,当即行礼退了出去。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那齐家门第高了,除非小公爷对你有意,求平寧郡主答应才有机会。”林小娘嘆气道。 女儿想嫁入齐家,她自然也乐意。 可那齐家不仅是国公府,平寧郡主更是在宫里长大的。 她虽然自视也高,但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知道墨兰想嫁入齐家难如登天。 “元若哥哥很喜欢我的诗词,还夸过我呢。” 墨兰说道:“女儿觉得有机会,娘您就帮帮我吧。” “你可要想好了。” 林小娘神色严肃道:“人是那老不死请回来的,她一直看我们娘几个不顺眼,若是你去了,她让人故意折腾你,你只能受著了。” “女儿知道,可只有这样才能让齐家高看我一眼,才有机会嫁入齐家。”墨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林小娘说道:“你快回学堂上课去,等你爹晚些回来,我找他说此事。” “嗯,谢谢娘!” 墨兰欣喜道谢,高兴的离开了。 林小娘看著墨兰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墨兰能嫁入齐家,她也就有了依仗,可这件事太难了。 按照她的想法是让墨兰试著接触顾廷燁的。 相比较起来顾家门第就比齐家低不少。 虽说对於盛家来说,也高不可攀。 但顾廷燁之前名声不好,加上这些年在外地读书耽搁了。 如今已经二十多岁了,居然还没成亲。 虽说这个年纪不算什么,可加上顾廷燁那名声,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愿意嫁女。 比嫁入齐家更靠谱一些。 而且顾廷燁虽然是嫡次子,可上面兄长没有子嗣还体弱多病,不是长寿之人。 將来爵位大概率还是要落到顾廷燁手里。 不过让墨兰跟宫里嬤嬤学规矩也有好处,等墨兰死心后,嫁入顾家也是个加分项。 晚上盛回家,林小娘派去的人在他一进府就把人给请来了林棲阁。 林小娘询问盛可知道盛老太太要请宫里嬤嬤来家中教养规矩,盛紘也没隱瞒。 “母亲早年在宫里认识的,如今年纪大了,已经出宫了。母亲请她来家中小住些日子敘敘旧,教导明儿规矩,都是顺带的。” “老爷,那可是宫里的嬤嬤,要是教导家中姑娘规矩,將来议亲的时候,谁不高看一眼?” > 第132章 担忧 第132章 担忧 “墨兰乖巧懂事,各个方面都不比別家嫡女差。可因为她是庶女,將来说亲难免被人看轻。” 林小娘眼眶一红,说道:“妾身想求老夫人,让墨兰也跟著学规矩。 可老夫人那边对妾身一直有成见,她若是投生到大娘子肚里多好,都是妾身拖累了她。” “你说这些做什么。” 盛紘心疼的给林小娘擦著眼泪道:“別哭了,墨儿比她那两个妹妹省心我知道,母亲那边我去和她说。” 林小娘闻言心里一喜,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靠在盛紘怀里,柔声道:“这样不会让老爷为难吧?” “有什么为难的?” 盛紘说道:“这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时辰也不早了,我正好要去给母亲请安,顺带把这事跟她说下。” “老爷,若是老夫人不答应就算了,妾身不想让你为难。”林小娘把盛紘送出门外,替他理了理衣裳说道。 “有什么为难的,有些日子没吃你做的菜了,你去下厨准备些酒菜,一会我过来用饭。”盛紘说道。 “是,妾身这就去。”林小娘应道。 目送盛紘出了院子,林小娘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哼著小曲去了厨房。 她刚到厨房没多久,下学的墨兰便回来了。 得知林小娘在厨房,匆匆赶了过去。 “娘,你跟爹说了么?” “你们把这些菜按照我说的切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小娘对厨娘吩咐一声,拉著墨兰出了厨房。 不得不说盛紘是真的宠林小娘。 正常来说,妾室院里是不会设小厨房的,一般人家只有老太爷和老太太居住的院子,还有大娘子居住的院子才会设个小厨房。 其余人吃的饭菜都是由大厨房那边统一做好,送过来的。 比较受宠的妾室,最多也就能派丫鬟去厨房提前说下想吃什么。 而且还不能超过標准,否则负责採买的下人根本不会买食材。 可林小娘院里就设了一个小厨房。 “你爹已经去寿安堂了。”林小娘说道。 “娘,你怎么和爹爹说的?” “娘今日就再教你一招。” 林小娘笑道:“我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让你爹去找老太太说,墨儿你记住,不要老是问男人要什么东西,也別老是让他去办什么事。 经常这么做,时间久了,总会引起反感。 你得旁敲侧击,四两拨千斤才行。” 刚刚她就没开口,只是说想让墨兰跟著嬤嬤学规矩,又怕盛老太太不同意。 盛紘说要去找盛老太太说,她还关心会不会让盛为难。 以盛的性子,原本跟盛老太太说了,万一盛老太太不答应,他大概率就不会多说什么。 可她刚刚那么一说,盛紘也说了只是小事。 在盛走的时候,她还说要是老太太不答应就算了。 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她以关心盛紘的口吻,不著痕跡的把盛紘的退路给堵住了,就算盛老太太不答应,盛紘也会尽力爭取。 以她对盛老太太的了解,不至於因为这点事和盛紘翻脸。 “女儿明白了。”墨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儿子拜见母亲,母亲安好。”盛紘行礼道。 “免礼。” 盛老太太摆了摆手道:“坐吧。” —————— “哎。” 盛紘应了一声坐下,看著老太太说道:“母亲不是要请孔嬤嬤来家中么,不知嬤嬤何时来?” “她明日就到,你问这个做什么?”盛老太太问道。 “儿子就想著,能有宫里嬤嬤教养,將来姐儿说亲时別人都能高看一眼。” 盛紘微笑道:“而且家中几个姐儿平常都在读书,礼仪规矩方面確实有些不像样子,得好好调教一番。” 盛老太太闻言眉头微皱道:“你平常经常说家中几个姐儿,最懂规矩的就是墨兰了,如兰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所以我才没提这事。” 盛紘闻言有些尷尬道:“墨儿虽然懂规矩,可礼数上终归不能和那些大家闺秀比,而且跟嬤嬤学规矩,主要还是將来说亲时会被人高看一些。” “那如兰呢?” 盛老太太问道:“墨兰若是也来,入了一个姑娘,如何去学堂读书?” “那要不让如兰一起来学?”盛紘提议道。 盛老太太闻言就知道盛紘这次来肯定是林小娘的原因。 否则盛的目標就不可能只有墨兰一人,到她提起如兰,才说让如兰一起来学。 盛老太太沉吟片刻,看著盛道:“孔嬤嬤在宫里就是教导规矩的嬤嬤,要求极其严格。 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如今才刚出来没多久,教导时怕是还是和宫里一样严格,只要犯错,便会处罚。 明兰是我带大的,我能做主任由她打骂,而不干涉。墨兰和如兰那边你能做主么?” “儿子自然能!” 盛紘当即说道:“母亲放心,嬤嬤无论如何管教,儿子都不会插手!” “既然如此,你就去和庄学究说一声吧,等明天人到了,確定什么时候开课,我再让人通知。”盛老太太说道。 “多谢母亲。” 盛陪著閒聊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见父亲离去,明兰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想让梓兰也来跟著学规矩?”盛老太太问道。 “孙女是有这想法,可又想著妹妹太小了些。”明兰说道。 卫小娘並未像原剧中那样一尸两命,生下个女儿。 明兰他们这一辈,男丁取名带辈分,而且最后一个字都要是木字旁。 而姐儿就没有带辈分,可最后一个字却统一用兰。 她妹妹的名字便是梓兰。 “你顾虑的是对的。” 盛老太太微微頷首道:“梓兰那丫头才六岁,好多动作她这个年纪做不標准,学了也没多大用处。 你也不用担心她,等你们几个嫁人的嫁人,成家的成家,家里小的就她一个了,你那个爹也会多看她几眼。 而且家里没有和她年纪相近的,也不会有什么矛盾。” “既然祖母这么说,那就不让她来了。”明兰被祖母点破心事,有些不好意思道。 她其实是担心將来自己嫁人了,母亲和妹妹在盛家被刁难欺负。 想著让妹妹来跟著学规矩,既可以多往寿安堂跑跑,得盛老太太喜欢,將来盛老太太也能照顾一点。 其次她也能趁这个机会,多教教妹妹。 盛老太太刚刚那么说,则是在告诉她不用为她母亲和妹妹担忧。 小辈都娶妻嫁人了,早就过了爭宠的年纪了。 而且卫小娘生的两个都是女儿,又分不了家业,对盛长枫也没任何影响。 这么多年卫小娘一直深居简出,连面都很少露,林小娘也没针对她们。 没有利益,林小娘以后也不会针对她们。 次日,墨兰和如兰也没有来学堂,盛长柏把原因和王佑他们说了一下。 三兰在的时候,墨兰和如兰相互间的小动作,可以说是学堂的调味剂。 以前没有什么感觉,突然三兰都不在了,没了热闹可看,王佑他们还有点不习惯。 过了几天,才慢慢適应。 又过了半个多月,学堂总算放假了。 此时距离过年只有十天了。 不仅他们放假了,朝廷也在这一天放假了。 王佑回到家里,才得知,今日是年前最后一个早朝,而白官集体上书奏请立储。 官家虽然没有答应,却也鬆了口,说还要做出最后的考验,才能確定储君人选。 在早朝结束后,更是留下了邕王和兗王,直到一个时辰后,两人才出宫。 至於商议了什么无从得知,毕竟王閔也不是投靠两人的官员。 王佑听完眉头微皱,他记得荣飞燕被掳走应该是科举后,次年的上元节。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还未確认储君人选,但已经几乎確认是邕王了。 否则邕王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也就是说官家直到后年上元节时,都没有真正確认储君人选。 他一时间难以判断,是因为一些变故导致官家提前有了確认储君的想法,还是这只是官家暂时拖延的藉口。 原剧中也发生过这次的事,只是官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拖到后年。 这二者还是非常重要的。 要是前者,他就不用担心邕王会和原剧中一样,掳走荣飞燕,从而导致后面一系列的事。 可若是后者,就说明並没有偏离原本的轨跡。 后面很可能还会发生嘉成县主和荣飞燕爭风吃醋,邕王派人掳走荣飞燕之事。 “你想什么呢?”王閔见儿子愣神许久皱眉道。 “孩儿是在想官家这么做的目的。”王佑回过神来说道。 “官家的想法哪有那么容易猜,而且既然是猜就有可能猜错,咱们家还是不要掺和这种事情的好。” 王閔提醒道:“自古以来,立储之爭最是凶险。 史书上只是记载了那些押中的人,可没有压中,家族没落甚至灭亡的更多。 我知道你认识邕王世子,可这种事关係咱们王家上下的性命,你千万別掺和,知道么?” “孩儿明白,父亲放心吧,孩儿这些年都没跟邕王世子有任何往来。”王佑说道。 “这样最好。”王閔点了点头。 回到中院,在院外就听到沐姐儿的说话声。 “你快下来。” 进了院子,就看沐姐儿仰著头,对著树上的山君说著话。 “喵~” 见到王佑这个救星回来,山君发出一声激动的叫声。 “你又在折腾山君。”王佑没好气道。 “我哪有。” 沐姐儿委屈道:“不是你之前说山君太胖了,得让它减减肥,否则会影响寿命。” “额——” 王佑想想自己之前好像真说过。 今年山君確实越来越胖,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有些不爱动弹。 算算时间,山君都快八岁了。 狸花猫最多能活多久来著? 王佑有些想不起来了,但记著好像也就十几年吧。 这么一算,山君在猫中也算是中老年了。 “隨它吧,而且你都抓不住它,说明还是很灵活的,应该问题不大。” 王佑说著就进了屋子。 沐姐儿跟了进去,小声道:“二哥哥可想见明兰姐姐?” “你又想干什么?”王佑皱眉道。 “我这不是看某人可怜,只能和我那未来的二嫂嫂书信往来,还得偷偷摸摸的——啊——” 沐姐儿捂著脑袋,娇嗔道:“又弹我脑袋,本来还想帮你呢!” “是你胡乱说话。” 王佑没好气道:“我和未婚妻通信,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偷偷摸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可你就是偷偷摸摸的,难道还敢光明正大的送信不成?”沐姐儿反驳道。 王佑只能眼神不善的看著沐姐儿。 “哼!” 沐姐儿冷哼道:“我本来还想帮你,让你和明兰姐姐见面,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完做势要走。 “等等。” 王佑叫住了她,说道:“说吧,你打算怎么帮我?” 古代的规矩有些太噁心了。 两人定下亲事,不能见面。 当然,並非说完全不能见面。 王盛两家是亲戚,若是过年去盛家拜年,肯定是能见到的。 “” 严格限制见面的,那是婚前的一定时间。 这里说的不能见面,是私下见面,或者单独说话这些。 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定下亲后,小年轻控制不住,发生一些亲密接触。 这要是被传了出去,可是非常丟脸的事情。 因此就有了定下亲事后,不得私下见面接触的规矩。 王佑哪怕去盛家拜年,小辈的聚在一起,明兰也得避开,不能出现。 总之从定下亲事到现在,王佑就没有和明兰说过话了。 “看这天气,今晚还得下雪。” 沐姐儿小声道:“只有下雪之时,乘船游览汴河,才是真正的汴京八景之一。我今日下学回来,特意让人给明兰姐姐送了帖子,邀请明兰姐姐明日去乘船赏景。 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自然能见到明兰姐姐。” “说吧,想要什么?”王佑问道。 乘船游览汴河確实是汴京八景之一,但正如沐姐儿所说,只有落雪之时游览汴河,才算是真正的八景。 平常的景色要差一个档次。 “我已经让人去定了船,若是明天再去定船可未必定的到。”沐姐儿说道。 “直接说,想要买什么。”王佑太了解她的性子了。 第133章 猜测 第133章 猜测 “唐氏金银铺新出了一个簪子很好看——” “回头我让人给你去买。”王佑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谢二哥哥。” 沐姐儿喜道:“明天用了早饭咱们就出发。” “这件事可別走漏风声了。”王佑叮嘱道。 上次的事,王閔和冯氏对他意见很深。 而老太太那边,很快也察觉到不对劲。 好在老太太並没有找他说什么,只是早晚去请安时不让王佑进院子。 “知道了,我嘴巴最严了。”沐姐儿拍著胸脯说道。 次日早上,王佑去给老太太请安,不出意外的吃了闭门羹。 用了早饭,便和沐姐儿一同出了门。 —————— 乘坐马车,来到州桥码头,沐姐儿让丫鬟去对接租船之事,自己站在码头四处眺望。 “姑娘,二公子,那艘船就是。” 不一会,丫鬟跑了回来,指著一艘船说道。 “二哥哥,今日游玩的人比较多,你还是先上船吧,等会被熟人看到可就不好了,我在这等明兰姐姐。”沐姐儿说道。 虽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可一会明兰到的时候,被熟人看到王佑也在,难免会有些閒言碎语。 “嗯,那我先上船了。” 王佑点了点头,带著石头上了船。 沐姐儿租的是一艘两层的画船,上下两层都有一个船舱和一间房间。 船舱是赏景聚会之用,房间则是给人休息,相对私密一点。 船上还准备了一些普通点心,若是嫌弃也可以自己带。 石头提的食盒里,就装著茶具和茶叶,还有点心。 进入船舱,王佑四处打量,石头则把食盒放下,正准备打开食盒,突然耳朵一动,神色凝重的走向王佑。 “公子,二楼上有人。”石头低声道。 “二楼有人?” 王佑闻言一愣,州桥这边租借的画船,是有提供隨行伺候的丫鬟。 像一些外地来的公子哥,隨行只带个隨从,游玩时总要些下换端茶递水吧。 可王佑他们都带著下人,沐姐儿和明兰也有丫鬟跟隨,根本不会要画船提供的下人。 而且即便有下人,也会在船舱外迎接,不可能待在二楼。 因此王佑第一反应就是有刺客。 可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又没有得罪什么人,就算无意中得罪了谁,也不至於让对方在汴京城內刺杀他。 天子脚下,刺杀一个有官身的人,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传到官家耳里那是肯定的。 这得多大的仇,才敢这么干。 可除了刺客,他又想不到別的可能。 王佑沉吟片刻,小声道:“你小心些,上去看看,若是有危险,第一时间下来。” “是。” 石头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踩著楼梯上了二楼。 王佑则仔细注意上面的动静,隨时准备逃跑。 倒不是他不管石头的死活,石头武艺很强,而他虽然也跟著石头学了几年拳法,但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根本没和人动过手。 真要是有什么危险,他先逃走,石头才能放开手脚。 在石头上了二楼没多久,上面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王佑正准备逃走,打斗声却停止了,接著又听到上面隱约传来说话声。 声音太小,他根本听不到。 王佑止住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逃还是该留。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让王佑瞬间紧绷了起来。 当看到石头下来,他彻底鬆了一口气。 “石头,上面怎么回事?”王佑见石头完好无损,连忙问道。 “公子,是兗王世子在楼上。” 石头低声道:“世子殿下说,让公子上去一趟,他有事找你。” 王佑闻言眉头微皱,道:“你在这守著,等沐姐儿她们来了,上去通知我。” “是。”石头应道。 王佑上了楼,就看到赵胜面带微笑的站在二楼的房间门口。 “子谦。”赵胜微笑道:“好久不见。” “殿下,您这玩的是哪一出啊?”王佑苦笑道。 “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迫不得已只能如此了。 赵胜歉意道:“不过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被人发现的。” “我妹妹她们还没上船,殿下若是不急,我先下去安排一下,不然怕是会出问题。”王佑说道。 “好,我在这等你。”赵胜说道。 王佑躬身一礼,转身下楼,脑海中却在思考赵胜这么急著找他的目的。 虽然因为家里的原因,他这些年和赵胜並没有私下接触过,可其实两人暗中一直有书信往来。 赵胜会把一些事情告诉他,或者烦闷的时候和他倾诉。 王佑则是帮他出点主意,或者安慰安慰他。 赵胜就算有什么事,也可以通过书信,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来见他。 难道是和昨日官家留下邕王和王之事有关? 王佑一时间没有头绪,下了楼看到石头还等在船舱门口。 “公子!”石头见王佑下来,连忙行礼道:“盛六姑娘刚下马车,小姐和盛六姑娘正在上面说话。” 王佑点了点头,出了船舱,就看到沐姐儿和明兰手拉著手,有说有笑的踩著阶梯往下走。 明兰看到王佑,眼中露出一丝欢喜,接著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躲闪。 “看我二哥哥急的,一会都等不了。”沐姐儿凑到明兰耳旁小声道。 “叫你乱说。” 明兰羞恼的掐了沐姐儿一把,只是这么冷的天穿的厚,沐姐儿根本不在意。 “妹妹,六妹妹,外面冷,先进船舱吧。”王佑说道。 “嗯。” 明兰低声应了一声,拉著沐姐儿进了船舱。 “咱们上二楼去吧,珍珠去通知船夫开船。”沐姐儿吩咐道。 “妹妹。” 王佑上前小声道:“你和六妹妹现在下面玩,我有些事要上去处理下。” “二哥哥有什么事,需要占著二楼?”沐姐儿疑惑道。 明兰看王佑神色有些不对劲,拉了沐姐儿一把,说道:“表兄上去便是,我陪表妹在下面玩。” “嗯。” 王佑点了点头,上了楼。 明兰虽然也疑惑,但却很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 “明兰姐姐,二哥哥一个人上去做什么啊?”沐姐儿疑惑道。 “等表兄忙完了,自然会说的,咱们耐心等会就好。”明兰柔声道。 “殿下,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来见我?”王佑疑惑道。 —— “子谦可认识王安石?”赵胜问道。 “认识,王安石很得欧阳副使看重,我曾在老师那里,和他见过一次。”王佑说道。 赵胜从衣袖里掏出一道扎子,递给王佑道:“昨天官家留下父王和兗王叔,给了他们这道扎子,让他们仔细研读,然后说说对上面的內容如何看。这道扎子便是王安石所上,子谦你看看这道扎子。” 王佑接过扎子,展开看了起来。 许久,王佑放下扎子,面露沉吟。 当年他给王安石建议后,王安石便去了地方任职。 前两年王安石更是拒绝了升迁,如今依旧在地方任职。 这道扎子就是王安石陈述地方利弊,並奏请变法的扎子。 其中详细的阐述了地方的各种问题,提出大宋若是还不实行变法,就有亡国之危。 然后又阐述了自己所针对问题而制定的新法,恳请官家准许他在地方试验新法。 “殿下给我看这个是何意?”王佑沉默许久问道。 “官家昨日早朝之上,承诺来年会確认储君人选。 散朝后留下父王和兗王叔,给了两人这道扎子,还让他们研读,年后入宫见驾,谈论看法。 父王回来后,便召集了一眾心腹,商议此事。 那些官员都说,这是官家对父皇他们的考核,关乎最终官家的抉择。” 赵胜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人经过一番商议,都认定官家应该是支持变法,想看看父王和兗王叔对变法的態度。 纷纷劝父王支持变法,以爭取胜过充王叔。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支持邕王殿下的官员,多是守旧派吧?” 王佑疑惑道:“他们居然会劝说邕王殿下主张变法?” “不是主张变法,而是获得官家的认可。”赵胜说道。 王佑恍然,简单来说就是为了爭夺储君之位,先糊弄官家。 反正官家身体不怎么好,在位期间是不可能变法了。 至於將来要不要变法,官家都已经死了,又管不著。 相比较变法,肯定是先把邕王推上皇位更重要。 否则一旦充王胜出,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那变不变法,又有什么影响? 他们做出这种猜测,也是因为官家当年让人制定新政。 官家在这种时候,拋出变法的话题,让两位储君候选人谈论看法,怎么看都像是壮志未酬,心有不甘。 可王佑听完,和赵胜一样,也觉得不对劲。 当年官家调富相公等革新派的官员回朝,关於官家要变法的言论就传的沸沸扬扬。 后来官家为了平息谣言,对范大相公做出调动,让其知颖州,最终导致范大相公在路上病死。 那时候官家还算年富力强,身子也没出什么问题。 官家若是对於变法还有执念,何不顺水推舟,把范大相公调回汴京? 可要是说官家不想变法,怕將来继承皇位的人瞎折腾,才出这样的题目来考两人,那也说不过去。 首先兗王和邕王之前並没有露出半点想变法,或者支持变法的意思。 毕竟朝中反对变法的官员居多,虽然支持变法有可能会得到革新派的支持,但更会自绝於守旧派。 对於爭夺皇位的两人,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在两人都没有露出半点变法心思的前提下,官家拿这个来试探两人,明显不正常。 其次,变法还是要看朝臣的態度。 官家都做不到的事情,邕王和充王不管谁继位,也一样困难重重,並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赵胜见王佑迟迟不开口,说道:“我觉得不对劲,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想听听你的意见,可书信往来太慢,只能用这种手段了。” “殿下,我思索许久,觉得不管是官家想变法,亦或者担心將来新君会变法,都有些站不住脚。”王佑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若是官家的意思既不是变法,也不是不变法,那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赵胜苦恼道。 “既然这两种可能都不对,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王佑说道:“这只是官家拋出来的一个幌子,目的还是为了拖延时间。 “为了拖延时间?” 赵胜一愣,说道:“不太可能吧?官家——继续拖延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本想说官家身体每况愈下,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孩子了,可这种话有些大逆不道。 但王佑也明白他的意思,沉吟道:“或者是宫里有贵人怀上了龙子,只是被官家封锁了消息,亦或者官家还是不愿意放弃,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 但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那假设你猜测为真,你觉得父王该如何回答官家为好?”赵胜问道。 王佑摇了摇头道:“其实殿下没必要考虑这些,充王子嗣单薄,其世子至今无子,官家不可能选他的。 只需要等待即可,不过殿下最好提醒邕王殿下,行百里者半九十,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万不可觉得大局已定,而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你说的我明白。” 赵胜苦笑道:“可没有分出胜负前,万一充王世子有了儿子呢?单是这样,劝不住父王的。” “那就不用劝,若是官家拖延时间之举,无论邕王和王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会有任何影响。”王佑说道。 反正邕王无论如何表现,哪怕官家不满意,也不可能选充王这种子嗣单薄的人为储君。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安心了几分。” 赵胜闻言微笑道:“子谦,我倒是觉得王安石扎子中所书的试点之法非常好。 当年新法之所以失败,不就是因为准备不足就推广全国,最终各种端丛生,加上守旧派阻挠,才最终失败么? 试点后,切实可行,再推广全国,如此群臣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反对了。” “不瞒殿下,此法正是我告诉王安石的。”王佑说道。 “此法是你提出来的?” 赵胜惊讶道:“这么说,你也觉得王安石所提的那些新法,是可行的?” 第134章 第134章 “若是真可行,我就不会提建议,让他进行试点了。”王佑摇头道。 “你对他提出的新法不看好?” 赵胜皱眉道:“我觉得挺好的啊,確实切中要害,是解决朝廷积的办法。” “比如呢?” “就拿青苗法来说,自古以来,所有王朝的灭亡虽然有种种原因,但土地兼併確实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赵胜说道。 “土地兼併確实是决定一个朝代灭亡的重要因素。”王佑微微点头。 就拿唐朝来说,都知道是亡於藩政割据。 可实际上土地兼併的因素也在,土地兼併导致朝廷税收锐减,朝廷因为財政压力,才不得已才放大给节度使的权利。 这一点有些类似东汉末年黄巾之乱时,朝廷允许地方官府豪强自行募兵,保护乡邻平定叛乱。 汉灵帝虽然昏庸,可他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 可当时黄巾虽然被剿灭,但大量黄巾四散而逃,为祸一方。 以黄巾那种模式,一旦不加以遏制,就会再次死灰復燃。 可朝廷没有钱粮四处围剿,只能把权利下方。 否则地方官府没有兵马,根本对付不了黄巾。 而那些世家大族就更別说了,哪怕汉灵帝不给他们这个权利,他们也豢养了大量门客。 曹操逃离洛阳,曹家和夏侯家就带著兵马去支持他。 那些兵马可不是曹操提前让他们训练的,而是家族本身的门客。 早期的那些诸侯,要么本身就是世家,要么就得到了世家的支持。 朝廷虽然给了地方官府自行募兵的权利,但並没有给钱粮,说白了就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而唐朝的节度使,一开始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可朝廷拿不出那么多钱財来,只能逐渐放权给他们。 当时的节度使是军政加上財政大权一把抓。 “而兼併土地除了天灾之时和那些强取豪夺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手段,就是借贷给百姓。 据我了解,百姓到了春耕之时缺少银钱买种子农具,就会找当地的地主乡绅借。 可地主乡绅所要的利钱非常高,百姓一旦借了根本不可能还的起。 最终只能拿田地抵债,论为地主乡绅的佃农。 青苗法主要目的便是借钱给百姓度过难关,所收的利钱极低,既可以缓解土地兼併,又能增加朝廷的收入。”赵胜说道。 “世子所言没错,可世子想过没有?” 王佑反问道:“一个县才几个官?具体事宜都需要依靠小吏来完成,而这些小吏本身就是当地的地主乡绅人家出身。 试问,他们会认真执行朝廷的政策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官府借钱给百姓,总需要审核吧?小吏只需要故意刁难一下,百姓就会望而却步。” “只需要严格监督落实情况,將政策执行情况加入官员考评,就不怕那些官员不上心。”赵胜说道。 王佑惊讶的看了一眼赵胜,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种办法来。 “难道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赵胜见王佑神色不对,有些没底气道。 “不,殿下所言不得不说也是个办法,只是用处並不大。”王佑摇头道。 “我记得唐史中就记载,唐太宗为了恢復人口,下旨鼓励寡妇改嫁,其家人不得阻拦。 此詔书一出,引得无数文人唾弃,官府执行也糊弄了事。 后来將其加入官员考评之中,官员顿时严格执行,人口增长迅速,可见这么做非常好用,你为何说用处不大?”赵胜不解道。 “世子说的这件事我也知道,可和当下情况並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王佑摇头道:“唐太宗下令鼓励寡妇改嫁,有违儒家礼教,这才是官员不愿意执行的原因。” 明清时盛行贞节牌坊,一旦有寡妇守节不改嫁的,朝廷和地方官府就会为其立贞洁牌坊。 若是有女子丈夫死了后改嫁,那是要遭人唾弃的。 很多人都以为这是程朱理学导致思想愈发封建的结果。 可实际上,程朱理学的创始人,人家也行为说过不得改嫁。 所谓的饿死是小,失节是大,可不是贞洁的意思,而是气节的意思。 类似贞节牌坊的东西,在秦朝就有。 歷朝歷代都有对寡妇守节的事跡进行奖赏的例子。 只是官方的鼓励,而非不准寡妇再嫁。 明清也没有不准寡妇再嫁,否则也没必要立贞节牌坊了,毕竟所有寡妇都不准再嫁,总不能死了丈夫就给立牌坊吧。 奖赏的目的永远是鼓励,既然立贞节牌坊是对寡妇不在嫁的鼓励,那就说明寡妇再嫁並没有限制。 只是明清的鼓励太多了,以至於成了官员教化的一个体现。 於是地方官员大肆宣扬这种风气,以至於深入人心,百姓都以再嫁为耻。 以至於女子就算想再嫁,也不敢提。 但不管哪个朝代,鼓励寡妇再嫁的,都违反了礼教。 李世民倒好,直接下詔书,那些文官自然不干。 李世民没办法,只能把这件事加入考评中,官员才不得不做。 “官员之所以不做,並非因为利益,而是顾及脸面。当朝廷將此时加入考评中,一些人为了升官,放下了脸面,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可那些官员针对的主要还是普通人家,大户人家的寡妇为了荣华富贵,自然不会提出要改嫁。 寡妇都不提改嫁,官员总不能逼迫人家改嫁吧? 因此官员在这件事上和地方的世家大族,地主乡绅是没有直接衝突的。” 王佑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推行青苗法却会损害地方地主乡绅的利益,而官员治理一方,很多地方都需要依赖地主乡绅,所以他们不会得罪当地的地主乡绅。” 有道是皇权不下乡,古代朝廷的行政机构,最低一级就是县。 在往下的乡镇,完全靠自製,而治理的人其实就是地主乡绅和当地族老。 而这些乡绅和族老在管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时,依照的可不是大宋律法,而是当地传承多年的规矩。 一个县一般才三五个正式官员,就算古代人口密度低,大多数县都不急抵御十万人。 三五个官员,管理这么多百姓,若是大小事都要官员管,类似他们也管不过来。 官员要是得罪当地的地主乡绅,人家只需要在收税上给你添堵,连正常的税都收不齐。 別说什么地主乡绅敢对抗官府,这种事哪个官员敢往上报? 税收不上来,还可以找各种理由遮掩。 可要是上报上去,说自己被地方的地主乡绅针对了,那就是能力问题了。 毕竟连一个县的地主乡绅都处理不了,给你更大的官,你能干的好?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没人敢上报。 当然,也不是说那些地主乡绅敢轻易拿捏官员。 官员和地主乡绅属於大家相互给面子,井水不犯河水。 官员大多干几年就走了,因此他们在地方上会给那些地主乡绅面子,换来他们的支持,自己才好升迁。 而地主乡绅也乐意配合,如此官员也不会针对他们。 朝廷就算把青苗法的落实情况加入考评,官员也不会为了这个得罪地主乡绅。 青苗法能不能执行下去不好说,税收治安方面肯定要出问题。 即便青苗法执行的好,考评加分了,税收和治安出问题,减的分更多。 这种情况下,除了少数真正心怀正义的好官外,有几人会选择得罪地主乡绅的? “是我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赵胜苦笑一声,说道:“那这个方田均税法呢?” “这个就更不现实了。” 王佑摇头道:“方田均税法,想让拥有良田多者多交税,拥有贫瘠土地的百姓少缴税。 可还是那句话,治事先治人。 凡事都需要人去执行,测量土地,对土地分级,都需要小吏和差役来做。 真要这么做,怕是贫瘠的田地成为上等良田,而那些真正的良田则成了贫瘠的土地,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 “那这个保甲法、保马法和將兵法呢?” 赵胜没想到自己推崇的在王佑解释后,都一无是处。 心里有些颓废的同时,又换了一个。 这次他没有提那些针对百姓的,而是针对军队的。 “这三者中,可行的也就保甲法和將兵法了。” 王佑上次见王安石的时候,他並没有提关於军队方面的。 想来是这几年添加上去的。 保甲法规定乡村住户以十家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由富户担任保长、大保长、都保长。 每户有两丁以上者抽一人为保丁,农閒时集中习武、夜间轮值巡查,以维护治安並承担部分军事职责。 其目的是取消乡兵。 乡兵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保护乡里。 朝廷在农閒时召集村民组织军事训练。 这样训练出来的乡兵,就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 虽然朝廷不发放军餉,却要承担训练时的粮草。 除此外,还得安排团练使和一小部分兵丁担任教官。 而保甲法则不需要朝廷操心,由联保的人家自行选出,自行组织。 因为是保护自己,自然会上心。 如此朝廷就可以取消训练乡兵的团练使,和那些负责训练的兵丁。 可以节省不少钱粮。 这个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也不触动什么人的利益。 那些被裁撤的团练使官职不高,影响力有限。 而將兵法则是对军队的一个大改革。 大宋的军制,实行的是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的策略。 將天下精锐全部集中在禁军当中,除了戍边的禁军外,其余的禁军都在汴京城外的西郊大营。 同时戍边的士卒也会经常轮换。轮换戍边,也只换士卒不换將领。 也就是说边境的將领一直在边境,而西郊大营的將领只能在西郊大营。 一旦出现战事,朝廷会从西郊大营抽调兵马,交给坐镇边境的將领来指挥。 打完仗后,再把兵马调回,继续由原来的將领统帅。 而將兵法就是打破这种制度,让將和士卒捆绑,如此才能加强军队的战斗力o 除此外,还要对军队中的老弱病残进行裁撤,减少开支的同时,强化军队。 关於这点王佑是支持的,而且他认为这件事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大宋的文领导武,是体现在文官担任枢密使,而枢密院掌管著军队的调动和武將的升迁。 除此外,朝廷还会派遣文官监军。 让將领和军队进行绑定,依旧改变不了文官对武將压倒性的优势。 “保马法为何不可行?” 赵胜疑惑道:“大宋缺马,让北方百姓养马抵扣赋税,马驹也是由朝廷提供,对朝廷和百姓都是有利的。” “世子可听过民间一句俗语?” 王佑说道:“家財万贯,带毛不算。 牲畜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百姓替朝廷养马来抵扣赋税是好事,可马若是死了呢? 而且战马和寻常马匹不同,若是餵养出来不合格呢?” “王安石扎子中也提到了,不是说可以定期派人巡视,教导百姓如何饲养。 若是意外养死,確定后不予————” 说到这里,赵胜突然止住了。 因为他明白了王佑的意思。 战马究竟是正常死亡,还是百姓的责任,最终都要由人来確定。 那么到底怎么死的,那完全是確认的人一句话的事。 这样既可以利用权利把战马偷偷卖掉,又能逼迫百姓给钱。 “看来王安石所书之法,確实有各种弊端。” 赵胜说道:“你劝说王安石去地方试点,是想让他完善这些新法?” “並不是。” 王佑摇头道:“我劝他这么做,是让他知难而退。哪怕他亲自盯著,也不可能成功的。” “子谦,难道变法真的没有可能成功么?” 赵胜有些禿废道:“这些年我仔细了解过朝廷的情况,才发现大宋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了。 朝廷每年的开支都在增加,可收入却一直在减少,如今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 你可知道,朝廷现在都是靠寅吃卯粮撑著。” “真的有如此严重?”王佑惊讶道。 他知道大宋財政有问题,否则以当今官家的性子,当年也不至於提出变法。 “比这还严重,就连士卒军餉,都经常会出现拖欠。 “” 第135章 女为悦己者容 第135章 女为悦己者容 王佑没想到朝廷缺钱居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后世对於王安石变法贬褒不一,支持称讚的大多也只是敬佩他敢於变法。 对於他变法所行的策略,谈不上贬低,但大多不认可。 伟人更是评价其为理想主义者。 简单来说就是过於理想化,能够按照他所想的去发展自然好。 可王安石变法並不是解决大宋的根本问题,失败是註定的。 王佑也认可这种看法。 而对王安石变法贬低的人,观点则是王安石变法加剧了大宋內部的矛盾。 可结合眼下的情况来看,大宋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 王安石变法虽然加剧了內部的矛盾,却也给朝廷缓了一口气。 若是没有王安石变法,那么朝廷为了缓解財政压力,还会用別的办法,一样会加剧內部矛盾。 王佑虽然不认同王安石的变法策略,可他从不贬低王安石的作用。 认为王安石变法加剧矛盾的人都是倒果施因。 就好比一个人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有个人给他除了个主意。 这个主意表面看来是好的,可实际上却有很大隱患。 而那个人按照对方所做,最后留下了残疾。 然后一堆人骂出主意的人,说他害人不浅。 可这些人骂人的时候,却忽略了缺钱之人吃不上饭的时候,一样会想办法填饱肚子。 没有那人出主意,他可能会偷会抢,坑蒙拐骗无所不用。 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甚至会更惨。 问题本身就在那里,想解决却没有解决掉,並不意味著问题就没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王佑说道:“任何事情,只要方式方法对了,就一定会有解决办法。 王安石也不是不想直接解决三冗问题,可当年范大相公的失败,让他明白其中的艰难。 而朝廷面临的问题又迫在眉睫,没有试错的机会了。 他的办法可能治標不治本,但治理顽疾就得如此,先缓解后,再考虑著手治本的问题。” 王佑觉得王安石不会那么肤浅,看不出来他制定的新法,只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大宋的问题。 可大宋就好似一个病入膏盲的病人,身体已经瘦弱不堪。 治本需要的时间太长,还未必能成功。 以大宋的情况,甚至撑不到那天。 治標虽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却能得到一定的缓解,接下来大宋才能有治本的机会。 坦白说,王安石变法若是达到预期,携大胜之势,再去解决三冗问题,未必不可能。 “只是他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朝廷所面临的问题,並不是治病。 標本身就是本的延续,治標的难度未必比治本小多少。”王佑说道。 “子谦觉得,还是要从三冗问题著手?” 赵胜嘆息道:“可这其中的难度太大了。” “那就要看殿下的魄力了。” 王佑平淡道:“自古以来,变法想要成功,岂能不见血!” 在他看来,不管是范大相公的新法,还是王安石变法,之所以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支持的皇帝没有杀人。 不是说杀人一定能成功,但不杀人是肯定不可能成功。 都说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杀人就是最好的办法。 春秋战国时期有很多变法图强的例子,那些虽然最终都失败了,可只是未能保持持续性罢了。 在开始確实是成功了,也达到了预期的目標。 像李悝变法便是如此,没有李悝变法,魏国不可能成为春秋首霸。 可因为未能彻底清楚魏国的旧贵族,没有能持续下去,最终旧贵族復辟,魏国再次没落。 可李悝变法,可不是和旧贵族讲道理,让他们接受变法的。 而是杀了不少人,让其他人不敢阻止。 商鞅变法杀的人也不少,最后商鞅的死,也是为了安抚那些人。 可大宋的两次变法却没有杀人,无论是支持的一方,还是反对的一方,都没有人因为变法而死。 即便支持变法的官员,在失败后也只是被贬罢了。 而大宋的贬官制度就更搞笑了。 前面说过,大宋官和职是分开的,而贬官就相当於降职,实际待遇並没有任何影响。 像范大相公当年被贬后,领的依旧是宰相的俸禄。 只是相比较起来,少了宰相的差遣没有职位的补助。 除此外担任宰相还能掛一堆虚衔,这些虚衔也是有俸禄的。 虽然相对要少不少,可依旧能够维持他们富裕的生活。 而且被贬官还有起復的一天。 一件事在怎么闹也死不了,最多就是暂时失去权利,还不是完全失去的那种o 一旦己方胜利,不仅能恢復原来的地位,甚至还能得到极大的好处。 即使失败,也只是暂时蛰伏一段时间。 试问,谁会怕? 有的人为了利益都敢挺而走险,现在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明知死不了,谁会退缩? 赵胜闻言震惊的看著王佑,此话要是传出去,必然会石破天惊。 王佑也会遭到天下所有文人的口诛笔伐。 “子谦,你也是文官,难道就不担心一旦开了杀文官的先例,有天也会成为其中之一么?” “为何要怕?” 王佑微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来敲门。” 赵胜闻言沉默了,王佑说的是没有问题,可朝中那些反对变法的官员,就一定都是贪官污吏么? “殿下,大宋重文轻武,其实是怕出现唐朝藩政割据的局面。 此时大宋的三冗问题,无异於就相当於唐朝的藩政割据。” 王佑说道:“歷史上没有一个朝代灭亡的原因是一致的,后面朝代都会吸取前面朝代的教训。 但吸取了教训,又会诞生出新的问题。 文官们口口声声说武將是霍乱之源,需要提防,又喊著祖宗之法不可变,不觉得可笑么? 朝中那些反对变法的官员,就好比唐朝时期,有皇帝意识到有可能出现藩政割据,想限制藩镇的权利,说那是祖宗之法不能变。” 赵胜沉默许久,嘆息道:“子谦,我出来时间已久,该走了。” 王佑的一番话对他的衝击力太大了。 他明明知道王佑说的是对的,可大宋歷代帝王一直是这么做的。 “我送送世子。”王佑也没挽留。 赵胜既然要问,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要不要用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还是那句话,皇帝若是值得辅佐,那他就会尝试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可若是皇帝昏庸,閒云野鹤的过一辈子,也不是坏事。 他没有那么高的情操,觉得自己抱负没有得到施展,就抑鬱什么的。 “不用送,我有办法离开。” 赵胜对自己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个护卫来到窗边,將窗户打开一点,小心朝外看去。 仔细观察了一会,他將窗户稍微开大了一些,把手伸出窗外,做了一个手势门不一会,后面追上来一艘船,两艘船几乎紧挨著,保持並驾齐驱。 接著那艘船的窗户打开,递过来一块厚厚的木板,护卫也把窗户完全打开,搬了一个凳子放在窗前。 “殿下,可以走了。” “子谦,我先走了。” 赵胜踩著凳子,在护卫搀扶下上了窗子,踩著木板去了另一艘船。 王佑: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得不说赵胜这样走,很难被人发现。 等护卫也过去后,那边撤掉木板。 “子谦,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赵胜说完,让人关闭窗子,接著船加速超过了王佑乘坐的船只。 王佑摇了摇头,关闭了窗户。 “明兰姐姐,你就不好奇二哥哥在楼上做什么?” 船舱一楼,沐姐儿和明兰相对而坐,看著做茶的明兰开口问道。 “表兄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有些事不知道其实比知道更好。” 明兰微微一笑,头也没抬,认真的做著茶。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都寻声望去。 “二哥哥你可算下来了,现在可以上去了么?”沐姐儿问道。 “可以,等——” 王佑本想说等会一起上去,结果沐姐儿就小跑著上去了。 “表兄渴了吧?” 明兰端著茶盏,道:“我刚做的茶,表兄尝尝看。” “確实有些渴了。” 王佑在楼上说了那么多话,早就渴的不行,接过茶盏喝了起来。 明兰脸色微红的收回手,刚刚王佑接茶盏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 王佑几口把茶盏里的茶喝完,笑道:“你做茶的手艺比以前好多了,跟宫里嬤嬤学的?” 盛家请孔嬤嬤教导姐儿规矩,王佑是知道的。 冯氏本想把沐姐儿送过去,可王閔觉得对不住妹妹,没答应。 “嗯。 “” 明兰微笑道:“表兄喜欢,那我就再做一盏。” 说著就要伸手接茶盏。 “明兰!” 王佑抓著明兰的手,看著她说道:“你不喜欢这些,就不用勉强自己,这些让丫鬟做就好。” “表兄,这里还有人呢。” 明兰想要抽回手,却抽不出来,脸色羞红的说道。 “哪有人。”王佑笑道。 明兰闻言侧头看了看,发现沐姐儿的丫鬟跟她上楼了。 而小桃则转过身看著墙壁,好似面壁思过一般。 船舱门口的石头,则看著远方,好似在赏景一般。 王佑拉著明兰坐了下来,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 明兰的手看著並不胖,可摸著却给人一种肉嘟嘟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细细把玩。 “表兄,放手。” 明兰羞的身子都软了,低不可闻的说道。 王佑心里暗笑,他此时並没有用多大力气,明兰要是抽回去,肯定能抽回去的。 可他感觉到明兰手上並没有用力。 “我刚刚的话你记住了么?” 王佑说道:“你不喜欢这些,就不用做,让丫鬟做就好。” “我以前是不喜欢,可现在却喜欢了起来。”明兰小声道。 她以前很討厌做女工、做茶、插花这些。 可不管如何討厌,该学还是得学。 因为这些是表现女子贤惠所必须学的。 自从婚事定下后,她跟孔嬤嬤学习这些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没了往日的那种厌烦。 王佑若是知道明兰心里的想法,肯定会说她那是因为叛逆的原因。 更確切的说,是逆反心理。 像明兰所学的那些,正常来说就算不喜欢,也谈不上厌烦。 可她在盛家小心翼翼惯了,哪怕有盛老太太护著,长久藏拙下来,心里也会有些压抑。 没有人愿意一直带著一张虚偽的面具。 哪怕成年人,习惯了这种虚偽,也有独处的时间,可以放鬆一下。 明兰虽然在盛老太太跟前能够放鬆,可外部的环境给她很大的压力。 盛家就好似一个囚笼,因此让她对一些事物產生了厌烦。 就像明兰喜欢打马球,未必是这项运动对她有多大的吸引。 而是她在学习马球的时候,要离开盛家。 骑马在马球场上奔驰,会给她一种自由放鬆的感觉。 当她离开盛家,再去做这些事的时候,自然不会感到厌烦。 而且女为悦己者容。 当为自己喜欢的人去做的时候,不仅不会厌烦,还会非常开心。 “我听说你两个姐姐也都跟著一起学习,没发生什么矛盾吧?”王佑问道。 “没有。” 明兰闻言抬头好奇道:“表兄之前和五姐姐说了什么?现在五姐姐把四姐姐吃的死死的。” “我就是告诉她怎么能气到四表妹。”王佑微笑道。 別看如兰一副大大咧咧,脾气急躁的样子。 可实际上如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墨兰,每次被墨兰一激就生气,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落入墨兰的陷进。 可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每次她拿庶女说事,墨兰就一副非常生气的模样。 而她说別的墨兰又不生气,被墨兰激怒后,脑子一热就拿庶女这个身份来气墨兰。 王佑无非是告诉她墨兰的那点小心思,还有怎么能气到墨兰。 如兰尝试后,见果真如此,自然就不会上墨兰的当了。 当听完王佑的讲述,明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佑对墨兰心思的把控太准確了,这些她自然也知道。 只是不方便说罢了。 毕竟如兰藏不住事,若是她说了,见起到效果,如兰肯定忍不住会嚷嚷,到时候墨兰就该记恨她了。 第136章 故友重逢 第136章 故友重逢 “咚咚咚~” 明兰还想说什么,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装作看著窗外。 “二哥哥,上面什么都没有,你为何一个人在上面待了那么久?”沐姐儿气呼呼的问道。 王佑看到沐姐儿对他眨了眨眼,哑然失笑。 “好了,咱们上去赏景吧。” 沐姐儿其实很聪明,估计已经猜到了一些。 之前那么做,只是为了给他创造和明兰独处的时间罢了。 沐姐儿见王佑不说,故作恼怒的上前拉著明兰道:“明兰姐姐,咱们上去,不理他!” 明兰生怕被沐姐儿察觉异样,脑子晕乎乎的跟著她上了楼。 王佑见小桃和沐姐儿的丫鬟向蓉也要跟上去,说道:“你们就在下面待著,有什么事再叫你们。” “是!”两人闻言停下脚步,欠身应道。 “石头,外面冷,进船舱待著。” 王佑喊了一声石头,也不管他进不进来,就上了二楼。 机会给他创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了。 汴河游览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王佑他们去樊楼用了午饭,明兰便乘车回盛家了。 “二哥哥,我今天可是帮了你的大忙,可別忘了答应我的。”沐姐儿说道。 “记著呢,我今早出门就已经让小满去满了。”王佑无语道。 沐姐儿凑到进前,小声道:“二哥哥之前在楼上,见的该不会是邕王世子吧?” “少下打听!”王佑屈指一弹,没好气道。 ———— “啊!” 沐姐儿吃痛的捂著脑袋,眼泪汪汪的看著王佑。 “好了,別装了。” 王佑说道:“我让人从蜀地弄了一些上等蜀锦,到时候分你两匹。” 蜀锦属於上等布料,其中的上等,那更是有价无市。 汴京虽然有卖,可每次上等蜀锦到货,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去问就是卖光了。 王佑弄到的还是让石鏗从蜀地弄来的。 再好的东西,只要经过人手,肯定会外流出来。 “真的?”沐姐儿惊喜道。 “不信算了。”王佑没好气道。 “信信信。” 沐姐儿连忙討好道:“那我能不能多要一匹?” “两匹够你做多少衣服了,你要那么多做什么?”王佑皱眉道。 蜀锦珍贵,能够弄到的数量也不多,他还要拿来送人。 “我想给海姐姐送一匹。”沐姐儿说道。 海朝云对她很照顾,虽然海家不缺这个,但她也想送一匹表示感谢。 “等这两天到了,看看有多少再说吧。”王佑说道。 算算时间石鏗也该到了,如今还没来,让他不免有些担心。 等回到家,门房说石鏗夫妇来了,在他住的厢房厅堂等著,他才鬆了一口气。 和沐姐儿分別,王佑带著石头匆匆回了自己屋子。 一进厅堂,就看到石鏗和车三娘正在喝茶。 “公子!” 见王佑进来,夫妻俩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坐下说话。” 王佑摆了摆手,来到主位上坐下,微笑道:“此行可还顺利?” “挺顺利的,就是出货耽搁了些时间。” 石鏗喜道:“公子,从江浙收购一些便宜的东西,转运到蜀地,利润非常可观,这次只有十艘船,赚了大约有五千两。” “那是你们辛苦得来的,自己分了就好。”王佑说道。 他让石鏗整合那些个人船只,好像激发了石鏗的经商天赋一样。 前几个月石鏗来信,说想从江浙一代收购一些物美价廉的东西,送到蜀地去卖。 这些东西蜀地虽然也有,但价格和江浙一代有很大的差异。 其中的利润非常不错。 王佑得知也没阻止,让他尝试一下。 这个时候的江浙一代手工製造业非常发达,毕竟大宋海贸的货物,大多都是这些地方生產的。 川蜀道路难行,只能通过水路。 虽然蜀地的商人和去蜀地经商的商人非常多,但船只造价不低。 那些商贾大多都经营大宗的货物,看不上一些小商品。 而看的上的人,光是船只就把他们难住了。 而且这个时代就算走水路也没有那么安全。 因此这么做,还是有利可图的。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赚钱。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蜀地交通闭塞,利润大点也正常。 “这怎么能行呢?”石鏗闻言就要拒绝。 “行了。” 王佑摆了摆手道:“这次只是个尝试,利润我就不要了,来年继续做,到时候我拿三成,剩下的你们参与的人一起分。” “是。”石鏗闻言也不在多说。 “公子,我们按照你的吩咐,从蜀地带回来二十匹上等蜀锦。” 车三娘说道:“还有一些蜀地的特產,因为赶著来见公子,没等卸下就过来了,想来一会就该送来了。” “嗯,辛苦你们了。”王佑微笑道:“你们和石头许久未见,让石头带你们去汴京游玩一番吧。” 石鏗闻言看向车三娘,说道:“你带石头去看看货来了没有。” 车三娘闻言行了一礼,带著石头出去了。 王佑也把屋內的下人打发了下去。 “公子,这几个月的利润一共是一万二千三百五十一两,隨后会和货物一起送来。”石鏗说道。 “居然有这么多?”王佑闻言有些惊讶。 石鏗笑道:“如今咱们急递铺的名气越来越大,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那也是你辛苦打点的。” 王佑说道:“我留下一万两,剩下的你带过去。” “公子,我们夫妇每个月领了工钱的,不用——” “好了,就按我说的办。”王佑摆手道。 石鏗张了张嘴,见王佑態度坚决,便没有再拒绝,而是凑到王佑跟前,小声道:“公子让我们留意的事,目前还没有发现。” “嗯,那就继续留意。”王佑点了点头。 和石鏗聊了一会,王佑便让他去和石头团聚了。 兄弟俩一年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送走石鏗,王佑心里暗道:“看来充王目前还没有准备造反。” 充王造反,並不是因为邕王动荣飞燕。 荣飞燕被掳,只是给充王送去了一个助力。 他记得原剧中,充王曾让人去江南买一些貌美的女子回来,用这些女子来收买官员武將。 顾家四房五房,还有人参与其中。 显然充王在察觉到自己没希望时,就已经著手准备了。 毕竟自古以来,参与爭夺皇位的,要么贏了坐上皇位,要么只有死路一条。 获胜的一方有可能会原谅支持自己对手的官员,但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和自己爭夺皇位的人活著。 即便对方没了威胁,也不会留著。 大度一点的,也会软禁一辈子。 就算他是充王,察觉到没有希望后,也会拼一把。 毕竟拼了不一定会失败,不拼一定会死。 如今看来,充王感觉还有希望,还没有准备冒险一博。 王佑很快就把这件事拋出脑后了,只要没有荣家支持,充王就算再怎么准备,连皇宫都进不去。 “有了这一万两,倒是可以买套宅子了。” 王佑盘算了一下,这些年积攒的钱,加上这一万两就有三万两了。 內城的宅子肯定买不起,在外城还是能买一个不错的宅子。 “等年后看看吧。 年前年后,王佑每天忙著跟父亲走亲访友。 整个过年期间並没有閒下来过。 康王氏那边一直没有来闹,倒是让他有些不安。 就连过年也没有登门,以生病为由,让儿子康晋登门送了礼。 王老太太还以为她真的病了,想要去探望,康晋却为难的说,母亲交代过,不让他们去探望,否则就会翻脸。 这让王家年后的气氛十分压抑。 王佑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俗话说的好,咬人的狗不叫。 就康王氏那性子,真要来王家闹一通,还没什么。 她连闹都不闹,一副恼怒之下,不想和王家来往的姿態。 更像是在憋什么阴招。 王佑一时间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能小心提防了。 上元节后,王佑便继续去盛家读书。 时间飞逝,很快便来到了三月。 三月初,草长鶯飞,因为科举临近汴京更加热闹。 其实在年前就有许多参考的士子赶到了汴京。 年后陆续到来的就更多了。 古人也知道水土不服的问题,为了提前適应,有条件的都会早早到汴京。 那些家境贫寒的,就没办法了。 毕竟汴京房价太贵,哪怕租房子住,提前一个月到汴京,吃喝拉撒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天王佑回到家里,门房稟报导:“二公子,前不久有个自称是你好友的书生登门,现在正在正堂,主君招待著呢。” “我的好友?” 王佑闻言一愣,问道:“可知道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冯平,雄州人士。”门房说道。 王佑闻言一喜,匆匆往正堂而去。 来到正堂,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书生打扮,皮肤微黑的青年男子,正在和王閔閒聊。 “德邦!” “子谦!” 见到多年不见得故友,两人都有些激动。 “你们聊吧,我还有些事就先失陪了。” 王閔微笑起身道:“贤侄晚上可要留下用饭。” “伯父不麻烦了,我和几个同窗一起来的,说好了晚点一起去品尝汴京美食”冯平说道。 王閔客气的挽留了一下,便离开了。 “德邦,这么多年不见,我差点没认出来。”王佑笑道。 两人这些年虽然一直有书信往来,但多年未见,真要是街上碰到,肯定认不出来。 “你不也变化很大。”冯平笑道。 “坐下说话。” 王佑招呼冯平坐下,说道:“你上次来信和我说,如今边境局势有些紧张,仔细说说。” “辽国的皇太叔意图刺杀辽皇,却没想到那是辽皇引君入瓮之计,其子被当场活捉。” 冯平嘆息道:“辽皇早有准备,当即派兵发动突袭,很快便將准备起兵的耶律重元给活捉了。 