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练魔功,女侠被我气哭了》 1、身陷魔窟 “扒皮自焚、献祭五臟、杀人炼魂、採补合欢……该是何等心理变態的神人,才会想不开去练这些?” 古色古香的藏经阁內,聂辰神色紧张地翻看了一摞又一摞功法玉简,身著现代装束的他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此处玉简能將他的意识吸收进去,在精神空间里传授功法,这让他確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至於穿越的契机,聂辰感觉记忆有些模糊,像是断片了一样,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而他眼下也没空去想,因为他的出生点实在大有问题。 这藏经阁乍看古雅肃穆、恢弘大气,篆刻在玉简上的功法名、简介也都十分正常,像是属於名门正派的东西。 但聂辰已然得知,这些都是出於某种目的,专门覆於表面的偽装。 他目前用意识探查了几十枚玉简,內容皆与其名称简介大相逕庭,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或诡譎或暴戾、伤人又伤己的险恶魔功。 比如一本指法武技《並指刀》,只看简介再正常不过。 但当聂辰將意识沉入它的玉简中,尝试修炼时,传授给他的內容却变成了《断指刀》——每次使用需自断一根手指,用飈射出来的鲜血凝成血刃,对敌人施以酷烈的斩击。 这种用小小自残换取输出的手段,放在聂辰目前发现的魔功里还算比较健康的,至少不需要伤及无辜,或是对自己抽筋扒皮。 “能把这么多魔功存放於藏经阁,想必在魔宗里也算得上高门大派了。” 聂辰越细想越忐忑,“这出生点真是衝著要我命来的。如果是误闯正道的藏经阁,那也许还会有人听我解释,但人家魔道哪可能管这管那的?一旦被发现不是必死无疑?” 思忖片刻,聂辰发现自己若离开藏经阁,大概率立刻就被逮住,若继续在这里苟下去,身边又没有补给,用不了多久也是个死字。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魔宗的弟子似乎並不热爱学习。 聂辰都对著玉简研究两小时了,也没有其他人进来,至少目前这里还是安全的…… “噠,噠,噠。” 脚步声突然从远处响起,由小及大。 “……” 聂辰一脸生无可恋。 刚感谢老天至少给他打开了一扇窗,老天就仿佛被提醒了一样,把窗户关好、上锁,然后在窗外冲他比了个中指,等死吧您吶。 “艹!” 完全没时间思考太多,聂辰抄起一枚较为粗长厚实的玉简,当作棒槌防身,然后就近找了个阴暗角落蹲下。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內心的祈祷並无卵用,来人越走越近,很快在聂辰的视野中出现,相距不过两丈,所幸暂时还背对著他,但只要一转身就能立刻发现。 来人似乎是个女弟子,扎著高马尾,一身玉白云纹道裙丝絛,看一眼背影便令人浮想联翩,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个阳光貌美的侠女。 聂辰暗道好险,若非提前看了玉简,知晓此地乃是魔窟,恐怕自己已经主动暴露,跟她打招呼去了……搞不好要被妖女抓走做姓奴隶呀! 谁说魔宗弟子一定要穿黑红两色制服,不能穿得像个正道的?刻板印象害死人吶。 “等这魔道妖女把面前书架上的东西翻找完,要么往左原路返回,要么往右继续找下去,一旦她右转哪怕半个身子,都能立刻发现我,除非眼瞎。” 聂辰大气不敢出,后背冷汗涔涔,“要赌吗?赌一半的概率?还是说……” 大脑飞速运转,聂辰不知不觉中將玉简棒槌攥得更紧了。 把结果交给运气,是一件令人无比难受的事,上一次聂辰如此难受,还是高考出分在线查询的时候。 看著不远处似乎毫无防备的背影,再想想自己离得这么近对方还没有察觉,可能是刚修行没多久实力不强,聂辰狂跳的心臟顿时燃起火焰。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 面露狠色、目现凶光,聂辰缓缓起身,轻轻向前迈出一步。 紧接著,他一个大跨步猛地跃出,双手高举棒槌,冲妖女后脑奋力砸下! “嘭!” 一声闷响入耳,成效颇为显著。 这妖女的修为確实不行,再加上专注於书架上的魔功玉简,直到最后一刻她才有一丝偏头的跡象,基本用后脑把伤害吃满了。 “!?” 美眸中的惊诧很快被迷茫混沌替代,妖女扭头勉强看了聂辰一眼,然后便摇摇晃晃地倒地。 聂辰眼中的震惊之色丝毫不比她少,只不过是惊艷的惊——儘管只是短暂看到她的全貌。 “呸呸,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趁她被打晕赶紧绑好,搜刮她身上能用的东西,等她醒了再拷问情报。” 聂辰对接下来的行事步骤心里门清,但这场豪赌终究是过於顺利了,让他不可避免地有了些许放鬆。 他忘记確认是否需要补刀了…… “呲啦——” 聂辰刚靠近倒下的妖女,一道寒光便在眼前闪过,紧接著响起了血肉筋骨撕裂的声音。 他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下,身首异处,脑袋咕嚕嚕滚得老远。 “嘶……好疼……” 妖女面容痛苦,扶著书架想要站起,不过很快身体又软绵绵地落下,半跪在地,连手中染血的匕首都握不稳了。 高马尾真的是个神仙髮型,美观且实用,比如刚才面对聂辰的后脑重击,高马尾就起到了缓衝垫的作用,最终让她实现了反杀。 “越完备的计划越会有意外发生……要不先推迟几天,等调查清楚偷袭我的那人身份再……” “嘭!” 妖女刚刚重新產生连贯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捂头揉揉,后脑便又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回,她直接两眼一黑,乾脆利落地栽倒在地,晕了个彻底。 “呼……哈……” 在她身后,重新站起来的聂辰惊魂未定,大口喘息。 他右手紧握棒槌,左手死死按住头顶,仿佛生怕脑袋再掉下来一样。 匕首刃部、飞溅在地的鲜血,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 只有聂辰脖颈上正快速消失的最后一丝血线,能证明刚才他被斩首的那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2、抓了个舌头 被砍过一回脑袋,聂辰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混乱的记忆得到整理,他想起来自己是怎么穿越的了。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宿舍里刷著招聘软体,投递秋招简歷。 金九银十,对双非本科生而言就是句屁话,都快十一月了,聂辰连面试资格都没捞到几个,已经处於啥也不挑,是家公司就投的地步。 甚至於有个自称“天子近臣”的招聘者给他发消息,问他考不考虑为皇帝效命,聂辰都把简歷发过去了。 一边发一边骂,这年头拍马屁也內卷,恭喜老板可以称帝了是吧? 这种公司一看就不靠谱,估计从上到下都玩抽象,聂辰寻思只要工作地点不在园区就是万幸。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离谱——发送简歷后没过几秒,聂辰就眼前一黑,等再度看清周围时,他已经出现在了这处藏经阁里…… 聂辰真的一点都不想穿越,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而眾所周知穿越者是很难躺平的。 刚刚与妖女的大战很刺激,是吧?拿脑袋换的。 这种在生死线上反覆横跳的行为,显然跟聂辰追求的平静生活背道而驰。 话说回来,脑袋是怎么归位的? 聂辰仔细回忆了一下十几秒前的感觉。 当时,被斩首的他不知为何仍保有意识,自然急著想让脑袋回去,然后似乎就动用了身体里的某种能量,把脑袋吸回了断颈处,连地上和匕首上的血都被吸了回去。 断颈伤口完全癒合后,聂辰感觉那种能量一下子少了八成,且恢復得十分缓慢。 在恢復完成前再被斩首一次,大概就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了…… “大概是金手指吧?待会儿再研究,先把这妖女绑好,免得再被砍一次。” 聂辰小心翼翼地蹲下靠近,捡起掉地上的匕首,翻开妖女眼皮確认这回是真晕之后,才稍稍鬆了口气,抓紧时间对她动手动脚。 书架上一些零散的小片玉简是被绳索扎起来的,聂辰把它们拆开,试了一下感觉还算结实,对付这修为有限的妖女应当绰绰有余。 “要绑得紧,自然不能隔著衣裤鞋袜,否则肯定会被轻易挣脱。” 聂辰严肃认真地褪去妖女的短靴、冰丝薄袜,再將她的绸裤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如同出水嫩藕的小腿和裸足,白润得泛著柔光。 接著,聂辰拿起两段绳索,在她的脚踝和腿弯处分別绑好,勒紧到极限,这下便完成了一半工作。 剩下一半自然是上半身。聂辰將她袖管撩起、胳膊反折到背后,与躯干一同紧缚,交叉的手腕处再单独绑上一圈,搞定。 最后,为防止她甦醒后大喊大叫,聂辰用从她身上搜刮出来的手帕堵嘴,再用绳结作为口球勒在她的脸颊上,共两层保险。 等这些事情全部完成,聂辰才有空欣赏她的秀丽姿容。 儘管她闭著眼,被堵住嘴鼓著腮帮,脸上能凸显美貌的地方所剩不多,但聂辰还是能从她的小巧脸庞、精致琼鼻、优美的下顎弧线,在脑中补全她常態下的英气勃发、霞姿月韵。 再看看那双尚未睁开的眼眸,长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纤柔透亮,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带著不自知的轻盈与灵动,让聂辰难以控制地期待起她甦醒睁眼的那一瞬,会是何等动人心魄。 “可惜是个魔道妖女,误入歧途。” 聂辰微微摇头,回想之前被斩首一事,心有余悸。 虽然仔细想想,其实妖女同学也只是正当防卫罢了…… 接下来,聂辰在把妖女重新搜身一遍,確保没有遗漏后,將她的隨身之物挨个检查。 她腰间系带上的小挎包里,装著一张玉卡、几块紫色小石头和一些碎银,还有两只药瓶,里面的丹药聂辰不知功效,不敢乱吃,只能等她醒来以后再说。 她的隨身武器是一柄剑、一把匕首。用於增加摩擦力的剑柄缠带底下,隱隱刻著几个字,聂辰掰开缠带慢慢看过来,发现刻的是个人名。 “任剑柔?” 聂辰看了眼歪著脖子靠墙半躺的妖女,觉得这应该就是她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侠呢。 “行吧,有了物资,还抓了个舌头,现在的局面至少没一开始那么绝望了。” 聂辰长舒一口气,“现在得儘快弄清楚能让我脑袋回家的具体机制,如此方能应对更多变数。” 感受著体內逐渐恢復的某种能量,聂辰决定简单直白一点,暂时將其称之为治癒力。 脑袋搬家不是小伤,连这都可以恢復,那其他伤势应该也可以吧? 如此想著,聂辰咬了咬牙,用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出一道血口。 在疼痛感传来的同时,聂辰心念一动,这处伤口便自动癒合,所有渗出的血液都被吸收回去,皮肤上连半点血渍都没有留下。 “果然可以治癒其他伤势,而且这种小伤消耗的治癒力微乎其微……再进一步试试?” 聂辰拿匕首在自己尾指处比划半天,却迟迟没有落下。 “唉,怎么就下不去手呢!?” 聂辰手掌微颤,正要闭眼剁下去时,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枚玉简。 很快,他找到了名为《並指刀》,实为《断指刀》的魔功。 “反正都要切手指,不如顺便练起来?再遇到危险也能多一个防身手段……稍微练点魔功应该影响不大吧?” 聂辰做好打算,將意识探入到《断指刀》的玉简中。 下一瞬,他便来到了像是精神世界的地方,附近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荒地。 一个没有面容的人形幻影站在他不远处,一边描述断指刀的修炼方式,一边亲身演练,並且那半透明的身体会展示体內的能量流动脉络。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修炼方式,用意识连接进入功法玉简,学一会儿后切断连接,回现实世界用自己的身体练习。 这种方式是聂辰初次翻阅玉简时,便自然而然掌握的,应该是受了玉简本身引导。 至於使用断指刀所需要消耗的能量,聂辰感觉自己体內也有那么一点,和治癒力涇渭分明,想必是这个世界修行者的通用力量。 在学了一点皮毛后,聂辰已经能用这种力量把手指炸断了。 如果是別人修炼这门武技,应该会配套自己宗门里用来重连断指的治疗手段。 “啪嗒!” “靠……” 断裂的尾指落地,聂辰心念一动便令其復原,完成首次实验。 但断指之痛依然传到了他的大脑,让他双目圆睁、满头大汗,却不敢痛呼出声,免得声音引来魔宗弟子。 与此同时,聂辰身后不远处,任剑柔甦醒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被褪去的鞋袜、捲起的绸裤之后,脸颊顿时升起羞恼的红云。 她稍微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法脱缚,便立刻不再胡乱动弹,免得被发现。 话说那偷袭打晕自己的男人,这会儿正在忙些什么呢? 任剑柔斜眼看去,怔怔地望著不知第几次断指后手掌滴血、胳膊发颤的聂辰。 原以为是有两个敌人,但被斩首的这个怎么还活著?所以实际上只有一个? 而且,这傢伙好像正在练什么魔功啊…… 这年头的魔修,修炼都修到名门正派的藏经阁里来了? 3、倒打一耙 “咦?伤口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没看清,再断一次吧。” 聂辰脸颊抽搐,试图强行催眠自己“已经习惯断指之痛”。 在十几次断指后,他不仅確认了治癒力恢復身体的机制,还疑似发现了其原理——伤口截面存在著一种类似青色泥土的物质,按理说人体组织不应该有这些东西才对。 聂辰感觉到,体內的治癒力多半就是来自这些青泥。 无论脑袋还是手指,脱离躯干后被他念头一动,便吸回来癒合的能力,应该也跟青泥有关。 除此之外,聂辰还通过实验发现,不同的恢復方式会消耗不同数量的治癒力。 比如断指落地之后,可以直接將它吸回来恢復原状,也可以自己把它捡起来与断面对齐贴紧,然后再行恢復,前者消耗的治癒力是后者的两倍。 也就是说,如果脑袋搬家后有人帮忙捡回来,安在断颈处,就只需要消耗四成治癒力便能復原。 “相比於掉脑袋这种致命伤,断指之类的小伤所消耗的治癒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断指刀》在我手上完全能当作普通武技来用,其他需要自残的魔功,也许能同样……噫,不对!” 聂辰刚为自己的发现產生一丝喜色,就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青泥……这“金手指”,就仿佛专门为魔功准备的一样,聂辰寻思自己有可能被做局了。 “不要顺著这个思路走下去,还是按之前想好的,等逃离这里后就洗白上岸,《断指刀》是我修炼的第一部魔功,也是最后一部。” 聂辰下定决心。 穿越一事,暂时让他远离了所追求的平静生活,若是再加上一身魔功,那就永远別想平静下去了。 现在,哪怕断指已经归位復原,他在心理层面依然隱隱作痛,对进一步修炼颇为牴触。 於是,就像写作业时开小差一样,此时的聂辰东张西望,並没有具体在看什么东西,只是在拖延重新开始修炼的时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但是这一下环顾四周,恰好让聂辰发现了重大隱患——任剑柔正用一种类似瑜伽的姿势,反折腰肢,露出没有丝毫赘肉的马甲线,试图用手指触碰脚踝处的束缚绳索,將其解开。 与突然回头的聂辰对视一眼,任剑柔动作僵住,美眸中流露出一丝尷尬。 “哼,想逃?” 聂辰暗中庆幸自己发现得早,冷著脸直奔任剑柔而去,在她“呜呜”的抗议声中,用细绳把她的十指也尽数锁死。 “这么快就醒了?醒了好啊,我有话问你,劝你老实回答,別逼我上手段,我是不会跟魔道分子讲人权的。”聂辰面色凶狠。 “?”任剑柔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在得到她不大喊大叫的保证后,聂辰用匕首抵住她的玉颈,然后將堵嘴物取出。 “咳咳……” 任剑柔咳嗽了一会儿,眸中的虚弱和柔软便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咕杀”的坚定眼神。 她上下打量了聂辰几眼,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你哪里来的,悲天神教?还是七杀教?长得纯良澄澈,没想到竟是个魔修,潜入本门有何目的?” “第一,不会用形容词可以不用点评別人的长相。” 聂辰眉头一蹙,首要关注点比较清奇,“第二,现在是我要盘问你,不是你盘问我,你个魔道妖女还敢倒打一耙?” “我聂辰行得端坐得正,以前和赌毒势不两立,如今和魔道不共戴天,暂时修炼魔功只为自保。倒是你的宗门,在这藏经阁里收集了多少魔功,你数得过来吗?” 面对聂辰义正辞严的质问,任剑柔著实愣了一下:“本门『真武观』乃正道栋樑,缴获魔功玉简素来是直接销毁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还给我装?这满屋子都是证据!” 聂辰气笑了,搬来一摞玉简,首先將《断指刀》拿给她看,“你瞅瞅这是什么?” “下乘武技《並指刀》啊,这也算魔功?” 任剑柔一脸莫名其妙,“所谓魔功,威力强大且能够速成,但想获得其力量,必须付出代价,可能是自己付,也可能是让別人付,无论是哪种,久而久之都必然会影响心性,最终『入魔』……你觉得这武技符合魔功的標准吗?” “呵呵,你该不会以为玉简表面的偽装十分精妙吧?” 聂辰冷笑两声,也不跟她多废话,直接把自己从《断指刀》里学到的武学理论讲给她听。 任剑柔寻思这听上去还挺像回事,难道这玉简真的表里不一? “我进去看看。” 任剑柔將意识探入玉简之中,很快便出来了,疑惑地看向聂辰,“这里面是《並指刀》的內容没错啊,你说的那些是从別的魔功里学来的吧?” “还嘴硬?”聂辰又拿出一枚玉简给她看。 “《一念浩然经》,下乘心法,怎么了?”任剑柔问道。 “呵,我看到的怎么是《一念入魔经》呢?” 聂辰又把他从这玉简里学来的理论体系讲给任剑柔听,依然头头是道,没有疏漏,不像是现编的。 接下来,仿佛较上了劲似的,聂辰一连向任剑柔展示了十几枚“被偽装起来的魔功玉简”,听得她眼里都时不时產生一丝动摇。 不过在亲自用意识探查之后,任剑柔依然坚决否定聂辰的说法。 “呼,也罢,没閒工夫跟你掰扯这些,看来你是不打算回头是岸了……唉,明明长得还挺凑合,为何偏偏要混魔宗呢?” 聂辰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打算跳过这个话题。 他把两只药瓶拿出来,准备盘问出里面的丹药分別有什么效果。 这时,已经面露沉思之色有一会儿的任剑柔,双眸恍然大悟似的亮了起来。 她突然问道:“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没有。”聂辰面无表情地打断,將丹药每样挑一粒出来摆在任剑柔面前。 “你听我说完!” 任剑柔横他一眼,那气势就仿佛她眼下不是任人宰割的俘虏一样,“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玉简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连接玉简所使用的意识?” “换句话说,被你的意识观测到的功法內容,出於某种未知的原因,自动转变成了魔功?” 4、优待俘虏? 听了任剑柔的推测,聂辰陷入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推测有一定的合理性。 如果成立,那他的肉身和精神就都有了异常,且两个异常都能让他更方便地修炼魔功。 与其用调侃的心態称其为金手指,聂辰感觉这更像是命运的馈赠。 这种馈赠,无疑能帮助自己度过最艰难的发育期,但它会是免费的吗? 也许暂时是,但从长远来看…… “从长远来看所有人都死了。” 聂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把杂乱的思绪全都拍出去,“无论真武观是不是魔宗,我误闯宗门要地、俘虏女弟子的事都很难解释……当务之急是利用好手中的一切,能偷偷逃出去最好。” 想到这里,聂辰继续盘问。 任剑柔乍看態度强硬,但总体上还算识相,交代得比较全面,没给聂辰上手段的机会。 这著实可惜…… 她那小挎包里的玉卡类似於银行卡,材质和玉简一样,名为“青灵玉”,有记录信息的特效,所以能记下在哪个钱庄存了多少资產。 紫色小石头名为“紫阳石”,因为能作为阵法的能量源,所以被修行界当作通用货幣,一小块就能换二十两银子。 至於那两瓶丹药,一瓶是修炼时用来补充体力的,另一瓶则是辟穀丹,服用一枚能五六天不用吃饭,且能帮助人体吸收空气中的水分。 用辟穀丹作为食物和水,生產出的废料会很少,这就化解了聂辰在藏经阁里找不到厕所的尷尬。 “来,女士先吃。” 聂辰把每种丹药各取一枚,塞进任剑柔嘴里,打算等个半天確定她没事后,再自己服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任剑柔很乾脆地咽了下去,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表达著对聂辰胆小多疑的鄙视之情。 “你问的我都说了,该换我问问你了吧?”任剑柔丝毫没有俘虏的自觉。 聂辰很无奈,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装凶残,只要相处一会儿就没法嚇住別人了。 这跟面相、气质有关,他也没办法,也许只有魔功练多了才能改善吧。 “你问。”聂辰淡淡道。 “你是怎么混进这里的?还一身奇装异服,按理说早该被值守弟子拦住才对。” 任剑柔问,“我原以为你潜入藏经阁一定有什么目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像。” “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这儿了,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聂辰摊手。 听著潦草的解释,任剑柔將信將疑:“行吧……那刚刚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明明记得应该把你脑袋砍了才对……靠的是某种魔功?还是天赋神通?亦或是降灵术?你已经拥有『降灵』了?” “你说的专业名词太多了,我才刚接触修行,你先解释一下修炼体系啥的。”聂辰確实不知道该把青泥归类到哪儿。 “门外汉?难怪连辟穀丹都不认识。” 任剑柔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还带上了几分玩味之色,“你现在急著修炼自保,对吧?” “嗯。”聂辰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就需要有个人带你入门,对吧?”任剑柔眼珠子滴溜一转。 “嗯。”聂辰继续点头。 “所以……如果你把绳子鬆开一点,让我舒服些,那说不定我就愿意帮你这个忙呢?”任剑柔已经开始压嘴角了。 “有道理。”聂辰起身,似乎是要去捡什么东西。 “那你还不赶紧……誒?你干什么!?你別碰那个!你一个男人怎么能碰姑娘家的……唔……” 聂辰捡起冰丝薄袜,揉成一团,掐住任剑柔的緋红脸颊,逼她把嘴张开后,用袜团代替手帕塞了进去。 任剑柔杏目圆瞪,无能狂怒地盯著聂辰的脸,不知为何,总觉得他那表情藏著一种得逞感——“可算找到理由这么干了”。 “目前我自己也能练得起来,无非疼了点而已。” 聂辰把绳结口球重新给她勒好,面色和善,“劝你最好安分点,不然下次塞进去的,就指不定是什么东西了。” “呜!” 任剑柔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然后便露出凶光,嘴里发出毫无威胁的哈气声。 聂辰不再理她,先去翻找一处特殊的书架。 之前盘问的时候,任剑柔交代说这里是真武观的“零號藏经阁”,主要起到类似纪念馆的作用,里面的功法都是最古早的版本。 一代代的真武观高层在把各种功法修至圆满后,会根据自身理解进行改良,製作出新的功法玉简来,也就是所谓的“註解版副本”。 平时真武观弟子借阅的,都是这些副本,副本往往比初版更容易修炼,所以几乎没人会来零號藏经阁。 即使有人过来,通常也是为了零號藏经阁里收藏的那些和功法无关的部分,比如一些记载了真武观歷史事件的典籍。 任剑柔坚称自己就是来翻歷史书的,不料遭到了无耻的偷袭…… 聂辰现在就是要找这些歷史典籍看,確认真武观的成分。 然而在大致瀏览过一遍后,他很不甘心地承认,至少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歷史没什么问题,真武观似乎確实和魔道无关。 “嗯……魔教中人一般都喜欢自称圣教或神教,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反派角色。而且这些都是书架上的歷史,那些隱藏著黑暗的秘辛,自然是不会堂而皇之地放出来的。” 聂辰又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在精神层面出了问题,看任何功法都是魔功,註定要成为天选魔修…… “罢了,先修炼出防身手段,然后找个机会偷溜出去,再做打算。” “这都几个小时了,零號藏经阁也就只有目的不明的任剑柔一个人进来,若是小心一些,我在这里苟个几天应该不成问题。” “魔功多半能够速成,不知我这几天能把《断指刀》修炼到什么地步。” 念及此处,聂辰把书架整理復原,回到任剑柔身旁不远处,重新开始练习,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省得她又想出什么逃跑花招。 看著聂辰不停断指,疼得齜牙咧嘴还不敢大声痛呼的模样,任剑柔一开始是很幸灾乐祸的,心说这就是报应啊。 但当断指次数过多,聂辰脸上彻底麻木的时候,任剑柔心里却开始有些不舒服。 在她以往对这广阔世界的想像里,有这种样貌的男人,也许应该是身伏桌案捧著书卷,温润如玉的儒生,亦或是鲜衣怒马,对酒长歌的翩翩君子。 再不济,也该是某些贵妇人手中养尊处优的面首……想必这傢伙自己也不想对著魔功勤修苦练吧? “呜,呜。” 旁观了约莫半天时间之后,任剑柔忍不住喊了聂辰两声,她有些话想对他说,兴许能让他少痛一点。 “等下!我刚来感觉。” 聂辰没有回头,专注地盯著面前的墙壁,那里有他想像中的敌人。 跨步踏前,右手小指断裂,落地之时,右臂自下而上斜挥。 第一道血刃,如同暗红流光,以半月形態向前斩出,落在墙壁上,留下半寸深、三尺长的刀痕…… 5、第一道血刃 从斩出到落入墙壁,血刃在聂辰视野里出现的时间只有一瞬,但他却从那暗红的光辉里,感受到了一种震撼且扭曲的美丽。 欲伤敌,先断指……这其中蕴含了何等的决心,这该是何等置生死於度外的激烈招式! “半天时间入门,斩出第一道血刃。等小成后能连续斩出两道,大成后能提升斩击的速度和力量,待臻至圆满,能增加血刃弯弧的长度,也就是扩大攻击范围。” 聂辰回想著玉简中人形幻影的教学,“魔功本来就能速成,而《断指刀》消耗的修炼时间,主要集中於断指后用医疗手段重连,我的恢復速度又极快,短时间內不断重复,自然熟能生巧。” 对於自己凭藉青泥很適合修炼魔功一事,聂辰觉得至少眼下还是该高兴一点的。 於是,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还用莫名其妙地双手把两边嘴角用力拉开,跟某位哥谭市罪犯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出於什么心態,也许是断指之痛刺激了太多次,脑子出了点小问题吧。 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任剑柔说练魔功容易影响心性了。 “你叫唤什么呢……” 聂辰响应了任剑柔之前的呼唤,说话声颇为有气无力。 见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聂辰便將一枚辟穀丹和一枚用来恢復体力的药丸送进自己嘴里。 “哦,我明白了,绑得太紧的话会影响血液循环,是得让你偶尔休息一下。” 聂辰垮著肩膀,到任剑柔旁边盘腿坐下,先帮她將腿部的绳索鬆开一些。 任剑柔眨巴眼睛,暂且默认了聂辰的说法。 其实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凭藉修为她还能多撑个半天才出现血流不畅的问题,但既然聂辰主动提了,她自然不介意接受这份好意。 话说回来,这傢伙练魔功练得要死不活的,还有余力来关心自己? 任剑柔决定,將她对聂辰的良心评估值上调一丟丟。 不过她现在还是又羞又恼,因为聂辰也不去干別的事,就一直盯著她裸露的腿看。 这就著实有些误会了,聂辰在之前的半天里断指数百回,此时那张麻木的脸上毫无世俗欲望,他只是担心任剑柔趁著捆绑鬆懈挣脱而已。 “……哼,你看我也看。” 任剑柔心中暗想,隨即大大方方地盯住聂辰的脸,“不算吃亏。” 於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便是气氛不明的相互注视与沉默…… 聂辰在摆脱了断指给他造成的心理余痛后,首先感觉到了尷尬,故而在给任剑柔的上半身略微松绳放假时,取下了她的堵嘴之物。 多少说几句话吧,声音最能调节气氛…… “考虑我的身体状况是你应该做的,万一不小心把我弄死了可没你好果子吃,所以別指望我感谢你。” 任剑柔第一句话便毫不示弱,“还有,不准再把袜子塞我嘴里。” “哦。” 聂辰点了点头,抓起沾满香津的袜团和绳结口球,准备让她重新安静下来。 “別!你明明刚才还有点良心的,怎么又要……” 眼看著聂辰的邪恶之手越来越近,任剑柔连忙道,“多谢你允许我休息!你是个好人!你练魔功、偷袭我都是迫不得已的,我能理解!” “……” 都被发好人卡了,聂辰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 任剑柔这才鬆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便觉得自己刚刚疑似求饶,太没面子,於是又道:“刚刚你练了半天魔功,感觉如何,疼吗?” “习惯了以后也就那样。”聂辰嘴硬。 “疼就哭出来吧,多哭一哭,能有效减轻疼痛。”任剑柔戏謔道。 听到“哭”字,聂辰突然戒备起来,用审视的眼神看著她:“你是不是也很想看我哭?” “嗯?”任剑柔愣住,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被说中了。刚才那句话乍看在开玩笑,实则包含了她的一点小期待——这傢伙哭起来一定又好看又好玩。 “以前也有几个女孩表现出和你类似的想法,不过都被我识破了。”聂辰眼中闪现著智慧的光芒。 他对自己的长相素来有自知之明——应该是挺帅的,不过帅的方向出了问题。 就是那种会被女生追捧,但在男生中不受待见的类型。 聂辰本人也不喜欢自己的相貌,所以从初中到大学,每当有女同学向他表明心意时,他总是会垮著脸拒绝。 因为他明白,她们所喜欢的,正是自己討厌的东西…… “等一下,你先告诉我,你今年骨龄多少?”任剑柔不想被追问,果断把话题转回到聂辰身上。 “骨龄?意思是周岁吧?二十一。”聂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唔……你之前没有修行过,也就是说不算修行界的人,而普通人在你这个年纪,连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但看你刚刚的说法,你是不是经常把靠近你的姑娘赶走?” “……是。”聂辰已经猜到任剑柔想说什么了。 “换句话说,你已经二十一岁高龄,之前又不在埋头修行,但依然是个……” “闭嘴吧你!” 聂辰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调头就去找堵嘴的东西。 任剑柔乐得咯咯直笑,直到聂辰手持道具再度逼近,她才压下嘴角,连忙开口:“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废话?”聂辰不耐道。 “我想了想,还是得感谢一下你松绳子让我休息……这样,我把我对修炼体系的所有了解都讲给你这门外汉听。” 说到这里,任剑柔声音放小,“懂得多一些,別像现在这样一股脑瞎练,兴许能少断几次手指。” 听得此言,聂辰沉默少顷,把袜团丟到一旁:“多谢。” “不错嗷,有礼貌。”任剑柔满意地点头。 这时,聂辰感觉自己跟任剑柔也算是熟络了,故而突发奇想地问: “对了,如果我现在放了你这人质,束手就擒,你会在你们长老那儿替我美言几句,求个从轻发落吗?” “嗯……会的吧,不过长老们会怎么想,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任剑柔坦然道。 “你好歹吹个牛给我画张饼啊,万一我不想自救逃跑,真打算躺平投降呢?”聂辰颇为无奈。 “没必要,我感觉你不是那种愿意把结果交给运气的人。”任剑柔回忆了一下两人初见时的场景,觉得如果当时聂辰继续躲下去,那么专注於某个计划的自己,是有不小的可能发现不了他的。 “……也是。” 聂辰轻笑一声,很快就把这种想法拋之脑后了。 6、八门与降灵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聂辰参加了任老师开办的修行学前班,摆脱了门外汉的头衔。 这个世界自古以来的主流是修武,核心是名为“八门遁甲”的炼体途径。 极少数人可以通过机缘获得“降灵”,施展其他体系的能力。 任何一个凡夫俗子,都可以通过呼吸將天地元气引入体內,转化为“罡元”。 罡元会存储於四肢百骸,平时通过运转心法让罡元通过经脉流动,刺激人体,发掘肉身的潜力。 但人体潜能被八道枷锁限制,也就是所谓的“八门”。 靠呼吸所转化的罡元,其数量和质量是有限的,靠它们发掘潜力,把肉身开发到拳力一千斤左右的时候,就无法继续发掘下去。 这个时候,就需要通过根骨天赋、天材地宝、心法技巧,去突破枷锁限制,也就是將“门”打开。 每开启一门,便是突破了一重枷锁,可以通过八门代替呼吸,將天地元气引入体內並转化为罡元。 八门作为过滤器,能转化的罡元数量更多、质量更高,故而运转心法后能刺激出更多的潜力。 而且每一门开启后,不仅能全面增强肉身,还会在不同的特定方向上额外激发出更多潜力。 第一门,休门,位於锁骨之间,增强生命力,即血条长度和回血速度。 第二门,杜门,位於脊柱龙骨,增强肉身防御力。 第三门,惊门,位於双膝,增强下盘力量与平衡性。 第四门,伤门,位於双掌,增强上肢力量与平衡性。 第五门,开门,位於脑域,增强精神力、感官敏锐性。 第六门,景门,位於后心,再一次增强肉身防御力。 第七门,生门,位於心臟,乃生死玄关之一,尝试开启时会对心臟造成巨大负荷,可能爆心而死。 开启后能再一次增强生命力,可以隨意燃烧精血榨取力量,並且能在战斗结束后自行恢復,不再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第八门,死门,位於精神之海,乃生死玄关之二。想要开启死门,必须先让肉身分解,在这个过程中感悟死门所在。 若是成功感悟到,就能凭藉死门的力量完成肉身重塑,彻底脱胎换骨,近乎仙人,但若是感悟不到,便会沦为一滩肉糜…… 在聂辰穿越到这个世界,进行过呼吸之后,便因修武天赋不错,快速得到了一些罡元,所以能立刻开始修炼《断指刀》。 功法包括用来提升修为的心法和用来战斗的武技,《断指刀》是武技,而且是“罡气武技”。 罡元在修炼时能用来刺激肉身潜能,在战斗时可以像蒸汽机一样驱动武者身体,增强爆发力,也可以直接消耗掉,转化为可以释放出去的罡气,用来施展罡气武技,比如剑气、枪芒、掌风之类。 《断指刀》的原理,是以武者之血为物质基础,以罡气挤压、固化,最终形成血刃。 在聂辰的理解中,这应该可以算是一种水刀切割技术…… “话说你现在的修为是几门?方便透露下吗?”聂辰好奇问道。 “快二门了。”任剑柔面露傲然之色。 “一门啊……那岂不是很菜,你这副表情何意味?” 聂辰有些无语,“难怪作为炼体途径的修行者,两棒槌就能打晕你,被绑起来也挣脱不开。” “嘁,你懂什么,你只是从门外汉变成了卡在门槛上的人而已。” 任剑柔一脸不屑,“因为……家庭原因吧,我如今已满十六岁骨龄,才修炼了不到一年,而且由於小时候没有泡药浴打基础什么的,这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弥补过去的缺失了,你能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天赋吗?” “並不能。”聂辰木然摇头,“行了,你也別自吹自擂了,关於『降灵』的事你刚才没讲清楚,举几个例子让我更好理解一点。” 相比於非常普及的修武,降灵实在是非常小眾,但在顶尖高手、武道天才的圈子里,其实倒也不是特別罕见。 在上古时代,只靠武道和妖魔鬼怪抗爭的人族老是吃亏,因为武道手段虽然强度不错,但不够丰富,且直来直去,过於讲武德。 於是,先贤们就开始思考,自己能否像妖物施展妖法那样,使用属於人族的法术。 一开始,先贤们拘泥於罡元,最终发现这种能量就不適合用来搞法术那一套,唯一的成果是以紫阳石为能量源,搞出了阵道法术,施展麻烦且应用场景有限。 最终,他们不得不將目光从肉身转向灵魂,开始关注民间各地一些“偶然获得的力量”,最终总结出了降灵体系。 这个世界的人们认为,灵魂存在於“地府”,是存活於现世的生命在地府的投影。 生命凋零后,灵魂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从地府消失,不知去向何方,少部分情况下会在地府滯留。 通过灵魂,驾驭地府里能够使用法术的外物,再消耗灵魂力把这种特殊外物的力量投射进现世,便形成了被称为“降灵术”的法术,而被灵魂驾驭的外物则被称为“降灵”。 获得降灵需要靠机缘,对大多数人而言可遇不可求。 而那些凭出身、天赋站在金字塔的人,他们总有办法获取更多机缘,但对他们而言,即使有得到某个降灵的机会,也不会轻易驾驭。 因为驾驭第一个降灵后,就很难將其与自身灵魂分开,日后若是碰上更好的降灵,还要考虑和第一个降灵的適配性,除非高度適配,否则只能守著第一个降灵过一辈子。 “曾有一名剑客,明明可以靠宝剑轻易战胜一头熊妖,但他却选择徒手肉搏,最终命悬一线地惨胜。这场胜利后,他的灵魂便在地府驾驭了熊妖之魂,就此获得降灵『恐熊』,能召唤熊首虚影,发出摄人心魄的咆哮。” “曾有一名少年,误入魔道巨擘闭关的洞窟,恰逢其突破失败想留下传承,便主动让自己的『魔种』被少年的灵魂驾驭,於是少年获得降灵『东来老仙』,能以降灵术的形式调用部分魔功,还能从中学习,最终將魔功復原。” “曾有一名捕头,侦破冤案让厉鬼得以安息,不曾想厉鬼的执念竟变为报恩,捕头因此获得降灵『榛子』,能够使用厉鬼的手段直接攻击敌人的灵魂。唯一的小缺陷是,他自那以后只要一找老婆,降灵就跟他闹腾,最终打了一辈子光棍。” “曾有一名铁匠,使用顶级灵材、耗时日久,终於锻造出一桿神枪,此枪刚一诞生便產生器灵,並甘愿让自己的器灵被铁匠灵魂驾驭,铁匠因此获得降灵『龙胆枪灵』,有此降灵方能真正施展神枪之威。” “我上面给你举的四个例子,降灵分別来源於妖、魔、鬼、怪——活物所化为妖,活人所化为魔,死人所化为鬼,死物所化为怪。” “这四个人获取降灵,皆是机缘所在,顺其自然得之,但想要强求的话,好像也不是一点法子没有……” 听了任剑柔举的例子,聂辰才算是真正明白了降灵的含义。 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我断首重生、断指重续的能力,可能会是一种降灵术吗?如果是,那它会来自什么降灵?” 7、密室 “你有降灵的话,你自己不清楚?还来问我?”任剑柔疑惑地打量著聂辰。 “我不记得我有过降灵,所以那就不是来自降灵咯。” 聂辰寻思我刚来你们这儿不到一天,哪有空给自己搞个降灵去? “不是降灵,而且你才刚开始修行,所以也不是你以前练的魔功,那就只能是天赋神通了。”任剑柔面露思忖之色。 “天赋神通?” “就是生下来就有的能力,与修行无关。比如说,最常见的天赋神通『天生神力』,拥有这种天赋的武者,同境界下比別人力气大很多。” “这样啊……” 聂辰觉得暂时只能这么解释了。 若要探明青泥的真相,恐怕得从那个自称天子近臣的招聘者开始调查,这离自己实在太过遥远。 “话说你那看啥功法啥就是魔功的『才能』,应该也是天赋神通吧?” 任剑柔咬重“才能”二字,眉眼间颇有调侃之意。 “啊对对对,我承认我是拥有眾多天赋的天才。”聂辰懒得辩驳。 和任剑柔聊了这么多,对聂辰眼下最有效的帮助,是让他对罡元有了理解,接下来修炼《断指刀》可以少用些蛮力,多一些高效,少挨一点断指之痛。 儘管他已经习惯这点疼痛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这冷门的零號藏经阁一直没有第三人进来,聂辰便自顾自地修炼下去,靠著辅助修行的丹药和內心的紧迫感,他整整三个晚上不眠不休。 《断指刀》堪称是最適合他修炼的武技,在总共三天的时间里进境飞快,等到第四天上午,上千次断指之后,聂辰已经將其修到了大成。 作为下乘武技,按理说虽然较为容易修炼,但威力必然一般,不过《断指刀》是魔功,除了能速成外,其本身的威力是很接近中乘武技的。 它最大的问题,还是战斗时用一次要少一根手指,不过这对聂辰而言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三天没別人来这里,已经算我运气好了,想把《断指刀》修到圆满,估计得花费比之前加起来还多的时间。暂时先停下,去办件事吧。” 聂辰心里想著,先往任剑柔那儿看一眼,再去看一眼某个书架上的第四层。 近两天里,也不知是出於防逃跑的监视,还是出於熟络以后的关心,聂辰回头去看任剑柔的频率比较高。 如此一来,他便发现了某些异常。 他注意到,任剑柔经常会往同一处书架望去,从视线角度来看,似乎主要关注的是第四层。 有秘密,绝对有秘密。 聂辰从一开始就怀疑,任剑柔进入这冷门藏经阁的目的,真的只是查阅歷史资料那么简单? 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有青泥復活甲的聂辰,胆子还是比以前要大了许多的…… “咳咳,你刚才看什么呢?”聂辰来到任剑柔身旁,明知故问。 自从和聂辰混熟后,她就不用被堵嘴了。 “啊?没看什么啊。”任剑柔眨巴著大眼睛,装傻,试图萌混过关。 “是嘛……” 聂辰飘到那个书架旁边,开始像堆积木一样,隨意摆弄上面的玉简。 然而任剑柔毫无反应,这让聂辰感到很没意思。 他仔细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挺傻的。 哪怕真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动一动摆设,影响部分平面承受的压力,就能打开一道暗门,那也不是像现在这样胡乱摆弄就能…… “咯吱——” 突然间,一道开门声响起,就在任剑柔身旁不远处的地面上,一些砖石发生挪动,亮出了通往地下的暗门。 “?” 聂辰有些手足无措,第一反应是露出“这不关我事”的无辜表情。 “?” 任剑柔张大了嘴巴,满脸难以置信。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半晌,最终由任剑柔首先开口:“我不知道你走了什么运,不过既然已经打开了,那我劝你最好不要下去。” “很快就会有真武观的其他人进来,你打不过他们。最好直接投降,解释清楚误会,我会帮你说话的,毕竟你不像心怀不轨之徒,应该只是个倒霉鬼而已。” 听得此言,看到任剑柔的脸庞上流露出前所未见的认真,聂辰陷入了犹豫。 在任剑柔眼中,犹豫本身就说明了答案——若是三天之前,聂辰肯定会立刻抓紧时间进入密室,看看能否找到转机,把命运掌握自己手里,正如那无耻偷袭的棒槌一样。 但现在,他已经开始纠结於要不要信任她了…… 眼下,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聂辰思考,因为正如任剑柔所言,密室门被他莫名其妙地打开后,很快就有人进入零號藏经阁了。 是一男一女,声音很年轻,应该是弟子。 不过令聂辰疑惑的是,这俩人进来以后步伐不急不缓,不像是有要事要办,甚至还在討论某某歷史典籍在哪个书架上。 怎么,你们和任剑柔一样,也是来学歷史的? “先观察观察。” 聂辰蹲下身来,通过书架间隙偷窥。 如他所料,来者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子乃是娇俏可人的少女,不过和任剑柔比起来就显得庸脂俗粉了。 而那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样貌俊朗,长得与那少女有几分相似。 这两位都穿著和任剑柔同样款式的制服。 他们来到存放宗门歷史典籍的书架前,聊了起来,不过聊天时的语气在聂辰看来有点不够自然,有一点表演痕跡。 就在聂辰感到愈发迷惑的时候,他的视野里居然出现了第三个人。 也是个男弟子,看面相挺年轻,但有谢顶的苦恼。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似乎还屏息了。 他正鬼鬼祟祟地接近那对男女的后背…… “这是要无耻偷袭?” 聂辰刚產生这个想法,禿头人便抬起双臂,分別对准面前男女弟子的后颈,两条翠绿斑纹蛇从袖袍中如箭矢般射出! 与此同时,一股令聂辰心头一凛的“气氛”,从禿头男身上爆发出来。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杀气吧? “鋥!鋥!” 年长男弟子在被攻击命中前就拔剑转身,年少女弟子则在被蛇咬中脖子后惊呼出声,动作变形地拔剑回斩。 不过总的来说差別不大,因为那男弟子虽然反应及时,但仓促之间出手缺乏力道,剑刃从光滑坚韧的蛇鳞上颳了过去,没能將蛇一剑两断,所以他最终也被咬脖子了。 “蛇噬拳!?孔汤!想不到你竟是魔教奸细!” “桀桀桀,白青书、白妙凛,既然这般不巧,那你们还是给老子去死吧!修为比我高又怎样,中了这碧鳞蛇毒,还能將剑法发挥出几成?” “哥!救我呀!呜呜……” 听了三人的短暂对话,聂辰面如土色,因为他想到了两点,一个算好消息,另一个算坏消息。 好消息是,咱们魔功真是太厉害啦! 一打二不说,其中一个还是越级挑战,至於偷袭什么的,那也是战斗的一部分嘛。 坏消息是,既然三个真武观的弟子中,一个被称为魔教奸细並且没有否认,那么就意味著之前任剑柔確实没有骗他—— 真武观是名门正派,藏经阁里都是正道功法,他的精神和肉身一样出现了异常,在观测功法时自动进行了加料魔改,以后若要继续修武防身,那恐怕只能一直练魔功了! 8、魔修之战 “我佛了……” 聂辰感到有些恍惚,毕竟自己的人生真的出了大问题。 有这种精神疾病……呸,有这种精神异常存在,还想修炼正道功法的话,恐怕只能找个师父手把手教学了。 但凡师父有点真东西,成本必然是巨大到难以承受的,毕竟这要求人家什么都不干,就跟在旁边教学。 所以这个世界的主流修炼方式会是对著玉简自学,宗门师长能偶尔提点几句就不错了…… 聂辰思考人生中,故而没有注意到,同样看到三人交战的任剑柔,神色显得格外紧张,正试图奋力挣脱束缚。 “聂辰……” “嘘,我知道,我会帮你的同门除魔卫道的,你小点声,別惊了那魔修。” 聂辰暂时拋去杂念,回到当下。 他嘴上大义凛然,实际上也很在乎那白家兄妹的生死,但绝非出於什么充满正义的动机。 他只是想到,这是一个和真武观化解误会的良机。 从孔汤手里救下白家兄妹,应该是个不小的功劳,再加上任剑柔帮忙美言几句,想必真武观就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了吧? 聂辰並不是那种坚信“名门正派里都是偽君子”的人,哪怕真是偽君子扎堆,至少那些摆事实讲道理的表面工夫也是要做的。 “那蛇毒好像很烈啊,没空帮任剑柔把绳索都弄开了,而且她被绑这么久,鬆绑后不先活动休整一下,战斗力也没多少……得抓紧每一秒,否则那俩兄妹隨时要嗝屁。” 聂辰一边如此想著,一边垫著小碎步绕到孔汤背后,只不过这次不是抡棒槌那么简单了。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心灵去体会同道中人的魔功吧,断、指—— “谁!?”孔汤满脸凶戾,猛地回头。 聂辰不会轻功身法,脚步声被听见是理所当然的…… “刀!” 在颇为尷尬地对视一瞬后,收不住衝刺身形的聂辰直接破罐子破摔,先把技能甩出去再说。 此时此刻,白妙凛心態已崩,在弃剑后用双手抓住咬在脖颈上毒蛇,徒萝拉扯,秀丽的脸庞早已花容失色、涕泗横流,看上去非常滑稽。 白青书则保持了基本的冷静,不停用剑瞄准毒蛇身体的同一位置斩下,不过那蛇鳞坚韧得很,再加上蛇毒让他的出剑愈发绵软无力,所以也看不到脱困的可能。 至於孔汤,他的魔功《蛇噬拳》似乎讲究身体与毒蛇共生,必须先切断两者连接才能把手腾出来自由活动。 所以,在他切断左臂与咬住白妙凛的那条毒蛇的连接时,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拔剑也因此慢了一拍,只来得及摆出负剑格挡的姿势。 孔汤从聂辰的杂乱步伐中看出他没什么修为,而他那姿势像是要用什么短兵器斩击,所以这么挡一下理论上也就够了。 挡完以后再信手回斩,夺其项上人头如探囊取物。 但血刃並非一个严密连接的整体。 第一道血腥的暗红凶光,由聂辰使右手,从右下向左上拉出。 其中段在触碰到孔汤用来格挡的宝剑时,確实被拦了下来,倘若血刃是真正的刀,接下来最多也就把孔汤逼著往前踉蹌几步。 但它只是武者鲜血和罡气的结合。 於是乎,没触碰到宝剑的大段血刃,依然一往无前地向孔汤后背斩了下去! “呲啦!” 新的鲜血飞溅,孔汤后背皮开肉绽,令他瞪大了充满意外的双眼,同时气息一滯。 这还没完。 隨著聂辰挥到左上方的右手微微垂落,他又將其横空一拉,从小拇指横断处再度拉出一道血刃! 这一回,大片伤口落在了孔汤的后颈上,深可见骨! 不过聂辰心里却没有半点欣喜之意。 这两发血刃,能在墙壁上留下近两寸深的伤痕,他原以为可以直接把孔汤斩成四块残尸,但实际效果显然差了不少。 “是了!绝对是第二门,杜门!他开启了能额外增强肉身防御力的杜门!” 心中划过这个念头,聂辰立刻改变想法,没有执著於再度用断指刀斩击。 他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这是从任剑柔那儿借来的,虽然没经过她同意。 按任剑柔的吹嘘,她的匕首和宝剑都不是凡品,往要害扎下去的话,即便是二门武者也能一击毙命。 唯一的问题是,同级別的战斗中,想扎到敌人要害可没那么容易。 但是现在,几乎把两发血刃吃满的孔汤,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 在剧痛中,他左手宝剑因失去抓握力而落下,他只能让右臂也跟毒蛇强行分离,打算双手来挡聂辰接下来的攻击,但晃晃悠悠的身体却是一不小心便失衡摔倒,躺平在地。 此刻,他的正上方是双手握持匕首,朝他扑下来的聂辰。 锋锐的寒芒倒映在孔汤的右眼中,他知道聂辰瞄准了哪里,他看出这把匕首並非凡品。 只要再过不到半息,锋刃便会深入他的脑髓! “並指刀——” 伴隨著生死一瞬时爆发的厉声怒喝,孔汤抬起右手,往聂辰的膻中穴点去。 作为潜伏於真武观的奸细,他自然也会修炼真武观的功法,此时用出並指刀来,既是凑巧,也是急中生智。 仓促间使用拳掌武技,造成的瞬时伤害输出、能让敌人动作变形的疼痛感都非常有限,聂辰这一击很可能还是会命中右眼要害。 但指法这种武技,即使用得再怎么丑陋,只要落在膻中这种死穴上,效果依然十分显著。 果不其然,聂辰在遭此重创后,跨坐在孔汤身上的他,整个人都变得如同僵硬的尸体。 那高高举起的匕首,似乎永远也不会再落下。 即使落下,如果双臂绵软无力施展不出力量,作为二门武者的孔汤只需闭上眼皮就能防御。 “妈的什么人啊,哪个教的?想要老子死?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 孔汤惊魂未定,试图用垃圾话平復心绪。 不过他也觉得,凡事还是要往好处想,自己差点被一个没什么修为的魔修偷袭乾死,说明什么? 说明魔功厉害啊—— “呲!” “嘎吱嘎吱……” 伴隨著金属入脑,隨后立即转动搅拌的声音,孔汤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反应,是凝固了震惊的左眼,和颤动著张开到一半的嘴。 “我在等身体恢復,你在等什么?” 聂辰疲惫地发出疑问。 消耗不少治癒力之后,膻中穴依然余痛不止。 他不禁在想,就自己这么个看啥都是魔功的情况,以后除非退出修行界,否则恐怕要把人类能体会到的所有痛苦挨个品尝一遍了…… 9、构陷 “抓得住时机,出手很果决,对战法策略的调整也很及时,居然还知道刀子捅进去后要绞一下……嗯,对一个刚修行不久的人而言,这种表现勉强算凑合吧。” 任老师真的很严格。 儘管她那熠熠闪光的美眸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不过该锐评还是要锐评的。 现在她的心情其实很不错,也不急著做什么了,处於躺平休息状態。 毕竟聂辰现在有了除魔救人的功劳在手,她觉得自己在长老面前帮他说话时应该会容易很多。 至於原本的计划? 大不了推迟,或者放弃咯…… 在聂辰坐在孔汤尸体上喘息了一会儿后,白青书那边终於把毒蛇给搞定了,正准备去帮白妙凛。 聂辰本想硬顶著激烈战斗和三日不眠带来的疲惫,去搭把手帮忙救人,进一步展现善意。 不过他转念一想,要是白妙凛不幸被毒蛇弄死了,那他可能要背一个“抢救失误”的锅,於是迟疑了几分,先向白青书问道:“那个……需要帮忙吗?” “不必。”白青书头也不回,应答声虚弱且冷淡。 “哦。”聂辰蹙眉,心里自然为他这种態度感到不爽。 半分钟前还差点就要被干掉,这会儿装什么装呢? 不过眼下是特殊时期,不好开罪他们,聂辰只能把用来嘲讽的垃圾话憋了回去。 在帮哭哭啼啼的白妙凛处理完毒蛇,確定她性命无忧后,白青书鬆了口气,转头看向聂辰,面带警惕之色,质问道: “你是何人?我在真武观没见过你,你为何会出现在藏经阁里?” 看出他的態度,聂辰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跟这傢伙纠缠了,赶紧把任剑柔搬出来做自己的嘴替为上。 他觉得自己无论辩解什么,都得被当作嫌犯对待,还是让他们真武观的自己人开口比较有说服力…… 然而就在这时,有更多的真武观弟子衝进了藏经阁。 聂辰还没反应过来,白青书就以他此时能施展出的最快速度,抱起白妙凛冲向自己的同门人群。 他边跑边喊:“悲天魔教的奸细孔汤,协助同党潜入这里,目前已被我和胞妹察觉,斩杀一人,还有一人尚有余力,大家务必小心!” “???” 此言一出,无论聂辰还是任剑柔,皆是震撼到无以言表。 你他妈在说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说,能有什么好处!? 相比於愤怒,他们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无法理解…… 另一边,听完白青书的话以后,到场的真武观弟子已经炸开了锅。 “孔汤这浓眉大眼的,平时真看不出来是奸细,多亏白师兄明辨忠奸,才能把这根刺挑出来了!” “少废话,快去取药!白师兄和白师妹都中毒了,定是那俩魔修偷袭,否则以白师兄的修为,他们怎会得手?” “这次除魔可是大功一件啊,不过也就是白师兄实力高强,若是我等遇上,恐怕是没有性命去消受这笔功劳的……” 听了这些七嘴八舌的话,首先聂辰確定,这白青书在真武观弟子中颇有威望,一句话就定下了风向,一眾弟子连半点怀疑的声音都没有。 其次,聂辰已经想清楚白青书恩將仇报的理由了。 其实也不用考虑得太复杂,他很可能只是想维护自己的形象而已。 毕竟差点被孔汤越级干掉,被外人出手相救才侥倖活命,这传出去实在太丟人了。 而他只需要构陷救命恩人,立马就能摇身一变,非但不用被人暗地里嘲笑,在门內声望还会进一步上涨,顺手捞个功劳也挺美滋滋的。 只有聂辰受害的现实,就此轻易地实现了…… 此刻,白青书看向聂辰的眼神里不仅有对魔修的敌视、愤慨,也有一丝嘲讽和得意,更佐证了聂辰的猜测。 “怎么回事?青书、妙凛,你们伤情如何?” 在弟子们衝进藏经阁后没多久,几名真武观的长辈也来了。 其中一名剑眉鹰目,印堂戾气颇重的老者最是关心白家兄妹,第一时间去查看伤势。 从仙风道骨程度、面容威严程度来看,聂辰觉得这些应该是长老,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也许这些长老真的德高望重,真的讲道理呢? 本著不能完全放弃治疗的精神,聂辰打算为自己开口辩解:“各位前辈……” “闭嘴!恶徒竖子,胆敢伤我孙儿孙女,有什么话等到了审讯之时再说吧!” 鹰目老者厉声怒喝,冲聂辰而来的浓烈杀气令他不禁后退半步。 “爷爷,就是他!就是他和孔汤偷袭我跟青书哥哥,千万不要放过他!” 白妙凛泪腺发达,依然哭得梨花带雨,不过这不妨碍她跟兄长的精妙配合。 “放心,爷爷自是不会让他好过!” 说罢,以鹰目老者为首,在场十余名真武观长老、弟子,齐刷刷地向聂辰看了过来,盯死了他。 要动手了。 聂辰把拳头攥得再紧,在迎面而来的滔天恶意之前,也如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轻而易举地掀翻。 看著那一张张同仇敌愾的脸,聂辰从未感觉如此愤怒,也从未感觉如此无力。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在魔功上的“天赋”也没那么可憎了。 倘若能得到足够的发育时间,他绝对能把眼前的这些面庞轻易撕碎! 但如今,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要走到尽头了。 很不甘心,对吧? 指节被捏得噼啪作响,火焰在眼眸中熊熊燃烧。 很绝望,对吧…… “聂辰。” 刚好只有聂辰自己能听到的细微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聂辰眸光一亮,脑中立刻闪过火花。 是啊,现在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呢…… “嗖。” 聂辰调头就跑,跑到几个书架后面。 这在真武观眾人看来著实可笑,毕竟零號藏经阁连窗户都没有,就一道门可供进出,他还能钻地底下不成? “垂死挣扎。”白青书冷笑著摇头。 “无聊。”鹰目老者一挥手,示意弟子们去把聂辰抓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少女呼喊声倏地响起,惹人怜惜。 “呱!救我呀!” 真武观眾人齐齐上前一看,发现聂辰手里居然多了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质。 “任师妹!?” 不少男弟子顿时失態,紧张地上前几步,又被聂辰抵在任剑柔玉颈上的匕首逼停。 长老们也蹙眉停下,只有白妙凛撇了撇嘴,偏头斜她一眼,轻轻“嘁”了一声。 “等等!先別救我!他真会扎下去的!” 任剑柔慌张无比,都快哭出来了,“等观主来!等杜前辈来!!” 10、神骸 “哪儿那么多废话。” 聂辰现在的心情被白家几个狗逼搞得很糟糕,所以连装都不用装,就是一副穷凶极恶,隨时会撕票的绑匪模样。 他扛著任剑柔,直接进入已经打开暗门的密室。 “不要……” 任剑柔小声提醒,她觉得聂辰若是继续往下走,不利於她待会儿的嘴遁。 说实话,现在的任剑柔非常后悔,她也想不到自己躺一会儿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主要还是高估了白家兄妹的下限。 到得眼下,节奏已经被白青书带了起来,连其祖父白芝苍都跑来定调,她再为聂辰说话也无济於事,只能做个人质,拖到她觉得人品能信得过的人到来。 偌大个真武观,总不至於没好人了吧?可別让聂辰一语成讖,真混成魔窟了…… “抱歉,我必须下去看看,有没有更合適的筹码跟他们谈判。”聂辰回应道。 任剑柔明白,他现在对把命运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一事,有著近乎极致的渴求,劝是劝不了的,於是只能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聂辰其实也明白任剑柔的打算,但在眼下的真武观里,他是真的无法再信任任何人了…… 在聂辰一路顺著暗道往下时,真武观眾人正守在暗门周围。 弟子们看著暗道一脸懵逼,显然之前並不知晓其存在,而几个长老则面面相覷,互相询问这暗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就被打开了? “她怎么被抓了……也罢,反正那小畜生跑不掉,也不可能对密室里的东西造成破坏,姑且就先等观主和杜女侠过来,以他们的实力亲自出手救人,可保万无一失。” 鹰目老者白芝苍,在目前来到这里的所有人中似乎地位最高,他一发言,其他人便纷纷点头附和。 只有白青书和白妙凛拼命用眼神暗示他,要儘快拿下聂辰,別让这事引起观主等人的过度关注,但白芝苍没看懂。 在他老人家眼中,孙儿孙女是不可能说谎的,所以他是真的认为聂辰和孔汤是一伙。 但凡白芝苍对白青书兄妹俩的品格有更深入的了解,这会儿都已经带头进入密室,不顾人质安危亲自把聂辰拿下,顺手一不小心把他弄死…… 与此同时,一路往下的聂辰很快来到了所谓的密室。 这里不是什么藏宝地,里面的“东西”令聂辰十分意外。 在不过二十平米大小的密室中,布满了蛛网一般的黑色阵纹,阵法中央平躺著一位少女,其闔目恬静,胸脯有起伏,不是尸体。 她头戴金银两色、雕纹夸张的冠冕,黑红色无袖连衣短裙暴露出的雪白颇多,不似中原服饰,赤裸纤足上一尘不染,脚踝处佩戴银环。 她的容貌在聂辰看来,可与任剑柔平分秋色,只是在那表面的清纯之下,隱隱有一股妖冶之气环绕,给人以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感。 而在她的额头上方,有著整个密室里最诡异的东西——一根混杂著血色与焦黑的手指,悬空指向她的眉心,隱隱有阵法的力量与它紧密连接。 看到这根手指的一瞬间,聂辰就控制不住地心臟狂跳,视线如同被钉死了一样,无法挪开。 “喂,喂!” 任剑柔冲聂辰喊了两声,才让他摆脱了异常状態,“你看什么呢?你不会还想搞什么破坏吧?你已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要是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待会儿就算我能说服观里最讲道理的高层,也救不了你了!” “嗯……这姑娘好像是个……囚犯?” 聂辰眉头紧锁,“能享受这种囚禁待遇,应该很厉害吧?如果能放了她,等她跟外面那帮人打起来,兴许我就可以……” “不是,你……唉,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任剑柔满脸无奈,“这里可是专门为她布下困阵的,阵眼还是根邪门的手指……你是阵道宗师吗?信手便能將阵法破解?” “我先稍微试试嘛。” 聂辰把任剑柔放到一边,然后死马当活马医似的,將左手伸向那根邪门手指,试图把它从少女的额前挪开。 “有病。”任剑柔微微摇头。 困阵也是有反击机制的,像这么瞎搞,不把左手炸碎就不错了。 不过反正聂辰脑袋掉了都能接回来,所以任剑柔也懒得警告他,就让他吃点苦头,知难而退吧。 “嗯?他怎么已经握住了?而且没事?” 很快,任剑柔便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超出预料的一幕,不过紧接著让她更惊讶的事就发生了。 那根邪门手指被聂辰握住后,竟是如同融化一般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在现世留下。 “?” 任剑柔產生了一种大脑宕机的感觉,惊得高马尾都翘了起来。 在邪门手指消失后,困阵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所有阵纹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就仿佛只是普通的涂鸦一样。 聂辰怔怔地看著空荡荡的左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邪门手指並没有消失。 这个世界有两面,“现世”和“地府”。 聂辰在现世的肉体,无法再感知到邪门手指的存在,但他那身处地府的灵魂,却是与其勾搭在了一起。 几次呼吸的工夫,邪门手指便深深融入进去,仿佛要与他的灵魂不分彼此…… 【神骸碎片:猩红尾指。】 【来源:慈舟菩萨。】 【能力:降灵术.授血,用附带自身鲜血的攻击,对慈舟菩萨的肉体造成伤害,获取温和血焰。】 【温和血焰:以鲜血为燃料,能够渗入衣物、皮肤,燃烧敌人的鲜血。】 脑海中凭空浮现出这些信息后,聂辰愣了一下,喃喃道:“神骸碎片是什么东西……” “啊?神骸碎片?” 任剑柔在短时间內受到的震惊过於饱和,已经麻木了,“降灵基本上是从妖、魔、鬼、怪处获取的,但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也可能来自……” “神?”聂辰接上。 “对。”任剑柔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准確地说,一个完整神骸才是一个降灵,而完整神骸会由数个神骸碎片组成……古籍里都说,神骸是神祇遗落在外的力量,故而可以被凡人驾驭……你的意思是,刚才那根手指是神骸碎片?” “应该是吧,它都告诉我……不,告诉我的灵魂了。”聂辰细细感受著猩红尾指的存在,可以確定它真的就呆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更不对了呀,困阵的阵眼已经很难直接取下了,如果这个阵眼还是神骸碎片,那还得设法驾驭它,你为何那么容易就……” “是啊,为何那么容易?” 聂辰快速回想,发现无论是误打误撞解开暗门机关,还是进入密室后摸一下就驾驭了神骸碎片,都显得非常容易。 运气吗? 命运吗…… 11、命运 当聂辰和任剑柔尝试用凡人那有限的知识,去揣度无法理解的现实时,躺地上的小姐姐可能是不想著凉,爬起来了。 她拍掉衣服上的灰尘,这声音惊得聂辰原地起飞,一个大跳远离,顺势挡在任剑柔的前方。 她扶正自己的冠冕,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二人,充满好奇的目光最终落在聂辰身上,笑著问道:“是你做的?” 她的笑容青春甜美,落在聂辰眼里,带来的感觉就像是吃了无籽西瓜最中间那一勺似的。 但聂辰与她的双眸对视时,產生的第一个想法却是,这个少女……不,这个女人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甚至可以说,很古老…… “是我做的。真武观的人堵在外面,我希望能在前辈的带领下衝出重围。”聂辰言简意賅,內心忐忑地等待著对方表明態度。 “你称我为『巫祝』就行。”她依然笑吟吟的。 “好的,巫祝前辈。”聂辰寻思这应该是个职位,不过他也没打算问出什么真名。 “你想借我的力量逃出去是吧?可以啊,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巫祝如少女般歪头,越看聂辰,她眸中的好奇越甚。 “前辈请说。”聂辰如小学生面对老师一般。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今天把我放出去,日后恐怕会导致生灵涂炭……你会后悔吗?” “只要能活著逃出真武观,我自然不后悔。” 聂辰想都没想便回答,“我生平第二討厌的事,是做一个坏人,所以我不喜欢跟魔教、魔功之类的东西扯上关係。至於我第一討厌的事嘛,那当然是做个好人了。” “哦?为什么?” “一旦做了好人啊,就会被別人用好人的標准要求,得时刻提防著失去好人的头衔,累;还有可能遭遇恩將仇报、以怨报德等破事,噁心;更要命的,好人看到和自己无关的坏事,也会被毁掉心情,活得痛苦。” 聂辰发出真切的感慨,“既然跟好坏都不沾边了,前辈做了什么又与我何干?內心平静的生活,就是这样到手的。” “唔,明白了。” 巫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向暗道上方走去,“带上你的人质,让她给你指路。我刚刚脱困,力量没有完全恢復,不会在真武观逗留太久,你自己抓紧时间吧。” “多谢前辈。”聂辰难掩喜色,像模像样地行了个道礼。 “不必谢我。准备迎接只属於你的命运吧,我们会再见面的……” 说罢,一缕裹挟著金辉的轻风凭空出现,托举著巫祝,把她送了上去。 此时的聂辰可没空去细想巫祝那些神神叨叨的话,他只知道自己的逃亡之旅已经来到了最后阶段。 他扛起任剑柔,在没感觉到上方大打出手之前,抓紧问道:“这巫祝待会儿可能会打死一些你的同门,日后没准还会整几齣生灵涂炭的烂活,所以……你怎么看?我是说你怎么看我,毕竟是我放了她。” 询问时,聂辰的语气平静到不能再平静,但心里却已经慌成了一团乱麻。 他等待著任剑柔的回答,他不喜欢这种等待结果的感觉,但他现在必须等待…… “怎么看?用眼睛看咯。” 任剑柔淡淡应道,浮於脸庞的情绪略显低落,“都怨白家那几位,怨不得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我觉得也是……所以说,你待会儿给我指路的时候,不会故意误导吧?”聂辰訕訕地问。 “你担心的是这个!?” 任剑柔柳眉一挑,“你要是不信我,那就自己找路下山吧,请!” 话音刚落,密室天花板传来了剧烈的震颤。 聂辰意识到,外面已经迅速结束了赛前垃圾话环节,开始无限制格斗了。 为了避免被大规模杀伤性技能活埋於密室,他立刻扛著任剑柔往上跑。 由於动作太快,任剑柔上下顛来顛去,脑袋磕到暗道顶部好几次,引得她叫骂连连。 “好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聂辰一出暗道,简单环顾一下,就不禁发出如此感慨。 零號藏经阁已经不復存在了,一股金辉之风如同龙捲一般,在遗址上肆虐,因为金光过於刺眼,聂辰无法抬头去看,想来巫祝应该正飘在半空中。 不同的杀气在此地激盪,不时能听到某些真武观长老一口一个妖女的唾骂声。 其中属於白芝苍的声音比较明显,因为他还顺便骂了聂辰,语调抑扬顿挫,显得极为恼火: “魔教贼子处心积虑释放同党,祸害苍生,罪不容诛!万万不可放他离开!” “傻狗。” 聂辰隨口骂了句,继续按任剑柔指出的路线跑路。 白芝苍老眼浑浊,却將他的嘴型看得一清二楚。 那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肺腑,一时间气得他鬍鬚根根倒竖,苍老的脸上青筋暴起:“竖子!竖子尔敢!!” 但他也只能吹鬍子瞪眼地干看著聂辰越跑越远,自己腾不出手,也找不到能拦下聂辰的弟子。 毕竟巫祝的金风可不是用来营造氛围感的,只是专门控制力量,避免了对聂辰和任剑柔的友伤,对普通弟子而言可谓威胁极大。 所以他们早就四散而逃,长老们则在和巫祝交战,想分神都十分危险。 白青书等精英弟子,倒是能待在金风覆盖范围的边缘,但也仅限於专心用罡气隔绝防御,不敢轻举妄动,同样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聂辰逃离。 聂辰还有空回头,跟白青书对视一眼,用冰冷的眼神告知:“你给我等著。” “可恶……他究竟是怎么破坏困阵的!?” 白青书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望著聂辰远去的背影,顶著伤病之躯疯狂挥剑劈砍金风,大声喊道:“谁有法门,快拦住此獠!除魔者重重有赏!” “师兄,这金风实在冲不过去啊,你还是养伤为重吧!”周围的同门连忙劝他停下。 直到聂辰从视野里消失,白青书才稍稍冷静了一些,不甘地放下宝剑,心中思忖起来。 “这廝年纪不小了,看身法脚步才刚开始修武,就算练魔功又能成什么气候?” “话说他当时是怎么杀死孔汤的?我被毒蛇缠住没空细看,多半是靠孔汤大意,偷袭得手。” “他的报復倒是不足为惧,但他若设法用流言蜚语暴露今日之事,恐怕会坏我名声,得儘快除掉他!” 念及此处,白青书眼底掠过一抹狠厉的寒芒。 他心头的阴鷙染上面庞,已是想到了一些“善后之举”…… 此时此刻,聂辰並不知道,白青书杀他的欲望比他想弄死白青书全家的欲望还强,他確实不能理解这种人的心態。 他正全神贯注地跑路,而且比之前紧张许多,因为真武观中真正的高手已经到了,想来巫祝不能再帮他太久。 就在刚刚,他还眯眼瞥见巫祝似乎被什么巨型武器击落,“啪嘰”一声,像是被苍蝇拍打中的蚊虫,十分狼狈。 “杜流萤!若非我刚刚脱困力量匱乏,凭你又岂能伤我!?” 巫祝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聂辰听见后鬆了口气。 还好,没被拍死就成。 零號藏经阁离真武观边缘不算太远,附近的建筑群都被金风颳成了残垣断壁,聂辰寻思只要巫祝再撑一会儿,他就能逃进真武山的茂密森林中了…… 12、同党 林野铅青,山路邐迤不断。 跑路两刻钟后,聂辰回头望去,远处的真武观建筑群已成隱隱可见的丹墙翠瓦,环绕的金风也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暉。 虽然他不知道带路党任剑柔把路带到了什么位置,但至少身后丝毫没有追兵的痕跡。 聂辰不禁感到有一丟丟愧疚,自己之前居然对她有所怀疑…… “啪!” 突然间,被聂辰扛在肩上的任剑柔扭动娇躯,一个旋身落地。 她身上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活动筋骨,白皙皮肤上的红色绳印清晰可见。 “被金风颳多了,绳子有磨损?”聂辰平静问道,既没有远离也没有靠近她的意思。 “嗯,半刻钟前就能解开了。”任剑柔淡淡回应。 “那为何现在才……” “因为现在到地方了。” 此言一出,聂辰顿时摆出备战架势,警惕地环顾四周。 到地方?什么地方?陷阱吗? 任剑柔却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自顾自地去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树洞里找东西。 她拿出一个行李包袱、一柄藏於刀鞘的宝刀,以及一个……呃……蘑菇。 菌盖五顏六色,菌柄白白胖胖,菌丝张牙舞爪,看著不像食物。 “你这是要……”聂辰迟疑。 “跑路啊。”任剑柔耸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是觉得刚才帮我帮得太明显,回去以后混不下去,所以要跑?”聂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所以你欠我了。作为报答,赶紧把鞋脱了借我穿,我那靴子这会儿应该埋在藏经阁废墟里了,这包袱行李中也没带备用的。” 任剑柔脚趾抠地,像十只不安分的玉笋尖。 聂辰想了想,自己身高176,任剑柔看上去大概168,鞋带繫紧点的话她应该也能穿,於是便打算把自己的阿迪达斯借她。 但他刚要蹲下去脱鞋,就猛然惊醒,抬头紧盯任剑柔的双眸:“你在遇到我之前,就提前把行李准备好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就说魔功练多了伤脑子。”任剑柔无奈扶额。 “那么你到底是……”聂辰已经几乎猜到了答案。 “悲天神教安插在真武观的奸细。这位新晋同道,咱们……幸会?”任剑柔勾起嘴角,冲聂辰拱手。 “……” 看著她狡黠的面庞,消化著她的话,聂辰愣著眨巴了一会儿眼睛,最终嘆了口气,拱手还礼。 特么的,谍影重重是吧…… 两位魔道恶徒在互相表示友好后,由比较纯真的那位负责听,玩千层饼套路的那位负责讲,高效地把来龙去脉捋清楚。 “我父母是悲天神教的人,一年前我偶然得知后,不想再跟他们住一起,於是便来投奔离得最近的正道大派真武观。” “当然没多久我就后悔了,脑子里那点浩然正气哪有家重要呢?我想回家,但家已经没了——他们死在了正道武者的手上。” “资深教徒的遗孤,与正道有弒亲之仇,恰好又被真武观收下,这种人实在太適合被魔教发展为臥底奸细了,对吧?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就一直潜伏在真武观里,有时帮忙传递下情报啥的。” “大概半年前我接了个任务,说是真武观的零號藏经阁里可能有个密室,里面存放了秘密之物,让我设法去看一眼里面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看一眼就行,不需要冒险把东西偷出来。” “三天前,我进入零號藏经阁就是因为得到了一些情报,也许能找到並打开密室,所以想去试试,然后就被你绑架了。” “本来我都打算推迟或放弃这个任务了,但你误打误撞居然就打开了暗门。” “暗门一打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值守弟子收到消息,带人过来,所以当时我才劝你赶紧投降。我为了任务当然早就把警备机制弄清楚了,否则怎么藉助时间差跑路。” “孔汤和我一样是臥底,他可能有什么法子监视值守弟子,等他们一有动静,他便能知道我打开了密室,抓紧时间赶过来把我干掉,他不就独享功劳了嘛?这个是我猜的啊,我们魔道中人都是这样的。” “至於白家兄妹嘛,他们当时应该只是凑巧来零號藏经阁查阅典籍而已,结果成了孔汤的拦路石。” “总体来说就是这样。现在好了,有你在,我们过度完成任务,想被悲天神教信任,吸收为核心教徒还是很容易的,毕竟我们真的给真武观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奖励什么的嘛,我劝你不要抱太大期待,因为悲天神教高层不喜欢『过度完成』。” “比如这次,原本的任务目標只是去看一眼密室里有什么,却直接把那巫祝给放了出来,天知道这傢伙被放出来以后是不是对神教也有害,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 听任剑柔说到这里,聂辰打断道:“等一下,怎么你说著说著,还把我算作教友了?我有说过要入教吗?” “现在不入教你还能去哪儿?等著被正道追杀吗?”任剑柔面色古怪地看著他。 聂辰一时语塞,仔细想想似乎她说的没错。 这段时间里必须得先找个庇护。如果实在不喜欢魔教的氛围,那便等“释放巫祝”不再是热点,等自己的风头过去了以后,再找个法子退教就是了…… 想到这里,聂辰冲任剑柔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她的提议。 当然,这不代表他会完全相信任剑柔刚才说的话。 他也没什么证据,他只是觉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这个少女带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什么“魔教臥底”。 不过很多疑惑都没必要直接说出来。 现在这情况,先去魔道势力保护伞下避过风头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弄明白,不急…… “快走吧,在这儿也休息有一会儿了,没准真武观马上就要开始搜山了。”聂辰不再继续纠结。 他寻思著,自己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成了魔道大家庭的一员,哪怕只是暂时的。 凡事往好处想的话,这可能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吧…… 13、菇是朋友 “嗯,走吧。离开真武山后別走官道,绕点路,大概花个一天时间就能抵达『瀘阳城』,里面有悲天神教的分舵,我带你投奔他们就是了。” 此时任剑柔那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如同要领小弟加入帮会的大姐头。 儘管以她那点年纪,在聂辰眼里就是个高中生臭妹妹。 “一天时间?那这瀘阳城岂不是离真武观很近?” 聂辰一边跟著任剑柔往前走,一边表示担忧。 当然,他认为这不叫胆小啊这叫谨慎。 “你就放心吧,南边的皇帝崇佛抑道,而官场喜欢上行下效嘛,瀘阳官府可不待见真武观的人。” 任剑柔拍著胸脯保证,“再加上神教使银子使得到位,这如今的瀘阳城可是倾向於神教一边的,一般情况下真武观可不敢去城里放肆。” “但我这种情况,能算是『一般情况』吗?”聂辰脸色充满怀疑。 “省省吧,你在真武观眼里就是个魔教的工具,连人都不算。” 任剑柔隨口开除了聂辰人籍,如呼吸一般自然,“工具搞的破坏再大,人会去记恨工具吗?给你在正道世界发个通缉令,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那我还得感谢你的老东家不拿我当人了。”聂辰撇了撇嘴。 “不用谢他们,谢我就行……对了,谢之前先把我的东西还我!” 任剑柔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不少財產被聂辰不法侵占,於是一手叉腰一手摊开,面露不善之色。 聂辰想了想,先把丹药、玉卡、散碎银两以及刻著她名字的宝剑交还,又从怀里掏出那把“借用”的匕首,一不小心还带出几枚玉简落到地上。 零號藏经阁的玉简被战斗余波炸得到处都是,於是他在逃跑路上开启了自动拾取。 俺拾得嘞~ “我现在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你这匕首不错,先借我用些时日吧?”聂辰厚著脸皮道。 “嗯……行吧。”任剑柔稍作思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她把夺回来的剑掛在腰肢左侧,把放树洞里的刀掛在右侧,看著有点双持狂战的意思。 “凡兵、良兵、宝兵、神兵,这世上的兵器被分为这四个档次,我估计你多半是不知道的。” “宝兵的坚韧程度和神兵一致,但用久了还是会出现缺口凿痕,需要修復,而只要修復便有可能导致品质下降。” “神兵则是拥有器灵的兵刃,一旦遭受任何损伤,器灵都会吸收天地精华將其恢復如初,不影响品质。” “若器灵认可使用者,成为被驾驭的降灵,那使用者方能真正施展神兵的威能。” “这三把武器都是我自己挣来的良兵,名字也是我取的,仁之刀、义之剑、无情匕,你可要对我的无情匕好些。” 任剑柔颇为骄傲地介绍自己的奋斗成果,不过聂辰却只想为这倒霉的三件兵器默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乾脆把这仨全换成剑得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优秀的取名能力……” 这个世界没人能听懂他的梗,故而聂辰很惆悵。 看著任剑柔迷惑的脸色,他不打算干出“解释梗的笑点在哪儿”这么难受的事,於是转移话题,看向被她放在左肩上的蘑菇,问道: “话说这玩意儿是什么?你养的宠物吗?叫什么名字?” “不是宠物,是朋友。” 任剑柔一边纠正,一边非常呵护地摸了摸蘑菇的菌盖,“它的品种应该是叫『仙人菇』,名字嘛,我一般就叫它『菇』。菇可是会说话的,但只有我能跟它交流。” “菇?那多没意思,改叫菇真人吧。” 聂辰看著那肥硕的菌盖,忍不住手贱,屈指去弹了菇一个脑瓜崩,“哈嘍,菇真人~” “啪!” 两道拍击声同时响起,一道源於任剑柔打在聂辰手背上,把他的手拍了下去,另一道则来自菇的菌丝鞭挞。 脑门被菌丝抽了一鞭子后,聂辰几乎没觉得有什么痛感,正要嘲笑菇,但很快就怔住了。 此时他的视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周围环境的整体色调一秒一改,跟精神污染一样,而菇多出了几十个分身,围著他和任剑柔一边转圈一边跳舞,菌丝连著菌丝,如同手牵手一样。 哦对了,任剑柔本人也变成了一个大蘑菇,菌杆还挺苗条的…… “靠,中招了。” 聂辰不停揉著眼睛,周围景象过了十几秒才恢復正常。 “知道怕了吧。”任剑柔非常得意,“菇干得漂亮……哦等等,我们好像走歪了。” 由於跟聂辰聊得兴起,她一时没注意前方道路,所以在聂辰被菇教训后,她便重新专注於寻路工作。 聂辰趁机对菇比了个中指,並且做好了隨时闪避菌丝鞭挞的准备。 不过也许是因为菇看不懂中指的缘故,它这一回並没有袭击聂辰。 相反,它將一些菌丝抱团,仿佛形成了两只手,从任剑柔背后伸下去,指向她依然赤裸的双脚。 聂辰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这茬,任剑柔失去鞋袜確实得怪他没错…… “咳咳。”聂辰拍了拍任剑柔的肩膀,示意她停下,“你先前不是说要鞋嘛?现在给你吧。” 任剑柔微微一怔:“我开玩笑的。我都突破一门了,也就是看上去细皮嫩肉而已,凭现在的肉身强度怎么可能会怕硌脚?” “没事,你穿吧,我袜子厚。”聂辰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再厚也会磨伤足底啊,还要走一天呢。” 任剑柔柳眉微蹙,不过很快神色一变,话锋疾转,“你別误会啊,我可不是担心你,我只是描述一个事实罢了。” “我的身体受伤了能恢復也是事实啊,我说你就穿著吧。”聂辰再次劝道。 “你只是能恢復,又不是不会痛……” 此话脱口而出,但到了句尾,任剑柔的声音却很快变小。 刚刚说完,她便转头东看看西望望,像是继续专注寻路去了。 “那算了,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把鞋借给別人穿。” 聂辰摊手嘟囔,“女人真是麻烦,这拉扯来来回回的,搞得好像是我求你给我好处一样。” “……” 菇的菌丝全部耷拉下去,看著有些无精打采。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它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啥,突然又甩出菌丝给了聂辰一鞭子,导致聂辰骂骂咧咧地又见了小人…… 14、我看这降灵术也沾点魔性 半天后,两人离开了真武山的范围,见自己並没有被追兵咬住,才在一处山泉旁停下来歇息。 暂时摆脱危险后,聂辰立刻开始实验起那作为“神骸碎片”的猩红尾指。 “快试试快试试,降灵术有什么效果?你真的確定那根邪门手指是神骸碎片吗?” 任剑柔也第一时间好奇地围观过来,“一枚神骸碎片通常只拥有一个降灵术,把一枚碎片当作一个降灵来看,放在降灵里品质算是一般的,不过若是凑成完整神骸,那必然就是顶级降灵了。” “降灵术.授血,用附带自身鲜血的攻击,对慈舟菩萨的肉体造成伤害,获取温和血焰……那用断指刀不是正好?” 聂辰环顾四周,隨后对准身旁的山泉,习以为常地断指,斩出一发断指刀来。 在使用这门武技的同时,聂辰首次调用来自灵魂的力量。 那是他吸收猩红尾指后,就醍醐灌顶般自动掌握的调用方法。 一瞬间,聂辰感觉对自我灵魂的感应削弱了一些,如同灵魂在离自己远去一般,想必这就是消耗灵魂力施展降灵术时会產生的异感。 降灵术.授血! 血刃斩在空荡荡的空气里,却如同斩中了什么隱形的怪物一样,半空中浮现出一道“刀伤”。 “嘶……靠!” 与此同时,聂辰感觉到自己胸腹处仿佛被砍了一刀似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掀开衣服一看,却没看到任何伤口,青泥的治癒力也没有消耗,显然不是被快速治好了。 【慈舟菩萨会分享祂的痛楚。】 新的信息浮现在脑海中,聂辰眼皮直跳。 这慈舟菩萨的降灵术,怎么感觉也跟魔功似的? 除了消耗灵魂力这种能量外,施术者还得付出疼痛的代价? “既然如此,但愿这招的威力不要让我失望……” 聂辰想著,观察起半空中的“刀伤”在出现后会引起什么变化。 只见有燃烧著猩红血焰的液体从中流淌下来,而这“刀伤”很快就癒合了,比聂辰身上的痛感消失得还快。 血焰落在泉水上,並没有立刻被水扑灭,而是直到把那液体烧光才彻底消失。 “血焰以鲜血为燃料,温和血焰能够渗入衣物、皮肤,燃烧敌人的鲜血。” “命中敌人后,如果不採取其他方式扑灭,也许就会把敌人的鲜血烧乾为止……” “所以最初的燃料是慈舟菩萨的血?祂的肉身我看不见摸不著,只有在发动归属於祂的降灵术时,才能触及?” 聂辰分析著,对著周围的草地、树木又是两发断指刀,同时发动授血。 血焰落在草木上,同样只是自顾自地燃烧,没对它们造成半点烧伤。 “没破坏力啊,这也算火?感觉还不如普通的火呢。” 聂辰忍不住吐槽,“还是说,这是由於它是『温和血焰』的缘故,所以只能烧血?” “那我还得靠其他神骸碎片拿到『暴戾血焰』才行?淦,提供的小技能如此鸡肋,我看这慈舟菩萨简直屁用没有!” 在聂辰忙著詆毁神祇的时候,任剑柔在地上的血焰旁蹲下,用包著一层衣物的左手小臂稍稍去触碰了一下。 不曾想,仅仅不到一秒的工夫,血焰就在不损坏衣物、皮肤的前提下,越过重重阻碍,如跗骨之蛆般钻进了任剑柔的身体。 霎时间,任剑柔的左臂內部成了焚烧炉,火苗不断由內而外冒出,並且快速扩散,眼看著就要遍布左半边身体了! “啪!”菇急忙用菌丝拍了一下聂辰。 “臥槽你在干嘛!?” 聂辰看到这一幕后大惊失色,立刻尝试著利用自己的灵魂力和血焰的联繫,去將其熄灭。 不过在他完成这个操作之前,任剑柔全身就爆发出一股气浪,直接把即將波及半身的血焰压没了。 儘管危机解除,被烧了不少血的任剑柔依然满头大汗,面容儘是痛楚地坐下,大口喘息。 “你的大脑结构是不是有什么缺憾?你下次做实验之前跟我说一声行不行!?”聂辰忍不住骂道。 虽说看任剑柔中招后的模样,这温和血焰也没他之前认为的那么废物,但聂辰暂时高兴不起来。 “武……武者走的是炼体之路,仗著强悍的肉体以身试险,很……很正常!” 儘管连开口说话都十分艰难,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但任剑柔依然嘴硬,“只是这次稍微有点小意外而已……这血焰邪得很,我现在相信这是来自神骸碎片的降灵术了。” “確实比我之前想的要厉害些,但你不也爆个气就解决问题了吗?”聂辰感觉任剑柔对血焰的评价比自己要高很多。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在战斗的时候,將罡元转为罡气爆发出去灭火,会让武者陷入『前力方尽、后力未逮』的状態。” 任剑柔耐心给聂辰扫盲,“相当於敌人甩了个消耗不小的武技出去,结果瞄准的却是空地,这个时候你既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根本没受到这武技的影响,那不就可以抓住机会给敌人来一下狠的?” “嗯……製造威胁、创造时机。普通的火焰从外往內烧,武者凭藉强悍肉身可以硬顶一阵子,找个机会往墙上蹭一下、在地上打个滚就能灭火,而一旦被血焰缠身,则必须儘快爆发罡气去扑灭。” 听任剑柔一解析,聂辰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禁连连点头,“慈舟菩萨……还算有点东西,不枉我被迫分享祂的疼痛。话说这傢伙是个什么神,你了解吗?” “不知道,听都没听说过。”任剑柔摇头。 “啊?”聂辰愣了一下,所以这还是个小眾宝藏? “这有什么奇怪的,突然冒出来一个神骸碎片,它归属的神祇无人知晓,不是很正常的事?”任剑柔摊手。 “既然是神,总该有自古流传的神话吧?你的意思是这位神的歷史记载已经丟失了?”聂辰猜测道。 “你不会真是山里跑出来的吧……” 任剑柔无奈扶额,“咱们这世上,自古以来哪有土生土长的神?” “所有神都是从『外面』来的,可以称之为外神,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本土神的话,那就只能是『天道』了。” “外神的存在对这世界不利,故而天道把外神封印在地府,少数没有被限制的神力形成了神骸,来到现世,可以被人在机缘巧合下驾驭。” “你別问我这么说有什么佐证啊,也別问我什么是『天道』,什么是『外面』,朝廷的宣传、各大宗门收藏的歷史典籍上都是这么说的,你记住就完事了。” 听著任剑柔不求甚解的说法,聂辰重新思考了一遍自己身上的问题。 既然这个世界真有所谓的“神”,那么自己体內的青泥、看啥都是魔功的精神异常,有没有可能不是穿越大礼包赠予的天赋神通,而是某位神祇的干预,亦或者某位大能利用神骸之力造成的干预? 15、魔教分舵 越是细想这种事情,聂辰便越是感觉有一种来自广阔天地、来自宇宙深处的恐慌。 他不相信命运会给予免费的馈赠,不想隨便给自己身上存在的异常找个似是而非的出处,就这么把自己糊弄过去。 那样做唯一的好处,仅仅是在真相大白之前,起到长久的安慰和麻醉作用。 再想想巫祝那句“准备迎接只属於你的命运吧”,聂辰更是忐忑不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我只靠自己干想,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也不可能靠任剑柔这么个只看过公开资料就敢鄙视我是文盲的半文盲。” “真要解惑,我要么去找个靠谱的懂哥问问,要么就从各大势力珍藏的机密典籍中获取答案。” 聂辰仔细想了想,暂时定下了可能的探索路线,但他也明白这些绝对是遥远的未来才有机会达成的目標。 现如今,他只能在目之所及的“小事”上奋斗一下。 比如躲在魔教的保护伞下避过风头,比如找机会给新结交的仇人当面梳理一下恩怨。 白家那几个初具人形的货,尤其是白青书,聂辰绝对要让他们明白,剥夺自己做一个正道世界五好青年的机会,会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呼,可以了,我的身体也差不多缓过来些了,继续走吧。接下来不休息,直接去瀘阳城分舵报到。” 任剑柔用山泉水洗了把脸,以焕然一新的清澈面庞看向聂辰。 对於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堆秘密,她並不想深究,毕竟她也有秘密要瞒著,“对了,等进城以后,你不会蠢到把你拥有神骸碎片的事满天下宣传吧?” “我更担心被你说漏嘴……肯定会引人抢夺的吧,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倒不会,神骸碎片作为一种降灵,是无法被夺取的。降灵的驾驭者,也就是『降灵使』死后,降灵一般都会在地府中隨著降灵使的灵魂消散。神骸碎片虽不会消散,但也会在地府迷失,过一段时间后才会重新回归现世,不知出现在何方。” “不能被抢夺,那我需要担心什么……” 聂辰刚一开口,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嗯,还是你说的没错。只要足够稀有的东西就会引起注意,引起注意就会带来麻烦,所以还是不被別人知道最好。” 任剑柔点了点头:“正好,应该没多少人听说过慈舟菩萨、见识过祂的神骸碎片所拥有的能力,你直接给自己编一个普通降灵作偽装吧。” 接下来,两人边走边商量,討论了该怎么编造真武观密室里的遭遇,以隱去猩红尾指的存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了剩下半天路程。 他们来到了名为“瀘江”的支流江河前,能看到江对岸的瀘阳城轮廓。 瀘阳城临江而建,是瀘阳郡的郡府。 瀘阳郡隶属於蜀州,蜀州目前归南方的雍朝统治。 北方还有个乾朝,据说近些年有点乱,似乎是因为数个军镇联手叛乱。 以上內容是聂辰在路途中閒聊时,从任剑柔那儿问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原本还想询问更多关於这个世界的信息,但只问了这么点,任剑柔就已经好奇地问他以前在哪个山里做野人了,以致於聂辰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女人著实可恶,迟早…… “才五月份,瀘江就已经如此湍急了啊。” 两人在江边的一处山崖上眺望,任剑柔隨口感慨,聂辰面色不善地打量著她的后背。 此刻的瀘江已是激流奔涌、浪涛滚滚,江水势如奔马般衝击著岸石,溅起漫天飞沫。 待到夏汛来临,想必更会有雷霆万钧之势。 聂辰思量几分,觉得若不慎失足落水,別说是凡人,就算是低阶武者都会被洪流裹挟,眨眼间便会被冲得无影无踪。 这种水势,自然寻不见一人一舟一桨的个体户船家。 他们两个到渡口等来了大船才过江,等进了城,花任剑柔的钱重新置办了一身乾净行头之后,已是傍晚时分,即將入夜。 这个点,哪怕魔教都该下班了,聂辰原以为会休息一晚再去打扰人家。 不过任剑柔觉得,真武观闹出那么大乱子,消息肯定已经被眼线传到瀘阳城分舵,他们这会儿不出意外绝对在加班,直接上门肯定能得到接待。 事情发展果然如她所料。在来到靠近瀘阳城中心,地段相当不错的一处宅院后,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为他们开了门,还与她对了暗號,这就说明愿意放他们进来。 任剑柔此前一直在真武观臥底,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处悲天神教分舵,也是生面孔。 所以,哪怕她道明身份和来意,她也和聂辰一起,被管家和一名冷麵大汉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既是引路去见分舵管理层,也不乏监视看管之意。 在进入暗道之前,聂辰感觉这就像是一户普通的大户人家,有小廝有丫鬟,有老人有小孩。 而当他通过暗道来到地下设施之后,便不由得感慨,这確实是一处偽装极好的魔教窝点。 哪怕瀘阳城的官僚们相比於真武观更向著悲天神教,也不可能让作为魔教分子的他们堂而皇之地在城內驻扎、行动,否则影响仕途啊…… “嚯,生面孔,年纪不大,又有新人加入?” 二人跟隨管家进入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大厅后,便有三名正在玩蛇的男教徒向他们投以关注的目光,感兴趣且不怀好意。 管家和冷麵大汉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懒得理睬,而这自然让他们更加放肆起来。 “嘿,小娘子,等你入了教,学《蛇噬拳》的时候可以来找哥哥,哥哥我亲手教你怎么玩蛇。” 一名缺了左耳的男子向任剑柔拋著轻佻的眼神,暗示道。 “別玩他的,玩我的,玩玩我的!” 一名矮胖青年丝毫不隱藏笑容中的淫荡,冲任剑柔不停吹著口哨。 “你们悠著点,那丫头看著不好惹,一对一没准能把你们都砍了。” 三名教徒中,看上去年纪最长的络腮鬍中年人沉声提醒。 他倒是没有衝著漂亮小姑娘出言不逊,但他在多看了几眼聂辰后,忍不住蹙眉道: “还带了个修为低下的小白脸,脚步杂乱、气息不均……这是拿我们神教当作什么一起歷练的好地方了?” 此言一出,之前和任剑柔一样冷眼视之,不愿搭理他们以免耽搁时间的聂辰,当即停下脚步,转头向三人看去。 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凶险之意,三人皆是眉毛一挑,不约而同地把蛇都收回衣袖,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先去见总管此处分舵的护法,等完成入教手续以后再跟他们算帐。” 任剑柔抓住聂辰手腕,一边使眼色一边用力拉他。 聂辰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阴沉著脸继续行进。 他对於魔教素来有著较低预期,知道这里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要是那个络腮鬍说点別的什么友善度不高的话语,他也不会特別在意。 但那傢伙触及到了聂辰的关键词库。 这要不是任剑柔及时提醒,他早就衝过去让他们体验一下新到手的降灵术了。 “呼……冷静、冷静,任剑柔说的没错,得先办完手续变成『一家人』,不小心把他们弄死弄残才不会被当作外部矛盾处理。” 怀揣著不那么平稳的心绪,聂辰跟著管家走进了分舵领导们所在的房间里…… 16、欢迎加入魔教大家庭 房间不大,杂物层叠、逼仄幽暗,仅靠墙角一盏孤灯投下昏黄光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储藏室。 这如同用不起灯油的景象,令聂辰不禁质疑起悲天神教的经济实力。 供奉在墙边案几上的是一座雕塑,塑像前燃著三炷黑香,裊裊青烟缠绕著诡异的檀香之气,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便是此教的信仰“大悲天”,其形象想来是歷代教眾脑补的產物,活像长满触手的煤球。 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旁,总共坐著四位分舵高层。 领导们一个个的或垂眸敛神,或眼神阴沉地打量著进入屋內的聂辰二人,营造出凝重肃杀的氛围。 他们自然不是专门凑在这里迎新的。 看圆桌上零散杂乱的文书、信件,应当是如任剑柔所说,不久前收到真武观之事的情报,正在开会分析、写报告。 “这位是总管瀘阳分舵的蒋护法,这三位是分舵的李执事、庞执事、燕执事。” 简单介绍之后,老管家便与冷麵大汉一道离开,轻轻把门带上,屋內就只剩下领导们和准备入职的新人面面相覷。 儘管心里吐槽,这帮凹造型的领导真是很努力地想给他这个新人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但聂辰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恭敬。 因为他回想了一下之前路上閒聊时,任剑柔给他讲述的宗门组织结构,知晓眼前这些人的实力。 悲天神教是一个底层六品宗门,以六门武者为长老,且长老数量並不多,教主和太上长老们没有一个达到七门的。 五门武者能在教內担任护法一职,外放出去足以总管一处分舵,而三门、四门武者可任执事,这些都算是中层干部了。 与悲天神教摩擦最多的正道宗门,真武观,则是个顶尖五品宗门,以大量五门武者为长老,观主和太上长老们都有六门修为。 也就是说,把眼前这位护法放到真武观去,完全可以胜任长老一职。 这与前天带著弟子们把聂辰堵藏经阁里,试图狠狠圈踢的那几个老头实力相当,不由聂辰不慎重对待…… “你就是在真武观潜伏近一年,一直为神教办事,却未曾有机会回来正式入教的那个任剑柔?你说前天真武观闹出的乱局跟你们有关?” 在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审视后,总管瀘阳分舵的蒋护法终於开口,显然是在管家引他们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得到了通报。 “是,我父母曾是教內执事,一年前被白道鼠辈所害,自那以后我方才悔悟,弃暗投明,为神教效力……” 任剑柔说话时的神態语气,透著一股强压激动之情但压不住的感觉,这落在领导们眼里,自然属於比较容易被画大饼的下属。 她是按照此前和聂辰商量好的说辞,將前些天发生的事实润色一番后,再行匯报。 当然仅仅只是润色,毕竟悲天神教多半还有其他臥底,当时在现场目睹了整个事件发生。 按她润色后的说法,聂辰乃是一介无门无派的魔道武者,潜入真武观行梁上君子之事,与她偶遇產生误会,以为她是真武观的人,偷袭得手將她抓住。 而她当时已经找到密室所在,遂设法诱使聂辰打开了暗门,这样她也许可以进去查探,完成任务,还能把锅甩到聂辰头上,她继续在真武观潜伏。 不巧白家兄妹突然出现,聂辰配合孔汤试图杀之,结果孔汤身死。 隨著更多真武观的人到来,聂辰走投无路,挟持她进入密室,一番胡乱摆弄后,运气很好地破坏了年久失修的阵法,释放了巫祝,他们得以趁著真武观大乱逃脱……当然,任剑柔没提猩红尾指的事。 蒋护法和执事们刚开始听她讲述的时候,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在她提及巫祝后,他们的眼神立刻认真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开口向她询问关於巫祝的细节,挖得很深,而她也不慌不忙地將事先编纂好的说辞摆出来。 总之就是不提聂辰和巫祝的那些对话,只说巫祝感谢他们帮忙脱困,仅此而已。 直到感觉没什么可问的以后,蒋护法和执事们才相互交流一番,说的也不过是些“往上匯报,交由教主定夺”之类没营养的话。 不过这些走流程的官话落到聂辰与任剑柔的耳朵里,却著实让他们鬆了口气——至少这能说明,分舵的领导们已经被糊弄过去大半了…… “嗯,这一次任务单从结果来看,確实给真武观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过与教主圣意有所不符,毕竟原本只是要探明密室里藏著什么东西,没说要把东西放出来,那巫祝未必能成为神教的盟友,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还会成为敌人。” 蒋护法沉声说道,算是做了分舵级別的初步定性,“姑且先由分舵出资,奖尔等每人二十紫阳石以慰苦劳。至於具体赏罚,有待我稟报总舵后,由教主大人和长老们决定。” “多谢护法!”任剑柔难掩喜色地行礼,“那我正式入教,还有他入教的事……” 聂辰及时跟上,作出急切之色:“是呀,在下仰慕贵教已经很久很久了……” “誒,这个嘛,你们就不必担心了。” 蒋护法首次露出笑意,儘管笑得十分乾瘪,“你们给真武观造成的损失足够大,这就足以让你们即刻通过审查,成为神教的一份子了。” 说罢,他向旁边的李执事使了个眼色,李执事很快从身后疑似杂物堆的箱子里翻出两枚玉简,交给二人。 “本教基本之法,《蛇噬拳》、《魔焰步》,凡入教弟子皆有资格修习,若想获得更高深的功法,须以功劳或进献换取。” 李执事道明入教事项,“玉简副本有限,你们二人接下来得在同一处据点落脚,便共享一枚玉简吧。” “至於教典教规、领取薪俸的玉卡之类,你们待会儿去找领你们到这里的管事,他会安排。” 接过玉简,聂辰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蛇噬拳》是魔功没错,而且是包含了心法和武技的功法,不过本身品级只是下乘,还得和蛇共生,太麻烦了,他著实没什么兴趣。 聂辰寻思反正自己是不会缺魔功的,正好从真武观跑路的时候顺走了几枚被炸飞的玉简…… 至於《魔焰步》,本身只是武技,属於身法,而且虽然带了个“魔”字,但並不是魔功。 “也不知它是否有无法融入魔教大家庭的苦恼?呵呵,没关係,经过我的意识洗礼,这都不是问题。”聂辰苦中作乐般地想著。 儘管他很能融入,但他也很明白,初次进入职场结果单位是个魔教,无论作为应届生还是修行者,这可都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生路线啊…… 17、你勒索我? 发完功法玉简后,蒋护法和执事们自然不会去管新弟子入教的其他杂活,於是聂辰和任剑柔很快识趣地告退。 离开这阴暗的小房间,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既有顺利应付过去后鬆了口气的意思,也有互道“教友”一般的调笑。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呵”了一声,找上了在不远处等候的老管家。 管家带他们去库房领东西,包括蒋护法允诺的每人二十紫阳石奖赏,以及日后用於每月领薪的玉卡等物。 一路上,管家先强调了几条重要的教规,再讲了讲二人目前的薪资待遇和工作內容。 基层弟子每月五两银子,还有辟穀丹、疗伤药、修炼时用於恢復气力的药物等等作为福利。 五两银子月俸,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普通人而言都是高薪职业。 但武者修行开销大,一块紫阳石就相当於二十两银子,而突破境界时需要消耗大量紫阳石去採购灵材,所以说这每月五两也就是聊胜於无的水平。 悲天神教弟子如果真想攒钱,就要勤出工,解决出工过程中的突发事件能得到奖金,还能从敌人身上捞外快。 所谓出工,在大多数情况下指的是布道,也就是发展信眾。 魔教干这种事儿很难完全隱蔽,所以有时会遭遇正道、官府的打击。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弟子们掩护布道的文职教徒撤退了,既是危险也是能立功的机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活儿的时候,你们就自行修炼吧。要出工的话,会有人通知你们,只要你们在这些客栈落脚。” 库房里,管家写了一张字条,上面是几个客栈的名字,以及相应的日期,“这些都是有神教插手的產业,平日里你们偽装成旅人,按照日期在这几个客栈里轮换居住。” “有点麻烦,不过这也是因为各处据点人都满了的缘故,等有人被调走,你们就能有固定居所了。” “对了,住客栈的时候记得共用一间客房,可以守望相助,免得遭到敌人突袭时被逐个击破……” 说到这儿,管家在二人身上来回瞄了几眼。 任剑柔看懂了他意思,脸庞上只出现了一闪而过的羞怯,旋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江湖儿女嘛,不用在乎那么多男女之別,大不了到时候拉个帘子隔开就是,涇渭分明。你说对吧?” 聂辰被她轻肘一下,立刻平移半步保持距离,面露犹豫之色。 “?” 任剑柔有点被气笑了,“你什么表情?怎么搞得好像你才是黄花大闺女一样?还怕我吃了你啊?” “没什么,只觉得有点麻烦。总的来说我也无所谓。”聂辰板下脸来,耸耸肩。 他寻思自己得快点从纯真男大的精神风貌中走出来,进入任剑柔所说的江湖儿女状態,否则下次露怯还得被她鄙视。 他如今想来,之前被困藏经阁的时候,自己的精神状態就挺不错的,很劲很强势。 不过眼下摆脱绝境,神经鬆弛下来,难免回归本我…… 接下来的两刻钟里,两人跟著管家把该办的手续办完,把该领的东西领走,便被告知可以离开,前去自己的住所了。 他们重新走过之前的大厅,不过那三个玩蛇教徒已经不在了。 这令聂辰十分失望,憋了口气无法发泄,但好在这份失望並没有延续多久、 走出地下后,地面上用於偽装的宅院里,络腮鬍、一只耳、矮胖青年已在此恭候多时…… “恭喜啊,恭喜二位顺利入教,以后就是我们的师弟师妹了,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一只耳拍手贺喜,却是皮笑肉不笑,“师兄有一些经验之谈,可以传授给两位,不知可有兴趣一听?” 此言一出,一只耳身上显露出少许杀气凝成的气势,络腮鬍盯著聂辰和任剑柔的身体动作,在一旁沉默不语,而矮胖青年则是附和道: “该听听啊,咱们神教虽然也有教规,但相比於那帮所谓正道的条条框框,咱们这儿可是宽鬆了许多,很多事应对起来不能靠死板的教文,主要靠的是经验,明白吗?” “哦,那是什么经验?” 任剑柔语调很隨意地问道,双臂却是在身前交叉紧绷,手已经摸在了一刀一剑的柄部。 “先別急嘛。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经验可都是师兄们用血试出来的……” 一只耳嘴角勾起,做出点银票的手势。 儘管眼神轻佻,但任剑柔的备战姿態他自然看在眼里,所以他实际上也已经进入了备战的状態。 倒不是担心两个新人能有实力让他们翻车,主要是怕一个大意被突袭吃瘪,那可就丟大人了。 “你勒索我?” 聂辰一脸你们真是闹麻了的表情,搞半天堵在这里是为了如此庸俗的理由。 “誒,师弟,你这词用的就过分了。我们这儿价格不高,首月薪俸、丹药应该已经支给你们了吧?拿这些换几句良言忠告,赚大了呀。” 矮胖青年笑呵呵的,越笑越淫荡,从头到脚上下打量著任剑柔,似乎还打算顺便劫个色。 聂辰当然明白,他这话只是说说而已。 哪怕只给他们一两银子,那也是软弱的证明,接下来这种人只会变本加厉,直到吃干抹净为止。 更何况这里是魔教,此时此刻他就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盯著他们交涉的情况,发现好欺负的新人必然会一拥而上。 至於教规? 在魔教讲教规,多少沾点搞笑了…… “那如果我们不想要各位的『经验』呢?” 聂辰笑得有点欠揍,“我在想啊,你们所谓的『经验』,是不是当初做新人的时候,被老教眾圈踢攒下来的?” 话音未落,一只耳和矮胖青年便仿佛被踩著了尾巴似的,目光都凌厉了许多,同时迈前一步,袖袍被毒蛇拱得起伏不定。 “小子,既然你这么会说话,那师兄我就先免费送你一条经验。” 一只耳冷笑道,“入教后需要遵循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一定要听前辈的话……” 道出此言时,一只耳显然已是不认为这次盘剥新人能成功了,他们三个现在的主要目的,已经变成了维护作为师兄的脸面。 而既然要维护,就得出手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师妹。 此刻,一只耳和矮胖青年的走位,就是衝著动手去的,分別对上了聂辰和任剑柔,而不远处的络腮鬍则按兵不动。 哦不对,他也不是没动。 在聂辰已经准备往死里干一只耳的时候,一直没有发言,似乎对任剑柔颇为忌惮的络腮鬍冷不丁地开口: “小白脸,等今日受了教训,以后说话之前可都要想清楚了,別以为傍了个有些实力的女子就能口无遮拦……” “又是你!?” 聂辰猛地偏头,死死盯住了络腮鬍。 这一瞬间,一只耳感觉自己身上的仇恨值仿佛都消失了,聂辰直接无视了他…… 18、杀人者非我也 聂辰认为,这个络腮鬍大叔做人很有问题。 看著话不多,比俩狐朋狗友多点脑子,但就是能反覆命中他的关键词库。 这对吗? 这不对,很不对。 所以聂辰眼中冒著火光,径直朝络腮鬍走去,把一只耳晾在原地,略显尷尬…… “找死!” 被忽视的一只耳面色狰狞,直接拔刀,快步追赶。 打一个无论从气息还是脚步来看,都没多少武道底子的新人,一只耳觉得犯不著在背后放蛇偷袭,那样只会引得暗处旁观的那帮教眾笑话,故而他打算先把聂辰掰正了直面自己再说。 正巧,聂辰走到一半也觉得忽视一只耳不太好,停下脚步侧身面之。 一只耳右手持刀,左手袖袍中的毒蛇已经探出三角脑袋,蛇信嘶嘶作响: “师弟应当是已经拿了《蛇噬拳》的玉简,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练,对吧?其实我教专门蓄养的碧鳞青花蛇虽然毒性凶烈,但养熟了还挺亲人的,师弟不用担心,不信你瞧,师兄我说要咬哪里,它就会……” “哪儿那么多废话!?” 聂辰急著去找络腮鬍讲道理,所以还没等一只耳说完,他的右手尾指便直接炸断,爆发出的罡气裹挟著鲜血斩出血刃。 隨著凶戾血光於眼前浮现,一只耳眼中的聂辰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初入魔教不知凶险的新人,而是浸淫魔道已久的老手! 他下意识地用上了所有的格挡手段,碧鳞青花蛇与长刀交叉挡於身前,以蛇鳞和刀锋与聂辰的血刃碰撞! 转瞬之间,一道悽厉的血口顺著蛇身浮现。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自右下往左上方斩出的血刃几乎全落在蛇身上,斩碎了碧鳞,只是深入皮肉却並未將此蛇竖切两断,所以它后面的一只耳暂且无忧。 但聂辰的断指刀还有第二段,右臂横拉之后第二道血刃出现,这次正好对准了一只耳的脖颈。 一只耳还有刀拦在身前,但血刃轻易越过了薄薄的刀锋。 “呲啦!” 不知有没有砍断颈骨,但至少一只耳脖子上那几根最粗的血管都被开了个豁口。 “哐噹。” “啪嗒。” 长刀落地,碧鳞青花蛇也脱离一只耳的身体,掉地上像被暴晒的蚯蚓一样做著最后挣扎。 至於一只耳本人,他腾出双手是为了捂住撕裂半个脖子的伤口,但鲜血依然有如泉涌,滚滚而出。 “啊……嗬……” 一只耳惊恐圆瞪的双眼,象徵著他最后一丝生命力,不完整的喉咙发出不完整的模糊声响。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打算说点遗言—— 杀人不是伤人,会引得分舵高层不喜,为什么……为什么毫不留手,哪怕身在魔教也不该如此才对,这届新人怎能……怎能如此没轻没重…… 修为只有一门的他,肉身防御远不如当初的二门孔汤,聂辰连补刀都不用了。 隨著“扑通”一声,一只耳绵软地跪了下来,跪在聂辰面前,也不知是控制不了將死之躯,还是在用仅剩的力气求饶。 聂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把断指捡起来,不过没有立刻接回去癒合。 在发现对手实力有限后,他不仅不想在一眾魔教眼眸下用出降灵术,连青泥的治癒能力都没打算暴露。 两秒后,飆血速度大大减慢的一只耳瘫倒在地。 直到彻底死去,他眼中凝固的难以置信仍没有散去。 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死了,一个本该小心谨慎夹著尾巴的新人,居然敢直接在分舵据点下死手。 而对於自己一出手就杀人这事,聂辰自认为並非本意。 杀人者,非我也,魔功也。 要不是修炼《断指刀》不断承受痛苦,影响了心性,聂辰觉得素来儒雅隨和的自己断然不至於如此。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只耳太不爭气,居然就这么死了。 教眾一言不合互相伤害,在魔教高层眼里兴许不是什么大事,但凡事一涉及人命,性质也许就会完全不同。 聂辰不知道这悲天神教作为魔教的纯度如何,蒋护法等人是否在意教內和谐。 而事实上,他现在也没空去多想后果,因为他还有正事要办。 他继续走到络腮鬍面前,一言不发地与他对视。 络腮鬍只是眼神凝重了许多,总体上面不改色,也並没有躲闪聂辰的目光,但那微微颤动的鬍鬚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態。 一只耳被宰掉的速度极快,人都弥留之际了他才反应过来要出手相助,而他的实力並没有比一只耳强出太多。 他捫心自问,若换他来与聂辰交手,恐怕也就多活几次呼吸的时间。 该死,这新人是怎么回事,明明修为低下绝对没突破一门,却已將那血刃魔功掌握得如此精深! 此时此刻,面对聂辰的注视,络腮鬍已是汗流浹背。 他能从眼神中看出来,聂辰对他的仇恨值,绝对比对一只耳的要高不少,而一只耳已经成为减速带了。 现在对他而言,最大的问题反倒是:这位年轻人怎么还不动手? 难道他真正想要的,是…… “对不住啊,兄台,刚才那次,还有半个时辰前那次,都是在下有眼无珠。” 络腮鬍放低头颅,放低声音,“人不可貌相,兄台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凶猛狠辣、杀伐果断,绝对不可能是在下之前妄言的那种小……呃……那种浅薄之语。实在是对不住啊……”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光凭语言诚意不足,於是又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玉卡,塞到聂辰手中,並告知这张卡在相应钱庄的私契密数,如此一来卡里的资金方能归聂辰所有。 感受到络腮鬍那包含了精神和物质的双重诚意,聂辰的面色顿时缓和了许多,微微点头,表示对他的態度感到满意。 “误会,都是误会。对於这次误会闹出人命,我也十分遗憾。” 聂辰宽宏的笑容,显得是那么温暖阳光。 “呼……” 络腮鬍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整个人產生了一种刚刚跨过鬼门关的虚脱感。 他只觉得万幸,至少没有用自己的性命去把和聂辰打交道的方式试出来。 与此同时,暗中围观这场新老交流的一双双眼睛们,也都记下了这个乍看像个小白脸的新人。 不仅仅记下了他的危险性,更是记下了以后若要与他有来往,一定要注意的礼貌细节——不得如实形容他的样貌。 感受著周围那些或敬畏或忌惮的视线,聂辰还是比较满意的,今天这一仗打出了立威的效果。 至少以后在悲天神教里混,类似今日这三位“迎新师兄”的麻烦会减少许多,教友们会普遍更加和善,让他早已不平静的生活能够避免更多的打扰。 唯一的问题是,他製造的尸体不太好向分舵领导们解释。 乃乃的,说到底还是一只耳的错,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死了呢…… 聂辰心里骂骂咧咧,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惊呼声,是那矮胖青年的声音。 偏头一看,矮胖青年正在为此前的下头髮言付出代价,只是代价稍微多了点。 没办法,今天也是任剑柔正式入教的日子,对分舵的大多数人而言她也是新面孔。 先问师兄借一点器官,立个威再说…… 19、切磋交流 事实上,在一只耳以极快的速度被杀后,矮胖青年就已经没有了“教训一下师妹”的心思。 这届新人太不讲礼貌了,怎么直接衝著杀人动手啊? 而且真有实力杀了他们这些所谓的师兄! 看著聂辰杀人之后,那一脸淡漠地去找络腮鬍讲道理的样子,矮胖青年已然心生退意。 他悄悄挪步,想溜进地下,离领导们近点应该就安全了。 “你想去哪儿?说好的传授经验呢?” 任剑柔冰冷的声音响起,嚇得矮胖青年浑身一激灵,艰难回头,看到更加冰冷的俏脸。 此刻,任剑柔的心情著实有些复杂。 她看出聂辰是受了魔功影响,但人都已经杀了,待会儿受蒋护法等人责难已成定局,她只能做点什么帮忙分担一下注意力。 “噌——” 刀剑寒光同时亮起,任剑柔开始向师兄传授战斗经验。 她的“仁之刀”是一柄环首刀,厚背窄身、直脊直刃。 她的“义之剑”是一柄细剑,修长薄锋、轻盈无滯。 矮胖青年眼见和解不得,只能拔刀放蛇迎了上去,同时怪吼一声壮胆,不过落在聂辰耳朵里像是惊呼。 悲天神教最大眾的功法《蛇噬拳》,最核心的威胁在於双袖中至少有两条毒蛇同时进攻,而敌人通常只有一把武器,故而容易中招。 矮胖青年只有一门修为,《蛇噬拳》修得十分浅薄,仅有与左臂共生的一条蛇,所以他右手拿著一把刀,与蛇同时进攻,模仿双蛇袭杀。 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控制左臂毒蛇之上,右手持刀挥砍乍看凶猛,实则没什么章法,近乎庄稼把式。 但作为他的对手,任剑柔的双持可不是用来壮声势的,她的左右手是真的同时施展出了一种刀法和一种剑法! 刀尚雄浑,剑走轻灵。 环首刀与蛇鳞正面碰撞,將其拨去一边后化斩为刺,刀尖直取矮胖青年的胸口,逼得他不得不仓促收刀,回锋来挡。 就在他刚刚挡下,还没来得鬆口气时,任剑柔的细剑已经悄然刺出,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咵嚓!” 剑尖戳中了胯下二两赘肉,轻轻一挑,战斗便迅速结束了。 “啊——不!不要!!女侠饶命啊啊啊——” 矮胖青年直接投降,弃刀收蛇,横著一躺蜷缩在地,一边面色惨白地哀嚎求饶,一边死死捂著正血流如注的伤口。 任剑柔只是冷冷瞥了眼后,便不再理他,反而用了更多时间环顾四周,让暗处围观的教徒们有机会跟她对视。 围观者中,修武多年经验丰富的不在少数,不仅仅为任剑柔能一心二用而惊讶,更是看得出来,她已经能把“以正合,以奇胜”的理念十分丝滑地贯彻到实战中。 刀是正兵牵制,剑是奇兵制胜。 理解起来很容易,可若是想要熟练运用,要么靠经验要么靠天分,而以任剑柔的年纪,显然只能依靠后者。 旁观这场战斗唯一的遗憾,是矮胖青年太弱,而且战斗意志也不行,被砍掉没几两肉就撑不下去了,没有试出任剑柔的极限。 但也已经足以让他们记住,这也是位惹不起的新人…… “唉,好歹是个女孩子,下手何必如此狠毒。” 聂辰凑了过来,瞥了那被挑飞的小坨血肉一眼,嘆息著摇头。 “我觉得蒋护法他们会觉得你更狠一点,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任剑柔没工夫跟他瞎掰扯,因为她感觉到,分舵的高层们已经过来了。 果不其然,之前那个分发玉简的李执事仿佛突然冒出来似的,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被他们察觉到时已是不足五丈距离。 李执事现身后,暗处围观的视线以奇快的速度纷纷消失,连矮胖青年都强忍著不再发出哀嚎声。 “怎么回事?” 李执事扫了院子里还站著的三人一眼,问了个能让回答者有很大发挥空间的问题。 聂辰本想如实道来,通过对部分情节的强调来凸显一只耳等人的错误,以体现自己的无奈,爭取捞个防卫过当的定性。 但他没想到的是,任剑柔居然抢在他前面开口。 明明几秒前还让他自己想办法解释来著…… “我们本来只是和师兄们切磋一下而已,没想到他们太弱了,结果一死一伤。” 任剑柔描述得十分简洁,连勒索的事都省略,反倒隨口胡诌了一个“切磋”。 “是这样的,他俩学艺不精,本想在师弟师妹面前露个脸,结果反而现了眼。”络腮鬍一脸惭愧地补充道。 “是……是这样没错。”连矮胖青年都忍痛艰难附和。 看著他们一个个的表现,聂辰意识到,自己还是不要开口为好,跟著点头就完事了。 很显然,这三位都比他更懂真正的魔教规则。 在这里,谈论正邪对错没有意义,只会让上级觉得你蠢,心生厌烦。 真正该做的,是直接从上级最在乎的要点入手——被杀被伤的是打不过新人的废物,毫无价值可言,杀人伤人的虽然违反了明面上的教规,但有价值有潜力。 就连络腮鬍和矮胖青年,也一点都没打算从李执事这儿討回什么“公道”,反倒配合任剑柔说话、 这样一来。双方才算是真正和解,以后任剑柔和聂辰也便不太好意思再去找他们麻烦了…… “切磋交流是常有之事,但同为神教效力,下手还是要讲究分寸的,怎能没轻没重?” 李执事皱著眉头,脸色冷峻的让聂辰想起了高中教导主任,看这发言似乎紧接著就要宣布处罚措施了。 不过很快,他却是话锋一转,高抬轻放:“把尸体收拾掉,院子打扫乾净,下不为例。” 说罢,他直接负手离开,看上去是不打算继续追究了。 待他走远,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从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眸子里闪烁的亮光,看出了她的得意之色。 “怎么样,学会在这里该怎么说话了吧?快说感谢师姐。”任剑柔扬起嘴角。 其实吧,刚才她对能否平安过关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眼下只是跟聂辰装个逼而已。 “哪里来的破丫头,等你成年了再说吧。”聂辰嘴上自然是不可能领情的。 很快,聂辰、任剑柔还有络腮鬍如同被留下来罚做值日的学生,一同忙活著收拾一只耳的尸体。 矮胖青年则因为失血太多被抬下去医治,临走前如同对待传家宝一般地捧著被剑挑落的肉块,也不知还能不能接回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来到地上的蒋护法等人,则在討论对这两位新人的阶段评价。 “下手狠毒,也懂得神教的真正规则,算是俩好苗子吧。”李执事沉声道。 “但不能就此排除是奸细的可能。”庞执事摇了摇头。 “他们给真武观造成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足以作为投名状,而且用不了多久,我们安插在真武观的人手就会將自己当日所见匯报回来,可作交叉验证。老庞,我觉得你是有些多虑了。”燕执事反驳。 三位执事扯皮了有一刻钟,等聂辰他们都把尸体处理完走人了,还没得出个统一结论。 最终,他们还是齐齐向蒋护法望去,交由分舵的一號人物定夺。 “嗯……真武观確实不可能付出那么大代价,就为了送两个奸细进来。” “但他们也有疑点,比如误打误撞破坏年久失修的密室阵法一事,实在未免太过凑巧……” “还是先把他们当作寻常新人安置,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不要急著提拔。” “毕竟,眼下咱们神教就算再怎么缺人,也不缺两个只是潜力不错的小年轻。” “接下来神教要对付的敌人,就算是你们,就算是我,也只有打个下手的份,让自己底下的人不要出问题,才是重中之重,明白了吗?” 蒋护法肃声说著,得到执事们同样肃穆认真的点头回应。 他们一个个的,面色皆是颇为凝重…… 20、何谓魔教 亥时末,聂辰和任剑柔来到了他们要下榻的客栈,狡兔三窟的第一窟。 值班的小二打著哈欠带他们选房,得知他们只要一间后,顿时精神了几分,眼中难掩对聂辰的羡慕之情。 而在任剑柔道出暗號,告知自己二人正式教徒的身份后,小二更加精神了,主动表示虽然这个点客栈內没热水了,但他可以现在就去烧。 “一桶还是两桶?”小二刚离开两步,回头又问。 “当然是两桶啊。” 聂辰没听懂他话中含义,寻思著自己以前淋浴要消耗的水量应该不止一桶,所以实际上越多越好,怎么可能两个人只用一桶呢。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去烧!”任剑柔美眸一瞪,猛地跺脚,看著有点急。 见小二被她嚇跑了,聂辰疑道:“你急什么?拿柴火烧水很麻烦的吧,快不起来。” “我急了吗?”任剑柔螓首一扭,马尾一甩抽聂辰脸上,隨即进客房了。 “真没素质。”聂辰表示谴责。 这傢伙的辫子跟散鞭一样,早晚给她揪住…… 一同进入客房后不久,这处客栈的掌柜,一个脸色虚浮的胖老头,也屁顛屁顛地上门问候了。 负责帮悲天神教管理產业的他並非武者,只是教里最底层最边缘的存在。 对他而言,哪怕是刚入教的新人都算是大人物,故而此刻难掩諂媚之色。 聂辰二人问他要来一些必需品,比如用来“涇渭分明”的帘子,比如嵌在屋顶以便掛帘子的鉤锁,就打发他走了。 这间客房算是某种大通铺,掛帘子挺方便。 在等小二烧完水的这段时间里,聂辰忙活著帘子的事,任剑柔则从菇身上咬了一小口下来,跟嗑了似的眼神一阵恍惚,然后便嘀嘀咕咕地跟菇交流起来。 聂辰假装认真干活,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刚开始听到的都是些“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之类的日常交谈,不过等任剑柔发现他在偷听后,就变成了“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帮忙看著点,如果他偷偷越过帘子就用菌丝抽他”。 听了一会儿,聂辰忍不住问道:“你真能和这蘑菇对话?確定不是幻觉?我咋就听不见它回答你呢?” “哼,你当然听不见了,我能跟它说话是因为我有天赋神通『七窍玲瓏』,不仅能一心多用,还能通过特定方法和妖魔鬼怪交流。” 任剑柔的脑袋一晃一晃的,还没恢復正常,看来毒蘑菇还是不能隨便吃。 “菇应该算是个妖吧……我平时只能大概搞懂它的意思,咬一口吃下去才能直接对话。给它多晒晒太阳,被咬掉的部分很快就长回来了。” 聂辰想了想,虽然看上去有点奇葩,但菇这个设定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自从穿越以后,他遇见的奇葩事多了去了:“话说你的菇是市场上买来的吗?很罕见吗?” “不是的,它是我小时候父母送给我的,比较大眾化的典籍上都没有记载,应该挺稀有,不过能力一般,只能让人產生幻觉。” 任剑柔面露回忆之色,“他们是神教执事,很忙,没空陪我,所以让菇来与我作伴,我很高兴能有菇这么个朋友,菇也很高兴,能有个人时不时跟它聊天。” 听著任剑柔难得温柔下来的语气,聂辰明白她陷入了对父母的回忆。 而他自己也难免受到影响,因为他符合穿越者经典人设,也有父母双亡属性,是两年前因意外去世的。 “现在想来,爹娘他们一直对我隱瞒真实身份,是不希望我跟魔教扯上瓜葛吧?不过显然他们事与愿违了。” 任剑柔无奈地笑了笑,“他们一直不让我修行,主要是怕我展现天赋后被拉去『重点培养』,修出一身魔功吧?” “他们也知道练魔功不是什么好事……聂辰,你不久前已经表现过一回魔功对心性的影响了,还接著练吗?” “我劝你以后还是別练了,先多花时间想想,没准能有办法让你那看啥都是魔功的天赋消失呢?” “不然等哪天练疯了,我还得刀剑不留情把你给除魔卫道……你別误会啊,我可不是不忍心干掉你,我只是怕麻烦。” 听她这么说,聂辰两手一摊:“在避过风头之前,我可是都得在魔教呆著,不练魔功,护法执事那边能交代吗?” 这只是最表面的理由,还有深层次的他没有说。 白家兄妹的行径给他留下了过於深刻的印象,他急切地想找他们当面“讲道理”,等不了太久,因此至少目前而言,魔功对他很有用。 “啊?你说什么呢?为什么在魔教就一定要练魔功?”任剑柔有点懵。 “你说什么呢?在魔教不练魔功,那魔教怎么会是魔教呢?”聂辰反问。 “你个文盲別跟我槓,你真的理解什么是魔教吗?” 任剑柔撇了撇嘴,斜他一眼,“魔教之所以是魔教,之所以为正道所不容,根本原因是魔教企图释放外神,而不是因为修炼魔功。” “我之前跟你说过了,按大部分公开典籍的说法,外神被天道封印於地府,一旦脱困会给人间带来灾难。” “而咱们悲天神教的教义里写的明明白白,本教最终目的就是帮大悲天脱困,所以在正道眼中当然是魔教。”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这世上的人们总有各种各样的执念,而冰冷的天道不会满足他们,所以有些人才会把主意打到外神身上。” “当然我觉得这有点蠢啊,寄希望於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神祇,听上去就很蠢,所以我只是想借魔教的力量帮我报仇而已,没妄想著大悲天脱困后能替我报仇,甚至復活爹娘他们……” “但这世上,因为执念沦落为蠢人之辈从来不少,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了却执念。” “对他们而言,求助外神是最终方案,靠修炼魔功获得力量以便自行解决,也是方案之一,所以魔教里往往聚集著一堆修炼魔功的。” “明白了吗,在任何魔教里,都没人逼你一定要练魔功,凡是练魔功的教徒都是为了某个执念,自愿接受了魔功的诱惑。” “教徒必须要做的,仅仅是表现出『我愿意为释放本教信仰的外神而奋斗终生』就可以了。” “我就不打算练魔功。为了报仇加入魔教,估计爹娘在天之灵已经看得不开心了,再染上魔功啥的,他们多少得託梦骂我……” 听了任剑柔的解释,聂辰发现自己的表层理由站不住脚了。 要不还是像刚穿越时所想的那样,练魔功就到《断指刀》练完为止,然后在找到办法解决精神问题之前,先不修炼了? “算了算了,听你的吧,魔功確实挺麻烦的,从明天开始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修炼正道功法的方式,最近这段时间先不练魔功了。”聂辰思忖少顷后回答。 “明天开始?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刚才说的是『劝你以后还是別练了』,『明天』这个『以后』还是太近了点。”任剑柔摇头。 “啊?那你是什么意思?”聂辰疑道。 “你现在还是太弱了,得靠魔功儘快增强点实力才行。” 任剑柔面色严肃起来,“有悲天神教庇护,你確实能减少很多麻烦,至少真武观不会专门为了你打过来,人家大组织可是要顾全大局的。” “但你不会觉得,白家那几位会一直岁月静好,老老实实等著你积攒好实力,回去找他们报仇吧?” 21、无相楼 “白青书和白妙凛,还有他们的祖父白芝苍……” 聂辰蹙眉,“是他们污衊了我,而且污衊大成功,当时我也没能给他们造成什么有效的还击,按理说仇恨值这事……” “我以前在真武观臥底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对他们的性子產生过误判。现在看来,只要你还有一丝可能跑回真武观揭露他们,他们就会对你欲除之而后快。” 任剑柔认真道,“毕竟真武观总归有明事理的人,你跑去隨便为自己辩解几句,都能让不少人对白家生疑,大大影响他们的名声。” 聂辰想了想,换位思考一下,觉得以白家兄妹目前的所作所为,很可能还真就是这么个心態,不得不防。 “嗯……你说的没错。但你之前不是说,瀘阳官府向著悲天神教这边,瀘阳城算是悲天神教的主场吗?白家会愿意涉险来这里除掉我?不怕反过来被分舵的人给灭了?”聂辰还有些疑惑。 “傻呀,白芝苍是真武观长老,白家是真武观的重要家族,这么多年积累的家底肯定不少,花点钱买你的命不就行了?江湖上的刺客组织可多了。”任剑柔道。 “刺客啊……很强吗?”聂辰挠挠头。 他下意识里觉得,强者是不会去做江湖刺客这种阴暗老鼠型职业的。 “一般般吧,近些年刺客这一行的最佳战绩,也就是刺杀了北边大乾朝的前代皇帝而已。”任剑柔淡淡道。 “……”聂辰张大了嘴巴。 看他这副表情,任剑柔眼珠子滴溜一转,似乎是寻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於是,她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语气,继续说道: “刺杀皇帝一事,乃是最强大的刺客组织『无相楼』乾的,是他们楼主亲自出手。”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被刺杀的是北乾王朝隆晟帝,死前凭藉八门修为和强大降灵,號称天下第一,又深居京城皇宫之中,受大內高手重重保护,结果还是死了。” “整个北方自那以后就乱咯,太后扶了个傀儡小皇帝上位,垂帘听政,外戚当权,北乾宗室不服气,各大门阀也不服气,把朝堂斗成了一滩浆糊,六大军镇趁机叛乱……这些后果可全是刺客的手笔。” “而且刺杀隆晟帝之后,无相楼楼主居然还活著逃跑了,甚至依然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长相、姓名……聂辰啊,你觉得你和坐拥半壁江山的皇帝比起来,何如?” 聂辰额头直冒冷汗,嘴唇微微打颤。 不过一看到任剑柔眸子里那狡黠之色,他便立刻反应过来,冷哼道: “我自是远远不及,但特么白家总不可能僱到无相楼的老大来杀我吧!?你嚇唬谁呢!” “哈哈哈,你分明被嚇到了!你被嚇到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任剑柔笑得花枝乱颤,高马尾一蹦一跳的,十分开心。 “首先,请不要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男人,不会形容可以跳过。” 聂辰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竖起两根手指,“其次,白家到底能僱到什么级別的刺客来搞我?麻烦认真一点,这事关身家性命啊……” “哎,其实你也不用特別担心,我估计白家连无相楼的小卒都雇不到。” 任剑柔勉强收起笑意,认真帮他分析,“是这样的,无相楼本来主要是在北方混的,南方的业务不多,更別说咱们这里了,蜀州可是西南边陲之地啊。” “而在杀了皇帝之后,北乾自然不会让无相楼好过,正所谓找不到和尚还找不到庙嘛。” “就连南边,北乾也可以付出一些代价,找南雍朝廷、找正道宗门帮忙,一起对无相楼动手。” “所以无相楼自那以后就全面收缩了,蜀州这边想找他们接单都找不到。” “也就近些年,时间过去得久了,再加上北方越来越乱,无相楼才能喘口气,据说和北乾晋州门阀、各大魔教都有了合作,只为能重回巔峰。”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忙於夺回北方的老地盘,更不可能来蜀州扩展业务。” “所以啊,白家只能从二三流的刺客组织僱人来杀你,要小心为上,但也不必嚇成那样……” 听了任剑柔的判断,聂辰稍稍鬆了口气。 也是,在新手村挑战后期boss什么的,按常理是不会发生的…… “哎,话说回来,你说明知道会让整个组织遭到一个朝廷的报復,无相楼楼主为什么要跑去宰了隆晟帝呢?” 任剑柔閒聊起来,“为了被排到『通天榜』榜首,夺得天下第一的名號?为了僱主支付的財宝?还是单纯为了让自己那『帝刺』的尊號名副其实?” “这下子倒真成了歷史上最名副其实的一个『帝刺』了……这个尊號,本来只是给一个时代最强大的刺客吹嘘用的,並不是真要刺杀一个皇帝。” “哪怕第一个获得『帝刺』之名的刺客,荆軻,也只是因为他有勇气去刺杀祖龙,受人敬仰罢了,他也没成功啊……” “嗯?等等!”听到一个熟悉的人名,聂辰眉毛挑起,打断了她的话,“你刚刚说什么?荆軻?还有那个祖龙,是不是就是……呃,就是什么来著……” 聂辰卡壳了。 他发现,自己突然想不起来“祖龙”这个尊號该对应的人名了。 不止是人名,连那人作为皇帝最响亮的名號,他也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叫秦……秦什么皇来著? “什么就是什么……祖龙就是祖龙啊。” 任剑柔一脸莫名其妙,“第一个统一天下的皇帝,活著的时候长期占据通天榜榜首,所以没人记得他的名字啊。” “而且,可能是因为在歷代榜首中,他的实力也算最强的几人之一,所以连他作为皇帝的名號也没人记得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聂辰再次张开嘴巴,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的歷史,怎么既熟悉又陌生…… “唉,也罢,等水烧好估计还有段时间,我先给你好好捋一捋吧,你独自从山里跑出来闯荡,也是真不容易。” 任剑柔满眼同情,怀揣著一种使命感,给聂辰进行了歷史扫盲…… 22、不太对劲的歷史 上完歷史课,聂辰算是搞清楚了。 在晋朝之前,这个世界的歷史和他熟悉的歷史几乎一致,只是多出了武道、降灵、妖魔鬼怪等超自然力量。 而在西晋完蛋之后,这个世界的东晋並没有出现,直接进入了南方北方各有一堆割据势力的混乱阶段。 这期间的各种国名,与聂辰熟悉的南北朝国名完全不一样,可以说自晋朝崩塌后,这个世界进入了另一条歷史线。 到而今,北乾和南雍二分天下,南雍还能算是岁月静好,北乾则已经有了四分五裂的跡象…… 另一个让聂辰关注的,是名为“通天榜”的天道规则。 简单来说,自古以来天道便会搞一个人类战力排行榜,排七十二个名次,必须是活人才能上榜。 每次名次变动,都会把全新的排名公布於苍穹之上,全天下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见。 上榜的未必是真名,准確的说会是上榜者“最广为人知的代號”,名字也是代號的一种嘛。 如无相楼楼主,他上榜的就是“帝刺”二字。 通天榜的名次会根据最新战绩变动,比如原本排第二的帝刺,即使实力已经超过了第一的隆晟帝,也得出手打完之后,才能让排名变动。 凡是登上过榜首的强者,在其死后,名字乃至部分名號都会逐渐从人们的记忆里、典籍的记载里消失。 至於这是为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反正照本宣科的半文盲任老师不知道…… “祖龙、霸王、长平侯、冠军侯、铜马帝、飞將、武圣……听这些绰號,我大概能知道他们都是谁,但就是想不起来名字。” 聂辰费劲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无奈摇头。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之海和任剑柔这种土著一样,目前也在受这个世界的天道管辖。 “史书千万页,记载几千年,登上过榜首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少了,而你说的这些榜首,放在其中也算是最强的一批了,八门修为自不必说,而且几乎每人都拥有完整神骸作为降灵。”任剑柔评道。 “对了,我有一点最疑惑的地方:这些强者一个个的修为那么高,还都是炼体的,为什么寿命好像也没有比普通人强到哪里去?”聂辰问。 “唔,不算那些战死的、被积攒的伤病拖死的,武道强者寿终正寢的话,其实能比普通人强一些,活个一百多岁不成问题,而且不需要依赖丹药也能永葆青春,身体內在状態也一点都看不出垂死之感,但等寿元走到尽头了,还是会死。” 任剑柔耸耸肩,“武道界普遍认为,这都是因为天道规则的限制……这下你能理解为什么魔教想冒险把外神放出来了吧,光寿命这一条,说不定就能有外神取代天道之后,给予强者更好的待遇呢。” “嗯,看来『天道不仁』还真是没说错,不过外神很可能也不靠谱,不然这世上早就是魔教做主导了。” 聂辰思忖几分,把话题转回当下,“那现在的通天榜,无相楼的帝刺还在榜首吗?” “自从刺杀隆晟帝后,帝刺霸占榜首之位得有个十年吧,不过五年前换人了。” 任剑柔摸著下巴,回想著以往听过的武道新闻,“北乾晋州的云氏门阀,现任家主云月遥在五年前不知道做了什么,登上榜首之位直至如今。” “估计是和通天榜前列的人打了几架吧,不过没闹出人命,包括帝刺在內,通天榜第二到第九的名字都没有消失。” 聂辰疑道:“为何专说第二到第九?通天榜不是一共七十二人吗?” “因为天下公认,前九名和其他通天榜高手不是一个级別的存在。” 任剑柔已经懒得嘲笑聂辰啥也不知道了,“『双刀一剑不周枪,金僧银儒南北侠』,听说过吗?” 不等聂辰回应,她双手叉腰后仰,用一种瓮声瓮气、充满钝感的调调自问自答:“唔?没听说过~” “嘁。”聂辰不忿地別过头去,看都不看她。 任剑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续解释道:“这是近五年来江湖上最流行的『十四字盘点』,把第二到第九的八大高手都囊括进去了。其中『一剑』指的就是现居通天榜第二的帝刺。” “嗯,明白了。”聂辰依然板著个脸,“那你之前说的,无相楼最近跟晋州门阀还有魔教勾结在一起,是否就是……” “对,就是晋州云家。在云月遥成为家主后,云家算是和北乾朝廷切割最彻底的门阀了,不仅不让晋州军参与平定六镇之乱,还帮助无相楼重返北方。” 任剑柔继续键政,颇有些津津乐道的感觉,“听说过杜流萤吗?『南北侠』中的南侠,之前我们在真武观的时候她也在,估计巫祝嚷嚷的那声,就是被她揍了下狠的。” “杜流萤是吧?她这个含侠量高达一半的名號,究竟是怎么得来的?我被白家诬陷的时候怎么不见她出来主持公道。”聂辰不满地吐槽。 “人家行侠的时候多了去了,漏了你一个就要挨骂?”任剑柔当即回懟。 “慎言啊小任,咱们现在可是魔教中人,別隔墙有耳被人听去打小报告了。”聂辰冷哼一声。 任剑柔愣了一下,连忙轻咳两声,改换口风:“你把她的南侠之名当个官职就好了。她是真侠会的两个头目之一,负责南方事务,所以叫南侠。” “真侠会?” “一个自命清高的偽君子组织罢了,成天和各路神教作对。真侠会摆在明面上的人,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强者,是武力担当,他们通常已经和自己年轻时呆过的宗门不怎么联繫了,因为嚮往所谓的『真侠』之名而入会。” 任剑柔调整立场,用词逐渐魔教化,“而真侠会安排在暗处的人,则相当於一个情报机构,他们有的在各大神教做臥底,有的在所谓名门正派里有公开职务,但会隱瞒自己加入真侠会的事。” “这是因为,真侠会並不信任自己的正道盟友,担心像真武观这样的名门正派已经被神教渗透成了筛子——事实也確实如此,如果真侠会和盟友们坦诚相待,他们安插在神教的情报人员恐怕早就暴露了。” “不管怎么说吧,虽然所有名门正派都是我神教之敌,但真侠会是最烦人的那个,因为他们喜欢主动出击,就是衝著逼死我们来的。” “比如那个杜流萤,据说在一年前逮住了一次无相楼和我们悲天神教的接头,现场还有晋州云家的人。” “事儿闹得挺大,连北乾和南雍朝廷都表示了关切,若非云月遥突然现身把她打伤,等她抓住活口以后再闹上一闹,估计现在这场风波都平息不了。” “由於她被伤到的是灵魂,还挺严重,听说连降灵术都因此暂时无法使用,而真武观恰好拥有能用来疗养灵魂伤势的『天池』,所以她才会出现在那里。” “已经疗养快一年吧?我去年到真武观之后,没多久她便也出现了……” 23、扰我修行 听任剑柔从歷史讲到政治再讲到江湖庙堂,恶补了不少知识的聂辰心里总算多了几分底气,感觉自己有那么点融入这个世界了。 当然,他也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这里与他原本的世界有相似之处,但只有一部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给他带来了仿佛即將“抓住”,但始终“抓不住”的那种不安。 正所谓了解得越多,越发现自己了解得还不够多。 聂辰寻思,想对准这个世界的真相深挖下去,可不是靠任剑柔这个半桶水在这儿说书就能搞定的。 所以,对此他只能说隨缘,毕竟他近期的主要精力得放在魔功修行和应付白家的威胁上。 长远来看的话,研究自己身体和精神的异常则更加重要…… “咚咚。” 两人聊到这里,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原来是小二带著其他客栈杂役送水来了。 俩浴桶入房,蒸腾的氤氳水汽让聂辰感到温暖舒適,確实该好好地泡上一泡,缓解身心疲劳…… “我先。你出去等著。” 任剑柔二话不说,双掌抵住聂辰后背把他往外推。 “靠,谁之前说的江湖儿女不在乎?帘子都已经安好了,你要真不在乎,我们一人一个浴桶加一半房间,不就可以双线程並行……” “少废话,我教你那么多常识我容易吗?总之我先。” 任剑柔嘴上像是在讲道理,手头却一点都不讲理,仗著修为优势一路使劲,把聂辰活活推到了客房外,然后锁门。 “呵呵。” 聂辰撇了撇嘴,懒得跟她计较,取出玉简在门外翻阅起来。 屋內传来的窸窸窣窣脱衣声很是烦人,令人浮想联翩,不过好在持续时间不长。 也坏在持续时间不长…… 聂辰被撩起的心境平稳下来后,面无表情地看著玉简,安排起自己接下来的修行任务。 首先是《断指刀》,目前已到大成,练起来最容易,隨便抽些时间巩固到圆满便是。 然后是《蛇噬拳》和《魔焰步》这两个入教福利。 前者是下乘功法,包含心法和武技,但聂辰不想养蛇,於是略过,反正他不可能会缺魔功。 后者是下乘武技,本来不是魔功,內容是一种讲究爆发性加速的身法,泛用性不强但胜在有长处,因起步时鞋底可能会与地面摩擦起火而得名 不过经聂辰意识进入玉简,“改良”过后,它还是沦为魔功了,可喜可贺。 魔化版《魔焰步》改名为《血溅五步》,用上一整套也只能迈出五步,但这五步速度奇快,算是把短距离爆发玩到下乘身法的极致了。 每迈出一步,小腿肌肉都会因过度使用榨出鲜血,但在五步结束之前,使用者身上不会体现失血造成的副作用,算是某种能暂时骗过自己身体的武技。 对聂辰而言,给腿部造成连断肢都算不上的损伤,修復起来消耗的治癒力必然不会多,所以使用时的副作用完全可以忽略。 当然,修炼时每次练习还是会疼一下,对此聂辰就只能像修炼《断指刀》时那样,儘快习以为常了。 “儘管《血溅五步》不是什么精妙身法,但我若有它傍身,相当於多了一个突进技能,等战斗时先直接突脸,甩两发断指刀再说,这种三板斧至少在低端局肯定是很有用的。” 聂辰想好了一个技能组合,转过头挑选起心法。 心法的核心功能是引导罡元更好更快地刺激肉身潜能,说白了就是提升修为用的。 若使用和武技配套的心法运转罡元,施展出的武技效果更佳。 聂辰在自己逃离真武观时顺出来的几枚玉简中挑选,最终视线锁定在下乘心法《一念浩然经》上。 这是这个名字最后一次出现了,因为它很快就被魔改成了《一念入魔经》。 练此魔功时,会让体內气血翻涌,横衝直撞十分难受,乃是用一种不顾后果的方式提升修为,如果普通人练会留下日后发作的暗伤。 凭藉青泥,暗伤对聂辰而言和普通伤势没什么区別,他更在乎修炼时会难受到什么程度。 “折磨,全是折磨……这样的生活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 聂辰颓唐地靠门上一瘫,先开摆一会儿再说。 他幻想著自己並没有穿越,找到工作后在宿舍打著游戏,异常平静…… “嗯呢。” 突然间,聂辰隱隱听到一声轻哼从屋內传来。 他立刻凝息屏气,竖起耳朵继续倾听。 可惜他都快憋死了,依然没有第二声传来,搞得他怀疑自己刚刚可能是幻听。 “我就隔著一道门,她確实不可能胆大到在浴桶里行苟且之事……但刚才那一声好像不是假的?” 聂辰想著想著,逐渐抓心挠肝。 他承认自己有点压抑。 这得怪至今为止所有对他有意思的女生,都是衝著他的样貌“纯良澄澈”来的,而这却是他最討厌的点,所以他至今单身,难免压抑。 很不巧,任剑柔还是他目前在线下见过的异性中容顏最惊艷的一个,以后还得长期住在一起,这就更压抑得要人命了。 “真是可恶的女人,扰我修行……看玉简看玉简。” 在聂辰对著玉简强行转移注意力时,屋內帘后,任剑柔终於敢大喘气了。 她的俏脸涨得通红,仿佛躲藏一样缩在浴桶里,把小半张脸都埋在了水下,咕嚕嚕吐泡泡。 她刚才確实没对自己做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她只是看著自己白皙的四肢上那尚未完全消去的绳印,看得有些出神,不知不觉中將双臂反过来在身后交叉贴紧,將双腿也用力併拢。 如此,她仿佛回到了先前被聂辰紧缚的状態。 这种状態下,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整个人无比轻鬆,不用想什么恩怨情仇、使命任务……总之十分解压。 