辽皇下旨將耶律重元一脉全部处死,又以清剿叛乱为由,增加了边境兵力。” “真是蠢货。” 王佑冷哼道:“造反就造反,居然想搞什么刺杀,这么明显的全套都看不出来。” “严格来说都不能算是刺杀,而是突袭。耶律重元之子带了两千兵马,突袭辽皇行宫。” 冯平摇头道:“不过手握著二十万兵马,突袭失败居然不第一时间起兵,就这么被轻易平定了,也確实是蠢。” 若是耶律重元起兵,哪怕最终失败,也会让辽国元气大伤。 辽国元气大伤,两国才能保持和平。 他家就在边境,一旦打起仗来,可是非常危险。 “辽国增兵,怕是故意的吧。” 王佑说道:“按照盟约,两国不得往边境增兵,辽国找了个藉口增兵,若是大宋也跟著增兵,辽国就有藉口了。” “甘老將军也这么猜测,在当地张榜安民,才迅速稳定了人心。”冯平说道。 辽国一增兵,边境可谓是人心惶惶。 甘老將军一边加强戒备,一边张榜安民。 “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王佑说道:“若非辽国突然增兵,西夏內乱时,朝廷就算不出兵,也会趁机提出取消给西夏的赏赐。” 当然赏赐只是名义上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岁幣。 当年宋夏议和,西夏放弃自立,接受大宋的册封。 而大宋则需要每年给辽国一些赏赐,其中就包含了钱和茶叶等。 西夏小皇帝夺回大权,就派出使臣前往宋辽两国,和两国修好。 因为辽国往边境增兵,大宋只能接受西夏的好意。 也就是说西夏內乱,大宋没有趁机占到一丝便宜。 “或许吧,如今事已定局,就算是真的也晚了。”冯平说道。 “是啊。” 王佑嘆了一口气,西夏內乱確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不过就算没有辽国增兵,以朝中目前的情况,怕是也不会出兵。 “你来京城可有地方住?要不在我家暂住些日子?”王佑问道。 “我和几个同窗租了一个院子,就不麻烦了。” 冯平拒绝了王佑的好意,问道:“你真不打算参加科举试试?” “不了,真要是参加,我可未必考的中。”王佑笑道。 冯平闻言也没再劝,而是问道:“对了,你和赵兄还有联繫么?之前我信里问过你,你也没提。” 第137章 盛紘的危机 第137章 盛紘的危机 “不是我不提,而是赵兄身份有些特殊。”王佑说道。 “特殊?” 冯平一愣,道:“难道他是宗室子弟?即便如此也没什么吧?” 朝廷只是限制一定品级的官员和宗室私下来往。 他还是白身,王佑品级也不到,就算王佑有顾忌,也不至於提都不敢提。 “他是邕王世子。”王佑说道。 “原来如此。” 冯平得知赵胜的身份,明白王佑为什么不在信里提了。 信有遗失的风险,虽然他们和赵胜之间没什么,可让人知道总归不好。 冯平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子谦,你说两位殿下,谁能够胜出?” “这种事我哪说的清,终归要看官家的意思。”王佑微微摇头,不愿意聊这个话题。 冯平闻言也没再提,和王佑閒聊一阵,见天色已晚,谢绝了挽留,告辞离开。 王佑將他送出门外。 “对了子谦,过几日有个诗会,是北方的学子组织举办的,你有没有兴趣来玩玩?”冯平说道。 “我近期有点事,就不去凑热闹了,等过几日旬假,我再去找你。” 王佑笑道:“这些年汴京又多了很多不错的酒楼和小吃,到时候我领你去尝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次会试的时候,汴京各种诗会几乎每天都有。 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扬名。 若是会试前就能扬名,可以获得那些王公贵族的青睞。 真正有身份地位的,根本不会等到放榜之日去榜下捉婿。 提前就会挑选出一些优秀学子,给点暗示。 这样等其金榜题名后,就能下嫁女儿联姻。 原剧中盛紘想把墨兰嫁给文炎敬,也只是暗示过,並没有直接定下。 文炎敬要是考中了,亲事自然成了,要是落榜,盛也不会认。 不仅盛如此,像海家也是如此。 盛长柏金榜题名后,盛老太太带他去了一趟海家,才定下的亲事。 什么看人那只是对外的说法,金榜题名才是敲门砖。 因此那些读书人都很热衷科举前先扬名,如此提前找好靠山,等金榜题名后,遇到那些榜下捉婿的人家,就能直接拒绝了。 这些读书人甚至提前几年就会绞尽脑汁的准备诗词,留著来汴京扬名。 每次科举前夕,诗会上涌现出的好诗词非常多。 汴京的书局便会把这些诗词整理起来,刊印诗集卖往各地,別说还费心畅销o 对於这种聚会,王佑可没有半点兴趣。 冯平笑道:“子谦,你的性子可一点没变,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王佑看著冯平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我没变,就不知道你变没变。” 当年的冯平还有著边境少年的质朴。 可刚刚冯平询问他,邕王和充王谁会胜出,让王佑一时间有些难以確定他的目的。 是简单的好奇,还是得知赵胜的身份,有什么想法,谁知道呢? 王佑自嘲一笑,转身进了府门。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盛家学堂正式停课了。 如今距离会试只有三天,用庄学究的话来说,就算是继续上课,作用也不大,不如好好休息休息,迎接会试的到来。 王佑不用参加科举,倒是没有什么紧迫感。 结束了学习生涯,他一开始还有些兴奋,可次日起床后,又感到无所事事。 也不怪古代的读书人喜欢逛青楼,平常是真没什么事可干。 ———— 汴京附近的景色,这些年该去的都去过了。 以前读书还不觉得,如今不用读书,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打发时间。 王佑躺在软榻上,无聊的看著话本,丫鬟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海家派人来说,海侍郎让公子立即去梅家一趟。” “可曾说缘由?” 王佑闻言连忙坐了起来。 “未曾,不过传话的小廝,还在院外候著呢。”丫鬟说道。 “你去把人带进来,我去换身衣裳。” 王佑说完匆匆进了臥房,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就看到厅堂內后著一个小廝。 “老师让我去梅家,可曾说什么事?”王佑问道。 “梅家来人说梅直讲快不行了,请主君和王公子过去一趟。” 小廝说道:“主君当即就动身了,派小的来通知王公子立即去梅家。” “什么?” 王佑闻言一惊,匆匆往外走去。 这些年他也向梅尧臣请教过一些问题,算是他半个老师。 近一年来,他没有去过梅家,上次去的时候,梅尧臣身子看著还好好的,没想到突然就快不行了。 梅家梅尧臣的儿孙神色悲戚的候在外间。 內间臥房內,此时就只有梅尧臣和海文清在。 “圣俞你这又是何必呢?” 海文清看著一年多未见的好友,此时瘦骨嶙峋,神色复杂中带著悲戚。 梅尧臣如今也才六十出头而已。 “伯贤你可还在怪我?”梅尧臣神色平淡道。 “圣俞何出此言?”海文清皱眉道。 “心学是子谦提出来的,可我却召集许多文人將其完善,你真不怪我?”梅尧臣问道。 王佑在向他请教时,两人閒聊之时,陆续提出的心学概念。 梅尧臣主动提出,由他找人一同將心学完善。 虽然算不上窃取王佑的果实,可在他看来心学既然在王佑心里萌芽,等他將来想法逐渐成熟,自己就可以完善。 他带人完善,完全是在占便宜。 將来心学若是引起很不错的反响,成为儒家一个新的学派,那王佑只能算是奠基人,而他才是那个集大成者。 “心学虽是子谦提出,可他自己也说了,只有一个大致想法,即便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够完善出来。” 海学文正色道:“你殫精竭虑將其完善,我为何要怪你?” “那就好。” 梅尧臣笑道:“可能人之將死,想的也就多了。” “圣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不一会欧阳修跟蹌著走了进来。 “圣俞,可曾请御医看过?” 欧阳修神色悲切道:“上次见面,你还神采飞扬的同我讲述心学,如今不过半月时间,你怎么就这般模样了?” “永叔,无需伤感。” 梅尧臣笑道:“死不可怕,没能留下痕跡,千百年后被人遗忘才可怕。 我身子其实早就不行了,是完善心学的执念在支撑著我。 否则说不定我早就去了,能多活些时日,还把心学完成了,你们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欧阳修看著洒脱的梅尧臣,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找你们过来,是想把心学託付给你们。” 梅尧臣说道:“子谦尚且年轻,不足以推广心学。我身子不爭气,只能求你们帮忙了。”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可要想推广一门新的学说,哪怕是结合儒家思想所阐述的,依旧需要有在士林中很有威望的人站台才心。 一个大儒,隨便写一段话,哪怕非常浅显易懂,也会被做出无数种解读。 可一个没有什么名望的读书人,就算写出什么惊世之做,也很难得到认可。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完成遗愿的。”海学文说道。 “伯贤你说什么胡话?” 欧阳修恼怒道:“圣俞的身子未必没有治癒的希望。” “好了!” 梅尧臣说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前年大夫就说我可能活不到过年,可我还是多活了一年多。 “那是庸医,我这就入宫求陛下,派个御医来替你医治。”欧阳修说著就要往外走。 “永叔!” 梅尧臣连忙叫住了欧阳修,说道:“我现在已经灯枯油尽了,你难道连我最后一面都不打算见了么?” “我——” 欧阳修停下脚步,掩面自泣。 “伯贤,永叔。” 梅尧臣说道:“如今天下读书人云集汴京,参加科举。 等科举结束,是个很好推广新学的机会。 你们可以藉此机会来推广新学,一开始千万不能提子谦之名。 等心学被一些人接受后,再將我手抄的书籍示人,上面我亲笔標註了,心学是由子谦提出。” “嗯。 “” 海文清和欧阳修两人见梅尧臣看著他们,只能点了点头。 王佑来到梅家,在下人的引领下匆匆往后院走去。 刚到后院,就听到一阵痛哭声。 等进了后院,便看到海文清和欧阳修神色悲戚的站在院子里,屋里传来杂乱的哭声。 “老师,梅师他——”王佑声音颤抖看著海学文。 “他已经去了。” 海文清声音嘶哑道:“一会等小殮完了,你再去弔唁吧。” 王佑闻言沉闷的点了点头,神色低落。 “你隨我来。” —————— 海文清带著王佑来到院外,把梅尧臣的遗言跟他讲述了一遍,问道:“你可知圣俞为何叮嘱先不提你的名字?” “梅师这是想用自己的名声为心学铺路。”王佑说道。 “你理解就好。”海文清拍了拍王佑的肩膀。 一门新的学说出现,一开始会遭到很多人的排斥。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文化上的问题了。 儒家思想可是显学,心学哪怕是基於儒家思想创造的,也不会被人接受。 这和心学好不好没有关係。 心学推广开来,会不会被朝廷支持,將来科举会不会偏向心学? 虽然这种可能很小,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就没人愿意冒险。 而对於那些有名望的大儒来说,更会牴触心学。 因为一旦心学被追捧,参与研究完善心学的人都会成为大儒,受人尊敬。 毕竟他们这些大儒都是研究学习前人的,而心学却是当下创造的。 一个是传承者,一个是参与开创者,谁更受人尊敬可想而知。 虽然梅尧臣在文人中威望很高,海文清和欧阳修名声也不低。 但他们三人依旧难以推广一门新的学说。 事实上,先秦时期诸子百家,也是经过一代一代人的完善和推广,才慢慢被人接受的。 也不是说一创造出来,立马就被人接受了。 后面的理学和心学也都是如此,都是经过多年才慢慢被人接受认可的。 加上这其中的利益关係,阻力可想而知。 可如今梅尧臣死了,心学可以说是他呕心沥血之作。 自古以来,向来有死者为大之说。 梅尧臣去世,那些反对的人即便阻止心学推广,也不好直接攻击心学和梅尧臣。 可若是公布心学是王佑提出的就不同了。 届时他们就可以攻击心学和王佑了。 可以说梅尧臣到死,还要拿自己死后的影响力来为心学铺路。 等梅尧臣的尸体完成小殮,被装入棺材之中,移到灵堂后,王佑前去上了一柱香。 等他上完香,已经有人得知消息,前来弔唁了。 將近中午时分,官家派內侍前来代为弔唁,安抚梅家人。 並传达口諭,会让礼部为梅尧臣擬订諡號。 王佑则告辞离开了梅家。 次日,王佑又隨父亲一同,来到梅家弔唁。 在梅尧臣丧礼期间,会试也拉开了帷幕。 歷时九天,会试才结束。 参加会试时,考生们神采奕奕,出来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贡院的考舍就是一个小隔间,期间不能和人说话,吃喝睡都在其中,那种滋味可想而知。 会试结束半个月,便到了张榜之日。 因为梅尧臣这几日要下葬,王佑並没有去凑热闹。 和原剧中一样,盛家小学堂中,只有盛长柏一人考中。 齐衡和顾廷燁,还有盛长枫都落榜了。 这天,王佑送葬回到家中,得知王大娘子来了。 来到正堂,还没进去,就听到堂內传来了哭声。 “佑哥儿你可回来了。” 王大娘子见王佑进来,顾不上哭泣,急道:“昨日你小姑父入宫上朝,被留在了宫里,迟迟未归。 隨从找內侍打听,只说是被官家留下议事。 可直到晚上宫门关闭,人也没回来。” “竟有此事?” 王佑故作震惊道。 他一听就知道,应该是盛长枫和原剧中一样,跟人吃酒时胡言乱语。 官家把那些公子哥的父祖都留在了宫里。 盛最后能够安全回来,还没有被处罚,也是因为明兰的那一番话。 可这个时空,明兰並没有说那番话,倒是王佑说了类似的话。 就是不知道盛长柏有没有把这些话说给盛紘听。 要是没有的话,盛有些危险了。 第138章 教子无方 第138章 教子无方 “佑哥儿,你不是拜海侍郎为师么,能不能去求他帮忙打听一下?”王大娘子抓著王佑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祈求。 一般情况下,就连宰相都不可能被留在宫里一天一夜。 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即便是出了天大的事,盛紘也没有参与的资格。 昨天宫门关闭后,盛紘还没回来,她就想来王家求助了。 可盛老太太却拦住了她。 盛老太太倒不是不关心盛紘死活,盛紘是盛家顶樑柱,一旦盛紘出问题,哪怕盛家其他人不被牵连,也要受到很大影响。 別的不说,盛长柏他们这些小辈的婚事都要被影响。 她之所以拦著王大娘子,是因为今日是梅尧臣出殯之日,海文清在梅家那边。 如今到底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若是把事情闹大,说不定会更严重。 今早盛老太太让人一打听,才知道昨天被留在宫里的不止盛紘一人。 还有一些勛贵和朝中官员,而且这些人中除了盛紘外,都有个共同点,全都是站队支持充王的人。 盛老太太听到消息,就猜到官家可能已经有了决断。 可她不明白,以盛紘那谨慎的性子,为了躲避立储之爭,甚至主动打点调去了工部。 六部之中,如今地位最低的就属於工部了。 当今官家节俭,在位数十年从没有大兴土木,连皇宫修缮的次数都屈指可数o 工部官员大多都在混日子,就连邕王和充王对於除工部尚书和两个侍郎外的工部官员都看不上,懒得拉拢。 盛也是因为这个因素才主动调去工部的。 这种情况下,盛紘根本不可能私下偷偷支持充王。 “姑母先別急,我这就去找老师帮忙打听。” 王佑说完,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匆匆出了门。 虽然他知道具体原因,却没办法说,只能去海家寻求帮助了。 王佑来到海家的时候,海文清刚刚躺下。 这些日子可把他累坏了。 又要主持科举,还得参与梅尧臣的葬礼。 得知王佑急著见他,他披了一件外衫,便让人把王佑带了进来。 “老师!”王佑躬身一礼。 “何事急成这样?”海文清问道。 “老师,学生——” 王佑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你確定他没有站队支持王殿下?”海文清皱眉道。 之前盛老太太就来过海家,言语中暗示想为嫡长孙求娶海家嫡女海朝云。 海文清让人打听过,盛长柏少年老成,学识非常不错。 而且盛家家风不错,盛长柏的祖父更是探花郎。 別看盛老太爷因为青楼女子的原因,和盛老太太夫妻不和。 可这种事都是家宅之事,捂著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闹的沸沸扬扬。 若是盛长柏能够金榜题名,盛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了。 盛长柏为人不错,盛家的门第也符合海家联姻的標准。 別看海家门第不低,可因为海家那特殊的规矩,女儿的婚事其实很麻烦。 海家子弟四十岁无子,方能纳妾。 不仅海家子弟如此,就连海家姑娘嫁人后,夫君也得遵守。 这就不得不说海家老祖宗的聪明了。 立下这种祖规,就算夫妻感情一般,做了二十来年的夫妻,感情也该好了。 如此就可以避免夫妻矛盾,利於家族和谐。 当然,这只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还是避免和顶级权贵联姻。 以海家的门第,与之联姻的肯定都是朝中顶级权贵人家,最次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而能够和海家门当户对的人家,门第自然不会差。 可海家和这等人家联姻,很容易引起官家忌惮,对海家反正並没有好处。 其次,朝堂凶险,权贵人家要么没事,一旦出事就是大事,还会连累海家。 但海家不好直接拒绝联姻,有了这个规矩就不一样了。 够资格和海家联姻的人家,肯定都是嫡长子。 而嫡长子除了继承家业外,还有个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传承血脉。 不可能接受这种离谱的条件。 这个规矩就能把那些海家不好拒绝的人家拒之门外。 剩下的人家,海家就可以隨意挑选。 而这些人家对海家很难有什么直接的帮助,因此海家在挑选姻亲的时候,更看重其本人。 按说王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海文清就没有动过这种心思。 毕竟王老太师可是配享太庙的,虽然现在的王家有些没落了,但並不符合海家挑选姻亲人家的標准。 要是盛紘真参与了,那这么亲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答应了。 “学生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姑母她说姑父之所以调去工部,就是不想掺和立储之爭。”王佑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帮著打听打听,能不能打听到消息,老夫也不敢保证。”海文清说道。 “麻烦老师了。”王佑感激道。 “行了,你先回去吧,老夫这就入宫一趟。”海文清说道。 “学生告退!”王佑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海文清在王佑走后,就换上官服,去了皇宫。 经过通报后,进入了龙图阁。 “臣拜见陛下!” 官家呆呆的坐在御案后发呆,闻声才回过神来,声音嘶哑道:“圣俞入葬了?” “已经下葬了。”海文清回道。 “伯贤,你说这是不是上苍对朕的惩罚?” 官家神色憔悴,自顾自的说道:“当年朕生母一直在世,朕却不知道,直到她去世,朕也没能见她一面。 当年新政也是朕主张,让范大相公等人主持,可朕却先退缩了。 朕的几个皇子全都夭折了,一定是上苍对朕的惩罚。 海文清沉默不言,这种事让他如何接话? 赞同不是,反对也不是。 官家也没指望能从海文清口中得到回答,自顾自道:“朕坐拥天下,连个儿子都没有,就连普通百姓都比不了——哈哈——” 官家的笑声中带著无尽的心酸。 许久,官家擦了擦眼泪,说道:“让伯贤看笑话了。 “陛下虽为天子,却也是肉体凡胎,有著自己的感情,实属正常。”海文清说道。 官家嘆息道:“是啊,朕也是人。可百官谁又考虑过这些,在朕丧子之时,逼迫朕立储。” 海文清沉默片刻道:“官家如今已经有了决断了不是么?” “爱卿怎么知道?”官家问道。 “陛下留了十几个支持充王的勛贵和官员在宫里,这些人中,勛贵皆是门风败坏之人,其余的官员职位也都不高。陛下仁慈,是想给那些支持王的官员一条退路。”海文清说道。 在得知官家留了十几个支持王的官员在宫里,他就猜到了官家的想法。 储君之爭,只要参与了就没有退路,不仅他们本人,还有支持他们的官员。 歷史上那些造反的皇子,哪怕处於弱势,依旧能有一些支持者。 除了一些为了从龙之功博一把的赌徒外,剩下的则是因为绑定的太深,没有退路了。 就拿玄武门之变来说,李渊在大唐建立时,就第一时间册封了太子。 为的就是早些定下名份,避免两个儿子的爭斗。 一个嫡长子,一个有军功,身边都有一群支持者。 早早確定名份,才能让那些支持李世民的死心,和李世民保持距离。 这么做也是效果非常显著,早期投靠李家的人,大多都是支持李建成的。 可惜李渊在打天下时太需要李世民了。 李家起兵之初,许诺高官厚禄,拉拢到很多世家的支持。 这些人对於李家谈不上忠心,因此他需要宗室来掌兵。 即便大唐建立后,他也需要李世民来带兵打仗。 李世民后面的支持者,基本都是他在这个过程中招降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些人都被打上了李世民的標籤,遭到了李建成的针对。 因此他们不管是出於什么目的,都只能支持李世民。 哪怕李世民不想爭,他们也会推著李世民爭。 因为李建成一旦坐上皇位,他们的下场很难预料。 要么被李建成以各种理由处死,要么被疏远得不到重用。 但他们不敢赌,只能支持李世民去爭。 当然,他们也可以转投李建成。 但是这样最多一开始受到重用,做给那些支持李世民的人看。 等李世民没了威胁,一样得不到重用。 如今的邕王和充王就是如此,两人势同水火,不仅他们本人,就连他们背后的支持者,在另一方获胜后,下场都会无比悽惨。 官家没有直接確定储君人选,而是通过这种手段,表明自己的態度。 那些支持充王的人,为了自保自然会和他划清界限。 虽说大宋的情况,两人无论谁获胜,输的一方都没有造反的机会。 可支持自己对手的,等获胜者继位后,必然会追究的。 官家先表面態度,给他们划清界限的时间,过段时间在立储。 而这期间获胜者慢慢的也就气消了。 不说完全不追究,至少不会手段太过。 並不是人人都有李世民的胸襟。 要是一般人,被逼到那种地步,成功以后肯定会大开杀戒,把那些支持对手的人都杀了来出气。 除此外,官家这么做,也未尝不是给充王一个机会。 充王知道自己落败后,不管是被邕王羞辱还是如何,等邕王出了气,將来继位后,未必会杀兗王。 虽说这种局势是官家自己导致的,可官家能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你能看明白,就不知道有些人能不能看明白了。” 官家嘆息一声,问道:“爱卿来见朕,所为何事?” “稟陛下,臣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海文清把盛紘的事说了一遍,又把盛紘为了躲避立储之爭,主动调去工部的事情说了一遍。 官家听完沉吟片刻道:“是朕害了他,可他却有些教子无方啊。” 盛紘的做法可以说是很圆滑,但是官家听了却感到一阵自责。 充王和邕王的爭斗,可以说是他一手导致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做,就是觉著是他坑了那些官员。 盛为了不想被立储之爭波及,甚至放弃了前程,跑到工部躲著去了。 类似的事情,朝中还有多少? “罢了,既然如此,朕就不追究此事了。” 官家说道:“稍后朕会下令把他放了。” “陛下圣明!”海文清躬身道。 虽然一切都是官家优柔寡断造成的,但官家还能为臣子准备退路,从这一方面来说,官家不愧宽仁之名。 “佑儿,怎么样了?” 王佑一回到家中,王閔和冯氏得知消息就迎了出来,急忙询问道。 “老师答应入宫帮忙问问。” 王佑问道:“姑母呢?” “盛家那边还四处托人在打听消息,你姑母回去等消息去了。” 王閔说道:“你现在立即去趟盛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姑母。” “还是先等等吧。” 王佑说道:“派人去盛家告知一声即可,有確切的消息再说。” 王閔想了想,道:“那就先派人去告知一下。” 现在没有具体消息,去了也没多大意义。 “我再出去托人打听打听。” 王閔还是有些不放心,说完吩咐一声匆匆而去。 这就是古代为什么喜欢通过联姻来捆绑双方的关係。 因为联姻后,姻亲之家出什么事,对自家也有牵连。 当然,这也要看事情大小,严重与否。 若是小事,自然没有什么影响,可事情若是比较大,对王家也有不小的影响o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能不上心。 王閔走后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海文清派人来王家告知,可以派人去宫外等著接人了,不过具体什么时候会放出来,暂不得而知。 王佑得知,便亲自去盛家通知。 他到了盛家,只见盛家府门紧闭。 石头上前敲门,门房確认身份后才开门。 把王佑迎进去后,又匆匆的关上了门。 下人引著王佑来到后院,就见后院门口站著几个粗使婆子。 粗使婆子都是干杂活的,並不认识王佑,见到门房带人来,连忙道:“大娘子不是说了么,紧闭院门不见客。” “这是王家表少爷!” 门房连忙道:“还不带表少爷进去。” 粗使婆子听到王佑身份,却没有领王佑进去,而是赔了个不是,让王佑稍等,匆匆进去稟报了。 王佑眉头微皱,盛家这阵仗,到底在干嘛? 第139章 兗王的决断 第139章 兗王的决断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后面传来。 王佑回头一看,就看到盛长枫拉著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往这边跑来,后面还有几个家丁正在追。 “子谦,快让开!” 盛长枫喘著气,看到王佑堵在门口,连忙大喊道。 王佑略作犹豫,退到了一旁。 “二公子,大娘子吩咐过——” 院门口的粗使婆子想要拦住盛长枫,他直接带著中年男子撞开人,衝进了院子。 瞬间院门口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王佑微微摇头,他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什么了。 看样子林小娘还是准备买田庄铺子,被王大娘子给发现了。 不得不说王大娘子也是心大,盛紘生死未卜,她还有心情藉机收拾林小娘。 可惜事情没弄清,做事也不够果决。 但凡她把和林小娘交易的那个商人关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在盛紘回来前把林小娘给发卖了。 盛紘回来就算发再大的火,难不成还能不顾脸面买个被卖掉的妾室回来么? 刚刚他不是没想过拦著盛长枫,可这么做的用处並不大。 盛长枫就算被拦住,在中院这边闹起来,此时在葳蕤轩的人牙子也能听到动静。 担心惹上麻烦,人家根本不会收。 加上那个商人並没有真的和林小娘通姦,要是大声嚷嚷起来,事情闹大,盛家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 葳蕤轩人牙子仔细打量著林小娘,很是满意。 林小娘虽然三十多岁了,可身段模样还是很不错的,不然光凭肚子里那点墨水,也不至於被盛紘喜欢这么多年。 年纪大了也没什么,有人就喜欢这一口,还是能卖个不错的价钱的。 人牙子捏著林小娘的下巴,把堵住嘴巴的布取下,想看看林小娘的牙口。 卖人和卖牲口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得看牙口。 当然了,牲畜看牙口是担心牙口有问题不吃东西。 而卖人看牙口,则是担心牙口有什么问题。 毕竟林小娘外表看著还不错,要是牙口有问题,可没人会要。 “啊” 却没曾想,她刚把布取下,林小娘用力的咬住了她的手,疼的她眼泪都流下来了。 “快,把她拉开!”王大娘子喝道。 林小娘没等丫鬟上前,便鬆开了人牙子的手,恨恨的看著王大娘子,说道:“王若弗,你趁著老爷不在,竟然想把我发卖,老爷回来饶不了你。 还有你,你要是敢收了我的身契,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这——” 人牙子闻言为难的看向王大娘子。 她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种宠妾她哪里敢收。 “快,把她嘴给我堵住!” 王大娘子让人把林小娘嘴重新堵住,看向一脸为难的人牙子说道:“价钱多少无所谓——” “大娘子!” 就在这时,一个粗使婆子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表少爷来了,在院外等著呢。” “肯定是官人的事有消息了。” 王大娘子闻言,总算记起了被留在宫里的盛统,急忙道:“快去把人带去正堂,我马上就过去。” 这里乱成这样,肯定不好把人带这边来。 “你把人给我卖了,卖的越远越好,价钱无所谓。若是不敢接这个生意,以后盛家买下人,我就换个牙行。”王大娘子说道。 人牙子闻言有些迟疑,接了麻烦不小,可不接又会失去一个大主顾。 像这种官宦人家,亲戚什么的都不少,可能失去的还不止一家。 想到这里,人牙子正准备咬牙答应,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nn nnn s nn n n n “去,把佑哥儿请过来。”盛老太太说道。 昨日盛紘没有回来,她便让人紧闭门户。 因为对王大娘子不放心,多年未管事的盛老太太,再次接掌了家里的大权。 別看她多年不管事,可当她想管的时候,盛家大小事都瞒不过她。 王佑一进门,就有人给她稟报消息。 此时王佑登门,肯定是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加上她知道王大娘子那边在处理林小娘,不想让王佑这个外人看到。 “是。” 房妈妈闻言连忙安排个丫鬟过去。 “祖母,林小娘应该不敢做出那等败坏门风之事吧?”明兰说道。 和林小娘私通的那个人她虽然没见过,但也听下人说过,不仅人胖,长的还很一般。 盛紘基因还是不错的,毕竟有个探花郎的父亲。 因此林小娘就算和人私通,也看不上那样的。 “她做没做过重要么?” 盛老太太淡淡道:“当年我一时心软,让她进了门,如今也该有个了断了。” “谢谢祖母!” 虽然盛老太太说的好像是她想处理掉林小娘这个麻烦。 但明兰很清楚,盛老太太其实是为了她。 眼看著及笄的日子临近,明兰开始变的忧心忡忡。 一方面是因为及笄后就要嫁人了,心里有些彷徨。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担心母亲和妹妹。 她出嫁后,母亲和妹妹要是有什么事,就很难知道了。 別的她不担心,唯独担心林小娘。 虽然这些年林小娘没有针对过她母亲和妹妹,但是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王大娘子的性子她了解,只要她母亲和妹妹老实本分,就不会有什么事。 可林小娘那边就难说了。 盛老太太要真想除掉林小娘,早就可以动手,怎么会等到现在。 只要盛老太太態度强硬,盛统不可能因为一个妾室和盛老太太翻脸。 “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一人。”盛老太太摇头道。 王佑正准备跟丫鬟去正堂,盛老太太派的人就来了。 得知盛老太太请他去寿安堂,他没有犹豫,便跟著丫鬟走了。 刚到寿安堂门口,迎面碰到出来的明兰。 “表兄!” 明兰神色匆匆,不过见到王佑,还是停下见礼。 “表妹这是去哪?” 王佑回了一礼问道。 “祖母吩咐了些事,让我去处理下。”明兰说道。 “嗯。” 王佑知道大概率是葳蕤轩那边的事,点了点头道:“那我先进去了。” 明兰目送王佑进屋,便匆匆的去往了葳蕤轩。 “拜见老夫人。” 王佑躬身道:“老夫人慈安。” “佑哥儿快坐下说话。” 盛老太太招呼王佑坐下,问道:“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老师那边去了宫里一趟,派人传来消息,官家已经答应放人,让人先去宫门口等著,至於什么时候能出来,尚不知道。”王佑说道。 “太好了。” 盛老太太激动道:“多亏了佑哥儿了。” “老夫人客气了,王盛乃是姻亲,都是一家人。” 王佑说道:“还是赶快派人去宫门口等著接人吧。” “今天天一亮我就让人去宫外等著了,倒是不用再派人去。” 盛老太太说著吩附道:“快派人去把柏哥儿找回来。” “则诚不在家么?”王佑惊讶道。 “他一大早便去齐顾两家找人帮忙去了,然后又去找那些和盛家交好的人家打听消息,还没回来。” 盛老太太说完,问道:“海侍郎可曾说紘儿是因为什么事被留在宫里的?” “老夫人应该知道昨天有不少官员被留在宫里。”王佑说道。 “可那些人都是支持兗王殿下的,紘儿对此事避之不及,根本没有参与,又怎么会因此被留在宫里呢?”盛老太太不解道。 “我让人打听过,被留在宫里的那些官员虽然都是支持兗王的,但这些人还有个共同点,其子嗣前天晚上曾在樊楼一起吃酒。” 王佑顿了顿,说道:“当时长枫表弟也在场。” “什么?” 盛老太太身躯一颤,脸色惨白道:“真是家门不幸啊!” 虽然王佑没有说一定是因为这个,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显然是因为盛长枫和那些公子哥来往,被官家误认为盛紘也投靠了兗王。 甚至有可能盛长枫还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兗王府兗王神色禿废的坐在上首,看向下首一个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道:“伍先生,本王还有机会么?” “世子无子乃是致命缺陷,如今官家显然已经做出了决断,殿下希望渺茫。”伍先生嘆息道。 他是兗王的幕僚,自然也希望兗王能够成为储君。 这样即便他没有功名在身,在兗王继位后,也能一跃成为朝堂新贵。 从龙之功的魅力就在於,一人得道,鸡犬都能升天。 哪怕得皇帝看重,想要在朝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也需要不断的时间。 可有了从龙之公,即便原本只是一个小吏,也可一跃成为朝中重臣。 奈何兗王本身血脉就少,其世子至今没有血脉。 “可林儿他院里的妾室如今又有三个有了身孕,官家何需如此著急?”兗王恨声道。 “殿下,官家近两年身子一直不好,恐怕——” 伍先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官家身子怕是快不行了,因此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那本王现在该怎么办?”兗王问道。 “殿下闭门不出,如此邕王將来继位,应该不至於对殿下下手,毕竟殿下並没有威胁。”伍先生提议道。 “不可能。” 兗王冷笑道:“本王了解邕王,以他的性子,一旦继位根本不可能留我一命“这——” 伍先生闻言沉吟片刻道:“那殿下若想自保,就只能装疯了。 邕王即便气量狭隘,也不至於在这种情况下还对殿下动手,否则满朝文武將如何看他?” “这不过是在赌罢了。” 兗王冷声道:“本王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心慈手软。” 装疯能不能保命很难说,即便暂时保住性命,他也得一直装疯。 期间只要露出破绽,都必死无疑。 伍先生闻言沉默了,他看得出来兗王还是不甘心。 而且兗王说的也对,等邕王继位后,生死就在一念间。 就算邕王亲口说了不对兗王下手,都未必可信。 他又有什么办法说服兗王相信? “除了伍先生说的那些,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兗王说道。 “什么办法?”伍先生惊讶道。 “谋反!” 兗王的声音很低,但这两个字却好似惊雷在伍先生心中炸响。 “殿——殿下。” 伍先生颤抖道:“本朝对宗室和武將防范极严,造反十死无生,且没有半点成功的肯能!” 別看朝廷重文轻武,文官甚至敢指著官家的鼻子骂。 可实际上皇帝的地位非常稳固。 根本原因就在於太祖皇帝当年收天下精兵入禁军。 何为禁军? 皇帝亲自掌管的才叫禁军。 別的朝代中央集权都是通过限制权利来加强对地方的掌控。 可大宋的集权却是加强对兵权的掌控。 名义上调兵权在枢密院,可实际上西郊大营的兵马在官家掌控之中。 无詔的情况下,就连枢密院都调动不了禁军。 当然,这只是规定。 要是单靠规定就能防止谋反,那歷朝歷代也不会出现武將叛乱了。 理论上来说,兗王只要能得到西郊大营的统帅支持,就足以发动叛乱。 可西郊大营並没有实际上的统帅。 英国公只是名义上的统帅。 西郊大营的兵马,以厢为单位,厢都指挥使往上的將领都是名义上的了,並没有直接调动的权利。 而按照大宋军制,步卒一厢兵马是一万两千五百人,骑兵一厢则是一万人。 西郊大营常驻兵马四十万,也就是说有几十个厢都指挥使。 兗王即便拉拢一个,或者几个厢都指挥使,也没多大意义。 一旦有人无詔出兵,其他相都指挥使会立即动手。 除非他能把所有人都给拉拢,可这又怎么可能。 “谋反也不是看兵力的。” 兗王说道:“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也不过几百人。” “殿下是想发动宫变?” 伍先生皱眉道:“可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是因为玄武门守將乃是他的人。 如此才能快速进入皇宫,控制了唐高祖。” 从玄武门进入,没多远就是后宫。而这也是皇宫守卫最薄弱的地方。 李世民之所以能够快速控制住李渊,就是因为他早就安插了心腹担任玄武门守將。 然后带著人从玄武门进入,穿过后宫直达李渊的寢宫。 这才是他几百人却能控制住李渊的关键。 兗王要想效仿李世民,除非他也有办法通过后宫的宫门进入皇宫。 > 第140章 恶人先告状 第140章 恶人先告状 但这可能么? 禁军將领多为外戚,其余的也都是家世清白之人。 充王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直接打动他们,转头就会被告发。 毕竟这可是大功一件。 可充王有什么筹码? 最多只能承诺事成之后如何如何。 可那些禁军將领也不傻,城外还驻扎著四十万大军呢。 充王成功的机率微乎其微,谁会陪他疯。 人家李世民也是安插一个別人不知道的心腹,而没有想著临时去收买。 可见这样做根本行不通。 “本王知道机会渺茫,可本王已经没有退路了。” 兗王咬牙道:“不博是死,博了还有一线生机,本王没得选!” 伍先生还想再劝,毕竟他是充王的幕僚,充王要是谋反,他也必死无疑,可看到充王眼中的杀意,到了嘴边的话,又止住了。 “先生可有什么办法帮我?” 兗王说道:“只要事成,大相公之位就是你的。” “別说大相公了,就是封王那也得有命要啊。” 伍先生心里苦笑,嘴上却道:“殿下,此事需从长计议,我需要点时间。” “那先生先下去好好思考,本王等先生的好消息!”充王说道。 “在下告退!” 伍先生行礼后退了出去,他此时恨不得立即去告发充王。 可他知道,充王既然敢和他说这些,他短时间怕是出不了王府。 即便出了王府,也会有人跟著,除非他不要命,否则根本没有告发的机会。 此时他多少有些理解充王的想法了。 充王就好像现在的他,明知谋反几乎不可能成功,但若是告发则必死无疑。 伍先生心里暗骂,充王敢造反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可充王只让他帮忙策划,却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 伍先生走后没多久,赵林便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父王!” 赵林躬身道:“所有之前支持父王的官员,我都派人去了,全都闭门不见。 “” “呵。” 充王冷笑道:“之前一个个都在本王勉强表忠心,官家都没册封邕王呢,就想著和本王撇清关係了?” “父王,那些人虽然可恶,可现在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该如何应对?”赵林有些焦急道。 权利的滋味,没有品尝过的人,根本不知道权利有多令人痴迷。 他这个世子看似尊贵,但在官家没有选中邕王和王之前,汴京那些公子哥,见了他最多表面客气的唤他一声世子。 实际上根本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自从充王成为储君候选人后,那些公子哥对他的態度彻底变了。 天天围在他身边恭维他,那叫一个諂媚。 一想到以后还要和以前一样,甚至有可能被软禁一辈子,他就充满了慌乱和不甘。 “慌什么,天还没塌呢。” 兗王冷笑道:“此时官家尚未册封,结果如何犹未可知。” “可官家把支持父王的官员留在宫里,没有动一个支持邕王的官员,態度已经很明显了。”赵林急道。 这汴京上下,议论储君的不知道有多少。 官宦子弟私下也没少议论。 可官家却因为一些官宦子弟说充王更適合继承皇位,就把那些人的父祖给留在宫里,根本说不过去。 “你让人散布谣言,就说邕王已经私下在准备登基的冕服了。”充王说道。 “这样有用么?” 赵林迟疑道:“万一被查到,后果只会更严重。” 这种无凭无据的谣言,根本不会有人信。 毕竟官家已经表露出选中邕王了,登基冕服自然有人准备,邕王私下准备这玩意做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做的隱蔽一些。”充王呵斥道。 他自然知道大多数人都不会信。 可这种谣言传的快,而且一传出去就会引起很多人议论。 想通过这种手段扳倒邕王不可能,但拖延官家册封的时间还是可以的。 他必须在官家没有正式册封前,儘可能的做足准备。 一旦等官家下旨册封了,他想拉拢一些武將,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只是这些事他不打算告诉赵林。 知子莫若父。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么,万一泄露出去,就万事皆休了。 “官人~” 王大娘子看到盛紘下车,哭喊著扑了上去。 盛紘神色呆滯,听到王大娘子的哭声,眼神才有了一丝色彩,拍了拍妻子,向盛老太太行礼。 天知道他在宫里这一天一夜內心有多煎熬。 內侍说官家要召见他,他激动的就去了。 却被內侍带到一间屋子给关了起来。 那时候盛紘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就在想自己哪里犯了错,居然能让官家如此对待。 —— 可想来想去,却始终想不明白,越是这样他就越害怕。 这期间,不仅米水未进,就连茅房都不让他上。 直到一个多时辰前,官家才见了他。 盛紘当时就跪下认错,官家反问他错在哪了,盛紘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结果官家问他是不是经常在家里说充王更適合做储君,否则他儿子为何跟人这么说。 盛当时都快下尿了,连说没有,向官家求饶。 原剧中是盛长柏听了明兰那番话,同盛紘閒聊的时候说出来的。 其目的是为了让盛能对明兰重视一点。 虽然盛长柏一心读书,好像对家中大小事都没有心思理会的样子,可他其实心里都清楚。 明兰的藏拙,自然瞒不过他。 当盛紘被官家质问时,才福临心至,想到了明兰那番话。 这个时空因为被王佑抢先说了,盛长柏也就没有说给盛紘听。 面对官家质问,盛纺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磕头求饶。 可官家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离开了。 当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盛紘直接瘫倒在地。 他甚至脑中都想到一家被官家流放三千里,自己死在流放的途中的画面了。 就是在这种煎熬下,又过了半个时辰,內侍打开门让他出来,告知他可以回去了。 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在,盛紘怕是都要喜极而泣了。 “回来就好。” 盛老太太说道:“看你满脸官司的样子,快去洗漱去去晦气吧。” “儿子累的母亲担心,罪该万死!” 盛紘躬身道:“等儿子沐浴更衣后,再去给母亲请安。” “家里上下也都担心坏了,你能出来,也是大娘子跑去王家,让佑哥儿帮忙去请海侍郎帮的忙。 你先和大娘子还有孩子们团聚团聚,准备份厚礼,去王家表达谢意。”盛老太太说道。 按说也要去海家道谢,不过海文清是受王佑所请,也是王佑欠下的人情。 因此盛不能绕过王家去海家道谢。 “是!”盛紘应了一声,在王大娘子的搀扶下去了葳蕤轩。 盛紘还没沐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小娘知道,一旦让王大娘子在盛紘面前乱说,那她就麻烦了。 而且她虽然没有偷人,却打算卖了田庄铺子逃走。 认真算起来,其实也是背叛,区別在於一个身体一个是灵魂。 因此她不顾下人阻拦,强闯葳蕤轩。 王大娘子得知,连忙吩咐人把她赶走,盛紘却从盟洗室出来了。 “二公子,二姑奶奶来了,大娘子让二公子去正堂。”丫鬟稟报导。 “知道了。” 王佑点了点头,起身前往正堂。 进入正堂就看到王閔和盛紘坐在主位,冯氏和王大娘子坐在左右上首的位置。 “佑哥儿来了,你姑父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可多亏了你。”王大娘子一脸感激道。 “姑母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王佑笑了笑,王大娘子之前因为他没有娶如兰,年后去拜年脸色都不怎么好。 此时彻底忘记了之前的事。 这要是换了康王氏,就算是帮了她,估计还记著仇呢。 “姑父无碍吧?”王佑行礼问道。 “就是受了些惊嚇,不过和我一起被留在宫里的那些人,听说有爵的被夺了爵,没爵的则被流放了。 官家没有说要如何处置我,暂时还不好说。”盛紘苦涩道。 “妹夫,既然官家没说,应该就不会追究了,毕竟是孩子不懂事,官家又向来宽仁。”王閔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 盛紘嘆了一口气,看向王佑道:“这次多亏佑哥儿找海侍郎帮忙,否则我怕是要和那些人一样了。 受海侍郎大恩,应当登门感谢感谢,佑哥儿帮忙问问,看什么时候方便。” “回头我就去问问老师。”王佑应道。 盛紘和王大娘子也没在王家久留,等他们走后王佑便去了海家一趟,把盛级想要登门道谢的事情说了一遍。 “感谢就不必了,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海文请知道盛紘担心什么,无非是怕盛家出了这种事,海家不愿意嫁女,乾脆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那以后我见了三妹妹得叫表嫂了。”王佑笑道。 “事情还没定下呢,可不能胡说。”海文清瞪眼道。 “学生明白。” 王佑笑道:“这不是没有外人嘛。” 海文清摇了摇头,正色道:“如今会试已经结束,再有几日便是殿试了,等殿试结束,我便会把心学呈送给陛下过目,只要陛下不反对,就可以著手推广心学了。” 推广一门新的学问,可不是隨便就能推广的。 这种事若是不经过官家同意,很容易被人找到由头。 “按照梅师的遗言,学生暂时也帮不上忙,辛苦老师了。”王佑说道。 “谁说你帮不上忙?” 海文清说道:“我和永叔商议过,准备把你那警世四言公之於眾。 届时你在年轻一代就会有极大的威望,你再帮著宣扬心学,对於心学有极大的好处。” 之前他和欧阳修一直隱瞒著王佑的身份,如今警世四句,已经被很多年轻一辈的读书人奉为圭臬,等公布王佑的身份,王佑必然会受到那些读书人的追捧。 “不会產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吧?”王佑担心道。 “不会。” 海文清摇头道:“当时若是公布,不利於你那四句话的传播。 可如今都已经传播了,也被很多人接受,已经没有影响了。”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当年王佑年纪小,若是公之於眾,会伴隨著各种质疑。 这种质疑本质上来说,其实並不是质疑非王佑所作,而是不能接受一个比他们小的人能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来。 这就好比一个孩童教大人道理一样,不管孩童的话再有道理,大多数大人都不可能认可。 否则跟人谈论这个道理时,说自己认可一个孩童的道理,岂不是得被人笑话。 而且自古以来年纪轻视都是存在的。 但现在不同,王佑的话已经被人认可推崇。 此时公布,他们也不可能转过头来贬低王佑。 毕竟他们已经认可了王佑的话,再贬低王佑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至於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根本不重要。 而且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他们不仅会推崇王佑,还会把王佑捧的高高的。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聪明和眼光。 而这个时候,王佑站出来支持心学,也会让很多年轻一辈的读书人认可心学o 至於老一辈的那些大儒,就得靠他和欧阳修来了。 “学生明白了,接下来会好好准备的。”王佑正色道。 “这是圣俞完成的心学手抄本,你拿回去仔细研读,別到时候自己对心学的阐述都不清不楚。”海文清將桌上厚厚的一堆书推向王佑。 王佑看到这么厚的书,感到一阵头疼。 虽然心学是他提出的,可並不是说他对心学就能了如指掌了。 前面说过,心学若是让人接受,还得进行详细的论述。 简单来说,就是告诉世人什么是心学,为什么要有心学,心学的存在价值和意义是什么。 “老师放心,学生回去后会认真看的。”王佑保证道。 傍晚时分,沐姐儿散学回到家中,直奔王佑的住处而去。 得知王佑在书房,阻止了要去稟报的丫鬟,悄悄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 探头看到王佑正在认真的读书,她慢慢上前,本想嚇唬王佑,可这时王佑开口了。 “你想做什么?” “二哥哥你嚇著我了!” 沐姐儿反而被嚇了一哆嗦,娇嗔道:“我好心来给你送信,你居然还嚇我。 “” 第141章 怀疑的种子 第141章 怀疑的种子 王佑见她恶人先告状,摇头道:“说吧,什么事?” “明兰姐姐想请你帮个忙。” 沐姐儿说道:“寧远侯府的顾二公子跑去余家提亲,余姐姐没有主见,跑去找明兰姐姐帮忙去了。” 王佑对此並不意外,有些事是偶然的,而有些事却又是必然的。 顾廷燁只要遇到曼,並且有了孩子,为了能让曼娘进门,肯定会想著求娶余嫣然。 以曼娘的身份,就算是做妾也进不了顾家的门。 顾廷燁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娶个妻子,並且在妻子的同意下,把曼娘纳进门。 儿媳妇同意,顾偃开也会考虑顾家名声,不会把事情闹大。 但顾家可是侯府,门第不低,门当户对人家的姑娘,谁会接受一个戏子进门。 他记得顾廷燁是从魏行首那听到余嫣然脾气性格好,青楼女子找她请教女工问题,她都会认真的教。 觉得余嫣然既然对青楼女子都没有偏见,自然不会对曼娘有偏见。 认为余嫣然肯定能接纳曼娘,这才登门去求亲。 不过他记得当时是马球会上,应该是科举后的那场马球会。 吴大娘子每年除了在春秋两季各举办一场马球会外,每次科举后,也会举办一场。 如今科举还没到殿试,马球会自然也没开始。 也就是说事情发生了一些改变,但顾廷燁还是选中了余嫣然。 “这种事我能帮上什么忙?总不能去抢亲吧。”王佑笑道。 人家正常提亲,他能怎么办? 而且他知道最终顾廷燁也没成,曼娘那个女人,说她蠢吧,她偏偏能把顾廷燁骗的团团转。 可要是说她聪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去余家给余嫣然敬茶。 以她的身份是不可能做正室的,即便顾廷燁行头到尾都没这么想过。 若是担心顾廷燁娶了余嫣然后,余嫣然不接受她,好像也说不过去。 她那么做,即便余嫣然真的嫁给顾廷燁,也不可能接受她。 而且还会暴露她的存在,让顾廷燁非常被动。 或许她只是不想让顾廷燁有正妻,自己做个没有名份的正妻? 以曼娘的性子,必然会去余家,最终余嫣然还是会和剧中一样,嫁个不错的郎君。 虽然说远了点,可对於女子来说,能够嫁个感情和睦的丈夫,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明兰姐姐说去余家提亲的是顾二郎,不是顾侯。 显然是顾二郎自己的选择,可顾二郎和余姐姐没有任何接触,不应该会突然登门提亲,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沐姐儿说道:“所以想托你帮忙问问顾二郎,看看这其中的缘由。” 王佑沉吟片刻道:“知道了,我会帮忙问问的。” 虽然他知道其中的缘由,却没办法说。 明兰那边为好朋友担心,若是没个答覆,怕是会一直担心。 “那我走了。” 沐姐儿闻言便一蹦一跳的走了,等到了门口又恢復了端庄。 王佑摇了摇头,让石头去给顾廷燁送了个帖子。 樊楼自从官家留下一部分官员在宫里,消息传开后,便让汴京的官宦子弟不敢来樊楼了。 虽然当时那些公子哥確实大放厥词,谈论了立储之事。 可他们在包厢中谈论,各自还有隨从,正常来说也不可能走漏消息。 要说是其中有人告发,也不太可能。 因为当时在场的公子哥,家里都有人被留在里。 下人背叛就更不可能了,古代律法都有亲亲相隱的规矩。 亲戚就算犯法,只要不是谋逆这种罪,不揭发为其提供庇护,是不触犯律法的。 而下人其实也一样,除了谋逆这种大罪,即便知道主子犯罪,也不能告发。 奴告主乃是死罪,且口供和证据都不作数。 否则那些大户人家谁敢用下人,这些大户人家,谁家能没点醃攒事。 万一对下人不好,怀恨在心告发自己,那不是完蛋了。 本人和下人都不可能告发,那唯一可能的就是樊楼了。 事实上樊楼的背景本就神秘,作为汴京第一酒楼,日进斗金。 平常去樊楼的无不是达官显贵。 没点背景,光是闹事的紈绘子弟,就能让店开不下去。 可樊楼就是这么一直开著,甚至连闹事的人都没有。 因此在很多人看来,樊楼和宫里有关係。 若是去樊楼用饭,搞不好自己说的话就传到官家耳里了。 虽说只要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可那些公子哥不愿意吃个饭还要提心弔胆。 虽然少了很多权贵子弟,但汴京並不缺有钱人,外地来的公子哥一样不少。 生意总体上並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西楼三楼的一间包厢內,王佑坐在临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热闹繁华的景色。 此时天色以黑,街道两旁的商铺掛著灯笼,街上人流如织。 叫卖声閒谈声,仿佛一首动人的曲乐。 石头领著顾廷燁走了进来,躬身道:“公子,顾二公子来了。” 王佑闻言转身,微笑道:“仲怀,快请坐。” 顾廷燁闻言上前坐下,王佑则吩咐石头去通知小二上菜。 “子谦请我吃酒,说实话让我很意外。”顾廷燁说道。 当年在扬州遭遇的那场刺杀,让两人有了隔阂。 虽说在盛长柏的调解下,两人看似放下了。 可实际上隔阂始终在。 也就盛长柏和齐衡牵头,他们才会私下一起吃饭游玩。 这还是扬州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相见。 “我们好歹也算朋友,勉强也能算同窗,一起吃酒而已,有什么意外的。” 王佑给顾廷燁倒了盏茶推了过去。 “倒也是。” 顾廷燁笑了笑,道:“不过你没请则诚和元若,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急躁。”王佑微笑摇头。 “我性子急躁?”顾廷燁有些哭笑不得。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指著他鼻子骂,要不是两人当时认识不久,王佑怕是都要来一出割袍断义了。 “当年在扬州,有更稳妥的办法不是么?”王佑反问。 別看原剧中顾廷燁表现的很聪明睿智,可那都是在他认清小秦氏和曼娘的真面目以后。 巨大的打击,才让顾廷燁的性子彻底沉稳了起来。 在那之前的顾廷燁,在王佑看来不仅急躁,而且还蠢。 就说当初明知道会遭遇刺杀,却还要拉著盛长柏和王佑。 目的是怕自己单独一个人遭遇刺杀,消息不会传开。 刺客不敢动盛长柏和王佑,自然可以通过他们把消息传出去。 但其实顾廷燁完全可以选择更稳妥的办法,非要用那种办法逼迫扬州官员。 当然,这其实也可以理解。 毕竟白家在扬州当地经营多年,关係复杂。 谁知道那些官员会不会因为收了白家兄弟的钱,偏帮他们。 除此外,在他母亲的事情上也是如此,只会一味的和他父亲吵,从没想过自己先私下调查一遍。 至於顾廷燁的蠢,就更不用说了。 顾廷燁被小秦氏骗了多年,王佑都能理解。 从小丧母,顾廷燁年纪还小,自然分不清真情假意。 小秦氏对他好,他把小秦氏当成亲生母亲一般,心里没有设防,也很正常。 反过来说,要是小秦氏一直对他好,他还对小秦氏各种怀疑提防,那不是白眼狼么? 但曼娘呢? 一个戏子,就算善於演戏,可她跑去余家闹,三言两语就给遮掩过去了。 那不是蠢是什么? “或许吧。” 顾廷燁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也没爭辩。 这时石头带著端著酒菜的小二走了进来。 等酒菜摆上,石头又退去了外间。 “对了,你当初去扬州的隨从死后,你身边怎么没再找个长隨?”王佑提起酒壶一边倒酒一边问道。 顾廷燁的长隨死在扬州那场刺杀中。 以小秦氏的性子,顾廷燁身边的隨从肯定是她的人。 说起来,那场刺杀也算是帮了顾廷燁。 可石头被他截胡了,按说顾廷燁回京后,应该会重新给顾廷燁安排个隨从才是。 要是如此,曼娘的存在也不可能瞒过小秦氏。 可顾廷燁离京的时候並没有带隨从,回到汴京到盛家读书,也是一个人。 “当年我母亲要给我选个隨从,人还没选好,我就去了白鹿洞书院。” 顾廷燁接过酒杯,说道:“这些年习惯了,不喜欢身边有个人跟著。” “我看是怕曼娘的存在暴露吧。” 王佑心里嘀咕,端起酒杯和顾廷燁喝了一杯。 吃了口菜,王佑说道:“听说你去余家提亲了?” “嗯。 “” 顾廷燁点了点头道:“余家大姑娘性子贤淑,闻之仰慕,便登门提亲了。 等我大婚时,你给我做宾相如何?” 宾相其实就是后世的伴郎。 “你之前名声不太好,余家能答应?”王佑故作惊讶道。 余嫣然的祖父可是相公,虽然去年就致仕了,可在朝中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 不然顾廷燁绕过父母,亲自去提亲,以顾偃开的性子,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之所以没有阻止,完全是因为顾廷燁选的人家,符合他的心意罢了。 “那都是以前了,余老太太约我过两日去大相国寺游玩,应该是想考量考量我。” 顾廷燁笑道:“我有自信,能够通过考量。” “仲怀应该知道我和盛家六姑娘定下亲事了吧?”王佑说道。 “知道。” 顾廷燁点了点头,道:“不过盛六姑娘尚未及笄,余家大姑娘却已经及笄了,我年纪不小了,婚事会操办的快些,应该会在你前面成婚,不耽误你给我做宾相。” “余家大姑娘和六姑娘是手帕交,她並不想嫁给你,为此找到六姑娘。 她知道你之前在盛家借读,想托六姑娘转告你。 “所以六姑娘就托你告诉我?” 顾廷燁提起酒壶倒了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她连面都未见,为何不想嫁我?” 顾廷燁说道:“虽然我以前做过一些混帐事,可当时年纪尚小。 既然她找六姑娘帮忙带话,就说明余老太师已经有意答应了。 也劳烦子谦让六妹妹帮我带句话,我会好好待她的。 別的不敢说,但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却能做到。” “我之前听元若无意中说漏了嘴,听说你有个外室?”王佑突然道。 顾廷燁脸色一变,阴沉道:“子谦你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 王佑摇头道:“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子居然让仲怀如此钟情,將其从江州带回了汴京?” “她不是江州人,不过一个在汴京討生活的可怜人罢了,我帮过她,她为了报恩不远千里追到了江州。” 