解压到过於舒適,她就没忍住轻哼起来,所幸清醒得足够快,不然门外的聂辰肯定就能抓到把柄了。 “都怪那廝,当初干嘛把我绑得那么…那么的……” 任剑柔贝齿紧咬,心里想狠狠地记恨上聂辰一笔,不过很快发现怎么也恨不起来。 一想到那张纯良澄澈中透著股毫不作偽的茫然无知的脸,她心里再气也会变成一种异样的感觉。 “为人一般,长得凑合,现在一副討厌自己长相的样子,以后多半还是要靠这张脸去骗別人家姑娘的。” 任剑柔洗完以后,一边擦拭身体换好衣物,一边在心里把聂辰狠狠数落了一顿,並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摩。 “哐噹。” 门被打开,原本靠门坐著,將意识探入玉简的聂辰突然被撤去倚靠,直接躺倒在地。 他將意识从玉简中抽出来,仰视著头顶上环臂抱胸的任剑柔。 又黑又亮的长髮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几缕髮丝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晕开淡淡的水光。 眉梢眼角还凝著未散的水汽,带著几分慵懒的娇憨,整个人像是浸过晨露的花苞,清润柔软。 聂辰看得有些出神,竟没有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到你了。换我留在屋外。” 任剑柔冷冷说道,把聂辰连拖带拽赶进屋內,引得他不停嚷嚷“我自己会走”。 “砰。” 门重新关上,將两人隔开。 任剑柔当即扶了扶胸口,有些急促地喘息了几声。 “刚才干嘛盯著我看?” 她皱了皱琼鼻,心里嘟囔,不过倒也没有多么不满就是了…… 24、进展神速 与新室友同居的第一晚,聂辰没能睡个好觉。 单薄的帘子阻隔了视线,但阻隔不了轻柔的喘息声、偶尔翻身时掀过来的淡淡清香。 低级武者无法用调息代替睡眠,影响睡眠质量就是影响修炼。 所以对聂辰而言,这无疑又成了这个可恶女人的罪证之一……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是修炼魔功的一天,聂辰晚上必然倒头就睡,把不足一丈之遥的任剑柔当成空气。 无他,修炼魔功实在是太痛、太苦了。 玄学侧的丹药技术,在某些方面是比不过聂辰老家那科学侧医术的。 比如止疼药,悲天神教的福利里没有,瀘阳城作为郡府,市面上也买不到。 聂辰只能先靠意志硬扛,再靠麻木的神经去適应,快撑不住时就拿白家可能僱佣的刺客嚇唬自己。 如此,不知不觉中,他和任剑柔共同度过了一个半月的时光。 这段时间里,分舵高层没有跟他们提起,上报总舵后教主对他们释放巫祝行为的批示,命他们出去参加教务的次数也很少,加起来也就三次,每次持续不到一天,符合四个时辰工作制。 工作內容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在传教人员布道时站外面把风,能跟任剑柔凑一块儿扯淡拌嘴,开开小差。 这三次出工都没遇到危险,无论是来清场的官府、正道人士,还是白家僱佣的刺客,都没有出现。 而任剑柔似乎更关心为什么最近出工次数如此之少,是不是教里最近要办什么大事。 不过即使询问了络腮鬍之类的老教徒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他们也没有头绪,只是乐得清閒。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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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手臂上伤痕消失,任剑柔才快速把胳膊抽回来,背到身后,仿佛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一样,脸上透著些不知所措的小尷尬。 “不用谢我。” 任剑柔眼神飘到一边,去看远处风景,“不过菇还是要谢的。” “哦,谢谢菇。” 聂辰勉强挤出笑意,“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吧,不然有可能被我发疯伤到。反正我就算脑袋掉了也能回来,不碍事……” “你还想有下次?” 任剑柔不看风景了,剎那间面色微寒、柳眉竖起,扭头瞪向聂辰,瞪得他著实有些心虚,“你这明显是练魔功练出问题来了,得治。” “能怎么治啊。”聂辰无奈苦笑,“要是没有白家刺客的威胁,我还能多休息几天缓缓……” “我不管,反正明天你出门走动走动,去街上逛逛散散心,我跟你一起去。如果依然没遇到刺客,那就说明最近还算安全,你接下来也可以放鬆些。” 任剑柔不瞪他了,又偏头去看风景,“你別误会,我只是自己修炼久了无聊,想在城里走走玩玩,可不是想护著你。真遇到刺客,你得给我当肉盾做掩护,让我先抽身跑路。” “嗯……行啊。”聂辰低下头,眼神有些闪躲。 她疑似表达了一点关心? 还有,这算不算女孩子主动邀请逛街? 虽说穿越前聂辰也受过类似的邀请,但当时他能很明確地感觉到,那些女生的心態跟找只免费的鸭没什么区別,没准这鸭还能请客。 而此时此刻,他面前的任剑柔…… 说实话,无论她再怎么看风景,聂辰都能从她的眸子里看见,那不同於他所认识的任何异性的情愫。 於是,突然间,聂辰脑子里闪过了一道火花——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不不不,也许只是朋友间的关心而已。 不要下头不要普信,这种想法要是暴露出去,那可太丟人了。 看来连魔功都无法缓解压抑啊……聂辰心中自嘲。 无论如何,明天两人一菇一起出去逛逛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聂辰不希望有刺客在明日出现,而这不仅仅是为了性命安全考虑…… 25、哪里有刺客啊,没有刺客 次日午后。 瀘阳城內,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上,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围著糖画艺人拍手喝彩,绸缎庄的伙计、银楼的匠人忙碌之余,抽空衝著门外揽客,还有古怪的年轻男女並肩而行。 这一男一女的关係看上去是真的有些复杂,说是普通朋友吧,两人间的气氛有些过於扭捏,说是情侣吧,又刻意维持著微妙的距离。 这种“维持”还是交替的。 男方看著年纪稍长,却总是显得踌躇犹豫,费半天劲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除此以外都在欲盖弥彰地东张西望,假装对身边少女並不关注。 女方看著略显稚嫩,大部分时间里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对身边男子態度自然,但真到了男方有了拉近距离的动作时,她便一下子慌了神,逃跑似的把距离重新拉开,紧接著又有后悔之色浮现於面庞。 就这样,两人互相拉扯,越来越纠结的同时,让空气里充满了活该的气息…… “上午没遇到刺客。” 聂辰在两人保持一刻钟的沉默后,终於乾巴巴地开口。 “现在也没有。” 任剑柔回应,装出一副认真办正事的表情。 “大街不是分舵下辖的客栈、修行小院,没有其他教徒,是下手的好时机。” “是的。” “但刺客依然没有出现。” “没有。” “可能你我都多虑了,白家也许並没有雇刺客过来。” “也许……” 这种仿佛能把两人都风乾成木乃伊的对话,令他们都十分难受。 但他们都期待著对方打破僵局,因为在感情的战场上,都还有著最后一片战爭迷雾笼罩彼此,他们依然害怕自己的猜测错误,贸然出手徒增尷尬…… “噠噠噠——” “闪开!都闪开!!” 急促的马蹄声在不远处突然响起,夹杂著车夫的惊呼。 太好了,可算有突发事件扭转气氛了! 聂辰和任剑柔同时鬆了口气,两张紧绷的脸重新注入活力。 偏头一看,原来是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失控了,马匹横衝直撞,无论是车夫还是隨行的骑手护卫皆束手无策,好在暂时没有撞到人。 有修为在身的聂辰二人胆子比较大,是最后关头才闪开的。 但当他们闪开以后,却发现並不是所有路人都已经跑光了——一个身著青色素衣的少女,似乎是被嚇坏了,僵在原地挪不开脚步,眼瞅著即將被那高头大马撞飞。 千钧一髮之际,因为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所以两人都做出了自己下意识的选择。 聂辰使出《血溅五步》,重踏地面、小腿爆出血雾,一瞬间便追到了与拉车马匹平行的位置,斩出断指刀,將两匹高头大马分成了八具尸块。 一时间马血喷涌,把聂辰和素衣少女都糊了一脸,好在尸块顺著惯性摔出,没有砸中他们。 与此同时,任剑柔追到马车侧方,一个高抬腿全力一踢,將其踢得侧翻滑出,这才没有继续衝著素衣少女撞去。 “嘶……”任剑柔踢完以后立刻蹲下来捂腿。 她只有一门修为,肉身强度没那么高,帅完这一下子立马就萎了。 “没事吧?”聂辰先向她问道。 “没事……小事。”任剑柔脸颊微微抽搐。 见她还有余力嘴硬,聂辰確认她没什么大碍,於是转头看向刚刚救下的素衣少女:“没事吧?” “没、没事。多、多谢……” 少女惊魂未定,摔坐在地的她踉踉蹌蹌地爬起来,聂辰看不出她有没有摔出问题,也不方便上手检查。 瞥了两眼她那蒙在马血后的脸,就脸型轮廓来看,感觉应该是个有些姿色的姑娘。 没空多观察,因为这场交通事故显然还没有结束。 原本跟隨马车的骑手们纷纷下马,从侧翻的马车里搀扶出一个狼狈的身影,浑身磕碰小伤不少。 不过从他接下来能发出的浑厚叫嚷声来看,他显然没什么大碍。 “谁!?敢踢我的车!?敢杀我的马!?不想活了吗!!” “……” 聂辰心里嘆了口气,知道有麻烦要来了,还是那种最典的麻烦——招惹了某家少爷。 他倒是不害怕,他只是觉得烦人。 平静的生活不该有这种破事,哪怕现在他的生活远远称不上平静,他也不想再雪上加霜。 说实话,他有点想骂十几秒前的自己,救什么人吶? 你看看,这一做好人,违背人生信条,立刻就出问题了吧? 聂辰觉得自己的主要毛病在於,紧急关头思考能力不足,没有反应过来就採取了无意识行动,下次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不过话说回来,救了个姑娘还是挺开心的…… “我们这是在帮你啊,现在你只是损失了两匹马和一辆马车,受了点轻伤,而依据大雍律,如果撞死人了,你这车主可是要去蹲大牢的。”任剑柔冷著脸说道。 “哈?我蹲大牢?” 被手下从马车里扶出来的锦衣公子张大嘴巴,指著自己,一脸被气笑了的表情,“你知道我是谁吗!?” 紧接著,不出意外的,他开始吧啦吧啦地做自我介绍,通过家世背景进行论证,他绝不可能因为马车撞死人这种小事坐牢,大雍律可管不了他…… 趁著他说废话,任剑柔小声对聂辰道:“好人做到底,你先带这位姑娘去医馆检查一下,確认没问题,我把这事解决了再回客栈找你。” “不用帮忙?”聂辰问,“顺便我提醒一下,是你要做好人,我是被你胁迫的。” “你帮忙?要是你一不小心搞出人命,那麻烦才大了。” 任剑柔斜了他一眼,“而且得儘快把这位姑娘带走,免得她被牵扯进来。” “嗯,行吧。”聂辰没有多废话,拉著素衣少女就走。 他相信任剑柔一个人能处理这种事,而且会比他处理得更有分寸。 “想跑?拦住他们!男的往死里打,女的抓起来,我亲自动手!” 见聂辰要走,锦衣公子面色一狞,当即对隨从们下达命令。 隨从们是硬著头皮上的,他们可不像自家少爷那样上头,从两匹马和马车的下场,已然可以得知对方的实力。 锦衣公子的家世背景显然没他吹嘘的那么牛逼,长辈们给他安排的这些隨从里,连一个一门武者都找不到。 任剑柔拖著没好利索的腿,几个闪身就来到他的身旁,掐住了他的脖子,逼迫隨从们无法离开。 其实这算是变相保护了他们,他们要是追上聂辰,那是真的很容易为了几两银子月俸送了性命…… “女侠且慢!有事好商量!” 锦衣公子面色大变,被掐住脖子的一瞬间感受到手指传来的力道,当即变得温文尔雅了许多。 “走吧,咱们去谈谈今天事儿怎么私了。” 任剑柔冷笑两声,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拖进了附近的小巷。 而他的隨从们则一边厉声嚷嚷著“不准伤害少爷”,一边与任剑柔保持著安全距离跟进。 就在任剑柔善后的时候,聂辰带著素衣少女来到了最近的医馆里…… 26、苏璃 出交通事故的地点距离医馆並不远,走过去也只有一炷香的路程。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心有余悸的素衣少女半低著头,一言不发,却是攥紧了聂辰的手。 感受著少女柔荑的温暖,本不太好意思的聂辰最终没有设法把手抽出来,权当安慰她了。 话说回来,他昨天晚上还隱隱期待著,今日逛街能第一次牵到女孩的手呢,现在倒是实现了…… “在下聂辰,时辰的辰。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虽然没几步路就能到医馆了,但聂辰还是感觉眼下这短暂的牵手与沉默太尷尬,於是主动开口询问,想找点话聊。 “苏璃……琉璃的璃。”少女怯生生道。 “你是哪里人?今天本来要去做什么的?”聂辰开始查户口,这可太特么会跟女孩子聊天了。 “我家在瀘阳城北面的嘉禾庄,前些年爹娘送我来城里的私塾读书,不过我最近一直在城东的『临江榭』做工,卖茶点的……今天大概得请假了。” 苏璃还真答了,顺便反问了句,“你呢?你本来和那位姑娘有正事要做的吧?真是麻烦你了,不仅救了我,还送我来医馆。” “嗐,没啥正事,和修武搭子出来閒逛罢了。那傢伙叫任剑柔,但其实一点都不温柔,嘴里长刀子且有暴力倾向。” 聂辰自然不会说自己前些年在大学读书,最近在魔教为虎作倀,故而没有正面回答,吐槽几句任剑柔转移话题。 “任姑娘一个人对付那些人……会不会有事啊?”苏璃微微蹙眉,目露担忧之色。 “放心吧,她修为比我高,打不过也会跑……”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最近的医馆。 大夫给苏璃做了个快速检查,確定没什么大碍后,两人便分別洗脸去了,沾著一脸马血也怪难受的。 等洗完脸后,再次看见苏璃时,聂辰著实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掺著洁净药液的清水顺著指尖滑落,淌过少女的两颊,將血渍轻轻涤去。 起初只是一截莹白的下頜露出来,像新剥的菱角般细腻,再掬一捧水抚上额间,弯翘的眉峰便显了形,纤而柔,似远山含黛。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水渍,那双浸在水里的眸子倏然亮起来,是极为清澈的杏眸,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些未脱的稚气,但这已经快要掩盖不了那藏不住的媚意。 鼻尖小巧玲瓏,被水浸得泛著淡淡的粉,唇瓣是天然的淡红色,微抿时像噙著颗未熟的樱桃。 待她用布巾轻轻按干脸,窗外阳光落下,映得她肌肤雪腻,透著玉似的润光。 注意到聂辰草率地洗完脸后一直在看自己,她撩开有些遮眼的斜刘海,浅浅一笑,漾出两个梨涡,乾净得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海棠。 “这才是苏璃~” 她用食指戳了戳吹弹可破的脸颊,有些调皮地轻吐舌尖。 不仅仅说的是外观建模,也说的性格——摆脱了之前受惊后的状態、不熟悉时的生分后,聂辰发现她其实是个挺开朗的女孩。 其实就容貌的绝对值而言,聂辰觉得她还是要比正在解决麻烦的某人略逊一筹,但奈何她是个纯欲系长相,在男人眼中往往比某人的咕杀系更加诱人。 因此,聂辰觉得自己此时的抓心挠肝乃人之常情。 不过表面上他自是不动声色,礼貌性地笑了笑作为回敬,一副看得多吃得多的淡定模样。 “明天傍晚,你和任姑娘有空吗?” 苏璃眸子里闪著期待的光,“那时候临江榭没什么客人,我请你们喝茶吃点心吧?得好好感谢你们才行呢。” “呃……没问题,到时候见。我先走一步,得去看看小任那边什么情况了。” 聂辰被她直勾勾地看著,看得说话都磕绊了一下。 此时苏璃的眼神……怎么说呢,聂辰认为这绝非自己普信,他是真感觉她瞳孔中的倒影里只有自己,邀请任剑柔只是顺便而已。 和任剑柔看他时那种遮遮掩掩、似是而非不同,苏璃的眼里传递著再明確不过的信號。 但凡今天逛街勾引刺客时,任剑柔的眸光有眼下苏璃的一半炽热,聂辰早就被她给足勇气,直接搂上去了。 “可能是因为我救她的英姿过於颯爽,所以……” 与苏璃告別后,奔行折返的路上,聂辰心里已经確定了她的动机。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明天在临江榭的会面,该怎么处理才好。 话说苏璃是两个人都邀请了对吧? 嘖,感觉有一点不方便…… “不是让你回客栈等我嘛?怎么不听话?” 待聂辰返回交通事故发生地时,任剑柔也刚好回到这里,手里还掂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看上去心情不错。 “他们人多,我怕你被人偷袭后脑勺,打晕以后绑起来抓走。”聂辰摊手,表示自己的担忧很有道理。 “呵呵。” 任剑柔撇了撇嘴,不跟他爭这个,毕竟他这“不听话”挺让她高兴,“你那边呢?没什么问题吧?” “大夫说没问题。” 聂辰没提临江榭的事,他寻思还有一天多呢,明天再提也不迟。 “那行,我们回客栈准备搬家吧,提前去下一处据点。” “怎么了?” “那少爷挺怂的,家世背景也不是特別突出,就是个搞官商勾结的商贾之家,所以我嚇唬他一顿以后,还能讹……赚一点帮他避免牢狱之灾的感谢金,大概一百四十两银子吧。” 任剑柔掂著手里的荷包,很有满足感,“但他家好歹是瀘阳城的地头蛇,万一找上门来把事情闹大,恐怕会惹得教里不喜,我们得被怪罪,所以还是避一避吧。” “嗯,也是。”聂辰点头,“不过既然你怕事情闹大,还赚这一百四十两银子干啥?” “修武很花钱的,你连一门都没突破,还没去市场上购买过灵材,自然不清楚。而且就凭你的自愈能力,完全能够承受住更多的药力,花的钱肯定会比普通武者多。” 任剑柔撇了撇嘴,“这一百四十两相当於七块紫阳石,分舵之前一次性奖赏给你二十块,络腮鬍赔礼道歉的玉卡里也有十二块,加起来应该够你突破一门的了。” “哦对了,这一百四十两是我借你的,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啊,你要牢牢记住……” 聂辰反驳道:“都说是借了吗,有借有还,那还算什么恩情?” 当然他心里清楚,借钱可以避免突破境界的时间被拖延,节省时间成本,所以確实能算个人情。 这就让他不禁有些愧疚了,因为他刚刚还想著隱瞒明天临江榭的会面来著…… 27、喝茶好啊,茶得多喝 一个时辰后,搬家完成,聂辰在新客栈新客房里安装帘子,任剑柔咬了口菇以后,在角落里和它嘰嘰咕咕地聊天。 仿佛很不经意似的,聂辰突然问道:“喂,你喜欢喝茶吗?” “啊?” 任剑柔愣了一下,“为啥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那个……我听说瀘阳城东有个叫临江榭的茶馆,里面的茶水点心不错。”聂辰眼神飘忽。 任剑柔倏地挑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世界所处的时代,普通男女一般没什么约吃饭看电影的环节,没准正式成婚前都还没见过面,但武者是例外。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不经过父母同意乱搞男女关係、婚前就出去卿卿我我地约会,在武道界算是挺常见的。 故而任剑柔觉得,聂辰这么问的目的是极其显然的——在今日整整半天的磨嘰之后,这傢伙似乎终於上道了,已经快进到主动约女方出门的环节。 可喜可贺,应该立即答应,权当奖励他了! “茶有什么好喝的,点心的话我也感觉一般。”任剑柔淡淡道。 等等,说什么呢!? 这很顺嘴的话刚一出口,任剑柔立刻就后悔了。 但她旋即又找补,安慰自己说这是正常的拉扯,聂辰想必会再度发出邀请,到时候自己再“勉为其难”地答应就是了。 这没啥问题啊,歷朝歷代的皇帝们还搞三辞三让呢,第一时间说出口的话完全可以不代表真实想法,聂辰应当明白的…… “你不喜欢喝茶?嗯……那算了吧。” 说完,聂辰便沉默下来,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 任剑柔已经打好的腹稿都憋在了喉咙里,顿时產生了一种快要噎死的感觉。 这流程走向似乎不对啊,你的下文呢!? 看著认真安装帘子,似乎心无旁騖的聂辰,任剑柔足足盯了他十几秒,越盯越幽怨,但最终啥也没等到。 “啪。” 菇轻轻用菌丝抽了下她的脑门,白白胖胖的菌杆恨铁不成钢似的一胀一缩。 “哼。” 任剑柔冷哼一声,把聂辰从自己视野里剔除出去,继续和菇聊天去了。 而聂辰没注意到她的这些表现。 他心里正想著,既然你不喜欢喝茶,那我明天就一个人去赴约,不打扰你修行咯…… . 次日,一整个白天,是聂辰修行最有干劲的一天,並没有分太多注意力给魔功带来的痛苦。 这搞得任剑柔以为是昨天的逛街散心起了效果,缓解了他的精神压力。 很棒,但最近本姑娘是不会陪你去散心了。 任剑柔心里如此想著,时不时赌气似的瞪聂辰一眼…… “今天有点累,我就先到这儿了。”聂辰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后说道。 “那你先回去吧,我还得继续修行一会儿。”任剑柔故意不看他,所以没发现聂辰的微表情有些不对劲。 “晚上见……” 道別后,聂辰仿佛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似的,一路轻盈小跑,向城东而去。 一刻钟后,他站在目的地前,仰头深深吸气。 木构茶楼,黛瓦覆顶,檐角微微上翘,像极了衔著江风的飞燕。 檐下掛著两串红灯笼,素色的幌旗垂下来,墨笔写著“临江榭”三个字,字跡颇有名家之风,想来是专门找文化人题的。 临江榭靠近瀘阳城东墙,建得比城墙还高,在最上面几层可以眺望墙外瀘江,因此得名。 聂辰感觉这是个挺小资的消费场所,难怪服务员里都能冒出个小美人。 走进大门之后,聂辰环顾四周,发现確实如苏璃所说没什么人。 想想也是,这个时间点,城里的文人墨客、商贾官家都该准备准备,去酒楼应酬、去风月场所娱乐了,谁会来喝茶呢…… “呀,你来啦!” 穿著围裙,刚收拾完最后一处桌面的苏璃转过身时,刚好看见聂辰进来。 她莞尔一笑,旋即衝著一位鬍鬚半白的老者比出两根手指:“掌柜的,客人来了!一壶『瑶仙茸』,三份紫米糕!” 掌柜老头原本占著靠窗的桌子,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听见苏璃的点单后抬眼一瞥,缓缓起身:“从你工钱里扣。” “能折个八成吗?” “不能。” “小气鬼~” 苏璃趁著掌柜背身准备东西,冲他做了个鬼脸。 聂辰一直注视著她,当她回过头来时又立刻四下张望,仿佛在欣赏这茶馆里的装潢。 很快,掌柜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苏璃端著托盘便往楼上走,不让聂辰帮忙。 来到顶楼,他们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迎著来自城外的猎猎江风,清爽宜人。 聂辰原本顺手就想自己倒茶,不过被苏璃拦下,微微摆手,让他坐椅子上好生歇著便是。 素色罗裙曳著案边,她立在梨花木茶几前,先是取了茶匙,指尖捻著匙柄,將罐中碧色的茶叶轻轻拨入白瓷盖碗,动作轻缓得仿佛是怕惊落了案头的茶烟。 待沸水注入,瓷碗腾起白雾,她屈指扣住盖钮,手腕微旋,將碗盖覆上,指尖避开滚烫的碗壁,只捏著那一点微凉的瓷沿。 温杯的水沥进茶盂,水声叮咚。 她垂著眼,投射出认真仔细的眸光,长长的睫羽覆下来,在眼瞼投下一小片浅影。 执壶的手稳得很,茶汤顺著壶口细细流出,弯成一道清亮的弧线,堪堪斟到七分满便收了手,一滴未洒。 完成一整套专业流程后,她微微躬身將瓷碗捧到聂辰面前,唇角弯出一丝浅笑,声音软糯无比:“客官,请用茶。” 聂辰眨巴著眼睛接过瓷碗,依然沉浸在苏璃那行云流水的服务中,所以没有对她接下来必然会问的某个问题做好准备。 任剑柔一直没出现,而苏璃还点了三份紫米糕呢,自然得问问为什么只有聂辰一个人来。 於是,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聂辰的肩膀,带著一丝戏謔的语调,小声问道:“客官,你的心上人怎么没来呀?” “噗——” 聂辰一口茶喷了出来。 28、此间乐 瑶仙茸是什么茶? 聂辰不知道,听名字应该不便宜。 不过这一口茶喷出来,他是一点都不可惜,毕竟他又不是来喝茶的…… “我来擦我来擦。” 苏璃一边憋笑,一边擦拭茶几。 她不时挑起眼角,期待地瞥聂辰一眼,等著他的回应。 “咳咳,我和任姑娘只是朋友。她勤於修武,且不喜欢喝茶,所以就没有来。” 此乃实话。 聂辰认为,目前自己和任剑柔之间確实只能用上“朋友”这个称呼。 晚上为了先洗澡抢客房时,会暂时变成仇人。 “哦,这样啊……那原本归她的,现在归我咯。”苏璃指了指三块紫米糕中的两块。 听得此言,聂辰浑身一凛,不过很快鬆软下来。 嗐,原来你说的是糕点啊,还以为你在说糕点呢…… “话说,你刚刚慌张的样子,怎么那么可爱啊?”苏璃坐在聂辰身旁,凑得有些近,阵阵香风扑鼻。 其实她的用词已经触及了聂辰的关键词库,但这一回连聂辰自己都十分惊讶,因为他居然並不生气。 “哪有慌张……就算有,那也是为了实际情况考虑。” 聂辰解释道,“男女有別,做个朋友不容易,但凡有一方没有那种意思,却造成了那种误会,恐怕就连朋友都要没得做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想起昨天和任剑柔尷尬逛街的事。 没有收到明確信號前,他觉得自己的踌躇犹豫都是理智的,他不想冒一个很可能无法挽回的风险。 “唔……那刚刚是我唐突了。”苏璃面露歉意。 “没事,她又不在这儿。” 在任剑柔淡出话题后,两人眺望城外江景,临江对饮。 一开始,苏璃试图教会聂辰品茶。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成果喜人,她不到一刻钟就放弃了,转而聊起昨天的事。 “昨天马车衝过来的时候,我想跑但是挪不动腿,本来都开始想遗言了,但你突然出现,简直就跟话本里的故事一样。” 说著说著,苏璃有些羞赧地低头,“能跟我说说吗,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为什么要冒险救我一个陌生人啊?” 聂辰琢磨了一下,本想自吹自擂一番,但最终还是选择老实诚恳一些: “当时没时间多想嘛。要是有时间的话,没准我一犹豫就错过时机了,反而救不下你……毕竟我从来没想过做个好人。” “哦,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坏人,那我得离你远点。” 苏璃狡黠一笑,坐在椅子上搬动椅子腿,远离了一丟丟。 正当她准备不动声色地偷偷靠近回去时,聂辰却是心一横,自己先搬椅子贴回来了。 跟个小学生一样。 由於这一搬有些用力过猛,两人靠得太近了些,胳膊都挤到一块儿了,令聂辰不禁心生退意。 但苏璃丝毫未退,眼见此景的聂辰便也硬著头皮保持原位。 不仅如此,他再次心一横,主动出击:“按你听过的话本故事,少女被救之后一般会是什么发展?” “唔……有些……有些说不出口。”苏璃囁嚅著,两颊泛起红云。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聂辰说得像是要准备耍流氓的前奏,但他真的没耍。 他只是依靠自己通过饱读各种正经、不正经小说获得的知识面,说出了许多没那么令女孩羞涩,且足够有趣的发展。 苏璃听得津津有味,美眸愈发明亮。 现代人的娱乐可比古人丰富太多了,编出来的故事也有许多全新的套路,聂辰只要把舌头捋直,就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说书人…… 不知不觉中,时间潺潺流逝。 瀘阳城没有宵禁,但由於照明水平不太发达,除了青楼等特殊行业,大部分商家都没有开店开到夜晚一说。 “要打烊咯——” 掌柜老头懒得爬楼梯,只到二楼便扯著嗓子呼喊,提醒二人。 听到喊声,聂辰方才如梦初醒:“时辰不早了,我以后有空还会来找你喝茶,到时候就轮到我请客了。” “嗯,很棒,收穫常客一名,我去找掌柜要抽成嘍~” 苏璃咯咯直笑,收拾好茶具后与聂辰一同下楼。 半道上碰见掌柜,老爷子悠悠问道:“茶好喝吗?” “……还不错。” 聂辰感觉这老登话里有话,为避免被继续追问,板著脸回答。 “常来啊客官。” 掌柜露出一个苍老的笑容,聂辰只能回以乾笑…… 不久后,由於天色已晚,聂辰先把苏璃送到她在瀘阳城的住所,然后再返回客栈。 路上,他復盘著今日之约,思绪却时不时飘去不远的未来。 英雄救美的俗套故事,在这一次会有什么发展? 聂辰开始期待起明天、后天、大后天……他感觉自己现在心理健康得如同从未碰过魔功一样,连平静生活都重归的跡象。 “这可能就叫时来运转吧。” 聂辰吹著口哨,迈著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客栈…… “你去干嘛了?怎么才回来?” 任剑柔整理著床铺,包括聂辰那半边。 她之前说看聂辰那里乱糟糟的不舒服,碍眼,不过聂辰懒得跟她一样精致,所以最后就演变成了她自己把碍眼的区域收拾好。 “临江榭,喝茶吃点心。” 聂辰坦然回答,不过忽略了最关键的部分,“最近沉迷修炼的时候太多,老是吃辟穀丹代餐,所以去打打牙祭。既然你不喜欢喝茶那我就自己去嘍。” “哦。茶確实没什么好喝的。” 任剑柔维持著昨天脑子一抽立下的人设,“倒是点心,有些还算不错,你吃了什么?” “紫米糕。” “嗯,有点品味,这是个好东西,我小时候也喜欢吃。” 任剑柔赞同地点头,“不过我听说紫米糕源自江南,蜀州这边的做法不正宗。哎,哪天有机会真想去江南吃点正宗的尝尝……” 见任剑柔把话题越扯越远,聂辰心里竟產生了一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就好像干了什么坏事后,终於確定不会被抓包一样。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明明任剑柔又不是自己的那什么,对吧…… 29、礼物?种个草先 五天后的下午,一聂一任一菇一起前往瀘阳城最繁华的坊市。 聂辰目前已经能保证拳拳千斤力气以上,隨时可以突破一门,故而需要採购灵材,以供衝击瓶颈之用。 而任剑柔带菇跟著,是为了防止他挨宰的,毕竟他第一次涉猎此事。 在前往坊市的路上,他们路过了临江榭。 聂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对这茶馆颇为关注。 “这里的茶有那么好喝吗?”任剑柔打量著聂辰,突然发问。 “还行吧。”聂辰含糊道。 “那也不至於天天去啊,最近几天傍晚你都提前离开了。”任剑柔垂眸,食指和拇指揉捏著脸颊边飘荡的青丝。 “这不是还没腻嘛,等腻了就不用去了。”聂辰耸肩。 任剑柔没理他,把菇从怀里掏出来,问道:“你信吗?” 菌丝摆动,跟左右摆手一样。 眼瞅著要瞒不住了,聂辰心慌之余,不禁產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要瞒呢? 那什么,朋友之间本就该坦荡才对…… “我们救下的那个苏姑娘,她平时就在那茶馆做工,所以这几天我是去找她喝茶的。”聂辰坦白。 说罢,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任剑柔的脸庞,不放过一丝微小的变化。 啥细节也没捕捉到,因为任剑柔一副並不关心的样子,正在用髮丝跟菇的菌丝打闹。 没有回应,也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两人沉默了许久,直到快到坊市的时候,任剑柔才开口,语气平淡: “小心著点,当心中了美人计,被刺客干掉。这么长时间没发现刺客的影子,你的防备肯定已经鬆懈了。” 聂辰笑了笑,微微摇头:“你这思维发散的,可太夸张了。” “我也觉得夸张,所以我认为真实情况是,她是忽悠你多去临江榭花钱的託儿,人家有分成的。” 任剑柔摸了摸下巴,越说越信誓旦旦,“这也算是一种美人计吧,你这种被姑娘拋个媚眼就想入非非的人啊,最容易中招了。” “卖茶的?太庸俗了,那还不如是刺客呢。而且中美人计什么的也太小瞧我了,天天跟你混一块儿閾值早就提高了,得多漂亮的美人才能让我中招啊。” 聂辰由衷感慨,脱口而出,说出后立刻后悔。 他平时跟任剑柔拌嘴时的说辞都是“明明长得还算凑合,怎么內心这么阴暗/卑鄙/丑陋/无耻”,结果眼下这么一说,全露馅了。 任剑柔一开始没听懂什么叫“閾值”,觉得应该是某座山村的方言,但联繫语境之后,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傢伙什么意思?都天天喝茶去了,还企图钓住我吗!? 任剑柔眸光闪烁,心绪极其复杂。 有从聂辰坦白后一直积累到现在的失落与颓丧,有听懂閾值一词后难掩的欣喜与得意。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思考现状后深重的幽怨与不满,不仅仅是针对他,也针对自己。 总而言之,在短暂但认真的思考后,任剑柔决定再给他……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你怕不是为了待会儿欠钱不还,才故意说好话的吧?”任剑柔幽幽道。 “我像是那种人吗?”聂辰撇了撇嘴。 等正式进入坊市后,两人间的气氛已经恢復如常。 售卖武者用品的区域在最核心的地方,而经过其他区域时,两人一路看下来,发现各处都在张灯结彩,像是即將要庆祝什么节日一样。 “任何地方都会过春节,富有的城镇还会过仙侣节,但最近离这俩日子都还远著,也没什么其他节日要来了啊。”任剑柔疑惑道。 直到找路人问过后,两人才明白,原来是雍朝皇帝要过八十大寿了,所以只要是財政有富余的官府,哪怕遥远如蜀州,也会颁下政策准备祝寿。 用不了多少天,等到了皇帝八十大寿的前一天夜晚,瀘阳城恐怕会搞得跟跨年一样。 恰好近些年瀘阳郡风调雨顺,百姓还算得上安居乐业,到时候应该能有不少人拿出閒暇与閒钱,给皇帝老儿捧捧场子。 “做皇帝好啊,过个生辰这么大阵仗,想必礼物也会堆积如山吧。”任剑柔突然感慨起来,表达了强烈的羡慕之情。 “我是不明白生辰有什么好庆祝的,这玩意儿不是代表著又老了一岁、离死又近了一年吗?” 聂辰忍不住吐槽,“我只有小时候喜欢庆祝生辰,因为年纪小不明白这些道理……不过那时候也挺开心的就是了,毕竟父母还健在,会送我礼物。” “嗯?你爹娘也不在了?”任剑柔有些惊讶。 “我没跟你说过吗?嗯……好像確实没有。”聂辰回想了一下。 “菇是我小时候爹娘送我的生辰礼物……我当时也很开心。”任剑柔將手伸进怀里,抚摸了一下菌盖。 看著她充满怀念与感伤的神情,聂辰不禁轻嘆。 这方面,咱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行了,別老沉浸在过去了。现在没人送我们礼物,那我们互相送不就得了,而且也不一定要局限於生辰,哪怕现在都可以。”聂辰安慰道。 “谁、谁要送你啊,你马上就要欠我钱了,还一直欠著无情匕不还,要送也是你单方面送我才对。” 任剑柔说罢,直接在附近的商铺挑选了起来。 两人现在身处的位置,已经是专为武者服务的区域了,大多数商品都不是凡品。 比如被任剑柔盯上的,一个用青灵玉做杆子的风车,论外观挺漂亮,论功能可以像录音笔一样,通过口述往里面记录信息,还挺实用。 当然,要是考虑到价格的话,那就纯粹是冤大头才会买的东西了。 “还不错,挺有趣,我喜欢。”任剑柔三连,瞅了眼价格后眼皮一跳。 “二百五十两?怎么不去抢?”聂辰寻思这大概是给二百五买的。 不过用作礼品的东西就是这样,必然存在高溢价,看看逢年过节亲戚朋友间互相送的礼盒就知道了。 聂辰仔细想了想,在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入眼皆是迷茫的时候,是任剑柔耐心给他扫盲,並且提供了让他到魔教避风头的关键建议。 这些帮助加起来著实不少,单方面送她个礼物表示感谢,好像也是应该做的…… “这外形这做工,看著是真不错,我也很喜欢,要不是太贵真想给自己也买一个……你想要的话,以后等手头不紧了我再送你吧。” 聂辰给这玉风车种了个草,但愿过段时间这商铺不要跑路。 见聂辰真有想买来送给自己作礼物的想法,任剑柔微微一怔,反倒想劝阻他了。 修武很花钱的,在她看来实在没必要浪费钱买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之前只是开个玩笑,还以为聂辰会像以前跟她拌嘴一样直接拒绝,没想到他真起了心思。 “嗯……还是算了吧,仔细看看,我觉得这玩意儿实在有点幼稚,风车什么的不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嘛?” 任剑柔改换口风,“你喜欢的话,以后买了自己玩吧。该说不说,和大多数糙汉子武者不一样,你这长相气质还是挺配玉的。” 虽然没触及关键词库,但她这说法还是让聂辰有些彆扭,於是他梗著脖子道: “君子如玉!男人配玉怎么了?很正常嘛,说明我是正人君子。” “你激动什么。”任剑柔斜他一眼,微微摇头,这傢伙在某些方面实在太敏感了。 最终,两人自然什么不实用的东西都没买,径直走向售卖灵材的地方。 只是聂辰並不知道,给这玉风车种了个草的,並不止他一个人…… 30、灵材臻选 售卖灵材的商铺,在坊市里素来是武者进出最频繁的地方,要胜过卖兵器的、卖地摊功法的。 原因无他,兵器功法等物件的消耗速度慢,兵器钝了可以打磨,功法可以一直钻研直到吃干抹净,但在每次突破境界时,灵材都是必需的消耗品。 八门既然被称为枷锁,那自然没那么容易挣脱,即使已经把下一门开启前的肉身潜力开发到极限,同样需要外物的帮助才能突破。 肺属金、肝属木、肾属水、心属火、脾属土。 每次衝击八门枷锁,都需要將五种属性的灵材献祭给五臟庙,也就是用各种手段吃掉,包括直接吃、泡出药液、吸收精气、炼丹等等。 这些灵材可不是乱吃的,讲究一个阴阳调和,阴性和阳性总量要儘可能持平。 而且除了突破境界之外,日常修炼时除非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否则最好离各种灵材远点。 毕竟灵材中蕴含强大的力量,不引导它们去衝击八门枷锁,那它们可就要衝击其他部位了。 灵材有一至九品之分,乍看和一至八门对不上,但这是因为有上下浮动的空间。 天赋平平或是囊中羞涩的武者,突破一门时会选用五种一品灵材,突破后会藉助剩余的灵材之力,达到“一门一成”的小境界,达到一门十成后便能去准备突破二门了。 而天赋出眾且手头宽裕的武者,突破一门时所选用的灵材里,也许会有两三种是二品灵材,突破后会直接达到一门二成的境界,缩短接下来修炼要耗费的时间。 极少数拥有特殊体质的武者,扛得住灵材之力在体內横衝直撞,有信心不留暗伤,那他们在突破一门时,会选择直接使用五种二品灵材,突破后达到一门三成的境界。 至於这类人为什么不直接使用五种九品灵材去突破一门,主要原因除了低境界的肉身吸收不了太多力量,会把高品级灵材浪费外,另一个就是付不起钱了。 灵材品级每提升一品,价格都是奔著提升五倍去的,而且高品级灵材通常都有价无市,只能自己去各种险地寻找,或者找人以物易物。 聂辰觉得凭藉青泥的治癒能力,自己肯定是能使用五种二品灵材的那种人,突破后直接达到一门三成,但花销肯定不会少了…… “挑选灵材不仅要考虑阴阳调和,还要具体分析品质,別买到缺斤短两的次品了。这点可以信任菇的眼光。” 任剑柔说著,菌丝从她的衣服里伸出来,开始在二品灵材摆放的区域逐个臻选。 “阳金又称庚金,多是质地坚硬带有刚猛特质,或用於攻坚杀伐的金属,比如矿石之类未经打磨的粗糲之金,还有兵器等等;阴金又称辛金,象徵金银、珠玉这类质地细腻、光泽温润的金器,更偏向精致內敛。” “菇说这『玄阳丹石』不错,属阳金,九块紫阳石。” “阳木又称甲木,好比参天大树,树干粗壮,充满生命之力,有不断突破生长的特质;阴木又称乙木,类似藤蔓、灌木,柔韧灵动,擅长攀附缠绕以求存。” “菇感觉这『紫芝』还挺实惠,属阴木,六块紫阳石。” “阳水又称壬水,对应江河湖海这类奔腾不息的大水,气势磅礴,具有冲刷洗涤、包容万物的力量;阴水又称癸水,像雨露、溪流、地下水,细腻绵长,侧重滋润、渗透的特质。” “菇让你一定要把这『玉井泉』拿下,其属阴水,一小瓶足矣,七块紫阳石。” “阳火又称丙火,如烈日之火,光明炽热,爆发力强,能驱散阴寒、锻造金石;阴火又称丁火,类似烛火、炉火,火势温和持久,侧重精准淬炼、持续供暖。” “菇对这『涅槃火莲子』称讚有加,其属阳火,八块紫阳石,小心別让它炸了。” “阳土又称戊土,好比高山、大地,厚重坚实,有承载伟力,是根基般的存在;阴土又称己土,类似田园、湿地,能滋养作物,適合培育灵植。” “菇说趁掌柜的不注意,偷偷挖一铲子『三芳息壤』就可以了,属阴土……呸呸,还是要花钱的,菇你怎么这样……大概价值八块紫阳石的份量就够了。” “如此一来,三阴两阳,其中两阳力量最盛,能儘可能让这五种二品灵材达成阴阳平衡。总共三十八块紫阳石……你可真败家啊。” 在两位导购的指引下,聂辰成功地在倾家荡產的路上狂飆。 分舵奖赏的二十块紫阳石,加上络腮鬍玉卡里的十二块赔款,加起来也就三十二块。 好在任剑柔五天前有了一百四十两银子的意外收入,借他一百二十两,换来六块紫阳石,这样就刚好够了。 聂辰不禁感慨,修武可真是烧钱。 这还只是一门呢,以后该怎么办? 一直留在悲天神教打工肯定是没钱途的,从最近的情况来看,蒋护法等分舵高层也没有要重用他的意思。 “罢了,反正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在这魔教呆著,而且离突破二门还早,有的是时间攒钱。”聂辰心中思忖。 待两人逛完坊市离开,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不该买的东西过完眼癮后,太阳已经开始落山。 这个时间点,按之前五天的经验,聂辰应该已经差不多该溜去喝茶了,不过今天的聂辰竟然毫无动作。 看上去老老实实的,竟是打算直接跟任剑柔一起回客栈了…… “你怎么不去喝茶了?” 在发现聂辰路径不对之后,任剑柔语气微妙地问。 “没钱。” 聂辰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太敷衍了。 毕竟和修武开销比起来,临江榭这种小资水平的消费实在不值一提,靠悲天神教的五两月俸都能去那里吃喝一整月了。 “得了吧你。想去就去吧,我还会把你绑起来不让去不成?我又不是你娘,我管你做什么。” 任剑柔一脸大度之色,拍了拍自己那外表並不挺拔,但內在十分宽广的胸膛。 在她看来,交流就应该是这样的嘛——聂辰知错就改,她表示宽宏大量,聂辰感动不已、心服口服,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去喝茶了…… 站在她的角度,最难的是第一步,而现在已经完成第二步了,所以准备开香檳吧。 事后的復盘总结也可以提前做起来了——瀘阳城喝茶事件,又称苏氏之乱,总体来看有惊无险。 任剑柔寻思,以后自个儿应该把態度表达得更明確些,免得聂辰误解以后自暴自弃,找別人玩去了,对吧…… “嗯……你说的也对。” 聂辰挠挠头,把装著灵材的包袱交到任剑柔手上,“帮我带回客栈吧,今天挑选灵材的事真是麻烦你和菇了,多谢。” 说罢,聂辰头也不回地走了岔路,直奔临江榭而去。 留下歪著脑袋满头问號的任剑柔,在风中凌乱…… 31、正常的生活 其实聂辰本来就想喝茶,只是感觉到任剑柔不乐意,再加上她和菇今天帮了忙,他著实不太好意思。 但既然她都那么大度地说了,总不能让她的大度落在空处。 於是,在傍晚老时间,聂辰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临江榭…… “这都是你连续第六天过来了,这里的茶有那么好喝吗?” 捧著装有茶点的托盘上楼时,苏璃调笑著说道,美眸弯成了月牙。 被道破心思,聂辰乾笑了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幸楼下传来掌柜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当然好喝,这里的每一片茶叶,可都是老夫亲手挑选的!” “嗯,掌柜说的没错。”聂辰顺势道。 这老头嘴硬心软,近几天苏璃自己那份茶点都是她自己点的,没让聂辰请客,老头虽然仍从她工钱里扣,但给了不小的折扣。 內部折扣,聂辰无福消受…… 很快,两人来到顶层,坐在第一天的位置上。 今天已经是聂辰过来喝茶的第六天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其实他不太擅长和女孩子聊天,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就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他们熟悉以后,彼此间似乎连男女之別都被打破。 苏璃被他逗乐时,经常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当作扶手似的,笑得弯腰顿足。 她的小腿还会不时伸过来,別一下聂辰的腿,聂辰也不知这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总而言之,和苏璃在一起时体验很好,白天修炼魔功留下的隱痛,在她的注视与笑声中,全部消弭於无形。 只不过,这种美好自然无法永远持续下去。 比如今天,苏璃先是有些沉默,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问了聂辰一个关键问题: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为魔教做事吗?” “……” 聂辰哑口少顷,勉强挤出笑意,“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我昨天跟家中长辈说起你的事,但他们说你当时把两匹马斩碎的手段,像是魔功。” 苏璃薄唇微抿,目现忧色,“正巧有一个自称悲天神教的魔教,经常在瀘阳城里布道,所以……我家里人都说,你可能是在为他们办事。” 听得此言,聂辰顿时有些蔫了。 甭管悲天神教多么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多么能搞定官府,魔教身份在大多数普通百姓眼里,那都是负面得不能再负面的东西。 和苏璃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聂辰原以为至少得过段时间,才可能会面对自己的身份问题,没想到今天就必须直面了。 所以……该怎么忽悠她呢?该怎么矇骗她呢? 儘管年纪相仿,但和任剑柔这种干过臥底的人精比起来,苏璃显然还是比较好骗的。 再加上她不懂武道,她家里人对魔教的理解多半也只是听街坊邻居嗶嗶的,聂辰相信自己能在短时间內编造出合理的解释,把今天这关先过了再说。 “嗯……你家人说的没错,那天那一招確实是魔功,我也確实在为悲天神教做事。” 说完这些,聂辰当即就十分后悔,既紧张地盯著苏璃的脸,等待她的反应,又心生惧意想把视线挪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已经想好了编造的说辞,可一到真的开口时,却直接坦白了。 她应当是很好骗的。 但她也许不应该被骗…… “我原本没想做魔教徒的,都怪在真武观遇到了破事,还有就是我的修武天赋比较特殊,目前只能练魔功……” 实在不想等待苏璃的宣判,聂辰继续开口,一股脑地把自己被逼无奈投奔魔教的过程全说了出来。 当然,他还是隱藏了部分信息,以便与应付蒋护法等人的说辞能对的上。 把该说的都说完以后,聂辰便埋头喝茶去了,避开了苏璃的视线。 既然不想矇骗,那便只能在坦诚之后听天由命,进入到聂辰最不喜欢的“等待命运告知结果”的状態中。 苏璃静静地看著几乎连表面镇定也无法维持的聂辰,眸光渐渐变得和平常一样柔和,乃至更甚几分,还透露出少许惻隱。 “这不是正常武者的生活吧……”苏璃声音很低。 “嗯?”聂辰抬头,有些发怔。 “我是说……我不懂武道,但如果要做武者的话,去那些能出现在阳光下的组织做事,才是正常的吧?比如朝廷官府啊,比如名门正派啊。” 苏璃托住下頜,双眸有些空落地望向远方青山,“像魔教这种见不得光的组织,想想就不是好地方。你刚刚也说了,若非不得已,你也不想在魔教呆著。” “唉,是啊,但人生就是这样嘛,到处都是各种『不得已』。” 聂辰嘆了口气,“我最想要的,只不过是平静的生活而已,在正规组织的庇护下,无疑比在魔教里更容易获取平静。” “嗯,平静吗……”苏璃眼中流露出一丝嚮往。 “要是哪天没什么人或什么鬼东西惦记我了,我就找个地方躺平,做条咸鱼。听说江南就挺好的,富庶祥和。”聂辰描述起自己那並不夸张的梦。 “咸鱼吗……哈哈,挺形象的。” 苏璃稍微一想,顿时觉得聂辰这比喻真到位,不禁笑出声来,“我也想去江南,蜀州有趣的地方还是太少了。只是,我……”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 等待一会儿后,聂辰看出她有心事,於是关心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是有什么不可抗力之类的?” 苏璃先是摇了摇头,犹豫几秒后又点了点头:“我没那么多选择……我还想像同窗们那样,留在城里的私塾多读几年书呢,不过家里见我已经识文断字,就想喊我回去谈亲家,早点过上那种相夫教子的生活。”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来临江榭做工,是不想回去吧?”聂辰明白过来。 “嗯,现在想来,家里送我到私塾,应该是为了多读点书,將来嫁得好些吧。这是爹娘他们的好意,是他们眼中我该有的生活,不过我……我感觉不太好。” 苏璃越说越是情绪低落,皎洁如月的面庞变得黯淡无光。 聂辰坐在她右边,无处安放的左臂已经在她背后上下摆动了好多次,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不该搂过去。 他心里挺庆幸的,因为他知道,至少苏璃这关是过去了,她並不在乎自己是魔教徒的事。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一样的人——心里都有自己憧憬的“正常生活”,只是现实让他们无法拥有…… 聂辰仔细思忖一番,觉得就自己目前这么个“正道通缉犯”的身份,实在是没法给予苏璃什么承诺。 好在她的家人也不是什么会直接抓她回去的主儿,否则她昨天跟家人见面聊起他时,就该被强行带回去了,目前她依靠在临江榭的活计,应该还能拖上一段时日。 “姑且就这么混著先,等我被正道遗忘以后,一切就好办了。至於现在,我帮不了她什么,只能……” 想到这里,聂辰摆动半天的左臂终於落下,搭在苏璃的肩上,很僵硬地把她搂得靠近了些,没敢直接搂进怀里。 苏璃眸中闪过惊讶之色,隨后终於重新展顏。 她侧垂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帮他达成了令他犹豫不定,但真的很想达成的结果…… 32、突破休门 今天聂辰和苏璃聊的並不多,但依然在顶层呆到了打烊的时间。 苏璃的身体柔软温热,哪怕搂得胳膊都僵了,也是值得的…… “我接下来几天都有事,武道修为方面的,恐怕是来不了了。” 和前几天一样送苏璃到住所后,聂辰挠了挠头,很遗憾地跟苏璃说了下最近的情况。 他最快今晚就可以突破一门,接下来至少好几天的时间里,都得专心巩固修为,所以他估计自己抽不出时间来喝茶了。 “没事,你忙你的吧……对了,九天后你有空吗?”苏璃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九天?有空的,那时候应该忙完了。”聂辰想了想后回答。 “那天是皇上八十大寿的前一天,晚上城里会有庆典,据说阵仗大的会跟大年夜一样呢,集市里肯定很热闹,我们要不要去玩玩?”苏璃眸中闪著期待的光。 “没问题。”聂辰不假思索,“那还是老时间,我来临江榭找你?那天你能提前收工的吧?” “能啊。那到时候见~”苏璃笑著,冲聂辰摆手道別。 “嗯,到时候见……” 告別后,聂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对於九天后的那一晚可能要过了午夜才回来一事,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跟某人解释。 那就是不用解释。 首先,咱俩既然是朋友,那有事直说就可以了,坦诚二字可以同时减少双方的精神內耗。 其次,咱俩毕竟也只是朋友…… 想著这些,聂辰回到了两人目前下榻的客栈。 任剑柔已经洗完了澡,一边自然风乾湿漉漉的长髮,一边在床上盘腿打坐,膝上放著玉简,显然是在修炼心法。 菇被平放在枕头上,盖了个手帕当被子。 因为晚上没阳光可晒,所以菇一般都睡任剑柔旁边。儘管聂辰很怀疑它究竟需不需要像人一样睡觉。 “回来了?” “回来了。” “今晚突破?还是明天?” “就今晚吧。” “行,你第一次突破,我帮你看著点。” 说罢,任剑柔翻身下床,去把装有五种灵材的包袱打开。 菇也掀开手帕被子,用菌丝挪动肥硕身躯,赶过来凑热闹。 任剑柔没有再提喝茶的事。 没办法,之前已经展现过“大度”了,那就只能大度到底。 现在最让她一想起来就牙痒痒的,是数日前某个脱口而出不喜欢喝茶,还觉得聂辰很想请她赴约的小丑…… 接下来,在任剑柔的旁观指导下,聂辰开启了他突破一门的流程。 首先,將玄阳丹石捏在手中,以罡气包裹防止其蕴含的精华泄露,並引导身体吸收其精气。 然后,將紫芝熬煮的药汤混著玉井泉喝下,紧接著直接吞服涅槃火莲子。 最终,將三芳息壤敷在脸上,还是用罡气作为媒介,只是这次是以五官为入口吸收精气。 不同的灵材组合有不同的使用顺序和吸收方式,这个只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有標准答案。 总之,往“始终保持体內阴阳平衡”的方向猛猛地搞就对了。 儘快搞定这五种灵材后,聂辰感觉到它们的力量果然在自己体內造反。 若非他能不断用青泥的治癒力修復,这会儿早就变成人肉炸弹了,难怪大多数武者最多敢在五种灵材里弄两三个越级的。 “嗯,最危险的阶段就这么被你轻易地过关了。接下来就该按照心法上提供的门路,去利用灵材的力量辅助突破了,这个你自己忙活吧,用你从真武观偷出来的一念浩然……一念入魔经。”任剑柔道。 “好,我试试……感觉快找到休门所在了。” 聂辰紧闭双眼,用心感悟体內的能量流动情况,同时运转《一念入魔经》中关於突破休门的部分。 作为下乘心法,哪怕练到底,《一念入魔经》也只管第一门到第三门的瓶颈突破,再往上就必须换一本心法秘籍修炼了。 而且《一念入魔经》的突破之法,论技巧性、安全性肯定是不如中乘、上乘心法的,所幸聂辰有青泥护体,至少低境界的时候对心法要求不高。 “咕咚,咕咚。” 休门位於两侧锁骨之间,咽喉向下一点的位置,此时那里传来仿佛血泵一般的声音,正无比专注的聂辰听得真切。 找不到门的所在,不知该把灵材的力量引去何方,一样会导致突破失败,不过至少前几门真的很容易找到就是了。 过了一刻钟左右,聂辰脸色数次变幻,只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任剑柔和菇跟吃瓜一样旁观。 “我当初突破休门的时候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应该不会出问题。” 任剑柔咬了一口菇,跟它吹著嘮。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聂辰原本打坐的身形倏地蜷成一团,齜牙咧嘴地捂住腰腹部,还惨叫了一声,嚇人得很。 “怎么了!?” 任剑柔面色一凝,立刻站了起来,“是突破出问题了?” “应该不是……我怎么感觉像……像肾结石?”聂辰艰难道。 他明確感觉到自己突破成功了,身体与以往大不相同,每一寸肌肉都充盈著更多的力量,连五感也更加清晰,轻度近视都被治好了。 休门额外增强的生命力,更是让他感觉身体格外舒適,寻思著以后遇到不严重的伤势都不用消耗青泥的治癒力,直接硬扛都行。 只是可惜,突破后的所有畅快都被突发的“肾结石”给毁了。 聂辰本来还想装个逼的,结果现在狼狈不堪,疼得直打滚。 “绝对有异物在我体內,不然不可能靠青泥紧急修復之后还是剧痛……得把它取出来才行!剑柔你先离远点!” 聂辰紧咬牙关,取出无情匕,毫不犹豫地刺进腰腹部,划开一道血口,紧接著便开始搜肠刮肚。 “咕嘰咕嘰咕嘰嘰……” 这是匕首在血肉內臟中搅动,以及用手在肚子里翻找的声音。 聂辰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嘛,这可以忍受。 任剑柔看得眼皮直跳,但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在旁边紧张地乾瞪眼。 菇做出用菌丝捂住菌盖两边的动作,像是捂住眼睛不想看一样,搞得它真有眼睛似的…… “嚯,总算找到了,就这该死的玩意儿!” 十几秒后,聂辰血淋淋的左手捏著一块鵪鶉蛋大小的物体从肚子里出来,高高举起。 他立刻消耗大量治癒力,让已经开膛破肚的自己回復如初,不给任剑柔和菇继续上压力了。 “这也不像肾结石啊?” 聂辰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半透明晶体,內部存有黑红色的疑似液体的物质,“你看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勉强从搜肠刮肚的震撼中缓过劲来的任剑柔,揉了揉眼睛凑近端详,很快柳眉一蹙。 “这是……魔种?” 33、魔种 “啊?魔种?”聂辰愣住了。 他上次听到这个名词,是任剑柔给他介绍降灵的时候,据说魔修的魔种可以成为降灵。 “看这个外形……应该是吧,我在书里看到过。” 任剑柔不是完全確定,“武者突破时,总归会有相当一部分灵材的力量逸散,造成浪费,这是难以避免的。” “但魔修的灵魂中,往往会有一种叫『魔念』的特殊存在,魔念有可能会把本该浪费的力量凝聚到一起,形成魔种,正是这些力量让魔念长久存在。” 聂辰端详著疑似魔种的晶体,確实能从中感受到力量,不过感觉並不强大:“那我这个魔种,可以被人拿去做降灵吗?” “估计不太行,太弱了。” 任剑柔摇了摇头,“终究只是五种二品灵材逸散出的力量,而且你才练了多久魔功,能有多强的魔性?” “得亏不强。所以这玩意儿没什么用?”聂辰问。 “我是不知道有什么用。你先留著吧,估计以后你每次突破都能生一个魔种下来,最后可以串个项炼玩玩。”任剑柔摊手。 “哎,留著就留著吧,好歹把我折腾了个半死,但愿以后能有人来告诉我这玩意儿有用。” 聂辰找了个小布袋把魔种装好,並命名其为“魔种一號”。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期待自己能整出魔种七號乃至魔种八號的那天,仔细想想还是不期待了吧…… 无论如何,儘管被魔种偷袭,体验了一把肾结石,突破休门的事还是完美结束了。 若非天色太晚,聂辰真想去修行小院里测测力量什么的,不过现在他只能沐浴更衣,准备睡个好觉明天早点起来。 而在熄灭油灯后,感觉到帘子对面的任剑柔同样上床睡觉所传来的震动,聂辰突然想起自己有话忘记跟她说了。 “餵~多谢了,第一次突破境界不太熟悉,忙里忙外的麻烦事太多,多亏有你帮忙。”聂辰诚恳道。 帘子对面传来很平淡的回应:“本来懒得管你的,但谁让你和我就隔著一个帘子,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还是得波及到我?真要谢,以后突破时別来烦我就是了。” “……哦。” 任剑柔的回应言辞和语气都没超出聂辰预料。 不过反正该谢的也谢完了,要买什么礼物犒劳的话,他现在囊中羞涩,还欠著一百二十两没还呢,所以暂时就这样吧。 睡觉咯…… “对了,我听小二说,瀘阳城为皇帝老儿八十大寿准备的庆典,被安排在了九天后的晚上,应该挺好玩的,你去不去?” 两人睡前,任剑柔冷不丁地突然开口,聂辰顿时睡意全无。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去不去? 去自然是要去的,但是那什么……对吧。 聂辰保持沉默,紧急考虑自己要不要假装打几个呼嚕装睡。 在刚刚表示谢意后收到这个问题,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无论怎么想,装睡……不,乾脆直接装死吧,这或许才是最佳解法…… “算了,仔细想想这种庆典应该也没太多乐子可言,你当我没问。你想去的话就自己去吧,有啥好吃的带点回来当宵夜。” 见聂辰迟迟不回答,任剑柔用慵懒的语调转变口风,隨后便不再言语。 聂辰装死中。 可是装著装著,他却一路失眠到半夜。 有些事情,真是骗得过谁也骗不过自己…… . 一转眼,九天过去。 这段时间里,聂辰没有再去喝茶,专心修行,在巩固突破的成果后,向著一门四成迈进。 顺便还把《血溅五步》修到了大成境界,聂辰的自信心就此变得颇为膨胀。 他在自我估量一番认为,如果让现在他跟当初那孔汤一对一光明正大地打一场,他完全有把握在不消耗復活幣级治癒力的前提下取胜。 先前让他一直担惊受怕的所谓刺客,现在想起来也没法让他心里升起什么波澜了。 提防了这么久,还是一次刺杀都没有发生,这让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和任剑柔误判了白家。 “看来我是还没有达到『此子必不可留』的境界?真是抱歉啊,下次见面的时候爭取扭转一下你们对我的看法。” 聂辰想起白家那几张脸,心里不禁冷笑起来,“罢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想这些晦气的傢伙。” “话说南边这皇帝老儿的大寿来得还真及时啊,不然一直去临江榭也太单调了些,这年头又没有电影院什么的。” “傍晚快到了,今天早点去跟她会合吧……” 此时此刻,被悲天神教的武者用於修行的小院里,大多数人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魔教徒也是要团建的嘛。 考虑到悲天神教和南雍朝廷的关係没其他魔教那么紧张,没准他们喝酒喝到兴头上还会碰个杯,齐呼:“皇帝陛下?愿他长寿!” 眼下留在院子里的,只有聂辰和任剑柔两人,而聂辰也打算跑路了。 “我去庆典玩了,你去吗?” 出於礼貌,聂辰明知故问,问完了以后自个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说了,感觉没啥意思,不去。你自己去吧,小心点刺客。” 任剑柔隨便摆了摆手表示拜拜,连头都不回,依然在同时修炼分属刀剑的两种武技。 这些天来,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门十成,再巩固巩固,突破二门也就是近期的事了。 菇从她的衣服里伸出菌丝,如同人手一样,冲聂辰做出向外驱赶的动作:滚蛋吧您吶。 “……我今天估计要很晚才回客栈,到时候你先睡就行了,我儘量不发出声音。” 说罢,聂辰小跑著离开。 越跑越快,逐渐变得像逃跑一样,走得慢的教友都被超了过去。 诸如络腮鬍这种稍微有点熟悉他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感到十分奇怪。 他们原以为,聂辰会和任剑柔一起去庆典玩乐的,到了兴头上没准还会炮火连天,十分羡慕,毕竟他们只能去青楼找庸脂俗粉。 但现在看来,这两位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 算了不要深究。 任剑柔素来很凶,而聂辰的精神状態十分美丽,还是离他们远点为好…… 待聂辰的身影消失后,原本照常修炼的任剑柔停下了手头动作。 她那强装平静的脸很快就绷不住了,视线垂落下来,百无聊赖地扫视著地面,鼻尖跟犯了鼻炎似的,时不时皱缩一下。 隨著越来越浓重的不甘之色爬上脸颊,她掏出菇来咬了一小口,开了个小会。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任剑柔无比复杂的心绪,逐渐梳理得清晰起来。 “你说的没错,输也要输个明白,躲在这里假装没事什么的,实在太窝囊了!” 任剑柔猛地一跺脚,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望了眼逐渐下落的夕阳,独自一人向集市走去…… 34、美好的夜晚 “別玩得太晚了,明早还得干活呢。”临江榭掌柜板著脸提醒。 由於庆典的缘故,今日客流量太低,於是他提前打烊,苏璃也得以提前下班。 “知道啦~” 能早点出去玩,苏璃自然显得很高兴,“皇上万寿无疆,掌柜的您老人家也要长命百岁哦!” “呵呵,借你吉言。”掌柜一脸肃然地轻抚白须。 其实他听到这吉祥话挺开心的,不过要维持不苟言笑的老顽固形象,所以该压的嘴角还是得压。 苏璃走出临江榭的大门,与聂辰相视一笑。 聂辰发现,她今天不仅换了身颇为精致的翠青色齐胸襦裙,还给自己多涂抹了些胭脂水粉。 红唇娇艷欲滴、双颊晕红似染桃花,纯欲交织的形象往欲的方向多倾斜了些,显得格外嫵媚动人。 连平日里只是简单一挽的秀髮,此时也用心地编了个髻,簪了支小巧的银花,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颈侧。 斜刘海被微风吹动,轻轻扫过光洁的额头,撩拨得聂辰心尖发痒。 “走啦走啦,再晚点好多地方都要排队了。” “快午夜的时候有烟火表演,我前几天找到个好地方,只要能进得去,就能独享最佳观看席。” “你今天吃的不多吧?儘量留点肚子,庆典时集市里的好东西可多了,免得吃撑了到后面走不动路……” 苏璃的小嘴说个不停,但因为她的一个动作,聂辰完全没有听进去——如同十几天前两人初见时那样,她主动牵起了聂辰的手。 她比那次落落大方许多,聂辰却反过来,上次不是很在意,如今却十分紧张。 只因他意识到,这次是真正的约会,不是欲盖弥彰的喝茶赏景,更不是和某人那尷尬无比的逛街。 决战之日,就在今晚! 聂辰心里卯足了一股劲,逐渐加快了脚步,变成他主动牵著苏璃,一路向前小跑。 灯笼的光影在青石板上跳跃,两人的衣袂擦过往来的路人,在喧囂的人潮中穿梭而行。 苏璃有些惊讶地看著他,感觉到此时的他与以前几乎判若两人。 於是,她尽力跟上,珍惜著眼下的节奏,不愿有丝毫打断。 从傍晚到临近午夜,总共三个多时辰里,两人贪心地探索著庆典之夜的集市。 在这片被灯火与喧囂点燃的不夜天之下,两人几乎玩遍了这个娱乐匱乏的时代里所有经典的游戏,尝遍了蜀州边陲城镇里能够端出来的所有美味小吃。 游戏如投壶、捞鱼苗、滚铁环等,聂辰玩得很一般,几乎没贏到商家放出来的奖品。 投壶时,箭矢屡屡擦著壶口飞过;捞鱼苗时,网兜刚下水,机灵的小鱼便甩著尾巴溜走;滚铁环更是洋相百出,铁环没滚出两步就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引来周围孩童的一阵鬨笑。 有点菜,哈。 对此,聂辰倒是早有预料,毕竟他最擅长玩的是手机嘛。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苏璃居然也很菜,与他半斤八两,十分笨拙。 这让聂辰心理平衡之余,不禁笑著问道:“你以前没玩过吗?我看来玩这些的小孩不少,你小时候不玩这些?” “嗯……玩过啊,但就玩不好嘛。”苏璃撅了撅嘴。 虽然她不太会玩,但好在她挺会吃。 聂辰自从穿越以后,为了不打乱修行节奏,大部分时间里都在高强度嗑辟穀丹,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所以对今晚所见的琳琅满目的美食格外感兴趣。 而按理说应该从小到大正常饮食的苏璃,在与他一同觅食的时候,展现出的兴趣居然比他丝毫不少,腮帮子鼓鼓,两眼放光。 对此,聂辰只能解释为苏璃是个小吃货,能保持身材可真是不容易啊…… 就这样,吃喝玩乐近三个时辰之后,两人基本把整个庆典的重点要素吃干抹净。 在休息时,聂辰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经歷,仔细想来觉得这里的游戏其实还没扫雷好玩,食物也赶不上隨便点的外卖。 可即便如此,时间还是过得飞快。 耳边是鼎沸的人声,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潮,可在聂辰的世界里,这些喧囂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繁华的尘世画卷铺展在眼前,却只装得下身边少女那张鲜活生动的脸庞,和她唇边那抹比灯火更加明亮的笑意…… “快到烟火表演了,你说的那个好地方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吧?” 聂辰这么说,不是因为时间快到了,而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漫天的烟花下完成“最后一步”,现在固然极为忐忑,但也迫不及待。 眾所周知,表白无法开启一段成功的恋情,因为它实际上是热恋双方共同的胜利结算动画。 “嗯,我们现在就……呃……” 说到一半,苏璃突然卡壳了。 她的目光从聂辰身上极为短暂地挪开了一瞬,看向他的后方,不过聂辰此时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细节。 “怎么了?”聂辰疑惑地问。 “嗯……还有点时间,我先去找个地方补一下胭脂,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下,女孩子施妆的时候可不能偷看啊。”苏璃笑容依旧。 “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这里人太多太杂,万一有心怀不轨之辈……”聂辰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我不走远的。” 说罢,苏璃摆了摆手,然后迅速消失在聂辰的视野里。 是要去补妆么……聂辰想著,觉得自己的最后一步真是完全稳了,因为她看上去非常上心。 在聂辰原地等待的同时,按理说该找家商铺借个镜子的苏璃,却是来到了一处小巷里。 在眼下的集市中,这小巷算是为数不多僻静的区域了。 到这儿之后,苏璃便抬头四处张望,似乎是想在这只有她一个人的小巷里寻找到什么。 但突然间,她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打断了这种奇怪的行为。 她回过头去,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位锦衣公子,以及七名彪型大汉。 锦衣公子算是老熟人了,就是半个月前所乘马车失控的那位。 他身边的隨从倒是换了一拨,看上去比之前那帮隨从要强上不少。 “哟,小娘子怎么自己跑到这种好地方了?倒也省得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锦衣公子满意地勾起嘴角,手中摺扇挥得轻快。 自从半个月前的衝突后,他就向家中长辈哭诉,花重金聘请了新的保鏢团,其中不乏数名一门武者。 手底下硬了以后,他便带人满城寻找聂辰和任剑柔,打算报復回来。 不过他们换了客栈,所以他找了近半个月都没找到,到了今晚还在努力。 他本来是想去喝花酒的,但仔细一琢磨,那对狗男女多半会来集市参加庆典,所以他最终还是加了个班。 这一加班,真就有手下发现了聂辰所在,赶紧通报给他,不过想当然地把聂辰身边的女孩当作了任剑柔。 狗男女既然分开,那自是逐个击破的好机会,锦衣公子大喜过望,把首要目標锁定为勒索过他的任剑柔。 眼下虽然发现认错了人,但既然苏璃也是聂辰女伴,那抓起来也能逼聂辰自投罗网。 “那杀我马的小白脸真是绝了,都什么狗屎运,这等美人竟然还带半个月一换的……” 锦衣公子又找到了一个仇恨点,顺带著牙齿有点发酸。 有机灵的隨从及时附和:“少爷,这是件好事呀,管他能勾引到多少美人,不都迟早会成为您的『额外收穫』嘛!” “呵呵,也是……” 锦衣公子觉得甚是有理,用看掌中玩物的目光看向苏璃,笑容愈发淫荡,“怎么样,小娘子,你也不想你的情郎被我扔进瀘江餵鱼吧?” 说罢,他带著隨从们逐步逼近,那几排身影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小巷的出口。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再这样我喊人了!!” 苏璃满脸惊慌,踉踉蹌蹌地不断后退。 这巷子是死胡同。 不知不觉中,锦衣公子一行逼著她来到了巷子的最深处,离集市里热闹的人群最远的地方。 在这里,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过来看个究竟的…… 35、逃? 血。 满地的血。 锦衣公子的淫笑凝固在脸上,血泊里浸著包括他在內的八颗头颅和八具尸身,两者分开单看都十分完好,断颈处的截面异常平整。 显然,杀人者並不暴戾,只是像完成工作一样结束他们的生命,手法细腻、过程高效。 “嘖……” 苏璃那总是含笑的嘴角,在此时微微下撇。 明媚的眸子变得漆黑、冰冷,透著厌烦之色。 她拎起裙摆细细端详,反覆確认衣服上没有沾染一丝鲜血…… “你拖得这么久,发生什么样的意外都不奇怪。若非你本是被我喊过来的,这么多尸体你一个人该怎么迅速处理?今夜遍地巡逻的城防军可是不在少数。” 淡漠的声音在苏璃头顶响起,令她神色一凛,连忙后退几步,垂首低眉。 很快,一个戴著紫色面具的人一跃而下,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地落地,站在苏璃面前。 “是属下失职,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完美的时机。”苏璃诚惶诚恐。 “……是么?” 紫面具的语气里依旧听不出任何感情,但这个询问本身就代表了怀疑。 苏璃拘谨地低著头,没敢抬头直视他,也没有赌咒发誓做出保证,因为她知道这没有意义。 好在紫面具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他摆了摆手,转身向那一地尸体走去:“不存在完美的时机,一味等待只会发生更多节外生枝之事……你继续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这些尸体我来处理。” “遵命,属下今晚就给此事收尾……” 做出保证后,苏璃走出小巷,回到人来人往的集市中。 面色已然恢復如常,只是背脊仍有冷汗残留。 她的眼里,充斥著从美梦中甦醒,必须面对残酷现实的悵然若失。 她明白,既然上司都专门喊她过来,做出提醒,那么哪怕上司没做具体指示,她也必须今晚就解决问题。 都结束了。 已经没时间了……吗? 她转念一想,处理一堆尸体、不被官府巡逻队察觉到异常,也是要费些工夫的。 毕竟他们属於见不得光的组织,这种事不容马虎。 快速思忖著,苏璃再次看到了聂辰的身影…… . “人这么多啊,挤都挤死了,有什么好玩的?” 在好不容易远远地找到聂辰后,任剑柔心里酸溜溜地吐槽,眼中满是不屑。 不过她很快便美眸一亮,因为她发现聂辰现在孤身一人,跟个傻子似的站那儿,不知道要干啥。 为何不见苏璃?难道说…… “怕不是被甩咯。” 任剑柔充满恶意地想,嘴角略微上扬,露出谜之微笑。 她正要假装偶遇,偷偷摸到聂辰背后,拍他一掌嚇他一跳,但很快便发现苏璃回来了。 两人都笑得甜甜的,手牵手一起离开…… “嘶?” 任剑柔顿时一脸蔫相,高马尾直往下沉。 前一秒还是昂首绽放的鲜花,后一秒就枯萎了。 她在原地止步不前,怔怔地注视著逐渐消失在人海中的两人。 然而,就在即將失去他们的踪跡时,她猛地一跺脚,眼神重新坚定起来,向他们追去。 她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她突然想起自己该做些什么。 哪怕场面难看地撕一场、吵一架,也比默默地接受现实要强上一百倍,不是吗…… 半刻钟后,聂辰来到一处刚倒闭十几天,还没人接盘的酒楼门口,这便是苏璃所说的最適合观赏烟火的地方。 “可是这里连门都封了呀。”聂辰一脸不解。 截至目前,他还是偶尔遵纪守法的良民。 “三楼有窗户没封,翻进去唄。” 苏璃伸手往上指,满眼期待地看向聂辰,“你不是武者吗?背著我爬个墙,没问题吧?快点快点,马上烟火表演就要开始了。” “行,我试试。但我得腾出手来,你这样……” 两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最后由苏璃盘腿缠在聂辰腰间,这样他才方便背人攀爬。 “抓紧了啊。” 感受著几乎贴脸的苏璃气吐幽兰,聂辰感觉这才是攀爬过程中最需要克服的困难。 与此同时,任剑柔刚好追到附近,远远看著违法私闯的两人,心情很难说到底有多么复杂…… 实际发挥起来,凭藉突破一门后的身体素质,聂辰没费多少工夫,就背著苏璃爬进了三楼没封的窗户。 隨后,两人一路往上,来到顶层的某个天字號包厢。 这里有宽敞的露台,方向也正对著待会儿会集中放烟火的几处空地。 此刻,离烟火表演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凭栏倚靠,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聂辰是为了他的“最后一步”,在內心小剧场里不断彩排,而苏璃则是为了…… “聂辰,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苏璃眼神悵然,若有所思地眺望远处灯火,突然发问。 “离开?” 聂辰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苏璃搁这儿没头没尾地说什么呢。 “就是……就是离开啊,你可以当作……逃离。” 苏璃转过头,与聂辰认真对视,“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也许我们都不该再把我们各自的生活继续下去了。” “你不该继续呆在魔教里,在正道的追杀下东躲西藏,连离自己人稍微远点的地方都不敢去。” “我不该继续呆在家人的束缚里,也许我可以搪塞他们一时,不回去找个好人家嫁了,但没法永远如此。” “其实,我……我不喜欢他们。你也不喜欢魔教的人,对吗?感觉你不像是能与魔教徒合得来的样子。” “所以我一直在想,要不然我们一起逃跑吧?” “逃到没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做真正想做的事,得到真正想要的生活?” 说到这里,苏璃瞳孔轻颤,抓起聂辰扶栏杆的右手,恳求似的捧在双手掌心中,等待著他的回答。 感受著她柔软的抓握,聂辰脑中只响起了“嗡”的一声。 他完全没想到苏璃会突然说出这些,而且认真到一眼便知无比紧张。 但稍一细想,回忆此前与她相处时的种种,聂辰倒也不那么意外了。 他看得出来,苏璃很不喜欢现在的生活,这与他一模一样。 成天催婚的老登是什么鬼啊,悲天神教和真武观又是什么鬼啊。 逃跑……或者说把一切拋到脑后的私奔,或许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尤其是,当伴侣是名为苏璃的女孩时,这个选择落在聂辰眼中,便显得更加诱惑,美好的未来仿佛正冲他用力招手。 “我……” 注视著苏璃闪烁的眸光,那无与伦比的诚挚,聂辰脑子一热,几乎便要脱口而出地答应。 但只是刚刚开口,他却干张著嘴巴,无法继续发出声音。 他犹豫了…… 36、逃! 为什么要犹豫呢? 是因为肉身和精神上的谜团尚未解开,內心不安,还是说有仇家欠收拾但还没有收拾,感到不甘? 和这些都有点关係吧。 但最重要的,是聂辰脑中浮现出了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她是债主,他至今仍欠她一百二十两银子外加一把匕首,而她並没有怎么催债。 她是朋友,会在他练魔功练出问题不断自残时,不顾危险地紧紧抱住他。 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帮他在这里站稳脚跟的人,是在大部分时间里与他朝夕相伴的人。 买灵材那会儿,他还打算等以后有了机会,送她玉风车感谢她这段时间的帮助,目前也还没有实现…… 聂辰仔细想来,任剑柔这傢伙,无论是像她声称的那样要向正道报父母之仇,还是出於其他什么原因,反正看上去是不可能轻易离开悲天神教的。 如此一来,他哪怕胆大包天到想玩一手“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也成功不了,和苏璃逃跑註定就要与任剑柔分別。 一想到这点,聂辰原本燃烧起来的大脑便被泼了一盆冰水。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捫心自问,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吗? 当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实与梦想,带来的必然是犹豫,以及沉默无言。 “咚,咚,咚……” 远处传来也不知是敲钟还是敲锣的声音,总之马上就要到午夜时分,该迎接老皇帝的八十大寿了。 满城烟火即將升起,聂辰依然无法给出回答。 他其实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他能给出的回答,只能让自己和苏璃中的一人感到满意…… “你还是放不下她,对吗?” 苏璃喃喃开口,鬆开双手后退了半步。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被夜风拂落的花瓣,落在泥里,碾作尘埃。 聂辰身形猛地一僵,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垂著眼,微微点头,一如之前坦白魔教身份时那样,对她坦诚。 看到眼前这一幕,无论再怎么沉浸於梦想中的幸福,苏璃也被他打醒了。 “这样吗……我明白了。” 幻梦四分五裂。 恰逢此时,第一簇烟火骤然腾空。 “咻——嘭!” 流光撕破墨色的苍穹,炸开漫天金红的星星点点。 紧接著,更多流光接踵而至,一朵朵巨大的花火在天际绽放,绚烂得晃人眼目。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晕里,喧囂的人声、孩童的欢呼、烟火炸裂的脆响,交织成一片鼎沸的背景音,却衬得两人之间的寂静,愈发浓重。 苏璃望了眼漫天璀璨,眸子里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但很快却又一点点亮起来。 她忽然踮起脚尖,抬手勾住聂辰的脖颈,几乎毫无徵兆地吻了上去。 聂辰的呼吸骤然停滯。 柔软的触感覆在唇上,带著她不久前刚吃过的木槿花糖的清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烟火的光影在她的发梢间跳跃,晚风卷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息。 聂辰僵在原地,脑海里纷乱的念头轰然溃散,成了愈发模糊的虚影,唯有唇上的温度清晰得灼人。 这还管什么逃不逃的?先享受了眼下再说。 聂辰放空大脑,手臂绕到苏璃背后,將她搂得更近,直至紧紧相拥…… “嗖。” 一根细到看不清的线,从苏璃袖中钻出,被她的纤纤细指撩拨,最终在聂辰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 骤然收紧。 这一瞬间,聂辰感觉涌上大脑的供血都被突然截断,差点立刻晕厥。 敌袭,这绝对是敌袭! 聂辰暂且不知袭击源於何方,只觉得这极可能来自最近被他放鬆警惕的白家刺客。 掉脑袋他不怕,现在他的治癒力满槽,但他害怕晕过去,他不知道青泥是否会自动把晕厥的他唤醒。 一旦晕倒,难说刺客在补刀的时候,会不会顺手对苏璃不利。 情急之下,聂辰赶在大脑彻底供血不足前,將脑袋猛地后仰。 伴隨著血肉筋骨撕裂的声响,那根又细又坚韧的线將聂辰斩首示眾。 “咕嚕嚕……” 人头滚动,被溅了一脸血的苏璃满面愕然,接连后退几步,让无头尸体倒下。 她在线的外部包裹了罡气,所以一开始没有直接割掉脑袋,只是像绳索一样勒紧。 但线就是线,接触面积摆在那里,聂辰一用力导致压强超標,然后就身首分离了。 “……” 反覆看了几眼,確定聂辰人头落地后,苏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任务完成,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砰!” 包厢门口窜进来一道身影,仿佛射门般的一脚踹到滚进包厢的头颅上,踢向尸体。 尸体是朝著包厢內的方向倒下的,而这一踹极其精准地让两处断颈横截面贴合起来。 贴上去以后就下不来了,聂辰“噌”的一下鲤鱼打挺,原地復活,退到包厢內部,与露台上的苏璃拉开距离。 脑袋掉了以后他清醒了些,已经发现动手的是苏璃了。 目前他虽然仍旧有点大脑宕机,无法接受现实,但身体已经诚实地站在了衝进包厢一脚射门的那人旁边。 来者,任剑柔。 她早就一路跟踪到了包厢外不远处,但突然犯怂不想进去开撕,好在里面两位专注於彼此,没发现她。 偷听了一会儿,听到苏璃邀请私奔后她差点就要衝进去,不过聂辰的犹豫把她又按了下来。 他越是犹豫,她心里越是美滋滋的。 哼哼,还算有点良心。 但良心不多——苏璃突然动嘴,聂辰居然毫无抵抗,把她好起来的心情又打落谷底。 就在她几乎绝望,想要悄悄离开的时候,特大喜讯突然传来。 哈哈哈,苏璃是刺客!板上钉钉的坏女人! 还有,聂辰又掉脑袋啦!! “你怎么来了!?” 聂辰诧异地看著任剑柔,刚刚发生的事太多,他脑子有点不够用。 “我早就猜到这女人是刺客了,也就你下半身思考啥也看不出来。” 任剑柔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只可惜我找不到证据,你沉迷女色时又不可能被我说服,对吧?所以我只能暗中跟过来了,结果不出我所料,她果然选择此时动手!” “原来如此……这次確实是我的问题。” 聂辰信了,也震惊了,没想到任剑柔早已看破一切。 更多的问题,他寻思著等活过今晚再復盘吧,毕竟刺客没有一击不成立刻遁走,还站在他俩面前呢。 好消息,脑袋是人为归位后再癒合的,消耗的治癒力只有四成,还有一次復活甲。 坏消息,美好的初吻被女方破坏了,初恋是假的…… 聂辰眼神极其复杂地看著苏璃,多少带著点幽怨。 苏璃的脸色变得极为淡漠,无论是接吻时的幸福、动手时的矛盾,还是以为聂辰身死后的空洞,这一切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的她,是化名苏璃的刺客。 之前没有第一时间割掉聂辰脑袋的时候,她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的她其实也不知道。 不如遵从多年修行造就的本能,打完了以后再说吧。 反正他们俩也正要打过来呢。 嗯,他们俩…… 半个月过去了,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当初在大街上,他们也是这样並肩而行,衝著马车一起动手。 苏璃只觉得,这半个月的谈情说爱,当真如同梦一场…… “聂辰,你这都能活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长见识了。” 苏璃面无表情,双臂垂下,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杀气轰然炸开,比一只耳乃至孔汤都强到不知哪里去了,令聂辰与任剑柔面色无比凝重。 “那就再杀你一次吧!” 37、没逃成 “且~慢!” 眼瞅著即將动手,聂辰突然单方面宣布暂停,令任剑柔也摸不著头脑,跟看新物种一样偏头看他。 而苏璃也仿佛发现了什么搞笑的事似的,戏謔地冷哼一声:“怎么?还想谈谈『感情』不成?” “並非如此,我承认你提供的温柔乡又香又软又弹,但眼下再怎么样我也肯定清醒过来了嘛。我只是有点问题想搞清楚。” 聂辰眼中,对苏璃、对烟花下接吻的留恋已经消逝得几乎不留痕跡。 他目光炯炯,没有一丝犹豫,看上去真的只是想在开打前问清楚几个问题。 “是白家派你来的吗?”聂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有哪个刺客会透露自己的僱主是谁?你还是自己琢磨去吧。” 苏璃面如古井无波,连微表情都没有出卖她的真实想法,这令聂辰不得不感慨她的专业性。 於是,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都是假的吗?” “什么?”苏璃蹙眉,终於有了点表情。 “我是说,自从我们相遇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聂辰语气坚定,但落在一旁吃瓜的任剑柔耳中,却总觉得他有一种马上就要嚎啕大哭的感觉。 嘿,活该。 又香又软又弹是吧?真是活该被坏女人骗得团团转……任剑柔心中冷笑。 “嗯……马车撞上来那次是意外,我正愁该怎么接近你,才能让你放下警惕呢,没想到那么凑巧。” 苏璃轻笑,“除了这以外,其他自然都是假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好骗的人,以前没怎么跟姑娘亲近过吧?” “靠,你这也太畜生了吧?” 聂辰大声痛斥,面容愤慨,以此掩盖內心的淒凉——他是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哭出来,任剑柔可还在旁边呢。 聂辰相信,此时自己但凡表现得有一丁点像个被玩弄的倒霉蛋,那这糗事就能被任剑柔隨时隨地拿出来,编一百个段子嘲笑他一辈子。 “別跟她废话了,对付这种歪门邪道,没必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你左我右咱们併肩子上啊!” 任剑柔一不留神就正气凛然,搞得好像他俩是啥名门正派的大侠一样。 “你给我冷静点,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挺靠谱的。” 聂辰向任剑柔使了个眼色,让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这里是官匪勾结的瀘阳城啊,太守大人和悲天神教不清不楚,作为忠心教徒的他们可是主场作战。 没必要留在这酒楼里跟苏璃拼命。 她作为刺客,既然敢在一击不成后留下来正面作战,还是一打二,足以说明她对自己实力的自信,绝对不好对付。 只要能边打边跑,自然便能优势在我。 若是撞上教友,可以谎称苏璃是正道分子,要对神教不利,以此拉上更多人群殴。 若是撞上城防军派出来的巡逻队,那就更好了,“歹人企图破坏为陛下祝寿的庆典”,这帽子一扣上来,大不了大家一起被逮进去。 然后走神教的关係,再使点银子,届时聂辰二人就能变成“协助官军围捕歹人的壮士”,至於苏璃嘛,自然还是歹人…… 想通关窍之后,聂辰和任剑柔转身就跑。 他们也不往下走楼梯,打算就在这层换个有露台的房间,直接跳下去,反正凭藉一门修为再加上多多少少会点身法,总不至於摔个半死。 但苏璃的攻击比他们所想的更快、更凶、更准。 她完全没有追上来,只是隔著栏杆对准两人,摊开双手、平展一弹,两根由多条丝线绞在一起形成的“长枪”,便如箭矢般射出。 仿佛戏法一般,完全看不出来这些瞬间聚合成型的丝线来自何方。 “小心!” 聂辰把任剑柔往旁边一推,推进了他们本来打算进入的包厢,帮她避开了攻击,但他自己却被丝线长枪射穿了左侧腰子。 好在苏璃没他想像中那么棘手,能控制长枪恢復成一堆丝线,钻进他体內捣乱什么的。 这一击后,没有由此衍生的二段攻击,她立刻就让丝线长枪凭空消失。 紧接著,她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包厢门边射出五根细到肉眼难辨的丝线,形成柵栏阻隔,把聂辰拦在外面。 光看那隱隱寒光便能知其锋利,直接硬撞过去容易被片成肉排。 “你先去摇人,我拖住她一会儿!” 聂辰明白,苏璃不会轻易放自己这个目標离开,於是改变策略。 “是降灵术!她刚才用的丝线先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绝对不是有实体的东西,应该是降灵术製造的,別跟她硬拼!” 任剑柔丝毫没有拖沓,一边挥刀斩破被封起来的窗口,一边给聂辰留下叮嘱,“和降灵使交手,一定要先弄清对方的能力再做决断!切记!!” 跳窗的同时,她还把一个白白胖胖的玩意儿从兜里丟了出来,给聂辰添个帮手。 菇看上去一点都不想留下。 它伸出菌丝,想抓住任剑柔让她带著自己一起跑,不过没够到。 於是,它仿佛赌气似的,直挺挺往地上一倒,再扭动肥硕身躯滚进了阴暗的墙角。 聂辰也不知道它是打算一路装死到底,还是忙著减少存在感,以便待会儿发动无耻偷袭。 “这臭蘑菇到底靠不靠得住啊?” 聂辰心里吐槽,只能硬著头皮独自面对苏璃。 都说降灵使非常罕见,但眼下来杀他的刺客便拥有降灵,反正他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他寻思著,如果是白家雇的,那他们未免也过於看得起自己了,值得表扬。 对了,任剑柔刚刚说要先弄清楚敌人的降灵能力来著…… “话说你的降灵是什么?方便透露下吗?”聂辰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问完了以后,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显然是连自己都就觉得略显弱智——还活在一炷香之前呢? 哎,真希望眼下只是在做噩梦,真实情况是刚刚深吻过头,喘不过气来,结果昏过去了…… “?” 刚要继续甩技能的苏璃著实愣了一下。 沉默两秒后,也不知出於何种心態,她还真就回答了,让聂辰都感到难以置信。 “西域金蚕茧……是茧哦,不是金蚕本身。” 38、不用逃了 “西域金蚕茧?那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获得这个降灵的?” 聂辰见苏璃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乾脆接著问。 “茧是死物,所化为『怪』。至於怎么获得的嘛……呵呵。” 苏璃跟他又聊了起来,仿佛之前什么血腥的事儿都没发生,一切如常。 “我的组织里,拥有『察举』和『徵辟』两种选拔体系,前者类似普通宗门,由高层亲自审查挑选新人,后者就和抽彩差不多了。” “花最少的钱,问人牙子买一批孤儿,然后在儘量不投入资源的前提下,通过养蛊这种最省力气的方式,从每个批次中挑几个能活到最后的,这就是徵辟。” “我被买走参加徵辟的时候,身子骨病殃殃的,原本我自己都只抱著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思,但好在指导我们使用『隱线』这种武器的教头是个精怪,也就是西域金蚕茧。” “说是教头,但作为精怪的它也只是被组织囚禁的工具而已……於是,在同期忙著勾心斗角、自相残杀的时候,我说服了它,让它成为我的降灵,以后我会带它离开徵辟营地,出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有降灵在手,那杀光同期的小伙伴们,从养蛊中脱颖而出什么的,自然便不是难事……” 听她说起往事,聂辰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如此,看来你那组织还挺难混的。所以你之前说的摆脱家庭和我一起逃跑,其实就是摆脱组织的意思?那你也没有啥都骗我嘛。”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现在反悔的话,一起逃跑也来得及哦。” 苏璃巧笑嫣然,伸出双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向聂辰走来。 聂辰同样欣喜一笑,展开双臂张开怀抱,向她走去…… “欻欻歘(chuā)!” 当拉近到一定距离后,两人几乎同时动手。 聂辰的双腿像泵一样榨出鲜血,使用《血溅五步》的爆发式突进,並按照平时反覆练习时养成的节奏,將两发断指刀斩出。 与此同时,他还首次在实战中发动了降灵术.授血,血刃先出而血焰后至! 他此刻仍然相信,苏璃在说出那些“一起逃跑”的话时,应该是真心的。 但他也相信,当时的苏璃只是因为自己魅力值过高,脑子发热衝动了一把而已,眼下的局面才是她的理智抉择! 说到底,这世道哪来那么多童话般的美好?刺客组织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说脱离就脱离? 还是面对现实吧,女刺客一时的恋爱脑,抹不掉她是从同期尸山中爬出来的冷血杀手的事实! “誒?特么的怎么还有后撤步……” 在聂辰狂突猛进时,苏璃用出了粪怪的標配招式。 即使不知道作为聂辰三板斧之首的断指刀,即使炼体修为比聂辰强不少,她也没有衝到聂辰面前硬拼,而是急停后撤,同时再次使用了形似长枪的聚集丝线,朝聂辰脑门扎去。 “降灵术.破空绞枪!” 现在的局势,对聂辰而言无疑十分尷尬。 他的断指刀攻击距离不长,血刃斩出后路径过於明显,只要苏璃保持距离,不用身法都能躲过。 而降灵术.授血需要依託血刃,在慈舟菩萨的无形之躯上斩出的伤口,本质是个类似附魔增加伤害的技能,血刃都被躲过去了,那它自然也落到了空处。 血溅五步本来倒是能让他成功贴脸的,但苏璃也有不俗的身法,而且后撤得够早。 所以,眼下的聂辰够不到苏璃,而苏璃保持距离的同时也能发动攻击,这就很难受了。 幸好在破空绞枪糊脸之前,血溅五步还有两步没走完,聂辰及时往侧方迈出,让绞枪只从他侧脸刮过,带走了左耳。 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至少没被爆头,消耗掉仅剩的復活幣。 “高手,至少放在低端局里绝对算高手,就我这三板斧还是別在她面前献丑了……乃乃的有这实力还演了好几天戏让我放鬆警惕?太瞧得起我了。” 聂辰一边心中吐槽,一边改变策略。 说到底,他也只是要拖到任剑柔把救兵搬过来而已,而且她还留了个朋友帮他来著…… “菇真人,救我呀!” 聂辰觉得菇有可能在摆烂,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地求救,但没想到它真的出手了。 两束菌丝,一束抽到苏璃裙摆下裸露的一截小腿上,另一束缠住聂辰胳膊,用力一拉,把自个儿拉到了聂辰肩上。 苏璃黛眉微蹙,显然是见了小人。 趁此机会,聂辰往楼下跑去,反覆发动血溅五步,不断修復副作用造成的腿伤,丝毫不吝惜治癒力。 之前想跳窗是因为没有楼梯,现在的话能不跳楼他还是不想跳的,万一倒霉摔出个重的,治癒起来也要花时间,影响逃跑节奏。 只可惜楼梯质量著实一般,聂辰几下重踏步直接將其踩断,跌落下去的同时不忘痛骂这酒楼活该倒闭。 儘管狼狈不堪,不过聂辰终究还是顺利地一路摔到了一楼,並且运气不错,身旁就是大门。 沉肩、硬撞,凭藉一门修为提升的肉身强度,聂辰没有被区区大门阻碍,直接將其撞开。 只是情急之下,聂辰没注意到,自己沉的那个肩上正蹲著菇,差点把它碾成平菇,气得它不停用菌丝抽打聂辰后脑勺。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苏璃用线绑著顶层的扶手,放自己垂直下楼,本来能堵聂辰前面,只是没想到他是踩断楼梯摔下去的。 “这叫仙人菇,它可厉害了……停停停,我都夸你了你还打我!?” 聂辰一边挨菌丝抽打一边落荒而逃,看得苏璃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敛笑容,追到了酒楼外。 不曾想,此时的聂辰已然换了一副模样,不逃了,反而神气活现地转过身来面对著她。 再仔细往远处一看,任剑柔居然已经效率极高地摇来了帮手,乃是一支城防军巡逻队,得有二十来人。 这个世界的生產力,似乎要比普通的封建时代要强上许多,连瀘阳城这种小地方的守军,都是全身披甲的重步兵,强弩、塔盾一应俱全。 看他们那一身装备的重量,再看看他们健步如飞的行进速度,必然都有一定的武道修为,领头的几个大概率拥有一门实力。 有如此强援到来,聂辰自然底气十足。 只见他微微一笑,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她是无相楼的刺客!和他们的头头一样天生反骨!如今正是咱们皇帝陛下的八十大寿,很难说她在此时作乱是想干什么呀!!” 39、还是得逃 抢先一步扣完帽子,再加上任剑柔摇人过来时应该也已经扣过了,聂辰悬著的心基本放了下来。 我聂辰早就是大雍子民啦! 苏璃见状,白了聂辰一眼,然后调头就跑,溜进了一处小巷里。 巡逻队气势汹汹地追了上去,带头的独眼队长还兴奋地大喊: “先別放箭,抓活的!这等女贼,我要先亲手拷问一番,再移交给衙门!” 听得此言,本来打算直接开溜的聂辰当即犹豫了一下。 他对任剑柔道:“要不我们先跟过去看看情况?” “啊?为什么,不直接跑?”任剑柔用怀疑的眼神打量著他。 “感觉那巡逻队不太靠谱的样子,万一需要我们补刀呢?”聂辰眸光忽闪。 “我看你就是担心……” 任剑柔话没说完,不远处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队长!!”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废话,立刻朝著分舵的方向逃去。 在他们起步后不久,苏璃就跟特么蜘蛛侠一样,用丝线当绳索在两侧房屋间飘荡,以此越过了巡逻队的铜墙铁壁。 不仅如此,在十秒前,她刚进入小巷的时候,就按照独眼队长的身高,布置了一根凌空横置的“隱线”。 隱线这种武器,肉眼难辨、坚韧锋利且便於携带,乃是刺客这一行最基础的武器之一。 之前苏璃所说的,化作精怪的西域金蚕茧成为教头一事,教的就是隱线的使用方式,因为它自己的身体就是由金蚕丝组成的嘛。 如今,苏璃在大多数情况下会使用降灵术製造的金蚕丝,但依然隨身携带数根隱线。 这不仅是为了节省灵魂力,也是因为金蚕丝有一点缺陷,无法完全替代实体隱线…… 布置完针对独眼队长身高的隱线后,苏璃继续假装逃跑,只是放慢了速度。 没多久,带头衝进来的独眼队长直接中招,头盔与鎧甲之间的缝隙高速撞上了隱线,让他被割掉了脑袋,无头尸体还往前迈了几步才倒下。 军队这种存在,组织力崩塌前与崩塌后可谓天差地別。 独眼队长一死,巡逻队的组织力立刻大幅降低,副队长没有足够的威信立刻继承指挥权,只能让士兵们摆开乌龟阵,塔盾在外、强弩与长枪在內。 虽然是块难啃的骨头,但一时半会儿显然已经失去了追击敌人的能力。 苏璃也不跟他们纠缠,拿丝线当鉤锁在墙壁之间飞越攀行,跨过了他们,继续追杀聂辰。 不过她也明白,既然已经惊动了城防军,那就必然会迎来愈发强力的围剿,她必须抓紧时间终结这个任务了…… “你摇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屁用没有!” 聂辰一边跑一边吐槽,但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背后,严防苏璃隨时可能发动的攻击。 “你可给我闭嘴吧,你刚刚是不是还觉得这帮人很有用,所以担心那狐狸精被逮住来著!?有人就不错了!而且肯定会越来越多,我们带她绕圈拖时间就行了!能成功抵达分舵最好!” 任剑柔奋力还嘴,“而且看她的速度,应该是没有突破第三门,否则凭藉位於双膝的惊门对下盘能力的提升,我们早就被追上了……所以她最多是二门加上一个还不错的降灵,就算局面坏到我们很快就被追上,二打一也不是不能打!” “二门加降灵,这种配置比一般的三门武者要强吧?”聂辰面色凝重。 “是的,不过前提是降灵不要太弱,比如像你一样只有一个神骸碎片,纯粹的一招鲜,加上其他招式总共三板斧。”任剑柔鄙视道。 “对了,你知道白青书大概是什么修为吗?”聂辰没有还击,反而问起了和眼下无关的问题。 “大境界三门,小境界的话可能是四五成的样子,应该没有降灵。你问这个干嘛?” “这么说来,白青书的实力大概率是不如苏璃的,如果我能和苏璃多打上几个回合,那就意味著有机会把他干掉。”聂辰进行著战力学分析。 “求求你先活过今晚再想別的吧!你该不会想回头找她试试自己的战斗力吧!?”任剑柔有点抓狂。 “没有,我就说说,只是万一……臥槽当心!她那长枪又掷过来了!” 破空绞枪袭来的时机,正好是聂辰和任剑柔来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 苏璃显然不会被他们牵著鼻子走,她正设法让猎物按照自己的想法逃亡,最终被逼进她预设的猎场! 半刻钟后,原本想直奔分舵的聂辰二人,被苏璃数次恰到好处的攻击逼得偏离方向,来到了聂辰非常熟悉的地点。 “嗯?临江榭?” 聂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要知道在表演打工少女期间,苏璃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临江榭里。 而且,聂辰觉得没准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在这里干掉自己,恐怕有什么布置。 果不其然,苏璃右手一挥,缠在指间的五根细线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打开了临江榭二楼的窗户,伸进去拽出来了一样东西。 似乎是个和十岁孩童差不多大小的布娃娃,苏璃右手的五根线分別控制著它的四肢和脑袋。 “是『牵丝』!控制机关傀儡用的!要把那布娃娃当作她的一个活生生的帮手!” 任剑柔一眼看出门道,大声提醒。 牵丝和隱线,是丝线这种武器能够分出的两个大类,后者用於杀伤,前者能够传导罡元,用於控制机关傀儡。 苏璃没有任剑柔的七窍玲瓏天赋,一心二用的能力只能靠硬练,练不到多强。 但机关傀儡毕竟是不惧伤害的死物,所以她可以一边释放降灵术,一边对机关傀儡进行公式化控制。 这种套路明显的控制方式迟早会被看破,但苏璃只需要在那之前结束战斗就行了。 很快,苏璃用降灵术和机关傀儡围攻任剑柔,使得没有强大恢復能力的她只能被强行逼进了临江榭旁边的一条道路,通往城墙。 聂辰当然不可能独自逃跑,只能自愿跟了进去。 往道路尽头望了一眼,聂辰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苏璃处心积虑地想以这里为战场了。 道路尽头是一段正在修缮的城墙,很容易就能翻越过去,而在这附近值守的士兵无不酩酊大醉,忙著帮皇帝老儿庆生呢,显然帮不了他们。 只要在战斗中一路把他们逼出城外,城防军能给苏璃带来的威胁就会大幅降低。 即使完不成任务,她也能通过那段城墙快速逃跑。 “聂辰,你还逃吗?” 目的达成,苏璃似乎放鬆了不少,美眸笑成了月牙,与那皎洁的脸庞一起,与夜空中的明月交相辉映。 “感觉逃不掉了,不过倒也正合我意。”聂辰仿佛嘴硬一样回答。 虽然之前在酒楼被压製得很惨,但他还想再试一试。 苦修魔功不是白费时间,他相信自己和任剑柔仍有胜算。 儘管他认为,苏璃过去在她那组织里的修行,也许会比他更加挣扎、更加痛苦…… 40、克制 苏璃的右臂连带著牵丝,如波浪般一抖,罡元便顺著牵丝传递到机关傀儡上,紧接著细指轻盈舞动,傀儡便也跳起了致命的舞蹈。 撕裂布娃娃皮套的傀儡,是个孩童大小的黑黄色人偶,四肢末端的手足是锋利的刀尖,嘴里藏著捲尺一般的软剑,隨时可以喷吐、收纳。 身怀五件兵刃,让这玩意儿能够疯狂凶猛地攻击,更何况它作为傀儡不惧损伤,可以招招以命相搏。 所以,即使在苏璃的公式化操纵下,这傀儡的攻击套路很容易被摸透,但任剑柔也不敢冒著被一换一的风险贸然出手。 苏璃打算用傀儡缠住任剑柔,给自己爭取时间解决任务目標。 “降灵术.蛛网捕缚!” 当任剑柔的一刀一剑与傀儡的五件兵刃擦出道道火花时,当菇因为被傀儡砍了几根菌丝,就躲进任剑柔衣服里闭门谢客时,聂辰要面对的是一张朝他罩来的蛛网,由降灵术製造的金蚕丝瞬间编织而成。 聂辰不闪不避,抬手对著上方就是两道血刃。 按他的设想,接下来应该会是很帅地破网而出才对。 但很囧的是,血刃竟是越过蛛网丝线,继续斩向天空去了。 “靠,也是啊,断指刀的优势就是能越过兵器锋刃的格挡,面对丝线这种比锋刃还薄的东西,怎么可能割断呢?” 聂辰心中微汗,眼瞅著苏璃已经靠近了几分,抬起左手透过蛛网缝隙瞄准他的身体,满脸写著无情。 情急之下,聂辰思路一变,发动授血,利用斩向天空尚未消散的血刃,在半空中给慈舟菩萨开了两道豁口。 剧痛被菩萨无私分享给了聂辰,乍看阻挠了他本能做出的闪避动作,但血焰也如暴雨般落下,只要苏璃不退,继续强行攻击,必然会被血焰缠上。 苏璃不清楚血焰的具体功效,但在意识到这可能是降灵术后,她的想法和之前任剑柔叮嘱聂辰的一模一样——和降灵使交手,一定要先弄清对方的能力,再做决断。 於是,她立刻扭转身形,以飘逸的身法迅速离开了血焰雨覆盖的范围。 而在血焰落在蛛网丝线上以后,她眉头一蹙,立刻解除降灵术,让困住聂辰的蛛网消散。 这异常举动落在聂辰眼里,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於“温和血焰”到底有多温和,他可太有逼数了,反正啥都烧不掉,按理说不可能破坏苏璃的蛛网捕缚之术。 但她却主动解除了,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排除她留手的可能……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就是……靠!” 聂辰才问到一半,就被苏璃的攻击打断。 显然,苏璃已经不会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会给他自己思考的时间。 只见苏璃俯下身来,双腿岔开呈內八之態,右臂展平,右手五指快速拨动,继续控制傀儡攻击任剑柔,而左臂则竖直向下,左手五指接触地面。 一时间,大量的丝线如同植物根须一般在地面蔓延,迅速將聂辰包围,然后向上扎出,如同无数矛尖。 “降灵术.地脉行走!” 聂辰立刻原地起跳,整个人腾空缩成一团,同时用沾了自身鲜血的匕首在身体周围乱划一通,使用授血给慈舟菩萨造成数道流淌血焰的伤口。 血焰落到矛尖上,构成它们的丝线很快就变得歪歪扭扭,破坏了矛尖的结构,让它们不再具有威胁性。 聂辰见状,自是心中一喜。 他不需要知道血焰对金蚕丝造成影响的原理,只需要利用这些影响就行了! “很好,我明白了,我无敌了!” 成功“悟了”的聂辰用匕首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確保匕首上的血一时半会儿流不干,然后跟变態杀人狂似的,一边胡乱挥舞著染血匕首一边向苏璃扑去! 每次挥舞,都在慈舟菩萨无处不在的无形肉体上留下一道伤口,令血焰如瀑流淌。 这使得聂辰衝到哪里,哪里就有血焰护在周围,完全阻挡了苏璃的一切降灵术! 至於被高强度分享的疼痛,近两个月来只练魔功的聂辰早就锻炼出了强大的耐受力,咬著牙硬撑一段时间完全不是问题! “你的生活……看来比我的还要不正常一些呢。” 看著聂辰疼到狂笑、浑身浴血的模样,苏璃颇为无奈地摇头。 按照正確的应对方式,她现在应该不断后退拖延,等聂辰疼得受不了以后再反攻,但眼下的局势不允许她如此。 作为刺客,如今拖得时间太久,她已经隱隱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鎧甲摩擦声,应该是巡逻队呼叫了援兵前来围堵她。 而任剑柔解决傀儡的速度,也比她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哐!哐!哐!哐!” 四道机栝断裂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任剑柔歪斜著身躯,避开了傀儡口中软剑如青蛙捕虫般的刺击,只付出了一缕秀髮的代价。 她反手一刀,斩在尚未来得及缩回去的软剑上,刚猛的力量捎带著傀儡一同失衡。 与此同时,她右手中的细剑连续刺出四下,精准地命中了傀儡的四肢关节,將其全部挑断,嵌著尖刀的末端齐齐落地。 如此一来,傀儡就只剩下一柄软剑可用,苏璃继续操纵它也就没有了太多意义。 很快,任剑柔便能夹攻而来,届时她与聂辰联手,便能很轻易地拖到城防军赶来。 苏璃明白,她完成任务的时机,很可能只剩下最后几息时间。 到了这种时候,她的眼神反倒更加冷静…… “砰!” 第一个瞬间,苏璃操纵牵丝髮力,將残破的傀儡像流星锤一样甩向任剑柔,减缓她前来相助的速度。 第二个瞬间,面对披著漫天血焰即將衝到面前,已经准备好断指刀起手式的聂辰,她不再使用降灵术,而是拿出了之前割断聂辰脑袋的隱线。 第三个瞬间,她以动若脱兔的身法,俯身避开聂辰第一发断指刀的横斩,將隱线往斜上方一挥,直取咽喉。 “呲啦!”脖颈撕裂,鲜血喷涌。 “哗——”血焰自断指刀斩出的伤口落下,洒遍苏璃全身。 聂辰低头看她,感觉她的眼神虽然因为身份的转变而降低了许多温度,但依然有一抹令他熟悉的、无法忘怀的光。 苏璃抬头看他,感觉他的眼神虽然因为种种痛处而显得癲狂,但依然掩饰不了一丝深藏的、属於过往的温柔。 满城烟火尚未停息,簌簌的火星拖著尾焰,在墨色夜空里明明灭灭,將两人之间那曾经简单如今复杂的牵念,晕染得忽明忽暗…… 41、you jump, i jump 一人一招,速决高下。 掉了半个脑袋的聂辰觉得,这短暂的交锋应该是自己输了。 这很正常,苏璃比他之前打过的草包要强上不知多少倍,能战成现在这局面,还是依靠血焰出於某种原因对金蚕丝的克制。 由此观之,聂辰觉得自己还需要进步一大截,才有十足的把握搞死三门高手白青书。 毕竟按任剑柔的说法,这傢伙应该不比苏璃弱多少。 至於眼下,虽然输是输了,但要输不太可能。 事实上,聂辰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贏了。 没办法,谁让他有復活甲呢…… 隱线这种武器,在聂辰眼里类似某游戏里的单分子线,虽然足够锋利,但衝击力不强。 聂辰將左手用力按在头顶,他的脑袋便没有掉下来,只是脖子被砍了一半。 只要头和身体在横断面贴合,恢復的速度就快,消耗的治癒力就少。 算上之前零零碎碎的消耗,聂辰现在还剩下接近两成的治癒力。 很危险了,但战斗似乎很快就能结束…… “呜!!” 被血焰洒遍全身的苏璃,终於摸透了聂辰这降灵术的作用。 只是有点晚了,血液被灼烧的巨大痛苦已经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身体由內而外地迅速燃烧,让她不得不立刻用尽全力爆发罡气,把火势熄灭。 饶是如此,区区一秒的时间里她依然被烧得够呛。 而且正如当初任剑柔对聂辰所言,她这次爆发罡气,相当於往空处甩了个消耗巨大的武技,正是前力方尽、后力未逮的时刻。 只要聂辰的第二发断指刀往下一斩,她便避无可避,会被斩到头顶遭受重创。 若这发断指刀依然附带授血,那她没准都不会有力气再次爆发罡气,熄灭血焰。 这个机会只有一瞬间,苏璃最虚弱的时刻正是这一瞬间。 此时此刻,她竟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 大脑放空的她打算直接闭上眼睛。 希望聂辰的下一刀够快够狠,能直接了断,否则再被血焰烧一次的话,想想都很难受啊…… “砰!” 聂辰一个正蹬腿,踢中苏璃小腹,把她踹飞了出去。 他这一腿,用的是《血溅五步》的发力方式,但说到底也只是踹了一下而已。 凭藉第二门“杜门”提升的肉身防御力,苏璃最多也就吐点血,有强大的肉身作为缓衝垫,基本保护住了她的內臟。 “你在干什么呢!?” “你在干什么呢……” 一模一样的询问同时响起。 前者来自任剑柔,她本来是赶过来驰援的,结果看到聂辰莫名其妙的出招,现在急得都想跳反揍他一顿了。 后者来自苏璃,比较有气无力,显然被血焰烧了一遍后没那么容易缓过劲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颇为苦涩的笑容,用困惑不解的目光看向聂辰。 聂辰一边被任剑柔踢屁股,一边被菌丝抽脑袋,沉吟两秒后为自己这次错误决策找到了理由。 “我原以为我腿功还行的,然后就失误了……誒你別动手啊!”聂辰不断把任剑柔抬起来踢他的腿拍打下去。 “???” 理由过於牵强,令任剑柔不禁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被狗聂辰气晕.jpg “……” 苏璃轻嘆一声,偏头看看即將赶到现场的城防军,已知眼下的局面已经坏到了极点。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 准確地说,她本来是打算放弃的,但一看到聂辰和任剑柔乍看爭吵扭打、实则仿佛打情骂俏一般的交互,她就又憋足了一股劲儿。 再仔细想想,聂辰刚才那非常业余的一脚,其实已经把他的弱点暴露了出来,只要转变进攻思路,也不是没有机会…… 念及此处,苏璃眸光一闪,再次使用降灵术,释放出密密麻麻但並不成型的金蚕丝。 目標並非聂辰,而是任剑柔。 这些丝线像只大手一般把她推开,逼得她不断挥舞刀剑將其斩断,为苏璃爭取时间。 抓住这一小段时机,苏璃什么线都不用了,直接贴近到聂辰面前。 霎时间,苏璃四肢並起,接连用出数种武技,既是拳势凶猛、掌风凌厉,亦有肘如铁杵、膝撞如锤。 拳掌肘腿连环相扣,招式变化多端,打得聂辰左支右絀,根本放不出对她威胁最大的授血,手刚抬起来就会被她打下去。 看著聂辰毫无反击之力的样子,苏璃算是確定了,他其实压根儿就没修行多长时间,基本功约等於无。 他真的只有三板斧而已,之前和他保持中距离互甩技能,实在是大错特错,属於是选了个最高难度的打法,结果差点翻车。 “你怎么还打??我刚才明明都放水了!”苦苦支撑的聂辰喊这话时著实有点委屈。 “不是失误吗?”苏璃淡淡道。 “……算你无情。” 聂辰担心治癒力所剩不多的自己就这样被她活活打死,於是立刻反向发动血溅五步,与她拉开距离。 然后头也不回地直线逃跑,翻越正在修缮的那段城墙,奔著江边就去了。 “真是慌不择路啊……” 苏璃冷哼一声,全力追击。 任剑柔把用来阻碍她的金蚕丝清理掉后,紧紧跟上,在她后面则是姍姍来迟的城防军士兵们。 不久后,聂辰逃到了江边,停下脚步。 今夜风大,本就处於汛期的瀘江水流更加湍急,惊涛滚滚,连中低层武者都很难凭肉身渡江。 所以他无法继续前进,转过身来便是迅速逼近的苏璃。 “別强撑了。” 聂辰语气不再慌张,仿佛劝降一般地对她说道,“血焰的威力我是实验过的,被烧得那么狠,刚才那些不间断的拳脚攻击,已经是你憋著最后一股劲使出来的吧?现在又追了我一段路,这股劲早该泄了。” 苏璃没有否定聂辰的话,还咳了两口血作为其判断的佐证,看上去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很快,她身上被数十根金蚕丝缠绕,仿佛自身都变成了提线木偶一般,身体动作恢復到了接近健康时的状態。 “你说的没错,但我的灵魂力还剩了不少,用灵魂力控制金蚕丝,用金蚕丝像控制机关傀儡一样控制身体,我还是能打出一两轮像模像样的连招的。” 苏璃步步紧逼,瞳孔中燃烧著最后的火焰,“倒是你,身体还能再生吗?还能扛住一轮吗?” “靠,你特么耍赖啊你!”聂辰看得眼皮直跳。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苏璃还有这一手,本来觉得逃一段时间就能把她拖到灯尽油枯的。 “后悔吗?刚才那次『失误』……” 苏璃控制金蚕丝牵引身体,在发动最后的攻击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后悔什么?我还有后手呢,虽然是场赌博……” 聂辰在苏璃的拳头挥到胸前时,身形往前一拱,硬吃下来,然后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肢。 下一瞬,他用血溅五步猛地重踏地面,將自己连带著抱住的苏璃向后蹬去。 他身处江边堤岸,后方正是那滔滔江水! 在半空中呈拋物线坠江时,聂辰看到了苏璃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紧接著她脸上浮现的无奈。 这让聂辰確定,自己赌对了…… 42、相拥、甦醒 聂辰赌的,是西域金蚕茧作为降灵的弱点。 他赌答案是水……不,准確的说是液体,液体能让苏璃用降灵术製造出来的金蚕丝失控。 最开始的时候,聂辰的腰子被破空绞枪刺中,苏璃却没有继续控制绞枪发动攻击,而是直接將其解除,聂辰猜测这是因为绞枪命中后粘上了鲜血。 后来,血焰展现出了能让金蚕丝失控的能力,聂辰寻思那温和血焰简直和自己一样儒雅隨和,除了能烧血外屁用没有,应该不是血焰造成的影响,而是作为燃料的,来自慈舟菩萨的血。 仅凭这两条依据做出判断,对聂辰而言无疑是一场赌博,但好在他赌对了。 落入江水之后,苏璃用来控制自己身体的金蚕丝果然开始胡乱舞动起来,再也无法由她操纵。 如此一来,苏璃便只剩一副灯尽油枯的身体,毫无力量可言,被聂辰紧紧抱住后不可能挣脱得开。 但只要浮出水面,逃上岸去,恐怕她还得继续折腾。 所以聂辰死不鬆手,抱著她隨波逐流。 反正他连该怎么逃离汛期瀘江都提前想好了,淹不死,虽然办法有点重口味就是了…… “咕嚕嚕咕嚕嚕。” 聂辰吐著泡泡,在水下勉强睁开眼睛。 视线被水波搅得模糊,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却异常清晰。 那是苏璃疲惫的面庞,她半睁著眼与他对视。 没有今夜兵戈相向时的凛冽杀意,没有之前半个月里似真似假的嫵媚风情,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深深的解脱。 很快,身体状况更差的她先一步溺水,脑袋无力地抵在聂辰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 . . 不知多久之后。 瀘江下游的岸边,某处山洞里,浑身湿透的苏璃平躺在一堆杂草上。 湿噠噠的睫毛微微扇动,眼皮十分沉重,难以立即睁开。 苏璃先是通过眼皮的缝隙,望著洞顶,然后勉强偏头。 她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对著一摞树枝抓耳挠腮。 是想生火吗? 洞里这么潮湿,没有打火石怎么可能生得起来啊,这傻瓜…… “哟,你醒啦?” 聂辰放弃了生火,反正凭武者的身体素质,总不至於落水一次就得一场重病。 他凑到苏璃身旁蹲下,拿了根比较细的树枝去戳她的鼻孔。 苏璃顿时精神了许多,一下子坐起来打喷嚏,眼皮也终於睁得开了。 “哈哈哈。”聂辰挺乐。 “……”苏璃埋怨地瞥他一眼,伸出手掌没啥力气地推他一下。 聂辰顺势往后一坐。 他轻咳两声,有些犹豫地说道:“那个……你昏迷的时候,是不是感到有人使用你的嘴唇?那不是我偷偷亲你啊,那叫人工呼吸,你溺水了嘛……” “你不说的话,其实我啥也不知道。”苏璃幽幽地说。 “哦,是吗?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聂辰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话说你怎么没事?现在江水挺急的,落下去即使是武者也很难爬上来。”苏璃问。 “私人法门,保密。”聂辰拒绝回答。 其实,他是从苏璃爆发罡气熄灭血焰得到灵感,用自己的罡元生成罡气后不释放出来,反而把气充进皮肉之间的缝隙,最终把自己变成一个皮肉分离的气囊人。 靠著人皮气囊,他拖著个苏璃都能顺利上岸,只是由於浪涛太大太急,等上岸时已经被江水往下游衝出去老远了。 这种略显重口的手段,聂辰觉得还是不要跟女孩子津津乐道为好…… “行,不说就不说吧,这不重要。” 苏璃低头揉了揉鼻子,吸嗅两声,然后用恢復如常的面容看向聂辰,“还是说正事吧。为什么不杀我?” 面对这个问题,面对她那一定要得到答案的眼神,聂辰收敛了笑容,非常认真地与她对视: “因为感觉用不著啊,你真正想做的事又不是弄死我,而是逃跑吧?” 苏璃听罢,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呢?” “说点实话罢了。凭你的修为,真想杀我何必演半个月的戏?” 聂辰摊手,一副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的模样,“你喜欢我们相处的时光吧?你不喜欢做刺客,不喜欢你的组织,对吗?看烟花前你说一起逃跑,是认真的吧?” 面对这些问题,苏璃保持沉默,低垂脸庞。 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令聂辰看不透她的想法,只能愈发忐忑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笑死,聂辰对自己的判断压根儿没那么自信,他只是装个逼而已…… 过了一会儿,苏璃方才开口:“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放我走?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咱们从此分道扬鑣?” “你希望如此吗?”聂辰反问,目光灼灼。 苏璃怔住了,好不容易才用近乎囁嚅的声音,小声说道:“是我在问你……” “那我说了。” 聂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看上去英武果断得一逼,“我想了想,你提出的逃跑那事儿挺可行的,逃就逃吧,我先跟你一起逃,主要是帮你找个地方避风头,就跟我现在躲避正道通缉一样。” “等风头过去,你的组织懒得找你的时候,你就想去哪儿去哪儿吧,不过我得回来,还有好多事没办完呢。” 听了他的建议,苏璃美眸里的微光又暗淡下来。 她微微摇头:“你太天真了……正道通缉令那种东西,有跟没有一样,但刺客组织不可能轻易放过擅自脱离的成员。更何况,你知道我的组织叫什么名字吗?” “叫啥?儘管说。”聂辰一脸不惧强权的表情。 “无相楼。” “……” 聂辰的气势萎了点,连背脊都驼下去少许,“你们无相楼……怎么把生意都扩张到蜀州了?我听任剑柔说,你们不是还在猥琐发育嘛……” “因为这不是生意,这只是一场试炼。” 苏璃解释道,“我在『徵辟』来的新人中脱颖而出,之前一直在总舵接受训练,没出来过,你是我的第一个任务目標。” “无相楼应悲天神教的邀请,派了不少高手到瀘阳郡,似乎是要办什么大事。” “像我这样的小辈只是跟过来当观摩团的,旁观强者之战可是对修行大有裨益。” “在半路上,我们碰巧遇到了一个同行,是某个中型刺客组织的人。” “同行如敌国嘛,我的上司顺手就把他给抓了,从他的身上搜到了一张委託单,盘问后得知是真武观白家发的委託,目標是你。” “正好,我需要一个任务作为试炼,完成以后才能算是无相楼的正式成员。” “而现在离无相楼和悲天神教要办的大事还有段时间,我閒著也是閒著,上司乾脆就让我截胡这个任务当作试炼了。” “虽然你是悲天神教的人,而神教近来是无相楼的盟友……但你知道的,无相楼连皇帝都敢杀,偷偷拿盟友的人用作试炼素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43、无相秘法 了解到自己此番遭重的来龙去脉,聂辰顿时有一种牙疼的感觉。 本来只要应付白家雇来的普通刺客,结果运气一上来,直接和无相楼的优秀新人玩了场galgame。 要是没有打出坏结局后那挨的一顿胖揍,想来体验会好很多吧…… “这下你懂了吗?我是无相楼的人,想脱离组织可不是找个地方避风头那么简单。” 苏璃说著,站起身来,往洞外看去,“既然你不打算杀我,那我就走咯。” “回无相楼吗?” “是啊。” “你的试炼失败,会不会……” “不碍事,也就被扣几个月资源罢了。” 苏璃一脸无所谓地耸肩,“还有,你不用担心无相楼的其他人会继续对你下手……悲天神教说到底还是盟友,拿盟友的人做一次试炼素材已经够张狂了,继续盯著搞你,传出去影响不好。” 说罢,苏璃径直朝洞外走去,连头都不回一下。 望著她的背影,聂辰咬了咬牙,十分不甘地喊道:“哪怕是无相楼……那也可以逃啊!而且那不是更需要我帮你?你就真的甘愿被束缚在这扭曲的、该死的命运里吗!?” 苏璃倏地停下脚步,鞋尖带起几粒细小的石屑。 她那被湿透衣物紧贴的单薄身躯,背对著聂辰站了足足十几秒,连肩头都没动一下。 直到洞外传来几声隱约的兽啼,她才缓缓转过身来,乌髮隨著动作滑过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玉颈。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笑意带著几分戏謔,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像是闪著寒芒的刀锋,看著漂亮,碰著却疼。 “你干嘛这么执著於我几个时辰前的提议啊?那就算不是我的演技,也只是一时衝动而已……你总不会真觉得我喜欢你吧?” 她说得轻飘飘的,有些慵懒,有些漫不经心。 面对这种语气的发问,换以前的聂辰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乾脆打个哈哈化解尷尬去了,但如今他却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 “……” 注视著他眼眸中的坚定与勇敢,苏璃有些接不上话了,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被凝住。 她尽力维持著眼波的平静。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能清晰地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都很急促,交织著撞在洞壁上,又轻轻弹回来。 渐渐的,苏璃动了,她往回走了。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直到稳稳地站在聂辰面前。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的戏謔与冰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如满城烟火升起时一样,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扣在他的后颈上,带著微凉的温度。 朱唇开启,吐息如兰,她的眼神也变得嫵媚迷离,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聂辰心跳失控,有如擂鼓作响,驱使著他比不久前烟火下的那次更加主动。 他抬手扣住她的腰,微微俯身,闭眼迎了上去…… “嘭。” “臥槽……” 苏璃用膝盖顶了一下聂辰的小聂辰,虽然力道不大,但小聂辰很脆弱,所以聂辰还是只能中断曖昧,弯腰捂著去了。 “长点记性吧。你看,刚刚是不是又被我骗了?” 苏璃笑著摇了摇头,从里衣的一处小兜里取出了一枚玉简丟给聂辰,然后冲他挥手道別。 聂辰看了眼玉简,上面刻著“无相秘法-杀气篇”这七个字。 “我想杀你,你却不想杀我,真是怪不好意思的,这东西就当做给你的谢礼了。记得不要拿给信不过的人看啊,要是被无相楼知道了,你我都要倒霉。” 苏璃一边语速极快地说著,一边用比先前更快的步伐往洞外走去。 聂辰没怎么关注玉简,也没有关注苏璃刚才展现出的任何態度。 他只是自顾自地衝著苏璃的背影喊道:“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再留封信给任剑柔说明情况,今天中午之前我会到临江榭等你,午后就一起跑路!老位置啊!” 苏璃这次没有停下,只是在身影从聂辰眼中消失前,甩下了最后一句话:“以后记得別在一个姑娘面前提另一个姑娘,容易掉脑袋的……” 话音落下,聂辰便感受不到她的气息,想必是用最快的速度跑远了。 在抚平小聂辰的不良情绪后,聂辰走出山洞,看著月亮確定了一下方位和时间,然后立刻返回瀘阳城。 大概凌晨时分,聂辰正好来到渡口,马上就是第一班通往对岸瀘阳城的大船,於是他便在此歇息等待。 等待期间,他拿出苏璃给他的玉简,將意识探入其中,进行一番粗略的瀏览。 《无相秘法-杀气篇》既非心法也非武技,它就不算是个功法,准確地说应该算是一种技巧解析。 正因如此,当聂辰查看玉简时,它並没有变成魔功,这让聂辰几乎泪目。 作为杀气篇,里面首先讲解了何谓“杀气”,然后传授了收敛杀气、隱藏脚步声的刺客潜行之法,最后还提了一下该怎么激发出“王者领域”。 杀气也是一种能量,直接或间接杀人都会积攒杀气,积攒效率和被杀的对象、自己杀人时的精神状態有关。 杀气的存在,对绝大多数武者而言弊大於利,因为释放杀气只能用来嚇唬一下武道小白,没有其他用处,而杀气在身会提醒敌人有危险逼近,不利於偷袭。 因此,对刺客而言,该如何收敛杀气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事。 各个刺客组织在这方面都有自己的技巧传承,而无相楼作为刺客一行的魁首,《无相秘法-杀气篇》中对这种技巧的总结自然是最上乘的,效果最好。 聂辰回想了一番,之前孔汤成功偷袭白家兄妹时,就是在偷袭成功后才爆发出疑似杀气的气势。 由此可见,悲天神教应该也有收敛杀气的法门,不过想来不可能比得上最强的刺客组织无相楼。 而苏璃在真正动手前,也將杀气收敛得毫无形跡,如此方能演出普通女孩的模样。 “所以这就是能提升偷袭成功率的秘法?好东西啊,我的第一个战果就是背后偷袭得来的……看来她果然喜欢我没错。” 看著无相秘法,聂辰更加相信,今天中午苏璃一定会来赴约…… 44、打赌 《无相秘法-杀气篇》在用大篇幅传授刺客潜行之法后,还顺带提了一嘴真正的利用杀气的方式,而不仅仅是通过收敛来消弭它的副作用。 只是,这种利用方式所需条件极为苛刻,前提是拥有一种名为“王者器量”的天赋神通。 那么,究竟什么是王者器量? 是海纳百川的气度?还是鯨吞天下的野心?亦或是一呼百应的领袖气质? 可以是,但也可以都不是。 准確地说,王者器量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品格,往往是从结果倒推原因。 一名武者拥有王者器量,然后大伙去研究他的生平,发现他白手起家做了开国皇帝,拥有这样那样的品格。 好了,得出结论,拥有这些品格的人应该就会拥有名为王者器量的天赋。 但很快有些人就有话说了,这些品格我觉得我也有、我兄弟也有,可为什么我和我兄弟迟迟没有觉醒这种天赋呢? 所以说啊,在聂辰看来,王者器量又可以被称为薛丁格的器量。 在一个人觉醒这种天赋或者盖棺定论之前,你是无法判断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王者器量的…… 在“拥有王者器量”这个前提被满足后,想要让这个天赋发挥实际作用,就需要激发出“王者领域”。 无相秘法里,就记载了一些由无相楼高手总结出来的激发方式。 所谓王者,走过成王之路后,脚下必然尸骨累累,这就跟杀气扯上了关联。 掌控住自己的杀气后,以杀气为能量基础,以王者器量为核心,便有机会激发出王者领域。 领域的拥有者,靠杀气与自我精神意志混合的力量,在领域內造成“王者威压”,能让进入领域的敌人恐惧失力,哪怕敌人的实力比尚处於成长期的王者更强。 这在聂辰看来,就相当於给敌人上了个全属性削弱的群体debuff,而且能够越级生效。 听上去很美好,唯一的问题在於,在拥有王者器量之前,没有人能知道自己能否拥有王者器量…… “也就是说,我在掌控杀气以后,閒著没事用无相秘法里的法门去尝试激发王者领域,说不定哪天就能拥有这个技能,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拥有名为王者器量的天赋,否则就算忙活一辈子也是白用功?” 聂辰寻思这也太坑了。 不过反正迟早要掌控杀气的,不然连偷袭都没法偷袭,到时候隨便花点散碎时间,尝试著激发看看,行就行,不行就算了,隨缘。 聂辰觉得吧,哪怕穿越了也想追求平静生活的自己,可能跟王者器量也沾不上边吧…… 在將《无相秘法-杀气篇》瀏览了一遍之后,聂辰等来了第一班渡江船只。 跨越瀘江,来到瀘阳城门口,聂辰发现这里的守军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了鬆弛感,一个个的东倒西歪,搞得好像还没醒酒一样。 按理说,昨晚趁著庆典鱼龙混杂,搞事的人不少,苏璃还杀了个巡逻队长,但从这帮守军身上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肃杀氛围。 “这个世界应该只是生產力爆炸,连小城市守军都全身覆甲,但就精神风貌而言,他们还真就是一副在小城市混混军餉的样子。” 聂辰心里想著,没有因为全身潮湿,看上去有些狼狈而被城门守军盘问,直接放行。 来到客栈,聂辰没见到任剑柔,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话说坠江的时候,他隱隱还听到任剑柔的呼喊来著,由於风太大没听清喊了什么。 他先把行李收拾好,然后找来笔墨,准备留一封信给任剑柔,说明情况。 著实有些不舍,但聂辰寻思自己又不是不回来了,帮苏璃避过风头就行,所以很快还是落笔。 不过没写两个字,任剑柔就开门进入客房,两人怔怔地对视…… 昨晚,在任剑柔的视角中,聂辰因为一时手软惨遭反杀,被逼到江边,然后选择了同归於尽的打法,拖著苏璃一起被浪涛吞噬。 考虑到聂辰的復活甲体质,她觉得聂辰应该能笑到最后,所以也不能算特別担心吧,只是沿著江边找了一宿而已,天亮了以后还是回来了。 她感觉一个人找有点太傻了点,打算回来搬救兵一起搜寻。 而请人帮忙是要给酬劳的,所以她先回到客栈,打算带上所有財產,能雇多少人就雇多少人。 眼下,好消息是聂辰会自己回家,不用花钱找他了。 坏消息是,他收拾好行李是打算干什么呢…… “你没事吧?” 任剑柔除了最开始显得惊讶外,后面很快就淡定了下来,一脸心不在焉地问道。 “没事,你看这不活得好好的嘛,你昨晚后来去哪儿了?” “你掉江里后,我就被城防军叫去录供了,毕竟他们死了个巡逻队长嘛,不过说到底我也是受害者,所以天亮以后就把我放出来了。” “这样啊……你来得正好,我就不用写信了。” 接下来,聂辰把自己坠江后发生的事对任剑柔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一些不重要的部分。 比如苏璃所属的组织是无相楼,这在聂辰看来不是很关键,他现在忙著去临江榭赴约,忘了提这茬。 再比如和苏璃差点又抱著啃的事,这放在敘事结构里只是多余的笔墨,他寻思任剑柔没必要知道…… “听你的意思,你打算再自投罗网一回?” 任剑柔得出了如此结论,用观察弱智的眼神看著他,“你不趁她病要她命我都能理解,但这个恕我理解不了。”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觉得她是想跟我一起逃的,等避完风头我就回来。” “你是不是还觉得她是真心喜欢你?” “我……呃……” 聂辰目光躲闪,有些开不了口,虽然他真这么觉得。 任剑柔双手叉腰,一副被快被他气死的样子,连连摇头: “你不会真以为你很討姑娘家喜欢吧?女刺客接了任务来杀你,结果折服於你的魅力?真是做梦做多了。我也是个姑娘啊,和你相处这么久了,我怎么没感觉到你是个香餑餑呢?” 听到这话,聂辰脑子一嗡,遭到了两重打击,蔫蔫地低下了头,满脸自我怀疑之色。 任剑柔懟他之余,偷偷地观察他的表情,逐渐感到有点良心不安。 聂辰现在心境不稳,她几句话就要达成目的了,按理说应该挺开心的,但是吧…… 唉。 最后,任剑柔嘆息一声,转变了口风:“也罢,我跟你一起临江榭看看,要是她对你不利,我们就再揍她一遍,要是她真如你想的那样,那我就祝你们的逃跑之旅一路顺风吧。” “真的吗?那多谢了。”聂辰鬆了口气。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有任剑柔的支持,他便感觉十分安心。 “先別谢我,还有第三种可能我没说呢。” 任剑柔冷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过,她最大的可能是压根儿就不会回来见你?” “没有想过。” 聂辰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敢打赌,她肯定会如约而至……嗯,儘管是我单方面定下的约定。” “嚯,还打赌?你觉得你能赌贏?”任剑柔满脸写著怀疑。 “会贏的。”聂辰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呵呵,行,那我反著赌……就用以后的沐浴顺序做赌注吧,你再也不准跟我抢,我赌贏就一直是我先,你贏的话就你先。”任剑柔看上去同样十分自信。 “没问题。”聂辰点头,背上行李往门外走去,“我们现在就去临江榭等著吧?” “走。”任剑柔跟上。 说实话,她对这场赌局几乎没有多少信心。 她也是个女孩子,经过昨晚的偷听偷窥,她能感觉到苏璃不完全在演戏,但此时她也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 罢了,反正之前半个月里,输得更惨的感觉也不是没体验过,不是吗? 45、心存侥倖 与此同时,瀘阳城附近的某个小镇外,一辆由十匹马牵引,在铁轨上前进的拥有多节车厢的马车,在站点停靠。 其造型类似《让子弹飞》里,县长上任时乘坐的那辆。 不过没有蒸汽冒出来,指望靠聂辰这种水货工科穿越者给它造个蒸汽机啥的,也不太现实。 这种轨道马车是这个世界的奇葩造物之一,用了些机关术,不过主要还是靠丰富的铁矿製造轨道,再靠丰富的畜力拉车。 轨道马车倒也算不上太普及,毕竟这年头百姓的迁徙需求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家乡,所以很多时候乘客都是鱼龙混杂的江湖人。 通缉犯什么混在车厢人堆里逃跑,也比自己骑马在大道上疾驰要强…… “交钱上车,交钱上车了!过一刻钟就开了啊,要坐车的话就赶紧交钱!喂!那个爬窗的小屁孩给老子滚下来!交钱才能上车!” 看面相就很凶悍的几名壮年男子维持著秩序,只有这样才能压得住三教九流。 此时排队上车的人群中,有一名样貌普通、村姑打扮的少女,提了个盖著布头的篮子,毫无存在感可言。 她便是易容后的苏璃。 她会以一副潜逃要犯的模样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回去找到上司,回归到无相楼派到蜀州的大部队里,已经说明她又骗了聂辰。 在山洞里她跟聂辰说,试炼失败后她只会被罚几个月资源,这当然是假的。 疯狂到敢杀皇帝、能用出徵辟这种残忍手段进行粗暴筛选的无相楼,显然不可能如此心善。 事实上,自她拖了半个月时间才勉强动手,结果最后还没成功那一刻起,就已经上了黑名单。 无相楼的高层知晓此事后,只会给她贴上“拥有多余感情”、“心慈手软”、“毫无专业性”等负面標籤,然后她就从优秀新人变成残次品了。 残次品的结局,自然是被清理。 她明白,只要不將聂辰的脑袋带回去,那她回到无相楼以后几乎必死无疑,所以她跑路了。 听楼里的前辈说,从来没有人能逃离无相楼的掌控,具体原因未知,但她想试一试。 自知希望渺茫,所以她才不会和聂辰一起逃呢,之前看烟花时的邀请,只不过是一时衝动而已,谁让她確实是个拥有多余感情的刺客呢。 此时此刻,苏璃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聂辰的身影。 那挥之不去的身影,令她不得不捫心自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有那种感觉。 戴著面具,饰演各种角色,通过演技让猎物放鬆警惕,这些都是重要的刺客训练內容,以至於她逐渐认不清真实的自我。 为了捋清思绪,苏璃从最初的相遇开始回忆…… 对你的第一印象挺好的,毕竟长得很好看嘛,委託书上的画像简直一点都不像你。 而且你作为魔教徒,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杀马救人,委託书上却把你的品行描述得十分卑劣。 嗯,挺不错的人,不过还是得杀了你。 在医馆里发起邀约,你立马就上当了,看那强装镇定的样子,估计没怎么跟女孩子深入交流过吧?嘿嘿,挺好玩的…… 一连喝了好几天茶,你讲的故事令我喜欢,你的坦诚令我安心,这害得我拖延症犯了,按理说早该下手了才对。 原来这就是谈情说爱的感觉吗? 过著正常人生活的普通女孩能够体验到的感觉啊,得好好珍惜才行,所以晚点再杀你吧。 对了,你作为一个会救人的魔教徒,在魔教里呆著的感觉,和我在无相楼里恐怕差不多吧?得问问你这个。 嗯,果然,你也想过上正常的生活呢。 谁不想呢…… 唔,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 再不杀掉你的话,上面就要怪罪下来了吧? 正好庆典的时候约了你出去,就那时动手吧。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该玩的都玩一遍…… 好多好玩的东西呢,可惜我的童年要么在逃灾,要么在徵辟营地接受训练,没玩过这些,所以玩得很差。 好在你也玩得很差,我没有丟人嗷~ 呼,上司都亲自来提醒我了,確实该动手了吧,不能再拖了。 能把烟火看完吗? 不,没时间了……真是可惜。 对了,上司收尸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所以把烟火看完?还是说…… 一起逃跑吧? 真是衝动的提议,不会有好结果的。 但万一……万一呢? 试试吧,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今天不太想杀你。 唔,你有在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但好像犹豫过头了点……你在留恋什么呢? 对了,差点忘记,你身边还有一个姑娘。 问问看……呵,果然。 好气啊,赶紧完成任务算了…… 誒你怎么死了!? 誒你怎么活了!? 幸好你活了…… 你好弱啊,如果有机会真想教教你该怎么战斗。 不是,你这些招数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我突然要输了? 不仅要输,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算了死就死吧,这破任务我不做了,难受。 嗯?活了? 还好没死,但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你不杀我,我就得继续我的任务啊。 你看,现在轮到你要被我杀了吧?誒你怎么拖著我跳江…… 嗯,挺聪明的,发现了我降灵的弱点,这次我服了。 迟来的拥抱啊……这本该在看烟火的时候发生的…… 咕嚕嚕,我好像溺水了。 唔,好像没多久又醒过来了…… 可恶啊,竟敢拿树枝戳我鼻子! 话说你为什么又不杀我呢……吃一堑以后又想吃一堑吗,要不我杀了你好回去交代吧。 为什么不杀我啊…… 你还反悔了,这时候想要一起逃跑了?晚了点吧? 看你这样子,是真觉得我喜欢上你了? 开什么玩笑,我,我…… 我…… “那啥,姑娘,你哭什么呀,我刚刚吼得太大声了?”收钱的壮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刚才轮到这姑娘交钱上车,但她跟木偶人一样往前走著,站门口不动了,发起了呆,这让壮汉不耐烦地吼了她几声。 没吼醒,不过现在她倒是醒了。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眸子里流下两行清泪。 她怔怔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揉搓著湿乎乎的手指,继续出神。 完全不在乎队伍后面的人把她挤到一边,回忆结束的她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聂辰现在已经快到临江榭等著了,如果我不出现,那他会怎么想? 肯定会觉得我不喜欢他吧,然后放下这段並不美好的感情,转而去找其他女孩过上幸福的生活,过不了多久就会把我忘记…… 那种事情不要啊!! 聂辰找了別的女人什么的……我希望他一辈子都会想著我,哪怕我离开之后,也暂时……至少持续十年吧! 苏璃心中吶喊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摇头。 这看得周围路人心生惻隱,寻思这姑娘大概是遇上了人渣。 “姑娘,你还上车吗?”收钱的壮汉在其他人都上车后问道。 “不了。”苏璃摇头,转身去搭乘前往瀘阳城方向的马车。 她终於想清楚了。 不能和聂辰一起逃跑,免得连累了他,但要把话跟他说明白。 將真实的心意亲口告诉他,然后立刻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如此,赴死亦无憾…… . 一段时间过去,太阳快要升到正当空的时候。 苏璃进入瀘阳城,见还有些时间,便去换身还算漂亮的衣裙,並去河边將脸上的易容妆洗乾净。 很快,清澈的河水倒映出一张绝色少女的面容,比起先前聂辰所见还要更美上几分。 这是因为不想容貌过於出眾,导致接近他时引起怀疑,所以先前她用易容术遮掩了一些美貌。 马上要见的,很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苏璃用有限的时间做了认真准备。 “嗯,差不多能与他身边那位旗鼓相当了。”苏璃满意地拍了拍吹弹可破的脸颊。 当准备完成,她特意选择了最隱蔽的路线,儘量不在人多眼杂的大街上拋头露面。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穿过无数阳光与阴影,她最终来到了临江榭旁边,那通往修缮中城墙的小道上,那昨晚兵戈相向的战场。 走著走著,她与聂辰便只剩下一墙之隔。 抬头向侧上方望去,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聂辰在顶层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的身影…… “噔。” 苏璃突然停下了脚步。 极轻的闷响,不仅来自脚下碎石,也是自心底炸开。 她瞳孔颤抖著,艰难低头向地上看去,一大团疑似黑色八爪鱼的“影子”,与她的影子重叠,令她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 “啪!” 一个头戴白面具的人影出现在苏璃的背后,屈著食指如同敲击一般,点在她后颈的风池穴上,令她无力地倒下。 在这之后,地上的大团“影子”缩回了一个头戴紫面具的人脚下。 “跟了她这么久,本想看看她回来是要做些什么,没想到是去找悲天神教那小子的……无聊。”紫面具摊手。 “我差人把她押回总舵?还是就地处决?”白面具问。 “走流程,押回去听候发落吧,大概也逃不出个死字……唉。” 紫面具无奈地嘆了口气,毕竟苏璃可是他精挑细选的属下,“不过嘛,万一我们这次任务失败,被杀了个片甲不留呢?到时候楼里缺人,她说不定还能捞著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呵呵,这话你自己信吗?”白面具发出沙哑的乾笑。 “哈哈,自然是胡诌的。” 紫面具一边笑著,一边抓住苏璃的脖子將她拎了起来,往阴影中走去,“面对再强的猎物,我们无相楼的刺客,也是猎人……” 一步一步,苏璃被拖进黑暗。 睁不开的眼眸,视野逐渐模糊。 嗡嗡作响的大脑,思绪逐渐归於沉寂。 她发现,如今的自己其实十分平静,对这个结局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仔细想来,她觉得当自己试图从命运中逃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会迎来这由命运强加的结局。 既然早有预感,那为何还要心存侥倖呢?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只能问自己,苏璃一时半会儿得不出答案。 她现在更想询问聂辰,你是否也被某种命运束缚著呢? 如果是,那你……会心存侥倖吗? 46、失恋 傍晚已过,天色昏沉,一片悽惶。 作为临江榭老客户的聂辰,往天空望一眼就知道,已是临近打烊的时候了。 他歪著脑袋,瘫在椅子上,双眼空洞无神,瓷碗里的茶已然凉透。 他觉得自己也差不多凉透了,所谓失魂落魄,说的大概就是此时的状態吧。 自认为喜欢自己的女孩,不仅没跟他玩疑似私奔的play,甚至都懒得跑腿一趟,当面明確拒绝他…… “喂,死了没?掌柜刚刚来催了下,说是要打烊了。”任剑柔摇了摇他的肩膀。 聂辰抬眼看她,阿巴阿巴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任剑柔嘴角微微抽搐,看得出来,她强压得十分困难。 聂辰眼里的光,全转移到她的美眸里去了。 “笑吧……想笑的话,就笑出来吧,没事的,不用憋著。” 聂辰终於有气无力地开口,“是我自己赌输了,我不会怪你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噗嗤……哈哈哈哈……” 任剑柔实在憋不住了,往椅背上猛地一靠,抱著肚子开怀大笑起来,笑得不停跺脚。 