顾廷燁正色道:“子谦,帮我隱瞒这件事,我虽有外室,却不会做出宠妾灭妻之事。” “可你想娶余大姑娘,是因为她性子温婉,不是么?”王佑反问。 顾廷燁沉默片刻道:“我承认有这方面的因素,可我也说了,不会做宠妾灭妻之事! “” “你的为人我自然相信,可你那个外室怕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王佑说道。 “子谦这是何意?” 顾廷燁放下筷子,脸色难看道:“你若是想告知余家此时,儘管说便是,为何如此羞辱人?” 王佑微微摇头道:“一个女子,不远千里追到江州,而且还能找到你。顾廷燁,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王子谦!” 顾廷燁站了起来,怒声道:“这都是我的私事,无需你操心!” 王佑自顾自的倒酒,道:“我若是她,得知你去余家提亲,必然会余家闹一场。” “哼!” 顾廷燁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开。 “嘖~” 王佑抿了一口酒,並没有开口挽留,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刚刚那么说,就是在顾廷燁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现在顾廷燁不信,可当曼娘真去余家,到时候顾廷燁回想起他这句话,自然会怀疑。 曼娘本身也经不起试探,只要顾廷燁略作试探,必然会露出真面目。 他这么做的目的,也是想让顾廷燁早些认识曼娘的真面目。 只有如此,顾偃开才不会被气死,顾廷燁也不会认识到小秦氏的真面目。 自然也就不会离开汴京。 第142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第142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顾廷燁从樊楼离开后,本想回家。 可想了想又去了外城。 前几日他去余家提亲,成为了汴京热议的话题。 提亲就没有自己去的,別说父母在世,哪怕不在了,也是托长辈去。 可顾廷燁呢,自己带著媒婆和礼物就去余家提亲了。 这件事传开后,没少被人笑话。 顾偃开知道后也气的不轻,要不是顾廷燁选的人家他非常满意,他怕是要动家法了。 可即便如此,顾偃开这几天也没给顾廷燁好脸色。 此时余家那边还没同意,顾廷燁最近几天也不敢去曼娘住的地方。 生怕徒生变故。 可他的打算没有告诉曼娘,如今消息传开,曼娘那边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正好今天王佑请他吃酒,家里也知道,可以过去看看曼娘。 顾廷燁来到安置曼娘的院子,四处看了看,然后才敲门。 不一会,丫鬟把门打开,顾廷燁走了进去。 得知曼娘在哄孩子睡觉,顾廷燁来到臥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曼娘把孩子哄睡著,神色难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是背对著门口方向,顾廷燁並没有看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昌哥儿翻了个身,让曼娘回过神来。 她把被子给昌哥儿提了提,站了起来。 一转身看到靠著门边笑吟吟的顾廷燁嚇了一跳。 当看清是顾廷燁后,娇嗔道:“二郎,你嚇死我了。” “我刚来,看孩子睡了,怕吵醒他们,这才没有出声。”顾廷燁说道。 曼娘回头看了眼孩子,连忙拉著顾廷燁走了出去。 “我刚刚看你脸色有些不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顾廷燁看著做茶的曼娘问道。 曼娘刚转身那一瞬间还没看到他,显然不是被他嚇的。 曼娘手上动作一僵,很快回过神来,继续做茶。 “没什么,就是昌哥儿和嫻姐儿太皮了。”曼娘说道。 “应该和这个没关係吧?” 顾廷燁抓著曼娘的手,说道:“是不是有別的事?” 曼娘抬起头,眼神有些紧张,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 “二郎,我听说你去余家提亲了?”曼娘声音颤抖道。 顾廷燁看著曼娘紧张的模样心里一软,上前將她抱在怀中,安慰道:“我不是说了,会给你个名份么? 你的出身,想进顾家门很难,我听说那余家姑娘性子很好,就是对青楼女子都没半分轻视。 我若娶了她,等她进门后,跟她说你的事,她可能能接纳你进门的。” 王佑说曼娘没有那么简单,可曼娘明明柔弱的很。 曼娘靠在顾廷燁怀中,听著顾廷燁的讲述,心里却根本不信。 人是复杂的,很多时候喜欢双標,但有的时候又喜欢以己度人。 在她看来,若她是余家大姑娘,也不会接纳一个带著孩子的外室。 因此顾廷燁说的轻描淡写,她也没有半分心安。 “让二郎费心了,只是你自己登门提亲,侯爷应该很生气吧?”曼娘柔声道。 “他是生气,可余老太师乃是做过相公的人,如今虽然已经退下,朝中门生故吏可不少。” 顾廷燁冷笑道:“他对这门亲事满意著呢,就算心里生气,也没有发作。” 曼娘一听心里更不安了,顾廷燁的父亲对这门亲事满意,等余家大姑娘进门后,有著公婆撑腰,真不让她进门,顾廷燁又有什么办法? 她唯一的筹码就是两个孩子,顾廷燁成亲后,一旦有了孩子,会因为她和家里闹么? 曼娘虽然出身低,可她是唱戏的,一些戏里的桥段还是知道的。 若是她不能进门,最终大概率是去母留子。 要是她真喜欢顾廷燁,或许会学那戏里的女子,留下孩子一个人偷偷离开。 可她接近顾廷燁,为的是进入顾家,享受荣华富贵。 可这些她却不能说出来。 顾廷燁安慰了曼娘,又陪她聊了一会,才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屋歇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嗯,我送送二郎。”曼娘说道。 “你衣衫单薄,晚上外面还有些冷,就別出去了。” 顾廷燁说著便转身离开了。 “燁哥儿。” 顾廷燁一出门,就看到等在外面的常嬤嬤。 看著常嬤嬤身上披著外衣,顾廷燁歉意道:“这么晚打搅嬤嬤休息了。 “嗐,年纪大了,没那么多觉。” 常嬤嬤问道:“你这是要回去?” “嗯,几天没来,过来看看。”顾廷燁说道。 “那路上小心。 如今夜深了,常嬤嬤也没挽留,把顾廷燁送到门口,为他打开院门。 “嬤嬤,这几日小心些,叮嘱曼娘不要出门,缺什么让丫鬟去买就可以了。”顾廷燁叮嘱道。 “燁哥儿放心吧,这边我会看著的。” “那我走了,嬤嬤早些休息。” 常嬤嬤看著顾廷燁离去,有些欲言又止。 或许也是先天对曼娘不喜,她看曼娘很不顺眼。 养个外室和有孩子那是两码事,虽然前者也很严重,可相比较后者都不算什么。 要说曼娘是个良家姑娘,什么都不懂,也能说的过去。 可曼娘一个戏子,品尝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之人,难道连个避孕都不会? 一个可以说是意外,两个呢? 在她看来,曼娘的举动那就像大户人家的妾室,想生个孩子傍身。 只是这些她没证据,也不好乱说。 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愈发肯定曼娘没有那么简单了。 她很想告诉顾廷燁,但犹豫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唉。 “” 常嘆了口气,关上了院门。 曼娘看到常嬤嬤转身,连忙放下打开了一点空隙的窗子。 她不知道顾廷燁和常嬤嬤说了什么,但看常嬤嬤的神情,这其中肯定有事。 曼娘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想事情,不知道何时才疲倦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早,鸡鸣刚响,曼娘就起来了。 看著熟睡的儿女,她洗漱完梳好妆,到厨房拿起菜篮子,一转身就看到了常嬤嬤。 “你这是要去哪?”常嬤嬤问道。 “嬤嬤,你嚇著我了。” 曼娘拍著胸口,鬆了一口气,微笑道:“昨日昌哥儿吵著要吃羊肉,我赶早去买些回来,嬤嬤可有什么要买的?” “这些自然有丫鬟做。” 常嬤嬤冷哼道:“你的身份你自己清楚,別出去拋头露面给燁哥儿惹麻烦回来。” 说完一把夺过篮子,转身叫来丫鬟,吩咐了几句。 曼娘脸色阴沉的回了房间。 她本来是想出去找兄长商议一下,可常嬤嬤不让她出门,她反而心里更担忧了。 思索片刻,曼娘起身端了一碗水来到床边,浇在了昌哥儿裤子上。 这水本是昨天的凉茶,放了一夜已经凉了。 如今才四月初,大清早浇在身上,滋味很不好受。 昌哥儿醒了过来,扯著嗓子就哭。 “怎么带孩子的?一大早就在哭。” 常嬤嬤听到孩子哭声,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嬤嬤,昌哥儿尿床了,快帮忙弄些热水过来,我给他擦擦。” 曼娘把醒了的女儿抱下床,然后为儿子脱衣裳。 “哎呦,怎么尿床了。” 常嬤嬤也顾不上念叨,连忙吩咐丫鬟去打热水送来,然后上前帮忙。 帮昌哥儿把衣服脱下,又把床上湿了的被褥取下,曼娘抱著往外走。 “嬤嬤你先看著他们,我把这些拿出去。” 常嬤嬤也没多想,哄著还在哭的昌哥儿。 曼娘来到外面,见丫鬟还在厨房,把手上东西一丟,拉开大门便跑了出去。 丫鬟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院门被打开,连忙跑去告诉常嬤嬤。 等常嬤嬤追出来,哪里还看的到人。 曼娘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宅院,谨慎的四处看了看,才敲了敲院门。 等了一会,见没有丝毫反应,再次敲了敲。 “来了来了,催命呢。” 朱壮打著哈欠,打开了院门。 院门刚一打开,曼娘就挤了进去。 “你——” 朱壮看清眼前的人,惊讶道:“妹妹,你怎么来了?” 曼娘看著朱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冷冷道:“进去说!” 两人进了屋子,曼娘来到主位上坐下,质问道:“你昨晚又去赌钱了?” “就是去玩玩。”朱壮一脸不在意道。 “你——” 曼娘本想发作,想起正事又忍了下来。 “妹妹,你来的正好,我没钱了,赶紧给我拿一点。”朱壮说道。 “又没钱了?” 曼娘怒声道:“我不是和你说了么,现在顾廷燁的奶娘在,她看我一直不顺眼,让你省著点花!” 顾廷燁继承了白家家业,加上那些盐庄每年的產出很高,因此花钱大手大脚的。 在江州的时候,每个月都给曼娘不少钱作为家用。 曼娘倒是不知道顾廷燁继承白家家业才这么有钱,还以为是因为他出身侯府。 不过来到汴京就不一样了,顾廷燁虽然大方,可常嬤嬤却不是省油的灯。 有常嬤嬤盯著,她也不好做的太过。 “不就一个老妈子么,有什么好怕的。” 朱壮说道:“不行我找人製造一场意外,把她——” “你別乱来!” 曼娘说道:“我这次没带钱,回头找机会给你送来。我找你——” “回头送来?” 朱壮急道:“不行,我都没钱吃饭了,你现在赶紧回去拿去。” “钱钱钱,就知道钱!” 曼娘恼怒道:“你可知顾廷燁已经向余家提亲了,而且他还让那老不死的看著我,我是偷跑出来的。 等那余家大姑娘进门,我还能进顾家的门么? 到时候你找鬼要钱去吧。 “有这事?”朱壮惊讶道。 “外面都在传,我都听说了,你没听说?” 曼娘恼怒道:“你该不会天天在赌坊里吧?” 朱壮有些尷尬道:“我这不是白天不敢出门么,只能晚上出去找找乐子。” “这几年我前前后后给了你不下一千两了吧,你钱花哪去了,別以为我不知道。” “妹妹,先不说这些!” 朱壮连忙道:“看样子那顾廷燁也是个负心薄倖的,依我看,就算你进了顾家的门,日子也不好过。 咱们得想办法把这个婚事搅黄了。 “搅黄?” 曼娘皱眉道:“可以我的出身,顾家不可能让我做正妻的!” “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但若是情况特殊呢?” 朱壮说道:“那顾廷燁年纪也不小了,他那个兄长是个药罐子,连个孩子都没有。 这顾家爵位迟早是顾廷燁的。 只要你和孩子暴露,谁家愿意把姑娘嫁入顾家? 如今顾家还没孙子,自然会把你和孩子先接回去。 没有正妻名份又如何?只要顾廷燁一直没有正妻,那你和正妻有什么区別? 顾家迟早会接受你的。” “可这婚事如何搅黄的了?”曼娘皱眉道。 “你去那余家闹一闹,余家那种人家,难道脸都不要了?” 朱壮笑道:“那些大户人家,门第越高越要脸。” “可我若是去闹,顾廷燁肯定会生气,万一厌烦我,去母留子可如何是好?”曼娘担心道。 “我的傻妹妹,你就说心里害怕余家姑娘將来不接纳你,想去余家给余姑娘敬杯茶。” 朱壮笑道:“那顾廷燁就算生气,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赶你走的。 曼娘犹豫了片刻,觉得朱壮说的有道理。 虽然这样有些冒险,可若是余家姑娘进门,她更加被动。 “明兰!” “嫣然姐姐!” 余嫣然拉著明兰的手,进了府门,一路閒聊来到自己的院子。 进入厅堂,等丫鬟送上茶水,她便把丫鬟打发了出去。 “是不是有消息了?”余嫣然连忙询问道。 昨日她去盛家找明兰说话,明兰说会托王佑去问问顾廷燁。 现在明兰过来,她想著是不是有消息了。 “哪有那么快。” 明兰说道:“不过表兄那边答应帮忙问问。 “9 余嫣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不问也可以。” “嗯?” ” 明兰一愣,惊讶道:“嫣然姐姐不担心了?” 她对顾廷燁没有什么恶感,因为余嫣然担心才请王佑帮著问的。 “昨天回来,祖父和我说了,那顾二公子虽然之前有些不好的名声,但这些年一直在用功读书,虽然没能金榜题名,但能够参加会试,可见他这些年有在认真读书。 祖父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余嫣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第143章 睿智的明兰 第143章 睿智的明兰 顾廷燁前两天提亲的时候,余老太师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要考虑考虑。 余老太太看不上顾廷燁那个紈絝子弟,为此和余老太师吵了一架。 正是因为看到祖父祖母为此吵架,余嫣然才心生仿徨,去找明兰谈心。 可昨天她从盛家回来后,听到了祖父劝说祖母的话。 余老太师说,顾廷燁虽然之前名声不好,有些紈絝。 可汴京那些官宦子弟,又比顾廷燁能强到哪去? 不说说官宦子弟没有名声好的,可这其中很多都是因为家里管的严,不敢在外乱来。 一些早年名声好的,將来没了父母约束后,原形毕露的例子也不少。 余老太太听完,也沉默了。 她们这个年纪,见到听到的太多了,她不得不承认,余老太师说的这些情况確实存在0 余老太师见妻子动摇,继续劝说。 他说顾廷燁之前紈絝是因为年纪还小,后面能做出改变,认真读书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人的本性一旦养成,是很难更改的。 为什么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不是说对浪子宽容什么的,而是浪子回头需要极大的毅力。 当一个人有毅力改变自己,这种人將来就不会轻易再范。 可那些名声好的就不一样了,他们老实只是因为家里管的严,克制了自己的性子和欲望。 长久的克制,將来爆发出来,只会变本加厉。 而顾廷燁不同,这些他都经歷过了。 余嫣然听完也觉得祖父说的有道理,仔细想想,顾廷燁回京后也有好几个月了,並没有传出和以前一样出入青楼。 而且顾廷燁长相家世也都不错,算是不错的良配了。 明兰听完,沉默了一会说道:“嫣然姐姐说的对,不过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余老太师和余老太太都很宠你,也愿意为你考虑,若是你不愿意,他们是不会强逼你的。” 坦白说,余老太师说的確实有道理。 而且这个时代,对男人的包容本来就非常大。 顾廷燁哪怕没有任何改变,依旧能娶到门当户对的妻子。 因为他的那些行为,严格来说並不算什么。 世上有几个男子没喝过花酒的? 顾廷燁逛逛青楼,也没把青楼女子往家领。 可明兰担心余嫣然是因为不想看到余老太师夫妻爭吵才答应的。 以她对余嫣然的了解,余嫣然性子虽然有些柔弱,却是那种不想给人添麻烦的人。 余老太师夫妇,要不是为了余嫣然的亲事,早就回乡了。 拖了这么久,总算为余嫣然挑选到一个合適的人选,一旦这个不成,又不知道得拖多久。 这种情况下,余嫣然答应也正常。 按说这种事情以她的性子不该多嘴的,可她就余嫣然这么一个朋友,实在不愿意看到她將来后悔。 “明兰你放心吧,这真是我自己心里的想法。” 余嫣然拉著明兰的手,笑道:“倒是你,和你那个表兄,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呀?” 明兰脸色一红,说道:“这种事自然由家里长辈做主,而且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亲事都没顶下呢。” 兄妹之间,嫁娶是不需要看上面的。 理论上三兰是可以在盛长柏娶妻之前嫁人的。 因为这和男女成婚的年纪有关係。 一般男子十七八岁成亲,而古代又是一妻多妾,这就会导致兄妹年纪相差很小的情况。 要是必须按照长幼有序来,总不能让女儿十七八岁再嫁人吧? 因此兄妹之间是不看这些的,但姐妹之间则必须遵从长幼有序的规定。 三兰中明兰年纪最小,可以先把她的婚事定下,但是在前面两个姐姐没有確认婚期前,明兰的婚期是不可能定下的,必须得在她们的后面。 “听你这意思,好像有些等不急了。”余嫣然笑著打趣道。 “让你笑我。” 明兰有些羞恼的去挠余嫣然痒痒,两人很快打闹在了一起,笑声不停。 “姑娘,不好了!” 就在这时,丫鬟匆匆走了进来,急道:“刚刚外面来了个自称是顾家二公子外室的女子,说要上门给姑娘敬茶。 老爷知道后让下人赶她走,可她却在外瞎嚷嚷,怕被人听了去,老爷只能让人把她带去正堂问话。” 余嫣然闻言脸色一白,她才觉得顾廷燁是个良配,顾廷燁居然就在外养了外室。 如今人都找上门来了。 一想到事情传开,祖父祖母因此蒙羞,她就有种没脸活下去的念头。 “嫣然姐姐,你没事吧?”明兰担忧道。 “明兰,现在该如何是好?” 余嫣然带著哭腔道。 “嫣然姐姐你別急。” 明兰安慰道:“这婚事余老太师又没答应,若真是如此,大不了回绝就是。 而且如今具体情况还没弄清楚,你可不能乱了阵脚。 不是说人被带去正堂了么,我陪你去看看。” 她对这件事其实有些起疑的。 虽然王佑和顾廷燁的关係,没有盛长柏和顾廷燁好,但她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只以为两人並没有那么亲近罢了。 不过盛长柏的性子她了解,既然盛长柏能和顾廷燁相交莫逆,就说明顾廷燁的品性还是没问题的。 她怀疑那个女子,是不是之前和顾廷燁有过关係,如今顾廷燁改邪归正,她得知顾廷燁向余家提亲,才想著来余家闹一通,要点钱財。 要正是顾廷燁这些年养在外面的外室,没道理来余家闹,要闹也该去顾家才是。 “对,咱们去看看。”余嫣然说著就要往外走。 “嫣然姐姐,衣服有些乱,先理理。”明兰连忙拉著余嫣然。 刚刚两人打闹衣服稍微有点乱,唤来丫鬟替两人理好,才出门前往正堂。 “老爷!” 当两人从侧门进入正堂,就听到余老太太焦急的呼唤声。 厅堂內的丫鬟也乱成了一团。 两人连忙上前,原来是余老太师被气昏迷了过去。 “祖父!” 余嫣然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 被两个粗使婆子按住的曼娘,听到余嫣然的称呼,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姐姐!” 余嫣然可怜兮兮道:“我就想来给你敬个茶,没想到居然弄成这样。” “闭嘴!” 明兰眉头一挑,回头冷喝道:“我姐姐的祖父可是当朝太师,真要是有个好歹,你十条命都不够陪的。” 曼娘闻言一脸委屈,眼中还挤出几滴眼泪,却没敢再说什么。 她只是想把婚事搅黄,可没想把余老太师给气死。 “老爷还有气,快去请大夫来!”余老太太急道。 “老夫人,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边上的老嬤嬤说道。 “余老太太,先让人送老太师回房,您去照顾老太师,这里让嫣然姐姐处理就好。” 明兰说道。 “可嫣然她——” 余老太太有些担忧。 “我会帮著嫣然姐姐的。”明兰说道。 余老太太闻言这才安心一些,让人把余老太师抬走。 等余老太师他们走后,曼娘一脸戚然道:“我没想到会这样的,姐姐你罚我吧!” “你瞎喊什么呢?” 明兰喝道:“我姐姐乃是太师嫡孙女,你什么身份,也配喊她姐姐?” 曼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在她看来自己並不比別人差,只是没能投个好胎罢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她表面上还是一副柔柔弱弱,可怜兮兮的看著明兰道:“我和二郎有两个孩子,就想求令姐给条生路。” “什么生路?” 明兰听到两人连孩子都有,眉头紧皱。 一般人家要是碰上这种事,都会选择去母留子。 这並不是心狠。 而是想这种情况,一般都具备一定的感情了,加上又有孩子。 正妻进门哪怕占据名份,丈夫偏心也无可奈何。 这也是正妻进门都会把丈夫原本的通房丫鬟给打发走的原因。 通房丫鬟可能从小就在身边伺候,万一有什么小心思,会很麻烦。 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肯定是要打发走的。 因此听到两人连孩子都有了,明兰就知道这门婚事成不了了。 余老太师不可能在知道这个情况,还把余嫣然嫁给顾廷燁。 不过她倒是想看看曼娘到底想做什么。 “我愿意与令姐共侍一夫,將来令姐过门后,定会对她恭敬从命——” “住口!” 明兰喝道:“过什么门,什么共侍一夫?无媒无聘的,我姐姐与顾家有什么相干? 你口出秽言,污我姐姐清白,还气晕了姐姐她祖父,若不是看你是个女子,定要送你去见官!” “我只是想求一条生路,你们非要逼我上绝路是吧?” 曼娘见状也不装了,脸色有些狰狞道:“好,那我今日就死在这里!” 说完,就往墙上撞去。 “快拦住她!”明兰急忙道。 边上的粗使婆子闻言连忙按住了曼娘。 曼娘也没想死,只是做个姿態罢了。 “我姐姐跟顾家没关係,也做不了顾家的主,你自己去求顾家,要死也死顾家去。”明兰说道。 “呜呜——” 曼娘痛哭流涕,道:“顾家嫌我出身低,不可容纳我,我实在没办法才来的余家。 我和二郎有两个孩子,三条人命啊,可怜我两个孩子年纪还小,求余姑娘给个活路吧。” “啪!” 明兰一把扫落桌案上的茶盏,冷笑道:“別说我姐姐和顾家没关係,即便是有,你明知道顾家不肯容纳你,却来逼我姐姐。 这还没过门呢,就先背了个忤逆长辈的罪名,真是好心计啊。” 曼娘被戳破心事,有些难堪,挣扎道:“既然你们不肯给我生路,那就让我去死。” 可被两个粗使婆子按住的她,哪里挣的开。 明兰不急不忙的起身,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著曼娘,说道:“你本可嫁个寻常人家,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却偏偏想做妾室嫁入豪门,既然做了外室那也是你心甘情愿的,如今在这寻死觅活做给谁看呢?” 她从小看著林小娘和王大娘子爭斗长大的。 就曼娘这点手段,比起林小娘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你血口喷人!” 曼娘咒骂道:“余家什么清白人家,不给我活路,我就死在余家,你们就等著被天下人唾弃吧!” “你要想死,只要不在余家內死隨便你。” 明兰冷笑道:“把她丟出去,她要撞死在门口,也不要拦著,我看她敢不敢死!” “是!” 粗使婆子本来该询问余嫣然的意见,可明兰气场太强,她们不自觉的就听从了明兰的话,当即將骂骂咧咧的曼娘给拖了出去。 “明兰,这样不会出事吧?”余嫣然有些担心道。 “嫣然姐姐放心。” 明兰微笑安慰道:“她若是只是想得个名份进门,装可怜寻死觅活都正常,可你看她刚刚被我点破,那狰狞的模样。 就算因为顾忌脸面,不得不答应让她进门,又岂能容的下她? 她就是想把这门婚事搅黄,不可能死的。” 明兰的语气很是篤定。 曼娘用这种手段即便进了门,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这么做可以说她蠢,但也该从头到尾扮可怜才是。 刚刚曼娘已经露出了真面目,把余嫣然都嚇到了。 要说原本余嫣然还有可能因为看她可怜而接纳她,看到曼娘的真面目被嚇著的余嫣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 曼娘就算再蠢,总不至於想不到这一点。 而且曼娘可以拿孩子做筹码,却完全没有必要提有两个孩子。 把这些综合来看,明兰得出一个结论,曼娘的目的根本不是名份,而是要搅黄这门婚事。 想到这里,明兰心里冷笑。 一点脑子都没有,居然还妄想嫁入豪门。 她可以肯定,顾家是不知道曼娘存在的。 这次一闹,曼娘的存在是瞒不住了。 顾廷燁將来不管娶谁,女方肯定都会要求去母留子。 若是她的存在不暴露,將来未必没有机会进门。 明兰也想明白顾廷燁为什么突然到余家提亲了。 余嫣然闻言感激道:“明兰,若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和我客气什么。”明兰微笑道。 这时,粗使婆子回来了。 “怎么样?她没事吧?”余嫣然连忙问道。 “回大姑娘,那个妇人出门后还想闹,奴婢按照盛六姑娘的吩咐没管,她见没人拦著,也不敢真撞,骂了几句就灰溜溜的走了。” > 第144章 疯子 第144章 疯子 听到粗使婆子的稟报,余嫣然就知道明兰猜对了。 “嫣然姐姐,先去看看余老太师的情况吧。”明兰说道。 余嫣然这才想起祖父还生死未卜,急忙带著明兰去了祖父居住的院子。 余老太师已经醒了,他只是怒极攻心才气晕了过去。 一想到自己觉得顾廷燁为人不错,还劝说妻子答应这门亲事,他就羞愧难当。 本想著帮孙女选个可靠的夫婿,夫妻俩就能安心回乡养老了。 真要是把孙女嫁过去,他怕是死了都不得安生。 余老太师到底年纪大了,醒来后脸色苍白,浑身无力。 不过他还是朝著要去正堂,亲自处理这件事。 可余老太太看到丈夫的样子,生怕他有个好歹,哪里敢让他去。 就在夫妻俩爭执的时候,余嫣然和明兰来了。 得知明兰帮著余嫣然,已经把人赶走了,夫妻俩连忙表示感谢。 明兰关心了一下余老太师的身体,便告辞离开了。 曼娘在余家外那么一闹,附近不少人都看到了,这种八卦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顾家,顾廷燁正在院子里练武,打发时间。 顾偃开一脸怒气的走了进来,看著练枪的顾廷燁喝道:“逆子,你还有心气在这练枪?” 顾廷燁收枪而立,冷冷道:“不就是落榜了么?我因何落榜,你又不是不清楚!” 会试张榜后,有关係的人家都找到了负责阅卷的官员,打听自家孩子因何落榜。 倒不是担心舞弊,而是弄清楚缘由,后面也好针对学习。 官宦权贵人家的优势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一般人家出身,落榜就落榜了,至於是学识问题,还是文章哪里有问题,亦或者写了什么不该写的,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具体问题出在哪,只能继续苦读,若是学识问题这样有用,若是別的原因,只能浪费功夫。 官宦权贵人家的就不一样了,可以针对短板学习改正。 顾偃开嘴上不在乎顾廷燁,可心里还是很关心的。 可问完后,顿时火冒三丈。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廷燁文章写的非常好,单看文章是足以过的。 可他却为杨无端打抱不平,说什么官家对杨无端有些太过了。 此话传到官家耳里,惹的官家大怒,让他和杨无端一样,五十岁后才能考中。 並不是说五十岁才让他金榜题名,而是说五十岁后才会取消对他的限制。 届时顾廷燁若是能够考中才行。 可人一生有几个五十年? 多数人甚至都活不到五十岁。 即便能够活到那个时候,蹉跎多年,心气也没了。 顾偃开得知消息后,回来把顾廷燁大骂一顿。 顾廷燁得知自己落榜的原因后,跑去找顾廷煜对质。 因为这个话他从来没有在外说过,只在顾廷煜面前说过。 顾廷煜自然不承认,顾偃开也因为他身体的原因而袒护她,认为这件事还是顾廷燁自己胡言乱语的问题。 当时顾廷燁气的离家出走,还是为了娶余嫣然才回来。 此时他还以为顾偃开是因为他落榜的事呢。 “谁说是因为落榜之事?” 顾偃开脸色难看道:“我还以为你这些年真改了性子,在外用功读书。却没想到你居然在外养了外室,还生下了孩子。” 顾廷燁闻言脸色一变,他还以为是曼娘的行踪暴露了,当即质问道:“你把曼娘和孩子怎么样了?” “我倒是没有把那个贱人和孽种如何,那个贱人跑去余家大闹,如今都已经传遍汴京,顾家的脸都被你丟完了!”顾偃开喝道。 顾廷燁听到曼娘和孩子没事,鬆了一口气,可当听到曼娘居然去余家大闹了一场,瞬间愣住了。 若是没有王佑那番话,他根本不会多想。 可王佑说若他是那个女子,肯定会去余家闹一场,搅和了婚事。 因此听到曼娘真去闹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曼娘想阻止这门婚事。 不是他不相信曼娘,而是他昨晚告诉过曼娘自己娶余嫣然的目的。 曼娘还去余家闹,他实在想不到別的理由了。 “还愣著做什么!” 顾偃开喝道:“去把人带回来,去母留子,我厚著脸皮去余家赔罪,这样婚事还有机会!” 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门婚事,余家这种人家,他原本想都不敢想。 却没想到顾廷燁自己跑去提亲,余老太师还没有直接拒绝。 顾廷燁回过神来,拔腿就往外跑。 “快,跟上去!”顾偃开连忙对下人说道。 曼娘回到家里,焦急的常嬤嬤见人回来,鬆了一口气,呵斥道:“你跑哪去了?不是说让你不要出门么?” “我在家里待的太闷,出去透透气!” ———— 曼娘说完,就不管常嬤嬤自顾自的进了屋子,任由她在外骂。 常嬤嬤骂累了,也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外面传来了剧烈的拍门声。 正在厨房忙活的丫鬟,急忙前去开门。 “谁啊,哪有这样拍门的?” 常嬤嬤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当看到顾廷燁进来,惊讶道:“燁哥儿,你怎么来了? “” “她人呢?”顾廷燁脸色铁青道。 “她在屋里呢!” 常嬤嬤看顾廷燁脸色不对,急道:“是不是她在外面惹什么事了?都怪我,没有看住她,给她跑了出去。” 顾廷燁没有理会常嬤嬤,抬脚就往里走。 “二郎!” 就在这时,曼娘眼睛红肿的走了出来。 此时她额头红了一块,仔细看都肿了,脸上也还有个巴掌印。 配上她那红肿的眼睛,端是我见犹怜。 “我都已经告诉你,我求娶余家大姑娘,是因为她性子好,会接纳你进门,你为何还要去余家闹?” 顾廷燁此时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语气也十分平静。 “二郎,我怕到时候你成亲了,她不同意我进门,到时候我一个女子带著两个孩子,又该如何活下去?” 曼娘抹著眼泪道:“我也没想闹事,就是想求她成亲后接纳我进门,我都给她磕头了,还说到时候会对她毕恭毕敬,可她非但不答应,还让人打了我。” “你胡说!你回来时,脸上根本没伤!” 常嬤嬤才知道曼娘居然去了余家闹事,她对顾廷燁娶余家大姑娘可是千万个满意。 在她看来,那等大家闺秀才能配的上顾廷燁。 因此她当即揭穿了曼娘! 顾廷燁闻言,平淡道:“你还有何解释?” 曼娘在常嬤嬤揭穿她时,根本没有丝毫害怕,反倒是顾廷燁平淡的语气,让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过她顾不上多想,捂著脸委屈的看著常嬤嬤道:“嬤嬤,二郎说您是他奶娘,让我敬重您。 可我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自打您到了汴京,就不喜欢我。 可您就算厌恶我,也不能污衊我啊。” 她也没想到顾廷燁居然来这么快,当听到急促的拍门声,她就打开窗子偷看。 看到顾廷燁脸色难看的进来,连忙用力的在桌子上磕了几下,还重重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当然,她既然敢这么做,也想到常嬤嬤会揭穿她。 因此已经想好了对策。 常嬤嬤因为她的出身,对她的討厌根本没有隱藏。 她都偷听到常嬤嬤在顾廷燁面前说她坏话,只是顾廷燁没信罢了。 因此她觉得,就算常嬤嬤揭穿自己,只要她说常嬤嬤討厌她,顾廷燁都会相信她。 “我什么时候冤枉你了。” 常嬤嬤气的直跺脚,她虽然討厌曼娘,却不至於做这种事。 此时听到曼娘如此污衊她,急的就要赌咒发誓。 “嬤嬤我相信你!” 顾廷燁说著看著脸色一僵的曼娘,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怕余大姑娘不接纳你,可余家都没答应亲事,你如此一闹,余家怎么还会答应。 你还口口声声说不是要破坏这门婚事?” “二郎,我没有,你听我——” “住口!” 顾廷燁怒喝道:“不要再狡辩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走吧,否则別怪我心狠了!” 相信的时候,即便有些破绽,自己也会为对方脑补。 可当怀疑的时候,即便再合情合理,也全是破绽。 曼娘本身就是在骗顾廷燁,又怎么可能一点破绽没有。 之前的顾廷燁相信她,所以才没有多想罢了。 顾廷燁在来的路上,仔细回想了这些年和曼娘相处的日子,顿时察觉到很多有问题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顾廷燁就恨不得杀了曼娘。 可考虑到孩子,他还是打算放曼娘离去。 “二郎,你不能这么对我!”曼娘哭著上前,想要去抱顾廷燁。 顾廷燁却退后一步,语气冰冷道:“我不想再说一遍,你是三教九流出身,应该知道,想让一个人消失,对我来说不难,更不会有任何麻烦。” 曼娘听出顾廷燁语气的决绝于坚决,沉默了一会说道:“好,既然二郎你如此绝情,那我离开便是,不过可否给我点时间收拾东西,和孩子道个別。” 顾廷燁犹豫片刻,道:“半盏茶时间!” 曼娘闻言擦了擦眼泪,转身进了屋子。 “燁哥儿,就该直接给她赶走的,谁知道她一会会和孩子说什么。”常嬤嬤劝道。 若是曼娘给孩子灌输什么他父亲赶走他母亲,亦或者都是因为顾廷燁正妻,他们母亲才被赶走的,那岂不是和当年顾廷煜一样? 而且孩子心里带著仇恨长大,將来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她毕竟是孩子的生母,让她——” 顾廷燁突然脸色一变,看著走出来的曼娘喝道:“你快放了孩子!” “那可是你亲生的孩子啊!” 常嬤嬤看到曼娘一手抱著昌哥儿,一手拿著剪刀对著昌哥儿的脖子,脸色也是巨变。 “呵呵。” 曼娘状若疯狂道:“顾廷燁,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甘愿给你做妾。 你如今要娶妻,觉得我是个阻碍,想赶我走了,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 你故意告诉我要娶余家大姑娘,还说都是为了我,实际上就是想骗我去余家,好有藉口赶我走!” 顾廷燁听到曼娘此时还这么说,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错怪曼娘了? 可此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劝道:“你先放下孩子,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现在跟我去官府,当著官老爷的面,写下婚书同我结为夫妻,我就放了孩子!”曼娘喝道。 若只是为了荣华富贵,这些年顾廷燁给她的钱財,早就够她衣食无忧了。 当然,那些钱財都被她给了兄长,被挥霍掉了。 这些年她一直幻想著进入顾家,享受荣华富贵,都成了一种执念了。 原剧中她再次回到汴京,想要顾廷燁纳她入门。 要知道当时昌哥儿都已经死了,她还是拿昌哥儿要挟顾廷燁。 即便顾廷燁答应,把她纳进门了,得知昌哥儿已经死了,又怎么会放过她。 真进门又如何,没有身契又如何? 就连皇帝都有死的不明不白的,一个妾室死了,隨便找个藉口,难道官府还能到顾家验尸不成? 曼娘再蠢,也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只能说她已经疯了。 此时的曼娘也是一样,根本不会想就算顾廷燁答应事后会怎么样,只想著进顾家的门。 “我可以答应你,你先放了孩子,千万別伤到他!” 昌哥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母亲在和他玩,对著顾廷燁笑,嘴里喊著爹爹。 可越是这样,顾廷燁越是紧张,生怕孩子动的时候撞到了剪刀上。 “不行!” 曼娘激动道:“必须得有官老爷见证,签下婚书才行!” “好好好,我答应你,咱们现在就去!”顾廷燁无奈,只能答应。 曼娘闻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握著剪刀的手,也离昌哥儿远了一点。 “啊!” 就在这时,后面的嫻姐儿衝上前一把拉住了曼娘拿著剪刀的手。 突然的变故让曼娘发出一声惊呼,顾廷燁连忙上前,夺回了孩子。 若不是怕伤到嫻姐儿,他都要给曼娘一脚了。 “你个死丫头,我是你娘,你居然不帮我。”曼娘脸色狰狞挣扎开来,手里的剪刀刺向了嫻姐儿。 可顾廷燁怎么会让她得逞,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胳膊。 第145章 顾偃开之死 第145章 顾偃开之死 ”你说什么,顾廷燁失手打死了人?” 王家,王佑听完小满的话,一脸惊讶。 “听说顾二公子养了一个外室,而那个外室还给生了两个孩子。 不过那个外室和人私通,被顾二公子抓了个正著,愤怒之下將人给打死了。”小满说道。 “不可能,你再去仔细打听一下。”王佑说道。 养外室虽然不算普遍,但也不算少。 大多数人家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认外室的孩子。 除非其家中无子,才会接纳。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外室所生,很难保证是亲生的。 明媒正娶回来的,身边都有丫鬟跟著,想和人私通很难。 可养在外面的就不一样了,在可以纳妾的古代,养外室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 因此平常去的就少,和人私通也很正常。 像原剧中顾偃开知道顾廷燁在外有孩子,直接告诉顾廷燁,別说那个外室,就是那两个孩子他都不会认。 这並不能怪他心狠,而是不確定那孩子到底是不是顾廷燁的。 古人对於血脉非常看重,又没有正常手段能够测试,自然寧愿弄错,也不愿意冒险。 这也是小满说顾廷燁的外室和人私通时一脸吃瓜的神情,却没有半分怀疑。 可王佑不同,他可以確定曼娘是没有所谓的姦夫的。 顾廷燁模样不差,又常年练武,还是个贵公子。 试问得什么样的姦夫,才能勾搭上曼娘。 而且曼娘一心想进入顾家享受荣华富贵,根本不可能干这种事。 “该不会是曼娘的那个哥哥吧?”王佑猜测道。 不管是不是,如今看来自己提醒顾廷燁后,事情轨跡已经发生了改变。 顾廷燁失手打死人,若是对方是贱籍还好,若是平民,在事情传开后,根本压不下来。 即便他是寧远侯嫡次子,最多也只能不死,流放是肯定的。 王佑对此倒是谈不上高兴,却也不会感到內疚。 虽说他提醒顾廷燁有著几分算计在,可整个过程他並没有做什么,一切都是顾廷燁自己造成的。 不过这样也好,顾廷燁被流放,大概率是要去边境,不可能和禹州那边有任何交集了。 “公子,盛家的表公子来了,说有急事要见公子,已经往这边来了。”丫鬟稟报导。 “知道了!” 王佑摆了摆手,起身往外而去。 刚出院门,就迎到了盛长柏。 “子谦!” “表兄可是为仲怀的事而来?”王佑问道。 “对。” 盛长柏急道:“我想麻烦子谦陪我去探望一下则诚,看看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之所以来找王佑,是因为王佑有官身,而且王閔还在刑部任职。 刑部对於一些大案,是有著监督权的。 如今顾廷燁被关在开封府大牢,案子还在调查,他这个朋友的身份,根本不让见。 “好!” 王佑点了点头,道:“我去换身衣裳,表兄稍等会。 “嗯。”盛长柏点了点头。 王佑匆匆换了一身衣裳,和盛长柏一起出了门。 路上他询问这件事的经过,盛长柏其实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却知道被打死的是曼娘的兄长,並非什么姦夫。 盛长柏有些自责道:“当初我就该劝劝仲怀的。” 他也见过曼娘几次,觉得曼娘並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曼娘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说话更是轻声细语。 可真要像她表现的那样,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敢追到江州去的? 不过他虽然感觉曼娘有些不对劲,又没有证据,而且这种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 因此就没有说。 如今却发生了这种事。 要是他早早提醒顾廷燁,顾廷燁会不会早点认清曼娘的真面目,现在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表兄,这件事不怪你,我之前——” 王佑把前两天和顾廷燁的谈话告诉了盛长柏,说道:“即便你当时劝了,他也未必听的进去。” 盛长柏听了还是有些自责,王佑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来到开封府衙,王佑亮明身份后,衙役进去请示得到准许,带著两人来到了牢里0 汴京虽然有一百多万人口,但开封府衙的大牢犯人並不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 其次五城兵马司维护城內治安,一般的事,五城兵马司就处理了,根本不用开封府衙官。 顾廷燁身份特殊,被关押在一个单独的牢房里。 条件虽然很差,但比其他牢房要好的多。 “仲怀!”盛长柏看到牢房里呆坐的顾廷燁,出声喊道。 “则诚,子谦?” 顾廷燁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最多只能待一柱香时间,两位公子也別让小的为难。”衙役说道。 “多谢了。” 王佑给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了衙役。 “多谢公子赏。” 衙役高兴的接过银子,行礼离开了。 石头则走到一旁守著。 “你怎么那么衝动呢?”盛长柏气的恨不得给顾廷燁一拳。 顾廷燁苦笑道:“事已至此,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你来的正好,替我找一些靠谱的下人,交给常嬤嬤,让她帮我照顾好两个孩子。” “你先別说这些,把事情经过详细跟我说一遍。”盛长柏说道。 杀人偿命,也是要看情况的。 古代也有讼师,也就是后世的律师,可以根据律法帮忙辩护。 他想问清楚这其中的经过,看看有没有办法替顾廷燁减轻罪责。 “今天上午——”顾廷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因为嫻姐儿帮忙,他救下了孩子,可就在这时,朱壮冲了进来。 之前朱壮让曼娘给他送钱,曼娘去余家闹过后,还去见了朱壮,答应下午给他送钱过去。 可左等又等等不到人,他就前往曼娘居住的院子,想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而当时院门没关上,他见院门开著,便凑近偷看。 当时顾廷燁把曼娘控制住,准备將她送去庄子软禁起来。 原本他还打算让曼娘自己离开,可曼娘的疯狂嚇到了他。 也让顾廷燁明白,真要是这样子放走曼娘,后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朱壮听完自然不於,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长期饭票,还没享受荣华富贵呢,哪里肯这样算了。 而且他现在几乎身无分文,这些年不劳而获惯了,让他以后自己赚钱生活,那不是要他的命么。 更何况,就算他去赚钱,又能赚多少? 他灵机一动,当即大喊了起来,说顾廷燁拋妻弃子,本想將附近的人吸引过来。 可顾廷燁当时正在气头上,本身心里就充满了怒火,见朱壮大喊自己拋弃他妹妹,才知道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顾廷燁虽然认清了曼娘的真面目,可他还以为曼娘是想做正妻,才策划这一切,並不知道曼娘一直在算计他。 当年他也是听曲的时候,有紈絝子弟见曼娘长的漂亮,上前调戏,被他看到后,出手帮助了曼娘。 后来曼娘找到他的时候,说兄长欠下赌债,把她的钱財都拿著跑了。 要债的人找她要钱,她只能逃离汴京。 可她父母双亡,又没有別的亲人,实在无处可去。 想到顾廷燁当初帮过她,这才找人打听,得知他去了白鹿洞书院,便去江州寻他。 而顾廷燁当时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顾偃开这个害死他母亲的人,这才离开汴京的。 一个人远在他乡,免不了有种孤单的感觉。 有著曼娘陪伴,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当得知曼娘从头到尾都在骗他,那种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看到朱壮一直在那大喊大叫,他便上去含恨的给了他一脚。 朱壮一头撞到墙上,直接一命鸣呼了。 正好被朱壮大喊大叫吸引来的百姓看在眼里。 百姓嚇的四散而逃,还有人跑去报了官。 顾廷燁连掩盖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联合起来骗你,有错在先,你就算失手打死了人,也不罪不至死。”盛长柏听完激动道。 “我知道,但流放是肯定的,顾家那边是不会接纳两个孩子的,我也不放心把他们留在顾家。”顾廷燁说道。 “你那个外室呢?”王佑问道。 “逃了!” 顾廷燁说道:“我当时见她兄长倒地不起,还流了很多血,没有顾上她,上前查看。 她乘机跑了出去,不过我已经详细的说了,她是个骗子,官府也会追捕她,就算她真逃走了,也不敢再回来了。” “你放心,你说的事我都记下了,会——” 盛长柏话还没说完,衙役匆匆走了过来。 “顾二公子,令尊闻讯气的吐血昏迷,府尊大人准许你在监视下回家探望。”衙役说道。 “什么?” 顾廷燁闻言一个跟蹌,差点摔倒。 他虽然恨顾偃开,可没有爱又哪来的恨? 他內心对於顾偃开这个父亲,还是充满了感情的。 王佑和盛长柏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对人的打击太大了。 一般人甚至可能会疯。 也不怪顾廷燁经歷父亲的死后,就彻底成熟了。 王佑心里嘆了一口气,看来顾偃开命里有这一劫,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去。 不过想想也是,原剧中他只是因为顾廷燁坚决不肯放弃曼娘和孩子,甚至为此不惜和顾家断绝关係。 顾偃开这才因为愤怒引发了旧伤而死。 如今的情况比那时候只会更严重,毕竟顾廷燁都因此背上了命案。 他可是把顾廷燁当场自己的接班人。 至於有人阴谋论,说是小秦氏害死的顾偃开,完全就是在扯淡了。 当时的顾廷燁都要离家出走了,有这个必要么? 就算说是小秦氏不相信,但顾偃开可是留下的有遗言。 退一万步说,是小秦氏在他留下遗言后弄死他的,那顾廷煜呢? 要知道顾廷煜虽然恨顾廷燁,把自己母亲的死怪在了白氏身上,但他对於顾家却很有感情。 后来察觉到赵宗全想让顾廷燁继承爵位,也打算把爵位传给顾廷燁。 並没有听从小秦氏的,过继顾廷煒的儿子。 赵宗全想让顾廷燁袭爵不假,但他也不能直接说,只能通过把顾家隔壁橙园赏赐给顾廷燁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顾廷煜真要是过继个儿子,赵宗全也无可奈何,因为这是礼法。 顾廷煜之所以不那么做,是因为他清楚顾廷煒没有能力振兴顾家,顾廷燁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点从他一直留著顾偃开的遗言就能看出来。 如今顾偃开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开封府府尹能放顾廷燁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也算是很有人情味了。 “唉,希望顾侯没事,否则这一系列的打击,他未必能承受的住。” 盛长柏看著顾廷燁失魂落魄的被衙役带走,嘆了一口气。 顾家发生这种事,他们这些外人也不便过去。 “表兄,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担心也无用,再有几天就是殿试了,表兄多把心思放在殿试上,考个好名次。”王佑说道。 他也得为接下来传播心学做准备。 “嗯。 “” 盛长柏嘆了一口气,现在他確实帮不上什么忙。 顾偃开还是死了,就在殿试的那天。 小秦氏和原剧中一样,把顾偃开的死,怪在了顾廷燁头上。 如今顾廷燁不仅背负著杀人之名,同样也背负著气死父亲的不孝之名。 而开封府衙那边对於顾廷燁的判决也下来了。 这件事本身並不复杂,顾廷燁被抓后直接讲述了事情经过,稍微调查一下,也就基本確定了。 曼娘兄妹欺骗在先,顾廷燁失去理智才打死了人,情有可原,判了个流放三千里。 流放去北方霸州城附近安置。 等他父亲入葬后,再押送过去。 —— 至於曼娘一直没有找到,两个孩子也被常嬤嬤带回了扬州,盛长柏帮著找了几个老实的下人隨常嬤嬤去了扬州。 这些都是后来王佑从盛长柏那里知道的。 他此时並没有时间关注这些。 隨著殿试临近,欧阳修和海文清,也把传播心学的章程定下了。 海文清已经把心学拿给官家过自过,官家看完后称讚其为一部佳作。 按照两人商议,等殿试结束,两人以诗会之名,邀请所有金榜题名的学子参加。 除此外,还会在落榜的学子中,挑选一部分人参加。 > 第146章 金明池 第146章 金明池 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 虽然因为殿试取消淘汰后,会试的结果和殿试结果其实並无区別,只能决定最终名次。 但东华门唱名依旧被读书人视作极高的荣誉。 即便是落榜的读书人,也没有急著离京,等著东华门唱名时,前去凑个热闹。 殿试结束还需几日,才是东华门唱名之日。 就在无数读书人翘首以盼,等待东华门唱名之人到来,一个消息在读书人中传开。 当朝枢密副使欧阳修和礼部侍郎海文清,要共同举办一次诗会。 邀请会试入榜者参加,还会从落榜的学子中挑选一些共同参加。 官家得知后,更是把金明池皇家別院作为诗会举办之地。 此消息一出,瞬间让那些落榜的读书人欣喜万分。 文人之所以非常喜欢诗词这种载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诗词简短,更利於传播。 文章篇幅很长,正常情况下很难快速传播。 除非本身就有很大的名气,才会有书局愿意刊印其文章,售卖到各地。 或者像苏軾那样:文章能得到欧阳修这些士林中威望名声极高的人推崇,才能快速扬名。 寻常的读书人,即便写下如《洛神赋》那种千古佳作,可能也要数年甚至死后才会被慢慢传播开来。 即便有人看过,觉得写的很好,传播过程中,也只能对文章极尽讚美,说文章写的多么多么好。 最多能说出其中一些佳句,但受限於名气的原因,其他人依旧会將信將疑。 文人相轻,没有亲眼见到的情况下,对方又没有名气,大多数文人是不会认可的。 但诗词不同,因为非常简短,读书人看个两遍就能背下。 跟人分享的时候,就能把诗词念出来,因此传播非常快。 甚至一些好的诗词,都能传到皇帝耳里。 像唐朝李白,因为不能参加科举,却写下无数好诗,受文人追捧。 以至於传到宫中,连唐玄宗都召他入宫,给他赏官。 要是写文章,就很难做到这一步。 欧阳修和海文清在士林中的名声和威望自然不用多说。 两人亲自主持诗会,官家更是把皇家別院提供做场地,说明对诗会也有关注。 一旦他们在诗会上拿出一首好的诗词,贏得欧阳修两人称讚,就能很快名扬天下。 甚至有可能贏得官家喜爱,直接给他们封官。 一时间那些落榜的读书人,纷纷打听如何才能参加诗会,有关係的甚至都开始找关係了。 同时,他们把自己平常写下,还未向外公布的诗词,整理了一下,为诗会做准备。 很多读书人都喜欢藏诗词,平常偶有所感写下的诗词並不会第一时间和人分享。 会等到关键时刻再拿出来,好在人前显圣。 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么? 因此他们把压箱底的藏货都掏了出来。 那些在会试前参加诗会,把压箱底的诗词拿出来的人,肠子都悔青了。 —— 海家正堂。 “伯贤,你是不知道,这两日有多少人找我,明里暗里让我在诗会上多提点提点他们后辈。”欧阳修抱怨道。 “我不也一样。” 海文清说道:“只是他们註定要失望了。” “也是。” 欧阳修笑了笑,收起笑容道:“不过这种风气不好,不把心思放在学文上,一门心思想著投机取巧。” 欧阳修对於这种行为很看不上。 “人之常情罢了。” 海文清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想出名想做官,是显得很俗,但大多数人都是俗人。 “不说这些了,诗会就定在五日后吧,邀请哪些人你定,你是这次科举主考官,对於这些人最是了解。”欧阳修说道。 “嗯,我已经大致定下了,只需派人通知即可。”海文清点了点头。 欧阳修看向安静的坐在下首的王佑,笑道:“子谦,你可做好准备了?” “老师和欧阳伯父才是主力,学生届时无非是分享分享个人心得,没什么好准备的。 “王佑微笑道。 “你可別掉以轻心,当公布警世四言是你所作,少不了有人会为难你。”欧阳修提醒道。 他所说的为难並不是找麻烦,而是会有人把姿態拜低,以求教的口吻问一些问题。 一旦把王佑难住,岂不是立马能扬名。 毕竟天下读书人几乎没有不知道警世四言的,很多人更是奉为圭臬。 一旦把王佑难住,就能踩著王佑的名气扬名。 “多谢欧阳伯父提醒,学生有把握能够应对。”王佑自信道。 说到底不就是辩论么,不管有没有理,但话一定要显得有理。 两世为人,正统的谈论四书五经那些,他未必能辩的过那些读书人。 可只是单纯的辩论,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可惜,我女儿比你大不少,不然我真想把女儿嫁给你。” 欧阳修看向海文清笑道:“你女儿不是及笄了么,要不我替他们保个媒?” “欧阳伯父。” 王佑说道:“学生亲事已经定下了。” “定下了?哪家姑娘,我怎么没有听说?”欧阳修惊讶道。 “是我小姑父之女,还未及笄,因此並没有对外公布。”王佑说道。 “原来如此。” 欧阳修微微点头,倒是没有在聊这个话题。 五天时间一转而过,这天王佑换上一身淡蓝色宽袖长袍,头戴幞头,一副书生打扮。 乘车前往城外的金明池。 金明池又名西池、教池,位於汴京顺天门外。 是后周为了征伐地处水乡的南唐,效仿汉武帝在长安开凿昆明池训练水军,下令开凿的一处人工湖。 太祖时期再次进行了扩建,经常在此地观看水军训练。 ———— 后来天下一统,只剩下北和西北之敌,水军没了用处,逐渐荒废。 太宗时期对其进行了修缮,改为皇家別院。 因此金明池皇家別院占地非常广,才能举办五六百人的聚会。 王佑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受到邀请的读书人在两边侧门门外等著了。 见到王佑被从侧门引入,一时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王佑是那个权贵人家的子嗣。 金明池皇家別院最早作为水军训练之所,內部有个巨大的点兵场。 而这次诗会就是在点兵场上举办。 此时点兵场上,已经摆著一排排的桌案,一群宫女內侍正在忙碌。 这些人都是负责日常打理別院的人,作为皇家別院,海文清他们也不能派家里下人来忙活。 王佑看了几眼,便进入了一旁的阁楼內。 此时阁楼內坐著二十多人,这些人都是欧阳修和海文清两人的好友和学生。 这种盛会,自然要邀请朋友前来参加。 “老师!”王佑上前行礼。 正在和人閒聊的海文清,把王佑介绍给眾人认识。 王佑依次行礼,然后在海文清身侧站立。 “永叔,你和伯贤向来不喜欢这些,怎么会突然举办诗会,还弄出这么大阵仗?” “是啊,如今我们也来了,也该跟我们说说实情了。 1 一时间眾人纷纷开口。 他们很熟悉欧阳修和海文清,即便欧阳修当年对苏軾很是喜爱,也只是邀请三五好友,推荐其文章。 两人平常最不喜欢这类虚头巴脑的都东西,突然举办诗会,显然不正常。 “各位或多或少听说过,圣俞去世前几年一直在修一部书,可究竟是什么书,却都一无所知。” 欧阳修拍了拍手,隨从端著一个放满了书籍的托盘走了进来。 “这就是圣俞所作之书,他去世前托我和伯贤將此书推广。”欧阳修说道。 眾人听到欧阳修提起梅尧臣,神色都有些伤感。 他们虽然没有欧阳修和海文清跟梅尧臣的关係那么近,却也都是朋友。 对於梅尧臣作了一本书,倒是不意外。 正如欧阳修所说,他们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过。 至於梅尧臣临死前託付两人帮忙推广,眾人也不例外。 文人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立德指的是树立高尚道德,需“创製垂法,博施济眾”,即通过制定规范、教化民眾实现精神不朽。 立功则是建立济世功业,需“拯厄除难,功济於时”,强调在时代危机中解决重大社会问题。 立言是提出传世言论,需“言得其要,理足可传”,要求思想具有普適性和持久影响力。 对於大多数文人而言,立言是最简单的。 而立言最重要的是传,不仅要传播,也要传承。 否则自己写一本书,自娱自乐,等百年之后,都没有人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梅尧臣死前几年一直在著书,自然也希望自己的书籍能被人接受並传承下去。 眾人依次接过一本书,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梅尧臣临终託付是一回事,可若是书写的很一般,欧阳修两人也不会为了朋友,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这倒不是说两人不讲信用,而是梅尧臣的书若是不能得到认可,最起码也要有所爭议。 只有这样,他的书籍才能传下去。 否则两人这么做虽然能让书得到传播,却也会让梅尧臣死后还背负骂名。 一开始眾人並没有神情变化,可隨著內容越来越深,不少人眉头微皱神色凝重了起来。 一般人儒家门人著书,皆是写自己对经史子集的一些感悟和见解。 而像心学理学这类,虽然说是对儒家思想的延伸,但也可以理解为是完善。 既然是完善,就得指出一些儒家思想的不足或缺陷。 这个不足和缺陷,並不意味著是儒家先贤的思想存在缺陷。 否则就不是延伸和完善,而是异端了。 这里的缺陷和不足,指的是儒家思想不够全面。 先贤也是人,不可能构建一个非常全面的思想体系。 即便非常全面,也有轻重之分。 因此心学和理学这类,得先指出不够全面或者不够全面的地方,再论述自己的观点。 因此很容易区分。 而这类书籍大多不长,梅尧臣完善后的心学,也就不到七千字。 倒不是说这点字就能形成一门新的学文,哪怕是在儒学的基础上,也不够。 只是心学其中引用了很多儒家典籍中的话,这类不需要写的太详细,只要是读书人一看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就好比出一到二元一次方程题给那些学过的人做,根本不用过多的解释,別人一看就懂。 但若是给一个数学基础的人看,则需要从最简单的加法教起。 本质上心学理学这些,就不是蒙学书籍。 不到七千字,但眾人看的非常细。 直到內侍进来通知,定下的时间已到,眾人都还未看完。 欧阳修和海文清並未打扰,吩咐內侍把那些书生引进来。 很快,外面等待的书生便依次进入金明池,在內侍的引领下入座。 等人到齐后,欧阳修出去告知眾人,让他们自由写诗词,可以相互探討交流,便离开了。 这把一群读书人弄的莫名其妙。 在他们看来,应该是欧阳修和海文清出道题,他们按照题目写诗词,然后交给两人点评。 其中不乏一些聪明的,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其实这场诗会本身就显的有些不对劲,因为人数太多了。 落榜的书生有三百人,而这次科举录取的读书人有三百多人。 总共六百多人的诗会,就算那些落榜的只是来凑热闹,金榜题名的三百多人每人写一首。 欧阳修他们观看加点评,一天的时间都不够用。 而且他们还注意到,上首区域摆放了二十多个座位,此时正空著。 虽说察觉到不对劲,但他们也没声张,更没有紧张。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金明池还是皇家別院,难道还担心欧阳修他们谋財害命不成? 阁楼內,又过了半个时辰,才有一个老者合上书籍,看向欧阳修和海文清道:“此书写的甚好,我读之受益良多。” “是啊,老夫也受益不少,只是这本书还要细读才行,暂时就不发表看法了。” 眾人七嘴八舌说道。 死者为大,他们也不好贬低梅尧臣的临终之做。 可这本书虽然是以儒家思想为核心,但和目前的主流思想观,有著很大的差异。 他们一时间也难以接受,更別说认可了。 第147章 小儿科 第147章 小儿科 ”学问本身就没有固定的答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 欧阳修微笑道:“我和伯贤也是完成圣俞的遗愿,大家各抒己见即可。 97 “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一个老者起身道:“圣俞书中说,心无外物,理在心中。天理法则不在外,而在內。 无需外求,只需向內反省即能发现。 可俗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开肚皮,拋外求內,难!难!难!” 心学有道理么? 肯定有,而且其哲学性还非常高。 这一思想打破传统“向外求理”的束缚,主张人通过本心认知世界,赋予个体自主判断的能力。 这个理並非理由,也不单单指道理。 而是包含了道德观、价值观等等。 按照目前主流的思想,都是向外求理的。 所谓向外求理,就是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要遵从主流的思想观念来。 就拿道德来说,忠君爱国,孝顺父母,父慈子孝,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道德。 但这个道德观,並非自己的认知,也不一定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是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是这么说这么做的。 若是有人违反道德,就会受人唾骂,甚至寸步难行。 除非找个深山老林,不和外人接触。 只要接触,就必须按照这套准则来。 並非说这个观念有什么问题,心学也不是在反驳这个观念。 而是提倡让人们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去这么做。 这才叫知行合一。 否则歷史上心学也不可能传承下去。 但这就有个问题。 按照原本的道德观念,不管你人不认可,明不明白,都得接受,並且这么去做。 就拿孝道来说。 不得顶撞父母,父母说什么都要遵从。 即便明知道父母说的是错的,都得遵守,因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哪怕有人明知道这是愚孝,也得这么去做。 否则就会背上不孝的骂名,不仅自己要受到影响,妻儿子女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孝之一字能压死人! 后来编纂的二十四孝,所记载的就是古代一些孝顺的典范。 可这其中除了少数几个正常的,其余的都很离谱。 其中有个郭巨埋儿奉母,说的就是一个名叫郭巨的人,家道中落后,依旧儘可能的母亲准备更好的食物。 后来有了孩子,其母亲把儿子给他准备的吃食,给孙子吃。 这本身並没有问题,还非常温馨。 可郭巨不这么想,觉得因为儿子的存在,让母亲少吃了。 而且养儿子还费钱,不能更好的孝顺母亲,於是夫妻两便把儿子给埋了。 他们的举动感动了神仙,在他们挖坑的地理放了一坛金子。 两人挖到金子后,不仅能更好的侍奉母亲,还有钱財养儿子。 就这样么一个离谱的事,被人大书特书,当成典范。 其次人人皆知的臥冰求鲤,也特別离谱。 一个人的继母想吃鱼,於是其便去冰上躺著,意图把冰给给融化,抓几条鱼给继母吃。 王佑觉得大概率是其继母想让他死,拿各种话挤兑,还指责其不孝。 那人不想活了,想通过凿冰自尽,最后被人给救了。 也有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来反击继母。 毕竟他用这种手段给继母搞鱼吃,別人肯定会夸他孝顺,从而指责他继母。 最后被人艺术加工了一下,就传播了开来。 二十四孝中,这种奇葩的孝道还有很多。 不仅一直传播下来,还被人奉为圭臬。 就连孔融让个梨,都能传到后世,被当成典范。 不是说这种不能流传下来,让梨本身確实是没德,可对於这些大书特书,本身就是在形成一个固有的观念。 这就会导致观念和道德,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只有遵从才能在其中生存。 王佑虽然对所谓的二十四孝嗤之以鼻,但他其实很认可这种做法的。 因为大多数孩童其实是没有辨別能力,也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能力。 向外求理非常適合孩童,他们可以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却要这么去做。 其实在王佑看来,心学不该是新的產物,而是本来就一直该存在的基本道理,而非是什么更深的哲学。 孩童小的时候不懂,都是听说和模仿,隨著年纪增长,思想逐渐成熟,就慢慢懂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从而达到知行合一。 可是眼下的观念在一代一代读书人的挖掘下,慢慢固化了。 正常来说,应该是父慈子才孝。 人会有自己的辨別能力,当发现父母的话不对,可以拒绝,父母不慈,也可以不听对方的。 等到其老了,儘儘本分即可。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读书人,和当权者也有很大的关係。 当权者把孝和忠掛鉤,就必然会產生这种必须盲从的观念。 因为他们需要天下人盲从的来顺从忠於自己。 心学的核心理念说到底,就是得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辨別能力我。 但这一点和当权者所想是有衝突的。 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孝,在父母不慈的时候可以不孝。 那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忠於皇帝,是不是可以在皇帝不贤的时候,不忠皇帝? 当然,这个不忠並不是直接叛乱造反。 真要明忠,其实是把皇帝和国家分开。 忠的应该是国,而非君。 说起来张居正就是个很好的代表。 你可以说他一心为国,但他绝对算不上一个忠君之臣。 因为他在世时,就是一个权臣。 但凡封建体系下,他的评价就不可能好。 但以后世的观念来看,他又是一个忠国之臣。 虽然生活奢靡,但人家一直在做事,在改变国家。 在封建社会中,心学的哲学性也不得不收敛一些。 这也是心学没能成为显学的一个重要原因。 两方的爭辩也源自於此,他们认为虽然这种外在的求理,会出现很多表里不一的人。 明明不忠不孝,但为了迎合主流价值观,而不得不表现的非常忠孝。 可反过来,心学也是一样。 別人说自己已经知行合一了,难道还能剖开脑子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知行合一了不成? 既然都无法判断,为何要推崇心学? 其实王佑也认可这一点,心学適合当成个人的修养来学习,而不適合当成显学。 显学一定要具备普遍性的,而心学不仅深奥,也太讲究个人修养了。 但他需要心学来打破陈旧的观念,最重要的还是要以心学为基,拉拢一些人来站队。 支持心学的人,认可不认可心学,其实不重要。 心学本身存在的目的,就是把对错之爭,变成思想之爭。 本质上来说,思想之爭其实也是对错之爭,但反过来说,思想之爭又没有对错。 变法本身虽然是新旧思想的碰撞,但大家的核心观念都是一套,並没有到非此即彼的地步。 简单来说还是政见不和。 这也是大宋两次变法,双方互相斗法,却没有死人的一个重要原因。 什么怕物伤己类,怕皇帝开了杀戒后,有天刀子会落到自己身上。 这些固然存在,可本质上还是因为没有到那一步。 但演变成思想之爭就不一样了,就好比诸子百家,那是非常排外的,完全就是非此即彼。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知道,但我就要搞死你。 这才是思想之爭。 王佑倒不是想挑起內乱,而是不演变为思想之爭,永远保持为政见之爭,那变法永远不可能成功。 变法的出发点是为了朝廷好,但既得利益者太多,因此支持变法的一方,永远少於反对的一方。 只有得到皇帝的支持,变法才能推行,一旦没了皇帝的支持,或者皇帝態度转变,被压制的守旧派,就会瞬间占据上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將革新派赶出朝堂。 说到底还是革新派不够狠,在占据优势时,没有儘可能的打击对方。 一旦演变成思想之爭,可就没有退路和心软了。 只有这样,才能变法成功。 最终的爭辩,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欧阳修和海文清其实还处於劣势,毕竟心学才刚刚完善出来,想打破传承前年的观念和思想非常难。 也就是梅尧臣刚死,其他人有所顾忌,言辞不够激烈,否则两人早就败下阵来了。 可是两人並不在意,他们倒是没有王佑那种谋划,因此他们的目的本身就只想將心学推广开来。 只要心学能够发芽,最终能否长成参天大树,他们其实也不在意。 因此只要这些人不把心学贬低的一无是处,不阻碍心学的推广,认可心学的哲学性和存在的价值就足够了。 “诸位,今日举办诗会,是看看年轻一代的才俊,我等爭也爭了,不如移步外面,看看那些青年才俊所做诗词,然后將心学传授给他们。” 海文清微笑道:“心学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让青年才俊们自行评判吧。” 他的意思很简单,將心学传播出去,至於別人学不学,那都是他们的事,也不会强求。 对於这一点,倒是没人反对。 他们也承认心学有可取之处,把心学加入基础教育的书籍当中,他们可能会反对。 但那些已经参加会试的,思想早就已经成熟,自己看看也没什么。 当即一群人移步外面,本来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看著走出来的眾人,神色激动。 欧阳修和海文清两人的地位就不用说了,其余人虽然没有两人出名,但都能称的上是大儒。 不少都在国子监教学,说一声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若是自己的诗词能够得到对方的称讚,前途也能通畅很多。 “诸位,如今距离诗会开始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今日虽然是诗会,但並不要求必须要作诗词,也不会评判高低,而是以文会友。” 欧阳修起身微笑道:“若是有佳作可以交给侍这。” 眾人闻言,一些有自信的人,便把自己的诗词,交给了內侍。 不一会,內侍便收到上百份诗词。 见没人再递诗词,他们把收到的诗词送上台上。 欧阳修等人每人分了一些,观看了起来。 当看到有写的不错的,便会当眾朗诵出来,然后对写的好的地方称讚几句,並点出一些缺陷。 被点到名的,皆虚心表示谢意,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止不住。 毕竟能被点名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半个时辰后,诗词点评完,一些交了诗词却没有被点评的人,很是失落,却也不会傻乎乎的询问为何自己的诗词没有被点评。 没有被点评,自然是他们的诗词很一般,问出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子谦,上前来。” 海文清起身,朝王佑招呼了一声。 王佑闻言上前,落后半个身位站定。 “诸位,这是我学生王佑王子谦!”海文清朗声介绍了一下王佑。 人群中,除了像盛长柏和冯平等少数认识王佑的人,其他人看向王佑的目光都有些嫉妒。 在他们看来,海文清此时介绍王佑,是想帮学生扬名。 他们不觉得王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否则怎么可能会没听过王佑的大名。 王佑也確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神童试表现不错,和海文清学生这两点了。 但神童试到底是小儿科,科举的状元可能会在科举结束后,名传天下,但神童试哪怕是得了第一,也不会有多大名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海文清郎声把横渠四句念了一遍,说道:“很多人对这四句是何人所做,非常好奇。 甚至有传出乃是永叔所作。” “呵呵,若是老夫所做,怕是早就忍不住宣扬了,毕竟凭这四句,就足以万古留名了。”欧阳修微笑起身。 底下的书生闻言也露出一丝微笑。 確实,自从这四句话传开后,对於其作者就有各种猜测。 因为最早是从欧阳修这里传出,因此很多人猜测是欧阳修所作。 因为欧阳修淡泊名利,所以才不愿意承认。 对此欧阳修既没有承认,却也从未公开否认过。 欧阳修微笑指了指王佑,说道:“这四句乃是子谦所作。” 此言一出,引起一片譁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王佑,其中就包括和他最熟悉的盛长柏。 第148章 舌辩群儒 第148章 舌辩群儒 “欧阳副使!” 一个书生起身道:“学生並非质疑欧阳副使,可学生若是没有记错,警世四言六七年前就出现了,海侍郎这位高足,看著很是年轻,六七年前应该没多大吧? 那个年纪就能说出如此引人深省,足以名留千古之言,莫非真有生而知之之人不成?” 虽然质疑王佑,就好像在质疑欧阳修。 但让他们接受自己一直称讚,经常掛在嘴边的警世四言,是王佑一个看著才十六七岁的少年所作,他们实在接受不了。 而且孔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意思是其他人身上都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好的地方可以学习效仿。別人有缺点的地方,自己若是也有,应当加以改正。 这是提倡向別人学习,不管是学习其长处,还是发现自己的短处,都有裨益。 孔圣人还尊这些人为师,並不是拜师的意思,而是自己从別人那学习到了东西,应噹噹成老师去感激尊重。 也就是说若是他们接受这件事,即便年纪比王佑大,以后见了王佑也得放低身段,主动向他行礼。 尊师重道,他们没拜师,但认可王佑的话,就得重道。 而且在场的皆是天之骄子,即便是落榜的,也都是天下读书人中的精英了。 文人向来自视甚高,即便落榜,多数人也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而非自己不如人。 王佑的这四句话,也就因为太短了,若是长一点,说不定將来也能成为一部巨作。 他们和王佑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有的时候,认可別人的成功,其实比认可自己的失败还要难。 “不仅你们难以置信,老夫也很难以置信。” 欧阳修微笑道:“子谦祖父是已故的王老太师,当年我曾聆听过王老太师的教诲,两家有些故交。 当年子谦入京城参加神童试,前来拜访老夫。 老夫考问其学文,发现远超同龄人。当时我就问他,既然有此学文,为何不等將来参加科举,要来参加神童试。 当时他就说出了这四句,说这才是读书人的目標。” “在下宜州何彬,见过欧阳副使。” 人群中,一个坐在前列的青年男子起身,拱手一礼,道:“学生有疑问想问问子谦。” 欧阳修闻言微微頷首,往旁边退了退。 “兄台但问无妨。”王佑微笑拱手。 何彬回了一礼,道:“刚刚欧阳学士说,子谦当年参加了神童试,那不知道子谦后来有没有参加过科举?” “我当年蒙官家恩典,最后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一职,从未参加过科举。”王佑说道。 眾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轻视,心里更是充满了嫉妒。 要知道,科举也只有一甲的状元和榜眼必进翰林院,其他人中,二甲靠前的只是有机会。 可王佑参加一个神童试,就得到了他们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官职。 至於神童试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神童试就是小儿科。 这就好比一个孩童打败了一群孩童,在成年人眼里,那不过是小孩玩闹罢了,而非他真有本事。 王佑若真有本事,为何不参加科举? 若是他们有那个能力和本事,他们也会选择参加科举。 因此在很多人看来,那四句是不是王佑说的存疑。 即便是他说的,那也不能代表王佑的学识,也就是德不配位,不值得他们以师礼相待。 “子谦那四句警世之言,在下也有拜读,很是喜欢。” 何彬有些气馁道:“奈何才疏学浅,至今对其意都尚且未完全懂,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子谦既能说出这四言,必然对其已经付之行动,可否说出来,让在下学习一二?” 若不是场合不对,那些书声怕是要拍手叫好了。 不得不说何彬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刁钻。 既然话是你说的,那你肯定这么去做了。 可这四句中所提到的,要想做到何其难? 就拿最简单的为往圣继绝学来说,不单单要学习圣人之言,还得学以致用,並能够传承下去。 王佑才多大,哪怕从娘胎开始读书,学识方面也不会比他们强多少。 可这样並不足以用来传承。 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为什么警世四言能够受读书人喜爱?很多人甚至经常拿来自勉。 其实不是他们有多喜欢,而是这四句话很有格调。 和人閒聊的时候一说,就显得自己志向远大且崇高。 比什么读书是为了报效国家,是不是强多了? 但王佑自己都做不到,自然也就不配他们尊重。 “这只是我给自己设立的一个读书目標,目標不一定要能够完成,而是要一直在完成目標的路上砥礪前行。” 王佑微笑道:“我也没想到这四句居然会传播开来,受到很多人的喜欢和认同。 不过这也足以说明,大宋的读书人,志向都很远大。” 別说他在这些上面没有什么建树,即便有,他也不会说出来。 这些人对他本就不认可,即便自己做的再好,在他们眼里也不够好。 而且这种事本身就没有衡量標准。 就拿儒学来说,从汉朝独尊儒术开始,就一直是第一显学。 其他诸子百家,几乎都已经销声匿跡了。 但不是正统的儒家子弟,依旧大有人在。 这里说的非正统儒家子弟,並非说不学儒学,而是既学儒学,也会学其他学说的知识。 在他们眼里,儒学並不比其他学说高贵,而只是一个工具。 並不会像那些儒生一样,將其奉为圭臬。 因此即便王佑再怎么做,说出来后依旧会被质疑。 他自然不会蠢到陷入自证的死胡同,而是把这四句定性为自己设立的目標和志向。 就好像一个孩童说我將来要做宰相,我將来要做个大將军什么的。 你可以不认同我的梦想,但请不要笑话一个有梦想的人。 此时眾人突然反应了过来,他们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 这四句话王佑从头到尾都没有宣扬过,甚至连身份都隱瞒了这么多年没有公布。 若是王佑自己四处宣扬,他们倒是可以质问,让王佑说说他是怎么做的。 然后从其中找不足,来打击王佑的名声。 可王佑並没有宣传,包括欧阳修之前也说过,那是他询问王佑时,王佑自己说的。 这就好比一个人说他要赚很多钱,成为天下最有钱的人。 可只要对方一直在努力,哪怕依旧一贫如洗,也只能笑话他不自量力,而不能笑话对方不该有这种梦想。 “是我想岔了,多谢子谦。” 何彬沉默片刻,拱手坐了下来。 “在下王志谦!” 王志谦起身微笑拱手道:“说起来,我和子谦还是本家,有几个疑问想问。” 王佑回了一礼,微笑道:“王兄请说。” “子谦参加完神通试后,就没有再参加过科举。 是子谦认为已经获得了官职,参不参加科举都一样,还是对科举不屑,觉得无足轻重呢?” 王志谦虽然嘴上说著他们是本家,但嘴上问出的问题却一点不客气。 他没有再去辩论警世四言,而是把问题对准了王佑没有参加科举上。 王佑不参加科举,和后世不参加高考,直接保送名校,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后世能被保送的,都是成绩本就很拔尖的,或者在某一方面天赋非常高的。 这样的人本身成绩並不会差,而大家都是同龄人,自然能够接受。 但王佑却参加的是神童试,而不是科举。 这就好比一个初中的竞赛,结果因为表现好,直接给保送去了名牌大学一样。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有问题。 而他的问题还藏有陷进,无论王佑怎么答,都討不了好。 说自己觉得官职不错,觉得参加科举没必要。 既显得自己太功利,也显得自己没自信。 因为有官职在身的参加科举,是要放弃官职的。 他一旦这么答,就等於承认自己没有金榜题名的把握。 后面就更狠了,他要说科举很重要,但他又没参加。 可要是说科举不重要,不仅会得罪眼前这群读书人,更会得罪朝中那些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和天下有志参加科举的读书人。 “那王兄觉得读书难道只是为了做官么?”王佑反问。 答是不可能答的,这些人不愧是大宋读书人中年轻一辈的精英。 挖坑想让他陷入自证的漩涡,都玩炉火纯青。 正所谓多说多错,当你需要自证的时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是我在问子谦,子谦避而不答,却来问我,是何道理?”王志谦微笑道。 “因为我的答案就在这个问题中。”王佑说道。 “那子谦的意思是,你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既然如此,子谦又为何参加神童试呢?” 王志谦自认为抓住了王佑话里的漏洞,心里的激动都控制不住,表达在了脸上。 他站出来和王佑爭辩,自然不是因为警世四言,而是为了扬名。 在场的人多数都不认可,只要他能辩过王佑,自然会声名远扬。 “是为了父母的殷切期望。” 王佑正色道:“科举制度很好,是一项非常伟大的制度。隋唐时期虽然已经实行了科举,但因为教育並未得到普及,普通人读书依旧非常难。 但太祖皇帝英明,一直在推行教育,后面歷代先帝也一直在推行教育。 这才给了普通人读书出人头地的机会。 可读书若是一味的想著做官,功利心太重,即便做了官,难道就能成为一个好官么? 当然,我並非说参加科举之人,都是带著功利心的。可这其中肯定有这种人。 我之所以在参加完神童试后就没有再参加科技,正是因为我並没有功利心。 我虽然被授予了翰林编修一职,但因为年纪的问题,至今都没有真正上任,这些年其实和大家一样,一直在读书。 若是我真有功利心,那我肯定参加科举,从而获得更好的职位。” “” 眾人听到王佑这番几乎不要脸的言论,都是一阵无语。 王佑说他参加神童试是因为父母的期望。 真要这么说的话,他们谁不是这样? 这牵扯到了孝道,除非王佑父母站出来说没有这回事,否则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毕竟天下哪有父母不想儿子能做官的。 可王佑转过头就说什么有一些读书人是带著功利心去参加科举的。 这个他们就更没办法反驳了,毕竟王佑说的是一些,而非全部。 谁要是反驳,不就相当於做贼心虚,承认自己是那一些人中的其中一个么? 王佑最后的话就更噁心人了。 说什么没有正式上任,可哪怕不能正式上任,翰林院任职的履歷在吧? 这对將来前程有巨大的好处。 王佑还说什么他要是真有功利心,就去参加科举了。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有了这样的职位,却选择放弃去参加科举,不是想要更好的职位么? 新科进士授官时,有没有职位比翰林院编修好的? 肯定是有的,状元基本都会被授予翰林院编撰。 可那也要能考中才行。 就是歷年的状元,让他们放弃再参加一次科举,都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考中,更別说状元了。 因为再考考题也会换,未必就是自己所擅长的方向。 主考官的评判標准也不一样。 就在还有人想起身和王佑辩一辩的时候,海学文起身道:“时辰也差不多了,今日就到这吧。” 这种事无论怎么辩,永远没有个结果的。 他让王佑准备充分,並非是让王佑將这些人辩的心服口服。 而是他必须得接受一些质疑,若是在介绍完王佑的身份后,就直接宣布诗会结束,那么所有人都不会福气。 现在虽然也依旧不会福气,但经过这么一辩论,至少他们对王佑不会那么轻视。 而且这么做,也不会给人一种,他和欧阳修再为王佑抬轿子的感觉。 当海学文宣布诗会结束,即便有些人心有不甘,也不敢说什么。 “我和海侍郎的好友梅尧臣前段时间病故,而他却留下了一部遗作。 今日便送诸位每人一本,当做诗会的礼物吧。”欧阳修微笑道。 第149章 第149章 隨著內侍把一本本书发下去,这次诗会也就结束了。 这次诗会开始盛大,过程平淡,结束的又很仓促。 让这些书生一头雾水。 也有一些聪明人,有了猜测,觉得这次诗会的重点很可能就在那本书籍上。 回城途中,就忍不住翻开看了起来。 而那些没有察觉到异常的,閒著无聊,也翻书看了起来。 有的人认为书中所写,完全是在无病呻吟,並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也有许多人对这本书,或者书中所阐述的心学爱不释手。 对於普通人来说,操心的是一日三餐,吃饱穿暖。 他们没有精神上的需求,更准確的来说,他们连物质上都没满足,没有心情考虑这些0 但是对於这些读书人来说,他们多数家境殷实,不需要为三餐考虑。 考科举算是他们一种精神上的追求,但他们不可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科举上。 更何况这些人中既有已经考中的,那些没考中的距离下次科举还得等三年,也没什么好急的。 这个时候他们的精神,是属於空置状態。 而文人自古以来,都有个通病。 文人之间常存在相互轻视的倾向,喜欢挑剔他人作品或为人方式以凸显自身优越性。 这种现象常与过度自我意识相关,导致文人將自身视为知识或真理的唯一掌握者,从而形成封闭的小团体,脱离大眾实际,甚至將为民请命异化为“为自己请命”。 简单来说,就是文人为了显示自己的书没白读,非常的喜欢谈论一些高深的问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大家都在討论家国天下,跟著討论也不过是从眾罢了。 就拿后世来说,很多文人喜欢去思考什么人生的意义。 真要按照他们的言论,普通百姓活著能有什么意义?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头,连吃饱都是一种奢望。 试问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当然,不是说一些高层次的思考探究不对。 若是没有这些,社会也不会进步。 但多数文人自视清高,所想的问题,完全脱离了实际。 对当下大宋的读书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心学更高大上的话题么? 文人之所以在维持条条框框的所谓规矩。 是因为他们读了书,虽然没有跳出条条框框的约束,却也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最起码要远远强於普通人,属於既得利益者,自然要去维护。 可不代表他们喜欢这些条条框框的约束。 当他们成为既得利益者时,也被那些条条框框所约束著。 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並不是理学主张的。 只是理学著重的去提这件事。 並不是说这句话有问题,而是过於严苛了,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给扯到了气节的高度。 但他们却不敢去反对这些条条框框,否则他们自己的利益要受损,多年维护又有什么意义? 而心学在他们看来,就是打破这种束缚。 毕竟一切由心。 最重要的还是心学刚出现,和传统儒学不同。 传统儒学经过多年传承,在无数读书人的完善下,早就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了。 他们无论学的再好,再怎么去表达自己的观点,也很难出现什么新意。 可心学刚刚出现,若是他们能发表一些观点,並得到一些人的认可,那对他们的名气增加非常大。 当然,世上任何事永远都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有人支持心学,自然也有反对的。 在回到汴京后,这些读书人便三五成群的討论了起来,也因此爆发了很多爭执。 也正是因为这些爭执,让心学很快就在读书人的圈子中传开了。 能去参加诗会的终究是少数。 科举会试参加的书生不下万人,这些人离京的只是少数,大多数还是留在了汴京,等待殿试的最终结果,观看东华门唱名才会离开。 一开始仅限於那些参加诗会的读书人间爭吵。 但这些人中认可支持心学的反而占据著多数。 一来是这些人都是这次会试的精英,文人的通病更重。 二来书籍不仅落款是已故的梅尧臣,更是欧阳修和海文清送给他们的。 说明欧阳修他们也是认可支持心学的。 因此他们自然要支持心学,既能显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样,又能討好欧阳修他们。 但那些反对的人见己方处於弱势,於是开始寻找盟友。 而那些没有参加诗会的读书人,自然就成了他们的首选。 这些人对於心学也非常好奇,而且和人爭辩,总该要先看看心学吧?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要是连书都没看过,和人爭辩几句就被懟的哑口无言了。 於是他们便朝那些有书的借书看,可一共才六百人左右,汴京读书人太多了,很多人短时间根本看不到。 就在他们抄录之时,汴京有家书局开始售卖心学。 一时间买书的人络经不绝,就连朝中那些官员,也听到了消息,命人专门买来书籍。 传统儒学到底根深蒂固,隨著心学传播开来,反对心学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支持心学的很快便陷入了劣势。 这不仅没有让支持心学的读书人退缩,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斗志。 因为反对的人太多,让他们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就在读书人都陷入心学的爭辩中,殿试张榜了。 盛长柏位列二甲十三名,冯平位列四甲二十六名。 因为心学的原因,就连殿试放榜,都少了很大的关注。 朝中有不少官员上奏,说心学乃是歪理邪说,应当列为禁书,禁止流通传播。 可官家却对心学大家讚赏,称自己也看过,书本身也没有问题。 开玩笑,有心学吸引注意力,都没有官员逼他立储了。 虽然官家已经决定了立储,但只要他没有最终做出决断,一切还存在变数。 在这种情况下,邕王为了巩固胜利,才能接纳那些原本支持充王,现在倒向他的官员。 等將来邕王登基后,朝堂才不会有太大的动盪。 一旦他下旨册封邕王为储君,別说邕王了,就是支持他的那些人,都不会答应接纳支持兗王的人。 大家冒险参与立储之爭,自然不是因为他们两个有多贤明,而是为了他们登基后,获得好处。 眼看自家大饼要熟了,来一堆人想分食。 即便他们可能分到的很少,也没人愿意。 他们不仅不会同意,甚至在邕王登基后,还会极力劝说邕王清理那些支持充王的人。 即便他们不这么做邕王也会这么干。 毕竟支持他的人那么多,越往上的官职就越少,不拿下一些人,腾出位置来,他怎么提拔赏赐那些支持者? 一朝天子一朝臣,除了有皇帝换了,性子不同的意思。 也有皇帝换了会提拔自己心腹,而提拔心腹自然要有人让出位置。 但官家不立储,那些人为了能够確保大饼成熟,才会支持接纳那些人。 都成了自己人,自然也就不存在清洗了。 因此官家自然不愿意禁止心学。 消息传开后,那些支持心学的人欢欣鼓舞,也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到支持心学当中来。 官家虽然没有支持,但官家不禁止心学,就代表心学可以一直存在。 那將来科举题目会不会出现和心学相关的题目呢? 不过支持心学的人也知道,心学根基浅薄,若是想让更多人支持,还要对心学进行解读和完善。 只有如此,才能让更多人加入进来。 此时的心学就好比一篇大纲,虽然有了故事的开头过程和结尾,却不够吸引人。 他们要做的是根据大纲来填充延伸,来增加吸引力。 而且这本身也是一些人支持心学的目的。 他们完善心学,等心学成长为参天大树之事,他们这些人也能跟著获得好处。 就好比当初的诸子百家,除了开创者被尊为圣人,还诞生了很多亚圣。 王佑一直在关注心学的传播,对於目前的局势很满意。 只要有人认可,一直加以完善,心学才能慢慢壮大。 等將来这些人出现在朝堂之上,两边的爭斗也会从学术上的爭执,演变成朝堂爭斗。 反对心学的守旧,那支持心学的就会支持变法。 而且他们在支持变法时会无比的认真,不会只打著变法的幌子,为自己谋私利。 因为变法的失败也代表著心学的失败。 这就和当初诸子百家为了获得当权者的认可,在为其效力的时候会倾尽全力一样。 因为他们的学说需要当权者的支持,才能得到推广。 若是当权者不能用他们的学说富国强军,如何证明他们的学说好於其他学说? 这天,王佑同母亲妹妹一起,乘车前往金明池。 他们並不是去金明池玩,而是去金明池不远的马球场。 吴大娘子在殿试结束后,就下帖子邀请了汴京的权贵和官宦人家,还邀请了科举前三甲的进士。 王佑虽然没有参加科举,但祖父好歹配想太庙,王家自然也得到了邀请。 而马球场就在距离金明池不远的地方。 这次马球会十分热闹,就连邕王的女儿嘉成县主和荣妃的妹妹荣飞燕也都来了。 两人之所以来,是因为两人都到了適婚的年纪。 王佑得知两人也来了,心里咯噔一声。 没想到两人还是撞上了。 不过因为曼娘上余家闹事,让余家遭受了不少閒话。 余老太师还是和原剧中一样,为余嫣然定下了婚事,应该不会来了。 明兰自然也不会因为需要帮余嫣然出头,上场打马球。 齐衡自然也不会上场,更不会因此被嘉成县主和荣飞燕看上。 这场马球会,盛家也得到了邀请。 沐姐儿跟冯氏说了一声,便拉著王佑去了盛家围帐,找明兰和如兰玩。 “行了你们也別在这拘著了,都去玩吧。”王大娘子笑道。 虽然王佑没能娶如兰,事后她反应过来,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在盛紘的事情上,王佑还是帮了大忙,给她长脸了。 原本盛紘回来后,因为气盛长枫,连带著对林小娘也很是恼怒,认为是她没有管好。 得知林小娘在他被留在宫里后,居然变卖他给的那些田庄铺子,盛紘那叫一个心凉。 结果林小娘拋出王大娘子和康王氏一起放印子钱的事。 这下盛紘对王大娘子也很是失望。 好在王大娘子哭诉时提到都是她回娘家求助,王佑出面找海文清帮忙,盛紘才得以脱身。 这让盛紘对王大娘子的怒气消散了很多。 因此王大娘子对王佑这个侄儿还是很感激的,心里的气也消了。 一听到王大娘子的话,如兰就高兴的拉著明兰和王佑他们离开了。 墨兰等他们离开后,也起身行礼离开。 王大娘子看了一眼墨兰,露出一丝冷笑。 盛紘爱屋及乌,对墨兰和盛长枫很是宠爱。 原本墨兰出嫁,家里还要出一些嫁妆。 可盛因为恼怒林小娘,已经说了,给林小娘傍身的那些田庄铺子分为两半,墨兰和盛长枫一人一半。 將来墨兰出嫁家里不会额外给嫁妆,盛长枫分出去,也不会再另给家业。 这可把王大娘子高兴坏了。 没有这两个分家產,明兰的嫁妆又由老太太负责,家里的家业都是她儿女的。 而且墨兰就那点嫁妆,门第稍微好点的人家都配不上。 “如兰姐姐,咱们去捶丸吧?”沐姐儿说道。 “好啊好啊。” 如兰最喜欢玩的就是捶丸了,当即和沐姐儿小跑著过去了。 王佑给了沐姐儿一个懂事的眼神,和明兰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 “六妹妹,四妹妹和五妹妹的婚事定下了么?”王佑问道。 ———— “表兄问这个做什么?”明兰疑惑道。 “她们嫁出去,我才能娶你进门。”王佑凑近一点,微笑说道。 明兰闻言脸蹭的一下就红了,慌乱的四处看了看,嗔怪道:“表兄胡说也不看看场合,万一让人听了去,我还怎么做人。” “放心吧,我看过了,附近没人。”王佑笑道。 另一边,离开围帐的墨兰,远远的看著有说有笑的两人,神色复杂。 如今林小娘失宠,就连她都收到了冷落,嫁入齐家基本没机会了。 收回目光,她心事重重,漫无目的的沿著马球场走著。 突然一阵风拂过,因为心不在焉,捏著帕子的手並未用力,被风吹跑了。 第150章 条件 第150章 条件 “姑娘,帕子!” 云裁惊呼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却看到帕子被风吹到了迎面走来的公子哥脸上,瞬间呆立当场。 “哪来的帕子?” 梁晗好端端的走著路,结果被风颳来的手帕盖在脸上。 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时,一股清香传来。 他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的主僕二人,自光停留在墨兰身上,眼睛亮了。 墨兰这些日子因为母亲受到冷落,又担心自己的婚事,消瘦了许多。 眉宇间的犹豫,配上那消瘦的身形,给人一种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感觉。 作为花花公子,梁晗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广云台环肥燕瘦,各种气质的美人都有。 楚楚可怜的那种自然也有,可那多是装出来的。 作为汴京第一青楼,广云台能够出来待客的女子,都是调教好的,早就任命了。 若是真一副楚楚可怜,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岂不是坏了客人的雅兴? 因此那些女子他早就腻了,而墨兰这种自然而然的气质,非常吸引他。 而且墨兰身上还有一种书卷气,更加吸引人了。 男人自己不喜欢读书,却很喜欢读书的女人。 “这位公子。” 墨兰微微欠身福了福,垂首:“刚刚风急,把我的帕子吹走了,惊扰公子,还望公子海涵。” “在下永昌伯爵府梁晗,姑娘有礼了。” 梁晗回了一礼,微笑道:“这风颳的甚好,否则在下怎么有幸认识姑娘呢?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墨兰眉头不著痕跡的微皱,心里对梁晗的轻佻很是厌恶。 刚刚梁晗盯著她看,她自然察觉到了。 现在梁晗张口缘闭口怎么称呼,就是没有归还帕子,更令他反感。 可她有错在先,也不好发作,只能说道:“我姓盛,家中兄弟姐妹排行第四。” “原来是盛四姑娘。” 梁晗微笑道:“盛四姑娘可是积英巷盛郎中府上的?” 这个郎中可不是大夫,而是指盛紘的官职。 盛紘如今的官职是工部郎中。 吴大娘子在操办马球会时,全程都让梁晗参与了。 因此他对邀请的客人大致都记得。 “正是。” 墨兰不愿和他多说,说道:“可否请公子把帕子归还於我?” “这是自然。” 梁晗微笑上前,把帕子递给墨兰。 墨兰伸手接过,正准备道谢,梁晗唰的一声展开摺扇,放在胸前轻轻煽动,微笑道:“马球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盛四姑娘可否赏脸一起看场马球?” 墨兰闻言刚想拒绝,又想起出门时母亲的叮嘱,略作迟疑后,说道:“这马球会是永昌伯爵府举办的,哪里看马球最好,梁公子必然清楚,那我就沾梁公子的光了。” “盛四姑娘客气了。” 梁晗伸手虚指,道:“四姑娘请!” 王佑和明兰在距离捶丸不远的地方閒聊。 明兰见马球比赛开始,说道:“表兄,咱们去看马球吧?” “好。” 王佑点了点头,同明兰来到马球场边上。 这里虽然没有围帐里的视角好,但听著附近人的议论,和不时发出的叫好声,也颇有一番滋味。 王佑见明兰看的认真,说道:“六妹妹要是想玩,我陪你打一场。” “算了。” 明兰摇头微笑道:“我喜欢打马球,玩是一方面,更享受骑马奔驰时的感觉,好似什么束缚都没有了,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但我並不想被这么多人看著,下次有空我约沐姐儿去细柳庄玩就是了。” —— 王佑闻言也没说什么,突然,他眼睛余光看到了对面的墨兰。 若只是墨兰一人,他並不会多关注,问题是梁晗居然在墨兰身边,还在笑著同墨兰说著什么。 原剧中,吴大娘子应该是这次马球会上,看到明兰打马球,一眼相中了她。 然后便去了盛家拜访。 王大娘子想让如兰去见人,完全没有喊墨兰的意思。 结果吴大娘子根本没提要见盛家的姐儿。 林小娘却认为是王大娘子不喊,让墨兰去偷偷瞧一眼。 还说什么以后外面遇到,也能认出对方。 结果墨兰偷偷去的时候,被正在和明兰说话的如兰给看到了。 如兰拉著明兰跟上,和墨兰一起在屏风后面偷看。 如兰和墨兰爆发爭吵,弄出了一点动静,墨兰便推了两人一把,然后装作要劝两人出去的样子。 那次也是梁晗和墨兰第一次见面。 后来齐衡想见明兰,托吴大娘子举办马球会,墨兰在那次马球会上,才和梁晗第一次有了交流。 如今吴大娘子肯定不会去盛家了,他本以为两人不会有交集了。 却没想到两人还是会有交集。 不会墨兰还是会和梁晗私通吧? 王佑眉头微皱,这种可能还很不是没有。 原剧中是林小娘安排的,起因是盛想把墨兰嫁给文炎敬。 林小娘和墨兰都看不上那种穷书生,在林小娘的劝说下,墨兰才答应。 如今文炎敬虽然还未出现,但林小娘的处境很不好。 林小娘想通过这种方式改变自己的处境,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都是伯爵府,但袁家和梁家完全没有可比性。 爵位相等的情况下,封號不同,地位也是天差地別。 很多朝代同样的爵位,在立下新功后,经常会出现改封號的情况。 忠勤伯,从封號就能看出,袁家老祖宗属於那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得以封爵的。 简单来说,就是熬资歷熬的。 但永昌的意义就不一样了,永昌字面意思是永远昌盛的意思。 但是用作封號,还有另一层意思。 有爵之家想要永远昌盛,固然要看子孙后代的经营,但也要看皇家的恩典。 在所有伯爵中,永昌伯都算是排在前列的封號了。 可见梁家老祖宗是靠著功劳封的爵,而且功劳还不小。 和袁家那种靠著勤劳封爵,完全没有可比性。 一旦墨兰嫁入梁家,盛紘必然会对林小娘另眼相看。 这些破事王佑倒是不想管,可墨兰和梁晗私通,完全是拿著整个盛家女子的名声,来逼迫盛老太太。 原剧中整个过程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消息也没有走漏。 但现在时间上有了出入,过程上就很难说了。 万一事情暴露,那可就完了。 “表兄,你在想什么呢?” 明兰跟王佑说话没有得到回应,提高了一些音量。 “嗯?” 王佑回过神来,想了想道:“你看那边。” “四姐姐?” 明兰顺著王佑所指,看到了墨兰,有些疑惑的看向王佑。 “和她说话的那个,是永伯爵府的梁晗。” 王佑说道:“你多注意下四表妹和她小娘那边的情况。” 说起来,墨兰和梁晗私通被发现,都是因为明兰。 明兰知道林小娘害死她母亲后,故意去激怒墨兰。 墨兰的事也是她先察觉到,故意透露给王大娘子的。 这才有了王大娘子派人去抓人。 按照林小娘的设计,其实是和她当初勾搭盛是一样的套路。 想让梁晗劝说吴大娘子去盛家提亲。 可真要是那样,林小娘就不会被追究。 如今卫小娘还活的好好的,明兰自然不会去针对林小娘母女。 王大娘子未必能发现两人私通,若是让两人多私通几次,说不定真会被让发现。 “注意四姐姐和林小娘?” 明兰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连忙摇头道:“不可能,四姐姐虽然难相处,但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佑说道:“注意下总没错。” 以墨兰的性子,是不可能做这种事,但是林小娘会啊。 原剧中也是在林小娘的一再劝说下,她才答应的。 “嗯,我知道了。”明兰点了点头。 快到傍晚,马球会结束了。 前来参加马球会的人都乘车回城,车队绵延数里。 王佑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嘉成县主和荣飞燕来了,但齐衡並没有来参加马球会。 科举失利对齐衡的打击很大,从科举结束后,一直待在家中。 他却不知道,嘉成县主回家后,便去见了邕王夫妇。 “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邕王妃见到女儿回来,拉著她坐下,关心问道。 不得不说邕王夫妇对於这个女儿非常宠爱。 婚事应该父母做主,但他们却让嘉成县主自己挑选。 这次马球会,也是邕王妃让她去参加的,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看上眼的。 只要是未婚的男子,嘉成县主看上谁都行。 等邕王成为储君,嘉成县主未来就是公主,家世什么根本不重要。 “没有。”嘉成县主摇了摇头。 “那探花郎也没看上?”邕王妃惊讶道。 她知道嘉成县主喜欢俊的,而探花郎的模样一般都不会差。 “那探花郎看著有些阴柔,我不喜欢。”嘉成县主摇头道。 “哎呦,你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真是愁死人了。”邕王妃嘆息道。 “有什么好急的,等我成了储君,这天下才俊还不是任她挑,那么急著让她嫁人做什么。”邕王摆手道。 嘉成县主笑道:“就是,还是父王好。” 这时,赵胜走了进来,行礼道:“父王,母妃!” “坐吧。” 邕王摆了摆手,问道:“充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父王,充王府这段时间並无动静。”赵胜说道。 “哼,算他识相。”充王冷哼道。 “官人,官家那边迟迟不立储,是不是让那些官员在朝堂上提一提?”邕王妃说道。 “是该提一提了。” 邕王虽然觉得胜券在握了,可官家迟迟不正式册封,他也有些等不及了。 “父王,儿臣觉得应该接收那些转投过来的官员。” 赵胜劝道:“那些支持父王的官员阻止,是怕將来父王继位后,那些人会分润好处。 可父王接收那些人,支持者更多,把握也更大。” “本王不需要那些人。” 邕王冷笑道:“一群墙头草,难堪大用。 而且你也说了,支持本王的那些人担心被分润好处。 本王真要接受他们,將来登基后,该怎么赏赐?” “可——” “行了!” 邕王不耐烦的摆手道:“我跟你母亲商量你妹妹的亲事呢,你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这天下还有哪些俊杰。” “父王,你刚刚不是说不著急的么?”嘉成县主娇嗔道。 “好好好,是为父错了,不急不急。”邕王见女儿生气,连忙说道。 “你就宠她吧。”邕王妃没好气道。 赵胜: 你们两个都很宠好吧。 “父王,母妃,孩儿先告退了。” “大哥哥,我跟你一起走。” 嘉成县主起身道:“父王母妃,我今天出去玩有些累了,晚饭就不陪你们吃了。” “这不吃饭哪行啊。”邕王急道。 “我自己在房里隨便吃点就行了。”嘉成县主说道。 “那我让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送去。”邕王说道。 “谢谢父王,女儿就先去了。” 嘉成县主行了个万福礼,便跟著赵胜一起离开了。 “大哥哥,我可以帮你劝说父王接受支持充王叔的那些官员。”嘉成县主说道。 “嗯?” 赵胜闻言一愣,道:“那你刚刚怎么没开口?” 以父王对妹妹的宠爱,若是她开口,真有可能答应。 想到这里,他当即道:“走,我们回去!” “等等!” 嘉成县主说道:“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咱们先去劝说父王!”赵胜说道。 “你先听完再说。” 嘉成县主摆了摆手,让丫鬟退远点,然后低声道:“大哥哥帮我拖延王子谦的成婚时间,在父王登基前,绝对不能让他成婚。” “你——你——” 赵胜闻言震惊的看著妹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別你你你了,就说答不答应吧。”嘉成县主说道。 “可官家连储君都未定下,父王什么时候能登基就更难说了。” 赵胜说道:“而且即便父皇登基后,不管子谦有婚约,强行给你们赐婚,你觉得这样的婚姻会美满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妹妹居然会看上王佑。 虽然前些年他带著妹妹和王佑见过几次,但当时两人年纪都还小,话也没说几句。 后面也没有再见过面。 “那是我的事,你只要把这件事办好,我就替你去求父王答应。”嘉成县主说道。 第151章 第151章 “不行!” 赵胜摇头拒绝道:“那是我朋友,若是他未定下亲事,我倒是乐意你嫁给他。 可如今他已经定下了亲事,而且还是两情相悦。 以父王对你的宠爱,若是你求父主,父王肯定不会管他有没有婚约,是不是两情相悦。 但子谦的性子我了解,即便父王强逼於他,他也不会答应的。” 嘉成县主让他拖延王佑的婚事,还说在父王没有成为储君之前,不能让王佑成婚。 不就想著父王成为储君,王佑和王家不敢拒绝么。 要是王佑真成亲了,即使邕王登基了,也做不出逼人和离之事。 但只是让王佑放弃婚约,娶嘉成县主,还是可以的。 可他一直把王佑当成朋友,做不出这种坑害朋友之事。 “大哥哥,我没有让他放弃婚约娶我的意思。” 嘉成县主微笑道:“父主登基,我就是公主,將来是要住在公主府的。 他娶了我,我准许他娶个平妻,在家侍奉他父母。” “你疯了!” 赵胜不解道:“你到底喜欢子谦什么?居然连这种事都能容忍?” 嘉成县主所说的办法,確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公主出嫁不会住在夫家,让駙马娶个平妻,虽然不符合礼法,旦在王佑原本就有婚约的情况下,还是从孝道出发,谁还能说什么? 重要的是,以邕王对她的宠爱,只要嘉成县主坚持,大概率会答应。 到时候说公主有孝心,不能侍奉公婆,准许马娶个平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皇家都不在意,谁会去给新君添堵? 可他不明白,自己妹妹和王佑接触不多,为什么非要嫁给王佑。 “这你就不用管了!” 嘉成县主说道:“只要你答应帮我,我就去劝说父王! 你若是不答应,等父主將来登基,我一样会去求父主。 哪怕他成亲了,也可以让他和离,甚至丧妻。 大哥哥应该知道,我能做的出来的!” “你——” 赵胜怒视著妹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以嘉成县主的性子,是真的乾的出来。 “这件事,我以仔细想想。” 赵胜沉默许久说道:“给我点时间。” “没事,反正我不急。”嘉成县主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唉!”赵胜跺了跺脚。 “你觉得那齐国公之子怎么样?”邕王妃说道。 “嗯? “” 邕王闻言一怔,说道:“你別说,还真不错,不过还得女儿看上才行。” “我知道,难道我还能逼她不成?” ———— 邕王妃说道:“那齐国之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我派人去暗示一下,齐家那边要是把亲事给定下就麻烦了。 回头让他们见见,看看嘉成相的中不。” “也行,你看著办吧。”邕王说道。 邕王妃闻言点了点头,她虽然宠女儿,但是却想为她挑选个符合心意的夫君。 做父母的总觉得自己孩子还小,什么都想考虑到。 她本想次日派人去的,但是又不太放心,生怕齐家那边把亲事给定下了。 之所以想到齐衡,也是最近听到有官眷在说齐家正在为齐衡议亲。 还夸齐衡怎么怎么好,她听到有些心动,觉得这汴京的权贵人家,也就齐衡能配的上自己女儿了。 本来之前就想和邕王商量了,却收到了马球会的帖子。 便想著先让嘉成县主去马球会看看,万一有看上眼的呢。 齐家—— “你说吏部仇侍郎的嫡孙女如何?” 平寧郡主说道:“我打听过了,那仇侍郎的嫡孙女,为人贤良淑德,样貌品行皆不错。 重要的是仇侍郎才五十来岁,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有他照拂,衡儿將来入仕也能通畅些。” 若是官家有子,她只看门第就可以了。 以她和皇家的关係,將来齐衡的前途肯定差不了。 奈何官家无子,无论是邕王还是充王,她都不熟悉。 两人不管谁继位,齐家都不可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看著办就行了。” 齐国公捧著邸报看著,头都不抬道。 “你能不能上点心?” 平寧郡主见丈夫如此敷衍,有些恼怒道:“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对他的婚事,就一点不在意?” “我怎么会不上心?” 齐国公苦著脸道:“你都说了十几家的姑娘了,这官家选妃都没这么选的。 每次你都夸人如何如何好,我听著也觉得不错。 可我一说挺合適的,你就说不行,要再看看。” “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的婚姻大事不慎重点怎么能行?” 平寧郡主冷哼道:“不仅要人品模样过人,家世门第也非常重要。 毕竟將来新君继位,可不会像官家对齐家这么优待了。” 齐国公还想说些什么,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主君,大娘子,邕王府派了一个嬤嬤来,说是奉邕王妃之命,来给大娘子传个话。” “快去,把人请进来。”齐国公吩咐道。 “是!” 丫鬟行礼匆匆而去。 “真把自己当皇后了,官家还没正式立储呢,有事就派个嬤嬤来。”平寧郡主撇了撇嘴。 齐国公急道:“你少说几句,这话要传出去,咱们家就大祸临头了。” “我知道,这不是没外人么。” 平寧郡主也不是没脑子,只是因为从小在宫里长大,官家和皇后把她当女儿一样,谁看到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也就邕王和充王被列为储君候选人。 否则他们两人的王妃看到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如今邕王妃就派个嬤嬤来传话,让她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不一会,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嬤嬤被丫鬟领了进来。 “见过齐国公,见国平寧郡主。”嬤嬤微笑行礼道。 “嬤嬤多礼了。” 齐国公微笑道:“不知邕王妃有何吩咐?” “齐国公言重了,王妃派奴婢来,是听说齐小公爷正在议亲,想问问是否定下了?”嬤嬤微笑道。 齐国公和平寧郡主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说道:“尚且还未定下,不知邕王妃为何询问犬子之事?” “王妃想给齐小公爷保个媒。”嬤嬤说道。 “这种小事,哪里敢劳烦邕王妃。”齐国公连忙委婉拒绝。 他还以为是支持邕王的哪个官员想和齐家联姻。 齐家不仅门第高,齐衡在勋爵子弟中,名声也非常好。 即便齐衡落榜了,但想和齐家联姻的人家依旧非常多,这些日子通过各种方式向齐家表示想联姻意思的人家可不少。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人家女方自然不好登门求亲,因此只能表示自家愿意和齐家联姻,让齐家登门提亲。 要是储君之位定下了,邕王妃保媒,他或许还会考虑考虑。 但如今储君之位还没定下,哪怕邕王机会很大,他也不想冒险。 “王妃说了,她只是撮合一下,回头可以挑个时间让两人见上一面,若是能相中,自然再好不过了,相不中也没什么。”嬤嬤说道。 “这——” 齐国公还在犹豫,平寧郡主却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王妃说了,等到时候见了就知道了。”嬤嬤微笑道。 “那劳烦嬤嬤回邕王妃,就说多谢她帮忙,等什么时候有消息了,我便带衡儿去见见。”平寧郡主说道。 “那奴婢就回去復命了。”嬤嬤微笑道。 “我送送嬤嬤。” 平寧郡主满脸微笑,亲自把嬤嬤送出正堂外,目送她远去,才转身回了厅堂。 “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齐国公急道:“她连是哪家的姑娘都没说。” “官人,你怎么转不过弯来呢?” 平寧郡主没好气道:“邕王妃若真是替別人保媒,怎么会不说是谁家的姑娘? 什么为別人保媒,就是个幌子而已,就是在为嘉成县主挑选夫婿。” “那就更不能答应了。” 齐国公急道:“如今官家尚未立储,谁知道到底会选谁?这要是和邕王府联姻,万”” “没有万一。” 平寧郡主摆手道:“这件事基本上是明摆的事了,一旦邕王登基,衡儿就是马了。 正常来说,駙马是不能担任实职的,可若是衡儿在那之前娶了嘉成县主,那娶的可就是县主,而非公主,一样能够担任实职。” “这能行么?”齐国公皱眉道。 “怎么不行?你別忘了当年太宗皇帝的公主,不都是这样么,甚至为此还设立了駙马升行的规矩来。”平寧郡主说道。 太祖和太宗年纪相差十二岁,太祖是五十岁驾崩的,当时太宗皇帝三十八岁。 因此太宗皇帝年长一些的女儿,都是以郡主身份嫁出去的。 駙马不得担任实诸,郡主就不在此列了。 等太宗继位后,自然要给女儿封公主,原本的郡马成了駙马。 但原本的职位依旧保留了。 至於駙马升行就有些离谱了。 简单来说,就是成为附马后会在家族中提高一辈分。 称父母为兄嫂,称呼祖父为父亲。 因为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的年纪差,导致他们的女儿年纪差距也比较大。 太祖和太宗的女儿,嫁的都是开国功臣,而这些开国功臣相互之间也有联姻。 於是就出现论辈分的时候,太祖皇帝的女儿,成了太宗皇帝女儿的长辈了。 其次公主不用侍奉公婆,更不用行大礼。 但是郡主需要。 太宗那些女儿原本是郡主需要行礼,等成为了公主,要不要继续行礼也是个问题。 於是太宗搞出骑马升行来,只给自己女儿的马升行。 如此既能让他的女儿和马,同太祖的女儿駙马同辈分。 又避免了要不要继续行大礼的爭执。 原本的父子成兄弟了,自然不用行大礼了。 就这样奇葩的规矩,居然还通过了。 由此可见,五代十国的乱世,礼乐崩坏有多严重。 大量文人的死亡,导致当时的文官都是半吊子。 连太祖使用的年號,都和前面朝代的重复了,駙马升行这么一看,也不算奇葩了什么。 在平寧郡主看来,娶嘉成县主,能够保证齐家的地位,齐衡还能担任实职。 皇帝是老丈人,不比那些官员照拂起来更好么。 齐国公虽然还有些担忧,但是在平寧郡主的劝说下,还是答应了。 殿试张榜后,留在汴京的读书人也都离开了。 盛家那边,在殿试结果一出来,盛老太太就带著盛长柏去了一趟海家,把亲事定了下来。 亲事定下,盛家就开始为盛长柏操办起了婚事。 冯氏也经常跑去盛家帮忙。 殿试结果出来的半个月后,吏部开始对新科进士授官。 盛长柏被选入了翰林院担任庶吉士。 —— 庶吉士和翰林修撰编修这些官职不同,翰林修撰和编修是差遣。 而庶吉士更像是虚职,之所以说像虚职,是因为庶吉士和普通虚职不一个。 普通虚职是光拿俸禄不干活,不需要点卯当职,在家待著或者回乡都可以。 庶吉士是需要去翰林院当差的。 但庶吉士又没有具体负责的事务,就是在翰林院学习。 而庶吉士也被称为储相,在翰林院任职的实际作用和修撰编修是一样的。 修撰和编修是有数的,位置不够,所以搞出个庶吉士这种临时工来。 但不管怎么样,进入翰林院,將来前程会比那些直接下放的官员要通畅很多。 冯平运气不错,被授了中牟县主薄一职。 虽然才是个正九品,但中牟县隶属於开封府,距离汴京不远,比那些穷乡僻壤强多了。 冯平对此很是高兴,特意邀请王佑吃酒庆祝。 “子谦,我囊中羞涩,只能请你来这种地方了,千万別嫌弃啊。”冯平笑道。 他请王佑吃饭的地方,只是个很普通的酒楼。 饭菜在同等酒楼中,又属於很不错的那种,和樊楼肯定是没法比。 “你要是这样说,那我可走了!”王佑故作不悦道。 “你看你,我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 冯平四处看了看,指了指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说道:“那边左右都空著,说话方便些,我们坐那边如何?” “客隨主便,你请客听你的。”