欢快的眼泪从她眼角挤出,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 聂辰突然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跳起来,掐住任剑柔的玉颈摇来摇去,“你特么真笑啊!我看上去有那么可笑吗!?” “哈哈哈哈……咳咳咳……” 任剑柔被他掐得直咳嗽,难得在与聂辰的爭执中求饶,“没有没有,我不笑了,放过我吧哈哈哈……” “你分明还在笑!”聂辰悲愤地吼道。 很快,两人都摔到地上,很不合礼法地扭打起来。 任剑柔的反抗力度有限,不过有菇帮忙用菌丝抽打聂辰,让他见小人,所以两者还是势均力敌。 聂辰的“啊啊啊”和任剑柔的“哈哈哈”交织在一起,最终引来了急著打烊回家吃饭的掌柜老头。 见掌柜眼神微妙地旁观,他们总算收敛了些,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要打烊了,两位客官请回吧……对了这位小友,苏璃那丫头今天一直没来,她住的地方也不见人影,是不是被你……” 掌柜欲言又止,目光在聂辰和任剑柔身上来回跳跃。 在他看来,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聂辰脚踏两条船,今天带著另一条船来对峙,但苏璃没来,应该是被他气跑了。 对此,聂辰確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嘆了口气:“算是我的错吧。掌柜的你不用等了,苏璃以后大概不会回来打工了。” 说罢,他驼著背、垂著肩,满脸颓丧地离开了临江榭。 在路过昨夜战场所在的那条小巷时,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短暂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上返回客栈的路程。 掌柜老头注视著他们离开,轻抚白须,嘖嘖感慨了几声,最后悠然一嘆…… 两人走在行人寥寥的大街上,任剑柔终於笑够了。 她开始觉得聂辰有点可怜,也许自己也该心情低落一些,安慰一下他。 但就是低落不起来嘛! 任剑柔本以为,苏璃哪怕不赞同聂辰一起逃跑的提议,也至少会回来跟他说一声,让他死了这条心,而这恰恰不会让他死心。 如今的局面,只能说明她对聂辰確实没啥感情,纯粹是聂辰过於自信了。 估计经歷这次打击之后,他再遇到漂亮姑娘时,便不会轻易觉得对方喜欢他了吧? 这是件好事呀! 任剑柔一点都不想再经歷一次“苏氏之乱”。 她只想像个守財奴一样,安安稳稳地守著身边的宝藏,最好除了她以外所有女人的眼光都跟苏璃似的,如此方才周全…… “唉,这次栽跟头也不能全冤我过度自信,无相楼也有锅!” 聂辰突然捶胸顿足地开口。 听到“无相楼”三个字,任剑柔立刻竖起了耳朵,惊讶道:“关无相楼什么事?” “啊?我之前没跟你说吗?哦,好像確实没说过。” 聂辰想起自己之前太关注苏璃的事,忘记把这茬告诉任剑柔了,“苏璃是无相楼的刺客,可能因为大组织管得严,她害怕所以才不来赴约吧,一定是这样的……” “等下,你说她是无相楼的人?无相楼的人来瀘阳城了?” 任剑柔显得很关注这条情报,打断了聂辰的自我安慰,追根究底地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说下。” “唔,是这样的,最开始只是白家向二流刺客组织雇了个人……” 聂辰不知道任剑柔为何突然如此在乎无相楼,不过还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她讲清楚了。 在得知无相楼是因为悲天神教这个盟友才派人过来的之后,任剑柔面色凝重起来,陷入沉思。 “你怎么了?”聂辰有些奇怪。 “没什么。” 任剑柔看上去不太想多说话,有什么事占据了她的大部分心思。 聂辰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追问。 他好不容易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一些,现在又有点闷闷不乐。 因为他不想再被女人骗,或者隱瞒什么事了,比如任剑柔现在这样,就令他不太开心。 不过任剑柔目前完全专注在另一件事上,並没有注意到聂辰的变化…… 不久后,两人回到客栈,早早上床休息。 次日一大早,他们就被喊到了分舵基地,蒋护法要求他们对庆典之夜闹出的乱子作出解释。 毕竟战斗的时间不短,还涉及一名城防军武官的性命,蒋护法肯定是要过问的。 “是真武观白家僱佣的刺客,我跟他们有仇。现在已经没事了,但不保证白家接下来不会继续僱人来杀我。” 聂辰基本如实告知了蒋护法,不过略过了无相楼的事。 这也没办法,悲天神教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卒去找盟友算帐,继续把无相楼卷进来对他没有好处,他只能自己在心里给无相楼多记上了一笔。 好在苏璃还算有点良心,为了感谢不杀之恩把《无相秘法-杀气篇》给了他,这才让聂辰感觉心里平衡了些。 “是和那些白道狗的恩怨么……这倒是难免。” 蒋护法对聂辰的话信了大半,不过还是出言叮嘱,“你们最近注意点吧,儘量別再闹出什么动静了。教里马上有大事要办,得养精蓄锐。” “遵命,大人。” 聂辰和任剑柔一起点头应下。 聂辰对蒋护法所说的“大事”不是很感兴趣,他觉得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总结与苏璃一战带来的经验教训,儘快提升自己,好早日解决白家的隱患。 而任剑柔在听到“大事”这两个字时,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 47、干大事啊干大事 离开分舵基地后,聂辰没有去修行小院,而是回到客栈里,拿出纸笔总结经验,规划接下来的修炼路径。 任剑柔说是要出去修行,可能还会晚点回来。 不过聂辰看她样子,显然心事重重,也不知到底是要去做些什么。 “唉,干嘛瞒著我呢?演技还没苏璃那么好。” 聂辰心里有些鬱闷,“算了算了,做我自己的事吧。呵,女人……” 接下来,聂辰復盘了与苏璃的战斗。 最开始,他被苏璃卡著中距离,卡得很难受,断指刀的速度不够快,而且路径明显,只能贴脸使用才有命中率。 但若真的贴脸贴过头了,他的另一个弱点又暴露了出来——基本功约等於无。 他的拳脚功夫,仅限於穿越前为了提升男子气概,自学的拳击、巴西柔术等等。 与这个世界的武技一比,这显然就太搞笑了些,除非他修为提升上去,有了数值以后,也许能用的上其中蕴含的技巧。 敌人一旦发现他没有拳脚功夫,那接下来大概率都会跟苏璃做出一样的决策,贴上来一顿近身短打,打得他连抬手放技能都做不到。 “想彻底抹去这些弱点,就必须多花时间、多下功夫,哪怕魔功能速成也是一样。” “如果只是想短期內暂时將弱点的影响最小化,那么也许可以这样……” 想到了点子,聂辰用毛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长兵器。 敌人保持中距离的话,用长兵器便可以够得到。 敌人企图近身,那么就要根据时机採用不同的策略。 如果来得及,直接断指刀附带授血糊敌人脸上,再近身试试看呀。 如果来不及,就利用长兵器体积大的优势进行格挡,一旦有喘息之机,立刻使用能够圈杀、横扫的武技,把敌人逼退。 除此以外,在长兵器锋刃上蘸些自己的鲜血,能够更方便地“四处留痕”,在更大的范围內使用授血,泼得遍地都是血焰。 “很好的解决方案,我无敌了。” 聂辰惊嘆於自己的智慧,只是这个方案存在两个问题。 其一是他目前並没有趁手的长兵器,只有短小的无情匕,还是借来的,儘管他暂时没打算还。 其二是长兵器武技的问题,悲天神教抠抠搜搜的,不建功立业的话死活不肯开放太多功法,而他逃离真武观时顺手牵羊获得的“赞助”里,倒是有一部相关武技,可惜只是下乘水平。 其名为《天地乖离诀》,除了名字霸气以外乏善可陈。 估计创立这门武技的人,一辈子就这么一个成果,於是绞尽脑汁起了个听上去牛逼哄哄的名字。 而在聂辰將意识探入,得到魔功之后,这武技连名字的逼格都下降了,变成了《血海乖离诀》。 “无论是原版还是加料版,这武技都是一门戟法,不过用其他长兵器来施展也不是不可以。” “加料以后,平常使用的话与原版区別不大,威力没什么提升,也没什么副作用。” “只有咬断半截舌头,喷一口大血上去,才能享受魔功的效果……这功法很挑剔,只要断舌之血,而且只咬破舌尖的话出血量不够。” “付出半截舌头的代价后,施展《血海乖离诀》特有的招式,能以气血共鸣之法,牵引自身气血,在施展武技时產生『武器带动自己身体』的效果,可能类似『狂化』吧。” “对我而言,喷上这一口血后,还能用来施展降灵术,一举两得……嗯,作为下乘魔功,这已经很够意思了,挺適合我的。” “就是修炼起来……呵呵,以前反覆断指,现在反覆断舌是吧?挺好的,至少能练得很快。” 聂辰已经学会了凡事要往好处想。 现在,有《血海乖离诀》在手,他还需要弄来一件长兵器。 最好是良兵,不过经济压力有点大。 “明天出门看看吧,瀘阳城好歹是个郡府,水平不错的铁匠铺、锻造工坊什么的,总归有的吧。” 想到这里,聂辰定好日程计划,先掏出《无相秘法-杀气篇》进行修习,等有了趁手的长兵器后再去修炼《血海乖离诀》。 杀气得儘快学会隱藏啊,否则但凡敌人有点实力,那就既没法偷袭,也没法跟踪。 话说回来,聂辰寻思自己目前为止一共就杀了两人,但用了下无相秘法里的法门后,发现杀气储量不少,像是拿到过接近两位数的人头一样。 可能是因为杀人时的精神状態问题吧?这是魔功的锅。 想到这里,聂辰发觉自己现在修炼时,必须再次考虑魔功对心性造成的影响了。 之前去临江榭高强度喝茶时,这些影响微乎其微,但如今…… “唉。” 聂辰不禁嘆了口气。 至少短时间內,他是没办法让这个女孩从他的脑海中彻底消失了…… . 夜幕沉落,云开月明。 任剑柔直到深夜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两大桶已经有些凉了的热水。 他们昨晚乃是刚刚歷经大战,极其疲惫,所以未曾沐浴就躺平睡觉去了,今晚肯定是要洗的。 由於聂辰赌输了,败者食尘,再也不能跟任剑柔爭抢洗澡次序,所以他让杂役烧好水后,一直等到现在,生怕自己洗到一半任剑柔刚好回来,那样便也成了自己不履行赌约。 “请叫我聂守信。你赶紧洗吧。” 聂辰拿著玉简出门,没有问任剑柔今天真正做了什么,因为他知道问不出来。 任剑柔只是点了点头,从面色上看她似乎压力有点大。 过了不久,她赤裸著身子坐进浴桶,菇在桶边用菌丝噼噼啪啪地玩水。 她仰头望著屋顶,专注於一呼一吸,像是想要调节心绪,但无论呼吸还是心跳的节奏,都无法恢復如常。 干大事啊干大事,悲天神教和无相楼有大事干,她也有。 干大事的时候確实很难平静下来,因为兴奋刺激出压力,压力反过来推著兴奋上升。 “接下来,要做这个……要做那个……要小心谨慎……还要……” 心里反覆念叨著,任剑柔逐渐有些受不了了。 她想起与聂辰刚认识不久的时候,被他紧紧绑住,动弹不得被绳索勒进皮肉里,反倒十分安心…… 噫,好主意? 任剑柔眸子一亮,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浴桶中出来,去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卷结实无比的兽筋绳…… 48、丑闻! *****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扰了任剑柔的雅兴。 不过她仔细一想,自己可能確实洗得太久了些。 “好了没有啊,你真的有在洗澡吗?”聂辰不满的声音传来。 “你別吵,马上就好!”任剑柔脸颊泛红。 她从浴桶里艰难地爬出来,由於双腿被绑住,只能一跳一跳地移动。 她把自己的义之剑放在了桌子上,原本的打算是背过身去,用手抓住剑柄后把它竖起来,把绳索磨断,但这个过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由於折腾得遍地水渍,她脚下一滑,往前摔了出去。 “砰!” “哐鐺!” 头撞到椅子,椅子撞到桌子,剑掉落在地,发出声响。 同时,儘管凭藉肉身强度,撞的这下不是很严重,但疼还是疼的,任剑柔忍不住“啊呀”一声叫了出来。 门外的聂辰听到这接连的声响,当即警觉地起身。 在他看来,短时间內出现桌椅碰撞声、武器落地声、任剑柔痛呼声,情况很不对劲啊。 有敌袭? 也是,谁规定白家刚僱完一个刺客,不能很快就雇第二个? 然后刺客潜入屋內,先把任剑柔放倒再说…… 念及此处,聂辰浑身一凛,当即破门而入。 “敌人在哪儿!?” 聂辰快速转头,四下张望。 ***** 霎时间,客房內安静到了极点,因为两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菇用菌丝挠挠菌盖,跑得远远的,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敌人、敌人把我绑起来以后,跳窗逃了!” 任剑柔两颊烧了起来,烧得脑子都不清楚了,胡乱顺著聂辰的话往下编,哪怕逻辑明显有问题,因为窗户此时是关著的。 “原、原来如此?我这就去追!” ***** 在恋恋不捨地开窗,准备跳下去“追击敌人”时,聂辰不甘地又回了一下头,看著任剑柔问道:“你不要紧吧?自己能解开吗?” “能能能!你快去追啊!!”任剑柔蜷缩起身体尽力遮挡,声音急得都带上了哭腔。 见她如此,原本还想多交流几句的聂辰也只能跳窗出去,离开宝地…… “为什么会这样……我、我……” 任剑柔满脸悔恨之色,以头抢地,企图撞死自己,反正人生已经结束了。 不过想死很难,她还是得解决最大的问题:待会儿等聂辰回来以后,该怎么面对他呢? 要不在他回来之前逃离瀘阳城算了? 不行啊,还有大事没做完呢! 此刻,任剑柔的大脑仿佛被当作年糕,反覆捶打,捶得她两眼冒著星星。 她寻思著,这下自己也有天大的丑闻被聂辰掌握了。 昨天临江榭的事,恐怕她以后没法反覆提及,编一百个段子来嘲笑聂辰了…… 另一边,聂辰在外面追击著不存在的敌人,追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去。 他发现任剑柔不知去了哪里,於是在把自己的澡洗完以后,熄灯上床。 又过了一会儿,任剑柔才小声地推开门,到帘子另一头躺下。 屋子里沉默了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聊所谓“敌袭”的事,给之前的一幕定个性,因为这实在太弱智了。 不久后,借著黑暗化解尷尬,细细思忖后的聂辰好心安慰道: “没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减压方式,只要不是特別放纵……” “你能把看到的都忘记吗?”任剑柔直接打断,语气冷冷的。 “不能。”聂辰很诚实。 “那就闭嘴,睡觉……以后你不提这个,我也不提你的糗事。”任剑柔提出交易请求。 “成交。”聂辰还算满意地答应。 他觉得,这还真是一个充满意外之喜的晚上,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做个美梦。 任剑柔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来回翻身,直到凌晨才勉强睡去…… . 次日天亮之后,任剑柔忙著补觉,聂辰带著好心情起床洗漱。 他没忘记今天要做的正事,很快就出门了。 找客栈掌柜和杂役小二们打听一番后,他得知瀘阳城最有名的锻造工坊名为“熔岳坊”,如果那里都没有良兵售卖,那整个瀘阳城就不存在售卖良兵的地方了。 聂辰现在囊中羞涩,没打算今日过去就將看入眼的武器买下,只是想確定价格,然后再想办法。 过了不久,聂辰来到了熔岳坊门口。 这里比他想像中的要壮阔许多——黑褐色的夯土高墙如同堡垒一般,各处墙顶皆有浓白烟柱繚绕,乍看之下竟真如一座正在翻涌熔浆的山岳。 坊门大开,两尊生铁铸就的巨狮分守两侧,狮身满是锤凿与火燎的痕跡。 跨进门槛后没走几步,或轻或重的锻打声便从四处砸来,显然生意不错。 凡兵、良兵这个层次,用到的锻造手法其实都差不多,只是有些稀有材料更难处理,考验锻造师的经验和临场反应力。 到了宝兵乃至神兵的层次后,才需要用上“炼製”的手法,能打造出宝兵、神兵的锻造师多半都是有修为在身的。 “这位少侠,请问可是来挑选一件趁手兵刃的?” 聂辰来不及瞎晃悠,就有笑容和善的中年人找上了他。 其身著长衫,想来不是锻造师,而是负责销售之类的工作。 “有良兵吗?而且必须是长兵器。”聂辰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中年人愣了一下,似是为眼前年轻人的高要求感到惊讶,“这位少侠,根据用料的档次、多寡,还有锻造师的手法、工艺,一件良兵最少也要十块紫阳石,最贵的能抬价到一百块以上,你確定……” “確定。”聂辰掏出无情匕,展现財力。 儘管这是软饭成果,但反正又没別人知道,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这中年人对良兵价格的描述,令聂辰著实有些意外,以长兵器的用料之多,他觉得至少也要大几十块紫阳石才能拿下了。 照这样看来,任剑柔的仁之刀、义之剑、无情匕加在一起,恐怕要接近一百块紫阳石,她当初却自称是自己挣来的,多半是吹牛逼,估计还是她父母攒下的家產。 中年人见聂辰已经有良兵傍身,想来並不缺钱,於是脸色便有些为难起来,一副不得不实话实说的样子: “呃……少侠啊,实不相瞒,你来得不巧,目前所有货架上良兵都已经被人採买走了,想要等下一批货或者订製,只能等我们坊主有空。” “你们偌大个熔岳坊,只有坊主一人能打造良兵?”聂辰质疑道。 “有一人能打造,在大多数情况下已经足够满足客人需求了,毕竟瀘阳城也不是什么武道兴盛的大城嘛。”中年人看上去不太好意思。 聂辰不想白来一趟,於是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想知道他们那坊主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用问了,因为坊主居然主动现身,跟他打了招呼。 “鄙人袁兴,是这熔岳坊的坊主。敢问这位少侠可是想要购买一件良兵?” 一名半白鬍鬚的壮硕男子从不远处走来,肃声问道。 他的衣著十分干练,像是干久了体力活的人最习惯的那种装束。 “在下聂辰,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不过你们这儿是不是最近没货?” “嗯,少侠所言不虚,除了一件从未出售的镇店之宝外,確实没有其他良兵了。” 袁兴的面色颇为无奈,“而且我最近遇到些家事,若是解决不了,恐怕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锻造新货了。” 一听到这话,聂辰当即反应过来:“袁坊主这是认识我?” 很显然的,人家遇到麻烦了,专门跑出来迎接,那就是想要求助,酬劳嘛当然是他眼下最想要的东西。 但聂辰寻思自己在江湖上也没啥名气可言,故而如此询问。 “嗯……真武观那边在两个月前发了少侠的通缉令,不过我觉得应该是误会吧。”袁兴摸著鬍鬚,悠悠然回应。 这下聂辰明白了,自己差点忘了这茬。 被通缉等於有名气、有实力,所以袁兴才会来求助。 至於被正道通缉的聂辰是不是魔修,看袁兴那態度显然是不在乎,他只想要能解决问题的人。 说来也巧,聂辰现在一贫如洗,资產是负的,通过卖力气换一件不错的良兵,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很快,聂辰跟隨袁坊主走进他的“静室” 这里兼具休息与办公功能,有要事相谈的客人才会被他邀请进来。 屋內陈设简单,只有臥榻、茶桌,以及几张椅子。 此刻,除了刚进来的聂辰、袁兴外,静室里还有一人,和袁兴年纪相仿,从衣著来看似乎是个商贾。 但他身材干瘦、眸光锐利,並无半点和气生財的模样。 经袁兴介绍,聂辰得知此人名为康奇,乃是熔岳坊的財东,平时只参与分红,不插手具体管理,眼下乃是出於私交,来替袁兴分忧的。 “久仰了,聂少侠,待会儿如果能够谈成,那就有劳你为袁坊主出力气了。” 在聂辰打招呼后,康奇也客套了两句,但他的声音在聂辰听来著实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一股大佐味,而且还是非常正宗的那种。 聂辰穿越前上大学那会儿,曾见过几名东瀛交换生,他们的普通话就是这种口音。 但据刚才袁兴的介绍,康奇是蜀州这边土生土长的商贾,这就让聂辰感到很奇怪了…… 49、可疑的大佐 稍微留了点心,聂辰和袁兴、康奇在茶桌旁坐下,开始商谈。 “聂少侠,我就长话短说吧,最近我袁家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因此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心思锻造兵器了。” 袁兴轻嘆一声,“麻烦在於死人,而非活人……我袁家在瀘阳城南拥有一处墓穴,里面葬著我的父母长辈,但自一个月前开始,里面突然就闹鬼了。” “闹鬼?呃……没事,你继续。” 聂辰本来下意识地以为,所谓闹鬼都是有活人在作祟。 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妖、魔、鬼、怪”四大野怪中確实有鬼。 这反倒简单了许多,不用破案解谜,直接衝进去把鬼再弄死一遍就行。 “让恶鬼於家族墓穴中作乱,实在是我不孝啊……为了將它儘早消灭,我不仅动用了人脉,还逐个挑选了一些有名气的好手,聂少侠你若是愿意帮这个忙,那便是其中之一。”袁兴说道。 “誒,我有个问题啊,你们为什么不向官府求助呢?”聂辰觉得著有些奇怪。 袁兴尚未开口,康奇便冷哼一声,抢先回答了他: “之前是临近陛下大寿,如今是陛下大寿尚未过去多久,而墓穴闹鬼素来被认为是不祥之兆,若是被官府里的某些人知道了,他们多半会以此为藉口刁难我们熔岳坊,勒索钱財。” “所以这事我们非但不能告官,还要儘可能地把事情压下去……若能多拖几个月,拖到陛下大寿之事不再受人关注,那我们便也不怕了。” “但这可是袁兄的家族墓穴出了事,若是拖延,袁家先祖的在天之灵会怎么看?所以啊,还是儘快纠集江湖上的人手,把恶鬼挫骨扬灰为好。” 听得此言,聂辰微微点头。 他寻思,这瀘阳城的营商环境不行啊,不过也许封建官僚都这个鸟样吧…… 正当聂辰准备切入最终议题,礼貌问价……呸,询问帮这个忙的辛苦费的时候,康奇又开口了。 这次,出乎聂辰预料的,康奇竟是把矛头对准了他: “聂少侠,我现在尊你一声『少侠』,是顺著袁坊主的话说的,但我却是知道,你被真武观通缉,如今又身处瀘阳城內,怕不是和悲天神教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係吧?” 面对这种充满敌意的质询,聂辰眉头一蹙,並未回应,想继续听听他接下来还打算嗶嗶些什么。 康奇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並不需要聂辰回答,於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有悲天神教在瀘阳城盘踞,不少正道宗门的弟子都不敢轻易涉足此地,袁坊主这次想请民间高手相助才会显得举步维艰。” “否则,只需去真武观之类的地方请宗门弟子出手,那区区恶鬼早就被除了!” “若你是魔教中人,那恕我直言,至少我个人是不欢迎你的……” 见康奇一副想要送客的態度,聂辰面色一沉,却並未与其爭吵。 因为他知道,这笔僱佣兵生意是否能成,关键在於袁兴,毕竟是他家祖坟遭重了。 聂辰现在更多的是在思考,康奇为何不希望自己参与此事。 真就像他嘴上说的那样,是因为不喜欢疑似魔教分子的自己吗? “誒,老康,聂少侠乃是一番好心,才来到此处与你我相谈,何必隨意猜忌別人?”袁兴果然出言阻止。 他確实不在乎什么魔教不魔教的,他急著还长辈们尸骨安寧,要不是没路子找到悲天神教的据点,他早就登门求助去了。 “呵,我就这么隨口一说,聂少侠若是不介意,那就继续谈事吧。” 眼见迈不过袁兴这关,康奇便没有继续勉强。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袁坊主,大体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现在你需要人帮忙驱鬼,我需要趁手的兵器,你看这……” 聂辰谈起生意,笑著搓了搓手,看上去並没有受到康奇那些话的影响。 到了谈薪环节,袁兴也不废话,直接喊来两名僕役去跑腿,把他熔岳坊的诚意搬了过来,摆在聂辰面前。 “三叉戟?” 聂辰眉毛一挑,心说三叉戟也是戟,用来施展《血海乖离诀》应该也挺合適。 这杆三叉戟长逾一丈(取汉代度量衡,一丈约为231厘米),桿身是暗沉沉的墨色,铸有六道螺旋状的棱纹,自下而上逐渐收窄。 戟头三股主刃呈“品”字形排布,中央主刃最为修长,刃脊凸起,两侧开锋;左右副刃略短半尺,弧度更甚,宛如弯月勾镰,刃口处隱有细密的锯齿,用来勾住、撕扯敌人的皮肉。 戟杆末端,是一个碗口大的三棱铁鐏,鐏尖锋利如锥,既能在格挡时钉住地面借力,也能在危急时刻反手持戟,当作短矛刺击。 看这夸张的卖相,聂辰已然確定这是件良兵了。 之前听他们说货架已空,熔岳坊目前能拿得出来的良兵只剩镇店之宝,想来就是这杆三叉戟。 “这是……给我的?” 聂辰著实有些怀疑。 按刚才袁兴所言,他这次请来的武者可不少,难道每人都能有这种档次的报酬不成? “呵呵,若是聂少侠出力最多,引领眾人灭杀恶鬼,那这件顶尖良兵自然是你的。” 袁兴爽朗一笑,不过还是遮不住逐渐露出的老狐狸尾巴,“此戟名为『雄锋』,乃是由我祖父打造,若是拿去拍卖,底价都得接近一百紫阳石。” “自兵成之后,它一直作为镇店之宝摆在那儿,未曾使用,故而也没有磨损。” “若非眼下事態紧急,我也不会將它拿出来作为酬劳……” 听了袁兴的话,拥有丰富求职经验的聂辰寻思著,这特么不就是画饼吗? 估计他给每个僱佣兵都展示过这“雄锋”,挨个表示这是工资上限。 但实际上,除了功劳最大的人外,其他人估计也就拿一些紫阳石而已。 果不其然,在让聂辰过了一把眼癮后,袁兴就差人把三叉戟抬了下去,然后和聂辰商谈起了底薪问题,以紫阳石为单位进行报价,个位数起步。 这让聂辰不禁暗骂,怎么不论穿越前后、不论古代现代,做老板的都是这种尿性啊? 50、男人不能没有…… 聂辰跟袁兴谈薪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的心思全都飘到了那雄锋戟上。 男人不能没有**,此物与我有缘。 聂辰不禁开始设想这样一种场景:墓穴里黑漆漆的一片,而到时候估计要下去不少人,有误伤也很正常,如果比他功劳大的人全都…… “靠,怎么已经开始考虑这种事了?” 聂辰清醒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式確实受魔功影响不浅…… 不久后,聂辰和袁兴谈完,確定將在五天后动手,到时候所有人直接去城南墓地那边集合。 袁兴还让聂辰带上自己认识的好手,只要有实力,他僱人就不嫌多。 对此,聂辰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任剑柔。 虽说这傢伙继承的家產不少,但修武烧钱可谓永无止境,想来她不会介意有这种赚外快的机会…… 谈完生意的当天夜晚,聂辰在客房里等到了任剑柔回来。 她今天又比以前晚归了不少时间,也不知出门干什么去了。 “喂,五天后有笔紫阳石可以挣,私活,我已经谈好了,你去不去?”聂辰用胳膊肘拐了拐她。 因为昨晚丑闻而酿成的尷尬,眼下已经化解了大半,至少表面上看,两人都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可真是不容易啊,毕竟现在聂辰看任剑柔的时候,纯靠脑补都能將她一览无遗…… “五天后?嗯……应该去不了,那时候我有点事要忙。”任剑柔只是犹豫了一小下,然后就拒绝了。 除此以外,她还显得一副心事重重所以话很少的样子,对聂辰说的私活都没有多问几句具体情况。 如此一来,聂辰终於忍不住了,问道:“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忙啊,就不能跟我说下吗?” “没什么。”任剑柔摇摇头,转身去了帘子另一边,她自己的领地。 聂辰虽然看出来她是情绪有些紧绷,所以拒绝时不太委婉,不太顾及他的感受,但心里还是难免不高兴。 经歷过爱情骗子苏璃的教训后,他患上了某种ptsd,很不希望自己熟悉的女性有事瞒著自己,那对他而言都是潜在的诈骗犯。 所以,正在赌气的聂辰今晚没有再跟任剑柔说话。 由於任剑柔最近话也不多,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以往充满了各种打闹、拌嘴声的客房,显得格外安静…… . 一转眼,五天过去。 这段时间里,本来还打算继续巩固修为的任剑柔,突然就去买了灵材,突破了第二门,杜门,最终停留在二门二成的小境界上。 不过她达到一门十成的修为本就有些时日了,什么时候突破都不意外,所以聂辰也没有特別在意。 聂辰这几天一直对著无相秘法,学习能收敛杀气的刺客行进之法,毕竟他实在太喜欢偷袭了。 作为秘法,它不像武技一样有入门、小成、大成、圆满这种粗略的进度划分,也不像心法一样直接了当地分一二三层,分別在达到一二三门修为后进行修习。 但聂辰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修炼进度还是比较快的,短短五天时间,就已经到了能勉强投入实战的地步。 这可能就是大势力產出的秘法吧,修习起来十分高效,上限应该也会更高。 “我去干私活了,你確定不来?” 今天是和袁兴定好的日子,下墓的时间点选在正午阳气最旺盛的时候,並且会提前开一场战前会议。 所以聂辰一大早就得赶过去会合,临走前不忘再问任剑柔一次。 “咕嚕嚕……我不来,你自己去吧。咕嚕嚕……” 任剑柔一边刷牙漱口一边应道,连头都不抬一下。 聂辰撇了撇嘴,默默注视了她几秒,然后关门离开。 在他离开后不久,任剑柔拉出床底下的箱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她翻出了小锄头和水瓢,检查了一下是否有损坏。 前者用於清除坟头杂草,后者用於舀水清洗墓碑,简单扫墓的话有这两种工具就够了…… 不论任剑柔想干什么,此时的聂辰都懒得管她。 “她是我的谁啊?我是她的谁啊?舍友罢了,管那么多干嘛。”聂辰心里直嘀咕。 在走了两刻钟路程后,他来到了瀘阳城南,这里已经是郊外了。 四下张望一番,聂辰感觉像是现代公墓,不过找到来扫墓的人问了一下,便知晓了其中不同。 这里是一些商贾买下的地皮,出售给瀘阳城的市民阶层用作墓地。 人丁兴旺的宗族可能会在这里建一座规模较大的墓穴,比如熔岳坊袁家。 宗族关係不密切的小家庭如果有閒钱的话,也可以在这里租下一小块区域的使用权,立个墓碑啥的,地底下直接就是棺材。 聂辰以前和任剑柔閒聊时听她说过,她的父母作为教內执事,死后便是被分舵葬在了这里,当然墓碑上不会说明他们生前的魔教身份。 “她父母躺在哪里来著……算了懒得找了。但愿这次闹出的动静不要太大,免得惊扰了他们。” 聂辰心里如此想著,很快来到袁家墓穴附近,找到了袁兴、康奇这两个他认识的人。 此时此刻,人手已经基本到齐了。 一共二十多名武者,待会儿大伙互相介绍、熟悉一番,商量好下去以后的站位、打法,再热热身、吹吹牛,差不多就到正午了。 聂辰寻思,在场的各位好汉是不是该被称之为鬼杀队……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吔,好酒!” “啪!” 一名头顶有九道戒疤但未穿僧袍的大汉,先吟了句诗歌,接著喝下一大碗酒,最后將碗扔地上摔碎。 聂辰听得脸都绿了。 你特么……这种句子可太吉利了,在这种时候出现合適吗!? 51、鬼杀队集结! 大多数人听到这句诗歌后的想法和聂辰差不多,表情都显得有些尷尬,不过没人说出来。 显然,戒疤大汉在这临时拼凑的鬼杀队里,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聂辰问了下袁兴,得知此人名为洪亢,曾是佛门弟子,还俗后在瀘阳城开了家武馆,有二门修为,这次他带过来的大弟子也达到了一门,算是袁兴请来的武者中实力最强的几人了。 “二门么……多半没有降灵,那这实力只能算凑合吧,多少能帮上忙。我看这袁兴的人脉也不咋地啊。” 聂辰心里正如此想著,洪亢带来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拍起了马屁,全然不顾洪亢的吟唱有多么不合时宜,这无疑是需要信念感的。 “师父吟得可是当年荆軻的诗啊?” 一名马脸青年率先开口,满眼闪著小星星,他正是洪亢门下的大弟子。 “嗯,不错,还知道这个,看来你平日里的文修也没有落下。”洪亢面带满意的微笑。 马脸青年继续捧道:“初代帝刺荆軻,敢对当时已经登临通天榜第一,即將一统六合的祖龙动手,此等大勇,实乃吾辈武者典范。今日师父率眾除害,於墓穴阴森之地不惧恶鬼,又何尝不是大勇之举?正当吟其诗歌以壮行!” “哈哈,说的好!”洪亢大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看看,这都能圆回来,要不人家能当上大弟子呢。 总之就是忽略关键问题所在,换一种角度阐释嘛……聂辰心说真是学到了。 在场的一些武者见到这等马屁,自是心中不屑,不过並不敢招惹洪亢,於是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起来。 “开了个破武馆,就往初代帝刺身上蹭了,这也忒不要脸。” “是啊,不过那荆軻也就是名头响吧,祖龙驾崩后他都没登上榜首。” “你史盲吗?那时候他早死了好吧!” “嗯……占据通天榜第一这个位置的,祖龙之后便是霸王,他就算活著也只能做个千年老二吧……” 聂辰侧耳听著,感觉这帮人討论得越来越偏,逐渐往战力学的方向走了。 这时,一直站在袁兴身旁,显得没啥存在感的康奇突然跳了出来,用他那独特的口音,冲那帮討论战力学的武者们骂道: “一群史盲,你们搞错了!祖龙驾崩时,霸王正好二十二岁骨龄,但他直到二十五岁才登顶通天榜,中间这三年乃是东瀛的神武天皇占据榜首!” 话音未落,不少人便一同向康奇看去,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呃,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东瀛那尊號『神武』的初代天皇,是为数不多不属於中原的榜首之一。” “是吗?我听过一种说法,这神武天皇的真实身份啊,乃是接了祖龙的命令,东渡大海去寻找长生不老药的一名方士,算中原人吧……” 听到这种论调,康奇两眼一瞪,怒道:“神武天皇在东瀛传授百工技艺、耕种之法,乃当之无愧的东瀛之祖,就算来自中原又如何,他就是东瀛人!” “誒,行了行了,老康你何必生气呢?”袁兴一脸不解地过来劝和。 “算不上生气,只是见不得有些人胡说八道罢了。”康奇不屑地哼了一声。 聂辰冷眼旁观,心说这个逼真是越来越像个大佐了…… “好了,现在人都齐了,就由我帮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再商量商量待会儿下去之后该怎么办。” 袁兴不希望熔岳坊的財东和他请来的武者吵架,所以此时连忙转移大伙的注意力。 等二十多人聚到一块儿,围成一个圈后,袁兴首先请洪亢上前一步: “这位是瀘阳城洪氏武馆的掌门人,洪亢洪师傅,想来大伙都有所耳闻。今日除鬼一事,便由洪师傅领头,各位都没意见吧?” 此言一出,虽无反对之声,但附和者也就只有洪亢带来的几名弟子。 毕竟在场的诸位都是被袁兴画过饼的,惦记的可不是那几块紫阳石的酬劳。 价值上百紫阳石的顶尖良兵,谁不想要呢? 说是给功劳最大的人,那若是占了领头者位置,不就最容易拿下头功了吗? 所以,哪怕忌惮洪亢的实力,大多数人也都是一副保持沉默的態度,要的就是冷场的效果。 眼见此景,洪亢睥睨似的扫视眾人一眼,眼神不善,连带著伤害到了一点都不想抢跟他位子,只想找机会闷声发財的聂辰。 “咳咳。” 洪亢瞥了马脸青年一眼,轻咳两声,令他当即会意。 “喝欸——” 马脸青年突然怪叫一声,从一名师弟背后抽出一根铁棍,朝洪亢额头上劈打下去。 就在眾人皆惊,以为他是突发恶疾,才挥出这尊师重道的一棍时,额头与铁棍碰撞之声响起,宣告了这一击的结果。 洪亢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再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依旧负手而立,衣袍飘飘,一派高人气象。 反倒是铁棍,上半部分有了少许弯折,马脸青年將其放下后,双手也因反震力而止不住地颤抖,看上去不像演的。 当然了,洪亢绝非什么都没做,只靠二门带来的肉身防御就能实现这种效果。 此时他的额头上,如同镀了一层金漆似的,刚才铁棍就是砸到了这金漆之上。 “金钟罩?应该是他还俗前在佛门学的吧,算是一种罡气武技。”聂辰心道。 如今他也不是什么都看不懂的武道小白了,对一些不那么精深的武学,他也可以锐评一番。 用罡元製造罡气,外放出去做一层缓衝垫甚至护甲,都是罡气武技比较常见的应用,而金钟罩算是用佛门手段將罡气高度压缩之后產生的效果。 聂辰合理怀疑,开发这种武技的初衷,可能是某个老和尚想给自己镀金身…… “誒,洪师傅不必如此,待会儿还要仰仗你领头除鬼呢。” 洪亢师徒表演完毕后,袁兴立刻上前规劝,同时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在发现大多数武者脸上都流露出或惊嘆或服气的神色后,他心中才满意地点头。 虽然袁兴素有贤名,不是什么奸商,但眼下涉及到祖坟要事,他便也有些不老实起来。 他先拿出雄锋戟,给一堆他“久仰大名”的武者画饼,把人聚集起来以后,再配合洪亢降低眾人的心理预期,免得到时候抢功劳抢出问题来。 此时此刻,见证了洪亢的实力和袁兴对他的无比信任后,在场大多数人確实对雄锋戟不抱什么期望了。 但本著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的精神,为了几块紫阳石,他们也会把这趟活儿继续干完。 若是袁兴不画饼,不少人兴许就不会来了,他们大可以去找性价比更高的活计,而不是进入墓穴这种地方和恶鬼对线。 “好了,看来大伙都愿意信任洪师傅的领头能力,那接下来我便挨个介绍其他人了,彼此增进一些了解,对待会儿的行动总是有好处的。” 袁兴面带微笑,计划通。 他介绍其余武者时,儘管依然有礼有节,但说话方式偏模版化,不像介绍洪亢时那样“单开一页”。 这就让有些人比较鬱闷了,因为他们之间和袁兴商谈时,得到的待遇和聂辰差不多,袁兴都显得极为重视这次与他们的合作。 但现在看来,他们在袁兴眼中的真实地位也就那样,多一个最好,少一个也不要紧。 聂辰与他们也没有区別,明显感觉到袁兴对自己的態度没那么热络了,变成了普通的僱主和佣兵的关係。 不过他自然不在乎这些,此时他的眼中只有大饼,既然被画了那他就一定要吃下去。 事实上,他现在心情还是比较好的,因为最强的竞爭对手是个肉盾。 若是墓穴里的恶鬼比较弱,洪亢抢鬼头也抢不过他,若是恶鬼太强,洪亢还能帮忙吸收伤害,近乎完美。 实在不行,某些不正当的竞爭方式也是竞爭的一部分嘛,甚至可以改为与主办方“竞爭”。 聂辰两个多月的魔功可不是白练的,哪怕再怎么刻意压制,很多时候思维也会逐渐魔化…… 然而,正当聂辰心中打著算盘的时候,一个已经快被他忽略的人突然开口,把他拉进了眾人的视觉中心。 “诸位好汉,可有人认识这位聂少侠?我听说他被真武观通缉,也许与魔教有染,不知各位能否帮忙甄別一下?” 康奇话音落下,二十几双眼睛纷纷向聂辰看去。 包括洪亢在內,眾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毕竟他们都算是在白道上混的,对魔教徒自然没有好脸色。 “他怎么又来这套……就这么想把我赶走么?” 聂辰眯眼望著康奇,眸光在他的脸上挖掘,想从微表情中挖出一些情报。 他又想到,康奇作为一个没什么武道修为的商贾,以朋友身份帮袁兴聚集一下人手也就罢了,实际上没有必要亲自出现在这里吧? 52、墓穴 “老康,你还提这事干嘛?破坏团结的话不要说。”袁兴压低声音,在康奇身旁蹙眉道。 “我就是对这小子放不下心。”康奇一脸正色。 此刻,不少人都被他勾起了对聂辰的怀疑,不过一时没人出头附和他。 聂辰要不是魔修还好,他们大可以毫无顾忌地开口,群起攻之,展现自己正气浩然。 但若他真是魔修,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得好好掂量一下了——你確定要在基本没有利益纠纷的情况下,去招惹一个魔修吗? 据说魔修的脑子都被搞魔功搞坏了,閒著没事招惹他干嘛呢,对吧。 聂辰很明白他们这种心態,所以对於康奇的言语攻击,他选择了一种含糊不清的回答: “我只是受袁坊主邀请,来此地除鬼的,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一概不知。” 这样一来,对於所谓的魔修身份,他既没有承认,迫使眾人为了正道的面子不得不把他驱逐出去,也没有否认,让眾人仍然对他心存忌惮。 连袁兴这等老狐狸听罢,都不由得在心里称讚聂辰的应对方式,这下子他就不用自己开口维护团结了。 果不其然,在聂辰这么一说之后,缺乏直接证据的康奇没法继续刁难下去,而其他人也都只拿此事当个小插曲,觉得是聂辰和康奇两人之间有矛盾,他们不该深度参与。 当然了,也有喜欢装逼的为了表示自己並不忌惮魔修,隨口嘴欠了几句。 “就算有魔教徒混进队伍也无所谓。魔功嘛,看著挺嚇唬人,但只要见多识广別被嚇到,和普通功法也没什么区別。” 洪亢负手而立,淡淡说著,偶尔斜一眼聂辰,颇有倨傲之色。 马脸青年作为大弟子,自然及时补充师尊的发言:“师父所言极是,区区魔功走的不过是野路子,容易根基不稳、反噬自身,哪能和正经修行的武者相提並论?” 说罢,他还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聂辰,似乎是希望聂辰忍不住跳出来反驳一番,这样他才好在师父面前继续表现。 不过在被聂辰翻了个白眼后,马脸青年便只能挑衅似的剜他一眼作为回击,计划落空。 “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啊。” 见这帮人终於不瞎嗶嗶破坏团结了,袁兴总算鬆了口气,继续把节奏掌握回了自己手里,主持战前会议。 等开会开到正午时分,眾人便准备进入墓穴了。 袁兴有点武道修为,打算带著几名隨从跟进去,洪亢等人劝阻未果。 想来这种打扰先人安眠的事,他说什么也是要下去盯著的。 康奇据说不是武者,但他以自己作为好友必须同行为由,强行跟了下去,搞得袁兴让他再三保证,必须和自己一起呆在队伍中间,接受保护。 聂辰现在对康奇是越来越警惕、越来越好奇了,他真的很想看看这傢伙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不久后,以洪氏武馆的人为先锋,其他人按商量好的站位行动,二十多人陆续通过甬道进入墓穴。 这些人一个个的,下去前各种吹牛皮显胆大,到得此时却用上了一堆火把、油灯,巴不得把墓穴內部搞得灯火通明。 作为家族墓地,袁家这墓穴的规模著实不小,还是复式结构,分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 构成其主体的石料十分考究,雕工精细,连石阶的缝隙都填得严丝合缝,不见半分粗糙。 如此看来,熔岳坊还真是挺赚钱的,把这墓穴搞得实在太大气了,搞得聂辰羡慕不已,恨不得给自己也整一套…… 一行人在墓穴中谨慎地行进,聂辰走在队伍中段,运用刚掌握少许的杀气收敛之法,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无相秘法中有提及,部分邪祟(包含妖、魔、鬼、怪四大类)就是根据杀气来锁定目標的。 杀气太盛者可以將它们嚇退,杀气不足者不会被他们选为优先目標,因为那往往意味著实力弱小、血肉质量低下。 杀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最容易被暗处的邪祟袭击。 聂辰若想要將所有队友护至身前,那他就必须儘可能地收敛杀气,做一个邪祟眼中的透明人。 然而,当他如此小心谨慎地隨队缓慢前进了一刻钟后,依然没有遭遇恶鬼,甚至於都没有人在这墓穴中察觉到半点异常。 这在聂辰看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要么,袁兴的情报是假的,所谓闹鬼真就只是一场闹剧,跟国產恐怖片似的,闹到最后发现並没有真鬼。 这样的话大家啥也干不了,最多每人领一点紫阳石当辛苦费。 要么,恶鬼一直在暗中窥视他们,只不过因为道行太高,所以才无人察觉罢了…… “地下一层没见著,二层也走过了大半,那恶鬼究竟在哪里啊?” 也许是出於不安,亦或者感觉自己要白跑一趟心里不爽,终於有人不耐烦地开口了。 发声之人乃是一名手持铁扇,形似书生的年轻武者。 乍看像个绣花枕头,但实际上他有一门修为,与马脸青年实力不相上下。 “年轻人不要毛糙,这不还有一点没探完么?”洪亢用教训后生的语气说道。 但实际上,他现在也有点感觉是袁兴闹出乌龙了。 以前没还俗的时候,他跟宗门长辈下山干过斩妖除魔的事,对此颇有经验。 一般来说根本用不著地毯式搜查,大活人在邪祟面前晃悠一下,人家自己就跳出来了,也不管你人手多不多,很多邪祟就没这智力。 “嗨,我就隨口一说,洪前辈你自己小心点別分神了,毕竟你在最前头呢。” 书生武者拿铁扇当摺扇摇,说著貌似关心前辈的话,但他实际上连自己都不是很关心。 比如,当一只青灰色、长著利爪的手摸到他屁股后面时,他连半点都没有意识到。 这样的男孩子很容易被侵犯,好在恶鬼不好这一口。 那鬼爪如同虚化一般,往书生武者的尾椎骨处抓了进去,令其面色倏地惨白,僵硬的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紧接著,恶鬼从他体內夺取了一团莹白色的、半虚半实的物质,吞进了自己口中。 直到这一刻,书生武者才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惨叫,身体跟麵条似的瘫软倒地。 与此同时,那莹白色的亮光、因为进食而显露身形的恶鬼,方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鬼——啊——” 有武者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样惊恐大呼,令聂辰额头划下三条汗线,心说这袁兴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呀。 “无首!这恶鬼是源自东瀛那边的无首!” 康奇第一个大声吶喊,提供了关键情报。 眼下面对恶鬼威胁,没什么人有空思考,为何康奇一个没有修为的商贾,会率先辨认出恶鬼的类別。 只有聂辰,相比於关注刚冒出来的形貌可憎之物,他对康奇投放的注意力倒是越来越多了…… 53、无首 修行閒暇之余,聂辰为了不被任剑柔嘲笑,恶补了许多知识,对比较有名的邪祟还是有了解的。 不说第一眼就能认出来,至少在別人喊出邪祟的名字时,他可以立刻想起相关资料。 比如眼下要面对的恶鬼“无首”。 死人所化为鬼,因为执念留存现世的缘故,位於地府的灵魂迟迟不愿消散,能通过攻击其他地府灵魂的方式,对活人造成种种离奇死亡。 而这种灵魂层面的攻击並非毫无限制的,需要执念控制现世的物质作为“媒介”,对目標造成某种影响、达成某种条件,才能產生效果。 无首放在鬼中,也算是凶名赫赫的一种,它们是一些因斩首而死,或者死后不久被斩首的人所化的恶鬼。 它们的无头尸体因执念而畸变,被执念控制著活动。 它们使用的武器、鬼发、鬼爪只要触碰到活人身体,就能同时伤害肉体和灵魂。 无首源於东瀛,按他们那边的传统理念,只要把身首异处的武士头颅供奉起来,就能相安无事,直到武士的灵魂在地府彻底消散,那便永远不会化作无首了。 但倘若无暇供奉,尚未消散的灵魂就有可能由“和魂”变成“荒魂”,配合残留於现世的执念,最后化为无首这种恶鬼。 大多数人都会设法避免无首诞生,不过也有少数人看中了无首的强大,试图研究出人造无首的办法,比如专精於怨魂领域的魔修。 早在数百年前,魔修们就已经通过智慧和汗水,总结出了完善的人造工序,可喜可贺。 唯一的问题在於,造出来以后控制不了,產生了“上岸第一剑,先斩造物主”的节目效果。 到了如今的时代,控制人造无首的成功率依然不高,所以无首仍是十分罕见的恶鬼…… 此时此刻,袭击书生武者的无首通体青灰、赤裸臃肿,挺著將军肚,只有兜襠布遮体。 其断颈暗红,湿漉漉的鬼发如同植物根须一般,从断颈边缘生长出来,这也是它的武器之一,能够束缚猎物或射出发针攻击。 它隱身后,从书生武者的尾椎骨处掏出来的东西,被东瀛那边称为“尻子玉”,算是活人的精气神核心,一旦被掏走成为无首的食量,那人就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书生武者便是如此。目前他確实没死,及时医治的话也死不了,但一身的武道修为算是彻底归零,甚至比凡人还要不如,以后也难以重新修炼。 所以知晓自己身体情况的他,眼下会是一副淒凉悲愴、生不如死的表情,令旁人看得脑后发寒,心生惧意。 原以为大伙吹著牛皮、一拥而上就能解决的恶鬼,竟是分外棘手的无首,这种反差会让心理素质不佳的人连原本的实力都无法发挥。 “快结圆阵!阵中不留空隙!” 洪亢还是有点东西的,在不少人为无首的突然出现而惊慌失措时,他率先以蕴含罡气的怒喝叫醒眾人。 而无首在夺取尻子玉后,很快就重新进入隱身状態,当眾人完成结阵时,已经失去了它踪跡。 只有躺在地上绝望哀嚎的书生武者,能证明无首確实来过…… “想不到竟然是无首……老袁,这次麻烦大了。” 洪亢一边站在圆阵最外面一排警戒,一边对袁兴沉声说道。 “无首?那是什么恶鬼?” 袁兴面色愕然,显然对邪祟不甚了解。 这其实才是一个非专业武者该有的知识面,如康奇那样自称没有修为,却第一个喊出无首之名,才当真令人感到奇怪。 “无首者,无首可斩,且刀枪不入……总之是个很难缠的恶鬼。需要先用力道雄浑的武技,震击由执念操纵的无首尸身,使其短暂失去对尸身的控制,再趁此机会將其大卸八块,令执念失去它所熟悉的肉体,如此方可散去。” 洪亢做了个简单的总结,顺便告知眾人对付无首的“標准解法”,省得有些人不知道,待会儿一通乱打。 不过有解法是一回事,能不能执行是另一回事。 至少聂辰认为,就凭自己这帮人的实力,能完成洪亢所说第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想在短时间內大卸八块什么的,实在是困难了点。 所以他开始思考一些邪道解法,不求一定能战胜无首,至少也要保障撤退无忧…… 过了一会儿,刚才发动袭击的无首一直没有再次出现,这反倒令在场不少人感到更加煎熬。 哪怕他们用圆阵挤到了一块儿,至少能防住无首的掏屁股。 “要不……我们先撤出去?” 已经后悔跟著一起下来的袁兴率先开口,说出了好些人都產生的想法,“既然这恶鬼很难对付,那我们不如去另请高明吧?”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还没反应,康奇却是第一个跳脚,大声反对: “万万不可!现在我们阵型完善,那无首才迟迟没有再度出现,可一旦开始撤离,阵型必然出现破绽,届时它一通追杀,怕不是要死一路的人!” 这话说的其实很有道理,聂辰也是这么想的。 但说话的人是康奇,这就…… “嗯,康东家所言有理。老袁啊,先不急著撤,我觉得还可以试试。” 洪亢赞同了康奇的意见,这下子袁兴和部分心生退意之人,便也只能硬著头皮撑下去了。 洪亢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怕袁兴“另请高明”后,他对雄锋戟就不再十拿九稳了。 而且他对自己素来颇有自信,眼下有这么多武者相助,跟无首硬碰一番,也不是不能试试…… “师父,虽说还是不是撤退的时候,但再这样拖下去,恐怕士气要崩啊。” 马脸青年在洪亢耳边小声说道,一脸为师尊分忧的模样,“比方说那个疑似魔修的小子,都快缩到袁东家和康东家背后去了,这个不要脸的劲儿哟……要是再拖一会儿,这种人只怕会越来越多。” 有一说一,马脸青年有点污衊聂辰了。 聂辰目前的站位,只能说跟袁兴、康奇“並肩作战”,並没有把他俩护至身前。 儘管他俩的定位是非战斗人员…… “你说的不错,是该赶紧把无首引出来了。” 洪亢深深吸气,面色一凝,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转过身去,背对著圆阵外围,將肥硕的屁股撅了起来…… 54、谁的屁股要遭重? 眼见此景,聂辰对洪师傅的印象不禁大为改观。 敢用屁股勾引……呸,用屁股里的尻子玉勾引无首,確实有几分胆气。 他和眾人一样,紧紧盯住洪亢的屁股,等待著无首再次出现的那一刻…… “呼——” 不久后,一阵阴风吹过,令人汗毛倒竖。 火把光亮照射不到的阴暗处,畸形可怖的身影再度浮现。 这一次,它手上多了一把宽刃长刀,散发著浓重的血腥气,隱隱有紫光缠绕其上。 看来,这次它是不打算夺取尻子玉了,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洪亢的伎俩。 它现在似乎只想先把人全部杀光,再慢慢享受血肉精华…… “呵,白撅屁股了。” 洪亢冷笑一声,身体转回去,朝无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啊——” 无首满足了他的愿望。 它以一种类似扭腰甩动头髮的动作,將紫光长刀轮转挥舞起来,似快实慢,令人捉摸不透。 乍看是人形生物,但无首的身体结构早已与人不同,这“刀法”就不適合人类使出,诡譎无比,应对起来自然也十分困难。 不过好在,洪亢的应对方式极为简单,且颇为有效。 只见他將布满戒疤的大光头往前一顶,用金钟罩將上半个脑袋完全覆盖,就差把“来砍我啊”写脑门上了。 无首的紫光大刀劈砍在这样的头顶,被高度压缩的罡气完全阻隔,並未触碰到洪亢的肉身,故而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哈哈,不过如此!食我裂碑手啦——” 成功扛住攻击后,洪亢顿时大喜,因为他知道,战斗落入了他的节奏。 而且当他使用“裂碑手”时,他清晰地看到这无首身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生前留下的伤痕,没准其肉身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固。 “砰!” 如同重槌敲钟一般,裂碑手携带刚猛劲风,重重拍在无手的胸口,按出了一道纤毫毕现的掌印。 这一重击后,洪亢当即连喘几口粗气,显然已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量。 效果也是符合他预期的,执念和尸身之间的联繫被暂时切断,无首宕机了。 目前,洪亢已经实现了他所说解法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第二步,设法將无首大卸八块了。 “好机会!师父,我来助你!” 马脸青年带著几名师弟一拥而上,抢在所有人前头,生怕有人抢他们洪氏武馆的功劳。 尤其是对聂辰这种疑似魔修,可能素质不太高的人,马脸青年还专门偏头,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聂辰本来是想开口提醒他们一件要事的,因为他一直在留意康奇和周围的环境,担心康奇整活儿,所以注意力不像其他人一样全放在无首身上,第一个发现了某个恐怖的事实。 不过被马脸青年这么一瞪,话语在喉咙里稍微卡壳了一下,聂辰喊出来的声音便不可避免地慢了一拍。 就在洪氏武馆的弟子们一马当先,朝著被洪亢控住的无首全力攻击时,另一只鬼爪从黑暗中浮现,盯上了他们的屁股…… “小心!不止一个无首!” 聂辰慢了一拍的声音姍姍来迟,已经有人中招了。 “啊……” 马脸青年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惨叫,又干又哑,像是破风箱在苟延残喘,身体则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啪嘰一声摔倒在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回头,绝望地看著第二个无首捏著他的尻子玉,颇为享受地塞进了嘴里。 “还……给……我……” 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武道前途被吃干抹净,马脸青年那断续的气音从他齿缝里漏出来,带著哭腔,嘶哑的哀求中儘是撕心裂肺的不甘。 不过无首显然是听不懂的。 它在享用完一枚尻子玉后,同样挥舞起了一把长刀,目標是洪氏武馆的其他人,像是要帮助无首同伴一样。 聂辰快速观察,发现这第二个无首的身材要乾瘦、细长许多,如同蜈蚣一般,与胖无首的躯体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伤痕密布。 尤其是膝盖处,伤痕最为触目惊心。 “话说我现在关注这些细节干什么?该跑路了吧!” 聂辰寻思著,双无首的阵容可不是他们这帮乌合之眾能搞定的。 他由於把杀气收敛,苟得实在太好的缘故,目前还没有被无首盯上,不过其他人可就倒霉了。 瘦无首一甩秀髮,便缠上了两名洪氏武馆弟子的脖子,把他们拖拽过来,再一甩丟到半空,然后一刀砍下,將两人一同腰斩。 胖无首被控住的时间,也远远没有洪亢设想中的长。 它此刻也重新动弹起来,不过没管洪亢这难啃的骨头,而是衝进人堆里大杀四方。 一时间,紫色刀光与暗红血光並起,武者们惨叫连连,无首断颈中发出令人丧胆的怪吼,墓穴里一片炼狱之景! 聂辰见状,没有整出什么用匕首硬碰大砍刀的烂活儿,哪怕无情匕是良兵。 他只是侧身沉肩,迈出血溅五步,“砰”的一下把离他更近、体重较轻的瘦无首撞翻在地,然后立刻向地下一层逃去。 眼瞅著聂辰释放完最后的波纹,已经率先开溜了,慌张的眾人意识到眼下確实是逃跑的时机,於是纷纷跟上。 本来这趟逃亡中还会有更多人死去,但洪亢还是个忠厚人吶,没把马脸青年这个已经成为废人的大弟子落下,而是先去把他抱起来以后再跑,这样便只能殿后,用金钟罩覆盖的后背扛住了好几下无首的斩击,勉力支撑之下已是满头大汗。 等活下来的十几人跑到地下一层之后,没人有閒心去意识到,聂辰逃得实在太快了些,这会儿已经不见人影了。 实际上,聂辰正蹲在连接两层的甬道拐角处,看上去还打算做些什么。 他留下的第一个原因,是他看著无首那暗红色的断颈,突然想到无首控制的尸身內部还是有残余血液的。 这些血液,无首有用到吗?典籍书本上没说。 要是烧光了会有什么效果?先试试看再说,实践出真知。 如果可以,聂辰还是想通过替人消灾、拿人钱財的正当手段获取雄锋戟的,毕竟他虽然最討厌的是做个好人,但第二討厌的是做个坏人嘛。 至於他留下的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他真的很想看看,康奇会在这种情况下做些什么。 从之前的发言可以看出,这傢伙很希望眾人这一趟能把无首给摆平了,但现在大势已去,他总该做点什么抢救一下吧? “唔,无首上来了。” 在胖瘦无首来到地下一层,接连从身前不远处路过时,聂辰凝神屏息,將杀气收敛到极致,可算让它俩忽略了蹲在一旁的他。 “姓康的终於忍不住了?” 聂辰眯起眼睛,注视著跟在袁兴身后逃跑的康奇。 只见他假装绊了一跤,放慢速度,然后转过半个身来,向胖瘦无首的膝盖投掷出了四枚疑似手里剑的暗器。 “果然是个隱藏的实力的。而且你也观察到了,它们膝盖上因严重伤痕而產生的弱点?还是说……你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55、不讲武德 忙於做戏的康奇,没有发现正在暗中观察的聂辰。 在掷出手里剑让胖瘦无首暂时跪地,迟滯它们的行动后,他立刻高声喊道:“快看!无首中招了!正是拿下它们的好机会!” 没人理他。 大伙只是回头看了一看,也不管是谁给无首造成的伤害,反正这种程度还不足以扭转战局。 就在康奇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友军出现在他的眼前。 “歘!歘!” 聂辰给胖瘦无首一人一发断指刀,並且发动了授血。 血焰在无首体內迅速燃烧,而它们没法用爆发罡气的手段迅速扑灭。 这造成的影响是,它们的身体动作变得卡顿了许多,落在聂辰眼里仿佛不断掉帧似的。 “血在它们体內,大概起到的是类似润滑剂的作用。这能造成不小的削弱,降低它们的进攻威胁,但还不足以將其消灭。” 聂辰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看到无首现状的其他人,判断也跟聂辰差不多——虽然还是干不掉无首,但至少可以顺利逃跑了,本来在逃出墓穴前至少还要再死一半的,现在应该不用跟友军竞速了。 “这魔功……呃,有时候也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洪亢一眼看出那断指刀和血焰的魔性,不得不纠正自己下墓穴前的说法。 他看聂辰的眼神,也变得不像在看一个和自己弟子差不多地位的小辈了。 而被他抱著的马脸青年,原本正在为灰暗的后半生自恨自怜,现在忍不住拿聂辰和自己一比,顿时一口气没能喘上来。 捎带著一堆连锁反应,他重伤的身体没能从这股怨气下撑过去,最终两眼一瞪,脖子一歪,嗝屁了…… “唉,想不到啊,竟是被隨便找的一位少侠救了性命,我还真是老眼昏花,不识人杰。” 袁兴颇为感慨地嘆息,如今他说出的“少侠”二字,方才不是客套。 当然了,感谢归感谢,眾人脚下的步伐並没有停下多久,该跑还是跑了。 至於聂少侠,虽然离无首有点近,但他艺高人胆大,想来应该有法子自己逃出来吧…… “妈的一群王八蛋。” 聂辰一边骂人,一边用无情匕很努力地在无首身上劈砍,试图將其大卸八块。 无首的肉身比二门武者更强,用普通良兵刺进去已经有些勉强,想玩切割分尸什么的,那还是要费好一番力气的。 而没过多久,胖瘦无首已经適应了失去血液润滑剂的身体,速度和灵活性恢復了不少。 再不跑的话,聂辰寻思自己也得乖乖把屁股撅起来了。 现在他非常想念任剑柔,这种人间好队友是真不多了…… “聂辰,我还有办法解决它们,只需要你的配合。大家都是悲天神教的一份子,並肩而战没什么问题吧?” 並没有隨大部队一起逃离的康奇,靠近到正与无首拉开距离的聂辰身旁,並且第一句话就自报家门。 “哦?原来咱们是一家人啊?” 聂辰先是露出放鬆警惕的纯真眼神,很快又流露出一股愤怒莽夫的气质,“那你不早说,还一直盯著我懟什么!?” “有教內要事,事急从权,我也没有办法。这次你若助我一臂之力,等此事结束后我自会跟蒋护法阐明,功劳分你一半!” 从与聂辰第一次见面开始算起,康奇的面色从未如此和善。 当然,他们说这些话时语速都是很快的,因为无首快杀过来了。 “那感情好啊!快说,你有什么办法对付无首?”聂辰一脸有了意外收穫的欣喜之色。 “办法就是……啊啊啊!!!” 康奇的惨叫,爆发得无比突然。 已经跑远的袁兴等人听到这一声后,都以为他是被无首逮住了,心生悲愴的同时自然不会想著回头还能救下他。 而实际上,他是遭到了聂辰毫无武德的背刺。 染血匕首扎进了他的后颈,用血焰逼他把唯一的反抗时机用来爆发罡气灭火,紧接著匕首便彻底刺深了,聂辰只要隨意一绞,便能割断他半个脖子。 此时的康奇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了,竟比他这种老登还要阴险,神教教眾的道德水平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除此以外,聂辰的笑面虎之所以能演得比他还好,优秀的杀气收敛能力功不可没,康奇惊讶於在匕首刺进去之前,自己居然对危险毫无反应,说明他泄露的杀气真的很少。 “只要我背刺得足够快,就没人能背刺我。” 聂辰一边擒住康奇往外逃,一边总结再次偷袭成功的经验。 康奇这个逼玩意儿,已经噁心过他好几次了,哪怕出於个人好恶他都不打算给予其任何信任,就算合作也会假设其事后必然翻脸。 既然如此,聂辰寻思自己乾脆抢先翻脸得了。 无首这玩意儿实在是粪怪,还一下来俩,聂辰仔细思考后已经不太想通过收拾它们来换取雄锋戟了,性价比不高。 於是他退而求次,抓住康奇,打算改为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从匕首刺进去的手感来看,这傢伙应该有二门修为,却假装成普通人混在商贾圈子里,且对消灭这俩无首非常上心,肯定有秘密在身。 说不定能捞一笔大的,到时候从负翁变富翁,直接花钱去买一件良兵级的长兵器便是了。 “小子,我可知我在教里的辈分?你怎敢……呃啊!!” 逃跑路上,康奇愤怒之下先跟聂辰来硬的,结果被他微微转动匕首,引来一阵剧痛,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咱们神教做事,要讲贡献、讲付出,你摆资歷有个屁用?”聂辰教训道。 这个时候,他已经快跑到出口的位置了,而无首追到这里便並没有继续。 它们似是已经感知到了,外界处于晴朗的正午时分,天地间满是充沛的阳气,故而不打算离墓穴出口太近。 眼见如此,聂辰方才鬆了口气,开始思考该怎么做才能將康奇不为人知地运出去,找个地方慢慢盘问。 但就在这时,居然有人又往墓穴里面来了。 聂辰刚听到脚步声时,不想被看到自己抓了熔岳坊財东,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过很快发现,这脚步声似乎有点熟悉。 等待了几秒,聂辰看见独自一人举著火把的任剑柔,两人面面相覷,皆是愕然。 “你怎么来了?”聂辰问。 “你怎么在这儿?”任剑柔同时发问。 他们都没来得及回答,因为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两个退下去的无首,在任剑柔进入墓穴后,竟然立刻折返,发出恐怖的怪吼,朝他们三人扑了过来…… 56、双料高级特工 时针回拨,一刻钟前。 城南墓地,一座双人合葬的小坟旁边,任剑柔用水瓢舀水洗碑、用小锄头挖去杂草,和附近其他扫墓之人並无二致。 一名从衣著到长相都平平无奇,乍看像个帐房的中年人,动作十分自然地靠近,站到她身旁。 任剑柔手头的动作停下,直起身来,与他一起看著墓碑。 “有无相楼的人出现瀘阳城,他们的大部队应该一个月前就进入蜀州地界了。” 任剑柔依然一脸扫墓者的悲愴,但说著与扫墓完全无关的话,“他们还与悲天神教有合作,此次是受邀前来。请务必转告杜前辈,请她小心,这很可能是为了针对她。” “了解了,我会把消息传回组织,並设法告诉真武观等正道宗门,但杜女侠她……”中年帐房说到这里便顿住,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任剑柔心头,令她浑身一紧。 “她……陨落了。”中年帐房垂首,满脸默哀之色。 “啊!?”任剑柔愣住,惊诧到说不出话来。 隔了几十秒,她才双眼失神、茫然无措地喃喃念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任剑柔和“南侠”杜流萤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年以前。 自那以后,她便成为了真侠会的一员。 当然,是情报组的,不是征战组的,征战组里都是成名已久的老登。 至於为何杜流萤要亲自把任剑柔发展进组织,原因也很简单。 其一是她当时正好也在真武观,借天池养伤,其二是由於任剑柔的父母,他们也是真侠会的一员。 像这种按血缘关係发展情报人员的方式,好处是不太容易出叛徒,坏处是可选择面太窄,面对良莠不齐的备选者,很多时候只能捏著鼻子用人。 比如说真武观白家,他们家的核心力量,也是真侠会情报组的成员。 白芝苍的父亲贡献很大,为人也担得起“真侠”之名,但到了白芝苍,乃至白青书、白妙凛这一代人,品行就出问题了。 更糟糕的是,只要他们足够善於偽装,像杜流萤这样日理万机的大领导很可能看不穿他们,或者说会低估他们的负面影响…… 说回任剑柔,她的父母负责情报组中最危险的工作,臥底。 而且是那种“明明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的臥底,他们都在悲天神教当上执事了,任务依然没有结束。 他们一直把这项秘密工作完成得很好,直到一年前被发现身份,遭到悲天神教杀害。 把这消息传回真侠会的人,代號“黑梟”,就是眼下在任剑柔父母墓碑前跟她碰头的帐房中年。 杜流萤说,这人是瀘阳郡一带最可靠的情报组人员,经验丰富、屡立功勋,所以任剑柔对他极为信任。 后来,悲天神教派人找到任剑柔,说她父母是被正道杀害的,具体凶手还在调查,希望她能念及父母之仇,为神教办事。 对於魔教的鬼话,任剑柔自然是不信的,但智力中等偏上的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把此事匯报给了杜流萤,並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成为双料高级特工,表面上是悲天神教安插在真武观的臥底,实则藉此博取信任,成为真侠会安插在悲天神教的臥底,继承父母的事业。 这很危险,但近年来天下时局紧张,北乾晋州的云氏门阀、捲土重来的无相楼、各地不愿消停的魔教全都隱隱联繫在了一起,真侠会压力很大,所以最终杜流萤同意了任剑柔的想法。 为了博取信任,杜流萤找来白家的人配合任剑柔,一起演一齣戏,给在真武观內部潜伏的魔教臥底看。 这齣戏,原计划是这样的: 任剑柔接下魔教发布的“查看密室內部情况”的任务,假装忙活几个月,发现密室就在零號藏经阁,又在藏经阁里寻找几天,最终得手。 得手的时候若没有真武观弟子阻拦她逃跑,把动静闹大,恐怕会引起魔教怀疑,这时候白家就派上用场了。 由於真侠会在情报这条线上素来是连盟友一起瞒的,所以等到了演戏的那几天,由白芝苍负责延缓密室门打开后,真武观弟子收到警报赶过去的时间,白青书和白妙凛则假装恰好进入零號藏经阁,恰好撞破任剑柔所做之事,最后未能成功阻止她逃跑。 整个过程要闹出点大动静,闹给在真武观潜伏的魔教臥底看,以此帮助任剑柔取信於魔教。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连任剑柔在密室里看到了什么东西,杜流萤都亲自编好了,肯定能把魔教糊弄过去。 但聂辰的突然出现,以及那一棒槌无耻偷袭,让这个计划开始走向失控。 除此以外,还出现了更多变数,比如孔汤试图冒险抢功,对专心演戏的白家兄妹偷袭得手,比如聂辰连续误打误撞,先开了密室门、后释放巫祝。 总之完全没按照剧本来,最后还闹出了巫祝脱困这种大事。 唯一的好消息是,有了释放巫祝这种给真武观造成重大损失的行为,任剑柔取信於魔教倒是变得非常容易。 所以她还是来做臥底了。 前些天,从聂辰口中获知无相楼的相关消息后,任剑柔觉得他们来瀘阳郡是为了针对还在养伤的杜流萤,顿时心急如焚,迫切地想要把情报传递出去。 在为了安全性考虑,折腾了几天以后,任剑柔成功约到了黑梟,与他在父母墓碑处碰头,假装扫墓。 但眼下,得知杜流萤的死讯,受到的衝击力太大,任剑柔整个人都宕机了。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突然想起聂辰跟她閒聊时曾经说过,凡是看上去牛逼哄哄的人毫无徵兆地暴毙,都可以將其打入“牢”字辈。 “牢杜……不,杜前辈是什么后离世的?她因何而死?” 任剑柔的询问之心太急切了,一不留神便是一个大不敬,令她不禁暗骂聂辰这狗东西成天都说些什么玩意儿,纯粹是在污染她的脑子…… 57、这舌头抓得好啊 对於任剑柔的问题,黑梟嘆了口气:“唉,天妒英才、天命不公啊……两个月前巫祝脱困的时候,杜女侠拖著伤病之躯试图阻止,结果反而被巫祝重伤。这与之前的伤势叠加,让她最终没能撑住,於三天前去世。” 听到这种死法,任剑柔悲伤归悲伤,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 这种负伤后试图逞强结果失败,把自己给送了的死法,確实太牢了……她难道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你不用自责,巫祝被释放一事,完全是意外中的意外,没有人能预料到。” 黑梟出言安慰,“因南侠之死,如今真武观有些乱了,目前在等真侠会的人过来接收遗体。” “此事暂且秘不发丧。为防止消息泄露,让悲天神教趁机作乱,观主还打算派遣一支队伍,过些时日来瀘阳城袭击魔教分舵,以此麻痹他们,让他们以为杜女侠还活著,所以我们才敢搞大动作。” “等得知了具体时间我再告诉你,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到时候再说。” 任剑柔点了点头,仍然沉默不语。 她明白,哪怕真侠会和真武观再怎么努力隱瞒,不出一年半载,南侠之死还是会被魔教確认,隨后传遍天下,严重打击正道的士气,壮大魔教声威。 这一切影响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她毛遂自荐去做臥底。 虽说是聂辰释放了巫祝,但她此时一点都不怨他,只是在怨自己,没有早日看透白家兄妹的为人,若非被他们逼至绝境,聂辰也不会兵行险著…… “妈的,可算逃出来了!这鬼也太凶了些!” 就在任剑柔自责,黑梟安慰的时候,一些劫后余生、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袁兴、洪亢等人刚从墓穴里逃出来,一个个的狼狈不堪,部分人还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出事了,似乎是墓穴闹鬼。” 任剑柔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藉此转移注意力,“不管有多少志同道合的人离我们而去,真侠会要做的侠义之事都不能停下。比方说现在吧,那边有邪祟作乱,我去看看能不能摆平。” “嗯,你去吧,我就不太方便了,毕竟我明面上的身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帐房。” 黑梟说道,“不过我先不离开,要是你遇到危险的话,那我也只能出手了。” “多谢。”任剑柔微微点头,旋即向袁兴等人奔去。 刚一靠近,她就听到了一些或嘆息或捶胸顿足之声。 比如某人的兄弟受伤后被落在墓穴里,生死不明,比如恶鬼隨时有可能衝出来再造杀孽,大家別围观了快散开,再比如某某少侠捨己为人,甘愿断后,再不去救他恐怕凶多吉少…… 情真意切地说了这么多,这帮逃出来的人没一个敢回去的,不过也没有厚著脸皮自己继续往远处逃跑就是了。 “得快点下去看看。” 知道时间紧迫,任剑柔没有跟他们閒扯,在袁兴、洪亢等人诧异的目光中,一人一刀一剑衝进墓穴。 然后就是撞见聂辰,大眼瞪小眼的事了。 最近两人关係有点尷尬,还没寒暄两句,胖瘦无首便去而復返,朝他们扑了过来…… “快跑!无首很难缠的!还有俩!!” 聂辰焦急地衝著任剑柔大喊,短暂分神。 抓住这个机会,康奇咬牙往前猛地一低头,让匕首拔出,然后做出了普通武者根本无法实现的动作,將上半身扭转了近一百八十度,旋身速度还很快。 借著这股速度,被缴械的他將右臂向聂辰的脖颈处甩去。 这极短的时间里,他的右臂肌肉如同活了一般畸变扭动,將小臂骨头挤了出来。 这根骨头一面是锋刃,正常人类可长不出来,显然是修炼魔功对身体造成的影响。 “呲啦!” 为了节省治癒力,聂辰抬起右臂格挡,同时低头躲闪,最后付出了被砍断右臂的代价。 即使如此,他现在也不是很在乎脱困的康奇,因为胖瘦无首都快衝到面前了。 他被砍成十八段都没事,但任剑柔可扛不住,急得他忍不住大骂:“你特么倒是跑啊!!” 可任剑柔非但不跑,反而盯著胖瘦无首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一样。 事实上,她看著两名无首,心底竟產生了一丝熟悉感。 而无首在靠近后並没有挥刀,恰恰相反,它们几乎同时鬆手,让闪著紫光的长刀落在地上,变成了两把普通的、老旧的刀。 与此同时,它们在来到任剑柔身前时减速到零,就这么站著,像是在仔细地看她一样。 “这不公平啊,凭啥不砍她!” 见任剑柔没有危险,聂辰心情一好,关注点出现了变化。 而且现在,不被分走注意力,他可以继续收拾康奇了…… “同为教友,你竟下手如此狠毒,已有取死之道!” 聂辰面目狰狞,右臂瞬间癒合,用无情匕挡住康奇的第二下骨刃挥砍,与此同时左手使出断指刀、发动授血。 本就受了重创的康奇不出意外地又被放倒,被聂辰用匕首架在脖子上。 但此时此刻,他眼中最浓重的色彩却並非绝望或痛苦,而是震惊。 他盯著聂辰的右臂,两个字从颤抖的双唇中脱口而出:“青泥?” 显然,在聂辰刚才恢復右臂的时候,他看见了伤口处的青泥。 “嗯?” 聂辰眉毛一挑,很快面露喜色,“这舌头还真是抓对了……你认识这种青泥吗?快说!” 若能从康奇口中问出关於青泥的情报,那对聂辰而言真是比十把雄锋戟还要有价值。 “青泥……竟然是青泥……咳咳……” 康奇哪怕咳著血,也不忘念叨这两个字,依然陷在震惊中没走出来。 “得,先让他缓缓吧,反正以他现在的伤情,应该是没法再反抗了,反倒是我得注意,別让他伤势恶化到直接死掉。” 聂辰心里想著,一边按住康奇,一边向任剑柔问道:“你那边怎么回事?” 眼下,两个无首已经彻底不动弹了,就那么僵硬地站在任剑柔面前。 任剑柔先是有些迟疑,隨后伸手去触碰它们的身体。 结果就这一下子,便让它们轰然倒地。 聂辰看得不明所以,这俩杀了半队人的恶鬼,怎么就突然跟死了一样? 於是,他向康奇问道:“喂,怎么回事,你知道吗?你跟这俩无首有关係吧?別念叨青泥了,先回答我这个!” “啊?你说无首啊?” 康奇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往躺平的胖瘦无首那儿看了两眼,做出了判断。 “恶鬼执念已了,无法再影响现世的东西,这无首尸身自然就不动弹了啊……” 58、凶手何人 听了康奇的话,聂辰与任剑柔愕然对视一眼,均是想到了很多东西。 执念……已了? “快!把你对这两具无首的所有了解都告诉我!” 任剑柔立刻来到康奇身旁追问,呼吸变得极不均匀,连瞳孔都有些颤抖。 刚才,她真的从胖瘦无首身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现在越是细想,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赶紧说,说完了我们再聊青泥的事。”聂辰看著康奇道。 似乎康奇本身也对青泥极为重视,所以在聂辰这话说完以后,他立刻把自己身上那点破事全部抖落了出来。 “我是隱藏於瀘阳城商界的教徒,平日里主要负责为神教搜罗商界的消息。” “大概一年前,神教分舵死了两个执事,据说是被正道所杀,尸体上全是被拷打虐待的痕跡,死得怨气极重。” “我懂得炼製无首之法,觉得这两具尸体很有成为无首的潜力,於是吧,我……我就把它们偷走了,在教里给他们下葬后不久,用另外两具尸体做了替换。” “至於我炼製无首是为了做什么……聂兄弟,此事我能只跟你一个人说么?” 说到这里,康奇还衝聂辰使了个眼色,仿佛看到青泥后,就把他当成自己人了一样。 “砰!” 任剑柔一拳糊在康奇脸上,打断了他的鼻樑骨。 聂辰现在很担心康奇死掉,不过並没有阻止任剑柔,旁观她接连给了康奇好几拳。 在聂辰看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死亡时间对的上,无首也確实是在见到任剑柔后出现异常,甚至直接散去执念。 所以,胖瘦无首就是任剑柔父母的尸身,被康奇给掉包了,拿去炼製无首,以达成某个目的。 现在最令聂辰起疑的是,康奇是怎么轻易盗走尸体的? 悲天神教杀了任剑柔的父母,还把这事嫁祸给正道,按理说该好好处理尸体、看守尸体,防止日后被任剑柔看出破绽才对。 没准还要往尸体上加工伤痕,等任剑柔回来以后给她看,证明其父母確实是死於某某名门正派的招式。 这种情况下,被康奇把尸体给偷了?这康奇虽然是个能炼製无首的特殊人才,但本身实力也不强啊,怎么会让他做到的? 而且还是在下葬后没多久被偷的,要是时间久了防备鬆懈,倒还能勉强解释。 所以聂辰在想,悲天神教是否就是用最普通、最常规的方式,下葬了两个被正道所杀的执事? 倘若如此,那可真是细思极恐…… “说!你把他们的首级藏哪儿了!?”任剑柔揍到一半才想起来问这个。 “无首不需要首级啊,我、我是真不知道扔……保管到哪里去了!”康奇苦著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庞。 “我打不死你——” “冷静一下,他只是个偷尸体的。” 眼看任剑柔即將继续动手,没准真要把康奇活活打死,聂辰拦住了她。 听到这句话后,任剑柔果然冷静了许多。 她也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明白自己不该在康奇身上浪费时间。 “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任剑柔沉声说著,转身快步离开墓穴。 “那个……你出去以后跟门口的人说一下,就说无首还没解决,我已经被杀了,让他们先別进来。” 聂辰跟康奇还有话要聊,暂时不希望有人进来打扰。 “行。” 任剑柔应下,走出墓穴后跟袁兴、洪亢等人这么一说,然后便在一堆嘆惋和不知真苦假哭的背景音中,往父母墓碑处跑去。 “怎么样?” 黑梟看到任剑柔没有受伤,露出鬆了口气的神色。 任剑柔没有回答他,而是在他惊讶的注视下,把父母的坟给刨了。 毫不犹豫地打开两口棺材,往恶臭扑鼻的两具腐尸上看了几眼,任剑柔確信这並非自己的父母。 证实康奇所言的最后一个链条,连上了…… “你干什么呢?” 黑梟满脸写著无法理解,任剑柔的行为真是孝死他了。 任剑柔依然没有回话,只是转过身来注视著黑梟的眼睛。 黑梟虽然不解,但还是与她坦然对视…… 沉默半晌,任剑柔最终还是开口,把康奇所言以及自己刚才的发现全都告诉给他,並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杀我父母的不是悲天神教,而是正道的人,魔教没有骗我,他们甚至没有发现我父母的臥底身份。” “如果是误杀,正道中人不知道我父母的真实身份,那他杀死魔教执事应该会有所宣扬才对,这可都是名望。” “但杀人者並没有这样做,由此可见其遮遮掩掩……我怀疑的是我们这条情报线上的人,也就是知晓我父母身份的自己人,他们和我父母交集最深……” 说到这里,任剑柔注意著黑梟脸色的每一分改变,儘管什么异常都没有看出来。 没办法,黑梟也是当初匯报她父母死讯的情报人员之一,也有嫌疑。 沉思一段时间后,黑梟低声说道:“你的猜测有些道理,但也不能只怀疑我们自己人。” “极端情况下,甚至连隨便路过的一名武者都有可能是凶手……这样吧,我帮你查查我们內部,看看是否有谁比较可疑。” “话说回来,你现在应该连我也怀疑上了吧?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相信我的调查结果?” 面对这个问题,任剑柔抿了抿嘴,最终在赌桌上做出了选择: “杜前辈说,你是瀘阳郡这块儿最值得信任的人,我相信她,所以……也相信你。” “呵,行吧,多谢了。” 黑梟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多事之秋啊……你等我的消息吧,到时候找你,也许会把这事和真武观派人袭击魔教分舵的事一起跟你说。” “嗯。”任剑柔微微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跟黑梟分別,正要回去找聂辰的时候,一群城防军赶了过来,把袁家墓穴重重包围,閒杂人等肯定是进不去了。 一直担心被官府讹诈的袁兴,终於还是报官了。 他觉得若是抢点时间,没准那救了他们的聂少侠、他的好友康奇都还有命,儘管希望不大。 “他应该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回去吧。” 任剑柔咬了口菇,用疲惫的嗓音跟它说话。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个地方跟菇好好倾诉。 原本多简单吶,魔教是坏人,真侠会和正道盟友都是好人,只要消灭魔教报父母之仇就行了。 现在的话,仇人却可能变化成任何人。 而且,眼下连最崇敬的前辈也已然陨落,能完全信任的人已经趋近於无了…… 想著这些无比复杂的事情,想著连首级都找寻不回的父母,任剑柔的眼眸不禁发热发酸。 她捧著菇在脸颊上蹭了蹭,並被它的菌丝抱住,以此安慰自己。 她最终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泪水是毫无用处的,她早就下定决心,要永远与哭泣告別…… 59、下克上! 另一边,留在墓穴里的聂辰在任剑柔出去之后,抓紧时间继续盘问康奇。 自从看到聂辰断肢处的青泥,康奇的態度就好了很多,眼中对他多了不少敬畏之意,而不仅仅是被拿捏性命后的委曲求全。 “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除了关於青泥的以外,还有你的真实身份、来歷,我觉得你不只是悲天神教的人那么简单。”聂辰目光灼灼。 康奇勉强挪动重伤之躯,正襟危坐,交代道:“私の名前は平田康奇です……” “?” 聂辰歪头,刚想喷他“你特么说东瀛语我能听懂个锤子”,然后很快发现自己居然真听得懂。 主要是在大一、大二的时候,出於一些知识获取、知识分享的目的,他自学过一段时间东瀛语,尤其注重口语听力。 至於所谓“知识”具体是指什么,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说中原话!”聂辰不耐道。 “哦,也是,神武天皇当年自中原东渡而来,想必您也不是土生土长的东瀛人。” 康奇瞭然,换中原话继续说,“在下本名平田康奇,乃『东瀛剑圣』、『神传极剑流七代目宗家』上杉嵐彻的属下。” “按中原对通天榜高手的习惯称呼,他是『双刀一剑不周枪,金僧银儒南北侠』中的双刀之一,毕竟东瀛人刀剑不分,剑圣用的实际上是太刀。” “上杉嵐彻一心寻找外神『大黑暗天』在现世遗留的力量,也就是神骸,故而派了许多人来中原查探,我便是其中之一。” “我负责潜伏於悲天神教进行调查,因为他们信奉的外神『大悲天』听上去名字挺像,也许只是对大黑暗天的另一种称呼……” 听到这里,聂辰打断道:“停,你说的这些跟青泥有什么关係?別扯远了。” “呃,您稍安勿躁,我这就说。” 康奇寻思著,刚刚不是你说让我交代真实身份和来歷的吗? 他觉得吧,这年轻人性子一会儿急躁暴戾,一会儿沉稳阴险,想来是练魔功把脑子练出问题了,跟他说话真得注意一些。 “在东瀛传说中,来自中原的神武天皇体內存在一种青泥,有这神物在,便是不死之身,就算头颅落地都能瞬间復原。” “本来我是对此存疑的,觉得传说毕竟有夸大的成分,直到今日见识了您的青泥……话说您脑袋掉了以后也能接回来吗?” “艹!”聂辰眼睛一瞪,“我盘问你还是你盘问我?说正事!” “哦好的好的……” 康奇现在的態度真的很好,“在东瀛,神武天皇是最受崇敬的人,乃是近乎神明一般的存在,所以在您的体內看到传说中的青泥后,我才会如此惊喜嘛。” “但我要为上杉嵐彻办的事,恐怕就不符合神武天皇的心意了。他要找寻的大黑暗天,在传说中曾经企图摆脱地府的限制,最后被神武天皇协助天道將其镇压下去,就此拯救万民。” “由此可见,上杉嵐彻覬覦大黑暗天力量的行为,实乃可耻至极!所以我在真的调查出线索后,没有上报,打算自己继续探索,深挖下去,若是挖到什么邪恶之物,立刻设法毁掉!” “可怎奈我实力低微,面对探索途中的种种困难无法克服,所以我才冒险窃取教中执事尸体,试图炼製无首来助我一臂之力。” “可怎奈我才疏学浅,以致无首失控。此事若是闹大了,被神教发现我的小动作,无疑会惹来祸端。” “好在我用来炼製无首的地下工坊就在袁家墓穴的隔壁,无首失控后打破墙壁,到对面呆著去了。” “如此一来,麻烦推给了袁兴,我再劝他不要告官,儘量低调地解决。等无首消失,我才敢去我的工坊那边把痕跡都毁掉……” 听到这里,聂辰顿时明白,康奇为何多次试图把他踢出鬼杀队了。 因为他是教友啊,康奇担心被悲天神教知道自己在捣什么鬼,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通天榜前十的上杉嵐彻也来不及救他。 至於康奇表达的对上杉嵐彻“邪恶之举”的反对,以及自己对“剷除邪恶”的嚮往,聂辰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在他看来,康奇之所以不上报,选择自己深挖线索,为的当然是独吞可能得到的好处。 换聂辰来,他也肯定会这么干,眾所周知打工是没有前途的…… “那你发现的所谓线索的位置,应该就在你的地下工坊附近吧?不然你没必要把工坊设在这种地方。”聂辰继续问道。 “呃,是的,没错,请您跟我来……”康奇起身带路。 二门的身体还是梆硬的,这也没过多长时间,康奇就从再来几拳就得被打死的状態,恢復到了能一瘸一拐走路的地步。 聂辰跟在他后面,不近不远。 待穿过地下二层最深处的一面破墙,进入康奇的工坊后,聂辰还特地注意了他的脚步,儘量让两人的脚印都严丝合缝。 工坊內部十分噁心,像是个屠宰场,各种碎肉断骨铺在案板上,早已腐烂。 “这里有一处暗门,往下走就是我发现的线索了,不过走不了多久便遭到『守卫』的阻挡,无法继续前进,所以我才想著製造无首帮我摆平守卫。” 康奇说著,启动一处机关,打开隱蔽得很好的暗门,以重伤之躯冲聂辰躬身行礼,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聂辰动都不动,就沉默地看著他。 这令康奇颇为尷尬地乾笑:“那……还是我带路吧,不过只能再走一小段了,继续往前的话,不靠两个无首以上的力量,是冲不过去的。” “你先走著,我去看两眼再说。”聂辰淡淡道。 很快,手中提著之前袁兴等人逃跑时落下的油灯,聂辰跟著康奇走进暗门。 进入之前,聂辰把暗道门从里面关上。 这是为了避免在下面呆得太久,袁兴等人喊来了官兵再次进入墓穴,发现这处秘地,充公…… 暗道路上,背对著聂辰的康奇,眼中只在偶然间有一闪而过的阴霾。 他当然不会因为青泥就对聂辰真的尽心尽力,把聂辰当作神武天皇的某种代餐。 他知情不报,背叛上杉嵐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三个字吗? 下!克!上! 他相信,只要自己独吞大黑暗天的遗留力量,迟早有一天自己可以把上杉嵐彻给克了。 而眼下的聂辰虽然牢牢站在他的上位,但只要利用好信息差,待会儿也不是没机会把聂辰给克了。 再往更高境界去想,如果把大黑暗天、青泥都研究透彻,哪怕神武天皇仍然在世,也不是不能尝试去克一下他老人家。 就这样,怀揣著勃勃雄心,康奇带聂辰一路往下,走到了无法继续前进的地方…… 60、第二枚神骸碎片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后,聂辰和康奇在疑似暗道出口的地方停下。 之所以说疑似,主要是因为前方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故而无法確认。 哪怕用油灯往前照,也照不出半点光明,就仿佛光线都被吞噬了一样。 “再往前走,就会遇到危险了,上次我也是运气好才逃回来。”康奇赔著一脸苦笑。 他说的是实话,但实际上他本来是想说点假话,把聂辰骗进去中招被杀的。 可一时半会儿他真想不出主意,该怎么把这种会抢先背刺的小阴比给骗进去。 下克上是需要智力的,显然以康奇的智力充值数额,不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內想出办法。 隨口乱说一旦被聂辰看出破绽,可能会被立刻格杀,所以姑且先说句实话吧。 “你当初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危险?”聂辰问。 “我试探著往黑暗里探了一步,就感觉到有兵器在朝我挥来,嚇得我立刻退回暗道內,这才逃过一劫。” 康奇心有余悸地说,“因为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所以具体是什么样的『守卫』在攻击我,就完全不清楚了。” “唔,这样吗……那你还知道什么其他的信息吗?”聂辰若有所思。 “呃,大概就这些了吧……” 康奇还是想不出来该怎么用言语误导、坑害聂辰,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嗯,那就没问题了,多谢。” 聂辰笑得很和善,像是这阴暗地下唯一的阳光。 他伸手拍了拍康奇的肩膀。 “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啊啊啊!!” 惊呼声响起,康奇被聂辰抓住肩膀,扔进了前方的黑暗中。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康奇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兵刃撕破血肉的声响。 聂辰冷冷地注视著黑暗,心里则在回忆,自己刚刚把康奇扔出去的一瞬间在想些什么。 在想他对任剑柔偷爹偷娘的事,还是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事?这些都是取死之道。 但他知道,实际上自己並没有在关注这些。 他只是在想,突然用可怕的方式杀死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听著恐惧的惨叫,会是一件令他感到愉快的事…… “靠,我为什么会这样……魔功,全特么怪魔功!” 在嘴角即將勾起一丝微笑前,聂辰突然又有些清醒过来。 他看著康奇被扔出去的方向,无奈嘆息:“唉,不是我害了你,是这魔功害了你啊……” “嗖嗖嗖!” 仿佛康奇发动了亡语似的,一堆弩箭从黑暗中向聂辰射了过来,把他射成了刺蝟。 康奇之前还是隱瞒了少部分信息的,比如撤回暗道內后,里面的守卫虽然不会追过来,但会继续用弩箭攻击。 “闹麻了,变草船借箭了……” 聂辰丝滑地趴到地上,装死。 他期待能有所谓的守卫进入暗道,给他补刀什么的,这样他才好一窥真容。 他闭上眼睛,仔细倾听声响。 很快,有十分整齐的踏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聂辰听得出来,它们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正当他准备稍微睁眼看看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箭矢都被拔出了体外,疼得他脸上肌肉抽搐。 “好傢伙,合著是来回收弹药的?还真是勤俭节约。”聂辰心里吐槽著。 治癒力还很充足,所以他依然淡定。 但突然间,问题就大条了起来,以致於聂辰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一左一右两个守卫,分別搀住他的两个咯吱窝,如同他之前投掷康奇一样,把他向前方扔了出去。 等聂辰在拋物线中睁眼时,目之所及已经是一片黑暗…… “砰。” 聂辰落地,砸在了半软半硬、散发著血腥味的东西上。 考虑到没有腐烂的味道,这应该是康奇的新鲜尸体。 聂辰趴在他的尸体上,一动不动。 “我也是尸体我也是尸体……妈的这也太突然了,不得不承认这帮守卫有一丟丟的智慧。” 聂辰心中暗骂,“现在这环境黑的,就算站起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是暗道……该死,先趴一会儿看看情况。”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聂辰践行了自己的想法,兢兢业业地扮演尸体,死得十分安详。 没有守卫再来找他,绝对黑暗的环境配上绝对的安静,让聂辰真觉得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就这么一直趴下去总归不是办法,於是在死了半个时辰后,聂辰终於动弹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向前伸平张开,如盲人般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久后,他摸到了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他当即把手缩了回来,不过接下来没有异变发生,所以他把手伸出去继续摸。 他没做过盲人,没法仅靠触感就在脑中还原一个物件的外形,只能感觉个大概。 好像是个和他差不多身高的东西,手感十分粗糙,有点磨皮。 往周围摸摸,摸到了相对光滑的棍状物。 最近一直在研究长兵器的聂辰觉得,这应该是一件长杆武器。 摸了半天,前方都是这些东西,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只能横移,像在走一个一片漆黑的迷宫一样,顺著拦路的“墙”走,总归能走到出口。 就这样,他又走了接近两刻钟,终於感觉到周围的变化了。 黑暗的浓度,似乎降低了一些,已经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些东西。 不过它们都没有动弹,所以聂辰继续前进。 前方有那么一小片区域,黑暗的浓度最低,而且中间没什么阻拦。 聂辰稍微加快了点步伐,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速,並且无论再怎么调节呼吸,用技巧让自己冷静,心跳也慢不下来。 不过对聂辰而言,此时心跳的异常不是最重要的,他更关注另一种感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像在哪里……在哪里有过?” 聂辰眉头紧蹙,仔细回忆、追寻答案,最终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当初巫祝的囚室里。 “猩红尾指?难道前面还有猩红环指、猩红中指啥的吗?那周围这么黑算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中,聂辰的脚步越来越快。 当他来到黑暗浓度最低的地方后,他终於看清了一样东西。 就在他面前,一颗半个拳头大小、充斥著黑色血丝的眼球,无声无息地漂浮著,盯著他看。 眼球下方,是一个打开的青铜盒子,里面装有像是红色泥土的物质。 聂辰谨慎地停下脚步。 哪怕心里有再多衝动,他也强迫自己先观察一下情况再靠近,毕竟那眼球一看就不是什么凡物。 但他想拖拖沓沓,不代表別人也想。 “唰”的一声,眼球朝他飞了过来。 它的速度不快,聂辰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不知为何就是躲不开。 当眼球触碰到聂辰的身体后,便如同融化一般,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聂辰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信息,依然是熟悉的格式。 【神骸碎片:漆黑左眼。】 【来源:腐烂之母。】 【能力:降灵术.暗水,左手掌心浮现左眼,將目標吸附过来,触碰到暗水的目標会被吞噬进无光界。】 【无光界:腐烂之母的大胃袋。】 在聂辰一边处于震惊之中,一边尽力消化这些信息时,四周的黑暗全部消失。 齐齐点燃的火盆,让聂辰得以彻底看清周围的景象 他正身处一处巨大的地宫內,站在数丈高度的祭台上,身后是摆放装有红泥盒子的桌案,身前是上千名整齐列队的守卫。 不,或许不该继续称它们为守卫了。 看著构成它们身躯的黄泥,看著它们手中的长戈、剑盾、弓弩,聂辰脑中立刻浮现出了三个字——兵马俑。 61、吞噬之力 聂辰矗立於祭台之上,与底下的上千兵马俑面面相覷。 身体足足僵硬了一刻钟,他才缓过神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剧烈喘息。 这一刻钟里,他想到了很多,並且將它们都联繫了起来。 兵马俑是祖龙下令建造的,构成它们身体的是黄泥,除了最开始的弩箭外,再也没有对他发动其他攻击。 神武天皇来自中原,据说曾是方士,东渡大海是为祖龙寻找长生不老药,他体內有青泥。 两种来自不同外神的神骸碎片,都跟急著投奔大哥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驾驭,並且在同一个灵魂里相安无事,就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促成一般。 穿越的契机,是给一个自称天子近臣的神经病招聘者发送了简歷…… 思考过后,聂辰几乎已经能够確定,摆弄自己命运的无形大手中,肯定有祖龙一份。 他环顾四周,看著面无表情的兵马俑,感觉黑暗並未散去,反而越来越深,並从四面八方向他席捲而来。 有些伟人啊,大伙虽然敬仰他的功绩,但绝对不会希望他回来,更不会希望自己跟他扯上什么过於密切的关係。 命运的馈赠总是有代价的,尤其当馈赠者並不和善的时候…… 那么,要继续探究下去吗? 青泥,也就是肉身异常的秘密,已经揭开了冰山一角,那么精神异常呢? 有更多隱秘,深藏於晦暗无光的海底,蠕动著它们不可名状的躯体…… 此时的聂辰,没有丝毫知晓秘密的喜悦,有的只是摆脱不掉的惶恐,以及知道的越多,便越能体会到的无力。 好奇?好奇个屁。 聂辰已经开始思考急流勇退的事了。 反正他现在和这个世界牵扯得也不深,无论朋友还是仇人就只有那几个,等解决完这些人的问题,想退的话似乎並不难。 只要穿越者足够摆烂,那无形的大手或许就会无可奈何,另请高明。 归根到底,聂辰並非自愿穿越的,他一直追求的只不过是平静的生活而已…… “你们不跟我走吧?那我先走一步了,你们好好呆这儿別出去瞎逛啊。” 聂辰跟兵马俑们说话,不出意外地没有收到回应。 “这东西没人要用吧?那我带走咯?” 聂辰指了指案台上的那一盒红泥。 黄泥、青泥、红泥……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作用,不过想来不能错过。 聂辰对此其实是有点纠结的,原则上他並不想跟祖龙扯上更深的关係,但红泥就在那里,他管不住自己的手。 “果然没人要。” 聂辰把盒子盖上,揣进兜里,反正守卫这里的兵马俑没有意见。 “你们有更多不想要的东西吗?我帮你们扔出去。” 聂辰一边说著,一边在地宫里晃悠。 手痒这种事,痒一下就会痒第二下,哪怕聂辰心里一直在催促自己儘快离开这里。 他晃悠半天,没找到值得回收的垃圾,连康奇的尸体他都翻过了。 由於被捅了一百个透明窟窿导致隨身物件损坏,再加上这次是下墓穴,康奇也没有带什么零钱徒增累赘,所以最终聂辰只在他身上获得了一枚令牌。 上面写的是东瀛文字,有“平田康奇”四个字,可能是那什么“神传极剑流”门人的身份令牌吧,聂辰估计要把它放到储物箱里吃灰了。 “这东西……你们还要用吗?” 聂辰越捞越丧心病狂,在礼貌性地询问一句后,就开始尝试著把长戈从兵马俑手中拔出来。 他感觉这种制式兵器品质相当不错,就算不是良兵也相去不远。 不过拔半天都没成功,聂辰甚至感觉面前兵马俑抓住长戈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唔,似乎是还要用的……那算了,后会无期。” 聂辰没有作死,尝试著把兵马俑砸烂回收兵器什么的。 正所谓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万一人家发火,凭藉人多势眾把他圈踢一顿,那可就不好玩了。 “罢了,胖瘦无首已经被解决,我还活著,康奇死了,等明天我就去跟袁兴说是我干掉的它们,把雄锋戟拿到手,犯不著贪这些兵马俑的东西。” 聂辰如此想著,向暗道退去。 等一路往上走到出口位置,聂辰用耳朵贴著暗门,仔细听著外界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由於並没有听到声音,聂辰打开暗门走了出去,布置了一下把暗门掩盖完善,然后没有回袁家墓穴,而是从康奇工坊这边的出口离开。 不管袁家墓穴那头现在有没有一堆人看著,甚至有官军管制,反正不走那边就对了。 康奇这边的出口通道很长,等出去时已经来到一片森林的边缘,远处能望见城南墓地。 此刻天色已晚,聂辰在返回客栈前,先找到了几棵倒霉的树试验自己新获得的神骸碎片。 他首先对准一棵五丈开外、两人合抱的大树,发动降灵术.暗水。 一瞬间,他的左手掌心浮现出了那颗眼球的虚影,从中喷吐出漆黑一片、似气体又似液体的物质。 这片漆黑以眼球为中心,聚集成漩涡形状。 与此同时,它能释放的引力大小、目標范围,也隨著聂辰的心意调控。 聂辰只將目標锁定为五丈开外的那棵树,沿途的其他花草树木便都没有受到影响。 一开始,引力尚小的时候,只有树枝、树叶被撕扯下来,没入黑暗旋涡中,进入了无光界,也就是腐烂之母的大胃袋里。 后来,隨著聂辰消耗更多灵魂力来加大引力,更多粗壮的枝干折断,最终整棵树被连根拔起,朝聂辰捅了过来。 就在聂辰以为破坏环境的自己要被捅飞的时候,这棵树在黑暗漩涡所在的平面前方停下,一口一口地被漩涡吞噬,经过一段时间后,才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 “这股黑暗,实际上是吞噬的力量吗?而『腐烂』可以说是大自然对万物的吞噬。” “如此想来,腐烂之母倒是个很贴切的名字,东瀛那边所说的大黑暗天应该是祂的別称,只是不知道祂是否还是所谓的大悲天。” “暗水发动得越猛,消耗的灵魂力越大,不过这也是因为树根的抓地力太强。” “若是个人类武者,突然之间被我吸过来,应该做不出什么有效反抗。” “被吸过来以后,一旦接触到暗水漩涡,身体组织就要一块一块地被送进大胃袋了。” “不过可惜这个吞噬过程还是不够快,没法做到秒杀,如果被暗水抓住的武者先释放罡气填饱它,那也许可以暂时保护住自己身体。” “而且,暗水的目標一旦数量不止一个或者体积太大,似乎也会让效果大打折扣,最好是锁定单一目標。” “也许暗水的利用方式,不仅仅是把敌人吸过来吞噬那么简单……” 如此想著,聂辰又在森林里练习了近半个时辰,以熟练掌握暗水,並尝试开发一些更有技巧的使用方式。 他不得不承认,迄今为止的两枚神骸碎片,带来的降灵术都挺好用。 而能让慈舟菩萨和腐烂之母的力量在自己的灵魂里和谐相处,更是帮了大忙。 但他並没有因此对未来更多的神骸碎片、更多的强大力量產生什么渴望。 相反的,他不断提醒自己,自己现在仍然有机会退出。 目前得到力量,只要正常发展,解决掉白家这种敌人是迟早的事,所以已经够了。 了却这些恩怨,和喜欢的人找个地方归隱,过上平静的生活,才是聂辰真正想要得到的。 而他脑中一旦浮现出这些憧憬,任剑柔的身影就不可避免地同时出现。 聂辰不禁开始思虑:她想要的未来,会和自己一样吗? 62、床头吵架 繁星如沸,冷月如霜。 快到午夜的时候,聂辰回到了客栈。 客房內已经熄灯,聂辰能听到帘子另一边传来的呼吸声。 他对此十分熟悉,知道是任剑柔的声音,而且从呼吸频率来看,她並没有睡著。 她也没有跟刚回来的聂辰閒聊两句,就那么躺著,仿佛客房里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疲惫的聂辰草草地洗脸洗手,很快便上床躺平。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也睡不著。 一闭上眼睛,一片黑暗的视野中,便逐渐浮现出那漆黑左眼,盯著他看。 睁开眼睛,聂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发现那漆黑左眼再次出现,掛在上面俯视著他。 这些都是幻觉,在练习过几次暗水之后,这种幻觉便会在任何黑暗中出现,漆黑左眼会用一种压抑的目光与他对视。 在聂辰看来,这应该就是使用暗水带来的副作用。 之前他用授血时,慈舟菩萨会分享痛苦,折磨他的肉体。 而当他不断使用暗水后,腐烂之母便隱藏在黑暗中窥视著他,压迫他的精神。 这两个神骸碎片都拥有双刃剑一般的力量,说它们也是某种魔功,倒也符合定义。 长此以往,要么像適应魔功一样適应它们,要么就被推进疯狂的深渊。 最开始正是最难適应的时候,聂辰无论睁眼闭眼,目之所及的黑暗中都会浮现出愈发真实的眼球幻觉。 他已然明白,自己今晚是別想睡著了。 人一旦睡不著,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到已经在记忆变得愈发模糊的故乡,想到如风而来又如风而去的某个爱情骗子,想到那看不见摸不著,但分明试图摆弄他命运的无形大手。 怀念、遗憾、幸福、恐惧……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聂辰產生了一种想哭但哭不出来的感觉。 这可能就叫抑鬱吧? 不,还不至於。 聂辰觉得,自己现在只是有些孤独。 无法入眠的夜,是人类能体验到的最孤独的世界。 聂辰感觉到了这个季节本不该存在的寒冷。 故而,他开始渴望起来,渴望著有谁能来跟自己说几句话,无论说什么都行,当然最好还是安慰。 安慰无法推动现实的改变,看上去是挺没用的东西。 但每当真正需要它时,便是千金良药也比不过它的万一…… “喂,剑柔,你还没睡吧?” “我知道你没睡……” “今天的事,你能跟我说说吗?你父母的死因有蹊蹺,对吧?” “你能不能把你瞒我的事都告诉我,只有我了解的多了,我才能帮到你啊……” 聂辰轻声说著,一句一句,期待著任剑柔的回应,两个睡不著的人可以夜谈到天亮。 表面上看,是他试图安慰任剑柔,但实际上他是希望以此打开话匣子,然后互相舔舐口,这样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安慰。 但至少今夜,事与愿违…… “不关你的事,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任剑柔冷冷的声音传来,令聂辰愕然。 他既不甘心,也不满意地回懟:“什么叫『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我现在什么都想知道,我不想再被任何人蒙在鼓里了……” “我家的事与你何干?我的……我的事与你何干?”任剑柔的语气里透著些恼怒,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你就住我旁边,真出了什么事肯定会波及到我吧?怎么就跟我无关了?”聂辰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那到时候你跑远点,別管我不就行了!”任剑柔几乎吼了出来。 “行啊!那我绝对不管你!神经病吧,好好说话呢突然就发火?”聂辰发火道。 “你才有病,睡到一半突然找我扯这些东西。”任剑柔骂了回去。 “呵,有病的是你,听不懂人话。”聂辰冷笑。 “你嘴里就吐不出人话,我听什么听?”任剑柔继续还击。 就这样,本著只有骂出最后一句话才是贏家的原则,两人接连吵了一刻钟左右。 聂辰知道,任剑柔因为父母的事心情很差,但拿他撒气算是怎么回事? 很不巧,聂辰今天也十分抑鬱,於是跟著一起爆发。 两人吵到最后,也不知是谁骂了最后一句话,反正骂累了就一起停了下来,把平静还给了夜晚。 他们都不觉得自己贏了,吵完发泄完以后,反倒觉得更加难受…… 聂辰瞪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百无聊赖地復盘起刚才的骂战,寻找改进的空间。 必可活用於下一次…… 但没过多久,他听到帘子另一边传来疑似啜泣的声音。 似乎是蒙在被子里哭……不对,没有哭出来,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怔怔地想,这算是差点把她骂哭了吗? 从骂战的角度讲,这可是毋庸置疑的大胜啊! 但聂辰一点都不想庆祝,他明白这並非他骂出来的成果。 在吵架之前,她应该就已经很想哭一场了吧? 只是一直憋著,吵完以后居然还是憋住了,著实令人佩服…… “搞得好像就你想哭一样,搞得好像就女人有资格哭一样,矫情什么,我就不想哭了?被人拉到这个世界高强度受折磨,我才是最该哭的人。” 聂辰心里吐槽著,把刚刚產生的对任剑柔的同情心压了回去。 说到底,今晚是她先態度不好的。 聂辰暗暗下定决心,在她道歉之前,自己真的再也不理她,再也不管她了…… . 次日清晨。 只睡了一个时辰的任剑柔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起床,看到正在洗漱的聂辰。 她先是双眸一冷,打算当作没看见。 毕竟,这是个昨晚差点把她骂哭的坏人,她可是不久前才再次立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哭了。 不过紧接著,她又咬了咬牙,企图上前去跟他搭话,然后…… 然后道个歉? 昨晚吵完,冷静下来以后,任剑柔觉得自己確实是因为最近的坏消息太多,把火气撒在了聂辰身上。 无论是父母死因出现的蹊蹺,还是杜流萤的离谱死讯传来,都让她喘不过气、 最近又不敢再次自缚解压,所以聂辰就撞在枪口上了。 “是该由我道歉吧……” 任剑柔心里嘆了口气,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缓缓向聂辰走去。 但下一秒,聂辰刚好洗漱完毕,然后颇为飘逸地一甩脑袋,直接走出客房,“砰”的一声关门。 任剑柔愣了一会儿,旋即冷哼一声,暂时不打算再去想什么道歉的事了…… 63、聂辰魂兮归来 “姬霓太美~咯咯噠,咯咯噠,贝贝,哦哦~” 离开客栈后,聂辰哼著愉快的小曲,一脸轻鬆舒適地向熔岳坊走去。 这是一种典型的小学生心態。 在和好朋友吵架后,只要表现得完全没受到影响,那便是胜者之姿。 至於心里有多难受,那就只有他自己能知道了…… “魂——兮——归——来——” 聂辰刚走到熔岳坊门口,就听到这一声感情充沛的哭丧,好像是袁兴的声音。 “咕哇——聂兄弟,这最后一碗酒,老兄代你喝了——” 这次是洪亢扯著嗓子在吼。 “这群逼人搞什么呢……” 聂辰出於好奇,施展刺客潜行之法,偷偷地摸了进去。 然后,他躲在人群里,看见被改造成灵堂的熔岳坊正厅里面,並排摆放著两口棺材,还有两个灵位。 一个灵位写著聂辰,另一个写著康奇。 “不是,这群货效率也太高了吧?” 聂辰忍不住吐槽,“看来他们在出去后应该找来了官兵,后来也没自己下去看看,否则找不到我的尸体按理说不会认为我死了才对。” 在任剑柔先离开墓穴的时候,他確实跟她说要对袁兴等人假称自己死了,以此阻止他们下来,免得他抓住康奇的事被发现。 聂辰原本以为,自己隔天来澄清误会就完事了,没想到他们如此高效地快进到了哭坟环节。 不过这也说明,不管是热爱画饼的袁兴,还是眼高於顶的洪亢,在为人方面还是说得过去的,愿意哭嚎几声本就表明了態度。 “诸位,昨日聂少侠为了我等能够安全撤离,留下来殿后力战两头无首,最终与无首同归於尽。” “如今尸骨不知去向,想来是被衙门收走,因有要事牵扯,恐怕不太可能归还了,我只能以空棺代之,將他与吾友康奇一同下葬。” “在下墓除鬼前,我曾允诺將雄锋戟赠予功劳最大的那位英雄。” “如今英雄已逝,我便將这雄锋戟在此拍卖,卖得的钱款由我亲手送到聂少侠的家人手上。” “如果有谁知道他的家人在哪儿,有什么遗孀遗孤的话,还请私下里告诉我,必有重谢。” 袁兴在眾人面前发言,隨后便差人把雄锋戟抬上来,准备拍卖。 因为整件事儿进行得过於高效,所以现场有实力的卖家只有洪亢一人。 这也算是袁兴向他表达的一些感谢,毕竟洪亢在墓穴里也是用脑门挨过无首大砍刀的。 就在没什么悬念的拍卖即將开始的时候,聂辰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笑著说道: “灵堂卖戟?袁坊主你这江湖气也挺重的啊,真是不拘小节。” “?” 看到聂辰出现,袁兴与洪亢等人瞬间失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去。 “聂少侠你还活著!?” “那帮狗官啥都不说,害得我们都1以为你死了!” “赶紧把灵位撤了,晦气……” 喜闻乐见的诈尸环节出现,节目效果拉满,灵堂里很快充满了欢声笑语。 跟他们交流后聂辰得知,他们在从任剑柔口中获悉自己的死讯后,便知此事靠他们是解决不了的,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报了官。 官府在派人进入墓穴后,就只告诉他们无首已经被消灭,然后啥都不说就把他们全部赶走,並封锁墓穴附近,说是要继续调查无首出现的原因。 聂辰猜测,官府是在发现了破墙后面的康奇工坊后,察觉到可能有秘密,於是暂且封锁,等更多官府的专业人士过来调查。 他刚从暗室出来那会儿,官兵应该只是草草检查了一遍,没敢在里面继续呆下去,免得还有无首这样的危险出现,於是暂且撤出,这就让他得以顺利跑路。 总而言之,虽然接下来袁兴可能被官府找麻烦,虽然熔岳坊的財东康奇还是被聂辰证实死亡,且被无首吃掉了尸体,棺材只能永远空著,但由於聂辰如闪电般归来,灵堂里整体的气氛还是不错的。 雄锋戟自然被直接送到了聂辰手中。 攥著这把沉甸甸的三叉戟,聂辰乐得完全压不住嘴角。 “哈哈,雄锋雄锋,重振雄风!这寓意好啊,说明日后聂少侠无论遇到遇到多少挫折,都能无数次地重振雄风!” 洪亢大笑著上前贺喜,不过说出的话仍旧令聂辰嘴抽抽。 算了,眾所周知洪亢很会说话…… 接下来,聂辰和袁兴、洪亢等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他找机会对康奇、马脸青年等人的离开表示了哀悼,大伙儿对这次死里逃生的鲁莽行动一起感慨一番。 这不是在浪费时间,毕竟人脉就是这么趁热打铁搭建立起来的,以后指不定还有需要別人帮忙的时候。 “对了,聂少侠,有件事你必须得知道一下。” 聊著的时候,洪亢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前天我刚得到江湖朋友带来的消息,离瀘阳城挺近的那个真武观,似乎出了什么事,有些异常动作。” “你看啊,瀘阳城里据说有悲天神教的分舵存在,你还在他们的通缉令上,所以最近最好留点心。” “唔?还有这事啊……”聂辰眸光闪烁,思索起来。 他想,莫不是真武观要做点名门正派该做的事,比如突袭分舵,剷除瀘阳城的悲天神教势力? 但这不对啊,眼下消息都走漏到洪亢这儿了,分舵那边还是没有通知他们这些教徒保持警戒…… 不过聂辰转念一想,想起了一句话: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真武观是草台班子,所以走漏风声。 悲天神教也是草台班子,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情报,他们安插的奸细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这样解释的话,是能解释得通的,也难怪真侠会做事往往对盟友都要瞒著,否则他们也要被拉到草台班子的水平线上了。 “多谢洪兄提醒,我会留心的。”聂辰拱手道。 对於这条不知真假的消息,他確实只打算“留心”一下。 如果真武观派人进入瀘阳城,对他而言其实也不算坏事,因为说不定派过来的人里有白青书或者白妙凛呢,对吧。 能用他们来作为人肉靶子试试暗水的威力,那当然再好不过…… 不久后,时间来到正午,聂辰被留在熔岳坊吃了康奇的席。 与此同时,任剑柔完成了一次地下碰头,收到了黑梟紧急传来的密信。 信中说,真武观搞定了官府,五天后会派队伍来瀘阳城袭击魔教分舵,通过这种大动作凸显自信,让悲天神教以为杜流萤还活著,以此拖延她的死讯被各大魔教確认的时间,让真侠会能够做好准备。 黑梟希望任剑柔能在五天后的午夜时分来到他的秘密据点,届时有任务要她协助。 如果那时他已经对她父母究竟死於何人之手有了初步调查结果,那到时候便顺便告诉她。 “五天后么?” 任剑柔销毁密信,心里想著要不要提醒聂辰,让他提前找地方避一避…… 64、你们终於来了 在两人通过不同渠道获知真武观动作的当晚,聂辰扛著大戟把回到客房。 他故意哼著愉快的小曲,擦拭著用来练了半天《血海乖离诀》,染了不少灰尘和血渍的雄锋戟,看都不看比他先回来的任剑柔。 任剑柔连续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搭话的机会。 最后,她愤愤地一跺脚,决定放弃。 “算了,祸害遗千年,就他这苟活能力,五天后应该不至於被弄死,隨他去吧。” 任剑柔如此想著,与聂辰互相当对方是透明人,夜深后躺在帘子两边,不约而同地侧身躺著,都用背对著对方。 聂辰闭上眼皮,和黑暗视野中的大眼珠子对视,爭取今晚能睡著几个时辰。 突然间,他感觉有柳枝似的东西挠了挠他的后颈。 翻了个身,他看见菇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这边,正用菌丝挠他。 他无法跟菇对话,也看不出菇是什么表情,但能懂它此时想表达的意思。 “唉。” 轻轻嘆了口气,聂辰摸了摸菌盖。 他在想,也许自己和任剑柔的关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吧,菇想努力把他们再次拉到一块儿也没用啊,菇只是个蘑菇而已。 很多情感就是这样,因一次偶然而破裂,双方倔著倔著,一路倔到多年以后,等回顾往昔时再一起后悔。 明知道后悔是大概率结局,但身在当下,双方却破不了这个局。 困於其中,没有足够的外力,必將久久不得解脱…… . 接下来的五天里,聂辰连客栈都不回了。 其一是出於特殊修行的需要,其二自然是不喜欢客房里的氛围。 他白天去修行小院,用雄锋戟修炼《血海乖离诀》。 这把顶级良兵自然引来了不少教友的羡慕乃至覬覦,不过由於之前立下的凶名,暂时没人有胆子真有什么动作。 至於康奇之死,聂辰原以为分舵那边会仔细调查,然后派人找上他,他也提前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不过迟迟没人过来,也许是教里最近有大事要忙,没空管得太多。 到了晚上,聂辰为了进一步修习无相秘法,想出了一种特殊的修行方式——跟在城防军巡逻队的屁股后面,跟得越近越好的同时,还要避免被发现。 这种富有实践性的修行,让他冒风险的同时进步飞快,好在目前为止尚未被巡逻队发现。 除了收敛杀气之法,聂辰还尝试了一下用无相秘法中描述的方式,控制杀气刺激自己身上也许存在的王者器量,试图诱发出王者领域。 这件事的成果就近乎於无了,聂辰连一丁点得到小进步的感觉都没有。 对此,他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想想也是,一个窥见真相一角,就立刻想著急流勇退的人,哪来什么王者器量可言? 深知这一点的聂辰,在这件事上抱著一种隨缘的態度,没事的时候打两竿子,权当留个念想。 就这样修炼了五天,聂辰除了进一步精进了无相秘法外,通过高频率断舌、重接、断舌,把《血海乖离诀》修到了入门,勉强算是个会用长兵器的武者了。 同为下乘武技,《血海乖离诀》比《断指刀》要复杂许多,不是反覆承受断肢之苦、高强度增加熟练度就能快速进境的。 但《血海乖离诀》中,关於牵引自身气血以促成“狂化”的那部分,还是可以大力出奇蹟的。 断舌次数足够多之后,聂辰对此就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 不得不说啊,失去了温柔乡,不考虑魔功副作用无法消解的问题,短时间內的修炼效率確实越来越高…… 五天后的夜晚,聂辰如之前几天一样,快到午夜时分还没有休息,跟在一支巡逻队后面,鬼鬼祟祟,一点都不像个好东西。 他借著街道两旁的杂物躲躲闪闪,脚步没有声音,杀气近乎不存在,呼吸低沉的像个死人。 有时需要斜背、有时需要不落地拖在身后的雄锋戟,在这种情况下起到了负重练习、加大潜行难度的效果。 前方不远处,巡逻队十几號人没一个注意到聂辰,照常在街上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交接地,自个儿下班,让另一队人接上。 所谓交接地,就在那段还在修缮的城墙旁边。 把这里作为巡逻队的交接地,盯著的人就多了,能儘量保证没有人深夜从这里溜进城內。 庆典那夜除外,充满鬆弛感的官兵在那时普遍喝醉了…… 之前几晚聂辰跟到这里时,这里的情况和庆典那夜大相逕庭,人挺多,防备还算森严,但今晚又不一样了。 仿佛又搞了庆典似的,两支巡逻队交接后,修缮中的城墙边便只剩下几个打盹的士兵,是个人都能轻易地从外面溜进来。 “城墙么修不好,守备么也守不好,这帮人又在干啥呢?”聂辰纳闷。 出於好奇,以及大雍子民的监督精神,聂辰没有跟著新一班巡逻队离开,而是潜伏在这附近,打算多观察一会儿。 结果还没呆多久,聂辰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精神高度紧张起来。 他看见,一大群身穿真武观月白色制服的武者从城墙缺口涌入,顿时想起了五天前洪亢跟他说过的话。 既然都进城了,那应该是来袭击悲天神教分舵的。 悲天神教能跟官府打好交道,在城里不受到严苛打压,那真武观自然也可以付出一些代价,让官府在特殊时期行个方便。 聂辰不知道真武观为何突然採取这种大动作,更不知道这帮弱智为何不换一身夜行衣。 也许是为了时髦值,也许名门正派讲究一个光明磊落吧…… 看著越来越多的真武观弟子进城,聂辰打算等他们过去后就找个地方一躲,为蒋护法等人祈福,为今夜大战提供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至於任剑柔…… 说实话,聂辰一直怀疑她的真实身份,尤其是最近经常被她各种隱瞒之后。 “她没准哪天就会再次跳反,跳回真武观那边,极端一点考虑,也许今晚就要跳了,我担心她干嘛?说好不管就是不管,她就算被两边一起追杀,也不关我的事。”聂辰心中篤定。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熟悉身影。 聂辰眸光顿时一凝,杀气差一点就要收敛失败,幸好这些天他在无相秘法上有所精进。 “他们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外,毕竟都是真武观的重要弟子……看来我今晚是不能找个地方摸鱼了。” 聂辰目光灼灼,注视著白青书和白妙凛一前一后的身影,又往其他人那儿扫了几眼,没看见白芝苍。 “两个小的,你们终於来了……” 65、吃一堑再吃一堑 作为悲天神教忠诚的信徒,聂辰认为在这等危难之际,自己应当挺身而出,协助神教诛杀白道狗腿子。 奈何真武观来的人实在太多,儘管发现白家兄妹后聂辰战意大增,以致於战意大增了一下,但还是没法採取任何行动。 好在分舵的人並非全部聚集於那一处地下据点,真武观若想把大部分魔教徒一网打尽,就必须分兵,儘可能同时动手。 白家兄妹就进入了一支十几人的分队里,离大部队越来越远。 人少之后,聂辰能更轻易地跟踪,但依然无法下手。 虽然这段时间里获得了第二枚神骸碎片,並把小匕首换成了大戟把,但他也只是有信心与三门的白青书一战,並且就算能贏也得费一番工夫。 这分队的其他人哪怕都只有一门修为,一人捅他一剑他也吃不消。 就在聂辰打算等他们跟分舵的教友打起来,自己通过偷袭,爭取一戟把捅死白家兄妹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只过了一个拐角,白妙凛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而且作为这支分队的领头人之一,白青书也並没有停留下来关注此事。 “嘶……这是在搞什么鬼?” 聂辰心中不解,对自己的下一步行动產生了迟疑。 是在这拐角附近寻找白妙凛,揪出来杀掉,还是继续跟著白青书一行人,等他们和教友们打起来以后找机会下手? 经过短暂的犹豫,聂辰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跟踪白青书,只是记下了这处拐角的位置。 归根到底,白妙凛当初给他留下的印象是个纯粹的废物,这种人想找机会处理掉还是比较容易的,但白青书不同。 先啃掉这个硬骨头吧,哪怕成不了,聂辰也迫切地想咬下他两块肉。 当初此人恩將仇报的诬陷歷歷在目,眼下只过了不到三个月,聂辰打算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过了一会儿,聂辰尾隨白青书一行,来到了一处宅院外围。 聂辰知道这里是教友的一处据点,平时住了大概七八號人,看来这十几名真武观弟子的目標就是这里了。 而就在聂辰以为他们即將动手时,又一个良性变化出现。 白青书在安排完分队成员各自的站位,隨时可以动手杀进宅院后,便跟另一名领头人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调头离开,往他们来时的路上折返回去。 就好像要去找白妙凛一样…… “私活,绝对有私活。” 聂辰很快做出判断,“这样也好,我就喜欢单挑这种讲武德的行为。” 不管这话放在过去的某些场合中有多么无耻,至少今夜应该是能成立的。 聂辰跟著白青书折返,眼中的火焰愈发旺盛。 等到了离分队其他人有段不短距离的时候,聂辰仿佛真的是个刺客一般,在阴影中动手,仍然没有暴露在月光之下。 暗水形成的漩涡,在他的左掌中悄然凝聚…… . 同一个夜晚,同一片星空下。 客房中,准备前去会见黑梟的任剑柔带上刀剑、带上菇,临走前看了一眼被聂辰放在茶桌上的无情匕。 自从吵架之后,这把匕首就被放在了这里,聂辰再也没有隨身带它。 要不是兜里实在紧张,任剑柔相信他欠自己的一百二十两银子也早就在这几天还了。 在以往,即使是用开玩笑的口吻,她也几乎不会拿这两笔欠债说事。 她巴不得聂辰一直欠著她一些东西,这样他便永远不好意思离开。 但很显然的是,若他真想要离开,这点东西拦不住他。 “呵,自己小心点吧,拿著大傢伙招摇过市,若被真武观的人逮住了,这次我可不再救你。” 任剑柔对著无情匕自言自语,隨后关门离开。 即使已经入夜,她也专门挑平时没人的小道行进,最后稍微绕了点路,来到了一家裁缝店门口。 她以特定的频率敲门,很快门便被打开了。 “没有尾巴?”黑梟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 “没有。”任剑柔篤定回答。 黑梟放她进来,关门,然后去启动通往地下室的暗门机关。 眾所周知,地下工作者一定要在地下工作…… “关於我父母的事,有消息了吗?”任剑柔显得十分急切。 “有点眉目了,下去谈吧,先谈今晚真武观夜袭的事,有些任务需要你我配合。”黑梟说著便走进暗门。 任剑柔看似脚步迅速且杂乱地跟上,有些心急如焚,但实际上她一直跟黑梟保持著一定距离,並死死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同时,她偷偷將菇放出来,让菇躲到裁缝铺的角落里,伺机行事。 没错,杜流萤確实曾经跟她说过,黑梟是瀘阳郡这边最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但任剑柔寻思著,牢杜自己都死了,她的话真有可信度吗? 这並非任剑柔怀疑她的人品,只是怀疑智商罢了。 所以,出于谨慎,在发现父母之死的疑点后,任剑柔对黑梟也保持著警惕。 她知道黑梟的实力:三门、没有降灵。 如今她已经突破二门,一心从黑梟手中逃脱的话,她觉得还是不成问题的,只要別被先手偷袭…… “砰!!” 突然间,任剑柔后脑又一次遭受重击。 她两眼一黑,当即咬破舌尖,想用疼痛让自己立刻清醒,但还是晚了。 黑梟动作极快,不到一秒內便使出了令人眼花繚乱的点穴指法,尽数落到她的穴位上。 在这个世界里,点谁就让谁动弹不得的神奇点穴是不存在的。 点穴指法的定身性能,通常只在实力差距巨大的情况下起作用,或者目標本身已经受到重创、神志不清时才有用。 比如此时,任剑柔后脑先挨了一下狠的,黑梟趁机全力以赴点了她的一堆穴道,才勉强將她制服。 “噗通。” 任剑柔僵著身子倒地,心情已是跌落到谷底。 虽然防了一手,但没防住。 啥都想到了,但因为黑梟以前一直独来独往,忽略了他找帮手的可能。 好丟人啊……又是针对后脑的偷袭,这次甚至没有敲第二下。 要是被聂辰知道了,会被他嘲笑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还有机会让他知道这件事吗…… 现在躲到角落里的菇还没有被他们发现,但菇只是蘑菇而已,想靠菌丝开门都要费一番工夫。 绝望的藤蔓已然爬上心头,任剑柔被人翻了个身,偷袭者脸上掛著得意且娇俏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白妙凛?” 仰视著这张熟悉的脸,任剑柔顿时睁大了眼睛…… 66、真相! “嘻嘻,真是一对漂亮的招子呢,用来勾引过不少男人吧?你放心,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明珠蒙尘,在把你埋土里之前,一定会先把它们挖出来收藏的。” 白妙凛满脸喜悦地描述著不久后的未来,她手中的剑鞘就是刚才用来重击任剑柔后脑的武器。 “唉,其实直接杀了她就行,我找你和青书过来,只是需要一起做善后的事。” 黑梟沉沉地嘆了口气,看向任剑柔的眼神中有惋惜和悲悯之色。 “二叔~你就让我玩玩她嘛,你不知道她在真武观的时候有多可恶啊,成天勾引师兄弟,把他们迷得神魂顛倒,一个个的都不理睬我了。”白妙凛嘟著嘴冲黑梟撒娇。 “二……叔?” 任剑柔没理会忙著造黄谣的白妙凛,只是盯著黑梟看,张嘴艰难地吐字,还在適应被封锁穴道后的发声方式,“我记得……白芝苍只有一个儿子,而且早就已经死了……” “嗯,私生子確实不怎么受待见,直到大哥死了以后,我的身份才被父亲承认。” 面对他们眼中的將死之人,黑梟不介意让她死个明白,“我的真名叫白驁……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时间不多了,进去说吧。” 话音落下,白驁正要把任剑柔拖进地下室,但白妙凛喊著“我来我来”,十分孝顺地从长辈手里抢走了体力活。 然后,她便揪住任剑柔的高马尾,如同拖动待宰牲畜一般,笑吟吟地拖了下去。 这点疼痛和羞辱,放在眼下的处境中,对任剑柔而言实在是不值得在意了…… 进入地下室之后,任剑柔看见,桌案上堆积著如同小山的卷宗。 白妙凛把她摆弄成趴下的姿势,然后將她的双臂向前拉直,素手上下叠在一起。 隨后,白妙凛拔出佩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呲!” 剑刃刺进任剑柔的掌心,把她的双手一起钉在了地上。 然而任剑柔只是皱了皱眉,就仿佛那双手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根本不在乎白妙凛在做什么,只管冲白驁问道:“害死我父母的,是白家的人,对吗?” “对,正是家父所为。一年前你父母刚死时,通过诱导让我以为他们死於魔教之手,把错误消息传出去的,也是家父。” 白驁毫不遮掩地回答,同时挑选出一些卷宗,扔进旁边的火盆。 “我也是五天前才知道。答应你帮忙调查的当晚,我就回了一趟真武观,见到了家父,本想找他提供一些便利,但告知此事后,我便从他那里得知了真相。” “白、芝、苍……” 任剑柔贝齿紧咬,仿佛磨出了这三个字一样。 “虽然家父有所遮掩,不过我还是明事理的,听得出来此事都是家父的错,唉……” 白驁沉声说著,不时嘆息一声,“最开始,你父母偶然得到了一株『仙人菇』,不知晓其价值,觉得再珍贵也珍贵不到哪里去,於是把它送给你做了个伴,对吧?” “一年多以前,在一次有家父参加的真侠会內部秘会中,大伙閒聊起子女时,他们提及了此事,对仙人菇的描述引起了家父的注意。” “家父回去以后,查阅了一部十分冷门的典籍,得知这仙人菇乃是极为罕见、价值极高的妖精,若是悉心培养,有朝一日可以让它成为武者的顶级降灵。” “所以,后来家父就找上了你父母,不仅要抢夺宝物,还要杀人灭口,儘量减少除了白家以外,还知道仙人菇存在的人,免得给白家引来祸端。” “事情的最后,家父没能逼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也没有在你家里找到仙人菇,因为当时你已经带著仙人菇离家出走,投奔真武观去了。” “家父在想到这种可能后,本想在真武观除掉你,但很不巧,杜流萤正好来到真武观,要借天池养伤。” “在真侠会两大首领之一的眼皮子底下,家父光是掩盖他杀死自己人的事,就已经足够焦头烂额的了,自然不敢再对你下手。” “如今杜流萤身死,本来他打算亲自来找你,奈何观主最近一直拉著他们这些长老处理要事,脱不开身,所以才让我代他解决此事。” “既然仙人菇不在你身上,那应该就在你的住处,对吗?待会儿我去跑趟腿吧,不过得先把善后的事做完……” 听完这些话,任剑柔仿佛获悉了什么荒谬的事,嘴角抽动著露出意义不明的笑。 她在想,在真侠会这样的组织里,一次自相残杀的事件,理由居然是俗得不能再俗的杀人夺宝,这实在太可笑了。 可笑到此时她心底冒出来的对自己理想的怀疑,一时压过了对白芝苍的憎恨。 连真侠会这种不求名利、一心与魔教对著干的组织內部,都出现了白家这种彻底腐烂的零件,所谓的“真侠”真的还存在吗? 真侠的尽头,难道是白芝苍!? 在白驁说清来龙去脉、任剑柔的三观遭受重大打击的时候,完全不在乎这些破事的白妙凛打开了一个刑具包,如同挑选首饰一般精心挑选著刑具。 其实她跟任剑柔也没什么仇,只是她觉得自己被抢了一年风头,心有不甘,所以才想著在杀掉任剑柔灭口之前,小小地报復一下。 只不过,此时任剑柔完全沉浸在白驁所讲述的事实里,令白妙凛柳眉微蹙。 照这样下去,用上再多刑具也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吧? 该怎么办呢…… 突然间,白妙凛眼睛一亮,她发现自己忘记让任剑柔知道一件重要的事了。 “二叔,你在烧什么呢,说说吧。”白妙凛露出玩味的笑容。 听得此言,任剑柔瞬间背脊一寒,注视著那些在火盆中化为灰烬的卷宗,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白驁无奈地看了白妙凛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烧的,是关於她家三个人在臥底期间所做事项的记录。” “杜流萤已死,其他几个知道她家情况的情报组成员,也都在此前与魔教的爭斗中陆续死去。” “如今,只有我们白家能作为人证,证明她家三人曾为真侠会效力。” “再把这些物证一烧,以后在真侠会眼中,他们便成了不存在的人。” “他们为真侠会做的事,我们可以移花接木给別人,编造出一个符合现实的故事。” “如此一来,整件事自然就不会有人来调查,真相就会永远淹没在尘埃里。” “妙凛,我趁著你和青书这次能安全进城的时机,喊你们过来帮忙,主要就是为了筛选卷宗,该烧的一定要烧掉,不该烧的则儘量別烧,烧得太多了会引人怀疑。” “我一个人筛选难免有疏漏,多两副年轻脑子,就保险多了。” “而且啊,我一个人也承担不了做这种事的罪孽……唉,为真侠会、为黎民苍生做了这么多事的一家三口,死后盖棺定论时,居然只能是死不足惜的一家魔教徒?做这种事,我实在良心难安吶……” 67、灰烬 火盆里的纸张燃得很烈,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半尺高,贪婪地舔舐著每一页承载真相的卷宗。 纸张捲曲、发黑,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仿佛无数细碎的嘆息在灼热中消散。 看著这一切,任剑柔脑子里嗡嗡的,如同被重锤反覆敲击。 她开始挣扎,疯了似的想要挣扎,但用动弹不得的身体挣扎,只能產生细微的晃动。 被剑钉在地上的双手只要稍微一动,伤口便与剑刃摩擦,流出更多的鲜血。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眼中只剩下那火盆,以及正在火盆中燃烧的,她父母真实一面的证明。 “不……停、停下……” 任剑柔衝著白驁喃喃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那平日里清冷倔强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软弱与无助。 哪怕为自己的死亡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无疑比直接去死更加残忍。 “对不住,我不能停下。” 白驁面带歉意地摇了摇头,“你很在乎你的父母,对吗?人之常情,实乃人之常情。” “其实我也和你一样啊……我好不容易才被家父接纳,难免要帮忙做些脏事,所以只能对不住了啊。” 道歉归道歉,但白驁手头的动作並未减慢一丝。 他提前整理好了他自己筛选出来的卷宗,待抓住任剑柔后便可以烧了。 等白家兄妹借著今日真武观的行动来到瀘阳城,帮他再筛选、复查两遍,应该就没问题了。 “没咯~全烧没咯~” 白妙凛欣赏著任剑柔此时的脸色,开心地笑著,“作恶多端的魔教执事之女,冥顽不灵、死不悔改,今日被我白女侠擒拿,除魔卫道,当真是苍天有眼啊!” 说罢,她拿起一些刑具,准备趁著任剑柔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动手摺磨,这样想来一定能听到最美妙的惨叫声。 完全不在乎刑具的逼近,任剑柔依然怔怔地看著那不断烧毁卷宗的火盆。 她已经无法用言语、用表情来表达此时的心情,故而看上去十分木訥,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滚烫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匯成水潭。 潮湿的眼眸里,火光与泪光交织,映出的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些被烧毁的,不仅仅是卷宗,更是她的念想、她的信仰,是她心中所剩不多的温暖角落…… “哎,妙凛,你兄长怎么还没过来?” 白驁不忍再看这可怜的姑娘,转移视线,看著白妙凛问道。 “可能观里的任务有点拖沓吧,虽说他请人帮了忙,只要把战前准备布置好,他就能赶来,但难免会被某些意外拖了时间的嘛。”白妙凛摊手。 “这样吗……倒也正常。” 白驁点了点头,拿起最后几份他筛选出的卷宗,逐个丟进了火盆里…… . 白青书確实出意外了。 他在前往裁缝铺的路上跑著跑著,突然身体一歪。 紧接著,他整个人便仿佛被一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力量抓住了似的,往右侧快速拉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当他往自己被抓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聂辰核善的笑容,以及他左手掌心冒出的黑暗漩涡后,顿时浑身一激灵。 敌袭!来自魔教徒的敌袭! 而且是那个被他成功诬陷,亲手推向魔教的聂辰! 后来他还雇了刺客去灭口,但就仿佛被骗了定金似的,那刺客至今渺无音讯…… “是你!?” 白青书厉声大喝,双腿不停扑腾,施展身法试图摆脱暗水的吸力,但这自然徒劳无功。 他双脚的抓地力、摩擦力再怎么强,也比不过拥有根系的树木。 “是我!” 聂辰的笑容变得狰狞,看著眼前这个他早就想弄死的人,右手握持雄锋戟尾端,向白青书的下盘横扫而出。 白青书有三门修为,而第三门是惊门,位於双膝,能增强下盘力量与平衡性,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加快武者的行动速度。 以三门武者的肉身强度,聂辰不认为自己一戟就能把白青书秒了,哪怕使用的是顶级良兵。 所以他选择先攻击下盘,无论造成多大的创伤,都能大大削弱白青书作为三门武者的速度优势。 此时此刻,白青书必须同时面对来自聂辰左右手的两种威胁。 由於是遭到偷袭,这场战斗的局面一开始就坏到了极点。 但这次偷袭,终究不是像上次面对孔汤时那样,第一时间就被致命攻击命中要害。 故而白青书还有挽回局势的空间,而他作为真武观年轻一代的精英弟子,他有十成信心做到这一点! “凭这就想杀我!?” 白青书的面容扭曲了几分,在雄锋戟扫来的一瞬间抬腿,用足尖在锋刃上轻轻一点,便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整个人都飞跃起来。 真武观中乘身法武技,《躡空行》! 躲过了针对下盘的一击,但他的身体还在被暗水吸引过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招数,能对他的强悍肉身造成多大伤害,反正他一点都不想尝试。 於是,在触碰到暗水之前,他丝毫不吝惜罡元,催动身体大量生產罡气,在体表凝结出灰黑色的、如同鳞片一样的鎧甲。 真武观中乘罡气武技,《玄铁横江甲》! “此甲虽然消耗巨大,但坚实无比,短时间內绝不会破损,我便借著他那招的吸引力直接撞过去,只要把他撞翻在地,一息之內我就能了结掉他!” 白青书心中吶喊,闪过诸多念头,“似乎是一种降灵术啊……说到底也只是个没修行过多久的门外汉,就算一时走运得到了降灵又如何!?你能用得好吗!?” 在念头落下的那一剎那,玄铁横江甲触碰到了暗水。 仿佛纸糊的一般,看似坚不可摧的罡气鎧甲,被那黑暗漩涡如同咀嚼衣服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吃了下去! 68、穷追猛打、速决高下 “不可能!!这是什么降灵!?” 白青书的面色瞬间惊骇无比,失声狂呼。 这降灵术的强度远远超出他的预计,让他震惊的同时,也激起了他的嫉恨。 他的出身属於不上不下的那种,和绝大多数武者比起来都能算是出身优渥,但必须再往前一步,才能算是拥有了真正的顶级背景。 以他所处的档次,家族是没法保证他一定能得到降灵的,更没法给他安排一个顶级降灵,最终他还是得靠机缘,因此他获得降灵的机会其实並没有比普通武者大多少。 他加入真侠会,为的就是更进一步,接触更高的舞台,接触比他祖父白芝苍强上不止一个档次的强者。 只要能和他们搭上关係,有了人脉,那获得降灵的机会无疑就会大上很多。 几天前,白芝苍將仙人菇的事告诉了他,他自然对此感到极为兴奋,感觉自己获得了天大机缘。 等拥有顶级降灵之后,他相信自己在未来必然能登临通天榜,甚至一探通天榜前列的风景! 但眼下,事情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在他即將去完成灭口任剑柔、夺取仙人菇的环节时,一个修武没多久、曾经只能被他诬陷而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拦在了他的面前,並且已经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让他怎能不恨!? “嘖,是最烦人的罡气护体,看来是没法只靠偷袭就奠定胜局了。” 在白青书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时候,聂辰却是没有太多喜悦。 他本打算靠第一发暗水偷袭,至少也能废掉白青书一条胳膊。 但没想到对方掌握了类似金钟罩的罡气武技,並在触碰到暗水之前便及时反应过来,给自己套上了乌龟壳。 好在这层乌龟壳消耗不小,且已经被暗水吞噬。 “看来上次他差点被孔汤拿下,真就是阴沟里翻船,这一仗並不好打。”聂辰面色沉凝,心中思忖。 在以玄铁横江甲为代价,挺过了最开始的危局后,白青书不再尝试摆脱暗水的吸力,而是拼尽全力,向聂辰脖颈斩出了仿佛清风追月般的飘逸一剑。 真武观中乘剑法武技,《寒星剑诀》! 他在与时间赛跑,这一剑必须在身体触碰到暗水之前,命中聂辰的要害,或者逼他后退! 聂辰眉头微蹙,心知若是被这一剑斩中,需要持续施法的暗水还是会被打断,只会白白浪费一笔治癒力。 於是,他向后迈出《血溅五步》的第一步,同时解除暗水,不然会把白青书和剑一起吸过来,造成类似请人帮自己自杀的节目效果。 一剑斩击达成战术目的之后,白青书稍稍鬆了口气,施展身法准备后退。 他打算与聂辰拉开距离,先摸清其降灵术的机制再说。 但下一秒,后退了一步的聂辰立刻又追杀回来,迈出《血溅五步》的后四步。 论精妙,这魔功身法不如白青书的《躡空行》远甚,对比起来尤显笨拙。 但在近距离爆发这一块儿,已经很难在中下乘功法中找到能胜过它的了。 故而聂辰在极短的时间內又成功咬上了白青书,断舌喷血於戟锋三刃,进入《血海乖离诀》的狂化状態,把沉重庞大的雄锋戟轻易地向他刺了出去! “真是粗糙简陋的招式,破绽太大了!” 白青书找回了一些自信,嘴角再次勾起了平日里那风度翩翩笑意。 他一个俯身、一偏脑袋,隨隨便便就躲过了刺击,但也没有立刻衝著他口中暴露破绽的聂辰杀去。 因为他知道聂辰有一招斩出血刃的魔功,眼下没有释放降灵术的左手空在那里,可能就是在等他靠近后用血刃攻击,他可不会上当。 还是按照定好的策略,先拉开距离,观察一会儿,然后再…… “啊啊啊!!” 突然间,白青书爆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 他悚然发现,那落空的染血戟锋仿佛在空中割开了一道伤口似的,猩红的火焰从中落下,他只是沾到了一小撮,就被它们侵入骨血,在体內熊熊燃烧起来。 “另一个降灵术!?” 白青书没工夫意识到,这是“另一种降灵术”的可能,因为在血焰灼烧之下,身体恶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若是还有玄铁横江甲,高密度凝聚的罡气可以阻碍血焰的渗入,但甲已经被吃掉了…… “吔——” 剧痛之下,白青书发出声音扭曲的怪吼,同时爆发罡气灭火。 在他面前,同样在忍痛的聂辰一边用右手收戟、举高,一边用左手很隨便地斩了两发断指刀过去。 凭藉三门武者的速度和精湛的身法,白青书在千钧一髮之际扭动身形,避开了断指刀。 但这两发断指刀同样附带了授血,飞溅的血焰有少许落在他的腿上,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爆气。 接连两次爆气,再加上腿部伤势,白青书的速度终於被削弱到极限。 所以当面对聂辰毫无花哨、走直线砸下来的雄锋戟时,他避无可避,只能举剑硬扛。 “砰!!” 白青书胸口一闷,几乎被砸得杵进了地里。 用轻武器格挡重武器的劈砍无疑是件蠢事,若非他修为比聂辰高出许多,这一下子就得被劈成两半。 而就在他勉强扛住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压力瞬间减轻。 原来是聂辰將武器脱手,导致雄锋戟落到了一旁。 等等,他为什么要脱手!? 刚意识到这一点,白青书就眼睁睁地看著聂辰一脸凶恶地扑到他面前,把左手按向他的面庞。 “降灵术.暗水!” 黑暗漩涡此时方才出现。 这一次,白青书不再有玄铁横江甲可以抵挡,也不再能立刻挥剑反击,逼退聂辰或是断他左臂。 他唯一能做到的,是条件反射般偏头,让暗水第一时间只接触到他半张脸,仅吞噬掉他的半张脸皮、一颗眼珠和一只耳朵。 “啊啊啊!!” 白青书痛苦万分,他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在这股黑暗的吞噬能力面前,三门武者的坚硬头骨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必须想办法!必须想办法立刻扭转局面! 也许是命不该绝,此时的白青书在一瞬间想出了救命之法。 他用还能动的半张嘴吼出了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暂时保下了两条性命,分別属於聂辰最恨和最爱的人。 “任剑柔快死了!我妹妹和二叔杀她去了!!” 69、救人! 白青书没说前因后果,但胜在言简意賅、突出重点。 正因如此,聂辰当即听了个明白,瞳孔骤然收缩。 “任剑柔”这三个字和“死”联繫在一起,顿时狠狠敲击了他的心臟。 情急之下,他终止了即將吞掉白青书半个脑袋的暗水,想改为抓个活口,逼问出白妙凛当时在那处拐角消失后,究竟去了哪里。 但白青书不是吃素的。 在黑暗漩涡刚刚消失的那一刻,他仅剩的眼球中那仿佛求饶一样的眼神,重新变得无比怨毒。 紧接著,他使出《寒星剑诀》中的弃剑式,催动所剩不多的罡气,在自己暴退的身形和朝向聂辰的宝剑之间炸开。 於是,这股力量既帮他与聂辰拉开距离,又帮宝剑加快了射出的速度,要是运气好没准能命中聂辰要害。 “呲啦!” 聂辰稍一侧身,便让宝剑只刺进了自己的右胸,看得白青书直道可惜。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在被炸飞的时候,他吞服了一枚大幅刺激身体潜能、但事后会造成严重暗伤的丹药,名为“逆脉狂生丸”。 此丹乃是白芝苍好不容易获得,给他们兄妹当底牌的,可用於拼命或者逃跑。 考虑到大多数人对自己武道根基的珍视,真到不得不使用这种丹药时,那肯定是身体情况差到只能逃跑的时候了。 依靠丹药带来的爆发,以及弃剑式对聂辰的迟滯,白青书在聂辰抬起左手前就逃到了十余丈开外,这已是聂辰无法用暗水將他捉回来的距离。 眼见自己逃出生天,白青天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开,满口喷著血沫,用仅剩的左眼死死盯著聂辰,张狂大笑,形貌可怖。 “哈哈哈!聂辰!那女人果然是你姘头!今日你偷袭於我,毁我一眼一耳,但那又怎样?她马上就要死了!死了!!” “你想知道我妹妹和二叔正在哪里折磨她吗?啊!?你追上我,我才会告诉你!或者你跪下来求我也行,哈哈哈哈——” 白青天笑得披头散髮、状若癲狂。 