王佑说道。 “子谦请!” 冯平领著王佑来到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酒菜。 “子谦,你老师没有什么安排么?”冯平问道。 第152章 猜测 第152章 猜测 “我对做官並不急切。” 王佑微笑道:“我兄长在外地任职,下面弟弟还小,父母身边总要有个人尽孝。” “也是。” 冯平闻言嘆息道:“这次回家,以后几年怕是都见不到爹娘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朝廷也深知这一点,新科进士在授官后,还有几个月的假期。 让他们回家与家人团聚,安排家中事宜。 因此冯平这次离京,会先回一趟老家,然后再赶去中牟县上任。 “你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你父母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王佑安慰道:“也可以带著家里人去上任,以你的俸禄养活家人还是没问题的。” “我爹娘怕是捨不得离开家乡,弟弟妹妹也都还小。 冯平摇了摇头,说道:“不说这个了,如今总算做了官,可以一展抱负。 以前我只是个普通百姓,看到一些不公,只能跟其他同窗声討几句,根本做不了什么“” 。 “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希望再相见;依旧没有忘记初心。”王佑举起茶盏说道。 他愿意相信,大多数人在进入官场之处,都是带著赤诚之心,想著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好官。 可最终能够保持初心,真正成为好官的却非常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只是冯平一腔热血,王佑也不好打击他。 “一定!” 冯平面带微笑,眼神坚定。 两人閒聊了一阵,小二送上酒菜。 就在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著话的时候,有几个中年男子结伴进入酒楼,在他们边上的桌子坐了下来。 其中一人唤来小二点了酒菜,胳膊搭在身上,倾身上前,小声道:“你们听说了么,邕王之女嘉成县主看上了那齐国公府的小公爷。” “那齐国公府也是汴京少有的权贵人家,听说平寧郡主可是官家的养女,从小在宫里长大。齐小公爷待人谦虚,和那些世家公子完全不同。县主看上他,不是很正常么?” “就是啊,这汴京的权贵人家中,能够配上嘉成县主的,可不多。” 同伴七嘴八舌的说道。 “要是如此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我还听说那荣家三姑娘,也相中了齐小公爷。 如今都在传,说官家属意的其实是充王,不愿意看到邕王同齐家联姻,这才让荣家掺了一脚。” “不会吧?” 有人狐疑道:“就算官家不立邕王,嘉成县主嫁入齐家也没什么影响吧?” “你怎么这么笨呢?平寧郡主可是官家养女,若官家真想立兗王,邕王將来能落到好?说不定因为这事,还会连累齐家。官家自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那也不可能啊,兗王就一个儿子,至今也没个子嗣。官家怎么也不可能选他啊。” “你懂什么,我听说充王世子妻妾有还几个都有身孕了,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儿子?” “有道理,官家迟迟不立储,说不定就在等兗王世子的妻妾產子呢。” 几人说话声音虽然刻意压制了,但爭执的时候难免不自觉的加大了些音量。 边上的王佑听的一清二楚。 听到这个消息,他脸色微变,那天齐衡没有去马球会,他可以確定。 没想到嘉成县主还是看上了齐衡,而且荣家依旧掺和了一脚。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其中操纵? 联想到之前马球会上,墨兰和梁晗的相遇,让他一时间难以判断。 “子谦,你怎么了?”冯平问道。 “没——没什么。” 王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想到了一些別的事。” 接下来他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留意隔壁桌的对话。 然而听来听去,全是那些人的一些猜测,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吃完饭,王佑和冯平在酒楼外分別,他连忙吩咐石头去调查这件事。 “啪!” ” —— 邕王气的把茶盏摔了出去,怒声道:“荣家这是在找死!” “父王,您先消消气。” 赵胜连忙劝道:“荣家那边或许是机缘巧合,外面那些谣言当不得真。” “就算是机缘巧合,为何荣家听到谣言不站出来澄清? 就是因为荣家不澄清,这件事才愈演愈烈,让本王很是被动!” 邕王冷冷道:“那些想要倒向本王的官员,此时再次观望了起来。这些人都是墙头草,就这你还劝说我收下他们?” “可父王您要是收下他们,现在又怎么会如此被动?”赵胜说道。 他对於父王实在没什么办法,之前他劝说父王收下那些从充王那转投过来的官员。 可父王却不答应,还没坐上皇位,就已经开始考虑將来大饼不够分的问题了。 现在好了,因为外面的那些谣言,那些原本想转投的人,此时反而再次观望了起来。 这说明,他们对於外界的谣言,有几分相信的。 其实也不怪他们,主要是官家的態度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官家之前留了一些支持兗王的官员和勛贵在宫里,后面把这些人罢官的罢官,夺爵的夺爵。 一副选择了邕王的样子。 可却迟迟不立储,外面传说官家在等待充王世子的妻妾產子,也具备一些合理性的。 “你这是在教训本王么?” 邕王怒视著赵胜。 “6 ,赵胜一阵无语,但他也知道父王在气头上,只能把目光看向了妹妹。 这个时候,也只有她出面,才能劝的动怒火中烧的父王了。 嘉成县主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手里扯著帕子看著上面的绣花针脚。 赵胜无奈,只能以口形说,自己答应她的条件。 “你为何不说话啊?” 邕王见他不说话,呵斥道:“让我说中了?” “父王! ,嘉成先主起身,来到邕王身边坐下,伸手给他顺著后背,微笑道:“您何必跟大哥哥置气呢?女儿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说不定就是充王叔派人做的。” “我也觉得和他脱不了关係!” 邕王闻言冷哼道:“等將来本王登基,有他好果子吃!” “父王,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最主要的。”嘉成县主说道。 “嗯?” 邕王眼睛一亮,道:“你有办法?” “办法其实很简单。” 嘉成县主微笑道:“父王现在入宫求见官家,请官家为荣三姑娘和齐家小公爷赐婚便是。” “不行!” 邕王连忙摇头道:“那是我和你娘给你挑的夫婿,怎么能便宜別人。 而且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怕了那荣家呢。” “父王,那齐家小公爷虽然外面传的千好万好,但女儿却不喜欢,女儿才不要嫁给他呢。 “ 嘉成县主生气道:“您若是非要让女儿嫁,女儿就去出家当姑子。” “当什么姑子,你看不上难道父王还能强逼你不成?” 邕王连忙安慰女儿道:“你放心,爹答应过你,你的亲事让你自己选,我和你娘绝不干涉。” “我不信,谁知道父王您是不是在骗我?除非您去宫里求官家给他们赐婚,否则女儿就去出家当姑子。”嘉成县主说著故作生气的撇过头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 邕王生怕女儿真闹著要去出家,连忙答应了下来。 “来人,父王要入宫,快去给父王备车!” 嘉成县主闻言一喜,连忙吩咐道。 下人闻言看向邕王,邕王没好气道:“嘉成的话听不到么?还不快去!” “是!” 当即有下人应声而去。 “父王,您快去更衣。” 嘉成县主將邕王拉起来,朝外推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 邕王確实想先哄著嘉成县主,结果她什么都安排好了,也只能去了。 “答应我的事可別忘了。” 嘉成县主看向赵胜说道:“大哥哥要是骗我,我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我哪敢骗你。”赵胜苦笑。 他对於妹妹的性子自然了解,否则之前他就装著先答应了。 嘉成县主有的时候很讲道理,比如说她让自己帮忙,就没有强逼著他去,而是开出了条件。 “知道就好。” 嘉成县主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父王经过这次的事,应该会长记性,等这次风波过去,你再劝他收下那些人,父王会答应的,要是不答应,我再出面。” “我知道了。”赵胜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房了。” 嘉成县主说著起身行了一礼,朝外走去。 赵胜看著妹妹离开,心里一阵为难。 他答应是答应了,可这件事想办到也不容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家年纪到了要成婚,他怎么阻止? 而且王佑知道了,也会破坏他们的友情。 “居然是真的。” 王佑听完石头打听到的消息,眉头微皱。 有人看到邕王府的一个嬤嬤去过齐家,而今天上午荣贵妃的弟弟兴平侯荣显带著厚礼去过齐家。 综合这些来看,两家都看中了齐衡,已经基本可以確定了。 但这件事还有个很大的疑点。 ———— 那就是荣家怎么敢的。 原剧中荣家与其说是和邕王府爭齐衡,不如说是被齐家当成了挡箭牌。 嘉成县主和荣飞燕在马球场上看到齐衡一见钟情。 然后两家都向齐家暗示了。 没多久消息便传了出去,说嘉成县主和荣飞燕两人为了齐衡爭风吃醋。 但荣家的靠山是荣贵妃,认真来说是官家。 荣贵妃又不是皇后,身份尊贵是因为她是官家的宠妃。 等新君继位,那些妃嬪不是殉葬就是被打发去给官家守陵或者削髮为尼。 这三种,几乎是歷代帝王死后,妃嬪的归宿了。 荣家再没脑子,也不敢去得罪一个有可能成为皇储的人。 王佑觉得大概率荣家得知嘉成县主看上了齐衡,就打消了念头。 但他们对外面的谣言也没在意,毕竟这种事根本解释不清。 但齐家那边,因为齐衡闹著要娶明兰,甚至以绝食相逼。 齐家不敢说出实情,也不敢直接答应。 万一齐衡做出什么事来,岂不是把邕王给得罪了。 於是便利用荣家来做藉口,拖延这件事。 邕王府那边见荣家迟迟没有澄清过,也信了齐家的说辞,才有了掳走荣飞燕之事。 否则为什么邕王府只对荣飞燕下手,並没有动明兰呢? 可是如今事情出现了很大的变动,却依旧走到了这一步,显然有些不正常。 这其中会不会是充王在操纵呢? 他不仅怀疑现在,也怀疑原剧中也有充王在操纵。 充王若是想造反,只能学习李世民,发动宫变。 而兗王某法的整个过程,其实和玄武门之变並无明显差异。 杀掉对手,然后通过內应进入皇宫,控制整个皇宫。 区別在於充王不是官家的儿子,而李世民却是李渊的儿子。 李世民控制李渊后,得知两个儿子死了,就剩下李世民一个嫡子了。 李渊儘管背痛,却还是选择册封李世民为太子。 这其中可不仅仅是被逼无奈,也是没有別的选择了。 李渊完全可以不下那道旨意,李世民虽说依旧能够登基,但礼法上就有问题。 而他是李世民的父亲,李世民也不可能杀了他。 但官家则不同,充王不是他的儿子,即便杀了对手,官家也不愿传位。 但充王没想那么多,他没有大量的兵马,就只能学李世民的方式。 但这个办法有一个前提,得有內应,让他可以轻易的入宫,並掌控皇宫。 而最適合的人选就是荣显了。 荣显是殿前司三个副都检之一,掌管三分之一的禁军。 其次荣显和其他禁军的將领不同,他是因为自己的姐姐是宠妃,才得到这个差遣的。 可等官家驾崩,荣家就会失去现有的地位,有一定的可能拉拢他。 当然,光是这一点还不够。 造反一个不好可是要灭族的,荣家未必敢冒那个险。 可若是让荣家得罪邕王呢? 於是充王暗中引导了这件事,虽说只是一个小衝突,但加上保住荣家的地位,说服荣家的机率也会增加很多。 可能兗王也没想到,邕王府会对荣飞燕下手。 若是他猜测是对的,那么眼下的事情大概率也是充王乾的。 也就是说他原本想著齐衡没有和明兰有感情纠葛,就会娶嘉成县主,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这件事本身並不在於他会不会娶嘉成县主,而在於荣家是怎么想的。 第153章 难以置信 第153章 难以置信 原剧中,就算邕王府没有动荣飞燕,荣家会不会倒向充王很难说。 但还是有一定可能的。 毕竟荣家的富贵都是靠荣贵妃,新君继位后,荣家能不能保住爵位很难说。 更何况还是在和邕王府有些衝突的情况下。 谁也不敢保证,邕王继位后不会秋后算帐。 而且为了保住荣华富贵,在得罪邕王的前提下,面对充王的拉拢,荣家选择支持充王,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充王还可以做一些针对荣家的事,来给荣家一些压力。 荣家得罪了邕王,没多久就被针对了,很难不怀疑邕王。 他之前一直认为充王谋反是邕王动了荣飞燕,让充王看到了机会。 可仔细想想,要真是如此,那也就太草率了。 但从充王后面谋反来看,並不像是仓促动手。 要知道汴京城內除了殿前司外,还有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两支兵马。 而充王在谋反的时候,也將这两支兵马给拉拢了。 综合这些来看,充王早就在为谋反做准备,荣家很可能也是他的一步棋。 只是没想到邕王会那么蠢,把荣家彻底推向了他,省了他很多事。 否则他想栽赃陷害,也有一定的可能会暴露。 想到这里,王佑眉头紧皱。 若真让充王动手,这次没有顾廷燁劝赵宗全入京,充王还真有可能成功。 从理性上来说,充王各方面其实要强於邕王的。 而且但凡得位不正的皇帝,大多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想洗刷自己得位不正的污点。 比如李世民、朱棣他们。 两人从继位开始,一直到死,都算是兢兢业业。 但两人又多少做过一些昏庸之举,像李世民修大明宫,追求长生。 有人可能会说,大明宫那不是给李渊修的么? 大明宫开修,打了个地基李渊就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等李治继位后,再次动工,修成后成为了大唐的权利中心,后面皇帝都在其中居住办公。 由此可见大明宫多么庞大奢华。 虽说李世民在下旨修建的时候,李渊身体还算硬朗。 可以李渊当时的年纪,还能活多久? 如此庞大的宫殿群,需要的时间也非常长。 等修建好了,李渊又能住几天? 显然李世民修建大明宫是给自己修建的,只是怕百官阻止,於是以李渊的名义来修。 古人重孝,李世民给自己老子修宫殿,臣子还怎么劝? 劝李世民不要孝顺太上皇? 哪怕在修建过程中李渊死了,他也可以以工程过半为由,继续修完。 可他完全没料到李渊会死的那么快,地基都没打好就死了。 这个时候臣子再劝他就没理由了,毕竟大兴土木劳民伤財,只打了个地基,沉没陈本不高。 李世民拿李渊做幌子,也是有口难言,只能叫停。 朱棣在位期间频繁发动战爭,致使民力疲敝。 若不是有个好大儿给他收拾烂摊子,说不定就和隋煬帝一样,因为频繁征战而亡国了0 而且还命郑和下西洋,宣传大明。 不是说下西洋不对,而是朱棣的目的有问题。 郑和下西洋一路给那些小国送礼,宣扬大明,让那些小国前去大明朝贡。 为了吸引那些国家朝贡,那叫一个大方。 当时因为这个还闹了很多笑话。 有很多別国商人隨便自称是某某国家的使臣,给大明送些礼物,骗取大明的赏赐。 仔细了解两人的生平就能看出,两人一直在努力的证明自己,甚至在压制自己的欲望。 毕竟他们得位不正,若是再没做出成绩,以后史书上得怎么骂他们? 至於他们谋反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一来两人谋反不仅仅是野心,也有为了保命的因素在。 其次,人在权利面前,可以不顾一切,也不会考虑名声的问题。 但当他们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后,就会开始考虑了。 这其中的道理不难理解,就好比一个普通人,都快饿死了,不会去考虑尊严的问题。 但当衣食富足后,又会有別的追求。 而皇帝已经坐拥天下了,他们还能有什么追求? 身后名就是其一。 但这类皇帝也只是特例,对个人能力有很高的要求。 说起来隋煬帝和太宗皇帝得位也不怎么正。 所以两人在继位后都想表示自己。 隋煬帝不用说了,虽然被是昏君中的代表人物,但人家继位后一直在做事。 只是太急功近利,玩脱了,最终亡国。 而太宗呢? 继位后发动北伐,灭掉北汉。 然后不顾劝阻,想携大胜之势,一举收復燕云十六州。 最终大败而归。 这次的败仗太宗也被嚇坏了,从哪以后再也不说北伐了。 在限制武將权利的同时,不断抬高文人的地位。 很难说他这么做,没有收买文官的意思。 毕竟史书什么的都是文官写的,他给了文人至高的地位,歷史上没有一个朝代能比。 这样文人將来总不好在史书中把他写的一无是处了吧。 充王虽然能力强於邕王,但在王佑看来,甚至都比不上太宗和隋煬帝这种皇帝。 即便他谋反成功,大概率不会通过文治武功来证明自己,而是会通过一些手段来掩盖事情的真相。 这一点从其掌控皇宫后,却没有足够的魄力杀了官家,而是逼迫官家写禪位詔书就能看出来。 不是说不该逼官家写禪位詔书。 可官家明显態度坚决,在当时就该果决一点。 直接把官家弄死,对外宣称官家暴毙,临死前传位给他直接登基就是了。 百官都在他掌控之中,信不信又能如何? 太宗皇帝当年继位的时候,不也没有传位詔书么。 否则也不会流传什么金匱之盟的说法了。 他在谋反都没成功之时,就开始在意脸面了。 若真坐上皇位,肯定会大规模清洗。 到时候只会加剧大宋內部的混乱。 这也是王佑不看好他继位的原因。 邕王哪怕气量再小,只要没人得罪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对臣子下手。 而且充王若是谋反成功,以海文清和欧阳修的性子,肯定不会承认他。 以他和海文清的关係,到时候王家说不定都要被连累。 反观邕王这边,他和赵胜关係不错,只会获得好处。 因此於公於私,他都不愿意看到充王继位。 就在王佑苦思冥想应对办法的时候,小满走了进来。 “公子!” “何事?” 王佑回过神来问道。 小满上前,来到王佑身侧,凑到耳边小声道:“邕王世子派人传信,有要事要见公子,让公子去州桥码头订一艘画船,其他的世子会安排。” “你现在就去订一艘画船。”王佑说道。 虽然不知道赵胜急著找他做什么,但他正好也想见赵胜。 “是!” 小满应声一礼,匆匆而去。 下午,王佑乘车来到州桥,上了一艘画船。 让石头和小满待在楼下船舱,他上了二楼。 便见到等在二楼的赵胜。 “见过世——” “不用多礼。” 赵胜起身伸手托住王佑的手,把臂拉著他坐下。 “世子殿下急著见我,不知有什么事?”王佑问道。 赵胜闻言有些欲言又止,迟疑许久咬了咬牙,把嘉成县主让他拖延王佑的婚事,包括她看上王佑的事都说了一遍。 王佑听完,惊愕道:“我已经有婚约了,而且我和县主总共也就见过几次,还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县主金枝玉叶,怎么会看上我?” “別说你觉著奇怪,我也觉著奇怪。” 赵胜嘆息道:“可我问她她也不说,我也告诉她你有婚约了,可她说可以让你娶那盛家姑娘做外室。” “不可能。” 王摇头道:“即便县主答应,邕王也不可能答应。若是將来——朝中百官也不可能答应的。” 赵胜苦笑道:“以父王对她的宠爱,若是她真铁了心这井做,父王会答应的。” “殿下,这件事我绝不会答应。”王佑態度坚决道。 他对嘉谢县主並不不喜欢,若是他山有和明兰定下婚约,肯定会答应。 丛竟娶谁都是娶,嘉谢县主身份尊亨,將来邕王登基,就是公主了。 娶了她权利地位都有了。 可他对明兰已经有了感情,哪怕嘉谢县主说什井允许他娶高妻,赵胜也说她能够求人邕王答应。 但王佑却不会如此天真的相信。 邕王拗不过女儿,但是对付他和盛家却有的是办法。 乘说大宋的侨,只要公主同意就能够纳妾,却山人愿意自己女儿的么婿还有个盲妻。 若是女方地位相比较男方差距很大,因为別的因素答应,倒也正常。 可邕王坐上皇位就是天子,天下最尊贵的人。 怎井可能答应这种事。 即便嘉谢县主去求他,邕王说不定会派人掳走明兰,坏了她的名声。 想到这里,王佑心里对赵胜很是恼怒。 他不相信赵胜想不到这些,可他还是答应了。 赵胜苦笑道:“子谦,你不了解我这个妹妹,她事凝被我父王他们宠坏了,看上什丼一定要人到。 但她说话却算话,答应的事从不会违背。 我答应她是逼不从已,但也是为了你著想。 即便我不答应,將来碌父王继位,她也一样会用別的手段久到你。 我一直把你当谢挚友,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那世子就这井篤定,邕王殿下就一定能获胜?”王佑冷笑道。 “子谦,你先消消气,好好考虑考虑。”赵胜劝道。 王佑问道:“那我若是不考虑呢?” 若是逼急了,大不了他走一遍顾廷燁的批。 他乗然山有顾廷燁的武艺,但石头的武艺並不差。 事目前的情况来看,充王大概率还是会谋反的。 哪怕邕王不动荣飞燕,充王说不定都会嫁祸邕王。 即便他不这井做,大不了自己安排人做。 到时候自己再引赵宗全来京,让事情回到原轨。 “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就快些和盛家姑娘奔婚,我妹妹那边,我会盯著,绝不会让她乱来的。”赵胜眼神坚定道。 他来市王佑的时候,已经有了决断。 若是王佑答应自然最好,这样將来王佑就是他妹夫了。 可若是王佑不答应,他也不会逼王佑。 王佑谢婚后,妹妹能够死心最好。 实在不行自己以后一直派人盯著她,不让她乱来。 王佑看著赵胜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他沉默许久,问道:“若是世子所言是真,那外界为何会传出县主和荣家尔姑娘一起相中了仆凝公爷左事?” “这件事和我父王母妃有关。” 赵胜解释道:“父王和母妃在商议妹妹婚事时,觉从你家嫡长子各方面都不错,有意让妹妹和他市市。 从佚你家正在为其议亲,又怕你家把亲事给定下了,就派人去你家暗示了一番。 那荣家姑娘也到了议亲的年朱,相中了那衡。 不佚事哪传出的谣言,传著传著就传谢这样了。” “原来如此!” 王佑闻言,已经可以肯定他之前的猜测山错了。 这种事涉及到汴京尔个豪门人家,邕王更是储君的热门人选。 你国公府在公侯街,整个街道两边的府宅,都是公侯人家。 根本山有普通百姓往那去。 也就是说即便有人看到,那也是公侯左家。 要不是別有用心左人,其他人散布这种山有任何好处。 一旦被查到,还要面临尔家的报復。 山人会蠢到做这种事。 而且这件事传完的这井快,大概率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除了充王,谁会这井做。 “世子真能保证,县主若是做什井,你能阻止?”王佑沉默许久问道。 “若是父王正能谢为储君,將来父王登基后,我会安排你远离汴京。 妹妹她再受宠,也只是公主,鞭长莫及,做不了什么的。”赵胜说道。 王佑闻言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不错。 公主再受宠,也只纪限成汴京左內。 而且碌她嫁人后,未必会盯著自己不放。 “既然如此,此事就拜託殿下了。”王佑拱手道。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了,就肯定会办到。”赵胜说道。 王佑点了点头,问道:“不邕王殿下准备如何应对外界的谣言?” “父王已经入宫,恳请官家为仆衡和荣家姑娘赐婚。” 赵胜说道:“碌消息传出,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 第154章 第154章 王佑闻言愣住了,邕王应对居然如此之快。 而且邕王这么做,很可能会让兗王的谋划落空。 毕竟邕王主动求官家为齐衡和荣飞燕赐婚,荣家不说对兗王感激万分,但也不用担心邕王將来会报復荣家。 虽说官家驾崩后,荣家的地位不比之前,但荣飞燕能够嫁入齐家,荣家將来的日子也不至於太难过。 这种情况下,荣家还会冒险帮助兗王谋反么? 但邕王的应对办法,就好以看出兗王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样。 而且从原剧中邕王的表现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有这么敏锐。 王佑发现如今的局势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邕王殿下为何会这么做?”王佑实在想不明白,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是我妹妹求父王去的。”赵胜说道。 王佑眉头微皱,这嘉成县主是察觉到这件事可能和充王有关,还是因为看上他了,所以才想快点撇清这件事? 但不管怎么样,邕王也算破局了,接下来就看兗王怎么出招了。 “世子殿下別忘记答应我的事。”王佑说道。 若是赵胜能够说到做到,他倒是不担心。 虽然他有应对办法,但想劝说赵宗全入京的变数太大了。 其次,他虽然能如顾廷燁一般在关键时刻救赵宗全,取得他的信任。 但他不是武勛出身,没了顾廷燁那层身份,即便一切按照原来发展,拿到了血詔和兵符,也未必能调动西郊大营的兵马。 西郊大营有四十万禁军,若是有了兵符和血詔就能调动大军,赵宗全就不会第一反应是逃了。 当时血詔送到赵宗全手里,別人都欣喜若狂,唯独赵宗全脸黑如墨,根本没有奉詔的意思。 最后还是顾廷燁告诉他,血詔之事兗王已经知道了,不管他奉不奉詔,这份血詔已经確定了他储君的身份,兗王坐上皇位后,为了掩盖真相,一定会除掉他。 即便充王失败,別的宗室继位,也会如此。 赵宗全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才选择奉詔討逆。 他之所以不敢接,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他知道光凭这些想调动兵马的难度。 没错,西郊大营认圣旨和兵符。 但当时汴京的变故,西郊大营的將领肯定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汴京城內的情况,他们未必会奉詔。 至於理由也很简单,首先血詔並非正式的圣旨,唯一作为依据的也就布料和那块兵符。 然而皇宫已经被控制了,兵符到底落在谁手里,谁也不知道。 只要质疑血詔的真假,他们完全可以按兵不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造反乃是死罪,城內的结果无论如何,官家大概率是死定了。 最终不管谁继承皇位,都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兗王就不用说了,这些人没有奉詔討伐他,才让他谋反成功,自然不可能因此对西郊大营的武將下手。 而其他宗室就更不会了,他们若是奉詔,坐上皇位的就是赵宗全。 而且因此治那些武將的罪,岂不是承认血詔是真的? 到时候自己的皇位是不是也要给赵宗全? 因此无论谁继位,都不会对他们如何,反而为了掌控兵权,还要拉拢他们。 奉詔看似能立功,但官家被人胁迫,谁知道在他们出兵的时候,官家会不会妥协,又下另一道旨意? 届时他们就从平叛变成谋反了。 若是武將对军队掌控力高,那他们还可以博一博,即便中途出现变故,他们依旧可以帮助赵宗全登上皇位。 可偏偏武將对军队掌控力很弱,一旦官家有另一道旨意出来,他们若不奉詔,底下士卒就可能譁变。 与其如此,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顾廷燁能够调到兵马,是因为顾家那块招牌。 顾家在军中有一定的威望,还有一些武將早年都在顾偃开手下当差。 其次顾家是勛贵,顾廷燁出面,在很多人看来,代表著汴京勛贵的態度。 他们出兵后,汴京的勛贵会帮著里应外合。 但是王佑可没有这层身份,只有个配享太庙的祖父。 在文人眼里这层身份还算好用,武將可不会认。 因此他即便能赵宗全入京,也很难调动兵马。 没有兵马,就赵宗全那几个人,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別。 “子谦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赵胜坚决道。 王佑点了点头:“我信世子!” 目前他只能选择相信了,即便赵胜失信於他,邕王也不可能一上来就直接將他软禁。 大不了提前做好准备,逃离大宋便是。 “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父王那边可有什么结果。” 赵胜说道:“子谦你记住,一定要在父王成为储君前成婚。” “我明白!”王佑点了点头。 赵胜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方式离开了。 王佑没有急著离开,而是思考起了眼前的局面。 这些事他没办法和家里说,婚事更没法催。 盛家那边如今正在筹备盛长柏的婚事,三兰的亲事都被拖延了。 得等盛长柏完婚后,盛家才会为三兰筹备婚事。 “这件事得好好谋划才行。”王佑喃喃道。 “你说什么?” 兗王听到赵林的稟报,惊呼道:“邕王入宫求官家为荣家三姑娘和齐国公之子赐婚? 你確定没有听错,他不是求官家为嘉成县主和齐国公之子赐婚?” “父王。” 赵林苦笑道:“这个消息是宫里的线人传回来的,千真万確。” 虽然窥探宫廷是大罪,但朝中百官或多或少都能打听到宫里的消息。 宫里其实很难有什么真正的隱秘。 只是很多事朝臣即便知道了,也会当做不知道。 而邕王和兗王爭夺皇位,两人自然在宫里收买了一些人。 “那官家答应没有?”兗王急道。 “官家已经答应了。” 赵林说道:“荣贵妃此前其实已经求过官家,官家並没有答应。邕王入宫请求,官家才答应了下来。” “本王倒是小看他了。” 兗王冷笑道:“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果决!” 他一直没有把邕王放在眼里,要不是邕王子嗣多,他觉得皇位肯定是他的。 没想到邕王居然如此果决,他一时间难以確定,邕王之前是在藏拙,还是有人在给邕王出谋划策。 “父王,您说邕王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赵林担忧道。 “慌什么慌?” 兗王呵斥道:“天还塌不了,他要是真知道什么,入宫就是告发我,而非求官家赐婚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兗王心里却十分凝重。 邕王或许没有证据,但肯定有所怀疑,否则没道理求官家赐婚。 至於说拉拢荣家,那根本不可能。 若是没有打算谋反,荣家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拉拢的地方。 “所有的事都暂停,看看情况再说。”兗王说道。 王佑猜的不错,这件事確实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很清楚,正常谋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大宋对於武將的防范太重,想拉拢西郊大营的武將,起兵跟他造反根本不可能。 而城內的兵力太少,即便他把城防营和五城兵马死给掌控了,这点兵马也攻破不了皇宫。 要想谋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进入皇宫,控制住官家。 可想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在宫里有內应。 而且这个人身份还不能太低,宫廷的防卫非常严密,拉拢个中低层將领根本没用。 他的目標就只有殿前司的都检和三个副都检。 而殿前司都检是曹国公,曹皇后的弟弟,根本不可能拉拢。 剩下的三位副都检,有可能拉拢的只有两个。 而最容易的便是荣显了。 因此他一直派人监视荣家那边,当得知荣家想和齐家联姻,他想到之前收到的一个消息,邕王也有意和齐家联姻。 於是便让人暗中宣扬此事,目的就是想让邕王和荣家发生衝突。 如此他才有机会拉拢荣家。 兗王也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荣家身上,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將领。 准备找到这些人的破绽,通过威逼利诱的手段,拉拢这些人。 如今不確定邕王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只能暂停这些事。 “是!” 赵林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世子殿下!” 赵胜回到邕王府,刚进门就有丫鬟迎上来行礼道:“县主请世子去趟锦绣阁。” “她可曾说找我何事?”赵胜问道。 “县主没说,只说让世子务必去一趟。”丫鬟说道。 “知道了!” 赵胜应了一声,去往了锦绣阁。 锦绣阁是嘉成县主居住的院子,占地面积比他这个嫡长子居住的院子还大。 院內还有个小湖泊,里面养著几十条锦鲤。 赵胜走进锦绣隔,便看到嘉成县主正在往塘里撒著鱼食。 “你也不看看这些鱼都胖成什么样了,少餵点吧。” 赵胜看到塘里那肥嘟嘟的锦鲤,嘴角抽了抽。 锦鲤正常来说是稍微胖点好看,可嘉成县主养的这些已经胖过头了,破坏了美感。 这些鱼游的时候都慢悠悠的,显然是胖的游不动了。 “你不觉得这些鱼儿憨態可掬么?” 嘉成县主说著把装著鱼食的盒子递给了丫鬟,拍了拍手道:“你们都退下!” “你別说,看著是憨態可掬,但我欣赏不来。”赵胜摇头道。 “没人叫你欣赏。” 嘉成县主往便上的摇椅上一躺,看向赵胜道:“你去见了王佑,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他了对吧?” 赵胜闻言瞳孔微缩,左手不自觉的一紧,强装镇定道:“妹妹,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你刚刚在州桥见过王佑,需要我把你们见面的时间,所乘画船的样式,什么时候离开的,都给说一遍么?”嘉成县主淡淡道。 “你监视我?” 赵胜脸色难看道。 “谈不上监视,你平常从不去去乘舟游汴河,上次却突然去了。 我就知道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刚刚只是诈一诈你。”嘉成县主说道。 赵胜鬆了一口气,解释道:“我是去见了子谦,你让我拖延时间,我总要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吧?” 嘉成县主的身子隨著摇椅摇晃,神色慵懒道:“但是你刚刚说谎了,你是把我提的要求都告诉他了,甚至还帮他想好了应对办法,对吧?” “没有,我既然答应你了,又怎么会告诉子谦。”赵胜否认道。 “大哥哥,这么多年了,你撒谎就喜欢捏著左手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嘉成县主看著赵胜紧握的左手说道。 “我——” “好了,別解释了。” 嘉成县主说道:“他拒绝了对吧?” 赵胜见嘉成神色平静,试探道:“若是他拒绝了你会怎么做?” “呵呵,我想要人,也想要他的心,你猜我会怎么做?”嘉成县主说道。 “你可別乱来!” 赵胜急道:“如今父王正是关键时刻,盛家虽然门第不高,却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而且还和海侍郎有姻亲。” “我若动了她,王佑岂不是恨死我了?” 嘉成县主给了她一个白眼,闭上了眼睛,说道:“大哥哥回去吧,我睡会。” “你真不会乱来?”赵胜不放心道。 嘉成县主闻言却没有理她。 “你的心思我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我就不明白,这天下才俊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盯著子谦不放。” 赵胜说完等了一会,见她好似真的睡著了,可以丝毫反应,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目前他也没办法,只能派人盯著点她了。 赵胜走了一会,嘉成县主喊道:“来人!” 丫鬟匆匆走了过来,欠身道:“县主。” “派人去州桥订一艘画船,明天上午我要去游汴河。”嘉成县主吩咐道。 “是!”丫鬟应声而去。 赵胜得知嘉成县主派人去州桥码头定船,瞬间紧张了起来。 命人密切注意嘉成县主和她院里下人的一举一动。 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次日上午,嘉成县主出门,他不放心,派了几个人跟在后面监视。 嘉成县主乘坐马车来到码头,登船没多久,船便驶离了码头,慢悠悠的在汴河上航行。 半个时辰后,船在城南的小码头停靠,从岸上上去两个女子。 监视的人不认识上船之人的身份,但他们谨记赵胜的叮嘱,连忙回去稟报。 第155章 你有病 第155章 你有病 “见过县主。” 明兰上船,被丫鬟引到二楼,便看到站在窗边赏景的嘉成县主,欠身行了个叉手礼。 嘉成县主闻言转身,上下打量了明兰一眼,微笑伸手虚引道:“盛六姑娘无需多礼,坐下说话。” “谢县主。” 明兰道谢后,坐了下来,自光微垂。 突然接到嘉成县主的邀请,整个盛家都有些懵。 然而嘉成县主身份尊贵,盛家不敢得罪,自然不敢拒绝。 “可是好奇我为何请你过来?”嘉成县主微笑道。 “是有些疑惑,县主金枝玉叶,我同县主也不认识,不知县主因何叫我来。”明兰轻声道。 “我想嫁给王佑。”嘉成县主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明兰闻言愣住了,她想过无数个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不过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嘉成县主既然找到她,就说明王佑並不知道此事,即便知道也没答应。 否则就该王家想办法退婚,而非嘉成县主找她了。 明兰思索片刻有了判断,应该是王佑没有答应,嘉成县主没有办法,找她是希望盛家能主动放弃这么婚事。 嘉成县主也没催促,端起茶盏细细品名。 “县主即便身份尊贵,也没抢她人姻缘的道理吧?”明兰说道。 嘉成县主放下茶盏说道:“我若真想如此,就直接找你父母,而不是找你了。” 明兰闻言沉默了一会,问道:“那县主究竟是何意?” 嘉成县主说的没错,她要是想让盛家放弃,不该来找她。 那嘉成县主找她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就是单纯的告诉她此事? 明兰觉得嘉成县主应该没有这么幼稚才是。 “妻妾的区別,无非是名分和子嗣对於家业的继承。” 嘉成县主说道:“我父王若是成为储君,我將来嫁人也是住在公主府呢,王家的家业对我將来的孩子也没任何吸引力。 我可以让他娶个平妻,如此你住王家,我住公主府,没有任何衝突。 將来孩子也不会出现爭抢家业的情况,你觉得如何?” “此事非我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能够决定的,县主问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明兰说道。 身为女人,自然不愿意和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但男人三妻四妾又是常事,明兰从未想过王佑会不纳妾。 可即便王佑纳妾,她这个正妻也是占据著主动权的。 嘉成县主刚刚说的,乍一听很有道理,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作为平妻,嘉成县主就是正妻。 而且从礼法上来说,平妻其实也是妾,只不过享受著妻子的待遇。 嘉成县主是正妻,將来又是公主,不管从哪方面,都要强於她。 届时她就成了一个享受正妻待遇的的妾。 更何况,嘉成县主说著互不干扰,真等名分定下,很多事情可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她若是让王佑一直住在公主府,王佑敢拒绝么?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而且你的担心我无论如何保证,都难以放下。” 嘉成县主说道:“因此我就不浪费口舌,来证明自己会遵守诺言。 我可以告诉你,你若是不答应会有什么后果。” 嘉成县主顿了顿,说道:“王盛两家所有人,但凡有官职的,都会被夺职成为平民。” 明兰闻言有些愤怒的看向嘉成县主:“县主,若是邕王登基,那便是天下臣民的官家了。为了一己之私,做这等事情,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家?”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嘉成县主毫不在意道:“我就是一个女子,管不了国家大事。 我明明有这个能力,却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又有什么意思? 而且我只是让王盛两家都成为平民,又没有想过对两家如何,已经够宽容了。” 明兰心里冷笑,什么宽容,嘉成县主真这么干,只需事后说一句,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盛王两家其他人,都会恨死她。 “县主,这种事你应该去找表兄说,即便我答应,表兄不答应,也没用。” 明兰说道:“而且我觉得婚姻之事,还是要两情相悦的好。县主用这种方法逼迫,即便真的成了又能如何?” “这其中的道理不需要你教我。” 嘉成县主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明白我的意思,若是你不在意他的前途,不在意王盛两家的死活,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保证不会对你如何。” 明兰闻言站起身来,却挪不动脚。 她明白嘉成县主是让她劝说王佑接受。 至於王盛两家,一旦邕王继位,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是不想答应,可嘉成县主所说的,她又不得不在意。 嘉成县主说道:“你应该清楚,以我的身份,可以把事情做的更绝更狠。 比如说派人把你掳走,过一晚上再把你放出来,甚至以王盛两家的生死相逼。 可这些我都没有,也不会去做。 我之前说的依旧有效,我们互不打扰,他愿意住在公主府,还是住在王家都由他,我也不会勉强他。” “快停船!” 赵胜站在船头,冲嘉成县主所在的船上的船夫吼道。 王佑却顾不上那么多,见两艘船距离不远,朝石头喊道:“石头,我们跳过去,若是有人阻拦,直接动手。” “公子,我先跳!” 石头说著一个助跑,跳了过去。 落到船上的动静,让船剧烈摇晃了起来。 王佑等船稍微平稳了一些,学著石头跳了过去。 “公子!” 石头上前,扶住了跟蹌的王佑。 “走!” —— 王佑带著石头直奔船舱,船舱內的丫鬟躬身行礼道:“见过王公子,县主和盛六姑娘在二楼。” 王佑没有理会她们,快步上了二楼。 上楼后所看到的场景,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嘉成县主和明兰俩坐在那,微笑的看著他。 “我就说不要半个时辰。”嘉成县主微笑道。 “到底怎么回事?”王佑皱眉道。 嘉成县主看向明兰,微笑道:“你去和他说吧。” “表兄!” 明兰起身走向王佑。 “妹妹,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就在这时,赵胜大喊著上了二楼。 “子谦,人没事吧?”赵胜问道。 “没有。” 王佑摇了摇头,看了嘉成县主一眼,道:“多谢世子殿下,我先走了!” 说完拉著明兰下了楼。 “表兄,我有话和你说。”明兰说道。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王佑说道。 “那你总不能就这样拉著我下船吧?被人看到,我哪还有脸见人?”明兰急道。 王佑闻言,这才鬆开明兰。 明兰看著王佑,道:“表兄你就听我说几句,行么?” “你说!” 王佑问道:“她是是不是威胁你了?” 明兰见船舱內有丫鬟,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王佑闻言转身出了船舱,在船头停了下来。 明兰跟著后面出了船舱,见四周没人,说道:“表兄,嘉成县主说你娶了她,她可以准许你娶我做平妻。这样不仅对你前程有帮助,对我——” “闭嘴!” 王佑呵斥道:“她是不是威胁你了?” “没有!”明兰摇了摇头。 “我了解你,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上去问她。” 王佑说著绕过明兰就要进船舱。 明兰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劝阻。 “妹妹,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赵胜跺脚道:“我都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必呢。” “哪个瓜不是强扭的?真要是瓜熟蒂落的,反而不好吃。”嘉成县主说道。 “你——” 赵胜气急,说道:“那我回去告诉父王和母妃,他们虽然宠你,却也不会让你胡来的!” “你去说吧!” 嘉成县主说道:“父王他们是不会让我胡来,不过我若是坚持,他们只会为我扫清障碍。 到时候连个平妻名分都不会给盛六姑娘,甚至为了逼他答应,对盛六姑娘下手。” “我——” 赵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他知道嘉成县主说的是事实。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胜转头看到王佑上来,挤出一丝笑容道:“子谦,我妹妹就是叫盛六姑娘来说说话,没有別的意思。” “世子,可否让我单独和县主说几句话?”王佑问道。 “这——” 赵胜有些犹豫,他很怕王佑愤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来。 “大哥哥,你先下去吧。”嘉成县主说道。 “那我就先下去,你们有什么事心平气和的说。” 赵胜说著,一步三回头的下了楼梯。 “子谦哥哥喝茶么?”嘉成县主微笑道。 “县主你身份尊贵,想娶你的人多的是,你现在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觉著好玩罢了。”王佑说道。 “子谦哥哥是读书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道理应该明白。” 嘉成县主走上前来,仔细端详著王佑的脸,一时间有些痴了,不自觉的伸手。 “县主请自重!” 王佑退后一步躲过,脸色难看道。 嘉成县主回过神来,说道:“子谦哥哥,我不会放弃的,我是威胁了盛六姑娘,让她劝说你答应。” 王佑没想到自己还没问,她就自己承认了,皱眉道:“我不明白,天下才俊那么多,我自问自己算不上多优秀,县主为何非要如此?” “子谦哥哥也说了,天下才俊非常多。” 嘉成县主来到窗前,看著外面说道:“以我的身份,天下才俊確实任我挑选,可那些都过於无趣了。” “县主说笑了,你我也就前些年接触过,我这人其实比其他人更无趣。”王佑说道。 嘉成县主转身看著王佑,展顏一笑,说道:“但我觉得你很有趣。” “县主既然非要如此的话,那无论县主如何威胁六妹妹,只要我不答应就行。”王佑冷哼道。 “那你就不为盛六姑娘考虑考虑?” 嘉成县主说道:“她既然答应了,说明我的威胁她很在意。子谦哥哥是可以不答应,可她嫁给你后,一直提心弔胆,是你想看到的么?” “这就不劳县主操心了,告辞。” 王佑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子谦哥哥不是问我为何非你不嫁么?” 嘉成县主起身来到桌案前,把桌上放著的木盒打开,从中拿出一沓纸张。 这些纸张都是信纸,其中一些都已经泛黄了。 她拿著纸张,走向停下来的王佑,递了过去:“这些就是原因。” 王佑带著疑惑接过那一沓纸张,看到上面的字跡愣住了。 这些居然是沐姐儿给嘉成县主的书信。 “自从你和大哥哥没了来往后,我和沐姐儿也没有再见过。后来我得知她去海家蒙学,有天在她散学回家的途中,派人找她,和她见了一面。 自那以后,我们一直有书信往来。 基本上十天半个月,就会通一封信。 她会经常在信里给我讲一些趣事,还会给我讲笑话,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那些笑话,都是出自於你。” 嘉成县主顿了顿,继续说道:“开始我只是觉得好笑,便让她多说一些,时间长了对子谦哥哥產生了一些好奇。 不知道子谦哥哥为什么能够妙语连珠,还能想到那么多好笑的笑话。 於是就在信里问了一些关於子谦哥哥的消息。 原本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子谦哥哥,可当沐姐儿在信里告诉我,你和盛家六姑娘定下亲事时,我心里非常难受。” 王佑翻看了一下手中的信,確实都是沐姐儿写的,那些信纸泛黄的,都是最早写的。 那时候沐姐儿字还写的歪歪扭扭的。 其中的內容也確实和嘉成县主所说的一样,开始都是他以前哄沐姐儿说的一些笑话。 后面的信里关於他的消息就多了,像他平常喜欢做的事,上面都有写。 王佑气的要死,恨不得现在回去把沐姐儿给揍了一顿。 听到嘉成县主的话,王佑苦笑道:“县主,人都是善於偽装的,你所看到的只是沐姐儿眼里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 “子谦哥哥,我都和你坦诚相待了,你又何必骗我?”嘉成县主皱眉道。 “县主刚刚是不是有些生气?”王佑问道。 嘉成县主一怔,点了点头,她刚刚听王佑那么说,確实有些生气。 “因为你有病。”王佑正色道。 第156章 疯狂 第156章 疯狂 “你对我的了解,都是通过別人了解到的。 但那是我妹妹,她在提到我的时候,自然会以她对我的认知和感官。 你所谓的喜欢,根本不是真正的我。是人就有缺点,而我也有,这些沐姐儿肯定没和你说过。”王佑说道。 在他看来,嘉成县主和后世一些迷恋二次元人物的其实並没有什么区別。 因为不存在於现实,且各方面都完美无缺。 这种现实是不存在的,可看的多了,喜欢上那种完美,就会对现实中的异性失去感觉。 嘉成县主的情况有些不同,她虽然身份尊贵,但身为女子,和外男很难有过多的接触0 原剧中她对齐衡一见钟情,很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齐衡家世好,品性在权贵子弟中更是一个异类。 可以说是汴京很多女子的梦中夫婿。 嘉成县主或许也听说过关於齐衡的一些消息,这才有了马球场上一见钟情。 在包办婚姻的古代,这类情况其实非常普遍。 一个人若是在別人口中都是称讚,自然有一群人仰慕。 因为不能和异性有过多的交流和接触,关於异性的消息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取。 本能的就会將那些名声不好的给剔除。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 嘉成县主微微一笑,道:“可即便如此,我也愿意活在梦中。” “疯子!”王佑心里暗骂。 “我兄长应该和你说,让你儘快成亲,等父王將来登基,他会把你安排去地方为官。 这样就能避开我,对吧?”嘉成县主说道。 王佑心头一沉,他不知道是赵胜告诉她的,两人跟他在这演戏,还是嘉成县主猜到了。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那嘉成县主就太聪明了。 一个疯子不可怕,但一个聪明的疯子,就非常可怕了。 “没用的,我是不会让你离京的。” 嘉成县主说道:“至於你们成亲,我也无所谓的。” “县主非要如此相逼?”王佑脸色阴沉道。 “子谦哥哥,我不明白。” 嘉成县主上前,伸手抚摸著王佑的脸颊,吐气如兰道:“我自认为模样不差,娶了我对你前程也有很大的帮助。 甚至我都愿意你娶盛六姑娘做平妻,王家那边的家业,將来都是你和她的孩子的。 说句难听点的,我就好像一个外室一样。 以我的身份,能够做到这一步,你难道就一点不感动?” “因为你的疯狂让我感到了害怕。”王佑淡淡道。 “我真不想把事情做绝,你又是何必呢?”嘉成县主喃喃道。 王佑一把拨开她的手,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冷冷道:“你觉得邕王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了?所以你能为所欲为? 你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让邕王坐不上这个皇位?” “我信。” 嘉成县主说道:“子谦哥哥是个聪明人,早些年明面上和我兄长断绝联繫,但你们暗地里一直有联繫,这说明你看好我父主。 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但我却感觉的到你说的是真的。” “既然如此——” 王佑突然感觉自己脑袋有些昏沉,他用力的摇了摇头,说道:“就別逼我鱼死网破。 “” “子谦哥哥是不是感觉脑袋昏沉,想要睡觉?”嘉成县主微笑道。 “你下——下药——” 王佑话还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嘉成县主连忙扶住浑身瘫软的王佑。 “不是我逼你,是你在逼我。” 嘉成县主看著王佑近在咫尺的脸,呢喃了一声,然后大喊道:“快来人啊,王公子昏迷了。” 底下的赵胜和嘉成县主那些隨行的丫鬟闻声连忙跑了上去。 等候在外,心急如焚的明兰,和石头连忙进了船舱。 赵胜一上楼,就看到妹妹吃力的扶著昏迷不醒的王佑。 王佑的脑袋还靠在嘉成县主肩上。 “怎么回事?” 赵胜急忙上前,和丫鬟一起將王佑接了过来。 “我不知道,刚刚说话说的好好的,他就突然昏迷了过去。”嘉成县主说道。 赵胜闻言有些怀疑的看著妹妹,不过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看向几个丫鬟冷冷道:“今天的事,你们若是敢泄露半分,谁也保不住你们。” “奴婢不敢!”丫鬟连忙道。 “公子!” “表兄!” 就在这时石头和明兰上了二楼。 石头看到被赵胜扶著昏迷不醒的王佑,连忙上前把人抢了过来,一脸戒备的看著赵胜。 “石头,你快送子谦去看大夫,我这就进宫去请太医!”赵胜说道。 “我家公子好好的,为何会——” “石头!” 明兰打断了石头的话,说道:“先送表兄去看大夫,別的事等表兄醒来再说。” 明兰红著眼,眼神不含一点色彩的看了嘉成县主一眼。 石头闻言连忙抱起王佑往外走。 “你——唉——” 赵胜指了指妹妹,嘆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石头抱著王佑出了船舱,大喝道:“快停船!” “这里上不了岸,得往前一二里远,才有上岸的地方。”船夫跑了过来说道。 汴河河堤很高,毕竟是城內河道,要是低了,一下大雨就可能內涝了。 而两边沿岸,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上岸的阶梯。 “我让你停船!”石头吼道。 “是是是!” 船夫见石头要吃人的眼神,嚇的连忙跑去操控船只。 赵胜此时跟了出来,见状连忙叫丫鬟把里面的桌子凳子都搬出来。 等船靠岸后,把桌凳搭了起来。 石头抱著王佑踩著桌凳上岸,此时岸边因为船上的动静,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附近哪里有医馆?”石头大吼道。 有个围观的人指了个方向说道:“前面路口左转,没多远就有家医馆!” “谢谢!” 石头说完就抱著王佑朝对方所指的方向跑去。 王佑不知道睡了多久,恢復了意识感觉脑子一阵混成,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佑儿!” “二哥哥!” —— “表兄!” 王佑听到一阵激动的呼唤声,睁开眼就看到一群人正激动的看著他。 “祖母,爹娘,姑母,你们怎么都在?”王佑疑惑道。 “佑儿你没事吧?之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冯氏焦急道。 “之前的事?” 王佑一怔,很快想起自己和嘉成县主说话时,突然感觉脑子昏沉,最后昏迷了过去。 此时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是被嘉成县主算计了。 “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王佑急道。 “让明兰来说吧。” 王老太太说著,扭头道:“好了,佑儿没事,都让开点。” 王閔和冯氏他们让开了一些,明兰上前两步。 王佑看著眼睛红肿的明兰,顾不上安慰,等著她开口讲述后面发生的事。 “表兄昏迷后,嘉成县主就大喊了几声,我们上去就见表兄昏迷了。 嘉成县主说不知道表兄是因何昏迷,石头便送表兄上岸去了医馆。 大夫说表兄是中了迷药,才昏迷过去,倒是没有什么大碍。”明兰说道。 “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王佑问道。 他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真要如此,嘉成县主费这么大功夫將他迷晕做什么? “如今这件事已经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 明兰有些欲言又止。 “你倒是说啊。” 王佑急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有人说表兄和县主私会,被世子抓到打晕了。”明兰低声道。 王佑闻言脸色难看,这件事因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嘉成县主是宗室,这已经关乎到皇家脸面了。 而且他昏迷时只有嘉成县主一人在场,除非嘉成县主没有管他,否则他肯定是昏迷在嘉成县主怀里的。 因此他和嘉成县主有肢体接触那是肯定的。 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邕王府那边可曾派人来?”王佑问道。 “没有!” 王老太太接话道:“佑哥儿,此事经过我们已经听明兰说了,事已至此没有別的办法了,你只能娶嘉成县主了。” “不可能!” 王佑撑著身子起身,喊道:“石头备车,我要去邕王府!” “佑哥儿!” 王老太太嘆息道:“此时你去邕王府有又何用?” “祖母,这件事我——” “主君!” 这是,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道:“邕王世子来了,说是要见二公子!” “这——” 王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看向了母亲。 “还不快去迎接世子!”王老太太说道。 “是,儿子这就去。” 王閔应声而去。 “祖母,你们留在这不方便,先离开一下,我单独和邕王世子谈。”王佑说道。 王老太太闻言沉吟片刻道:“我们在是不方便,不过佑哥儿切记,要心平气和一些,先看看邕王府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祖母放心,孙儿明白。”王佑点了点头。 明兰有些紧张的看著王佑,在王佑没有醒来前,她把嘉成县主的事一说,王老太太和王大娘子沉默许久,都同意让王佑娶嘉成县主。 若是没有发生这件事还好,可如今发生了这种事,王佑若是还不愿娶嘉成县主,那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嘉成县主就是拿她的名声在逼迫王盛两家,还有王佑。 此时嘉成县主已经没有退路了,王佑若是不娶她,她的名声毁了,两家也会遭到邕王的报復。 至於嘉成县主之前说的什么平妻,王盛两家根本不相信。 即便嘉成县主真有这种想法,邕王也不可能答应的。 最终的结果便是,她和王佑的婚约取消。 而对外也好说,虽然她和王佑的婚约没有隱瞒,但也没有正式的公布。 只需对外说两家之前长辈间开个玩笑,並没有正式订亲即可。 至於外人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放心吧,没事的。”王佑轻声道。 明兰不知道王佑还有什么破局的办法,但她听到王佑这么说,顿时觉得一阵心安。 等王老太太她们走后,王佑让丫鬟伺候他穿衣。 