今晚他失去的实在太多,服用逆脉狂生丸给身体带来的损伤,比失去一眼一耳加起来还大。 故而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贏点”时,自然欣喜若狂。 要不是怕被聂辰弄死,他恨不得折返回去,再靠近些,仔细描述任剑柔可能的惨状,让聂辰听得更加清楚。 然而,他並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 聂辰都没听他说完,在確定暗水的有效距离抓不回他后,就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调头走人,直奔先前白妙凛消失的拐角而去。 仇人有的是机会杀,但朋友的命只有一条。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白青书那一嗓子,他也不会那么快、那么急地去找白妙凛。 按正常节奏解决掉白青书,休整恢復一番並准备完善后再去她,很可能便来不及了…… 在发现聂辰离开的方向十分准確后,白青书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毁掉一半的脸上。 他突然想到,聂辰应该一路跟踪他们过来的,所以大概率知道白妙凛在何处中途脱队。 至少也是知道大致范围,甚至可能亲眼目睹白妙凛进入了裁缝铺! “该死……” 白青书咬了咬牙,只能在丹药的支持下,拖著重伤之躯去追聂辰,保持著十丈以上的距离。 目前,瀘阳城內各处都响起了打杀声,真武观的袭击已经开始,並且正处於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知道这段时间喊不来帮手,所以只能靠自己硬著头皮上。 很快,白青书跟著聂辰回到了白妙凛消失的拐角,看著他停下脚步,紧锁著眉头四下张望,脸色便又愉快起来。 “哈哈,看来你没有看见她具体去了哪里,那就慢慢找吧,希望你找到的时候,你那姘头还能有个全尸!” 白青书面色狰狞地诅咒著,但没过几秒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有些懵逼地看见,那家裁缝铺的门缝里伸出了一根菌丝,立刻將聂辰吸引过去。 隨后,似乎又是这些菌丝,把门锁从里面打开,让聂辰不必破门而入,產生太大动静。 “啪。” 门轻轻关上。 白青书嘴角抽搐,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隔得远远的製造噪声,提醒妹妹和二叔? 但二叔的据点隔音很好,不靠近提醒的话起不到效果。 可一旦靠近,进入聂辰的射程內,被那黑暗漩涡抓过去,那就什么都完了…… “不行,药效快过去了,我、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是赶紧去搬救兵吧,但愿现在有能腾出手来的师兄弟……至於这边,二叔他的实力比我更强,应该不会有事。” 白青书如此安慰著自己,调头离开。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当然不能算把妹妹和二叔给卖了对吧…… 在白青书跑路的时候,聂辰进入到裁缝铺內,菇已经用菌丝打开机关,把暗门打开了一条缝。 它十分焦急,胖嘟嘟的身体在地上一弹一弹的。 聂辰冲它点了点头,表示包在自己身上,然后便轻轻打开暗门,走了下去。 自从知道任剑柔有生命危险后,聂辰就再也没有多看白青书一眼,一心只想著救人。 幸好有菇帮忙,否则他若是半天找不到白妙凛具体去了哪里,任剑柔恐怕必死无疑…… 聂辰在暗道里轻轻走著,心臟已经快跳出了嗓子眼。 他从未感到如此紧张、如此恐惧,哪怕之前在地宫中揭开真相一角时,他也要比现在镇定许多。 他生怕自己再走几步,见到的便是一具无法挽回的尸体。 但他又偏偏不能加快脚步,否则会惊到白妙凛和那什么二叔,让他们抓紧时间下手。 对聂辰而言,暗道里这短短的十几步路,当真无比漫长。 他早已把前些天吵架的那点不愉快跑到了脑后。 现在任剑柔浮现在他脑海中的身影,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时,那翻找书架,背对著他的模样…… 时间流逝,聂辰最终来到了一扇门前。 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出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只是感觉里面绝对有人。 到了该面对现实的时刻了,现实是否会一如既往的残忍? 聂辰放空自己的大脑,脸色从未如此冰冷。 “嘭!!” 他猛地抬腿,將门板踹开,同时左手掌心黑暗凝聚。 在门框外,他能看到的是被一把剑钉住双手,趴在地上的任剑柔,以及拿著精巧刑具对著她的眼睛比比划划,正忙著寻找切入点的白妙凛。 白妙凛笑得很开心,是那种没有经歷过世事拷打,故而天真无邪的笑。 不过很快,笑容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身体突然失控,朝著门口的方向被快速地拖了过去。 等落到一个脸色阴暗可怕的男人手里后,她依然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望著他。 那男人动作麻利,用漆黑的左掌往她脸上一盖,再像用毛巾擦脸一样,“唰”地一抹。 霎时间,白妙凛期待已久的惨叫声,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六更求追读,就差一点了,求救 想二十万字上架,需要稳定在100个有效追读以上,就差一点了,大伙最近几天帮帮忙吧,只要能二十万字上架,我就不至於道心破碎了。。 . 【知识点,有效追读:在起点三个月內有充值或消费记录的帐户,追更至当日更新的任意章节(或任意几章),停留三分钟后翻到最后,就叫有效追读。】 70、死斗 “咕哇——” 物理意义上直面黑暗,很难说白妙凛的双眼在离开身体前,究竟在腐烂之母的大胃袋里看到了什么。 她只是发出扭曲的、既像哭又像惨叫的声音,让白驁彻底意识到发生了何事——疑似来救任剑柔的人杀了进来,第一个照面就毁掉了白妙凛的脸。 “住手!!” 在情报线工作多年,白驁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展现出如此失態的情绪了。 但与他的大喝声截然相反,他並没有去救援危在旦夕的侄女,而是直奔任剑柔而去。 只有手里有人质,才能把敌人手中的人质给换回来! 不曾想,聂辰直接把白妙凛还给了他。 白妙凛只是被吞噬了五官,留下一张异常平整的、血肉模糊的脸,並且因剧痛几乎丧失意识,不断发出悽厉的哀嚎,但她……真的还没死。 於是,白驁便只能有所停顿,先接住被聂辰朝他扔来的白妙凛。 下一刻,聂辰端著已经断舌喷过血的雄锋戟,迈出血溅五步,朝这叔侄俩捅了过来,试图串串烧。 白驁把白妙凛推向另一边的角落,同时十分仓促、十分绵软地朝戟锋拍出一掌,自己则侧身闪过半步。 真武观中乘掌法武技,《撼岳散手》! 聂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震力,自戟杆传导到他的手掌,虽然不至於令他武器脱手,但他也无法继续控制这一击的方向。 最后,戟锋落空,插进了白驁身旁的墙壁里。 聂辰面色不变,直接鬆手,弃戟。 在这狭小的环境的中,这种长兵器实在施展不开,而且隨便挥舞一下就有可能伤到自己人,所以聂辰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用它。 染血的雄锋戟已经达到了聂辰想要的目的——刚才捅过来的全程,他都在发动授血,此时血焰已经在这个房间的地板上铺满了过半的面积。 接下来,白驁的走位將受到严重限制。 而聂辰经过两个半月以来的练习,可以控制血焰不去触碰到他不想攻击的人,除非那人奔著血焰一头栽过去…… 此时此刻,房间內的战局进入了短暂的停滯。 白驁看著对自己不利的环境,不知该战还是该逃,陷入了高度紧张的思虑。 要战的话,他没有把握快速解决聂辰。 要逃的话,他没有把握带上白妙凛一起。 而白妙凛的哀嚎一直没停,別说忍痛站起来帮他了,这噪音还大大影响了他的思考。 他想挪动步伐,挪到白妙凛身旁,但又怕聂辰被他的动作刺激到,继续爆发,那样一来他並没有信心保住已经重伤的侄女。 至於聂辰,他正站在任剑柔身前,背对著她,面对著白驁,一动不动。 血焰繚绕、腥气扑鼻,他那並不宽厚的背影,落在任剑柔眼中,却是一座正在快速拔高,向著苍穹生长的山岳。 他要对敌,他没有回头。 但任剑柔已经记住了,刚刚破门而入时,他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那裂开的眼眸。 她的鼻尖微微抽动,她的红唇轻轻颤抖,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此时必须按捺下去。 她的眼泪停止流淌,连自己的抽泣声都憋了回去,生怕给他造成半点分心…… “你的女人,她没有死。” 白驁冷声开口,脸色阴沉的如同蒙上了几层影子。 “你侄女也没死。” 聂辰淡淡回应,看上去因为任剑柔还活著,他已经冷静了许多。 不再有刚才衝进来时那样,眼中凝聚著想杀光一切活物的意志。 “那我们可以不用继续打下去,各自带她们离开就行。” 白驁丝毫没有因为聂辰的回应而有一丁点放鬆,因为此时的聂辰在他眼里,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凶残的魔修之一。 一言不合乱砍乱杀的魔修,算凶残吗? 很多人觉得算,但白驁觉得不算,他觉得那只是脑子有病。 在他看来,一个刚刚做完血腥恐怖之事的魔修,下一秒立刻变得与常人无疑,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凶残。 “你的提议很好,我同意,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聂辰面色平静,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让左手掌心的黑暗再度浮现。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起左手,对准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妙凛。 “看来你没有听懂,我第一句话的含义——” “畜生!你给我死——” 两道拖长的尾音,在狭小的房间內碰撞、爆炸。 在白妙凛挣扎哭嚎著被聂辰抓过来,抓到半路时,白驁並没有去阻截,將她救下。 因为那样做,必然会把大量的破绽明晃晃地暴露给聂辰。 白驁的选择,是拼上自己数十年的苦修,在逼近后的一瞬间把聂辰打成碎片,届时那股黑暗漩涡自然会终止。 但地上一堆血焰,一看就是降灵术製造出来的诡异玩意儿,有这些东西阻隔,该怎么快速衝到聂辰面前呢? 直接跳过去吗? 有上升、下降的拋物线存在,还是不够快。 要追求速度,自然要走直线。 於是,白驁先是一个小跳腾空,然后施展了他那已经修到圆满,比白青书强出许多的《躡空行》。 “啪、啪、啪……” 一连串极其密集,但声音不大的空爆声,自白驁脚下传出。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蜷缩,足尖如同蜻蜓点水一般,高频率、小幅度地踩下,每一步都爆发少许罡气,推著他腾空而行。 就这样,他赶在白妙凛被抓之前,足不沾地、避开血焰,杀到了聂辰面前。 他那如同铁鉤般的双手,已经摆出了之前那《撼岳散手》的架势,眸光如鹰,只取聂辰咽喉! 而聂辰只是用右手隨意斩出一道断指刀,任由血焰泼洒在已经离得很近的白驁身上。 同时,他將暗水吸附的目標切换,改为目前正和他抬起的左手处於同一水平线上的白驁双腿。 “啊——” 千防万防,在这拼上一切的瞬间,白驁还是中了血焰的招,顿时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明白,自己必须立刻爆发罡气將体內的血焰扑灭,否则自身难保。 但这样一来,他的攻击节奏便会被打断,接下来多半会被聂辰一套连招带走。 於是,他抱著同归於尽的决心,继续保持原本的动作,继续出手! 儘管血焰带来的剧痛令他几乎失去神志,儘管触碰到他下盘的暗水迅速废了他的双腿,但他最终还是摸到了聂辰的喉咙。 “歘!!”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拍碎了聂辰的脖颈。 以一门武者的肉身强度,用要害接下三门武者的决死一击,死得就是如此轻易、如此惨烈。 “哈哈哈……咳咳……” 也不知是咳血还是笑声,总之白驁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哪怕他已经失去双腿,已经被血焰灼烧到没有力量爆气灭火,只能躺地上等待死亡,他也认为是自己贏了。 毕竟,白妙凛只要不因为毁容而事后寻死,应该是能活下去了嘛…… 要是她再努力一点,临走前干掉任剑柔,那父亲白芝苍交代的任务,他也还是完成了嘛…… 71、给你停靠 “嗯,你比白青书强很多……不仅强在实力,更强在觉悟。” 聂辰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落在奄奄一息的白驁耳中,比世上最恐怖的妖魔低语还要恐怖一万倍,令他脑中无论有什么思绪,都瞬间停止。 他被血焰烧得浑身沸腾,已经快要成为乾尸,但在此刻却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坠冰窖—— 聂辰的断颈恢復如初,一边活动著脖子,一边站了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驁脑袋颤抖著,像是在摇头,瞪大的双眼则已经显得呆滯了。 这不仅是为聂辰的死而復生感到震惊,更是无法接受聂辰活过来以后,他的一切幻想都变成了泡影…… “我是魔修,一切皆有可能。” 聂辰的语气依然平静,没有多少憎恨和愤怒。 毕竟,眼下任剑柔是彻底安全了,无比庆幸的他从未感觉这个世界竟如此美好,既然如此又何必產生那些负面情绪呢? “还有什么遗言吗?” 聂辰拔出雄锋戟,倒提著对准白驁。 白驁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救了,没时间盘问出什么关於白芝苍的情报。 而且聂辰觉得,以他的觉悟,就算还能活恐怕也不可能说出来。 面对这个问题,迅速接受现实的白驁惨笑一声,用乾瘪的嗓子挤出声音: “能放过妙凛吗?我膝下无子,自从被家父接纳,一直拿他们当亲生子女看待……” “你说呢?”聂辰面无表情。 白驁干张了张嘴,明白自己说了句蠢话。 “那青书……” “他还活著,不过我不会让他活太久,还有你爹也是。” “唔,这样吗……” 白驁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听到聂辰连白芝苍都想杀,他却並没有嘲讽聂辰不自量力。 现在的年轻人啊,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雄锋戟落下,聂辰给了白驁一个痛快。 他瞥了一眼白妙凛,这傢伙终於不哭嚎了,正悄悄地在血焰已经燃尽的地上缓慢爬行,往暗道爬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聂辰走到她身旁,她直接趴下装死。 聂辰並没有杀她,只是从她怀里摸出了一个药瓶,里面装著之前白青书用来逃跑的逆脉狂生丸。 若是趁著之前聂辰与白驁死斗的短暂时机,她服用这枚丹药后全力逃跑,那也许有一些机会逃出去。 但以她的脑容量,再被剧痛干扰思考,结果就把这丹药给忘了…… 收走了白妙凛逃跑的唯一希望后,聂辰不再管她,来到任剑柔身旁,握住钉著她双手的宝剑。 菇已经在这里焦急地忙活一会儿了,不过菇只是蘑菇而已。 它试图在不弄疼任剑柔的前提下,用菌丝把剑拔出来,而这对它来说无疑十分艰难。 “呲!” 聂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剑,疼得任剑柔闷哼一声。 “呵,让你那天晚上冲我发火。”聂辰双手叉腰,嘴里嘟囔。 “……小气的男人。” 任剑柔轻声骂他,但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和眸中重新闪烁起来的泪光,把她出卖得一乾二净。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还是个爱撒谎的男人。 说好的“绝对不管你”呢?对吧…… 双手恢復自由后不久,任剑柔就勉强挪动胳膊,对著自己几处穴道点了几下,然后才完全摆脱限制。 她拿回自己的刀剑,面无悲喜地走向白妙凛。 白妙凛此时有眼无珠、失血过多,故而逃跑效率不高,刚爬进暗道。 经歷一场生死变局之后,她终於有所成长,至少知道逃跑时要保持安静,不能大哭大叫。 但这一切已经晚了…… “不!不要杀我!!” 被任剑柔一脚踩在背上后,白妙凛变回原形,重新哭丧著脸,虽然她那张脸现在就跟红骷髏一样。 任剑柔想了想,似是怕杀她脏了自己的仁之刀、义之剑,於是去拿了白妙凛的佩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感受著颈部冰冷,白妙凛就仿佛连失去整张脸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自顾自地发出阵阵怪叫,像是在求饶,又像是想把自己从噩梦中惊醒。 “剑柔……剑柔!我们没什么仇啊!杀你父母的是我爷爷,烧你父母卷宗的是白驁!我只是捅了你的手掌一剑!而我现在连脸都没了!你看看是不是……” “嚓。” 任剑柔將剑横斩,抹了白妙凛的脖子,打断了她那毫无营养的遗言。 在最后发出了“嗬嗬”几声,试图呼吸未果后,白妙凛浑身抽搐了一下,便瘫在地上不动了…… “哐噹。” 任剑柔把她的剑扔掉,回到火盆旁,看著成堆的灰烬,眼中丝毫没有復仇的喜悦。 最大的仇人未死,父母心血的证明材料却已经消失。 任剑柔一脸茫然地伸手,在火盆上捞过来捞过去,似是想抓住什么。 但正如逝去的人无法归来,已成灰烬的卷宗,也与这天地间最普通的尘埃无异…… 聂辰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看得出来,任剑柔伤心到人都麻了。 他觉得吧,也许这正是他上前拍拍背、搂搂肩的时候? 经歷过某诈骗犯的调教,他寻思自己应该已经能算是情场老手了,曾经的萧楚楠一去不返,做出这些事理应信手捏来。 但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聂辰的爪子在任剑柔身后一伸一缩,纠结不已,看得菇都受不了了,忍不住用菌丝抽他。 “聂辰啊聂辰!你的丰富经验呢?之前那么多茶白喝了!?” 聂辰在心里痛骂自己,再这样下去都该下罪己詔了。 而就在这时,任剑柔突然转过身来。 之前的战斗只是给她的哭泣发泄按下了暂停键,此时能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敌人都死光了,而鬱结於心的悲伤却未曾消散多少。 所以,任剑柔的泪腺又决堤了。 而眼下有个很不错的人肉桩子在身旁,所以她便顺势倚靠了过去。 她垂首,鼻尖抵在他的胸口,双手扒在他的肩上,肩膀微微耸动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衣衫里,晕开深色的水渍。 哭声被胸口的布料闷得低哑,带著浓重的鼻音,一声接著一声,连带著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聂辰先是身体一僵,隨后嘆了口气,任由她停靠在自己的胸膛。 这种距离啊,犹如鼓点的心跳声根本无法对她隱藏,该暴露的全暴露了,乾脆放轻鬆点吧。 於是,他抬手轻抚著她的后背,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髮丝,擼一擼高马尾,十分舒適。 此时此刻,这躺著两具尸体的地下室里,大概是今夜瀘阳城中最平静、最温馨的地方…… 72、互相、彼此、你我 “眼泪无所谓,但你的鼻涕也抹我身上了,这件衣服回去以后你洗。” 聂辰突然开口,主动破坏掉氛围。 虽然他也很想就这样抱著怀中软玉,最好一路抱到床上,但眼下毕竟时局未定。 万一白青书真找到一帮摸鱼开小差的师兄弟们杀过来,那就不好玩了,所以还是儘快离开这里为妙。 “砰砰砰砰砰……” 任剑柔先是抬头,用有些红肿的眸子幽怨地瞪他一眼,然后便是一顿小拳拳捶胸口。 她可能觉得没用多大力,但聂辰毕竟只有一门修为,差点被捶得背过气去。 “不报答我就罢了,还特么暴打我,你是不是人啊?” 聂辰骂骂咧咧,“咱们该赶紧跑路了,得带走这叔侄俩的尸体,找个地方烧了埋了处理乾净,主要是这个白驁的存在,被悲天神教发现了不好解释。” “我这段时间里灵魂力消耗太多,有种噁心想吐的感觉,得缓一缓,不然我直接用那招黑不溜秋的降灵术,把他们的尸体给吞噬掉算了。” 任剑柔终於停手,揉了揉眼睛,轻轻点头: “儘快把这里搜一下,有用的都带上,然后放火直接烧了,不留痕跡……这些卷宗也都带上吧,待会儿仔细找找,里面说不定还有能用的。” “唉,没有储物袋就是麻烦啊……” 聂辰无奈地挠了挠头,开始琢磨著让菇拿菌丝当绳子,这样才好背一大堆卷宗走。 他並没有问任剑柔,为什么要带走这些卷宗。 因为他相信,等过一会儿到了僻静的地方,她自会全盘托出,再也不会对他隱瞒…… 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过去。 两人拖著两具尸体、以几把宝剑为主战利品、被菇用菌丝捆好的一堆卷宗离开。 他们背后,是在火焰中熊熊燃烧的裁缝铺。 刚一出门,他们就能听到瀘阳城各处传来的廝杀声,显然真武观和悲天神教交战正酣。 白青书的身影並未再次出现,想来眼下这个时间点他也確实拉不来什么帮手。 而且如果帮手不够多、不够强,那也只是给如今的聂辰送菜而已…… 不久后,聂辰和任剑柔来到了瀘阳城內的一处未开发的荒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白妙凛是脱离真武观大部队被杀的,白驁则根本不在真武观的官方名册上。 取了他们的人头很难拿去悲天神教邀功,没准还会遭到盘问,所以乾脆直接拋尸算了。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拋尸难,而其中最大的难点就在於拋尸的位置。 眼下这处荒地,有林木、有溪流,乍看之下与荒郊野外无异,正是个拋尸的好地方。 聂辰和任剑柔找到一处相对鬆软的土地,就把白驁和白妙凛给埋了进去。 在这埋尸善后的流程中,雄锋戟很不幸地承担起了铲子的职责。 哪怕是武者,挖坑埋尸都是需要专业工具的,否则效率会很低,常做此事之人一定要注意这点…… 尸体处理完毕后,任剑柔把自己脑袋都埋进卷宗,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白驁还没烧掉的部分。 菇不识字,在一旁干著急。 聂辰则检查起了战利品,搓手手…… 首先是义薄云天大师兄白青书。 他临走前非要送聂辰一把价值不菲的良兵宝剑,十分客气,要是送的一眼一耳也能换钱那就更好了。 接著是真武观小公举白妙凛。 由於今晚是执行任务,白妙凛隨身没带什么財富,但好歹贡献了一枚逆脉狂生丸、一把同为良兵但品质略逊的宝剑。 最后是力战魔修遗憾败北的英雄白驁。 他没有把密码写纸条上塞抽屉里的好习惯,所以他的玉卡聂辰用不了。 不过他到底是修了几十年的中生代武者,光是从裁缝铺里搜罗出来的零钱,都有足足三十四块紫阳石。 而这仅仅只是小头。 白驁也有一把良兵佩剑,不过似乎他更擅长拳掌功夫,所以在与聂辰拼命时未曾出剑。 白驁的抽屉里没玉卡密码,但有一小瓶“圣凝百花露”,乃是五品阴水。 五品灵材很难在短时间內买到合適的,所以这大概是他为了自己突破四门,而提前准备的宝物。 除了这些物质財富外,白驁平时修炼的几枚玉简副本,聂辰也差多都搜罗出来了。 比如中乘掌法武技《撼岳散手》、中乘身法武技《躡空行》等等。 但功法再多再好,聂辰的时间却是有限的,不可能挨个全修一遍。 所以在主动继承白驁遗產后,聂辰最看重的功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平时修炼的中乘心法《真武有穷录》。 聂辰稍微往里瞅一眼,看看啥情况? 嗯,很好,已经变成魔功《苦海无涯书》了,它以前的名字可以直接忘掉了。 再多看两眼,聂辰发现这玩意儿的副作用是“强迫武者在修行时思考人生的意义,陷入虚无主义”。 看著还行,他觉得精神折磨虽然没肉体折磨那么容易適应,但总体上要好受些,比断指断舌之类的强。 有了《苦海无涯书》,聂辰的下乘心法《一念入魔经》就可以被优化了。 新的心法要比它强上一个档次,能大大提升聂辰的修行速度。 只有一门修为的情况下,数值实在不够,这在战斗中的直接体现就是他太脆了些,很多时候会白白浪费珍贵的治癒力。 若能早日提升到二门,聂辰觉得自己的战斗方式大可以更加疯狂。 正巧,三把良兵宝剑能卖一笔大钱,他不至於干看著突破二门所需的灵材,兜里却空空如也,只能著急。 “遗產颇丰吶,发战爭財確实比领魔教的死工资强太多了。”聂辰不禁心生感慨。 等他把战利品大体研究完,恨不得抱著装满它们的包裹睡觉时,任剑柔那边也把没被烧毁的卷宗检查完了。 看她那失落的神情,聂辰明白,她並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些卷宗还要带回去保存吗?”聂辰蹲在任剑柔身旁问。 “不能带回客栈,装箱子里,在这附近埋了吧。” 任剑柔嘆了口气,“我父母所有功绩的证明,都已经被烧毁了,但这里还有別人的证明,先帮他们保存起来吧。” “嗯,好,待会儿去找个箱子。” 聂辰点了点头,“现在先休息一下吧,你的手还在渗血呢。” 任剑柔低头看了眼被布包起来的双手。 此时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大局已定,她方才感知到掌心传来的疼痛。 “看吶,咱们分舵那边放烟花了!” 聂辰突然衝著远处一指,大概在分舵的位置升起了一朵小蘑菇云。 也不知是什么易燃易爆物聚集起来被一次性炸了,还是哪位高手施展了威力强大的降灵术。 “愿蒋护法长寿……” 聂辰面带忧色,“咱们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烟花吧?顺便……你把你瞒著我的事全告诉我,我也把我的小秘密全告诉你。” “完全坦诚?”任剑柔睁大眼睛。 月光遮不住她脸颊的红晕,她明白这种里程碑事件在两人相处过程中的重大意义。 “嗯,完全坦诚,互相、彼此、你我。” 聂辰露出他自认为帅惨了也温柔惨了的笑容,同时强压住肢体因紧张而產生的颤抖欲,维持著无比镇定的表象。 他抬起胳膊,抓起了任剑柔的右手,合进了自己的双掌之中…… 73、坦诚相待 “啊——” 一声惨叫,让这不平静的夜更加喧闹。 聂辰什么都算到了,但偏偏把任剑柔手上的伤给忘了。 再加上捏得比较用力,顿时疼得任剑柔猛地一哆嗦,把手抽了出来…… “你不会还在记恨我那天晚上拿你撒气的事吧……我错了我道歉还不行吗……”任剑柔委屈巴巴地缩著手。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算了不要在意这种细节,看烟花看烟花。” 聂辰拉著任剑柔的胳膊,和她一起爬上一棵大树,並肩坐在一棵粗壮的枝干上,遥望城內各处“烟火”。 仿佛交代犯罪事实一样,任剑柔很快就把她的真实身份、千层饼臥底计划、父母之死的实情、菇有多么珍贵,以及杜流萤变成牢杜和今晚真武观夜袭的原因统统说了出来。 坦诚过头,聂辰本来还想藉机將她“拷打”一番,多做点坏事,这下没藉口了。 对於和任剑柔关联的所有事,聂辰一次性听完后,只能感慨一句贵圈真乱,还好他参与不深,只跟白家有纠葛而已。 听她讲完以后,聂辰也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秘密讲给她听,主要是关於第二个神骸碎片,以及他怀疑自己的命运遭受祖龙的无形大手操纵之事。 任剑柔刚开始以为他在以第一视角讲什么故事,但很快发现他眼中出的不安与恐惧並非作假,於是便把他的话信了大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看上去你不想直面命运什么的,你只想逃跑。”任剑柔一语道破聂辰心思。 “嗯,你说的没错。逃避……觉得自己能逃离命运的掌控,算是某种心存侥倖之举吧。”聂辰嘆了口气。 “那反抗呢?你不想继续深挖下去,把一切真相了解清楚,然后无论什么样存在要摆弄你,你都可以试著把祂们都揍回去?”任剑柔问。 “觉得自己能成功反抗命运?那不也是心存侥倖……我没这种……怎么说呢,我没这种器量。” 聂辰面露思忖之色,“这应该算是某种王者器量吧……说实话,之前衝进地下室跟白驁打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似乎摸到这种器量的边了,恨不得立刻掏出无相秘法,用上面的刺激之法再试试,但现在我又找不到这种感觉了。” “你以后再多试试,我感觉迟早能激发出来。”任剑柔眼神里充满篤定。 要是换以前,聂辰一定觉得她这是在说反话嘲笑他,但现在不同了。 看著她很认真地信任自己的模样,聂辰一下子哑了火,只想低头去玩手指…… 好在喝茶喝出的经验是有用的,聂辰很快缓过劲来,夺回聊天主动权: “別扯命运这种飘在天上的事了,说点现实的吧,明天你打算干啥?哦不,现在已经过了午夜……那今天天亮后你打算干啥?又是新的一天了。” 任剑柔知道,他问的並非真是今日计划,他问的是不远的將来,而这正是眼下令她最迷茫的问题。 “嗯……报仇。” 稍微想了想,任剑柔只能想出这两个字。 “巧了我也是,更巧咱俩仇人都一致。但报仇完了以后呢?” 聂辰期待她的回答是“归隱市井乡间,收穫平静生活”,故而有点紧张地看著她。 任剑柔蹙著眉,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十分苦恼。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描述自己此时复杂心绪的方式,给出了一个模糊不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以前只是看上去活得复杂,其实却很简单,无非就是为真侠会做事,往我自己想像中的那副『真侠』幻影前进。” “但现在,我是真不知道报完仇后该往什么方向走了……真侠会里还有真侠吗,这世上真的存在我想像中的幻影吗?” “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清楚,我以前说是活得简单,其实是活得糊涂……” 见任剑柔心情如此低落,聂辰不时非常配合地嘆息一声。 但他的心里则是极其矛盾。 一方面,他巴不得真侠会人均偽君子,这样一来任剑柔的理想彻底破灭,必然有更大概率参与到他“构建平静生活”的宏伟计划中。 另一方面,他感觉失去理想的任剑柔如同失去了灵魂,那样的现实对她而言实在太残忍了些…… “想不明白,就別急著想了,反正我们连报仇成功都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白芝苍作为真武观长老,肯定没那么好杀。”聂辰道。 “白芝苍……” 任剑柔念著这三个字,迷茫的眸光重新坚定起来,攥紧的拳头令伤口迸裂,渗出大片血跡。 “他有五门修为,还拥有降灵,並且把降灵能力隱藏得极好,至少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確实难杀。” 聂辰摸了摸下巴,抬眼望向天空: “倒也不一定要全靠我们自己杀……以真武观为首的瀘阳郡正道宗门,不是要跟悲天神教火併嘛,无相楼也来掺和了,这其中有的是机会。” “我刚刚不是才跟你说嘛,无相楼派人来这里、真武观今夜袭击悲天神教分舵,说到底都是跟杜前辈有关。” 任剑柔眸光闪烁,“但杜前辈终究是已经陨落了,两方人马估计也不会再闹腾多久。” “我看未必。”聂辰微微摇头。 “你是说他们会打一场延续数年的宗门战爭?” “不是啊,我是说牢杜不一定死了。” “啊?”任剑柔愣了一下。 “首先,这帮老狐狸一人八百个心眼子,不能排除杜流萤假死的可能,儘管我不知道她假死能达成什么目的。” 聂辰详细解释自己的想法,“其次,就算她真死了,很可能是专门赶过来杀她的无相楼,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连带著请他们过来的悲天神教一起,必然还得再掀一番风雨。” “嗯……有道理,那我们又能做些什么?”任剑柔眼里浮现出期待的光。 她应该是最希望杜流萤没死的人之一了,那样一来,父母的功绩便有人证明,甚至可以通过告状的方式把白家端掉。 “我们是忠诚的教徒啊,当然是跟著神教的步调走了。跟著走才能接近漩涡中心,而以我们这种微末地位,大可以留在边缘观察,到时候总归会有机会出现。” 说到这里,聂辰折断了一根树枝,目光灼灼地盯著断裂之处: “而且啊,最好的消息是我们不用担心他逃跑。他这棵老树本就没几根枝丫了,这次还被我们砍掉两根,他肯定不会怂的,他会主动冒出头来。” “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再想杀他也得避著他。时机成熟以后,五门武者也只是人而已……” 74、顶级智斗,牢杜假死 这个夜晚的后半段,和两人一开始想的都不一样,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进入到了討论消灭共同仇敌的谋划中。 没有开一局,但同样x压抑的两人都能接受。 毕竟只要復盘一遍,便能知道今晚真的十分危险,而对手仅仅只是两个三门武者外加一个累赘。 而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真武观长老白芝苍,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復。 所以,现在绝不是安逸、懈怠的时候。 他们必须保持神经紧绷,直到把所有敌人送进坟墓…… 不知不觉中,两人在树上呆到了天亮。 瀘阳城內的大战已经平息,不知战况如何。 反正身上不缺血跡与灰尘,聂辰与任剑柔便假装与真武观弟子大战了一夜,互相搀扶著向分舵遗址走去。 如今的分舵,不仅是用於偽装的大宅院被夷为平地,更是被不知什么样的力量炸出了一个深坑,把地下设施都暴露出大半。 眼下仍有少数魔教徒陆续聚集到这里,甚至於必然被当作重点目標的蒋护法都还活著,只是身上掛彩实在有点多,被包成了木乃伊。 从倖存率来看,聂辰猜测昨晚无相楼应该出手相助了,不然真武观的一次夜袭,总不至於连个分舵都无法彻底按死。 跟著士气低落的眾人在这附近忙活了一会儿,勤勤恳恳地抢救了一下部分物资后,聂辰看见蒋护法勉强挤出笑容,跟前来“慰问”的官差交涉了一番。 等官差走后,蒋护法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很快又迎来了几个总舵的人,与他们交头接耳。 等到正午以后,他才一脸阴沉地把还活著的人都聚到一起,开了个露天短会。 大伙一个个的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凑一块儿后如同集体加入了丐帮一般。 聂辰板著脸,要很努力才能不笑出来…… “昨夜一战,大伙都辛苦了,既然没有被白道狗从瀘阳城赶出去,那报到教主那边,至少也是个不功不过。” 蒋护法声音沉闷沙哑,似乎是伤太多所以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 不过开会是领导的天职,他接下来还是说了很多。 “报仇雪恨、找回场子的事,大伙都不用急,马上就有机会,若是把握得住,事后功劳必然不会小了。” “有些事,我前几天就从教里收到通知,终於可以把一直藏著掖著的『大事』告诉大伙了,现在就顺便一起说了吧。” “想必昨夜大伙都发现了吧?瀘阳城里突然冒出一群无相楼的刺客,帮了咱们大忙。” “他们是受神教邀请才来到瀘阳郡的,目的是与神教共襄盛举——一同斩杀真侠会的领袖之一,『南侠』杜流萤!” 说到这里,满脸萎靡只想找地方睡觉的教徒们终於精神了几分,围著蒋护法的人群略有骚动。 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有相同的困惑。 悲天神教高层此前不把这件大事告知普通教眾,还可以理解为他们想搞的是精锐偷袭,不能走漏风声。 但如今,他们应该已经或多或少得知了杜流萤疑似死亡的消息,为什么又突然明牌了? 两人都仔细想了想,觉得杜流萤假死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並且魔教內部会有很多人认为她是假死。 而假死说明杜流萤已经意识到,魔教和无相楼欲取自己性命,因此魔教这边也没必要保密了,直接明牌。 现在最令聂辰不解的是,这傢伙如果真是假死,那她的目的会是什么……还是先听听蒋护法接下来要说点啥吧。 “根据神教探子从真武观传出的最新、最机密的消息,说是杜流萤因为伤重已死,昨夜袭击很可能是真武观为了掩盖死讯,故意做出的打肿脸充胖子之举。” “因此,神教中不少长老都觉得,既然她已经死了,那这次与无相楼的合作便没必要继续。” “说到底,神教是为了大悲天的復甦而存在,没必要跟真侠会拼个你死我活。” “但也有另一部分长老觉得,杜流萤是怕了我们,故而假死避祸。” “真武观的袭击表面上是为了掩盖死讯,实际上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们在掩盖死讯,就此认为杜流萤真的死了。” “教主大人也站在这一边,认为杜流萤未死,原计划还是要继续,只是要稍加改动,能参与进此事的人,可不仅仅是少数精英了。” “用不了几天,大伙都会受到总舵调遣,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在路上了!” “他娘的別打哆嗦,不是让你们去对付杜流萤!教主大人此次亲自指挥,会根据各人实力不同,做出最好的安排。” “这几天都好好养伤,总舵批下来的上等伤药最迟傍晚便能送到,几天后听令办事,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蒋护法说到这里,有效信息基本就全抖搂完了,接下来是传统艺能之画饼环节,聂辰直接左耳进右耳出了。 他结合蒋护法的话稍一分析,便基本確定了杜流萤確实是假死,並大致想通了她究竟为何如此。 首先,不能把任何组织当成一个“个体”来看待,组织是由一堆各不相同的人组成的,脑迴路天差地別。 杜流萤若是没死,悲天神教的教主凭藉真侠会这么多年往死里弄魔教的事跡,总能找到团结所有人的理由,一起把这祸害除了。 哪怕魔教中的“主和派”,也就是那些一心唤醒外神,想儘量避免与真侠会衝突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方便明著反对。 但杜流萤只要假死一波,欲盖弥彰地传出死讯,那主和派就有理由、有底气跟教主对著干了。 届时,悲天神教的组织力就会大幅度下降,威胁度也隨之降低。 无相楼也是同理,他们连魔教都不算,近些年的主要目的都是重返北方,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与魔教的合作,与真侠会起了衝突而已,不是不能化解的。 联手魔教干掉南侠,与真侠会结下死仇?也就自信心膨胀的那批人想这么干。 毕竟当年登临过榜首的帝刺依然活著,是他们的老祖宗,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与之相反,必然有相当多的无相楼高层不想这么干,他们的处境和悲天神教的主和派差不多,都需要一个藉口。 杜流萤已死就是最好的藉口。 真死假死不重要,反正他们会一口咬定真死,等日后发现假死的时候,要杀杜流萤的大事早就被其他大事给冲没了…… 想清楚其中关窍,聂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嘶,顶级智斗,牢杜假死?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本魔修的注意。 聂辰有点想见一见这位任剑柔的大领导了,但愿不要是什么丰乳肥臀的豚系女侠吧。 一想到这种形象,他脑中就自动响起齁哦哦哦的战吼声…… 话说回来,杜流萤通过假死瓦解敌人的组织力,仅仅是为了自己逃过追杀吗? 那样的话用不著如此,缩在真武观里不出来,直到伤养好了就行。 聂辰总觉得,杜流萤的目標不止是苟命,还有其他东西,逼得她必须与魔教爭上一爭…… 75、任剑柔的谢礼 蒋护法的会开了半个时辰,有效信息集中於前四分之一。 聂辰入教时有幸见过的几位执事,从头至尾都没参会,想来要么死了要么伤得太重,令聂辰不禁为他们默哀一秒。 开完了会,眾人又把善后工作搞到入夜,然后才被蒋护法放走。 等离开閒杂人等,任剑柔终於按捺不住欣喜之意: “看那蒋护法的说辞,杜前辈真有不小的可能还活著……这可真是太好了。” “先別高兴得太早,现在悲天神教和无相楼可还没打算放弃,就算她还活著也是危机四伏,说不定哪天就被打出战败cg了呢?” 说到这里,聂辰脑补出了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顿时有点兴奋。 任剑柔听不懂“战败吸姬”是什么意思,但她两眼往下一瞄,注意到小聂辰抬头活动,顿时脸颊緋红,知道聂辰是在说大不敬的事了。 “砰!” 任剑柔抬腿,小聂辰再次体验了一下什么叫膝撞。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嘶……你还是不是人啊,我可是在一天前刚刚把你从地下室捞了出来,你不给谢礼也就罢了,还想害我?” 聂辰嘆气摇头,一副我看错了你的样子,然后低头看著小聂辰,念叨著“咱们不跟她好了”。 “两码事。” 任剑柔把马尾一甩,趾高气扬,但並没有否认自己应该给予谢礼的事。 不过聂辰的期待值不高,他寻思这傢伙能把自己欠的债务免掉,也就差不多了…… 一段时间后,两人回到客栈分別洗完澡清理血污,就差不多到该熄灯的时候了。 客栈掌柜、杂役这种悲天神教外围人员倒是没在昨夜受到攻击,想来真武观也不可能把悲天神教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摸清楚。 “晚安,做个好梦。” 熄灭油灯、拉上床帘后,聂辰心情很不错地道了个晚安。 一想到几天前他们还隔著帘子对喷,他不禁感慨世事真是变化极快。 “好梦?很难说你做的『好梦』会是何等景象。” 任剑柔吐槽了一句,然后便不再言语,像是太累了急著睡觉。 过了一会儿,聂辰的鼾声响起。 又过了一会儿,见他鼾声未停,任剑柔倏地睁开眼睛。 眼里很有精神,也很紧张、很忐忑,最终透露出一股决心来。 她用一种类似树懒的慢动作,掀开被子、缓缓翻身,变成爬行姿势,然后轻轻撩开床帘,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到了聂辰的领地。 盖著手帕睡她枕头上的菇,见到这种场景后伸出菌丝挠了挠她的后颈,像是在问你想干什么。 任剑柔回头,冲它有点尷尬地笑了笑,做了个“嘘”的手势。 紧接著,她继续前进,咬著唇瓣,只著一身素白褻衣,轻轻跨坐到聂辰身上。 她的脸颊通红到仿佛下一秒就要逃跑,耳根子都泛著粉。 可那双美眸却亮得惊人,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像是决意要驯服野马的猎手,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征服欲。 很快,她的双手撑在聂辰两肩往上的位置,俯下身去。 双唇接口对准后,她闭上眼睛,睫毛隨著急促的呼吸节奏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翼。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瓣堪堪要碰到一起时,聂辰的梦中囈语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这傢伙经常说梦话,只是以前没有贴得如此之近,她听得不清晰。 “誒嘿嘿……苏璃……小骗子……” “?” 任剑柔猛地睁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胸腔里的那点旖旎瞬间被冻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她变得冷麵如霜,身体倏然向上拉起,手肘撑著就要从他身上翻下去。 呵,一个不讲男德的男人,一张早就被某人啃到没了滋味的嘴,有什么可稀罕的? 但不过几秒之后,聂辰的新梦话便再度入耳。 “誒嘿嘿……剑柔……小宝贝……” 看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笑得比之前更加淫荡。 “……” 任剑柔脸上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带著紧绷的下頜线都柔和了几分。 她眯起眼,打量著身下这个睡得一脸春情、还在痴笑的男人,眼底的那点恼意,不知不觉间化作了几分无奈的嗔怪,暗自给他判了个缓刑。 最终,她还是趴了回来。 柔软的红唇轻轻覆上,堵住了聂辰那张欠抽的嘴…… 为了不惊醒他,这是个很短暂的吻,犹若蜻蜓点水。 聂辰很难说能有什么感觉,大概率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对任剑柔而言,这是她最珍贵的、第一个吻。 在小时候,她曾经有过懵懂的幻想,这个吻会被谁索取,会在什么情况下被索取? 那时的她完全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主动將其献出,献给一个对旧情人念念不忘的男人。 真是疯了,任剑柔对自己也感到十分无奈…… 闪击战结束后,她快速撤退,回到帘子另一边。 临走前,她又听到聂辰在说什么“你俩叠起来”“盖饭”“撅高高”之类的梦话,稍一琢磨便知晓其中含义,令她忍不住想趁夜掐死这廝。 真是好大的野心啊,聂少侠? 我会让你得逞吗? 钻进被窝,任剑柔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很遗憾地发现,在这种事上,自己不管再怎么反抗,最后多半还是要输给他的…… 呼嚕呼嚕,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聂辰伸了个懒腰爬起来,准备洗漱。 他感觉,自己昨夜应该是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小聂辰的硬朗身姿证明了一点。 只是不知为何,起得更早的任剑柔这会儿正在一旁眨巴著眼睛看他,双手背在身后,很忸怩地向他走来,只不过步伐幅度太小,走半天挪了不到半丈。 “你看什么呢?”聂辰很疑惑,感觉她在盯著自己脸看。 “没看什么。”任剑柔用力摇头。 “不管你看我什么,反正都不准看,连谢礼都不见踪影……”聂辰撇了撇嘴。 “已经送你了啊。”任剑柔垂首,避开他的视线。 “哪里?”聂辰四下寻找。 “找不到?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任剑柔轻吐舌尖,一路低著头往门外逃跑,“我先去修行了,你待会儿自己去吧。” “至於么,为了赖我一份谢礼……算了,反正我本来也想赖帐来著。” 聂辰不是很在意任剑柔今早的异常,因为他现在脑子里很忙。 一方面,他试图回忆起昨夜的美梦,好好回味一番。 不过这种违反人脑生理规律的事大概率成不了,等修为更高了以后再说吧。 另一方面,他突然想到,这都已经一天多了,真武观的队伍肯定已经回到观里了吧? 真想放个无人机出去,把白青书向白芝苍告状的样子拍下来啊…… 相比於白芝苍,聂辰就个人而言显然对白青书的仇恨值更高。 所以他忽略的是,白青书作为小辈,在真武观的牌面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而白芝苍作为长老,在喜迎孙子孙女得胜归来时所展现的精彩演出,才是真正地震撼了整个道观…… 今天继续六更,明天后天也六更 这样大后天正好二十万字上架(拥有100有效追读才能在二十万字上架,否则要等三十万字)。 这几天求求追读,不然要是这几天的有效追读不足100,那就很难受了…… (ps:应读者反馈,第六十四章有所修改) 76、青书啊—— 时钟回拨。 夜袭结束后的当天傍晚,真武观派出去的队伍就回到了山门之前。 在除了白青书以外的大小领队们眼里,这次行动完全能称得上是一场胜利。 毕竟他们此行斩获颇多,且由於真侠会分享了无相楼的动向,面对突然冒出来帮助悲天神教的刺客,他们也没有乱了阵脚,自身损失不大。 所以,当回到山门时,这支队伍的整体气氛是积极向上的。 这落到在山门处守候,等著迎接他们凯旋的几名长老眼里,自是有好消息回来的徵兆。 比如白芝苍,他眼下就是这几名长老之一。 因为观主接下来还要搞大动作,所以他这些天和许多长老一样,主要忙於协助观主统战瀘阳郡乃至整个蜀州的名门正派,准备拉起一个战时联盟。 正因如此,在杜流萤死后,他一直没空亲自去夺取仙人菇、杀任剑柔灭口。 不过有白驁在,有白青书、白妙凛帮忙,想来已是十拿九稳,他寻思也犯不著亲自跑一趟。 对於白驁这个私生子,他在长子还活著的时候是极不待见的,哪怕他的武道天赋比长子更加出眾。 但在长子早死,白髮人送黑髮人之后,他看白驁就顺眼了许多。 近些年,白驁唯一令白芝苍不满的是,他太过於在乎真侠会的事务,这在白芝苍看来著实有点蠢了,蠢得跟自己父亲一样。 白芝苍素来是把真侠会当作一个更好的平台,能帮他接触到作为区区真武观长老无法接触到的顶级人脉。 说白了,他觉得该让真侠会为白家的利益做贡献,而不是白家人真的去给真侠会卖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不过话说回来,白驁虽然有时候会犯蠢,但对白芝苍的重要命令还是谨遵不误的,所以白芝苍才会放心地把夺取仙人菇的任务交给他…… “哎,白长老,这次行动中,你的孙儿青书已经当上一支分队的正职领队了吧?” 在等待队伍回到山门的时候,一名长老有些羡慕地对白芝苍说道,“真是年轻有为啊,不像我家那个小子,不久前才勉强突破二门,靠著我的关係才混了个副职。” “哈哈,张长老你真是太看得起青书了,他如今的成就在他那一代弟子中只能算勉强排的上號,要说多么有为,那自然是称不上的。” 白芝苍笑著抚须,看上去心情很好。 他知道,白青书这次会找朋友代为指挥队伍,自己则和白妙凛一起去协助白驁,检查处理卷宗,所以在任务中很难有什么建树。 但只要仙人菇到手,並且把尾巴处理乾净,那对他白家而言就是一场真正的大胜,比真武观的胜利重要多了。 毕竟,就算立下再大功勋,真武观也很难拿出一株仙人菇这种级別的奖励。 “白长老你看你这谦虚的,还真是打算气死我啊?唉,罢了罢了,没几步路他们就要到了,咱们还是准备一下,该说点什么来庆祝凯旋呢……呃,白长老?” 张长老说著说著,突然发现白芝苍的脸色急转直下,难看到了极点。 他往前方归来的队伍中望去,看见被抬在担架上的白青书后,方才恍然大悟…… “该死!” 白芝苍恨恨地一跺脚,立刻施展身法,如风一般吹到了白青书的担架旁边。 看著白青书被绷带包起来,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脑袋,白芝苍的老手颤抖著抚摸上去。 在发现白青书失去了左眼、左耳后,白芝苍气息一滯,身体如同中风的普通老人一样猛地摇晃了几下。 “白长老!” 担架旁的几名弟子连忙过来搀扶,却被他一个甩手直接震开,全部摔了出去。 武者常用的疗伤丹药,无论內服还是外敷,生效都是又快又好,普通外伤內伤都能高效治癒。 但若是身体缺了零件,想让它再生出来,那难度一下子就提高到了顶点,非神药不可为之。 哪怕白青书只是少了眼睛耳朵,没有缺胳膊断腿,以白芝苍的能耐想给他寻到能让器官再生的神药,也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甚至花上十几年也未必。 所以,当看到白青书这副模样之后,白芝苍的心都在滴血。 但他很快发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著他。 稍微检查了一番后,白芝苍悚然惊觉,白青书的臟器、经脉均出了问题,似乎是……服用了逆脉狂生丸的效果? 意识到这一点,白芝苍眼前一黑,连退数步,不过这次没人敢来搀扶他了。 逆脉狂生丸是什么样的药? 当它的正面作用在生效时,会令人恨不得喊它义父,自己能活命全靠狂生丸大人了! 但当正面效果结束,进入到副作用环节时,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那种知道自己前途尽毁的感觉,实在难以言表。 眼下的白青书就是如此。 他刚用逆脉狂生丸逃命时感觉良好,至少活下来了嘛。 但副作用一起来,令他躺上担架,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倒退且日后难有寸进,顿时就不想活了。 这种暗伤,可比让眼睛耳朵长回来还要困难,基本可以不抱任何希望。 在回来的路上,感受著师兄弟们那表面依然尊敬,实则偷偷嘲笑的目光,他有好几次產生了自尽的念头。 最终,是对聂辰的仇恨,支撑他活到了现在…… “青书啊——” 白芝苍仰天长啸,如浪潮般鼓动的罡气浪涛,掀得方圆十丈內的树叶沙沙作响。 啸完以后,他伸手抓住白青书的一个朋友的衣领,目眥欲裂地吼道:“谁!是谁伤了我的孙儿!快说!!” 那人被白芝苍这股择人而噬的气势嚇得面色煞白,完全吐不出半个字来。 所幸张长老等人纷纷出手,把两人分开,按住白芝苍强迫他冷静,他才勉强冷静了一些。 “是……是魔教的人伤了他,还有无相楼的刺客。”白青书的朋友说了一句废话。 他也很委屈,因为白青书中途溜走干私活了,他怎么知道这傢伙为何跑回来就成了这副鬼样? 听了这话,白芝苍回头看向白青书,从他那夹杂著仇恨与悲戚的独眼中看了出来,问题出在私活上,此时大庭广眾之下不方便说。 行,那就回去以后再说吧,要是白青书受伤不方便张嘴的话,就让白妙凛…… 咦,白妙凛呢? 白芝苍茫然四顾,那表情如同得了老年痴呆症一样。 没有弟子敢將白妙凛的死讯亲口跟他说,所以他们先告诉了张长老,由张长老小心翼翼地转告。 “白长老,妙凛她不幸战死,尸体不见踪影……” “不——” 张长老话没说完,白芝苍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紧接著,他的大脑彻底支撑不住这么多噩耗,老眼一翻,天旋地转,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77、风雨欲来 好在白芝苍修为够高,没多久他便在自家臥房中醒来。 送走了前来安慰的几位长老后,他让僕役们把白青书抬进来,然后全都出去,只留他们祖孙俩大眼瞪小眼,双眼瞪独眼。 过了一会儿,白青书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白芝苍。 然后白芝苍就明白,既然白妙凛没回来,白驁至今也没传递消息说明情况,那他们俩多半是已经死了。 死在拥有强悍魔功、恐怖降灵,修行不到三个月,实力便胜过三门武者的聂辰手上。 让白青书身负残疾、前途尽毁的重伤,也全都拜他所赐…… “竖子!畜生!杂种!早知今日,当初哪怕冒著被巫祝杀死的风险,老夫也该把他碎尸万段!” 悔恨不已的白芝苍一掌拍碎一张大理石茶桌,仿佛把它当做了聂辰的脑袋似的。 “爷爷……不要放过他……不要放过他!还有任剑柔那个婊子!聂辰就是为了她,才去害死妙凛和二叔的!” 白青书的独眼怨毒如厉鬼,紧紧抓住白芝苍的胳膊,恨不得自己爷爷现在就带著他飞到瀘阳城,將聂辰千刀万剐。 白芝苍何尝不想这么干,但晕过一次以后,他的脑子清醒了些,知道此事绝不能急。 眼下,瀘阳城的魔教分舵虽然遭到重创,但並未被赶尽杀绝,总舵派一批支援过来,很快就能恢復元气,瀘阳城依然是悲天神教的主场。 而聂辰能在短时间內先击败白青书,再杀死白驁,其实力恐怕已经能与四门武者碰上一碰,並不好杀。 再加上任剑柔配合,想悄无声息地干掉他们是几乎不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白芝苍觉得若是自己贸然进入瀘阳城,试图把他们揪出来杀掉,那也许正中他们下怀。 届时,他们依託分舵的力量反过来猎杀他,也不是不可能的。 作为真武观长老,白芝苍知道自己的人头在魔教那边很值钱,想来分舵的护法会很有兴趣把闯入瀘阳城的他留下。 至於再派刺客? 上次被骗了定金之后,啥消息都没有,白芝苍已经確信无相楼以外的刺客组织都是废物了,而无相楼现在很不巧是悲天神教的盟友…… 现如今,白芝苍甚至觉得自己因为最近太忙,没有亲自去取仙人菇是一个正確的选择,除非夜袭当晚和大部队一起去,否则都有不小的可能阴沟里翻船。 “青书,咱们不要急,不能急。” 白芝苍的老眼中闪烁精光,正做著一些对得起数十年人生阅歷的思考。 “他们不可能一辈子窝在瀘阳城里,只要他们敢出来,我们就有的是机会。” “观主近来一直在筹划蜀州正道战时联盟的事,未来一段时间和悲天神教的摩擦绝不会少。” “魔教不会让教徒吃乾饭的,他们多半会被派出来。到那时我们再找机会,定能將他们一网打尽!” 听了爷爷充满信心的保证,白青书几乎流出泪来,嘴唇发颤地开口: “一定、一定不能放过他们!最好还要抓活的,我要当著他的面玩死他姘头!我要把他们斩断四肢养在猪圈里!!” 白芝苍阴沉著脸,用力点头…… 过了一段时间,待真武山入夜之后,白芝苍和其他长老一起,被观主喊去议事厅开会。 诸位先復盘了一下这次夜袭的得失,並且一起安慰了一番失去最多的白芝苍,不过並没有让他的心情好转起来。 他现在唯一关注的是,真武观接下来要採取的行动,是否有利於他报仇雪恨…… “有劳诸位的奔走,蜀州正道的战时联盟已经差不多成型了,再加上从一些刺客组织僱佣的人手,面对有无相楼协助的悲天神教,我们並不占下风。” “纠集这么多英雄豪杰具体要做什么,待会儿我会细说,但不会交代这么做的原因。” “诸位只需要知道,我们这是要阻止悲天神教达成他们的某个目的,反正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都要儘可能阻止、尽力去杀伤魔教的力量……” 说这些话的,乃是真武观的当代观主,郭松良。 郭观主看上去像个三十多岁的儒生,外形倜儻、留著一把好鬍子,可谓美髯公。 他实际年龄已过五十,不过武者嘛,通常都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成年以后不同年龄段外貌,加以维持。 如白芝苍这种人,虽然能在外貌层面返老还童,但他就喜欢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模样,所以看上去符合真实年龄,不像郭观主一样搞诈骗。 郭观主有六门修为,且驾驭了一个还不错的降灵,这种配置,助他牢牢盘踞在通天榜七十二名的位置上。 嗯……通天榜一共就七十二人,所以他实际上只是个守门员。 但对真武观这种顶尖五品势力而言,有这等实力,已经十分接近开山祖师了。 再加上过去十几年里,郭观主作为蜀州这边的正道魁首之一,在对抗魔教的过程中屡建功勋、声望极高,所以在真武观內部,他的权力大到隨时可以把议事厅变成他的一言堂。 正因如此,哪怕他对接下来与魔教开战的原因遮遮掩掩,诸位也还是会跟著他上阵。 “三天之內,战时联盟的各大宗门都会派出队伍,齐聚瀘阳郡。” “届时,所有人铺开大网,除了见到魔教徒便顺手除掉以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找到一个人,当场格杀。” “那人姓姜,是个年轻女子,说话是江南口音,一身装束配饰会显得挺富裕。”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条件,把她给筛出来……悲天神教很需要她,而我们不能让魔教得逞……” 听著郭松良的话,有不少长老虽然不介意跟著观主冲冲冲,但还是想知道內在缘由,故而提出疑问,想知道那姜姓女子究竟是何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 对此,郭松良统统打了马虎眼,搞得好像要依靠自己的权威任性行事。 白芝苍倒是不在乎这些细节,他只希望这一仗打得越大越好,悲天神教可一定、一定要把聂辰派到前线去啊…… 78、姜淑夜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关於那巫祝的事。” 郭松良继续道,“眾所周知,杜女侠前些日子陨落,正是因为那脱逃的巫祝。” “这巫祝的来歷乃真武观秘辛,等诸位当上观主以后自然就有权限知道了,我在此便不过多赘述。” “诸位需要注意的是,这巫祝並未离开瀘阳郡,还在郡內徘徊,若是遇见,切记不要招惹她。” “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这巫祝拥有高纯度僰(bo)人血统,再加上她高深的修为,是个炼丹的好材料,炼出来的神丹可起死人、肉白骨。” “我知道有些人会覬覦,所以特地在此提醒,不要为了好处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若是遇见她,只需把她的位置消息传递迴来,由我转交给真侠会。” “让真侠会去头疼她的事吧,咱们真武观庙小,本就不该承担这种职责……” 以上郭松良所说的关於巫祝的劝告,白芝苍只听进去“起死人肉白骨”这六个字。 他因此得到了提醒,暗道也许白青书的身体不是恢復不了,心中燃起了几分希望…… 就这样,会议一路开到深夜,终於结束。 长老们各自离开,郭松良也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他並没有睡觉,也没用打坐调息代替睡眠,而是点亮几盏油灯,从书架中掏出一卷没画完的画,提笔继续。 这是一幅美人肖像画。 不过说实在的,在这个没有二次元的古代世界,除非画风非常写实,跟拍照片一样,否则很难画出什么真正的美人。 比如郭松良现在画的,就基本没啥特色,感觉就是一个非常符合世人刻板印象的女侠形象。 哦不对,特色还是有的。 郭松良把她的胸脯画得极其夸张,如同掛著两个灯笼。 也不知这到底是否写实…… “唉,老杜啊,这次恕我不能顺你的心意了。” 郭松良嘆了口气,一边画画一边自言自语,“可不能怪我,谁让你满身的倔脾气,还不懂得爱惜自己呢……” 过了一会儿,这幅画终於完工。 他將画拿起来,细细欣赏,不过脸上一直没露出满意的笑容。 “龟儿子滴,怎么还是画著画著就画小了?” 郭松良微微摇头,把这副一点都不写实的画揉成一团,丟进了废纸篓里…… . . . 正午,阳光下落,推开流云。 今日距真武观夜袭悲天神教的那一晚,已经过去了十天。 虽然热热闹闹打了一晚上,但毕竟不是军队围城、攻城、屠城,只是两个江湖宗门之间的征伐而已,所以瀘阳郡的老百姓其实不算很关注这事。 此时此刻,在连接两个县城的官道上,瀘阳郡的行人照常赶路。 路边有对衣衫襤褸、乞討度日的穷苦母子,其母没什么姿色且蓬头垢面,其子看上去刚满十岁,还得再养养才能算个劳力。 因此,没什么人愿意驻足多看他们几眼。 连愿意顺手丟个铜板的人都很少,毕竟他们脏兮兮的身上散发著难闻气味,令人不想靠近…… “接著。” 出乎意料的,一名鲜衣怒马的少女路过,隨手便丟了一小锭银子过去,正好丟进那小孩手中。 这少女乃是一副温婉清雅的江南女子长相,眉黛春山,秋水剪瞳。 她身著一席白色云纹劲装,衣摆裁得利落,长发简单地绑了个马尾,腰间悬掛佩剑,乍看像个行走江湖的女侠。 但仔细观察她的细节处装束,又让人觉得这是个离家出走的富家小姐—— 鎏金嵌玉的蹀躞(xiè)带、深海鮫綃所制剑鞘、金丝珐瑯的小香囊,无论哪件配在侠客身上,都会显得多余。 施捨完之后,她还完全不讲究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则,衝著叩头谢恩的母子报上姓名: “我叫姜淑夜,你们要是想感谢我,那跟別人聊天的时候多提提这名字就行了,再会。” 说罢,她骑著马慢悠悠地离开。 完全不像是赶路的样子,她不时左右扭头,观赏著四周的人、物、景,如同旅游一般。 “这蜀州的城镇远没有江南富庶,但路边的乞丐却是要少很多了,寺庙也少。” “咦,话说刚刚那对母子为何不进城乞討?这官道上路过的人肯定没大街上多。” 姜淑夜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思考起来脑袋累,乾脆不多想了吧…… 她顺著官道前进,不久后来到路边一家酒肆。 虽说离官道近,但和城里比起来,这里显然也算是荒郊野外。 姜淑夜在不远处观察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才下马向酒肆走去。 “师父说过,这种路边店最容易存在黑店的情况,虽然我和她这一路上都没遇上黑店就是了。”姜淑夜心里想著。 到了酒肆外,有殷勤的小廝走到她面前,说是要帮忙把她的马牵去马厩,只要待会儿结帐的时候多付点钱,草料和水便管够。 姜淑夜没有立刻把马给他,而是先往马厩那边望了几眼。 见有好些马在那里拴著,她便觉得没啥问题,把自己的马交给小廝,並没有忘记取下马背上的行李隨身背著,然后才走进酒肆。 “行走江湖,要注意的细节可真是太多了……还好之前一直有师父教我,而我也足够聪明,全记下来了。”姜淑夜心里对自己露出满意的笑。 接下来,她来到帐台前,看著酒菜木牌,打算弄点容易试毒的东西吃。 这一路上,辟穀丹吃的太多了,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在这酒肆歇脚,反正只要谨慎点,也就不会出问题了嘛…… 待她点完菜,之前那对母子在视野中出现,看上去是想拿刚刚得到的银子来这里充飢。 他们衝著她笑,姜淑夜也回以笑容。 不过她突然想到,这种酒肆因为离城镇远,运货成本高,食物价格也会更高一些,所以……这对母子为什么要来这里吃饭? 也许是因为实在饿坏了,想就近找个地方吧? 姜淑夜很快给自己的疑惑找到了解释…… 找个位置坐下,姜淑夜谨遵师命,闯江湖要多观察眾生百態,於是她环顾四周。 此时酒肆里的位置坐了一半,大多都是风尘僕僕的行人,看上去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什么意思。 但很快,她在这不起眼的小店里发掘出了宝藏。 一个长得很……很好看的男子,正独自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只摆著凉茶,手里捧著个玉简,脚下躺著一桿造型夸张的三叉戟。 姜淑夜本想用俊朗、倜儻之类的词来形容他的,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用了“好看”二字。 要是想有文采一些,她觉得还可以用上眉清目秀、面如冠玉、俊逸出尘,等等等等…… “不对,我想这些干什么呀?还盯著人家看,万一被他发现了,岂不是……” 姜淑夜耳根发热,赶紧扭头把视线收回来,双手捂住脑袋。 她心里念叨,姑娘家不该这个样子啊,哪怕现在是江湖儿女了,也不能这么放荡不羈吧……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跟著师父闯荡江湖已经有些时日了,大多数的江湖梦都或多或少的接触过,唯独少了……少了那个……侠侣。 想到这里,姜淑夜微微侧身,手指张开一条细缝,再次向那个男子偷瞄过去…… 79、民风淳朴瀘阳郡 今天,是十七岁的姜淑夜踏足江湖的第一百天。 就在一百天前,她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小姐,在修行上可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因为话本故事看多了,所以憧憬著成为女侠,闯荡江湖。 她的家人无疑是反对的,毕竟她家不是什么和江湖有牵扯的武道世家,她在家人眼中別说做女侠了,有没有生活自理能力都得打个问號。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她大概会在家人的反对、自己的犹豫中蹉跎岁月。 等年纪再大些,便不会胡思乱想,最终找个门当户对的少爷嫁了,过上江南地方豪族的標准人生。 但意外在一百天前出现,让姜淑夜的人生轨跡走向了未知的远方。 一名道號“静玄子”的道姑来到她的家乡,因斩妖除魔、诛杀盗匪的义举,很快声名鹊起。 她出於好奇前去与静玄子接触,没想到看对了眼,静玄子用了一堆道门专业术语,表达了对双方缘分的惊讶,说什么也要收她做徒弟。 被静玄子这么一推,姜淑夜终於按捺不住,留了封信跟家人说明情况后,便跟著静玄子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承认自己是个纯粹的江湖菜鸟,没有师父照顾,可能不出半个月就要被歹人绑走卖掉,沦为被圈养起来的绒布球。 不过经过一百天的锻炼,她自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担得起女侠之名。 江湖经验不说有多么丰富吧,至少实力不如她的歹人,是没法用下药、陷阱等方式让她翻车的…… 在跟隨静玄子来到蜀州瀘阳郡以后,静玄子说是有私事要去处理,让姜淑夜接下来几天单独行动,去云棲山上的黄枫亭与她会合。 如果她能靠自己安全抵达黄枫亭的话,便让她正式拜师。 云棲山对面就是真武山,山里有个真武观。 姜淑夜觉得,自己师父作为道姑,在真武观里应该有朋友,所谓私事大概就是去看望朋友去了…… 对於自己需要独行的这几天路程,姜淑夜是十分自信的。 她和师父一同闯荡江湖以来,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虽也遇到过危险和困难,但总能克服。 这江湖当真如她梦想中的一般,难度刚刚好。 她寻思自己家人果然是为了不放她出远门,才会把江湖描述得那般险恶。 眼下,她偷窥著、观赏著不远处的俊逸男子,主要是为了补全自己对江湖的最后一丝幻想…… 然而,不是所有男人都令人赏心悦目。 就在她赏草的时候,另一桌的两名大汉突然对她评头论足起来。 声音还不小,酒肆里坐得再远的人都能听见。 从腿到臀、从腰到胸,两名大汉聊得十分放肆,不时还淫笑几声,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这两个人,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姜淑夜被说得面红耳赤,十分恼火。 她想动手去教训一下他们,但很快想到这有依仗武力欺负人的嫌疑,很不侠义。 毕竟他们只是嘴花花,没有来动手动脚,而武者一旦出手,哪怕再怎么收著,也难免致伤致残。 她想了想,面对言语挑衅,应该先动嘴骂回去才对,等事態升级以后再动手也不迟。 可一想到要跟两个粗鲁大汉污言秽语地吵架,姜淑夜又不情愿了。 从小做淑女的她可不擅长这种事,想想就很噁心。 所以犹豫到最后,姜淑夜做出了既不打也不骂的决定,也就是……忍。 她把耳朵一堵,小鼻孔忿忿不平地张开,用力呼气。 她忍不住又望了眼那俊逸男子,冥冥中希望他看不下去自己受欺负,一怒之下出手相助,但是他好像太沉迷於玉简了…… “誒~客官,您的饭菜。” 店小二跟啥都没听到似的,只管上菜。 等他把饭菜摆好了,姜淑夜才把堵耳朵的双手撤掉,好在那两名大汉已经不再针对她,聊別的去了。 经歷了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姜淑夜自然不剩什么胃口。 在用银针试了一下,確定没毒后,她草草扒拉了几下筷子,便准备离开这里。 临走前,她牢记师父叮嘱,要检查一下行李,免得被人偷了什么东西。 “嗯?我装碎银的那个荷包呢?” 姜淑夜在行李中反覆翻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 对於武者而言,碎银只是零钱,紫阳石才是主要资產,所以她通常都直接把装碎银的荷包,放在行李包裹中最方便拿出来的外层。 这是个容易被偷的位置。 姜淑夜环顾四周,回忆了一下自从自己进入酒肆后这段並不算长的时间,觉得那店小二最有嫌疑。 “是了,他趁著我低头捂耳朵,在我背后靠近行李的位置多呆了一会儿!” 姜淑夜柳眉紧蹙,攥紧了拳头。 她气势汹汹地走向帐台,去找酒肆掌柜理论,正好那店小二也在旁边。 酒肆掌柜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看上去十分和善。 他见姜淑夜一脸不爽地走过来,立刻主动迎了上去:“客官,怎么了?是饭菜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人手脚不乾净,让他把偷我的荷包还回来!” 姜淑夜对这掌柜也横眉冷对,她怀疑整家店都有问题。 “啊?有这事?赵四!你的爪子不想要了!?快把你偷的东西还给人家!”掌柜当即冲店小二怒道。 “我、我没偷东西啊!”店小二脸上充满了委屈和无辜。 似是为了自证清白,他先把自己衣服上的布兜都翻出来,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衣裤、鞋子全部脱光,只剩一条裤衩。 这令姜淑夜脸色一僵,急忙將视线挪开,气势立刻弱了三分。 掌柜將店小二脱下的衣物仔细检查一番后,面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对姜淑夜道: “客官,这小子確实没有脏物在身,您看是不是误会了?” “进酒肆前东西还没丟,在这段时间里靠近我,並且离开我视野的人,只有他一个!而且身上没有脏物能说明什么?他隨便找个地方一藏不就是了!” 姜淑夜贝齿紧咬,她现在反而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 在她的眼中,这掌柜的笑容里藏著刀子。 “那姑娘你想怎么办嘛,难道还要把我这小小的酒肆翻个天不成?” 掌柜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凡事要讲道理啊,要是所有客官都跟姑娘你一样,那我这小本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一家老小啊都得喝西北风去咯。” 听了这话,姜淑夜又气又急,耳根子都红了,但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出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之前口嗨的两名大汉突然正气凛然起来,纷纷开口为掌柜声援。 “就是啊,姑娘,凡事要讲证据,怎能平白无故地冤枉好人呢?” “人家还有生意要做,小二要忙著上菜,你这么无理取闹一番,在座的诸位不都被你耽误了行程?” 听到他俩如此言论,姜淑夜猛地转身回头,刚想对他们发泄火力,但很快又蔫了。 因为她发现,其他客人確实在用不满的眼神看著自己,这令她顿时没了底气。 之前施捨的母子正蹲在酒肆外不远处,啃著两张烤饢,躲避掉她的视线,明显是不打算掺和进来,帮她说话。 就连那俊逸男子也不再沉迷玉简之中,抬头皱了皱眉…… “我、我走了。” 姜淑夜知道自己继续在这儿呆著也没用,除非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拔剑威逼掌柜和店小二交代实情。 但在她的理解中,作为女侠实在不应该做这种事。 反正只是损失了一些碎银,数额不大,她寻思还是赶紧离开吧。 她现在很想念静玄子师父。 如果师父在,一定能想到完美的解决方案吧…… “誒?我马呢?” 来到马厩以后,姜淑夜找了两个来回,愣是没找到自己的那匹马。 她一双美眸睁得老大,呆在原地,显得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她终於感觉到,有一根绞索绕在自己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80、气死聂辰 马都没了,那自然是不能走了。 “鐺”的一声,姜淑夜直接拔剑,面含雷霆慍色,快步朝酒肆杀了回去。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我姜淑夜如今已经是行走江湖三个多月的女侠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把我的马还回来!” 一进酒肆,姜淑夜便厉声大喝,同时举剑对准掌柜的喉咙。 “噗通~” 掌柜直截了当地跪了下来,面色惨白,颤声道:“女、女侠,你这又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姜淑夜气得脸颊抽搐,“我的马被你的人牵去马厩,现在找不到了!快把马还给我!” “阿、阿贵!你快过来!你把女侠的马藏哪儿去了!?” 很快,一个小廝被掌柜喊来,不过却一脸茫然。 姜淑夜打量了他几眼,也有点懵圈:“不是他……那个牵走我马的人,不是他!” “可我们这儿平时负责马厩那块儿的人,只有他一个啊!” 掌柜一脸哀求之色,“姑娘,这附近荒郊野外的,鱼龙混杂,保不齐有哪个盗匪,假扮成我们的人去帮客官牵马,结果就把马给偷了!您看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 姜淑夜感觉脑子有点晕,连剑都拿不稳了。 她从掌柜眼中没有看出半点作偽之色,但她能凭第六感確定,自己的马绝对是被这家酒肆的人偷走的。 可面对这下跪哀求的掌柜,面对一脸无辜的酒肆杂役,她总有一种使不上劲来的感觉。 接下来该怎么做? 把他们都打一顿,逼问出马的下落吗? 周围这么多客人看著呢,自己一点道理都没占住,难道还要让他们留下来陪著自己审案子吗? 到底该怎么做呢…… 就在姜淑夜人都麻了的时候,其他客人终於不耐烦了。 有催掌柜上菜的,有让她自己去找马的,还有一脸讥笑地看著她,与同伴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的。 没有人打算帮她。 姜淑夜意识到,在这里的大多数人眼里,自己才是惹人嫌的反派角色…… “我……我……” 剑被缓缓放下,姜淑夜垂著脑袋,瘪嘴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她的美眸里水汪汪的一片,鼻尖不时抽动一下,眼瞅著就离抹眼泪调头逃跑不远了…… “把东西都还给她吧。” 一道听上去十分儒雅隨和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本来都打算收尾的掌柜等人齐刷刷偏头。 姜淑夜也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去,看见那俊逸男子站了起来,把三叉戟扛在肩上,向他们这边不紧不慢地走来。 气势很凶,但面色和善。 “一匹马、一包钱,加起来没你们这酒肆贵。如果不还的话,我就把这里夷平,到时候你们铁定要亏,所以还是还了吧。” 聂辰好言相劝。 他本来是不想出手相助的,因为这不符合他不做好人的原则,会惹麻烦,破坏平静。 但他再不出手,就真的要被气死了。 不是被掌柜这伙人气的,他们本来就是坏人,只是做了坏人该做的事而已。 聂辰是被姜淑夜气的,这姑娘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在决定出手前,他不是没想过之前从马车下救下刺客、最终被欺骗感情的教训。 但他无论怎么看,眼前这姑娘都跟坏女人不沾边,哪有坏女人会这么窝囊? 不过话说回来,气人归气人,这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聂辰觉得,如果他穿越前的大学校花是80分顏值,那这姑娘和苏璃差不多,都有90分左右,任剑柔得有个95分。 真的是……怎么干著杂兵的活儿,都能遇上这种档次的小美人? 在五天前,悲天神教把大部分教眾像撒网一样撒了出去,遍布瀘阳郡各地,也没说要干什么,就安排了一下类似巡逻的任务,说了句“如果看到异常之事记得通报”。 那什么是异常之事呢?没说清楚。 教眾们只能理解为,如果被路过的正道中人攻击了的话要通报…… 巡逻也不是十二个时辰不停的,只要想,总有大把摸鱼的机会。 聂辰就通过讲道理,成功说服了跟自己分配到一片区域的教友,让他们多出去努力干活,自己则占据这片区域中心的位置,也就是这家酒肆。 至於任剑柔,她没跟聂辰分到一块儿,不过负责的区域离得挺近,每天都有閒工夫来酒肆找聂辰碰头,只是眼下没到碰头的时间…… 说回当下。 聂辰为姜淑夜出头之后,之前那俩口嗨的大汉“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来到掌柜身边。 那对乞討母子也放下了手中的烤饢,脸色变得一点都不像是两个乞丐。 “这位少侠,多谢你仗义执言,但这里是家黑店,他们人多势眾,恐怕会波及到你,便让我一人应对吧。” 见聂辰站在自己这边,姜淑夜在极短时间內收起即將流出来的眼泪,摆出一副標標准准的女侠风范,向他抱拳行礼。 不知不觉中,她的心跳变得很快,之前仿佛遭到霸凌一样的难受心境,此时几乎一扫而空,甚至有点美滋滋的。 她暗道自己没有想错,这个男人果然表里如一,是个少侠。 毫无疑问的,经过这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件后,他们便算是结识了,至少也能算半个朋友。 如果顺路,接下来没准还能结伴而行。 路上再互相熟悉一下,越来越熟悉,最后说不定就…… “你神经病吧,哪儿那么废话?还让你一人应对?现在只是丟匹马,再应对一会儿没准连自己都要丟了!” “趁这位掌柜还没下定决心动手,你赶紧把你的遭遇给我讲一遍,让我多了解一下情况,我刚才一直忙著看玉简来著。” 聂辰一脸不耐烦地催促,搞得姜淑夜先是一愣,然后又蔫蔫地低下了头。 从小到大,凭藉出身和长相,她在老家圈子里一直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几乎从没品尝过被痛骂一顿的滋味。 此刻被聂辰一说,她立刻重回玉玉状態。 干嘛这么凶啊…… 不过玉玉归玉玉,为了不让聂辰更加生气,她还是语速很快地把自己的遭遇讲述了一遍,从遇到乞丐母子开始。 而掌柜也確实如聂辰所说,一张胖脸阴晴不定,始终没有让围过来的自己人动手。 等听完姜淑夜的讲述,聂辰忍不住嗤笑一声。 “原来是这种套路啊,你们这黑店可多少沾点怂了……” 81、她很好欺负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往往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差距大到一定地步,主要的影响因子就不再是勤奋,而是天赋。 在“闯荡江湖”这件事上,姜淑夜的天赋几乎趋近於零。 跟著师父混了三个多月的她,也就学了个理论基础,遇到稍微复杂点的事就两手一摊,处理不得。 而聂辰满打满算,接触江湖的时间比她还短,其中大部分时间还都忙著修行,没有出过远门。 他对江湖的了解,主要依靠平时修行閒暇之余,跟来自五湖四海的教友们聊天所得。 魔教里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为聂辰了解江湖提供了类似入门导师的帮助。 然后,聂辰就凭藉这方面天赋,不用行万里路便混成了老江湖。 依靠如同计算机模擬出来的江湖经验,聂辰听姜淑夜讲述一遍遭遇后,就把这个酒肆的套路猜了个八九分。 他们確实不能算传统意义上的黑店,因为他们挑人下手比传统黑店更加小心,更能避免踢上铁板。 他们先让团伙中的女子、孩童去不远处的官道上假扮乞丐,通过路人是否愿意施捨,甄別出谁有可能是好人,是君子。 君子,可欺以其方。 將姜淑夜锁定为目標后,由两名口嗨大汉假装客人,进行第一轮试探。 如果她直接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那这伙人基本就会放弃採取进一步行动,反之则进行第二轮试探,也就是由店小二偷行李。 第二轮同理,目標要动手拼命的话,则掌柜赔礼道歉,装作不知情,如果还能欺负成功,那就到第三轮了,也就是偷马。 事情到了这一步,便能彻底確定目標是个软柿子,往死里捏便是。 若非姜淑夜拔剑的力度、气势显现出了达到一门的武道修为,等她离开后大概率还会被尾隨,连自己也被偷走,卖给人牙子,吃干抹净。 至於这家酒肆里的其他人,他们並不是和掌柜一伙的,掌柜也是在正经做他们生意,没有起衝突的打算。 因为这些人都是真正的老江湖,也许实力不行,但只要有一股子莽劲,掌柜就得担心一旦起了衝突,自己手下被捅死捅伤几人的可能,得不偿失,乾脆做正经生意挣点小钱算了…… 想明白这些后,聂辰简要地將其告诉了姜淑夜。 一旁犹豫著不知要不要动手的掌柜,在听到这些话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佐证了聂辰的说辞。 姜淑夜听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难堪又愤怒地剜了掌柜等人一眼,忿忿不平道: “这不就是专捡好人欺负吗!?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聂辰毫不留情地白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不不不,好人不会被欺负,坏人也不会被欺负,只有容易欺负的人会被欺负。” “人家都做坏人了,你怎么还能对他们有道德要求呢?这是你的不对啊。” “话说回来,这位女侠,你是怎么做到揣了把剑且身怀修为,看上去还能如此良善可欺的?” “我跟你说,你这种人在本子里被欺负得更惨,而且是被哥布林级別的小蟊贼欺负……” 聂辰说的一些话姜淑夜听不懂,但想来不是好话。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竟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反而对他產生了一些仿佛看见“名门正派大师兄”的心理。 他懂的好多,他说的好对。 他看上去也没比我大几岁,怎么会聪明这么多啊…… 聂辰完全没注意到姜淑夜眼里闪起了小星星,因为他此时只想快点把这破事了结。 他翘起嘴角,挑衅似的看向掌柜,目的是激怒他们,然后动手突突,简单明了。 而这落在姜淑夜眼中,给他的俊逸外形里又添了几分痞气,更加诱人…… 掌柜阴沉著脸,打量著聂辰和他扛著的三叉戟,仍在犹豫,反倒是他手下那两名大汉跃跃欲试。 周围客人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在乎这店家干脏活捞外快,也不在乎和他们懟上的俊男美女,甚至巴不得两边打得头破血流。 最终,掌柜迟迟开口,其发言让聂辰倍感意外。 “阿贵,去把这位姑娘丟了东西找回来,还给她。” “嗯嗯,这就去这就去……” 过了不久,丟失的马匹和荷包就被神奇地找了回来,破案效率奇高。 聂辰都惊了,这掌柜未免也太识时务了些。 自己的王霸之气,竟恐怖如斯? 不过仔细一想,聂辰觉得自己扛著把重型凶器,看著很嚇人是一方面,风险与收益的衡量是另一方面。 能採用一整套复杂流程来试探、选定猎物,这掌柜放在黑店老板里,无疑是胆子最小的那批。 眼下,要赚这一匹马和一包银两,自己这帮人即使打贏也会有死伤,故而犯不著。 从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和气生財”…… 眼见这掌柜如此识时务,聂辰便忍不住轻笑一声,不打算动戟把了。 这掌柜才是为他的平静生活著想的人吶,反观刚认识的这位不知名女侠,实在不知所谓。 等这破事结束就离她远点,还能避免被舍友误会……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姜淑夜在拿回自己东西后,沉默了几秒,最终说出此言。 此刻,她柳眉一竖、脸色一寒,表情终於有几分女侠的颯爽英气了。 只不过由於长相太过温婉贤淑,所以也只是有几分而已。 在聂辰眼中,长著一张咕杀脸的任剑柔做出这种表情时,实在要帅气很多。 “那你还想怎样?” “那你还想怎样!” 聂辰和掌柜极有默契,一前一后说出同样的话来,分別是无奈和愤怒的语气。 掌柜觉得,按江湖规矩,今天这事姜淑夜没有损失,他们则因为低头而折了脸面,也算付出了代价,所以此事应该就到此为止才对。 聂辰则觉得,偌大个酒肆,竟容不下一张让他安静看玉简的酒桌,实在太可悲了…… “还想怎样?那当然是行侠仗义,把这家黑店给剷除了啊!” 姜淑夜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透著股倔强与坚毅,“他们都已经承认自己做的恶事了,无论怎样不可能打错人,所以自然到了我辈侠士该出手的时候!” “再留他们在这里盘踞,虽然大部分江湖人都不会著了他们的道,但总有体弱多病、鰥寡孤独之人会被他们欺负。” “容易欺负的人是会被欺负,但凭什么他们就要被欺负呢?这江湖、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 听了她的话,聂辰著实有些愕然。 处事能力菜归菜,性子软归软,但她有很认真地在闯荡她心中的江湖。 聂辰突然想到,如果任剑柔在这里,大概会拉著他一起,做出和姜淑夜相同的选择吧…… 82、八个人头 “嗯……那你具体打算把他们怎么样呢?” 心里对姜淑夜產生了一丟丟好感后,聂辰试探著问道,想看看在实际做事时她能不能有什么合理方案,而不仅仅是喊口號。 “当然是把他们抓起来,扭送去最近的衙门了。”姜淑夜想都没想,立刻回答。 “……” 聂辰两眼一黑,不禁以手抚额,“那你这跟啥都没干有什么区別……” “啊?” 姜淑夜睁大眼睛,一脸纯真,比聂辰刚穿越过来时还要纯。 “人家能在这里盘踞,堂而皇之地做生意,而不是像山贼一样躲进山沟沟里,肯定跟附近的衙门都打点好关係了啊。” 聂辰一脸谆谆教导的表情,“你前脚把他们送进去,他们只需要破点財,后脚就能出来,继续来这儿干老本行,难道你到时候还会再回来一趟不成?” “那、那你说怎么办嘛。” 姜淑夜脸上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自信再度消散,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唉,又让他觉得自己很蠢了…… “最好是直接杀光,一了百了。” 聂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如果你觉得他们罪不至死,那就打断两条腿,治不好的那种,废了他们继续作恶的能力。” 听了他的建议,姜淑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眼见这俩男女拿他们当空气,甚至开始商量要怎么处理他们,掌柜一伙终於忍不了了。 “麻卖批的,不讲江湖规矩是吧?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了!?小的们,都给我上!” 掌柜面色狰狞起来,一声令下,包括他自己在內,一共六人抄起武器,向聂辰和姜淑夜围攻过去。 除掌柜以外的五人,分別是两个之前口嗨的大汉、店小二、两个一明一暗管理马厩的小廝。 假扮乞討母子的两人似乎不擅作战,於是退到一旁。 这其中,只有掌柜和两名大汉有一些武道修为,但拳力最多也就六七百斤的样子,连突破一门都还远著。 “砰!砰!砰!” 聂辰接连迈出三下《血溅五步》,脱离了包围圈,並和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 他寻思著,最早是姜淑夜要求动手的,就让她自己先努力一下唄。 而更重要的是,在刚才说话的时候,他注意有一桌的两个客人一直在盯著他们,不像是仅仅在看热闹。 最近真武观那边拉起了战时联盟,悲天神教也倾巢而出,两边人马在瀘阳郡的任何地点打起来都有可能,令聂辰不得不防。 所幸这酒肆团伙战力不强,倒也用不著聂辰出手。 只是三两下的工夫,参与围攻的六人便全部被姜淑夜用剑刺伤,聂辰看出姜淑夜大概是一门修为。 周围看戏的客人看到此情此景,纷纷收起了眼中的轻蔑之色。 有些之前讥笑姜淑夜过於明显的人,这会儿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女侠饶命——” 巨大的差距摆在眼前,掌柜也不发狠了,捂著被戳了一剑的胖肚皮跪下。 他的所有手下也都齐刷刷跪地求饶,客人们顿时没有乐子可看了。 “唰、唰。” 姜淑夜手腕旋动,耍了个剑花,將宝剑背立身后。 紧接著,她迅速转动眼珠偷瞄聂辰一眼,確定他正在看自己后,又迅速把眼珠转回去。 聂辰寻思这逼装的不错,是可以表扬。 但接下来就是杀人或者打断双腿了,聂辰更希望她在这个环节也能表现得好些。 然后嘛,他就发现姜淑夜果然迟疑了…… 杀人她肯定是不愿意杀的,毕竟按她的原则,没亲眼见到或听说掌柜一伙谋害过人命,她肯定觉得这帮人罪不至死。 而打断双腿的话,面对一群已经放弃抵抗,扛著伤势不停磕头求饶的人,她也有些下不去手。 尤其是那对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假母子,他们也要打断腿吗? 姜淑夜心中犹疑,觉得他们有可能是被胁迫加入这个团伙的,本来是真乞丐也说不定…… 然而,就在她迟迟无法动手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乍看最没威胁的假母子,突然从掌心掷出了两包石灰粉,在姜淑夜面前炸开。 一时间,姜淑夜脸上一片灰白,完全睁不开眼睛,慌得连提剑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快制住她!老子要把这贱货拴马厩里,给种公玩死!!” 见姜淑夜失去视野,掌柜瞬间又行了,齜牙咧嘴地描述著美好愿景。 在他看来,聂辰后退意味著不想深度参与此事,那一切就好商量,也许使些银子就能把他打发走,只要制服姜淑夜就行了。 而另一边,聂辰看见姜淑夜一副即將翻车的模样,顿时眼神一凝,打算衝过去救场。 但与此同时,他听见了姜淑夜的喊声,故而停下脚步。 “不用帮我!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姜淑夜听到聂辰那种身法爆出的沉重脚步,知道他乍看漠不关心,实则颇为在乎自己,哪怕在危急局势之中,心里也誒嘿嘿地美了起来。 但她不希望被聂辰救下,她想靠自己解决问题。 因为她明白,自己之前的表现已经很差了,此时再依靠聂辰解围,女侠形象便彻底崩塌,自身的吸引力恐怕会大大下降。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但她也明白聂辰这种样貌不会缺少美女勾搭,自己必须在其他方面也有一些优点才行…… 於是,在阻止聂辰相助后,她用以往从未有过的速度恢復冷静,使出了全力。 一个金光闪闪的算盘,在她空閒的左手中凭空出现。 隨后,她的纤纤细指稍微拨动了两下,神奇的事便发生了。 她脸上的石灰粉瞬间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灰白痕跡,让她得以睁眼。 而在此时,掌柜等人已经逼得很近了,她仓促之间完全无法留手,於是立刻使出了一招类似圈杀的群攻武技。 宝剑伴隨她旋飞的身形,在掌柜等人的脖颈上挨个划了过来。 这把剑很锋利、很坚韧,无疑有良兵的品质。 等这一招结束,包括假母子在內,掌柜团伙总共八人,全部身首异处,鲜血洒遍了酒肆。 看著满地咕嚕嚕滚动的头颅,尤其是那十岁左右孩童的头颅,姜淑夜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在这次取胜后並没有摆个pose,反而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一二三四……一共八个?恭喜八杀!超神!” 聂辰在一旁没心没肺地鼓掌,丝毫没有安慰她的打算。 也不过就是多杀了点人而已,还需要安慰吗?笑死魔教徒了。 话说这姑娘居然有降灵在身,也就是那个金算盘,这倒是让聂辰对她多提起了几分兴趣…… 在掌柜团伙团灭之后,看热闹的客人们也都不看了,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出了人命,还是一次性接近十条人命,那可不是什么適合旁观的大戏,趁早跑路为妙,免得引火烧身。 没一会儿,这酒肆里除了聂辰和姜淑夜外,还活著的就只剩下那两个一直被聂辰警惕的客人了…… 83、风暴眼 “噗通。” “啪嘰!” 姜淑夜身形微晃,找了张长椅坐下去。 但这种长椅吧,一旦坐到两头,很容易就坐翻了,自古以来就是非常抽象的设计。 她便是如此,刚坐上去立刻一屁股摔倒在地,狼狈不已…… “之前没杀过人?” 聂辰饶有兴致地扶起长椅,自个儿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一脸轻鬆愜意的模样。 不过实际上,他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盯著尚未离开的那两名客人的动向。 “没、没有。都是师父动的手。” 姜淑夜拨浪鼓一般地摇头,看上去还没缓过劲来。 “你还有师父?” 聂辰心说这师父水平不咋地呀,教出来这么个玩意儿,开除掉算了,“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也不知道你的来歷……我叫聂辰,时辰的辰。” “我叫姜淑夜……” 对於聂辰主动搭訕询问姓名的行为,姜淑夜自是十分欣喜,从连杀八人的心灵震撼中摆脱了许多。 接下来,她与聂辰互报家门。 她很老实地把自己的来歷交代了出来,聂辰则隱藏了魔教、任剑柔这两个关键词,只说自己是住在瀘阳郡的散修武者。 聂辰还从她口中得知了关於她的降灵的信息。 那个金算盘被她称为“金姥爷”,本是姜家的家传古董,她小时候为了显摆,偷出去带到私塾里,拿它上珠算课。 不曾想,这算盘早在数百年前,尚未流落到姜家手里时,就已然在机缘巧合之下產生灵智,成为精怪。 只不过由於性格原因,它一直懒得动弹,不愿展现精怪之能,所以数百年来一直被当作装饰华丽的普通算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在被姜淑夜拿出去显摆的时间点,它恰好寿元將尽,於是顺便就主动成为了她的降灵,想看看成为降灵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自此,姜淑夜便掌握了降灵术.珠落玉盘,能够影响某种事物的数量。 根据事物的不同,影响难度、灵魂力消耗幅度有大有小,在一定时间之后,事物的数量会回归正常。 比如刚才,姜淑夜就通过这个降灵术,影响了自己脸上石灰粉的数量,让自己得以睁开眼睛。 现在石灰粉又回来了,於是她一边跟聂辰聊天,一边用酒肆的菜油擦眼睛。 以她的修为,尚且无法精准控制罡气把粘脸上的石灰粉吹掉。 “嗯,运气真不错,小小年纪就有了降灵,说出去恐怕会把某些门派的某些精英弟子气死。” 聂辰微微点头,“不过我问你降灵,你还真告诉我啊?这种情报最好只有自己知道才对。” “呃……我们、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而且还是一起面对过危险的那种,告诉你也没问题吧……” 姜淑夜挠了挠头,十分在意聂辰的眼神,想从中看出他听到“朋友”二字以后的態度。 “哪来一起面对危险,刚刚那也算危险?” 聂辰不禁失笑,“话说回来,你好好的大小姐不当,怎么会想著出来闯江湖的?江湖可一点不好玩啊,你现在应该深有体会了。” “嗯……你就当我做梦吧,做了个女侠梦。”姜淑夜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梦啊……” 聂辰听著,不禁想起了以前同样在做这个梦的某人。 不过自从认清白家,並被真侠会战友捅了刀子后,她整个人都麻了,进入咸鱼状態,也不知如今还有没有这个梦想,报仇成功后还要不要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聂辰心说最好不要。 那样的话,自己才能说服她一起找个地方猫起来,过上平静的生活……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是天生註定要成为女侠,名字响彻江湖的。” 姜淑夜信誓旦旦地说著,眸子里还带了几分神秘之色,“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聂辰木訥摇头。 “不,你想。” 熟悉之后,姜淑夜跟他说话也没那么拘谨了,“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我家刚好和一个未来的著名女侠扯上了关係。” “那位女侠当时大概十三岁吧,还没开始修武。当时江南一带发生了涝灾,她流离失所,独自一人逃到越州,也就是我老家那一块。” “官府的賑灾粮款早就被贪得十不存一,按理说包括她在內的灾民本来都是要饿死的,但我父母为了庆祝我出生,开放族內粮仓賑济灾民,便救下了她的性命。” “正因此事,在三年前,已经远近闻名的她来到我家,赠予一块令牌,说是凭藉这块令牌,可以请她出手相助一次,还了当年的人情。” 听到这里,聂辰依然笑呵呵的,权当听个故事。 他觉得,这故事中女侠倒也未必有多么厉害,大概率不在通天榜上。 只是姜淑夜出身於江湖见识不多的一个地方豪族,所以会觉得她的江湖地位很高而已。 “那位女侠的名號叫什么呀?”聂辰隨口一问。 “嘿嘿,说出来你可不要惊讶。” 姜淑夜脸上颇有自豪之色,凑到聂辰耳边,但很大声地喊道,“南侠,杜流萤!” “???” 聂辰怔住了。 他消化著这几个字眼,但越消化信息量越多。 姜淑夜还以为他是山里出来的,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份量,於是补充道: “『双刀一剑不周枪,金僧银儒南北侠』,我说的杜流萤就是其中的南侠。” “她和北侠一起领导著真侠会,三年前赠予我家的令牌,就是传说中的『真侠令』。” “拥有一枚真侠令,就相当於有了一次机会,能请动真侠会的高手帮忙办一件不违反侠义精神的事。” “我家的真侠令比较特殊,杜女侠特地在上面加了私人印记。” “也就是说,这相当於她私人欠下的人情,而不是真侠会欠的,用这枚真侠令只能请她本人出手相助……但这可是南侠亲自出手啊!” “不过嘛,按我爹娘那副不想接触江湖事的尿性,反而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烫手山芋,所以指不定哪天隨便找个机会就用了。” “说不定这次,我不经过他们同意就跟著师父出来闯荡江湖,他们一著急就会用掉真侠令,请杜女侠出手找到我,把我揪回去。” “哎,如果真是如此,那我这辈子的最高峰,恐怕也就是被她揪住的那一瞬间了吧……” 84、绝望双排 听完姜淑夜的话,聂辰很快便想到了,眼下瀘阳郡紧张局势的可能起因。 杜流萤作为南侠,与魔教长期斗爭,积累了数不清的怨仇。 身处困境的无相楼找魔教联手,却被杜流萤逮住了一次接头。 確实逮住了,但逮住不太可能,因为现场还有晋州云家的人,通天榜第一的云月遥突然窜出来,把她揍了一顿。 杜流萤因此灵魂受创,养好伤前无法使用降灵术,战力大大削弱。 真武观拥有能调养灵魂伤势的天池,所以杜流萤跑过来养伤。 真武观好歹是个顶尖五品势力,观主还是通天榜守门员,只要杜流萤缩在观里,她的敌人很难拿她怎样。 但只要有事逼她出来,那一切就容易就很多了。 最好还是“私事”,像这种自詡真侠之人多半有什么臭脾气,不愿为私事消耗自己人和盟友的公共资源…… 把所有事捋过一遍后,聂辰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现在整个瀘阳郡的风暴眼,就站在自己面前。 拜拜了您吶……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有事,得赶紧回去一趟,咱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聂辰飞速告辞,扛起雄锋戟就准备跑路,搞得姜淑夜一脸懵逼。 反应过来以后,她不禁犹豫要不要厚著脸皮跟著聂辰一起走,去他家玩玩,反正师父给的会合时间比较宽裕。 故而她没注意到,那两个一直没被嚇跑的客人,同时站了起来…… “唉。” 快离开酒肆的时候,聂辰停下脚步,嘆了口气。 他知道,那两名客人就是在等自己离开。 准確地说,他们在发现他不打算蹚浑水之后,便准备动手。 他们不像是要干什么好事,因为其中一人不会隱藏杀气,聂辰稍微多注意了一下,就感知到了他的意图。 正因如此,他跑两步就停了,转过身来 那种事情不要啊,美少女香消玉殞什么的……至少也別当著我的面死吧? “不知两位何门何派,来此地有何贵干啊?” 聂辰很有礼貌地抱拳,笑容友善到令人如沐春风。 见他此时有些紧张的模样,姜淑夜终於意识到那俩客人不对劲了。 她立刻站到聂辰身旁,满脸警惕之色,看上去就仿佛在说,二打二的话我们可不怕你们! 但她不知道的是,聂辰其实不太想跟她並肩作战。 聂辰觉得吧,自己本来是要比这两个敌人加起来还高一点点的,但有姜淑夜拔刀相助,那没准就要比他们低一点点了…… “这位兄台,我家长辈找姜姑娘有要事相商,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她。如若兄台不信,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一趟,以防我们路上对姜姑娘不利。” 说话的是那个不会隱藏杀气的客人,他顶著一张板砖似的国字脸,看上去二十多岁,语调温和、彬彬有礼,想来是名门正派出身。 他的同伴比他还年轻一些,是名小个子,相貌平平无奇,属於丟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聂辰自然不会信他们半个字,嘆息道:“兄台,麻烦你说这些话之前,先把你的杀气收一……” “砰——” 聂辰话未说完,对方的两双脚便同时重踏地面,身形同时暴起! “妈的动手比我还快……” 聂辰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已经断舌喷血,开启狂化、给戟锋染红,单靠右手就把雄锋戟刺了出去,目標是那国字脸青年。 国字脸拔出一柄开山刀,身形让人感觉眼花了似的一闪,侧身躲过,然后便斩在戟刃上,將沉重的雄锋戟斩偏。 光这一刀,就有二门级別的修为。 国字脸本想趁著雄锋戟歪斜,直取聂辰门户大开的胸口,但聂辰在刺出这染血一戟时发动了授血,从慈舟菩萨的伤口中落下的血焰流了一路。 面对这邪门的火焰,国字脸尽显谨慎之色,直接放弃原本的进攻意图,退后三分將其避开。 但聂辰觉得,兄弟你这退得不够远啊。 他瞄了眼血焰的覆盖范围,左手当即发动暗水,打算突然把国字脸的腿用力拉一下,让他跌倒在地,然后就会沾上血焰了。 这样一来,战斗的节奏就会落入聂辰手中。 以他对战白青书时的经验,对方中血焰后立刻穷追猛打,几板斧下去肯定能抡死他…… 但是很可惜,聂辰忽略了自己目前是在双排。 在他和国字脸完成第一回合的交手时,小个子和姜淑夜那边也没閒著。 姜淑夜只用几剑,便把用匕首的小个子逼退,令她信心大增。 太好了,还以为要成为累赘了呢! 为了进一步在聂辰面前表现,姜淑夜乘胜追击。 然后,那小个子动作奇快地一甩袖子,大片钢针便朝姜淑夜迎面射来。 姜淑夜向前冲的身体无法立刻停下,只能发动降灵术.珠落玉盘,將过半的钢针暂时抹除,但还有一小部分漏了过去。 以她现在对金姥爷的掌控,只能做到这一步。 而眾所周知,像钢针这种暗器,基本都是淬了毒的,有多少命中其实区別不大。 意识到自己即將中招,姜淑夜竟是有些愣住了。 她应该做出的反应,是立刻舞剑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钢针挡住,或者立刻向侧方扑倒,躲过去。 两个策略,前者有可能会无法完全挡住,后者会给敌人暴露一个破绽,各有利弊。 但无论选择哪种策略,都应该立刻做出决定,总比什么都不干搁那儿摆烂强。 而姜淑夜在千钧一髮之际,居然陷入了选择困难症,这一犹豫就错过了採取行动的时机。 归根到底还是战斗经验不足,战斗时仍然需要思考,而不是行云流水般地採取下意识行动…… 注意到姜淑夜的掛机送人头行为,聂辰顿时眼皮直跳。 他將左手刚凝聚的黑暗漩涡转为对准那些钢针,把它们全部吸了过来,送入腐烂之母的大胃袋。 而这样一来,他原本准备好对付国字脸的连招就失去了基础,胸口被那开山刀猛猛地砍了下去。 一时间,血肉与断骨四散飞溅,令姜淑夜瞳孔骤然收缩,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不——” “你不个屁啊!看你头顶!!”聂辰嘴都被她气歪了。 趁著姜淑夜忙著说队內语音的时候,那小个子拋出了一个如同头盔般的血滴子,旋转到姜淑夜正上方,“唰”的一下罩了下来…… 85、白面具 经过短暂的交手,聂辰已经大致猜到敌人的来歷。 国字脸的刀法路数,似乎来自瀘阳郡的一个三品宗门“霸刀山庄”,和教友閒聊时他听人提起过。 这是个名门正派,常年作为真武观的小弟,干些“对付魔教中人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伙併肩子上啊”之类的事。 至於小个子的作战风格,似乎是专业刺客那一掛的,至於来自哪个刺客组织,聂辰就不知道了。 这两人的来歷,很像是真武观最近拉起来的那个战时联盟。 聂辰暂时不清楚战时联盟为什么要对姜淑夜下手,按理说同为正道,他们应该站在杜流萤一边才对。 至少眼下他完全来不及细想,因为这双排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对比之下,聂辰真的很想念和他分开不足一天的好舍友…… “吸——” 聂辰完全不管国字脸的大刀片子,先释放暗水,把小个子的血滴子也吸了过来。 看著那恐怖的武器被黑暗漩涡吞噬,姜淑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顿时冷汗直冒。 活下来是件好事,但问题又来了:下一秒该做出什么样的决策呢? 去救援聂辰,把后背暴露给小个子刺客? 还是继续自己的战斗,对聂辰不管不顾? 姜淑夜的脑子又冒烟了,搁那儿一愣,宕机,最终两件事儿都没做成。 “我特么要投诉你消极游戏!” 聂辰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真人pvp还是太刺激了些。 此时此刻,面对国字脸从他胸口中拔刀再斩,聂辰直接侧身卖掉自己的右臂,被他齐根而断,看得姜淑夜又是一声惊呼。 而在断臂后,聂辰立刻不计消耗地使用治癒力,恢復了胸口和右臂的所有伤势。 紧接著,由於国字脸近在咫尺,聂辰右手弃戟,用最快的速度斩出一发断指刀,连授血都来不及用。 国字脸本能地收刀格挡,结果十分標准地著了道,被越过刀锋的血刃砍了个彻底,发出痛呼。 凭藉二门修为,这一下还不足以將其重创,但已经能將他逼退,拉开距离重新来过。 很快,受伤的国字脸和连续失去武器的小个子站到了一起,暂时收手,似是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打。 聂辰也与姜淑夜重新靠近。 “你你你……你没事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姜淑夜震惊地看著聂辰完全不存在的伤口,说话都打著颤,眼里满是庆幸之色。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糟糕到了极点,但好在聂辰有特殊手段,十分能扛,这才没有被自己坑死。 “呵,我有魔功在身,没那么容易死。” 聂辰冷哼一声,脸上略显狰狞的表情颇有魔头之风,但那实际上只是因为刚才受重伤、使用授血后產生的痛感还没消散。 “你等著,等战斗结束,我必把你抓进魔窟,好好算帐……” “没事……你没事就好……” 姜淑夜完全不在乎聂辰的威胁,也不在乎他跟魔教的可能联繫,毕竟她刚才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此刻,这场二打二已然陷入僵局。 国字脸和小个子都看不透聂辰身体恢復的极限,不敢轻举妄动。 聂辰看不透姜淑夜坑他的极限,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就这么僵持著,直到聂辰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头带白面具的人,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国字脸和小个子背后,连聂辰都没注意到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反正他就是出现了,並且將双手抬高,屈起的两根食指分別对准了两人的后脑。 “啪。” 细不可闻的轻点声响起,国字脸和小个子同时面色一僵,直挺挺地往前摔倒。 直到死亡,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 “……” 聂辰不说话,沉默地注视著白面具,姜淑夜则惊得半张著嘴巴。 既然展现出这等暗杀实力,那聂辰便难免把白面具的身份往无相楼那边靠。 好消息,他是悲天神教的忠实信徒,无相楼是盟友。 只是他不知道,无相楼和魔教这边,对姜淑夜是什么態度…… “骑马,带上她往西跑,不想她死的话就儘快。” 白面具冷冷地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几个闪身便从聂辰视野中消失。 “……聂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姜淑夜一脸茫然地看向聂辰。 她很多时候看上去像个傻子,但毕竟不是真傻,她知道自己似乎遇到大麻烦了。 先是两名陌生武者想杀了她,再是一名高手给她提供帮助,以及劝告。 她隱隱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没法去跟师父会合了……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按那位高手说的,骑马往西边跑了!” 聂辰说这话时,对姜淑夜使了个眼色,不过料想她多半看不明白。 罢了,也用不著她明白,聂辰寻思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做她的外置大脑吧…… 很快,聂辰去马厩借了一匹原属於酒肆的马,和姜淑夜一起往西边奔行,进入官道旁边的山林。 但跑了一刻钟左右,聂辰又带著姜淑夜掉头,改为往酒肆所在位置的东边前进。 “那个高手不是帮了我们吗?为何不按他说的,一直往西边跑呢?”姜淑夜不解地问。 “这就得问你那『师父』,以及杜流萤了……我简单点跟你说吧,现在的情况是正道宗门那边想要杀你,魔教和无相楼希望你活著,但这大概率是他们还需要利用你,你明白了吗?” 聂辰面色沉了下来。 他第114514次为自己做了好事而后悔,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应该当姜淑夜是空气,那么这会儿他就很灵活了,隨时可以远离风暴中心。 可一旦做了好事,就会被“好人做到底”所绑架,然后就是现在这种局面了。 他觉得最好的结局,就是让两边都失去姜淑夜的踪影,然后把她打发回江南老家,那样便万事大吉。 姜淑夜尽力理解著聂辰的话,但还是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正邪两方的关注焦点,还是正道想杀自己,魔道想保自己。 对她而言,现如今唯一的安慰,就是聂辰暂时还没有拋下她。 某种意义上,一起跑路的他们,至少看上去倒也勉强像是一对侠侣了…… 很快,又是两刻钟过去。 聂辰和姜淑夜路过了一处山崖,估测了一下高度,觉得比较適合,於是爬上去瞭望酒肆的方向。 令聂辰意外但也没有特別意外的是,酒肆附近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86、直球 隔著老远,聂辰看不清酒肆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参赛选手很多,招式能造成大动静的高手也不在少数。 聂辰甚至看到了一缕熟悉的金风。 连那位巫祝小姐姐都到场了?她是来干什么的? 由於金风实在过於显眼,聂辰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有几道人影被金风卷了起来,像丟小孩一样丟了出去。 那些人影里,似乎有来自魔教的,也有来自正道的,而聂辰最关注的是,其中有一道人影他感觉有些熟悉。 “那老头是……白芝苍?” 看不太清,但聂辰对此有一定的把握。 如果白芝苍就这么被巫祝给扬了,那他的心情还挺复杂的。 虽然死了总是好的,但落在正道眼里他应该属於壮烈牺牲的英雄,没有名声扫地,这无疑不会是任剑柔想要的结果…… “还好溜得早……话说这群货怎么这么快就聚集过来了?照这速度,他们应该早就离酒肆不远了吧?” 想到这里,聂辰不禁看向姜淑夜,问道:“你这一路上,是不是经常自曝姓名什么的?” “呃……我行侠义之举后,確实有报上姓名的习惯……” 姜淑夜訕訕地笑了下,她感觉自己又做错事了。 “嚯,破案咯。” 聂辰以手扶额,无奈地连连摇头。 这时他想到,自己也许是时候跟姜淑夜告別了。 眼下,正道联盟和魔教、无相楼的高手们打得昏天黑地,应该没人有功夫偷偷跟踪他们,尤其在他们俩並没有一路向西的前提下。 现在,让姜淑夜走小路离开,最终回到江南老家避祸,才是最佳选择。 至於聂辰自己,他当然不会继续跟下去了。 说到底,两人只是萍水相逢,认识了不到一个时辰,哪有什么深厚的羈绊。 聂辰觉得自己违背原则,做好人做到现在,完全称得上仁至义尽了…… 然而,就在他打算提出分道扬鑣时,姜淑夜却是抢先开口。 在过去的不到一个时辰里,她学到的、体验到的东西,没准比闯入江湖的一百天里加起来还多。 所以,聂辰在她的美眸中看到了更多的成熟,与刚进入酒肆那会儿已是截然不同。 聂辰不打算告诉她的是,当她进入酒肆时,本著遇到美女不容错过的精神,他其实先偷瞄了她好几眼,然后才捧著个玉简,模仿出一副武圣读春秋的样子。 “聂少侠,多谢你一直在帮我、救我,而我却差点拉著你一起翻船,实在抱歉。” 姜淑夜把双手握紧,垂在身前,微微低头,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现在不管为什么,既然那么多人都为了我打生打死,那我確实不该在瀘阳郡乃至蜀州继续待下去了。” “我马上就走小路进山,然后一路返回江南,师父那边我也不去会合了,毕竟她约在云棲山见面,那里是瀘阳郡腹地。” “聂少侠,如果你以后有兴趣,可以来越州钱唐郡找我,我家就在钱唐城里,到时候我……我请你吃饭。” 说到这里,姜淑夜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最终只憋出来一句请你吃饭。 聂辰听著觉得有些好笑。 他觉得吧,按这姑娘的真实想法,虽然不至於是把他囚禁在地下室做姓奴隶什么的,但肯定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怕不是想给他提供一辈子的饭碗,软软的那种。 对此,聂辰自然没什么兴趣。 他很清楚,姜淑夜能在这么短时间的相处后,就对自己產生非分之想,固然有自己帮她救她的这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自己的建模。 这种衝著建模来的女人,他穿越前就已经很烦了,眼下当然提不起兴趣。 於是,面对姜淑夜的试探性邀请,他隨口应道:“行,有空的话我会去。” 沾了“有空”两字,那这话的敷衍程度可真就溢於言表了。 哪怕姜淑夜智力中等偏下,也听得明白聂辰话中含义。 她的眼角垂落下来,长长的睫毛无精打采地耷拉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轻轻抿著红唇,原本弯翘的弧度垮了下去,透著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她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交叉的十指无意识地绞著,连鬢边垂落的一缕髮丝拂过脸颊,都忘记抬手拨开。 “那、那就这样吧,我走了,再会……” “嗯,再会~” 聂辰挥手跟她告別,心里轻鬆了不少。 由於接下来不能走官道,连常用的山间小道都要避开,得凭藉武者的身体素质往最崎嶇的地方走,所以马是用不上了,只能靠两条腿。 姜淑夜的背影渐渐远去,聂辰看了一会儿,便准备往別的方向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姜淑夜那软糯的脸庞上,终於凝聚出了几分决心。 她停下脚步,转身,忘记自己是武者能用罡气扩音的事了,直接把双手放在嘴边当喇叭,衝著聂辰用力喊道: “聂少侠!你长得真的……真的好好看啊!我再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公子了!” “而且你虽然嘴上老说我,但你为人真的很好啊!” “你一定要有空啊!我在江南等你!” “那个那个……我是说等著摆宴席感谢你!” 话音未落,姜淑夜就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一喊完话,立刻拔腿就跑,跟逃命似的离开聂辰的视线。 聂辰则愣了半晌。 姜淑夜的话在他脑中迴荡,余音久久未散。 “男人怎么能用『好看』来形容呢?这女人真的是……我……” 聂辰很想生气一下,毕竟关键词库被触及到了,但他发现自己居然气不起来。 他很想回忆出刚才姜淑夜喊话时那肤浅的、白痴的嘴脸,好好生气一下。 但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却是无比真诚的眼眸,以及把那些羞耻的话大声喊出来时,那激盪於音浪中的勇气。 还有就是……嗯……直球。 跟任剑柔混久了,聂辰仿佛忘记,其实姑娘家也是可以很直球的。 要是任剑柔有这般直球,聂辰寻思他们俩这会儿早就把床帘拆掉了。 但是她没有……再加上未曾赴约的某骗子给他带来的自信心打击,聂辰也无法直球起来。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和任剑柔之间依然隔著一层窗户纸。 一捅就破,但谁先捅呢?对吧…… “唉,也罢。这个距离还是离那两拨人太近了,在进入深山,把踪跡藏得更好一些之前,还是容易被追踪,我再跟她一段时间吧。” 聂辰嘆了口气,怀著复杂的心情,向姜淑夜追去。 但为了防止某些故事进一步发展,他决定暗中跟隨,一定要让之前的道別成为他跟姜淑夜说的最后一句话。 至於姜淑夜刚才那见色起意的发言,他发现自己现在也能看得开了。 说到底,人都是视觉动物。 他寻思著,自己刚见到任剑柔不久,就忍不住玩起白袜堵嘴的情趣,被苏璃诈骗,直到最后还是对她恨不起来,还有不久前在认真思考后违背原则,帮助姜淑夜的事……说到底不也是见色起意? 人之常情,就这么凑合著过吧…… 87、再遇白家 山影幢幢,道阻且长。 聂辰尾隨在姜淑夜身后不远处,於山林中奔行,已经跟了近半个时辰。 这一路上,確实有身著各门各派制服的正道弟子出现山中,被聂辰发现。 因为还隔著一段距离,所以他们没发现姜淑夜,当然姜淑夜也没发现他们。 聂辰想了想,觉得这也实属正常。 但凡有点实力的,这会儿应该都在酒肆附近忙著团建呢,哪有空出来漫山遍野地搜寻。 如今出现在山里的正道弟子,多半是想碰碰运气,如果撞上姜淑夜,便有机会能捞个大功…… “呯呯、鐺鐺——” 兵戈相交的声音突然从不远的前方传来,似是有武者正在交手。 姜淑夜位置在前,先看见了战场,自然绕路躲了过去。 而聂辰紧隨其后,本打算顺便瞄一眼是什么人在打,但一眼看下来,他便连姜淑夜都不跟了。 因为正在交手的,竟是任剑柔和白青书…… “该死……若非我有伤在身,又怎会被你这贱人逼到这步田地!” 白青书满脸不甘,很拼命地挥舞著新宝剑,但越打越显得左支右絀。 一別十天,凭藉珍贵丹药,他的外伤看上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比如他左半张脸皮,已经重新长了出来,至少看著不至於跟恐怖片里走出来的反派似的。 但他失去的左眼、左耳还有待填充,以往的英俊样貌一去不返。 更重要的是,逆脉狂生丸对武道天赋的隱性影响暂且不论,光是显性影响就让他的实力退化到了二门水平。 努努力,虽然可以勉强恢復到三门,但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正因此时修为相同,白青书便不是任剑柔的对手了。 凭藉天赋神通“七窍玲瓏”,任剑柔在右手使的剑法已经能与白青书不相上下的同时,左手也丝滑地使出了一套刀法。 仁之刀和义之剑落在她手里,如同被两名武者使用似的,把白青书打出了一种遭受夹击的感觉。 “谢礼是不嫌多的,若是把你的人头带回去,聂辰应该会很高兴吧。”任剑柔冷声道。 在不久前,她原本是打算去边缘ob酒肆会战的,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与聂辰会合。 她不怎么担心最近经常呆在酒肆的聂辰会被捲入其中,因为她知道聂辰不仅耐杀,跑路也比谁都快。 但她还没抵达能够观看酒肆会战的制高点,就碰巧发现了往山里跑的白青书。 而且,隨便观察一下便能知道他有伤在身,实力大不如前。 任剑柔不清楚的是,白青书往山里跑的心態和很多较弱的正道弟子一样,都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搜寻到姜淑夜,立功领赏。 不过既然白青书主动远离大部队,那任剑柔便也不管他要干什么,直接悄悄跟上,打算给聂辰带回去一个令他惊喜的礼物,圆滚滚、血淋淋的。 之前的谢礼她不好意思明说,那这个谢礼总行了吧? 怀揣著如此想法,待白青书深入山林,任剑柔终於动手。 由於白青书常年在瀘阳郡活动,恰好对这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所以他在思考过“如果姜淑夜往这一片跑,可能走哪条山路”之后,还真就给他猜对答案了,一度离姜淑夜非常接近。 因此,当他和任剑柔打起来后,姜淑夜会从旁边路过,连带著暗中跟隨她的聂辰一起…… 此时此刻,看见任剑柔按著白青书打,聂辰很快便猜出了她的心思,不禁有些小感动。 不过他心里的不安依然存在。 因为他觉得白芝苍可能不会离白青书太远,不久前他还看见疑似白芝苍的老头在酒肆那边被巫祝打飞呢。 如果那人真是白芝苍,而且他运气好没死,那么现在他身处何方? 作为拥有五门修为且驾驭了降灵的武者,白芝苍哪怕伤得再重,一旦出现在附近,一样会对任剑柔和白青书的战局造成重大影响。 聂辰乍看之下,確实没在附近发现白芝苍的踪影,但为避免夜长梦多,他准备立刻出手,帮任剑柔用最快的速度把白青书按死,不让她准备什么谢礼了。 但就在他刚刚举起雄锋戟时,不远处的战局突然发生了异变。 这是真异变,聂辰完全没有料到,危险居然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只见白青书的影子突然变得如同黑水潭一般,盪起了一圈涟漪。 半截人影从涟漪中央浮现,正是白芝苍! 此时的白芝苍看上去极为狼狈,双臂像被扭曲成了两根麻花,骨折得过於惨烈。 他的身上也满是血污,处处是伤。 这下聂辰確信,之前他远远看见的那个被巫祝殴打的老头,应该就是白芝苍没错了。 重伤之后,估计是下半身也动弹不得,白芝苍通过降灵术躲进了白青书的影子里,让他带著自己行动,只能去干搜寻姜淑夜这种普通弟子都能干的活。 这种时候,隱藏降灵情报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白芝苍跟姜淑夜似的,交了个朋友就把自己的降灵机制全盘托出,那任剑柔在真武观呆的那一年里,肯定会从走漏的风声中获知相关信息,今日必然会小心白青书的影子。 而凡事没有如果。 眼下,白芝苍突然从影子中出现,虽然双手动弹不得,但他脸颊却是吸气一般鼓起,然后向任剑柔的眉心喷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半虚半实,看外形像是一枚灰色钉子。 任剑柔眸光一凝,想要闪躲,但灰钉速度极快,再加上距离太近、事发突然,最终她还是被灰钉击中了眉心 她本觉得问题也不至於太严重,因为她已经突破二门,肉身防御十分强大,应该不会被暗器直接穿脑而死。 更何况白芝苍修为虽高,但现在一看就有重伤在身,使出的暗器不会有太大威力。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枚灰钉也是降灵术,而且针对的不是肉身! 在灰钉与她眉心接触的一剎那,她的双眸便立刻变得如昏迷一般浑浊、涣散,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而灰钉转眼便消失了,没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不知去向何方。 “爷爷,您终於醒了!” 白青书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大喜,他原以为白芝苍重伤后沉睡於自己的影子中,会一直沉睡到自己尸体都凉了。 “哈哈哈,看来今天的运气也没有坏到哪里去嘛!” 白芝苍一边喷吐血沫,一边看著不省人事的任剑柔放声大笑,“老夫的降灵乃『伏魈』恶鬼,如今你鬼钉入脑,灵魂已经被钉在了黄泉簿上!” “只是可惜啊,青书你就算一直用宝药给她续命,也只能玩弄一具没有意识的肉块了……” 白芝苍越说越畅快,觉得最近总算遇到好事了。 別说孙子伤残,儿子和孙女身死的事,就是今天去酒肆那边参加会战,他都倒了血霉。 在那巫祝突然出现的时候,他还觉得是自己运气好,万一能联合其他人將其拿下,那就可以拿她的高纯度僰人血脉炼製神丹,挽回白青书的武道前途。 但很快,这个美好的憧憬就被一个无相楼的二逼毁了。 在覬覦僰人血脉的一干人等还没还准备好的时候,那二逼就先下手为强,打算一个偷袭把巫祝放倒,然后扛走,才不跟別人分润呢。 他的修为自然差了巫祝许多,但刺客就是最擅长以弱胜强的存在,而无相楼的刺客尤其自信心爆棚。 只是很遗憾,这傢伙志大才疏,偷袭不成反被巫祝杀死,还连带著激怒了她,把本来似乎只是路过的她拖进了混乱的战局。 白芝苍在混战中被巫祝的攻击波及,依靠躲进白青书的影子里才得以逃脱,保下一条命来,陷入一段时间的昏迷休养。 当然了,这些倒血霉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眼下他及时甦醒,收拾掉任剑柔、救下可怜的孙儿,自然心情大好。 不过就在他准备检查一下,看看任剑柔有没有把仙人菇带身上时,一道劲风突然向他和白青书袭来。 白青书刚刚衝著昏迷不醒的任剑柔露出淫笑,看到来袭的东西立刻就失去了笑容。 那是聂辰的三叉戟! 而且染了血,在投掷路径上割开三道长长的口子,流下大片血焰! “是聂辰!快退啊!!” 惊慌失措之下,被聂辰打出心理阴影的白青书冲白芝苍大叫一声,差点以为眼下能用身体走动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砰!!” 白家祖孙暴退到一棵五人合抱的巨树后面,雄锋戟沉重地插进了树干中。 聂辰衝过来將戟拔出,隨后抱起任剑柔后退,与他们拉开距离,在发现她还有心跳和呼吸后,阴沉无比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 “晚到一步……不过还好,至少没有晚到两三步。” 聂辰庆幸地看著任剑柔仿佛睡过去一般的脸颊,並不想责怪她独自追击白青书的行为。 说到底,不知道敌人的降灵能力,总是难免要吃一次亏的。 就算这次避了过去,以后在其他场合碰见白芝苍,多半还是得中招。 到那时,局面大概率会更加糟糕,因为白芝苍不会成天被巫祝重伤。 如果说武道倾向於“数值”,那降灵就倾向於“机制”,能否了解机制、破解机制,战斗起来的难度是两回事。 眼下唯一的好消息是,白芝苍的机制已经在他面前暴露,並且没有直接付出一条人命的代价…… “誒,怎么了?” 由於白青书喊出『聂辰』两字时的声音实在太大,姜淑夜听见后立刻折返回来,看看啥情况。 本以为之前一別便是永別,但居然这么快就能再次看见聂辰,姜淑夜还是很惊喜的,想想便知他是对自己放不下心,暗中相隨保护。 但眼下,聂辰的脸色实在是过於恐怖,令姜淑夜嚇了一跳。 至於他怀中的姑娘…… 姜淑夜多看了几眼,眨巴著眼睛。 再看看那完全不像好人的独眼青年,以及他影子中钻出来的老头,姜淑夜顿时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果断地拔出剑,站到聂辰身旁,同时儘量让自己忽略掉聂辰怀中那姑娘的身影…… 明天上架,求个首订,感谢投餵喵~ 多谢大家前几天的支持,有效追读维持在一百以上,可以二十万字上架了~ . 【先说正事】 1、 本书后宫文,人物卡上写著女主的角色,肯定能活到最后並加入后宫,就算中途死一下也肯定能打贏復活赛。 如果人物卡上写著女配,那我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命运了,不过反正不会安排给男主以外的男角色。 2、 上架当天更新一万字,往后每天儘量保证更新六千字,中午11点20分更新。 上架后章节基本是三千字一章(后期一章字数可能会更多),目的是减少章节数量,让均订更好看点,爭取能够达到起点推荐標准。 3、 上架后,我会把q群贴到本书简介最下方,详情(老书相关)可见书友圈的加精贴《关於书友群》。 4、 如果你开启自动订阅,可以在养书的同时给作者增加每日追订,帮助作者获取起点的全勤奖。 起点现在的规定是,上架前三个月的全勤,只要更新字数满了就发,三个月后的全勤,需要当月平均每天的追订数量达到100。 . 【以下是废话】 对於这本书,我自己是很喜欢的,几乎没有一点我不喜欢的元素(比如系统),不过就新书期的成绩来看,我喜欢写的东西和起点大多数读者的爱好似乎並不一致。 用编辑的话说就是太自嗨了。 但我觉得吧,我总该完结一本我自己完全喜欢的书才行,所以既然这本书能二十万字上架,那我肯定会写完。 感谢每一位陪我自嗨的书友,要是能给个首订那就更感谢了,磕头砰砰砰~ 今天要等中午12点出头,才能发上架章节 稍等。。起点系统问题。。 第13章 再苦一苦青书 第89章 再苦一苦青书 白青书铁青著脸,从树干后方走出来,堪称一步一挪。 儘管自从被废了半条命后,他一直对聂辰喊打喊杀,但他的意思不是什么“再战”“逆袭”,而是由亲爷爷出手把聂辰打趴下,他只负责出演胜利结算画面。 而眼下,白芝苍在见到聂辰后,立刻兴奋到了近乎癲狂的状態,一直在催促他赶紧动手。 可白芝苍现在只能用降灵术支持,用来作战的身体还是只有他白青书这一副。 这让白青书心里没底,故而踌躇不前。 而另一边,聂辰同样陷入了犹豫。 接下来究竟是打呢,还是跑路呢? 白芝苍身体重伤,只能依託於白青书的影子,似乎是个干掉他的好时机。 然而,他那降灵“伏魈”有直接攻击灵魂的能力,而聂辰的青泥治癒力素来只作用於肉身,没有在治癒灵魂方面体现过任何作用。 更何况,昏迷不醒的任剑柔是聂辰现在最大的软肋,聂辰十天前是怎么对付白驁的,现在白芝苍和白青书就可以怎么对付他。 至於让姜淑夜帮忙,护住任剑柔或者把她扛走———— 只是稍微往这方面想了想,聂辰便心肝一颤。 刚刚经歷过一场绝望双排的他,是真不敢把任剑柔託付给姜淑夜。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信不过人品啊,实在是————对吧。 “现在和白家祖孙俩决战的话,看上去確实是个好机会,但依然有不小的翻车可能,还是要赌。” “我可以拿自己的命做赌注,但绝不能把剑柔的命一起送上赌桌。” “不如先吞了从白妙凛那儿缴获来的逆脉狂生丸,试一下能不能儘快解决他们,如果不行,就借著药力跑路。” 聂辰很快定下了策略。 至於逆脉狂生丸的副作用,无非就是给身体造成严重暗伤罢了。 再严重也是肉身受伤,而他连脑袋掉了都不怕,还怕这区区副作用吗? 使用这种丹药,对聂辰而言相当於消耗一部分治癒力,去换取短时间內的一个正面buff——.. 很快,他从兜里掏出逆脉狂生丸,用手背遮掩,假装摸了下脸,实则吞入腹中。 几秒后,药力上头,聂辰感觉仿佛全身都在燃烧,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疯狂活动身体,发泄溢出的精力,根本停不下来。 太太太————太正啦! “帮我照顾好她!” 聂辰聊胜於无地嘱託了姜淑夜一句,然后便向白家祖孙杀了过去。 白青书刚刚在白芝苍的鼓动下重拾勇气,但看到聂辰这副不对劲的样子,立刻又缩了缩脖子。 “快退!他这是服用了逆脉狂生丸!” 聂辰的掩盖没有瞒过白芝苍这老狐狸,他此刻拼命按下內心的仇恨,不再怂恿白青书,而是优先保住自己仅剩的血脉。 听得此言,白青书一边后退,一边失声惊道:“他速度太快了!” “別慌,青书,按我说的做————” 白芝苍的双眼犹如鹰隼,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尽显老辣。 他先使用降灵术,往白青书的后脑打入了一颗纯黑色的鬼钉。 白青书在浑身短暂抽搐之后,爆发出了不逊於此时聂辰的速度,因此没有被他第一时间咬住、干掉。 紧接著,白芝苍让白青书绕了个弧线,直奔姜淑夜和任剑柔而去! “乃乃的,这老狐狸不仅深諳暂避锋芒之道,连武德层次也跟我一样低———— 罢了,还是跑路吧,保她们安全为上。” 聂辰面色一沉,不再追击白家祖孙,而是改走直线,抢先一步追上正背著任剑柔哼哧哼哧跑著,完全没意识到身后危险的姜淑夜。 聂辰本打算让姜淑夜和自己分开跑,想来白家祖孙会选择追自己,不会去管她。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便立刻被他否决。 因为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是白芝苍,绝对会选择先去拿下姜淑夜,看看能不能威胁到自己,毕竟直接追自己的话未必能追上。 “还是一起跑吧,反正她们两个也不重。” 聂辰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二话不说就把姜淑夜迎面抱住,让她把脸搁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抱住他的身体,双腿盘住他的腰。 紧接著,在菇的帮助下,聂辰双手向前摊平端著雄锋戟,让任剑柔像躺在床上一样躺在上面,菌丝如同聂辰的另外几只手,把她的位置扒拉端正,最后再绑几圈固定。 “帮我看好后面!要是他们用暗器的话,直接喊一声提醒我!” 聂辰一边对姜淑夜说著这句话,一边拔腿跑路。 姜淑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便能跟聂辰如此紧贴,著实懵了一下,双腿不由自主地夹得更紧了些。 但毕竟危险当前,她也没工夫胡思乱想,专注地盯著紧追在后的白家祖孙,暗道这么个简单的任务自己可绝对不能再坏事了———— 此时此刻,白青书感受著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以及身体上本不该属於自己的速度,不由得一边追击聂辰,一边满脸忧色地向白芝苍问道:“爷爷,这种法门————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啊?” 白芝苍沉吟两秒,低声道:“灵魂与肉身看似分处两界,但既然为一人所有,那便是脱不开联繫的。” “你可以理解为,刚才我以降灵术將你的灵魂力量售卖”了一部分,换取了肉身力量————” “啊?”白青书瞪大眼睛,脚步都慢了几分,被聂辰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寻思著,自己现在不仅是肉身,连灵魂也要满目疮痍了? “不要怕,有我们真武观的天池在,今日你的灵魂损伤不会恶化到危及你性命的地步。” 说到这儿,白芝苍看向前方聂辰的眼神更加怨毒,“虽然难免会有一些不可逆的损失,但!是!只要解决前面的祸害,夺取仙人菇,这一切损失都是值得的!” “那个姓聂的小畜生极其危险,既然今日遇到,且还有两个妍头让他束手束脚,那便要在今日將他了结!否则以后指不定我们白家还会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子!” 听了白芝苍充满决心的话语,白青书咬了咬牙,用力点头,更卖力地向聂辰追了过去。 他暗想,不就是再苦一苦自己吗? 这十天来,他吃了几辈子都吃不完的苦,还差这点不成? 灵魂也可作为筹码,继续押上赌桌! 更何况,在白青书看来,今日就算被聂辰侥倖逃脱,那他赚的也比赔的多。 毕竟聂辰服用了逆脉狂生丸,只怕这会儿还沉浸在获得力量的兴奋感中,没意识到等药力消退后会发生什么吧? “嘿!聂辰,搞得我都不想今天就弄死你了————若能让你在发现自己前途尽毁之后,好好体会一下我这些天的绝望,那才能让我的念头彻底通达!” 想到这里,白青书眼中愈发快意,对自己的灵魂损伤都不是很在意了。 他一心期待著逆脉狂生丸的药效结束时,聂辰那充满震惊与恐惧的精彩表情———— 第14章 无绳蹦极 第90章 无绳蹦极 在这场追逐战中,白青书展现出了惊人的牺牲精神。 一开始还为灵魂层面的不可逆损伤而心痛的他,在发现自己临时力量的消退速度比聂辰快,即將跟丟之后,主动要求白芝苍再给他扎一钉子。 赌徒一旦上桌,对於损失的承受閾值只会越来越高———— “呵,今天运气似乎不太好啊。” 在一段时间的奔行后,不了解附近地形的聂辰来到了一处悬崖之前。 在大部分电影电视剧里,所谓跳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的悬崖,底下往往是一条河流,而且跳崖的主角必然会用正確的姿势落水,以免被水面拍死。 不过很遗憾的是,眼下聂辰三人一菇要面对的悬崖,底下別说河流了,连能用来缓衝的树木都没有,儘是光禿禿的嶙峋怪石。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逆脉狂生丸的药效也终於消退了。 聂辰浑身一顿抽抽,这落在有服药经验的白青书眼里,自然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哈哈!聂辰!你现在感觉如何?感觉如何了?” 此时的白青书简直快要乐疯了,摇头晃脑如同发癲一般。 眼下的局面,正是他最想要的一先让聂辰体会到失去力量,只能乖乖等死的绝望,再將他和任剑柔一道拿下,免得夜长梦多。 除此以外,仙人菇现在就在任剑柔身上,还有那江南长相的姑娘,有可能是姜淑夜这个大功劳,看得白青书简直眼花繚乱。 幸福实在来得太多、太突然了———— “唔,原来这就是你十天前体会到的感觉吗?確实挺难受的。” 聂辰淡淡说著,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当然是类似鱷鱼眼泪那种。 他將身上俩掛件先放下,然后把雄锋戟背到身后,张开胳膊將她们一左一右搂进怀里。 这令姜淑夜浑身一僵,心臟如小鹿般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聂辰想干什么,只知道眼下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局面,那独眼男子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美味佳肴一般。 但靠在聂辰身旁,她对此却是一点都不担惊受怕。 她毫不犹豫地相信,聂辰肯定是有办法的———— “嗯?怎、怎么会————” 白青书瞳孔剧震,难以置信地打量著聂辰,好不容易才確定自己没有眼花一聂辰除了一开始抽抽了那一下外,再没有表现出半点受逆脉狂生丸副作用影响的模样! 亲自体验过的他很清楚,这种状態不是能靠表演装出来的! “这、这不可能!” 白青书拼命地睁大眼睛,盯著聂辰全身上下往死里看,尤其是脸部,想看出一丝聂辰强撑的破绽,但就是一无所获。 这看得聂辰都不好意思了,忍不住提醒他:“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你好好想想我们之前的战斗过程。” 白青书倏地一愣,突然意识到了许多。 他想起来,聂辰確实有伤势恢復速度很快的特性,尤其是断指之后。 討论对敌策略时,他把这个情报跟白芝苍说过,当时两人都觉得这是某种魔功,能耐有限。 但现在看来,聂辰连逆脉狂生丸在体內造成的暗伤都能短时间內恢復,这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直到这一刻,白青书方才察觉,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跟聂辰的“閒钱”赌博。 这带来的屈辱和悲愤,令他胸口一闷,“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你————” 白青书颤抖著抬手,指著聂辰的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青书,冷静!不要被他激到!” 白芝苍的面色无比阴沉,但声音仍旧沉稳有力。 他看向聂辰,冷笑道:“就算你不怕逆脉狂生丸的副作用又如何?现在药力已经过去,你再往前一步便是悬崖,接下来还能怎么做呢?” “要是趁著还有药力的时候,你完全不顾及她们,那也许还能在她们被杀后帮忙报仇,但现在呢?待会儿老夫一个都不会放过!” 白芝苍之言掷地有声,嚇得姜淑夜小脸泛白,不禁往聂辰身上贴得更紧了些。 聂辰听罢,却是微微摇头:“我可不像你啊,能拿亲近之人的灵魂上赌桌冒险。” “所以嘛,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等剑柔甦醒,我们再来找你算总帐————” 话音刚落,聂辰在姜淑夜耳边小声说了句“放轻鬆,不要乱动”,然后用后仰跳水的姿势,在白家祖孙惊诧的注视中,往悬崖下纵身一跃。 与此同时,他復刻了曾经在瀘江中使用过的招数,主动分离皮肉,以罡气填充,依靠武者坚韧的皮肤防止被撑破漏气,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气囊人。 因体型变大,一时间衣衫也被撑得槛褸,姜淑夜和任剑柔被他抱在扩大了许多的胸怀中,確保落地时能利用上他这缓衝气垫。 下落途中,姜淑夜震惊地看著聂辰的变化,心说这难道也是魔功吗!? 话说回来,他这样应该很痛的吧———— “抱紧我,別摔下去了!” 聂辰当然痛不欲生,但他现在还有事要交代,所以唯死撑尔。 “就算背部气囊被尖锐石头扎破,正面的气也不会漏的那么快,你们只要別被甩出去就死不了!不过我还是有可能变成碎尸的,到时候记得把我拼起来!你拼过高达吗?就像那样!” “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些话有点不符合常识,所以姜淑夜听得都快崩溃了,散掉的辫子放出长发,在风中凌乱。 菇则已经习惯了,因为它经常旁听聂辰和任剑柔討论类似的逃生方案,反覆论证可行性,只觉得聂辰此时应用到了实处。 它正用所有菌丝把任剑柔牢牢绑在聂辰身上,等待著坠入崖底的那一刻———— “砰— ” 聂辰砸在乱石堆上,稍稍弹起几分,然后破裂的皮肤才开始漏气。 姜淑夜只感觉自己脑子猛地晃动了一下,差点把脑浆子晃散了。 直到第二次落地、弹起后,她才因衝击力与聂辰分开,而此时速度已经被削减了大部分。 她凭藉武者的身体在石堆上打了半天滚,也就多了一些擦伤和淤青而已———— 与此同时,悬崖上的祖孙二人,正眯著三只眼睛往底下看。 在发现有人影活动的痕跡后,他们的脸色都变差了许多,不过倒也没感到特別意外。 毕竟,聂辰连逆脉狂生丸的副作用都能无视,摔不死也没什么令人惊讶的。 “爷爷,咱们现在怎么办?这里太陡峭了,得绕路下去才行。”白青书焦急地对白芝苍说道。 “嗯————不要急躁,先回去找观里的人相助,届时在这片区域撒网。记好了,我们拥有一整个宗门作为后盾,別老想著光靠自己跟別人拼命。” 白芝苍望著崖底,虽然眼中流露出不甘之色,但並没有失去理智。 继续靠双双负伤的一老一少跟聂辰拉扯,实在没有必要。 “那就————那就让他再多活几天!” 白青书攥紧了拳头,几乎要把指甲都刺进掌心里———— “这是理论结合实践的胜利!” 崖底,並没有变成碎尸的聂辰快速恢復身体,站了起来。 他把双手插进任剑柔腋下,把她端起来左右翻看,確定没再多添什么伤口后,才稍微鬆了口气。 但也只是鬆了一点而已,因为现在任剑柔最大的问题並没有出在身体上。 虽然她依然有呼吸有心跳,但灵魂层面的伤痕,对聂辰而言无疑笼罩在迷雾里。 “嗯?不对,呼吸和之前比起来,似乎变微弱了一点!” 在发现这一细节后,聂辰心头一颤。 都属於同一个人,灵魂和肉体自然不是完全分开的,比如眼下,任剑柔灵魂的伤势就开始影响肉体的生命力。 “真武观的天池能治疗灵魂,但有白家从中作梗,肯定不会给我们用。 “除非杜流萤突然跳出来復活”,那我把任剑柔家里的事跟她说下,兴许得到她的帮助。” “至於现在,首要的是先把她生命力的流逝给稳住————菇,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菇和姜淑夜都凑了过来,聂辰果断向菇求助。 由於他没有七窍玲瓏的天赋,没法咬一口菇跟它对话,所以菇再怎么用菌丝手舞足蹈也没法让他看明白,只能直接採取行动。 只见菇分別伸出两缕菌丝,一缕插进了聂辰后颈、脊柱附近,另一缕伸进任剑柔的衣服,插在同样的位置上。 很快,聂辰感觉自己血肉里的一些物质在缓慢流失,不过马上就被青泥修復,治癒力的自动恢復速度大概和物质流失速度差不多。 “相当於给她输营养液,只不过用的是从我这儿提取的营养。” 聂辰感受著任剑柔逐渐恢復正常的心跳和呼吸,微微点头。 如此一来,燃眉之急总算是解除了,想根治问题,那就得设法医治任剑柔的灵魂。 为此事感到发愁的聂辰,在任剑柔身旁蹲下,看著她睡著一般的恬静面容,一边嘆气一边掐著她的脸颊肉。 要是这样能唤醒她就好了,哪怕她睁眼后见到如此行径,动手把他打一顿都行———— 这时,姜淑夜跟透明人一样站在他旁边,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完全確定这两人不是普通朋友关係,肯定已经发展出姦情了。 难怪————难怪不久前会那么果断地说出那句“有空”,原来是因为心有所属想到这里,姜淑夜默默地低下头,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悄无声息离开。 但转念一想,眼下正是聂辰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又怎能离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寻思自己留下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就在姜淑夜的脸色一会儿颓唐、一会儿坚定、一会儿又颓唐的时候,聂辰突然停止了掐脸行径,抬头向不远处看去。 顺著他的视线,姜淑夜也看到了他在关注什么。 只见仅仅五丈开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坐著一个翘著腿的美少女。 她头戴金银两色、雕纹夸张的冠冕,黑红色无袖连衣短裙暴露出的雪白颇多,不似中原服饰,赤裸纤足上一尘不染,脚踝处佩戴银环。 此时她翘起的右脚一抖一抖的,如同有大厨在盛著它顛勺一般。 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种白嫩玉藕般的美食感来自足底的一层罡气薄膜,否则早就变成脏兮兮的小猪蹄了。 “好久不见啊,前辈近来可好?身体啊心情啥的都还好吧?” 聂辰把任剑柔背到自己背上,满脸恭喜发財一般的欣喜笑意,屁顛屁顛地跑到巫祝面前。 他不久前看见那金风时,还在想巫祝是来干什么的,没想到竟是为了自己而来。 话说她是刚到吗? 要是来早一点,聂辰寻思自己也就不用搞什么人体气囊了———— “一般般吧,最近没什么事做,閒得慌。” 巫祝单手拖著下頜,脸颊凸起一小块雪糕般的肉团,“就是心情不太好吧,主要上次被杜流萤趁虚而入砍了几剑,听说最近她还利用我当藉口玩假死,真是气人————哎,迟早让她弄假成真。” “前辈此言甚是有理。那杜流萤跟真武观勾结,我如今的窘境也有她的功劳。” 聂辰一脸同仇敌愾,一堆瞎话不带喘气地吐露出来,“以前辈的实力,只要恢復元气,定然能亲手把那杜流萤狠狠收拾一顿!” 姜淑夜在一旁显得十分不安,毕竟她现在觉得自己被正邪两边同时盯上的情况,有可能正是与杜流萤有关。 不过好在,这个神秘少女一直没向她投以任何目光,仿佛把她当空气似的“唉,我倒是想,但我作为巫祝,是给神祇办事的呀,性命、灵魂都属於神祇,可不能为了私仇,把自己置於一丝一毫的风险中。” 巫祝无奈地嘆了口气,隨后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从那开放的衣物中暴露出更大一片侧乳。 “哦?那前辈此番前来,应该是有事要办吧?”聂辰眸光一凝。 又和所谓的神只扯上了关係,但眼下的重点是救任剑柔,所以聂辰的欣喜多过忧虑。 “猜对咯。我当初说什么来著,你还记得吗?” 巫祝刚问完,没等聂辰开口便自行回答,“准备迎接只属於你的命运吧,我们会再见面的————唔,不是说只再见这一面啊。” “她会趴在你背上昏迷不醒,我会出现在你面前,都是命运的一部分————你很想救她,对吧?” 聂辰点了点头,心说这不是明摆著的吗,您老人家別铺垫了,快进入正题吧———— 巫祝轻嘆一声,瞥了任剑柔一眼,如同老大夫看见得了绝症的病人似的:“她这伤,可比杜流萤一年前受的要严重多了,而她又没有杜流萤那种修为,哪怕真武观把天池送你,给她泡一辈子,她也醒不来。” “天池在灵魂伤势治疗这方面,已经是全天下最顶级的宝地之一了,其他大势力的疗法哪怕挨个送上门给你挑,恐怕也派不上用场。” 听得此言,再看看巫祝的表情,哪怕聂辰反覆告诉自己,她既然来到这里那就肯定有办法,但心理防线也很快就扛不住了。 他的心沉到谷底,强行偽装出的镇定也逐渐崩坏,眼中忐忑不安与虚弱惶恐,被巫祝一览无遗。 不过好在她大概是玩够了,最终还是给聂辰提供了她的解决方案:“我刚才都说了,这都是命运的一部分————现在你的身上,肯定已经拥有能救她的东西,而我应该就是负责告诉你该如何使用它的人。” “不是那仙人菇哦,虽说哪怕心臟破碎,它也有办法把人给救回来,但现在是灵魂上出了问题,它没那能耐。” “找找看吧,你身上肯定有————” > jeffrey 第15章 谜语人滚出蜀州! 第91章 谜语人滚出蜀州! 巫祝这话,听得聂辰云里雾里。 从她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端倪,连提到仙人菇时她都很淡定,不像白芝苍那般对它无比覬覦。 不过高人往往都是这样的,喜欢做该死的谜语人。 於是聂辰便也暂时不去深究她的话,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 一些重要、便携的东西,他素来是塞进掛在腰间系带上的小兽皮包里,隨身携带的,在他看来有可能在此时用上的,只有两样。 一样是他突破一门时產生的魔种,另一样是青铜小盒,里面装著从地宫里顺走的红泥。 对於前者,巫祝远远地看了两眼,只说了句让他收好,別弄丟了,没告知更多信息。 对於后者,巫祝黛眉一挑,似是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还真是令我惊讶————来,过来,靠近些。” 巫祝的美眸中流转著玩味之色,冲聂辰招了招手。 聂辰不明所以,背著任剑柔上前几步,直到她一伸腿便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她就真的伸腿了一一那翘著的裸足向上一抬,刚好用足尖踮起聂辰的下巴。 紧接著,巫祝有些慵懒地向后方一倾身子,双臂撑在石头上,像在观赏什么艺术品似的,微微摇晃著脑袋,把聂辰打量来打量去。 这看得旁观的姜淑夜先是惊诧,暗道这是哪个边疆部族的女子,竟如此不拘小节。 隨后便是羡慕,因为她也想对聂辰这么干,不过也只敢想想罢了———— 聂辰被巫祝踮得微微抬头,感受著她足尖的微凉,轻嗅著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散发的异香,稍微有点迷糊。 不过有任剑柔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总的来说还是能定住的。 而且,仔细观察巫祝此时的眼神后,聂辰感觉她那美眸里见色起意的成分似乎並没有的多少,更多的是像发现了一个稀世珍宝一样赏析自己。 这傢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聂辰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弄不清楚了。 他也不想弄清楚,他急著等她告知这红泥有什么用,能不能用来救人,没过多久就心中暗骂:你特么看完了没有,再浪费时间,老子一口把你的骚蹄子吞下去———— “看来一切都在冥冥中连成了线。” 巫祝终於把脚收了回去,然后一半说谜语、一半说正事,“这红泥可比真武观的天池厉害多了,而且你这盒子里的份量也足够,大概只需要两成半,就能让她恢復到跟受伤前毫无区別,不留任何隱患。” “哦?这样吗?那该怎么用呢?”聂辰提起了十成精神,认真听著。 只要这巫祝真有办法治好任剑柔,別说用脚踮他下巴了,就算掂掂別的地方,施以能毁灭他清白的羞辱,他相信自己也可以忍受。 “嗯————使用细节我有点忘了。” 巫祝先是滯了两秒,隨后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真忘了————” “————" 聂辰听得眼皮直跳,心又凉了下去。 这傢伙有点用,但用处不大。 整一堆神神叨叨的做谜语人,到头来就这? 好在巫祝还没把话说完,她停顿了一会儿后,继续道:“我有一个熟人,她肯定知道该怎么用。不过她现在被困住了,你去把她救出来,然后让她教你便是————嗯,等她脱困以后,说不定还能帮我整一整姓杜的————” “呃,前辈,我能问下吗,为何你不亲自去救她呢?” 聂辰疑惑地看著她,“如果连你都救不出她的话,那我又怎能做到?” “我做不到,但你就是能做到。” 巫祝很认真地点头,然后沉默,面对聂辰询问的眼神依然保持沉默,就搁那几眨巴著亮闪闪的大眼睛,打死不说为什么。 “————那好吧。前辈,你的熟人被困在哪儿了?”聂辰很无奈。 “沿著这片峭壁往南走,会进入一处山谷,谷底森林的深处,就是我那熟人所在。具体路线你別问我了,我没有地图。” 巫祝两手一摊,“按照我那时候的说法,你要去的地方名为羽神幽谷”,不知现在是否还叫这个名字。” “羽神幽谷?这我倒是听说过。” 聂辰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跟教友閒聊时听他们提起过。 这世界虽然妖魔鬼怪为数不少,但在大多数森林、山脉里,其实没那么容易撞见它们。 唯独有一些地方,乃眾所周知的邪祟聚集地,不过因为普遍离城镇较远,官府、正道宗门一般都不会去清剿、除害什么的。 羽神幽谷便是如此,据说那里盘踞著一群半人半鸟的邪祟,有人说是鸟类所化的妖兽,也有人说是活人所化的魔物。 聂辰当时就当个乐子听了,心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要自己压根儿不过去,再危险跟自己又有什么关係? 但到了眼下,他是无论如何都要硬著头皮进去闯上一遭了————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吧,多谢前辈提点。”聂辰向巫祝抱拳行礼。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对了,前辈能否告知在下,这盒红泥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来歷呢?” 不出他意料的,巫祝摇了摇头:“不能哦,我可不会乱说话————你若想知道,自己以后满天下多闯闯,凡事多深究一点,迟早会知道的。” “明白了,多谢前辈。” 聂辰继续道谢,態度依然恭敬。 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不屑地冷笑起来一开什么玩笑,还多深究一下?老子跟这红泥的主人可是一点关係也不想扯上。 等干掉白家祖孙俩,就找个小地方猫起来,从此生活平静无比,幸福来敲门———— 很快,在道別之后,巫祝乘著她的金风离开。 聂辰按她指引的方向前进,见姜淑夜依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不禁开口道:“我之前偷偷跟著你,是觉得你还是离那帮人太近,可能有危险。” “但现在都离羽神幽谷不远了,你一直往东边走就行,进入城镇后记得遮掩一下外表,基本就能一路安全地回江南了。” 姜淑夜轻咬薄唇,微微摇头:“我不能走啊。我想————我想留下来帮你,之前是你一直帮我来著。” “emmm————你帮我吗————” 聂辰有些欲言又止,不过那眼神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姜淑夜两颊一红,梗著脖子道:“你看你现在,要靠那个蘑菇把她连接在你身上,这样战斗起来会很不方便吧?你確实缺个人给你打下手嘛。” 听她这么一说,聂辰仔细想想,发现好像確实如此。 有姜淑夜在,如果遇到强敌,他还可以让菇暂时把菌丝插到她身上,让她做一会儿姜输液,解放自己的身体。 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聂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就这样吧。等进了羽神幽谷,一遇到危险你千万不要乱跑,否则在森林里我可找不到你。” “嗯嗯,一定,我都听你的。”姜淑夜欣喜地点头。 “先帮我扛著这玩意儿,不然我身后背著她,还要拿这么个大傢伙,实在太不方便了。” 聂辰说著,把雄锋戟递给了姜淑夜,心说自己这下也有“持刀將”了。 抱了抱大戟把,姜淑夜感觉有点沉,不过她现在肯定不会犯娇气。 就这样,聂辰和两女一菇按巫祝所言,沿著峭壁一路向南前进。 在半天的路程后,时至深夜,他们终於进入了羽神幽谷的外围区域。 这里是被群山环拥的一方秘境,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絮上,却半点声响也无。 诸多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得需数人合抱,虬曲的枝椏如苍龙探爪,交错纠缠著伸向天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藤蔓如绿绸般垂掛於树干,或缠著古树攀援而上,或垂到地面,如同一道道天然的帘幕。 林间瀰漫著淡淡的雾气,混著草木与泥土的腥甜,氤氳得远处的树影都朦朧起来。 偶有几声鸟鸣,清脆却短暂,惊起几片枯叶簌簌飘落,旋即又被寂静吞噬———— “先在外围休息一晚吧,顺便看看情况,要是有什么东西跑出来袭击我们,反倒是好了,等明天天亮后深入密林,我们会准备得更加完善。” 聂辰说著,找了片较为乾燥的地方,让姜淑夜干苦力,用石块和粗树枝铺了个地铺。 至於守夜的事,聂辰就不太敢和姜淑夜分工了。 好在菇不用睡觉,平时盖手帕里睡任剑柔枕头旁边,只是在哄她早点睡著而已。 有菇守著,聂辰总算能安心休息一下了。 他把任剑柔先从背后挪到正面,抱住她的腿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铺上。生怕磕著碰著,然后用一只手捧著她的后脑勺抬起,另一只手拨弄头髮,免得被夹在石头缝和树枝里。 紧接著,他又费了好一会儿工夫,调整任剑柔肢体摆放的位置,给她摆出了一个理论上最舒適的睡姿。 做完这些事,连聂辰都惊讶於,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变得这么细心了。 而本想来搭把手的姜淑夜,不知不觉中改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们。 根本不需要多么细致的观察,她就能看出来,聂辰是真的很喜欢这位任姑娘o 他们认识多久了?他们一起经歷过什么?他们对未来有什么样的打算? 许许多多的问题在姜淑夜的脑海中浮现,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关心这些。 为了对“敌人”和“目標”加深了解,以取得胜利吗?別逗了。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她早就对某些幻想不再抱什么期望。 毕竟,“先来后到”这四个字,虽然俗,但在感情中是极其重要、不容忽视的筹码。 已经躺平的姜淑夜,觉得自己只是按捺不住对聂辰的好奇,所以想知道更多和他有关的事———— “躺平了躺平了。明天天一亮就起来,进这幽谷闯闯看吧。” 聂辰躺在地铺上,任剑柔在他左边。 他又一次趁人之危,放肆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见她没有甦醒然后反击,把他收拾一顿,聂辰轻轻嘆了口气。 睡美人拥有无与伦比的静態美,而且能隨便摆弄不遭到报復,但聂辰更想念她那双时而灵动活泼、时而凶恶狡黠的眼睛。 “晚安,今天难得没帘子。” 说罢,他便闭上眼睛,为明天养精蓄锐。 而在这时,躺在他右边,与他隔著一尺距离的姜淑夜突然开口询问,语气带著一种认命似的平静:“你跟她谈多久了?” [” " 聂辰倏地睁眼,歪头看向姜淑夜,但保持沉默。 谈多久了? 做朋友的时间不短了,但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间,严格意义上讲,无疑是零天。 就差一层薄薄的纸,聂辰准备等把白家的事了结,就主动出击,一战打下往后余生———— “零天。” 犹豫许久,聂辰最终选择不吹牛逼,老实回答。 “骗人。” 姜淑夜一脸自信地得出结论。 在这种事情上,相比聂辰的话,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骗你,我跟她的相处是这样的————” 聂辰能理解姜淑夜为什么觉得自己没说实话,於是通过自己和任剑柔相遇以来的种种事件为例,向姜淑夜解释。 当然略过了一些敏感信息,比如真侠会臥底之类,把他们和白家的仇恨解释为了正道人渣作恶,將纯良的他们逼上梁山。 他渐渐地意识到,自己此时之所以打开话匣子,是因为在任剑柔甦醒之前,他的內心实在是平静不下来,不跟別人多说话,就要和自己的心跳声做斗爭。 姜淑夜安静地听著,吃瓜又吃糖,刀子很少。 她全力开动自己那並不是很聪明的小脑瓜,慢慢从中分析出了许多隱藏信息,加深了对聂辰的了解。 比如,她得知,哪怕到了现在,聂辰儘管已经基本確定,但依然没有百分之一百地確定,任剑柔对他有超越朋友的想法。 这事得怪那个女刺客,当时聂辰有百分之百的自信来著,结果就干喝茶喝到打烊,最后还被任剑柔狠狠嘲笑了。 这教训太深刻,对聂辰而言真可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比如,她从聂辰言语间能听得出来,这傢伙虽然压抑,但仍然理智。 相比於“自己很喜欢但没那么喜欢自己的女人”,他更倾向於和“自己比较喜欢且同样喜欢自己的女人”共度余生———— “那等到报仇成功以后,你打算和她一起做些什么呢?” 如同cp头子一般,姜淑夜不知不觉间越问越深,越问越远。 对於这个问题,聂辰最近思考过很多次,只能得出一个勉为其难的答案———— > 第16章 僰人传 第92章 僰人传 “等到大仇得报之后,我会尽力劝她跟我找个地方苟起来,不过她要是还想继续在江湖上折腾,那我也就只能奉陪到底咯。” 聂辰说著,扭头看了左边的任剑柔一眼,“没办法啊,世事总是充满了凑合与勉强————我只能说儘量向著平静生活衝刺吧。” “唔,这么说你所嚮往的,大概就是我以前的生活吧————等这次回到江南,我也不知道我是会再次偷跑出来闯荡江湖,还是会继续像以前一样过日子。” 姜淑夜那仰望星空的眼眸中,流露出疲惫之色,“像我们在酒肆里遇到的,那种江湖上的普通危险其实都还好,主要是我真的不想被捲入什么正道魔教的纷爭中。” “这和两个朝廷之间打仗,结果我站在战场中央有什么区別啊,这一点都不江湖。” “所以现在我正想著啊,要不我就这么醒来,不做梦了,你觉得怎样?会不会瞧不起我啊————毕竟我不到一天前还嚷嚷著要做个女侠呢。” 聂辰微微摇头,淡淡道:“这两条路,只要是你遵从自己內心做出来的选择,那无论哪种都可以接受,我不会怎么看,你也不用管我怎么看。” “嗯————我再仔细考虑一下吧。”姜淑夜犹豫道。 “多想想,这样容易睡著。” 聂辰说完了他今夜的最后一句话,睡觉前仰望了一会儿天空,呆呆的什么都不愿去想。 夜幕沉落,山林鬼祟。 然琉璃月色,碎影星河,翡翠夜光———— 次日清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醒来时,聂辰感觉鼻子痒痒的。 定睛一看,是菇在用菌丝挠他的鼻孔,承担闹钟职责。 “別动人鼻孔,素质真差。” 聂辰把菌丝拍掉,打了个喷嚏。 不过这並没有把身旁的姜淑夜吵醒,她依然睡得很香,嘴角流涎,看著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聂辰摇了摇她的肩膀,不过换来却是半梦半醒中的模糊吃语。 “娘————我再睡一会儿————” ” 31 聂辰寻思,这绝对是个在家赖床赖习惯了的大小姐,闯入江湖三个多月都没改掉她这习惯。 “赖床是吧,那就別怪我了。” 聂辰挑了一根粗细刚刚好的树枝,探进姜淑夜的鼻孔中,搅动一番。 很快,她琼鼻一皱,打了个喷嚏出来,同时睁开眼睛。 “要动身了?” 姜淑夜没计较聂辰的低素质行为,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机警地环顾四周。 “很好,很有精神。” 聂辰把任剑柔背在背上,“你在前面开路,用我的戟,把一些拦路的藤蔓啊灌木啊什么的都清理掉。注意不要走得太快,这种地方是真正的欲速则不达。” “嗯嗯,明白了。”姜淑夜认真点头。 过了一会儿,伴隨著踩在腐叶上的咯吱声,三人一菇才算是真正进入了羽神幽谷。 由於没有地图,聂辰认为自己的首要目標是先保证不迷路,再考虑深入森林,寻找营救目標的事。 好在他运气不错,早早地便寻到了一处小河,沿著河边走就是了。 如果就这么一路走下去能遇到目標,那自然最好,否则的话再另想办法。 就这样,他们在谷底森林中走了接近大半天,不知不觉中便到了傍晚时分。 这一路上,他们並没有碰到任何邪祟,甚至连只对普通人有威胁的毒虫猛兽都没怎么见到。 但这不代表没有危险潜伏,聂辰曾不止一次地感受到,在暗处有东西在窥探自己这帮人。 不过出於未知的原因,它们也只是窥探了一会儿而已—— 就在聂辰看了眼天色,打算找个好位置安营扎寨的时候,一阵异响却突然传来。 聂辰和姜淑夜都停下脚步,仔细倾听,感觉不像是野兽发出嚎叫,而像是一种乐器。 声源在向他们这边移动,所以他们即使不动弹,没过多久也都听了个清楚。 “靠,乐器之王,嗩吶?” 聂辰眉毛一挑,“来者似乎是人啊。” “不止有嗩吶,还有锣鼓鈸和铜铃————像是个送葬队伍?” 姜淑夜说出这话后,连自己都感觉很奇怪。 谁家会来羽神幽谷送葬?嫌棺材里的人不够多吗? 想不通的她看向聂辰,等他决策到底要不要跟那送葬队接触———— “我先过去看看,你呆在这里不要走动。” 聂辰稍微想了想,打算去试探一番,“我马上就回来,菌丝先插你身上,可以吗?” “没问题。”姜淑夜拍了拍胸脯。 “不要硬撑,觉得不行了就跟菇说,它能懂你的意思。” 说罢,聂辰开始了输液管交接的流程。 聂辰可以自行恢復,所以菇把菌丝插进他的身体时可以很粗暴,不用担心弄伤他。 但姜淑夜不行,所以菇得花个一分钟时间,才能把菌丝转移进她的身体。 在完成转移后,姜淑夜微微蹙眉,显然被吸收营养的感觉並不好,更何况她还没法即时恢復。 “我去去就回。” 聂辰扛著雄锋戟,快速地向声源跑去。 等凑近一看,嘿,还真是个送葬队。 聂辰第一眼看去,感觉他们的衣著服饰和巫祝穿的有点像,不过只是风格像,远没有巫祝那般华丽、暴露、情趣。 他们一共不到十人,但功能齐全。 有抬著一口黑色棺材的,棺材上掛了一圈铜铃,有吹嗩吶、敲锣鼓鈸的,看上去都很卖力,丝毫不怕声响引来邪祟。 不过令聂辰感到诧异的是,这些人脸上虽有一点紧张,但总体上堪称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结亲队伍。 喜丧吗?那也不至於喜成这样吧,好歹来个人哭一下呢? 怀揣著种种疑惑,聂辰跟特么拦路强盗一样,突然就从一棵古树后跳了出来。 见到这扛著一把重型凶器的陌生男子,送葬队自然停下了脚步和手头动作,皆是一脸“刷怪了”的惶恐表情。 “別动————呃,別怕,老乡,我是好人。” 差点说错话,不过聂辰很快调整过来,露出和善的笑容,“我和朋友不小心误入此地,迷路了,请问你们知道该怎么走出去吗?” 由於聂辰长得確实纯良,不像坏人,所以这些人在一开始的惊诧后,很快冷静下来,让为首的一名拄拐老太来跟聂辰交涉。 “年轻人,你是外面来的?中原人吗?”拄拐老太將聂辰上下打量了一番。 “呃,算是吧,你们难道住在羽神幽谷附近?”聂辰问。 “是啊,就在附近的那几个村落,有时到城镇里採买,才会跟中原人有往来。” 拄拐老太笑容慈祥,有如邻家老奶奶一般,“我们是僰人,今日进入羽神幽谷,既是为了送葬,也是为了送族人羽化。” “你若是想要离开,就等我们办完事以后,跟著一起走吧,无论进来还是出去,我们都会按特定节律吹奏乐器,如此便能避开危险。” “僰人?”聂辰想起了平日里閒聊时,从万能教友那里获得的关於蜀州风土人情的小知识。 僰人在如今的朝廷眼中,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边疆异族,名义上奉大雍皇帝为天子,实际上由於他们多居住於山区,基本收不上税,只能说不闹事就好。 而在武道界,现在的樊人和歷史上乃至传说中的樊人是两码事。 现在的人血统不纯,已经和其他异族、中原人混血过好多代了,而很久以前的纯血人,据说是炼丹的好材料。 不是说他们擅长炼丹啊,是说他们適合成为炼丹的材料。 尤其是拥有强大修为的纯血樊人,更是令人凯覦。 从服饰来看,聂辰怀疑巫祝也是樊人,而且是很久以前就存活於世的纯血僰人,出於某种原因摆脱了天道的寿元限制,活到现在。 只是不知道,真武观当初將她囚禁起来,却一直没把她用作炼丹材料,所图究竟为何———— “多谢阿婆,那我马上就叫我朋友过来,等各位办完事,就借各位的东风离开这里了。”聂辰笑道。 “不碍事,让他们过来吧,我们停在这儿等你们一会儿。”拄拐老太露出没牙的笑。 很快,聂辰回去找到姜淑夜,而此时姜淑夜已经额头冒汗,脸色很差。 如此看来,菇的插管输液之法,確实只有他能承受,姜淑夜只能短时间內支撑一会儿而已。 “辛苦你了。菇,换人。” 聂辰等著菇小心翼翼地把菌丝拔出来插回自己身体,心里不太舒服地看著强装没事的姜淑夜,总觉得一句“辛苦你了”似乎有点不够。 於是,他伸手撩开她落到面前的碎发,將其拨到两颊旁边,然后用捏起一缕青丝,出神地看了一会儿———— “臥槽我干什么呢?” 聂辰心中一惊,连忙把手鬆开。 这两天捏任剑柔捏习惯了,对姜淑夜也一时没忍住就动手动脚,还觉得这是关心的表现。 这要是任剑柔突然睁眼瞪过来,那就好玩了———— “前、前面是什么人呀?” 姜淑夜也被聂辰的动作整得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转移话题。 脸颊是烧烧的,眸子是慌慌的。 还好眼下已是傍晚,且森林中枝繁叶茂儘是遮掩,光线昏暗,看不清晰———— 第17章 老一辈的智慧! 第93章 老一辈的智慧! “前面是一群送葬的人。我先跟著他们走一段路看看情况,顺便儘量问出一些关於羽神幽谷的信息,毕竟他们的村落就在附近嘛。” 聂辰说罢,菌丝已经转移完成了。 他重新背上任剑柔,由姜淑夜持戟,回到樊人送葬队等待他们的地方。 看见一个会动、一个不会动的两位美人,送葬队里的男性自然眼睛都直了,让拄拐阿婆忍不住提醒了他们几句,吹奏乐器的时候不要走神。 等到一同上路后,聂辰跟在拄拐阿婆旁边,向她询问了许多。 不过很遗憾,她不知道羽神幽谷里有什么疑似“营救目標”的存在,只跟聂辰讲了讲关於羽神和羽化的故事。 在僰人部族的传说中,他们是羽人的后代,而羽人是上古时代存在的类人种族,拥有双翼,生来便能翱翔於苍穹上。 羽人信奉的神祇被称为羽神,传闻祂是时空之门,是全知之神,是万物归一的象徵。 在羽神的光辉照耀下,羽人成为了上古时代最繁荣昌盛的类人种族之一。 直到有一天,羽神突然消失,不再与信徒联繫,自此羽人便也走向了分裂和衰亡。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失去羽神庇佑后,羽人的羽翼特徵在一代一代逐渐褪去,並且和人族的生殖隔离也慢慢消失了。 因此,羽人分裂为了两派,一派一心寻求祖先的荣光,要去解开羽神消失的秘密,並用尽一切手段,儘可能减缓羽翼退化的速度。 另一派则想要顺应天命,放任羽翼退化,最终变成人族的一员。 长期爭执不下,最终演变为一场內战,两派的领袖分別被称作“望帝”和“鱉灵”。 最终,望帝取得了內战的胜利,在如今的蜀州区域建立了古蜀国,国民不再自称羽人,而是改名为人。 隨著时间流逝,与外界人族沟通不断,纯血人的数量逐渐减少。 古蜀国成立后延续了许多年,直至秦国即將一统六合之前,被祖龙大军所灭。 时至今日,只剩下少数人部族,可以证明当年古蜀国的存在。 而在这些部族中,歷代相传著所谓“羽化”之法。 一些年老人在將死之时,身上会出现“羽化前兆”,体表长出羽毛,手脚变成鸟爪,嘴巴变成鸟喙。 这是令人们羡慕的机缘,因为这些老人有可能不会死,而会羽化飞升,经过多年修行,最终能成为传说中的羽人。 不管当时打败鱉灵一派,建立古蜀国的羽人是怎么想的,只要如今的后人生活的不是很好,都会不可避免地怀念曾经翱翔於苍穹的荣光,梦想著成为已经消失多年的羽人。 那些有可能羽化飞升的老人,会在死前出现羽化徵兆之时,被族人放进棺材,抬进羽神幽谷。 羽神幽谷这名字,就是很久以前住在附近的人们取的,现在的人已不知道取名缘由。 等到了羽神幽谷中,樊人们会把棺材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下,然后走人。 如果老人命好,就能初步羽化后破棺而出,日后加以修行,便有机会成为羽人。 如果命差,那么躺在棺材里死去,也算是被下葬了———— 眼下,拄拐老太便是一支送葬队伍的领头人,抬著一口棺材。 据她所说,按照人习俗,不同棺材要分不同队伍抬,最后在同一处地方会合,下葬后再一起回村。 聂辰听完拄拐老太所言,並没有像姜淑夜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脑中泛起种种天马行空的想像。 他觉得吧,所谓的羽神就是外神之一,很久以前曾在蜀州这块儿当过一段时间的土皇帝,不过最后还是被天道缉拿归案了。 至於如今人眼中的所谓羽化,大概是某种返祖现象吧。 而且多半返祖不完全,也就是“初步羽化”,在这羽神幽谷中聚集的鸟类邪祟,没准就跟这些羽化的老人有关———— “这些人应该跟巫祝有点关係,不过好像真不知道她说的那什么老熟人————乃乃的,真想营救你倒是过来带路啊,这任务指引是怎么做的?” 聂辰心中暗骂,想像著自己捏住巫祝那暴露的侧半球,狠狠拧动那雪白软肉,疼得她低头认错————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聂辰和姜淑夜跟著拄拐老太一行,终於来到了送葬队伍的会合地点。 算上他们,一共有四口棺材、四支队伍,总共接近四十人的样子。 为首之人是个山羊鬍老头,拄拐老太带人刚到,他就蹙眉责备:“怎么这么慢?其他三支队伍都等你们有一会儿了————嗯?这几个人是谁?” 看到聂辰这样的陌生人,山羊鬍顿时警惕起来,送葬队伍中的青壮也都有所动作,將他们围住。 聂辰不慌不忙,觉得这帮山民排外是正常的,等拄拐老太帮他解释一下就行。 然而,让聂辰大跌眼镜的事很快就发生了。 只见拄拐老太尽全力克服著腿脚不便,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聂辰等人,跑到山羊鬍身边,脸上的慈祥之色已是荡然无存。 “族长,这几个外乡人擅闯幽谷禁地,打断覆羽丧曲,阻滯送葬行程,事事该杀!” 拄拐老太阴惻惻道,“但他们手中兵刃有些厉害,我怕光靠我队伍里的人拿不下他们,所以耽搁了些时间,把他们引来这里,请大伙一起帮忙。” “唔,这样啊,难怪。” 山羊鬍微微点头,用危险的目光打量著聂辰等人,“既然这些人坏了规矩,那便都不用走了————男的杀掉,两个女的可以留下来,带回村里生娃。 “族长英明啊!” 送葬队中的青壮纷纷鼓掌,看著任剑柔和姜淑夜的一双双眼睛直冒绿光。 “咱家庆阿婆的脑子也是越老越灵活,不把他们引到这里,指不定就放跑了呢!” 也有人吹嘘拄拐老太,似乎是这庆阿婆的亲戚小辈,引得她再次露出了之前那慈祥的笑容。 此时此刻,眾青壮已经拿出了草叉、钉耙之类的武器,也有寥寥几人拿出正经刀剑,疑似有一点武道修为。 聂辰瞪大眼睛,看著欺骗自己感情的庆阿婆,觉得有点委屈:“亏我之前看著你,还想起了我那早已过世的亲奶奶!小姜,背靠背,弄死他们,接下来主要靠你了!” 菌丝没法立刻从聂辰身上转移到姜淑夜那里,故而聂辰只腾出了左手。 姜淑夜把自己不擅使用的雄锋戟往地上一插,拔剑抵在聂辰————哦不,是任剑柔的后背上,神情紧张。 虽然对面没有高手,甚至大多数人连武者都不是,但之前绝望双排时给聂辰造成的困扰,令她现在提起十二分精神。 绝不能再坑他了———— “上!解决他们!” 山羊鬍面色阴沉,一声令下,三十多位青壮齐齐上阵。 他们竟然还有一定的章法,比如草叉向聂辰和姜淑夜刺来时,没有出现有先有后、参差不齐的情况。 这已经算是某种低配军阵了,聂辰选择先用断指刀加授血,在自己这半边铺开一片血焰地毯,阻止他们前进再说。 而姜淑夜的剑长度不够,摸不到他们,但好在它作为良兵宝剑,斩断这些质地粗糙的武器绰绰有余。 一开始,她那半边的青壮还想著不划伤她的俏脸,还很注意避免下手太重,导致最后只收穫一具艷尸。 但当他们看到自己的武器不是一合之敌后,立刻就改变了想法。 只见一张由藤蔓编织的大网被数人联手拋来,从姜淑夜和聂辰头顶上笼罩下去。 在大网靠近之后,他俩都闻见藤蔓上有一股油的气味,与此同时有人掏出了火摺子,紧隨大网之后向他们扔来。 聂辰眉头一蹙,当即打算让菇把菌丝都抽出来,暂时苦一苦任剑柔。 因为他要全力以赴把这些人儘快解决,否则不知还有什么手段会招呼过来,姜淑夜恐怕要扛不住。 但就在这时,在姜淑夜的眼中,却没有流露出昨天酒肆战时,那几乎常驻瞳孔里的慌乱,而是冷静地抬头,快速扫视,隨后找准时机,左手拨动金姥爷的同时,右手举剑向上刺去。 一时间,她的右臂仿佛开花了似的,落在所有人眼里都多出了五六条胳膊,每条胳膊都有一把相同的剑。 这些剑有的从火摺子上极速擦过,把火熄灭,有的砍向藤蔓最细的地方,將网破开数个大洞。 待网落下时,既没有著火,也没有將她和聂辰困住,他们轻而易举地就钻了出来。 “可以啊,进步很快。”聂辰忍不住看著姜淑夜赞道。 第一,这次不管敌人用出什么意外手段,她都没慌,光是这一点已经让聂辰快要感动哭了。 第二,当大网罩过来时,她非但没有抬头髮呆,想不出办法搁那儿掛机,而是充分利用自己的能力,抢在聂辰前头解除了危机。 要是现在的她穿越回昨天跟聂辰酒肆双排,他们完全可以抢在白面具之前拿下人头。 “都、都是跟你学的。”姜淑夜明显不適应聂辰这么夸她,顿时有些羞赧地回应。 儘管如此,聂辰依然从她那躲躲闪闪的眸子里,看出一股不久前才诞生的坚定。 是那种下定决心想要守护什么东西的坚定,这令聂辰分外惊讶,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第18章 你们对我很重要 第94章 你们对我很重要 姜淑夜用令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破解了绝招,这让周围人顿时傻了眼,脸上流露出极速增长的惧色。 与此同时,有不信邪的试图迈过聂辰洒地上的血焰,结果只是沾到一点,就惨嚎著倒地,没几秒就变成了一具乾尸,嚇得山羊鬍和庆阿婆都跟蹌著后退数步,差点跌倒。 趁著他们士气衰落的机会,姜淑夜再接再厉,剑光与血光交织,连取数人性命。 一共不到四十个敌人,哪怕有相当於民兵组织的战斗力,无伤弄死近十个就足以让他们崩溃了。 哪怕山羊鬍再怎么跳脚,大喊“都回来保护棺材”,也无人响应。 除了他和庆阿婆这两个跑不快的以外,其他人都纷纷用尽浑身解数,四散奔逃。 “行了,不用追太深,这地方暗藏的危险不少,要是像这样个个独自逃亡也能活下来,那就算他们命大,我们不要冒险。” 聂辰在用断指刀命中视野里最后几人的后背后,按住了有点杀上头的姜淑夜。 姜淑夜此时发现,一旦適应了杀人这事,其实感觉还是不赖的,那种浓浓的血腥味尤其刺激人的神经。 不一会儿,棺材附近便只剩下了四个活人。 聂辰和姜淑夜的脸上,双双掛著並不友善的笑容,准备对山羊鬍和庆阿婆动手。 虽说这只是两个没啥战斗力的老人家,但聂辰素来尊老爱幼,在那些不肖的青壮跑路后,实在不忍心把他们独自留在这可怕的森林里———— “族长!快动手吧!都是那两个外乡人逼的!!”庆阿婆的眼神既焦急又怨毒。 在刚才的战斗中,她的年纪最小的孙子被聂辰烧成了乾尸,故而她此时既跑不了,也不想跑,只想用尽一切手段跟聂辰拼命。 在对山羊鬍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已经推开了一个棺材板,只等著山羊鬍做些什么。 在这生死关头,山羊鬍仍然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动手,就好像接下来要做出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一样。 只见他掏出一个骨笛,对准打开的棺材便要吹响。 聂辰当即一道血刃斩出,把山羊鬍手连同骨笛斩成了两段,引发声声惨叫。 但即使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山羊鬍依然用骨笛吹出了短短一声。 这一声,让那棺材里的“东西”,站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姜淑夜显然没见过造型这么別致的邪祟,不禁吞咽了一口香津。 聂辰也看得直皱眉头。 那邪祟的头颅是一颗扭曲的鸟首,尖喙如淬毒的铁鉤,泛著青黑的冷光,喙边生著几缕稀疏的黑羽,黏腻地贴在褶皱的皮肉上。 它的一双猩红的眼瞳嵌在羽毛下,圆溜溜的,却毫无鸟类的灵动,只泛著阴鷙的光。 脖颈以下,竟是一副佝僂的人形躯干,皮肤呈灰败的土黄色,紧绷依附於嶙峋的骨架。 它的两条瘦长手臂垂在身侧,指骨外翻,指尖生著三寸长的利爪,乌黑髮亮,森然可怖。 它的双腿比手臂更细,却撑住了笔直的身形,脚踝处隱隱覆著细碎的鳞羽,与胯骨两侧垂下的、如同破烂披风的羽翼连成一片。 这种羽翼显然不具备飞行能力,其羽管脆硬如枯枝,羽片斑驳不堪,隨时可能脱落。 自沉默地站起来之后,它的尖喙便微微张合,发出“嘶嘶”的异响,时而歪著头,像鸟雀般大幅度转动脖颈。 “当家的,快、快救救我呀,那些外乡人想杀了我!” 庆阿婆跪在棺材边,死死抵抗著恐惧,老脸冲那邪祟露出一丝笑容。 “欻。” 鸟人显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用鸟喙对准她的眼睛直接戳了下去。 “啊—” 庆阿婆的惨叫用尽了此生最后的力气。 没过几秒,她先是被鸟人活吃了一对眼珠子,再被顺著眼眶啄了进去,扯出灰白的脑浆。 在鸟人上演吃播的同时,聂辰和姜淑夜也没閒著。 他们抓住了企图逃跑的山羊鬍,逼问他刚刚做了什么。 “羽化————促成羽化————我就说这么做会出问题的————” 山羊鬍说得哆哆嗦嗦,不过聂辰能大体猜出他的意思。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被装进棺材抬进这里的老人,如果不死的话就会变成那种鸟人邪祟。 活人所化为魔,严格意义上应该叫鸟魔,不过聂辰还是喜欢叫鸟人。 也不知是所有鸟人都像眼前这头一样疯狂,如同完全遵从本能的野兽一般,还是说眼前这头只是因为山羊鬍用那骨笛“拔苗助长”,所以才会如此。 “乃乃的,关於营救目標的事还没半点头绪,就要对付这种玩意儿,实在是————淑夜小心!!” 聂辰吐槽到一半,看到鸟人的下一步动作后,当即开口提醒。 姜淑夜虽然有进步,但面对一些高难度情况,她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比如眼下这鸟人,虽然不会飞但速度快得离谱,如同一阵旋风般颳了过来,那鸟喙分明瞄准了四颗新鲜的头颅。 聂辰直接把其中一颗送给了它,也就是山羊鬍。 他把山羊鬍往身前一推,那鸟人立刻停了下来,用利爪死死抓住山羊鬍的身体,然后像吃庆阿婆一样,再次大快朵颐起来,引发阵阵令人胆颤的垂死哀嚎。 聂辰赶在山羊鬍的惨叫停止前,让菇把菌丝从自己体內都抽出来,让姜淑夜背好任剑柔。 频繁插拔对任剑柔的身体不利,但聂辰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往雄锋戟上断舌喷血,双手握持、俯身探头,紧紧盯著不远处的鸟人,生怕视线哪怕离开半分,就会让它从视野里消失。 “唳— ” 三下五除二將山羊鬍的脑袋也吃掉后,鸟人仰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隨后那猩红的眼珠子便转向下一个目標。 与刚从棺材里出来时,那有些空洞、完全被嗜血欲填满的双眼不同,此时它的眼中竟浮现出一丝狡诈。 完全不存在什么傻愣愣地衝过去,结果撞戟刃上的事。只见它先摆出要衝锋的架势,隨后以奇快的速度迈出一步。 与此同时,聂辰已经开始挥动雄锋戟,但鸟人偏偏像卡顿了一样,仿佛没有惯性般“暂停”了一下,然后才向聂辰衝去。 这样一来,等它衝到聂辰面前时,雄锋戟已经挥到了另一头,对它构不成威胁,连收回来格挡都来不及。 只可惜,这算盘打得虽好,但聂辰从一开始没打算直接用戟捅死它。 他只是瞄准了一个差不多的时机,隨手將染血的戟一划,一下子就给慈舟菩萨创造了三道伤口,顺便自己也疼得嘴角抽搐。 当鸟人以为聂辰中门大开,一个衝刺就能得手时,正正好好被伤口中流出的血焰淋了一身。 “嘎” 鸟人换了一种嘶鸣声,应该是惨叫之类的,在地上令人眼花繚乱地扑腾起来“呲!呲!呲!” 聂辰倒提雄锋戟,连续扎下去补刀三次,终於让它完全不动弹了。 “这就————搞定了?” 姜淑夜从聂辰身后探头,惊讶於这看上去无比凶残的鸟人就这么没了。 “以它的特性,要是躲在暗中偷袭那才要命,正面衝过来的话只是速度够快,路径变化却不多。” 聂辰看了几眼鸟人尸体,然后又往头顶看去,看向那层层叠叠的树冠。 他见姜淑夜心有余悸,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此时的氛围,於是笑道:“你说以前那些鸟人都去哪儿了?自从进入羽神幽谷,我们还没见到其他鸟人的踪影呢,该不会都在那些高得离谱的古树上面,窝在巢穴里懒得下来搭理我们吧?”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从远处响起,来自上方的远处。 树叶沙沙而动,月亮撒下清辉,让聂辰看清了上方的景象。 有东西在移动,很快速地移动。 它们开始从树上下来了,如瀑布般,就像《指环王》第一部里,从巨大石柱上密密麻麻爬下来的半兽人。 聂辰的笑容僵在脸上,姜淑夜则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 不过用不了几秒,他们就认清了现实。 也许是那鸟人的几声嘶鸣,惊动了森林里的庞大族群。 它们下来,迎接客人了————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別急著乱逃,先找到包围圈的薄弱点,也就是鸟人最少的方位。” 聂辰额头冒出冷汗,快速跟姜淑夜说著,“你带上剑柔和菇,杀出去时我殿后,你不用管我,只管跑就行了!先跑出去再说!” “那你怎么办!?”姜淑夜急道。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受再重的伤都能恢復!所以不用管我!”聂辰声音大了几分。 他没告诉姜淑夜的是,青泥治癒力是有限的,而且他不知道要是自己被一群鸟人分而食之,恢復回来所要消耗的治癒力,是否会直接超过总量上限。 眼下也没空管这么多了,他寻思著先把姜淑夜糊弄走再说。 “可是你————” 姜淑夜的智力没有適时地降低,她一下子就听出聂辰的殿后並不像他说的那样安全,但刚一开口便被聂辰打断。 “別废话了!按我说的来!” 聂辰几乎吼了出来,隨后便要拉著她往自己刚选定的方向跑。 "” 姜淑夜怔住了,即使手脚动作没停,但她的脑子有些停了。 她像个木偶人似的,背著任剑柔跟上聂辰,嘴巴牢牢闭紧,像是永远也不说话了———— 聂辰注意到她的异常,知道自己刚刚太急,不该吼她。 考虑到眼下距离和鸟人正面撞上还有一定空间,他儘量让声音冷静下来、温柔一些,对姜淑夜道:“刚才————很抱歉。她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失控了一些。” 姜淑夜挤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没事的,我们专心逃跑吧,就按你说的做。” “嗯。”聂辰点了点头。 本来,这危机关头的短暂对话就该到此结束,但聂辰总觉得自己少说了点什么。 刚才的道歉不够,只解释了理由,应该再说点什么的———— 最终,由於担心以后再也没机会说出口,聂辰还是把自己本应该说但没有说出来的话,给补充了上去。 “她对我很重要,你也一样————” > 第19章 往日之影 第95章 往日之影 这话一说出来,连聂辰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毕竟眼下不是用大脑算力去想这些事的时候。 而在话音落下后,姜淑夜美眸中绽放出的光芒,却將她的判断完全暴露出来。 她没有回应,但压在嘴角的欣喜与激动,已经说出了一切———— “这边的鸟人比较少,看上去攻击性还不是很强,走这边!” 聂辰带路,来自四面八方的鸟人已是越来越多,其中大部分和最开始那头长得大差不差,只是有一些细微处的差別。 就在聂辰离前方鸟人围墙越来越近,准备衝杀出去的时候,前方鸟人却主动往左右避开,让出一条道路。 这就著实让聂辰整不明白了。 他怀疑有陷阱,故而抬手示意姜淑夜停下。 正当他仔细观察前方的情况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它的身高超过两丈,人形体態,像是一具被青黑枯皮包裹的骷髏。 它没有鸟爪,下半身和脸上都裹著一条灰色粗布,看不见鸟喙形状的凸起,只露出一双红眼,但其中的暴戾之色,尚且不如普通鸟人。 它全身上下只有背部的一对巨大翅膀上有羽毛,乃是漆黑之羽,泛著光泽,显得这对翅膀十分健康,不像其他鸟人,大多是一副尚未发育完全的模样。 它的腰间甚至还绑了一圈兽皮带,上面掛著一把收纳在黄铜色剑鞘里的巨剑,以它的身材使用,差不多相当於人类使用单手剑。 隨著这么个大傢伙步伐不快,但压迫感极强地走近,周围的鸟人不仅让开道路,还纷纷低下头並收起了爪子。 这下聂辰明白,为什么这一片的鸟人数量不多,且显得没什么攻击性了。 合著是到boss房门口了!? 鸟人首领,或者至少也是个小头目什么的。 “真要被狗逼巫祝害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聂辰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现在,重新选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顶著这名鸟人首领,硬衝过去———— 就在聂辰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姜淑夜突然开口,提醒道:“聂辰,要不先別动手?你看它连剑都没拔出来呢。” “噫,对啊?”聂辰眼睛一亮。 到目前为止,鸟人首领並没有拔剑出鞘,其他鸟人也只是把他们围住,没有发起攻击。 “是了,巫祝小姐姐若要害我,自己动手就行,何必把我专门坑到九死一生的地方送死?” 想到这里,聂辰不再摆出“老子要单挑你们一群”的架势,面容也和善了许多。 “你们好啊,我是巫祝的朋友,就是那个僰人巫祝,你们认识的吧?”聂辰打起了招呼。 鸟人首领也不搭话,或者说它可能完全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只见它侧过身体,將左臂展平,左手指向它的来路,做出了类似“请”的姿势。 聂辰和姜淑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之色。 紧接著,他们一起看向菇,菇一点反应都没有。 仙人菇也只是个蘑菇,你们两个人类长著这么大个脑子,结果要请本菇拿主意吗? 好在鸟人首领很有耐心,一直保持著“请”的姿势,给足了聂辰和姜淑夜商量的时间。 最终,他们深吸一口气,按照鸟人首领的指引,向前方走去。 等越过鸟人首领的位置后,它才放下左臂,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其他鸟人只跟过来少许。 接下来,每当到了岔路口,鸟人首领就会利用大长腿的优势,几步迈到他们前方,成为路牌,让他们继续走。 就这样弯弯绕绕地走下去,一共走了两个多时辰,都快到午夜了,方才抵达最终目的地。 那是一片被山岩峭壁环绕的湖泊,占地约十余亩,水面波澜不惊,像一块被打磨得十分温润的墨玉,嵌在嶙峋山石之间。 湖泊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大部分面积被一棵古树所占,树干粗得需数人合抱,皸裂的树皮如老龙鳞甲,虬曲的枝椏向四方伸展,將小岛罩得严严实实。 此地静謐幽深无比,只看一眼,便令聂辰和姜淑夜嘖嘖称奇。 把他们送到这里后,鸟人首领带著所有部下退后,直到消失在聂辰的视野中。 理论上聂辰可以不进去,但来都来了,对吧。 更何况,他冥冥中感觉到,这可能就是巫祝那老熟人的所在地。 “没有船啊————你会水上漂的身法吗?”聂辰看向姜淑夜。 姜淑夜不出意外地摇头,然后说道:“这湖好像也不深啊,水很清澈,但我没看到鱼。” “多半不是什么普通的湖————我先试试。” 聂辰说著,给任剑柔拔管,把她交给姜淑夜,自己一人来到湖边,试探性將左脚踏向水面。 然后,涟漪盪开,他感觉像是踩上了一片比较鬆软的土地。 等他把右脚也踏上去后,他便十分自然地站到了湖面上。 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他也没有落下去,令他十分惊讶。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过来吧,我们去湖心岛看看。” 聂辰说罢,姜淑夜背著任剑柔很快跟上。 湖泊既不深也不大,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靠近湖中央的位置。 截至目前,他们依然没在清澈见底湖里看到任何水生物,仿佛这是一处刚换完水的游泳池似的————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湖心岛的时候,异变终於发生了。 如同镜子一样的湖面下,突然出现了一大堆显然並非湖底的景象。 这一开始把聂辰和姜淑夜嚇了一跳,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这只是一些模糊的幻影而已。 他们暂且停止前进,低头往下看去。 他们看见,水中影像似乎是一片战场,左半边是疑似羽神幽谷的森林,大量鸟人从中蜂拥而出,右半边则是被烧焦的大地,身披鎧甲的人族军队列阵迎战。 那军队的旗帜上,绣著一个“汉”字。 领军將领是一位一马当先的老將,右手持长枪、左手执宝剑,身披白袍银甲,护面盔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样貌,唯有斑白的鬍鬚露出,透露了他的年龄。 率领鸟人出战的,则是一个画风格格不入的女性鸟人。 她身材高大,约莫九尺,体態挺拔矫健,看上去就像个浑身贴满羽毛的年轻女子。 她只有面部、腰腹、双腿、双手没有被羽毛覆盖,露出的皮肤白嫩且富有光泽,如同羊脂美玉。 她的羽毛总体呈天蓝色,看上去细腻柔顺,从胳膊上延伸出来的部分仿佛形成了她的翅膀,能隨著手臂摆动而自主轻扇,稍微动弹一下便捲起狂风,助她腾空而起。 她长发如瀑,眼眸如碧色宝石,鼻樑挺翘、红唇饱满,头戴造型古怪的青铜冠冕,手持通体金色的细长鉤剑,儼然一副君王姿態。 交战双方出现后,接下来便是时不时突然拉一下进度条的廝杀。 蓝羽鸟人与白袍將军一个划破苍穹,一个犁开大地,战得难解难分,且由於两人实力过於高强,打出的特效太多,所以聂辰能看清的细节很少。 但他的心在不知不觉间,便隨著他们的每一次动作跳动,最终这种关联感蔓延到了整个战场,哪怕普通士兵的每一次搏杀,都能对应上他心臟的一丝丝震颤。 渐渐的,一种磅礴恢弘之感从聂辰心底浮现。 由於他閒著没事会用无相秘法尝试激发王者领域,所以此时当这种感觉出现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体內隱藏的王者器量在向自己招手。 之前在白驁的据点中,他站在任剑柔身前时也產生过类似的感觉,但这一次的感觉更加强烈。 “这就是俗称的机缘”吧?我离真正激发出王者领域越来越近了?特么连我这种人都有王者器量吗?”聂辰心里一堆疑问。 他隱隱感觉到,只要再有一次类似的机缘,那连他自己不相信存在的王者器量,就会从他的心灵深处喷涌而出———— 由於拉进度条行为的存在,湖中影像展现的大战不到一刻钟便要结束了。 影像的最后,残存的鸟人逃进了森林,十不存一的士兵举起折断的汉旗,发出声嘶力竭的吶喊。 白袍將军用长枪刺进蓝羽鸟人的胸膛,將她高高举起,鬍鬚剧烈颤抖,皆因他那发疯似的仰天狂嚎。 画面定格於此,影像很快消散,没有重播。 聂辰和姜淑夜回忆了一下看到的东西,彼此交流对方忽略的细节,然后发现,他们依然搞不清楚这两方在打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开战?”姜淑夜满眼迷惑地问“立场不同吧。”聂辰给出万能回答。 由於接下来这片湖泊没有更多异象出现,聂辰便权当这是个小插曲,背著任剑柔,和姜淑夜继续向湖心岛前进。 没多久,他们踏上了这处小岛,被盘踞中央的古树挤得都不太好走路。 聂辰原以为他要仔细调查一番,探究出这古树的秘密啥的,才能知晓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没过几秒,他只是绕到古树的另一面,便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树下有一位他刚认识的人————也不知道究竟算不算人吧,姑且当她是人。 只见在湖中影像中出现的蓝羽鸟人,倚靠著粗壮的树根半躺在地,双眸如熟睡一般合拢,胸脯有些微起伏,似乎並未死去。 她的额头上,插著一根聂辰印象极深的东西—一混杂著血色与焦黑的手指。 与巫祝囚室里的情况不同,这根手指似乎要比上次那根更长一些,且並非悬空静止,而是有一半没入了蓝羽鸟人的额头。 在这附近並没有什么布置阵法的痕跡,可能这才是用那邪门手指困住囚犯的正確方式,真武观的阵法也许是画蛇添足。 看著眼前这般景象,姜淑夜只感觉诡异,聂辰却是已经露出了“原来如此” 的轻笑。 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巫祝说,他一定能解救她的老熟人了———— 第20章 三份谢礼 第96章 三份谢礼 从湖中影像来看,在古时候,这蓝羽鸟人应该曾是人族的大敌。 如果帮她从那手指下脱困,那她日后还会不会继续作乱?这很难说。 一个不小心,就要成为歷史罪人了。 而帮她脱困,仅仅是为了一己之私,救下一个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姑娘,这真的值得吗? 聂辰不禁陷入了长达一秒的沉思———— “要是有別的办法,我至於出此下策嘛?还想个屁啊想。” “你这个————这个西南羽姐,特么的赶紧给我醒过来,我舍友再睡久一点,没准真成植物人了。” 趁著蓝羽鸟人还没醒,聂辰最后囂张了一把。 他擼起袖子,来到蓝羽鸟人身旁,毫不犹豫地握住那插入她额头的手指。 接下来的剧本和上次帮巫祝脱困时一模一样,聂辰十分淡定。 姜淑夜看到邪门手指竟如此轻易地消失,都惊呆了,对巫祝所言有了更深的理解。 待邪门手指完全消失之后,没在蓝羽鸟人的额头上留下任何痕跡。 聂辰脑海中浮现出他熟悉的信息。 【神骸碎片:猩红环指。】 【来源:慈舟菩萨。】 【能力:降灵术.普渡眷族,用附带自身鲜血的攻击,对慈舟菩萨的肉体造成伤害,从伤口中召唤出喋血眷族,如血蝇、血蝠、血蛭等,眷族的存在会持续消耗灵魂力。】 “我的暴戾血焰呢?能直接炸死人的那种。” 聂辰摸了摸下巴,心说这第二根手指居然带了个召唤技能,不知自个儿心心念念的暴戾血焰会在第几根手指上。 召唤技能的强度得看召唤物本身,聂辰打算等眼下的事解决后,找机会把那些眷族放出来看看。 至於现在,蓝羽鸟人已如当初的巫祝那般,迅速甦醒了。 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两泓秋水漾著碎光,让周遭幽静绝美的湖景瞬间黯淡下来———— “前辈,是巫祝让我来助您脱困的。她穿著樊人少女服饰,大概这么高,会呼唤出一股金风————” 聂辰快速但清晰地把事情简要交代了一遍,並重点描述了巫祝的特徵,以免產生什么误会。 不过他似乎多虑了,蓝羽鸟人虽然多打量了他几眼,眼中也並无太多悲喜,至少没什么恶意。 她站了起来,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舒展了一下全身羽毛,踏上湖面,踮起足尖,如舞蹈般转悠了几圈,似是在时隔多年后,重新体验自由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她回到湖心岛上,方才看著聂辰,发出縹緲空灵之音:“吾乃羽人古巫,昔受困於慈舟血指,直至今日,不知今夕何年?” 听她说话这拿捏的腔调、如书面语一般的用词,聂辰也赶紧让自己的脸色更加肃穆一点,把当下所处的时代告知於她。 话说她自称羽人,再加上这副漂亮的外形与那些鸟人完全不同,难道说真是上古时代那个类人种族的末裔? 这趟羽神幽谷之行,所见所闻俱是新奇,令聂辰感慨不已———— 听完聂辰的话,古巫微微点头,换了一副调调:“都过去这么久了么,那我也不必用那种古老的口气了————若非被钉住,固定了寿元,哪怕是我也活不到现在吧,想来巫祝她也跟我有著类似的遭遇?” “正是如此,她是在三个月前才脱困的————” 聂辰把巫祝摆脱真武观控制的事一一告知,重点强调了自己的卓越贡献。 同时,由於古巫不再拿腔拿调,时髦值下降,他决定把她在自己心里的称呼改回西南羽姐。 “这样吗————我明白了。” 古巫一脸若有所思之色,沉吟了几秒后,继续看向聂辰,“说吧,她找你办事,许诺了你什么报酬?想来是需要我支付的。” 终於来到这一步了————聂辰长舒一口气,把任剑柔平放在地,然后取出红泥,將巫祝的说法转述了一遍。 值得注意的细节是,他取出的红泥並非装在青铜盒中,而是装在一个小布袋里,只比总量的四分之一多一点。 既然巫祝说四分之一便能救人,那他也不会多拿,提前做了这些准备。 毕竟他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营救目標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被顺手把剩余四分之三红泥拿走,那他可就难受了———— 看见布袋里的红泥后,古巫也不知有没有看穿聂辰的小巧思,只是有些出神地盯了一会儿。 然后,她没发表任何看法,伸手一舀便將袋中红泥全部舀出,一点粘连都没有留在布袋上。 紧接著,她在任剑柔身旁蹲下,把红泥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脸上。 不到半分钟时间便搞定了,乍看就像敷了个面膜。 不过聂辰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一古巫涂抹时那红泥的每一分变化,都自动地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甚至相信,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伤势,他可以完全靠自己把红泥正確涂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许和青泥有关。 最终,停止继续涂抹的红泥落在聂辰的大脑里,有了一个形象与现实完全不同的立体建模,像是一个面具宽颐广额、眼凸嘴瘪、稜角分明,聂辰第一时间想到了三星堆面具———— 涂抹完毕后,古巫刚刚站起来没几秒,那些红泥便没入了任剑柔的脸颊,消失不见。 “好了,现在她的灵魂伤势已经无碍,身体也不会继续恶化,只是大概还会昏迷半个月作为缓衝,方能醒来。”古巫淡淡道。 “啊,真是多谢前辈了!” 聂辰一边满脸感激地道谢,一边偷瞄菇的反应。 在发现菇在用菌丝检查了下任剑柔的身体后,活跃得一蹦一跳,菌丝手舞足蹈,聂辰才真正放下心来。 现在,只要等她甦醒就好了。 聂辰看著任剑柔那依然熟睡的脸庞,鼻尖有点发酸,心中暗道你最好早点醒来,否则你那张脸不知还要被我揉捏多少次。 与此同时,一旁姜淑夜看到聂辰此时的表情,心里既十分宽慰,也多了几分庆幸。 因为她知道,自己比预期的要多了半个月时间,能独自与聂辰继续相处———— “用不著谢我,这是巫祝给你们的允诺,我只是替她执行而已。” 古巫淡淡道,“而且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按照上古时代羽人的传统礼节,你此番助我颇多,值得三份谢礼。” “第一份,便是把那红泥在灵魂层面的用法传授於你,想必你刚才已经完全记住了吧?” “以后再遇到这种问题,用不著再来找我了,我也未必会在这羽神幽谷里呆著。” “第二份,便是赠你三根万里神翎”,吞入腹中,可於一刻钟內获取神行之力,且效果结束后不会带来任何恶果。” “无论用於追杀还是逃命,皆是上选,比你们人族炼製的某些会透支自身的丹药,可要强上太多了。” 说到这里,古巫从自己脖颈上覆盖的细密蓝羽中,拔下了三根短小的羽毛,交予聂辰。 对聂辰而言,这无疑是意外之喜,比那什么逆脉狂生丸要强多了。 光是那没有副作用的特性,就让他在关键时刻可以放心地给同伴用。 “多谢前辈关心。”聂辰抱拳行礼。 儘管古巫说这是他应得的谢礼,但他还是当作受了恩惠般表示感谢,毕竟嘴甜一点总是没错的。 “至於第三份嘛,就是將这镜湖”借尔等一用了。你们来这里时,应该看到了一些异象吧?”古巫突然问道。 “呃————是,不过看得不太清楚。”聂辰含糊地回应。 他觉得不应该提及当年的那场大战,说不定会惹得古巫不喜。 不过古巫看上去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脸上依然不悲不喜:“你怕什么————那老將是当年的通天榜第一,我几乎杀尽了他的部下,而他把我封印於此,皆是因果报应,我连他都不会恨,又怎会迁怒於你?” “不过既然你已经提前看过,若有王者器量在身,便能得到进一步激发,那我也不太好再给你重放一遍当作谢礼了。” “这样吧,我会把镜湖开启一刻钟的时间,凭你和她们俩眼下的修为,都很適合进入其中浸泡,大有裨益。” “我现在就把湖面打开,打开后就开始计时,你们趁著这段时间赶紧把衣服脱光,免得待会儿浪费时间。” 说罢,古巫便踏出修长的右腿,踩在湖面上,一些淡蓝色的纹路从湖中顺著她的腿一路爬上去。 而聂辰和姜淑夜听到“脱光”二字时,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然后烫著脸快速撇开。 三个人里,只有任剑柔没意见,他们两个意见很大。 尤其是姜淑夜,她再怎么见色起意,也不会想著一步到位至斯。 这光是想想,脸颊上的温度就快把她的脑子烧晕了。 “没必要脱光吧?衣服也不厚啊,而且我们穿的衣服也没什么特殊材料,阻碍不了湖水中的力量渗入身体。”聂辰提出异议。 他必须得儘快、儘量大声地提出异议,眼里还不能透露出半点期待的光芒,如此方能维持住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 第21章 背对背拥抱 第97章 背对背拥抱 听了这话,古巫脸上终於有些丰富的表情了,只不过是蹙眉,看上去不太开心:“三份谢礼是传统,裸身方能入镜湖也是传统。若你们是羽人,那只需要把身上的首饰摘掉就行,但谁让你们是人族呢?” “想得机缘就赶紧脱,不脱不准下去,身上凡俗之物只会污了湖水。” 见她面色不悦,聂辰自知此事没的谈了。 他先是无可奈何地看向姜淑夜,然后咬牙道:“机缘就在眼前,能让你成为更强大的女侠,能让我和剑柔离报仇雪恨更进一步!怎能因为拘泥於小节而错过!” “不就是脱衣服吗?你帮剑柔脱了,背著她到湖的一边去,我去另一边背过身,这样不就啥事都没有了?” 姜淑夜羞赧地点头:“说的对,到时候我不会回头的,我相信你也不会回头。” “误,这样就对了。” 聂辰表情很欣慰,一脸浩然正气实乃君子之风,不过心里很遗憾———— 而就在这时,古巫再次献上助攻。 “你们不会还想用上整个镜湖吧?可要学会適可而止啊。 古巫说著,把腿缩回地面,湖中被她圈出了勉强能容下三人的一小片区域,用一种淡蓝色的萤光標识。 除了这块湖面正更活跃地波动外,其余湖面还是老样子,踩在上面落不下来。 看著古巫回归面无表情的脸庞,聂辰確信她並非想要整蛊,而是他们三个確实只能在这一小片浸泡而已———— “反正背对著就行!倒计时都要开始了,我先下去,你们快点啊,不要错过机缘!” 聂辰再三嘱託,也不知是赶著获取机缘,还是赶著下水泡鸳鸯浴,反正他一溜烟便就位去了。 姜淑夜急促喘息著脱掉衣物,然后把任剑柔也扒乾净,大脑一片空白地跟上o 不对,也並非完全空白。 在即將入水时,趁聂辰一直背对著她,姜淑夜冒出一个小巧思。 她不再背著任剑柔,而是把她抱在正面。 她心中暗道,反正最多也只剩下半个月的相处时间了,就大胆一回、任性一回吧———— “噗通。” 姜淑夜抱著任剑柔入水,虽与聂辰背对著背,但由於古巫太抠门,划出来的区域太小,所以实际上是背贴著背,包括臀肉也挤压在一起。 聂辰一开始以为,那触感是被姜淑夜背在背上的任剑柔,但很快意识到位置不对劲。 不过他又怎么办?总不至於开口提醒她,换任剑柔来跟自己贴贴吧? 聂辰保持沉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很清楚姜淑夜的心思,但绝不会点破。 反正最多也只剩下半个月的相处时间了,如果走得快,她也许会更早地与他分开,回江南避祸。 那样一別,便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兴许一辈子都不会了吧? 聂辰想啊,等这短暂冒险带来的激情退去,她和他大概都会回归到没有彼此的日子里。 她会找个门当户对的江南豪族嫁了,他则会紧紧倚靠在任剑柔身旁。 或许到了几十年之后,与各自的家人享受某个温馨的午后时,会想起年轻时曾有一位朋友,在並不正確时间与自己相遇———— 既然如此,那眼下有些过分乃至逾越,聂辰觉得倒也无所谓了。 他儘量放鬆全身,感受著姜淑夜细腻的皮肤。 她的长髮在湖水中飘散,挠搔著他的身体,挠搔著他的心灵。 她同样用背脊感受著他的温度,牢牢地记住此时此刻的感觉,这能用来回味一辈子的感觉———— “啪,啪。” 古巫突然踩著湖面走过来,让脑子都开始犯迷糊的两人稍微清醒了些。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聂辰,眼神里透著些古怪:“*****,別污了镜湖————能忍住吗?” ,聂辰沉吟两秒,“区区一刻钟,我还是能坚持的,更何况这湖水清凉,能压下燥热。” “好,我信你。实际上你只要不碰,应该也不会出问题。” 古巫说罢,直接转身离开,*****。 姜淑夜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双眼茫然地一眨一眨。 *****?为何古巫只提醒聂辰一人? 姜淑夜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隨著身子骨越来越软,她进一步卸力,更多的肌肤与聂辰相亲,而这无疑加大了聂辰守身的难度。 好在浸泡了几分钟后,这湖水带来的异感,压过了两人的情慾,让聂辰脑中的胡思乱想消退,最终没有给湖水里加料。 此刻,湖水中的力量开始一缕缕顺著他周身的毛孔钻进去,带著清冽的凉意,却在经脉和血管里化作滚烫的热流。 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下頜线绷得笔直,全身罡元顺著湖水的意图,自然流转。 不知不觉间,他的血肉开始挤压、蠕动、增长,骨骼也发出细密的“咔嚓”声,每一次响动,都带著力量攀升的震颤———— “时间到了,出来。” 事关镜湖,古巫完全不介意表现得小气。 她的羽翼轻轻扇动,完全没感觉时间流逝的聂辰就被风卷了出来,落到衣服旁边,姜淑夜和任剑柔也是如此。 匆忙穿衣,等从裸体禽兽变成衣冠禽兽之后,聂辰才有空静下心来,感受身体在这一刻钟浸泡后的变化。 “一门七————不对,八、九、十————十成!从一门四成跃升到了一门十成!” 聂辰眉毛一挑,心中非常诧异,这湖水比他想像中的更有威能。 而且这修为的提升十分扎实,並没有那种一味把楼房建高,结果地基不稳隨时可能倒塌的情况。 就仿佛聂辰真的花了许多个月的时间,把修为一步一步提升至此一样。 “难怪这一开口就是三份谢礼的西南羽姐,在湖水上如此小气。” 聂辰心中明白过来,“不过按她的说法,这湖水应该只在修为低时有用,但哪怕如此也够夸张的了。” “若非这镜湖地处羽神幽谷,外人无从知晓,恐怕在她被封印这些年月里,早就有朝廷或宗门的人把这里占领,顺便给鸟人设个感恩节什么的————” 在聂辰难掩喜色的时候,一旁的姜淑夜显得更加高兴。 因为她是条懒狗,哪怕跟著师父行走江湖后,修行也没勤奋到哪里去,眼下直接得到了修为不说,没准还会比她自己修炼出来的更加扎实。 “聂辰聂辰~我感觉我都快到一门十成了!”姜淑夜兴奋道。 这等收穫冲淡了一些情绪,她本来要为刚才的背对背拥抱尷尬许久的,现在都能直接找聂辰说话了。 “我也差不多吧————菇,你看看剑柔怎么样了?” 聂辰让菇去检查一下任剑柔的身体状態,毕竟她现在是特殊情况,难说这对他和姜淑夜而言是上好补药的湖水,会不会给她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所幸,聂辰的担心並未成真,菇大夫用菌丝插进任剑柔身体检查一番后,用蹦蹦跳跳表示她的状態很好。 “那她的修为具体达到了什么程度?我挨个报出来,说对了你就用菌丝抽我一下。” 聂辰把二门中的小境界都说了一遍,最终当他说到二门九成时,被菇用菌丝抽了。 “嘖,还差一点,二门终究是比一门更难提升修为。” 聂辰原本的想法是,借著这次修为暴涨,他儘快突破二门,任剑柔甦醒后儘快突破三门,然后回去找白家算帐。 届时,白芝苍被巫祝揍出来的那些伤多半还没好,再加上同样在养伤中的白青书,便有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俗称抓timing。 但现在看来,凡事无法计划完美。 如果任剑柔无法在短时间內突破三门的话,那聂辰便打算更小心一些行事。 只要正道和魔教依然斗得激烈,那总归是有机会的———— “你们该走了吧?这镜湖按理说是不能让外人进来的,得亏你们身上有巫祝留下的气息,不然稍微靠近一点就该被撕成碎片了。” 古巫摆出一脸送客的表情,顺便给他们指了路,“待会儿我会差遣属下送你们出去,是原路返回还是走其他方向,你自己耐心点跟它们沟通去吧。” “多谢前辈,我们这就离开。” 这句感谢,大概是聂辰最真心的一句。 他最开始仅仅期望解决任剑柔的伤势,能顺走猩红环指已是意外,结果最后还收了大份谢礼,令他觉得这羽人还真是热情好客。 至於是否要怀疑一下这份热情背后有什么阴谋———— 说实话,那巫祝一口一个命运,聂辰当然觉得,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很可能有大棋在下。 但那又如何呢?至少现在已经把好处拿到手了,能更快地解决燃眉之急。 他寻思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要收网也不至於马上就收。 等到了將来,他自然会用摆烂的人生和平静的內心告诉所有下大棋的人,你们可以另请高明了。 在另一个世界,还有很多找不到工作的应届生,无论你们提供什么样的工作,他们都会同意的———— 不久后,聂辰三人一菇,跟著之前带他们来这儿的鸟人首领离开,准备让它帮忙找个人跡罕至的小路,保证正道和魔教都想不到的那种。 而古巫站在湖心岛的古树下,一直注视著聂辰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 “命数如织。” 古巫口中念念有词,转身將手用力插进身后的树干,从中拔出了那把金色鉤剑。 端端正正地单手握持,竖於脸庞侧方,剑身映照出她那妖异绝美的容顏。 “凡人永远在盲目奔走,而先神已然落子————” 享 第22章 《任剑柔在沉睡》 第98章 《任剑柔在沉睡》 窗欞外漏进几缕碎金晨光,落在客房的雕花木床上,拂过少女恬静的面庞。 她睫毛轻颤,像两片乏力的蝶翼,许久才缓缓掀开。 模糊的视线里,是青灰色的帐顶,绣著几枝疏落的兰草。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偏头望去,看见床侧的衣架上,掛著一件淡红色的襦裙,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泽,衬得那一抹红色艷而不俗。 她喜欢裙子,只是因为勤於修行的缘故很少穿。 淡红是她最喜欢的顏色,她记得自己只跟寥寥几人提起过。 他们中,还活在世上的,似乎只有那个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狗东西了———— 就在任剑柔刚刚清醒,想起自己最后的记忆是中了白芝苍的降灵术时,房门被“咯吱”一声推开了。 应该是他回来了吧? 任剑柔心里泛起一股欣喜,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开心个什么。 她抿了抿唇,压了压嘴角,心说可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究竟有多么高兴,得端住,否则不就要被拿捏了嘛———— “呀,任姑娘,你醒啦。” 姜淑夜端著一盆热水进门,肩上还搭著毛巾。 她用腿往后一勾,把门关好,然后把盆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將毛巾浸入。 看著这个年龄相仿的陌生姑娘,任剑柔怔住了。 她————她是谁? 我伤得太重,失忆了吗? 几秒內,任剑柔把刚刚清醒过来的大脑运转到极限,对著姜淑夜仔细打量一番,录入她所有的外在信息。 在发现她的身材和自己差不多,容貌上比自己略逊一筹后,任剑柔稍稍鬆了口气。 “呃,不用,我已经能动弹了。” 在姜淑夜准备帮她擦脸时,任剑柔將毛巾拿到自己手里,“这位姑娘,敢问怎么称呼?还有————聂辰呢?就是一个长得还行的傢伙,男的,背著一把三叉戟。” “哦,我叫姜淑夜,聂辰他和菇一起去集市买灵材了,离这家客栈很近,他特地选的这个住处,出事了能很快赶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我和他————算是互相帮忙吧,我帮他照顾你,他在保护你的同时顺便也护送一下我。” 姜淑夜眸光微闪,在提到“互相帮忙”时,不慎露出一丝心虚和慌乱。 任剑柔看在眼中,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不动声色,装出一副刚刚甦醒,精神萎靡的样子,向姜淑夜询问起她沉睡期间发生的事来。 一问方才得知,她已经沉睡十七天了。 不过,在聂辰和姜淑夜的帮助下,她在十五天前便已经摆脱了危险。 最近十五天里,聂辰和姜淑夜带著她,一路掩盖行踪,专走偏僻的村镇、小路,最终在昨天傍晚抵达了他们眼下所处的城池,西陵渡。 西陵渡属於蜀州辖区,是位於蜀州和鄂州交界处的核心渡口、水运枢纽,因临近西陵峡而得名。 从这里坐船,一路向下游行进,就能直通越州钱唐城,也就是姜淑夜的家乡不过聂辰选择来到这里,却並非为了送姜淑夜上船。 他觉得,这种热门主干交通还是太扎眼,打算让姜淑夜坐马车走陆路回去。 那样虽然麻烦,但能最大程度上降低被追踪到的概率。 聂辰之所以要来西陵渡,是因为这里是个著名的港口城市,比瀘阳城繁华许多,更容易买到优质灵材。 他急於突破二门,正好上次缴获的白家那三把良兵宝剑,早就被他卖了个好价钱,现在兜里满噹噹的———— 在把这半个月来发生的正事、要事,以及姜淑夜的身份来歷、因杜流萤捲入的风暴问清楚后,任剑柔暗自心惊,觉得聂辰也太不容易了些。 只不过,这不会让她放弃对某些事情深入探究的想法———— “聂辰这人啊,魔功练多了,有时候脑子有问题的,他这一路上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任剑柔轻笑著问,语气一点都不刻意。 “没有没有,都是我给他添麻烦,像什么多管閒事啊,因为不够谨慎差点引来危险啊,还有打扰他修炼什么的。” 姜淑夜有些不好意思,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一不留神把任剑柔想探究的全部交代了出来,全是最近十五天的路途中发生的事。 比如,他们路过某处乡镇时遇上闹鬼,姜淑夜女侠癮犯了,想帮忙剷除邪祟o 结果聂辰很快就发现,这所谓的闹鬼是人为的,牵扯到当地豪族的纷爭,於是两人连夜细软跑。 要是发现得晚点,姜淑夜一直揪住“鬼”不放,恐怕他们又要给自己身上添一件大麻烦了。 又比如,他们有一次躲在破庙里过夜,姜淑夜发现损坏的佛像后面摆了一堆乾柴,刚想利用这额外收穫生火,就被聂辰连忙阻止。 隨后,聂辰在破庙周围侦察一番,发现了一伙山贼,屠杀一番后留下一个活口。 让他交代,果然,山贼在那些乾柴里掺了点燃后会冒出毒烟的毒药,路过的旅人一旦將其用来烤火,很快就会中招。 再比如,当他们有马车可坐时,都在车里抓紧时间修习心法,进一步夯实不久前快速提升的修为。 而这时姜淑夜发现,聂辰修炼《苦海无涯书》实在是很痛苦。 一问更不得了,他修炼的居然全是魔功,光是听他很收敛地稍微描述了一下魔功的副作用,就差点被嚇晕。 於是,姜淑夜当场就急了,非常急,表示求求他练点別的吧,否则就死给他看。 见她提到死字,聂辰便很不高兴了,怒道:“我都救你多少回了,有我在你死不死的了,心理没点逼数吗?” 被骂了以后,她才总算不闹了,知道聂辰也是为了生存、为了对付仇家———— 就这样,姜淑夜挨个讲述这半个月来发生的故事,越讲越收不住,脸庞显得无比生动,仿佛在把这些故事重新经歷了一回似的。 而值得她回味的,显然不是故事本身。 任剑柔看得出来,这对姜淑夜而言,大概是人生中最精彩的半个月了吧。 甚至也可能是最幸福的半个月,哪怕这半个月里的跋山涉水条件异常艰苦,並且一点都不安全。 一起冒险、一起过夜、一起修行————任剑柔刚听到时还寻思著,这些事不都是她早就跟聂辰干过的嘛,有啥稀奇的。 但转念一想,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是唯一有这种经歷的女人了? 越想越紧张。 在姜淑夜讲述的同时,她不禁脑补出了许多画面,画面无论什么景象,都只有聂辰和姜淑夜两个人物。 除此以外,这些画面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可以被命名为《任剑柔在沉睡》———— “啪!” 任剑柔突然双手抱头,而且是猛地拍到了脑袋两侧。 这让姜淑夜嚇了一跳,还以为她的伤没好,连忙问道:“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坊市把聂辰叫回来?” “呃————没事,不用,已经好了。” 任剑柔把手放了下去,有些尷尬地笑笑。 她很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係,只需要考虑两个因素,分別是相处时间的数量与质量。 毫无疑问的,至少在姜淑夜眼中,从酒肆相遇的那一刻起,她与聂辰相处的时间,就从不缺少质量。 而半个多月的时长,在时间数量的层面也算勉强够了,至少足以让两人互相了解,明確自己究竟是一时见色起意,还是真的心怀爱慕———— 任剑柔意识到,自己这沉睡的半个月,损失可能有些大了,故而不禁气急败坏地想道:“看来我醒的不是时候啊,再给你一点时间,估计下半辈子的软饭都有著落了吧?嘖嘖,来自江南豪族,不諳世事的大小姐————以前咋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呢?” 心中五味杂陈的任剑柔,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腹誹聂辰,毕竟是他一路保护著自己,但就是忍不住赌气。 这一赌气,任剑柔的表情管理也就有些绷不住了,两颊在不知不觉中鼓起,如同含了两个小笼包。 如此一来,姜淑夜再怎么迟钝,也看出了端倪。 她犹豫了一下,用一种劝说的语气对任剑柔道:“这半个月来,哪怕知道你脱离了危险,他也一直————一直很关心你。 “嗯?” 任剑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为何姜淑夜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寻思著,我知道那傢伙肯定很关心我啊———— “他真的很关心你。” 姜淑夜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有些小。 说完后,她立刻低头帮任剑柔洗毛巾,然后急匆匆地站起来,像是要出去换水。 还一不小心被凳子绊了一下,洒出不少水来。 任剑柔眼神空空的,心里重复念著姜淑夜的话,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是因为这半个月来的相处,姜淑夜才更加明白聂辰的真正心意。 每当她觉得自己很受喜爱时,就会被聂辰哪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叫醒,知道谁是过客,谁是將来。 所以,她劝任剑柔不要生聂辰的气,你俩以后可要好好的。 毕竟,她再怎么留恋这段相处的时光,也很快就要与聂辰分別了———— 第23章 分別? 第99章 分別? “哐!” “哎呀!不好意思————” “臥槽还好我闪得快——————你身法不行啊,端著盆居然会洒水?” “別管水了,任姑娘刚刚醒了,你快去看看吧。” “哦!?” 客房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任剑柔浑身一凛,不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而是专注於即將到来的重要时刻——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久別重逢,该说点什么好呢? 若是没有先见到姜淑夜,那她估计就是想到啥说啥,反正她跟聂辰又不是不熟,哪来那么多矫情的交互。 但现在不同了,她坐在床边,不由自主地极速思考起来,得在几秒內得出一套方案。 “不能再遮遮掩掩了,直接一点吧,先谢谢他过去半个月里所做的一切,再摆出一脸报恩的表情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噫————这些话这些事,光是想想就很肉麻,真的要说出来做出来吗? “必须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还记得那句茶有什么好喝的”吗?若非那女人是个刺客,上次我就彻底完蛋了————” 以上念头皆是一闪而过。 当聂辰把装著灵材的包袱放好,来到床榻边,时隔半个月再次见到清醒的任剑柔时,她已经在床边正襟危坐,眼里流露出一丝紧张。 菇从聂辰肩上一个蓄力大跳,就跳进了任剑柔怀里,菌丝手舞足蹈起来。 “总算醒了,这半个月你知道我扛著你有多累吗?死沉死沉的。” 聂辰难掩笑意,一边造谣体重,一边只迈了两步便来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由於这半个月里他掐任剑柔的脸掐习惯了,以至於双手不由自主地便动了动。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咸猪手,只是一脸邀功地说道:“刚才小姜应该把我在你昏迷期间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你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打算怎么感谢我?” “对了,跋山涉水那么多天,衣服都穿坏了,我和小姜去买新衣服的时候顺便给你也买了一件,你待会儿试试。” “————”任剑柔没有立刻回应,她憋得脸色都有些发红。 她很想按自己几秒前规划好的方案,一边感恩戴德一边扑到聂辰怀里拥抱,那样便万事大吉,半个月的缺席造成的风险,瞬间便会消弭於无形。 但她做不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於扑过去拥抱什么的,她更是光想一想心跳就要爆炸了。 此时此刻,她终於意识到,想违反本性、对抗过去十几年人生中养成的习惯,真的是无比艰难———— “嗯,小聂你干得不错,不枉我过去一直照顾你,以后再接再厉。” 任剑柔没有动弹,只是略显满意地微笑,点头,显得云淡风轻。 而在內心世界,她已经把自己吊起来狠狠抽鞭子了。 她难以想像,自己居然又错过了一次机会———— “嗯,很好,看来你是完全復活了,伤好的很彻底,没有因为灵魂受创导致变了个人”” 。 聂辰不在意任剑柔的回应,反而露出一脸“已经习惯了”的舒適感。” “” 深深的无奈,令任剑柔嘴巴一歪,有点痴呆。 她想啊,这廝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呢? 既然我是不行了,那你倒是衝起来啊,冲啊! 聂辰没有如她所愿,丝毫没有趁机衝锋的想法,比如用“报恩”的藉口,把她往后一按压在床上什么的。 这次真不能赖他不冲,毕竟姜淑夜隨时有可能回来,他为了安全只订了这一间客房————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聂辰与任剑柔跟以前一样交流扯皮,一切恢復如常。 聂辰通过试探確定了,姜淑夜没把他们三个一起在镜湖泡澡,尤其是他们两个背靠背拥抱的事暴露出去,而是改为了一个接一个被古巫放进镜湖,这令他心中大定。 直到在外面故意磨蹭半天的姜淑夜回来,他们三个凑到一起后,才开始聊起正事。 本来,聂辰就是因为任剑柔迟迟未醒,才有时间把姜淑夜护送到这里。 此地已在蜀州边缘,无论蜀州正道还是魔教,都没有足够的人手满天下撒网,所以姜淑夜从这里出发,已经比较安全,可以自己回江南了。 正好,任剑柔也在这时醒来,他们俩接下来要回蜀州找机会跟白家算帐,双方在此別过,也是天意———— 儘管早就知道,这一刻肯定会到来,但等到真確定了要分开后,姜淑夜眼中的不舍还是藏不住。 这个看上去温润如玉,实则魔性滔天的男人,带给了她梦想中的江湖。 如果自己的江湖中没有他,那姜淑夜觉得,这趟蜀州之行大概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了吧———— 聂辰自然看出了姜淑夜的情绪,不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他只能以自己要突破二门为藉口,儘量把分別前的这段时间混过去。 不久前,他凭藉售卖三把良兵宝剑换来的一百零八块紫阳石,以及白驁裁缝铺的三十四块紫阳石零钱,在菇的指导下买了五种三品灵材,总共花费一百四十块,几乎耗尽存款。 三品灵材的价格接近二品灵材的五倍,可以想像武者修炼到更高的境界时,所需消耗的资源之巨。 不过聂辰的经济压力大,也跟他自己需要花费的比普通武者多出许多有关。 突破二门就要消耗掉五种三品灵材,换来的是直接达到二门三成的小境界,节省修炼时间,但也没有节省特別多。 除此以外,就是获得一枚暂时不知道有何用途的魔种了。 聂辰寻思这魔种攒多了最好有点用,別真是只能做个手串留作纪念啥的———— 在任剑柔甦醒的当晚,聂辰如同上次突破一门时一样,在有人护法的情况下准备突破,只是这次护法的有两人一菇。 第二门杜门位於脊柱龙骨,突破后除了全面增强肉身外,还会额外大幅度增强防御力。 护甲值提升后,聂辰再承受相同的攻击时,受到的伤害就少,也就意味著治癒力的消耗减少。 这无疑能让他的战斗风格更加肆无忌惮,以伤换伤的打法会迎来史诗级增强。 由於青泥的保护,再加上聂辰如今依然是低境界,这场维持一个多时辰的突破並没有什么危险可言,他感觉某两位护法更多的是在安静地赏草,无所事事。 直到突破完成,聂辰才开始给她们上强度腹部剧痛如期而至,寻找魔种的搜肠刮肚行为也如期而至。 饶是適应过一次,任剑柔还是看得极为勉强,而姜淑夜就更加撑不住了,看到一半便到窗口呼哧呼哧地透风喘气。 “可算找到了!这次和上次的一样大,还是半透明晶体,但它的內部,那片黑红色的液体似乎更多了一些。” 聂辰让自己的破肚皮恢復如初,然后举起二门魔种细细端详。 他现在的脸色反倒比任剑柔和姜淑夜要好,搜肠刮肚的强度已经不足以让他像上次那样疼得面目扭曲了———— “別看这玩意儿了,赶紧放起来吧。话说你现在感觉如何?”任剑柔用力捶了聂辰后背几拳。 “嘶————挨打那一瞬间还是疼的,但紧接著就没什么感觉了,因为没留下伤。” 聂辰看了眼自己胳膊,发现突破二门並没有让他变成类固醇星人那种大肌霸,不禁有些失望。 八门炼体是通过刺激潜能,改造肉身的“性质”,不是堆肌肉。 不过往好处想,这样一来至少不会让美少女武者也变成肌肉怪———— “聂辰,你突破二门之后,再对付你的那些仇人,把握应该要比以前大上许多了吧?” 姜淑夜从窗口那边回来,开口问道。 “只要白家老头伤別好的太快,那这次回去就一定有机会干死他。” 聂辰的语气十分篤定,堵死了姜淑夜说出“要不要我留下来帮你们”的可能。 於是,姜淑夜只能微微点头,今夜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十分沉默,一直到熄灯睡觉。 这间客房並非大通铺,床挺小,只容她跟任剑柔睡在床上,而聂辰打地铺。 她睡在外侧,感受著时间隨一呼一吸流逝,看著地上那黑乎乎的身影,久久无法入睡,只能静静等待著天边的光亮到来———— 日升月落,夜尽天明。 次日上午,聂辰三人穿著刚买的新衣服,在城门外的路边等待著轨道马车。 本来他们打算就在西陵渡分別的,但聂辰说什么也很想乘坐一下这种交通工具,於是稍稍把分別的时间推后了一点,等把姜淑夜送到附近的小镇,他和任剑柔再返回蜀州。 只是推后了一点,姜淑夜谈不上有多么开心,等车时的站位都已经自觉地跟聂辰保持距离了。 任剑柔看在眼中,感觉心里有一丟丟的过意不去,但显然不会干出什么自毁长城的事———— 聂辰並非想和姜淑夜多呆一会儿,他是真的想体验一下轨道马车—《让子弹飞》的开头都看过吧? 故而他左顾右盼,对於马车站点的设计都颇有兴趣。 而这么一看,让他更感兴趣的东西便凑巧进入了他的眼帘。 “嚯,这年头没法上科技,还能纯自然长到这么大的?” 聂辰心中惊嘆,眼中光芒盛放,视线尽数落在一位候车女子的胸脯之上———— > 第24章 聂辰基本死了 第100章 聂辰基本死了 男人。 小杯、中杯、大杯。 特大杯。 令聂辰感到欣慰的是,自从穿越过来以后,和他有交集的女人里没有男人。 最令他遗憾的是任剑柔,只堪盈盈一握,鑑定为小杯,有很大发展潜力。 苏璃和姜淑夜差不多,都是中杯,已经是標准的女人了。 但眼前这位实在过於夸张,聂辰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何谓比头还大。 而且都这样了,居然还十分挺拔? 要么是天赋异稟,要么是有武道修为。 意识到后者的可能性,聂辰不禁一直盯著她看,哪怕她偏头瞪了一眼,他也没有收回並不礼貌的眼神。 没办法,万一她是正道派出来杀姜淑夜的刺客呢? 不得不防啊———— 这姑娘穿得也很有武者风格,一身白底黑纹劲装,连装饰用的裙摆都没有。 她的髮型在聂辰看来十分二次元,乃是一种披髮双马尾,看多了硬凹女侠范的身边两位,这实在令聂辰耳目一新。 在身高上,她就有不少劣势了,只有160左右,放在女子中算正常,但聂辰目前熟悉的女人中,任剑柔有168,苏璃有165,姜淑夜介於两者之间。 “嘖,我干嘛拿她们比较来比较去?罪过罪过,这位姑娘估计比她俩都要小几岁,以后多半还能长个子呢。” 聂辰心中道歉,但那候车少女见他还不把视线挪开,瞪他的眼神显得更凶了。 是的,虽然十分汹涌,但她看上去確实年纪不大,板著一张臭脸,一眼便知是个倔脾气小姑娘。 长得很漂亮很精致,但聂辰不是萝莉控,拿这种幼態的外表让他评价长相,他最多只能给个85分。 他之所以关注这位少女,显然不为相貌,而是为了排查她是否有可能是刺客。 少女身上乍看没带武器,但前置装甲里面有可能藏了,聂辰寻思自己得更仔细地观察一会儿,免得被她矇混过关———— “你看什么呢?” 姜淑夜还是忍不住凑近聂辰几分,眼神幽幽的。 都到最后一段同行的路程了,他居然被一个路人少女吸引走了全部注意。 虽然確实很夸张就是了,姜淑夜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往那少女身前多看了几眼。 “嘘~小心一点,行百里路半九十,你从她的身姿体態中看出问题了吗?我怀疑是刺客,得再观察观察。”聂辰一脸严肃。 “呃————没看出来。” 姜淑夜木然摇头,她觉得那对东西应该无法作为该少女是刺客的证据。 不过这没关係,反正聂辰也没看出来,总之再观察一会儿就是了。 但由於观察得太认真,聂辰没有注意到,那少女瞪过来警告他的眼神中,有一眼是朝任剑柔望去的。 任剑柔因此没有说话,或者说欲言又止,只能十分著急地看著聂辰———— 过了不久,轨道马车到站。 目前车內的乘客不多,等车的也不多,聂辰三人选择了最后一节车厢,因为別人都在往前坐,他不想太挤。 果然,等所有人都上车之后,这最后一节车厢里也就只有四个人。 聂辰他们三个,以及————那个局部营养过剩的少女。 而且,这少女选择在聂辰身旁坐下,抢位置速度挺快,而姜淑夜则由於任剑柔的稍稍拉扯,和她一起坐到了聂辰对面去。 “不对劲啊,本来都排除她是敌人的可能了,但她却偏偏跟了上来?这就有点————虽然也许只是单纯想揍我一顿。” 聂辰面色微沉,现在他终於不关注这少女的巨大优势了,也丝毫不为自己又能欣赏一路而感到高兴。 他是真的开始考量起这少女的危险度。 唯一令他安心的是,她的实力应该不会太强。 因为她那相貌决定了,基本不可能是修炼过很多年的高手。 上了年纪且修为不低的武者,虽然能控制自己的外貌变化,恢復到年轻时期,但再年轻也最多只能回到成年之后,也就是二十岁左右,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回十几岁的小姑娘。 除非有人天生长得幼態,成年后的模样与十几岁时大差不差。 但这种概率很低,聂辰觉得可以忽略———— 既然潜在敌人的实力不会太强,那聂辰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试探可以更大胆点了,逼她感觉到自己暴露,然后忍不住动手,这样便不会打错人。 那该用什么方法来试探呢? 聂辰想了想,无论正道还是魔教,说是关注姜淑夜,实则真正关注的都是杜流萤。 那就用与“杜流萤”相关的话题来试探她吧———— “喂,剑柔,你对那个什么南侠杜流萤应该比较了解吧?她————今年多大岁数了?” 聂辰隨便开了个头,冲任剑柔使了个眼色,相信她肯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任剑柔的眼神著实有些复杂。 “三十————吧。”她有些迟疑地回答。 “哦,老女人了。”聂辰遵从本心地隨口应了句。 他不在乎具体聊的是什么,只要和杜流萤有关就行,他主要关注当聊到这些话题时,身旁那少女的微表情变化。 噫?怎么眼神突然又凶了很多?本来已经够凶的了。 难道这就打算动手了? 聂辰变得更加警惕,注意力全放到少女身上,故而又一次错过了任剑柔冲他使的眼色。 “三十岁算不上老吧?更何况武者可以青春永驻的,哪怕一些没有修为的贵妇人,多用些丹药也能做到这一点。”姜淑夜不认可聂辰的论断。 “那都是外表。心態、灵魂老了,那就是老了,更何况她还要管理真侠会这么大个组织呢,成天勾心斗角,一定老的快。”聂辰反驳。 姜淑夜不知道聂辰和任剑柔与真侠会的交集,凭著自己以往听闻得来的印象,觉得聂辰说的不对:“真侠会不是那种世俗组织吧,哪来那么多跟普通宗门一样的勾心斗角?” 听到这话,聂辰有点不开心了。 何至勾心斗角,內部都打起来了好吧,天知道真侠会里面还藏著多少“白芝苍”? 不过姜淑夜不知实情,聂辰也不方便把任剑柔的事说出来,於是骂了两句:“反正按我听来的小道消息啊,这真侠会在杜流萤的英明领导下,简直就是利用年轻人的侠义热情,对组织新人进行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完全不是个东西,南侠”之名估计是沽名钓誉得来的。” 说著,聂辰感觉任剑柔的眼皮都跳了几下,想来是比较认可自己说的话。 骂杜流萤两句用来泄愤,终究只是顺带,聂辰真正关注的还是身旁少女的反应。 不知为何,她的嘴角开始微微抽搐起来,眼里的刀子完全藏不住了。 想来是听到话题一直围绕杜流萤展开,知道自己的不轨意图暴露了吧?忍不住要动手了吧? 聂辰心中冷笑,打算再多说几句,她就肯定藏不住了。 届时,他会后发先至,爭取连马车都不破坏,直接把她拿下。 这个时候,完全不清楚同乘三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的姜淑夜,继续跟聂辰就这个话题爭论起来。 毕竟杜流萤在所有立志成为女侠的人眼中,都是很有地位的。 “可是在一年多以前,她还在真侠会的第一线拼命呢,甚至直面了通天榜第一的云月遥,身负重伤才会来蜀州疗养。”姜淑夜道。 聂辰微微摇头:“你只看到了第一层。” “啊?难道你想说,她跟云月遥唱双簧?” 姜淑夜惊了,说实话她这思维也挺能发散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杜流萤可能跟云月遥有染。” 聂辰现在隨时准备动手,故而已经开始想到哪儿扯到哪儿了,脱口而出便是野史。 这句话一出口,任剑柔瞳孔都在颤抖。 姜淑夜则张大了嘴巴,心道你在说什么戟把? 聂辰很快给出解释:“按理说,她的实力应该与云月遥差距不小吧?但当时她撞破別人干坏事,居然只是受伤而没有被灭口,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 提到这种事,聂辰越说越兴奋,逐渐眉飞色舞起来。 不过他没忘记盯著自己身旁的少女。 她已经开始咯吱咯吱地磨牙了,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聂辰不太明白,都这样了,你还装什么装呢?赶紧摊牌算了———— 很快,因为觉得已经能確认对方图谋不轨,所以聂辰决定不再废话,还是自己抢先下手为好。 “啪。” 聂辰把左手拍在少女的大腿上,用力按下、抓牢,令她浑身瞬间紧绷。 这並非为了占便宜,只是抢先控制住她的身体,在即將到来的战斗中占据主动权。 “別装了,谁派你来的?”聂辰嘴角勾起,一脸得胜的笑容。 姜淑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聂辰突然聊起杜流萤,都是为了试探吗? 学到了学到了———— 在姜淑夜也摆出隨时可以作战的架势时,任剑柔张了张嘴,但又被那少女用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鬆手。” 少女双眸冰冷,语气更冷,看了眼聂辰紧紧抓住她大腿的手,再看一眼聂辰的脸,仿佛连向哪些部位动刀子都已经想好了。 “你先交代是谁派你来的,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总之把能说的都说出来,那我们也许可以不用动手。”聂辰淡淡道。 “名字么————” 少女面无表情,缓缓开口,“杜流萤。” > 第25章 杜流萤 第101章 杜流萤 车厢內的空气一瞬间就凝固了。 连窗外呼啸而过的风,都被这股沉寂扼住了声息。 来自轨道的车軲轆声骤然放大,一下下敲在聂辰的心上。 確认过眼神,他相信眼前的少女並未说谎。 毕竟这事很好证明,只需要把他打死就行———— 此时此刻,聂辰很想鬆开仍然抓著她大腿的手。 但浑身都僵住了,他使不上劲,如同鬼压床一样动弹不得。 於是,他只能继续抓著那饱含力量,隨时可以爆发出来的大腿,幻想当前的时间已经停止流动———— 在一动不动的两人对面,姜淑夜在听到那三个字后,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立刻收回备战架势,乖巧端正地坐在位置上。 她脑子里一半想帮聂辰,另一半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帮,兴许他已经没救了吧。 任剑柔则闭眼嘆息著,心里继续组织语言,没有放弃抢救聂辰的希望。 实在不行,她觉得聂辰可以在被碎尸万段后,先不復活,等她把杜流萤糊弄走了以后,和姜淑夜一起慢慢帮他拼起来。 眼下,她是真的后悔,没早点跟聂辰描述一下杜流萤外貌特徵。 毕竟这傢伙长得很有特色,一眼就能认出来—童顏巨。 任剑柔在真武观的时候和杜流萤见过面,之前等车时就看见她了,可惜比聂辰晚了一步。 由於聂辰失礼的眼神一直关注著失礼的部位,杜流萤便向任剑柔使了眼色,示意先別说话,她倒要看看这个有几分姿色的男人打算作死到什么地步。 杜流萤本打算到了马车上再跟他们谈正事的,但由於聂辰的作死没有极限,所以上车后她一直保持沉默。 沉默到后来,其实她有些后悔,因为她快要被聂辰活活气死了。 说她老女人,虽然她也生气,但她更多的是感到委屈和无奈,因为她知道自己確实不再年轻了。 说她沽名钓誉,把真侠会管得很差,她再生气也没法反驳什么,因为她也觉得真侠会近些年来乌烟瘴气,她肯定要负领导责任。 但当聂辰把“磨镜之癖”脱口而出时,她就下定决心,不存在什么不跟小辈一般见识了,绝对不能放过他———— 於是乎,此时此刻,杜流萤的右手抬起,摸向左手中指上戴著的一枚半白半透明的水晶戒指。 她之所以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是因为她这种大人物用得起“空银水晶”打造的须弥戒,东西都放到戒指空间里去了。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摸出什么凶器来,因为她犹豫了一下,改为攥紧右拳,並开始在聂辰全身上下精挑细选起来,想找一块能让他充分感受到教训,又不至於被一拳打死的部位。 而在这一拳落下前,聂辰终於想出了自救方案。 或者说一半为了自救,另一半是出自真心实意的质问。 只见他双眼一横,什么道歉、求饶、討好,统统没有。 恰恰相反,此时他仿佛看见仇人一般,眼里充满了对杜流萤的討伐。 “原来你就是杜流萤!?” 聂辰怒声道,猛地站起身来俯视著她,脑袋还“砰”的一下撞到车顶。 这不怕死的態度,令杜流萤那看似毫无威胁的粉拳在挥出前悬住。 “你知不知道,真侠会在你手底下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白家那群畜生做了什么吗!?” 接下来,聂辰把任家的惨剧全部说出,由於情绪过於饱满,任剑柔听到后来逐渐鼻尖发酸,眼眸泛红。 杜流萤静静地听著,眼中的怒意逐渐平息,並被惭愧所取代。 她的拳头缓缓放下,因为在冷静过后她意识到,这世上有许多许多的人,比聂辰更值得被这一拳打在脸上。 当告状结束,她连眼神都不凶了,儘管还是摆著所有人都欠她二百紫阳石的臭脸。 连姜淑夜都看出来,聂辰多半是不会挨揍了。 这种通过先发制人占据主动,控制住谈话风向的做法,让她牢牢记在心里,又学到了点东西。 除此以外,她得知了聂辰与任剑柔和白家真正的仇恨,更加明白他们的关係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样的了———— “你说完了吗?” 当聂辰嘴巴停下来一会儿后,杜流萤淡淡问道,“如果说完了,那就坐下,聊正事,包括你说的那些事。不过得按我的节奏,一件一件来。” “嗯————” 懟已经懟过了,到了这时,聂辰明白自己该坐下了。 杜流萤偏头,在任剑柔和姜淑夜脸上各扫过一眼,然后沉声开口:“你们这一路已经很小心了,但还不够小心。” “因为我是暗中跟隨魔教的一支队伍来到西陵渡的,想借他们的手找到姜淑夜你的踪跡。” “就在昨天,他们实际上已经发现了你们,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因为我已经在他们把消息传回去之前,把他们消灭乾净了。” “既然你们俩跟姜淑夜已经相处有段时间了,那想必应该能猜到,如今蜀州江湖的乱局大概是怎么產生的吧?” “是的没错,全都怪我,准確地说是怪我这性子。” “趁著我用不了降灵术,悲天神教找来无相楼的帮手,想一起除掉我,但我缩在真武观他们便无可奈何,所以他们用上了一条情报,也就是我三年前给予姜家一枚私人真侠令的事。” “我这人不喜欢公器私用,不喜欢欠下人情,所以若是姜家请我做事,我会儘可能地只靠自己一个人,这一点他们魔教算是猜对了。” “当然了,想利用我这性子,也不能太粗暴。” “如果他们直接绑架姜淑夜,那我说什么也不会去自投罗网,所以他们派了个长老到江南,假装成正道人士“静玄子”,把姜淑夜带到了蜀州。” “然后,按照他们的想法,姜家一请我把他们的千金送回去,我就会一个人离开真武观,找上姜淑夜,然后他们便能收网了。” “不过嘛,毕竟我也颇有智谋,早早察觉到了危险,没上当。” “但我这性子啊,还是让我想把姜淑夜送回江南,而且是在儘量不要朋友帮助前提下,否则还了姜家的人情,又要欠下別人的。” “於是,我就搞了一出假死,给魔教內部的主和派捣乱的理由,儘量瓦解他们铺下的网,再伺机找到姜淑夜,突破包围圈送她回去。” “假死这法子很成功,魔教都被逼到把教徒全派出去了,也不安排具体任务,主要就是为了让他们閒下来,有工夫作恶。” “如果被我看到那我肯定会忍不住出手,这样他们便有可能得知我的位置。” “到了半个月前,魔教那边和真武观组织的战时联盟打了起来,结果姜淑夜被你们给趁乱带走了。” “魔教是不希望姜淑夜出事的,因为还没有把我钓出来,所以他们一直派人暗中跟隨著她,並以她为中心铺网。” “反倒是真武观为首的正道,他们却想杀了她,这一点让我刚开始也迷惑了一会儿。” “后来我想了想,这应该是真武观的郭观主推动的。” “毕竟我也颇有风情,他一直对我有意思,不过我嫌他老,只拿他当朋友。 “” “只有帮我假死一事,我请了他帮忙做戏,但他想帮我的疑似有点多了。” “我只是让他知道了我要跟魔教爭一个少女,结果没想到啊,他比魔教还要了解我的过去,很快总结出了一些和姜淑夜吻合的特徵,然后就安排战时联盟的人去杀她。” “只要鱼饵没了,鱼就不用再考虑该怎么吃掉饵又不会被钓上去,因此也就不再有危险。” “郭观主的心意我明白,不过等这次回真武观之后,我还是要把他修理一顿————” 听杜流萤说到这里,聂辰三人终於把整件事给搞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这女人太倔,但凡她肯公器私用一下,找真侠会的高手帮忙,或者乾脆多欠郭观主一点人情,整个瀘阳郡如今也不至於乱成一锅粥。 但无论如何,眼下姜淑夜即將摆脱漩涡,再走远点魔教那边就不可能有足够的人手找到她。 等她回到江南,再把她弄出来一次也没用了,因为姜家的真侠令已经用掉。 等杜流萤跑回真武观当宅女,这件大事似乎就要这么结束了———— “近些年真侠会的压力太大,我没法完全履行承诺,专门抽时间一路送你回去了,你自己路上多保重吧,我跟姜家的关係到此为止。” 杜流萤对姜淑夜说完,又看向聂辰和任剑柔,“你们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再回魔教恐怕有危险吧?” “聂辰,你被真武观通缉的事我可以帮你撤掉,我相信你说的被白家诬陷的事,相信你放跑巫祝是迫不得已。” “但是,关於白家害死任剑柔你父母,还想杀你灭口的事,实在太大了,我不能立刻下判断,必须等调查清楚,掌握证据后才能动手。” “你们若是想靠自己去杀掉白芝苍,那我不拦著,也不会帮你们,但你们得提前跟我说一下,否则我无法保证真侠会的其他人不会为了白家和你们交手。” “不过我还是劝你们想清楚了,白芝苍哪怕有伤在身,也不是你们两个初出茅庐之辈可以应付的————” 听杜流萤对白家的事这么说,姜淑夜不禁惊道:“啊,杜前辈你不帮忙吗? 白家那祖孙確实不是好人,我也可以证明————” “不帮。兹事体大,我只信自己的证明。”杜流萤摇头。 聂辰看著任剑柔,保持沉默。 到底是相信杜流萤能代为討回公道,还是坚持靠自己去做个了断,这个选择他打算听任剑柔的,毕竟她和白家的仇最大。 任剑柔捏著手指,许久不言。 选择自己报仇,相当於直接说出不相信杜流萤。 但真的要相信她吗? 哪怕时至今日,任剑柔依然相信,杜流萤担当得起南侠之名。 但她不仅仅是南侠,她还是一个大势力的领袖,某种意义上和普通宗门的宗主並没有什么区別———— > 第26章 来自小姜的破防打击 第102章 来自小姜的破防打击 “还是————还是我们还是自己去报仇吧,因为我一刻都等不及了。” 任剑柔垂下脑袋,给出回答。 聂辰注视著她,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支持。 杜流萤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 车厢里沉默下来。 过不了多久,轨道马车就要到抵达下一个停靠站点,也就是临近西陵渡的某个小镇。 他们会在那里分別,姜淑夜回江南,杜流萤回真武观,而聂辰和任剑柔则要抢在瀘阳郡的风波平息前,看看还有没有弄死白家祖孙的机会。 事情,似乎就要这样相对平静地结束了———— 但突然间,姜淑夜开口打破了沉默。 杜流萤对於聂辰二人报仇之事的態度,让她说出了一直犹豫著要不要说出的话。 “我能跟你们一起回去吗?我想帮你们一起对付白家————反正现在我已经摆脱追踪了,只要掩饰好身份,无论正道还是魔教,都不会知道我是谁的。” 此言一出,聂辰和任剑柔还没什么表示,杜流萤便蹙了蹙眉,立刻否决:“不行。” “为什么啊,你不都说你和姜家的关係已经结束了吗,那为何还要管我?” 姜淑夜顶嘴。 “因为我当大侠当久了,喜欢多管閒事。” 杜流萤冷著脸,语气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江湖游戏已经结束,你该回家了。” “我想留下,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帮他们忙。”姜淑夜依然没有退让,难得如此倔强。 “我说了,我会把关於白家的事调查清楚,一旦查出问题,我自会处理,但他们等不了,偏要自己动手的话,我也不会拦著。”杜流萤面色沉凝。 姜淑夜迟疑了两秒,用一种近乎嘀咕的音量,小声道:“我感觉不对,你根本就不想查出问题”。” 话音落下,杜流萤猛地瞪大眼睛,盯得她缩了缩脖子。 任剑柔也惊诧地抬头看她,而聂辰则在心里吐槽,小姜同学虽然变聪明了不少,但也太过耿直了些。 聂辰的想法其实跟姜淑夜一样,只是没敢说出来,毕竟他在不久前刚把杜流萤狠狠地得罪过一遍。 其实道理很简单,像杜流萤这种大领导,不当面给个准信,而是说什么先调查调查、再看看,那就別抱什么期望就对了。 等过一段时间,鬼知道日理万机的她又忙什么去了。 更何况,相对於死无对证的任剑柔父母,作为真武观高层力量的白家,显然拥有更高的价值。 当今天下局势紧张,真侠会压力很大,聂辰觉得杜流萤不想动白家很正常,顾全大局嘛,事实上她没把任剑柔打包送去白家已经不错了,至少还是要脸的。 聂辰现在只希望姜淑夜赶紧闭嘴,然后乖乖地回江南去,在这一点上他跟杜流萤倒是持有相同观点。 “呵呵,你说什么呢?好歹我也是南侠,还是对我有点信心吧。” 杜流萤最终没为姜淑夜的话產生什么过激反应,只是轻笑著看向她,笑得有些无奈,有些僵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聂辰鬆了口气,使出一个“差不多得了”的眼色,用力暗示姜淑夜,而任剑柔则用眼神表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示意她不用再揪住这个话题不放了。 但姜淑夜显然没有太细致的观察能力,她就没注意到聂辰和任剑柔的反应,眼里只有杜流萤一人。 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劲来,继续给杜流萤上压力:“杜前辈,您现在这样,让我想起了我父母,想起了我家里的长辈。” “他们喜欢做道德文章,但一听到我真要出去行侠仗义,立刻就开始阻止了,理由无非是担心这个、顾忌那个,怕我惹事之类的。” “您是大名鼎鼎的南侠,更是真侠,是天下所有侠士爭相效仿的对象,朝廷不干、宗门推諉的事,人们可都指望著您来做。” “为了天下苍生,我觉得您也许应该纯粹一点,多做真侠,少做真侠会的南侠,这样才能————” “闭嘴!!”杜流萤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姜淑夜的发言。 音浪中蕴含的慑人罡气,令三人一菇全都浑身一激灵。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配上那张幼態的脸,活像是个即將任性地大发脾气的小女孩。 “南方半壁,大雍朝十二州六十九郡,凡是別人尸位素餐、无能为力的地方,全都在我的肩上担著!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杜流萤直接吼了出来,嚇得聂辰一哆嗦,挪动屁股挤到对面两女中间,张开双臂挡在她们前方。 原以为这一嗓子吼完,杜流萤的失態便已经结束,但没人想到这只是个开始,她对准姜淑夜继续输出。 “你根本不懂何谓真侠!真侠是铁与血的战爭,是充斥著断舍离的大局观,是坚忍不拔的意志,是无数妥协后仍然熠熠生辉的执著!” “你是不是都已经在想,等你和这混蛋小子並肩作战、渐生情愫、终成眷属之后,头胎该叫什么名字才好?” “省省吧,你依然在幻想!那只是存在於你想像中的浪漫江湖!那只是存在於话本里的美好故事!” “我敢肯定,你没有经歷过那种时刻————那种能触动你灵魂、改变你一生的真侠时刻”,等你哪天找寻到那一刻,再来跟我谈这个话题吧,现在只会显得你幼稚不堪!” 说罢,杜流萤那伟岸的胸怀剧烈起伏,喘息声都在颤抖。 按理说以她的武道修为,哪怕是有些强度的战斗都不至於让她喘成这样。 对此,聂辰只能说她是真的破防了。 小姜同学真是越来越牛逼,但愿她能顺利活过今天———— 被杜流萤这样子输出完,姜淑夜自然是不敢开口了。 並且她也不再提留下来帮聂辰的事,因为杜流萤確实说中了她的小心思,她眼下尷尬还来不及,恨不得立刻逃出车厢这种逼仄的空间。 至於任剑柔,她从杜流萤的反应中进一步確认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失落之余,她不想再跟这位曾经敬仰的前辈多说话,只是静静地抱住了聂辰挡在她面前的胳膊,时不时揉一揉菇。 接下来的时间,是完全沉默的时间。 直到轨道马车抵达了最靠近西陵渡的小镇,这一男三女中才重新响起声音。 杜流萤把附近侦查了一遍,確认无人尾隨后,宣布自己基本完成了姜家用真侠令提出的要求,四捨五入就是全部完成。 接下来姜淑夜可以自己回江南了,她要回真武观继续养伤,聂辰和任剑柔爱干啥干啥,她懒得管。 总而言之,大伙山水不相逢,爭取后会无期———— “唔,对了,关於那个巫祝的事,我想问问杜前辈。” 在杜流萤离开前,聂辰叫住了她。 他想知道巫祝所作所为的目的,觉得以杜流萤的地位应该能告诉他不少东西。 但他自己没把所有和巫祝相关的事都告诉杜流萤,尤其是释放羽人古巫那茬,他担心被除魔卫道了。 “巫祝吗————可能是感谢你放了她,才再次来找你的吧,也可能是因为你长得还行,她想老牛吃嫩草了————总之少接触她就行,事关外神,皆为不祥之兆。” 杜流萤只给了聂辰一句劝告,隨后很快便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一刻都不想在他们身旁多呆。 “哎,算了,不说就不说吧,那接下来————” 聂辰回头,看向姜淑夜。 他本想说,要不大伙在这小镇里最后吃散伙顿饭再分开,但姜淑夜却是很主动地来跟他告別了。 “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真的很谢谢你们————聂辰,你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忙呢,儘快回瀘阳郡吧。” 姜淑夜抿著嘴,轻声说著,“等杜前辈回到真武观,魔教那边意识到她跟姜家已经没关係了之后,估计很快就会放弃杀她的打算,与正道停战了,你们要是想报仇就得抓紧,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见她都这么说了,再加上任剑柔在一旁看著,聂辰便也不打算再拖拖拉拉的。 他快速跟姜淑夜道了別,然后和任剑柔买了两匹马后便直接跑路。 他感受到姜淑夜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后背上,正如同她思绪可能停在了之前的半个月里。 他心中安慰著自己,也许今日一別並非永別,毕竟江南是个过平静生活的好去处,以后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但实际上,他也很清楚这並不现实,因为他梦想中的生活里有任剑柔的身影,想来任剑柔不会希望他这么做,他自己也只会在脑海中享受一下齐人之福罢了。 由於才穿越几个月,他仍然是个坚守一夫一妻制的好男人。 当然,仅限目前———— > 第27章 巫祝的小妙招 第103章 巫祝的小妙招 注视著聂辰策马奔腾的身影消失后,姜淑夜立刻也骑马离开小镇,走上回家的路。 等到傍晚,她来到一家路边酒肆歇息。 由於一路走神,闷著头往前跑,没有计算好行程节点,今天入夜前她是没可能抵达下一个村镇了,估计几个时辰后只能露宿野外。 这家酒肆的店內布局,和当初她与聂辰初见的地方很像,也不知这次是不是黑店。 她怔怔地望著店內的一个角落,那个位置曾有聂辰的身影———— “哟,姑娘,盯著我们看干嘛?” 很不巧,她看过去的位置上坐著两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壮汉,皆是身材健硕,背著偌大一把开山刀,多半是江湖人。 也许是借著酒劲,也许生性如此,抑或是姜淑夜看上去很好欺负,总之他们放下手中的酒肉,一前一后把姜淑夜堵在了过道上。 酒肆里的其他客人都是一副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样子,显然没有侠士在此。 “姑娘,这个点会路过这里的人,今天夜里都只能找个地方露宿了。要不咱们搭个伙?我们保证保护好你,不让你被坏人抓走。”壮汉甲拍著胸脯保证。 “是啊是啊,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幸好遇上了我们。”壮汉乙淫笑著附和。 他们一边说著,一边从前后两边向姜淑夜夹了过去,並不是很在意她那攥紧佩剑的手。 行走江湖,可不是带把武器就有威慑力的。 就姜淑夜这造型,以及那没太多杀气的眼神,多半是个初入江湖的雏儿。 对此,这俩壮汉十分確信。 看看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嚇唬得僵住了?估计很容易就能拿下。 今晚妥了———— 两个壮汉心中愈发欣喜,却不曾想,当他们逼近到一伸胳膊就能够到的范围时,姜淑夜突然动了。 她身子一旋,剑光一闪,剑锋便划过了四只眼睛。 “啊啊啊!!” 两个壮汉几乎同时惨叫出声,瘫倒在地,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双眼,像虾米一样翻滚蜷缩。 很快,掺杂在惨叫声中的还有苦苦求饶。 被戳瞎之后,意识到巨大差距直接放弃抵抗,没有拔刀出来乱砍一通拼命,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哎哟这位女侠,您消消气,我这就差人把他俩扔出去!” 原本冷眼旁观的掌柜怕自己的店被砸了,连忙跑出帐台,亲自扮演起了小二的角色来服务姜淑夜,同时喊真正的小二们去扔人。 酒肆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收回目光,老实巴交地低头,人均认真吃饭。 姜淑夜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隨便找了位置坐下。 她发现,刚刚废了两人的自己,竟是连心跳都没加快多少。 而且没跟他们有任何废话,拔剑时也没有任何犹豫。 直到事后才开始思考,以女侠的標准衡量,自己刚刚是下手轻了还是重了———— “看见了吗,你没白教我啊,再来一回我肯定不会坑你了。”姜淑夜心中自语。 她明白,刚才的表现,是她和聂辰曾相处过的证明。 现如今,她可以一个人闯荡江湖了。 但说实话,在江湖的风暴中真正见识过这个江湖之后,她的兴趣已经几乎丧尽。 正如杜流萤所言,现实中的江湖跟她所嚮往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眼下,她其实是很想回家的。 回到简单的、舒適的环境里,享受著富裕悠閒的大小姐生活,每天可以睡到中午再起来。 要说江湖还有什么吸引她的,那就是未知。 老家的生活很舒服,一成不变的舒服,一眼能望到尽头的舒服。 当然,若要为了未知而放弃舒服,那姜淑夜可得好好掂量一番———— “,为什么老家的生活不能充满未知呢?只要有他在,肯定————肯定可以————” 想到这一点,姜淑夜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很快她又蔫了,毕竟聂辰名草有主。 而且杜流萤说的那些正好戳中她心思的话,也让她想起来便难堪不已。 “算了,都道別过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不过话说他不是很嚮往平静生活吗?我觉得我————我更適合————” “还是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他们需要我帮忙呢。” “但我可能反而会拖累他们吧————” “不对,现在不会了,而且大不了我躲在后面,只用降灵术辅助他们。 1 “但是————但是他希望我回去吗————” 此时此刻,姜淑夜的心绪十分杂乱,突出一个想到哪儿算哪儿,自己反驳自己。 饭菜茶水摆在面前,而她迟迟没有动筷,跟痴呆了似的,脑海里满是种种纷乱的影像———— “算了算了,老实点回家吧,回家————就这么回家?” 姜淑夜心底泛起一股浓浓的不甘。 人生的转折点就在眼前,儘管希望渺茫,但並不是没有希望。 赌这一次,赌失败了,她相信自己也就难受一段时间。 但错过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去试试,能帮上忙就帮,然后跟他————他都说了还隔著一层窗户纸呢!” 姜淑夜猛地攥紧拳头,然后跟要打架似的站起来,顶翻了桌子。 “女侠饶命— —” 掌柜连带小二一起滑跪,他们觉得姜淑夜是不满於刚才他们袖手旁观,越想越气,终於打算动手了。 其他客人纷纷慌张跑路,很快姜淑夜就有些尷尬地环顾起空荡了不少的酒肆,挠了挠头。 “我赔你撞坏桌子的钱,不过其他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姜淑夜快速掏出一丟丟碎银,然后骑马离开。 离开的方向,正是她来时的方向,她调头了。 “这次一定、一定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他,然后、然后他就扭转心意了!至少也会犹豫很久吧!” 姜淑夜满脑子均是最乐观的想法,原本忧愁的眼中重新绽放光芒。 在这股想法的衝击下,她今夜並未休息,而是全力赶路,双眼一直紧盯前方。 可怜了胯下的马———— 五天后。 当初聂辰从瀘阳郡到西陵渡花了十五天,是因为当时姜淑夜这个风暴眼在旁边,他只能选最曲折、最不引人注目的路线,还不敢骑马在大道上奔驰。 如今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所以他和任剑柔只花了五天就回到了瀘阳郡的范围內。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大大方方的赶路,毕竟正道和魔教都在撒网,前者现在完全是敌人,后者也有可能因为聂辰和姜淑夜一起失踪的事,对他產生怀疑。 所以,如果比他们晚了半天的姜淑夜大胆一点,再运气好些不撞上正道和魔教的人,那还是有可能追上他们的。 想到这里,聂辰拍了拍自己脑袋,打算把里面的姜淑夜拍出去。 真的是,还想她干嘛?已经结束啦! 聂辰承认,虽然一开始只想嘲笑她欺负她霸凌她,但隨著后面半个多月的相处,他其实是有些喜欢她的。 不过他觉得吧,这种喜欢和穿越前上网看到个美女就说喜欢,差別也不是太大。 但凡建模优秀,加上性格挺好,他自然而然便会喜欢。 但终究也只是喜欢而已———— “喂,瞧你这一脸惆悵的,想什么呢?” 身旁的任剑柔突然肘了肘他。 此时已是深夜,他们两个也犯下了没估计好行程节点的错误,以至於现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能背靠一棵大树休息。 “想————想杜流萤呢,我至今不敢相信,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跟这种举世闻名的人物见面了。”聂辰嘿嘿一笑。 “呵,那具体想的是什么呢?” 任剑柔鄙视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跟菇说话:“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菇举起两根菌丝,指了指她的胸前左右。 “你看,连菇都看得透你。”任剑柔用力地肘了肘他。 “搞错了,没想你的————” “???“ 两人在树下扭打起来。 菇乍看在用菌丝拉架,实则偷偷抽了聂辰好几下,让他见小人后败下阵来。 占到便宜后的任剑柔立即宣布停战,对聂辰教育道:“別浪费体力了,抓紧时间休息吧,都已经回到瀘阳郡了,隨时有可能开战。” 聂辰揉了揉眼睛,看不见小人后也说起正事:“话说我们和小姜都离开瀘阳郡半个多月了,正道和魔教还会把主力放在瀘阳郡吗?不散出去?我担心白家那俩货不知道跑蜀州哪里去了。” “散出去的应该不会是核心人员,魔教要用来杀杜流萤的人,彼此之间不会隔得太远,否则发现她的行踪后就不是收网了,而是被她逐个击破。” 任剑柔思忖道,“哪怕用不了降灵,她也有七门修为打底,没那么好对付。” “因此我觉得魔教主力还呆在瀘阳郡,指望著姜淑夜没有跑远,杜流萤还会回来上鉤。” “既然如此,那正道也得把主力放在瀘阳郡,否则人家不管杜流萤的事了,直接袭击真武观等宗门的老巢,那对他们而言可就更糟糕了。” 聂辰点了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魔教那边只剩最后一次机会,那就是在杜流萤回到真武观前把她截下,然后赶在正道援军到来前干掉她。” “这挺难的,毕竟以她的修为,完全不用考虑哪条路能走的问题,鬼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任剑柔说道。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漆黑的夜空突然亮起了光芒。 他们俩当即警惕起来,但隨著抬头望去,脸色逐渐变得愕然无比。 只见此时的夜幕上,许多金色光点聚集了起来,形成一个箭头模样的东西,指著一个方向。 箭头上还有明晃晃的金色大字,赫然写著“杜流萤在那里”,外带两个感嘆號,字体还挺可爱———— “什么鬼东西?怎么看著这么像巫祝那金风携带的碎光?不,不是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就是她的能力!” 聂辰瞠目结舌,特么这种活整的,確实远超他的意料,“不对,感觉还不止她一个人的力量————而且若她一个人就能做到,又何必拖到现在才做?她不是早就想报復杜流萤了吗?” 任剑柔三两下爬上树梢,往远处望了几眼,隨后对聂辰喊道:“不止这一个箭头,远处还有好多!顺著箭头一直走下去,应该就能找到杜流萤了,而且我猜这些箭头多半会隨著杜流萤的位置变化而变化。” 聂辰眯起眼睛,仔细看著上方的金色箭头,口中不禁念叨起“巫祝”“古巫”这两个存在。 很可能是得到了古巫的帮助,巫祝才能实现如此大范围的小妙招。 他也想不到,自己当时轻易解救的古巫,居然会埋下这等伏笔。 他寻思著,巫祝让他去救古巫,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感觉不至於,毕竟这俩都是神职人员,救古巫的主要目的应该还是跟外神有关,整一整杜流萤大概只是一时兴起,顺手为之。 但这么一顺手,本来即將平息的瀘阳郡正邪大战,便几乎不可避免地要攀上最激烈的高潮了———— “不论正道魔教,失去姜淑夜踪跡、不见杜流萤踪影这么久,眼下一看到这些箭头,必然会死马当活马医地相信,估计很快所有人都要朝著同一个位置聚拢了。” 任剑柔尽力保持著冷静,但脸上的兴奋与期待还是异常明显,“我们也按照箭头的指示过去,多半是可以找到白芝苍和白青书的,不过要小心,到时候人会很多。” “嗯,不休息了,现在就出发。” 聂辰深吸一口气,一脸磨刀霍霍的模样。 其实巫祝这一波是帮到了他们,不然没准等正邪大战都结束了,他们还没找到白家祖孙去了哪里。 所以,聂辰在心中对巫祝道了一声感谢。 至於杜流萤? 现在连任剑柔都只盯著白家,完全不想管老领导的事。 聂辰则看在奶白雪子的份上,决定稍微关心一下她,给个祝福什么的。 愿她至少不要被活捉,落入魔教之手。 否则凭她那特殊的肉体天赋、正道泰斗地位带来的反差感,恐怕下半辈子都得呆在魔窟里,狠狠地拍战败cg了———— 在聂辰祝福著祝福著,就忍不住yy起不健康画面的时候,与他们相隔百里的某地,杜流萤正抬头静静看著巫祝送她的礼物。 在她的头顶天空上,那金色箭头是朝下的,正正好好指著她的脑袋。 “呵。” 杜流萤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她明白,由於正道那边更多的在专注於寻找姜淑夜,而魔教这边专注於撒网捕鱼,所以这些箭头一出现,她多半会先被魔教的人找上门来。 然后,便不知道要撑多久,才能等来郭松良领头的援手,他肯定会全力来救,只是未必赶得上。 想到这里,杜流萤的脸色冰冷下去。 她的右手往左手上的须弥戒一摸,一把比她整个人更宽、更高,如同门板一样的黝黑巨剑,便凭空出现在她的右手中。 她举剑指向天空中那朝下的箭头,与其针锋相对,嘴角泛起一抹狞笑。 与大多数没接触过她的人所设想的不同,真实的杜流萤十分暴躁。 这么多天以来,她因为灵魂伤势导致实力大减,只能像个猎物一样东躲西藏,实在是令她憋屈到快要爆炸了。 眼下,九死一生的血战即將来临,她的心里反而畅快了不少。 “来吧,都来吧,快来试著杀了我吧。” 杜流萤的长髮隨著夜风飘扬,划过她那张虽然幼態,但异常坚毅的脸。 “我能打上一整天!” > 第28章 通天榜第八 第104章 通天榜第八 瀘阳郡的某座深山中,一股金色的龙捲风在一片空地上起舞,从中被甩出大量的金色丝线,射向远方的天穹。 浑身蓝羽的古巫,正在金色龙捲中盘旋飞行,绕了一圈又一圈,若仔细观察,便能看到那些金色丝线正是从她的鉤剑中冒出来的。 而在一旁,巫祝手里拿著一根木杖不停挥动,赤足踢踢踏踏地跳著舞。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她们用覆盖了整个瀘阳郡的侦察网锁定了杜流萤的位置,並用箭头给出指引。 无论谁看到,都可以赶过去找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其实,她们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把杜流萤干掉。 但正如巫祝所说,像她们这种神职人员,性命和灵魂都是属於神祇的,不能拿来冒风险干私活。 眼下这种借刀杀人的法子,已经是巫祝能做到的极限,若非她心眼小喜欢记仇,连这种法子都不会用。 至於她跟杜流萤结下的仇,可远不止逃离真武观时发生的那点事那么简单—— “估计天一亮就该打起来了吧?哎,可惜不能亲自去看看。” 巫祝一边跳舞跳个不停,一边嘆气一声表示遗憾。 这一夜很快过去,整个瀘阳郡的正道魔教都在她的帮助下被迫加班,连夜奔走。 正如她所预料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第一场围杀杜流萤的战斗,便在真武山、云棲山、瀘阳城这三点围成的三角中激烈展开———— 山野震盪,林木悚然。 如果树会说话,那它们此时大概会喊:“呱,是高手,大家快退呀!” 不过喊也没用,毕竟没长腿。 当炼体体系的顶尖高手从它们身旁掠过时,哪怕只是擦到一下,都足以让粗壮的树干轰然折断———— “砰!” 奔行的杜流萤一不小心又撞断了一棵树,不过她不在意这些细节,对她而言和绊到了一根细小树枝没什么两样。 在她身后,一名古铜肤色的彪形大汉穷追不捨。 此人名唤古煞,尊號“拳屠”,在江湖上凶名赫赫。 他是悲天神教的长老,六门修为,但不练魔功,从初入魔教开始,就是仅凭一双拳头硬生生打出的今日地位。 在他那比杜流萤脑袋还大的拳头外,包裹著一层鱼鳞般的手甲,甲片仅有米粒大小,彼此之间严丝合缝,做工极其细腻。 他胳膊上的肌肉一直保持著隨时可以挥拳的状態,只不过因为一直追不上杜流萤,所以迟迟没有挥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嘿!杜女侠!你准备好了吗?我们神教可是准备好了!今晚的庆功宴都不用备酒,直接给你多打点药,拎著你给每个人的碗里挤奶!哈哈哈!!” 古煞放声大笑,毫无顾忌地口出狂言,只为能让杜流萤停下脚步,甚至回头揍他。 不过他觉得杜流萤不会上当,毕竟他的意图很明显,只是作为第一个咬住她的人,打算拖住她等友军围过来把网收紧。 但杜流萤居然上当了。 只见她一脸暴怒,双脚犁著地停下,转身便要出手。 古煞惊诧之余,並未严格遵守“拖”字诀、“缠”字诀,反而產生了和她碰碰的心思。 正好,由於杜流萤急停,只要他不减速,那么当他逼近时,杜流萤是来不及挥舞她那把巨剑的。 “哈哈,那就碰碰看吧!” 古煞狰狞一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獠牙。 他那包裹著手甲的右拳猛然轰出,拳锋撕裂空气,炸开一声震耳的音爆,烈烈劲风掀得周遭尘土飞扬。 “上乘武技,《巨灵破阵拳》第一式,岳峦崩摧!” 与倾尽十成实力的古煞相反,杜流萤看上去只是在来不及挥剑的情况下,仓促间把左拳打了出去,恰好与他的拳锋正面碰上。 她手上还没有能用来防御、缓衝的手甲,毕竟她平时又不靠拳掌去硬接別人的兵刃。 但这看似悬殊的碰撞,却出现了另一种无比乾脆的结果。 “咔嚓!” 古煞的拳头有手甲保护,没出大问题,但他的小臂却被硬生生推后。 而且推后的速度极快,直接把臂骨推出了手肘关节,露出覆满血丝筋膜的森白。 “上乘武技,《小弥山寸打》第零式,將就挥拳。”杜流萤面无表情。 “— —” 古煞面目扭曲惊骇,一边用左臂护住脖颈、胸口要害,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后退,只想离杜流萤越远越好。 自从突破六门以后,他这强悍的肉身再也没有受过如此惨烈的伤势,直到今天脑子一抽乾了蠢事。 在古煞中招的同时,这片战场的天空上,一名骑著黑羽大雕的黑帽老者无奈地摇头,俯视古煞的眼中流露出不屑之色。 他名唤黎景,尊號“鬼面老人”,也是悲天神教的六门长老之一,资歷比古煞深得多。 “杜流萤是灵魂受创,用不了降灵术,肉身仍是巔峰。而且她拥有天赋神通天生神力”,年龄又刚好三十岁,正是力量最大的时候,古煞这没脑子的是不是忘了这茬,才如此愚蠢地去跟她拼拳?” 锐评一番后,黎景看著即將继续攻击古煞的杜流萤,心中生起了许多感慨。 他在十五年前偶然见过一次杜流萤,当时她才被名为“小弥庵”的宗门收留没两年,做著小尼姑。 一晃十五年过去,她的长相和当年没有丝毫差別,连个子都没长高,只有前置装甲厚实了许多。 一想到今日要杀掉当年那个可爱的小丫头,即使作为杀人无数的鬼面老人,黎景也是有些不好受的。 “唉,真是年纪越大,越不想沾血啊。不如等今日之事毕了,就金盆洗———— 呀啊!!” 黎景还没惆悵完,就惊恐地发现,杜流萤突然把目標改成他了。 只见杜流萤回首仰头,剑眉一竖,往天空瞪了一眼,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便直衝云霄。 “嗡—” 绵长低沉的一声震颤,像是天地间响起的共鸣。 这是不存在於现世的声音,只在黎景和黑羽大雕的精神之海中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 在这一声之后,那黑羽大雕便发出了被截断的短促嘶鸣,而后浑身僵硬,不再挥动翅膀,载著黎景跌落下来。 与此同时,黎景也感到自己在精神、气血层面很不好受,仿佛被人扼住咽喉,深厚修为只能施展出七八成。 “不好!老夫竟忘了她还有另一个天赋神通,王者器量!” 黎景心中震颤,“而且她很会使用王者领域,能把覆盖球形范围的领域逼成一条线,大大延长影响范围,把老夫和黑雕给锁了!” 他一边为大意而后悔,一边坠机到了一棵大树上,本想在树顶之间逃窜,但杜流萤又是一拳轰出,直接让这棵树从中心炸开,令他失去了立足点,只能凭藉罡气爆发在空中挪动短暂的距离,最终不得不落地。 当他落地时,杜流萤刚好举起那黝黑巨剑,下一秒便要將他拦腰斩断! 之所以放弃攻击古煞,选择杀黎景,是因为杜流萤对悲天神教这帮高层的情报多少都有点了解,知道古煞血厚,比黎景难杀。 而她现在想尝试的,是趁著敌人全部包围过来前,儘快斩杀掉企图拖住她的几人,削弱敌人的力量。 只是一味奔逃的话,那就是纯看运气,只能指望郭松良率领的援军比魔教大部队更快追上她,杜流萤不喜欢这种被动的策略。 不过,无论古煞还是黎景,作为长老的他们都没有那么好杀,尤其是杜流萤现在只有武道可用,手段远不如前。 更何况,悲天神教是找来了无相楼的刺客做帮手的,他们直到出手之前,都是悬在杜流萤头顶的利剑,只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见血———— 眼下,杜流萤距离斩杀黎景,只差把剑劈下去。 黎景都没时间爬起来,直接躺地上以魔功自救。 他摘下帽子,露出滷蛋一样的光头,以及后脑勺上缝合的一张犹如厉鬼般的可怖人脸。 仔细看去,那张人脸的嘴角、眼角都在下撇,是张哭脸。 哭脸自然会发出哭声,发出的是无比尖锐、无比难听,根本就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哭声。 鬼脸哭嚎,靡靡之音。 音波震得杜流萤耳孔流血,肺腑难受,身形为之一滯,巨剑没有第一时间落下。 其实以她的修为而言,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光靠自然恢復都能很快復原,但拖延了她的动作却是很关键的。 当她再次准备斩下去时,在她后颈处出现了一根自然弯曲的食指,因为即將爆发力量而不得不解除了偽装,紧接整个人形都浮现出来,是个头戴白色面具的刺客。 《无相秘法—隱匿篇》,上乘罡气武技,幻身障。 通过在体外覆盖一层罡气,模擬周围的环境,从而达成隱身效果。 “若是无相楼的“王刺”,没准这下我就真中招了————唉。” 虽然预判到了刺客出手的时机,但要抵挡住的话,就必须中断对黎景的追杀,故而杜流萤还是嘆息一声。 今日的血战还很漫长,她不打算现在就承受不轻的伤势,所以最终还是让黎景逃得一命。 只见她旋身少许,右手一肘往后挥去,没用上任何武技,但这一击若是落实,足以直接杀死任何不到六门的武者。 白面具显然不想用自己的小命换杜流萤受伤,於是立刻撤回手指,重新使用幻身障隱匿身形。 趁著这个机会,黎景飞速拉开距离,跑出了容易被杜流萤一剑两断的范围。 另一边,古煞也杀了回来,站得远远的,向杜流萤单手投掷巨大的山石,儘管会被她轻易击碎构不成威胁,但也能起到骚扰效果。 他的右臂骨头已经被塞回了皮肉里,虽然暂时还是用不了,但凭藉六门武者的恢復能力,他相信今天的战斗结束前他还能用上这条胳膊,当然他再也不敢找杜流萤拼拳了。 “通天榜第八,南侠”杜流萤果真名不虚传,只靠武道修为就已经如此强大,真是令在下佩服。” 古煞的態度端正了许多,不过没端正完全,很快脸上又泛起淫笑,“不过正因如此,將你拿下后供我等榨汁享用,才更有意思。等著吧,教主他马上就到,到时候咱们再过两招玩玩。” “真烦人啊————” 杜流萤鄙夷地斜了古煞一眼,但自己的面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目前只有两个六门长老、一个五门刺客在纠缠她,她就已经难以迅速杀死其中一人了。 照这样下去,无论是打是逃,还是边打边逃,她都只能祈祷郭松良率领正道高手儘快赶来,否则———— 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未来,杜流萤柳眉拧起,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巨剑。 为了不被活捉,她已经为最坏的可能做好了准备一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第29章 做个了断 第105章 做个了断 在杜流萤被古煞等人拖住的时候,离她已经不再遥远的某地,由悲天神教教主所率领的精锐队伍,正在林间穿行。 他们按照天空中箭头的指引,距杜流萤越来越近。 “教主,您看那向下的箭头,刚才突然减慢了移动速度,想来是古长老、黎长老他们缠上了姓杜的!” 一名亲信教徒面色兴奋,连忙向教主报喜。 悲天神教的教主是一名身披黑袍的乾瘦中年人,拥有凸起的颧骨、深凹的眼窝,以及很符合人们刻板印象的鹰鉤鼻,看著就不像个好人。 事实上,他確实作恶多端,而且不仅在中原恶名远扬,在东瀛那边也很有建树。 他的真名叫竇无赦,不过素来没什么人知晓。 如今他通常被称为教主或竇教主,而在加入悲天神教前,最响亮的尊號为“八岐尊者”,是他去东瀛游歷后得来的。 东瀛存在著一些古老的阴阳师家族,擅长帮人驾驭降灵,而竇无赦就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截胡了一个阴阳师家族的仪式,获取了强大的降灵。 后来他加入悲天神教,很快就晋升高层,並在前代教主离世后继任大位。 他从自己的降灵中得到灵感,开创了不少与蛇相关的功法,当前在低级教徒中很流行的《蛇噬拳》,便是其中最基础的一门。 如今,已经十分年迈的他,在通天榜上位居第六十三名。 乍一看,这排名似乎並不高,对吧? 实则也確实不高—— 不然的话,他也不至於连在悲天神教內部都无法一言九鼎,杜流萤搞个假死,都能让主和派给他大大地拖后腿。 但话又说回来,只要今日能拿下杜流萤,那他无论在教內还是教外的声望,都必然能够达到顶峰。 为此,竇无赦不仅费尽心机布局,还专门请来了无相楼的高手相助,以確保杜流萤插翅难逃。 此时此刻,他抬头看了眼金色箭头,面色不见一丝欣喜与鬆懈:“就快追上她了,应该比郭松良那帮人要快,不过不要以为追上她便成了。 】 “五年前,她被北侠推上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自那以后,“双刀一剑不周枪,金僧银儒南北侠”的说法才最终成型,一直延续到现在,这可是能登上史册的人物。” “哪怕不能使用降灵术,光是凭藉七门修为加上两种天赋神通,她的实力也比本座还要强上一筹,小瞧她是会死人的。” “对了,柳长老他们到什么位置了?” 听到教主询问,身旁的亲信立刻答道:“不远了,大概两三刻钟左右就能赶来会合。” “嘖,还是太慢了。” 竇无赦眉头微蹙,“人手不够的话,想生擒杜流萤就没什么可能了。” “如果可以,本座还是希望她能活下来的,届时只需带回去好生炮製一番,调教成猪狗欲奴,等將来再次面对真侠会时,把她牵出来溜几圈,定能狠狠打击他们的士气” 他说到这里,还没有说完,但队伍中的一个面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竇教主,我们无相楼只擅长杀人,而活捉什么的需要留手,这我们可是不太会做的。” 被打断发言无疑令人不爽,但竇无赦只是皱了皱眉头,並没有发火。 打断他话的人,是这次来到蜀州的无相楼刺客首领,代號“阎霄”,真名不详,刺客这种职业也用不到真名。 在无相楼里,只有“王刺”能用“霄”字结尾的代號,他们在无相楼这个顶尖六品势力中,是相当於长老一样的存在。 王刺下面的“將刺”,使用“君”字结尾的代號,比如紫面具、白面具这两个人,其实常用名是紫君和白君。 將刺下面的“相刺”,使用“卫”字结尾的代號,再往下就没有特殊代號了,全部使用数字编號。 所以说,苏璃的真名实际上是一串数字—— 这次无相楼派来蜀州协助悲天神教的队伍里,只有阎霄一个王刺。 但他在通天榜上有排名,排在第七十位,实力放在所有王刺中算得上名列前茅。 所以他素来对竇无赦不算很有礼节,而竇无赦对他的失礼也並没有什么好办法—— 罢了,早点解决掉杜流萤,完事收工以后让这帮刺客赶紧滚蛋。 竇无赦如此想著,率领眾人更快地向金色箭头所指的方向追去。 然而,不到半刻钟之后,他就收到了一条坏消息一以真武观为首的正道队伍,已经突破了针对杜流萤的包围圈的一角,正向她迎去! 这远远超出了竇无赦的预料。 他素来鄙视正道喜欢推諉扯皮、办事效率低下的特点,尤其是宗门联盟这种东西,在组织力上是无法和魔教相比的。 但没想到今日,那帮人竟是如此高效—— “看来传言非虚,郭松良对杜流萤有所企图,想来是他牟足了劲逼著自己人拼命的。” 竇无赦脸色阴沉了许多,又一次催促周围的属下们速度再快一点。 他很清楚,接下来就是抢时间了—— 与此同时,社流萤已经不再尝试快速斩杀纠缠她的敌人,改为全力以赴逃跑。 天上的箭头既是她的催命符,也能带给她提示。 毕竟巫祝只能锁定她的位置,无法得知这广袤的大地上具体有谁,没法误导正道只给魔教指路。 根据古煞、黎景的行进路线,杜流萤可以判断出魔教主力是跟著哪个箭头过来的,她只要奔著与之相反箭头跑就行了。 接下来,一切只能交给气运。 而杜流萤冥冥中感觉到,这一次生死危机,气运仍然没有將她拋弃—— 聂辰和任剑柔不知道杜流萤那边是什么情况,不过隨著他们离战场焦点越来越近,並不算意外地撞上了许多正道和魔教的武者。 大伙正在积极交换意见,只要他们保持低调,没人能腾出手来理睬他们。 而当他们来到一处魔教占上风的战场时,此地已经在那向下指著的金色箭头附近了。 不过突然间,这里魔教徒竟开始四散跑路。 “有正道的大部队过来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聂辰和任剑柔並没有隨其他魔教徒一起跑,而是等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看见,有一群身穿真武观制服的人,带著一群著装五花八门,来自其他宗门武者,朝这边快速奔行而来。 看为首几人的气场,聂辰觉得这支队伍高手不少,很可能包括了真武观的核心高层。 “他们在那里!”任剑柔突然喊道,伸手指向这支队伍靠后的位置。 只见白青书正跟著人群前进,他背后的影子里探出白芝苍的上半身,看上去他老人家的手臂应该是修好了。 当聂辰看过去时,白青书也正好看过来,眼中顿时闪过惧色,隨后立刻回头向白芝苍匯报。 “撤!” 与这支队伍靠得太近了,聂辰担心成为减速带,於是立刻和任剑柔调头就跑。 所幸他们只关注杜流萤,对魔教的小虾米並不打算理睬。 “继续往跑,不要停。白青书已经看见我们了,如果他们想打的话自然会追过来。” “到时候我们看看他们有没有带帮手,带了的话我们就不打,否则直接转头乾死他们,白芝苍的伤还没好透呢,一双腿估计用不了。” 聂辰快速分析,“如果他们不想打,就硬缩在正道队伍里,那我们也没办法“虽说理论上可以等他们和魔教打起来后动手,但离那帮动輒五门六门高手太近的话,实在太危险了,寧可不要这种机会。” 任剑柔咬了咬牙,一见到白芝苍她的情绪就稳不下来:“嗯,你说的没错,要是待会儿我衝动行事,你记得按住我。”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很可能就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如今,她凭藉二门九成的修为、七窍玲瓏的天赋还有菇的辅助,哪怕白青书恢復到三门实力,她也能一战。 而聂辰凭藉三枚神骸碎片和二门三成的修为,再打一遍白青书必然能轻易取胜,现在最大的问题只有白芝苍。 好消息是,这老头的降灵术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隱秘性了,任剑柔相信自己不会在同一招下栽第二次跟头。 坏消息是,至少他的上半身现在能用了,也不知在武道上能发挥出巔峰时期多少的实力在他们期待著仇敌追过来时,白芝苍正催促白青书赶紧离队,別把聂辰和任剑柔放跑了,而白青书则在试图摇人。 不过很遗憾,他摇不来。 因为他们此刻离杜流萤的位置已经很近了,正是观主郭松良最急的时候,已经反覆下令,故而没人敢擅自脱队。 就连白家里面非白芝苍一脉的人手,现在都在劝他们不要离开,隨郭观主冲完这一波必有功劳,反之则会惹他不喜。 虽然同为白家人,但他们的利益在很多时候並不一致。 对於白青书被废掉武道前途一事,其实是有不少人暗中窃喜的,因为那意味著等白芝苍老死,他这一脉就没法继续执掌白家了—— “青书,快走吧,別管他们了!如今你我都恢復了不少,而他们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又能提升多少实力?只要我们杀过去,他们就得死!” 白芝苍面色狰狞地催促,“虽然不知道那任剑柔是怎么活过来的,但想来是遇到了什么救命的机缘,这说明这两个小畜生多少还是有些气运的,不能再放任他们成长下去,必须今日就做个了断!” 听著爷爷的战前宣言,白青书攥紧拳头,脸上畏首畏尾之色消失,转为一副准备拼命的模样。 他不再求助於那些不情愿出手相助的人,直接调头脱离队伍,向著聂辰和任剑柔离开的方向追去。 “是该做个了断了——聂辰!当日之辱,我要你十倍偿还!!” ) 第30章 五门高手,不容小覷 第106章 五门高手,不容小覷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战前要放的狠话都跟自己人说完了,真到狭路相逢时,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聂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白家祖孙有没有追过来,而真到了看见他们人影的那一刻,一道螺旋剑气已经斩到眼前。 这是白芝苍和白青书一同隔空挥斩的结果,两道剑气一强一弱,在空中交叠旋转。 强的一方压著弱的一方走了个弧线,预判精准,刚好往聂辰和任剑柔中间的空隙打去。 为了不被斩到,两人只能向著两边扑去,就此被分开了一段距离。 “姓聂的身体有古怪,先杀他姘头!”白芝苍厉声指挥。 之前聂辰不惧逆脉狂生丸副作用、摔下悬崖没有粉身碎骨的事,实在令他印象深刻。 故而,除非有用鬼钉打中聂辰的机会,否则白芝苍必然优先对任剑柔下手。 “任剑柔!如今我已恢復至三门,你別指望我还跟上次一样好对付!” 白青书咬牙向任剑柔杀去,剑刃在地上型出沟壑。 他確实恢復到了三门一成的实力,不过若是逆脉狂生丸的副作用不根除,那他这辈子也就停在这儿了。 所以对於今日之战,他虽然畏惧聂辰,但也只能硬著头皮抓住机会。 否则等到十几年后,老迈的白芝苍离世,停滯不前的他面对修为大涨的聂辰二人,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修为回来了,但你对武技的钻研不还是跟以前一样?” 任剑柔同时挥动刀剑,怀里的菇偷偷伸出菌丝,准备找机会抽他。 说到武技这种技巧性的东西,整个真武观年轻一代都没有能鄙视白青书的,但任剑柔可以。 凭藉七窍玲瓏的天赋,她可以同时施展出两种武技,刀者刚猛,剑者轻灵。 更何况,如今已经直逼三门的她,在数值上也没有比白青书差太多。 所以,儘管白青书感觉这一次面对任剑柔的压力比上次要小,但好像也没小到哪里去。 他很快就確定,只靠自己基本没可能把任剑柔拿下,若一不小心中了那仙人菇的招,也许还会翻车,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若我尚在巔峰,又怎会、怎会如此窘迫!”白青书心中极度不甘。 在他已经觉得要更新战术版本的时候,白芝苍还在坚持原版,不出手帮他对付任剑柔,而是帮他盯著后背,盯住聂辰。 白芝苍相信,有一门修为的差距在,白青书迟早可以击败任剑柔,他只需要防止聂辰过来帮忙就行了。 “嘿,看出姘头快要扛不住,忍不了打算动手了?” 白芝苍阴惻惻地盯著聂辰的动作,准备好了伏魈恶鬼的降灵术.鬼弹指,期望能够从灵魂入手,一击將聂辰拿下。 聂辰確实冲了过来,並斩出一道断指刀。 但白芝苍偏了偏身体便轻易躲过,还有空出言提醒白青书。 最终別说断指刀了,连流下的血焰都没有一丝一毫沾到他们身上。 “呵呵,如此路径明显的招式,你应该再靠近一点再————” “啊——什么鬼东西—— —” 白芝苍刚想嘲讽式地教育一下聂辰,身后的白青书就不配合地惊叫出声。 他脸色僵住,回头一看,大量只有指节大小、通体血红的水蛭趴在白青书的腿上,能轻易穿透裤子,吸起血来。 这绝不是普通的水蛭,白芝苍此时也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很想问问这是什么东西。 聂辰显然不会告诉他,这是他不久前刚得到的降灵术.普渡眷族,刚刚那道血刃不仅捎带了授血,也藏著这一招。 在血焰的掩护下,血蛭宝宝们落到地上,被白青书忽略,然后並非普通小动物的它们蜷缩身体,轻轻一弹,便跃到了白青书的腿上。 虽说由於肚皮大小有限,它们能快速吸收鲜血的时间只有最开始那短短一秒,但武者之血素来是战力的源泉之一。 即使用罡气把血蛭震开,可短时间內双腿大量失血,已经令白青书站不稳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双腿还需要恢復,他无法再展现出三门相对二门最大的优势,也就是更快的速度。 没了速度,他的身法也就被削残了。 现在对他而言,局面比之前面对任剑柔时还要糟糕,当时任剑柔的修为可比现在差了不少,同样的武技使出来不可同日而语。 “爷爷!救我呀”” 儘管还没有被逼至绝境,但白青书心里一虚,便提前求救了。 他现在看著任剑柔那副恨不得杀了他们吃肉的表情,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真的要被吃掉。 “撑住!” 白芝苍也不清楚白青书还能顶多久,但看他现在这样子,显然无法按照初始计划把任剑柔拿下,於是白芝苍也只能改变战术,准备救援。 但就在这时,聂辰的左手掌心发动了暗水,目標正是把白芝苍从白青书的影子中吸出来,吸到自己这边,让任剑柔能有时间把白青书细细切做臊子。 “哈,敢把老夫吸过去?好大的胆子!” 白芝苍嘲讽的同时快速思索,很快有了解法一反正白青书应该不会马上就死,只要他拿住聂辰,任剑柔肯定也就不敢下死手了。 念及此处,双腿动弹不得的白芝苍藉助暗水的吸力和自身罡气的震盪,让身体在空中旋飞,使出剑招,顺势就朝聂辰刺了过去。 上乘武技,《真武十三剑》第七剑,裂空旋锋! 凭藉第四门伤门增加的上肢力量,凭藉苦修多年臻至化境的剑招,聂辰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真把白芝苍吸过来,肯定会被立刻绞成碎片,而暗水在消失前只会来得及吞掉他一层皮肉。 但聂辰此时依然没有解除暗水,只是用《血溅五步》暴退,同时在原地用断指刀留下一道伤口,让血焰流淌。 白芝苍反应极快,对真武观镇宗剑法《真武十三剑》的掌握也极其纯熟,稍微调整一下,便让剑风把血焰全部扫向四周。 这时,该藏在血焰中的血蝇派上用场了。 它们只是被剑风吹开,只要飞回来便是,聂辰打算让它们先集中攻击白芝苍的一条胳膊,让他四肢只剩一肢能用。 但不曾想,白芝苍老眼一凝,锐如鹰目,瞬间便发现了嗡嗡嗡的小不点们,立刻收剑改招,眨眼间剑光数闪,將血蝇点成一簇簇血雾。 第五门开门位於脑域,能增强精神力、感官敏锐性。 刚才没发现血蛭只是因为没有意识,眼下知道聂辰可以召唤这些小可爱,哪怕时间再短暂白芝苍也能察觉,並出招將其尽数击落。 “无妨,他那威胁极大的剑招也变了。” 聂辰虽为白芝苍展现出的武道修为感到惊讶,但此刻依然冷静,因为战斗节奏还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再次往慈舟菩萨身上撕开一道口子,这次从里面衝出来的是一群血蝠,呈扇形向前方俯衝而去。 这招最大的缺点是持续消耗的灵魂力太多,聂辰没法一直把血蝠放在外面,但血蝠本身的强度是所有眷族里最高的。 与只能吸血伤人的血蛭、血蝇不同,血蝠有尖锐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光靠撕咬抓挠,就能让敌人皮开肉绽。 不过对於五门修为的敌人而言,血蝠的牙齿和爪子还是不够厉害,至少白芝苍只是被阻碍了顺著惯性前冲的身形,在血蝠群中洗了个澡,身上並未出现多少伤痕。 但这是aoe,以他目前与白青书的距离,也没法给孙子当人肉盾牌。 於是———— “爷爷!救我呀“ 白青书梅开二度,但这次他是真不行了。 血蝠把他的后背颳得鲜血淋漓,而他又不是聂辰那种传奇耐痛王,这一下子就让他的技术动作变形了。 任剑柔抓住机会,正要废了他的战斗力好拿来威胁白芝苍,但突然间,她察觉到了曾有过深刻体验的威胁。 白芝苍也不管距离,直接发动降灵术.鬼弹指,衝著任剑柔的脑门吐出一枚灰钉。 对此招深有体会的任剑柔不敢硬扛,只能闪身躲避,给了白青书苟延残喘的机会。 但白芝苍回头喷钉子,聂辰可不会呆呆地站著他从背后取下雄锋戟,断舌喷血,端著染血重戟就朝白芝苍扎了过去。 他相信雄锋戟的质量,这一下若是扎实了,即使以白芝苍五门修为的肉身,也得多仨窟窿出来。 就算扎不到,还有授血和普渡眷族这两个降灵术,聂辰就不信这老登能全躲过去! 能————能吗? 直到这一击后,聂辰才真正確信,自己在这一战中犯下的最大错误,是过於关注白芝苍降灵术的威胁,而低估了他的深厚修为。 白芝苍的伏魈降灵突出的就是一个初见杀,讲究出其不意,只要知道它的机制和特性,那它真的就只是一个二流降灵而已。 反观白芝苍的五门修为,不管提前知道多少情报,这修为就是实打实的,面对只有二门的对手能造成降维打击。 哪怕双腿用不了,他一样能完成许多低阶武者无法想像的事。 当雄锋戟扎到白芝苍面前时,这站都站不起来的老头只是平静地递出了一剑o 是递,不是刺也不是斩。 这是《真武十三剑》的第十二剑,正水藏锋。 “欻。” 剑尖精准地命中三叉戟两刃中的缝隙,將其轻飘飘地往左拨开,力道顺著戟杆瞬间传导,连带聂辰的身体也陷入失衡。 与此同时,剑势压出的剑风却是向右席捲,慈舟菩萨的伤口中不管落下什么东西,都被剑风往右边带去。 破解雄锋戟和降灵术的威胁,几乎在一个相同的时间点发生。 看到这一幕,聂辰已经后悔,暗道不该轻易与白芝苍短兵相接。 当武器和血焰分別向两边撤去时,聂辰已然中门大开。 止水藏锋的最后一阶段,让白芝苍手中的宝剑如蛇信一般波动,如同水纹般的剑气似快实慢地向聂辰脖颈斩去。 “呲啦!” 聂辰人头落地,伤口平整,尸身轰然倒下。 在这之后,按理说他应该不顾治癒力的巨大消耗,立刻把脑袋接回来,但他並没有那么做。 其一,他觉得就算立刻復活,也还得再战白芝苍,再死一次可就彻底没救了,所以得换一种策略。 其二,他在人头落地时看见,白青书已经被任剑柔打至跪地,身上非要害处多了几个窟窿不说,持剑右手也被斩断。 看来白芝苍使用降灵术也未给孙子爭取多少时间,最大的成果反倒是诱使他大意进攻。 有了白青书在手,聂辰相信自己接下来的操作就有实现的可能了———— > 第31章 身陷绝境 第107章 身陷绝境 “聂—辰一” 任剑柔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搞得好像聂辰真死了一样。 她不知道聂辰接下来的打算,但凭藉默契,她没有任何迟疑地就吼出了这一嗓子,令白芝苍基本確定了聂辰的死亡。 白芝苍老脸拧作一团,他现在是真不想聂辰就这么死了,因为白青书已经被任剑柔挟持住。 但他出於理性考虑,一个人再怎么耐杀,脑袋掉了也总该死了,更何况任剑柔第一时间的表现不似作偽。 於是,白芝苍把大部分注意力从聂辰身上挪开,紧张地看著任剑柔和白青书。 “救————救我呀————” 遍体鳞伤的白青书声音颤抖,丝毫没有为聂辰已死而感到高兴,因为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陪葬了。 看著亲孙子这副模样,白芝苍的脸色变得温和起来,没几秒就变得与慈祥老人无二。 他面容悲苦地注视著任剑柔,言语间饱含劝说之意:“任姑娘,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 “你我之间这些江湖恩怨,已经造成了太多杀孽,这固然无法挽回,但至少你还活著。”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杀了我这不成器的孙儿,然后下去见你的爹娘和情郎?他们会高兴吗?” “你还活著呢,少说还有大几十年人生,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吗?” “你觉得他们会希望看见,你为了给他们报仇,结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吗?” “到此为止吧,任姑娘,只要你放了他,我发誓我不会再动你一根汗毛。” “我这把年纪已经没多少年好活了,我这孙儿也已经废了大半,就让我们这对祖孙苟延残喘下去,你也好好地活著,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九泉之下,想来你的亲人也能瞑目————”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用上了白芝苍七十年来积攒的全部演技,只为了那一分渺茫的希望,让白青书能从任剑柔手中活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而这份努力似乎收到了成效,任剑柔看上去情绪稳定了一些,也许是被说动了。 她咬牙犹豫著,而白芝苍则像个残废的行乞老人一样,用双手在地上爬行,朝他们爬过来。 他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恳求,用这种形象举止来博取同情。 当他靠近到一丈以內时,任剑柔面色软了下来,將白青书向他推去,还给了他———— 而就在下一刻,任剑柔如离弦之箭一般俯身上前,左手仁之刀向白青书的后颈砍去,右手义之剑直取白芝苍的咽喉! 这完全在白芝苍的意料之中。 假装放人,然后立刻突袭,利用自己的天赋一边攻敌必所救,一边用杀招对付他。 如果他只有三四门的修为,那这一下会很要命,他很难同时保全自己和白青书。 但他是五门强者,哪怕用不了双腿,也一样自信能让任剑柔的算盘打空! “滚下去陪你的死鬼父母吧!老子今天杀你全家!!” 白芝苍不装了,面色恢復,戾气滔天。 在这道吼声爆发的同时,他乍看没去管白青书,而是以对攻的方式向任剑柔出剑。 但最终產生的效果是,白青书被相对温和的一股剑风给盪到了一边去,並且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进攻动作。 “哈哈!给老夫死” 当白青书从视野中消失的那一刻,白芝苍肆意大笑,確信这一战已经结束了。 对攻之下,他能轻易让任剑柔人头落地,而任剑柔的剑来不及砍中他的脖子。 终於,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心中暗想,这两个胆敢杀他儿子、孙女,又废了他孙子的小杂种,终於要做绝命鸳鸯去了! “要死的是你“” 伴隨著身后响起的怒喝,白芝苍感觉到自己左半边身体被往后一拽。 来的太过突然,这股吸力难以抵抗,白芝苍身体一歪,右手中的宝剑朝著任剑柔左侧的空档刺了过去。 下一瞬,一种仿佛身体被塞进绞肉机一般的疼痛,从他的后心与左臂处传来。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便確认自己的左臂废了,后心外包裹的血肉也被扯下,即將波及心臟! 而危险还不仅仅如此,任剑柔的剑可还没停下,只是因为他的位置变化调整了一下角度,依然坚决地向著他的咽喉刺来! “这不可能!!” 白芝苍心中惊骇无比,因为身后传来的那道声音分明是聂辰的! 断头重生?这又是什么魔功了?悲天神教怎么不请你去当教主呢!? 此时此刻,已经把白芝苍逼至绝境的聂辰,心说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人头落地后不立刻接回去的话,他的意识会逐渐模糊。 关於这一点,他平时跟任剑柔做过实验,並做出合理推测,等到意识彻底消散,恐怕就回天无力了。 刚才等待机会的时候,聂辰是真担心白芝苍再谨慎一点、再多哗嗶一会儿,那样的话他就得赶在失去意识前把脑袋接回去,多半会被察觉。 所幸,白芝苍往任剑柔那边爬过去了一些,聂辰趁此机会把脑袋慢慢吸回身体,两者都是在草地上拖动,声音重合,方能掩盖住他的小动作。 任剑柔用眼角余光看到了他的恢復进程,找准时机把白青书推了过去,最终配合他完成了计划。 接下来,无论是用暗水吞噬白芝苍的心臟,还是用义之剑刺进他的喉咙一绞,都能干掉他。 当然最好还是两者一起上,確保他死透———— 眼下,白芝苍目眥欲裂,感受著自己的心臟被那股吸力向后拽动,看著剑尖离自己咽喉已只剩寸许,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確实已经大限將至他只是在做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比如把右手宝剑收回,准备向任剑柔刺去,但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眼中,倒映著任剑柔同样裂开的瞳孔。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任剑柔的心跳如同道道惊雷般不停炸响,她知道自己离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就只差一点了。 过往那小小家庭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她的剑穿破重重幻影,直抵那象徵著大仇得报的喉咙。 还剩一丝距离。 只剩一丝距离———— 然! 只听得“砰、砰”两声,两枚石子从不远处的树林中射出,无比精准地打在两只手腕上。 其一是聂辰的左腕,石子令他的左手发麻到失去知觉,暗水无法维持,放走了即將吞噬的心臟。 其二是任剑柔的右腕,石子令她的剑路走偏,从白芝苍的颈侧擦了过去。 总之,这两枚石子帮白芝苍化解了必死绝境。 而且不仅仅是让他活了下来,因为他刚才那生死一瞬时为了反扑,已经把剑收了回来。 眼下既然没死,凭藉五门武者的强悍肉身,有再重的伤在身,他也能继续攻击! “呲——” 抢在任剑柔收剑格挡前,白芝苍的剑刺进了她的胸膛! 同时,他的手腕轻轻一旋,將剑锋一绞,把她的心臟不知绞碎成了几片。 如同落叶一般,任剑柔的身体倒飞而出。 聂辰立刻衝过去,在她倒地前將她接到怀里。 他没有继续攻击已经只剩个血皮的白芝苍,因为他知道树林里掷出石子的高手不会让他成功。 更何况,任剑柔的命显然比白芝苍的命重要太多太多———— “这————” 聂辰看著任剑柔现在的状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心跳已经停了,呼吸还剩最后一丝,没有立刻死亡是因为二门武者的肉身顽强。 但照这样下去,她还能存活的时间只能用秒来计算。 她甚至说不出遗言,颤抖的嘴唇不停地往外冒血,殷红的血沫顺著嘴角蜿蜒而下,濡湿了颈间的衣襟。 她那逐渐涣散的双眼一直看著聂辰,瞳仁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却还执拗地凝著一点残存的执念,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 不甘心,离报仇雪恨只差最后一点。 捨不得,捨不得离开这个仍有他的世界。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无论是任剑柔还是聂辰,到现在都还没有接受现实—— ■ 此刻,一群穿著真武观制服的武者从树林中出现,帮白芝苍和白青书疗伤,落在比较后面的人影里,似乎还有个肩扛巨剑的身影。 他们来的要比聂辰想像中的要快很多,大概是没有和魔教那边发生什么激烈碰撞吧。 不过这些都与聂辰无关,他正拼命地想著,浑身颤抖地想著,想要做些什么挽回眼前的一切。 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与风里的尘土纠缠在一起,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丝丝鲜血却浑然不觉。 他首先想到伤药,但普通的伤药面对这种几乎等同於死亡的伤势,显然无能为力然后他想到青泥,但他和任剑柔早就实验过了,青泥一旦取出他的身体,立刻就会自动回去,对別人起不到任何效果。 最后他想到红泥,但这是用来治疗灵魂伤势的,多半也没有用。 不过聂辰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已经想不到別的办法。 颤抖的大脑逼著他掏出青铜小盒,准备做一些连安慰自己都做不到的抢救。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小东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是菇。 菇从任剑柔的衣服里钻出来,然后向著她的伤口钻进去。 在完全浸入血肉之前,它用一根菌丝搭了搭聂辰的手,像是在让他放心,又像是在跟他道別。 聂辰突然想起巫祝曾隨口说出的一句话:“不是那仙人菇哦,虽说哪怕心臟破碎,它也有办法把人给救回来,但现在是灵魂上出了问题,它没那能耐。” 巫祝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如闪电划过。 等聂辰再看向菇时,它已经完全钻进了任剑柔的身体里———— 第32章 杜流萤的决断(一) 第108章 杜流萤的决断(一) 姜淑夜很庆幸,自己路上没有偷懒,別说睡懒觉了,觉都没怎么睡。 当她进入瀘阳郡地界不久后,天空中便出现了金色箭头。 她知道,聂辰他们肯定会顺著箭头过去,找机会在混乱中干掉白家祖孙,所以她也按照箭头的指引前行。 她的运气很好,一路上没有遇到有閒暇的魔教徒或者正道弟子,顺利地抵达了战场中心附近。 来到这么近的距离后,她没有再埋头往前冲,继续赌运气,而是先找了一处山坡,打算看看周围的情况再说。 好消息是,她这么一看,很快就找到了聂辰。 坏消息是,他们现在处境似乎很不乐观,任剑柔躺在他的怀里不知生死,周围全是真武观为首的正道中人,看那架势显然並无善意。 所以,面对这种局面,应该怎么办呢? 姜淑夜花了一秒钟时间確定,自己压根儿想不到办法。 她甚至怀疑聂辰现在也没有办法,但终究还是得去与他会合的。 对於这一点,她没有半分犹豫。 毕竟,她会回到瀘阳郡,为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与聂辰是否身处绝境,又有什么关係呢———— 正当姜淑夜打算用最快速度赶往聂辰那边时,一道令她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十分突然。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徒儿嘛?来来来,师父亲亲~” 姜淑夜回头一看,看见了一名外表三十岁左右,长相妖艷、身段窈窕的紫裙女子。 从长相来看,她就是那位带她来到蜀州的师父,静玄子。 只不过,现在她不再是一副清冷保守的道姑打扮,气质上也脱离了禁慾系,变成了妥妥的魔教妖女。 对於“师父”再次出现时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姜淑夜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之前杜流萤已经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她了。 她感到意外或者说倒霉的是,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见了这位假师父。 这可不是撒个娇就能迈过去的槛了———— “嚯,柳长老,你这弟子”长得还真水灵啊!” 紫裙女子身旁,一名阴惻惻的刀疤男眼珠子来迴转动,贪婪地打量著姜淑夜,“话说现在她已经不重要了吧?刚才咱们都看见,杜流萤已经与郭松良等人会合了,这次的图谋算是已经完蛋咯。” “,还是带上她去找教主吧,也许还有利用价值呢。”另一名同行人劝阻道。 “得了吧,杜流萤都要回真武观了,还能为了这丫头再单挑我们一群吗?不能把她钓出来与我们单挑,那这丫头除了暖床还有什么用呢?柳长老你说是吧。”刀疤男眼神热切地看著紫裙女子。 他所说的柳长老名唤柳琴,尊號“极乐仙子”,前半部分一眼魔道中人,后半部分又像正道,突出一个婊子和牌坊同在。 柳琴率领这队人,本来是要去跟教主竇无赦会合,一起围杀杜流萤的,但他们还没赶到,就在高处看见郭松良带队与杜流萤迎面相遇。 不得不说,杜流萤確实有气运在身,选择的逃跑方向刚好与援兵赶来的方向一致。 见她有了援手,竇无赦果断终止了这次行动,毕竟再打起来就是硬碰硬了,就算能贏,悲天神教的高层也会死伤惨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但教內主战派里,有不少激进分子並不甘心,而且以阎霄为首的无相楼刺客也不想就这么鎩羽而归。 所以最终,竇无赦很拧巴地带著这帮人尾隨正道队伍,说是找到机会就动手,但实际上他只想拖到完全没机会的时候,让属下们死心。 柳琴等人能猜到教主的想法,所以也不急著赶过去会合了,慢悠悠的。 此刻,柳琴看著如同小白兔一般的姜淑夜,正琢磨著该怎么处理她。 而令柳琴没有想到的是,姜淑夜居然比她先开口,声音听上去十分果断。 按她以往对姜淑夜的印象,这丫头应该瑟瑟发抖到说不出话来,哪怕被提溜到床上也不敢哭得很大声才对———— “师父,能送我到那边去吗?我必须儘快过去。” 姜淑夜指了指聂辰所在的方向,眼神坚毅,並没有因刀疤男等人而露出半分惧色,“我的朋友和真武观的人有仇,现在被他们包围了,我要去跟他站在一起。” 听得此言,柳琴分外惊诧,美眸眨巴著打量起这个令她感到陌生的徒弟。 姜淑夜看似平静,实则心臟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眼下她使用的招数,抄袭了聂辰从杜流萤铁拳下脱险的经歷。 在敌我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想要靠嘴遁寻得一线生机,就必须充满信念感地大声喊话,把话题节奏攥到自己的手中。 事实上,这招在眼下真的起了作用。 本来柳琴还在犹豫,是该把她卖给刀疤男之流呢,还是养家里自己玩,毕竟这傻徒弟还是挺可爱的。 但被姜淑夜这么一引导,柳琴不禁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思考。 这一思考,就让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发生的概率不大,但她觉得可以试试,万一成了呢———— “行,那你抓紧咯~” 柳琴笑著答应下来,像夹小猫一样把姜淑夜夹在自己胳膊下,然后施展身法向前奔去。 姜淑夜心中庆幸不已,因为她刚刚的一番话,不仅让她避免了种种悽惨结局,还搭上了柳琴的顺风车,能更快地赶到聂辰那边。 “聂辰,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来了,呃————” 姜淑夜心里想著令自己感动的话,不过感动到一半,她突然觉得有点尷尬。 毕竟,以她这点实力,就算赶过去又能帮到聂辰多少呢? 想到这一点,她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但————但毕竟是离他更近了!” 姜淑夜心中吶喊著给自己鼓劲,攥紧的拳头暴起青筋。 她抬头望著前方,那仿佛已近在咫尺的身影———— 在姜淑夜刚刚遇到柳琴一行的时候,聂辰这边经歷了短暂的休战,风云再起o 菇钻进任剑柔的身体后,她的生命体徵逐渐恢復。 没用多久,连胸膛上的伤口都不见了,聂辰能感受到她愈发有力的心跳。 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涌上聂辰的心头,失而復得的狂喜如同奔涌的暖流,瞬间衝垮了他强撑的防线。 先前的绝望、悔恨与恐惧还未完全褪去,此刻便被这反差的结果狠狠包围,让他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几乎落泪。 但眼下还不是放鬆的时候,因为实际上他们还没有绝处逢生。 真武观和其他正道宗门的高手仍然包围著他们,一道道审视的自光上下打量,不带丝毫怜悯。 聂辰现在能指望的,首先是杜流萤,但对於这女人是否会做出对他有利的决断,他深表怀疑。 其次,就是古巫赠予的谢礼,那三枚万里神翎,能大幅提升跑路速度。 但速度再快,也得先活著衝出包围圈才行。 周围的强者实在太多了,无论往哪个方向冲,都必然会被数人拦截,衝出去的希望十分渺茫———— 在聂辰寻找求生之路时,正被自己人治疗著全身重伤的白芝苍和白青书显得焦急万分。 因为他们看到了,仙人菇正在帮任剑柔打復活赛。 他们很久以前就从真武观珍藏的典籍中得知,仙人菇主动成为降灵的方式之一,就是將自己的身体融合进濒死人类的心臟。 白芝苍最开始害死任剑柔父母的目的,就是夺取仙人菇,然后设法让它成为白青书的降灵。 到了现在,兜兜转转一大圈,死了一个孙女一个儿子,废了大半个孙子,最终还是让即將到手的仙人菇给跑了,反而提供机会,让它变成了任剑柔的降灵。 这让白芝苍气得伤口爆血,大大增加了给他疗伤之人的压力。 但他又偏偏不能出手阻止仙人菇,哪怕没受伤他也不能阻止。 因为杜流萤就在旁边,他绝不能让自己乾的脏事有一丝一毫暴露的可能。 等等,不对! 白芝苍突然想到,自己在喊出“滚下去陪你的死鬼父母吧,老子今天杀你全家”后,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救他的两枚石子就到了。 紧接著,郭松良带人出现,人群里有杜流萤。 也就是说,他喊出的那句话,必然已经被他们听见,凭在场诸位高手的感官敏锐程度,恐怕连他衝著谁喊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一点后,白芝苍脖颈僵硬地偏头,正好看见杜流萤阴沉著脸朝他走来,顿时亡魂皆冒。 白青书的反应慢了一拍,但感觉到杜流萤散发出来的杀气后,很快就想明白了,浑身抖如筛糠。 杜流萤来到他们面前,无视了白青书,直直地盯著白芝苍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已能確定你一年前做了什么,在此斩了你和你的孙儿,没意见吧?” 此时的杜流萤既为白家所做之事感到愤怒,也为真侠会即將失去一份助力而感到惋惜,这两者並不矛盾。 不过既然白芝苍的所作所为都被他自己说出来了,那杜流萤便也没法再骗自己,再惋惜也得斩了,毕竟她还是要点脸的。 “观主!观主!” 当白青书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白芝苍已经满脸哀求地向郭松良爬了过去,没有白费力气向杜流萤求饶。 “郭观主,这白家祖孙一直在为我真侠会做事,但一年前为了夺取宝物,竟敢杀害自己人,我在此为真侠会清理门户,没问题吧?”杜流萤问道。 此事涉及真武观长老,令附近所有的正道人士都朝郭松良看来。 其中,真武观的其他高层都显得有点急,纷纷向郭松良使眼色。 而郭松良面色肃穆,沉吟少顷,思索一会儿后向杜流萤给出了他的回答。 “杜女侠,此事————应该有误会吧?” 看著郭松良那副表面迟疑、犹豫,实则藏了狡猾、试探的表情,杜流萤顿时眉头一拧。 作为朋友,她还是比较了解这位郭观主的,听他一开口就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卖什么药。 “怎么,郭观主不同意我的做法?” 说到这里,杜流萤本想继续说下去,但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从其他真武观高层的眼神里看出来,自己这话可能没说到重点。 不止是郭观主同不同意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整个真武观的態度———— “杜女侠,那名唤聂辰的小子,可是当初放跑巫祝之人啊!” 郭松良声音洪亮起来,甚至有些慷慨激昂,神色气度皆是一副正道栋樑的模样,“他身旁那位女子与他混得那么近,恐怕也难逃干係!” “所以说,这是白长老与魔教徒之间的衝突,还望杜女侠三思!”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宗门的武者皆是譁然。 刚爆出来的大新闻,居然这么快就反转了! 既然聂辰和任剑柔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杜流萤所说的关於白芝苍的“罪行”,恐怕就有很大的可討论余地了———— 这些同道的反应,正是郭松良一席话所想要达成的效果。 他们正道做事就是这样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占据大义再说。 之前白芝苍那句“杀全家”发言,给他在诸位正道面前扣了不少分,郭松良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分给加回来。 否则若是白芝苍的形象滑落成正道败类,那就彻底没救了。 “郭观主,话不是这样说的!” 杜流萤当即想要反驳。她现在完全相信聂辰当初向她告的状,知道他放跑巫祝是白家诬陷所致。 但还没开口,她就收到了郭松良的传音。 用的是逼音成线之法,用罡气构造一根类似传声筒的管子,能让说出来的话不被旁人听见。 “老杜啊,算我求求你了,就到此为止吧!” “包括我在內,真武观的所有人都不希望白长老死,尤其是被你杀死,还是当眾处决!” “我们这些天都为你付出这么多了,刚刚还把你从魔教的包围网中救下,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现在那姓竇的可还没有带人离开!如果你真这么做了,真武观的人不会愿意继续帮你,我再有威望、再逼他们也没用!” “没了真武观做主心骨,在场的其他人也就是一群乌合之眾罢了,到头来你又要一个人面对魔教的围杀!你会死的!” 时间紧迫,不能冷场太久,很多话郭松良都没有通过逼音成线说出来,但杜流萤能明白他的意思。 白家在真武观根深蒂固,人脉广阔,白芝苍与诸多高层交情深厚,朋友多多。 包括郭松良在內,这些朋友们虽然会对白芝苍背著他们为真侠会办事感到不爽,但也只是闹闹情绪的程度。 他们不在乎白芝苍在真侠会內部於了什么坏事,反正又不是在真武观乾的,而且听杜流萤的描述,还是“杀人夺宝”这种典中典中典。 像这种“坏事”,在武道界混了几十年的各位正道栋樑们,谁敢说自己完全没做过?谁敢说自己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 为了这种事,就让他们大义灭亲?別开玩笑了。 以上是出於私情,而出於公事,他们也十分牴触杜流萤自行把白芝苍定罪后公开处刑。 之前出於对郭松良的敬畏,他们已经在被假死消息蒙蔽的情况下,做苦活累活做了好久,现在杜流萤还要对他们的同僚下手,那他们不就都变成小丑了吗? 更何况,若是白芝苍被处决,那便是坐实了罪名,在场那么多双其他宗门的眼睛,真武观的脸面往哪儿搁? 再往前找理由的话,他们其实早已对真侠会有诸多不满。 毕竟他们作为盟友,却一直被防著、瞒著,眼下这种宗门利益和真侠会內部法度衝突的情况,他们光凭本能都会与之对抗。 於公於私,真武观的高层都会反对杜流萤动手。 郭松良再怎么爱慕她,也是有个观主的帽子戴在头上的,他必须维护真武观的团结、真武观的利益、真武观的脸面。 用逼音成线劝说杜流萤,而非直接带领真武观眾人表示反对,说一些“你若执意干这种过分的事,那就等著被魔教乾死吧”之类的话,已经是郭松良尽力维护两者关係的体现了———— “但是白芝苍该死,而且我不怕死。至於你们的付出,我很感激,但那是另一回事。” 杜流萤目光灼灼地盯著郭松良,同样用逼音成线回应,听上去態度坚决。 不过作为干分了解她的人,郭松良此时却是鬆了口气。 他知道,以杜流萤的暴躁性子,若她真的非杀白芝苍不可,现在根本不会跟他废话,直接一剑砍过去了,他也没能力阻止。 既然她还愿意交涉,那就说明可以谈。 大伙都是正道栋樑,郭松良太清楚“可以谈”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此时此刻,在正道团伙的包围圈外,一处並不算太远的地方,竇无赦和阎霄等人还在寻找著机会。 他们用上各种眼功、耳功,隔著一段距离依然能了解到正道那边的情况。 在发现杜流萤和真武观就杀不杀白芝苍这件事起了衝突后,阎霄的面具下传出笑声。 他回头,对紫面具、白面具等人嘱咐道:“都散出去,各就各位,只待杜流萤与真武观决裂,便立刻动手。” 在无相楼这边有安排的同时,竇无赦的亲信也向他道喜:“教主,那帮白道狗似乎快反目了!” 竇无赦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在心里鄙视阎霄,觉得这些刺客在阴影里呆得太久,不够了解那帮正道的行事风格。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 作为长期遭受真侠会打压的魔教领袖,没有人比竇无赦更懂所谓“真侠”,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他百分百確信,到最后杜流萤一定会与真武观妥协,尤其是在他们这些外敌仍旧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所以,当阎霄和悲天神教主战派们摩拳擦掌的时候,竇无赦的心境十分淡定今晚回总舵之后,该吃点什么好呢? 庆功宴不用办了,但珍贵食材和极品佳酿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姑且搬到自个几闭关的地方储藏吧。 虽然不是特別集权的教主,但这点小福利总是有的———— 在竇无赦已经开始思考伙食问题的时候,郭松良和杜流萤仍在用逼音成线快速爭吵,附近的其他人都看出他们不对劲了。 而他们看不出来的是,郭松良的输出已经明显占据上风。 “聂辰他们出於仇怨要杀人,天经地义,可我们真武观为了自己人而杀了他们,不也是天经地义?” “这些恩怨情仇其实只是我们这边的事,与你无关呀,你不需要管的。” “你不怕死,不需要我们帮你,这没有问题,只要死得掉,將来必然能落得一个壮烈牺牲的美名,被整个武林正道传颂,但是你这样不是很不负责吗?” “你把自己在这里送了,让魔教得逞,重创真侠会,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你真的清楚吗?” “半个正道江湖都担在你的肩上,大局啊,要顾全大局!” “现如今魔教猖獗,无相楼与之勾结,都隱隱在为那位天下第一做事————她麾下的晋州军坐视北乾六镇作乱,按兵不动、养精蓄锐,天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天下不能没有你,天下苍生不能没有你!你坐在南侠的位置上,就不该只考虑自己的生死对错!” “还是听我的吧,明面上呢,把锅都推到聂辰他们头上,保住白长老和真武观的名誉,你在真侠会內部也好有个交代。” “暗地里,我们真武观自有法度,会给予白家处罚,给你一个交代————你看这样可好?” 郭松良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时而起高调正气凛然,时而软言软语近乎恳求。 听著听著,杜流萤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她突然觉得,郭松良的话似乎————似乎有些道理? 往小处想,以这位观主为首,真武观这些天为她付出了许多,人情摆在这里,她不能翻脸不认人。 往大处想,眼下时局紧张,必须团结正道的所有力量,真侠会不能跟真武观这种重要盟友起衝突。 而她的命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要为整个真侠会著想,要为天下苍生著想。 无论怎么想,杜流萤都无法反驳郭松良的论调———— 於是,她只能面色纠结地咬著牙,退而求次,提议道:“那这样吧,我不动白芝苍,你也让你的人放聂辰他们离开,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不可!” 郭松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態度难得强硬,“现在不是和稀泥的时候,你如果表明了要保他们的態度,將来白家就不敢动他们,而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追著白家杀。” “这不只是相当於把处刑推后了吗?我们真武观的诸位还是会寒心的,他们会觉得你只是为了眼下从魔教手中活命,暂且退让而已,事后还是会固执己见。” 郭松良懟得杜流萤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站在那里,眼里还流露出了几分茫然。 只有攥紧的拳头和不时抽动的脸颊,能表现出她那复杂万分的心境———— 此刻,在正道包围网的中央,聂辰虽听不到杜流萤和郭松良在谈什么,但他的想法逐渐变得和竇无赦差不多,不再对她抱有任何期望。 在他看来,杜流萤能帮忙拖拖时间就差不多了,必须拖到任剑柔完全恢復身体机能,否则他就得背著一个大活人跑路,本就渺茫的逃跑希望会趋近於无。 他沉默著低头,静静地看著呼吸逐渐平稳、表面伤口已经不存在的任剑柔,倾听著她愈发有力的心跳。 菇似乎已经成为了她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即將重新睁开眼睛———— 第33章 王者领域 第109章 王者领域 杜流萤转过半身,眼神悵然地向聂辰和任剑柔看去。 她想不带逻辑、全靠情绪地把郭松良喷回去,想乾净利落地斩了白芝苍,不顾一切地和他们站到一起,虽死无憾。 但她做不到,这些都只是她幻想中的自己。 真实的她,表面暴躁、內心敏感,看上去老成谋国、坚韧可靠,实则终究是因为年纪不够大的缘故,面对很多事情她其实是容易慌张、容易犹豫不决的,只是她一般很少表现出来。 眼下的她,在跟郭松良爭论之后变得彻底迷茫,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注意到被她盯著,聂辰偏头看了看她。 她看著聂辰眼睛,那是一双对她毫无期待的眼睛,曾拯救过不少人的她,几乎从未面对过这种眼睛。 在她的视角中,聂辰仿佛是想说,您老该干啥干啥去吧,別搁这儿像个傻子一样杵著了。 反正你只是用所谓的迷茫来安慰自己,心里早就做好打算了,不是吗? 杜流萤有些木訥地避开聂辰的目光,而这时任剑柔恰好睁眼。 聂辰连忙低头询问她的情况,得知她现在还不怎么能动弹,仍需要时间恢復。 任剑柔也看见了不远处的杜流萤,並从她的眼神以及聂辰的描述中,知道了目前大概正发生著什么。 令杜流萤泛起一股苦涩欣慰的是,至少她从任剑柔眼里还能看出对自己的失望。 不像聂辰似的,没有期待便没有失望———— “我————我去后面看看有没有敌人。” 杜流萤完全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每多呆一秒都令她倍感煎熬。 所以她隨便找了个理由,便要逃跑了。 她转身走进人群里,与此同时郭松良收到了白芝苍那急切的眼神信號,向周围的真武观眾人使了个眼色。 不过这次他没喊什么诛杀魔教徒的口號,毕竟杜流萤才刚走。 一时间,包围网四处都有真武观高手站出来,缓步向位於中央的那对年轻男女走去。 白青书拖著重伤后刚做完应急处理的身躯,也要跟著一起上,白芝苍则钻进了他的影子。 由於有一堆江湖正道在身旁,且杜流萤没走远,他们心里再兴奋、再得意,也不太好表现出来。 郭松良好不容易帮他们加回来的分,他们得端住。 於是,白青书只能走到其他人前面,背对眾人,眉毛、嘴角都跳起了舞,摆出一副明明欣喜张狂不已,但为了形象又必须压抑到颤抖的表情,用嘴型远远地告诉聂辰: 和谁斗,都不要和“大义”、“大势”斗! 你姘头活过来了对吧?但那又如何?马上就让她陪你一起上路! 我还要亲手了结你们,你有种就越过这么多高手给我来一下狠的呀,你有种就———— “嗡”” 突然间,绵长低沉的震颤声,以聂辰为中心向四周散去。 它不似惊雷般震耳,也无金铁交鸣的锐响。 它是不存在於现世的声音,裹挟著新生的、不容置喙的王者威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一瞬间,白青书只感觉自己精神之海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王座缓缓升起。 那声音便是聂辰落座时的迴响,带著初生王者独有的锐气与睥睨,令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很快发现,自己竟是不由自主地產生出了强烈的恐惧,以及俯首称臣的衝动。 “噗通。” 膝盖砸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轻响。 在眾目睽睽之下,白青书竟是朝著聂辰所在的方向,乾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向聂辰围过去的正道高手们只是驻足停步,不安地面面相覷,只有修为最弱、心態最差的他,当眾行此大礼。 白青书的表情是木然的,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听见他影子里的白芝苍喊他赶紧起来,別再丟人的声音。 “这难道是————王者领域!?” 停下来观望的真武观张长老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眼。 他只是第一个说了出来,在场的诸多高手中,比他先意识到这四个字的人並不在少数。 他见识过杜流萤的战斗,也被她不小心用王者领域波及过,知道中了这一招后大概是什么样的感觉。 此刻,作为真武观长老,拥有五门修为的他,面对聂辰一个区区二门武者释放出的王者领域,竟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和气血被压制,能发挥出的实力大概减少了一成左右。 而且不仅仅是他被削弱了,在场除了杜流萤以外的所有高手,包括名列通天榜的郭松良在內,或多或少的都被削弱了。 如白青书这等实力较弱,还曾被聂辰打出心理阴影的人,甚至第一时间跪下,若现在是他与聂辰单挑,那不等他站起来就该人头落地了。 这就是王者领域。 它是拥有名为“王者器量”的天赋之人,在通过適当的机缘和方法进行引导和诱发后,可以用杀气凝聚出的领域,是最顶尖的天赋神通之一。 从歷史经验的角度讲,拥有王者器量的人,只要不中途陨落,成长起来后必然会登上通天榜。 而且会位居通天榜前列,不是郭松良、竇无赦、阎霄之流所能比擬的。 若是能完全不浪费天赋,或是再遇到一些机缘,那这种人的將来,便能与南侠杜流萤这种层次的高手比肩! 眼下,王者领域竟被一个困兽犹斗的年轻人施展了出来,眾人因此被震撼得止步不前,仿佛额头都浮现出了一堆感嘆號和问號。 是这位年轻人以前觉醒的吗?还是刚刚觉醒的?是出於什么原因呢?所谓王者器量,究竟是指什么? 別说他们了,聂辰自己也不清楚。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他突然爆发出王者领域的场景。 几秒钟前,因为任剑柔还很虚弱,站不起来、逃不了,而那些正道高手已经迈步上前,隨时可以一拥而上,將她撕成碎片。 所以他自然就很著急,这一急,就把王者领域给激出来了,就这么简单粗暴。 若问聂辰现在是什么感觉? 没啥感觉,就是觉得多了一股可以释放、回收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以杀气为能量基础的,而他对此的控制能力不是很精细,只能以球体的形態释放,影响范围內的人。 而且目前在这个范围內,他只能保证不影响到寥寥数人,比如怀中的任剑柔。 除此以外就没什么了,他还是很急,不过能用这个新技能给在座的各位一个小小的震撼,让早该跪下来认错的人抓紧机会跪一跪,拖一下时间给任剑柔用来恢復,他觉得还是很不错的。 此刻,已能睁开眼睛的任剑柔儘管没有中招,但她看见了周围人的反应,听见了他们的交头接耳,很快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並没有感到很意外、 自从聂辰將她从白驁和白妙凛手中解救出来后,她就没来由地相信,聂辰拥有王者器量,迟早可以觉醒王者领域。 连聂辰自己都不信,但她却完全相信。 任剑柔相信的是,聂辰也许不是他自己眼中的王,也不是全天下其他人的王,但至少会是她一个人的王。 如今,这个年轻的王者终於醒来,在又一次守护著她时,真正醒来。 十分清楚这一点的她,虽身处绝境,但心中並无阴雨连绵,反倒晴空万里。 她甚至有些得意地想,你们一造就了苏氏之乱,以及差点酿成姜氏之乱的你们,能做到这一点吗? 她很高兴,与抱住她的聂辰贴得更紧了些。 只可惜,周围的正道群雄们不会暂停太久,他们的时间还是不多了—— “不要管我,我有办法活下来,你可以自己衝出去的,用万里神翎提速,用王者领域压制他们————” 任剑柔对聂辰轻声说道,眼神从未温柔至斯。 这是诀別时的眼神,她感觉自己来不及恢復,来不及逃跑了。 “別说傻话。菇把你救回来,不是想跟你再一块儿死一次的。” 聂辰露出少许笑意,“你现在感觉怎样了?菇呢?” “它在我的心里,和我原本破碎的心臟融为一体。” 任剑柔喃喃道,“灵魂也是如此,我感觉我已经能使用它送给我的第一个降灵术了————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它的反应,只是再也没法与它说话————” 说到这里,任剑柔眼里露出伤感的晶莹,如果不是眼下局势危急,她肯定会大哭一场。 菇离开了,但没完全离开。 她再也看不见那白白胖胖的身影,再也没法找个角落一蹲,咬一口菇,在旁人眼中像个精神病似的跟菇聊天。 但菇依然守护著她,並且作为降灵,將永远与她形影不离。 菇不仅仅是菇,在她小时候將菇送给她作为礼物,为她排忧解闷的父母,也和菇一样,永远地住在了她的心里———— “嗯,你看,菇那么努力,我也很努力,所以你就別说傻话了吧。” 聂辰挠了挠任剑柔额前的髮丝,把本就因战斗而有些杂乱的头髮挠得更乱了,“好好活下去,相信你自己,相信菇,相信我————我们今天一定能活下去。 “ “嗯。” 任剑柔用自己此时能使出的最大力气,衝著聂辰点头。 与此同时,围过来的人们终於从震撼中恢復。 白青书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羞恼到恨不得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甚至发现了一个荒谬的事实,那就是他得感谢聂辰的王者领域给眾人造成了震撼,让大伙並没有很在意他刚才下跪时的丑態。 “不可能————怎么可能!?凭什么、凭什么他能有!?凭什么!?” 白青书目眥欲裂地低吼著,嫉恨的火焰已经將他的內心彻底吞噬。 现在,聂辰每多活一秒,对他而言都堪称人间最惨无人道的折磨。 几近发狂的他,为了挽回自己刚才那惊天一跪,颤颤巍巍地提著剑,就想衝过去將聂辰斩杀。 好在白芝苍一直寄居於他的影子,及时阻止了他这送人头的举动。 “青书,冷静!那小畜生活不了多久了!观主不会放过他,在场的正道群雄不会放过他!” 白芝苍伸手拽住了白青书的衣角,面色阴沉无比,“虽不知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但死人就是死人,只要他一死,就什么都没了!而你还能活著,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听得此言,白青书停下脚步,大喘了几口气:“是————是啊,他马上就要死了,只要我能活下去,就比他强上一万倍!” 念叨至此,白青书和白芝苍一起,用无比期待的目光死死盯著聂辰,眼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他被大卸八块的死法了———— 眼下,没几个人会关注他们祖孙的表现。 很多人正看向郭松良,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想等他再示意一次,他们再动手。 郭松良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看著聂辰,眼里是对少年英雄的敬意,但更多的是要將其斩杀於此的决心o 在先前和杜流萤的交涉中,他清楚地知道聂辰和任剑柔的行为正义性,但人都是自私的,是帮亲不帮理的。 更何况,他真武观是正道支柱之一,是名门正派、高门大派,怎么能在这么多江湖同道面前,承认自己的长老中出了个败类呢? 所以,他必须让聂辰死在这里。 而且作为拥有王者器量的年轻人,若是让他逃跑,日后的威胁简直难以想像,所以郭松良会更认真地杀了他。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当一堆人偏头看他时,郭松良还是不由自主地向杜流萤看去。 也许是想看看她对於这种突发情况有什么反应,是否影响了她的决定。 杜流萤还没走远。 当聂辰的王者领域笼罩过来时,被她的王者领域自动反击,轻易地隔绝在外,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毕竟只是个新生的王者而已。 她虽称不上有多老,但也已经在武道界的一座王位上,踏踏实实地坐了有好些年了。 看著此时的聂辰,她恍惚间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当一个人开始怀念年轻时的岁月,那就说明这个人老了。 杜流萤不想做老女人,但她不得不承认,年仅三十岁的自己已经老了。 曾经拖著巨剑,如同雌狮般向著这个世道发出怒吼的她,终究是已经战死沙场,被埋葬在了过去。 当感受到聂辰的王者领域时,她有那么一瞬间想改变自己的决断,但很快便消弭於无形。 正是因为他觉醒了王者领域,以郭松良为首的真武观,才更希望他死在这里,不然用不了多少年,他们便会寢食难安。 为了欠下的人情,为了天下大局,此事————唉。 杜流萤与向她看来的郭松良对视一眼,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等我走远点,再动手吧————” 落寞的声音落下,杜流萤转过身去,背影萧索的像被秋风卷落的残叶。 她低垂著眼眸,不禁询问自己,撂下的这句话有什么用吗,算是自我安慰? 能把他们那十死无生的局面提高到九死一生吗? 杜流萤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不敢再回头,直视那两双年轻的眼睛———— “啊这————教主,杜流萤跟郭松良好像吵完了,不反目了。” “等等,这是————王者领域?看那些白道狗的反应,竟是那小白脸放出来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杜流萤回头了,杜流萤又走了————怎么回事,她在干什么呢————” 亲信不断匯报情况,最终竇无赦终於忍不了了,怒声道:“闭嘴!本座眼睛没瞎!” 亲信缩头,噤若寒蝉。 此刻,阎霄等刺客和主战派的人,都在为机会没有出现而感到惋惜。 他们的最后一丝期待在於,也许正在往人群外走去的杜流萤会脑子突然一抽,彻底脱离队伍。 他们也为那个年轻人突然爆发出王者领域而感到惊诧,但想来这只是最后的余辉,他很快就要被干掉了。 虽说此人似乎是悲天神教的教徒,经歷今日之事后如果能活下来,想必会加倍地为神教效力,但想让他活下来不太可能,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熟悉的人去找那群正道大战一场。 竇无赦倒是起了给聂辰发offer的心思,只是若要他冒著损失惨重的风险去把聂辰捞出来,那还是算了。 他的打算是,如果聂辰能够创造奇蹟,逃出包围圈哪怕一点距离,那他就可以顺手给个救命之恩,把这小子保住,日后培养著看看。 至於现在?还是多想想今晚回总舵后该吃点什么吧。 杜流萤的举动丝毫没有超出他的意料,毫无惊喜可言———— “教主,我们来迟了。” 在竇无赦等待结果的时候,柳琴那一队人终於赶来与他们会合了。 而竇无赦很敏锐地发现,柳琴和她队伍里的其他人只是恰好同一时间赶到这里,出现的方向都是不同的。 於是,他自然问起了这个,而柳琴则风情万种地掩面一笑,娇声道:“教主~人家想了个主意,单独去办了点事,你再继续呆一会儿看看,万一会有惊喜发生呢?” ” 竇无赦打量了她几眼,没有回应。 既没对柳琴画的饼有回应,也没对柳琴这副搔首弄姿的样子有回应。 作为魔教教主,他干分清楚魔教妖女都是烂裤襠,所以对柳琴没有丝毫兴趣o 他凭经验断定,所谓的清纯处子妖女,全部都是善於意淫的书生写出来的艷俗故事。 真要找个妖女陪他们玩玩,一晚上就能把他们吸成人干。 不过,儘管竇无赦没啥反应,但阎霄等人还是很期待柳琴採取的行动的。 他们继续窝在这里等待,等待著那个“万一”的出现———— 没过多久,杜流萤便来到了包围圈最外围,离郭松良已经不近了。 估计再走几步,郭松良便会一声令下,让眾人除魔卫道。 “呵呵,除魔卫道————” 杜流萤自嘲地笑著,摇了摇头。 她在这个距离停下脚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踏出接下来的几步,很多事便无法回头————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又停下了。 因为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赶来。 这人是———— 不是,你怎么又冒出来了? 老老实实回江南老家睡懒觉,不好吗———— “停。” 杜流萤冷著脸,做出阻拦的手势,將自己现在的真实情绪掩饰得很好。 “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回江南吗?现在我跟姜家已经不再有任何关係,你就算在我面前被魔教徒抓回去暖床,我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姜淑夜在杜流萤面前不远处停下。 她在十几秒前刚刚被柳琴扔下来,然后柳琴一溜烟就跑路了。 还剩最后一点距离,姜淑夜用最快的速度赶来,然后很意外地撞见了杜流萤。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姜淑夜脑子一转,很快明白过来。 杜流萤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並没有出手救下聂辰的打算。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淑夜心中一凉。 但这丝毫没有动摇她继续前进的想法,哪怕她也不知道自己过去以后能提供什么帮助。 “我是来救人的,我看见聂辰他们被真武观的人包围了,应该和白家的事有关吧?杜前辈,你真的不帮他们吗?” 听著姜淑夜的话,杜流萤木訥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我並非什么真侠,我无能为力。你最好也別过去送死,赶紧回家吧————” “他们做错事了吗?” 姜淑夜继续质问,直直地与杜流萤对视。 杜流萤被这句话噎住,睁大眼睛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没错的话,那我就去帮忙了。” 说罢,姜淑夜试图从杜流萤身旁走过。 杜流萤伸手,拦在她面前:“我说了,你不要去送死————送死有什么意义? 你还很年轻,没必要盯著一个人执著。” 姜淑夜愣了一下,然后果断抬手,试著把杜流萤的胳膊按下去。 不过以她的修为显然按不动————於是她选择绕路,反正这里又不是只容一人通行的暗道,从旁边走就是了。 “站住!”杜流萤厉声喝止。 姜淑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面容坚毅地开口:“杜前辈,我一直是个优柔寡断、胆小如鼠、好吃懒做、眼高手低、贪生怕死的人,从前是这样,今天如果我能活下来,以后大概也会这样。” “但在之前的半个多月里,在眼下这短暂的时光里,我会暂时不做自己。” “是他给了我勇气,改变自己的勇气。 “和他相遇之后,我才算真正开始追逐我的女侠梦想。” “眼下他遭遇不公,正是侠士应该出手的时候,我怎能袖手旁观?” “我想过去陪他,无论是逃出生天,还是走完最后一段路。” “在他的陪伴下,我从小的梦想会步入现实。” “如果这就是结局,也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了。” “所以,请放我过去吧,这里的事已经与你无关,但我还不能离开————” 话音落下,姜淑夜的脸颊微微抽动。 杜流萤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並非是被她气的,只是此时站在她的面前,看著她眼底那片燃著光的坚定,杜流萤竟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渺小。 仿佛自己那些浸了岁月寒凉的告诫,在这份滚烫的执念面前,都成了无足轻重的絮语。 “你————你赶紧走————我跟你说过的,別做梦了————不管是江湖梦还是————” 杜流萤咬著牙,还想说些什么,但姜淑夜正在赶时间,不想再跟她废话了。 “你跟我说过的可多了,你还说过,让我寻找到触动灵魂、改变一生的真侠时刻”,才有资格跟你谈谈江湖事。 1 姜淑夜无奈地笑了笑,美眸中光芒不减,“如今,我已寻到这一刻,你却为何又要我弃它而去呢?” 第34章 杜流萤的决断(二) 第110章 杜流萤的决断(二) 杜流萤僵在原地。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方才还攥得死紧的拳头缓缓鬆开,指尖泛白的痕跡慢慢褪去,只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 她不再阻止姜淑夜继续前进,也无力阻止。 她望著姜淑夜转身离去的背影,那道身影挺拔而决绝,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 方才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的后半句话,此刻终於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嘆,带著无比挣扎的思绪,消散在风里。 渐渐的,她抿了抿乾裂的红唇,重新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了自己的曾经,那曾和姜淑夜一样愚蠢的时候。 当时,白髮未生,轻狂尚有,故沐雨听风,逐日月奔走。 向所有的阴暗污浊举剑,立誓一生一战,不死不休。 可事到如今,白髮尽生。 轻狂————依旧? 姜淑夜从杜流萤的视野中消失,来到正道包围圈的人群中。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不好意思啊各位前辈————” 姜淑夜在人群中穿行,因为看上去人畜无害,態度也很有礼貌,所以大伙不由自主地就放她过去了。 等她过去之后,眾人才面面相覷:这姑娘是谁?哪门哪派的小辈,你认识吗? 於是乎,姜淑夜顺利地走进了包围圈最中央。 本来郭松良都觉得杜流萤离远得差不多了,正要下令动手,结果突然发现有个人不听指挥,自己率先向聂辰跑去,顿时又愣住了。 准备动手的所有人都將视线聚焦过去,面色古怪地看著这个姑娘,觉得她不像是来抢人头的———— “姜姑娘?” 已经能自己站起来的任剑柔,难以置信地说出这三个字,很难描述她此时的心情嗯,看来某人可真是抢手啊,不止一个姑娘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江南老家吗!?” 看著姜淑夜一脸决绝地向自己奔来,聂辰其实是很感动的,但这不影响他此时的凌乱。 他都开始怀疑,古巫是不是预见到了什么,所以才给了正好三枚万里神翎。 “我来了!”姜淑夜兴奋且激动。 “我问你为什么来!”聂辰拼命挠头。 “这是我最后一次闯荡江湖了!等活过今天,我们就一起回江南享福吧!” 姜淑夜看上去又想哭又想笑,大抵是疯了吧。 “求求你別立flag啊!” 聂辰简直快崩溃了,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他没有余力去在乎姜淑夜这句话的现实意义。 任剑柔听完后倒是浑身一凛,整个人的身体和精神状態瞬间拔升了许多你说的这个江南享福,可不太像是三人行的样子啊————“够了!!” 白芝苍一声厉喝,打断了聂辰和姜淑夜的犯病对话。 他催促似的看向郭松良,期待围杀他们的命令赶紧下达。 毕竟,以他和白青书现在身体状態,再靠自己和聂辰以及拥有了仙人菇降灵的任剑柔打一架,可以说是找死了。 而郭松良正忙著向周围人询问,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 他觉得这人的口音、外表挺符合姜家姑娘的特徵,如果不必要的话,倒也不用把她一起干掉———— “剑柔,你现在能跑动了吧?那很好,待会儿我们一人一枚万里神翎,往我左手边跑。” 聂辰不跟姜淑夜废话了,小声且快速布置跑路计划。 “为何?感觉那边的人明显比其他地方多啊?”任剑柔疑惑地问。 “正因如此,我怀疑魔教的人还没走,还没有死心。他们也许就在那个方向往外一些的位置呆著,伺机而动。” 聂辰冷静分析,“待会儿吞下万里神翎后,我儘量用王者领域把他们都阻滯一瞬间,抓住这个机会往那边跑就是了!” “万里神翎的持续时间只有一刻钟,而这附近的白道狗实在太多,如果甩不掉被他们黏上来,那就全完了,所以我们只能指望衝进魔教的队伍里,寻求庇护。” “我有放跑巫祝的前科,今日之事也能证明我跟白道狗不共戴天,再加上王者领域所展现出的潜力,我相信教主会给予庇护的。” “至於以后怎么办?那当然以后再说,反正咱们之前就是在魔教混的,继续混下去也没啥问题,重操旧业唄。” 听完这些话,姜淑夜直接无条件答应下来,也不管投奔魔教后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顺带一提,她不知道什么叫王者领域,只觉得这应该是个厉害的技能,不清楚背后代表了什么样的意义。 因为她出身的家族和从小所处的环境,与武道界、与江湖都没什么关係,纯粹是家里閒钱太多,所以家族长辈才让小辈修武,修成啥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消磨掉小辈过盛的精力,免得出去惹事闯祸。 所以她对很多武道知识都不是很了解,而“师父”柳琴並不是真想当她师父,教的不上心,在扫盲上付出的精力,远不如当初任剑柔对聂辰的付出———— “嗯————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做吧,反正至少蜀州的正道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任剑柔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认同了聂辰的提议。 她不久前才目睹杜流萤离开这里的过程,一颗本就热血犯凉的心,这下彻底被冻成了冰块。 她觉得,如果今天能活下来,自己也许需要在魔教好好冷静一下,深入了解这个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 此刻,聂辰將万里神翎分出去,让她们含进嘴里,同时观察著郭松良的每一丝动向。 在感觉到他差不多快下令,让真武观的武者动手的时候,聂辰便要將抬起的胳膊放下,这是让两女跟他一起按计划衝出去的信號。 说实话,聂辰对於这个计划的把握不大,只能说赌一赌。 毕竟王者领域又不是定身术,能让这么多高手都迟滯一瞬间已经不错了,他们借著这个机会未必能逃出去。 而如果逃不出包围网,万里神翎带来的速度再快,也只能在网里打转。 不过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现在他只能祈祷,命运並没有將他拋弃—虽说他是打算以后摆烂的,但至少现在还没开始摆嘛—————— “诸位同道,这些魔教恶徒释放巫祝,害我门人,今日我真武观便要將他们斩杀於此,除魔卫——”郭松良大声说到这里。 “预备——”聂辰小声说到这里。 “都给我住手!!” 一道饱含罡气的喊声,突然从包围圈外围传来。 郭松良和聂辰都立刻闭嘴,与眾人一起向声源处看去。 那是令他们熟悉的声音,那是令他们敬畏的声音。 哪怕刚才聂辰已经开始脑补,等自己真正加入魔教后,有朝一日协助教友將她拿下,狠狠折磨凌辱的场景了,但此刻他还是要慎重对待她的一言一行的。 人群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尘埃在阳光里浮动,恰好映衬著那道愈发清晰的身影—一杜流萤扛著巨剑,从中走来。 每一步,都无比沉稳,无比坚实。 在和郭松良交涉时,她眉宇间那些纠结的褶皱、眼底闪烁的犹豫、唇齿间欲言又止的挣扎,此刻都已荡然无存,被某种决绝的意志彻底涤盪乾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纯粹的坚毅,甚至带著几分旁人看来近乎中二的执拗。 连紧绷的脸部线条,都透著一股赴死的决心。 看著现在的她,郭松良心底一凉。 不是因为他预感到自己很快就杀不了聂辰、保不住白家,而是因为他深切地明白,杜流萤做出眼下的决断后,即將面对的几乎无法避免的命运—————— “咚!” 杜流萤走到包围圈內部,停下脚步,將巨剑竖起,重重砸落於身前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周遭尘土四溅。 她的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先是环顾眾人,令所有正道高手心生畏惧地缓步退后,接著將目光落在隱约透著危险的远方,那个方向是聂辰计划中的逃跑方向。 最后,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直直地看著聂辰、任剑柔、姜淑夜,眼底虽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坦然。 终於能够面对自我,无愧於心的坦然———— “就这几个人之间的江湖恩怨,其他人插手做什么?都给我退下!让他们把没打完的架打完,活著的人才能离开这里!” 杜流萤的嗓子里,发出与她外表年龄完全不符的震慑之音。 没人敢接话,尤其是真武观的人。 他们再次齐刷刷地看向郭松良,注意到这位观主此时已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为什么,事情还是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呢———— “老杜,老杜!你到底怎么了,就不能按我们说好的————” 郭松良还是打算抢救一下的,当然主要不是抢救白芝苍的小命。 不过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杜流萤打断了。 “郭观主,你们真武观这些天助我甚多,我全都牢记在心。” 杜流萤看都不看他,自顾自地说著,“但是,眼下之事与这些人情无关,还请郭观主谅解。” 说到这里,面对郭松良不断逼音成线,囉嗦如老妈子的劝说,杜流萤再也没有理睬。 她一直看著聂辰三人,无比认真地开口:“对不起,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配不上南侠之名,让你们失望了。” “我在此向你们道歉,並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没有那么厉害,无法改变真侠会、改变武林正道的其他人,所以我只能改变我自己。” “以此向你们证明,向天下人证明,真侠二字,绝非虚言————” 第35章 杀白! 第111章 杀白! 杜流萤说的並不多,做也只是做了一个新的决断而已,但这足以改变三个年轻人的一生。 姜淑夜很骄傲,她不清楚自己先前与杜流萤交谈的一番话起到了多少作用,但想来是肯定有点用的。 任剑柔受本性驱使,本想展现一些叛逆精神,比如“哼,我还没说要接受你的道歉呢”“別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回心转意,我偏要去投奔魔教”,不过最后除了眼眶发热外,什么反应都做不出。 她太庆幸、太激动了,因为作为南侠的杜流萤终究还是没有让她失望。 聂辰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这姓杜的確实比他想像中的要好那么一丟丟。 他明白,眼下这种局面站在他们这一边,跟真武观反目,无异於把自己的脖子送到魔教的刀锋下,他们这几只小猫小狗可没法像真武观一样帮她对付魔教。 但她依然这么做了,所以聂辰决定,暂且把过往的不愉快与她一笔勾销。 至於现在,还不是管什么魔教的时候。 毕竟,白家那两位还在喘气呢。 杜流萤都说了,今天他们两方只有一方能活著离开这里—————— “观主!观————” 白芝苍慌了,还试图让郭松良发力,让杜流萤再改变想法。 但杜流萤已经搞了决定一、决定二,决定三四五六七什么的,想来是不会搞了。 她释放出王者领域,把白芝苍剩下半句话活活堵在了喉咙里。 郭松良面带歉意地看著白家祖孙,表示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 顺便,他还使了几个鼓励的眼色,让他们爭取把聂辰等人乾死,这样杜流萤就不能再发难了,他也好和稀泥,大伙一起开开心心地回真武观。 虽然他很清楚,对身负重伤的白家祖孙而言,这实在没什么可能就是了———— 其他真武观的高层纵然再怎么不甘,也不敢冒著被杜流萤追著砍的风险,强行干预这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武道交流活动。 他们只能沉著脸,並產生了一些阴暗的心思,比如幻想待会儿杜流萤遭遇魔教围攻,拼命呼救,但他们一个都不动弹的场面,以此才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 不管真武观的人怎么想,他们最大的损失其实是情绪价值,即將损失物理价值的只有白芝苍和白青书两人。 他们看著所有友军不断后退,而他们自己却被杜流萤用王者领域阻止逃跑,心中绝望已经溢於言表。 刚才不是走得挺好的吗?为什么她又回来了!?一定现实出了问题,我应该是在做噩梦吧!? 白青书一会儿万分紧张地看一下聂辰有没有动作,一会儿又贼眉鼠眼地瞄一下杜流萤,然后被她的眼神嚇得偏头。 “郭观主!张长老!林长老!还有————还有大家,快救救我啊!他们、他们可是要杀咱们真武观的人啊!!” 白青书慌不择路地跑著,试图找到平日里和白家关係最好的长老,从他们那里“突围”出去。 然而,逃离擂台是不被允许的。 裁判杜流萤將王者领域凝聚成一条直线,锁定在白青书身上,直接让修为低下的他挪不动步子了。 不过白青书也是能屈能伸之辈,眼见自己逃不掉,立刻十分顺滑地跪了下来,一边向杜流萤磕头,一边涕泗横流地哭喊:“我退出!我退出真侠会!杜前辈,您大人有大量,就、就放了我吧?求求您了!!” 虽说怕死是人之本性,但白青书此时的丑態落在真武观眾人眼里,还是令他们十分难堪的,毕竟在场的还有好多其他宗门的人。 渐渐的,真武观眾人的眼神也变得冷漠,並且和其他宗门的旁观者们一样,流露出不少对白青书的鄙夷。 他们只想这件事赶紧结束,儘快返回真武观,他们现在既不想管杜流萤也不想管白家。 这都什么事啊———— “青书,別磕了!最多不过一死而已!” 白芝苍老脸慷慨,从白青书的影子里伸出手,用力扯了扯他的后衣领。 隨后,他转头向聂辰三人看去,提剑在他们身上挨个指过来,一副横眉冷对之色:“尔等魔教恶徒,別指望老夫会把脖子伸长给你们杀!天道好轮迴,你们就算今日一时得逞,也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番近乎遗言的话,说得堪称正气浩然。 像他这样的人,还是很在乎身后名的,所以此时会忙著凹造型。 只可惜,他没机会知道的是,隨著接下来几年里聂辰在整个天下声名鹊起,他別说身后名了,哪怕是以反派的身份存在於江湖流传的聂辰小故事中,也只是新手村boss的定位而已———— “你他妈哗嗶个屁啊,你现在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聂辰不想再看到白芝苍这副噁心的嘴脸,与任剑柔和姜淑夜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立刻动手。 他隔著挺远的距离就斩出两发断指刀,按理说是不可能命中的,但姜淑夜手中金光一闪,在金姥爷身上拨动了几下算珠。 下一秒,两道血刃就跳变为四道、六道,而且全都附带了授血。 这下子,本就伤重的白家祖孙彻底躲不开了。 伴隨著鲜血飞溅,血焰落下,白青书的惨叫和白芝苍的垂死狂嚎不绝於耳。 本来聂辰是想就这样把他们弄死的,但任剑柔使了个让他放心的眼色,然后提著刀剑向白芝苍衝去。 见她靠近,白芝苍心中大喜,想著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於是便露出狰狞的、喷著血沫的大笑,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她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 《真武十三剑》,最后一剑,往生一剑! 这一剑光是起势阶段,便充盈著磅礴浩瀚、直上九霄的剑气,剑身裹挟著孤注一掷的疯狂,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最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 剑风呼啸,摧枯拉朽! 但————但该摧谁呢? 白芝苍突然愣住了,因为他视野中的任剑柔突然变成了好几个,有前有后,疑似还有阵型。 是幻觉吗? 说来奇怪,从任剑柔衝过来的时候开始,他就听到了像是心跳一样的声音,在自己耳边砰砰作响。 难道是通过声音传播的幻术? “不管了!全给老夫死—” 白芝苍化刺为扫,使出了往生一剑的变式。 原以为不管任剑柔真身在哪儿,这一剑都能將其斩杀,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又想错了。 耳边的心跳声消失,他眼中的幻觉也全部消失。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凭这副灯尽油枯的身体斩出的最后一剑,全部斩在了空气上。 任剑柔的真身正躲在聂辰身后,就探出个脑袋,冷冷地看他。 在確认他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后,任剑柔才推著聂辰当盾牌,一步一步靠近。 “降灵术.梦幻泡影。” 任剑柔一边走一边跟聂辰解释,“这是菇给我的第一个降灵术,是一种幻术,通过特殊节奏的心跳声传递,来让人中招。” 趴在地上,连藏进影子的降灵术都无法维持的白芝苍,听见了她说的话。 他猛然想起,今日之事的开端,白驁和白妙凛之死的开端,都是自己动了贪念,打起了仙人菇的主意。 自以为万无一失,但这世上又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到而今,一切的一切,全部落得一场空———— “哈哈哈,仙人菇?梦幻泡影?哈哈哈,仙人菇!!” 白芝苍看著任剑柔,有些疯癲地笑出声来。 他的笑容中蕴含著许多苍老与淒凉,也不知在生命的最后,是否对当初的事產生过一丝后悔。 不过他的仇人不在乎,杀他前连半句话都懒得说。 任剑柔先用剑刺进他张开大笑的嘴里,让那难听的噪音戛然而止。 隨后,任剑柔左手挥刀,砍下了白芝苍的脑袋。 最终,她的剑串著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她仰头与这颗头颅对视,因直面阳光而眯起眼睛。 她的手颤抖著,剧烈地颤抖著,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连带著那柄染血的长剑都在嗡嗡作响。 直到几乎无法握紧剑柄时,她奋力一甩,將白芝苍的头颅甩向远处的空地。 “咚”的一声闷响,头颅砸在尘土里,那双目圆睁的模样,还带著几分不甘的狰狞。 “啊” 任剑柔陡然发出一道声嘶力竭的长啸,声音里裹挟著血泪与狂喜。 她握著剑的手还在抖,却高高扬起下巴,任由阳光泼洒在脸上,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污蜿蜒而下。 “大仇得报”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震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的脑海中开始反覆迴荡起一句相同的话: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在任剑柔发泄的时候,聂辰没去打扰她,而是和姜淑夜一起来到白青书身旁。 白青书已经不动弹了。 刚才他被血焰照顾到,雪上加霜之下,也许这饱经摧残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吧。 “,他应该死了吧?” 姜淑夜看见聂辰对准白青书脖子举起三叉戟,有些奇怪地问道。 “管他死没死,补个刀砍下脑袋再说,脑袋都没了才令人安心。 “ 聂辰说罢,便要將三叉戟刺下。 而在这时,白青书突然“復活”了。 “別、別杀我!啊!!” 白青书翻身爬起时,视角刚好看见被任剑柔扔出去的头颅,与白芝苍对视了一眼,瞬间浑身一抽,惊恐地叫出声来。 不过他还要忙著求饶,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恢復了一点点冷静,“噗通”一声向聂辰又行了大礼。 “我爷爷————不,白芝苍已经死了!是他害了任姑娘的父母!不是我啊!” 白青书苦苦哀求,与白芝苍划清界限,“我做的只有————只有诬陷你那次,害你不得不放跑巫祝!那是我害的,我向你赔罪!但我真的没有害出人命啊!!” “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你说的没错。” 聂辰微微点头,似是认可了白青书的说辞。 白青书刚鬆一口气,本打算顺著这条求生路径继续说下去。 但紧接著,聂辰就抓住戟把,捅进了他的身体。 “————呃?” 白青书双目圆瞪,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抬手,想摸一摸现在很疼的脖子,但只摸到了三叉戟那冰冷的锋刃。 “我是魔教徒,杀不杀你跟你说的有没有道理没半毛钱关係,赶紧下去给你爷爷尽孝吧。” 聂辰淡淡说著,双手一拧,戟把一旋。 白青书脖子被三道锋刃绞断,人头落地。 聂辰很隨意地踢了一脚,正好把他的脑袋踢到了白芝苍脑袋的旁边。 这,就是制霸初高中足球场的实力———— “呼。” 在白青书永远地闭嘴后,聂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杜流萤注视著那两颗並排摆放的头颅,以南侠的名誉,在一眾蜀州正道面前,用广播一样的洪亮声音为他们盖棺定论:“真侠会情报组成员白芝苍,因覬覦宝物,害死两名同僚战友,並试图谋害其遗孤任剑柔未果。” “真侠会情报组成员白青书,不仅配合其祖父作恶,还恩將仇报,诬陷聂辰为魔教中人,直接导致其被迫释放巫祝。” “基於以上罪行,此二人已被斩首诛杀,將载於真侠会罪人录,以警醒后人。” 话音落下,周围正道无不噤若寒蝉。 至此,白家的事终於做完了断。 但聂辰寻思著,这不代表接下来无事可做,甚至於他们三人依然处於危险之中。 现在,如果他们不赶紧跑路,待会儿魔教过来围杀杜流萤,他们多半要被殃及池鱼。 但如果立刻跑路,儘快离杜流萤远远的,那很可能会被真武观的人逮住。 更不巧的是,无论魔教还是正道,除了他现在能看到、能感知到的核心人员外,还有大量人手分布在周围的大片区域,堪称十面埋伏。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保住自己,以及两位红顏知己的小命呢?聂辰不禁快速思索起来。 哦,牢杜就算了,牢杜自求多福去吧。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只有牢杜雄起一下,逃生机率才会大大提高。 想到这里,聂辰脑中突然闪过智慧的火花。 他摸了摸腰间小挎包里,那装有红泥的青铜盒子———— 第36章 虽千万人,吾逃矣 第112章 虽千万人,吾逃矣 微风拂过青涩的脸颊。 为白家祖孙盖棺定论后的杜流萤,依然保持著倒插巨剑,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的姿势,只是闭上了眼睛。 三千青丝隨风飘扬,她杂乱的情绪也终於被彻底吹开了。 现在的她,感觉肩上的担子从来没有这么轻过。 儘管她感知著四周,察觉到了魔教重新布下的网,但她依然很轻鬆。 说到底,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跟魔教你死我活罢了。 多简单的事。 要是这天下的所有事,都能像这么简单就好了———— “杜女侠,保重。” 郭松良来到杜流萤身旁,眼含不舍地向她道別。 真武观的其他人已经收到了他的命令,脸色难看地准备撤退了。 其他正道群雄见主心骨跑路,也只能跟著一起走了,毕竟周围还有大量的魔教徒呢。 眼下,白家祖孙已死,魔教对杜流萤的围杀即將再度展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造成正道栋樑们的死伤,郭松良再不想走也得走了。 他依然十分倾慕这个足足小他二十岁,却已经成为正道魁首的女子。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他们两个並不是一路人。 但愿她还能有足够的气运,闯过今天的这一关吧。 说到气运,郭松良突然想起,在整个事件中,自己其实背著杜流萤偷偷做了两件她不同意的事来著。 其一是下令杀掉姜淑夜,其二嘛———— 如果这个“其二”能赶上时间,恰到好处地起到作用,那杜流萤还是能活过今日的。 只是这需要气运。 而郭松良感觉,到了眼下的局面,杜流萤的气运似乎已经被她用光了———— “再会。” 杜流萤冲郭松良頷首,淡淡道別。 很快,附近的正道武者们便全都不见了踪影。 杜流萤向聂辰三人走去,而当他们四个站到一块儿时,她才交代了几句“待会儿我拖住,你们找机会跑”之类的话,不远处的树林里就传出了一阵掌声。 几秒后,一群魔教高层和无相楼刺客的人影出现。 竇无赦、阎霄、古煞、黎景、柳琴、紫面具、白面具、刀疤男、蒋护法———— 最弱的也有五门,六门高手也不在少数,驾驭的各种降灵靠一只手是肯定数不过来的。 “好,好,好。” 接连三个好字,从竇无赦口中吐出。 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全是真心实意。 “本座原以为,真侠会都是些沽名钓誉、表里不一之辈,但今日一见,杜女侠实在是令本座钦佩不已。” 竇无赦面露友善的微笑,向杜流萤投以热切的目光,“正因如此,本座实在是不捨得杀你————不如这样吧,杜女侠就別再白费力气,做徒劳的挣扎了。” “只要你愿意服侍本座,本座愿意允诺,日后必对你以夫妻之礼相待,不知你意下如何?” “而且这样一来,那三位年轻人也都能活下去了,毕竟我要杀他们,只是因为你刚才站到了他们那边,给他们染上了白道狗的气味,若是连你都投奔我教,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杀他们呢?” 听到这话,杜流萤还没回应,周围的魔教高层已经开始起鬨了,整的跟土匪山寨似的,竇教主显然不具备那种嚇人的领袖威严。 顺带一提,阎霄等刺客的身影这会儿已经消失了。 哪怕在他们眼中,这个任务已经变得简单到无趣,他们也还是兢兢业业地摆好刺客该有的架势,这可能就是无相楼传承千年的职业精神吧———— “说这种话,不觉得无聊吗?” 杜流萤面无表情,举起剑指著竇无赦,“要战便战,我能打上一整天!” “知道了知道了,你特么先別打一整天了————” 聂辰在她身旁小声哗哗,显得很急。 他觉得让这位教主多废话一会儿也挺好的,那样他才有时间把刚想好的计划告诉杜流萤。 不过好在这帮魔教徒著实没啥规矩,教主过完嘴癮后,他们也要过,所以还是给聂辰留出了时间。 只不过,某些魔教徒实在太没礼貌,聂辰差一点就被气死了———— “哎,真是想不到,当初我手下竟然有这么一对臥龙凤雏。” 蒋护法十分感慨地嘆道。他突然有一种自己能在大人物的史书传记里露脸的感觉。 当然前提是,聂辰这种跟杜流萤搅合在一起的假魔教徒能活过今天。 “教主~人家隨手一枚閒棋,结果起到了这么重要的效果,回去以后你可得好好奖励人家。” 媚骨天成的柳琴把手搭在竇无赦肩上,扭动著婀娜的身段,很熟练地搔首弄姿。 她给姜淑夜当交通工具的时候,是这么想的:聂辰和真武观有衝突,杜流萤和聂辰可能没啥关係,但姜淑夜和杜流萤有关係,姜淑夜想救聂辰,所以把姜淑夜投放过去,也许可以让杜流萤和真武观反目。 这种情况实现的概率不大,但就结果而言,显然与她的设想一模一样,过程有多少出入她就不在乎了。 “嚯哟,这四个小娘皮都美的冒泡儿,甚至还有个女扮男装的女公子,別有风情,只可惜要分的人太多了。”之前柳琴队伍里的刀疤男眼放精光。 不过很快,他就被柳琴拍了一下后背,纠正道:“你眼瞎啊,那女公子是男的。” ” ,刀疤男面色尷尬起来,多看了聂辰几眼,感觉自己练魔功把眼睛练出问题確实要背一部分锅,但就聂辰那长相,要背的锅也不少。 好不容易,他才憋出一句:“不要紧,是男是女,我都同样地艹呀!” “没门,我已经看中那小白脸了,就凭我这次的立功,教主肯定会把他赏赐给我。”柳琴嘻嘻笑著。 不远处,已经跟杜流萤说完计划的聂辰听到他们的交谈,脸都气绿了,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他牢牢记住了刀疤男的脸,以及柳琴的脸———— “你那些宝物真的有用吗?你从哪里淘来的?別是地摊货吧?” 杜流萤有些不放心地看著聂辰,手里攥著一枚蓝色的细短羽毛。 “从哪儿来的保密,人各有机缘。我只能说我对它们的效果多少有些把握。”聂辰眼神坚定。 跟杜流萤说完,他又看向姜淑夜和任剑柔,嘱託道:“待会儿一定要跟紧啊,尤其是你,小姜,不要慌,他们確实人多势眾,但有句话怎么说来著?虽千万人,吾逃矣!专心逃跑便是,閒著没事別回头乱看。” “嗯嗯,记住了。”姜淑夜紧张地点头。 “万里神翎只有一刻钟,这里虽然离云棲山已经比较近了,但真的能在时限內赶到吗?”任剑柔微微蹙眉。 “不知道,看气运,反正我觉得我今天气运加身,就算赶不到也差的不远。”聂辰的表情十分自信。 其实他就是在赌,但永远假设自己能贏的赌徒,靠著那股子积极的情绪,最终真的贏了的概率总是要大一些的。 “好了,看上去他们也快废话完了,准备行动。” 杜流萤眯眼打量著四周,根据经验选定了一个突破口。 待聂辰三人都准备好后,四人中的三个女子吞下了三枚万里神翎。 与此同时,聂辰从杜流萤正面抱了上去,双腿盘住她的腰肢,双臂搂住她的后背和玉颈,连侧脸都贴上了她的侧脸,这样更稳一些。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魔教徒都惊啦。 真不愧是曾经在我们教里呆过的傢伙啊,是有操作的———— “小心!” 竇无赦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大声喊道。 他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他们要开始突围的前兆! “嗖!嗖!嗖!” 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两道是任剑柔和姜淑夜,一道是聂骑杜。 其实理论上,任剑柔和姜淑夜共用一枚万里神翎也行,但眼下危急关头,没必要那么省,万一中途掉地上了呢———— “滚开——” 伴隨著杜流萤的怒喝,她的王者领域呈一条直线向前方覆去,震得堵路的魔教徒浑身一滯。 聂辰也把自己的王者领域放了出来,多少也能起到一些效果,而且可以通过控制,避免与杜流萤的领域衝突,导致自己绊自己。 杜流萤的突破口选得很好,他们有惊无险地突了出去。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想真正突出重围,没有那么简单。 “追!儘量在大方向上咬住就行,哪怕跟丟了,也很快就会有探子回报。” 竇无赦施展身法,一马当先,“瀘阳城、真武山、云棲山,如今在这个三角范围內,白道狗已经不愿与我等交手了,也就是说只剩下我们的人!” “杜流萤就算一时半会儿逃出我们的视野外,包围网第二层、第三层乃至更外围,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手拖延他们,直到再次被我们追上!” “更何况,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达到了如此速度,这种手段必然不会长久,我们只需要继续追下去,直到收网就行了!” 听著竇无赦的话,原本被杜流萤的瞬间突围搞懵逼的魔教眾人,很快便提起了士气。 他们嗷嗷叫著追击,而聂辰则在脱离他们的视野范围后,掏出了青铜小盒。 现在他也差不多適应了此时的速度,只要杜流萤在接下来的三十秒里不要拐弯,他就能一边给她脸上涂好红泥,一边保证自己不被甩下去。 当初,古巫用红泥治疗任剑柔灵魂伤势的涂抹之法,他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既然杜流萤也是灵魂受创,而且修为远比任剑柔高、还已经在真武观天池里休养了一年,聂辰觉得只要用上红泥,就有不小的概率直接將她的灵魂伤势治癒。 到那时,能够再次使用降灵术的杜流萤,才是真正的通天榜第八,完全体南侠,想必能给魔教的诸位一个大大的惊喜。 逃跑计划的后半部分,必须建立在杜流萤重回巔峰的前提下,方能展开———— 第37章 弹弹弹弹 第113章 弹弹弹弹 当悲天神教和无相楼刺客开始追击聂辰四人时,郭松良正在率人返回真武观的路上。 此刻,天上的金色箭头已经消失,想来是做此布置的人觉得,杜流萤已经插翅难逃。 他听到有长老窃窃私语,无非是骂杜流萤的一些话,以及某些心理阴暗的期待。 对此,郭松良只能嘆息,没法跟他们生气。 他意识到,所谓勇敢追逐爱情这种事,素来是年轻人的专利。 到了他这年纪,要考虑的大局太多,性魅力早就已经归零了,难怪杜流萤一直和他维持著仅仅是朋友的距离———— “观主!前方出现一队武者了,正向我们这边迎面而来!” 一名负责探路的真武观护法跑回了大部队,向郭松良匯报,把他从思绪中惊醒。 “多少人?”郭松良问。 不管是敌是友,只有己方实力强过对方才能安心。 “十个出头。” “那可能是其他宗门的人————唔,已经能看见了,好像是————嗯!?” 郭松良瞬间一惊,示意队伍停下。 很快,他的面色不仅是惊,还有喜,浓烈的喜色。 他心中暗道,老杜你还真是命不该绝———— “诸位武道同修,敢问可是真武观的道长?” 迎面而来的十几人里,为首的一人抱拳问道。 他的形象看上去和郭松良差不多,都是中年文士打扮,一身青衫、一把摺扇,显得很有才学。 此人不认识真武观的大多数人,连郭松良他都是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 不过真武观的高层们可都认得他—一通天榜第十八位,真侠会第三把交椅,仅次於南北侠的正道高手,“观星墨客”余茂清。 除了他以外,跟隨他过来的人也都是真侠会的高手,全是战斗组的,正是最令天下恶徒闻风丧胆的一群人。 作为战斗组的首领,余茂清的修为达到七门,且拥有降灵,乍看配置已经和杜流萤差不多了。 但是,“双刀一剑不周枪,金僧银儒南北侠”之所以被单拎出来说,是因为位列通天榜第二到第九的他们,虽然全都要被榜首云月遥压上一头,但面对第十名开外的人,他们的实力都有明显优势。 余茂清的修为其实比杜流萤还要强一些,但他驾驭的降灵太一般,比白芝苍的伏魈恶鬼都强得有限。 这降灵是他年轻时获得的机缘,如果当时不驾驭,也许以后就再也得不到获取降灵的机会了。 可一旦驾驭之后,再遇上更好的降灵,基本上就必然会与原配排斥,只能守著原配过一辈子。 除了降灵以外,余茂清也不像杜流萤一样,身怀两大天赋神通,这也是实力差距的重要来源。 不过,就算余茂清与通天榜前九的差距再大,郭松良这种通天榜守门员遇上人家,也还是得毕恭毕敬的———— “杜女侠刚才就在那个方向,现在已经和魔教的人打起来了,时间紧迫。” 郭松良直接伸手指路,也不管真武观的其他人怎么看他了,完全不废话地把重要情报告诉给余茂清。 这些真侠会的人本就是他找来的。 当初商量假死那会儿,他曾向杜流萤提议,还是去真侠会摇人帮帮你吧,別整这些复杂的千层饼了。 不过杜流萤不同意,其一自然是因为她欠姜家的是私人人情,她不喜欢公器私用。 其二是因为,目前真侠会战斗组的主力都在北方配合北侠行事,而北方大乾朝的局势有多乱所有人都清楚,就算她想抽调一批高手过来帮忙,也没什么可能抽得出来。 后来,郭松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背著杜流萤写信给北侠,打了小报告,他也没想过真的会有一支强大的援军过来,带队的甚至是真侠会的老三。 眼下因为要抢时间,郭松良自然不会去问余茂清,他们这队人能从北方抽出手来的原因。 余茂清在听他说完关键信息后,也只是蹙眉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便立刻带人按照他的指引冲了过去。 看著他们全速前进扬起的烟尘,郭松良不禁暗道,真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这小报告打的,令他对自己十分满意———— 与此同时,逃跑四人组里。 聂辰已经给杜流萤用完了四分之一盒红泥,並且得到了她的正面反馈。 灵魂伤势確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这令杜流萤惊诧不已。 而在完成了这个重要工作后,聂辰终於有余力、有閒心去深入感受某种体验。 由於以“聂骑杜”的姿势奔跑时,加速度是向著聂辰后面的,所以他被压得喘气都有些困难。 他不是故意想跟杜流萤玩贴肉饼的,实在是形势所迫。 伴隨著杜流萤身体的运动,震波震震、弹弹弹弹的体验愈发深刻,令聂辰忍不住升起了战旗。 作为江湖儿女,杜流萤其实对贴肉饼没什么太大意见,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危急的形势中。 但被聂辰顶住了小腹后,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脸颊泛起緋红,咬著牙狠狠瞪了聂辰一眼。 “你能压回去吗?” “我试试——————对不起,做不到。” “那很遗憾了。所以我该在哪里把你扔下去呢?” “这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哼,也罢,等这事结束再找你算帐————话说你应该不会弄我身上吧?” “不至於不至於,这要能出来,那我该去找大夫看病了————” 聂辰和杜流萤的奇妙对话,被旁边的两女听见。 姜淑夜往不该看的地方瞥了一眼,然后立刻羞红著脸挪走视线,埋头跑路。 任剑柔则看得大大方方,顺便还幽幽地吐槽:“他一直都这么压抑————” “別造谣了。”聂辰回嘴。 在这带点顏色的小插曲后,四人很快又紧张起来。 因为万里神翎的持续时间快要结束了———— “离云棲山不远了,不过估计很快就会有一批又一批的魔教徒来拖延我们的步伐,到时候你们不用出手,全力自保即可,否则万一有魔教高手或无相楼刺客偷袭,我可能来不及保护你们。”杜流萤说道。 “最精锐的,应该都跟在他们教主那边,拦路的倒是不怕,主要是你想好该怎么单挑那帮高手了吗?”聂辰问。 “放心,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尤其是第一剑————”杜流萤狠狠攥了攥拳头。 不久后,万里神翎的持续时间结束,接下来的两刻钟路程里,果然不断有魔教徒刷新出来,然后被杜流萤一一退散。 等到了云棲山脚下,竇无赦等人刚好重新追了上来。 如计划好的一样,聂辰三人先上山,而杜流萤且战且退。 她拖著巨剑回头,朝人堆里一头扎了进去,就好像哪里人多就偏要往哪里冲似的。 她顺手便开启王者领域,把所有领域范围的敌人,压制到原本的九成实力。 不过所有人都对此有心理准备,因此在感受到精神和气血上的压迫力后,並没有显出半分慌乱。 她还將七门武者可以自行恢復的精血燃烧起来,双眼变得一片赤红,这在旁人眼里,无疑是要拼命的徵兆。 七门以下的武者,一旦燃烧精血便无法自行停止,等烧乾净后就算能抢救回来也会变成废人,用尽天材地宝也很难將精血补回。 而七门武者可以隨时中止精血的燃烧,也可以靠身体自行恢復精血,但这需要在战斗结束后静下来调息。 一场战斗中,儘管燃烧精血时会让身体机能飆升,可一旦停止燃烧,失去部分精血的身体又会比常態下滑。 所以除非到了真正要拼命的时刻,即使是七门武者也不会隨意燃烧精血。 “小心,她要做最后一搏了!” 看到杜流萤现在的表现,竇无赦面色沉凝地提醒。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种提醒也只是象徵一下而已,让大家在开打前有些仪式感。 对於杜流萤此时还剩下多少实力,他们都知道,虽然不容小覷,但说实话也就那样,这么多人一起骑脸,完全可以把她当作减速带。 於是,抱著爭抢功劳的心態,无论是明面上的魔教徒,还是隱匿身形的刺客,面对杜流萤单枪匹马的冲阵,几乎同一时间都围了上去。 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她垂死挣扎未果,淒淒凋零的惨相了———— 然! 就在即將短兵相接的一瞬间,以杜流萤为圆心,半径五丈的范围內,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突然双脚离地,飘了起来。 而且,由於他们大多保持著前冲的姿態,这一飘之后,都身体失控地向杜流萤拋去,仿佛一个个爭著抢著往她的剑刃上撞。 连竇无赦、阎霄这种通天榜高手都是如此。 在感受到大地对自己身体的吸附力瞬间消失,甚至改为完全相反的排斥力后,竇无赦瞬间冷汗直冒。 杜流萤咧开的嘴角在他眼中放大,带著一丝得逞的狡黠,以及即將大开杀戒的兴奋。 “她恢復了!大家快退呀” > 第38章 南侠入阵 第114章 南侠入阵 杜流萤的降灵,被她取名为“星荧虫”。 曾有一颗垂死之星,其体表剥落下来的碎块成为陨石,降落於这个世界,砸在了小弥山上。 一个小尼姑不幸被波及到,身受重伤。 藏身於陨石中的偷渡客,是一种有灵智的异星虫子,放在这个世界应该算是个妖精。 虫子不適应这个世界的环境,自知活不了多久,但好在它凭藉异於人类的感官,很快察觉到了地府的存在,並理解了何谓降灵。 在被环境杀死之前,它与小尼姑达成合作,成为她的降灵,以另一种形態存在,並將重伤的她救活。 后来,加入真侠会,蓄起披髮双马尾不再做尼姑的杜流萤,逐渐將星荧虫的能力开发完全,最终发现,这是仅次於完整神骸的一流降灵。 眼下,面对魔教和无相楼以为她尚未恢復,所以肆无忌惮的围攻,杜流萤使用了它提供的降灵术之一。 降灵术.天地蜉蝣,可以调整周围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物体所受重力的方向、强度,每两次调整之间有冷却时间。 目前,以杜流萤对这降灵术的掌控程度,还无法细致到让不同物体承受不同重力,並且在同一时间只能在周身五丈范围內进行相同的调整。 当她入阵时,一个赛一个勇猛、爭先恐后朝她围杀过来的敌人,正合了她的意。 隱藏灵魂伤势已经恢復的情报,所斩出的出乎意料的第一剑,一定要收穫最大的战果———— 杜流萤抢起巨剑,旋转了起来。 如同西域胡旋舞一般,她娇小的身躯被巨剑带著起舞。 这是死亡之舞,掀出猎猎劲风,捲起尘土落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雄浑的弧光。 剑气浩然激盪,將巨剑本就宽广的攻击范围进一步延长,確保此时在半空中身体失控的每一个敌人都能雨露均沾。 “呲啦—呲啦——呲啦一” “鐺” 尚未適应重力反转的魔教徒和刺客们,绝望地看著巨剑向自己斩来,而自己前扑的身形还很主动地撞了过去。 一时间,內臟断肢横飞、鲜血脑浆四溢,在那凶猛的巨剑、磅礴的剑气面前,一眾修为高深的武者都仿佛变成了豆腐块,一眨眼便七零八落。 杜流萤的身体自转了七八圈,围绕她的初始位置公转了一圈,最终起到了类似清屏的效果。 总共有十余名高手当场死亡,剩下的二十多个也几乎人人带伤。 若非皆为高手,很快勉强適应了重力的改变,用尽各种手段远离杜流萤,恐怕等她再公转一圈就得死个乾净。 作为聂辰和任剑柔的老上级,蒋护法都没来得及吭声就被拦腰斩断,死法放在眼下算是比较普通,称不上多么惨烈。 悲天神教这边,最大的损失是身为长老的黎景。 这老头原本还琢磨著,等结束这次任务后就金盆洗手,结果才一个照面,脑袋就飞上了天。 当能杀的都死了,没死的都纷纷远离自己之后,杜流萤扛著巨剑停下,环视一番自己的战果,冷声报上招数之名。 “降灵术. 天地蜉蝣。” “无上神武,《霸者无疆》,入阵式. 乱舞春秋。” 在场眾人都知道她拥有无上神武,但当眼前的惨状配合她的声音一起出现时,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一哆嗦。 比上乘功法更上乘的,被世人称为无上神武,乃是只有顶级势力有可能珍藏,只有顶级天才有可能学会的武道秘籍。 这部《霸者无疆》是真侠会的底蕴之一,包含了心法和配套的武技。 它是秦末汉初的那位霸王所创。 年少时,霸王因不屑学习家族的上乘功法,於是自创了这门绝学,並隨著成长不断改进,最终將其升华为无上神武。 在霸王乌江自刎之后,这部功法便落入汉军手中,在东汉末年的天下大乱中屡遭爭抢,最终为真侠会所得。 想使用《霸者无疆》的武技,並不拘泥於具体的兵器种类,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武器够大、够重,挥舞起来如同武器牵引著人行动,而非人控制著武器。 杜流萤的巨剑,被她命名为“两断神剑”,乃是一件宝兵,材料也是取自那颗从垂死之星上脱落的陨石,密度极高,重量极大。 以她七门修为外加天生神力,高频挥舞起来也得废一番力气,若非平日里都將其存放於须弥戒中,那她扛著这把巨剑是不可能乘坐任何交通工具的。 这固然很適合用来施展《霸者无疆》中的武技,但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速度不够快,过於大开大合。 所以,她那星荧虫降灵就很重要了。 只要通过控制重力压制敌人的速度,甚至让敌人身体失控,那这个缺点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弥补。 而当一个武者被迫与《霸者无疆》、两断神剑、天生神力、燃烧精血的七门修为硬碰硬时,其惨状也就不难理解了—— 此时此刻,双方的第一回合交手结束。 劫后余生的眾人虽然仍將杜流萤团团包围,但都保持著距离。 没什么不约而同,因为没能立刻保持距离的都已经死了。 即使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即使在一个照面的大败后,他们依然在整体实力上占据优势,但面对此刻的杜流萤,没人敢说自己心里有底。 毕竟她突然恢復了全部实力。 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尚有大量战力的高手联军。 但他们要面对的,是在十年前声名鹊起,在五年前成为正道魁首,令所有江湖败类闻风丧胆的南侠—————— “啪,啪。” 竇无赦乾乾地拍了两下手,以显得自己依然镇定,给友军餵定心丸。 儘管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著实有些恐怖——如同蟒蛇蜕皮一般,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蜕下了第一层,正在蜕第二层,衣服里不断抖落出灰白色的死皮来。 就在刚才,带头衝锋的他其实也被杜流萤腰斩了,但凭藉某种魔功,他上半身的横截面里冒出了大量的蛇,以极快的速度咬住下半身的横截面,然后把两者又拉拽到了一起,最终合拢。 只是这样还不能完全恢復致命伤,於是他很快又催动上乘魔功《登龙诀》,开始给自己蜕皮,得蜕完两层才能回到被腰斩前的身体状態。 但他能活,不代表死相惨烈的魔教高手能活,尤其是像黎景这种长老的战死,令他的心都在滴血。 不过这已经是沉没成本,他不打算就这么灰溜溜地带人跑路,想要继续赌下去。 以他们现在仍拥有的战力,他相信只要不介意惨胜,那他们还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你的伤,是什么时候恢復的?” 在第二回合开始前,竇无赦忍不住问道,他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我真侠会自有办法,可不是只能依靠真武观的天池。”杜流萤冷冷回答。 她没有把聂辰牵扯进来,而是把竇无赦等人的思维引向了真侠会的珍藏,这样可以避免日后聂辰被魔教记恨上。 “果然不能小瞧天下英雄啊————这个苦果,本座只能咽下去了。” 竇无赦沉著脸,身后开始有某种巨物的虚影凝聚,“但是今日,你还是得死!降灵术.八方蛇相!” 话音落下,他趴伏在地,八条巨蛇虚影从他的后背上呼啸而出,尾部连接在他的身上,乍看与真实存在的巨兽无异。 这八条巨蛇体长十丈、体粗九尺,通体白鳞如甲,泛著冷冽的寒光。 蛇鳞边缘勾勒著淡淡的银纹,宛若用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紧密相扣,坚不可摧。 巨蛇一同昂首,鳞片摩擦间发出清脆的鏘鸣。 它们十丈长的身躯隨意一摆,便掀起狂风,吹得周遭草木倒伏,尘沙漫天。 一股蛮荒威压铺天盖地散开,让远处的鸟兽噤若寒蝉,仿佛连大地都在这庞然巨物的阴影下微微战慄。 这就是竇无赦的降灵,东瀛妖兽“八岐大蛇”。 这降灵的机制简单粗暴,或者说没有机制,全是数值。 哪怕是单挑的情况下,杜流萤都要费上很大工夫,才能把这八首蛇击溃。 但谁让竇无赦带了这么多教友来呢,杜流萤寻思我理你干啥? 於是乎———— “降灵术. 子影浮沉!” “上乘身法武技,《流星颯沓》!” 在一颗巨蛇头颅砸下来时,杜流萤的身形便如同瞬间消失一般,转眼便移动到了一名魔教护法的身侧,横扫巨剑,將其拦腰斩开。 子影浮沉与天地蜉蝣相反,只能影响杜流萤自身所受的重力,包括衣服、武器这种隨身之物。 所以她调整了一番,让重力不再束缚她的行动,而是往她想要前进的方向使劲。 与之配合的《流星颯沓》,和聂辰的《血溅五步》一样,都是短距离爆发型的身法。 在子影浮沉的加持下,《流星颯沓》堪比无上神武,每次发动都能起到类似瞬身术的效果。 至少一流的降灵,与至少七门的武道修为配合,才是南侠这种层次的高手,真正的强大所在———— 第39章 玩儿阴的是吧 第115章 玩儿阴的是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战斗,无疑令竇无赦十分抓狂。 八个蛇头看似威猛,但面对杜流萤此时的身法,不管怎么攻击都会落空,除了破坏地形以外毫无效果,完美詮释了什么叫有烟无伤。 而杜流萤並非光顾著躲他的攻击了,每次闪避前都会隨机挑选一名幸运武者,瞬间来到他的身旁,儘量在一招之內將其解决。 “破阵式.势崩斩!” 杜流萤用剑尖顶著地面,做出了类似撑杆跳的动作,把自己顶到半空后翻了个跟头,然后用这种仿佛把剑甩出去的力道,朝著某个倒霉蛋当头砍下,竖著一劈两半。 “开阵式.云裂!” 杜流萤俯低本就娇小的身躯,衝刺到一人面前,然后將巨剑猛然上挑,直接將那人挑上了十几丈的高度,因开膛破肚而流出的內臟下起雨来。 “乱阵式.残影落烬!” 杜流萤只靠右手持剑,左手维持身体平衡,对准一名能在体表生成坚硬石块的降灵使,在极短的时间內向他劈剁下七八剑,活像用菜刀切菜一般,最终破开他的防御,把他斩成了碎肉。 这些都是《霸者无疆》中的武技,运转《霸者无疆》的心法进行配合,威能达到了极限。 其实考虑到杜流萤所在的通天榜位置,只拥有一门无上神武算是比较少的。 但她將《霸者无疆》修炼得极其精深,离圆满只差自身修为,只有突破八门后方能走完最后一步。 而她也不是只会一味地甩技能。在有些时候,她也会及时改变战法,用一套精细的小连招解决问题。 比如,当一名身法超群的无相楼刺客躲过了她的武技时,她没有继续使用有前摇的招数,而是直接一个铁山靠撞过去,使其身体倒退失衡后,把巨剑当长枪突刺,將其捅了个透心凉。 她的战斗经验比不过很多中老年名宿,但临场反应十分到位,其实这也是一种天赋。 在这样的杜流萤面前,魔教徒和刺客很快又被连杀五人,大部分都是一招一个人头。 诸如刀疤男这种五门武者,只能干瞪眼看著杜流萤不断闪烁的身形,等待那夺命巨剑降临到自己面前,然后尝试著用尽毕生所学苟活一命。 这种缺乏能动性的战力,在眼下的局势中如同等待杜流萤收割的人桩一般。 白面具等善於使用幻身障的刺客,此刻正不停游走、拼命游走、全力游走。 如果聂辰能一眼看破隱匿之法,並在此旁观,那落在他的眼里,白面具等人便如同电影中那些围殴主角时不断走位的龙套,从头到尾连一下有效输出都打不出来。 只有古煞这种身为长老的六门武者,能从杜流萤的“打一下就跑”中存活下来,並给她造成一些战斗节奏上的阻滯,不过对整个战局而言,也只是聊胜於无。 两大通天榜高手不一起发力的话,光凭其他人,早晚是被杜流萤突突乾净的结局。 目前只有竇无赦在声势浩大地出招,阎霄不知去了哪里。 但很快,杜流萤的攻击性陡然降低,竟是有些不得不转攻为守的味道。 因为她发现,自己脸上突然被人撒了一滴水。 是水,不是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五门开门额外提升的感官敏锐中包括了触感,所以即使在高烈度战斗时,杜流萤也能从飞溅到身上的大片鲜血中,分辨出那一滴水。 她对阎霄的降灵术有一些了解,但不多,只知道在发动前需要先往目標的皮肤上滴水,总共需要滴满三滴,滴中后哪怕被擦掉也没关係。 至於滴满三滴后会有什么效果,杜流萤就不清楚了,不过她肯定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做这个实验。 身为王刺,阎霄的所有手段,最终必然都是为了更好地杀人———— “已经命中一滴了,若是再中一滴,那我也就只能撤退了。” 杜流萤心绪凝重。 她本来是打算试试,能不能凭藉第一回合的突袭给敌人造成惨重损失后,直接单挑打贏他们一群的。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比她想像的更加困难。 趁著杜流萤花费大量精力用来防备阎霄,还有战力的眾人纷纷开始反击。 杜流萤凭藉巨剑的宽度,把它像盾牌一样抵在身前,一时间鐺鐺鐺鐺,挡住一堆兵刃的攻击。 在承受攻击的同时,黝黑剑身的边缘快速变色,並散发出光芒。 一开始还是橙光,不过由於承受的攻击过於密集,很快就变成了红光。 这是用来锻造两断神剑的陨铁所拥有的特性,只要合理利用罡气引导,就能让它吸收朝它攻来的能量。 橙色代表蓄能一半,红色代表已经蓄满。 换一种罡气引导方式后,就能將储蓄的能量以震盪波的形式一击打出。 当看见剑刃散发出凶戾的红光后,杜流萤便一个闪身退后,然后对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將巨剑高举过头顶。 那红光愈发炽烈,宛若岩浆在剑刃上翻涌,剑身因蓄满狂暴的能量而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杜流萤腰身猛地发力,巨剑携著千钧之势,朝著前方轰然劈落! 一道赤红的震盪波自剑刃迸发而出,在大地上犁出沟壑。 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地面的石块草木被尽数掀飞。 在这即將又要蒙受损失之际,竇无赦將两颗蛇头砸下,阻隔在自己人身前。 直面震盪波的第一颗蛇头直接爆碎,化作尘埃般的星星点点,最终连带整条蛇身一起消散。 紧隨其后,第二颗蛇头只是被打凹了蛇鳞,成功保护住了教主大人亲爱的教徒们。 “总算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了?” 杜流萤嘴角露出嘲讽之意,趁著这个机会抓紧时间喘息,刚才那声势浩大的一击对她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荷。 然而就在这时,一大团疑似黑色八爪鱼的“影子”朝她延伸过来,与她的影子交叠重合。 同时,紫面具在她身后不远处显形,这“影子”正是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的。 “降灵术. 罪骸缚影。” 紫面具眼里精光闪烁,暗道可算给我找到机会了。 他的降灵被他命名为“人心沉淀”,乃是一枚魔种。 罪骸缚影是个控制技能,可以与目標心中的负罪感呼应,呈百倍放大,起到让目標暂时僵直的效果。 面对这一招,毫无良知、十恶不赦之徒可以说丝毫不怕—负罪感是什么,能吃吗? 但大多数人就不行了,哪怕是普通的恶人,心里多多少少也是会有一些负罪感的。 紫面具毫不怀疑,像杜流萤这种人对同一件亏心事的负罪感,多半比普通人要强,而她又不可能没做过亏心事,所以这一招只要命中,必然能將其控住。 虽然控住以后,杜流萤站著不动让他打,他也造成不了多么严重的伤势,但眼下群狼环伺,想来她是死定了。 一想到身为堂堂王刺的阎霄,连第二滴水都还没命中,他却已经立下了关键功劳,紫面具不禁心中得意。 刺客嘛,从来不是修为更高,刺杀成功率就一定更高的———— “呼” 就在紫面具等著看杜流萤被百倍的负罪感压垮,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时,一道破风声迎面而来。 杜流萤居然只是略微迟滯了一下,就立刻朝他杀了过来! 紫面具不知道的是,杜流萤干过的亏心事,大多是类似不久前“顾全大局”时那样,但在被姜淑夜懟醒,做出了决定二后,至少这段时间里她对那些事的负罪感大大减轻。 这个判断的失误,让紫面具即將面临被一剑两断的结局。 幸好,在他之前,无相楼这次派来蜀州的队伍已经死伤了太多人手,阎霄作为领队的绩效岌发可危。 於是,阎霄做出了他一般不会做出的决策现身,却並非攻击目標。 只见一只纯白如玉的手,从空气中突然出现,在巨剑侧面推了一下,紧接著阎霄的整个身形便因为爆发力量而暴露出来。 巨剑偏离轨道,故而紫面具逃得一命,重新开启幻身障躲藏起来。 而此时此刻,杜流萤与阎霄之间已是近在咫尺。 只可惜,实在是过於接近了些。 在阎霄再次消失前,杜流萤只来得及使出《小弥山寸打》,一顿小拳拳糊了上去,只有少数落到阎霄身上,只来得及打断他几根骨头。 这次斩杀紫面具失败,令杜流萤感觉到,自己逐渐又陷入了杀人效率低下的情况,主要还是要防备的东西太多了。 目前还活著的敌人里,大多数人虽然实力比她远远不及,但总有一两手绝活、阴招,给她带来层出不穷的麻烦。 紫面具那招降灵术还算有格调的,接下来柳琴的出手,才让她明白什么叫作贏了跟输了一样。 只见柳琴趁著她对付阎霄,把一圈掺杂少许粉色的罡气捏成小球,向她拋了过去。 罡气小球在她身旁炸开,炸出一大团粉色的烟雾。 杜流萤连忙脱离这片烟雾的范围,同时调整体內的罡元准备应对通过呼吸、皮肤渗入身体的毒性。 ***** 第40章 三位不用跳了 第116章 三位不用跳了 ***** 真不愧是魔教,花样如此之多! 她紧咬牙关,强行抹去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的种种不堪想法,准备把柳琴揪过来弄死。 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后颈微微一凉。 又一滴水。 阎霄根本就没逃远,估计是在极限距离绕了个圈,趁著她最容易大意的时候,命中了第二滴! 还剩最后一滴了,不知道阎霄的降灵术具体有什么效果的杜流萤,此刻心里也干分没底。 这种需要提前准备的降灵术,最终效果很可能会强到令她无法承受。 “能通过突袭干掉快二十人已是极限,真想凭一己之力,解决包括两个通天榜在內的这么多高手,果然不太现实————还是按照那小子的计划,及时改变策略吧。” 杜流萤心中如此想著,同时果断地撤退,跑路方向正是朝著不远处的云棲山上。 竇无赦等人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她走了,眼下的沉没成本已然太多太多。 凭藉更快的速度,杜流萤在干掉了几个追著聂辰三人咬的三门、四门武者后,追上了先一步上山的他们。 他们只看到了最开始杜流萤入阵时的震撼一幕,令任剑柔和姜淑夜都十分嚮往,心说原来这就是当今女侠的顶点吗? 聂辰则不屑地撇了撇嘴,將杜流萤锐评为陀螺,欠鞭子抽,多抽抽她转得更快。 “怎么样?把他们打怕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聂辰就没问打没打贏,毕竟杜流萤都跑回来了嘛。 “差不多吧,可以按你的计划做了。话说你跳崖真的没问题吗?这云棲山的绝壁可是高得嚇人。”杜流萤应道。 “我这边没问题,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 聂辰把计划在脑中又復盘了一遍,確定其可行性。 他们的计划是,先由杜流萤试试看能不能把敌人击退,做不到也没关係。 聂辰相信,她至少也能令竇无赦等人大受震撼,从而在接下来的追击中,儘量不把注意力分配给三只小虾米。 接下来,他们会跑路到云棲山顶。 按姜淑夜的说法,那里有一处绝壁,跟刀削的一样。 姜淑夜和她的“师父”柳琴,原本约好了在云棲山再会。 而那实际上是进入蜀州后,由於担心被杜流萤察觉危险,所以柳琴才会与她分开,转入暗中行事。 姜淑夜通过和柳琴的交谈,得知了云棲山的情况,不久前提供情报支持,让聂辰最终定下了这个跑路计划。 当杜流萤吸引走敌人的绝大多数注意力后,他会在山顶故技重施,以气囊秘法载著任剑柔和姜淑夜跳崖。 但杜流萤不准跟著,哪怕她自己跳下去也多半死不了,但她就是不准跟著。 她得调头往山下跑。 这样一来,一边是已经跳崖、九死一生的小虾米,一边是最重要的目標迎面衝来,那敌人必然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这么分头跑的话,竇无赦多半会分几个高手出来追聂辰三人,毕竟聂辰展现了王者领域,还跟杜流萤站到了一起。 而跳崖假死的话,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以上就是聂辰的计划,最终目標说白了就是让杜流萤儘可能地吸引火力,好让他们仨逃跑。 对此,聂辰理直气壮地对杜流萤表示,这都是你作为前辈应该做的,毕竟我们可都是正道的幼苗啊。 全然没提他一心摆烂,等这次事件结束后,什么正道什么魔教,他都懒得管。 杜流萤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同意了他这个计划,唯一担心的是他跳崖的问题。 不过要被他带著一起跳崖的任剑柔和姜淑夜都没意见,那杜流萤便也不好再说什么,隨他去吧———— “看,前面应该就是黄枫亭了,我们已经抵达山顶。”聂辰向前方一指。 话音落时,云棲山顶的风恰好卷著几缕云絮掠过,那座青瓦飞檐的方亭清晰地撞入眼底。 黄枫亭选址极佳,立在云棲之巔的平缓石台上,四周被茂密的树木环抱。 亭身是常见的砖木结构,顶部边角微微上翘如雁翅,朱红的亭柱上嵌著前朝文人题的楹联,字跡清雋,依稀可辨。 曾有许多文人墨客来云棲山顶採风,在黄枫亭处吟诗作对。 不过如果今日这里大战一场,想来就要少一处文化景点了———— “you jump, i jump. jumping is a great activity, especially when we jump together.“ 来到绝壁之前,望著百丈深渊,聂辰的心情却是好了起来,还有閒心飆一段方言。 魔教那边没能赶在他们抵达绝壁前追上来,说明计划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 接下来,就是隨口祝杜流萤好运,然后与她分道扬鑣了。 但愿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可不要是一副被牵著爬出来遛弯的牡枸形象———— “什么姜萍?你在说我吗,我不叫这名啊。”姜淑夜疑惑地问。 “呃————哈哈,不是说你,你可要聪明多了。”聂辰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还顺手揉了揉姜淑夜的后脑勺,擼了擼她的马尾辫。 可这一擼完,聂辰便猛地想起,髮型相似的另一位也在自己身边,並且早已不再昏迷0 他意识到,等眼下面对的危机结束,他將不得不面对另一个危机。 其实也算不上危机吧,毕竟他早就想好该怎么选择了———— “咳咳————要抓紧你对吧?” 任剑柔脸色不自然地靠近,企图用小拇指勾一勾聂辰的手,以此提醒他主动一些,把她拉过去抱住。 不曾想,聂辰没工夫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姜淑夜已经顶著一张红苹果似的脸,主动依偎到了聂辰身侧。 任剑柔直直地看著此景,瞪大眼睛半张著嘴,一时间脑子里有些空白,没有採取任何措施不过很快,聂辰便伸出胳膊,把她也拽到了自己怀里。 “发什么呆呢?待会儿別鬆手啊。”聂辰看著任剑柔提醒。 “我没发呆。”任剑柔歪了歪嘴。 她心里补充了一句,別说待会儿不鬆手,这辈子我都不想鬆手。 等今日之事结束,无论如何也该把窗户纸捅破了。 当然,最好还是由他来捅———— 在任剑柔对面,聂辰身体的另一侧,姜淑夜此时想的就没那么多、那么远了。 她只是静静享受著和聂辰相处的每一刻。 因为她明白,即使自己如今已经成功回来,但將来能与他相处的时间,很可能依旧短暂———— “可以跳了,他们已经上来了,能看见你们跳崖。”杜流萤用逼音成线提醒聂辰。 聂辰点了点头,看著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竇无赦等人,寻思著在跳崖前得稍微演一演,让他们相信自己没有把握跳崖后活下去。 “唉,想不到我聂辰一世英雄,竟落得今天这般田地!若是被魔教所擒,恐怕难免受辱。既然如此,你们不如隨我一同跳崖自尽,至少能保住清白!” 喊完这一嗓子,聂辰便要开始皮肉分离,把自己充成气囊。 杜流萤也提剑向敌人杀去,如计划里说好的那样,刚跑到山顶就往山下突围。 竇无赦等人果然不怎么在意即將跳崖的聂辰三人。 刚刚一路上又收拢了一些人手的他们,此刻面对杀来的杜流萤严阵以待,准备进行第二次群殴。 特指我们一堆人群殴你一个。 但也许是这种不讲武德的事做的太多,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在双方即將接阵的时候,竇无赦等人后方,突然响起一阵喊杀之声。 一个刚刚把摺扇隨手一扔,从兜里掏出铁扇的中年文士,竟是带著十余人抄了他们后路! 有见识短浅的魔教徒,以为这是真武观聚拢的战时联盟里某个不长眼的宗门,打算救下南侠建立声望,所以来送死了。 但当他们转身与这十余人交手的那一刻,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因为那中年文士的铁扇在他们的脖颈上各划下一道血线,下一秒他们便人头落地。 “什么!?是观星墨客”余茂清!还有真侠会战斗组的十几號人!?” 竇无赦人都傻了。 虽身处西南边陲之地,但对於北方的局势,他也是十分了解的。 在他看来,哪怕杜流萤亲自摇人,北侠一时半会儿也只能象徵性地拨点帮手给她,实在是真侠会里也没余粮。 但眼下,竟是通天榜第十八、真侠会的三號人物亲自率队前来,这让他如何不惊? 难道北方的局势缓和了?那再过一会儿,是不是北侠也要现身!? 不,不用北侠现身。 光是现在,竇无赦已经確定,就凭自己这帮伤疲之兵,是斗不过杜流萤加上余茂清这些援兵的。 再不撤退,那就不是沉没成本的问题了,整个悲天神教的高层,也许都会在今日被真侠会一网打尽! “撤!”竇无赦当机立断,咬牙下达命令。 单从结果来看,这个布局数月的围杀行动,已经失败到了仿佛反过来被真侠会做局了一样。 无论是突然重回巔峰的杜流萤,还是此刻刚好杀来的余茂清等人,都能验证他的想法0 当然,他更多是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所谓的气运吧—— 很快,魔教方面开始且战且退。 无相楼刺客那边,暂时没人能確定他们有什么打算,已经开著幻身障溜到半山腰了也说不定。 杜流萤与余茂清等人一前一后,一个衝锋就打乱了他们的阵势。 突然就打得如此轻鬆,让杜流萤產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她现在更关注的还是,为什么余茂清这帮人会出现在这里? 是北方的局势已经稳定了吗?云月遥不作妖了? 还是说———— 想到某种更坏的可能,杜流萤好起来的心情没了。 她继续专注杀敌,打算等此事结束之后,找余茂清好好问个清楚———— > 第41章 刺客的职业精神 第117章 刺客的职业精神 对聂辰而言,好消息是他不用跳崖了。 坏消息是,皮肉分离已经完成,该吃的苦他已经吃了一大半。 眼下,他一边暗骂杜流萤,心说她既然有后手为何不早点把这帮真侠会的人摇过来,一边和两女一起坐在黄枫亭里,悠哉悠哉地旁观两伙人打群架。 由於竇无赦已经下令撤退,所以两伙人实际上越打越远。 乍看已经是真侠会的平推局,不过由於无相楼刺客的存在,还是让作为观眾的聂辰对接下来的发展保持著不少兴趣。 果然,作为最敬业的刺客组织,无相楼从来不令嗜血观眾失望。 哪怕到了眼下这种局势,在场的大多数刺客依然把杜流萤当作猎物,他们才是猎人。 在悲天神教的人忙著跑路的时候,在杜流萤好不容易打个顺风局打得正兴起的时候,第三滴水终於出现了。 杜流萤太想把竇无赦留下来,所以对周围的警惕性有所降低。 第三滴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过了一眨眼的时间,杜流萤便突然僵住了。 连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按理说这世上不该存在如此完美的定身术才对,作为控制技的控制能力比紫面具的罪骸缚影强出太多。 事实上也確实不存在,阎霄折腾半天,在有一堆友军帮忙吸引注意力的情况,才滴上了这三滴水,可想而知想让顶级高手身中此招到底有多难。 此招来自阎霄的降灵,忘川水鬼。 忘川水逝花零落,奈何桥边人奈何。 忘川是传说中分隔阳间与阴间的河流,亡魂需经奈何桥渡忘川,桥头有孟婆,以忘川水熬製孟婆汤,助亡魂彻底断却前尘。 已知这个世界有所谓的地府,所以忘川想来也是存在的。 忘川水鬼是“存活”於忘川的特殊恶鬼,因忘川水而遗忘一切,在水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由於影响不到现世,所以几乎没人知道还有这种恶鬼存在。 而无相楼拥有能在地府里动手脚的降灵、秘法,所以对这方面的情报所知甚多。 阎霄的忘川水鬼,就是在无相楼的资源倾斜下帮他获取的降灵。 成为降灵后的忘川水鬼,便拥有了影响现世的能力。 阎霄可以从它那里获取忘川水,只要滴三滴到敌人的皮肤上,就可以引来忘川水鬼的攻击,其名为降灵术.冥水唤幽。 身处地府的忘川水鬼,会將敌人同样身处地府的灵魂控制住,让敌人的灵魂和肉身暂时失去联繫,据说还有少许造成失忆的效果。 所以,杜流萤的身体才会突然僵硬。 控制时间的长短与目標修为有关,想来不能控制杜流萤太久。 但好在控制得足够彻底,能让刺客干许多事了。 一时间,包括阎霄、白面具在內,数名刺客一同动手,不再掩饰的杀气转眼便捲起了滔天之势! 紫面具倒是没动静,因为他觉得阎霄等人不会成功,已经偷偷跟著魔教徒们跑路了。 事实证明,他这明哲保身之举是非常正確的。 因为有余茂清等人在旁,大部分针对杜流萤的攻击都被挡下,而少数攻击哪怕再凶猛再狠毒,凭藉七门武者的肉身防御和恢復能力,也无法给杜流萤造成致命伤害。 这些刺客此次出手的最大成果,是帮竇无赦等人顺利摆脱了真侠会高手的纠缠,避免了死伤大半的结局。 以阎霄为首,为此堪称燃尽的刺客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余茂清的实力同样比阎霄强出太多。在以他为主的真侠会高手们的全力攻击下,刺客们无法顺利隱匿,几秒后等来了杜流萤的甦醒。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阎霄死得和其他刺客没有任何区別。 事实上,当最后一击確认失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赴死时还算坦然。 无相楼的高层经常叮嘱新人,刺杀这种事,一旦发现局势不利,立刻遁走便是。 只要不是因为个人原因,比如爱上刺杀目標、怀有惻隱之心什么的,无相楼都不会因为刺杀失败而给予太重的惩罚。 阎霄年轻的时候被人这么叮嘱过,而最近十几年里,都是他叮嘱別人。 但他成功的次数太多,失败的次数太少。 真到了面对不利局势的时候,他依然想著,还有机会,局势没有坏到必须承认失败的时候,也许再赌一把就能胜利。 他率领的大多数刺客,也都是这么想的。 这是他们以往凶名赫赫的原因,也是今日被他们自己刻下的墓志铭———— 当阎霄等人身死后,这场战斗终於可以算是结束了。 杜流萤和余茂清都不打算继续追击竇无赦等人,毕竟这附近魔教的人手还是太多,万一追著追著散开了,很容易遭到局部性的多打少、强打弱。 不过他们这些人只要抱成团,整个蜀州內,都没有哪支江湖势力能给他们造成威胁。 “打扫战场。老余,我有事要问你。” 杜流萤面色並未轻鬆多少,反倒更加凝重。 “先別扯別的。我们近些日子刚好得到情报,知道了这阎霄的降灵名为忘川水鬼,中招后会导致少许失忆,你快想想,你现在有没有把一些重要的事忘了?”余茂清担忧地问。 杜流萤脑袋一歪,额头滑下几道黑线:“我该怎么想起来已经被我遗忘的东西?不过至少我还认识这周围的所有人,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呃————也是,那待会儿我拿一些重要的事问问你,看看你有没有遗忘吧。”余茂清略显尷尬。 在杜流萤和余茂清交谈的时候,聂辰突然跑了过来,满地寻找起活口。 目前,在满是断肢残骸的地面上,老实躺著的活口还是有几个的,不过基本都已经重伤难治。 聂辰最先发现的活口是刀疤男,就是那个有眼无珠,把他称为女公子的混蛋,他是一名魔教护法。 这不是聂辰要找的活口,他本想直接略过,但一想起这傢伙不久前的嘴脸,他寻思还是亲自动手弄死为好。 “我看他救不活了,可以杀吗?你们需要留活口下来审问什么的吗?”聂辰向一个真侠会的高手问道。 那人看了眼刀疤男的伤情,点了点头:“他没救了,可以杀。” “不————不,有救————还有救————” 刀疤男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嘴唇打颤地发出哀求,那双原本凶戾淫邪的眼睛,此刻竟显得无比纯真。 其实他確实是有救的,真侠会的人说他没救,是指救他需要消耗的宝贵丹药价值太高,容易亏本。 总而言之,现在只有聂辰关注他的死活了。 哦,对了,还有姜淑夜。 姜淑夜记仇来著,这傢伙之前还叫囂著让她暖床,她可没忘。 “一起?”聂辰偏头看她。 “嗯。”姜淑夜点了点头,和聂辰一起抓住了戟把,如同切蛋糕般,给刀疤男做了个开膛手术。 等刀疤男瞪著死鱼眼,不再惨叫之后,聂辰继续寻找起他想要的活口。 这回他找到了。 一位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刺客,眼下还剩半拉。 儘管腰斩是个很痛苦的死法,但由於他的下半身掛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所以好消息是他的屁股不会痛。 “快给————给我一个痛————快————” 白面具原本哼唧著,注意到聂辰走近后,发出了最后的请求。 他又不会竇无赦那种连接身体的魔功,这种程度的伤势属於靠宝药也治不好了。 “回答我问题,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聂辰在他身旁蹲下,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贼兮兮的,“你们无相楼这次过来的队伍里,不是有新人观摩团啥的吗?” “其中有个叫苏璃的刺客,你认识吗?她是跟著观摩团回去了吗,接下来会去哪儿?” “哦对了,苏璃”应该是化名,她在你们那儿怎么称呼我不清楚,反正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得很漂亮,跟这位一样————呃,没她漂亮。” 聂辰说著说著,任剑柔已经幽幽地走到了他的身旁,引得他让让一笑。 紧接著,任剑柔一言不发地拔刀,直接砍掉了白面具的脑袋。 “不是,你干嘛啊,我还在问呢!”聂辰急得直跳脚。 “你把上次吃的亏都忘乾净了?还想再掉一次脑袋是吧?” 任剑柔没有给他好脸色,声音冷冷的,“她要是真在乎你,至少当时会来临江榭跟你说一声吧,有什么苦衷也可以说啊,但她並没有,我陪你在那儿干喝了一天茶!” “” 聂辰张了张嘴,不知该反驳什么,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没错。 於是他肩膀一垮,蔫了下去。 最后他只能安慰自己,有两个红顏知己在身旁已经够他接下来闹心的了,真的再见一次苏璃又能怎样呢? 过去的人,就让她过去吧。 此时此刻,聂辰方才彻底死心,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和苏璃再次相遇。 大概吧———— 不相遇也挺好的,比如这次,她所在的那个新人观摩团,可能因为这次行动拖得太久的原因,最终没跟过来观摩学习,也许正因如此才逃过一劫。 毕竟那帮老资格的刺客,此时已经被杀得片甲不留了啊———— > 第42章 乌蝉黑丝 第118章 乌蝉黑丝 ”怎么啦,你们別吵架啊。” 姜淑夜见聂辰和任剑柔两人脸色不对,立刻跑过来劝道。 “没啥大事,就是他以前的一些糗事而已————” 任剑柔撇了撇嘴,把聂辰“沉迷美色我愿意”,差点被坏女人骗走清白、糟蹋身子的故事讲给姜淑夜听。 姜淑夜听得眼里放光,她没想到聂辰居然也有这么傻的时候,简直天真的可爱。 聂辰无奈地听著,想纠正一些任剑柔造谣的部分。 不过很遗憾,他听到最后不得不承认,任剑柔言语间描述的那个傻子確实是他———— 在任剑柔基本讲完的时候,杜流萤也跟余茂清去角落里把重要的事聊完了,走回来以后脸色难看的就好像刚刚打败仗的是真侠会一样。 不久前,她在余茂清的强烈要求下,先確认了一番记忆问题。 结果没发现有什么重要的正事被她遗忘,便放下心来,想必是无关紧要的事被忘记了吧。 確认完记忆后,杜流萤从余茂清口中得知他们能够从北方抽身,来这里帮她原因。 郭松良的密信不是重点,杜流萤靠猜都能猜到,是他背著自己摇的人。 重点是能抽身的原因。 很遗憾,这並非是因为北方局势稳定下来的缘故,只是因为乱到了一定境界。 晋州云家为各路歪门邪道愈发猖狂地提供庇护,在北乾江湖上搅动风云。 再加上因为晋州军的袖手旁观,六镇之乱至今尚未平息,北乾民间也是混乱不堪。 这种无力回天的局面下,北侠做出决断,把战斗组都收回来,让情报组的臥底们进入静默期,以保存实力。 简而言之就是摆了———— 接下来,北侠打算从庙堂层面入手,协助风雨飘摇的北乾朝廷稳住局势,至少作为北乾都城、整个北方政治中心的洛阳不能乱。 虽然这也很困难就是了,因为即使不考虑云家,北乾宗室、外戚、宦官、士族门阀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外面的局势都乱成那样了,他们在洛阳还是內斗得很开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总而言之,由於力量收缩,把该放弃的全都放弃,真侠会的压力自然大减,因此才能抽出余茂清等大量高手来支援杜流萤。 对於这种局面,杜流萤刚听余茂清讲完,就愁得要掉头髮了。 好在聂辰用红泥让她快速恢復了完全体,总算能回热点地区主持真侠会的相关事宜了。 顺带一提,关於自己的灵魂伤势快速治癒的原因,杜流萤给余茂清的解释是,真武观的天池效果比预想的更好,没提聂辰用宝物帮她的事。 若是放在以往,杜流萤不会觉得把这种事告诉余茂清等信得过的战友,会给聂辰引来什么麻烦。 但现在不同了,白芝苍的教训歷歷在目,她不敢冒险。 “话说回来,他给我用了那等宝物,我也该拿些东西来回馈他,还有他的两位红顏知杜流萤如此想著,走到聂辰身旁。 她刚想开口,突然被一道可怜兮兮的女子声音打断。 “不要打呀!还是用药让人家虚弱下去吧,看人家这副模样,你们真的忍心吗?” 发言者柳琴。 她没能成功逃掉,但还活著,且没受重伤,因为她在发现自己逃不掉后,乾脆利落地投降了。 作为悲天神教的长老,她这种档次的俘虏还是很有价值的,无论是用来拷问情报还是用来换俘。 此刻,她的脖子上已经戴好了一个漆黑的金属项圈,而在项圈內侧,有一根针头状的凸起,扎进了她后颈的风池穴里。 这种项圈名为“囚龙锁”,材料特殊,再加上扎进关键穴道的针头,可以让修为高深的武者都绵软无力,並且灵魂都受到限制,无法使用降灵术。 但囚龙锁不是一戴上就能起到效果的,需要被限制的人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態,然后它才能趁机生效,並阻止囚犯恢復力量。 那什么是极度虚弱呢? 其一,通过餵下特定的丹药来削弱囚犯,所需剂量视囚犯修为而定,如柳琴这种,得连餵几天才能达到效果。 其二,往死里打一顿就好了,必须打到半死不活的程度。 眼下,投降后的柳琴得到了囚龙锁的待遇,但她显然不想被打,想採用第一种方式。 见真侠会的人懒得浪费时间浪费丹药,倾向於打她一顿,柳琴顿时急了,开始发挥作为魔教妖女的传统艺能。 只见她非常乾脆地开始脱衣服,脱一件往周围人身上扔一件,一边脱一边哭唧唧地抱怨,老娘这么窈窕的玉体,你们怎么能狠心打下去呢? 看到柳琴逐渐变成一片雪白,真侠会的人有些尷尬,而聂辰则假装不在意,实则斜著眼睛,考察这位妖女阿姨的成色,锻炼自己抵御诱惑的能力。 只是很快,他的视线就被双臂抱胸的任剑柔挡住,姜淑夜也在旁边拉扯他的衣角,反正两人的脸色都不咋好看。 不过人的运气要是来了,挡是挡不住的。 乱拋衣物的柳琴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把她腿上的两条能够箍到大腿根部的长袜拋向了聂辰这边,正好要落到他头上,被他抬手一把抓住。 一股浓郁的香露味扑面而来,甚至有些刺鼻。 这让聂辰不禁蹙眉,心说像这种老阿姨的口味还是太重了一些。 不像任剑柔和姜淑夜平时用的香露,气味刚刚好,给人以淡雅而不艷俗的感觉。 “噫,等等,这不就是黑丝吗?” 聂辰稍微打量了一下这两条长袜后,双眼瞬间一亮。 就材料质地而言,摸上去十分光滑柔顺,应该是丝袜的手感。 之所以用“应该”,原因是显然的———— “说对了,那薄袜是用乌蝉黑丝”製成的,不仅十分坚韧难以损坏,还很轻便贴身,不会干扰到灵活性,很適合武者穿在腿上。” 杜流萤走过来,淡定地说道,“你喜欢的话就送你吧,穿著挺舒服的,还有防御效果“” 。 “?“ 聂辰歪头,感觉自己听错了,“这种东西,我一纯爷们儿穿?未免太变態了吧?” 杜流萤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有什么不能穿的,这是武者装备,男女有什么区別? “” 听得此言,聂辰都有点怀疑自己不適应这个世界了,於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任剑柔和姜淑夜。 但她们两个的反应和他一样,眼神都很难言,显然不认为这是男人能穿的东西。 “虽然我挺想看你穿的,但这很明显是女人用的东西。”任剑柔对聂辰说道。 “是吗?”杜流萤挠挠头,显得有些困惑。 看著她这副样子,聂辰突然想起刚才杜流萤和那中年文士交谈时,所提到的失忆之事。 现在他十分怀疑,杜流萤失去的记忆,大概和区分男女之別有关。 在她现在的观念中,可能不觉得男女有什么分別。 这不是单单给她上一节性教育课,帮她恢復记忆就行的事,得靠时间才能慢慢把她的观念纠正过来———— “算了,这破事让真侠会操心去吧。” 聂辰提都懒得提,举著乌蝉黑丝看向任剑柔和姜淑夜,问道:“这玩意儿你们谁要?” 姜淑夜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我很快就回江南老家了,以后估计也不怎么会行走江湖,用不上这种装备。” “那就给我吧,还挺漂亮的。”任剑柔把东西从聂辰手里抢了过来。 “记得多洗几遍,毕竟原本是魔教妖女的东西,没准有病。”聂辰出于谨慎提醒。 这被柳琴听见,她可不乐意了。 仿佛完全不在乎身体被这么多人看光似的,她不遮不掩,伸手指著聂辰,不满地喊道:“小子,你瞎说什么呢?长得那么好看,小嘴一说话怎会那么不中听?” “不是,你怎么还能开口?” 杜流萤嗔怪地看了真侠会的几人一眼,然后几步走到柳琴面前,直截了当地挥拳。 看那猎猎拳风,多少沾点私人恩怨。 天生神力的拳头砸在身上,柳琴很快就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没过几秒,她就蜷缩在地,奄奄一息,雪白娇躯上有不少凹陷下去的拳印。 “別打死她了————” 姜淑夜於心不忍,弱弱地稍微求了下情。 毕竟现在的柳琴落在她眼里,还是剩了点静玄子形象的,念及往日种种,姜淑夜便提了一嘴。 等柳琴被收拾完毕,囚笼锁生效,让她彻底没有反抗能力后,杜流萤找在场真侠会的人挨个询问过来,问他们有没有人带了真侠会的玉简副本。 最终,她带著几枚玉简副本,回到了聂辰三人面前———— 第43章 这节日不好过啊 第119章 这节日不好过啊 “三位少侠帮了我大忙,理应重谢。这些真侠会的功法副本,我会用功勋兑换,赠予三位,其中品质达到上乘的功法,还请切勿外传。” 杜流萤將玉简交到聂辰手中,並专门补充了一句提醒他,“这些功法中有一准魔功”,名唤《药人录》,算是我认为正经武者能触碰的底线了,比它魔性更重的,实在不宜修炼。” 聂辰心中咂舌,寻思这傢伙大概是之前看到自己收拾白芝苍时用了魔功,所以提醒几句。 很遗憾,要是不想练魔功就能不练,那他至今为止也用不著吃那么多苦头。 话说回来,聂辰觉得如果接下来任剑柔愿意陪他一起金盆洗手,那他倒也確实可以不练魔功了———— “来,都看看,有哪些適合自己的。” 聂辰三人自然不会跟杜流萤客气,低头便开始瓜分起来。 这里面,记载上乘功法的玉简居然还不止一枚。 这要换做成功报仇之前的聂辰,得兴奋地跳起来,然后抱住杜流萤的腰肢,把脸埋进峰峦之中,敷著洗面奶亲切地喊一声:“妈”” 上乘功法,是绝大多数武者做梦能够梦到的极限。 至於无上神武,那是连做梦都不敢妄想的,出现在梦里都是对无上神武的褻瀆。 要知道,哪怕是真武观的镇宗功法《真武十三剑》,也只是上乘功法而已,而真武观已经是雄踞一州之地的高门大派了。 眼下,即使心里想的已全是金盆洗手之后的事,聂辰见到了上乘功法仍然提起了不少兴趣,毕竟他以前连拿出一部中乘功法都费劲。 在挑选过后,聂辰最终刚好选走了杜流萤所说的那部《药人录》。 这正是一部上乘功法,修炼时需要外物辅助,让武者能够靠一些特殊的“修行补剂”,提升罡元刺激身体潜能时的效率,並且能利用药力催动功法自带的武技。 有药物残留,导致体內驳杂的副作用,但只要肯耐心地定时清理身体,这些副作用都是可以解决的。 所以它只是准魔功,而非真正的魔功。 不用《药人录》而只使用补剂的话,提升的修行效率十分有限,且副作用更大。 以上內容,对聂辰而言都是废话。 因为很快,《药人录》落在他眼中,就不是什么《药人录》了,而是魔功《毒茧躯》。 《毒茧躯》依靠积累毒素,来提升罡元刺激身体潜能的效率。 修此功法之人必然毒抗拉满,且可將外部毒素转化为体內的罡元,在战斗时常备毒药,便是最好的恢復类丹药。 《毒茧躯》自带的武技自然也都和毒有关,需要用被它“污染”过的罡元催动。 至於它作为魔功的副作用,那当然是修炼过程中需要服毒折磨自己了,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毒死。 《毒茧躯》的修行一共分三层,第一层和《药人录》差不多,都需要修行补剂作为外物辅助。 第二层和第三层就要正式服毒。 其中,第二层服用常见毒药,第三层服用稀世奇毒。 由於稀世奇毒的罕见,第三层极难修炼。 按玉简空间里幻影的说法,只要用的毒够绝、够奇,《毒茧躯》理论上有进化到无上神武的空间,可以克制名为“丹噬”的至高毒术。 不过这在聂辰看来都是画饼,而且別说画出来的了,光是已经存在的饼他会不会吃,还不一定呢。 他对上乘功法感兴趣,不等於他会练。 毕竟金盆洗手以后,谁会閒著没事往肚子里灌毒药啊—— “话说修行补剂”到底是什么东西?目前为止我没从任何人那里听到过这种说法。”聂辰疑惑地问。 杜流萤答道:“是江南那一块儿流行的东西。一些豪绅子弟与武道界没什么接触,吃不了修行的苦,但又想有点装门面的修为出去炫耀,於是就会用补剂走捷径。” “他们走这捷径,可没有《药人录》傍身,就算有也未必有足够的天赋修习,一身修为只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江南那边近些年最流行的补剂,被称为九龙丹”,不是一种丹药,而是九种,吃得种类越多捷径越短,当然小命没准也会越短,吃到最后就是九龙拉棺了。” 杜流萤说完,姜淑夜点著头补充道:“我家里也有人会用这种补剂药物,但我修行的时候没用过,我纯自然。” “因为我看他们用著用著,颅骨有点向上凸起的样子,脑袋变得尖尖的,好难看啊。” 听著她们討论唤醒自己前世记忆的东西,聂辰微汗,心说怎么这个世界也有九龙之力。 他穿越前为了成为雄性中的雄性,曾差一点听了健身房药贩子的忽悠。 幸好最后因为太懒,办了半年健身卡结果就去了半个月,要不然这会儿脑袋也要尖起来了———— 在聂辰选好最贵重的功法,然后隨便挑了点中乘功法后,任剑柔和姜淑夜也都选好了。 任剑柔主要选择的是一部上乘功法,名为《素女剑经》,是个十分正常的由心法加剑谱组合而成的功法,反正比聂辰的要正常多了。 据杜流萤吹嘘,这《素女剑经》可是要比真武观的镇宗功法《真武十三剑》 还强,她真侠会的底蕴可真是太雄厚啦。 当然聂辰觉得,这傢伙多半也是听別人吹的,看她那门板大剑,恐怕跟素女剑扯不上半毛钱关係。 具体怎样,还是要等任剑柔把买家秀整出来再说———— 姜淑夜就没有选上乘功法,只是拿了些可以外泄的中乘、下乘功法,准备拿回家族分享。 因为她觉得以自己的天赋,练上乘功法也练不明白,而且她以后多半也不会再深入武道界了———— “你接下来是要回江南老家对吧?” 杜流萤眼里充满怀疑地看著姜淑夜,毕竟上次她被忽悠了。 “是啊。”姜淑夜十分诚恳。 之前走进正道包围圈,走到聂辰身边时,她就觉得自己的女侠梦已经达成了。 现在除非是聂辰要拉著她出去闯荡江湖,否则她只想回到舒適圈里,每天睡到中午再起床。 “你確定?”杜流萤又问一遍。 “確定————”姜淑夜无奈道。 “那就好。” 杜流萤看上去终於放心了,转头又看向聂辰和任剑柔,“你们呢?接下来去哪儿?” 聂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紧张地偷瞄任剑柔。 任剑柔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直截了当地答道:“我要继续行走江湖,不过不参与任何组织,我想靠自己的眼睛,把这天下看过一遍再说————嗯,就从近些年最混乱的北方开始吧。” 听得此言,聂辰瞳孔一颤,张了张嘴,似是著急地想对任剑柔说些什么,不过最终並没有说出来。 他看著任剑柔眼中坚定的光芒,已知这傢伙在杜流萤折返回来之后,便重拾了真侠梦想,劝是劝不回来的,他也不想看到她勉强留下来陪伴自己的模样。 唉,算了算了,有她在身边的话,继续出门闯荡也不是不行,等哪天她累了再说———— 聂辰如此想著,暂时把金盆洗手的计划扔到一边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任剑柔此时也在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著他的反应。 在不知多少次夜谈中,任剑柔早就知道了,聂辰只想找个地方过上平静的生活。 但她真的很想继续向前奔跑,追逐更多自己想要的经歷与体验。 而且,她觉得聂辰应该会愿意勉强一下,毕竟往后的路还有自己陪著他呢———— “那你呢?別发呆啊。”杜流萤看向聂辰。 “啊?我?” 聂辰回过神来,笑了笑,装出一副不怎么在意將来的模样,“我无所谓啦,怎么样都可以。” 听了这句话,姜淑夜眸光黯淡下去,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即將熄灭。 在她的理解中,这是聂辰听了任剑柔的打算后,虽然不太情愿,但最终选择了勉强,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与此同时,任剑柔鬆了口气。 虽然感觉有点对不住聂辰,但她觉得只要自己以后对他够好,就肯定能弥补回来。 嗯,大概等用不了几天他就要捅破窗户纸了,到时候穿上刚缴获的乌蝉黑丝,给他搓一发出来,先给点甜头再说,然后再儘快走到最后一步———— 想到这里,任剑柔不禁脸颊泛红,垂下头去。 万一怀上了该怎么办啊————那也许到时候自己也不会想著满天下乱跑了吧? 那样也好,想必他会很开心———— 看著面前三个小年轻此时的眼神、脸色,杜流萤眨了两下眼睛,便知道了他们在想什么。 尤其是聂辰,他现在心境必然很有意思。 起了些兴致的杜流萤算了算日子,想起来有个节日,似乎不久后就要到来—— “对了,不管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都晚点走吧,我要去跟真武观那边交涉一下,確保他们不来找你们麻烦。” “正好,趁著这次悲天神教遭受重创,我和老余他们多花一些时间,儘量清理掉瀘阳郡的魔教势力,先把瀘阳城的分舵给拔了。” “你们这些天好好休息,大概六天以后就是仙侣节”了,到时候可以去玩玩,瀘阳城的百姓还算有些閒钱,应该是会过这种节日的————” 看似隨口提了一嘴,但聂辰三人的关注点都在她最后一段话上,集体性浑身一激灵。 对於仙侣节这种属於城镇年轻人的节日,他们多少都是有所了解的。 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七夕。 从习俗上讲,一般是男方送女方礼物,女方接受了礼物,就等同於接受男方表白,不接受就是拒绝,简单明了。 像“我接受不等於我同意”这种不等式,目前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提出来过———— 这对聂辰而言,无疑是个捅破窗户纸的好机会,合情合理,毫不突兀。 只可惜,截至目前,他依然是个严守一夫一妻制的现代人思维。 而这个世界的武者阶层,因为修武的缘故,普遍更具有独立品性,所以也更倾向於一对一。 尤其是女性武者,基本不愿意与其他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而並非武者的普通人里,三妻四妾的情况和正常的古代封建社会大差不差。 在以往的閒聊中,聂辰也曾找机会分別试探过任剑柔和姜淑夜,最终得出过结论:至少目前为止,她们在感情上都不是什么愿意分享的女人。 別说任剑柔了,连看上去软乎乎好欺负的姜淑夜都是如此—————— 杜流萤也瞧出了两女的性子,所以此时的会特意提起仙侣节的事,免得聂辰忘了。 然后,过六天她就可以作壁上观,看著聂辰陷入艰难的决定中苦苦挣扎,想必会很有意思。 呵,让你拿铁杵顶我肚子————以后该顶谁呢?现在必须在六天內作出决定了吧? 但杜流萤不知道的是,聂辰此时並没有为此纠结。 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送任剑柔礼物,就送当初他们逛坊市时,都比较感兴趣但囊中羞涩无法立刻买下的那个玉风车。 正好,虽然当时没来得及摸的白家祖孙尸体,大概率要被真武观折返回收,没得摸,但现在周围可不缺尸体,聂辰隨便摸一点能换紫阳石的东西出来,就够买下一堆玉风车了。 唯一的问题在於,聂辰至今无法百分百確认,任剑柔是否也对他抱有同样的心思。 这不仅仅是因为当初苏璃失约带来的心理阴影,让他自信心不足,也是因为他现在没来由地开始在意一些细节。 比如刚才,任剑柔直接就说要去行走江湖,搞得好像並不在乎他似的。 当然,这些事只加重了聂辰对自己能否成功捅破窗户纸的忐忑和担忧,並没有让他放弃去捅一捅的决心。 反正也不过就是六天以后的事了,很快就能捅出结果。 至於姜淑夜———— 聂辰有点不敢看她此时的表情。 说实话,在这次姜淑夜折返回来之后,他心里无疑对她更加喜欢了,但终究达不到任剑柔的程度,这一点他十分確信。 只是,在仙侣节当天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晾在一旁,聂辰想想就十分不忍。 对此,他也只能嘆息一声—感情之爭,向来如此———— 另一边,在试图与聂辰对视一眼,探探他的心思未果后,姜淑夜失落地低下了头。 她已然確定,在六天后,自己和他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这仅剩的六天,大概就是和他最后相处的时间吧———— 与姜淑夜相反的,任剑柔现在已经在內心小剧场里排练起来。 六天后会贏吗? 会贏的。 现在该仔细思考的是,该怎么面对来捅窗户纸的聂辰呢?得提前安排好每一分细节才行。 任剑柔突然想到,为表诚意,也许自己应该稍微突破一下传统习俗,比如也买个礼物,在接受聂辰的礼物后送给他。 她回忆了一下,上次在坊市的玉风车,聂辰似乎表达过兴趣———— 就这样,三个人怀揣著三种心思,在不久后跟隨杜流萤等人返回瀘阳城。 一场比面对生死危机更让聂辰紧张的决战,还有六天开始—— 同一时间,巫祝和古巫一起做法的地方。 金色龙捲早已停歇,巫祝呈大字型躺在巨石上,满脸写著疲惫,但还是撅起小嘴,不停念叨著不甘心的话。 “哼,一定、一定是因为姓杜的跟聂辰有了牵扯,而命中注定聂辰不会死在这里,所以她也沾到了好处,一定是这样!反正我的计划没错!” 说著说著,她还交替著抬起小腿上下摆动起来,脚后跟出气似的砸在巨石上。 古巫迈著优雅的步伐来到她的身旁,口中幽幽劝告:“命数如织————你我还是不要太过於牵扯尘世因果为好,不要误了先神的安排。” “別担心那么多,我这不是没去找杜流萤拼命吗?更何况现在才是聂辰第一次到蜀州,等他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才有事要忙吧?”巫祝嘟囔道。 “下次吗————” 古巫微展双翼,轻声言语,“待他下次再来时,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呢?” “唔,我看看嗷。” 巫祝闭上双眼,过了十几秒后睁开眼睛。 “没什么稀奇的,无非是生灵涂炭,蜀州化作人间炼狱,哪怕像悲天神教、 真武观这样的大势力”,在那等洪流中也难逃覆灭的结局————再具体一点我就不知道了。” 古巫听罢,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不久后,她们俩便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 无论真侠会和蜀州正道怎样寻找,都寻不到一丝一毫有关她们的踪跡———— 第44章 苏璃出狱 第120章 苏璃出狱 在阎霄的队伍近乎团灭於蜀州的几天后,消息迅速传到了无相楼位於北乾某地的总舵。 总舵地下,是无相楼用来关押罪人的监牢。 这里的牢房都是单人间,不脏不乱。 儘管看守森严,但对罪人日常行为的管制却並不严格。 罪人除了没有自由外,其他的一切与闭关修行似乎並无区別。 无相楼甚至依然会给他们提供修行资源,丝毫不担心他们拥有更强的实力后就能够逃狱。 因为只要还没被正式处死,罪人们隨时有可能被给予將功赎罪的机会,得以重见天日,所以战力要时刻保持。 不过一旦被確认死刑,在这里坐牢的待遇哪怕再好,也只不过相当於一段时间漫长的断头饭而已。 会被关押到这里的刺客,主要分为三种人。 其一是背叛者,也就是和其他势力勾结,出卖无相楼利益之人。 