他刚穿好衣服,丫鬟就来稟报,邕王世子已经在正堂等著了。 王佑来到正堂,正在和王閔说话的赵胜说道:“王郎中,我想和令郎单独聊几句。 “好好。” 王閔应了声,给王佑使了个眼色,便行礼退了出去。 “说吧,邕王如今是什么態度!” 王佑连礼都未行,面无表情的看著赵胜。 赵胜苦笑道:“父王得知后非常生气,但妹妹她铁了心要嫁给你,父王也拗不过她。 但是父王说,你必须和盛家取消婚约,娶我妹妹。” “所以你是来传达邕王的意思的?” 王佑冷声道:“亦或者是邕王来下达最后通碟的?” “都不是。” 赵胜摇了摇头,幽幽道:“妹妹说不需要你取消和盛六姑娘的婚约,不介意你以平妻娶盛六姑娘进门。 父王不肯,下令將她禁足,可妹妹却以死相逼。 如今父王和妹妹还在僵持,我这次来也不是父王让我来的。” “什么?” 王佑闻言愣住了,他醒来后就明白过来,嘉成县主邀请明兰,就是为了引他过去。 嘉成县主知道他不会答应,故意让自己昏迷在她怀中,两人有了肢体接触,再把消息传出去,这样他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本以为嘉成县主会等著自己被逼无奈答应,却没想到嘉成县主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让他娶明兰为平妻。 “我知道因为妹妹的算计,你对她很厌恶,可我还是想替她说一句。” 赵胜看著王佑说道:“我可以確定我妹妹是真喜欢你,她若是只是想占有你,是不会以死逼父王的。” 王佑闻言沉默了,他明白赵胜的意思。 若是嘉成县主对他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占有,完全没必要以死相逼。 就等著邕王逼迫王家答应,王佑也只能娶她一人。 嘉成县主既然这么做了,就不是简单的占有了。 王佑沉默许久苦笑道:“那你知道县主她为何喜欢我么?” “不知道。” 赵胜摇头道:“我之前问过,她没有说。” 王佑把这其中的內情告诉赵胜,说道:“若不是这个原因,县主为我这么做,我多少会感动。 可她喜欢的並不是我”,即便我答应,等她將来意识到这个问题,怕是会发疯。 “, 第157章 单刀赴会 第157章 单刀赴会 “居然是这样?” 赵胜闻言觉得很是荒谬,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事已至此,未来如何不知道,眼下你只能娶我妹妹了。” 赵胜说道:“就是不知道妹妹她能不能让父王妥协,不然——” 王佑眉头紧皱,赵胜的意思他明白,现在他娶嘉成县主已经成为定局了。 区別在於若是嘉成县主能让邕王妥协,那他可以娶明兰做平妻。 嘉成县主这一算计,让他如今非常被动。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邕王府和王家身上,他就算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世子殿下,我拜託你一件事。” “何事?” “邕王那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子谦,你別做傻事!”赵胜闻言急道。 “我不会做傻事的,毕竟我一家老小都在汴京,就算我能逃,王盛两家能逃么?” 王佑面无表情道:“我若是逃走,邕王能放过王盛两家么?” 赵胜沉默了,他了解自己的父亲,王佑若是敢逃,邕王绝对会迁怒王盛两家。 就连他都劝阻不了。 “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的!”赵胜说道。 “谢了。” “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世子。” 王佑將赵盛送出府外,回到中院就看到一家人都在院子里等著他。 “佑哥儿,世子殿下怎么说?”王老太太神色紧张的问道。 王佑也没隱瞒,把赵胜说的话说了一遍。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王老太太说道:“要不我进宫求见官家,请官家做主?” 她其实也不愿意王佑娶嘉成县主,不说如今官家还没立储。 就算邕王成了储君,就嘉成县主这样的疯狂,都让她感到害怕。 娶了嘉成县主固然能够得到荣华富贵,可隱患也非常大。 “祖母,暂时不用,这件事我有办法解决的。”王佑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倒是说啊!”王閔急道。 王佑摇头道:“说出来就不灵了,总之我有办法。” “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卖——” 冯氏记得训斥了起来。 “好了!” 王老太太制止了冯氏,说道:“既然佑哥儿说有办法,那就让他来处理,都別催他了。” “母亲,那我带明兰先回去了。”王大娘子说道。 其实她对这件事並不是很在意,相反她其实更愿意王佑娶嘉成县主。 从私心上来说,明兰和她又没关係,而王佑是她侄儿,王佑娶了嘉成县主,邕王將来登基,盛家也能跟著受益。 “姑母稍等。” 王佑说道:“我想单独和六妹妹说几句话。” “这——” 王大娘子想说这不符合礼仪。 “你难得回来一趟,陪我说会话再走。” 王老太太说著拉著王大娘子进了正堂。 冯氏和王閔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表兄,对不起。”明兰有些自责道。 王佑摇头道:“你说什么对不起,这事又不怪你。” “可若是我不去见嘉成县主,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现在也就不会如此被动了。”明兰说道。 “和你没关係,嘉成县主太会算计了,她知道世子会派人监视她,所以请你过去,把我引过去。” 王佑说道:“即便你不去,她也会想办法创造机会,躲不掉的。” “可要是没有我,你也不用这么为难。” 明兰说道:“嘉成县主身份高贵,將来甚至会是公主,你若是娶了她——” “明兰!” 王佑脸色一沉道:“你是怕了,还是因为担心我不能解决此事?” “我怕了。” 明兰低著头道:“嘉成县主威胁过我,她连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她说的那些我实在不敢当做是威胁。 表兄还是答应了吧,祖母原本的打算就是让我低嫁,这样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你抬头看著我,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我就按你说的做。”王佑说道。 明兰闻言沉默许久,抬起了头。 只见她脸上布满泪痕,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怕了,你就——” 明兰看著王佑的眼神,实在说不下去了,蹲下身子痛哭了起来。 “好了。” 王佑在她身边蹲下,柔声道:“別哭了,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把这件事解决的。” “我刚刚那么说,你不生气么?”明兰抬起头,泪眼婆娑道。 王佑把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说道:“因为我相信你。” 他记得,原剧中顾廷燁遭人陷害,被贬为普通士卒时,华兰和如兰都劝说她和顾廷燁和离。 並不是说她们担心明兰被顾廷燁牵连,而是当时明兰怀著孩子。 这样才能保全她和孩子。 可明兰坚决没有答应。 明兰虽然心机最深,可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义无反顾。 “嗯。” 明兰点了点头,接过帕子擦起了眼泪。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王佑说道。 “像什么?”明兰疑惑的看著王佑。 王佑笑道:“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討厌,都什么时候了还逗人家笑。”明兰嗔怪道。 王佑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当初我买山君的时候,它就和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可怜兮兮的,眼神中带著无助。” 明兰闻言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之前確实感到挺无助的,我自认为还算聪明,从小父亲的不喜,姐姐的针对,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我自信我可以应对,可这次的事情,我居然想不到任何办法。” “不是你不够聪明,因为这是权势,当两者的地位天差地別时,任何的聪明才智,都没有用处。”王佑说道。 以权势压人,若是对方讲点道理还好说。 可嘉成县主完全不讲道理,还把事情弄到如今这一步,明兰又能有什么办法? “那表兄又能怎么办?”明兰问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就別担心了。”王佑道。 邕王府“王爷,王妃娘娘,送去的吃食和水都被县主丟出来了。”丫鬟稟报导。 “这可如何是好啊。” 邕王妃急道:“这丫头也是,天下那么多俊杰她看不上,偏偏看上一个有婚约的,而且还寻死觅活的。” “还不是你宠的。”邕王没好气道:“我的脸都被她丟尽了!” “什么叫我宠的?” 邕王妃一听不乐意了,说道:“她小时候我话说重了点,你就说我。现在倒好,全怪我头上了?” 邕王有些理亏,转移话题道:“依我看,派人去王家,让王家来提亲。本王还不信了,王家那边敢拒绝。 要是王家那小子自己放弃婚约,她总不能寻死腻活吧?” “先等胜儿回来,看那王家哥儿怎么说吧。”邕王妃嘆息道。 “还能怎么说?” 邕王冷哼道:“娶了本王的女儿,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还能拒绝不成!” “若是如此,女儿又何须用这种办法?”邕王妃反问道。 “那些文人多虚偽你又不是不知道,无非是要脸罢了。” 邕王冷笑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答应下来,也没人会笑话他,只会说是邕王府仗势欺人,他是逼不得已。” “胜儿回来了,先听听他怎么说。”邕王妃看到赵胜回来说道。 不一会,赵胜走进正堂,正要行礼,邕王摆手道:“快说,王家那小子怎么说?” “子谦不答应!”赵胜说道。 “不答应?” 邕王怒声道:“他是不是觉著嘉成以死相逼,本王就会答应他娶盛家那姑娘做平妻?” “孩儿问过子谦,若是父王答应,他会不会答应,他也拒绝了。”赵胜摇头道。 “好一个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倒是有几分文人风骨。” 邕王讥笑道:“可本王就不信这些。” “父王,王老太师配享太庙,王家老太太还有誥命在身,若是逼急了王老太太入宫告御状,可就麻烦了。”赵胜急道。 “哼,我还怕一个死了多年之人不成?”邕王不屑道。 “王老太师故去多年,自然没有什么影响力了。 赵胜说道:“可父王若是逼的王老太太入宫告状,满朝文武都会心有戚戚,官家也不能不理会。” “那就等本王继位。” 邕王冷笑道:“官家如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撑不了多久了,本王这就让支持本王的那些官员,在下次早朝上书,奏请立储! 等本王登基,有的是时间收拾王家。” “那嘉成怎么办?”邕王妃急道。 “我要动王家,那小子还能无动於衷不成?” 邕王冷笑道:“到时候他会主动求著娶嘉成,本王要让嘉成看看,她看中的人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赵胜眉头微皱,可他知道,此时父王在气头上,根本劝不动。 “父王,孩儿去看看妹妹。”赵胜说道。 “去吧,好好劝劝她。” 邕王说道:“你告诉她,她想要王家那小子没问题,可让他娶平妻不可能。 宗室女子夫婿有平妻,皇家丟不起这个人,更何况她將来还是公主。” “是,孩儿去了。” 赵胜行礼退了出去,一路来到锦绣阁。 让丫鬟通报了一声,不一会丫鬟引著赵胜进了嘉成县主的闺房。 “大哥哥来了。” 嘉成县主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回头打了个招呼。 赵胜本想说说妹妹的,可看到神情低落的妹妹,嘆息道:“子谦都和我说了,你应该知道你所了解的子谦,並不是真正的子谦。” “大哥哥,你觉得以我的身份,天下有几个男子能拒绝娶我?”嘉成县主问道。 “这——” 赵胜沉吟片刻道:“应该很难。” 此时邕王获胜的机会非常大,娶了嘉成县主,就是駙马爷了。 特別是现在,尚且没有分出胜负,嘉成县主还不是公主。 娶了她等她將来成为公主,既能担任实职,又能成为外戚。 而且邕王宠女世人皆知,皇位是不可能,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这些都少不了。 “可子谦哥哥就能,即便我答应让他娶平妻他都毫不犹豫拒绝了。” 嘉成县主说道:“我不想未来的夫婿因为我的身份一直討好我,这样有什么意思?” “可你想过没有?” 赵胜说道:“即便他逼不得已答应了,以后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我相信我能打动他的。”嘉成县主自信道。 “.. ” 赵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嘉成县主。 “算了,隨你吧,反正父王那边不答应,想等成为储君后逼迫子谦答应。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屈服的。將来说不定会惹怒父王,將他处死,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赵胜问道。 “不会的,我不会让父王动他的。”嘉成县主说道。 赵胜见劝不了妹妹,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回答自己房间,他沉吟许久,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王佑。 信里他告诉王佑,这件事父王和妹妹那边都不愿意鬆口,后面会如何发展,暂时还不知道。 王佑收到信得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看完信他面无表情的將信烧掉。 次日上午,王佑乘车来到邕王府。 虽然他是第一次来,但邕王府的下人得知他的身份后,对他非常客气。 嘉成县主从小有什么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虽然如今事情是什么结果,他们这些下人不知道,但他们认为王佑迟早会娶嘉成县主,自然不敢不恭敬。 经过通报后,王佑被下人引到了正堂。 “王佑见过邕王。”王佑躬身一礼。 “你还敢来见本王?”邕王淡淡道。 “邕王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在下正常来拜访,谈不上敢不敢的。”王佑不卑不亢道。 “这么说你考虑好了?”邕王说道。 “我从未考虑过,这次来是想和王爷做个交易。”王佑说道。 “交易?” 邕王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本王倒是好奇,你想和本王做什么交易?” “在下想单独和王爷谈。”王佑说道。 “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也不准任何人进来!”邕王吩咐道。 “是!” 下人行礼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 王佑问道:“王爷觉得你和兗王谁能成为储君?” “自然是本王!” 邕王自信道:“充王就一个子嗣,还想和本王爭?” “假设是充王获胜,王爷觉得他会如何对你?”王佑说道。 第158章 告发 第158章 告发 ”他自然不会放过本王。” 邕王不屑道:“可他是爭不过本王的。” “王爷可知玄武门之变?”王佑问道。 “玄武门之变本王又岂能不知。” 邕王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玄武门之变前,李建成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根本没有把李世民放在心上,这才给了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的机会。” 王佑说道:“李世民清楚,李建成登基不可能容得下他,或许说他不相信李建成能够容的下他。 所以他孤注一掷的发动了玄武门之变,而他第一件事做的就是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即便他失败了,其他皇子不管是能力还是各方面都差他甚远,李渊也別无选择。 最重要的是,一旦他夺权的消息传开,李建成身为太子,登高一呼,会有无数將士会听从他的命令,支持他平叛。 现在的充王和当时的李世民何等相似? 王爷说他若是获胜,不会放过王爷。在兗王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既然王爷获胜会要他的命,博一博还有一线生机,王爷若是他,觉著他会怎么选?” 邕王本想说他没有任何成功的机会,可想到王佑刚刚说的李世民和李建成之间,又何尝不是那种情形? 李渊也知道李世民在军中威望太高,军中很多將领都是他一手带出来,或者打天下的过程中招降的。 这些人別说李建成了,就是他这个皇帝说话都没李世民好使。 因此在天下基本平定后,他不仅不让李世民带兵,还把他的心腹都给安排出去。 就连心腹谋臣,都被调走了。 长孙无忌之所以能够成为凌烟阁第一功臣,並不是因为他是李世民的大舅子,更不是他能力多突出。 而是因为李世民信赖的谋臣都被调走了,那段时间一直是长孙无忌替他出谋划策,替他联繫远在外地的心腹。 他能够在兵变夺权后,快速稳定局势,和长孙无忌为他拉拢关陇贵族,也有很大关係。 李世民难道知道自己一定能成功? 他也不知道,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此时的充王又何尝不是? 他之所以觉得充王没丝毫机会,是因为无论是城外禁军,还是殿前司的禁军,都不是他能拉拢的。 即便兗王真要谋反,充王又不是官家的子嗣,掌控了皇宫也没用。 但王佑有一点说的很对,充王谋反第一步是先杀他。 若是他死了,充王谋反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也看不到了。 “你说的確实有几分道理,不过无凭无据的,想和本王谈条件,未免有些太天真了。”邕王冷笑道。 “若是我有证据呢?”王佑反问。 “有证据?” 邕王闻言一喜,若是真能拿到充王谋反的证据,那他就能彻底锁定胜局了。 而且还能提前解决有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淡淡道:“本王只要小心提防,再派人密切监视充王,他根本不足为惧。 等本王登基后,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你想用证据和本王谈判,不可能。 不过看你提醒本王的份上,本王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愿意放弃婚约,娶本王的女儿,本王將来不仅不会追究你的罪责,还会补偿盛家那边。” 王佑敢单独来见他,面对他也没有任何惧怕,还是让他很欣赏的。 觉得自己女儿眼光还是不错,想著乾脆满足嘉成县主算了。 而且王佑一旦答应,关於充王的证据也会给他。 “王爷把问题想的也太简单了,不说没有前日防贼的,王爷难道就靠府上这点家丁护院,来提防充王? 至於说严密监视,更不现实了,充王既然打算谋反,必然非常小心。 一个不好让充王察觉,充王觉得谋反无望,又没有生路,那么他绝望之下,可能目的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杀了王爷。 王爷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便告到官家那都没用,只会让官家以为王爷诬陷王。” 王佑淡笑道:“我手上的证据,可以让王爷一举解决这个心腹之患,成为储君。王爷还觉得不值么?” “说说你的条件!”邕王沉默片刻说道。 “很简单,王爷为县主定下婚事,只要不是我,何人都行,我立即把证据给王爷。” 王佑说道。 “本王的女儿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邕王恼怒道。 “县主金枝玉叶,在下不敢高攀。”王佑说道。 邕王冷笑道:“好一个不敢高攀,本王很好奇,你哪来的胆子跟本王谈条件? 本王现在答应你又如何?你莫不是以为,將来本王就不会动你了?” “將来的事將来再说,在下只想先解决眼前的困局。”王佑脸色不变道。 “不对吧?” 邕王微笑道:“你是想先拖延时间,然后在本王登基前逃走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逃又能逃到哪去?” 王佑心中一慌,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家身上。 而且王盛两家也不可能放下一切跟他逃离的。 一旦王佑提出逃离大宋,王盛两家都会同意取消婚约,让他娶嘉成县主。 他来找邕王谈条件,也是想著邕王给嘉成县主定下婚事后,就没人把目光放在王家身上了。 然后他把自己威胁邕王谈条件的事告诉两家,让他们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两家跟著他逃离。 对於能不能逃出大宋,王佑並不担心。 首先邕王即便要报復他,也是在解决充王之后。 在那之前,邕王根本不会在意他。 而王盛两家又没有犯任何事,找个藉口闭门不出,偷偷离开汴京,短时间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但他没想到邕王居然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是不是要逃走不重要,本王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本王会派人盯著王家那边。” 邕王说道:“如此你还要坚持你提的条件么?” 王佑闻言沉默了,邕王一下就把他的后路给赌注了。 哪怕他能找到监视的人,只要邕王安排好每天都要匯报消息,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本王有个办法。” 邕王微笑道:“你娶本王的女儿,本王可以允许你纳一房妾室。 届时你是本王的女婿,也无需担心本王会报復你。 而你盛家那个未婚妻,虽然做了妾室,但本王会补偿盛家,如何?” “让我进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嘉成县主的呵斥声。 邕王眉头微皱,道:“让她进来!” 拦住嘉成县主的人,连忙让开。 嘉成县主匆匆走了进来,怒视邕王:“父王,你为何要为难子谦哥哥?” “我为难他?” 邕王指了指自己,隨即恼怒道:“本王何曾为难他?倒是你,口口声声说本王为难他,可你却为了一个外人为难一直宠爱你的父王!” “那父王为何让人守在外面?”嘉成县主气势也弱了几分。 邕王懒得解释,指著王佑说道:“这就是你看上的人,本王都答应他可以纳一房妾室了,他依旧不肯娶你。”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子谦哥哥本就有婚约在身,他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有情有义。”嘉成县主说道。 “那你怎么不成全他,如今闹的丑闻汴京皆知。” 邕王说道:“你可知道外面都在如何笑话本王?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丟光了。” 嘉成县主闻言沉默了片刻,说道:“父王,女儿想跟子谦哥哥单独说几句话,可以么? ” “哼!” 邕王看著女儿的眼神,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冷哼一声,起身出了正堂。 “子谦哥哥,对不起。”嘉成县主低声道。 “县主此时说这些,不觉得晚了点么?”王佑淡淡道。 “是晚了点。” 嘉成县主说道:“我也在反思,这么做值不值得。 或许你说的对,我喜欢的並不是你”。 可能是父王他们从小对我太过宠爱,我从来不会去考虑后果。 本以为这么做,父王那边会答应,子谦哥哥被逼无奈,也会答应。 却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个人局面。” “县主此时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解决如今的问题才是关键。”王佑说道。 “我明白。” 嘉成县主说道:“如今只有子谦哥哥娶我,我保证能说服父王,让你娶盛六姑娘为平妻。” “这不——” “子谦哥哥听我说完。” 嘉成县主说道:“你娶了我,和不和我同房都由你,等父主登基给我建造公主府后,你就算不踏入公主府,也都由你。” “可县主的话我却信不过。”王佑说道。 “我知道你子谦哥哥不相信我,可眼下没有別的办法了,你只能相信我一次。” 嘉成县主神色哀伤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还有骗你的必要么? 即便我什么都不做,父王那边也会使各种手段逼你答应的。” 王佑沉默许久,说道:“希望县主说话算话。” “放心,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嘉成县主坚定道。 “不过我需要邕王殿下,亲口答应这件事才成!”王佑说道。 “好!” 嘉成县主说道:“子谦哥哥稍等!”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王佑目送她出去,揉了揉脑袋。 他还是不相信嘉成县主,而且即便嘉成县主的话可信,两人做个有名无实的夫妻。 可邕王夫妇能愿意? 真等邕王登基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 但此时他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先答应,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佑等了约半个时辰,外面响起脚步声,只有邕王一人走了进来。 “本王答应你娶平妻,不过你娶平妻时,只能一切从简,不得大肆操办!”邕王黑著脸说道。 “多谢王爷!”王佑躬身道。 “你若是敢负本王的女儿,本王就把你阉了!”邕王冷冷道。 王佑闻言没有接话。 “关於充王谋反的证据呢?”邕王问道。 “我並没有直接的证据。” “小子你敢耍我?” 邕王恼怒道:“莫不是以为本王不敢杀你不成?” “王爷息怒。” 王佑说道:“我只是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我知道,邕王近几个月,暗中从江南买回大量貌美女子回京。 以兗王的身份,要想纳妾,根本无需如此。” “本王知道了,你滚回去等著娶本王的女儿吧!”邕王摆手道。 “在下告退!”王佑行礼退了出去。 王佑离开后,邕王当即派人前去调查,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一眾將领中,最近有没有人家中多了妾室的。 王佑说的话他也没有完全信,但假设王佑说的都是真的,大量貌美女子被送入京中,城防营负责守卫城门,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传出来。 除非有人在替充王打掩护。 而充王能直接拉拢的也只有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將领了。 只要查这些將领,肯定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跡。 很快就有消息传了回来,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一百多位指挥使以上的武將中,有近半最近两个月內都纳了一房妾室。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纳妾也不会大张旗鼓,加上没有人刻意去统计,因此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而那些將领,也没刻意隱瞒消息,家里下人都知道。 只要接触这些將领家中外出採买的下人,稍微一套话,就套出来了。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这些已经足够了。 邕王当即入宫,求见官家。 等见了官家后,邕王提出有要事要单独奏对,官家也没多想,把殿內的宫女太监打发了出去。 “说吧,什么事?”官家摆手道。 “稟陛下,臣无意中得知充王暗中从江南採买了大量美人入京,而这些美人,最后都成了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將领的妾室。 据臣调查,城防营和五城兵马中,有过半將领近两个月內,都纳了一房妾室,口音也都是江南那边的。”邕王说道。 官家脸色微变,沉声道:“你可知道你再说什么?” “臣知道,但事关重大,臣不敢不说。”邕王说道。 官家沉默片刻道:“这件事你不要声张,退下吧。” “臣告退!”邕王行礼退了出去。 第159章 立储 第159章 立储 “让皇城司那边,按照邕王刚刚所说的,仔细查一查。”官家吩咐道。 “是!” 李公公应声退了下去。 皇城司又名武德司,位於汴京左承天门內。 乃是宫廷禁军的一支,和殿前司、侍卫军共同负责宫廷守卫工作。 太祖在位时,曾收天下精锐兵马为禁军,又从二十多万禁军当中,经过重重筛选,选出数万家世清白之人拱卫宫廷。 在太祖时期,皇城司才是宫廷第一禁军,宫中有一半的禁军都属於皇城司。 殿前司跟皇城司完全没有可比性。 后来太祖从皇城司抽调一些禁军,组建情报系统。 意图监察天下。 然而却遭到了文武百官的激烈反对,毕竟没有官员愿意看到朝廷有个监察天下的情报机构。 可太祖非常强硬,將皇城司的探子派往各地,在各地招收閒散人员收集情报。 有官员就把皇城司的探子抓住,亲自押送汴京,惹的太祖龙顏大怒。 但那个官员也非常的刚,说太祖这么做,是对他们这些臣子的不信任。 既然如此,乾脆让皇城司的人来治理天下算了。 太祖气的想杀人,但那个官员完全不怕。 而朝中官员本就反对此事,当时再次站出来反对。 地方的官员闻讯,纷纷有样学样,抓捕皇城司拍去地方的探子押送回京。 太祖看要引起眾怒了,也不得不退让,叫停了皇城司往地方上派探子,改为只监察京师。 实际上却是將皇城司的探子由明转暗。 太宗继位后,为了拉拢人心,才正式废除了皇城司的暗探,保留了监察京师的职权。 皇城司也是那个时候改的名,皇城司顾名思义就是局限於皇城之內。 后来真宗继位后,对皇城司更不重视。 等官家继位后,推崇仁政,皇城司几乎沦为了摆设。 当皇城司都指挥使郁兴志接到李公公传达的旨意后,激动万分。 原本作为宫廷第一禁军的皇城司,因为歷代皇帝的不重视,如今只有四营两千人马。 正常都指挥使掌管五营共两千五百人马。 也就是说郁兴志这个皇城司都指挥使,两兵力都没满员。 没办法,皇城司是负责刺探情报的,本身就被局限於皇城之內,连著两个皇帝都不重视。 这两个皇帝在位还超过了五十年,没落是必然的。 郁兴志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只要把官家交代的事情办好,官家就能明白皇城司的重要性,从而重视皇城司。 皇城司的规模削减后,连升迁都断层了。 最大的官就他这个都指挥使,他升不动了,底下人更升不动了。 只有得到官家重视,他才能升官。 郁兴志送走李公公后,当即召集手下四个指挥使,把差事分派了下去。 皇城司连官家都不重视,早就没人注意了。 因此皇城司暗中出动,竟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只用了两天时间,事情就已经查清楚了。 充王通过一些把柄,胁迫了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几个都指挥使。 从江南採买的女子,也都是通过这些人送出去的。 那些得到上司送妾的武將,並不知道这些女子是充王採买的。 仅仅靠一个女子,就想逼迫这些人跟著造反显然不可能。 只有等到发动前,再告知实情,那些人担心充王谋反,他们收了充王买来的女子,会被牵连,就只能跟著充王搏一搏了。 郁兴志把查到的消息,呈报给官家。 官家看到调查的结果,久久不能回神。 他自认为自己对王不错了,担心邕王继位后会对充王下手,他一直拖著没有册封,想让充王认清现实,向邕王服软。 谁成想充王不仅没有领会他的良苦用心,居然还在准备谋反。 “你退下吧。”官家摆手道。 郁兴志本以为官家会让他抓人,却没想到官家竟然直接打发他走。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行礼退了出去。 “你亲自去把曹国公喊来!”官家说道。 “是!” 李公公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深夜,汴京夜市上都没有什么人了。 这时,皇宫侧门打开,许多身穿盔甲的禁军,从侧门鱼贯而出。 这些禁军出了皇宫后,並没有任何言语,在曹国公的带领下,直奔王府而去。 很快,禁军来到充王府外,將充王府团团围住。 曹国公端坐马上,停在兗王府门口。 等士卒来报,已经完成了包围,才冷声道:“撞门!” 早就准备好的士卒,推著撞车上前,没费多少功夫,就撞开了府门。 —— 禁军士卒在將领的带领下,冲入府內。 曹国公坐於马上,並没有任何动作。 零星的喊杀声很快就平息了,等了大约一盏茶左右,披头散髮的充王便被押了出来。 “稟曹国公,充王已经抓到,其余人皆已经控制了起来,无一人走脱!”一个將领躬身稟报导。 曹国公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兗王,说道:“留下一部分人看守,押解兗王回宫!” 说完调转马头朝皇宫方向而去。 入宫后,他带著两个士卒,押著充王来到福寧殿。 “稟陛下,充王带到,其家眷皆被控制了起来!”曹国公说道。 官家摆了摆手,看向被五花大绑,一言不发的充王说道:“你可有什么话说?” “没什么好说的,只求速死!”充王声音嘶哑道。 “混帐,朕哪里对不起你了?” 官家怒骂道:“你是朕的侄儿,居然想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到现在,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悔恨?” “悔恨?” 充王哈哈大笑,状若疯狂,道:“我为何要悔恨?你既然不打算立我为储君,为何要选我当储君候选人?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居然问我有无悔恨?” “可皇位只有一个!” 官家说道:“朕若选你,邕王也会这么想。 朕虽然没有选你,但也不是没有为你考虑。 之前留下那些支持你的官员在宫里,就是告诉你你没希望了。 只要你向邕王服软,他继位后自然不会对你如何!” “哈哈——” 邕王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自古以来,焉有爭夺皇位失败后,还有好下场的? 你说让我向邕王服软他就会放过我,我看是你当皇帝当傻了。 等他登基,我最好的下场就是被软禁一辈子,而且这种可能非常低,大概率是个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我为何不博一博?” “逆贼!” 官家喝道:“皇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无君无父的逆贼!” “我是逆贼,但那也是你逼的。” 充王讥笑道:“其实你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但是你又不愿意承认。 你让人带我过来,和我说这些。为的就是让我认罪,摇尾乞怜,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你没错。 哈哈哈,你妄想,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意的。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等我死后还要把这些告诉列祖列宗,看你到时候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 “你——你——住口——” 官家脸色苍白,怒指著充王,嘴唇哆嗦。 “我偏要说,当年你提出变法,让范大相公等人制定新法。 可你听信谗言,將范大相公等人贬出京去。 后来你也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所以你把富相公等人调回京城。 但你又不愿意再行变法,因为这样就等於承认你当年做错了。 於是在外界都说你要再行变法之举,你便不顾范大相公身子不好,下旨让他知潁州,以此来告诉天下人,你没有变法的意思。 可范大相公却因为你的调令,带病赴任,死在途中。 范大相公死后,你又觉著愧疚,亲自给他定下文正的諡號。 世人都说你是任君,实际上你就是一个爱面子的虚偽小人。” “你——你——” 官家越听越怒,一口气没上来,被气昏了过去。 “陛下!” 李公公惊叫一声,扶住官家,喊道:“快传太医!” “你说什么?” 王佑听到小满的话,难以置信道:“你说昨晚宫里的禁军出动,围了兗王府?” “没错,如今充王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禁军,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小满说道。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王佑摆了摆手。 “是。” 小满行礼退了出去。 “看来是邕王向官家告发了充王,而且邕王肯定查到了充王准备谋反的证据了。”王佑喃喃道。 如今邕王成为储君已经是必然的了,希望邕王和嘉成县主能够说话算话吧。 將近中午时分,一个消息传出,整个汴京都冷清了几分。 兗王意图谋反,官家察觉后,派曹国公將其抓捕。 然而官家却被充王谋反之事气晕了过去。 醒来后,当眾下旨册封邕王为储君,择日举办过继和册封大典。 因为官家身体的原因,由邕江暂时监国。 宫里发生这么大变故,甚至还有人谋反,禁军四处抓人,汴京百姓嚇的门都不敢出,生怕被波及。 一时间,汴京人心惶惶。 “官家这次怕凶多吉少了。”王閔神色凝重道。 “父亲,没那么严重吧?” 王佑说道:“兗王又不是官家的儿子,他谋反官家至於被气出个好歹么?” “你懂什么?” 王閔说道:“官家若不是身子实在撑不住了,又怎么在没有册封前,就让邕王监国? 我听说,充王被抓后,被带入了皇宫,官家还见了他。至於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肯定是充王说了什么,才把官家气著了。” 王佑有些无语,官家怎么想的,居然还见充王。 充王知道必死无疑,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这些事不是咱们家能操心的。” 王閔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邕王成为储君,他之前答应的还作数么? 若是他不答应你娶平妻,你也別太执拗,咱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开不得半点玩笑!” 王佑神色凝重道:“放心吧,孩儿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希望你能记住你的话,我可是连王家长孙都还没看到呢。”王閔说道。 “孩儿明白。”王佑点了点头。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王閔嘆息道。 皇宫邕王服侍官家用了药,等官家睡下后,来到外殿。 “陈太医,你实话和本王说,官——父皇他身体多久能够痊癒?”邕王问道。 陈御医说道:“回殿下,陛下身体亏损严重,需要静养,多久能好,臣也不敢保证。” “那父皇他——” —— 邕王还想再问,一个內侍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稟殿下,大相公等人在垂拱殿,请殿下前去议事!” “知道了。” 邕王摆了摆手,看向徐御医道:“你在这守著,父皇这边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本王!” “是!” 徐御医连忙应道。 邕王起身出了大殿,一路来到垂拱殿。 內侍引著他登上御台,邕王眼神火热的看了一眼龙椅,深吸了一口气,在龙椅左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韩章等人躬身行礼。 “免礼!” 邕王面色沉重道:“本王不是说了么,父皇身体欠安,本王无心处理国事,由大相公你们暂时处理。” “殿下,寻常国事臣等尚能处理,可如今当务之急,是往北方增兵,防止辽国得知大宋有边,出兵犯边!”韩章躬身道。 “辽国会出兵犯边?”邕王闻言震惊道。 “臣等也不敢確定,但臣等商议过,辽国出兵的可能很大。” 韩章说道:“辽国前两年解决了耶律重元,没有了內忧。 一旦得知大宋出现变故,即便不直接出兵犯边,也会陈兵边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 为了以防万一,当往北方增兵,震慑辽国。” “可本王记得澶渊之盟有约定,宋辽皆不得往边境增兵。” 邕王皱眉道:“若是辽国无意出兵,此时增兵岂不是给了辽国出兵的藉口?” 当年澶渊之盟约定,双方减少边境驻军,且不得无故增兵,否则將视为挑衅。 “殿下,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 韩章说道:“一旦陛下病重的消息传到边境,军心必然会受到影响。 若此时辽国突然发动突袭,北方危矣。” 富相公出列道:“殿下,可以换防的名义派出兵马,然后將换下来的兵马,撤到后方城池。” 第160章 第160章 “富相公此言甚善!” 邕王闻言一喜,富弼这个方法,既能往边境增兵,又能不授人以柄。 “那不知何人领兵为好?” “英国公老成持重,当由英国公领兵。” “不妥,正因为英国公老成持重,这种关键时刻,应当留在汴京,臣认为甘老將军最合適。” “甘老將军毕竟年纪大了,北方苦寒,哪里经得起折腾。” 眾人因为出兵的事爭执不休,最后还是韩章提出由忠敬侯领兵。 邕王思索片刻,也同意了,接下来面临的问题是出兵多少。 三司使出列道:“殿下,此次出兵不能超过五万,否则国库难以支撑。” “什么?” 邕王惊呼道:“出兵超过五万,国库就没钱了?” 別看他和兗王成为储君候选人,可以参与朝政。 但枢密院和三司都是直接向官家匯报,也不是他们能够染指的。 虽说朝堂上经常因为钱財发生爭执,但他也不知道朝廷居然穷到这个地步。 他还想著继位后好好享受享受,好傢伙,自己都没登基,就告诉他国库没钱了。 “陛下,如今夏税还未收上来,国库实在没钱了。”三四使说道。 大宋实行的是两税法,两税法,是唐德宗时代的建中元年由宰相杨炎建议推行的新税法。即將徵收穀物、布匹等实物为主的租庸调法改为徵收金钱为主,一年两次徵税。 以原有的地税和户税为主,统一各项税收而制定的新税法。由於分夏、秋两季徵收,所以称为“两税法”。 两税法是对当时赋役制度较全面的改革。实质上就是以户税和地税来代替租庸调的新税制。两税法的主要原则是“户无主客,以见居为薄;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即是不再区分土户(本贯户)、客户(外来户),只要在当地有资產、土地,就算当地人,上籍徵税。 贵族、官僚、商人等之前免税的群体被纳入徵税范围不仅打破贵族免税特权,减少税吏舞空间,还减少了普通百姓的负担。 但大宋开支非常大,朝廷几乎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如今距离徵收夏税已经不远了,用普通百姓的话来说,就是青黄不接,朝廷自然没钱。 当邕王得知其中的內情后,皱眉道:“钱粮之事,该如何解决?” 面对邕王的询问,眾人都低下了头,他们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邕王见眾人不说话,冷笑道:“国库都没钱,出兵还有什么意义? 一旦辽国真的出兵,拿什么和辽国打?” “殿下,可以提前徵收夏税。”一个官员说道。 “提前徵收夏税,若是激起民变如何是好?”邕王反问道。 他此时要是看不明白,韩章等人找他过来,是为了让他背锅,那他就是真的蠢了。 朝廷青黄不接,百姓又何尝不是。 这个时候提前徵收夏税,即便没有激起民变,也会引起一片骂声。 他还没有登基呢,就背负骂名,他岂能愿意。 那个官员被问的哑口无言,让让退下。 “尔等都是朝中重臣,如今难道只有提前徵税一法?”邕王沉声道。 面对邕王的质问,韩章等人依旧沉默不言。 “这件事让本王好好考虑考虑。” 邕王脸色难看道:“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眾人行礼退了出去。 等韩章等人离去,邕王命人把自己的心腹召了过来,让他们替自己出谋划策。 然而商量来商量去,依旧除了提前徵收夏税,没有別的办法。 “废物,都给本王滚!”邕王怒喝道。 赵胜等大臣们离去,开口劝道:“父王息怒!” “息怒?” 邕王怒骂道:“他们这是想给本王下马威,想让本王求他们,你看不明白么?” 朝廷没钱就算了,除了提前徵收夏税居然没有任何別的办法。 真把他当成傻子了。 这根本是那些文官在给他这个未来的太子下马威,他敢肯定只要他现在召集文官,姿態放低一点,立马就有很多办法。 “父王別急,先拖一拖,孩儿不信他们能放任边境危局不管!”赵胜劝道。 “你想的太简单了。” 邕王冷声道:“你信不信,这次本王没妥协,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类似的事情等著本王? ” 赵胜闻言沉吟了片刻,说道:“子谦素有急智,孩儿找他商议商议,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邕王想到王佑之前提醒他充王谋反之事,也燃起了一丝希望,道:“那你去问问吧。” “孩儿告退!”赵胜行礼道。 “公子,邕王世子殿下来了,人在正堂,老爷让公子赶快过去。”丫鬟说道。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王佑微微皱眉。 此时宫里乱成一团,赵胜居然还有时间来找他。 —— 王佑带著疑惑,来到正堂。 “见过世子殿下!”王佑行礼道。 “免礼!” 赵胜看向王閔道:“王郎中,我想和令郎单独说几句话。” 王閔闻言行礼退了出去。 “世子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王佑问道。 赵胜把事情经过跟王佑说了一遍,问道:“子谦,你可有办法解决朝廷缺钱的问题?” 王佑闻言沉吟片刻说道:“我倒是有一些办法,可需要一些时间。 大相公等人说辽国有可能犯边,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难道真的只能向那些文官妥协不成?”赵胜见王佑也没办法,很是失望。 “我倒是有个快的办法,就怕王爷不敢用。”王佑说道。 “什么办法?” 赵胜急道:“都这个时候了,只要能解决问题,父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首先殿下要明白,那些官员为何要这么做。” 王佑说道:“那些之前支持王爷的人也这么做,世子就不觉得奇怪么?” “是有些奇怪。” 赵胜之前没顾上细想,此时听王佑这么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世子可知道晁仲约此人?”王佑问道。 “晁仲约?” 赵胜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此人——” 王佑把晁仲约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晁仲约是高邮知军,遭遇叛军围城时,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不仅自掏腰包重金贿赂张海,还动员城中富户筹集了大量金银珠宝、美酒佳肴,在城外设宴犒劳叛军。或许是这份厚礼起了作用,叛军果然调转方向,转而劫掠其他县城。 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朝野震动。官家勃然大怒,当即决定要处死这个通敌卖国的地方官。 以宰相富弼为首的眾多大臣也纷纷表態支持,认为晁仲约的行为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然而,当处决詔书送到宰相范仲淹处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这位以先天下之忧而忧著称的名臣拒绝在詔书上盖印,並將詔书原封不动地送还皇帝。 面对同僚们的质疑,范仲淹语重心长地说:大宋立国以来就有不杀士大夫的传统。今日若开了这个先例,他日皇帝要杀其他文官时又当如何?这个口子万万开不得。 这番话说得眾人恍然大悟。次日早朝,文官们异口同声地为晁仲约求情。面对整个文官集团的集体反对,官家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妥协,最终將晁仲约贬官发配。令人玩味的是,没过几年,这位罪臣就官復原职,甚至升任兴州太守。 宋朝以文抑武的国策確实有效遏制了武將专权的隱患,但也造就了一个特殊的文官特权阶层。在这个时代,文官们仿佛获得了免死金牌,即便犯下大错,最多也就是暂时外放,过几年便能重返朝堂。难怪后世文人总对宋朝视为理想中的士大夫乐园。 但这种过度优待文官的政策也埋下了隱患。文官集团的权力膨胀导致朝政日益腐败,行政效率低下,最终成为拖累宋朝发展的重要因素。 “你的意思是,朝臣这么做,是担心父王杀文官?” 赵胜皱眉道:“可父王如今尚未登基,也未曾表露出要杀文官的意思啊?” “未雨绸繆。” 王佑说道:“世子別忘了兗王谋反之事。百官担心王爷继位后,会追究此事,对文官下手。 因为牵涉到谋反,百官缺少正当阻止的理由。 除了这个原因,我实在想不到百官这么齐心的原因。 百官要是真的能这么齐心,官家早就正式立储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都诉求,有人想给邕王下马威,自然也有人不想参与。 最起码那些支持邕王的官员不会。 他们支持邕王就相当於投资,眼看著邕王成为储君,要坐上皇位了,却跳出来和邕王作对。 只有面对所有人共同的利益,才会让他们如此团结。 思来想去,也只有阻止邕王杀文官了。 邕王若是正常被立为储君,百官未必有这种担心。 可充王谋反,给了邕王一个完美的杀文官的理由。 还是百官没有办法阻止的藉口。 因此他们在邕王没有继位前,就给他一个下马威,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邕王登基后对文官下手。 倒不是说他们和那些文官关係有多好,怕的无非是邕王开那个头罢了。 赵胜脸色难看道:“就为了一己之私,满朝文武居然一个敢说真话的都没有?” “也不一定都是为了一己之私,有的人不想殿下开这个头,也有的人或许是担心殿下牵连过广!”王佑说道。 自古以来事关造反,几乎都是有杀错没放过。 充王谋反,收买的那些武將就不好说了,文官中难道就没有和充王有联繫的了? 只要有,门生故吏,姻亲好友能被牵连出来一大堆。 “子谦,那你说的办法呢?”赵胜沉默许久问道。 “既然他们想阻止,那就杀!” 王佑冷冷道:“严查兗王谋反之事,牵连的越广越好。” 赵胜皱眉道:“这样做只会让那些官员更加反对,也解决不了缺钱的困境。” “抄了那些官员的家,钱不就来了么?”王佑反问道。 “这——” 赵胜眉头紧皱,王佑这个办法完全是奔著搞钱去的。 这样不仅乱了规矩,而且以后缺钱了怎么办? 总不能每次缺钱,都用这种办法吧? 真要这么干,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该有人造反了。 “世子还记得我们当年刚认识那会討论过朝廷积弊的问题么? ” 王佑说道:“世子可知道当年新政为何失败么? 所谓的变法,无非是將原本不合理的財富分配,变为合理。 那世子可知道,朝廷没钱,百姓穷困潦倒,钱粮都去哪去了么?” 王佑没有等赵胜回答,自顾自的说道:“都在官员地主乡绅手里,不杀人,想让他们把到嘴的肉拿出来,他们能愿意么? 所以新政推行后,不仅上面有人反对,下达到地方,也难以执行。 別说官家叫停了,就算官家不叫停也不可能成功。 这不是新政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不解决人的问题,想解决积弊现实么?” 最好的例子就是李悝变法和商鞅变法了。 李悝变法虽然也取得了成功,但是杀的太少了,后来新君继位,旧贵族再次得势,就將变法的所有成果都推翻了。 但商鞅变法呢? 不仅杀了不少人,还捧起了一个新的贵族群体。 后面继位的君主,杀商鞅来平息世卿贵族的愤怒。 可即便他不杀商鞅,变法的成果也会保留。 因为旧贵族已经不是新贵族的对手了。 朝中真正支持变法的能有几人? 支持变法的人本来就不多,天下那么大,政令的执行还是要靠那些守旧派。 他们都不支持变法,还能指望他们能贯彻执行新法? 只有杀,杀到他们胆寒,自然也就老实了。 一些胆子小的,也就会老老实实执行新法了。 “世子,朝廷缺钱,都是积弊造成的。” 王佑说道:“现在想办法弄到一些钱,暂时解决了缺钱的问题,以后呢? 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赵胜闻言沉默了,王佑的话他有些难以接受,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王佑说的又很有道理。 “这个事我做不了主。” 赵胜说道:“我回去后会如实告诉父王,看父王的选择吧。” 第161章 新皇登基 第161章 新皇登基 “世子回去可以告诉王爷,增兵五万暂时也足够了。”王佑提醒道。 韩章他们想给邕王一个下马威,但终究还是有点底线。 三司那边说可以供应五万大军的所需,说明增兵五万已经够用了。 大宋增兵五万,加上边境的原本驻军,即便辽国真的出兵,也能防守到援兵抵达。 而且王佑觉的辽国也未必会和大宋彻底开战。 原剧中赵宗全登基后,辽国確实出兵了。 但他记得曹皇后是反对和辽国交战的,这也足以说明,辽国出兵,其实是想趁大宋內乱,逼迫大宋增加岁幣。 就和当年宋夏之战时,辽国大军压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是一个道理。 更何况,现如今的局面和赵宗全登基那会完全不同。 当时充王发动了谋反,官家没多久就驾崩了。 而赵宗全登基前,在朝中可是几乎没有什么支持者。 如今充王还没发动叛乱就被平定了,邕王在朝中还有一些支持者,並没有出现严重的內乱。 “我明白!” 赵胜点了点头,哪怕父王要採纳王佑的建议,也要等到正式登基以后。 此时真要是敢动文官,怕是连登基的机会都没有。 王佑送走赵胜,就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面对父亲的询问,他並没有说出赵胜的来意,而是隨便找了个藉口。 赵胜回到宫里,把王佑的猜测和办法告诉了父王。 “原来如此!” 邕王怒声道:“本王说他们怎么会这么齐心呢。” “父王,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可不是收拾他们的时机。” 赵胜生怕父王一气之下,要收拾那些文官,连忙劝道。 “本王明白。” 邕王冷笑道:“不过王佑说的对,不杀一些人,永远办不成事。 本王现在对此子是越来越欣赏了,嘉成嫁给他,倒是不算辱没。” 邕王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原剧中他都没被册封,都敢对官家宠妃的妹妹下手。 如今被这些官员这么威胁,他怎么可能不报復。 “父王之前答应子谦娶平妻的事还作数么?”赵胜问道。 邕王闻言冷声道:“怎么,还怕本王说话不算话?” “儿臣不敢!” 赵胜说道:“儿臣就是想著再劝劝他。” “不用劝他!” 邕王摆手道:“本王现在算是明白了,还是自家人靠的住。 他倒是有些才能,而且他居然寧愿逃离汴京,也不愿娶本王的女儿,可见不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之人。 这种人反而最难办,只要他对嘉成好,让他娶个平妻又如何?” 王佑那番话非常符合邕王的心意,让他对王佑多了几分欣赏。 而那些支持他的官员的背刺,也让他感到心寒。 如今他迫切需要一些可以信任之人,王佑就非常符合。 让王佑娶个平妻,有了弱点,他才好放心使用。 赵胜闻言也彻底放心了。 邕王当即吩咐人,召集韩章等人过来,告诉他们既然暂时国库没钱,那就先增兵五万。 由翰林院擬订詔书,知政堂签字,他盖上印璽,由枢密院安排调兵之事。 忙完这些,他就没有再管朝政,把朝中政务都丟给了韩章等人。 每天衣不解带,陪著曹皇后在官家床前服侍。 官家让礼部和司天监儘快选吉日完成过继和册封之礼。 司天监选定的吉日是半个月后,官家得知后,同意了下来,命礼部立即筹备。 然而官家终究没有撑到吉日那天,在距离册封大典还有五日的时候,就驾崩了。 沉闷的钟声响了二十七下,汴京所有官员,连忙换上素服入宫。 王佑也跟著王閔一同入宫,来到福寧殿外跪著。 等礼部和宗室为官家完成大险,移棺去万灵殿时,跪伏在殿外的百官纷纷痛哭出声。 王佑哭不出来,只能低著头,生怕被礼部官员发现,给他安个不敬之罪。 他能够听得出,百官哭的是真的伤心。 毕竟官家对臣子真的好。 古代所有帝王中,官家甚至前二十都排不进,但若是自官家以后近前年的封建王朝的官员可以选择一个皇帝,那大多数人都愿意在官家手下当官。 邕王扶棺在前,百官跟在后面,一路哭声不停,甚至有官员哭的昏厥了过去。 至於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来到万灵殿外,百官再次跪於殿外。 接著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下,百官分批次入殿內祭拜。 等王佑跟隨父亲完成祭拜,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马车上,王閔擦了擦泪痕,说道:“官家驾崩的突然,並未留下明詔,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不可能。” 王佑摇头道:“官家虽然没有留下明詔,但之前已经下旨让礼部和司天监准备邕王册封大典,从礼法上来说,邕王是第一继承人,也是唯一合法继承人!” “那你和嘉成县主之事——” 王閔有些担忧道:“等邕王登基后,就是官家了,若是——” “孩儿明白。” 王佑打断了父亲的话,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无非是担心邕王反悔,怕他会抗旨。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只能赌邕王会守信了。 皇帝驾崩谓之国丧,国丧期间全国需遵守多项禁令,以示哀悼。 国丧期间禁止音乐演奏和各类娱乐,延续了汉代禁乐百日的传统。 婚嫁庆典等喜庆活动必须暂停,官员需穿著丧服参与哀悼,守丧期间行为受严格规范约束。 按照规矩,国丧期间夫妻不能同房,一旦有在国丧期间怀上身孕的,都是大不敬之罪0 而古代又很难精准確定具体怀孕时间,万一官家驾崩前刚刚怀上的,那可就麻烦打了。 一般这个时候怀上,哪怕明知道是官家驾崩前怀上的,也没人敢留下,都会秘密打掉。 民间虽然也有这种要求,但执行並不会太过严格。 好在官家驾崩虽然突然,但官家或许也有察觉,之前曾和曹皇后说过,自己死后丧事一切从简。 正常皇帝驾崩,丧事持续个数月都很正常。 但官家驾崩后,国丧只持续27天,包括国丧礼仪,也按这个標准来。 国丧期间,官宦人家都很老实,除了正常的每天早晚入宫祭拜外,其余时候在没有公务的情况下,都老实待在家中。 生怕出门因为什么事,被人抓到了把柄。 家中有紈絝子弟的,那更是严令不得出门,就怕给家里惹来祸事。 官家驾崩七日后,百官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请邕王登基。 邕王拒而不受,次日百官再请,依旧被拒。 第三日百官再请,邕王才勉为其难”答应,命礼部筹备登基事宜。 邕王要求一切从简,等官家入葬后,再行登基。 事实上,也没办法不从简,皇帝登基大典十分繁琐。 除了那些开国皇帝和少数正常禪位的皇帝外,几乎所有皇帝登基都简化了流程。 没办法,新皇登基都是老皇帝驾崩之后,新君总不能等个几个月再登基吧? 七月十三,官家入葬。 次日,邕王登基。 百官於太庙外观礼,等邕王身穿帝王冕服完成祭拜后,跪下齐呼:“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安,大宋万年!” “眾卿家平身!” 邕王站在高台之上,看著底下跪伏著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中难掩盖激动。 “谢陛下!”百官谢恩起身。 邕王不对,应该称为官家了。 官家看向一旁的礼部官员道:“宣旨吧!” 礼部官员应声捧著圣旨出列,展开读了起来。 先是册封曹皇后为太后的旨意,接著便是册封原来的邕王妃全氏为皇后。 嫡长子赵胜为皇太子,嫡长女嘉成县主为邕国长公主。 邕是官家关本的郡王封號,他封嘉成县主为邕国长公主,可见对这个女儿有多宠爱。 长公主最早指的是皇帝的姐妹,歷史演变中,又包含了皇帝的嫡长女。 但是並非说皇帝最大的姐姐或妹妹和嫡长女就能称为长公主。 长公主是需要册封的,在礼治上也享受诸侯王的礼仪。 亲王和诸侯王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亲王只是空有一个王爵,有食邑,却没有固定封地。 而且大宋的王爵还需要降等承袭,也没有诸侯王的说法。 但长公主是各例外,虽然也没固定封地,却可以享受诸侯王的待遇,有两营共一千的禁军护卫。 至於邕王的其他儿子,则一律被封了郡王。 这次册封只有对家眷的册封,並没有动朝中任何人。 完成册封后,邕王移步大庆殿,召开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够资格的官员跟隨一同前往大庆殿,品级低的则由內侍引著出宫。 王佑本来不够资格的,正准备跟著队伍出宫,却被一个內官给拦住了。 “王修撰,有礼了!” “这位內官好!” 王佑连忙回了一礼,问道:“不知內官有何吩咐?” “不敢当!” 太监很是客气道:“陛下有旨,让王修撰前去参加朝会,请王修撰隨咱家走吧。” “劳烦內官了。” 王佑虽然满心疑惑,却也只能跟著內官走。 太监將他引到大庆殿外,让他在最后的位置站著,就离开了。 站在王佑前面的官员听到身后的动静,却也不敢回头看。 朝会的规矩非常严格,在大殿外等待期间,不能回头,不能交头接耳。 四周有御史台的官员负责监督,一旦有类似情况,都会被定为失仪。 虽说不是什么大罪,只会罚点俸禄,但次数多了,就会升级为大不敬之罪。 而且新君刚刚继位,第一次大朝会,自然没人敢犯。 等了约一盏茶左右,司殿太监唱喝道:“百官进殿!” 百官这才在唱喝声中,排著整齐的队伍,进入大殿。 等百官在大殿內站定,司殿太监再次唱喝道:“陛下到!”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圣安!”百官躬身齐呼。 官家走到龙椅前,伸手虚抬道:“平身!” “谢陛下!”百官谢恩后,直起身子,保持微躬。 “宣各国使臣!”官家说道。 “宣各国使臣覲见!”司殿太监唱喝道。 不一会,一群身穿各式服饰的使臣进入大殿。 这其中有辽、夏、大理等和大宋接壤的国家,还有许多海外各国的使臣。 大宋和海外各国通过海贸来往十分频繁,这些国家有一些都派使臣在大宋常驻。 如今新君继位,他们自然要来参拜。 至於辽夏和大理国的使臣,则是三国得知先帝驾崩后,派来弔唁及观看礼的。 “拜见大宋皇帝陛下!” 各国使臣因为关係不同,行礼也不同。 辽国和大宋按照盟约乃是兄弟国,两国地位平等,使臣代表辽皇,自然不用行礼,只是微微躬身。 而西夏和大理国则行了臣子礼,两国虽然都是独立国家,但在名义上又接受了大宋的册封。 那些海外小国,则需要行大礼。 官家接受参拜,便让他们起身,微笑道:“朕刚刚登基,会遵照先帝和平共处之理念,和各国的关係互市皆一切照旧。” 哪怕是辽夏两国的使臣,闻言也鬆了一口气。 两国依靠互市,赚的盆满钵满,如今大宋新君继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大宋陛下!” 辽国使臣出列道:“大宋边境换防后的兵马一直驻扎在边境附近城池,如此有违两国盟约,不知大宋何日退兵?” 辽国到底没有出兵,但大宋边境兵马增多,对辽国边境也有了一定的威胁。 虽然辽国不觉得大宋敢主动挑起战事,却也不得不防。 “之前因为先帝驾崩,这才耽搁了兵马调动,朕已经下旨,命那些兵马回京了。”官家说道。 “如此甚好,吾皇也愿意与大宋永修於好。”辽国使臣说道。 “这亦是朕之所想!” 官家微笑点头,和各国使臣聊了一会,便让人带他们去偏殿暂歇,一会设宴款待。 等各国使臣离开后,官家收敛了脸上得笑意。 “皇考之所以宾天,都是受逆王谋反所气。” 官家沉声道:“之前朕无心他顾,一直未曾彻查此案。 如今也该好好查查了,翰林院修撰王佑何在?” “臣在!” 王佑出列行礼道。 “朕命你负责此事,皇城司配合,严查逆王谋反一案,无论牵扯到何人,皆可抓捕审问! ” 第162章 劝阻 第162章 劝阻 王佑在听到官家唤他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听到官家把调查充王谋反一事交给他,心里更是苦笑。 这算不算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然而不管他心里是否情愿,这个差事他都得接。 “臣遵旨!”王佑躬身应道。 殿內其他官员皆是脸色微变,可官家提到先帝,他们又没有任何理由阻止。 充王谋反也是事实,总不能说不查吧? 官家微微点头,道:“诸位隨朕移步集英殿用宴。” 新君继位,还有外国使臣,自然要设宴款待。 按照礼制国丧未过,不能举办宴席,可先帝留有遗言,国丧二十七日后结束,並不算违反礼制。 这段时间百官过的也很是艰苦,国丧期间只能吃素,哪怕关上门偷吃一点,也未必有人知道,但真敢这么做的却寥寥无几。 万一传出风声,可就麻烦大了。 而且大家国丧期间都瘦了一圈,要是自己满面红光,岂不是有问题? 今日面对丰盛的宴席,百官应该高兴才是,此时却如同嚼蜡一般。 他们没想到,官家刚刚登基就宣布要彻查充王谋反一案。 事情会走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毕竟当初支持充王的文官也不少,和这些官员有一点关係,说不定就被牵连到了。 王佑也好不到哪去,別的官员还以为官家只是要查充王谋反一事。 虽然担心被牵连到,但事情还没发生,也不会太担心。 可王佑却清楚,官家是想借查充王谋反一事,来搞钱。 这种事必然非常得罪人,让王佑很头疼。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王佑跟著百官出了皇宫。 “官家为何会把这种事交给你?” 一上马车,王閔便脸色难看道。 之前朝会和宴席上,父子二人都不在一起,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 “孩儿哪里知道。” 王佑说道:“或许是因为嘉——长公主的原因,官家才把这件事交给我的吧。” “佑儿。” 王閔叮嘱道:“官家已经把这件差事交给你了,拒绝是没办法拒绝了。不过你切记,兗王收买的那些武將你可以动,但千万別牵扯到文官。” “孩儿明白。” 王佑有苦难言,只能先应下。 父子二人乘车回到家中,王閔又把他叫去书房,询问他的打算。 王佑便说他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得看官家的意思。 王閔也知道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官家的意思,只能叮嘱王佑凡事要三思,千万不能乱来。 这边父子正说著话,下人来报,皇城司都指挥使求见。 “他来肯定是找你询问清查逆党一事,你快去吧,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王閔再次叮嘱道。 “孩儿明白。” 王佑点了点头,离开书房,前往了正堂。 “皇城司都指挥使郁兴志,见过王修撰!” 正在喝茶的郁兴志,见王佑进来,连忙放下茶盏行礼。 “郁都指挥客气了。” 王佑回了一礼,微笑道:“请坐。” “谢王修撰。” 郁兴志等王佑坐下,这才坐下。 他的品级是正四品,虽然武將和文官的地位差距大,他也不需要对王佑如此客气。 可谁让之前传出王佑和邕国长公主的一些消息,如今官家更是让王佑负责清查逆党。 “郁都指挥前来,可是为了清查逆党之事而来?”王佑问道。 “没错!” 郁兴志点头道:“官家让王修撰负责,皇城司协助。我便来问问王修撰,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之前他完成先帝的任务,调查清楚充王收买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將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赏赐。 就连后续的抓捕,先帝也没用皇城司。 让郁兴志刚燃起的斗志,再次熄灭了。 却没想到新君这么快继位,还要用皇城司来查逆党。 虽然上面还有个负责人,但也让他再次燃起了希望。 “我刚接手差事,还没想好从哪著手。” 王佑摇了摇头,问道:“不知郁都指挥可有什么想法?” “既然王修撰暂时没有想好,不如先把兗王府搜查一遍。兗王谋逆,府中说不定会留下一些书信帐本什么的,找到这些,就能將其乱党一网打尽。” 郁兴志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好了腹稿。 在他看来王佑完全是来镀金的,真办实事还得靠他。 “如今充王府可有人把守?”王佑问道。 “有少量殿前司的禁军把手。” 郁兴志说道:“兗王被抓后,没多久兗王府其他人便都被抓入了大牢。” “那就劳烦郁都指挥使带人去充王府搜查一遍,无论搜查到什么,一定要不能泄露分毫,先告诉我。”王佑说道。 “我明白,若是王修撰没有別的吩咐,那我就先去了。”郁兴志说道。 “等等!” 王佑叫住了郁兴志,问道:“皇城司监察汴京城,不知可有关於朝中官员的隱秘情报?” “王修撰有所不知。” 郁兴志解释道:“皇城司虽然负责监察汴京城,但没有旨意,也不敢搜集那些官员的信息。 只能留意汴京的一的舆论情况。” 王佑沉吟片刻道:“那劳烦郁都指挥使派人调查一下所有京官,收集关於他们家里的一些情况,越详细越好。” “那陛下那边——”郁兴志闻言有些为难。 皇城司只听官家的命令,官家也只是下旨让他协助王佑清查逆党。 若是王佑指派他查和逆党相关的事,他肯定不会犹豫。 可调查所有京官,这件事太大了,他哪里敢答应。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王佑说道:“我会稟报官家的。” “这种事若是没有官家旨意,我实在不敢查。”郁兴志说道。 “是我考虑不周,郁都指挥使先去搜查充王府吧,这件事等我求得官家旨意再说。”王佑道。 “多谢王修撰体谅!” 郁兴志感谢一声,拱手一礼,告辞离开了。 王佑亲自把他送到府门口,本想入宫一趟,考虑到官家今日午宴喝多了,此时怕是还没醒酒,又忍住了。 郁兴志在得到王佑的准许后,回到皇城司,便调集人马前往了兗王府。 守在充王府的禁军,也知道皇城司接到官家旨意,在查逆党一事,因此也没阻止。 —— 郁兴志带人进入兗王府,一番搜查后,还真让他搜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將整个充王府里里外外搜查几遍,確定没有任何遗漏,他才带著搜查到的东西,去了王家。 “这些暂且带回去封存,等我明日求见了官家后,再行安排。”王佑简单翻看一遍,沉声道。 他没想到充王不仅保留了一些和官员的来信,一些官员给他送的礼,都登记造册做了详细的记录。 被充王记下的帐目,可不是寻常的礼单。 充王之前爭夺皇位,本就需要大量的钱財。 不管是前面拉拢官员,还是后面收买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將领,都是需要钱的。 充王本就是一个郡王,自然没有那么多钱。 这些都是一些支持充王的官员和商贾提供的。 看来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的商人也不少。 有了这个帐簿,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们既然给充王送了那么多钱,家底肯定丰厚。 但凡家底不丰的,也捨不得又出钱又出人的支持充王。 若只是为了搞钱的话,查抄这些给充王送钱的商贾就足够了。 只是王佑暂时不確定官家只是想搞钱,还是想报復那些官员。 若是后者,怕是还得动一些官员。 怎么动,动多少,这些都要看官家的意思。 “是!” 郁兴志应下,带著帐本和那些书信离开了。 他刚走没多久,陆续就有官员派人到王家送礼。 王佑得知后,便知道肯定是一些心里有鬼的官员,一直在留意皇城司的动向。 郁兴志搜查充王府,又来见他的消息,应该已经被那些官员知道了。 这些官员未必参与了谋反,多数应该都是早先给充王送钱的。 虽说那时候充王还是候选人之一,他们看好充王,自然要帮充王。 但他们和充王有往来是事实,自然害怕从充王府搜到关於他们的一些证据。 王佑犹豫后,让人对那些送来的礼全部来者不拒的收下。 收下后全部记录后装箱封存了起来。 王閔得知消息,匆匆赶到王佑的院子。 “你疯了,这个时候敢收礼。万一是他们给你下套呢?” 王閔脸色难看道:“你收下这么多礼,回头有人弹劾你,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父亲你先消消气。” 王佑说道:“这个时候孩儿若是不收,那些送礼的人很难安心。 至於是不是圈套,孩儿早有准备,已经命人將那些礼物记录封存。” “可他们若是弹劾你借查逆党的名义,逼迫他们送怎么办?”王閔问道。 “他们要是敢这么做,孩儿就敢说这是在钓鱼,但凡给孩儿送礼的都是心里有鬼的,孩儿收下是为了留下证据。”王佑说道。 “可这样你就把人给得罪死了。”王閔嘆息道。 “爹,他们都要孩儿的命了,孩儿还不能掀桌子了?” 王佑安慰道:“你放心吧,此时官家的態度不明,那些官员都还在观望,即便孩儿被换掉,换上来的人也未必符合他们预期,这个时候使手段对付孩儿,没有多大意义。 孩儿明日入宫,会先把这件事告诉官家的。” “你考虑的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那就按你想的做吧。”王閔想了想说道。 次日上午,王佑来到皇宫,经过通报后,被带到了龙图阁。 龙图阁是官家日常办公的地方,也就是俗称的御书房。 “臣拜见陛下!”王佑躬身行礼道。 “免礼!” “谢陛下!” 官家摆了摆手,把殿內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问道:“你来可是问清查逆党之事?” “正是。” —— 王佑说道:“如今已经从充王府內搜查到一些证据,臣想问殿下,这次想查做到哪一步?” “这么快就有进展了?”官家惊讶道。 “这都是皇城司都指挥使之功。” 王佑说道:“是他提议搜查王府,也是他亲自带人去搜查的。” “皇城司?” 官家沉吟道:“朕想起来了,太祖设立的武德司,太祖时改名为皇城司。 太祖还给了皇城司依祖宗法,不隶台察的权利。” 按照大宋的规矩,所有官员部门都要受御史台和諫院监督。 即便是当朝宰相,也在此例。 只有殿前司的禁军例外,但是殿前司的將领依旧在言官的弹劾之列。 真正不用受到任何节制的,就只有原本的武德司,也就是如今的皇城司。 皇城司最开始拥有的权利,直接对標明朝的锦衣卫就能更清晰的认识了。 当然,这只是太祖的设想,后来遭到百官集体反对,这些权利名存实亡,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看来太祖甚是英明,皇城司用处非常大。” 邕王对朝中那些文官很是不满,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们。 如今突然听到皇城司,想到太祖当年赋予皇城司的权利,和百官集体的反对,冷笑道:“他们当年阻止太祖將皇城司遍布天下,朕倒是想试试。” “陛下不可!”王佑闻言急道。 官家撇了王佑一眼,淡淡道:“只要你忠心耿耿,就不用怕。” “臣不是怕。” 王佑说道:“陛下不觉得按照太祖最开始给皇城司赋予的权利,皇城司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制衡么?” “皇城司听命於朕,为何需要制衡?”官家反问道。 “皇城司是听命於陛下,但皇城司不是一把刀一把剑,需要的时候拔出来伤人,不需要的时候收於鞘中即可。 绝对的权利只会出现绝对的腐败,皇城司权利过大,时间一长,必然会出现欺上瞒下之事。 又没有人能够制衡皇城司,一旦陛下被蒙蔽,那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对於当权者来说,非常喜欢拥有一个类似於锦衣卫的机构。 因为这能让其觉得自己真正掌控著天下。 而因为这种机构是皇帝意志的体现,自然不会加以束缚。 若是对其束缚,不就等於束缚自己么? 这一点从明朝朱元璋给锦衣卫的权利就能看出。 因为他自信,这把刀不会伤己。 第163章 第163章 朱元璋到后面,也察觉到这一点,晚年就將锦衣卫几乎废除了。 后面还是朱棣继位后,因为需要,才再次復立了锦衣卫。 自此以后,明朝就开始了限制之旅。 察觉到锦衣卫权利过大,朱棣搞了个东厂出来,在对锦衣卫进行制衡的同时,权利上和锦衣卫差別不大。 后面锦衣卫慢慢没落,东厂彻底取代了锦衣卫的地位。 后面又有皇帝不信任东厂,加上东厂权利也確实大,又搞了个西厂出来。 再后面,还有个內厂。 这还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是同时存在。 锦衣卫虽然后面没落了,却没有被废除依旧存在著。 包括后面的东厂西厂都是如此。 也就是说等到內厂出现时,明朝当时有四个情报机构。 可见有多离谱。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朕只要加以制衡即可。”邕王不在意道。 “陛下可知道歷史上那些宗室、外戚、宦官专权是怎么出现的?”王佑说道。 “你说这个做什么?”官家皱眉道。 “这些都是歷史上一些皇帝为了平衡搞出来的。” 王佑自顾自的说道:“最早文武的划分並不严格,读书人追求的也是上马能掌军,下马能安民,出將入相。 一旦朝中官员抱团,就能威胁到皇帝的权利。 皇帝为了平衡,稳固自己的权利,就会重用宗室或外戚。 可当宗室和外戚的影响力威胁到皇权时,皇帝又会用宦官来平衡。 陛下可曾想过为什么这些群体最后都会失控?” “为何?”官家也被王佑的话吸引了,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当他继位后,因为原本支持他的那些官员的背刺,他此时已经对那些官员不信任了。 但他想稳固自己的权利,也需要有自己的心腹。 因此他有了重用外戚的想法,王佑只是其一,他已经下令调全皇后的父兄入京。 此外还会对太子妃,也就是赵胜的娘家人进行重用。 这些都是外戚,在他眼里是自己人。 但王佑刚刚的话却让他突然醒悟,外戚也未必可靠。 歷史上那些把持朝政的外戚也不是没有。 远的不说,西夏之前不就是被外戚把持了朝政么。 那还是西夏皇帝的亲舅舅呢。 “因为想要制衡,就需要给他更大的权利。 就拿陛下想重用皇城司,又想限制皇城司来说。 陛下若是按照太祖当初赋予皇城司的权利,那皇城司的权利就非常大了。 设立一个机构监督皇城司,给的权利小了没用。若是给的权利大了,岂不是又捧出来个比皇城司更具有威胁性的机构?” 王佑顿了顿说道:“凡事过犹不及。” 官家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觉得该给皇城司什么权限?” “皇城司只需要刺探情报,暗中监察天下,做陛下的眼睛即可。” 王佑说道:“这双眼睛”只能把看到的告诉陛下,至於陛下信不信,要不要派人调查,那都是陛下的事,而且还不能交给皇城司来办。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个道理臣不说陛下也该明白。” “可若是皇城司查到有人贪腐,朕再派別人去查,岂不是给了对方脱罪的机会?”官家皱眉道。 王佑说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可王佑对於权利了解的还是不够透彻。 对於任何一位皇帝来说,类似锦衣卫的机构,那就是自己意志的权利的体现。 皇权也是受限的,而给情报机构捉拿审问的权利,直接听命皇帝,任何人不得干涉,就是摆脱对皇权限制的一种方法。 若是皇城司是一把刀,那皇帝就是握著刀柄的人。 原本皇帝虽然有刀,但百官就是刀鞘,皇帝想用刀做任何事,都需要经过刀鞘的同意,否则有刀鞘在就伤不了人。 若是皇帝强势,倒也能强行伤人。 可要是皇帝想杀人,却办不到。 皇城司则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刀,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是杀是伤,都由他意志来决定。 不给皇城司抓捕审问的权利,不还是带著刀鞘么? “从短期来看確实弊大於利,可长远来说,却是利大於弊。”王佑说道。 “这件事朕会仔细考虑的,你如今需要做的,是儘快完成朕交给你的差事。” 官家说道:“朕想给长公主修建一座公主府,国库都没钱,这些可都要靠你了。 “不知陛下想做到哪一步?”王佑问道。 “越多越好!” 官家咬牙道:“这些混帐敢给朕难堪,不给他们个厉害,真把朕当先帝了。” “陛下刚刚登基不久,不宜动太多人,臣认为只限制於和充王有牵连之人即可。 此外倒是可以动一些背地里做过一些醃攒事的官员。”王佑说道。 “只动这些人,钱財怕是不够用吧?”官家皱眉道。 “够用了,充王府搜到的帐薄上记载了一些汴京和江南的富商,这些人可是有钱的很。”王佑说道。 官家沉吟片刻道:“既然够用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臣遵旨!” 王佑闻言鬆了一口气,他就怕邕王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大肆的搞株连。 要是如此的话,引起的动盪就太大了。 “朕之前答应你的还有效,另外,朕听说王家宅院窄小,等这件事办完,朕就把橙园赏赐给你。”官家说道。 “橙园?” 王佑闻言一怔,那不就是赵宗全赏赐给顾廷燁的那个么? “嗯。 “6 官家点头道:“那虽然是皇家別院,但是后周时期的,早就荒废了。 虽然內城还有些王公宅院,但赏赐给你於礼不合,橙园虽然占地很大,却没多少建筑” o 官员勋爵居住的宅子有著明確的规定,什么品级住什么样的宅子,几进都有详细的规定。 后周时期,国土不大,因此皇家別院也显得很小家子气。 但再怎么样也是皇家別院,和那些居住的宅子有很大的区別。 只有少部分是居住区域,大半都是山林,毕竟是游玩之所。 “臣多谢陛下!”王佑躬身道。 “去吧。”官家摆了摆手。 “臣告退!” 王佑行礼后退了出去,来到了皇城司。 郁兴志得到消息,亲自迎了出来,將王佑迎到了自己的公房。 “王修撰请上坐。”郁兴志微笑道。 王佑也不客气,在上首主位坐了下来。 “我刚刚去见了陛下,已经將进展稟报陛下了。 97 王佑说道:“陛下对皇城司得努力和功劳很是满意,夸讚了郁都指挥。” “陛下谬讚了,臣只是尽些本分罢了。” 郁兴志朝皇宫方向拱手谢恩,然后才朝王佑行礼道谢:“多些王修撰美言。” “我可没有替郁都指挥使美言,只是如实上报罢了。”王佑摇头道。 “王修撰实在太客气了,不知陛下那边可有什么指示?”郁兴志问道。 “昨日搜查到的那些信件和帐本,都理清楚了么?”王佑问道。 “我昨晚安排人连夜梳理,已经理清楚了。” 郁兴志说道:“帐本中记录的官员一共是三十四个,另外还有汴京及江南的扶伤二十余人。 那些信件其中有十几人和帐本上的重叠,还有二十多人並不在帐本之上。” “居然牵扯到这么多人。”王佑喃喃道。 按照郁兴志多说,帐薄上和那些信件,一共大约涉及到六十个官员,倒是有些棘手了。 “抓吧,上面涉及到的人,一律抓起来。先派人去江南抓捕那些不在京城的商贾,等过几日汴京这边再动手。”王佑说道。 “真的全抓?”郁兴志咽了咽口水。 这么多人,算上其家人,怕是得有数千人。 “怎么,你不敢?”王佑问道。 “这是皇命,哪有敢不敢的。” 郁兴志连忙说道:“只是需要抓捕的人太多了,而且皇城司大牢也关不下这么多人。” “皇城司还有大牢?”王佑惊讶道。 他原本以为太祖给皇城司的权利和锦衣卫只是像。 也有可能是朱元璋创立锦衣卫时,借鑑了太祖给皇城司的权利。 但皇城司的权利並没有持续多久,甚至都还没开始用,就层花一现,失去了权利。 如今越发肯定锦衣卫就是对照最开始的皇城司而建立的,居然连监狱都有。 那不就是锦衣卫的詔狱么。 “是有,太祖当初让人建造的,虽然荒废许久,但修缮一下还是能用。”郁兴志有些激动道。 一开始听到抓那么多人,他心里有些忐忑的。 生怕事情闹大,官家最后收不了场,把他丟出去平息眾怒。 可提到皇城司的大牢,他又兴奋了起来。 当年太祖给了皇城司绝无仅有的权利,可皇城司並没有使用过。 若是能在他手上,使用这些权利,那可是无上的荣光。 “抓人的事不急,可以先派人去抓外地的,汴京这边的暂且监视,防止他们逃走。” 王佑说道:“我也会去请示官家,派人协助。” “是!”郁兴志连忙应道。 “郁都指挥使。” 王佑说道:“这个差事办好了,咱们都有功,后面官家肯定少不了赏赐。 可若是办砸了,咱们都要吃掛落,甚至你还会被问罪。” “是是是,多谢王修撰提醒,我肯定把事情办好。”郁兴志连忙道。 “听我说完。” 王佑正色道:“能给逆王送那么多钱的商贾,家里都很有钱,抓人时將他们的家產全部封存,一起运到汴京来。 至於你手下的那些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手,不该拿的可千万別碰。” “王修撰放心,我会派可靠之人亲自负责,保证一文钱都少不了。”郁兴志说道。 “你明白就好,我可不想我们一起办事,最后你却没有落个好下场。”王佑淡淡道。 从皇城司出来,王佑再次入宫,却被告知官家正在召开小朝会,只能在偏殿暂且等待。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被內侍引著来到龙图阁。 “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吧。” 官家脸色有些不太好,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臣有要事稟报!”王佑说道说道。 官家回意,摆手道:“你们都退下!” “海侍郎这边请!” 一个隨从装扮的中年男子,引著海文清进入了知政堂,兜兜转转来到韩章的公房。 “见过大相公!”海文清行礼道。 “伯贤多礼了。” 韩章微笑起身,招呼海文清落座。 等隨从奉上茶水,便把人打发了出去。 “听说令嬡婚期將近?” 韩章微笑道:“下聘之日可別忘了给我下个帖子,让我討杯水酒喝。” “肯定忘不了,大相公能来,海家蓬毕生辉。”海文清笑道。 女方嫁女,会在男方下聘之日邀请宾客观礼,然后大办一场。 出嫁那日,反而不会办宴席。 “令媛嫁的那个盛家,好像是王老太师的亲家吧?”韩章问道。 “没错,老夫那未来的亲家母,正是王老太师的嫡女。”海文清微微頷首,心里却在思索韩章说这些的目的。 “我记得你有个学生就是王老太师的孙子,如此说来,也算是亲上加亲了。”韩章微笑道。 “呵呵。”海文清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伯贤,对如今朝中局势怎么看?”韩章问道。 “官家宾天,人心动盪。好在新君已经继位,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安定下来。”海文清说道。 “想要安定下来,怕是难啊。”韩章嘆息道。 “大相公何出此言?”海文清惊讶道。 “唉!” 韩章嘆息道:“官家命你那个学生彻查逆王之事,他昨日已经派皇城司前去逆王王府搜查。今日更是两度进宫,事情怕是不小啊。”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官家下令严查,並无问题啊。”海文清皱眉道。 “清查乱党自然没问题,可之前逆王也是储君候选人之一,朝中有许多官员和其有过往来。 后来虽然断了往来,並未参与谋反。可这种事情,又怎么说的清? 如今新君刚刚继位,本就人心不稳,若是大肆株连,只会加剧动盪。”韩国忧虑道。 “若陛下真要大肆株连,我等再劝说便是。”海文清说道。 “哪有那么简单!” 韩章苦笑道:“陛下下令彻查逆党时,可是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第164章 优劣 第164章 优劣 “大相公的意思是让我去和子谦说,让他去劝陛下?”海文清问道。 “不。” 韩章摇了摇头道:“他未必能劝阻陛下,我想让伯贤问问,陛下清查逆党到底想查到哪一步。” “大相公可知这么做的后果?”海文清皱眉道。 若是让他跟王佑说,让王佑去劝劝官家,他倒是愿意试试。 可让他去询问王佑,官家的目的,他並不愿意。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 不管官家做的对不对,他能让王佑负责,就是对王佑的信任。 他是王佑老师,前去询问官家的目的,王佑就会陷入两难。 即便官家被劝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但是对王佑也彻底失去了信任。 甚至会记恨王佑的背叛。 “老夫也知道这样会对你的学生有影响,可如今官家刚刚登基,內忧外患。” 韩章忧心忡忡道:“若是大宋內部再出现混乱,辽国一旦出兵,朝廷如何应对? 刀兵一起,必然生灵涂炭。” 海文清沉默许久,说道:“我可以尝试问问,他若是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强求。” “多谢伯贤!” 韩章见海文清答应,起身郑重一礼。 “大相公这是做甚?” 海文清连忙起身扶住韩章。 “我也知道此事为难,但国家多艰,拜託伯贤了!”韩章沉声道。 “此事暂时不好办!” 官家听完王佑的稟报,说道:“如今朕连殿前司都不能真正掌控,若是调动兵马配合抓人,很容易走漏消息。” 他说的不能掌控,不是说命令不了,而是不敢信任。 宫里殿前司的將领,都是先帝时期的。 —— 这些人对他有几分忠诚很难说。 这种事交给他们,没准还未动手,消息就已经走漏了。 他之所以想重用外戚和皇城司,也是因为可以信任的人太少,让他缺乏安全感。 “既然如此,不如先对那些商贾动手?” 王佑提议道:“这些商贾家资颇丰,先动他们,不仅能充盈国库,也能让朝中百官放鬆下来。” “有道理!” 官家说道的:“那就先动那些商贾,人解决了这些人,再收拾那些官员!” “臣遵旨,这就去安排。”王佑躬身道。 “去吧!”官家摆了摆手道。 “父王,儿臣也告退了!”赵胜行礼道。 两人行礼出来龙图阁,下了阶梯,见四周无人,赵胜小声道:“你之前和父皇说的那番话,父皇和我说了。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担忧么?” 王佑想了想说道:“殿下可知道知州的职责?” “知州的职责是监管地方。”赵胜说道。 “不错,太祖为了防止出现唐朝节度使割据一方,拥兵自重,成为国中之国的情况,废除了节度使,设立知州。” 王佑顿了顿说道:“知州品级很高,且不掌具体军政,但一州的军政有什么大的决策,必须要上报知州。 若是知州觉得有任何不妥,也无权直接干涉,只能向朝廷稟报。 但殿下知道么,如今各地的知州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地方最高官员,这和太祖设立知州的目的是相违背的。” “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赵胜皱眉道。 “这个等等再说,殿下可知唐朝节度使为何会有那么大权利?”王佑问道。 赵胜不確定道:“因为节度使的权利太大了?” “那只是结果,不是过程!” 王佑摇头道:“唐睿宗景云二年始设节度使,初期仅为边防军事长官,负责统领边军防御外敌。 这个时期的节度使,只是一个武將官职罢了。 到了唐玄宗时期,节度使兼任採访使(监察地方行政)、营田使(管理財政)等职集军权、人事权和財权於一身,形成地方最高军政实体。 这个时候,节度使的权利虽然大,但是设立的人数並不多,还威胁不到唐朝廷的安全,依旧要服从朝廷的命令。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虽然最后被平定了,但当时各地叛乱四起,朝廷元气大伤,也无力平叛了。 为了平定叛乱,加上唐朝廷也意识到节度使的权利过大,想要对其限制,但当时那种情况已经难以限制了,只能增设节度使。 这一点和东汉末年恢復州牧制是一个道理。 但权利这个东西,给出去简单,想要收回来就难了。 而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失去对地方的掌控,並非是因为官职本身。 而是朝廷给了节度使太多的权利。” “可朝廷並没有给知州这些权利。”赵胜皱眉道。 “殿下此言差矣,朝廷只是没有直接给,或者说没有全给。” 王佑摇头道:“知州官职品级都高於州內其他官员,虽然按照职权,没有直接插手地方政务的权利。 可知州却有监督权,地方军政事务皆需要上报知州。 知州发现问题,若是直接指出来,地方管理军政的官员听还是不听?” “可朝廷给知州的权利並没有这个,察觉到问题需要直接上报朝廷。”赵胜说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设立知州之时,太祖就考虑到这种情况,有过明確的要求。 可在实际中,总不能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稟报朝廷吧? 可事情虽小,却存在问题,总不能不管吧? 其次知州有上奏弹劾地方官员的权利,地方官员有任何问题,一旦知州上报,都瞒不过朝廷。 知州不管是官职上,还是权利上,都对地方官员有很大的制衡和限制。 其次知州品级高,一旦卸任调往別的位置,皆是位高权重之位。 试问这种情况下,地方的官员,谁敢不听知州的?” “若是真像你说的这搬,那大宋为何没有出现唐朝节度使拥兵自重的情况?”赵胜问道。 “殿下可是觉得,这是重文轻武的原因,认为重文轻武乃是良策?”王佑直接点破了赵胜心里的想法。 赵胜问道:“难道不是么?” “是,但也不是。” 王佑摇头道:“首先文官和武將不同,边军將领都是长期任职的。 而知州一般任期是三年,到期就得调走,权利再大,也没有长期经营一地的条件。 其次大宋在军制上实行的是强干弱枝,地方只有少数厢兵,也不具备拥兵自重的条件”” 。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赵胜反问。 “虽然不至於拥兵自重,但一个官员掌控一个地方最大的权利,贪污腐败这些就是必然的了。 而且朝廷设立知州,是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掌控。 这样不仅失去了朝廷的本意,也让朝廷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力。” 王佑说道:“地方上若是一盘散沙,哪怕没有设立监督机制,官员们也会自发的相互监督。 甚至担心被人抓住把柄,官员做事会小心谨慎很多。 只要心有畏惧,那就算为恶,犯的恶也有限。” 在王佑看来,大宋的制度有很多好的地方。 像科举方面,就是大宋彻底完善的,后来明清的科举制度,虽然做了一定的变革,但整体框架並没有大的变化。 其次就是分权,和集权方面,更是封建王朝的顶峰。 中书门下管行政,枢密院掌军务,三司使理財政,三者互不统属,防止权臣专权。 兵权收归禁军体系,由皇帝掌管。 有宋一朝,机会没有出现武將宗室造反的情况。 文臣虽然出过权臣,但也是基於皇帝信任而出现的。 而且宋朝还是秦一统天下后,国祚最长的朝代。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说,两宋各一百多年,比唐朝明朝差远了。 可实际上两宋是一个朝代。 可能又有人说扯淡,要真这么算的话,那也应该是汉朝,两汉四百年呢。 这种观念是不对的,两宋跟两汉有著本质的区別。 因为南宋的官僚机构(如三省六部)、地方治理模式、科举制度、赋税政策等,几乎完全沿袭北宋的“祖宗之法”,未发生结构性顛覆。 北宋和南宋之间,就好比一家公司,原本的董事长失踪了。 在没有確立继承人的情况下,作为唯一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股权,並被公司的一些元老推举为新的董事长。 然后搬迁了总部,割捨了一些业务。 公司还是那个公司,制度还是那个制度。 除了一些和董事长一起消失的股东外,整体上並没有任何区別。 但汉朝则不同,公司原本的继承人因为年纪太小,只能让亲戚帮著打理公司。 结果亲戚把公司的主权给抢走了,不仅改了名字,而且还改了制度。 但公司原本的拥有者的一个同族之人,气不过公司被抢,於是创办了一个新公司,打著原来的名字,和对方爭夺起了业务。 最终获得了胜利,並把对方给搞垮了。 虽然这个公司名字一样,所做的业务也一样。 但总体管理风格和规矩都发生了改变,还能算一家么? 其次,王佑认为两宋是一个朝代,还有个核心的原因。 王朝是有寿命的,而土地兼併,和王朝存在发展中所诞生的积弊,就决定了王朝的寿命。 东汉虽然自称汉,但刘秀建立西汉是一步一步打下来的。 他在建立后,就摆脱了西汉的那些弊端。 而且旧王朝除了积弊外,还有资源分配的问题。 东汉是打下来的天下,不仅战爭中死了大量人口,那些新朝的贵族遭到清算,也会释放出大量的资源。 这些资源就能够再次分配。 但南宋不同,不仅主体和制度上没有任何变化,北宋所存在的所有问题,也都没有任何改变。 相反,北方的丟失,也有大量人口流入南方,加大了內部的资源需求。 別管大宋对外多弱,能够存在超过三百年,本身还是值得肯定的。 后世鼓吹崇禎,说他不愿意逃跑,吊死保全大明气节。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崇禎一开始也是想南迁的。 毕竟不管是晋朝还是宋朝,都有现实的例子摆在那。 当时也有大臣提议南迁,崇禎还召集群臣商议过。 因为当时明朝对南方的掌控力已经非常低了,迁去南方很可能沦为傀儡。 最终经过一番商议,有了两套方案。 一套是由太子带著一部分官员南迁,崇禎带领剩下的人留下抵挡。 等太子在南方站稳脚跟,崇禎再带著剩余的大臣南下。 另一个方案则是反过来,由崇禎带领官员南下,太子带人抵挡。 经过一番爭执后,支持太子带队南下的占据了上风。 理由也很简单,太子年轻,先走能够保证皇储的安全。 万一崇禎走了,皇储出问题,那皇位谁来继承? 可这个时候崇禎却否决了这个提议,选择了死守,號召兵马勤王。 无从考证崇禎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者是因为不让他先走,想著大家一起死。 亦或者当时想要第一批南迁的官员太多,爭执不休。他担心影响军心,选择了放弃。 也有可能是因为面子问题,毕竟老祖宗有天子守国门的祖训。 甚至有可能是他看出了那些大臣支持太子南下的野心。 毕竟当时太子也才十几岁,別说到江南被江南的官员给架空,有可能陪著南下的官员就给他架空了。 不管哪种可能,他吊死保全了大明最后的体面,还是值得肯定的。 但他之所以不走,有个核心的问题就是大明对南方掌控力不够,担心被架空。 要是没有这个顾虑,都不用商量,当时可能就已经南下了。 而这不仅是当时到了王朝末期,同时也是明朝制度上的问题我。 要知道北宋灭亡时,皇帝和皇子都被掳走了。 赵构只是一个寻常皇子,正常来说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 以大宋的制度,他一个皇子,根本没有什么心腹官员。 可就在那种情况下,人家都不担心被架空。 足以说明大宋的制度在很多方面有可取之处。 但这只是大宋制度好的一面。 大宋制度除了这些优点,缺点那就更多了。 首先是官制上的混乱,朝廷增设了很多部门,却没有废掉原本的部门。 就拿枢密院和三司来说,这二者的权利都来源於兵部和户部。 但兵部和户部依旧存在,如此就多养了大量的官员。 类似的机构还有很多,不仅导致冗官的问题,还导致许多部门之间职权不清的端。 第165章 第165章 而且大宋分权虽然做的好,但皇帝把权利集中后,又开始放权。 中书门下(政事堂)与枢密院分掌文武,三司掌財政,彼此独立。 本质上是好的,实现了军、政、財三权的独立。 三者完全独立,很难出现真正的权臣。 即便有能够把持朝政的,也是获取皇帝的信任得来的。 而非像別的一些朝代,皇帝直接被架空成为傀儡。 但三者互不统属,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 枢密院还好,管理的是军队。 政事堂管的可是政务,很多时候都和財政掛鉤。 举个例子,宰相有个好的政策想要执行,而这个政策又需要钱。 那就得通过三司同意才能执行下去。 但两者地位相当,若是都一心为公或者政见一致,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二者一但政见不合,或者有什么矛盾,三司完全不鸟宰相。 至於说官家那边,就太简单了,一句没钱官家也没办法。 正常来说,这种通过分权的集权方式,需要皇帝居中协调。 可大宋的皇帝又很搞笑,明明完成了集权,但干什么事都好像束手束脚一样。 更別说协调了。 除了朝廷,地方上,路、州、县各级官员职责交叉,监察官员(如转运使、提点刑狱)权力过大,常与地方长官產生矛盾。 “这些和重用皇城司有什么关係?”赵胜疑惑道。 “殿下,任何制度在一开始都是好的,但时间一久,权利就会往少数人手里集中。” 王佑说道:“这个道理和土地兼併是一样的,朝廷想要地方上各个机构和衙门相互制衡分权,一开始是有制衡的效果。 可没人愿意受到制衡,自然会相互斗爭爭权夺利,时间久了,分出了胜负,权利自然就到一个人的手里。 地方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城司。 按照官家的想法,皇城司完全成了官家意志的体现,成为了官家手里的刀。 可皇城司並不是死物,掌控那么大的权利,难道就没有別的想法? 时间一久,这把刀究竟是在官家手里,还是有人借著官家的名头行事,可就很难说了。” “那若是用完再废除呢?” 赵胜说道:“虽然国库缺钱,是那些官员给父皇的一个下马威,但实际上国库確实入不敷出。 朝廷的积弊太严重,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了。 你上次不也说么,要想变法成功,不杀人不用些狠辣手段根本行不通。 孤这些日子也仔细想过你那番话,愈发觉得有道理。 三冗问题人尽皆知,形成的原因和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 可为什么就是解决不了呢? 你之前说唐朝节度使后面权利膨胀的太大,而唐朝当时因为安史之乱,也无力震慑那些节度使了。 后来不得不任命更多节度使,让他们相互牵制。 唐朝这么做是逼不得已,可大宋三冗问题,还没到逼不得已的地步。 之所以解决不掉,无非就是先帝过於宽仁了。” 有的事是知道怎么解决,但却无法做到,只能用別的办法来解决。 可大宋的三冗问题很明显,也很好解决。 所谓三冗,就是冗官、冗兵、冗费。 简单来说,就是养的官员和兵马太多了,花销也太大,入不敷出了。 解决的办法无非就是裁官、裁军,如此一来支出少了,国库自然有钱了。 问题在於官员不答应,裁掉的士卒没地方安置。 这里就不得不提大宋的士卒来源了。 很多人认为大宋养那么多兵马是因为北方无险可守,完全是大错特错了。 在真宗时期,大宋的总兵力在九十万左右,其中禁军六十万,地方的厢军和乡兵约三十万。 而到了先帝时期,这个数字激增到了一百二十五万。 其中禁军八十万,地方厢军和乡兵四十五万。 但先帝在位时期,大宋和辽国並没有爆发战爭。 和西夏爆发的战爭,也是大宋主动出兵的。 也就是说,先帝在位的数十年间,完全没有防御外敌的压力,迫使朝廷不得不增加兵马。 可大宋的兵力却在几十年间,增加了三十多万。 这个原因追究起来,也算是太祖留下的一个弊政了。 太祖將养兵作为稳定天下的一个“减震器”,主要针对灾荒和叛乱。 每逢荒年,朝廷强制招募流民入伍,將其转化为职业军人,避免因饥荒引发叛乱。 其次在评定叛乱后,为了防止二次反叛,也会將叛军之中的青壮充入军中。 太祖称“凶年飢岁,有叛民而无叛兵” 意思是就算是叛乱,也只是一些寻常百姓,完全发展不到军队的规模。 可不是嘛,青壮都被充入军中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韩信来了也无可奈何。 韩信能带领训练几个月的军队去打仗,他能带著一群老弱病残去打仗么? 可太祖那会天下大乱,士卒那是消耗品。 一场战爭中死的人多了去了,直接就给消耗了。 类似的事情,在战乱时很多人都做过。 最出名的便是曹操了,剿灭青州黄巾,择其青壮练出一支青州兵。 但常年不打仗,士卒得不到消耗,大宋的军制还是继承制的。 军队不打仗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任何减少,还要从叛军和灾民中收编青壮,军队自然越来越多。 这还不是关键,最重要的是这些士卒都是无產者。 一旦裁掉,士卒没有任何谋生手段,还没有田地可种,不得造反? 因此朝廷即便知道裁掉一部分军队,就能减少大量开支,却迫於无法安置,根本没办法裁。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导致明明知道三冗问题的根结所在,就是没办法解决。 受王佑的话影响,赵胜也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安置士卒也很简单,只要有田地就行。 而天下大多数田地都在士绅手里。 问他们要自然不会给,那就只能杀了。 当然,直接对士绅下手肯定不行,这样那些士绅就会造反。 別看大宋没有了世家,可这些士绅掌控大量田地,有大量佃农依靠他们生活。 而且这些士绅有钱有粮,很快就能拉其一支军队来。 不能直接对士绅下手,却能对官员下手。 官员本身也是士绅,即便是普通百姓出身的官员,在做官一些年后,也会拥有大量的土地。 有一个皇城司这样的机构,就能调查天下官员。 对於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一旦找到把柄,该杀杀,该抄家抄家。 如此一来,钱財和田地不就来了么。 王佑听完赵胜的话,也被惊呆了。 他没想到自己之前的话居然给赵胜这么大启发。 回过神来,王佑连忙劝道:“殿下不可!” “为何?” 赵胜皱眉道:“你之前不就是这么说的么?” “臣说的只是借这次谋反的罪名,杀一些文官以做震慑。 杀人是能解决问题,却不能完全依赖杀人来解决问题。” 王佑摇头道:“王朝中后期,土地兼併都很严重。但殿下可曾看到史书上哪个帝王用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了? 唯一这么做的就是王莽了,可正因为他这么做,很快就灭亡了。” 后世王莽被传为穿越者,因为他在两千多年前,就开始搞土地国有制。 除此外,他还废除奴隶制。 认真来说奴隶制在秦朝就废除了,他废除的是买卖奴婢。 秦朝之前,百姓都是王公贵族的奴隶。 奴隶制废除后,百姓可以自己卖身为奴,或者卖儿卖女。 王莽废除的是这个制度。 但你把王莽的举动给理解成稳定自己权利,就很好理解他的举动了。 王莽篡汉,也是歷史上第一个通过篡夺的方式夺得皇位的。 在之前,天下的爭夺都是通过战爭的方式。 而王莽篡夺的还是一个一统的政权。 和杨坚还有太祖皇帝有著巨大的区別。 和他类似的还有个司马昭,但是司马昭篡魏,有司马懿的经营和九品中正制为基础。 而且当时的魏国也没到內部腐朽的地步。 可王莽篡夺的確实一个腐朽的西汉。 通过篡夺得到了皇位,一开始肯定不能大肆清理朝臣,毕竟地位本就不稳,大肆清理朝臣,不等於找死么。 但当时的西汉又腐朽了,为了稳定自己的天下,他需要也必须做点什么。 既然官员不能动,那就只能收拢民心了。 王莽的办法也很简单,废除土地私有,將田地全部收归国有,並禁止买卖奴婢。 他要求以家庭为单位,人口不超过八人土地超过九百亩的人家,必须將多余的土地分给其他人。 不给也简单,杀! 但是那些掌握大量土地的士绅又怎么愿意。 当时的士绅可比大宋的士绅权利大多了。 都养著大量的护卫,有这些护卫打底,在从佃农抽调一些青壮,直接就是一直军队。 而且当时天灾频发,叛乱四起,那些士绅纷纷支持叛军。 最终王莽灭亡了。 一味的靠杀来震慑,肯定是行不通的。 后面的皇帝,哪怕知道土地兼併严重,只要杀了那些士绅,土地就释放出来了。 但哪个皇帝这么干过? 不是他们没魄力,一些朝代末期,还是出过一些有能力的皇帝的。 可他们都不敢这么做。 因为一旦表露出这种倾向,士绅立即就得造反。 没人愿意捨弃自己的家业財富,特別是在他们有能力反抗的情况下。 “但你之前说的办法,不就这个意思么?”赵胜问道。 “殿下,臣是那个意思不假,但藉口是那些人参与了谋反。哪怕人人都知道这么做是奔著田地和钱粮去的,但是其他人只要牵扯不到的,就会觉得安全。” 王佑苦笑道:“那些士绅单一不可怕,怕的是他们联合起来。 只要还有的选,他们就不会愿意冒险造反。” “所以才需要重用皇城司,只要皇城司查到那些官员的不法证据,自然有正当理由了。”赵胜说道。 “殿下,这是两码事。” 王佑摇头道:“在別人眼里,清查叛逆才是主要的,杀一些官员弄些钱粮,那只是顺带的。 按照殿下的办法,一开始动一些官员,並没有什么。 可一旦动的多了,他们就会反应过来。 其次,清查乱党,那是主动送上来的藉口。殿下用皇城司去查官员,那是主动找茬,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这件事真的不行?”赵胜不甘心道。 “肯定不行。” 王佑说道:“殿下要想动官员也很简单,只需要做一些事,让那些官员自己跳出来,到时候殿下就有正当理由了。” “可这样太慢了。”赵胜摇头道。 总不能每次都大肆的搞株连,这样反而会引起群臣集体反对。 “改革其实很简单,先抓兵权,只要把兵权抓住,然后制定切实可行的一些制度,並以这些制度的推行效果,作为升迁的主要考评。 然后再严格处理一些不配合的官员,自然就成了。”王佑说道。 有句话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说到底就是让官员看到顺和逆的不同结果,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大宋现在的问题是顺和逆的代价完全不成正比。 相反有时候顺还不如逆。 就拿之前的新政来说,范大相公等人是在先帝的授意下制定的。 可最终他们这些支持官家的被贬了,那些反对的反而依旧享受著高官厚禄。 谁还愿意卖命? “那田地呢?” 赵胜问道:“无论怎么变,土地已经流入到少数人手里了,他们岂能愿意拿出来?” “这就需要一些制度了,朝廷完全可以根据拥有土地的多少来制定一个详细的税收制度。 就拿现在的税收標准来作为基础制度,以家庭为单位,超过三百亩就需要翻倍纳税,超过一千亩就需要翻几倍纳税。 当税收超过田地所能带来的好处,自然就没人惦记那点田地了。” 古代土地兼併之所以严重,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古代的经济体系不够健全。 就拿寻常普通官员来说,若是不经商,平常俸禄的结余是有限的。 而且结余的钱放在家里也是死的,不会有任何增长。 不像后世,还能存在银行吃利息。 利息多少先不说,最起码有增长。 可古代钱放在家里就是死的。 於是在不经商的前提下,买田地是最好的选择。 第166章 第166章 这和后世有钱买房出租是一个道理。 田价相对稳定,只要不是天下大乱,价格只会涨不会跌。 置办田產,產出的粮食不仅能供家里吃,还能换钱用於家中日常开销。 更能传给子孙后代,就算后人不爭气,有这些田地在,也不会为生计发愁。 正是因为这种心理,田地往少数人手中集中那是必然的。 哪怕没有强取豪夺,土地兼併的速度是完全不可避免的。 区別无非是速度慢一点罢了。 因为百姓对土地依赖太深了,普通百姓人家的收入全部依赖于田地。 可大多数百姓一年所得,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解决。 若只是温饱的问题,百姓寧愿节省一点,也不愿意卖地。 但平常总会遇到些別的困难,比如说家里有人生病,治病花销又大,百姓只能卖田地来治病。 可卖了一点田地后,日子只会更艰难,更没有抵御一些突发情况的能力,遇到困难还得卖地。 时间一长,土地自然而然的就到那些富户手里了。 想要彻底解决土地兼併的唯一办法,就是像王莽乾的那样,把土地收为国有,百姓只有耕种权,没有所有权。 如此百姓即便到了绝境,也不能卖地,自然也就没有了土地兼併。 但这样的办法显然不现实,毕竟土地私有化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了。 大宋虽然土地兼併严重,但依旧有一些百姓拥有田地。 朝廷真要这么做,別说那些地主乡绅不会答应,就是那些有田地的百姓都不会答应。 这和百姓愚昧不愚昧並没有多大关係,而是认知上的问题。 在百姓看来,田地不是自己的,终究没有安全感。 哪怕土地在他们手里有可能被强取豪夺,收为朝廷所有,既不用担心被抢,也有足够养活家小的土地可以耕种,百姓也不会答应。 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就和那些佃农一样。 区別在於普通佃农给地主种地,而他们给朝廷种地。 为什么地主豪强对佃农掌控那么强,不就是一旦他们不把地给那些佃农耕种,佃农就得饿死么。 原本自己是自由的,朝廷收了地,自己成了佃农”,谁愿意答应? 当然,想有效果的解决土地兼併,还是有个办法的。 就是王佑之前说的,对拥有的土地数量设立一个阶梯式的税收制度。 现在的两税法虽然让有钱有產者,缴纳更多的税收。 相较於以前的税制,要先进很多。 但依旧存在著很多的问题,也有办法可以避免。 最简单的无非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税收高,转移到佃农身上便是。 两税法只能保证把税收上来,但这个税真正是谁交的其实很难说。 而王佑所提的办法虽然看似也面临这个问题,但只要把標准设高,高到他们没办法转移到百姓头上的地步即可。 百姓沦为佃农,受地主压榨,不就是为了苟活么。 可地主压榨太狠,百姓所得连苟活都做不到,谁还会受这压榨? 而对於地主来说,当土地的產出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甚至还要亏钱的时候,他们就只能想办法把土地处理掉。 “此法好!” 赵胜越听眼睛越亮,激动道:“甚至还可以严禁他们將田亩转给亲属,如此他们就只能低价往外卖,这样一些百姓就能买的起了。” “不可!” 王佑连忙说道:“不仅不能阻止,反而要引导那些地主乡绅这么做。” “这是为何?” 赵胜皱眉道:“地方那些宗族人口眾多,真要按你说的那么做,他们完全可以把田地分散到宗族其他人名下,来躲避朝廷的规定。” “殿下可知,那些宗族为什么那么团结?”王佑反问道。 “宗族有宗族的礼法,自然对宗族言听计从。”赵胜说道。 “这只是结果,而非过程。” 王佑摇头道:“百兽之王,皆是独居,因为它几乎没有天敌,吃的又多,不需要同类配合捕猎,自然不需要族群。 但是人不同,民间有个俗语叫人离乡贱。若是一个人迁移到別处,没有亲朋好友帮衬,就只能被人欺负。 宗族的团结一定是以需求和利益为纽带的,什么族谱祖坟,那都是在不断的灌输这种思想,让他们遵从宗族的话。 沿海和边境的百姓最为团结,因为他们经常会面对劫掠。 沿海有海寇,边境有他国的流寇。 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团结起来。 宗族也是一样,宗族的礼法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宗族主脉手里掌握著大量的土地,在能保证他们不受欺负的前提下,还能给他们好处。 本质上来说,一个宗族除了主脉外,其他人在主脉眼里,和那些佃农没有区別。 他们用礼法规矩將这些人团结起来,才能在当地有比较高的影响力。 可若是宗族把田地分散给同族的其他人,一开始他们或许还会保持团结,时间一长,各种矛盾发生,自然就不会团结了。 这么做才能够瓦解地方的宗族势力。” 古代朝廷治理天下,讲究一个皇权不下乡。 不是朝廷不想把权利延伸下去,而是地方的宗族势力影响太大。 宗族礼法大於朝廷的律法。 就拿浸猪笼来说,歷朝歷代都没有这种律法,而是那些宗族的礼法。 按说一个人哪怕触犯律法,也该由官府进行审判后,根据律法来判处。 可地方的宗族直接抓人去浸猪笼,地方官府也不会管。 只要不涉及一些大的方面,地方官府也默认宗族礼法大於朝廷律法,默认宗族对同族其他人有著直接处决权。 这些宗族不仅能直接影响政令的推行,团结起来还能为祸乡里。 强取豪夺,兼併土地也是他们干的。 相反,那些城里的家族和官宦人家虽然也兼併土地,但是他们却很少直接兼併普通百姓的土地。 最多也就在灾荒之年,以少量的粮食,从百姓手里换地。 毕竟百姓手里才多少点田地? 这家几亩那家十几亩,得兼併到什么时候去? 一次性兼併的太多,反而会引起舆论,对他们也没好处。 真正兼併普通百姓土地的是那些地方宗族,那些官宦人家,再从那些宗族手里用各种办法把田地给弄到手。 只有瓦解这些宗族,朝廷想要推行新法,才能落实下去。 百姓才能少一些压榨。 “子谦,你为何如此篤定?”赵胜有些不信。 “殿下,这是人性使然。没人愿意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对人卑躬屈膝。” 王佑说道:“西汉开始分封宗室,一开始那些宗室都老老实实的,可时间一长,一些宗室实力膨胀,不愿意听从朝廷的话。 皇家宗室都如此,那些宗族也是如此。” 见赵胜依旧將信將疑,赵睿说道:“殿下不是对王安石所书,在地方试点新法很看好么? 殿下不妨劝说陛下给他一次机会,等他试点新法遇挫,看看是地方那些家族和官员使的绊子,还是那些宗族使的绊子。” 乡下的宗族团结,远超那些家族。 家族中各种齦蹉太多了,而且支脉对主脉的依附也不强。 他们在分家时,已经分得一部分家业。 大多数主脉只有在支脉实在过不下去的情况下稍微帮助一二。 但地方的宗族,对支脉掌控力度可就非常强了。 而且那些家族会考虑各种利弊,还会从长远来看待问题。 就拿那些官员来说,他们阻止朝廷变法,是因为变法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可若是朝廷能在別的地方补偿他们,甚至比他们受到的影响更多,那他们必然会支持朝廷变法。 但地方的宗族不同,他们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习惯了在地方当土皇帝。 朝廷能给的利益打动不了他们。 假设朝廷说给他们一个官位,让他们放弃拥有的田地,大多数宗族都不会答应。 因为他们在官场中没有根基,进入官场也只能给人当孙子。 可那些官员要是给他们升官,让他们支持变法,许多人都会乐意。 在他们看来,升官和发財是对等的。 捨弃一些財富,官职高了能得到更多。 “孤回头试试看。” 赵胜见已经到了宫门口,说道:“接下来的事就辛苦你了。” “陛下能信任臣,是臣的荣幸。”王佑连忙道。 “你放心,父皇答应你的,不会变卦的。”赵胜说道。 王佑闻言確实放心很多,官家如今已经登基了,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对了。” 王佑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殿下最好提醒陛下,更换外廷的宫女太监,其次还要留意太后娘娘那边。” 赵胜闻言脸色一沉,道:“子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佑对於赵胜的语气並不在意,说道:“陛下所做之事,必然会引起一些朝臣的不满。他们没有办法阻止,很可能会去求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和先帝感情甚篤,她想看到的是官家萧规曹隨,保持先帝时的局面和理政理念。 若是太后真的插手,官家又该如何? 先帝宽仁,宫內的宫女太监皆感念先帝之恩德,一旦太后阻止,外廷的任何事,都难以瞒过太后。” 这件事原剧中可是证明过的,曹太后后来发动宫变,不就是觉得赵宗全没有照著先帝的理念去做事。 在曹太后眼里,萧规曹隨既是对先帝治国理念的认同,也是对先帝的一种延续。 