这种人几乎必死无疑,故而坐牢后也没什么心思继续修炼,展现自我价值。 其二是企图脱离者,通常以走“徵辟”路径进入无相楼的刺客为主。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二进宫,被处死的概率都比较低。 其实无相楼领导们很能理解这种员工想要脱离组织的心思,但没办法,谁让你们便宜好用,干到死吧。 其三是办事不力者,这种人视“不力”的程度而定,罪行可轻可重,上下浮动很大。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因为私人情感导致办事不力,通常算是比较严重的那一类,很容易被用来杀鸡做猴。 那么已经入狱超过一个半月的苏璃姑娘,量刑大概是个什么程度呢? 她同时占了第二、第三种罪行,虽然前者是初犯,但后者处於比较严重的范围。 综合来看,她被处决的概率很高,但也不是非死不可。 对待她这种罪人,无相楼通常会关押三到四个月。 如果这段时间內,无相楼没有遭受重大损失,不缺人手的话,那不好意思,下辈子见———— 此时此刻,正於牢房內盘膝打坐,静静修习心法的苏璃,並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常理来看,以无相楼刺客的精锐程度,能让他们遭受重大损失的事件鲜有发生,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处於死亡倒计时了。 但她依然保持著平静的心態,如同闭关修行一样面对每一天。 难道是寄希望於突然天赋爆发,几个月內修为暴涨,然后成功逃狱,最终脱离无相楼? 是的没错,她確实是这么想的。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抱著这种荒谬的希望,哪怕明知想逃离无相楼是不可能的。 在入狱后不久,她就从顶著探监名义,实则来嘲讽她的某个敌人那里得知了,为什么试图脱离无相楼的刺客总是失败。 因为无相楼高层中,掌握著把地府里的“生物”变成降灵的秘法。 每一个无相楼刺客,在接受训练期间都会被打上不可磨灭的灵魂烙印,而这种降灵拥有在地府里追踪灵魂烙印的能力。 所以,除非把无相楼高层一锅烩了,否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的山沟沟里躲著,他们也能通过追踪地府里的灵魂,轻而易举地把人抓回来。 得知这一点后,苏璃终於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易容逃跑计划有多么可笑了。 也许作为她顶头上司的紫君,从头到尾都在跟著她,可能是閒著无聊,想欣赏她的徒劳挣扎吧。 事到如今,苏璃整个人其实都已经麻木了。 命运的洪流太过可怕,像她这样的人,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让她脱离命中注定的人生轨道———— “咣当。” 钥匙开门的声音突然响起,苏璃睁开眼睛。 门外走廊的油灯光线照了进来,照亮了她那有些苍白的皮肤。 门口站著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她看向苏璃的眼神並无善意。 苏璃看著她,以为她又是打著探监的旗號过来嘲讽的,只觉得无聊,不知为何她热衷於此。 这女子是一名相刺,代號“竹卫”,是通过“察举”路径进入无相楼的。 无相楼成立数百年,其內部也有像普通宗门一样的家族势力,这是无法避免的。 儘管歷代帝刺都很反感这一点,因为这大大降低了无相楼作为刺客组织的纯度,但帝刺也只是更擅长杀人而已,靠人脉、走关係是人之本性,帝刺无力改变。 察举这条路,可以理解为关係户专用通道,通过这条路径加入无相楼的刺客,可要比徵辟来的倒霉蛋舒服多了。 当然,也正因为出身的差別,走不同路径的刺客本就容易起衝突。 更何况,在竹卫眼中,苏璃抢走了她早就预订好的降灵,也就是西域金蚕茧。 虽说获取降灵基本上靠的是机缘,即使苏璃不存在,她这种“预订”也只有很小概率能成功,但既然苏璃走运了,那她便难免心生嫉恨。 所以,自从苏璃入狱,她经常幸灾乐祸地过来“探监”,由此可见她这关係户平时確实很閒。 不过这一次,她是由於探监次数过多,被某个王刺顺手安排了一趟跑腿任务。 这个任务的內容,令她很不开心———— “恭喜啊,叄伍贰壹,你有將功赎罪的机会了,出来吧。”竹卫懒洋洋地拖著嗓子。 叄伍贰壹是苏璃的代號,可以算是她的“真名”。 “唔,对了,上面看你离三门不远了,把你提拔为了相刺,以后该称你为墨卫”了。”竹卫补充道。 苏璃眸光闪烁,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衣角,心臟砰砰直跳。 居然真的死里逃生了,她一时间著实有些难以置信。 庆幸之余,她不禁念叨著自己的新名字,墨卫。 墨卫,莫为。 这算是命运在给予一次机会后,给出的劝告吗———— 牢房里没什么东西要收拾,苏璃很快跟著竹卫离开。 路上,仿佛並不在乎竹卫对自己的敌意似的,苏璃主动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哪个重要任务失败了吗?” 竹卫撇了撇嘴:“就是你之前跟过去的蜀州任务唄。因为拖得太久,新人观摩团提前撤回来了,结果剩下的主力只活了紫君一人,具体情报是他昨天刚传回来的。” “就连阎霄大人都陨落了————悲天神教的废物们果然靠不住,真侠会也確实够阴险,完全没人想到南侠的灵魂伤势突然恢復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她以身做饵吧。” “总而言之你就放心吧,这次失败与你无关,不是因为你跟试炼任务的目標谈情说爱,可別內疚啊。” 竹卫逐渐阴阳怪气起来,不过苏璃看上去並不在意,也不想跟竹卫吵架爭执。 像她这样没什么背景的新人,哪怕天赋很好能引起高层关注,在无相楼的高压环境里,也只能活得谨小慎微,儘量避免和背景深厚之人的衝突。 苏璃继续问道:“那接下来有什么大事要做吗?楼里现在应该很缺人吧,不然我也不会被放出来。” 竹卫点了点头:“是啊,阎霄大人那一队折损的人手太多,而楼里过不了多久就要办的事,规模又確实很大,一不小心就会跟整个南雍朝廷爆发衝突。” “所以过一段时间,你我都要去江南,我们这支分队的首领还是你的老上司紫君,等他回来象徵性地蹲几天牢房,就带我们一起行动。” 苏璃听罢,心中微动。 江南么———— 她依然记得,聂辰曾跟她说过,他想去江南过平静的生活。 她相信凭聂辰的机敏,应该不至於在这次悲天神教和无相楼的失败中身死。 所以,他现在踏上去江南的路途了吗? 如果他到时候也正好在江南,是否有机会跟他再见一面,至少也要把当初未能赴约的事解释清楚———— “喂,你想什么呢?”竹卫饶有兴致地看向走神的苏璃,把她的思绪打断。 “没什么。”苏璃淡淡道。 竹卫眼珠子转了一圈,露出一副“我已经看透你”的表情:“怕不是还在想你那小情人吧?你也太好笑啦!谁会喜欢一个曾把自己当作刺杀目標的女人啊?想来他现在已经左拥右抱,早把你拋到脑后了。” 苏璃气息一滯,攥了攥拳头,但没有反驳。 不仅仅是不想跟竹卫起衝突,更是因为她觉得,竹卫很可能没有说错。 她记得,聂辰是有一个姑娘一直陪在身边的。 而且儘管接触不多,但她看得出来,那位姑娘真的很喜欢他———— 脑海中思绪悵然,很快苏璃就连竹卫在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一路走出地牢,眯著眼睛迎接久违的阳光。 但她明白,像她这样的人,永远无法真正地走到阳光之下。 而聂辰但凡是个正常人,在有阳光可选的情况下,绝不会选择阴影。 不过就他练的那些手段,说是正常人恐怕有些勉强就是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江南那么大,就算他刚好也去江南,也没什么可能刚好遇见他吧。” 如此想著,苏璃微微低头,不自觉地避开了阳光,走到树荫下,按照命定的轨道,木然地不断向前走去———— 第45章 推荐懂哥一名 第121章 推荐懂哥一名 大战平息后的第五天,仙侣节的前一天。 目前的瀘阳城內,魔教势力已被肃清。 在这个过程中,官府十分配合,可能是瀘阳太守很给杜流萤面子,或是他害怕自己和魔教不清不楚的事暴露。 毕竟蜀州偏远,不是南雍的核心统治区,朝廷的力量有限,治不了这群江湖高手。 由於客栈的魔教外围人员被官府带走,一家属於魔教的非法青楼“醉月楼”也被官府取消了经营资格,相关人员全部被暂时收押。 所以在官府的推荐下,聂辰和任剑柔都搬去了那里,姜淑夜和真侠会的人也是如此。 虽说曾是青楼,但高档青楼的住宿条件向来优越,只要把床单被褥什么的换换,住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在魔教分舵被拔掉后,杜流萤便动身前往离这儿不远的真武山,去跟真武观交涉,大概今日下午回来。 任剑柔今日午后独自前去扫墓,告慰父母亡魂。 聂辰本来是要跟著去的,但明晚就是决战,两人间的气氛极其微妙,最后在任剑柔的要求下,还是她一个人去了。 於是,聂辰的午后计划改为前往坊市,把作为仙侣节礼物的玉风车买下。 等礼物准备好后,在返回醉月楼的路上,聂辰捏著那玉风车,心率飆起来后就没降下来过。 明明还有一天才到决战之夜,他却已经忐忑成这样,这令他觉得自己也太不爭气了些。 在他的脑海中,两个小聂辰打得不可开交。 “稳住,稳住!基本已经拿下的事,为何还要慌呢?是因为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吗?可这世上哪来百分百確定的事?” “但她是任剑柔啊,我就想先穿越到一天后看一眼结果,百分百確定了我才安心。”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省省吧你,你再慌咱们的心臟就要爆炸了,虽然炸了也能活过来就是。” “不是我慌,万一————万一和上次一样呢?上次在临江榭等她的时候,我们都很自信啊,结果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吧?哪有那么多万一?” “有可能啊,万一她突然说我其实只拿你当男闺蜜”,或者我现在只想行走江湖,不想谈情说爱”,那我该怎么办?” “那你就继续在她身边死乞白赖地耗著唄,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如果你就是想找个地方苟起来,不想在外面耗,那还有小姜嘛,直接跟小姜跑路去江南,让老任后悔去。” “瞧你这话说的,搞得搞得好像小姜是个备胎一样,我有这么恶劣嘛?” “说什么逼话呢,我不就是你,你不就是我?” “唉,万一————万一————我可怎么办吶————” “再长吁短嘆,我特么就要揍你了————” 聂辰被小聂辰的大战折腾得心力交瘁,不知不觉间回到了醉月楼內。 他小心地往四处望了望,不见任剑柔的身影,顿时鬆了口气。 在明晚决战前,他一点都不想再碰见任剑柔,好在他们如今不睡一个房间。 这种感觉,就好像期末考试结束后对答案一样。 聂辰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对答案,等试捲髮下来以后,看一眼定生死不行吗?为何要用钝刀子折磨自己? 过了一会儿,聂辰跟潜入敌人基地似的,溜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只要进去就安全了。 很遗憾,在醉月楼內,此时他不想见的人不止一个。 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姜淑夜刚好路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均是怔住了。 在回瀘阳城后的五天里,他们两人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就仿佛突然变回了陌生人。 聂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不想整出什么养备胎的烂活,但也不忍心直接告诉她咱们以后就做朋友好了,於是只能保持沉默。 至於姜淑夜,之前返回瀘阳郡时她还抱著拼一把的心思,但如今到了真要採取行动时,她又觉得还是不要再给聂辰上压力为好。 就这样吧,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她知道自己来晚了———— 此时两人碰巧对视,只是互相点了下头,表示知道对方不是空气,然后同时逃窜。 聂辰钻进房间里,背靠著抵住门。 这一天真是太煎熬了,而明天直到结果出来前,想来会更加煎熬。 就在他平復心绪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聂辰,你在里面吧?小姜说你回房了。” 是杜流萤的声音,看来是刚从真武山回来。 聂辰打开房门,眼神平静地看著杜流萤,脸色如常:“交涉得怎么样?” “郭松良答应了,他会约束门人,不会为了白家的事找你们的麻烦。” 杜流萤沉声道,“但我建议,你们以后儘量还是不要呆在蜀州了,尤其是瀘阳郡,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小心被他们先找茬、扣帽子,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动手。” “知道了,你们那些正道手段”我懂得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蜀州对我而言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不呆便是,以后再也不来了。”聂辰顺嘴阴阳了一下。 杜流萤脸色一僵,沉吟两秒,低声道:“我知道你还是有所介怀,对此我只靠嘴皮子的话,肯定无法改变你对正道的看法,所以————我还是儘量多做点事吧。” “嗯,那你努力。”聂辰很隨便地笑了笑。 他寻思自己成天琢磨著金盆洗手,哪有空关注你们这些正道栋樑做了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考虑到接下来大概率还要跟任剑柔一起行走江湖,聂辰觉得有些事自己还是抓紧机会问一问眼前这位为好。 “对了,关於那盒红泥的事,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 聂辰將当日在地宫內的所见所闻,以及对祖龙的担忧、自己与神骸碎片的不解之缘一一告知。 等说出了不少只有他和任剑柔才知道的秘密后,聂辰才发现,其实自己虽然时不时阴阳两句,但总体上还是愿意信任杜流萤的。 杜流萤听得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如果你所说的没有夸大,那你应该確实被外神盯上了。” “你要记住,外神会用帮你满足愿望”来诱惑你,但最终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让祂们自己从天道的镇压下脱困。” “而祖龙他————即使把数千年来歷代通天榜榜首聚在一起,他也很可能位列第一,这等人物,已经堪称人间之神,哪怕用防范外神的心態去防他也不为过。” “虽然他终究不是神,按理说早该化作冢中枯骨了才对,但有巫祝前例在先,如果通过某种手段將自己的寿元暂时冻结,那是有可能钻了天道漏洞,存活至今的。” “至於其他的————抱歉,我能告诉你的並不多,青泥红泥跟祖龙有什么关係,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活的还是不够久,真侠会掌握的信息也远不如南北两大朝廷。”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更多,那最好去询问金僧”,他是当今世上最博学的人,很可能没有之一。” “只可惜我真侠会与南雍朝廷的关係一般,他还偏偏是皇帝,我没法直接把你送过去见他————” 听到“金僧”二字,聂辰顿时头疼起来,因为他知道去找这位懂哥问点事的难度。 金僧、海晏居士、菩萨皇帝、佛门第一捐助者、大雍景明帝————这些都是同一个人。 其真名为莫道哉,当前高居通天榜第三,职业是皇帝,爱好是推动佛门发展,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让佛光普照整个世界。 顺带一提,他八十大寿的前夜聂辰差点脱单,而大寿当天聂辰在临江榭被放了鸽子———— 这么一號人物,聂辰相信他可能確实是全天下最大的懂哥,但看杜流萤这副为难样子,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能见到这位皇帝老儿的面。 “行吧。那我————努力努力?”聂辰苦笑道。 “要是以后你察觉到外神、祖龙这些存在有什么异动,需要帮忙的话,隨时可以找我。我给你一些真侠会联络点地址和信物,你收好。” 杜流萤对聂辰所言比较关注,过了一会儿后把联络方式交给了聂辰,確保他无论在全天下哪个角落,都能儘快把消息传给她。 聂辰欣然收下,不过心里寻思著,最好还是不要有用上这些东西的时候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有些玉玉。 本来盘算打得好好的,解决白家后找个地方摆烂,他就不信还能被各路神仙追著请出山。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还是要延后了。 所以面对令人担忧的大事,他此时也不愿意多想。 先给明晚一个完美的结局再说吧———— > 第46章 第一届总决赛(上) 第122章 第一届总决赛(上) 傍晚,在扫墓结束后返回醉月楼的路上,任剑柔绕了一圈,去坊市那儿买了一个玉风车,作为明晚的回礼。 她美美地將玉风车合在掌心中搓了搓,迈著轻快的步伐离开。 这家店铺的掌柜心里也美滋滋的,毕竟每当仙侣节这种消费主义盛行的节日,他手里那些溢价的精美小礼物才有畅销的可能。 只是在任剑柔之前,今天来他店里为明晚准备礼物的客人都是年轻的公子。 比如一个长相俊美,但看上去有些忐忑不安的少侠,掌柜对他印象比较深刻。 看著任剑柔离去的背影,掌柜心里想啊,真不知道她这是要送给哪个幸运的臭小子。 既然连回礼都能收到,那这位臭小子的表白可以说是必然成功了———— “菇,你说我明晚穿什么好呢?” 任剑柔又跑去裁缝铺挑衣服。 这个世界的生產力远超普通封建社会,所以裁缝铺里有许多成品衣物可挑,不用买布回家自己做。 询问之后,任剑柔没收到菇的回应,只感觉自己的心臟炽热了几分。 她意识到,菇现在已经是降灵了,只不过因为肉体与她的心臟融合,情况比较特殊,她现在和菇的交流变困难了许多。 不过没关係,她还是有办法收到菇想要传递的信息。 她在每件成品衣裙前都停顿一下脚步,然后感觉一下心臟的变化。 最终,当心臟变得非常炽热,令她忍不住砰砰直跳的时候,她便知道了菇的建议。 “啊?这件?” 任剑柔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衣裙,脸颊泛起红晕。 这是一件酒红色的连体裙,因其设计的过於大胆,乃至有些伤风败俗,所以被民间戏称为“墮仙裙”。 简单来说,它的上半部分其实还好,胸口裸露的部分只够天赋异稟的女人展现白馒头,任剑柔不用担心这个。 但它的下半部分,就有些增强版旗袍的意思了,不仅两边高开叉到近乎大腿根部,位於身前的那块布还是上宽下窄的梯形,反正是不准遮腿。 这其实很適合刚获得了一双乌蝉黑丝的任剑柔,但她感觉还是过於刺激了些。 在犹豫许久之后,由於菇的强烈推荐,再加上她確实想给聂辰多发点福利,弥补他没法立刻过上平静生活的不满,所以最终她还是把这件墮仙裙买下来了。 在离开裁缝铺,返回醉月楼的路上,她把这件衣物塞在包袱里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路人看见。 “好了好了,放平心態————接下来,就只需要明天晚上之前换好衣服,在房间里等他过来敲门————还要做什么吗?没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任剑柔一路上仔细思索,排查自己忽略的事项。 在她觉得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菇又牵动著心臟提醒她,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有疏漏。 “对了,最关键的是,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口是心非了。一旦他送出礼物,我就立刻接受,哪怕稍微拖一会儿、转个弯儿,没准就会把他嚇跑,虽说嚇跑后再把他追回来就是了,但万一出现意外————” 任剑柔想到了最容易翻车的环节,並且反覆提醒自己,儘管此时离明晚决战还有一整天。 但被她遗忘的是,之前有好几次,她也是这样不断提醒自己的———— 时间流转,很快到了次日夜晚。 暮色刚一漫过城头,整座瀘阳城便被点亮了。 沿街的酒肆、茶坊、胭脂铺早早掛起了红灯笼,流苏垂落,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將路面映得一片暖红。 已经速战速决的姑娘们挽著髮髻,簪著新摘的花朵,与男伴同行,手里捏著绣了鸳鸯的绢帕,或是提著小巧的走马灯,眼角眉梢带著笑意。 至於拖拖拉拉的男女们,男方还在姑娘家门口徘徊,迟迟踏不出敲门进入、 送出礼物的那一步,女方则在家中焦急等待———— 有些人不参与这种专属於年轻人的节日,但喜欢看热闹,所以也会在此时出来玩玩。 比如杜流萤,她专门了去了醉月楼对面的一家酒楼,找了个位置很好的包厢,独斟独饮。 从她的这个位置往醉月楼看去,能看到醉月楼的所有观景台。 观景台不是专门的房间,而是从走廊上凸出去的一处平台,视野广阔,用来观赏满城烟火之类的大场面,可比在客房、包厢里开窗看要舒服多了。 无论聂辰今晚拿下了谁,多半都是要去观景台上唧唧我我的。 届时杜流萤就能第一时间得到结果,开始吃瓜,主要看点在於聂辰那多半很糗的表现。 不过很快,她发现已经有人把一处观景台占了,不过是独自一人。 是姜淑夜。 她今晚的穿著和平常並没有什么不同,此时正单手托腮靠在栏杆旁,眸子里黯淡无光,仿佛消磨时间似的看著天空,等待著今晚的烟火表演开始。 看她这副表情,杜流萤便知她已经放弃了。 而且她不呆在房间里,聂辰怎么知道该去哪里找她?这本身是在给聂辰增加难度。 “唉,这样就没啥意思了嘛。” 杜流萤嘆息一声,饮了一盏酒。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她是衝著对年轻人的好奇,才抽出时间找了个好位置旁观的,毕竟她对这三个年轻人都很感兴趣。 但看现在这架势,今晚的结果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杜流萤寻思著,自己大概是错估了他们三个之间的关係,聂辰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很明確,他们仨估计都很清楚。 “话说小姜你也別在观景台呆著啊,不然待会几他俩找位置的时候,正好来到你这儿,多尷尬。” 杜流萤心里吐槽著,有些百无聊赖地喝酒。 与此同时,她原本想看的一场大戏中的男主角,聂辰,正迈著沉重到近乎赴死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逼近任剑柔的房间。 “送出礼物,被她接受,那么按照仙侣节习俗,她就是我的人了,就是这么简单的流程,冲冲冲!” 一个小聂辰在聂辰心中吶喊。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但另一个小聂辰却在不停地扰乱军心。 “唉,也许马上就要被她找个藉口拒绝礼物,也就是拒绝了我。有习俗罩著,形成了一层缓衝,这种拒绝方式不会特別令双方尷尬,也能让她不会因为於心不忍,而勉强给我一次机会。” 聂辰停在任剑柔的房门外,抬手想要叩门,手臂却重得像是灌了铅。 动不了手,那就喊话让她开门。 可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雕花木门上,门內漏出一些灯火,让他仿佛看见了任剑柔正站在门口,就等他动手或动口的模样。 哪怕聂辰清楚知道,成败概率相比之下非常悬殊,已经是能看到结果的局,但他同样明白,此刻离成功只差一步,离失败也只差一步,只是后者那一步没什么可能踏出去而已。 “送出礼物,被她接受,完工。不被拒绝就是胜利————” 心里反覆念叨著这些话,聂辰的精神状態来到了一种非常美丽的境界。 如果一切正常,他也会立刻变得像正常人一样,拥美人入怀,去观景台卿卿我我,或者直接原地开啃。 可一旦有丝毫刺激,他就会变成一只应激的猫,难以想像会做出什么爆发性的事来———— “咚、咚。” 聂辰最终还是用僵硬的手臂叩响了房门。 其实在第二声响起前,门就已经打开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身著一袭酒红色墮仙裙的任剑柔。 包裹著乌蝉黑丝的大长腿只是被裙摆稍稍遮掩,莹白如玉的大腿根部晃得聂辰眼晕。 她未扎长辫,也未挽髮髻,只是將乌黑的长髮松松綰到身后,留下两缕垂落肩头,搭在胸口两侧。 平日里再怎么漂亮的美人,精心打扮后总是能更上一层楼。 但在此时此刻,她给聂辰带来的不仅仅是养眼,也有威压。 这样一位姑娘,真的即將属於我了吗? 分外不真实的感觉縈绕在聂辰心头,他按照排练过无数次的那样,將紧紧攥住的玉风车从身后拿了出来,平举到脖子的位置。 任剑柔双手背在身后,此时只鬆开了右手放回身侧,左手还藏著她准备好的回礼,与眼前的礼物相同款式。 “你好。”聂辰道“————你好。”任剑柔道。 “晚上好。”聂辰道“————晚上好。”任剑柔道。 “晚饭吃了吗?”聂辰道。 “————吃了。”任剑柔道。 “今天天气不错。”聂辰道。 “————是不错。”任剑柔道。 “外面挺热闹的。”聂辰道。 “————是挺热闹的。”任剑柔道。 “这是送你的————” 聂辰终於步入正题,继续用死掉一半的语气开口,不过他能相对平静地开口已经很不错了。 这三个字背后,蕴含著一整套基於习俗的约定。 任剑柔明白,只要她接过礼物,说一声“谢谢”,今晚乃至从今往后,便大局已定。 很简单的事。 她那美眸中难以掩饰的期待、欣喜、激动,似乎说明了她很容易就能將其做到。 她也这么认为。 於是,她在准备抬起右手的同时,颤著红唇开口说道:“这不是————我们当初去挑灵材那会儿看过的东西嘛?哎呀我当时就说了,这玩意儿太幼稚,风车什么的只有小孩子才会玩,没意思的————” 说到这里,已经对自己的本性感到麻木的任剑柔,连在心里抽自己嘴巴子都懒得做了。 不过她並没有特別慌,只是眼皮子跳了跳,心臟颤了两下,也不知是自己颤的还是菇在著急。 因为她一瞬间就想到了,接下来该用什么话来补救。 说出“虽然没意思,但你送我什么都好,只要是你送的,就是世上最好的礼物”,不就行了吗? 好主意,就这么办。 “虽然————呃?” 任剑柔刚说两个字,突然发现聂辰从她眼前消失了。 往门外偏头一看,只能看到他刚好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极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聂辰似乎逃跑了———— “???“ 任剑柔张大嘴巴、歪了歪脑袋,足足愣了好几秒。 不过等缓过神来后,她倒也不是特別慌张,深吸一口气后面色依然冷静。 问题不大,追上去抓住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就行。 “他是太紧张了吧?说不定都不用等我追过去,他就折返回来找我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任剑柔还是提起裙摆,哼哧哼哧地追了上去———— 第47章 第一届总决赛(下)(完) 第123章 第一届总决赛(下)(完) 姜淑夜倚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泛凉的木纹,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里,却没有半分焦距。 星河璀璨,长街灯火如织,处处都是仙侣节的热闹景象。可却是隔著一层帷幕,怎么也渗不进她的心里。 夜风裹著桂花甜香,吹得她鬢边的碎发微微飘动,也吹得她心口那点隱秘的酸涩漫开。 她在想,自己为何还呆在这里。 在昨天杜流萤和真武观交涉完毕之后,按理说她就可以独自返回江南了,但她没有走。 因为她心里依然抱著不切实际的期待,而这份期待也是她当初折返回来的原因。 她本打算在结果出来以前,在这里发一晚上呆,但渐渐的,她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这种煎熬。 於是,她打算回房睡觉,儘管大概率也睡不著。 很快,她转身向观景台衔接的长廊走去。 她不禁想著,聂辰现在正做些什么呢? 大概是参加一场必胜的赌局吧,对手会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输给他。 她也想到赌局上凑凑热闹,只是遗憾,她明白那里没有她的位置———— “砰砰砰砰砰“,急促的奔跑声传来,姜淑夜从思绪中惊醒。 她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快速靠近。 下一秒就要撞上来了,而他似乎正在专注思考著別的事情,並没有意识到前面有人—— .. 从任剑柔房门口全速逃离后,聂辰在短暂的时间里,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她不喜欢这份礼物,意思就是她不要我的礼物! 这似乎是个事实,象徵著失败的事实。 聂辰脑中泛起了很不好回忆。 想当初,他自信满满地去临江榭等待,结果最后瘫在了茶椅上。 现如今,在行动之前他並没有当初那么自信,但似乎依然要面对相同的结果。 而更不巧的是,在他心里,此时的任剑柔份量要更加沉重,所以他这次遭受了更大的打击。 这份打击导致他满脑子只想著逃跑,並且第一时间就逃了。 蒙著头,也不知逃到了何处。 好在今晚的风足够凉爽,聂辰在靠近一处观景台的走廊上吹了吹风,恢復了少许冷静。 他突然想到,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刚才任剑柔只是十分日常地傲娇了一下? 也许再多等一秒,她后面反转的半句话就说出来了? 嘶,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完全有可能! “坏了,这事赖我了,待会儿多半要被她嘲笑。” 聂辰脚下的步伐逐渐减慢了一些,隨时可能折返回去。 而就在这时,完全没看路的他猛然察觉,面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一脸诧异地看著自己。 再不停下,就要撞上了! 唔,好像已经撞上了———— “!” 聂辰哪怕急剎车了,但还是把姜淑夜撞倒在地。 好在两人都是武者,不至於撞出什么问题来。 聂辰压在她身上,左手用手掌撑地,右手中因为还攥著刚才没送出去玉风车,所以只能手肘撑地,玉风车因此展现在姜淑夜的眼前。 两人怔怔地对视著,眼眸中倒映著对方的脸,脑子里均是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先反应过来的姜淑夜瞳孔微缩,原本耷拉著的眼睫猛地一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方才还沉在心底的酸涩与失落,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错愕与惊喜冲得七零八落。 “这是————送我的吗?” 姜淑夜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聂辰右手中的玉风车,靠著做白日梦一般的本能期待,说出了这句话。 聂辰因此继续发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说实话吗? 对女孩素来坦诚的聂辰,看著姜淑夜美眸中灿若星河的光点,只差他一句承认就能喷薄而出的激动与幸福,真的无法说出“不是”二字。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利落的口齿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塞满,沉甸甸的吐不出一个字。 他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他开始思考,开始犹豫。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聂辰的思维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第一,他確信自己绝对更喜欢任剑柔,但他也確信自己绝对不忍心辜负此时姜淑夜的期盼。 第二,截至目前他穿越过来不到四个月,脑子里还是一对一的思维,而这个的世界女性武者,似乎也並不喜欢分享,至少她们两个从未表现过愿意分享的心思。 今晚很可能决定了往后余生的唯一枕边人,而他一直认为,婚姻这种事,找一个最爱自己的人,比找一个自己最爱的人更加重要。 他確定自己最爱的人是谁,但————谁是更爱他的人? 第三,他知道自己真的很压抑,只想和一个姑娘直截了当的、光明正大地谈一场,不想再体验像不久前站在任剑柔房门口时那样,充满未知的折磨了。 看看姜淑夜此时的眼睛,聂辰百分百確定,只要自己开口,没有任何阻碍的胜利就会立刻到手。 第四,姜淑夜想回江南老家平静度日,这和他想要的生活完全吻合,他不用再勉强自己迁就另一半,他不用再面对那些高深莫测的存在。 聂辰脑海中的权衡很多,不过真到了开口时,由於他的心已经在姜淑夜的注视下融化,所以他只是顺著自己的心意组织语言:“对,是送给你的。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不呆在房间里,反而跑这儿来了?” 嗯,他此时的顺心意就是忽悠人。 反正忽悠一句、十句都是忽悠,乾脆贯彻到底。 只是姜淑夜的智力虽然有限,但也看得明白,聂辰並不是完全的真心实意。 可那又怎样? 如今眼前的一切,是以前她梦中才有的场面,还有什么需要奢求的呢? 她心中的激动喜悦之情,没有因为这一点瑕疵而有丝毫改变。 —— “我、我能收下它吗?” 姜淑夜怯生生地用指尖戳了戳玉风车,仿佛依然不敢相信这就是现实。 “喜欢的话,就收下吧。” 聂辰没有从姜淑夜身上起来,好似要耍流氓一样,不接受就不让跑。 “我很喜欢————我非常喜欢————” 姜淑夜接过玉风车,双手紧紧抱住,贴在快速起伏的胸口,生怕它成精逃跑似的。 “嗯,我也很喜欢————你。” 说罢,聂辰顺势便將脑袋低了下去,去掠夺姜淑夜的红唇。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姜淑夜时很轻易地就得到了主动权,充满自信心,几乎没有侷促或木訥。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至少让此时的他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姜淑夜薄唇轻颤,闭上眼睛,任君採擷。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她的额角、鼻尖,最后落在那微微张开的唇上。 满城烟火適时地升起,点亮夜空,点亮了他们已经开始孕育的未来。 只是,两人心跳的声音实在太大,让他们都听不见烟花声了。 聂辰依然把姜淑夜按在地上,还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越吻侵略性越强,不再是最初的试探,而是带著不管不顾的炙热,辗转廝磨。 这令第一次体验的姜淑夜很快就招架不住,发出声声嚶嚀,如小猫般在聂辰身下扭动娇躯。 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吗? 唇齿间传来灼热触感,喘不上气,但这种总是差一丝就室息的感觉,化作一种酥麻的快感,顺著脊椎一路攀升,直衝天灵盖。 唔,他怎么伸舌了?原来不止是咬嘴唇啊———— 姜淑夜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隨即又被更深的迷离取代。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她学的很快,吻得愈发缠绵。 这让聂辰的体验也越来越好,越来越不捨得从她的身上离开。 感受著浑身的燥热,聂辰终於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一开始说亲亲,然后就是摸摸,接著是蹭蹭,最后———— 不过目前聂辰还没按下快进键。 这里毕竟是在外面,不用著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所以,直到烟火表演告一段落,他们更多的依然是沉醉於精神上的欢愉。 因此,躲在拐角后面怀疑人生的某人,很幸运地没有看到限制级场面。 “我没说不要————” 任剑柔看著落到姜淑夜手中的玉风车,死死地咬著牙,万般悔恨与痛楚,最终在心里凝聚出了这句话。 很快,她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完全回到拐角后。 她脱力的身体贴著墙壁滑落,坐在冰凉的地上,脑袋一歪,眼中失神到仿佛已经死了有段时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不知道。 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呢?不知道。 还有,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不知———— 哦,这个她还是知道的:当初也是在烟花下,某人嘴对嘴给聂辰做过培训。 不过这也跟她无关啊———— 任剑柔只感觉天旋地转,快要晕过去了。 一定是现实是出了问题————对,这是在做噩梦!一定是! 任剑柔嘴角牵动,痴痴地露出笑容。 她悄悄地挪动步伐,离开这里,不发出半点声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她还要担心被正在激战的两人发现。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一大段內容,无尽的空虚和寒冷笼罩在她的心头,而她则隨著冻结逐渐远离了整个世界———— 此时此刻,醉月楼对面,杜流萤看得目瞪口呆。 局势突然就反转,呛得她刚才一口酒喷了出来。 她现在很想撬开聂辰的脑壳看看,了解一下他在撞倒姜淑夜之后,究竟是怎么想的———— “罢了,反正都是好姑娘,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挺正常吧。” 杜流萤嘴角勾起笑意,仰头將杯中美酒一口气灌入喉中。 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 遥遥举杯,她祝这些年轻人不论一时成败,以后亦能奋勇向前。 当然,她也一样———— (第一卷完) > 第48卷完结,顺便说下合章的事 第一卷完结,顺便说下合章的事 【先说正事】 1、 为了提升均订,设法捞个推荐,从第二卷开始合章,意思就是每天只更新一章,但每天的更新字数还是老样子,儘量保证6k以上。 2、 第二卷后宫戏份安排:任>=苏>姜>新女主【以下是废话】 悲报,我写书又搞自嗨被喷了。 记得以前有次被喷,是墮落女神里写哥布林七擒七纵那会儿,自认为写得很好,设计极为精妙,但是被喷太残忍。 还有一次,是邪祟里写反派在主角出来前一个人突突一群,自认为把反派的压迫感描写得很好,但是被喷太压抑。 这次是105章往后的第一卷高潮部分,自认为写得跌宕起伏,尤其是牢杜的人物弧光描写得太过完美,自认为笔力达到了我写作以来的巔峰水平,然后牢杜和我一起被喷了———— 而且是108章更新完以后被喷的,儘管我给107章的標题是决断(一),意思是肯定会有决断(二),哪怕等次日更新完再喷我呢—————— 不过正如上架感言里说的那样,这本书就是自嗨,所以接下来还有更自嗨的活儿要整,轻喷,如果能等一段剧情更新完再喷那就更好了———— 第124章 聂辰的金盆洗手大会(开始合章) 第124章 聂辰的金盆洗手大会(开始合章) 次日清晨。 聂辰是被窗外的清脆鸟鸣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宿醉般的慵懒还未散去,鼻尖先嗅到一股淡淡的馨香,混合著枕边被褥的暖意,令他心头一软。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人。 姜淑夜的长髮散在枕上,脸颊泛著一层淡淡的红晕,像初绽的桃花,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著,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枕巾,带著几分甜软。 聂辰的目光落在她娇艷欲滴的唇瓣上,想起昨夜的缠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满足。 別误会哈,聂辰並没有失去清白之身。 他只是和姜淑夜啃著啃著就啃到床上,然后一直聊啊聊,共同想像著回到江南以后的生活,聊到快凌晨的时候才双双睡去。 既然已经到手,那就不用急於一时。 聂辰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女孩虽然比他印象里的古代女子要开放许多,但通常也倾向於成亲后再走完最后一步。 儘管他相信,若他昨夜真的兽性大发,偏要勉强,姜淑夜肯定不会反抗,可那样就显得不够君子了。 眼下隨时可以摆脱处子之身,聂辰反倒没之前那般压抑———— “这个点还没起床的都是懒狗。” 聂辰笑骂了一句,不过没能把小猪吵醒,她已经进入退休后的生活节奏了。 聂辰自己下床,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清晨的风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涌了进来,却吹不散室內残留的暖昧。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远处的街巷隱约传来几声小贩的吆喝,还有早起行人的脚步声,一切都透著生机与平静。 聂辰发了会儿呆,第一次静下心来,关注这些日常生活里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回头望向床榻上的身影。 姜淑夜翻了个身,蹙了蹙眉,似乎被风惊扰,却並未醒来,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模样娇憨可爱。 聂辰眼底浮现笑意,抬手將窗户掩上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 隨后,他走到床头矮柜旁,拿起玉风车,想起姜淑夜昨晚紧紧抱著它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 他將风车轻轻放回原处,又转身看向床榻。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姜淑夜的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快要醒来。 这一刻,聂辰心里清楚,他已经拥有了一直以来追求的平静醒来就能看到喜欢的人,不急於去做任何事情,可以一直这样静静地看著,直到她也醒来———— “唔,不过到了这一步,还是要有些仪式感的。” 聂辰突然想起了什么,离开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从外面借来一个镀金的洗脸盆,並且装满了水。 等他回房之后,惊讶地发现姜淑夜居然醒了。 不过似乎没醒完全,褻衣的一角依然耷拉著,露出香肩和半片酥胸。 这是聂辰昨晚为了当君子,阻止了一场犯罪的证明。 姜淑夜正坐在床边,把玩著玉风车,小声往里面录製著一些话。 用木灵玉製作的玉简可以记录功法,自然也可以当作录音笔,而且同样能將意识探入,知道自己是在哪年哪月哪日留下的录音。 简单来说,这玉风车算是个高端的日记本。 “录什么呢?” 聂辰把脸盆放到桌上,笑著问道。 “我怕我以后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把重要的日子忘了。” 姜淑夜还想多睡会儿的眼睛睁得大了些,笑吟吟的。 “是该记下来,昨晚是决战之夜,今天是金盆洗手之日。你看,金盆我都拿来了。” 聂辰將双手伸进水中,极度放鬆地洗了起来。 姜淑夜走到他身旁,也把手伸了进去。 说是金盆洗手,但两人洗著洗著,聂辰的左手就跟姜淑夜的右手十指相扣,金盆都快看不下去了。 ***** 聂辰终究是被网络涩情毒害过的人,脑子里的顏色废料不是刚放开了些的姜淑夜能比的,一不留神就开始下头。 姜淑夜都惊呆啦。 如果不办正事,那她真的只能想到用手而已。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种种画面,心说这么多小游戏玩下来,那走不走最后一步还有区別吗? 不过,她也希望多玩玩这些小游戏就是了。 那样的话,聂辰才会觉得此间乐,不思————嗯。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小心机,这只是在维护胜利果实而已。 “行啊,你————你到时候提唄。”姜淑夜抿嘴偷笑。 被她这么一挑弄,聂辰当即就想说“我现在就提可以吗”。 不过很不巧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聂辰心臟骤然一缩。 不过好在,紧接著响起的是杜流萤的声音。 “首先,恭喜两位。其次,聂辰啊,你现在方便出来说话吗?” 聂辰鬆了口气:“没问题,马上。” 他擦了擦手,在姜淑夜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走出门外。 杜流萤眼神微妙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压低声音问道:“事办完了没?” “没办,我是君子,等成亲之后。” 聂辰没好气道,“你不会大早上过来,就是要问这种事吧?那可有够无聊的。” “顺便问问嘛。” 杜流萤撇了撇嘴,“蜀州的事都办完了,我和其他真侠会的人再过一会儿就要离开,不知道咱们还会不会见面,就算见也指不定是猴年马月了,所以有些问题我要抓紧时间问完。” “问吧。”聂辰一脸的无所谓。 “最主要的就是,你確定接下来是要跟姜淑夜回江南,金盆洗手了对吧?刚才我看见你还去借了个金盆,挺正式的哈。”杜流萤笑了笑。 “是啊,既然————既然选择了她,那肯定是奔著退休去了。”聂辰抿了抿唇。 “嗯————我感觉有点可惜。”杜流萤眼里有些失望之色。 “可惜什么?”聂辰反问。 “拥有王者器量的人万中无一,你这么年轻就退隱,还不可惜?” 说罢,杜流萤仔细地观察聂辰的表情,想从中找出一些聂辰还不想退隱的证据,这样她好进一步说服。 只是很可惜,聂辰现在摆得很彻底,看上去就像出家了一样,不过是酒肉和尚。 “不退隱那我该干什么,难道去真侠会给你卖命吗?拯救天下苍生?去对线魔教、无相楼,甚至是云月遥?”聂辰嘴角泛起一抹讽意。 “你说话別这么冲,我好歹是你的前辈。”杜流萤微微蹙眉。 “那我就要说道说道,当初某人先是大义凛然,然后脑袋一缩夹著尾巴逃跑,最终被小姜懟了一顿又洗心革面跑回来的事了。”聂辰嘴角讽意更甚。 “————行吧,都是我的错,我理解你对正道的不信任————只是若你真打算就此退隱,恐怕以后就用不了王者领域了。比如现在,你可以试试看。” 杜流萤换了一种方式劝说。 听她提到王者领域,聂辰便尝试著將其重新开启,但这次没有收到任何响应。 就仿佛王者器量又消失了似的————聂辰寻思这玩意儿还能消失的吗? 不对,如果一位王者年纪轻轻就开摆了,那他还能被称之为王者吗———— 杜流萤见他尝试失败,接著说道:“这是很正常的,我当初第一次开启王者领域后,没过几天又突然开不了了,再过几天又能开,再过几天又开不了,很离谱。” “如此循环往復了好几个月,才算稳定下来,可以隨时隨地开启。” “在这之后,我才得以进一步研究,该怎么才能把把王者领域变成一条直线之类的。 “” “不过若是你就此退隱,心態变得与世无爭,多半就无法经歷这种不稳定阶段了。” “下次开启,可能就得等你重出江湖后另寻时机,当然这次会比第一次开启要容易些。” “你真的捨得吗?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要变得虚无縹緲起来。” “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高手想要王者器量而不得?毕竟这东西几乎是顶级强者的標配。” 面对这个问题,聂辰耸了耸肩,想都不想就答道:“我都金盆洗手了,还在乎这个?而且就算以后还会遇到危险,我也有其他手段,况且我閒著没事还是会修炼一下的。” “嗯————算了,人各有路,你爱咋滴就咋滴吧。” 杜流萤点了点头,显得颇为无奈,“不过作为前辈,我还有句话希望你听听———— “你再摆前辈架子,我就要喊你老女人了。”聂辰打断道。 “?“ 触及关键词库,杜流萤美眸一瞪,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你想干嘛?当初没能借刀杀人,现在终於忍不住要亲自动手了?”聂辰有恃无恐。 一提到那事,杜流萤顿时就心虚地卸了劲,脸色僵住,这一拳打不出来。 不过聂辰並没有得意太久,因为杜流萤很快就想到了对付他的方式。 “你这小白脸,不就昨晚靠出卖色相傍了个富家小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杜流萤眼中故意流露出深深的鄙夷之色。 “嘶————” 触及关键词库,聂辰脸颊抽搐,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但一想到这人自己打不过,他不免垂头丧气地把拳头鬆了下去。 “很棒。” 杜流萤双手叉腰,露出得胜的笑容,“刚才说到哪里来著————对了,我还有句话希望你听听。” “你说吧,洗耳恭听。”聂辰已老实。 “大概五年前吧,当时真侠会还是由北侠独自支撑,不过我的实力也差不多了,所以他希望我能成为南侠,扛起半个天下,分担他的压力。” 杜流萤脸上流露出回忆之色,“当时我就跟他说了,我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侠,怎么就能当真侠会的领袖了呢?” “他回答我说,请把这当作命运。命运这种东西,你不去追寻它,它迟早也会找上你”” 说完这句话,杜流萤看著聂辰,眨巴著眼睛,一副“你赶紧悟出来”的表情。 聂辰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介凡人,只要我自己足够躺平,我不认为还会被所谓的命运步步紧逼,我不认为我有那么特殊。” 听得此言,杜流萤愣了一下,最终嘆了口气。 她放弃劝说了。 她本来確实是想尝试著把聂辰拉进真侠会的,不过正如她事前所想的那样,成功不了。 事实上,她现在连任剑柔都拉不进来。 哦,说起任剑柔,她想起来有件事得赶紧跟聂辰说下———— “我不管你了,但愿你是对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在跟小姜继续卿卿我我前,先去一楼等一等某人,估计她马上就要走了,多少道个別吧。” “啊?”聂辰浑身一凛。 是啊,这个世界上,好像还有个叫任剑柔的女孩呢。 今日与她分开后,也许就是永別了吧? 聂辰恍然意识到,他和这位擦肩而过的好友、舍友、战友,即將走上分道扬鑣的人生道路了。 每天早上醒来能看见姜淑夜的脸,固然很愉悦,但再也看不见任剑柔的脸,无疑会令他感到很大的空虚。 就要分別了。 原来,人生竟会前进得如此迅速吗———— “她不想依託於大组织,想先独自把整个天下走过一遭。” 杜流萤继续说道,“这对她而言是没问题的,毕竟她有《素女剑经》之类的功法,相当长的时间內確实不需要依赖宗门典籍,但买灵材的钱只能靠自己攒,这是也是困难的点。” “武者修行,要消耗的钱財是个无底洞,境界越高压力越大,她之前和你一起从那些魔教尸体上顺走的財物,虽然看上去不少,但其实並不经花。” “所以我给她的建议是,一边接活儿一边闯荡,赚钱的事时刻不要停下。” “当然,她哪天要是想通了,愿意回到真侠会那自然最好,凭藉她的武道天赋和降灵强度,真侠会肯定会將她重点培养。” “目前的话,老余年轻的时候和瀘阳城的一个锻造坊东家有旧,叫什么来著————对,袁兴。” “袁坊主最近有一批货要一路护送到北边去,北乾近些年太乱了嘛,所以需要一些护卫,老余就把小任推荐了过去。” “这趟活很急,今天上午就出发,小任估计马上就要去集合了,你要跟她道別的话得抓紧。” 说到这里,杜流萤饶有兴致地看著心绪不寧的聂辰,想看看他是不是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恰好”错过这次道別机会。 不过在聂辰做出反应之前,已经穿好衣服的姜淑夜走了出来。 她挽起聂辰的胳膊,与聂辰犹豫的双眼对视,淡淡道:“我们去跟任姑娘道別吧,毕竟一起经歷过生死,大家都是朋友了————” 聂辰沉吟两秒,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姜淑夜会找理由不让他去,不过现在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很快,聂辰、姜淑夜、杜流萤都来到了一楼大厅。 稍微等待一会儿后,背著行李的任剑柔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高马尾一顛一顛的。 她的脸色干分平静,就仿佛今天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她环视著来道別的几人,视线並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过久的时间。 而在这时,聂辰心里猛地一抽抽他发现任剑柔的眼角有些红肿。 “时间紧迫,我马上就要走了,没法一起吃个散伙饭什么的,就在此道个別吧,大伙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任剑柔笑著冲眾人抱拳,聂辰等人皆是抱拳回礼。 眼瞅著她就要这么离开了,一起度过许多风雨的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竟然如此草率,这令聂辰不禁著急起来。 但是再急,他也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有话不知该不该说,而是他感觉到,现在面对任剑柔,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就这么体面地分別,再也不见,或许对两人都是最好的结局。 往日种种,在聂辰眼前如走马灯一般浮现。 初次见面时的误会,被白青书诬陷后的相助,暂入魔教后的同床共枕,遭遇情感诈骗时的並肩作战,因不够坦诚而引起的爭吵,白驁地下室中的死斗,为重伤昏迷的她寻求生机,最终一同找白家决战,几经波折后终於报仇雪恨———— 想起这些画面,聂辰几乎忍不住想衝上前去,用力攥紧她的手。 但被姜淑夜挽住的胳膊,提醒著他要回归现实,回归生活。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遗憾。 人们所能做的,只是抓住不遗憾的那部分,度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后会有期。” 聂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当他说出这四个字时,动作麻利的任剑柔已经转过身去,准备出门离开。 但她听见之后,身形倏地一顿。 仿佛突然想起了还有什么事没做似的,她转过身来,看向贴在一起的聂辰和姜淑夜,露出与往常一样开朗的笑容。 “如果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正好来到江南,那我会去参加你们婚礼的!到时候一定要欢迎我啊!” 话音落下,姜淑夜“嗯”了一声,礼貌笑著点了点头,聂辰则乾巴巴地回了句“一定”。 然后任剑柔就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聂辰的视野里,令他紧绷的身体仿佛虚脱一般地放鬆下来。 感受到聂辰的变化,知道他仍然十分在乎另一个女人,姜淑夜却並没有介怀。 事实上,现在的她心里反倒有一些愧疚。 因为她无论怎么看,自己都像是抢走了別人夫君的那个什么。 但说到底,谁让你们的窗户纸迟迟没有捅破呢? 还有昨晚,对於自己究竟是怎么贏的,姜淑夜至今都还稀里糊涂的———— 任剑柔离开醉月楼后,骑马向熔岳坊飞奔而去。 一路上,鼻尖酸楚、眼眶发热,湿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些不爭气的东西憋了回去。 “什么婚礼啊————我才不去呢!你求我我都不去!” “什么后会有期————后会无期!以后见到你我躲著走!” “最烦的就是你了,最討厌的就是你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迎面而来的风灌进她的衣襟,凉颼颼的,吹得她鬢髮乱飞。 想了许多攻击性颇强的话语后,她的心里却没有好受半点。 最终,她不得不意识到,想从这难受情绪走出来的方式,要么靠时间,要么现在就折返回去,把聂辰绑到马上抓走。 但她终究是还有理智的,所以选择了前者。 她明白,再怎么攻击聂辰,她自己也得为昨晚的失败承担大部分责任。 事到如今,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其实是有的,等他们日后发现彼此间並不適合,吵几架,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 但任剑柔显然不会当个跟踪狂,默默等待著这种时机到来,她有属於自己的尊严。 “先用最快的速度闯出个名堂来,如果到时候我还犯贱忘不了他,就去江南越州钱唐城,悄悄地瞄两眼,有机会就动手,没机会就————就————” 想到这里,任剑柔怔住了。 过了许久她才想好,如果他们生活美满,下次见面时没准连孩子都有了,那她该怎么办。 “唉————” 任剑柔嘆息一声,眼中的落寞浓得仿佛隨时可以滴下来。 “那就————那就祝他幸福好了———— ,> 第125章 真是腐败且糜烂的生活! 第125章 真是腐败且糜烂的生活! 在与任剑柔分別后,聂辰和姜淑夜先是跟著杜流萤一行来到西陵渡,然后分道扬鑣。 两人坐船沿江而下,如同度蜜月一般,一路遇到繁华的城镇便去吃喝玩乐。 落在旁人眼里,绝对像是紈绣人家的公子小姐出来游山玩水了。 这段时间里,別说姜淑夜,聂辰自己的魔功修行都变得时有时无。 而这还是因为他之前战斗得太过密集,不习惯完全閒下来的生活。 等到了姜淑夜老家適应个一年半载,聂辰寻思自己就该找个箱子,把功法玉简、雄锋戟都扔里面积灰去了。 哦对了,任剑柔的无情匕依然放在他这边,他忘记还了,任剑柔也忘记要回去了。 到时候,就一起扔进去算了吧———— 从西陵渡出发的一个半月后,皖州庆安城中的一处客栈里。 约莫日上三竿的时间,两条懒狗刚刚甦醒。 聂辰平躺在床上,左臂搂著侧躺的姜淑夜。 姜淑夜穿著一件半透明的白色薄纱褻衣,就像掛在脖子上,背后只有打结繫绳的小吊带一样,光滑的背脊、圆润的翘臀、適度隆起的侧峰均暴露出来,实在是有伤风化。 换作以往,她在店里看到这种极度节省布料的衣物,都是要绕著走的,但在这趟旅途中,她却已经习惯了类似的大胆装束。 她说服了自己,反正只给夫君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 真是腐败且糜烂的生活啊! 聂辰在近乎圣贤的时间里,总会如此感慨。 话说自个儿还能算是个萧楚楠吗?姜淑夜还能算是个萧楚釹吗? 按照严格定义来讲的话,应该还算。 但这个严格定义在花样繁多的玩法面前,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庆安城北郊的山上,有座普济寺,听说是庆安郡乃至整个皖州都很有名的佛寺,我们去那里拜拜吧?让佛祖保佑我们回去之后一切顺利?” 姜淑夜*****轻声细语,“虽说我觉得我家里人还算好说话,但还是拜拜吧,反正我们很閒嘛。” 说罢,姜淑夜观察起聂辰的表情变化。 这一路走来,她觉得聂辰似乎不太喜欢南雍的遍地佛寺,但她觉得像普济寺这种大寺庙,应该还是不错的,故而此时提了出来。 聂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姜淑夜想得没错,通过一路上从她口中、从路人酒客口中得知的种种歷史知识、时局消息,聂辰確实没法喜欢上南雍的佛寺。 儘管他知道,由於从小生长在景明帝统治下的南雍,姜淑夜已经习惯了这些佛寺的存在,也习惯了遇到事情就去拜一拜———— 约莫五十年前,三十岁的景明帝莫道哉政变夺权,改南朝国號为“雍”。 不久后,南雍在名为“钟离”的军事重镇战胜了北乾,打完这场立国之战后,南雍政权才算稳定下来。 可以说莫道哉是开国皇帝,毕竟他確实是南雍的第一任皇帝。 也可以说他没有开国,只是改了国號,因为在南雍之前的南朝皇帝也姓莫,与他同宗同族,祖上当皇帝前被称为吴州莫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需要知道,景明帝莫道哉年轻的时候是个狠人、猛人就行了。 而且他不仅又狠又猛,还是个全才,精通音律、书法、诗歌、围棋————等等等等,甚至亲自编写了儒学经典的註解版,在南北两边的文化人群体中都相当流行。 鬼知道他是怎么一边登上通天榜第三,一边当皇帝掌权,一边还搞文学搞艺术的。 聂辰刚了解到这些后只想说,看吶这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啊,外神、祖龙什么的,你们都去找他谈生意吧,去吧—————— 不过隨著对莫道哉了解得更多、更深,聂辰慢慢发现,其实这老头的逼格也没有那么高。 大概四十岁的时候,莫道哉开始精研佛法,並且就此放弃了儒学,改为用佛门教义对接俗世的作业系统。 自此,南雍佛门大盛,一座座寺庙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金僧”这个在五年前於江湖上流传的名號,本意是用来黑莫道哉的。 主要是因为有些人觉得,这老头假借佛门名义,实则为了给自己聚敛钱財,穷奢极欲。 不过莫道哉似乎觉得这是个挺不错的江湖尊號——“金僧”谐音“金身”,那可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专属於佛门弟子的圆满法身啊! 除了“金僧”以外,莫道哉的其他几个绰號中,“海晏居士”是他自己取的,“居士”是佛门俗家弟子的意思。 毕竟他还是皇帝嘛,很遗憾这辈子是没法正式出家了。 “菩萨皇帝”也是江湖人对他的调侃,对此他也欣然纳之,並未派人封禁类似的言论。 至於“大雍景明帝”、“佛门第一捐助者”,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总而言之,如今南雍这寺庙遍地的景象,全是拜四十岁以后的莫道哉所赐。 这在聂辰看来,无疑不是什么健康的社会现象。 而越深入南雍精华地区所看到的景象,也便越能印证他这个想法。 从西陵渡出发后的一路上,他经过了许多作为南雍核心统治区的州郡,发现这里城镇的繁华程度远超蜀州,如同古代最顶尖的太平治世,但路边行乞之人的数量也远超蜀州,堪比乱世流民,形成了一种极其严重的割裂感。 诸多寺庙的富丽堂皇也是“繁华”的一部分,想来他们没少聚敛。 而大部分寺庙说到底还是比较基层的、比较地方的,真要往上一点,再往上一点探究,这种割裂感的起源想来是很容易找到的。 不过眾所周知,聂辰不想做好人。 所以他即使对此感到不太舒服,但肯定也不会去想著做出什么改变,甚至懒得去思考可以改变什么。 不说了,腐败且糜烂的生活还在继续呢———— “去就去吧,权当旅游了。” 聂辰答应下来,同时伸手一扯,不知何时已经被他解开绳结的薄纱,就这样被他轻易扯了下来,捂在脸上深吸一口,然后极度陶醉地“啊”了出来。 已经身无寸缕的姜淑夜却是遮都不遮,只是假作嗔怪地努著嘴,试图去把薄纱抢回来0 ***** 两刻钟后,他们终於起床並洗漱完毕,向著庆安城北郊的普济寺进发。 早饭什么的,年轻人从来不吃,他们打算直接去普济寺试试中午的斋饭。 大概快到正午的时候,聂辰人生中第一次进入寺庙。 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烫金耀目的“普济寺”三字,道劲有力、龙飞凤舞,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游客聂辰仰头,不明觉厉地观赏了一番,然后敏锐的武者感官便告诉他,有和尚在不远处嘴碎地笑他没见过世面。 朱红山门漆得鋥亮如新,门环是纯铜鎏金打造,兽首衔环的纹路精致繁复,叩之鏘然有声。 怎么知道鏘然有声的?因为游客聂辰去“哐哐哐”地玩了玩,然后就被路过的和尚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门前石阶由整块的汉白玉铺就,两侧立著一对雕刻精细的石狮子,鬃毛捲曲处贴满金箔,双目嵌著黑琉璃,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游客聂辰去擼了擼狮子后背,然后就感觉到被旁边的和尚紧紧盯著,生怕他剥了金屑而去。 山门两侧的院墙下,摆著一溜青瓷莲花盆,里头种著名贵的罗汉松,枝叶苍劲。 风一吹,混著寺內飘来的浓郁檀香,隱约还能听见大殿里传来的钟磬声,一派富贵庄严的气象油然而生。 游客聂辰在触碰罗汉松的枝叶前,被和尚阻止———— “乃乃的,这里的和尚怎么那么多!?” 聂辰骂骂咧咧,“哦原来这里是佛寺啊?那没事了————我的意思是,这寺庙里的和尚比正常配置多出太多了,虽然看他们这里的生活水平,也不是养不活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聂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一座普济寺就占据了这么多青壮年,整个南雍那么多寺庙,隱匿的劳动力应该是个很恐怖的数字吧? 再考虑到那些江南城镇里庞大的第三產业从业人群————南雍再繁华,说到底还是农业社会,这样一来粮食生產有保障吗? 聂辰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见闻,觉得南雍的粮食市场,应该是纯纯靠哈耶克的大手调节的,处於一个刚好够吃的地步。 存粮什么的是不存在的,一旦遭遇自然灾害或者战爭,整个社会可以说脆弱到不堪一击。 难怪最近几十年,哪怕北乾越来越乱,南雍也没趁机搞什么北伐,恐怕除了莫道哉信佛不喜杀伐外,粮食不够也是重要的原因。 大部分百姓、士兵还是要吃地里长出来的庄稼的,还是需要大量劳动力去种田的,总不能靠辟穀丹做军粮吧,那恐怕用不了几个月朝廷就要破產了。 聂辰之前和杜流萤聊天的时候,谈到过她小时候经歷过的那场祸及整个江南,死者过百万的涝灾。 她提到,其实被贪官污吏分掉的賑灾粮並不多,賑灾粮太少的根本原因,是南雍朝廷压根儿拿不出那么多官方储备粮来。 像姜家这种地方豪族反倒是有意识地囤粮,所以当初为庆祝姜淑夜出生,能拿出一些粮食来賑济灾民,在十几年后因此得到了杜流萤赠予的私人真侠令。 杜流萤曾在姜淑夜不在的情况下,偷偷跟聂辰说过,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姜家,准確地说是不喜欢姜家这样的地方豪族,所以还完人情后就要跟他们断了关係。 在她看来,这些地方豪族、寺庙群僧、官僚商贾都是一伙人,在莫道哉的纵容下,共同造就了这个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所谓盛世。 很脆弱的盛世,一推就倒的盛世。 也就是眼下北乾无暇他顾,要是再像五十年前那样来一次南征,江南膏腴之地很容易就会变成人相食的地狱———— “话说我想这些干嘛?这不都是牢杜该操心的吗?” 聂辰觉得自己有点无厘头,不再去思考这些涉嫌键政的破事,专心地跟姜淑夜去烧香拜佛。 不过嘛,哪怕在这个有超凡之力的玄学世界里,聂辰也觉得拜佛没啥卵用,万一引来个慈舟菩萨之类的玩意儿,那就很尷尬了。 拜完佛,两人又去吃了顿斋饭,把所有菜品都点了一遍。 什么菩提清心拌、罗汉素拼、金粟满园、观音普渡汤————反正名字听上去挺高大上,价格也很贵。 味道也就那样,没肉能好吃到哪里去? 没肉还这么贵,聂辰寻思还不如嗯造辟穀丹。 带来的唯一好处是,成为高消费顾客后,这里的和尚对他俩的態度好了不少。 之前那些个暗笑他没见过世面的、瞪著双牛眼警告他的,全都变成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但他们已经把事都办完,马上就要走了。 聂辰寻思著,自己以后得设法给小姜同学洗洗脑,让她儘量別去乱七八糟的寺庙了—— “噫,门口那边是怎么回事?” 两人正要原路返回,姜淑夜看到门外景象与他们刚进来时所见不同,不由得开口问道。 此时此刻,一群衣衫槛褸,与乞丐已十分接近的流民,正在门口排著队。 几个膘肥体壮的胖大和尚手持禪杖维持秩序,一个发福的老和尚正挨个將他们检查过来。 主要是检查牙口,有无缺牙豁口、牙齦溃烂。 还有就是检查皮肤,有无脓疮疥疮、黑斑红斑。 通过检查的,旁边就有一大锅用来舍的粥,以及一箩筐糙面馒头,拿一碗、拿一块后,会被一名年轻和尚带走,去寺庙后面的一处院落里。 至於通不过检查的———— “去去去!病秧子莫来蹭斋!” 老和尚用木籤拨弄完一个流民的牙床,隨便瞧了两眼,便皱著眉挥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那流民一脸惨笑,本想哀求些什么,结果旁边的胖和尚立刻扬起禪杖,作势欲打,把他连滚带爬地嚇跑了。 被赶走的流民满脸绝望,跑远些后瘫坐在地上,抓著自己的破衣烂衫呜呜咽咽。 老和尚毫不在意,继续干活,依然挑剔地打量著每一张乾瘦的脸。 禪杖杵在地上的闷响,混著流民的低泣与老和尚的呵斥,让这座富贵庄严的普济寺门□,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压抑。 “这是在干嘛?我看和尚们好像还要挑人。”聂辰蹙眉看向姜淑夜。 “呃————” 姜淑夜眸中既有尷尬也有诧异,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她小时候都是跟家人来寺庙的,也许姜家人在钱唐城比较有面子,所以钱唐城附近的寺庙也会在他们到来时讲究体面,不会堂而皇之地在门口乾这种事。 至於跟隨柳琴行走江湖后嘛————柳琴当时是道姑人设,自然不会带她逛寺庙什么的。 “应该是以舍粥的名义吸引来流民,然后挑选其中身体好的,收作义子”什么的吧?”姜淑夜思忖过后,不確定地说道。 “义子?” 聂辰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雍朝是不是不允许民间蓄养家奴,於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换了个称呼?” “嗯————是的,都是这么干的,连我家里都有很多义子”————但这其实不算什么坏事吧,毕竟能给失去土地的流民一个安身之处,不至於饿死冻死。”姜淑夜小声道。 聂辰眨巴著眼睛,多看了她几眼,沉默了一会儿。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能看得明白,流民的出现本身和大大小小的豪强脱不了干係一通过苛政这种白道手段,或者通过暴力这种黑道手段,亦或者乾脆趁著灾年趁火打劫,总有办法让小门小户走投无路,失去家园与土地,成为流民。 而他们把流民变成家奴並非出自善意,只是达成自的的一环,让手里头多出了许多廉价的工具人,无论从事农业还是手工业生產,都能提升利润。 除了聂辰以外,从小生活在这种制度下的人们,哪怕识文断字也很难察觉出问题来,很可能会觉得吸收流民为家奴的豪强是做了善事。 姜淑夜便是如此。 她產生的关於行侠仗义之类的念头,针对的其实是制度之外的邪恶,比如黑店、山贼之类的。 至於制度之內的,別说生起与之对抗的想法了,她连发现都发现不了,因为在她从小养成的三观里,这个世界素来如此。 不过聂辰却是知道,素来如此並非永远如此,社会总是能前进的,螺旋上升那也是前进。 但他又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玄幻、修仙小说里,里面的社会往往会永远停留在封建社会,动輒上万年。 这个世界同样有超凡伟力,是否也会如此呢? 聂辰思考过后,觉得应该不至於。 因为这个世界的天道限制了修行强者的寿元,强者如果不受什么重伤的话,寿元大概相当於普通人无灾无病、身体健康地活到老死。 而大人物的寿命,往往是影响歷史进程的第一要素。 既然强者无法长生,那这个世界和他穿越前的世界就不会有根本区別。 等再过上千年,这个世界大概会从东方玄幻分类变成现代高武分类吧?社会还是会照常前进的。 “不是,我想这些干嘛?腐败糜烂的生活我还没享受够呢。” 聂辰把自己暗骂一顿,他觉得自己又要违反处事原则了。 眼瞅著姜淑夜那不算很聪明的小脑瓜,也因为他说的话而產生纠结,变得不那么愉快,聂辰不免有些內疚。 於是,他搂住姜淑夜柔软的肩膀,柔声道:“咱们走吧,拜佛拜完了,斋饭也吃了,还是回城吧,城里好玩的东西才多。” “嗯。”姜淑夜微笑著点头,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社会问题。 她如今连女侠都不做了,只想当个小娇妻,这些问题就不是她该去思考的。 不过她心底的善良仍在。 当她和聂辰离开普济寺大门口,看见一个带著小孩的乾瘦老人向他们行乞后,她还是拿出了十几枚串作一串的铜钱,蹲下身来交到他们手中。 由於发现聂辰对施捨没什么兴趣,以前会施捨碎银的姜淑夜已经改换成铜钱了。 看年龄,这一老一幼应该是祖孙俩,小孩都没到能做童工的年纪。 老人虽然还剩点力气,但缺了不少牙,在有一堆青壮可供挑选的情况下,普济寺的和尚们自然看不上他。 老人带著小孩一顿千恩万谢后,聂辰注意到,他把这十几枚铜钱挨个查看了一遍,眯著眼睛,十分仔细。 铜钱上还有什么门道吗? 因为生活腐败且糜烂,他和姜淑夜平时的消费都不怎么用铜钱,所以不太清楚。 好奇之下,聂辰向老人询问了一番,得知了实情。 “看来,菩萨皇帝再怎么全才,也有不懂的专业啊,比如经济学。”聂辰听老人说完,无奈地摇了摇头。 简单来说,就是景明帝莫道哉这些年一直在搞货幣改革。 动机是因为他缺钱。 哪怕他再怎么皈依佛门、清心寡欲,只要他还是皇帝,那他就一定会缺钱。 对此,问问那位“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管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就知道了。 缺钱就要搞钱,搞钱的一大重点是收回铸幣权。 虽然武者和商贾权贵一般用紫阳石、金银,但广大基层百姓还是用铜钱的。 前些年莫道哉下令,除了他铸的钱,其他钱全部废除,都用来兑换他铸的钱,然后熔了重铸。 他还铸了好几版不同的钱,和以前市面上流通的钱加在一起,少说有七八种。 这种禁令显然难以执行,因为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监管市场流通中的一次次交易用的是啥钱。 货幣种类繁多,兑换和交易过程中被资源强势方占便宜搞剥削的机会就越多。 比如卖粮食,粮商说现在只有甲钱,爱卖不卖,这得兑换一次,等缴税的时候收的是乙钱,又得兑换一次。 如此一来,搞兑换的商人、收受商人贿赂的官僚权贵赚得盆满钵满,百姓自然更容易破產变成流民,最后成为某个寺庙或大户人家的家奴。 聂辰眼前这一老一幼,就是在货幣兑换中不断吃亏,最终整个家庭承受不住,只能变卖家当来投奔亲戚。 路上又遇到了占山为王的土匪,被抢空了不说,一家子只活下来他们两个。 顺带一提,所谓的土匪,基本上也是由不愿做家奴或行乞度日的流民组织起来的。 “多谢两位恩主啊————有了这些钱,老汉和家里这娃娃就可以再走上几天了,等到了地方,至少娃娃能託付出去。” 老人嘆息著说道,“还好刚才那庙里的师傅没看上,否则老汉我做个几年工就死了,没啥事,这娃娃却要做一辈子家奴,以后他的娃娃还要继续做奴————唉。” 听这老人补全了一条“世代为奴”的信息,聂辰突然想起,穿越前的世界中名为“江南奴变”的歷史事件。 那並非因为吃不饱饭而引发的起义,而是为了人身自由、为了世世代代的自由。 现在这个世界的江南,家奴与主家积累的矛盾,已经达到什么地步了呢———— “聂辰,我们走吧。”姜淑夜轻拽聂辰胳膊,把他从思绪中惊醒。 眼下,姜淑夜已经后悔来普济寺拜佛了。 她发现,这世上有很多比黑店还黑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仗剑任侠的武者能改变的。 哪怕她还做著女侠梦,面对这些问题也只能呆在原地,无从下手。 所以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赶紧和聂辰回老家,回温暖的被窝里躺著吧。 人活一世,也许不需要活得那么清醒,清醒和幸福往往是反义词———— “行,走了。”聂辰点了点头。 他不知多少次在心里感谢自己的处事原则,果然只要不做好人,遇到人间的种种悲剧,就不会有太多的心理压力。 他们离开了,身后的老幼收拾了一下装满破烂的“行李”包袱,也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一个长著三角眼,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青年和尚,拿著一个糙面馒头走了过来。 不过只是看著不好惹而已,看他那一身补丁的僧袍和精瘦的身材,显然在这富裕的普济寺里混得不怎么样。 他来到老幼身旁,直接把馒头塞进小孩手里。 小孩显然已经饿了许久,拿到馒头后立刻两眼放光地啃了起来。 三角眼面色不善地看著还没反应过来的老人,伸手道:“愣著干嘛,掏钱啊,这不是门口舍的馒头,是贫僧的午饭,想吃白食啊?” 听得此言,老人连忙点头称是,然后从那一串铜钱中取出一枚,交到三角眼的手上。 这糙面馒头,在市面上最多也就值这一枚铜钱了。 但三角眼显然不是为这一枚铜钱来的。 他的眼中闪过嚇人的凶光,沉声道:“老东西,你什么意思?那馒头可是咱普济寺高僧开过光的,吃下去一个顶十个不说,还能治病!你就给一枚铜钱?” 话音落下,连那毛没长齐的小屁孩都知道不对劲了,停下了嘴,抬头望著爷爷,不知该如何是好。 能把吃进肚子的吐出来吗? 就算吐出来,这个长得挺可怕的僧人,恐怕也不会要回去了吧———— “师傅,老汉和这娃娃没几天脚程了,確实用不著这许多钱,留十————不,留八枚买吃的就够了,剩下的都给您,您看————” “哪儿那么多废话!?” 三角眼直接打断了老人的话,伸手便要將那一串钱全抢过来。 他再精瘦,也比饿了好些天的老人要壮实很多,费不了多大力气就能得手。 老人腿肚子打颤,被三角眼扯得连连踉蹌,却半点不肯鬆劲,一边用枯手死死攥住那串铜钱,一边佝僂著身子苦苦哀求:“师傅,行行好!留条活路吧!只用六枚————不,五枚就够了!” “娘的,刚才还敢往高了报是吧?把贫僧给你们这馒头分了吃掉,一枚都用不著!” 三角眼恶狠狠道。 这时,小孩彻底確定这和尚是坏人,於是凑上来想帮爷爷的忙。 三角眼当即抬腿,想把小孩直接踹飞出去。 而就在他的腿刚刚抬起来的时候,一枚石子扔中了他的腿骨,疼得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直接倒在地上,抱住腿不停哀嚎。 之前还没走远的聂辰擼起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时隔许久,属於魔教徒的凶恶感再次浮上他那张儒雅隨和的面庞。 真是数月魔教履歷,一生魔教恩情。 由於金盆洗手的缘故,他每到一座要停下来游玩的城市,都是先把背著不方便的雄锋戟放进当地钱庄寄存的,无情匕又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至於此时出手是否违反不做好人的处事原则,聂辰觉得没有。 因为那串铜钱已经施捨出去了,不再属於他们这对准夫妻,而那三角眼又是凭本事做买卖,所以他出手干涉显然不能算是好人。 南雍可是受哈耶克统治的地上神国啊,得尊重这里的风土人情———— 走到三角眼身边后,聂辰挥了挥手示意老幼赶紧带著白赚的开光馒头跑路,因为寺门口的其他和尚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情况,正赶过来帮忙。 等老人再次谢完恩,都带著小孩跑过身边时,发呆的姜淑夜这才反应过来,跑到聂辰身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自己面对这种不平之事,出手速度居然比聂辰还慢。 看著聂辰那跃跃欲试,想把赶来这里的和尚全揍一遍的表情,姜淑夜倏地意识到,也许相对干成天嚷嚷著退隱的他,自己才是真的已经彻彻底底地金盆洗手了———— > 第126章 地上神国大雍朝 第126章 地上神国大雍朝 “师—父—啊—” 三角眼一手抱著自己那被打中的腿,一手在地上拖著身体爬,发出的哀嚎声有如杀猪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死了。 实际上,由於聂辰没练过暗器,刚才那一发石子打偏了一些,连他的腿骨都没能打断,估计也就是瘸几天就好的事。 不过看围过来的这些和尚的眼神,他们显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底层僧人被打了的事,而是普济寺的威严受到了冒犯。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杀性真重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我佛门清净之地行凶伤人?” 之前检查流民身体的老和尚,在好几个手持禪杖的武僧的簇拥下,来到聂辰面前,开口质问。 与此同时,缺人看守的粥桶和馒头筐遭到了排队流民的哄抢,不过普济寺的和尚显然不会在乎这点经济损失。 “你们的僧人手脚不乾净,我们离开后才发现,钱被这傢伙偷了。”聂辰冷著脸看向三角眼。 “啊?我偷什么了?”三角眼一脸懵逼。 聂辰一个大步迈出,在旁边的和尚反应过来前把三角眼拽了起来,然后將他的手掰开,里面赫然有一枚紫阳石。 这三角眼不是武者,手里却有紫阳石,足以说明这是赃款了。 “我——贫僧不是!贫僧没有!”三角眼连忙为自己辩解,他压根儿不知道这紫阳石是怎么出现在自己手里的。 “证据確凿,百口莫辩。” 聂辰冷笑一声,把紫阳石拿回自己手中,拋了一拋,看向老和尚,“大师,你们普济寺怎么让这种货色混进来了?有损贵寺名声啊。” 老和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快速地上下打量聂辰,脸色阴晴不定。 作为实质上的一方地主,普济寺是有武者级別的武僧作为安保力量的,老和尚虽然不修武,但因此也对武者有不少了解。 他確信,三角眼手中的紫阳石,应该是刚才聂辰拉他起来时塞进去的,因为动手太快近乎戏法,所以没有被他们发现。 这也能说明聂辰作为武者的实力,老和尚怀疑他不是普通武者,很可能已经突破一门了。 故而他拿不定主意,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该如何处理此事。 聂辰也乐得老和尚跟他在这里耗时间,反正等那老幼再跑远点,他就该带著姜淑夜走人了。 临走前如果心情不错,顺手给三角眼补一下狠的再跑。 至於把这群和尚全打一顿,再把这寺庙都给扬了什么的,聂辰觉得想做到也不困难,但没必要。 他是和未婚妻出来度蜜月的,不是来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 早在一个半月前,他们两个就已经金盆洗手了—— 僵持了一会儿,就在聂辰觉得自己可以离开的时候,寺庙里的其他“高僧”没现身,但一个緇衣捕头却是被和尚带了出来。 该捕头长得贼眉鼠眼,留著两撇老鼠须,看上去真的很像小偷假扮的冒牌货,但他確实將官牌拿了出来。 聂辰回忆了一下,之前参观寺庙的时候似乎见过他。 当时鼠捕头先吃完斋饭,然后躺在了和尚给他准备的一张摇椅上,睡午觉去了,估计这会儿刚被碱醒。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鼠捕头眨巴著小眼睛,一副要审案子的模样。 在聂辰和三角眼互相控诉对方的时候,他其实色眯眯地往姜淑夜身上看了几眼,不过很快收了回来。 因为他通过著装配饰判断出了这小美人的出身,知道自己可能惹不起,所以连眼神冒犯都避免了。 像他这样的基层官员或许坏或许贪,但多半不蠢—— 在从两人那儿收到了两种不同的说辞后,鼠捕头冷哼一声,得出了结论:“好啊,你们竟都想矇骗本官?那就都跟本官走一趟吧!” 听得此言,三角眼显得有些慌张,还想再多说什么,但被老和尚一个眼神止住。 老和尚的神色此时倒是放鬆了不少,似乎对鼠捕头的处理结果比较满意,至少他不用自己想办法对付一个实力不弱的武者了。 他派了一个胖和尚跟著三角眼,並且塞给了胖和尚一些碎银。 聂辰这边,见鼠捕头拿出一副手銬,一边已经銬在了三角眼手腕上,另一边想銬住他,就这样带著他们俩回城,姜淑夜不禁有些焦急地看著他。 这意思是,咱们是不是现在直接跑路算了,惹官差不太好,但跑掉的话他也追不上。 聂辰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今天在见识了南雍寺庙后,他对继续游玩什么的失了兴趣,反倒想跟著这位鼠捕头走一趟,去瞧两眼南雍的基层吏治。 於是,在向姜淑夜使了个眼色后,他放任鼠捕头把自己也銬住,和三角眼被一同逮捕,绳之以法,带回庆安城內。 姜淑夜和胖和尚跟在他们后面。 看上去鼠捕头本来也是要回城,所以直到进城后不久,才跟他们聊起“正事”。 都不用鼠捕头开口,胖和尚就拿出老和尚给他的碎银,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不沾烟火气地塞进了鼠捕头手中。 “下次別犯事了啊。”鼠捕头笑嘻嘻地把三角眼那边的手拷打开,挥挥手让他们俩回去。 隨后,鼠捕头又看向聂辰,摊手。 “?” 聂辰也不说话,两眼一片茫然地与他对视。 “嘖,你们外地来的?”鼠捕头蹙眉问。 “是啊,蜀州那边。”聂辰点头。 “按理说,咱大雍的地界上都是差不多的规矩啊,你们那里没有?奇了怪了。” 鼠捕头有些不耐烦起来,说话直截了当了许多,“我直说了吧,你呢要是被关进了牢里,想出来还是要使银子,到时候就不是只掏出给我的这一份了,明白吗?你这也没犯啥大事,用不著大出血啊。” 看著鼠捕头一副“我这是为你著想”的模样,聂辰乐得有点想笑。 不过他还没回应,姜淑夜就蹙眉质问道:“庆安离建康可是不远了,你们这里的官差做的这么明显,不怕哪天被皇上怪罪?” “嗯?皇上?” 鼠捕头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恭敬起来。 那是无比真诚的恭敬,看得出对於莫道哉这位皇帝,鼠捕头的內心只有感恩。 “陛下宅心仁厚、宽宏大量,怎会因为一些小事怪罪下来?” 鼠捕头情绪十足地反问,紧接著还引经据典起来,“丰西侯莫成韜,知道吧?他之前私藏大批鎧甲军械,意欲谋反,被检举后逃往北乾,出事了又逃回来,你们猜最后怎样?” “怎样了?”聂辰好奇地问。 “屁事没有!恢復爵位!陛下原谅他啦!” 鼠捕头津津乐道,“连谋反之事都能被陛下宽恕,当差的犯点小错怎么了?咱陛下可不兴严刑峻法那一套!” 接下来,由於迟迟不肯掏钱,聂辰双手都被銬住,一边被鼠捕头带去大牢,一边听他吹捧莫道哉。 听到最后,聂辰算是听明白了一南雍官场几乎不存在追责机制,官员倒霉的主要原因是得罪了上官或者被同僚陷害,反正莫道哉是不喜欢处理他们的。 治国讲究的是规矩,不过莫道哉搞佛学,人家讲究的是慈悲。 原谅莫成韜是慈悲,原谅大大小小的狗官也是慈悲,不慈悲那还能修福报吗? 所以在莫道哉的慈悲为怀之下,官僚系统无忧无虑地滥用权力,会造成怎样的恶果不必多说,不过似乎能收穫不少得利者对他的吹捧—— 在聂辰看来,这南雍还真是个外表奢华、內里漏洞百出的破房子,踢一脚就能瑞翻的那种。 之所以至今还保持著烈火烹油般的“繁荣”,主要是因为內部矛盾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积累,外部矛盾则已经五十年没有压过来了。 北边大乾都快进icu了,情况比南雍还不如呢。 基於以上判断,聂辰觉得至少还能活半个世纪的自己,未来的生活恐怕无法永远平静下去。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能得到几年、十几年的平静已经很不错了,以后的事,等到了以后再去琢磨吧—— 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刻钟过去了,聂辰被鼠捕头銬著拉到了大牢门口。 姜淑夜一路跟著,几次小声询问聂辰是要花钱消灾,不和官差衝突呢,还是直接挣脱手銬跑路。 这手銬並不结实,聂辰一用力就能扯断,都不用姜淑夜拔剑帮他砍。 不过因为能从鼠捕头口中得知不少关於基层吏治的情况,所以聂辰一路跟到了这里。 现在,差不多是时候跟鼠捕头道別了“什嘛!?牢里人满了??” 鼠捕头跟守门的差人交接犯人的时候,突然就这么惊诧了一下。 聂辰和姜淑夜都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想想就知道,里面恐怕关满了因各种真真假假的“罪行”而被收押的犯人,人家就等著拖到牢房满员,官差不得不放人的时候。 毕竟这帮狗官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把拖著不交钱的人全宰了。 哪怕在封建王朝,涉及死刑也是要走相当复杂的流程的。 “那就把那些一眼穷鬼的傢伙赶出去!都说了別什么人都往牢里逮,就那么大点地!”鼠捕头向同僚抱怨。 见鼠捕头並不打算因此放了自己,聂辰便决定自助跑路。 他双臂绷紧,猛地一用力,便听得“嗙”的一声,质量堪忧的锁链便被轻易扯断了。 只是很不巧,一枚崩飞的铁环正好命中鼠捕头的右眼,令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嘖,这眼睛算是瞎了——特么这么小的眯眯眼都能被崩到,什么人品啊真是——” 聂辰一边跟姜淑夜吐槽,一边和她一起拔腿就跑。 被崩瞎眼睛的鼠捕头简直快气疯了,顶著剧痛也要追过来,还带上了其他几名官差。 不过他们的速度可要慢多了,若非聂辰和姜淑夜要避让行人,而他们可以直接蛮横地撞过去,恐怕几次呼吸的工夫就能把他们甩掉。 很快,聂辰二人拐入一处没人的小巷,估计等过了这个巷子,鼠捕头等人就彻底追不上了。 但不曾想,几个熟人和不熟的人,就在这小巷里出现,拦在了他们面前“就是他们!” 三角眼諂媚地对著一个手持月牙铲的大鬍子和尚说道,然后狰狞且得意地瞪了聂辰一眼。 老和尚也在旁边衝著他们指指点点,而除了大鬍子和尚外,还有四个和尚手持武器,要么是禪杖要么是戒刀。 聂辰和姜淑夜都觉得,这是老和尚去搬的救兵,但实际上並非如此。 老和尚本来是打算就这么息事寧人的,奈何鼠捕头带他们前脚刚走,普济寺的武力担当就刚好回来,也就是那个大鬍子和尚。 他有一门修为,只要不参与江湖事件,只是揍一揍覬覦庙產的蟊贼什么的话,堪称天下无敌。 他的性格倾向於黑道大哥那种,所以在得知此事后,不认可老和尚的处理方式,就是要带人来找聂辰算帐。 三角眼刚被赎走,大鬍子和尚就找了过来,机缘巧合之下在这里將聂辰二人堵住,与鼠捕头率领的官差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小子,可是你伤了我普济寺的人!?” 大鬍子和尚一副“得罪了方丈还想走”的凶恶表情,可以说毫无僧人风范。 或者也可以说很有,毕竟大雍特色高僧嘛。 “对对对,我好心舍给流民馒头,他却把我的腿都快打断了,师兄您可要替我做主呀!”三角眼哭丧著脸道。 “唉,何必呢,我明明都金盆洗手了——” 聂辰嘆息著,取出怀中的无情匕,在掌心里抹了一道血口,然后按住了姜淑夜试图拔剑的手。 “你是要——”姜淑夜试探地看著聂辰。 “今天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我懒得跟他们扯犊子,儘快解决吧。”聂辰耸了耸肩。 这时,鼠捕头等人也衝进了小巷,见聂辰二人被义士堵住,顿时大喜,捂著右眼喊道“抓住他们!別放跑咯!本官虽职级不高,但好歹也是荫蔽一方百姓的父母官,他们竟敢如此伤我,已是罪无可赦!” 听得此言,看见鼠捕头的伤势,原本还担心自己这帮人可能翻车的老和尚,顿时放下心来。 庆安城不是法外之地,只要他们可以缠住聂辰二人,都不需要打贏,源源不断赶来的官差迟早能让他们伏法。 至於三角眼,此时几乎快要乐疯了。 他以前曾是坑蒙拐骗的惯犯,后来因为牢里人满为患,被稀里糊涂地放了出来。 和官差打过不少交道的他,可太清楚鼠捕头这帮人的秉性作风了。 大鬍子和尚顶多把聂辰打残教训一顿,但瞎了一只眼的鼠捕头,可真有办法把聂辰弄死在牢里! 念及此处,三角眼便打算再囂张一点,趁著还能见到聂辰,把他未来要面对的命运好好跟他描述一番。 但就在这时,聂辰挥动一柄不起眼的染血匕首,对准前后两边各自凌空划了一划,留下了两道猩红的“伤口”。 在眾人疑惑於这到底是什么时,两道伤口里分別有大量的红眼蝙蝠鱼贯而出! 下一秒,几乎所有人都在惨叫声中被扑翻在地,只有大鬍子和尚拼命轮转著月牙铲抵挡,儘管浑身鲜血淋漓但尚未倒下。 不过,慈舟菩萨的伤口中跑出来的小可爱可不止血蝠。 相对不起眼的血蛭、血蝇紧跟而上,趴在所有敌人身上吸血,很快就连大鬍子和尚也缺血乏力地瘫倒在地。 一干人等连惨叫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全变成了垂死之际的哼唧与呻吟。 聂辰把无情匕上的血擦乾净,揣进怀里,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帮他们收尸。 人还没死透,但这关收尸人屁事。 “呃——啊——” 快被吸成乾尸的老和尚,居然还能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示意聂辰停下,不过已经说不出什么求饶的话来。 “愿你修成正果。” 聂辰发出诚挚的祝福,然后左手启动暗水,从老和尚的脑袋开始吞噬,最终让他连一点渣子都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染血的土壤都被暗水吞了进去。 在他之后,聂辰一具具“尸体”挨个处理。 鼠捕头是倒数第二个,之前他模糊看到的景象已经把他嚇破了胆,此时一边发出乾涩难听的嗓音,一边屎尿齐流,看得聂辰直皱眉头。 “算了,反正又不是我吃——而且只是排泄物在肚子里和在外面的区別而已。” 聂辰把鼠捕头连带著他的產出一起,打包餵给了腐烂之母。 最后还没处理掉的,就是三角眼了。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有求生精神,在短时间內见证了一堆掉san的限制级场面后,依然趁著聂辰收尸的工夫,偷偷地往巷子外艰难爬行。 此时他的大脑是抽搐的,无法想像自己究竟是招惹了什么人,只凭著一股求生意志维持著逃亡的动作。 只要——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在小巷出口处的光明愈发真切时,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去。 十指在地面刨出十道爪痕,但並没有任何用处。 “啊——啊——” 在绝望且无力哀嚎中,三角眼从脚底开始,被暗水一节一节地吃了进去。 他眼中在生命最后时刻所凝聚的惊恐,令普通人看了都会不寒而慄—— “呼搞定,一点痕跡都没留下,真有人要查也得查很久。” 聂辰环顾四周,满意地拍了拍手,对姜淑夜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赶紧回客栈收拾行李出发吧,到底是作了案,不宜久留。” 这年头又没有照相机,只要犯下案子以后立刻跑路到別的城镇,仅凭画像是很难拿人的。 更何况他跟姜淑夜哪怕金盆洗手了,出门在外的时候也会保持著混江湖的好习惯,“用小號”,也就是用假名—— 此刻,姜淑夜有些恍然地环视周围,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小巷。 她知道,刚才的可怕手法,大概是聂辰的魔功后遗症又犯了,找到机会发泄一下而已不过她还是觉得,以后最好还是不要有这种机会了“聂辰,以后我们儘量不去寺庙了,我会劝劝家里的。” 姜淑夜扯了扯聂辰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想了想,好像今天的所有不愉、所有杀伐,都源自上午她那个去普济寺的提议。 这些事情实在太破坏他们度蜜月的心情,甚至让他们都產生了不太好的长远思虑—— “没事,吃一堑长一智,平静的生活不是那么容易就到手的。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要离寺庙、离和尚们远点了。” 聂辰轻声说道,揉了揉姜淑夜的后脑勺。 如今,姜淑夜早已不留著那女侠標配的马尾了,转入黑长直披髮神教,所以揉起来更加顺手。 姜淑夜主动把脑袋往聂辰的手上蹭了蹭,如此一来便能安心不少。 隨后,两人不再拖延,去客栈收拾完东西,去钱庄取回寄存的雄锋戟,细软跑。 被今日之行破坏了心情后,他们在接下来的城镇里便找不到什么好玩的要素,当然晚上被窝里的节目永远是有趣的。 离开庆安城的十天后,他们终於来到了越州钱唐郡的郡府,钱唐城。 这里是姜淑夜的老家,在靠近城池的一些乡村,已经能看到大片属於姜家的良田,以及姜家在乡下的各种山庄,俗称大別野。 不过在多数情况下,姜家核心成员还是会住在城里的,所以聂辰得跟著姜淑夜进城拜会。 等看到城门时,聂辰不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態,隨时准备迎接准岳父、准岳母了自穿越到藏经阁开始算起,总共歷时近半年,自离开瀘阳城开始算起,总共歷时两个月。 他和姜淑夜一路游玩,一路腐败糜烂,总算回到了他们设想中能够退隱摆烂的地方。 这么长时间,再算上之前突破二门后的修行,聂辰也就把自己的修为提升到了二门四成而已。 虽然这跟他没去搞修行补剂,没修习《毒茧躯》有关,但考虑到他原本就算的上快的修行速度,这点修为提升无疑是慢了。 他摆得很彻底,绝不是说说而已。 至於王者领域,那自然也是再也没有开启过。 正如杜流萤所言,不到二十二岁就退休了,那也別谈什么王者器量了—— “唔,好大的欢迎排场啊,里面有你的家人吗,尤其你爹你娘?” 聂辰看了眼城门口的晃眼架势,偏头向姜淑夜问道。 她在三天前確定接下来的路程所需耗费的时间后,又写了封信,告诉家人自己大概会在今天回来,所以自然便得到了位於城门口的欢迎。 此时此刻,城门外的空地上,一大坨欢迎排场里有人举著“恭迎姜小姐回家”的旗子,看著有点羞耻。 不过排场確实是很大的。 视线所及,数辆逾制的玉輅金根车横列道中,本是皇家专属的制式,此刻却被私造得愈发奢侈一车身檀木为骨,周身嵌满圆润的南海珍珠、別透的红玛瑙与碧绿的翡翠,日照下流光溢彩。 拉车的皆是纯白宝马,神骏非凡,马身披掛著金箔编织的鞍韉,轡头缀著银铃。 车內隱约可见丝竹乐师垂首弄弦,乐声清越,隨风吹来,绕耳不绝。 车旁隨行的百余名奴僕,皆是一身蜀锦裁製的统一锦衣,青衿束腰,领口绣著云纹,看上去比小富之家的少爷小姐都更加光鲜亮丽。 不过即使如此,路过进城的百姓们也普遍没有驻足侧目太久,驻守城门的兵卒也不是很关注,就好像平日里见惯了本地豪族搞这种排场似的。 聂辰有些震撼之余,四处寻找著姜父薑母的身影。 由於尚未正式成亲,就把他们家的宝贝女儿开发了个遍,全靠良知才没去侵犯最后一处底线,所以现在的聂辰频有一种罪犯想见见受害者家属的变態情结。 不过很遗憾,姜父薑母似乎並未出现在这里。 甚至於看姜淑夜的反应,姜家其他人似乎也没过来。 “我明明写信的——他们既然安排了人过来迎接,应该是收到了信件才对,但怎么—— 姜淑夜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在信里为聂辰说的好话不够,让父母没能瞧得上这位被女儿擅自选定的夫婿。 但她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她在信里描写的关於聂辰的高光,在父母看来是纯纯的吹牛逼。 比如什么聂辰深受南侠杜流萤赏识之类的,姜家虽然与武林没啥接触,但也知道“南侠”这两个字的分量,不愿相信也是理所当然。 “誒,淑夜,有个人走过来了,他是你的兄长什么的吗?”聂辰问道。 一名长相颇为帅气,但脑壳有些凸起以致头型略显奇怪的公子,带著四名护卫快步走来,笑脸相迎。 “他怎么来了——” 姜淑夜柳眉微蹙,小声嘟囔,“那是宋家的次子宋枫,一年前家里想为我定下和他的亲事来著,不过我拒绝了,当时我满脑子想著出去闯荡江湖呢,哪有空搭理他。” “我靠,也就是说你家人都没来,就来了个这货?” 聂辰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会是某种俗套的剧情要来了吧,那种事情不要啊——我只想安静地躺平而已——” 正所谓担心什么,什么就立刻到来。 当宋枫来到两人面前后,先对姜淑夜嘘寒问暖一番,然后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向聂辰,淡淡说道:“这位聂少侠,感谢你一路护送淑夜回来,现在我会派人带你去客栈歇息,至於淑夜嘛,我会亲自將她送到伯父伯母身边去的——” > 第127章 恶搞之家 第127章 恶搞之家 宋枫这一番话说的,令气氛变得极其尷尬。 姜淑夜本打算立刻怒斥他,但很快发现自己提不起什么底气。 因为她明白著,这宋枫多半就是个屁顛屁顛主动请缨做马前卒的,真正对聂辰表露不善的应该是她的父母。 很显然,他们收到了信,但没有相信那里面对聂辰的描述,並通过不亲自出面,由宋枫把聂辰打发走,来表明自己的態度。 在聂辰看来,眼下这种局面所展现出的姜父薑母的画像,与姜淑夜描述的不能说南辕北辙吧,至少也能说天差地別,可见她对自己父母的滤镜著实有些太厚了些。 即使已经来到江南摆烂之地,平静的生活依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 不过这无所谓,因为在聂辰最坏的预期中,想到了这种情况。 无非就是把躺平的时间往后推一些而已,得先卖点力气,在这里立足再说。 来都来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想到这里,聂辰笑呵呵地看向宋枫,面色和善:“你他妈谁啊!?” 话音未落,宋枫和他的四个隨从都集体懵逼了一下。 趁著这短暂的时机,聂辰直接启动暗水,把宋枫吸到了自己身旁。 不过並没有伤他,而是把暗水提前关闭,隨后与身形踉跟蹌蹌的宋枫勾肩搭背,左臂搂住他后颈的同时,左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脖子。 当隨从想保护少爷时,宋枫已经落入贼手,成为待宰羔羊。 宋枫自己还是使劲反抗了一下的,毕竟他有一门修为,平日里喝酒和別人起了衝突啥的,一般不需要家里帮忙,靠自己就能搞定。 但面对聂辰半边身体的力量,他感觉仿佛被山压住了似的,所谓的反抗並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在聂辰的感受中,宋枫属於那种乍看突破了一门,实则水分很大的武者。 估计这就是在没有《药人录》这种功法的前提下,靠修行补剂“九龙丹”走捷径的结果。 看他的脑壳凸起程度,估计已经服用很久的九龙丹了———— “你、你想干什么!?” 宋枫终於意识到了,自己正处於隨时会被聂辰捏死的状態下,说话打起了颤,额头冷汗涔涔。 他完全不明白为何聂辰突然就动手了,按理说即使再生气,也不是应该先爭吵两句才对吗? 相比於出於赶时髦的目的才修行的武道,宋枫对自己的文才更为自信。 在他原本的想像中,应该是聂辰受辱后向他反击,结果被他一番唇枪舌剑攻击到哑口无言,正好可以在姜淑夜面前展现一下男人的风采,並让她看清楚,这个小白脸就是个绣花枕头。 可如今事態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个呼吸的工夫,他就沦为小鸡仔一样的人质了———— “我想干什么?不不不,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不打算乘宋兄的车驾,打算一路走进钱唐城,去拜会伯父伯母,这样可以顺路看看钱唐城的风貌,宋兄不介意为我沿途做做介绍什么的吧?” 聂辰笑得眯起眼睛,这令宋枫直接把头撇开,不敢与他对视。 “我、我带路!你先把手鬆、鬆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宋枫脸色憋得涨红,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好说,好说。你不舒服早点提出来嘛,我又不会伤害你。” 聂辰开朗地笑著,將左手鬆开,但依然与宋枫勾肩搭背。 就这样,宋枫布置的欢迎排场完全没用上,他和聂辰如同好兄弟一般,大摇大摆进城,身后跟著无比紧张的隨从们,以及心事重重的姜淑夜。 不像聂辰,由於对父母从小养成滤镜,姜淑夜压根儿就没有去想所谓最坏的可能,所以此时她的心臟正愈发不安地跳动。 过了近两刻钟后,带路党宋枫把魔教徒聂辰引进了村。 行至钱唐城內的繁华腹地,尚未近前,聂辰便著实被眼前连绵成片的宅院震撼了一下。 姜家大宅占据了这片街坊近半的地界,院墙不是寻常青砖,而是用打磨平整的青石条垒砌而成,高足有两丈有余,墙面光洁无痕,连缝隙都砌得齐整细密。 墙顶覆著深黛色的筒瓦,檐角微微上翘,每隔数步便立著一尊小巧的青石瑞兽,虽在墙外,仍透著一股森严气派。 宅邸正门巍然矗立,是三开间的朱漆大门,门扇厚重,上面密密麻麻嵌著鎏金铜钉,横竖排布,规整威严。 大门两侧立著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肌肉虬结,雕工精湛。 门楣之上悬著一块紫檀镶金匾额,上书“姜府”二字。 匾额上写“府”,对姜家而言按理说属於礼仪上的逾制。 毕竟按聂辰从姜淑夜那儿获取的对姜家了解,其实姜家的“豪族”之名应该翻译为“土豪”,连最普通的士族都算不上。 即使是姜家最鼎盛的时期,也就靠“捐”给族人搞来了几个小官而已。 本质上,姜家只是大地主与钱唐城商贾的结合体,因为有钱还招揽了一些武者,拥有少量武力。 但考虑到景明帝莫道哉的慈悲为怀,逾礼这种破事小事,显然是不会有人管的。 “嘖嘖,少走六十年弯路————” 聂辰抬头看著气派的姜府大门,忍不住发出由衷的感慨。 而且这少走的弯路,还不需要他付出承受***的代价。 毕竟,以过去两个月的经验来看,小姜同学可以说软糯到任他摆弄。 “多谢带路,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滚了。” 到了地方,聂辰的態度瞬间冷漠许多,连假惺惺的“宋兄”都不喊了,直接一脚踹在宋枫屁股上,把他踹回了隨从那边,被人接住才没有摔个狗啃泥。 “你、你——” 宋枫气得脸色煞白,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聂辰,不过並没有下令让隨从们帮他报仇。 因为在刚才的一路上,他明確感觉到,聂辰的气质跟他平时接触的武者圈子不一样。 没准这廝修武真是为了杀人,没准他真杀过人,而且还不是那种欺男霸女式杀人。 想到这点,宋枫顿时就不打算跟聂辰硬碰硬了。 他擅长的是文才,修武只是为了练出块头来装逼。 此刻,面对聂辰的粗鲁蛮横之举,宋枫已经做好了打算—一定要把他的丑恶行径公之於眾,让他在钱唐城的上流圈子里混不下去! 至於今天吃的亏? 哼,儿子踢了老子! 想到这里,宋枫舒服了许多,恶狠狠地瞪了聂辰一眼后,带著隨从们跑路了。 聂辰其实巴不得他到处宣传一下自己的暴力武夫人设。 所谓立足,必先立威。 聂辰寻思著,钱唐城可是自己选定的养老城,不早点多做些嚇人的事,那没准更多的“宋枫”就会源源不断地来找他麻烦,到那时还躺平什么呢? 等宋枫狼狈逃离后,在姜家门卫诧异的目光下,聂辰抓起姜淑夜的手,牵著她一同迈进姜府门槛。 宅院群占地面积大,故而自然有管家之流前来引路。 在门口聂辰对待宋枫的態度被传开后,至少姜家的下人们是不敢轻视这位准姑爷了———— 由於姜家宅院真的很大,接下来的路程中,聂辰遇到了不少姜淑夜的直系亲属。 显然,姜父薑母並未安排所有家人聚在一起,迎接聂辰和姜淑夜回来。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的月钱又被爹给扣光了!” 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最先向姜淑夜迎来,一路小跑。 他身材矮胖,大鼻子小眼睛显得样貌有些猥琐。 而他那脑袋,更是聂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尖的脑袋,配上他那身材,远远看去如同魔人布欧一般。 他喵的,这奇形怪状的生物就是姜淑夜的亲弟弟? 聂辰想起来,姜淑夜之前在向他介绍自己的家人时,提过她爹並未纳妾,大哥、二姐、四弟皆是一母所生。 其中四弟名为姜子逸,样貌被她称为“可爱”,只是嘆息於四弟嗑药过度,年仅十五岁脑壳就已经变形————不,变异了。 此刻看著眼前这玩意儿,聂辰不得不再次刷新了对姜淑夜滤镜厚度的认知。 “嘘,小点声。” 似乎是怕有些僕人向他们老爹打小报告,姜淑夜压低了声音。 她迅速摸出自己装碎银的荷包,把里面的银两倒出大半,倒在姜子逸手上:“出去玩归玩,不要惹事,否则姐姐以后再也不给你钱花了。” “知道了知道了,二姐最好了,比大姐好一万倍!” 姜子逸欢呼雀跃,一溜烟就跑出去浪了。 等姜子逸的身影消失,聂辰才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emmm** 对了,这小子好像刚刚压根儿就没看见姐夫一样,別说招呼没打,连目光都没扫过来哪怕一瞬。 他的眼里只有零花钱,以及刚出远门回来,能带来零花钱的好姐姐———— “抱歉啊,子逸他一直缺少礼节教养————”姜淑夜不好意思地挠头。 “没事,这挺好的。” 聂辰暗道,反正自己不会给他零花钱,那他应该就不会来烦自己————这小子有个好机制呀。 在他打算继续跟著管家往前走的时候,又有姜淑夜的亲人迎了过来。 这次是一对看上去要正经些的男女。 男的看样貌二十五六岁左右,是个相貌堂堂的精壮汉子,行走间永远不多不少地落后那女子半步,由此可见家庭地位。 聂辰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汉子脑壳不尖,应该是个纯自然,不容易啊———— 至於那女子,则是二十出头的长相,长得也算颇有姿色、成熟嫵媚,不过和姜淑夜比起来就要差不少了。 聂辰吃过的见过的,那档次可都太高了,所以对这种普通美女,心里只能给个庸脂俗粉的评价。 回忆一番姜淑夜的描述,能和这两人对上的,是她的长姐姜楚玥,和她的姐夫罗武郎0 罗武郎是小门小户出身,有一些修武天赋,至少可以不靠九龙之力就突破一门,但他的天赋说实话也就那样,要不然也不会来姜家入赘了。 是的,这位姐夫是个赘婿,没有“龙王”前缀的那种,极其普通、低声下气的赘婿。 至於为何姜楚玥会招赘,聂辰倒是问过姜淑夜,不过她当时露出了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含含糊糊地略过,故而聂辰也没有细究。 “哎,淑夜,都说了不要太惯著子逸。” 姜楚玥嗔怪道,显然是刚才离得不远,听见了姜子逸的嚷嚷。 “你赶紧去见爹娘吧,都偷跑出去半年了,他们可担心你了。话说这位就是————呃—— —“ 近距离看向聂辰后,姜楚玥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是持续几秒钟的沉默。 罗武郎在旁边颇为尷尬地赔笑,姜淑夜有些紧张地偷拽聂辰衣角,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又像是想把他拉到自己身后隱藏。 姜楚玥肆无忌惮地打量著聂辰,尤其喜欢盯著脸看,眸子里怒放精芒。 聂辰被她盯得浑身发麻,確实想躲到姜淑夜背后了。 怎么说呢———— 在聂辰的视角中,就仿佛有一个老嫖客盯上了自己,不得手誓不罢休一样。 就算自己是良家,她也想拉自己下海———— “啊,这位就是聂少侠吧,我看过淑夜寄回来的信,幸会幸会,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適应的可以来找我,我尽力相助。” 姜楚玥从美色中缓过劲来后,微微一福,十分有礼。 聂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一下,毕竟他现在连姜父薑母都没见过,隨时有可能被扫地出门,但这位姐姐已经拿他当自家人了。 泪目————儘管可能只是拿他当作了可口的小点心。 “聂少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隨时恭候。”罗武郎抱拳笑道。 “一定、一定。”聂辰出於礼貌也笑了笑,不过笑得有些不自然。 他现在已经隱隱猜到了,为什么姜楚玥作为姜家大小姐会选择招赘,不免对罗武郎產生了一丟丟同情———— 与这两位分开后,如同闯关打怪一般,在见到作为双boss战的姜父薑母之前,聂辰在一处偏厅里见到了姜淑夜的长兄,姜家的长子姜明修。 互相打过招呼后,这傢伙给聂辰的第一印象倒是挺不错,与姜淑夜的描述大差不差。 姜明修,男,二十四岁,未婚,身材顾长、玉树临风,有少许武道修为,脑袋不尖。 他態度和善,並且不是之前聂辰对待宋枫的那种和善,至少聂辰自前为止看不出什么笑面虎的感觉。 只不过,姜明修在询问聂辰的情况时,问的有些话还是让聂辰感到奇怪,不知他为何那么好奇。 “据小妹信中所说,聂少侠年纪轻轻便有降灵傍身,不知是何降灵?能否向在下展示一番?”姜明修问道。 这个问题很没礼貌,聂辰由此看出,姜明修在武者圈子里混得不深。 不过他至少知道降灵的重要性,这倒是让聂辰感到意外。 之前姜淑夜写信的时候,聂辰在一旁跟她商討过,该怎么吹嘘————不,如实描绘出自己的本事。 一些特別危险的经歷,姜淑夜因为不想让父母担惊受怕,所以不打算写上去,但略过这些的话,又显得像是小故事,真实度不足。 最后想来想去,聂辰提议乾脆把他的配置写上去吧。 比如不到二十二岁,二门修为、拥有降灵什么的,王者领域因为他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开,所以没提。 姜淑夜知道的比任剑柔少很多,比如不清楚聂辰的降灵是神骸碎片,只以为是某种奇葩的多功能降灵。 但她至少早早地从柳琴那儿知道了降灵的重要,而她的家人就不一样了。 对於不混武道界的地方土豪来说,“降灵”这两个字並没有太大的震撼力。 而姜明修不仅了解降灵的重要性,还很感兴趣,这自然让聂辰感到奇怪。 “抱歉啊,大舅哥,关於降灵的事,实在是不方便透露————”聂辰为难道。 “哦,没事,是我孟浪了。”姜明修很快反应过来,面露歉意。 在和姜明修寒暄了一会儿后,聂辰和姜淑夜来到了她父母所在会客室。 一轮强劲的音乐在聂辰的脑海中响起,他也不知为何响起,反正终於要到boss战了,还是双boss,自然需要一些氛围感。 “伯父伯母好~” 聂辰很老实地躬身行礼,没有整活,也没把因宋枫而產生的不满情绪带进来。 在他眼前,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美妇,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並排坐在方桌茶几两边的椅子上喝茶。 美妇乍看之下端庄大气,眼里却透著一股掩饰不好的市侩精明,想来便是姜淑夜的母亲。 其名为谢婉凝,出身自同为钱唐郡豪族的谢家。 她不是武者,能在四五十岁的年纪保持三十岁的样貌,全靠砸钱服用养顏丹药。 她身旁的夫君,姜家这一代的话事人姜崇璟,作为男子的他就不那么在乎外表的老去了。 姜崇璟板著一张皱纹有如刀刻的脸,衣著用料高端却並不华丽,只是儒生常穿的青袍,看著像是一个刚正不阿的老学究。 至此,姜淑夜最亲近的亲人,姜家大宅院里最核心的人物,已经全部粉墨登场。 聂辰此时还不清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生活中,他將看到、听到、面对些什么———— “你就是聂辰?” 谢婉凝先开口,原本她的眼神是和姜崇璟一样严肃的,但在亲眼看到聂辰后变得柔和了不少,“倒確实————相貌堂堂。难怪淑夜会看上你。” “不仅仅是长相啊,还有————” 姜淑夜见刚开始的氛围不错,想趁机把聂辰推销一番。 但紧接著,她就被自己老爹打断。 “油头粉面,不似君子之相。”姜崇璟冷眼打量著聂辰。 还好“油头粉面”不在聂辰的关键词库里,不过他打算从今天开始把这个词加进去。 姜崇璟继续说道:“淑夜,你写的信我们都看过了,里面那些吹捧之言,不必再重复一遍。” “说到底,你能安全离开蜀州,想来主要还是有劳那位南侠出手。当然,聂辰肯定也多少做了些什么,否则你也不会对他如此倾心。” “不过啊,我大雍有赖於陛下励精图治,素来是承平无战之地,看那北方一片混乱,估计將来数十年乃至百年內,也没什么机会南下犯境。” “所以这武道之学,恐怕难有大用,除非强如南侠一般,但这世上又有几个武者能达到那种境界?” 听了这些话,聂辰算是明白了,姜崇璟是那种喜欢对不熟悉的领域指指点点的外行人,而且居然有点重文轻武的倾向。 在姜崇璟的眼里,似乎这世上除了杜流萤这种顶尖高手,便是摆脱不了社会规则束缚的普通武者,没有“普通高手”这一中间层。 而事实上,正是这种中间层有可能搞事,给姜家这样的地方豪族带来灭顶之灾。 姜崇璟活了五十多年没有遇到类似的危险,除了运气好外,想来也確实有江南之地承平日久的原因。 估计很多依託於大雍治理体系,能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富庶家族,可能都会因为过於安逸,而產生重文轻武的心思。 毕竟很多低级武者实力不足,会受制於大雍律法,只能给他们打工,看上去確实混得不咋地。 比如姜家就养著几个三门武者,他们跟真武观这种大宗门出身的三门武者没法比,能来姜家做个客卿,已经是很不错的前途了。 聂辰有二门修为,这在姜崇璟看来估计也就算是不错,未来能当个高级打工人,但肯定不如宋枫那种门当户对的女婿,所以他才会透露消息,放任宋枫去劝退聂辰。 目前来看,宋枫被聂辰以理服人的消息,似乎还没传到姜崇璟的耳朵里。 所以,聂辰犹豫著要不要表演一点独有的战斗技能,嚇一嚇二老,让今天这番谈话快点结束。 而就在这时,谢婉凝开口道:“小聂啊,你平时修武都用些什么药?” “嗯?药?” 聂辰愣了一下,然后试探道,“您是说九龙丹?” “对,就是那个。” 谢婉凝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和姜崇璟一样开始指点江山。 “现在的年轻武者啊,急功近利,普遍都服用些类似九龙丹”的药物,以促进修为”” 。 “可我听说,这种修为都不瓷实,可不要真把它当作自己的实力,结果出门惹事撞个头破血流啊————” 听得此言,聂辰额上不禁掛下三条黑线:得嘞,这下又把我当作宋枫、姜子逸那样的药罐子了。 如此一来,聂辰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取得二门修为,放在姜崇璟和谢婉凝眼里也不是什么加分项了,他们恐怕觉得这都是嗑药的功劳。 乃乃的,跟外行人说话真是心累啊———— “嗯,夫人所言极是。” 姜崇璟微微点头,与谢婉凝一唱一和,“聂辰,你出身平平,唯一长处是作为武者的勇力,可你的那点勇力,还远远无法像南侠那样登堂入室,上不得台面。” “你之所以缠著淑夜,恐怕少不了修行资源的缘故吧?老夫也听家中的三门客卿提起过,武者修行可是很烧钱的。” “这样吧,念你护送淑夜返乡有功,我姜家可以给你足够用上十年的修行开销。” “作为交换,你今后不要再来纠缠淑夜,干扰她的人生大事,明白吗?” 姜崇璟这一席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不过也是聂辰听得最舒服的那种“直截了当”性发言,至少没打太极。 这很好,聂辰心绪平静。 那接下来就不必多废话了,他打算以切磋的名义,用些激將法,把姜家那些个三门武者叫出来,挨个揍一顿,让伯父伯母深入认识一下真正的武道世界。 能在姜家这种小地方混吃等死的,要么是小门小派出身,要么是散修,多半还一大把年纪了,论实力不可能与当初的白青书相比,聂辰甚至觉得他们可以一起上。 现在对聂辰而言,最令他担心的反倒是一不小心把他们弄死弄残,这样大家面子上过不去。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还在快速地思考,该怎么在有分寸的前提下展现自己和那帮客卿的差距。 而就在这时,令聂辰、姜夫薑母都没想到的是,之前仿佛透明人一般的姜淑夜,突然就爆了。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原本温婉的眉眼冷了下来,樱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的眸光直直撞向父母,杏眸圆睁,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压抑许久的慍怒与倔强,肩背不自觉地挺直。 “爹!娘!你们够了!” 姜淑夜声音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引得父母愕然偏头。 “淑夜,怎、怎么了?” 谢婉凝惊呆了,她已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姜淑夜冲他们发火了。 哪怕当初,他们全力阻止她跑出去玩江湖游戏的时候,她也只是生闷气回房,几天不理他们而已。 “淑夜,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姜崇璟沉声训斥,但眉眼间的严厉与挑剔也没浓重到哪里去,反正比刚才数落聂辰时要好出太多了。 “聂辰是救过我的男人,是一直守护我、呵护我的男人!不是你们隨意轻贱、肆意埋汰的下人!” 姜淑夜气势不减,反而有一股越说越爆的味道,“就算他真如你们贬低的那样一无是处,至少待我还是真心实意的!” “光凭这一点,就比你们看中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宋枫之流,要强出百倍不止!” 此言一出,姜崇璟和谢婉凝的脸色都难看了许多,一同把茶盏怒拍在桌上,与女儿爭吵起来。 很快,聂辰惊奇地发现自己也成了透明人,面对这高烈度的唇枪舌剑,连半句话都插不进去了。 而这场爭吵的结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128章 君子之风 第128章 君子之风 一刻钟后,二老一少的舌战结束。 令聂辰大跌眼镜的是,姜淑夜吵贏了,而且贏得很彻底,彻底到了自己啥都不用做,可以跟著躺贏的地步。 最终,他们三个討论出的结果如下: 其一,同意姜淑夜嫁给聂辰,注意是嫁,不是让聂辰入赘,而且嫁完后不会搞扫地出门之类的事,他们依然可以住在姜家大宅里。 其二,考虑到两人相识才三个月,婚姻大事不能操之过急,要等到相识一年后,才能操办亲事。 对於第二条,聂辰没什么意见,他可不认为等九个月之后,他和姜淑夜的感情就会出现什么问题。 聂辰稍微有点意见的其实是第一条,因为就今天的体验来看,他实在是不太想和姜家的其他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在仔细思虑过后,他並没有对此提出反对。 因为从这三人的吵架,以及吵架的结果来看,他意识到姜淑夜和她父母的感情其实很好。 吵架在很多时候並不意味著感情差,很多问题就是要吵一架解决才是上策。 一直闷著不说,同床异梦乃至冷战,那问题才大了去了。 刚才时隔半年再见到女儿时,姜崇璟和谢婉凝並未展现出太多激动之情。 但这次吵完之后,他们確实退让了一大步,完全扭转了自己的观点,並未展现出太多中年人的固执。 姜淑夜一开始为了给聂辰打抱不平,態度很冲,像是乖乖女被黄毛拐走后调教完毕了一样。 但隨著父母退让,她也不再咄咄逼人,到了最后甚至还为自己一开始的態度道歉。 联想起蜜月之旅时,姜淑夜对父母滤镜极深的描述,聂辰大抵確定了他们三人的关係。 想来除非万不得已,姜淑夜是不会想著搬出去住的,而如果她不提,聂辰自然也不会强迫她,或者动不动旁敲侧击地暗示。 这样的生活虽然凑合是凑合了些,但聂辰相信,只要有姜淑夜在身旁,那总体上还是能过得不错的。 这世上哪有完美无缺的生活呢?对吧———— 吵架结束,主要事宜基本已经定下。 接下来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关於在姜家大宅生活的规矩,还有就是姜淑夜把从杜流萤那儿获取的功法玉简拿出来交给父母,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对此並不是很上心。 等到了晚上,聂辰和姜家核心成员们一起吃了顿饭,看上去总算是有些融入了。 姜崇璟依然对他板著个脸,不苟言笑,不过並没有之前那般急著赶走他的敌意。 谢婉凝对他的態度比姜崇璟要好了不少,当然聂辰明白,这全是脸的功劳。 姜明修的言行举止最令聂辰感到舒適,也跟他最聊得来,这还是让聂辰比较欣慰的,以后不至於整个家里只有姜淑夜能说说话。 姜楚玥在饭桌上倒是没用那种嫖客似的眼神看他,像是个端庄小姐的模样,不过聂辰总觉得她很快就要整活,越看她心里越是不安。 姜子逸没回来吃饭,据说是夜宿青楼去了,这令姜崇璟面色很难看。 经过调查后他发现,是姜淑夜给的零花钱,於是把她训斥了一顿,而她在这种时候倒是十分乖巧地挨训。 至於罗武郎————呃,太没存在感,大多数时间都在赔笑附和,想来这就是赘婿应有的境况,小说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吃完晚饭以后,姜明修为欢迎聂辰而请来的戏班到了,跟一家子看电影似的,大伙在最宽阔的大厅中看表演,一些姜家的非核心人员也凑了过来。 等到入夜才散场,聂辰回到被安排给他的臥房。 由於已经不是二人世界了,他和姜淑夜还没成亲,不能那么没规矩地同居,所以两人分开住,虽然离得也不远就是了。 只是今晚,姜淑夜趁著父母年纪大入睡早,跑到聂辰这边串门来了———— “嗯?有什么事吗?”聂辰一眼就看出了姜淑夜有要事相谈。 姜淑夜抿了抿嘴,眼神里多了些聂辰许久未见的忐忑和羞涩。 经过过去两个月来的开发,两人都是个中老手,按理说不会再扭扭捏捏的才对。 “聂辰,我想————” 即使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姜淑夜也凑到了聂辰耳边,气吐幽兰。 听了她的话,聂辰眉毛一挑,身形忍不住后仰几分。 果然是有要事啊,还是涉及几个亿生意的大事。 不过对於这件大事,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等正式成亲当夜再办。 可眼下,姜淑夜確实显得十分急切,看她那样子如同中了媚毒一样,恨不得立刻就把聂辰按在床上,哐哐哐地坐个几百下。 难道是调教过度,激发了某些属性,以至於等不了接下来的九个月了吗? 看著聂辰疑惑的眼神,姜淑夜却没有道出原因,只是直直地与他对视,素手紧张地揉搓衣角。 渐渐地,联想到今日所见的一切,聂辰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担心————” “对,就是担心——毕竟以后的生活不止我们两个人了。”姜淑夜微微低头,小声道0 聂辰闻言,轻笑一声:“用不著担心这些,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已经被你解决了吗? 没事了。而且肯定会越来越熟悉的,迟早能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你担心我被你家人气走,所以急著生米煮成熟饭?没必要,老老实实等九个月过去就行了,很快的。” “而且我们不久前才答应你爹娘分居,近些天总不能顶风作案吧?所以哪怕是普通的那种,我们也暂缓一下,就亲亲抱抱吧————” 说到这里,聂辰把姜淑夜搂住,熟练地拥吻一番。 唇齿交合,令姜淑夜逐渐安下心来———— 卿卿我我了一会儿后,姜淑夜回自己房间睡觉,临走前给聂辰留下了一个狡黠的眼神。 聂辰一开始觉得意义不明,但等姜淑夜离开后不久,隨著两个丫鬟敲门进来,他便隱隱猜到她是什么意思了———— “姑爷好。”两个丫鬟福身行礼。 她们中,年纪较小的看上去才十四五岁,年纪较大的十六七岁,长相水灵,容貌可人,一看便知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丫鬟。 初次面对这种地主家少爷的生活,聂辰有些尷尬,看著她们两个,憋了半天终於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 丫鬟们愣了一下,有些诧异,有些惶恐。 意识到自己这个问句有问题,嚇到人家小姑娘了,聂辰连忙改口:“我是说————你们是来干嘛的,之前是服侍淑夜的吗?” 年纪较大的丫鬟点头应道:“回姑爷的话,奴婢是三天前刚来到主家的,还在熟悉事务,今夜是二小姐挑中了我们,让我们来服侍姑爷您的。” “服侍?”聂辰仿佛確认般地问。 “嗯,二小姐说,姑爷您说的对,由於近些天老爷、夫人会看得比较紧,她確实无法陪姑爷过夜,所以就让我们来服侍您,您如果寂寞了,有需要的话,吩咐奴婢一声就行了。”年纪较大的丫鬟脑腆羞涩地低了低头。 “. ” 聂辰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首先,小姜確实是个好女孩啊,连这都能考虑到,第一天晚上就配了通房丫鬟。 他並不怀疑这是所谓“考验”之类的烂活儿,因为他了解姜淑夜的为人,她才不会干这种事。 不过话说回来,聂辰突然又觉得,自己对姜淑夜可能也不是那么了解。 “既然她主动给我送来漂亮丫鬟用於发泄,说明她不介意在肉体上和別人分享,她介意的只是精神层面上的事。”聂辰暗道。 不过嘛,儘管姜淑夜不介意,但聂辰是比较介意的。 尤其当他明確知道,眼前的丫鬟只是命苦的家奴时,他就完全不忍心糟践人家了。 於是,他摆了摆手,对两名丫鬟道:“你们出去吧,跟淑夜说我其实没那么压抑,有劳她费心了。” 说罢,两名丫鬟均是面色一僵,隨后很勉强地福身应下,看上去似乎並不想就这么回去復命。 这令聂辰蹙眉,於是在她们离开前,他又把她们叫住了:“等下,你们要是就这么被赶走,该不会有人因此打骂你们吧?淑夜应该不会,但其他人————” 听得此言,也许是感觉这位姑爷有改变主意的可能,两名丫鬟的眸子里都重新焕发光采。 聂辰与她们聊了一会儿,知道了原因。 原来,像她们这种有一定美貌的丫鬟,被主家买来是必然有那方面用途的。 唯一的区別在於,是给老爷少爷姑爷们做通房丫鬟,还是被当作礼物送出去。 对她们而言,委身於聂辰这种看上去儒雅隨和的年轻男子,日后服侍他和姜淑夜这对好说话的主人,等年纪大了被安排给其他下人结亲配对,甚至收为小小妾,已经算是非常美好的前途了。 而最坏的可能,是被当作礼物送给某些玩完就扔的老头子,几经转手,最后流落青楼o 所以,当姜淑夜把她们挑出来送进聂辰房中时,她们心中感激涕零,以为人生自此有了著落,但隨著被聂辰拒绝,前途又未卜起来———— “所以,我若要了你们的身子,其实是做了件好事?” 聂辰著实有些无语,心说什么肉身布施男菩萨。 “嗯————姑爷若是需要,奴婢就服侍,若是不需要,便把奴婢赶走好了。” 年纪稍长的丫鬟拿捏著自己的身份该有的措辞。 从刚才的交谈中,聂辰得知了她的丫鬟名是书瑶,另一个年纪小的叫书瑾,都是姜崇璟取的。 她们两人小时候是被人牙子当作瘦马培养的,不过才艺样貌都算不上拔尖,惨遭末位淘汰,被优化了。 人牙子不打算在她们身上继续投入教育资源,於是直接將她们卖到了青楼。 幸好在开始卖身前,姜崇璟亲自来那所青楼逮捕姜子逸,看她们两个顺眼,便把她们买回了姜家。 眼下,面对聂辰这位姑爷,姐妹俩的小心臟都在砰砰直跳,心说果然只有二小姐这种身份这种美貌的人,能找到长成这样的姑爷。 她们要是能稍微吃一口,那无论从长远的人生前景来看,还是只从一时的欢愉考虑,都是极其幸运的事了。 然而,事与愿违———— “你们按我刚刚说的,回去找淑夜復命吧,我不做好人不干好事。” 聂辰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理睬书瑶书瑾失落的目光,最终还是把她们赶出门外了。 话说得很冷漠,但聂辰心里想的却並非如此。 其实,他只是无法心安理得地做个“主人”罢了,哪怕他的隨意品尝,对身为家奴的丫鬟而言是一种恩赐———— 过了一会儿,就在熬夜党聂辰都准备睡觉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聂辰还以为是姜淑夜,穿了件寢衣就去开门,结果发现並不是。 门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露味便扑面而来,熏得聂辰一阵晕眩。 这种重口味的香露,聂辰之前在柳琴的乌蝉黑丝上闻过,在他看来是纯种烧鸡的专属。 此时站在门外的,是裹了一条毯子遮住全身的姜楚玥。 这么晚了,她没卸妆,反而浓妆艷抹,透著一股浓浓的风尘味儿。 她看向聂辰的眼神中满是挑逗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楚玥姐,你这是要————” 聂辰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其实他一开口就后悔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该做的是立刻关门,理都不理这位姐。 但毕竟是融入姜家的第一晚,他做很多事的时候不免有些束手束脚,比如眼下他还在跟姜楚玥讲礼貌。 “嗯,你说的对,我要。”姜楚玥冲他拋了个媚眼。 “... “” 过於直白,这下聂辰知道为什么她会招赘了。 就她这水性杨花的性子,整个钱唐郡与姜家门当户对的豪族,都不会把家中子嗣推进她这个火坑的———— “请自重。” 聂辰淡淡说道,隨后便打算关门,完全不想继续跟她有半点废话。 但紧接著,姜楚玥的出招太狠了,活生生硬控了聂辰。 只见她用双手把毯子撑开,露出了坦诚相见的身体。 若仅仅如此,那还在聂辰的预料之內,毕竟类似的play他在网上看过可多了,可不要小瞧单身男大的眼界。 但她身上的东西,却成功让聂辰目瞪口呆。 ***** 以上的“某某”都是人名,少说十几个,个个不重样,不过聂辰惊鸿一瞥之下,並没有看到罗武郎的名字。 “???“ 聂辰非常彻底地震惊了,穿越过来以后最震惊的一次。 看著聂辰呆若木鸡的模样,姜楚玥的眼中闪过得意与自豪。 她翩翩然旋了个身,把毯子直接扯掉抱在怀里,背对著他撅起翘臀,这上面也有不少字跡,不过还剩一点空白。 “怎么样?想不想把你的名字也留在上面呀?”姜楚玥嫵媚一笑。 留名? 留个锤子啊留!隔著三尺远,聂辰都怕得病! 两秒后,他做出了正確的抉择一不躲进自己屋內,而是朝姜淑夜的闺房跑去。 只有这样,才能够劝退姜楚玥,免得被她继续骚扰。 事实证明,聂辰想对了。 在他刚逃走时,姜楚玥脸上露出猫捉老鼠的表情,拿毯子当作披风,威风凛凛地朝他追来。 但在发现他逃进姜淑夜的闺房后,立刻就停了下来,脸色僵住,不再前进一步。 逃进安全屋,一脸惊魂未定的聂辰立刻把门关紧,还扣上了锁。 姜淑夜看著聂辰一身寢衣,以为他想那啥,疑惑道:“?你刚刚不是还说要避风头吗?我觉得你说的没错,確实该避避————你要是忍不住,可以找书瑶书瑾她们,真没事,我真的不介意————” “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二弟危险了!” 聂辰紧张兮兮地说著,把一只耳朵贴到门上,跟躲避追杀似的。 “————你二弟不是天下无敌吗?危险在哪儿?” 姜淑夜想起之前两个月里聂辰的吹嘘,知道他的一些黑话是什么意思。 “你姐姐的事,你知不知道?”聂辰冲她猛眨眼睛。 “呃————你是说————难道!?”姜淑夜美眸睁大,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巴。 过了一会儿,聂辰把刚才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她。 在描述姜楚玥的身体时,聂辰第一次感觉到词汇量的匱乏,说得十分艰难—————— 听罢,姜淑夜的表现却没有聂辰想像中的那么愤怒,更多的是作为亲人的难堪与羞愧0 “对不起啊,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所以我一直有所隱瞒————实际上,我姐姐她这里有病。” 姜淑夜十分为难地开口,用手指了指自己脑袋。 “我不是在骂她,是她这里真的有病,看过的好几个大夫都说这是病,治不好的,所以爹娘才给她招了个能忍受她这种病的赘婿。” “所以————实在麻烦你了,如果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往我这里跑吧。” “等过段时间我再去爹娘那里磨一磨,然后我们提前住到一起,接下来你就不用担心她了————” 听著她的话,聂辰愣了半晌,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姜楚玥患有精神疾病? 实际上,聂辰觉得並非如此。 姜家其他人又不会上网,眼界有限,大夫也是如此。 在他们看来,姜楚玥能做出这种疯狂的行为,那自然是有病。 但穿越前,聂辰在小蓝鸟上见识过的各种“姜楚玥”能达到两位数,其中比她还疯也不在少数。 所以聂辰认为,这位姐只是单纯地生错了时代。 不过好消息是,姜家核心成员的內部关係確实不错,看看姜楚玥身上那几十个名字,还有没留名的,加起来恐怕得有百人斩。 但姜崇璟等人並没有因为这种丟脸之事把她扫地出门,让她自生自灭,反而找了个赘婿。 “对了,话说她身上那些字是怎么回事?还闪闪发光的。” 在勉强接受了“精神病人”的设定之后,聂辰对一些技术问题產生了好奇。 “哦,那是用荧石笔写的,比刺青还难擦,必须要刮掉一层皮才行。” 姜淑夜无奈道,“当我们发现她身上的字跡后,本来是想帮她清除掉的,但那样一来要扒的皮太多,所以最后只能作罢。” “原来如此。” 聂辰摸了摸下巴,心说这个世界其实也充满了可以用於play的工具,只是需要一双善於发现的眼睛。 看见他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姜淑夜美眸中闪烁微光,似是想到了什么,於是用食指戳了戳他:“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想不想我把你的名字写到身上?” 聂辰苦笑著摇了摇头:“別吧,我估计我以后一看到荧石笔写的字,就会想起姜楚玥那副模样了。” “哼哼,我开个玩笑而已。” 姜淑夜撇了撇嘴,“要是我这么干被爹娘发现,他们能打死我,毕竟一个家里总不能养两个脑子有病的姑娘吧。” “那我也开个玩笑,你在这里或这里写个聂辰私用”得了。” 聂辰先用力拍了下姜淑夜的屁股,再用手戳了戳她的小腹下端。 “想得美。” 姜淑夜扬起下頜,甩动长发。 借著这次躲避姜楚玥的藉口,聂辰的动作越来越过分,在姜淑夜的闺房里多考察了两刻钟才离开。 好消息,姜楚玥並没有在他房门口蹲点守候。 聂辰回自己床上躺平睡觉,闭上眼睛时,黑暗中出现的漆黑眼眸反倒令他感觉格外亲切。 “这个江南,这个家————感觉有点奇怪吧,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聂辰嘆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身边没人回应他,於是他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上午。 来到姜家的第二天,被好几个下人伺候的聂辰並不习惯,尤其穿衣、洗漱这种事,他连有人在旁边於站著盯著他看,都会觉得不舒服。 这些下人中,有个过於殷勤的小廝,令他印象深刻。 这小廝名为“书砚”,为人十分机敏,总能在他想做什么之前,提前一秒判断出他的意图,然后迅速想到自己可以做点什么,来让他更加方便。 “,姑爷,您歇歇,让小人来。” “姑爷,小人都备好了,您请用。” “小人就在那边候著,您有事隨时吩咐。” 怎么说呢,方便確实是方便了,如同有个总能及时满足需求的家用机器人一样,但聂辰真的不適应这种方便与舒適。 渐渐的,对於这个书砚,聂辰其实是有些烦的,但他並没有表现出来。 昨晚接触过书瑶、书瑾姐妹之后,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些家奴的处境,所以此时能够理解书砚的殷勤,在感到烦躁的同时,心底也有些惻隱。 “罢了,就当他是家用机器人吧,看他这么机敏,迟早能晋升管事。” 不是顺手奶了一口啊,聂辰是发自真心这么想———— 今天起床后不久,姜崇璟派下人来找他约了个时间单独相谈,就约在午饭前,就在他自己的臥房。 —— 而在这次会面之前,聂辰犹豫再三,还是先去找到了罗武郎,把昨晚的事如实告知。 哪怕他是赘婿,哪怕姜楚玥是姜家公认的精神病患者,聂辰觉得他也应该知道此事。 至於结果,则不出聂辰所料,罗武郎一直搁那儿装傻充愣,始终笑呵呵的,只是那笑容中的苦涩愈发难以掩饰。 “算了,反正我就通知一下。他当初之所以肯入赘,还是入赘到姜楚玥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身上,多半是为了姜家的財力,那么做乌龟的代价他也只能受著。” 聂辰颇为无奈,快速结束了与罗武郎的交谈,提前回臥房等候姜崇璟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在门外守著的书砚把脑袋探了回来,冲聂辰小声道:“姑爷,再数十下老爷就到门口了!” “了解。” 聂辰比了个“0k”的手势,然后在茶桌旁正襟危坐,手里还捧了本从姜淑夜那儿借来的正经读物。 很快,姜崇璟走到了能看见门內聂辰的距离,书砚恭敬地喊著“老爷”,迎了上去。 聂辰这时才放下书本,起身迎接,正好在门外一点的位置迎到。 “把东西送进去,然后在外候著。” 姜崇璟依然板著一张脸,等下人们把一堆散发药香的木盒搬进聂辰屋內,好茶,然后关上门,和聂辰在茶桌旁会谈。 这老傢伙干什么事都一本正经,逼得聂辰也不得不正经起来。 不过聂辰转念一想,觉得这样也好,至少能说明姜崇璟是个正常人,只要不像姜楚玥那样有什么隱疾就行。 在他们开始交谈前,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姜崇璟看了眼窗外,蹙了蹙眉,然后转头看向聂辰,开口道:“那些盒子里装的都是九龙丹,足够你一年之用。你不必客气,既然淑夜选了你,那老夫自会拿你当半个儿子看待,一些九龙丹而已,也花不了太多钱。” “多谢伯父。” 聂辰这声谢说得很诚心,毕竟姜崇璟给的这么多九龙丹要花不少真金白银,对他而言也確实有用。 《毒茧躯》第一层,靠九龙丹就能修行,而且九龙丹虽然会让脑袋变尖,但终究算不上毒药,所以也不会多么痛苦。 即使躺平度日,聂辰閒著无聊也打算把《毒茧躯》当广播体操来练,权当锻炼身体了。 “虽说江南平静,不过耗费资源修武倒也算不上是件坏事,只是你须记住,平日里也不能忘了君子之学。” 姜崇璟跟私塾里的老先生似的,指了指聂辰放到一边的书籍,“这是淑夜给你的吧? 嗯,看来她倒是没有玩疯,还知道看书。” “这君子之学啊,养的是心,正的是行。修身齐家皆在这字里行间。” “武艺可护己身、安內外,可若无学识涵养撑著,便只剩匹夫之勇。” “你既入了姜家,要做淑夜的夫君,便不能只做一介武夫,言行举止、气度风骨,都要配得上这府邸。” “往后閒暇,多在书卷上用心,明事理、知进退、守分寸,才是长久立身的正道。” “出去与人廝混,也要亲君子、远小人,多学学明修,切不可与子逸一般,败坏门风”” 歪比歪比?歪比巴卜。 聂辰左耳进右耳出,先受姜崇璟教育了足足一刻钟的“君子之学”,再听他举了一刻钟反例“何谓小人”,脑子都快晕了。 但没办法,他刚收了人家大笔好处,现在只能“嗯嗯嗯”地点头受教,为姜崇璟提供情绪价值。 无聊之际,聂辰想起了蜜月旅行时,姜淑夜向他讲述的关於自己父亲的话。 虽然有不少篇幅是在吐槽姜崇璟古板、严厉,但聂辰听得出来,姜淑夜总体上还是对自己父亲抱有崇敬之意的。 尤其是对姜崇璟的才学品格,以及淡泊名利的出世精神。 据姜淑夜所说,姜崇璟其实一直有资格出仕,在钱唐郡做个地方官什么的,。 但他自称这会干扰他静心研习“君子之学”,所以拒绝了所有为官的邀请。 姜淑夜说那些话的时候,在聂辰听来像极了中学时的自己。 语文课本只收录经典中的经典,故而上面描绘的各路才子文豪,其才学与风骨兼备,无疑令人嚮往。 然而,等到上了大学以后,閒著没事多了解了解这帮人,聂辰的滤镜便碎了一地。 有人之所以不出仕,摆出淡泊名利的姿態,其实是嫌弃朝廷递来的官位太低,於是继续养望,待价而沽,期待著养足声望以后,將来一旦出山,便能一步登天、位极人臣。 有人標榜归隱乡野之间、不慕荣利,实际上靠著田產佃户、宗族势力做著安稳的富家翁,衣食无忧、僕从成群,才有资格坐而论道,空谈君子之学、出世之心。 总而言之,这世上很多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牌坊,把它一揭下来,皆是尘垢不堪———— “哗啦啦啦一” 外面的大雨依旧下著,没有丝毫变小的倾向。 姜崇璟又跟聂辰聊了一会儿他推荐给姜淑夜的书,聊到快正午时,见大雨依然不见小,便不打算继续讲单口相声了。 最后嘱託了聂辰几句“亲君子、远小人”之类的话,姜崇璟终於要走了。 聂辰起身相送,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在外等候的下人早就准备好了几把伞,不过聂辰觉得,姜崇璟可以利用姜家宅院群的各个屋檐,绕路回去。 这样伞都用不著了,也不用担心地面的泥泞。 但他突然想到,姜淑夜跟他提起过,姜崇璟在某些方面患有严重的强迫症。 比如“路径”。 他来时走的那条路,他记得一清二楚,回去时必须严丝合缝地原路返回。 所以,此时的姜崇璟犯了难。 因为若要原路返回,他面对的第一个困境是聂辰门外台阶下的一个水潭。 这附近似乎是近来动过土木,坑坑洼洼的容易蓄水。 这个水潭著实是有点大有点深的,若是把一个人趴著放进去,理论上可以淹死,当然前提是他不做挣扎。 不过如果是武者的话,一个大跳就能越过,若是身法再好些,落地时还不会溅起多少泥水。 聂辰在一旁看戏,想看看姜崇璟打算怎么用他的君子之学来度过难关。 最简单的方法是找个下人背著过去,但这种姿態想来不够君子风范,姜崇璟扭扭捏捏的,迟迟不选。 其次是让下人找来一堆木板石块,铺到水潭里。 已经有下人提出了这个法子,向姜崇璟请示。 不过很快,作为在场最机敏的下人,书砚想出了最能为姜崇璟节省时间的方法。 “老爷,您请。” 书砚諂笑著点头哈腰,然后自己趴到了水潭里,背脊、腿、脑袋刚好构成了一座桥。 姜崇璟面无表情地打量著这座人肉桥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终究踏了上去。 他走到书砚身上,其他下人撑著好几把伞,將他围了起来。 书砚绷紧身体,尽全力保持一动不动。 否则万一姜崇璟一个踉蹌摔下去,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在“桥”上走到一半,姜崇璟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半个身位,回头看向聂辰:“对了,关於九龙丹的使用,虽然老夫未曾用过,但听別人说得不少,有些话还是得多叮嘱你几句,你不要嫌烦————” “呃,那当然不会,伯父请说。”聂辰笑道。 接下来,姜崇璟在雨中又囉嗦了一会儿。 不过有那么多伞挡著,他其实也没淋到多少雨,倒是撑伞的下人,一个个的都成了落汤鸡。 由於这次姜崇璟所言真有点东西,都是关於九龙丹的一些注意事项,聂辰难得觉得有用,所以听得確实认真。 只是隨著时间流逝,聂辰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哪里有问题呢———— 哦,对了,那被姜崇璟踩著,被一堆下人围在中间的书砚,已经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不过聂辰自己又没趴过,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有办法把头抬出水面呼吸,所以发现这一点后也没有太在意。 实在不行,就动一下身子唄,提醒似乎已经把他遗忘的姜崇璟赶紧过去,只要再走一步,他就能站起来了———— “差不多了,大体就是这样,你可记得清楚?” 交代完之后,姜崇璟向聂辰问道。 “都记著呢。” 此乃实话,聂辰確实听得很认真,对九龙丹有了更全面、更细致的了解。 “嗯,那便好。” 姜崇璟面露一丝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隨后,他將身体转回去,继续向前迈步。 而在这时,隨著周围下人的位置跟著变化,一些地方不再受到遮挡,聂辰突然观察到了令他心中一寒的细节。 刚才,姜崇璟的右脚一直踩在书砚的后颈上,鞋尖抵住了他的后脑。 如果书砚不用力挣扎,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把脑袋抬出水潭呼吸的。 那么,他这么久不动弹,是真的很能憋气吗? 不知为何,聂辰心里產生了一丝期待,期待著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让他感到有些心烦的小廝,能够在姜崇璟从他身上离开后从水潭里爬起来,大口喘气。 然而,这份期待並没有成为现实。 姜崇璟已经从书砚的身上走了下去,即使身处大雨之下,姿態动作仍翩翩然有君子之风。 而当他离开后,书砚依然趴在水潭里,一动不动。 聂辰怔怔地低头看著,眼神有些恍然。 两副画面在他脑海中出现,分別是不久前书砚那活跃的殷勤,与眼下这一潭死水。 画面產生碰撞与衝突,极其割裂、极其扭曲、极其疯狂———— “去看看。” 姜崇璟冷声向一名靠外的下人示意。 那下人脸上的惶恐之色一闪而逝,把伞递给其他下人,自己到水潭边蹲下,给书砚翻了个身。 他翻得很吃力,书砚那瘦小身体死沉死沉的。 被翻过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见到了书砚此时的模样。 只见他双目圆睁,眼白翻露,原本透著机灵的瞳仁里只剩一片浑浊死寂。 麵皮上透著尸体特有的灰败,不见半分血色。身上的青布小廝常服被潭水浸得湿透,沾满污泥,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僵硬的躯体轮廓。 潮湿阴冷的水汽混著淡淡的泥腥气,缠在他周身,明明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此刻躺在那里,却已是一具再无生气的躯壳。 眼见此景,一眾下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双眼紧紧盯著上方的伞,生怕漏雨下来打湿了主子的衣衫。 聂辰一言不发,依然盯著书砚的尸体看,眼里有些空落,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该想些什么。 他的胸腔里,被寒秋雨水浸得沉甸甸的,漫出一层刺骨的冰寒。 他明白,既然直到溺死,书砚都不敢动弹身子,那只能说明,在这些下人眼里,对姜崇璟造成一丝令他不悦的违逆,都会迎来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下场。 