別看赵宗全过继了,可在曹太后眼里,这个过继的儿子,甚至不如让先帝的治国理念被延续来的重要。 毕竟不管谁继承皇位,都得过继先帝名下,才能在礼法上没有瑕疵。 虽然如今曹太后並未能监国,但是自古以来帝后矛盾数不胜数,皇帝在多数时候,都处於弱势的一方。 比较孝道摆在那。 虽然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可也没人愿意背负不孝之名。 若是官家是曹太后所生都还好,可关键並不是。 这种情况下,官家哪怕站著理,一旦发生衝突,都非常被动。 “孤知道了,你去吧!”赵胜摆手道。 “臣告退!” 王佑行礼后就和赵胜分別了,然后前往皇城司。 把官家的意思传达,让郁兴志动手抓捕那些给充王送礼的富商,他便离开皇城司回了家。 刚到家却从门房口中得知,海文清前不久派人来,让他有空儘快去海家一趟。 王佑门都没进,便上车前往海嘉。 来到海家,下人直接引他去了书房。 “老师。”王佑躬身行礼。 “你自己隨意,等我写完这幅字。” 海文清提笔写字,头都没抬道。 王佑闻言来到海文清身侧,静静的看著。 等了一会,海文清停笔,摇头道:“有段时间没练字了,手有些生了。 “老师应该是心里有事吧?” 王佑微笑道:“老师即便有段时间没有练字,可练字多年,书法早已炉火纯青,不至於和往常差距那么打。 而且老师这幅字有形无神,若是老师心里无事,不至於写成这样。” 海文清闻言微笑道:“那你说说我心里有何事?” “应该是关於清查逆党之事?”王佑虽然在问,但语气却很是篤定。 “能说?” “能!” “坐下说吧!” 海文清招呼王佑到一盘的软榻落座,等待他的下文。 “陛下虽他学生负责此事,可实际上还是皇城司在做。” 王佑说道:“目前皇城司从兗王府搜查到一些帐本和信件。 帐本中记录的是一些人给逆王送的钱。 这其中多是一些商贾,陛下已经让皇城司抓捕这些商贾了。” “你说多是商贾,也意味其中还有官员了?”海文清问道。 “有。” 王佑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只是我並没有看过帐本,不知道涉及哪些人。” 海文清闻言顿感棘手,既然给逆王送钱,那就很难说和谋反没有关係了。 毕竟充王不管是採买女子,还是收买那些武將,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財。 这些钱財很可能就有那些官员送的。 而且这种事根本解释不清,即便那些官员是之前送的又能如何。 事关谋反,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那陛下那边是什么態度?”海文清问道。 第167章 第167章 “陛下那边已经下令让皇城司抓捕那些商贾了。”王佑说道。 海文清对於官家要抓捕那些商贾,並没有任何反应。 別看大宋对商贾並没有什么歧视,但多年养成的那种轻视很难改变。 大多数文人內心其实还是看不起商贾的。 在海文清看来,那些商贾即便不知道充王造反,但他们给充王送钱,也无非是想充王登基后获得回报。 无论这个回报是官职,还是靠山,商贾都没安什么好心。 “那官家打算如何处置帐本上的那些官员?” “我也不知道。” 王佑摇了摇头道:“官家未曾说,我也不敢问。” 海文清闻言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询问。 不管王佑知不知道,能跟他说这些,已经非常难得了。 “这是陛下交给你的差事,我就不问了。” 海文清微笑道:“最近心学发展挺快的你知道么?” “学生也听说了,甚至已经形成人心学的小圈子。” 王佑对於心学的发展並不意外。 很多人有个错误的认知,认为古人都很守旧。 其实不然,古人在很多反面接受能力甚至比后世的人还要强。 就拿当年的新法来说,一开始官家让范大相公制定新法,反对声音其实非常小。 许多人甚至都是持支持態度的。 因为一旦实行新法,朝廷的局势也会发生改变,他们未必不能在这种改变中获得利益。 但是当新法制定出来,他们才突然醒悟,新法很多都是针对他们来的。 因此大多人都开始反对了起来。 说白了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变法对他们有利,他们自然支持。 吃过一次亏以后,朝中百官就听不得变法的字眼了。 心学也是一样,作为一个新的学问观点,虽然很多人不认可,但认可的也不少。 对於大多数读书人来说,他们太年轻了,在儒学上根本没有什么地位。 就算熬资歷,將来未必能有多大成就。 可心学不同,作为一门新的学问,早早加入进去,並游说更多的人认可加入进来,他们就属於开创者元老。 等心学有了一定的地位后,最早加入进去的,都会成为学派的大儒。 有利可图之下,自然有人想要加入,而且也会卖力的游说他人加入。 “在等几年心学发展起来,公布你才是创立者,怕是能成为一代大儒。到时候你的名声怕是要超过我这个老师了。”海文清笑道。 “別!” 王佑正色道:“学生认为这件事还是不公布的好,心学之所以能够被一些人接受,很大的原因是梅直讲已经去世了。 若是让世人知道我是心学创立者,反而对心学的传播不利。” 这其中的关键,他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 不管是理学还是心学,都不是在创立者手上发扬光大的。 別人支持心学,四处游说,为的是自己当老大。 可当他们四处推崇心学时,突然得知创立者还活著,如此他们又该如何面对王佑这个开创者? 按照正常来说,他们其实是要尊自己为师的。 毕竟他是开创者,那些人都是学习者。 这就好比那些开国皇帝认老祖宗一样。 谁会给自己认一个活著的祖宗回来? 认的不仅要是那种年代久远的名人,且没有后人传承下来的。 像李唐认老子为老祖宗一样。 明初朱元璋开国时,也有大臣进言,让他人朱子,也就是理学的开创者之一为老祖宗。 老朱一开始也打算这么干,毕竟他出身低,认个有名气的老祖宗,才能提高自己的声望。 可他一打听朱子有后代流传下来,里面不干了。 开玩笑,他要是认了,人家朱子后人找上门来,说自己是主脉,自己是不是得把皇位交出去? 即便那些人不敢开那个口,他也得认可朱子后人宗室的身份,给予爵位和官职。 这老朱哪里肯干。 同样的道理,梅尧臣死了,才是心学能够普及的原因。 和理学在北宋出现,一直到南宋中后期,才被重视是一个道理。 最重要的是,王佑现在不需要这个名头了。 如今的官家和赵胜父子俩,虽然不是特別聪明那种,却一个比一个有魄力。 官家想动那些文官,赵胜也是如此。 其实按照大宋的分权集权方式,皇帝很容易把兵权彻底掌控在手。 有了兵权的前提下,只要有足够的魄力,变法想要成功其实並不难。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捨得么?”海文清问道。 王佑说的情况確实可能发生,但即便如此,公布他是创始者,也只是暂时的传播受限。 等王佑將来百年之后,心学发展起来,对他的名声一样有很大的好处。 人或者的时候,会贪钱、贪色,贪权等等。 但是当一个人快死的时候,只会贪名,想要名垂青史。 心学未来发展起来,王佑甚至有进入文庙的可能。 “老师,相比较这些虚名,我其实更想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一些。”王佑正色道。 “好气魄!” 海文清讚赏道:“不愧是王的学生!” “老师就不可惜,没有个进入文庙的学生?”王佑笑道。 “你不在乎那些虚名,难道老夫就在乎了?” 海文清笑骂道:“海家清名可不是靠这些虚名得来的!” 海家一门五翰林,官职最低的就是他父亲,其次是他祖父。 他祖父当年可是一部尚书,劝阻真宗皇帝辽国议和无果,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而他父亲则是因为劝阻真宗封禪无果,后来朝廷因为封禪所费弥广,致使国库空虚,內心很上自责。 认为自己当初若是自己能够死諫,一定能劝阻真宗。 鬱鬱寡欢没几年便病逝了。 海文清也父祖只志,即便当年新法失败时,他还在地方为官,得知消息后,也曾上书劝阻官家。 “那若是官家有意动那些文官呢?”王佑面带微笑,好似开玩笑一般。 “嗯? ” 海文清却不觉得王佑这是在说笑,正想开口询问又止住了,认真思考王佑的话。 “若是证据確凿,符合国法,我自然支持。”海文清沉默道。 “那若是证据並不充足呢?”王佑继续问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海文清皱眉道:“既然证据不足,只需按照已有的证据处置即可!” 王佑微微摇头,问道:“老师可还记得晁仲约之案?” “晁仲约之案?” 海文清脸色微变道:“你提这个做什么?” “学生对此事略有耳闻,只是觉著有些奇怪!” 王佑说道:“当年晁仲约贿赂叛军,消息传回汴京,官家震怒要处死他,可旨意到了范大相公手里,范大相公却拒绝签发。 那时朝堂因为此时分为两派,以范大相公为首的反对处死晁仲约。 理由是自太祖以来,未曾轻杀文官。 另一边则是以富相公为首的官员,认为这种等同叛国之举,若是不杀,以后必然有很多官员有样学样。 可最终经过范大相公劝说,富相公等人也默许不处死显仲约。 而范大相公劝说的理由也十分可笑,说是怕官家杀顺手了,以后会杀他们。 可满朝文武难道都是怕死之人?这样的理由显然不够充足。” 王佑开始听说此事,只以为范大相公欺世盗名。 可后来他仔细想想,觉得这其中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即便范大相公欺世盗名,难道满朝文武就都是怕死之人? 更何况,范大相公的说法,只是一种猜测。 而且官家要杀的还是一个犯官,说什么担心官家杀顺手,將来会杀他们,有些太牵强了。 这种藉口更像是在为所有文官树立一个免死金牌。 以范大相公当时的地位,只要不犯什么大错,是不可能被判死刑的,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至於说是为了子孙后代,也说不过去。 王佑不相信范大相公会不清楚,他阻止这件事,可能会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海文清闻言嘆了一口气,道:“当年我在地方为官,得知这个消息,也难以置信。 虽然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事已定局,但我还是写信愤怒的质问了范大相公。 范大相公实乃世所罕见的君子,他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当时变法已经遭遇了不小的阻力,就连那些支持变法的人都开始动摇了。” “所以范大相公这么做,是想向那些反对的官员示好?” 王佑眉头微皱,范大相公应该没有那么蠢吧? 这件事虽然对所有文官都有好处,但也不至於让那些人因此支持变法。 毕竟官家会不会杀他们很难说,但支持变法现在的利益就要受损。 “范大相公怎么会如此天真。” 海文清摇了摇头道:“范大相公並不是想以此向那些反对变法的官员示好,而是为了安抚那些动摇的官员。” “安抚那些动摇的官员?” 王佑一怔,仔细思索了片刻,道:“范大相公是想阻止官家杀文官,让那些支持变法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不错!” 海文清说道:“当年若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坚定了那些支持变法的官员决心,新法甚至有可能都得不到推行,就已经失败了。” 王佑没想到其中居然还有这样的缘由,一时间也难以评价这种做法。 海文清所说若是真的,范大相公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告诉那些支持的文官,即便失败也不会死。 没人喜欢一个立场不坚定的人。 若是有生命危险,那些动摇的人为了保命,哪怕知道这些会被唾弃,也会选择倒戈。 可若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丟官,就不值得他们倒戈了。 毕竟丟官还有起復的一天,临阵倒戈被人不耻,可能官职就到头了。 而且还要背负骂名,受人唾弃,怎么选一目了然。 王佑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苏軾。 他在王安石变法时,因为抨击新政,被革新派的人针对,差点丟了性命。 而之所以最后保住了性命,就是因为不杀文官这条规定。 倒不是当时的皇帝要维护这条规定,而是那些革新派中有人反对。 当时反对变法的也不少,有人就提议处死苏軾,震慑那些反对者。 可他们內部有人就说,一旦破了不杀文官的规矩,以后他们和及他们的子孙后代怎么办? 最终那些支持弄死苏軾的人,还是妥协了。 这么说起来,苏軾能够保住性命,还是范大相公的原因。 因为大宋本来並没有不杀文官的规定。 太祖太宗和真宗皇帝都有杀文官的记载。 先帝宽仁,继位后一直没有杀过文官。 晁仲约所做之事,影响太过恶劣,先帝才动了这个念头。 正是因为范大相公的这次阻止,先帝一直到死都没有杀文官。 等先帝死后,本来不是祖宗规矩的,也变成是了。 因为对於后面的皇帝来说,先帝一样是祖宗之一。 也就是说不杀文官是从先帝这里正式开始的。 这么说起来,范大相公也留下了一个大坑。 “老师可曾想过。” 王佑问道:“一旦这个规矩彻底形成,后面的皇帝几乎很难违反,文官不管是行事还是爭权都將肆无忌惮? 以为无论他们怎么斗,都不可能死。 不仅如此,类似晁仲约这种官员也会越来越多。” “当时为了变法,哪里想的了那么多。”海文清摇头道。 “现在已经不是想不想那么多的问题了,而是这条规矩已经形成了。” 王佑正色道:“这次也是唯一一次打破这个规矩的机会了。” 先帝的死和充王谋反有一定的关係,只要坐实那些人参与造反,百官也无法拿祖制来压官家。 造反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罪,当造反都不用死了,那以后造反的人只会更多。 海文清沉默许久,说道:“老夫想劝你,没想到反过来被你劝了。” “因为学生看出老师並不想劝学生。”王佑微笑道。 “是啊。” 海文清嘆息道:“你说的有道理,只要官家不牵连甚广,我是不会反对的。” “老师英明!”王佑笑道。 “这么说你之前骗我了?”海文清面无表情道。 “老师可冤枉学生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过我感觉陛下確实有这个意思。”王佑说道。 第168章 顾廷燁回京 第168章 顾廷燁回京 “我冤枉啊~” 內城城西的一户宅院內,哭喊声一片,宅院附近更是聚集这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然而那些士卒却没有任何心软,任由他们哭喊。 有些士卒嫌烦才会呵斥几句,一些脾气暴躁的士卒,甚至还会动手。 正堂內郁兴志听著外面的嘈杂声,欣赏著厅堂內的陈设。 “这些富商还真有钱,內城这么大的宅子,如今价值不下十万两,这厅堂內的陈设,也都价值不菲。” 跟隨在郁兴志身侧的副都指挥使,眼神火热的打量著厅堂內的陈设,小声道:“都指挥,我们要不要留一些——” “你说什么?” 郁兴志猛得转身,盯著那个副都指挥使说道:“我之前的话你给当成耳旁风了?” “末將不敢。”那人连忙躬身道。 “我再说一遍,不准节流一文钱,哪怕是运输途中掉了,你就自己掏钱补上,明白了么?”郁兴志淡淡道。 “都指挥放心,末將明白了!” “嗯。 “” 郁兴志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应该不用我教你。 如今皇城司好不容易得到重用,告诉兄弟们,万不可因小失大。 谁若是一时贪婪,坏了大家的前程,別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都指挥放心,末將这就通传下去。” 那个副都指挥使躬身一礼匆匆而去。 他前脚刚走,一个都尉跑了进来。 “稟都指挥使,陈家上下算上下人一百八十一口,除了在外的几个,其余一个不少!” “嗯,把他们都押回去!” 那些在外的在来抓人前,郁兴志就已经派人去抓了,倒是不用担心。 等士卒把人押出去后,郁兴志交代副都指挥使几句,就带著士卒,押送犯人回了皇城司。 与此同时,这类事情在汴京另外几家同时上演。 这些人家都说汴京有名的富商,许多和朝中官员都有往来。 皇城司一下抓捕这么多人,消息很快在汴京传开了。 普通百姓看热闹,那些富商和官宦人家则人心惶惶。 生怕自家被牵连,纷纷托人打听消息。 郁兴志带著人回到皇城司,其他几路负责抓捕的人也陆续回了了。 光是抓捕回来的人就有近两千人。 这么多人,皇城司大牢肯定关不下,他人人把那些家族的主要人员关入大牢,其余人暂时关押在士卒的住处。 那些普通下人,在核对身份后,送去了教坊司。 这类事情和下人没关係,但是下人也是財產的一种。 主家犯罪后,一些心腹下人要被处死,但一些普通下人则会丟去教坊司。 教坊司並不是单单指官妓,而是一个机构。 被抄家的家族女眷才能成为官妓,这些普通下人会成为官奴,赏赐给那些朝臣或一些有功之人。 这么一安排,剩下的犯人就不多了。 郁兴志连忙安排审问。 朝中许多高官都收到了皇城司四处抓人的消息,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 皇城司奉命清查逆党,被抓的肯定和这件事有关。 现在局势不明,没人愿意掺和进去。 审问了半天,各家留下清点家產的人也都陆续归来。 郁兴志吧匯总的口供,和查抄到的钱財数目,带著前去找王佑。 王佑看都没看,让他自行入宫稟报。 郁兴志不禁感嘆,不亏是要做马的人,看不上这些宫劳。 不过他却很激动,带著这些入宫求见官家。 官家得知后,召见了郁兴志。 对於那些口供他根本不在意,但是对於那些財產统计的数字他却非常感兴趣。 当看到具体的数字,饶是他如今已经是皇帝了,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几个富商,光是查抄到的田庄,就超过了二十万亩。 宅子、铺子和那些值钱的奇珍异宝,更是难以估量。 反倒是现钱不多,几个富商加一块,居然不到二十万两。 粗略估计,这些富商的財產折算成银子,应该不会低於五百万两。 要知道去年大宋一年的岁入才將將破亿。 也就是说几个富商的財富,居然抵上了大宋一年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若是把汴京那些商贾人家都查抄了,得有多少钱? 整个天下的富商呢? 想到这里,官家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好一会官家才冷静下来,皱眉问道:“王佑呢?为何是你来稟报?” “回陛下,臣去请示过王修撰,是他让臣前来稟报的!”郁兴志说道。 官家闻言心里冷笑,说道:“以后全部稟报他,让他来稟报明白么?” “是!” 郁兴志听出官家的语气有些恼怒,心里暗暗叫苦,还以为官家会给些赏赐。 哪知道赏赐没有就算了,还惹得官家不喜。 官家脸色缓和了几分,说道:“皇城司上下的辛苦朕都知道,等清查完逆党,朕会论功行赏!” “多谢陛下!”郁兴志闻言一喜。 “去吧,儘快把证据收集起!”官家摆手道。 “臣告退!” 郁兴志行礼退了出去。 “哼这些人倒是富的很,那些官员只会更有钱!”官家冷笑道。 没当皇帝前,他平常也没少入宫,在他眼里皇宫充满了威严。 可自从当上皇帝后,他在宫里看哪里都不顺眼。 因为官家崇尚节俭,皇宫许多地方都显得有些老旧,陈设更是简单。 以前他有权利的滤镜,自然觉得哪里都好。 可当他坐上皇位,成为皇宫的主人后,就有些嫌弃了。 刚登基他也不好大兴土木来修缮皇宫,只能让人在屋內布置上增加一些陈设。 结果內府只是稍微增添了一些陈设,让他很是不满。 把负责內府的太监叫来训斥一遍,结果对方却跟他哭穷。 不是他们不想装饰的更华丽,而是没钱。 官家闻之大怒,三司跟他哭穷就算了,內府也跟他哭穷。 皇家有那么多皇庄,產出都是进皇家內库,供应皇家开销的。 先帝那么节俭,应该存下很多家底才是,怎么会没钱。 內府太监却说,先帝节俭不假,內府每年也確实有不少结余。 可先帝曾多次从內库挪钱给三司,內库剩下的钱,在办完官家的葬礼,和官家登基后的一些赏赐后,就没多少了。 若是不留一些,宫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他一开始有些难以置信,可让人仔细调查后,发现还真是如此。 也就是说,他继承皇位后,除了权利外,內里完全一贫如洗。 不仅国库没钱,就连內库也没钱。 如今只是查抄了几个富商就有这么多钱,他已经打定主意,留下一部分进入內库,剩下的再交给三司! 王佑並不知道这些,打发走郁兴志后,他並没有多想。 后面的事他也不打算多参与,这次官家肯定要对文官下手的。 若是事事都参与,最终那次文官可能会把矛头对向他。 他自己虽然不在乎,却不想因为这些前来到父兄。 只是他不想参与,官家却不打算放过他。 听到郁兴志的话后,王佑也只能心里暗骂。 —— —— 北方边境如今虽然才刚刚深秋,但是北方已经寒风呼啸。 雄州城头,一队士卒巡逻完进入城楼內,聚集在火盆前。 “呼,太冷了,看样子就快下雪了!” 一个士卒伸手在火盆上烤了烤,嘴里嘟囔道。 “再忍忍,今年我们戍边的时间就到了,等换防的来,咱们就能回汴京了。”另一个士卒说道。 “哈哈,老刘你是想婆娘了吧?” “我看是,老刘这次回去记得把家里的床给加固一下,我可是听说你上次戍边回去,把家里的床都给弄塌了。” “哈哈,那应该不会,上次都是六年前了,现在老刘回去,怕是立不起来咯。” “滚蛋,老子才不到四十,怎么就立不起来了。”老刘笑骂道。 军营里都是些糙汉子,平常说话没有那么多顾虑。 老刘和其他人说了会笑,等身子暖和了,四处看了看,来到墙角坐了下来。 “顾廷燁,別想那么多,如今官家登基,肯定会大赦天下,你要不了多久也能回京了。 “” “那就借刘哥吉言了。” 正在出神的顾廷燁闻言笑道。 他被判的是流放,而不是刺配充军。 正常来说应该被发配到边境干一些杂活。 可顾家在军中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他被送到边境后,没多久就被安排到了军中。 虽然和其他士卒没有任何不同,也没有监视。 但他作为发配的人,是不能升职也没有轮值期限。 大宋为了防止边境武將拥兵自重,对於戍边的士卒,採取的是轮戍制。 三年为一轮,时间到了后武將不会变动,士卒会从西郊大营调拨一批来。 原本的士卒就能调回西郊大营。 因为调动频繁,將领根本没办法把这些兵马变成自己的私兵。 “顾廷燁在不在!”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走进城楼內大喊道。 “在!” 顾廷燁闻言连忙起身。 “快跟我来,周都指挥使要见你!”士卒说道。 “是!” 顾廷燁应了一声,跟著士卒离开,留下议论纷纷的其他人。 士卒带著顾廷燁来到城內军营,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一个营帐前,和外面的亲卫说了一声,亲卫便进去稟报了。 不一会,亲卫出来,说道:“都指挥使让顾廷燁一人进去!” 顾廷燁闻言这才进入营帐。 “见过周都指挥使!”顾廷燁朝桌案后的周远行礼道。 “不用多礼!” 周远摆了摆手,嘆息道:“当年在西北戍边,我曾在顾侯手下当差,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已经物是人非了。” 顾廷燁听到周远提起自己的父亲,呼吸急促了几分。 虽然他恨顾偃开害死他母亲,可那毕竟是他亲生父亲,每每想到自己气死父亲,他心里就一阵刺痛。 “坐吧。” 周远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说道:“朝廷已经有大赦旨意下来了,这封信则是你兄长派人送来的。” 顾廷燁只是失手打死了人,而且对方还算计他在先,並不算什么大罪,自然也在大赦之列。 听到是顾廷煜给他的信,顾廷燁眉头微皱。 顾偃开死的时候,他在牢里。 但是当死讯传来时,开封府那边特需他回家参加父亲葬礼。 或许是因为觉得顾廷燁没了威胁,顾廷煜和小秦氏也都没有继续隱藏。 两人不仅怒骂他害死了顾偃开,甚至不允许他进门。 当时顾廷燁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们恨自己气死了父亲。 可在牢里和被发配的这段时间內,他也慢慢的差距到了一丝不对劲。 顾廷燁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 当看完信里的內容,顾廷燁身体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了?” 周远见顾廷燁脸色不对,问道:“莫不是顾家出什么事了?” “周都指挥使——” “如今你得到了赦免,身份也没什么好隱藏的,喊我周叔吧。”周远摆手道。 顾廷燁因为身份特殊,为了隱瞒他的身份,周远將他安排进军中,並没有太过特殊对待。 顾廷燁对其他相熟的士卒也只是说自己犯了事,被判了流放,家里花了些钱,才被安排到了军中。 “周叔,顾家那边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当初你帮我,是因为知道了我被发配,还是因为我兄长托你帮忙的?”顾廷燁问道。 “是你兄长给我来的信。” 周远说道:“我家眷又不在汴京,只听说了顾侯去世的消息,並不知道你被流放之事。” 顾廷燁听完躬身一礼:“多谢周叔的照顾!” “和我客气什么!” 周远掏出一个钱袋,塞到顾廷燁手里,说道:“这些钱你拿著路上用,如今你虽然得到赦免,但是还要去趟发配安置的地方,拿到文书后才能回汴京。 这些我都安排好了,有人送你过去。” “多谢周叔!” 顾廷燁也没客气,他回京確实需要这些。 周远拍了拍顾廷燁的肩膀,唤来一个亲兵,让他送顾廷燁走。 顾廷燁先去和同营帐的士卒道別,然后在亲兵的相送下,回到自己被发配安置的地方,拿到了文书,这才和亲兵分別,踏上了回京的路。 用了十天时间,顾廷燁回到了汴京,站在汴京门口驻足许久,才进了城。 第169章 第169章 小秦氏跪在佛像前,闭著眼睛,手里捏著佛珠,嘴里念著经文,神色很是虔诚。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小秦氏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苏妈妈上前,小声道:“老夫人,侯爷出府了。” 如今顾廷煜继承爵位,成为顾家主君,小秦氏也从大娘子晋升为老夫人。 “你说什么?” 小秦氏脸色微变,猛然起身,问道:“他身子不好,已经有几年未曾出过府门,怎么会突然出府?” “奴婢也不知道,刚刚门房才来说的。”苏妈妈说道。 “邵氏跟著去了么?”小秦氏问。 “没有。”苏妈妈摇头。 “那还不派人去查,看看他到底去哪了,见了什么人!”小秦氏呵斥道。 “是!” 苏妈妈闻言行礼匆匆而去。 “他突然出府,到底想做什么?”小秦氏喃喃道。 她本以为顾廷煜无子,继承爵位后,將来也只能把爵位传给她儿子顾廷煒。 但顾廷煜继承爵位后,和他的关係反而没有那么亲了。 这让小秦氏有些不安,担心顾廷煜会从同族过继嗣子,小秦氏主动提出让顾廷煜过继顾廷煒的儿子。 顾廷煜那边却拒绝的很乾脆,表示自己不会过继嗣子。 可他越这么说,小秦氏反而越不安。 谁也不愿意自己去世后,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 就算没儿子的人也会想著过继一个。 顾廷煜拒绝的那么乾脆,小秦氏反而越不信。 好在顾廷煜一直也没有任何异常,而且身子越来越差,眼看没多久好活了,倒是让小秦氏安心不少。 可如今顾廷煜突然外出,让小秦氏感到了浓浓的不安。 顾廷煜因为身体的原因,小时候被同龄人嘲笑病秧子,根本没人跟他玩。 至今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前些年还会外出求医,近两年他已经死心了。 如今突然出门,他去见谁?又有什么目的? 谋划了这么多年,小秦氏可不愿意眼看著要得偿所愿了,却出现什么变故。 她沉吟片刻,离开佛堂往左跨院而去。 顾家正院是她和顾偃开的住所,顾廷煜继承爵位后,她本该把后院让出来的。 可顾廷煜却说左跨院他住了多年,不愿意搬,依旧让她住著。 汴京城南的一家茶楼,二楼靠窗的一个雅间內。 顾廷燁看著对面面色蜡黄,看著窗外不语的顾廷煜说道:“你托人照顾我,还让我回京来见你,现在又一言不发,到底想做什么?” 顾廷煜闻言转过头来,微笑道:“二郎,你耐心还是差了些。” “呵。” —— 顾廷燁讥讽道:“我倒是可以一直陪你这么坐著,你行么?” 顾廷煜微微摇头道:“若是以前,你这么说或许有用,现在我已经看开了。” “看开了?” 顾廷燁冷笑道:“你要是看开了,就不会因为上一辈的事来记恨我。 我不相信以你的才智,会查不到你母亲的死和我母亲没有任何关係。 我以前很不理解,你小时候为何要经常算计我。 后来知道当年的往事,倒是理解了几分。可你小时候会信这些我理解,长大后不可能没有调查过。 居然还算计於我,是何道理?” 顾廷煜身体虽然不好,但却非常聪明。 他也曾为顾廷煜感到可惜,若是他身体没问题,將来必然能成为一代名臣或者名將。 直到从常嬤嬤口中得知当年的事情后,他才恍然大悟。 可后来他慢慢的察觉到了不对劲,顾廷煜小时候听了丫鬟的话,认为是他母亲害死了大秦氏,算计他还算正常。 以顾廷煜的才智,长大后肯定会调查当年的事。 当年顾家是为了保住爵位,这才逼著顾偃开休妻另娶。 即便没有白家,也会有张家李家。 百万两银子虽然多,但能够把女儿嫁入侯府做正头娘子,而且外孙將来还能继承爵位,天下有的是人愿意。 可在他科举的时候,还是被顾廷煜给算计了。 “你真认为当年和我说那些的是下人么?”顾廷煜反问道。 顾廷燁脸色一变道:“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聪明,其实你也非聪明,有些事我不信你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还想不明白。”顾廷煜说道。 “真的是她?” 顾廷燁脸色惨白。 顾廷煜没有说话,自顾自的饮茶看著外面。 平常他经常咳嗽,可今日不知道是外出,心情放鬆了,此时身子的负累好像消失了一般。 顾廷燁沉默许久,说道:“你叫我回来见你,难道就为了和我说这些? 她是你母亲也是你姨母,你们俩一起算计我,此时却告诉我这些,莫非你们有了矛盾? 让我猜猜,是为了爵位?莫非大嫂嫂有身孕了?” 在顾廷燁看来,顾廷煜和小秦氏是一伙的,除了爵位外,他实在想不到两人闹掰的原因。 但顾廷煜身子不好,又一直没有子嗣,自己背负著气死父亲的骂名,还被赶出了家门。 等顾廷煜死了,爵位只能由顾廷煒来继承。 除非顾廷煜有了儿子,否则不会因为爵位和小秦氏发生矛盾。 顾廷煜摇了摇头道:“我这身体,有个女儿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廷燁冷笑道:“莫不是將我赶出家门还不满意,想要我的命?” “你想太多了!” 顾廷煜说道:“我想让你继承爵位!” “哈哈——” 顾廷燁闻言一愣,接著哈哈大笑,好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想让我继承爵位?” 顾廷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说道:“你既然想让我继承爵位,为何又要算计我?” “廷煒他撑不起顾家。” 顾廷煜说道:“只有你才可以。” “你说的没错,我是知道我母亲的死,和你母亲关係不大。” “但是我恨,我恨顾家为什么不再等等,我母亲当时已经命不久矣了,顾家就不能等她去世,再让父亲续弦。 顾家不是为了爵位么?那我就毁掉顾家。” 顾廷煜的语气十分平淡,明明话中充满了恨意,但语气中却没多少恨意。 “既然如此,顾廷煒继承爵位不是更好么?”顾廷燁反问。 “我原本是想毁掉顾家的,但真到了这一步的时候,我又做不到。 ,顾廷煜闭上了眼睛,说道:“我恨所有人,但唯独不恨父亲,父亲太在意顾家了。” 顾偃开对不起很多人,却对的起他们母子。 当初不顾家里反对,坚持娶了他母亲。 后来休了他母亲,也是家里逼迫。 可即便后面先后娶了两个妻子,顾偃开一直念著他母亲。 顾偃开为了他就更上心了,一直四处为他寻找名医。 他以前故意摔倒,嫁祸给顾廷燁,包括那次顾廷燁为杨无端鸣不平,是他传出去的。 这些顾偃开其实都知道,只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顾偃开一直没说。 “顾廷煒就算不能带著顾家兴盛,却也不至於让顾家没落,总比我一个背负气死父亲之人强吧。” 顾廷燁淡淡道:“你却想让我继承爵位,这其中必然有缘由!” “不错!” 顾廷煜讚许的看了顾廷燁一眼,说道:“官家下令彻查逆王党羽之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你是说顾家牵连其中?” 顾廷燁皱眉道:“这不可能,顾家之前只有父亲一人在朝中为官,其他人担任的皆是閒职,和两位殿下都没有交集,更別说牵涉谋反了。” 顾廷煜嘆息道:“父亲自然没有,但四房五房有人和逆王之子结交,他们帮著逆王从江南採买过女子。 那些女子被逆王用来拉拢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將领。 如今虽然还未查到他们头上,但也只是迟早的事。” “呵呵,若真是如此,我都要被牵连,让我继承爵位又有何用?”顾廷燁冷笑道。 “清查逆党是由王家王佑负责,你和他是好友。” 顾廷煜说道:“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深究,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若是轻拿轻放,最多也就流放他们二人罢了。” “抄家灭族最好,这样我也能报仇了!” 顾廷燁冷冷道:“不管怎么样,她也是我继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可奈何不了她。” “你真能忍心看著顾家被抄家灭族?”顾廷煜反问道。 顾廷燁冷笑:“我为何不忍心?” “你知道我明明知道和你无关,为什么一直针对你么?” 顾廷煜说道:“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可你身子却没有任何问题。 我却要拖著残躯,每天喝著那令人作呕的汤药来苟延残喘。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现在也应该知道,你母亲的死和父亲无关。” “是和他无关,可是他知道不是么?” 顾廷燁恨声道:“他明明知道我母亲虽然是难產而死,却也是遭人算计,可他不仅没有为我母亲报仇,反而还娶了她进门,让我认贼作母多年!” 当他想明白白氏是被小秦氏害死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和顾偃开的直接关係不大。 常嬤嬤也说了,他母亲是无意听到有人和顾廷煜说她害死了顾廷煜的母亲,前去找顾偃开质问。 爭执时不慎摔倒,这才难產而死。 但顾偃开这些年的表现来看,他肯定知道这件事和小秦氏有关。 包括小秦氏捧杀他的行为,顾偃开也都知道。 “你若真恨父亲,忍心看著顾家被抄家灭族,就当我没说。”顾廷煜说道。 顾廷燁闻言沉默许久,说道:“我和子谦只是普通朋友,一些小事我找他帮忙,碍於情面他可能不会拒绝,可这种事他不会帮忙的!” “王盛两家有亲,你求娶盛家嫡女,以顾家的门第,盛家不会拒绝。” 顾廷煜说道:“如此,他看在盛家的面上,也不得不帮!” “呵呵,真是好算计!” 顾廷燁冷笑道:“我用自己的婚姻来保全顾家,还不能报仇,要认贼做母,我图什么?” “你不答应顾家也未必就会被抄家灭族,毕竟顾家还有丹书铁券在!” 顾廷煜说道:“可这样你更无法报仇了她对於爵位已经形成了一种执念,你继承爵位,其实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復!” 顾廷燁闻言沉默许久,讥讽道:“你倒是会揣摩人心,可我背负著气死父亲的骂名,她会让我回去么?” 只要小秦氏拿这件事作文章,完全可以不让她进顾家大门。 毕竟气死父亲可是大不孝。 也就他並没有坐实这个罪名,否则他连大赦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大不孝乃是十恶不赦之罪! “由不得她,除非她想看到顾家被抄家灭族!” 顾廷煜说道:“那边的事你不用操心,你若是答应,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去!” “既然你要把爵位给我,我自然不会推辞!”顾廷燁冷笑道。 有一点顾廷煜说的很对,他继承爵位,才会让小秦氏难受。 而且只有回到顾家他才有机会报仇,否则除非他能够找机会杀了小秦氏后逃离大宋。 不然正常途径,他没有任何办法復仇。 哪怕他找到证据,证明当初是小秦氏和顾廷煜说的那些话,也奈何不了小秦氏。 毕竟当初顾廷煜確实在休妻后娶了白氏,秦家人这么说也无可厚非,並不犯法。 白氏是失足摔倒,难產而死。 无论任何时候的律法,都算不到小秦氏头上。 顾廷燁虽然恨不得杀了小秦氏,可他却不能这么做。 毕竟她母亲和外祖父都埋在大宋,他还有一儿一女。 即便杀了小秦氏,爵位就会落到顾廷煒头上。 顾廷煒必然恨他,秦家也是。 届时对他外祖父和母亲的坟墓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顾廷燁想復仇,只能回到顾家。 “那走吧,跟我回顾家!”顾廷煜起身道。 “夫人,不好了!” 苏妈妈急匆匆的跑进正堂道:“侯爷把二公子带回来了!” “什么?” 小秦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喝道:“快让人拦住,不准他踏入顾家半步!” “已经晚了,二公子已经进门了,正往正堂这边来!”苏妈妈说道。 小秦氏闻言,连忙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中,就看到顾廷煜和顾廷燁並肩走来。 “大郎! ” 小秦氏呵斥道:“他害死了老爷,你居然带他回来?” 第170章 顾廷燁求娶墨兰 第170章 顾廷燁求娶墨兰 “父亲的死虽然和二郎有关,但並不能完全怪他,父亲临终前也留下了遗言,让二郎继承爵位。”顾廷煜淡淡道。 “你胡说!” 小秦氏喝道:“老爷他什么时候留下这种遗言?” “爹留下遗言时,可是有族中许多族老在场,签字確认的,需要我拿来给你过目么? 57 顾廷煜说道。 “你——” 小秦氏脸色巨变,顾偃开临死前確实留下了遗言。 因为不能提笔,是在顾家一些族老的见证下,让人书写,最终由那些在场的族老签字0 不过小秦氏通过各种手段,早就將那些族老给收买。 那封遗书被顾廷煜收著,说是找机会销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如今她哪里还不明白,顾廷煜把遗书留了下来。 “你以为有了遗书就能让他回到顾家,继承爵位了?” 小秦氏冷笑道:“我告诉你,休想。他气死老爷的事,外面知道的人不少,就算见官,也没人会支持!”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顾覆並的死顾廷燁是看很大责任。 按照当下的孝道標准,就是大不孝之罪。 顾廷煜上前两步,低声道:“四房五房的人和逆党有牵扯,二郎和王佑有故交。只有让他继承爵位,才能保全顾家。 你若是想毁了顾家就儘管闹,反正我是將死之人,二郎已经答应我,会帮忙照看我娘子和嫻姐儿。” “你胡说,四房五房再没脑子,也不至於和逆王有牵扯!”小秦氏根本不信。 “这件事不是二郎跟我说的,是我自己查到的。” 顾廷煜说道:“也是我主动联繫二郎的,反正我已经和他谈好了,剩下的你自己选。 顾家被抄家,你也跑不了,老三的孩子还小,你——” “別说了!” 小秦氏大喝一声,深深看了顾廷燁一眼转身便走。 “大哥哥真是厉害,轻易就让她妥协了。”顾廷燁鼓掌道。 “你就別讥讽我了。” 顾廷煜淡淡道:“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了,父亲的遗书和关於四房五房分家的文书,我都会交给你,剩下的你自己看著办吧。” 顾廷燁目送顾廷煜离开,看著他佝僂的背影,久久无语。 许久,顾廷燁回过神来,看著熟悉的正堂,脑海中浮现出从小父亲在这里责罚他的场景。 嘆了一口气,顾廷燁来到了祠堂,看著和大秦氏並排放著的灵位,他点燃一柱香插入顾偃开灵位前的香炉里,转身出了祠堂。 “娘,我来看你了。” 城南道观中,顾廷燁对著母亲的灵位叩首,然后坐在蒲团上烧纸。 他母亲虽然是正妻,可按照规矩,第一个妻子才是结髮妻子。 后面续弦所娶的妻子,只是名分上和正妻一样,实际待遇远远不如正妻的。 就比如说灵位,祖祠只能供奉一个正妻的灵位,他母亲的进不了祖祠,只能供奉在这里。 —— “您说我该怎办呢?” 顾廷燁往火盆里添著纸钱,眼神看著灵位。 “我很想任由顾家自生自灭,等她被流放后,再找机会报仇。 可我也是顾家人,真到了那一步,说不定比她好不到哪去,未必有机会替您报仇。 这时,一阵急风吹入,將门窗刮的一阵响动。 “母亲,您也不赞成我这样做么?”顾廷燁喃喃道。 他话音落下,风突然停止,好似在回应一般。 “我明白了。” 顾廷燁眼神坚定了起来,说道:“顾廷煜说的对,这样太便宜她了,她想要顾家的爵位,等我继承爵位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廷燁心里有了决断,也不在多想,把剩下的纸稍晚,再次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出了供奉灵位的大殿,顾廷燁捐献了一些香火钱,这才离去。 正走著,顾廷燁远远的看到一个女子有些眼熟,略作思索跟了上去。 “如今秋高气爽,正是郊游的好时机。” 梁晗带著隨从,行走在道观,嘴里抱怨道:“我却只能跟母亲来道观进香。” “公子,大娘子也是为你求姻缘来的。”隨从说道。 “求什么姻缘,我看上的母亲看不上,母亲看上的我又觉著一般。求神拜佛有什么用,还不如听我的省事。”梁晗撇嘴道。 隨从闻言没有接话,这种话题可不是他一个下人能多嘴的。 梁晗一抬头,看到远远走来的主僕二人,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碰到盛四姑娘。” 梁晗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拱手一礼,道:“盛四姑娘妆安!” “见过梁公子。” 墨兰回了个万福礼,微笑道:“梁公子也是来进香的?” “母亲来进香,我陪著一起来的。” 梁晗上下打量了一眼墨兰,微笑问道:“四姑娘也信道?” “谈不上信不信,心里烦闷,无处言说,只能来道观进香求个心安。”墨兰神色忧鬱道。 “若是方便,可与我说说。”梁晗神色怜惜道。 墨兰好歹是跟著宫里嬤嬤学过规矩的,虽然只是个庶女,但举手投足,言行举止,一副大家千金的姿態。 此时露出几分忧鬱,对梁晗可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这就好比青楼那些女子,普通的见谁都满面笑容,可那些花魁头牌,神色忧鬱中带著几分拒人千里之外。 可越是这样,男人越是喜欢,反而对那些笑容灿烂,一副予取予夺的女子很是嫌弃。 因为那些女子在他们眼里,属於那种已经墮落,失去了自我的。 那些花魁头牌虽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態,在他们眼里却是出淤泥而不染,还有著自己的心气。 墨兰闻言只是沉默,梁晗见状便提出一起走走。 这次墨兰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头。 梁晗见墨兰沉默寡言,游玩时使劲浑身解数,没多久便將墨兰逗笑了。 墨兰也说出了自己的烦恼,说自己到了及笄之年,家中正在为她议亲。 可因为她是庶女,家里並不上心,有意向的几个皆是紈絝子弟,因此心里烦闷。 梁晗虽然是紈絝子弟,但因为吴大娘子管的严,倒也比其他那些紈绣子弟好的多。 因此对於那些声名狼藉的紈绘子弟自然看不上眼,闻言更是大加斥责,言语中儘是鄙夷。 或许是他的这番姿態,获得了墨兰的认同,话也多了起来。 甚至和梁晗谈论起了诗词,梁晗虽然读书不咋滴,但对诗词还是有些研究的。 毕竟是勋爵子弟,要是连诗词都不懂,出去还怎么人前显圣。 两人越聊越投机,直到吴大娘子派人来寻,梁晗才依依不捨的和墨兰道別。 目送梁晗离去,墨兰才带著丫鬟离开。 顾廷燁远远的看著这一幕,见墨兰离开,这才跟上。 一直跟到道观外停车的地方,见墨兰上了马车离去,这才转身回了道观。 他找道观门口的道童閒聊了一阵,得到了一个消息,盛家除了老夫人会每个月末来上香外,其余人並没有印象。 这家道观是汴京城附近最大的道观,很多达官贵人都会来上香,捐献一些香油钱。 因此门口的道士,对於汴京的一些大户人家,不说了如指掌,也大多都知道。 特別是给道观上香的人家。 顾廷燁又询问了一下他见没见过墨兰,小道士却说看著很面生,应该不经常来。 得知这些,顾廷燁心里有底了。 他在盛家借读过一段时间,对顾家三个姑娘也算非常了解。 顾廷煜让他求取盛家嫡女,他並不想娶如兰。 如兰的性子他知道,大大咧咧没有半点心机和城府。 这种女子正常做妻子也不是不行,最起码心思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可他要回顾家,接下来要面对小秦氏。 他不觉得小秦氏见无法阻止他继承爵位,就能甘心认命。 必然还会有別的算计等著他。 顾廷燁不可能天天待在家里,也不可能出门带著妻子,他需要一个在他外出时,能够应对小秦氏的妻子。 这样的人很难找,父母对孩子的压制,完全是身份上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就拿华兰来说,袁氏乾的那些事,传出去別人肯定都会指责袁氏,同情华兰。 可若是华兰敢顶撞袁氏,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秦氏虽然不是他生母,可礼法上就是他嫡母,他的妻子碍於礼法,也不能直接顶撞,只能用各种办法周旋。 要是正常婆婆,能应付的很多,很多婆婆刁难儿媳,完全是出於一种立规矩,和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心態。 说到底也没有想害儿媳和儿子。 可小秦氏不一样,想找个能应付她的很难。 要是可以选择,顾廷燁的理想人选是明兰。 父亲不疼,还有个不醒事的嫡母和一个颇有心机的宠妾,还要应付两个姐姐。 明兰从小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只要把小秦氏的真面目告诉她,顾廷燁相信她一定能应付的很好。 可惜明兰跟王佑已经有了婚约,如今外界虽然都传王佑要成为马,却没有王佑和明兰解除婚约的消息传出。 而且他想保住顾家,还得找王佑帮忙,更不敢和王佑抢女人了。 但如兰肯定是应付不了,就算是正常婆婆刁难,她都应付不了。 更別说是小秦氏这种了。 顾廷燁知道,若是他娶如兰回去,可能要不不了多久,就得被笑秦氏算计死。 可他又需要和王佑搭上关係,必须娶个盛家姑娘才行。 虽然他觉得墨兰也不怎么聪明,却也比如兰强。 因此他把目標放在了墨兰身上。 原本他还想著怎么让盛家答应,毕竟他名声本就不好,又经歷了外室和气死父亲这一系列的事。 盛那种爱清誉胜过一切的人,即便他求娶的是个庶女,盛也未必会答应。 如今墨兰却主动给他送来了把柄。 —— “仲怀,你可算是回来了!” 盛长柏看到开门的顾廷燁,激动的张手抱住了他。 “我一听到大赦的消息,就让人给你送信,你收到了么?” “没有,大赦消息一到,我就第一时间回京了。” 顾廷燁拍了拍盛长柏的后背,鬆开了他,说道:“先进来,坐下慢慢聊!” 顾廷燁吩咐小二送酒菜来,和盛长柏进入包厢落座。 盛长柏此时也冷静了下来,看著皮肤粗糙了许多的顾廷燁,询问起他流放后的经歷。 顾廷燁轻描淡写的说了一遍,等小二送上酒菜,和盛长柏边喝边聊。 几杯酒下肚,盛长柏问道:“这次回来,有何打算?” “我已经回了顾家。”顾廷燁说道。 “顾家那边能让你进门?”盛长柏惊讶道。 对於顾廷燁家里的一些事,他大概也知道一些。 当然,他並不知道小秦氏的真面目。 但当初顾廷燁被流放时,顾家可是没有一个前来相送的。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顾廷燁摇了摇头笑道:“听说你婚期临近,看来这杯喜酒我还是能喝上。” “快了,还有半个多月。”盛长柏笑道。 他原本的婚期是在国丧期间,要不是先帝突然驾崩,此时他都已经完婚了。 后来国丧过后,又重新选的日子。 “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如今还在丧期,想喝你的喜酒还得等一年多。”盛长柏嘆息道。 按照礼制,父母去世,子女需要守孝三年。 这期间是严格禁止嫁娶的。 即便新娘出嫁当日,父母过世,只要没有拜堂,都得立即回娘家,脱掉嫁衣守孝。 “不用。” 顾廷燁摇头道:“我在父亲去世前,遭遇牢狱之灾,属於不吉,娶妻冲喜还是可以的“” 。 礼法上虽然那么规定,但一些特殊情况除外。 比方说父母去世前,就想看儿子女成家,虽然仓促举办,但还是没能撑到婚礼开始。 这种时候,一般是允许成婚,因为那是父母的遗愿。 顾廷燁这种也属於特殊情况,在父亲去世前遭受牢狱之灾,属於不吉。 让他给父亲守孝,反而对父亲不利。 这种情况一般会找人办法事驱邪,也有成婚冲喜的。 但若是成婚冲喜,只能一切从简。 特別是顾廷燁这种,和自己父亲的死有些关係的。 古人认为成婚后能为家里开枝散叶,父亲即便心里有怨气,也不会伤害儿子。 “你已经定下了?”盛长柏惊讶道。 顾廷燁苦笑道:“我这种人,现在谁会愿意嫁女儿给我?我这次来,也是找你帮忙的,我想求娶你四妹妹。” 第171章 文言敬 第171章 文言敬 “求娶我四妹妹?” 盛长柏闻言一阵惊愕,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看著顾廷燁道:“仲怀,你没开玩笑吧?” 他记得顾廷燁在盛家借读的时候,对墨兰就没什么好感。 虽然明面上没说过,可盛长柏却能感受道。 顾廷燁说他现在娶妻困难,那也只是在门当户对的情况下。 比顾家门第低的人家,有的是人愿意。 墨兰只是一个庶女,即便顾廷燁名声不好,也配不上顾廷燁。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顾廷燁正色道:“你是诚心想娶你四妹妹的。” “可你不是很討厌她么?”盛长柏皱眉道。 “此一时彼一时,要不是怕令尊瞧不上我,我都已经托媒人登门求亲了。”顾廷燁说道。 盛长柏沉默了好一会,说道:“晚了,我父亲虽然还未给四妹妹定下婚事,但也已经有眉目了。 心“不会吧?” 顾廷燁故作惊讶道:“我今日去道观给我母亲上香,恰巧碰到了四姑娘,还见她和梁六郎同行赏景,若是婚事已经有眉目了,怎么会如此?” “你说的都是真的?”盛长柏神色严肃道。 “我岂会拿这种事胡说。” 顾廷燁说道:“虽然有些日子没见,但毕竟同堂读书了那么久,我还能认错不成?” 盛长柏脸色难看了起来。 如今的大宋,理学还尚在萌芽之中,男女之防並没有那么严重。 否则盛紘当初也不会让自己女儿和外男同堂读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真要是理学兴起后,女子別说和外男一起同堂读书了,除非是跟著长辈走亲访友,其他时候和外男说话都不行。 正常来说,墨兰和梁六郎意外遇到,大庭广眾之下,一起游玩说说话,其实也没什么0 可如今家里正在给墨兰说亲,这个时候一般都不允许外出。 他虽然没留意这些,不知道墨兰为什么跑去道观,可这件事確实带著几分蹊蹺。 “仲怀,我有点急事,需要回家一趟。” 盛长柏说道:“改天有空再约!” “我和你说的事,你问问令尊的意思,我诚心求娶,家里那边也不会有任何阻碍。”顾廷燁说道。 “好!” 盛长柏点了点头,拱手一礼,匆匆离去。 “则诚对不起了。” 顾廷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喃喃道。 他这次確实有些利用盛长柏,可认真说起来他也算是帮了盛家。 墨兰和那梁六郎相遇看似是偶遇,可他看到墨兰的时候,墨兰是直奔道馆的花园去的。 虽然那边本来就是给香客们散步游玩的地方,但墨兰在梁晗走后,就匆匆离开,乘车回城了,怎么看都不对劲。 结合两人的身份,很多事其实很好猜了。 当初在盛家时,他就发现墨兰野心不小。 如今墨兰有这方面的想法並不奇怪。 若他不提这件事,接下来墨兰能做出什么事来,可就难说了。 盛长柏回到家中,从门房口中得知,盛紘带了一个青年男子回来,正在正堂说话,便直接去往了正堂。 走进正堂內,就看到盛坐在上首,左边下首位置坐著一个长相老成的青年男子。 虽然盛长柏从小就被说少年老成,可那並不是他长相老成。 而是他行事说话,好像个小大人,面容看著也比较严肃。 可现在这个青年,长相上却很老成。 和盛坐在一起,乍一看还以为两人年纪差不多。 不过仔细就能看出,盛紘眉角间有一些皱纹。 “父亲!”盛长柏躬身一礼。 —— “柏儿回来了。” 盛紘微微一笑,介绍道:“这位是文炎敬,字伯远。说起来,上次科举会试他也参加了。” “在下盛长柏小字则诚,见过伯远兄!”盛长柏拱手一礼。 文炎敬连忙起身回礼,道:“则诚,有礼了!” “会试参加的人太多了,我对伯远兄竟没有丝毫印象,不知伯远兄如今在哪任职?” 盛长柏问道。 “在下才疏学浅,並未能考中,如今在国子监进学。”文炎敬神色有些尷尬道。 会试落榜的士子,只要年纪低於三十岁,可以获得在国子监进学三年的资格。 期间食宿都由国子监承担,不需要花钱。 这么做,其实也是给平民子弟一个机会。 毕竟平民子弟在教学资源上,肯定和那些官宦子弟,家境富裕的人没法比。 能够通过县试和乡试,已经非常难得了。 落榜后在国子监进学三年,正好能够参加下次会试。 若是再考不中,只能怪自己能力不足,时运不济了。 文炎敬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便留在汴京进学。 “你出身低微能够考过县试和乡试已经非常难得了。” 盛紘面带讚赏,鼓励道:“官家已经下旨,来年举办恩科,这次对你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新君登基后,大赦天下和举办恩科,也算是標配了。 官家前不久已经正式下令,让礼部负责,来年举办恩科。 盛在墨兰的婚事上一直没有做出决定,加上盛长枫不爭气,科举无望。 要想发展盛家,只能通过联姻或者收徒了。 得知要加开恩科,他便打听了一下上次会试的名次。 因为这次恩科和上次会试之间都没隔一年,地方上乡试还未来得及举办。 能够参加的也只有上次会试落榜的学子。 而文炎敬在落榜的学子中,大概可以排到一百多名。 盛紘调出他的答卷看过,基础很扎实,但碍於出身,眼界上差了一些。 因此盛紘萌生出收文炎敬为学生的想法。 落榜的士子中虽然有不少比文炎敬更优秀的,可那些人要么不在汴京,要么家世就不错。 文炎敬出身一般,收为学生后,將来也只能依靠盛家。 盛紘还有意把墨兰许给他,进行双重绑定。 “那个我不知道——”盛长柏有些尷尬道。 “无妨。” 文言敬神色很是淡然。 在国子监借读的这段时间,他没少被嘲笑。 早就已经习惯了,又怎么会在意盛长柏的无心之言。 “柏儿,你回来的正好,带伯远去我书房,挑选些书籍。” 盛紘微笑道:“如今恩科临近,盛家藏书虽然比不上国子监多,但书中都有注释,可不是国子监能比的。” “多谢盛大人!”文炎敬感激道。 “还叫大人呢?”盛紘故作不悦道。 “学生拜见老师!”文炎敬躬身一礼! “好!” 盛紘欣喜道:“过几日,我邀请一些好友来观礼,正式收你为学生!” “学生遵命!”文炎敬应道。 “去吧,跟柏儿去挑书,中午留下用饭!”盛紘说道。 “伯远兄请!” 盛长柏虽然心里有事,可此时也没办法开口,只能临著文炎敬前往书房。 路上盛长柏和文炎敬閒聊,发现其才学確实不错。 可能因为出身的原因,在一些事情上的看法,稍显稚嫩。 这一点是完全没办法弥补的,就拿盛长柏来说,从识字开始,就能看到官府邸报。 盛还会给他讲解朝廷一些政令的用意。 大一些,就连盛处理的官方文书他都能看到。 盛紘的书房,除了他本人外,整个盛家也就盛长柏能够隨意出入。 这些东西,看似没有实际用处,可对於开阔眼界,了解朝政有著巨大的好处,並不单单上天赋可以弥补的。 文炎敬出身低,之前一直在县学读书。 县学那些普通夫子,又不是官员,虽然教諭是官,却也不会教这些。 这就导致文炎敬在眼界上会比那些有背景的读书人差上一截。 来到书房,盛长柏让文炎敬隨意挑选书籍。 文炎敬谢过后,隨意拿了一本书翻开,当看到上面的注释,比以前夫子教授的还要详细,激动不已。 盛长柏见他看的认真,和他打了个招呼,留下下人在一旁伺候,回到了正堂。 “你怎么回来了,伯远呢?”盛紘问道。 “父亲,孩儿有要事跟您说。”盛长柏脸色凝重道。 “什么事?” 盛见他脸色严肃,心里一突。 盛长柏把从顾廷燁那听到的消息详细说了一遍。 “你確定他没看错?”盛紘脸色难看道。 “孩儿回来时问过门房,四妹妹上午確实出去过,一早出的门,將近中午才回来!” 盛紘说道。 “冬荣,你去问问车夫,看看这个逆女上午去哪了!”盛紘脸色阴沉道。 “是!”冬荣躬身一礼,匆匆而去。 “你说那顾廷燁和你说这个,是不是在威胁盛家?”盛紘问道。 “这——” 盛长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要说顾廷燁没有这个意思,一开始就该说了,为何要等说完想娶墨兰,在他说墨兰婚事已经快有眉目后,再说出来。 “父亲,我相信仲怀不是那种人!”盛长柏说道。 他相信顾廷燁就算带著威胁,可只要盛家不答应,也不会往外说。 “柏儿啊,你如今已经有官身了,为父今日就教你第一个官场的生存之道,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盛紘神色严肃道:“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顾家二郎,本身就有紈絝之名,去白鹿洞读了几年书,我还以为他变了呢。 可实际上呢?他在白鹿洞读书期间,不仅养了个外室,连孩子都生了俩,他落榜完全在我预料之中。 咱们盛家不敢赌他不会乱说,你明白么?” “是,孩儿明白了。” 盛长柏本校说这些他都知道,可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嗯。”盛紘微微点头。 “这件事若是真的,父亲打算如何处理呢?”盛长柏问道。 盛紘闻言沉默了,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答应顾廷燁? 顾廷燁名声不好就不说了,他这么算计著娶墨兰,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算计呢? 可若是不答应,事情传出去后,盛家的名声怎么办? 盛紘有些烦躁道:“先看看冬荣那边问到的结果吧!” 接下来父子俩都陷入了沉默,过了一盏茶左右,冬荣回来了。 “稟主君,车夫一开始只说四姑娘在城內逛了逛,我嚇唬后才说出事情,说四姑娘去了城南道观,他因为看守马车,其他的並不知道。”冬荣说道。 “我知道了!” 盛紘摆了摆手,把冬荣打发了出去,对盛长柏说道:“你去书房招呼伯远吧。” “是!”盛长柏行礼退了出去。 盛紘则脸色阴沉的来到林棲阁。 “老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林小娘得知满脸笑容迎了出来,见盛紘脸色不好,关心道:“老爷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盛一言不发,走进了厅堂。 林小娘脸色微变,连忙跟了上去。 “妾身给老爷做几个菜,再温一壶酒,陪老爷喝几杯怎么样?”林小娘微笑道。 盛紘却没有看林小娘,而是看向屋內的丫鬟,冷声道:“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胆敢靠近厅堂杖毙!” “是!” 丫鬟们嚇的脸色一白,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老爷,这是怎么了?”林小娘脸色僵硬道。 “我只问你一遍,墨兰今天早上出门,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盛紘盯著林小娘的眼睛问道。 林小娘心中一阵慌乱,脸上却故作惊疑道:“她不就出门买些胭脂水粉么?” “买胭脂水粉买到城南道观去了?” 盛紘冷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 “老爷说的话妾身怎么听不懂?” 林小娘委屈道:“兴许是墨儿这段时间在家待的烦闷,出去散散心呢?我这就叫她过来,当著老爷的面问问她。” “不用了!” 盛紘说道:“可能你说的对吧,多了,她的亲事我已经定好了。 官家下旨来年开恩科,有个之前落榜的书生,我挺看好的。 他虽然家世一般,只是普通人家,胜在学识不错,这次恩科很可能金榜题名。 我已经收他为学生,准备把墨兰许给他。” “老爷!” 林小娘难以置信道:“墨兰可是你的女儿啊,你从小对她宠爱有加,就算妾身之前做错了事,老爷也不该迁怒於她啊!” “我什么时候迁怒於她了?” 盛紘冷声道:“我要是迁怒於她,又怎么会在她的亲事上如此上心?” “上心?” 林小娘冷笑道:“老爷给她选个穷书生,也算是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