对主家喜怒的极致臣服,是被刻进骨血里、连挣扎都不敢的奴性。 原来长久的威压与恐惧,能把一个鲜活的少年人,磨成连求生本能都要压过的傀儡—— .. “諂媚小人,死不足惜。” 姜崇璟淡淡开口,那目光比这秋雨还要冷上数倍。 简简单单八个字,是他作为主子,给一介家奴的盖棺定论。 这八个字抹掉了一条性命中所有的惶恐与挣扎,在这座朱门大院里,一条家奴的命,轻贱得不过是主子唇齿间一句隨意的判词。 姜崇璟用行动向聂辰展示了,小人的嘴脸一般是什么模样,君子面对小人时又该做些什么。 从这个角度讲,他觉得书砚出现得恰到好处,否则他总感觉自己之前那番话实在有些高谈阔论的味道,现在有了实例佐证,一切就都舒服多了。 很快,姜崇璟从聂辰的视野中消失,去享用午饭。 聂辰则径直跑向姜淑夜的闺房。 其实也不用跑几步路,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跑得大口喘息,跟刚刚激烈战斗过似的,亦或者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喘不过气。 姜淑夜才刚刚起床,在包括书瑶、书瑾在內的几个丫鬟的伺候下完成洗漱。 她看著推门而入的聂辰,立刻察觉出了异常。 於是,她让丫鬟们离开房间,然后眼含忧色地看向聂辰,问道:“出什么事了?” 聂辰平復了一下心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目前还没想通,为何自己会因为先前姜崇璟的所作所为而变得这么不冷静。 “没————没出什么大事。是这样的————” 仿佛找人倾诉一般,聂辰將刚才所见如实描述给了姜淑夜听,儘量以冷漠的上帝视角客观描述,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第129章 是时候让老登吃点苦头了 第129章 是时候让老登吃点苦头了 听罢,姜淑夜眼中只闪过一丝愕然,並没有聂辰想像中的那么惊讶。 她小声道:“我爹他————他一直是这般严厉的,从我能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时常看到,有违反姜家规矩的下人被他下令用家法处死。” “严厉?” 聂辰歪头,眼神复杂地反问。 同时,他想到当初鼠捕头等官差都不敢隨意处死牢房里的“罪犯”,大牢人满为患也只能把人放出去,但姜崇璟敢用所谓家法处死家奴。 说是家法,其实就是他个人的一套標准。 皇权不下乡,鼠捕头等官差仍有忌惮,不敢完全按自己的规矩来,说明他们仍生活在“大皇帝”的伞底下。 但姜崇璟这样的地方豪族一家之主,显然已经是个“小皇帝”了。 为人君主,执掌治下臣民的生杀大权,杀人確实只能用“严不严”,而不能用“该不该”去形容。 察觉到聂辰认为自己用词不当,姜淑夜连忙改口:“严————严苛,我也一直觉得我爹他太严苛了,但至少在姜家,下人们只要遵守家法就没事。” “在別的地方,可能会更难活,我经常听说有些豪族子弟喜欢以打杀下人为乐,相比之下,我爹至少还有一套他会遵循的原则————” 听到这里,聂辰不禁蹙眉,直接打断道:“他有个锤子原则,就是个纯种脑瘫,还一直跟我念叨什么君子之学”,这可真是君子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如同大坝开闸,聂辰一连喷了姜崇璟將近半刻钟,期间姜淑夜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上一次这么激动地喷人,还是穿越前在抗吧对线。 两者的相同之处在於,那一次他没有办法顺著网线过去打人,所以才全力用键盘输出0 而这一次,由於姜崇璟是姜淑夜的父亲,他没法直接衝过去把人弄死,所以只能选择口头撒气。 作为唯一的倾听者,姜淑夜的脸色愈发委屈。 因为她感觉得到,聂辰表面上只骂姜崇璟,但实际上是在骂姜家,那自然不可避免地也把她捎带了进去—————— 终於,等聂辰有些词穷,停下来歇一会儿的工夫,姜淑夜近乎囁嚅地开口:“你別、別生气嘛,我、我没干过坏事啊,那些丫鬟,別说杀,別说打,我连骂都很少骂她们的————” 看著姜淑夜紧咬薄唇的模样,聂辰上头的火气逐渐冷却下来。 他默默地看著她,思忖片刻后,明白了一切割裂的原因。 哪怕再怎么不想做好人,他也终究是来自现代社会,享受封建豪族生活的同时看到家奴的苦难,他便会本能地感觉到厌恶与排斥,所以才会对姜崇璟的行为反应那么大。 倘若他来自更先进的文明,眼见现代社会仍要驱策凡人胼手胝足、辛苦营生,多半也会心生牴触,只觉这般光景有违人道,践踏人权。 若他来自更超脱的高阶世界,瞧见次一等的社会仍要压榨机械,怕还是会觉得荒诞,直言此举侵犯机权,不合道义。 说到底,不过是水土不服,是刻在骨血里的观念无法相容罢了。 而这份不適应,註定无解除非將他前二十一年的人生,从记忆里连根抹去。 与他不同的,姜淑夜从小在这样的社会里、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看著父亲的背影成长,她能保持最基本的善良已经很不错了。 聂辰明白,不该强求她在某些方面,和生长环境、底层认知完全不同的自己共情。 他们的初遇乃相识於江湖,那方天地本就是个泥沙俱下的大熔炉,足以模糊掉彼此间诸多格格不入的稜角,將那些不显眼却顽固的分歧尽数掩去。 但如今,远离江湖,回归生活,那些被暂时搁置的差异,便再也无处躲藏,只能硬生生摊在眼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了。” 聂辰张开双臂,將似乎即將落泪的姜淑夜拥入怀中。 姜淑夜垂头抵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没有聂辰活络,想不到那么多深层次的东西,但她凭一股直觉感受到,就在刚才,两人之间產生了些许距离。 感到害怕的她,此时別说继续开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聂辰也不再言语,与她一起在安静中感受著彼此的体温,希望能用这些感性的东西,去弥合因理性而產生的裂痕———— 接下来的几天里,也许是最近不太想和姜家人接触的缘故,聂辰又重新专注於修行了。 在这几天的修行中,姜淑夜有几次来找他出去玩,不过都被他以修行为藉口推脱。 他感觉,两人之间隔阂並没有消弭,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应该快了。 聂辰修的自然是《毒茧躯》,这珍贵无比的上乘功法。 姜崇璟带过来的九龙丹他照用不误,只是一边用一边在心里记帐,將来他肯定是要还过去的,他不想白收姜崇璟的恩惠。 九龙丹是九种丹药,分別为康龙丹、癸龙丹、稀龙丹、群龙丹、曲龙丹、腾龙丹、力龙丹、熊龙丹、诺龙丹。 看著头晕,搞不清楚对吧? 聂辰也搞不清楚,反正按照差不多的比例、差不多的剂量,嗯造就完事了。 《毒茧躯》作为上乘功法,包容性很强,在第一层的时候对於修行补剂的摄入量没有特別严格的要求。 修行的同时,在来到姜家的第五、第七、第九天,姜楚玥趁著姜淑夜出门,哪怕正当中午,光天化日之下,她也来找上聂辰试图调戏,不过被他愈发冷漠地拒绝。 每次被骚扰完,聂辰都会去找罗武郎投诉,想让他设法管管他理论上的老婆,不过显然没什么卵用。 罗武郎恨不得找个乌龟壳把自己罩住,令聂辰对他彻底无语了。 好在只有姜楚玥会来骚扰他,姜崇璟没有再跑过来说教,姜子逸依然拿他当空气,姜明修一直在外面为家族办事,很少回来。 至於准岳母谢婉凝,本来也是不咋搭理他的。 但在他来到姜家的第十四天,他收到了谢婉凝的邀请,疑似出门团建,姜淑夜也会去。 隔了这么多天,聂辰感觉自己的心態调整得差不多了,准备周全,是时候和姜淑夜回到曾经如胶似漆的时候了,於是答应下来。 团建地点是在江边,反正就是由於某某在聂辰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钱唐城的几大豪族都觉得应该大摆临江宴席庆祝一番,於是凑了个局。 相比於吃饭赏景、吟诗作赋、比武切磋,真正的团建活动其实是斗富。 江畔临水高台上,姜、宋等豪族各据一席,丝竹管弦绕樑不绝,明面上是雅集酬唱,暗地里的奢靡角力,则早已从入席那一刻便铺陈开来。 红毯自码头直铺至台巔,一家以织金花绒覆地,每一寸都捻著真金丝线,日照下流光溢彩。 另一家就在毯上遍洒来自西域的珍奇香露,人行其上,步步生香,风过处香雾漫捲,连阶前草木都染了馥郁之气。 席间陈设、菜餚珍饈,乃至席间侍立的僕婢姿容与衣著,也都极尽攀比之能事,看得聂辰眼花繚乱。 渐渐的,看著眼前这在每个方面都尽显奢侈浮夸的临江宴席,聂辰整个人都麻了。 看谢婉凝那时而兴奋、时而不甘的生动表情,聂辰明白她是全心全意、深度参与的,这种斗富没准对她而言是个稀鬆平常的娱乐活动。 而姜淑夜主要是对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感兴趣。 不过可能是以前经常被母亲拉来参加这类活动的缘故,她看得多见得多了,能让她感觉新奇的东西也没多少,故而她展现出的兴趣仅仅只比聂辰强一些。 “你是不是快睡著了?” 姜淑夜在聂辰身旁调笑,总算让他的表情活跃了一些。 这次活动,本来谢婉凝是没想拉聂辰过来的,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別人介绍这位拐跑她女儿的黄毛。 是姜淑夜想借著热闹修復关係,所以才让母亲帮忙,聂辰碍於准岳母的面子,自然会过来。 不过从实际效果来看,聂辰无聊的仿佛是来发呆的一样———— “没啥意思啊,你觉得有意思吗?”聂辰反问道。 “也不是很有意思吧————不过老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的话,那不是更无聊吗?” 姜淑夜双手托腮,直直地看著不远处某个豪族子弟拿出来炫耀的宝贝,听谢婉凝冷笑一声,让姜楚玥捧著姜家准备的宝贝上去展示,將那不自量力的敌人比下去。 “之前在蜀州那会儿,你觉得有意思吗,和现在比呢?”聂辰又问。 “那肯定比现在有意思啊,可那不是太危险了嘛?所以我们才会回江南,过上你说的躺平”生活啊。”姜淑夜道。 聂辰心想,眼下確实是他曾经无比想要的生活,但总觉得掺了些异味,让他並没有自己以前想像中的那么开心、那么舒適。 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正如姜淑夜所言,眼前的一切无非是“选择”而已。 若是让他重出江湖,和外神、和祖龙折腾去,顺便时不时牵扯进围杀杜流萤这种大事件,他会愿意吗?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现在的生活更幸福一点。 只是不完美罢了,而他之所以会介意这种不完美,想来主要还是因为不適应。 “哎————” 聂辰伸了个懒腰,把身旁的姜淑夜搂过来。 因为当初姜崇璟乾的破事,他们好些天没有这么亲昵的动作了。 姜淑夜心里鬆了口气,软软地依偎在他的身旁。 当时的不愉快,应该就这么彻底过去了吧?她想。 接下来,他们两个利用谢婉凝,玩起了类似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在谢婉凝即將回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时,他们立刻停止肢体接触,反之则在大庭广眾之下搂搂抱抱,一旦被她发现,恐怕少不了挨一顿训斥。 谢婉凝虽然没能抓住现行,但其实可以从他们那不自然的表情中看出一些问题。 不过她专注於斗富活动,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拥有姜、谢两家之力,却是一个大意要被敌人反败为胜,已是气急败坏了,故而没有过来找他俩麻烦———— 等这个游戏玩得差不多了之后,聂辰与姜淑夜悠閒地聊起了天,等待著今日的团建结束。 聂辰由於没看见书瑶、书瑾跟隨姜淑夜前来,於是隨口问道:“话说那两个你献祭给我童女呢?她们不是你的贴身丫鬟吗,怎么今天没带过来?” 姜淑夜摇了摇头:“她们不是我的贴身丫鬟,只是前些天我临时把人挑出来打算献祭给你,不成后暂时留在身边罢了,万一你反悔呢。” “那她们现在去哪儿了?”聂辰疑惑。 “嗯————我听娘说,我爹当初买她们回来,就是为了送给別人的,应该是今天或者明天就要送出去了,所以从我身边调走了吧。” 一提到姜崇璟,姜淑夜就忍不住揉捏衣角,紧张起来,因为她知道聂辰很討厌她的父亲。 “看来她们没骗我,我没收下你的好意,她们果然就要被送出去了。” 聂辰无奈道,“那就祝她们被送到一户好人家吧,这种事纯看命。” “嗯,如果能被人收作小妾,那就再好不过了。”姜淑夜点了点头。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还是挺喜欢书瑶书瑾这两姐妹的,也知道她们不想被送出去赌命,想一直呆在她和聂辰身边。 不过没办法,谁让聂辰不肯献身呢,姜淑夜寻思自己要是有那能力,肯定自己提枪上阵把她们收下来了———— 聊完书瑶书瑾的事,又等到了傍晚时分,这次团建总算是结束了。 谢婉凝垂头丧气地率领姜家队伍返回,看那样子似乎是大败而归。 姜楚玥和罗武郎在一旁安慰她,姜淑夜看她这副模样,也拉上聂辰,憋著笑过去劝慰。 说实话,聂辰完全无法理解谢婉凝的心態,不知道这些斗富活动有什么好参与的,也不知道在这种活动中怎样算输、怎样算贏,输了以后又为何会如此失落。 他也不打算去尝试著理解,因为他感觉这就像某种克苏鲁怪物似的。 当你终於能够理解的时候,你本身就已经被同化,成了它那畸变扭曲的肉体的一部分———— 入夜后,一行人回到姜家大宅。 今天挺累的,虽然也不知道具体累在哪里,不过反正谢婉凝、姜楚玥、姜淑夜这些人看上去都挺累,一回来就各自回房,睡觉休息去了。 聂辰回到自己的臥房內,先修行了一个时辰的《毒茧躯》,然后看了眼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睡觉。 不过在睡觉之前,他突然想起了某事,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漆黑的夜行衣,包括只露出双眼的头套。 这件衣服是他前几天悄悄搞来的,原本的目的是因为他对姜崇璟这个人越想越气,打算深夜扮作盗匪,去偷袭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 具体要揍得多狠,他还没想好,不过现在也不用想了,因为冷静下来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毕竟是姜淑夜的父亲,不至於做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今天,他和姜淑夜一起努力,好不容易才把双方的关係修復,可不能再埋雷了。 於是,他打算用暗水把这件衣服处理掉。 然而,就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的声音。 其实动静不大,但他作为二门武者,感官比普通人敏锐许多,所以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走水了吗?不对,走水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喊起来了。” 聂辰想了想,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来到外面,聂辰看到有不少下人正著急忙慌的,像是要去某处集合做事。 然后他就听到,有个管事级別的下人正在发號施令。 “有两个丫鬟逃跑了,刚传来的消息,她们都已经跑出东城门了!大管家正组织人手上山捉她们回来,都快点去集合!” 家奴逃亡? 聂辰寻思这其实挺罕见的。 虽然这年头没有监控,没有照片通缉令,但交通也並不发达,所以家奴逃离主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如姜家这种豪族,那就是一条地头蛇,钱唐城乃至附近的十里八乡,都是他们的核心掌控区。 只要家奴还没跑出这个区域外,凭藉庞大的人手和丰富的马匹畜力,想把人抓回来其实並不算难。 不过话又说回来,地头蛇只在自己的地盘上有能耐,只要家奴成功逃出主家的核心势力范围,那就基本不可能被逮回去了。 至於以后在这茫茫大地上该怎么生活,那是以后的事。 家奴一般並不缺温饱,只是没有人身自由以及为人的尊严。 他们如果哪天逃跑了,多半是因为人身安全层面出了问题,不能在主家继续呆下去了。 “两个丫鬟吗————” 联想到书瑶书瑾,聂辰產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更加仔细地倾听,把附近下人的交头接耳都听了个清楚。 “听说是广恩寺的和正法师外出游歷归来,路过钱唐城时,老爷邀请他到自家过夜,还要送他两个丫鬟,让他带著路上享用。” “啊?那个名声都臭了的老禿驴?难怪她们要跑啊,若是落到他手里,还不如去青楼卖身呢。” “嘘,慎言、慎言!广恩寺可是大寺,没看见连老爷都要巴结人家吗?你不要命了你?” “我看你也得慎言,你刚刚疑似对老爷不敬了。” “唉,那两个丫鬟是叫书瑶、书瑾对吧?我之前在二小姐那边做事的时候见过,那长得可真水灵啊,可惜命苦,若今晚逃不掉,可就要落到和正法师手里咯。” “你新来的吧?不知道规矩?以前有下人逃跑被抓,老爷都是直接下令,把人吊起来活活晒死的!她们要是被抓回来估计也是这个下场,至於要送给和正法师的丫鬟嘛,另外再挑不就行了————” 听著听著,聂辰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內心,逐渐又燃起了一股无名火,这火烧得很快,没多久就窜进了瞳孔之中。 不知何时,他拳头也已经攥得不能再紧,手指骨节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家奴能被主家隨意处置,算是主家的私有財產,我若是阻止他们追回私產,甚至殴打正要保卫私產的老登,自然不算是做了好事。” 心里產生了如此念头之后,聂辰快速地返回屋內,將一身夜行衣换好。 对著琉璃镜看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己,聂辰不禁哑然失笑。 笑得一点都不开心,但他就是想笑。 凡事要往好处想,至少买夜行衣的钱不会浪费掉,不是吗? 聂辰很久以前,就能跟踪白青书领头的宗门弟子而不被发现。 当时他穿的还是便服,眼下从头到脚黑的跟棉花收割机一样,跟踪一群普通人和散修武者,简直不要太轻鬆。 等来到城外荒郊后,他选择跟著人最多的一路进山。 聂辰一直尾隨其后,不断窃听著管事、护院等人的交谈,大概又等待了半个时辰,才终於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书瑶书瑾的踪跡。 赶在他们追过去前,聂辰抢先一步,朝著他们所说的方位前进。 过了不久,远离了这队人之后,聂辰看到前方有火把亮光,隱隱还有女子声音,便进一步加快了步伐—————— “艹,可算逮著你们这俩小娘皮了!” 一个满脸横肉,带著几名下人的护院武者,將书瑶书瑾围在中央。 “大半夜的,让大伙不睡觉来山里找你们,很好玩对吧?嘿嘿,等你们被扒光衣服,吊起来晒成人肉乾的时候,那才更好玩呢!” 看著此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书瑾依偎在姐姐身旁瑟瑟发抖,而书瑶则艰难地开口哀求:“庆————庆师傅,您就放过我们吧,就当作没看见可以吗?將来我们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呸!”被称为庆师傅的护院武者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不屑,“还將来呢?等把你们逮回去,老爷赏赐的金银足够老子去青楼玩一个月的了!明白了吗?不想遭罪就乖乖跟老子回去,否则,嘿嘿————” 庆师傅脸上泛起狞笑,嚇得书瑶书瑾脸色更加煞白。 而在旁边负责包围,防止她们逃跑的其他下人,脸色也並不好看。 庆师傅是受姜家僱佣的护院武者,有一门修为,是自由人。 因此,立下抓人回去的功劳,他一个人就能拿走超过九成半的赏赐,至於在场的其他下人分到的那点汤水,完全不足以消弭他们的物伤其类之情。 不过这帮家奴心里是什么感受,庆师傅不会在乎,姜崇璟之流更不会在乎。 在矛盾达到顶峰,有陈、吴这样的人站起来振臂高呼前,被压迫者的忍耐力是惊人的0 以至於大部分压迫者在面对山崩海啸之前,都不会觉得问题有多大———— “那、那我跟您回去,您就放书瑾离开吧,求求您了!”书瑶直接向庆师傅跪了下去,书瑾也一样跪下,並死死攥住姐姐的衣服,即使害怕到说不出话来,也用力摇头。 “哪儿那么多废话?现在逮你们回去,老子还能睡几个时辰觉。” 庆师傅不想继续跟她们拖延,身形向前扑出,一双蒲扇似的大手同时向两女抓去。 儘管只有一门,但这等威势落在普通人眼里,已是比老虎、比熊瞎子更加骇人。 但就在此时,一道“桀桀桀”的笑声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笑得无比狰狞,无比邪恶。 庆师傅当即汗毛倒竖,想转身防御,但下一秒,“咔嚓”一声闷响便从他的颈部传了出来。 他的颈骨,被一个手刀砸得粉碎。 “桀桀桀,想不到半夜赶路还能有这等收穫?江南女子確实水灵,老夫便笑纳了~” 一个黑衣人发出沙哑苍老的声音,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击偷袭便將庆师傅毙命。 其他下人看了,立刻惊慌失措地作鸟兽散。 这其中,也许有人会趁著庆师傅死亡,且此时位置已在山中的机会逃离姜家。 但在没有土地没有资產,子然一身的情况下,肯定也会有人选择回到姜家继续苟活。 他们带回去的,想来会是“某位一般路过的採花贼劫走书瑶书瑾,掌毙庆师傅”这样的消息。” “” 书瑶书瑾呆若木鸡,连跑都忘记跑了。 人这命苦起来啊,似乎还真是没有下限的。 即使不用被抓回去了,但却落到了採花贼手里,很难说哪种下场更好一些———— “小娘皮,跟老夫走一趟吧!” 由於那些下人还没跑远,聂辰只能继续尬演。 他一手提溜一个,跟忍者似的在粗壮树枝上飞奔而去。 这两姐妹自然是不敢反抗的,聂辰感觉比抓两只鸡更容易。 就这样花了一个时辰左右,聂辰负重翻山越岭,其实还是挺累的。 不过到了山脉的另一面后,聂辰便將她们放了下来。 不远处就有村庄,这位置差不多可以了。 已经离开了姜家的核心势力范围,再考虑到在姜家的视角里,她们是被信手杀人的採花贼捉走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两具裸尸,所以应该不会派人继续搜捕。 她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基本不会来自姜家,而是来自这个吃人的南雍社会。 不过她们既然选择逃亡,想来已经做好了觉悟,以后的生活会怎样,只能看她们自己的拼搏和运气了。 聂辰寻思著,再帮下去就真成做好事了,所以他打算到此为止。 眼下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还来得及赶回去做点什么,把这件夜行衣利用彻底———— “唉,这人上了年纪啊,不服老就是不行,跑了这么久,想用也用不了你们了。 聂辰捂著腰子,用苍老的声音唉声嘆气。 紧接著,他转身便跑,衣服里还漏了点碎银下来,並且似乎没有发现。 不过几秒的工夫,採花贼就从即將採花的凶恶姿態,变成了爆金幣跑路的有心无力老头,看得书瑶书瑾皆是一脸懵逼。 愣了一会儿之后,劫后余生的喜悦才迟迟到来,而此刻那採花贼的背影早已消失。 醒悟过来的书瑶,捡起他离开前遗落的银两,带著书瑾冲他离开方向跪拜行礼,眼中是喷涌而出的感激。 “多谢恩公————” 在此之后,又过了將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黎明將至,聂辰悄悄回到了姜家。 此时,在大管家的安排下,姜家已经鸣金收兵,並將採花贼杀死庆师傅、掳走书瑶书瑾的事告知了姜崇璟。 是的,姜崇璟今夜未睡,因为他与和正法师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聊了大半个晚上。 从佛门经义聊到他的君子之学,从游歷见闻聊到法师带回来的新奇生意点子,最终姜崇璟觉得有搞头,都快到签合同那一步了。 这次邀请真的很值,姜崇璟如此想道。 当然,和正法师愿意来姜家留宿,还“一不留神”就聊得如此投机,想来本就是打算与姜崇璟合作的。 没办法,作为得道高僧,他最近几个月搞女人搞得过分了,那些变態手法都成了都市传说,甚至传到了钱唐城。 虽然对於南雍佛寺藏污纳垢一事,上流社会乃至消息不那么闭塞的市民阶层基本心知肚明,但还是要顾及基本脸面的。 和正法师就是一时看管不严,让地牢里饱受折磨的女奴逃了出去,才让自己的名誉管理出现了严重问题。 之前所谓的外出游歷,其实是避风头,等热度过去了再说。 但名誉上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现在很多豪族都在观望,与他在生意上的合作变得谨慎了许多。 不过好在,他以前於广恩寺中积累的底蕴足够多,並没有被所有的合作伙伴拋弃。 在返回广恩寺的途中,路过钱唐城时,他收到了姜崇璟的邀请,想起来钱唐城有这么一號人物,故而抱著试试的心態,登门一敘。 然后他就发现,姜崇璟並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古板。 在姜崇璟的观念中,只要他搞的那些女人不是良家,而是贱籍,那就算再怎么过分,也不违反君子之道。 於是,两人相见恨晚,一连聊了好几个时辰,快进到了一笔大生意即將谈成的地步。 姜崇璟需要藉助他在广恩寺积累多年的底蕴,而他需要藉助姜崇璟递出的橄欖枝本身,向自己所处的圈子证明,自己並没有被所有人拋弃。 如此,他便能缓过一口气来,等过几年以后,世人淡忘了他的丑事,他依然还是曾经的和正法师。 这真是重新燃起希望的未来啊————好,好得很。 当浮一大白! “咕嘟,咕嘟。” 僧人戒酒,所以和正法师是在姜崇璟劝了三次之后,才端起酒盏,以金丝袈裟掩面而饮。 他是个三百斤的胖和尚,长得如人间弥勒一般慈眉善目。 姜崇璟与他对酌,笑道:“大师,我们年纪都大啦,饮完这盏酒,便早些休息,明日再谈吧————唔,现在早已是明日”,哈哈,那便睡到自然醒来再说。” “嗯,是该休息了。不过姜施主你之前说的那两位————呵呵,不知眼下身在何处?” 和正法师的老毛病犯了,急於度化女施主。 在刚到姜家的时候,姜崇璟就让他看了眼书瑶书瑾,表示今晚就送他房里,不论谈得怎样,这两个丫鬟都是他的人了。 但没想到两人聊得太投机,眼下天边都开始泛白了,和正法师担心姜崇璟觉得他体力上扛不住,迟一天再把那俩水灵的丫鬟送来,於是开口提醒。 这可让姜崇璟犯了难,毕竟一个时辰之前,大管家就来他身边耳语,告知了现状。 一个路过的採花贼,坏了他们的好事———— “唉,真是一群废物。早知如此,就该把达到三门的两位师傅给派出去的。现在让他们与法师的护卫们一起,守在此间屋外与房顶上,又无事可干,自站一晚上。” 姜崇璟心中暗道失策,“真是可恨————那採花贼老狗,那两个竟敢逃跑的小贱人,真是坏我好事————不过至少她们落不了好,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像这种消息,若被和正法师知道了,实在太煞风景。 明明已经允诺,结果没几个时辰就让人跑了,和正法师没准会因此怀疑姜家的实力。 而且没法用月事之类的理由搪塞,因为被採花贼掳走的书瑶书瑾,基本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姜崇璟一边诅咒著採花贼与两个丫鬟,一边向和正法师致歉,说明情况,並表示明天会挑选其他丫鬟作为弥补。 对此,和正法师无疑是失望的,因为像书瑶书瑾这种年龄恰到好处、长相楚楚可怜的小丫鬟並不好找。 他就喜欢把这种女孩折磨到双眼失去神采,等到她们完全麻木,变得不好玩了之后,再把她们当作垃圾处理掉。 不过嘛,世事素来没有完美一说。 今晚聊得已经很开心了,和正法师决定知足常乐,先好好休息一下。 等一觉醒来以后,再看看姜崇璟为了弥补过失,给他准备了哪些惊喜。 “那么,老衲就先回客房了,还望姜施主也早些休息。” 和正法师双手合十,向姜崇璟行了一个標准的佛礼。 姜崇璟也以佛礼回之,然后向在外候著的下人喊道:“来人吶,送大师回屋歇息。” “咯吱。” “砰。 “6 房门被打开,然后被迅速关上。 姜崇璟与和正法师都怔住了,因为进来的这位明显不是下人。 他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只露出两只毫无善意的眼睛。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两人带来了一生都未曾体会过的压迫感,近乎窒息。 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也没机会在那人动手前喊出声来。 聂辰自进屋之后,满打满算,在屋內只呆了八秒。 毕竟房顶上、院落里有不少武者护卫,其中最强的还有三门修为,就算是散修,这股力量也不容小覷。 凭藉《无相秘法》,聂辰能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打晕门口的下人和守门的武者,潜入进来。 但很快,哪怕待会儿姜崇璟与和正法师不发出惨叫,其他武者也会发现门口一堆人晕倒的异常,所以他拥有的作案时间只能用秒计算。 毕竟,他还是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把事办完的,如果逃离现场时被咬住,那就很难受了———— “桀桀桀,那两个小丫头老夫用过了,很舒服,你们这儿还有其他好货吗?你的妻女房间在哪儿?说!不说的话,老夫可要让你吃点苦头了!” 前四秒,聂辰忙著凹人设,用从庆师傅那儿捡来的雪亮腰刀指著他们。 似乎是因为发现了他们即將惊呼出声的缘故,聂辰在第四秒向姜崇璟冲了过去,拿住了他,路上顺手给了和正法师那胖肚皮一刀。 和正法师被轻而易举地开膛破肚,已是必死无疑。 但毕竟不是斩首,他大概还能苟延残喘个十几秒再死,而他肯定不会喜欢这非常多余的十几秒人生———— 在和正法师瞪著眼睛低头,错愕地看著如同憎恶一样的身体时,聂辰逮住了姜崇璟。 他的身形飞跃起来,在第五秒的时候用了一个膝撞,把姜崇璟正面的一排牙齿全部撞碎,顺手把他的惊呼声撞回了肚子里。 紧接著,在第六秒,聂辰继续残忍地殴打老同志,左右摆拳招呼到姜崇璟的脸上,打掉了他左右口腔中的大部分牙齿。 並且,第一拳由於缺乏经验,没能把握好力道,一不小心砸碎了姜崇璟右脸的脸颊骨,因碎骨挤压毁了右眼珠。 这要怪,也只能怪他的脸皮防御不如聂辰想像中的那般雄厚———— 这般苦头一吃,姜崇璟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满嘴鲜血不断往外冒泡。 与此同时,只听得“噗通”一声,和正法师刚好跪到地上,双眼惊恐地看著一地零件,颤抖著伸出肥厚的双手,像是要把它们都塞回肚子里一样。 “呃————啊————” 他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声,似乎是想喊人进来帮他,帮他把零件都塞回去,帮他延续自己还没享受到尽头的生命。 而在愈发模糊的思绪中,他逐渐意识到的是,走到尽头的只有他的生命本身而已———— “砰!” 第七秒,数名武者破门而入。 他们听到了疑似打斗的异响,於是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 不过已是姍姍来迟,聂辰刚好破窗而逃,两名保护目標一人將死,另一人倒在一地鲜血与碎牙中,生死未卜。 “救————救————” 和正法师已经趴到了地上,向自己的护卫们伸手,可能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他想爬过去,但伤口与地面稍微一摩擦,传来的剧痛便令他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失去了最后一分力气,勉强抬起的胳膊“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在场的武者们如聂辰所料的那样,並不是特別专业,至少没有第一时间完成分工,讲明白谁该去追凶手,谁该留下来保护与抢救。 也就是聂辰已经逃之夭夭,若他还在现场,一定会產生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东瀛某位前首相遭遇刺杀后,他的保鏢团就跟现在这帮人一样,满脸茫然无措———— 趁著护卫武者们不够专业,聂辰在复杂庞大的姜家宅院里稍微绕了个小圈,就找到地方暂时猫了起来,然后脱下夜行衣,用暗水把它和庆师傅的腰刀一起处理掉。 由於夜行衣的包裹性实在太好,处理完毕后,聂辰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他很快又溜回了自己的臥房內,直到这时,整个姜家才锣鼓喧鸣。 “有凶徒闯府” “各处把守!仔细搜拿!!” 第130章 任剑柔,同一片星空下 第130章 任剑柔,同一片星空下 对於姜家的大管家而言,这可真是一个糟心的夜晚。 先是两个已经被选为礼品,很快就要被送给贵客的丫鬟,因看守懈怠逃了出去,导致他必须纠集大量人手去搜捕。 还必须不闹出大动静,免得惊扰了夫人、小姐等人的清梦,更要避免被贵客察觉到异常。 到头来,丫鬟没找著,被採花贼给截胡了。 做好等贵客走了以后,挨老爷骂的心理准备,先去睡觉吧,挨骂也是改天挨。 但才过了一个时辰,那嗜杀的採花贼居然直接摸进了姜家。 像杀猪一样————不对,虽然挺形象,但杀猪没那么容易。 像杀鸡一样顺手杀了贵客,然后还逼问老爷,试图问出夫人和小姐的住所位置。 想来是两个漂亮丫鬟勾起了他的欲望,但直到香消玉殞都没能將他满足,於是他才继续作案。 而那帮护院武者果然不堪大用,有和正法师的护卫与他们配合,居然没察觉到採花贼打晕了一堆人后潜入屋內,最后还没逮住他。 若非他的目的是从老爷口中逼问出採花目標的位置,恐怕老爷这会儿也跟贵客一样遭了毒手。 以上的很多信息,都是老爷甦醒后说出来的,护院武者们原本其实是一头雾水的,真是废物。 幸好老爷刚直不屈,没有被逼问出夫人和小姐的位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话说回来,为何连杀两人並將老爷打残的凶恶採花贼,面对当时守候在门外的下人和武者,会选择打晕而不是直接弄死呢? 也许是怕死人的气息,惊动了其他护院武者吧,听说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就是闻到了贵客被开膛破肚后散发出的气味。 这些细节不必深究,反正大管家已经报官了,这採花贼的实力就不是姜家这帮阿猫阿狗能处理的。 不过想逮住他也希望渺茫,只能等他再次犯案的时候落下踪跡———— 此时此刻,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十六个时辰。 姜崇璟已经甦醒,第一批来做调查的官差刚刚离去,大管家冷汗涔涔地退出老爷臥房。 只剩下十几个或核心或边缘的姜家人聚在床榻边,不在钱唐城的姜家人正在往回赶。 聂辰也正侍立一旁,面容略显悲痛,不显得浮夸也不显得无情,恰到好处。 从姜家大宅混乱起来,他假装和其他人一样被惊醒开始,这十六个时辰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和姜淑夜等人一起“守灵”,连睡觉都是在姜崇璟屋里打盹的。 很无聊,唯一有乐子的是姜崇璟的脸,但还要憋笑。 已经甦醒许久的姜崇璟,整张脸都缠著绷带,仅露出一只左眼。 据大夫所说,他的右眼珠子已经安不回去了,牙齿还剩两颗漏网之鱼。 而且等伤好了以后,整个脸颊骨碎掉的右脸再也没法与左脸对称,大夫让他做好自己失去以往那副光辉形象的准备。 其实,这么短的时间、这么重的伤,大夫让姜崇璟甦醒且能说话,已经是医学奇蹟了,多亏这个世界有一堆玄学丹药可用。 若姜崇璟有个一两门修为,那还能下更猛的药,到时候至少他的脸可以恢復如初,右眼珠子也可以安回去。 只可惜————或者说幸好,姜崇璟没有修武。 这个年纪还想修武的话,连嗑九龙丹都没用了。 唉,好惨哟———— 聂辰嘴角微微抽搐,不过只要眼神到位,那就是悲伤到拼命抑制的表情,而不是压不住嘴角想笑。 “和正法师他————真的没了?” 姜崇璟如同老年痴呆一般,躺在床上紧紧抓住姜明修的手,不知第几次向他问出这个问题。 “法师他確实惨遭毒手,当场丧命。我已经写信给广恩寺了,他们很快就能收到。”姜明修不厌其烦地重复说著。 “別管他了,你自己才刚活过来没多久,差一点也要没了!” 谢婉凝眼睛都哭肿了,刚才是中场休息,现在又拿著手帕在脸上抹了起来。 刚开始来探望的时候,姜淑夜也哭过,这大概是作案之后,唯一让聂辰心情不好,乃至產生后悔的一幕了。 “唉————本来谈得好好的,现在————现在全没了,全没了————” 姜崇璟露出的左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痛惋之色,“而且毕竟是在咱们家里死的人,广恩寺那边,以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搭不上线了————那该死的贼人,该死的贼人!咳咳————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见他一副想要不顾身体,捶胸顿足的模样,一眾姜家人连忙將他劝住,聂辰位於和罗武郎差不多的外围,也做了点样子。 好在这老傢伙確实还在休养阶段,没多久就消停下去。 由於伤情已经稳定,今夜大伙不用继续守在旁边,展现孝义亲情了,没过多久便纷纷离去做自己的事,只留谢婉凝一人在这儿。 呼,终於解放了———— 聂辰长舒一口气,隨后和姜淑夜一起离开,他俩的臥房在同一个方向。 一路上,由於心里很爽与心中有愧交织,聂辰不知道该与姜淑夜说点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姜淑夜情绪低沉,也没有开口。 只是,当他们来到要各回各房的分岔路口时,姜淑夜突然声音有些沙哑地喊了一声。 “聂辰。 “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 聂辰的眼神中有一些询问之意,意为你有什么事想说吗? 没有避开她的眼神,显得坦荡,但这毕竟是强行做出来的,总归有少许的不自然。 姜淑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眸子透著些许哀淒,也不知是没从父亲的遭遇中缓过劲来,还是———— 总体上讲,聂辰前天晚上的事做得还算完美。 最有可能出疏漏的地方,是姜淑夜或姜楚玥有可能半夜来找他。 但她们当天都参与了谢婉凝的斗富团建,没那精力,所以这种情况並没有出现。 如此一来,姜家人便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因为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一没这个实力,二没相关动机。 当晚守在院落、屋顶上的武者不在少数,还有两个三门客卿,他们不认为以聂辰的实力可以悄然潜入,行凶后再轻易逃脱。 而且,姜崇璟已经基本同意了他与姜淑夜的婚事,只是留了大半年的“考察期”,聂辰完全没理由突然冒险行凶,这图个啥呢? 因为那两个丫鬟吗?可姜淑夜本来是要把她们送给他享用的,他明明拒绝了,所以这显然也构不成动机。 综上所述,几乎所有姜家人都觉得,是个恰好路过的採花贼带来了这场无妄之灾,没往家贼的方向去想。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那便是姜淑夜。 首先,她毫不怀疑聂辰有实力做到那些事。 其次,之前聂辰向她展现过对姜崇璟某些行为的强烈不满,在她看来动机方面也是有的。 最后,当晚那些守候在门口的下人与武者只是被偷袭打晕,並没有被顺手杀死。 这虽然能解释为凶手不想暴露血腥味什么的,但也能解释成凶手心怀善念,不想杀错人。 这与姜崇璟、和庆师傅一队的下人们所描述的凶手形象,有人设不符之处。 凭这些,姜淑夜不可避免地对聂辰產生了怀疑,所以现在才会突然叫住他。 但叫住之后,本想说出口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她几乎立刻就开始后悔,自己“產生怀疑”这件事本身了。 如果怀疑错了,那就说明她冤枉了聂辰,是感情破裂的前兆。 如果怀疑对了,那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做了那些事的聂辰,也是感情破裂的前兆。 总而言之,怀疑的產生是信任逐渐丧失的体现。 事实上,在她纠结不已的同时,聂辰也没比她好受多少。 毕竟是向她隱瞒了一件对她而言无比恐怖的事实,要说聂辰没压力那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两人沉默著对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聂辰用修行《毒茧躯》来转移注意力,而姜淑夜则在患得患失中,不安地来回踱步。 现在,她甚至不是很在乎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因为她明確地感受到,参加团建后原以为已经修復得差不多的二人关係,实际上只是糊了一层纸,维持著修復的假象,实则只要稍微有一点外力,便一捅就破。 事到如今,连这个假象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聂辰才来到姜家不过半个月而已,两人之间就走到了这一步,这令姜淑夜几乎快要急疯了。 更令她难受的是,她几乎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除非————只有————” 突然间,姜淑夜的脑中闪现出惊世智慧的火花。 思虑片刻之后,她咬了咬牙,跑去找到姜楚玥,问她借了样东西,然后在她满眼“我懂得,你要好好努力”的注视下,闷头跑回自己的闺房。 她褪去衣裙,赤身对著镶银边的琉璃镜,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数个时辰后,接近午夜时分。 鸡飞狗跳了两天的姜家,在这个时间点总算重归寧静。 聂辰依然沉浸於《毒茧躯》的修炼,配合九龙丹的药力,运转罡元刺激身体。 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让他的心绪平静下来————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聂辰微微蹙眉,暗道姜楚玥贼心不死,今晚又要来骚扰他了。 恰逢他与姜淑夜的关係又出了问题,他不太想跑去她那边避难。 於是乎,聂辰打算凶恶一点,爭取直接把姜楚玥嚇跑。 “你自己没老公吗!?再他妈来烦,我————我就喊人了!” 凶恶程度有限,如果门外真是姜楚玥,反而容易进一步激发她的犯罪欲。 但幸亏不够凶恶,毕竟就现在这样,已经把门外那位嚇一跳了———— “呃,淑夜?原来是你啊,抱歉,我以为是你姐。” 看著缩了脖子,如同受惊小白兔一样的姜淑夜,聂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事的,我————进来了?”姜淑夜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指屋內。 “进来吧。” 聂辰带她进屋,把门关好。 他不知姜淑夜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往最坏的可能去想,也许是找他就姜崇璟的事摊牌。 平心而论,聂辰依然觉得姜崇璟活该挨揍,但如果姜淑夜因此怨他恨他,將他也狠揍一顿,那他也能接受。 毕竟那是她的父亲。 世间万物,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然而,令聂辰瞠目结舌的是,姜淑夜一进来就开始宽衣解带。 经过两个月蜜月期的调教,她这些动作极其麻利,很快就单方面与聂辰坦诚相见。 “————最近风头还没过去吧,虽说你爹躺了,你娘的注意力都在你爹身上,但趁著现在是否有点不太合適————”聂辰犹豫道。 他还在想,姜淑夜为何突然来找他约战。 “那个————你看这里呀。” 姜淑夜烫著脸,右手指向自己小腹下端的位置,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羞报了。 视线放低,聂辰怔怔地看著,那闪烁著萤光的四个字:聂辰私用。 还画了个箭头,形状参考了当初巫祝放在天空上的箭头,指向正下方,聂辰与她说好了等成亲以后再碰的那个部位。 见到这般景象,聂辰哑口无言。 在姜淑夜进来之后,短暂的时间里他想到了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种。 他隱约意识到了姜淑夜这么做的原因,心里既產生了一阵刺痛,也有一股无奈与悲嘆涌了上来。 “你————这是何意?”聂辰还是开口问道。 “要了我吧。” 姜淑夜直截了当,嗓音轻颤,美眸里满是急切与期盼,“我这样子,除非刮掉一层皮肉,否则肯定没別人会要了呀,只能————只能给你————” 聂辰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眼神复杂地看著她。 他明白姜淑夜为何如此自轻自贱,说到底是太怕失去他了。 来到姜家的半个月里所发生的事,让她明確感觉到有失去他的可能。 恍惚间,聂辰想到某次与杜流萤单聊时,听她描述过的场景。 那时,没怎么发力就把她懟到无言以对的姜淑夜,与眼前这个充满恐惧的卑微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也许,姜淑夜確实已经把她这辈子的勇气与坚定,都用在回来找到他,並肩面对生死的那一天了。 她是个很好的普通女孩,也只是个普通女孩———— 此时此刻,面对孤注一掷的姜淑夜,聂辰感觉到了一股悲哀。 她並不知道,他虽然会因为她的这种行为產生怜惜,但实际上却反而会进一步拉远两人內心的距离。 爱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乞求,对男女双方都是如此———— “別著凉了。” 聂辰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毕竟武者怎么可能著凉。 不过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做的事还算凑合。 他让姜淑夜不著凉的方式,不是给她穿好衣服,而是自己也卸甲,抱住她让她感受体温,並一同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姜淑夜紧张地闭上眼睛,静静等待著他向最终目的地发起首次衝锋。 但很遗憾,正是因为对她还有感情,聂辰才不会想著用一种安慰她的心態,在她的心境濒临崩溃的时候,去完成这无比重要的第一次。 於是最终,今晚的他们也只是像以前做过很多次那样,相拥而眠。 “你从没有做错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聂辰劝慰著她,听著她趴在自己胸膛轻声嚶嚀,最后慢慢睡去。 聂辰也有些睏倦了,但睡不著。 他抚摸著姜淑夜光滑的背脊,回想著已经在姜家度过半个月的退休生活,在心里做著阶段性总结,尤其是总结自己非常主观的感受。 怎么说呢————可以说完全高兴不起来。 之前和姜淑夜度蜜月的时候,虽然旅途也有瑕疵,但总体上聂辰的幸福感还是很高的此间乐,乐乐乐。 但才来姜家半个月,他就乐不起来了。 许多烦心事、噁心事纷纷扑来,有小家层面的,也有天下大家层面的。 即使他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发泄,却还不得不顾及姜淑夜的感受。 总的来说,以前在江湖上、在度蜜月的时候,他可以活得足够简单。 但真正过上退休生活以后,反而不行,所谓的平静根本寻不到踪跡。 他越来越多的精力,被用在维繫生活上,而不是享受生活———— 念及此处,聂辰心中不由得嘆息一声。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个他一直觉得此生不会再见的故人。 想必她仍旧束著女侠经典款高马尾,没有將长发披散下来。 她如今身处何方?她过得还好吗? “別过得比我好啊,不然我可要嫉妒你了。” 怀里抱著姜淑夜的聂辰如此想道。 而他猜不到的是,几乎与此同时,远方的那个她也產生了一模一样的想法。 在同一片星空下,怀揣著同样闷闷不乐的心情,她也迟迟未能进入梦乡———— 被南雍占领的豫州南部,临近与北乾交界的某片地区。 一支刚从北乾跨境来到南雍的车队,正在一批骑手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前进。 车队中部,是一辆装饰华丽的大型马车,其內部可以较为舒適地住人,相当於这个时代的房车了。 车队最前方的开路先锋,並非什么看上去就很可靠的老兵,而是一名有些过於年轻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棕色皮甲,衣角裤腿沾著泥点与草屑,脸上蒙著不少灰尘,一望便知是连日奔行、 风餐露宿的模样。 她的发间无金无玉,只是简单地把长发全部扎进高马尾里,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沾著细尘与薄汗,透著一路风霜的粗糲。 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风尘僕僕之下那张极其出挑的脸。 不似深院娇花,而像长在荒山野岭里的艷色荆棘,带著一股只属於江湖的野性与韧劲。 那么问题来了,变成这副模样的任剑柔,自己希望如此吗? 她当然不希望。 过去的一段时日里,为了赶路,儘快远离鱼龙混杂的边境线,车队一直没在途中城镇村庄停留,她別说洗澡了,连洗脸都困难。 不过好在现在身边没有她在乎的人,所以她再怎么邋遢也无所谓。 这是个好消息,对吧? 呵呵———— 任剑柔嘴角抽了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间,她耳朵微动,隨后立刻勒马停下,同时向身后的其他护卫做出止步手势。 又有活要干了,这份酬劳还真是不白拿啊———— “各位,还是出来吧。” 任剑柔淡淡地衝著前方喊道,“你们人太多了,藏不好的,没法等我们进入包围圈再动手。早点出来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话音落下后,过了几秒,先是响起了寥寥几道喊杀声,但中气十足,紧接著跟著喊出来的声音就很杂、很多了,不过听起来却软绵绵的,像没吃饭似的。 车队护卫们如临大敌,將华丽马车拱卫於中央,就剩任剑柔一个人站在最前方。 喊杀声落下后,少说数百人从周围山林中窜了出来,列阵於车队前方。 这阵型还挺像模像样的,不过问题是,这数百人中掺杂著不少老弱妇孺,就算是年轻男子也普遍身材干瘦。 他们手里的武器乱七八糟,除了少数或是有缺口、或是生锈的刀剑枪戟外,大多是些农具、木棍什么的。 为数不多看著像样的,是站在阵型最前方的五个壮汉。 他们只是脏了点,但无论武器装备还是精气神,看著好歹都像是正经武者。 看了眼他们身上残破的鎧甲样式,任剑柔推测这五人曾是北乾的士兵,並且不是良莠不齐的阵卒,而是武卒。 武卒放在任何军队中都是精兵,通常都至少拥有一门修为。 阵卒必须在將领的指挥下,以大规模结阵的形式行动,而武卒可以组成小队进行穿插作战,在战场的任何位置都有可能出现。 北乾的六镇之乱尚未平息,各地门阀蠢蠢欲动,任剑柔觉得这五人应该是某支军队的逃兵,组织起了一批从北乾逃到南雍的流民,干起了山贼营生。 如果是一般的商队、旅人,遇到有主心骨且规模不小的他们,那无疑是不容忽视的危险。 此时,五名逃兵中为首的中年人向任剑柔抱拳行礼,看上去打算交涉一下,並不想直接开打。 “这位姑娘,我们本非盗匪之流,无意杀人越货,只是想討口饭吃罢了,你看看后面这拖家带口的,饿得慌啊。” 中年人一脸无奈地说道,“不如这样,姑娘你跟你的主家说一声,只需留下一车財物,我们拿了立刻就走,再也不来阻挠你们赶路,如何?” 任剑柔听罢,没有答话,因为她知道这种决策不是她有资格做的。 也没有回头传话,因为离得不远,主家能听得见。 很快,一道气势汹汹的尖锐女声,从华丽马车里传了出来。 “一群强盗!装什么可怜?装什么好心?还一车东西,一个子儿都別想带走!再不滚就把脑袋留下!” 听得此言,中年人为首的团伙都面色难看起来。 任剑柔则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声道:“其实我也觉得不打最好,但我说了不算。怎么样,要不你们让让吧,等下一批人从这条道过来,你们再开张?” “不行啊,你看看我后面那些人,撑不住的越来越多,没人愿意继续等下去了。” 中年人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出不知真假的悲苦之色。 “那抱歉了,这是熟人介绍的活计,我总得干好。” 说罢,任剑柔从马上翻身而下,抽出仁之刀、义之剑。 以中年人为首的五名武者严阵以待,其余几百人和车队里的其他护卫一样,自前的主要功能是啦啦队。 感受到面前这位姑娘不同寻常的气质,饶是中年人拥有二门修为,四个老兄弟也有一门,他们仍不敢有丝毫轻视。 五名武者摆出武卒战阵,两名刀盾手在前,两名戟兵在后,中年人双手握持朴刀,位於中央。 但任剑柔的表现,与他们这种朴实打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见她手持刀剑向前迈步之后,原地居然还留了一个“任剑柔”。 两道身影一模一样,只是动作不同,看得中年人目瞪口呆。 “这难道是————降灵术!?” 在他们惊骇的同时,两个任剑柔一左一右,朝他们夹击过来。 “该死!”中年人面色一沉。 他知道战端已开,必见血光,现在哪怕求饶都没用了,只能拼死搏杀。 哪怕做了逃兵的老兵油子,心底也是藏著一股狠劲的。 中年人怒喝一声,选择了右侧任剑柔扑杀过去。 左侧两人见状,当即做出保守防御的架势,右侧两人则隨他一同进攻。 下一瞬,两个任剑柔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 左侧任剑柔乍看要凭刀怒斩,实则做了个假动作,身形一闪绕到刀盾手的侧方。 紧接著,她使出了这些老兵见都没见过的精妙剑法,剑锋一拨,把长戟压到刀盾手身旁,卡住他的身位,隨后没有任何收剑动作,继续向前刺去,直接命中了戟兵的咽喉。 与此同时,右侧任剑柔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招式,完全不顾朝她杀来的两刀一戟,如同以命换伤一般,刀剑在中年人的胸腹处斩出两道惨烈的伤口。 而她自己也被三把武器命中,不到一秒后便人间蒸发了一般,化作一股青烟消散。 “这是假身!”中年人忍痛惊呼。 “降灵术.镜像分身。” 任剑柔以碾压的武技和修为,轻易斩杀了单独面对自己的刀盾手,隨后再次分出了一个假身。 这是她掌握的第二个降灵术,掌握过程相当简单,因为菇一直在帮她。 镜像分身目前只能分出一个假身来,假身看似与本体一模一样,实际上只是消耗灵魂力后所诞生的造物。 对假身造成重创,就可以让其消失,但假身在消失前的攻击,能还原出一部分本体的修为、武技和武器威力,同样能杀人,这就是假身与幻象的最大不同。 经过这两个半月的研究,以及与菇的交流,任剑柔確定了,仙人菇的核心能力不是製造幻觉,而是模糊真与假的界限。 如此便解释了,为什么看上去用处有限的菇,在真武观典籍上会被认为是顶级降灵。 降灵术.梦幻泡影製造的幻觉,是纯粹的“假”,而降灵术.镜像分身製造的所谓假身,其实有“真”的部分。 再往后,若是开发出更多的降灵术,其真其假,又会是怎样的呢? 还在瀘阳城的时候,任剑柔向杜流萤询问过此事,然后她跑去真武观交涉的时候,顺便查了查当初白芝苍看过的记载仙人菇的典籍,不过没有找到具体描述。 和菇的交流也比较艰难,而且任剑柔寻思,菇也是第一次做降灵啊,它不知道挺正常的。 她只能靠自己,以后慢慢开发。 不知开发彻底之后,仙人菇降灵能否与完整神骸媲美———— 回到当下。 任剑柔面前的敌人,还有两个一门和一个被重创的二门,这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有威胁。 她没有再让新的假身去搞自爆式攻击,这招很难成功第二次,不过只要让假身配合本体搞二打三,稳扎稳打,面前的三个敌人便不再有任何机会。 不久后,隨著中年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垂死怒吼落下,他与他的四个老兄弟一样,倒在了血泊里。 在他们全死光之前,那数百流民就已经在惊恐中溃散。 任剑柔在他们身上搜刮一遍,果然近乎身无分文。 她瘪了瘪嘴,也不知该说一句意料之中呢,还是大失所望。 他们的武器也並非良兵,卖不了几个钱,任剑柔又没有须弥戒,带著纯粹增加负重,所以连捡都懒得捡。 “唉,钱钱钱————” 任剑柔心里念叨著,返回车队之中。 按照僱主提的规矩,每次赶走拦路劫匪之后,她都要过来问一句“已经安全了,您没事吧”。 “已经安全了,您没事吧?” 任剑柔无精打采,例行公事似的在马车旁边问道。 “没事,小任你做的挺好,这一路上多亏你了。” 说的话像是讚许,不过语气里蕴含著一股倨傲之意,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感觉。 说这话的是一名妆容靚丽、打扮精致的美艷女子,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给了小任一个“再接再厉”的眼神,然后往前方尸体陈列处看了一眼,蹙眉道:“怎么才杀了五个?刚才不是有几百人吗?这就放他们跑了,他们会不会再来一趟?” 任剑柔解释道:“魏夫人,您放心吧,贼人不敢杀回来的。那五个人是主心骨,他们一死,其他人自然便散了。” “是吗?不过我看你身上连一点伤都没受,应该贏得挺轻鬆吧?那保险起见,也该多杀一些贼人,这样才更能震慑吧?”魏夫人有些不满,有点找茬。 “只是一群逃难到南边的流民而已,就算放著不管,他们很快也都会饿死的。”任剑柔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明白,虽然刚才那五名武者是想利用那些流民壮声势,让自己更方便抢劫,但他们五个一死,剩下的流民便连山贼都做不好了。 他们接下来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硬撑著走到更南一点的位置,给大户人家做个家奴,运气差的话估计没几天活头了。 但她又不得不亲手將他们推向这些结局,因为保护这支车队是她的职责,尤其是保护魏夫人。 一个月前,她顺利护送袁兴的商队来到北乾,这种高风险的军火生意让袁兴赚了一笔大的,她获得的酬劳自然也很丰厚。 但即便如此,跟她突破三门需要花费的四百多紫阳石比起来,还是很不够看。 只身闯入江湖之后,任剑柔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工夫搞什么行侠仗义,除了修炼以外,满脑子想的事都是搞钱、搞钱,还是搞钱。 没钱就买不起灵材,没灵材就突破不了修为瓶颈。 於是,本想在北乾江湖有一番作为的任剑柔,为了儘快攒够钱突破三门,只能再接一趟活,又回南雍去了。 任女侠? 笑死,哪里来的僱佣兵,今天洗脸了没?脏兮兮的哦———— 这趟活还不是谁都能接到的,因为僱主出身富贵,开得起高价,是袁兴託了人脉帮她,她才能搭上线。 任务內容说起来也简单,护送一个姓魏的北乾寡妇回南雍娘家。 魏夫人是个未亡人,江南豪族出身,年轻时脑子一热嫁到了北乾。 后来,她的夫君参与了针对六镇的平叛战爭,不幸战死。 这时,她的恋爱脑总算冷静下来,寻思著总不能就此守寡一辈子吧? 幸好肚子里的娃娃还没几个月。 於是,魏夫人把小孩打掉,让它变成小高达后,跑路回娘家改嫁去也。 对於这种擅自消灭家族骨血的行为,她的夫家自然是震怒的,不派人追杀她就不错了,不可能再安排一队精锐护送她。 好在她当初北上,还是带了些家將的,以这些人为班底,再雇几个好手,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出意外的。 任剑柔就是僱佣兵之一。 刚开始,队伍里其他护卫都不了解她,所以普遍有些轻视她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不过隨著几场遭遇战结束,她便成了护卫中的头牌,一切不友善的声音,都在她展现的实力下迅速消弭。 到而今,队伍里还会时不时找她茬的,只剩魏夫人一个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魏夫人对她的態度还不错,颇有些引为临时闺蜜,一路上陪她聊天排解烦闷的意思。 但后来慢慢的,魏夫人对她的態度逐渐变了。 任剑柔想不明白这种变化的缘由,直到有家將偷偷將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 原来,魏夫人因为长得美貌,年少时一直是老家豪族圈子里的交际花,眾星捧月的那种,在家里也会被家將们暗中倾慕。 这从小养成的自信心,让她刚见到任剑柔的时候,只觉得这小姑娘底子真不错,有自己七八分水准了,看著挺顺眼。 但渐渐的,她从家將们的一些不自然的表现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怕不施粉黛,哪怕风尘僕僕,在这些从小保护她,陪她北上家將们眼里,这个小姑娘似乎还是比她更有吸引力。 这下被牛了,自信心也被打击了。 於是,魏夫人看向任剑柔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异样,閒著没事还会找个茬。 对此,任剑柔其实挺无所谓的。 经歷两次失败之后,她的心態变得无比坚韧,一般的找茬行为连让她心情波动一下都做不到。 今日退敌之后,魏夫人的找茬照样无疾而终,还不得不把任剑柔的新功劳记上,最后结帐的时候是有提成的———— 车队继续前进,那伙流民果然没有再来骚扰。 等到天黑之后,由於尚未抵达沿途的城镇村庄,眾人只能继续扎营过夜。 不过这大概是最后一次野外扎营了,毕竟已经来到了南雍地界。 越往南越安全,不用那么急著赶路,可以计算好每天的路程,到了定居点便停下来过夜。 所谓的扎营,其实就是把拉行李的板车在最外面围成一圈,魏夫人的马车坐镇中央。 任剑柔在地上隨便铺了块布,拿木头当枕头躺下,等轮到她守夜的时候会有人喊醒她的。 闭上劳累一天后沉重的眼皮,在睡著之前,任剑柔回忆起近来经歷的一切,在心里做著阶段性总结,尤其是总结自己非常主观的感受。 怎么说呢————可以说完全高兴不起来。 隨著修为境界提高而陡然上升的经济压力,让她不得不干起了僱佣兵的活儿,沿途若是看到有什么应当出手的不平之事,也会被此时的身份束缚,只能干看著。 自进入北乾地界开始,乱世的种种惨剧扑面而来,令她难受却又无能为力,哪怕不再为別人於活,也无法將那些挣扎於世道的人们拯救出泥潭。 独自混江湖已经两个半月了,她觉得自己离心中应有的女侠形象反而越来越远。 很多时候,她都想穿越回过去,那並非孤身一人,会流泪会欢笑的日子里。 想到那段日子,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人———— “也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样————別过得比我好啊,不然我可要嫉妒你了。” 任剑柔在心里画圈圈诅咒聂辰。 不过她其实很清楚,聂辰大概率过得比她好很多。 路上再怎么游山玩水,他这会儿应该也已经抵达姜家,享受起豪族退休生活了吧。 姜淑夜是个好女孩,还是个能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皮毛髮亮的大小姐。 他现在,肯定成天醉倒於温柔乡中,幸福得要死吧———— “真可恶啊,太气人了。” 任剑柔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睁开眼睛瞪得圆圆的,鼓起腮帮。 很快,她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去存放自己行李的板车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没能送出去的玉风车。 接著,她回到自己的“床铺”,开始小声念叨,往里面写日记。 主要记述的,是近来悲催的生活,以及对生活的吐槽,还有就是顺便黑一把聂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记下这些。 也许是期待著未来的某一天,某人偶然间发现了这个玉风车。 然后,他很没素质地偷看里面的內容,得以了解到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所思所想所念———— 不久后,任剑柔的日记写完了。 正当她打算把玉风车放回去的时候,魏夫人也许閒著无聊,还没睡觉,从马车里走出来晃悠。 她看见任剑柔手里的东西后,眼睛一亮,突然问道:“这是情郎送你的礼物吗?” 第131章 干大事,干大事啊~ 第131章 干大事,干大事啊~ 对於这个问题,任剑柔很希望自己能够用一脸幸福的笑容,自信地回答“是”。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不是。”任剑柔像一朵蔫了的花,说完这俩字后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是吗?我不信。” 魏夫人觉得她现在的反应很有意思,於是不依不饶,“这种精致但用处不大的小玩具,可不像是你会买的东西。” 潜台词,小姑娘你虽然天生丽质,但太糙了,所以別以为自己顶著一张素麵朝天的脸就能为所欲为。 任剑柔没听出来,她刚刚才被魏夫人的一句话拉进了最灰暗的人生里。 “真不是別人送我的,是我没送出去的东西——”任剑柔神情恍惚,喃喃说道。 但她一说出来就后悔了,因为她感觉要被魏夫人嘲笑。 “没送出去?意思是有个男人把你拒绝了?”魏夫人难掩惊讶。 她心中暗想,这该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竟然连这种极品都不要。 沉默数秒,任剑柔没有接话,魏夫人眼珠子一转,继续问道:“那个男人,他长得怎样?” 这是她最关注的重点。她当年所谓的恋爱脑,其实就是顏控,为此甚至能远嫁北乾。 “长相嘛,还算凑合吧。”任剑柔脱口而出。 但紧接著,她脸色一僵,心说自己依然没有改掉老毛病,那曾给她带来两次惨痛教训的毛病。 於是,在魏夫人怀疑的目光下,任剑柔面露认真之色,改口道:“我看久了所以觉得凑合。实际上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虽说用“好看”来形容男人有点奇怪,不过魏夫人觉得她只是用错了词,没太在意这些细节。 她关注到的,是任剑柔疑似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眸子里泛起了一些迷离的春色。 嘖,看来確实挺好看的。 魏夫人心思活络起来,拍了拍任剑柔的肩膀,追问道:“你那男人现在上哪儿闯荡去了?说说。” “闯荡?他才不闯荡呢。” 任剑柔撇了撇嘴,“他找了个大小姐,回江南吃软饭去了,好像在钱唐郡吧。” 听得此言,魏夫人眼中光芒更甚。 吃软饭好啊,就怕俊俏公子有骨气,那反倒麻烦了。 她觉得吧,任剑柔应该不是长相上不如情敌,可能就是因为无法提供软饭,才最终落败的。 而且,钱唐郡的话—— “我以前在钱唐城里住过十年,老朋友不少。这次回去本就是要经过钱唐城的,到时候肯定会有人为我摆接风宴,你说“他们“会不会来呢?” 魏夫人咬重“他们”二字,饶有兴致地观察任剑柔的反应。 嘿,这平时一身女侠范儿的臭丫头,现在已经彻底枯萎了。 看她那患得患失的眼神,魏夫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无非是在踌躇犹豫,想著要不要趁机去见曾经的情郎一面。 她美眸里的慌张与挣扎愈发明显,搞得魏夫人都没那么看她不顺眼了。 其实她挺期待任剑柔到时候以护卫的身份陪她一起去的,想必她那时的表现一定十分精彩。 不过这傢伙找藉口不去也好,她倒要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如果有机会兴许还能偷吃一下—— 过了不久,怀揣著对十几天后那场接风宴的美好想像,魏夫人哼著小曲,回到了舒適的马车里。 任剑柔依然在想,如果有机会,要不要去看看聂辰的近况呢? “算了,他过得好,肯定会炫耀的,说不定还会嘲笑我当时不收他的礼物。” 任剑柔坐地抱膝,脸庞皱成了一个小笼包。 思索片刻后,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去想这些没意思的事。 有缘的话就见一面,没缘便不见,就这么简单! “想男人有什么用?我该多考虑的是自己的事。” 任剑柔攥紧拳头,“总不能一直做僱佣兵吧?得找个更有前途的去处,先攒一些家底再说。” 想到这里,她脑中自然浮现出杜流萤的身影。 但她当初自信满满,说要独自去这个天下看看,结果混得惨澹无比后又要去投奔真侠会?想想就好丟人。 至少得稍微混出点名堂来吧—— 任剑柔苦思冥想,想不出法子、找不到机会,於是乾脆不睡了,去找守夜的家將聊天,想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消息。 这也是所谓的人脉嘛,当初北上的路途中,袁兴就是这么教她的。 凭藉这张脸,没有哪个家將会拒绝在这无聊的守夜时间里跟她聊聊天,於是她很快就搜罗了一箩筐消息。 大部分没啥用,但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涉及通天榜第七,其常用尊號有“中原第一刀”、“覆天刀”、“广陵公”、“河清居士”,真名彭酊。 此人时年四十五岁,人生前四十年一直纵横於大乾朝、塞北、西域,为人狂傲,喜好以武会友,但切磋时常常手无分寸,將人重伤致残,因此颇有凶名。 他还曾经口出狂言,將南雍称为“禿驴国”,並鄙视南雍承平日久后逐渐瀰漫起来的重文轻武之风。 但在五年前,他突然就从北乾润了,现身於南雍,至今没有回去过。 不仅如此,他还皈依佛门,成为俗家弟子,“河清居士”的名號就是那时得来的。 这名號是景明帝莫道哉取的,他叫海晏居士,於是给了彭酊一个“河清”。 除此以外,莫道哉还將彭酊封为广陵公,让他从江湖閒散人员一跃成为南雍的顶级贵族。 莫道哉这样做,肉眼可见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为了彰显作为菩萨皇帝的宽宏,原谅大法嘛,当初彭酊不是骂南雍骂得挺狠来著。 其二是为了贏学一来自北乾,曾锐评攻击南雍的顶尖高手,现在却归顺了大雍朝廷,甚至皈依佛门,这对莫道哉而言简直快贏麻了,肯定要狠狠统战他,让他在南边安居乐业。 时至今日,彭酊来到南雍已经五年了,至少江湖上完全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做出如此选择,甚至於性情大变,这五年里再也没好勇斗狠一般地找人比武切磋。 而在半年前,莫道哉宣布要为彭酊举行一次盛大的弟子选拔,只收一名关门弟子,用以传承他的绝妙刀法。 这事当时都传到了北乾,算是个能在江湖热搜第一占据几天的新闻。 不过半年过去,南雍朝廷以极其低效的行政水平,依然没能把这次选拔组织起来。 但好歹每隔一段时间还是宣布一下进度的,估计再准备准备也就快了,至少没有彻底鸽掉—— “若我去参加这次选拔,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那再去真侠会抱杜流萤大腿,想来也不至於太丟人了。” 任剑柔心中思忖,越想野心越大,心臟砰砰直跳,“万一——万一我运气好,夺得魁首,那岂不是直接一飞冲天?” “彭酊肯定拥有刀法相关的无上神武,所谓负责传承的关门弟子,基本就是要传承这个。” “上乘功法《素女剑经》就能让我不需要依赖宗门,虽然该缺钱还是缺钱吧——无上神武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任剑柔对彭酊为什么来南雍、为什么性情大变不怎么感兴趣,对无上神武很感兴趣。 目前,刀剑双修的她,在剑法上有《素女剑经》,足够她用到很高的境界了,但刀法相比之下就要弱了许多。 以至於她现在的战斗中,出刀基本都是虚招,出剑才是实招。 若是打得久了,被敌人发现剑强刀弱,那便会造成一个破绽。 “夺得魁首——无上神武——中原第一刀的关门弟子——聂辰听到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任剑柔脸上泛起傻笑,有一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的爽感浮上心头。 不过她转念一想,一心摆烂的聂辰恐怕对此没啥感觉吧? 顿时,傻笑消失—— “管他咋想,爱咋想咋想。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去建康,报名参加选拔。” 任剑柔心中篤定,重新升腾起了许多斗志与活力,“至於现在,睡觉!还有半个时辰就轮到我守夜了,爭取眯一会儿。” 她躺在地铺上,清晰的思绪很快散去。 朦朧中,她倾听著自己的心跳,仿佛与菇用灵魂交流一般,断断续续地討论起一些没有结果的问题。 如果当初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毛病,和聂辰在一起了,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估计天天都要被他气吧。 不过除了他以外,应该是不会再受別的气了—— 如果聂辰知道,任剑柔脑中他现在的生活有多么美好,那他一定会把苦笑藏在心里,表面装出一副“哎对对对”的模样。 事实上,在姜淑夜孤注一掷的那一晚过后,情况几乎没有好转。 就和上次一起参加谢婉凝的团建一样,只能表面上掩盖裂痕,而这次掩盖的效果更差。 两人的感情在icu的门口晃荡,並且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深层矛盾要有那么容易解决,聂辰寻思南北两边的皇帝都该从龙椅上滚下来,由自己来做唯一大统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毕竟没有真进icu,日子还能凑合过下去。 时间是弥补裂痕的最好材料,说不定哪天,所有问题就突然迎刃而解了呢? 继续过日子吧。 但姜家神人辈出,想好好过日子是很难的。 来到姜家的十七天,聂辰在上午离开大宅院,想出去散散心,结果被一个自称是姜子逸朋友的青年找了上来。 他见到聂辰后,眼中先是泛起喜色,隨后焦急开口道:“你是子逸的姐夫吧?聂姑爷?” 聂辰有些疑惑:“你认识我?” “不认识,不过子逸说了,长得比青楼花魁还漂亮的男人,那一定就是你了。”青年自信道。 “啪!” 聂辰的右手突然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压得直接跪在地上。 看著聂辰那仿佛想杀人的眼神,青年顿时脸色煞白,但也懵圈,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都——都是子逸说的!我只是个传话的呀!”青年哭丧著脸,两股战战。 “可他是我的小舅子,手足至亲啊。” 聂辰笑了笑,抓住他的后领,准备把他拖进小巷里,通过讲物理教会他说话之道。 好在青年终於反应过来,哭喊道:“姜家二小姐出事了!是子逸让我过来告诉您的,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嗯?”聂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过此时青年眼里已满是惊惧之色,看不出说的是真是假了。 几秒后,聂辰沉声道:“在哪儿?带路。” 反正他很閒,哪怕被骗了也无所谓,而且万一姜淑夜真出事了呢—— 不久后,聂辰跟隨青年来到一处青楼里,发现自己被骗了。 “姐夫从来没对他如此热情的姜子逸,此时满脸激动,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聂辰一个闪身,让他扑了个空,撞到后面的楼梯栏杆上,疼得齜牙咧嘴。 看著四周围过来,盯住姜子逸的大汉们,聂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姜子逸用姜淑夜把他骗来的目的了。 “姐夫,是这样的——”姜子逸快速地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很久以前,他就被姜崇璟严格控制了钱袋子,这是为数不多连聂辰也认同的作为。 后来他再想出去吃喝嫖赌,就只能问家人借钱了,当然他游手好閒,显然是有借无还。 谢婉凝有什么事都会跟姜崇璟说,所以他不能问自己娘要钱。 姜楚玥看他烦,不想搭理他,因此罗武郎自然也不会掏钱。 姜明修其实是会给钱打发一下的,但他经常在外面为家族办事,很少回家,想找到他比较困难。 只有姜淑夜,找起来容易,还比较心软,所以姜子逸通常去找她要钱。 但最近几天,姜淑夜心情很不好,他要钱失败了,没付嫖资,结果就被扣了下来。 这家青楼在钱唐城属於最高端的档次,背景深厚,人家可不管你是不是某豪族的少爷,反正就是不准白嫖。 眼瞅著就要被青楼方面通知父母了,姜子逸只能让朋友去试试最后的办法,那就是用二姐出事的消息,把聂辰钓过来,然后求他帮忙结帐。 只要他们俩当时没凑在一块儿,这个主意就有可能成功。 姜子逸寻亪,在他乕数不多的印象中,姐夫和二姐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所以姐夫兜里肯定有不少二姐给的零花钱,结帐没啥问题。 於是乎,作乕从不踏足污秽之地的君子,聂辰第一仸进入正在营业的青楼,居然是被小舅子骗进来的—— “无聊。” 聂辰淡淡地甩下两个字,拂袖走人。 “誒,姐夫,別呀,你別走呀!” 姜子逸急得直跳脚,但聂辰一言不发,很快就要走到门口了。 情急之下,姜子逸更急了:“你这就走了!?那我问你!我爹他老人家还在养伤,要是知道我今天这事儿,气得伤势加重了该怎么忪?你说你要不要负责?那我问你!” 聂辰脚步丝毫不停。 他嘴角都快绷不住笑了,心说还有这种好事?双喜临门吶。 眼瞅著聂辰真要走了,姜子逸被周围嫖客的讥讽目出包围,不由得气急败坏,破口大骂道:“赘婿!你他八不乲是个赘婿毫!和姓罗的一样!我二姐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了? 呸!!” 这种谩骂对聂辰而言毫无攻击力可言,他连理都懒得理。 锈下最令他恼火的是,自铲居然为这种人浪费了两刻钟的生命,出是想想就犯噁心。 而令他恼火且无奈的是,自铲居然要跟这种人住在同一座大宅院里,姜淑夜不想搬走的话,他乲没法搬,连提都没法提。 这种三活实在是太凑合了。 在聂辰锈中,这个家里除了他自铲外,只有姜淑夜和大舅子两个正常人了—— “誒,聂兄?” 聂辰刚走出青楼,一个不常见到的人便带著几名隨从走了过来。 正是姜明修。 聂辰怕他误会自铲逛青楼,正要解释,不过他却是笑了笑,先开口道:“你乲是被子逸骗过来的吧?哈哈,他的那些不朋狗友这仸居然还找到了我,不容易。” 听得傍言,聂辰不由得放鬆下来,失笑道:“有这么个好弟弟,丮实不容易。所以你是打算替他结帐?我是没帮他。” 姜明修点了点头:“毕竟是亲弟弟,帮肯定是要帮的,不过这仸我会告诉八,等爹伤好了以后乲得跟他说下。” “嗯,正解。” 聂辰点头表示赞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忙吧。” “且慢。” 姜明修喊住了他,“不知聂兄今日是否有空?待会儿正午之时,可否赏脸与我去“鸣翠楼”一聚?那里的酒菜可是钱唐一绝啊。” 聂辰眉毛一挑,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事相谈?” “嗯,有事相谈。” 姜明修微笑著点头。 他没有理睬已经看到他身影的姜子逸搁那儿杀猪以的大喊大叫,而是凑到聂辰身旁,小声道:“大事。” “大事?”聂辰情不自禁地身体后仰,锈里透著些怀疑之色。 不是不相信姜明修,他实在想不到以姜家这种地方土豪的段位,能够干出什么大事。 不过看姜明修那信誓旦旦的锈神,聂辰其实是產三了几分好奇心的。 “嗯,没错,相信我。” 姜明修目出灼灼,拍了拍聂辰肩膀,“干大事,干大事啊——你乲不想整天面对著子逸这样的人,在姜家浪费三命吧?” 聂辰眨巴著锈睛晴,心说自己其实是很想浪费三命的,只是眼下浪费的姿势出了问题。 话说回来,看著姜明修锈中突然烧起雄心大志的火焰,聂辰心里其实反倒充满了怀疑。 大舅子,你不会乲要开始整活了吧? > 第132章 魏夫人的接风宴 第132章 魏夫人的接风宴 待姜明修处理完姜子逸的事,派人把人提溜回家找母亲认错后,聂辰便与他前往鸣翠楼一敘,看看他究竟想要搞什么大事。 就算雷声大雨点小,能去大酒楼蹭顿饭也是不错的———— 过了不久,两人来到鸣翠楼的天字號包厢里。 美酒佳肴齐备,本来还会有舞女在一旁表演,不过都被姜明修赶出去了,確实很有要谈正事的样子。 酒过三巡,把好菜也都尝了个遍后,时机便差不多了,姜明修收敛笑容,干分严肃地问了聂辰一个问题:“聂兄,你是蜀州人,近些时日是你第一次来江南吧?不知你对这片地方印象如何?” 聂辰沉吟两秒,打了个比方:“看上去挺好的,不过我觉得吧,江南就像熟透了的蜜桃,其实內里已经有些烂了,也许用不了多久,更多的地方会大片地、快速地烂掉。” 姜明修眼睛一亮:“好比喻,英雄所见略同。哪怕只看咱们这钱唐郡,各大豪族奢靡享乐、不思进取之风,早已烈得不能再烈,恐怕经不起任何风浪。” “哪怕是我父亲那等人物,看似刚强坚韧、百折不挠,但在那採花贼行凶之后,不仅肉身受了重创,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萎靡了下去,恐怕等伤势恢復之后,就要正式变成一位老人”了吧。” “包括我姜家在內,这些虚弱的豪族固然令人惋惜,但我觉得,也可以是一种机会————” 聊到这里,姜明修將杯中残酒饮尽,眸光却更加清明。 聂辰觉得他要图穷匕见了,於是试探著猜测道:“你打算造反?” “噗— —” 姜明修一口酒喷了出来。 聂辰强压嘴角,这正是他那么问想要取得的效果。 “聂兄,慎言、慎言。” 姜明修脸颊抽搐,先稳住聂辰一手,“这种抄家灭族之事,你咋就脱口而出了呢————我们又不是那丰西侯莫成韜,涉及谋反之事,恐怕不会被陛下原谅吧————” “那你到底想干啥,你都说豪族虚弱,有机可乘了。”聂辰一边吃菜一边说话。 “咳咳,聂辰听说过南疆蛊术吗?” 姜明修又扯到另一个话题上,听得聂辰不知所谓。 不过他明白,这种人说话都是这种节奏,於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姜明修继续道:“我听闻,南疆蛊师可以通过种蛊之法控制他人,上则直接掌控心神,下则通过掌控生死,逼人服从。” “如果说,我们能通过类似的法门,將钱唐郡各大豪族的重要人物控制住,那岂不就能轻易地成为这钱唐郡的土皇帝了?豪族外强中乾,必无反抗之力————” 听他说到这里,聂辰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打断道:“你还说你不想造反?都土皇帝了,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我简直想都不敢想。” ” ” 姜明修脸颊抽搐,他感觉聂辰是纯粹出於找乐子的心態才跟他过来的。 不是饭都吃一半了,他总得把话说完:“这只是一个比方,一种夸大的说辞。” “我的意思是,通过这种手段把钱唐郡各大豪族拧成一股绳,整合起来变成真正强大的力量。” “你来自蜀州瀘阳郡,对吧?我听说那里有个叫真武观的大宗门,虽说作为道门,为大雍官府所不喜,但他们也可以不理睬官府,罩住的山头物產丰厚,却连税都不交,这不就是土皇帝吗?” “姜家终究还是太小了,我辈有志之士,理应抓住机会,攀上更高的台阶。” “整合钱唐郡豪族只是第一步,完成这件事后,才算是迈进了门阀”的槛子。未来继续做大做强,整个越州都会是咱们的舞台呀————” 姜明修越说越兴奋,不过聂辰眼里的怀疑之色却是愈发浓厚。 说的好轻鬆,把大象放进冰箱里只需要三步是吧? “你手上有了类似蛊术的方法?”聂辰问。 “我朋友有。”姜明修脸色十分自信。 “朋友————除了作为核心的控制法门外,你们有足够坚实的武力后盾吗?”聂辰追问。 “自然有。” 姜明修坚定地说道,“钱唐郡的一些深山老林里藏有不少血妖,我们有办法呼唤它们作为助力,而且诸如聂兄你这样拥有降灵、修为扎实的好手,我们也在不断寻找,比大部分豪族的家將护院之流都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听罢,聂辰不禁眼皮直跳。 好傢伙,原来是需要打手,所以才找上了老子。 至於血妖,其实就是以吸血为生的一类妖物的总称。 理论上讲,血蝠、血蝇、血蛭这些普渡眷族,也都能算作血妖,也不知血妖跟慈舟菩萨有没有什么关係。 “我吃饱了,大舅哥我们改天再聊,后会有期~” 聂辰当即起身,直接跑路。 现在他的生活再怎么糟糕,好歹也是与世无爭的,结果这看上去挺靠谱的姜明修,居然想拉著他一起去做硬核狠人。 完全不考虑豪族的反弹,完全不考虑官府的介入,还居然和妖物有勾结。 要不是聂辰觉得这帮人会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不会把动静闹得有多大,他都想直接出手把姜明修和他朋友扭送官府了。 特么的,姜家的神人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神———— “?“ 注视著聂辰光速跑路,身影转眼便消失,姜明修著实愣住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冷笑一声,一边摇头一边站了起来。 “又是胸无大志之辈————我真是看错他了。” “若我有他的武道实力和降灵,如今的钱唐城早就不是眼下这般风景。”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谁是完美的。我没有他的力量可以去拉別人入伙,他没有我的智慧,恐怕只能被困在姜家,草草地了结余生了吧。” 心里如此想著,姜明修结帐后带著隨从们离开。 说是隨从,却並非当初跟著宋枫的那种草包武者,普遍实力不弱,相当於门客一般。 “待会儿你去找黄兄,告诉他用不著再纠集更多人手了,儘快採取行动吧,行动起来以后,自会有人源源不断地来投奔我们。” 姜明修对一个门客交代道,“我看他最近不是要给马上回来的魏菁欢准备一场接风宴吗?那个场合就不错,到时候儘量把钱唐郡各大豪族的少爷小姐们都聚集过去,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捏拳的动作,眼里燃烧著熊熊的野心之火,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攥在掌心里似的———— 聂辰有些事想的没错,比如姜明修这帮人確实不靠谱。 不过有些事他却是想错了。 比如他以为这是什么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但实际上,这是一群自视甚高的莽夫。 哪怕只是炸个烟花,他们也会急急忙忙地恨不得今晚就炸———— 在从鸣翠楼跑路之后,转眼又是十天过去,聂辰继续被姜家人高强度骚扰。 谢婉凝埋怨他不常来看望姜崇璟,是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但聂辰其实只不过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已。 姜楚玥时常半夜敲门,甚至在门外浪叫,聂辰有次一时衝动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她反而在窒息中一脸舒爽兴奋地吐出粉舌,把聂辰给整不会了。 姜子逸记恨他不帮忙结帐,在一些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上向他使绊子。 虽然伤害性无限趋近於零,但让聂辰很烦躁,想偷偷把他揍一顿出气,可姜崇璟重伤的余波还没过去,实在不方便下手。 至於姜淑夜那边———— 说实话,两人现在都想靠时间弥合裂痕,所以见面次数较少,很多时候迎面遇到也只是互相点头。 但时间似乎失去了作用,至少现在聂辰没觉得两人的关係有什么好转。 又或者是时间不够,没遇到什么突发事件作为转机———— 就这样,聂辰依然凑合著过日子。 修行閒暇之余,他会在钱唐城乃至周围乡镇漫步散心,顺便与不同职业的平民百姓攀谈,像是在做社会调研。 调研的结果是,他进一步確信,南雍的社会確实是个火药桶,离爆炸只缺一个导火索。 不过他不觉得自己这种调研有什么意义,毕竟他一心做个摆子,恐怕得等大事大灾糊到脸上以后,才会开始想办法。 他觉得姜家那些屁事更值得自己关注。 来到姜家的第二十七天,他傍晚溜达回来,却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一件绣著鸳鸯的粉色肚兜。 上面黏糊糊的,有少许腥气的同时,还散发出熟悉的香露味。 为什么会说熟悉呢?因为被姜楚玥骚扰的次数太多了唄。 只是这一次,是姜楚玥第一次擅闯他的房间,还把这么容易引起误会的东西放到了他的床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聂辰咬著牙,紧紧捏著肚兜,直奔姜楚玥的房间而去。 听到里面传出训斥罗武郎的声音后,聂辰確定她在里面,於是用力敲响房门。 “砰砰砰!” 很快,门被姜楚玥推开。 她的眉宇间原本充盈著戾气,可能是还没骂过癮,但一见到聂辰,立刻喜笑顏开。 “收到人家的礼物了吗?”姜楚玥拋了个媚眼。 “啪!” 聂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然后把肚兜往屋里一扔,转身就走。 “你————你给我站住!” 姜楚玥侧身倚靠房门,蜷在地上,楚楚可怜地捂著被扇肿的左脸,泪眼朦朧。 之前掐脖子的时候,因为聂辰没想要真掐死她,所以她可以当作一种play,还有些享受。 但刚才那一巴掌,却是千真万確地想要揍她。 她以前出去交友的时候,也喜欢一边被人骂贱货一边被扇巴掌,所以对不同巴掌力度深有体会,能分辨出真想打她和出於情趣的区別。 聂辰的这般反应,著实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原以为聂辰会继续气急败坏但拿她无可奈何呢,那副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呢———— “,別吵架別吵架,都是一家人嘛,都和气一点。” 罗武郎满脸討好的笑容,从屋內跑出来劝架。 不过紧接著又响起了“啪”的一声,姜楚玥站起来扇了他一巴掌,冷眼瞪著他。 罗武郎脸上笑容僵住,不过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灰溜溜地钻回了屋里。 此时聂辰都快走过拐角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姜楚玥带著哭腔,大声喊道:“聂辰!你別装正经了!我知道你跟她吵架了!今晚要去黄家山庄的接风宴她都没告诉你吧? 你还为她守什么身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见这婊子还是不依不饶,聂辰攥紧拳头停下脚步,打算回去给她的右脸也糊上一巴掌,凸显对称性。 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冷淡中带著少许柔软。 “谁说我没告诉他的?我正要跟他说呢。” 姜淑夜身后跟著一群丫鬟,从不远处向聂辰走来。 在姜楚玥无话可说的悲愤注视下,她抓起聂辰的手,拉著他远离了自己姐姐的地盘。 “今晚我的很多朋友都要去城外黄家的山庄,参加一场接风宴,你跟我一起去吗?”姜淑夜注视著聂辰的双眼。 她现在看上去很平静,实则心里忐忑不安。 她想效仿上次团建,借著这种聚会与聂辰在一起呆得久一些,弥合裂痕。 她只是不確定聂辰愿不愿意参加,不愿意参加的话会是因为聚会本身,还是因为她呢? 出於这些不安的心思,直到接风宴开始的几个时辰前,她才下定决心来跟聂辰说这件事。 “今晚就去吗?那我得拾掇一下,你帮我挑一件衣服吧?”聂辰笑著应道。 他当然不想去,鬼知道这么多豪族子弟凑到一块儿,会冒出来多少神人。 可姜淑夜都邀请他了,那他自然不能不去。 但愿这次活动,能多少把两人的关係裂痕弥补一些吧———— “行,之前放你衣橱里的衣装,有好多你都没穿过呢,我去帮你挑一件最好看的。”姜淑夜的美眸笑成月牙。 大概半个时辰后,盛装打扮的两人坐上马车,向著城外那黄家山庄驶去。 据说姜家的年轻一辈都会过去,不过他们並没有与姜楚玥等人同乘,原因是显然的。 此时此刻,聂辰身著一袭石青色直,夕阳日照下泛著温润內敛的柔光,暗处显出银丝织就的缠枝云纹,不张扬却处处透著贵气。 他的腰间束有一条墨色玉带,带鉤是羊脂白玉,打磨得莹润光洁,无繁复雕琢,反倒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头髮束起,额前碎发规整,未佩多余饰物,利落清雋,气度端方,褪去平日里的简素模样,把外形推到了更高的层次。 而姜淑夜则是一身海棠白广袖留仙裙,裙身用浅粉彩丝绣得细密,走动间光辉流转,艷而不俗0 她的头上以赤金点翠簪固定髮型,两侧簪著几颗圆润夜明珠,耳坠是同色系玛瑙串,不似深闺女子,反倒明艷大方,尽显矜贵气度。 別说落在旁人眼里是对无比般配的金童玉女了,哪怕姜淑夜已经很熟悉聂辰,第一眼看到他此时的模样后,也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所谓謫仙下凡,不过如此。 姜淑夜甚至有些后悔把聂辰拾掇成这样去参加接风宴了,因为到时候各家小姐齐聚一堂,难免有类似姜楚玥的物种,想伸出爪子把他吃干抹净。 唉,这可真是幸福的苦恼啊———— “这次接风宴,是黄家大公子黄炳星,为魏家大小姐魏菁欢准备的。” “据我姐说,他们在五年前、十年前,都是钱唐名门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曾一度传出他们即將成婚的消息。” “不过后来嘛,魏菁欢也不知怎么想的,被北乾的一个將门子弟拐跑了,硬是要嫁到北边。” “没有人看好这段婚姻,果不其然,没几年她的夫君就在六镇之乱中战死沙场,而她还年轻呢,当然不想就这么守寡一辈子,这次回来大概是要改嫁吧。” “黄炳星年近三十,仍然未有婚配,这次还特地为了归来的魏菁欢举办盛大的接风宴,想来是旧情未断,说不定在宴席上就要提亲了呢————” 姜淑夜满口聊著八卦,显得眉飞色舞。 和上次跟著谢婉凝参加团建不同,那次是父母一辈的社交圈子,而这次去参加接风宴的全是年轻人,她是真的感兴趣。 她觉得,聂辰总不能一直孤僻地在姜家宅著,迟早是得融入她的圈子的。 所以这次除了修復二人关係以外,也能起到帮他初步接触自己朋友的作用。 而对於姜淑夜的讲述,聂辰实在是提不起太多兴趣。 他知道自己和姜淑夜的老熟人们没法玩到一起去,只能说看在姜淑夜的面子上,儘量硬融一下试试。 像这种上流宴席,显然不会只是接风那么简单。 那黄公子和魏夫人固然是男女主角,但其他人也不会一直围著他们转,各种斗文比武恐怕是少不了的。 聂辰对这帮小朋友的比武没有任何兴趣,但所谓“斗文”一事,他倒是能提起一些兴致。 眾所周知,穿越后必做事项之一:抄诗。 穿越却不抄诗,从小学到高中的语文课不就全都白上了吗? 在马车里,聂辰一边附和姜淑夜津津乐道的无聊八卦,一边在心里复习,准备起要抄的诗来。 不久后,姜淑夜看出聂辰对八卦没什么兴趣,於是也沉默了下来。 算了,就这么欣赏他现在的样貌,也挺好的————姜淑夜心中苦笑著想。 在太阳即將完全落山之时,两人所乘的马车抵达了黄家在城外的山庄。 姜淑夜下车后找人问了一问,得知魏菁欢还没到,估计是要压轴登场了吧———— > 第133章 还有復活赛?? 第133章 还有復活赛?? 在黄家下人的指引下,聂辰与姜淑夜一同进入了宴席的主厅。 那是一座占地数亩、高约五丈的恢宏建筑,飞檐斗拱,气象儼然。 姜明修、姜子逸、姜楚玥、罗武郎一个不差,已经先一步到了这里。 姜楚玥用上了最好的外敷药物,才让左脸上的红肿快速消失,再加上化妆遮瑕,此时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跡。 她第一眼向聂辰看来时,眸子里还是充满幽怨和愤懣的。 不过被聂辰养眼之后,这些不满情绪很快就全部消散了,没过多久又冲他拋起了媚眼。 对此,聂辰只想说大姐你还是多恨恨我吧,求你了———— 除了因为名声狼藉以至於被大部分人敬而远之的姜楚玥以外,其他姜家人此时都在忙著。 姜子逸正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凑在一起,就跟姜淑夜打了声招呼,照常忽略了聂姓姐夫。 姜明修则仿佛之前鸣翠楼之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对聂辰的態度恢復到了不远不近的程度,这令聂辰很是舒服,是的就该这样。 罗武郎一直跟在姜楚玥身后,她去哪里找老情人,他就跟著去哪儿,与跟班僕从无二。 觥筹交错之间,姜淑夜带著聂辰去挨个认识她的朋友们,聂辰也儘量认真地做好姜淑夜的准夫君。 对於姜淑夜的吹捧式的介绍,她的朋友们由於並非江湖中人,所以没什么概念,普遍对聂辰有些不以为然,只道他是个吃上了软饭的小白脸,而且是非常成功的那种,连赘婿都不用做。 虽然这个小白脸质量著实有点太高了,以至於没过多长时间,姜淑夜的某些“好闺蜜”眼睛里已经浮现出妒色。 她们只能安慰自己说,小姜的这位夫婿本事平平、家世背景不存在,也就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 安慰完了以后,她们该搭让还是搭让,搞得姜淑夜不得不手忙脚乱地维护自己的胜利果实,不让聂辰被她们占便宜。 对於这些鶯鶯燕燕,已经被姜楚玥搞出ptsd的聂辰,自然会谨慎处之。 於是,他使了个眼色,暂且与姜淑夜分开,这样她们就不好意思放著闺蜜不管,去追著闺蜜的夫君不放了。 由於黄炳星和魏菁欢这两位主角迟迟没有出现,在场的少爷小姐们都三三两两地围成各种小圈子,搞起了各种小活动。 聂辰找到了场间最大的吟诗作对团伙,加入进去,准备一展风采。 毕竟在下也颇有文才,至於文才是哪来的你別管。 “哦?聂公子不是自幼习武嘛,怎么,居然也对我们这诗词小道感兴趣吗?” 位於团伙中央的宋枫先是冷冷地瞥了聂辰一眼,然后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阴阳怪气地说道。 在过去的近一个月里,他真有很认真地在钱唐城上流圈子里宣传聂辰粗暴蛮横的恶名,也有很多人信了他的话。 但今日一见到聂辰这君子如玉的形象,不管看他顺不顺眼吧,反正大伙立刻就觉得宋枫是在造谣了,这气得宋枫差点直接离开此地。 眼下,见聂辰不知死活地来自己最擅长的文才领域求打脸,宋枫才算是心情好了一些。 粗鄙武夫,识字么你? 附近围观的其他人,虽不至於像宋枫这般恶毒地去想,但也不觉得这个据说是武者的小白脸能搞出什么喜人的诗词来,觉得他多半只是来凑凑热闹,旁观一下而已。 不过看宋枫这样子,多半是要把他架到火上烤了———— “来来来,光看多没意思,我为聂公子研墨!” 宋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放低姿態,想逼得聂辰不得不出手丟人。 果然如他所想,聂辰一直心虚地推辞,而他却在几个朋友的帮助下起鬨,最终硬是逼著他必须作诗或作词一首,否则便下不来台了。 “啊这————宋公子,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呀。” 聂辰一脸无奈,如同上刑场一样,满脸纠结,硬著头皮提笔写了起来。 光是看他这副表情,周围的不少人已经准备好看笑话了,甚至於他还没落笔的时候,眾人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已经传入了他的耳朵。 由於今夜月圆如银盘,目前这帮人的写作主题是“月”,算是一个比较经典的主题。 可以抄————呸,可以借鑑的素材也多。 不一会儿后,聂辰连作数首诗词,谦虚地供大伙品鑑。 全封闭式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水调歌头?” “春江花月夜?” “望月怀远?” 眾人聚到一起,看著那些在另一个世界经歷过时间检验的千古名句,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弭,很快变得鸦雀无声。 如宋枫之流,脸色更是变得尷尬且难看起来。 聂辰负手而立,去端著一盘酒盏的侍从那儿取来一盏酒,悠然独酌。 这些人的反应,到目前为止都很符合他的预期。 想想也是,借鑑这等诗词过来镇压一堆紈跨,实在也太过欺负人了些。 不过很快,一些令聂辰感到疑惑的声音出现了———— “这诗————好像確实不错?” “挺好的,和我爹作出来的差不多了。” “有些味道,就是有的地方不太看得明白————” 眾人七嘴八舌起来。 怎么说呢,聂辰看得出来,在他们眼中这些诗词都是不错的,可与他们认识的一些长辈相提並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什么千古传颂?什么名垂青史? 一个无名小卒的作品,能在钱唐城紈絝圈子里传开,就差不多得了,想什么呢? “乃乃的,差点忘了,在场诸位都是一群附庸风雅的货色,肚子里的墨水能有几滴?估计宋枫都已经算拔尖的了,他们压根儿就品不出这些传世之作妙在哪里!” 聂辰额头掛下几条黑线,现在他是终於明白了,什么叫作对牛弹琴。 他寻思著,在所有文抄公穿越者中,自己很可能是最失败的人之一———— 不久后,在不明觉厉地稍微讚嘆了几声聂辰的作品后,眾人该干啥干啥,唯一的区別是很多人下笔开始不自信。 毕竟能有所產出的他们,相对而言对聂辰作品的含金量还是最为了解的,此刻有些不太好意思献丑了。 宋枫则已经悄然闪到了一旁,紧紧攥著拳头,心中连道不可能。 “不可能!这傢伙啥时候有的诗才!?” 宋枫心里抓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觉得自己刚才真成研墨书童了,那些暗讽的话语更是显得他如同小丑一般。 聂辰完全没有关注他的表现,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著周围的人,心中为他们的文化与审美水平默哀———— 过了一会儿,溜圈大爷聂辰又去好几个圈子那里凑上去瞅瞅,不过都没啥意思,很快就撤退了。 最终,还是小老弟宋枫帮聂大哥找到了乐子。 “武术表演?” 聂辰看著面前的一伙哼哼哈嘿的人,心里如此定性。 他们大部分都是尖脑壳,聚在一起如同外星人造访一般。 他们有的在用木剑比试,有的则不用武器,在那儿“搭手”,但就是这么儿戏的切磋,都时不时能引起围观者的喝彩。 “老杨,你別欺负人了,这位聂公子也有二门修为,说不定能把你教训一顿呢。” 宋枫跟一位看上去三十出头,人高马大的壮汉说道,背对著聂辰冲他使了个眼色,显然他们平日里关係不错。 这拱火水平也太拙劣了,聂辰都为宋枫感到尷尬。 不过隨著宋枫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齐刷刷地向他看来,这下似乎不上也不行了。 杨姓壮汉挑衅似的冲他勾了勾手指,这落在聂辰眼里,顿时便也成了个完全没有城府的、low 到爆的反角。 “我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哪怕来个白青书都好啊————” 聂辰一边低头反思,一边走上临时搭建、铺有华贵地毯的小擂台。 周围的许多少爷小姐不接触武道,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脑袋越尖便是越强。 而聂辰脑袋不够尖,看面相也很儒雅隨和,这让他们甚至怀疑聂辰到底是不是武者,二门修为是不是吹出来的。 要知道,刚才称王称霸的杨家少爷作为实打实的二门修为,头顶好似铁锥,浑身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一般,这看著就强的离谱呀。 “只是搭手的话太没意思,不如咱们真的见点血怎样?反正不用兵刃,不会出人命的。” 杨姓壮汉冲聂辰咧嘴一笑,並向旁边满眼期待的宋枫使了个自信的眼色。 瞧好吧宋老弟,老兄虽然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招惹了你,但帮你出个气也就是顺手的事罢了。 “没问题。开始了吗?”聂辰淡淡地问。 “行啊,开始吧!这么急著挨打,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惊雷手”杨踏天放在眼里!” 杨姓壮汉隨便找了个藉口,这样待会儿下手狠些就有了解释。 话音落下后,他立刻原地舞了半套拳法,虎虎生风。 这是他的起手式,光是看著就让周围不少人感受到了压迫感。 起手式的最后,他做出猛虎弓背之姿,双拳向前,尖头低下,缓缓抬起,眼神凌厉。 “砰!” 聂辰直接衝上来给了他脑门一拳。 直到拳影出现在面前时,杨姓壮汉才稍微有了点反应,但已经来不及了。 “啪。” 杨姓壮汉身体一僵,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宋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花了几秒时间,聂辰確认杨姓壮汉是真的晕倒了,顿时干分无语。 他发现,在没有《药人录》、《毒茧躯》这种功法的前提下,用九龙丹硬堆上的修为確实像是“死肌肉”,连带著大脑反应速度都变得迟钝下来,远不如同境武者。 “” 如杨姓壮汉这等人,与其说是武者,不如说是武术爱好者,或者说是武术表演爱好者,也许更为贴切。 “来来来,宋兄,上次咱俩胜负未分,正好趁著这次机会,咱们继续切磋切磋。” “不不不,不用,真不用!我甘拜下————” “砰!” 又一拳衝著脑门打下去,宋枫直挺挺地倒在杨姓壮汉身旁。 两人额头皆有大包,並排而躺,整整齐齐,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这种行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聂辰故意要修理宋枫了。 周围人看向聂辰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要说敬畏倒是没多少。 在这帮少爷小姐们的世界中,修武的最终目的就是跟杨姓壮汉一样,遇到欢聚一堂的场合出来装个逼啥的,不是真想有多能打。 再能打,能打得过家里的护院甚至客卿吗?但他们说到底不也只是为豪族效力的打工仔? 所以,聂辰这完全不是切磋,直接放倒两人的举动,让他与在场的其他宾客之间產生了明显的距离。 不过他丝毫不在乎,因为这接风宴的环境氛围已经越来越令他烦躁了,他只是单纯地想找人发泄一下而已。 “聂辰,你干什么呢————” 姜淑夜突然跑了过来,似乎是和闺蜜们聊到一半时,从某些人那里得知聂辰刚才的种种表现。 她对著周围人连道几声“不好意思”,然后把聂辰拉到一旁,焦急地说道:“你收敛一点,无论是之前作诗,还是刚才你把宋枫和杨踏天打了一顿,都只会让宴厅里的这些人感觉到被你压”了,他们也许表面上会犯怂,但心里不会服气的。” “哪怕真被你挨个折腾得道心崩溃,他们也只会去喊爹喊娘来姜家告状。” “想要融入进来,最开始的时候最好在各方面都表现出中上水平,这样既能稍微引人注意,给人留下印象,又不至於太出风头惹人反感————” 听她说到这里,聂辰忍不住打断道:“我不想融入,我又不是来和他们过日子的。” 姜淑夜愣了一下,朱唇微抿:“可是————可是我们是在这里生活的呀,钱唐城就是这些人,无论怎样都该跟他们搞好关係才对————” “但我真的很烦他们啊,姜家內部已经足够————嗯。”聂辰没有说下去。 姜淑夜咬著牙,攥紧衣角,同样不再言语。 直到有个朋友喊她过去,说是有好玩的事,她才被拉著离开,临走前眸光黯淡地望了聂辰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聂辰嘆了口气,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但一些人的交谈言语,还是不可避免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姜楚玥吹起了牛逼,跟別人造起了他的黄谣,说他吃著姜淑夜还勾引自己,想要姐妹双收,罗武郎在一旁附和,满脸討好之相。 姜子逸忙著跟狐朋狗友说他坏话,姜明修则和最出眾的几名豪族子弟高谈阔论著,提到自己的新妹夫时,言辞间也透著不屑之意。 聂辰一个人喝著闷酒,懒得搭理他们。 长夜漫漫,今晚的接风宴甚至都不算开始,毕竟主角尚未登场,天知道他还要在这里遭受多久的折磨。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好消息突然传来—魏菁欢终於到了———— “诸位,菁欢她路上遇到了些意外,所以迟来了一会儿,不过刚才已经赶到山庄外了,连歇都没歇,还是风尘僕僕的,等待会儿她进来跟大伙见个面后,我就带她去换身衣服,理个妆先。” 说话的人是一个俊朗的青年,形象上佳、气度不凡,属於和姜明修一样,看上去卖相很好的豪族才俊。 聂辰听到有人称他为黄公子,想来就是这山庄的主人,接风宴的筹备者,黄家大公子黄炳星了。 他心说这俩主角总算来了,看来接风宴的进度还是一直在往前推的———— 过了不久,在眾人的欢迎声中,魏菁欢如同大明星似的,一边面带微笑地跟大家打著招呼,一边优雅地走了进来。 虽然完全没有歇脚便赶到了黄家山庄,但她的隨身行李中就有一件適合宴席的长裙,款式有点老了不过还能穿,所以她先穿了进来,並在马车里化了个还算凑合的妆。 这长裙长得过头了,裙摆曳地,行走时会拖在地上,而且由於面料厚重、绣纹繁复,自重很大,真要只靠自己穿著它走路,那可怪费劲的。 所以,有两名贴身丫鬟、四名护卫跟著她走进宴厅,分立两边將裙摆提起。 看到这等夸张的场面,哪怕围观的少爷小姐们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惊嘆起来。 人群中的姜淑夜一开始也被长裙吸引了注意,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凝聚到了魏菁欢的一名护卫身上,整个人瞬间气息一窒。 怎、怎么会这么巧!? 她怎么做了魏菁欢的护卫?而且还恰好在今日跟著一起进来了!? 看著不远处那脸庞沾灰、头髮油亮,显得颇为狼狈的任剑柔,姜淑夜的心跳转眼间便快到了极限,慌乱得不知所措。 倘若她和聂辰的生活如她从前所想的那样一切正常,那么她完全不会慌成这般模样。 只是眼下,已经不止是闹彆扭的两人,真的经得起旧人再现的衝击吗? 该死,明明三个月前就贏了,怎么还有復活赛的!? 情急之下,姜淑夜瞳孔震颤著后退,种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令她不自觉地连退老远。 “嘭。” 后背撞到人以后,她才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去,发现聂辰正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 “出什么事了?我看你突然就不停倒退,还有点跟蹌,小心別摔了。”聂辰柔声说道。 “没、没什么。” 姜淑夜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表情不自然地摇头。 趁著魏菁欢还被人围著问这问那,阻拦了聂辰的视线,姜淑夜心里不停地逼自己冷静。 没事,问题不大,他还没有看见,不能让他看见———— 此时此刻,姜淑夜心里完全清楚,若是聂辰在经歷近一个月来的生活后,能再次见到任剑柔,想必会十分高兴。 但她不可避免地自私了一把,將双手搭在聂辰的肩上,推著他不断后退。 “我、我有点不舒服,那里人太多太吵了,你陪我去那边坐坐好吗?”姜淑夜指向一个角落。 看著她的美眸里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聂辰心中疑惑更甚。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以前难道有什么仇家,结果跟著魏菁欢进来了? 聂辰知道,就姜淑夜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是不会告诉他的。 算了,躲到角落里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如此想著,聂辰被姜淑夜推著倒退,离围住魏菁欢的人群越来越远了———— 第134章 屋顶月下,旧人相对 第134章 屋顶月下,旧人相对 在姜淑夜从围观人群中离开前,任剑柔看见了她,当即便想到,既然她来参加了这场接风宴,那聂辰肯定也在。 只是以聂辰的性子,不愿意跑过来围观魏菁欢什么的,想来也正常,此时他应该正在宴厅里的某处呆著。 看姜淑夜离开人群前的眼神,任剑柔觉得她应该不是去把聂辰喊来与自己敘旧的,更有可能是去设法阻止聂辰过来,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这无可厚非,任剑柔不会在心里埋怨她什么。 毕竟,她这次不是来破坏別人家庭的,最多也就只想跟聂辰说几句话,多看他几眼而已。 如果做不到这些,那问题也不大,无非就是有些遗憾罢了。 更遗憾的事,她也早就经歷过,所以无所谓的。 任剑柔微微低头,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態度,即使聂辰突然跑过来了,也不能让他为难。 只不过,她眼里的浓浓失落之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 “我刚刚才知道,菁欢来这里的路上,是碰见了血妖作乱,所以才耽搁了时间。 黄炳星向眾人解释魏菁欢迟到的具体原因,“那些血妖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大批地从深山里窜出来,成了规模之后还是很危险的。” “我黄家这山庄里武师虽多,但为防万一,我还是希望夫家都去安排一下自己带过莱的护卫,让他们帮忙戍守於宴厅周围,实在是有劳诸位了。” “尤其是屋顶,血妖中有不少拥有飞行能力,不可不防————” 一番话说完,由於黄炳星在这个圈子里还是很有威信的,所以眾人纷纷採取行动,去给各自的护卫下令,围在魏菁欢附近的人群逐渐散去了。 魏菁欢也要给自己的护卫安排任务,帮忙抬裙摆的事有黄家的下人代替他们。 藉此机会,她向任剑柔问道:“你看见你的老朋友”了吗?在哪儿呢,指给我看看” 。 任剑柔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眼神直直地看向前方。 人群散去,她什么都能看见了。 此刻,聂辰已经不是被姜淑夜推著后退了,而是转过了身,被她牵著手向角落里走去。 姜淑夜的手攥得很用力,还不断找话说,免得聂辰东张西望。 看见他,任剑柔下意识地就想喊出声来,但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按捺了下去,把想对他说的话都憋在了喉咙里。 望著那两道並肩离去、分外般配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悄然漫过她的心头,堵得胸口发闷。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错过了,那就是过了啊。 能远远看一眼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去打扰別人,那只会给他徒增纠结与烦恼。 眼下的一切酸楚,都是她在为自己当初的表现付出代价,咬碎了牙也只能咽下去———— “是那位公子吗?” 任剑柔的视线出卖了聂辰的位置,魏菁欢顺著看过去,光是背影就令她浮想联翩。 见任剑柔还在发呆,不回答自己,她直接让一个丫鬟跑过去,把聂辰叫住。 等任剑柔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而实际上她也没法阻止魏菁欢想做什么————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找你有事。”丫鬟跑到聂辰背后说道。 姜淑夜完全想不到还会有这种事,想阻止聂辰回头也来不及了。 聂辰下意识地转过半个身形,回头望去。 不远处,映入眼帘的是那盛装打扮、长裙曳地的贵妇人。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工夫,魏菁欢便在他眼中淡成了一片可有可无的背景,与周遭空气融为一体。 在这一大坨空气旁边,有一个完全没有妆容、没有华丽衣著的女孩,她仿佛想把自己藏在空气后面。 但这落在聂辰眼里,又如何藏得住了? 那身影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如同黑夜中火炬,倒映在聂辰的瞳孔里,把他的双眼也照得无比明亮。 四目相对的剎那,时间仿佛骤然凝滯———— “剑柔?” 聂辰喃喃开口,声音小到对面都听不见。 但光是看著他的嘴型,任剑柔的朱唇便开始轻颤,似是有千言万语想找他诉说,只是被重重桎梏限制,开不了口。 聂辰几乎不由自主地向她迈步,是打算做什么呢?说什么呢?他一时想不到,脑袋里空空的。 仿佛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过去、一定要过去似的,聂辰迈出步伐。 只是才走了没两步,一股拉力便从左手处传来。 回头看去,姜淑夜眼含淒淒,什么也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就差衝著他拼命摇头,恳求他不要过去———— 在疑似要狗血起来的场面僵持住的同时,魏菁欢却不想继续看下去了。 她承认,任剑柔的眼光没有问题,那位公子確实俊美无比,不可不尝,但她很显然尝不到。 她看得出来,聂辰只花了一瞬间便把她当作空气,眼里只有自己的老相好。 后来被现任拽住,似乎是姜楚玥的妹妹,不过反正跟她没有关係。 她终究是比这里的大部分姑娘多活了好几岁,知道何事可为,何事再强求也求不得,於是她直接放弃了过去搭訕的心思。 不过她也不会想著成人之美。 一想到任剑柔居然还有机会贏回来,她心底就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水。 於是,她冷冷地对任剑柔开口,打破了仅局限於这三人之间的沉默:“忘记我刚才说什么了?还不快去屋顶守著,万一血妖真的来袭了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任剑柔从梦与现实的模糊界限中醒来。 她看了眼聂辰被姜淑夜拼命拽住的模样,觉得自己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她点头向魏菁欢应了声,然后走出宴厅,通过外墙梯子前往屋顶。 待她乖乖走后,魏菁欢得意地轻哼一声,不再去管別人的事,和黄炳星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一边聊一边跟他走向宴厅內室,打算换一身他提前准备好要送给自己的衣服,再补个妆。 黄炳星是她的旧情人,不过她几年前和他闹彆扭,一时头脑发热,跟著北边来的將门子弟跑了,严格意义上讲可以算是劈腿。 这次她原本还有一丝担心,觉得怕不是什么鸿门宴,但过来一看,黄炳星对她的炽热之心不减当年,想来这几年一直对她朝思暮想吧。 这挺好,她寻思自己年纪也不小了,本来回江南就是要改嫁的,黄炳星算是备选之一。 当然,最终能不能选上,还得看他日后的表现———— 当魏菁欢如天鹅般抬起高傲的下頜,跟隨一脸舔狗模样的黄炳星离开时,聂辰与姜淑夜的拉锯战还没有结束。 故而他自然没有注意到,姜明修与黄炳星交换了几个眼神。 “大家都是朋友,好久没见了,我觉得我至少应该去跟她打个招呼。”聂辰坚持道。 姜淑夜的手抓得越来越紧,仿佛生怕这次让他跑掉,他就会直接跟任剑柔私奔一样。 她微微摇头,说:“剑柔她有正事要做,就別去打扰她了吧?若是害得她被魏菁欢责骂,那就不太好了。” “摸鱼————摸鱼嘛,带薪摸鱼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事。” 聂辰没有试图把手抽出来,他知道那样太伤姜淑夜的心了,所以依然在努力说服她。 他已经说服了自己:与老朋友好久没见,过去聊聊天怎么了嘛,再正常不过的事。 为了体现自己的坦荡,聂辰最终使出了撒手鐧:“淑夜,不如我们一起去屋顶找她吧?你跟她不是也挺熟的吗?” 此言一出,姜淑夜脸色僵硬下来,知道自己无法继续找藉口了,除非想现在就摊牌。 但以目前她跟聂辰的关係,现在摊牌极有可能满盘皆输。 不过一想到真要跟聂辰一起去找任剑柔,她心里就直发虚。 换作三个月前的她,干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做心理建设,毕竟九死一生的路都敢闯,这种事又有什么不敢的? 但如今,真正意义上退休躺平的她,已经拿不出去直面这一切的勇气。 她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寧愿在心里祈祷聂辰过去隨便聊聊就回来,也不愿跟过去打一场逆风局,冒著有可能被当面ntr的风险。 於是,一设想到上屋顶之后可能出现的某些场景,她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紧紧抓住聂辰的手也就此鬆开了。 “你————你自己去吧,替我向剑柔打个招呼,我的话————我朋友找我还有事。” 姜淑夜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聂辰的眼睛。 “————我去去就回。” 聂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和老朋友聊聊天,敘敘旧而已,人之常情,又不会做什么逾越的事。 所以,那便去去就回吧———— 很快,聂辰迫不及待地准备上屋顶,如同急著呼吸宴厅外的新鲜空气一般。 不过临走前,他恰好看到有侍从推著的餐车上,摆了几盘唤醒他某些回忆的点心。 於是,他取了几盘带著,离开宴厅后迅速攀上梯子,在屋顶上寻找起任剑柔来。 过了不久,他终於找到了她。 任剑柔负责的位置很不错,只要两人一坐下来,小点声,其他站在屋顶上的护卫便不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当然,他们也不会做什么,隨便聊聊而已———— 在聂辰跟做贼似的,躡手躡脚地从背后摸过来时,任剑柔看似认真地站岗,实则完全走神,抬头看著月亮发呆。 啊~ 圆月亮,月亮圆,月亮上面有素娥,素娥怀里抱兔砸,一戳一蹦躂。 好湿,好湿~ 任剑柔发现,原来自己也会作诗。 果然,古往今来的诗人都要处於悲催的心境下,才能作出好诗来———— “喂,小花猫。”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背后响起,令她仿佛被按了下开关一样,浑身猛地一激灵。 与此同时,她的左肩被轻拍了一下,让她下意识地往左边回头,但啥都没看见。 等到往右边转过去时,倒是看见了聂辰右手上摞著的几盘点心,再往后转一点,才看见把身形往左边蹭过去的他。 被这幼稚鬼整笑了,任剑柔直接旋身一跳,完全转过身来,让他无所遁形。 “哟,这位谁啊,好久不见。底下好端端的宴席不参加,上来吹冷风吗?” 任剑柔一边强装镇定,一边快速用袖口擦拭脸上的灰,不过越擦越脏,真成小花猫了。 看见她眸子里明明掩饰不好,却还努力掩饰的喜悦与激动,聂辰忍不住直接笑了出来0 近一个月来,他无奈地笑,他被气笑,为了安慰未婚妻而笑,但他很少像眼下这样发自內心地笑过。 许久未有的舒適感涌入心头,聂辰隱约感觉到,这似乎才是自己一开始用力追求的那种生活的模样。 “上来视察工作,看上去你干活不认真啊。” “要你管?” 两人拌著嘴,十分自然地並肩坐下,中间摆放著一盘盘点心。 “挺会做人的,都是上贡给我的吧?”任剑柔指了指点心。 她此时惊奇地发现,这些点心里,看模样居然有一半是江南的正宗紫米糕。 她依稀记得,在聂辰刚刚陷入某人的爱情诈骗时,他自称跑去临江榭只是喝茶吃点心,当时他们就顺嘴聊到了紫米糕。 她说紫米糕源自江南,蜀州的做法不正宗,有机会的话她真想去江南搞点正宗的尝尝。 这次来到江南,她的脑子里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要担任护卫也很累,自然就把这个小目標给忘了。 但没想到聂辰居然还记得———— “不是给你的,我自己肚子饿了带上来吃的,你给我好好站岗去,谁让你坐下来了?”聂辰作势推了推她的肩膀。 “呵,拿来吧你。”任剑柔抓起一块紫米糕就开吃。 江南的正宗產品,確实要比蜀州的山寨货要强一些,主要是更甜了。 这股甜在她的口中漾开,甜进了她的心底,仿佛这一路的奔波劳累都荡然无存。 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著,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子,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连眼神都软了几分。 聂辰静静地看著她咀嚼,哪怕这是一张他看过千遍万遍,早就熟悉无比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副很久没洗头、没洗脸的模样,也著实令聂辰看得想笑。 “你怎么回事?路上没在客栈歇息过吗?”聂辰指著她的脸问。 “別提了,僱主要求太多唄,哪怕进了城晚上也要守夜什么的,没工夫打理。更何况来这山庄的路上还遇到了妖物,刚打了一架呢,没沾得满身血腥气就不错了。” 任剑柔吐槽,眼里冒著饿了很久的光,上下打量著聂辰,“你这倒是人模狗样的,打扮得骚得很啊,一定很希望被参加宴席的大小姐们围起来吧? “唉,饶了我吧,跟下面那帮人共处一室就够窒息的了,还被围起来?”聂辰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著他这副並不得志的模样,任剑柔突然间意识到,他来到姜家之后可能过的並不怎么样。 是遭到了排挤吗? 还是说,从根子上就无法融入呢———— “喂,你来钱唐城已经多久了?”任剑柔问。 “不到一个月吧。”聂辰稍微算了算。 “哈哈,这么说你和她在路上耽搁了足足两个月?”任剑柔乾笑了两声,以显得自己豁达。 她有理由怀疑,这两个月里,他们早就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 聂辰眨巴著眼睛看她,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延伸下去。 他看得出来这傢伙在强撑,再多聊一会儿怕给她活活气死。 “最近一个月,你感觉怎样?”任剑柔换了个问题。 “不怎么样。” 聂辰果断摇头,然后仿佛终於找到个人倒苦水一样,把他来到姜家后的所见所闻所为—一告知。 甚至包括暴揍姜崇璟一事。提起这件事时候,他凑到任剑柔耳边当悄悄话说。 听完这么多令人愤怒、令人鬱闷、令人噁心的事,了解了一堆神人,任剑柔看向聂辰的眼中不禁流露出同情之色。 她原本觉得应该是自己向聂辰诉苦才对,没想到反过来了。 光是从聂辰的描述中,她就身临其境一般地体会到了聂辰的压抑。 不是萧楚楠那种压抑啊,是三观级別的压抑。 格格不入,想反抗又处处掣肘,仔细想了想,任剑柔也跟著难受了起来。 “你呢?分开三个月,你都干了点啥,感觉怎样?”聂辰说完了自己的破事,想听听她的。 “我这次先跑到北边,再跑到江南,一路上不仅身子遭罪,很多事看得我眼睛更遭罪,你確定你要听吗?”任剑柔问。 “说说看吧。”聂辰无所谓道。 任剑柔把她在北乾的见闻描述了一遍,聂辰感觉像是在听什么嚇唬人的恐怖故事,能止小儿夜啼。 怎么说呢,再垃圾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 就目前而言,相比於混乱的北乾,南雍就算內里再腐烂,也確实能算是太平盛世了。 “这么多事能做,任女侠你居然没怎么出手?这不像你啊。”聂辰奇道。 “凭我现在这点实力,而且没身份没地位,又能做点什么呢?我刚刚跟你说的大部分惨剧,我都无能为力。” 任剑柔两手一摊,不过没露出开摆的表情,眼里依然闪烁精芒,“我想还是先抓紧时间,让自己走得更高更远再说吧,比如现在,先攒够钱买灵材突破个三门再说。” “不去投奔牢杜吗?我看她很想忽悠你给真侠会卖命来著,应该会给很多好处吧。”聂辰问。 “嗯————分开前我话说得太满,感觉现在过去有点丟人,总得先做出点有意义有名望的事来吧?比如建康那边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要举行选拔,魁首能做覆天刀”彭酊关门弟子的那个,我想先去拿个不错的名次再说。” 任剑柔提起的关於彭酊的事,聂辰也有所耳闻,不过他显然是不会参与的,毕竟他都退休了。 不过对於任剑柔的清晰规划,聂辰还是很为她感到高兴的,甚至有些羡慕。 別看她现在这么狼狈,但她始终在衝著有希望的方向前进。 聂辰再想想自己,哪怕再过几十年,能融入姜家的生活吗? 前路漫漫,一片迷惘———— “参加完选拔,你就去真侠会找牢杜?”聂辰对任剑柔的未来规划越来越感兴趣,於是追问。 “不一定,万一我一举夺魁,就此不再缺钱了呢?到时候我接受完彭酊传承,底气更足,继续独自踏入江湖唄。”任剑柔已经开始yy起来。 “再往后呢?什么都不缺了以后?”聂辰继续问。 “嗯————再往后啊————那就找个地方买个大宅子,院落越宽敞越好,方便修行。然后在能忍受寂寞的时候呆在宅子里修行,按捺不住的时候就出去走南闯北,累了再回来。”任剑柔眸光闪烁。 聂辰本想调侃一句你掏钱买房真是太好了,我能进去蹭住吗,但及时想到自己眼下的身份,故而並没有说出口。 “你呢?我的都说了,你也该告诉我了吧?” 任剑柔肘了肘聂辰腰子,“具体一点啊,別说什么躺在钱唐城一躺一辈子,那太敷衍了。” 聂辰犹豫了一会儿,踌躇地开口:“我————跟她的父母说好了,大概大半年后正式成亲吧。至於更加以后的事————真没想好。” 话音落下,任剑柔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 也是,他到姜家就是要成亲的,应该说还要拖大半年才是令她没想到的。 她看得出来,现在的聂辰对这场婚姻充满了迷茫,甚至可以说不知所措,只是顺著惯性,往前推进一开始的计划而已。 但以她的特殊身份,偏偏不能在这方面帮他什么,甚至连半句话都不该说,否则就有故意破坏他人婚姻的嫌疑了,说不清楚的。 “恭喜。到时候有空的话,我会过来闹洞房的。” 任剑柔淡淡说著,埋头把剩下的点心一股脑塞进嘴里。 看著那大肉包似的腮帮,聂辰几乎忍不住想伸出手指去戳一戳,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 克制,只能克制。 今时不同往日,隔著一层帘子同居的那段时光已然成为过去,现在他是別人的未婚夫,和她之间的关係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正式变为了朋友。 错过,就是过了啊。 时间长河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们都已经来到现在,不该再执迷於往日之影———— “唔,你到上面来已经好一会儿了,还不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任剑柔此时的想法和聂辰差不多,故而主动提醒。 刚才的一段时间里,屋顶月下,旧人相对,她十分满足,可终究还是要结束的。 已经结束了———— “下面不怎么欢迎我,我还是在屋顶多呆一会儿吧。 17 聂辰依旧不想离去,並且有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他愈发觉得,他属於这片屋顶,他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这里———— 任剑柔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由於刚才过於狼吞虎咽,她的右边嘴角残留了不少点心的碎屑。 聂辰发现了这一点,抢在她自己动手擦乾净前,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左手。 无法克制。 聂辰的左手扶著任剑柔的右脸,拇指轻轻地將她嘴角的碎屑揩去。 嘴里剩下的一些残余点心,任剑柔连嚼都不嚼了。 她睁大眼睛看著聂辰,那双眼里与其说是呆滯,不如说是突然纯净地仿佛从未沾染过世间的尘囂。 聂辰的左手僵住,一直抚在她的脸上,迟迟没有收回。 她的眼底渐渐漾开微光,像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春日湖面,细碎的亮片在瞳仁里轻轻晃动。 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温柔———— 就这样,两人僵持了足足十几秒。 就在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时,远方的夜空中出现了一群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在月光的照耀下,森森白牙清晰可见。 “血妖!一大群血妖飞过来了!” 屋顶上总有没摸鱼的人,他们的惊呼声让两人“赠”的一下站了起来。 只见四周的天空中,近千头血妖正扑腾著翅膀朝山庄包围而来。 它们与聂辰用降灵术.普渡眷族召唤出的可爱小傢伙不同,一个个的体型堪比成年人类。 它们有的一身棕黑色皮毛,身体健硕如同猩猩,长著蝙蝠脸,有的则像是放大千百倍的蚊子,头部拥有长长的吸血口器,还有更多奇奇怪怪的长相,种类五花八门。 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话都不用说,立刻离开屋顶,往宴厅里跑去。 从私人角度讲,站在屋顶上做第一批面对这大群妖物的人,无疑是可歌可泣且极度弱智的行为。 从职责角度讲,任剑柔的僱主还在宴厅里呢,她得过去贴身保护,而聂辰作为姜淑夜的未婚夫,也得回到她的身旁。 在快速行动的过程中,聂辰不禁想起了十天前的鸣翠楼里,姜明修跟他说过的话。 乃乃的,这傢伙和他的朋友真要搞事啊?而且居然出奇地快,就在今天!? > 第135章 钱唐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 第135章 钱唐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 宴厅內,一切依旧。 灯火如昼,丝竹轻扬,宾客往来交错,笑语与杯盏相碰之声不绝於耳。 姜淑夜坐在角落里,看似无聊地把玩著一根银勺,空洞的眼神底下藏著深深的不安与忐忑。 她后悔自己刚才没跟著聂辰去屋顶了,但她现在也无法迈出追上去弥补的步伐。 人的改变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 姜淑夜回忆著过去,发现自己的两次改变都是因为聂辰,这种改变是不牢固的,隨时会因为境遇变化而变化。 至於具体朝什么方向变,她也不知道,她无能为力———— “淑夜,聂辰去哪儿了?该不会被哪家小姐拐走了吧?”姜楚玥路过,跟她开了个玩笑。 “好像是追著魏夫人手下的女护卫上屋顶去了,嘖嘖,二姐你可要好好管管他。”姜子逸路过,趁机挑拨了一下。 在这之后,又是闺蜜朋友们过来嘰嘰喳喳。 在她最需要指引的时候,陆续出现在面前的只有这些人,而这只会让她的情绪进一步恶化下去。 好在,有些人要开始整活,活跃一下气氛,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看过来!都看过来呀!” 之前带著魏菁欢去换衣补妆的黄炳星,身影尚未出现,喊声却先一步传了出来,令宴厅里的眾人顿时安静了不少,朝声源方向望去。 这声音虽是他的,但与以往沉稳的语调有很大不同,显得轻浮了不少,这便让大部分熟悉他的人都感到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惊喜吗? 眾人觉得吧,可能是魏菁欢重新梳妆后更加美艷,黄炳星难掩激动之情,於是像炫耀娘子一般地喊了出来。 这么看来,他们也许確实旧情復燃了吧? 饱含期待与八卦之意,人们齐齐望向传出黄炳星声音的那扇门。 可是紧接著,传出的却不是脚步声,而是“哐哪”“哗啦”的声音,像是有锁链正在拖动与碰撞。 几秒后,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宴厅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全是难以置信之色,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 就这样,在一片鸦雀无声的注视下,黄炳星带她来到了宴厅中央的一座比较突兀的高台上,春风得意地俯视著所有人。 而在观眾里,有两个人看到这一幕后,心里的想法与大多数人並不相同。 一个是姜楚玥,她看著此时的魏菁欢,著实有些羡慕。 她以前也跟不少玩伴提出过,要在大庭广眾之下搞这种玩法,但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那帮所谓的花花公子实则胆小如鼠,干那种事的时候居然还坚持关灯。 另一个是姜明修,他此时眼皮直跳,心中暗骂黄炳星节外生枝。 不过他稍微想了想,觉得黄炳星的行为倒也不会影响大局,於是倒也无所谓了。 出于谨慎,姜明修不打算因为任何事情暴露自己,他想假装一无所知,潜伏到真正大局已定为止———— 过了不久,宴厅里的沉默被打破。 在从震撼中缓过劲来后,不少人纷纷做出了反应。 “黄、黄兄,你们应该————应该是商量好的吧?” “黄炳星你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我就说不能修武,他一定是修武修到走火入魔了————” 宴厅里喧闹起来,眾人议论纷纷,眼中震惊之色不减。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个钱唐城的名流公子绝对是脑子出了问题。 犯了癔症、邪灵附体、走火入魔什么的,都是有可能的。 黄炳星对他们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用上位者的眼神,打量著这些曾经的熟人们。 他心里不禁再次后悔,过往的人生中陪这些愚昧之徒浪费了太多时间,蹉跎岁月,实在可惜。 不过人要向前看。 他相信,自己的时代就在眼前,而且这多半还是老天亲手安排的。 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三个月前突然得到的一份机缘。 外人皆以为他当初与魏菁欢是和平分手,但客观来讲,应该是他被魏菁欢始乱终弃,当然魏菁欢本人不这么想,否则今晚也就不会自投罗网了。 自失恋以后,他一直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成天以修武为藉口闭门谢客,实则是靠酗酒麻痹自己,几乎成了废人。 有一天,他终於扛不住了,想去深山里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寻死,不曾想半路遇上了一只血妖。 很普通的血妖,但它拿著一样不普通的东西。 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他的脑海中就十分突兀地產生了一个想法:这东西属於我,並且能改变我的命运。 他没费多大劲,就从血妖手中夺取了那件宝物,然后废寢忘食地对著它研究起来。 仿佛冥冥中有天意指引似的,很快他就知晓了这件宝物的两种用法。 凭藉这宝物的力量,他觉得自己至少在钱唐郡称霸是不成问题的。 於是,他拉拢了同样野心勃勃,想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姜明修,一同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而今晚是计划的第一步。 完成这第一步后,他相信自己就要正式登上这个时代的舞台了。 而在此之前,一些小小的私人恩怨,还是先快意恩仇一下为好,这样念头才能通达,干大事的心態才会更加美丽———— “砰!” 黄炳星全然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脚把魏菁欢的脑袋踩在地上,用鞋底將她那吹弹可破的脸颊碾来碾去。 “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炳星一脸狰狞,把烙铁往她的脸上凑,嚇得她瞳孔剧烈颤动。 “我、我是贱人!我是淫妇!!” 魏菁欢已经被嚇破了胆,连羞愤都顾不上了,一边哗啦啦地流著眼泪,一边顺著他的心意来。 黄炳星很满意她的表现,打算让她继续交代完自己的犯罪事实,將她公开审判,最后公开处刑。 不过,他如此疯狂的表现一出来,自然有不少人看不下去了,打算找来自己的隨行护卫,尝试著去把黄炳星拿下。 但就在这时,一群护卫无比匆忙地跑进了宴厅內。 按理说,他们中有的人这会儿应该在屋顶,有的人应该在宴厅周围,哪怕遇到袭击也该在外面先打起来才对,但他们就是全跑进来了。 聂辰和任剑柔也混在其中———— “血妖!少说近千头血妖朝山庄围过来了!”有护卫惊呼。 由於是包围,他们靠自己也逃不到山庄外面去,呆在房顶之类的地方直接开打又十分送死,所以只能来到宴厅內,靠坚固的房屋缓衝一下,顺便保护各自的僱主。 听到这一嗓子后,眾人顿时顾不上魏菁欢了,几乎一瞬间宴厅內便混乱起来,不够冷静的人直接就想往外跑。 但很快,他们就在门外、窗外,看到了大片凶恶的血妖面庞。 这下子,大伙都被瓮中捉鱉了———— “聂辰,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淑夜看到聂辰回来以后安心了不少,儘管他与任剑柔同行的样子还是十分扎眼。 “先看看情况,我想想办法。那些血妖没衝进来,姓黄的应该有办法控制它们,而他目前还没打算下死手。”聂辰沉声道。 在他身旁,任剑柔看著不远处被黄炳星踩在脚下的魏菁欢,虽然知道自己要被扣工资了,不过还是比较幸灾乐祸的。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老朋友的再相逢都充满美好的———— “黄炳星!你居然敢勾结妖物!你、你究竟想做什么!?难道还想行凶不成!?”有人发现逃无可逃之后,开始色厉內荏地喊道。 也有人好言相劝:“你就算用这些妖物把我们都困在这里,接下来又能做什么呢?朝廷迟早会派兵来剿灭的呀,快收手吧黄兄。” 听著这些话,黄炳星只是微笑著摇头,然后命令魏菁欢变成凳子,自己在她的背上坐下,还翘起了腿。 “请大家放心,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对朋友不利呢?至於勾结妖物,那更是不存在的,我只是收服了它们而已,没有我的命令,这些血妖是不会杀进来的。” 黄炳星如同安抚似的,不紧不慢地道来,“而我把它们呼唤来此,只是想展示一下我拥有的力量,方便接下来的合作而已————哦,请不要误解,我不是要用它们来威逼大家合作,绝无此意。” 说完这些话,眾人还没被安抚几秒,黄炳星就让手下送上来了一件惊悚的奇物,又把大伙的心臟给提了起来。 那便是他三个月前受上苍眷顾,偶然得到的机缘。 那是一颗紧闭双眼、皮肤苍白的美人头颅,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跡。 它七窍流血,血跡乾涸在脸上,断颈处猩红一片,仿佛刚被斩落一般,但偏偏没有血液流淌出来。 黄炳星揪住这美人头颅的长髮,提著她炫耀似的向台下眾人展示了一圈。 离得最近,沦为板凳的魏菁欢最能感受到这颗头颅散发出的邪狞之气,四肢颤抖著隨时可能瘫软倒地。 “也不知诸位尝出来了没,你们今晚喝的酒里面,有一种特殊的佐料,猜猜是什么?” 黄炳星面带戏謔的笑意,仿佛所有宾客的性命都成了他的掌中玩具一样。 眾人心里產生了不祥的预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肚子。 黄炳星迫不及待地展现“佐料”的效果,压根儿没给他们猜的机会。 只见他伸出两根手指,將美人头颅的左眼皮掰开,露出浑浊的眼白。 “啊啊啊!!” 就在下一秒,宴厅內一片惨叫。 基本都喝过酒的宾客们,纷纷捂住肚子,或趴在桌上或倒在地上,表情无不痛苦扭曲0 没有喝酒的各家护卫们倒是没事,但他们面对一个个痛不欲生的保护目標,哪怕立刻用上了一些用途广泛的解毒丹药,也无济於事。 听著台下响起的哀嚎之声,黄炳星舒爽地深吸一口气,显得十分享受。 十几秒后,他让美人头颅的左眼皮重新合拢,哀嚎声才停了下来,只有余痛让不少人仍蜷缩在地上不停抽搐。 又等待了一会儿,等承受了痛苦的眾人都用恐惧的眼神重新看向他时,他改为將美人头颅的右眼皮掰开。 紧接著,它的断颈处便开始往下哗啦啦地流血,腥气瀰漫到整个宴厅里,仿佛无穷无尽,永远流不干一般。 “这些血便是“佐料”,加入后造就的血酿,就是你们今晚品尝的美酒。” 黄炳星继续解释,可以说是非常典型的罪犯对自己的犯罪歷程津津乐道,“血酿入肚,你们的痛楚便都掌握在了我的手中,现在大家可以好好聊聊合作的事了么?” 听得此言,眾人无不噤若寒蝉,面面相覷之间,很快大部分人就达成了一致,无论黄炳星要合作什么,都先答应下来,然后徐徐图之。 不过嘛,说是“先答应下来”,但只要自己的痛觉神经还掌握在黄炳星手里一天,他们就不敢造次。 看著周围“友军”的反应,聂辰算是基本搞清楚黄炳星的计划了—— 用所谓的血酿,把这些少爷小姐都变成人质,去跟他们家长谈合作,然后先前姜明修所说的整合钱唐豪族,成为一方土皇帝的事便可以实现了。 至於那些血妖,则是一层保险,恐嚇那些想要夺取美人头颅的傢伙。 事实上,聂辰觉得血妖本身也是黄炳星通过美人头颅控制的,不然实在想不到他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做到这一点,他也不像是什么有修为有特殊降灵的高手啊。 说到底,那美人头颅就是关键。 “这么看来,其实现在大伙联手反杀他的机会很大啊。”聂辰心中思忖。 首先,他也喝了血酿,但在刚才承受痛苦的时候,他並没有感受到青泥治癒力在减少。 也就是说,那些痛苦真的就只是一种感觉而已,並不会造成实质伤害,如同催眠、幻术一般。 至於痛苦本身,以聂辰饱经锻炼的忍耐能力,感觉————一般般吧。 他还得掩面遮住表情,才能融入疼得一片哀嚎的大伙,避免被人察觉异常。 姜淑夜看上去也比其他少爷小姐们体面许多,刚开始还疼得有些站不稳,能適应几秒后便能站得住了。 这充分说明,血酿带来的痛苦是可以靠意志力去压制的,喝了血酿的人至少小命並没有被黄炳星攥在手里。 而现在,黄炳星周围虽然围了一圈亲信武者,但论数量、论整体战力,显然不如宾客们带来的所有隨行护卫。 那些血妖目前全部待在宴厅之外,想通过窗户、大门蜂拥而入,也需要时间。 考虑到以上因素,聂辰认为,如果宾客们对疼痛的忍耐力强一些,同仇敌愾,命令大部分护卫直接衝上高台,少部分护卫贴身收尾,完全可以在大量血妖进入宴厅前,拿下黄炳星、夺走美人头颅。 说到底,黄炳星还是太大意了,他不该为了装逼、为了羞辱魏菁欢,跑到离眾人不远且位置显眼的高台上。 聂辰觉得,他作为阴谋家、野心家的水平实在很一般。 怎奈钱唐大区的匹配机制十分优秀,宾客们作为各大豪族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疼上一波就完全放弃抵抗了,压根儿看不见自己手里的牌。 如果能把这些除了出身优越其他一无是处的废物点心们攥到手里,用来胁迫那些豪族,说不准黄炳星最后还真能成事。 “其实哪怕只靠我一个人,应该也来得及用闪电战把他拿下,不过最好还是不要从正面直接衝上去,而且————” 想到这里,盯著那美人头颅看的聂辰,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心悸。 那头颅是件死物,还闭著眼睛,但聂辰就觉得它在看著自己。 若不把它探个究竟,聂辰觉得少说几个月里自己都別想睡个好觉了。 “路上听淑夜讲,这座山庄相当於黄炳星的私人基地,而这座建筑是山庄內部建筑群的主体,不只是用作宴厅的,內室里也许有黄炳星的书房之类。” “他手上可能有关於这个美人头颅的秘密。若现在拿下他,等官府过来,那些秘密必然会被收缴,所以还是先去翻翻看吧————” 念及此处,聂辰便准备动手。 他打算就在黄炳星周围的亲信武者、窗外探头探脑的血妖眼皮子底下,绕到高台后方,进入內室。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潜行能力有信心,更是因为他確信黄炳星一伙是彻头彻尾的草台班子,只能在钱唐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下逞威风。 比如他周围的那群亲信武者,也许其中不乏真正有实力的人,但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缺乏作为一个团队的整体性。 这帮人看似紧紧保护著黄炳星,实则聚得太近,且警惕的目光都在盯著高台前方的人群,两侧的道路並没有盯梢。 聂辰很快想好了路线,临走前对任剑柔小声说道:“我去后面探探,很快搞定,搞定了以后我就对他动手,到时候你见机行事。” 只用说一句“见机行事”就够了,他相信以两人的默契,真到了要配合的时候绝不会出问题。 “趁他还在吹牛皮,你快一点。”任剑柔催促道。 不过临走前,聂辰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不在的时候,麻烦帮我护一下淑夜。” 如果是三个月前,他不会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相信姜淑夜能保护自己。 但现在,他感觉姜淑夜的自保能力再次堪忧起来,尤其是她还要分出一些精力抵抗血酿带来的痛苦。 任剑柔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等聂辰借著人群的掩护离开时,任剑柔凑到姜淑夜身边,把聂辰的打算告诉了她。 眼下正是危急时刻,故而两人的交流並不显得尷尬。 姜淑夜明白聂辰不找她参与这小小军事行动的原因,並且连自己都觉得他想的对,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聂辰靠著宴厅边缘俯身前进。 只隔了一面墙的血妖们,在发现聂辰后的反应如他所料一没有反应。 血妖的智力不高,也不会说话,看来它们只是接收了黄炳星的命令,在宴厅外形成包围圈,恫嚇宾客们,对聂辰的小动作並不会主动举报。 至於黄炳星身边只会紧盯前方的武者们,也呆板耿直的如同瞎了一般,让聂辰轻易地从他们的视线死角溜了过去。 没费多少工夫,聂辰就进入了內室。 再往里走,既没有什么巡逻兵,房间门也普遍没锁,因此聂辰的查探效率极高。 最后推开一扇门,发现里面像是书房的陈设后,聂辰怀疑有陷阱,在进入这里时耽搁了少许时间。 结果是显然的,这里没有陷阱,可能也只是黄炳星离开时忘记锁门了而已。 “这都特么是些什么对手啊————”聂辰心里忍不住吐槽。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玩穿越火线,每当帐號升级超出了新手区的限制,就立刻换一个帐號,然后继续在新手区突突,简直不要太爽。 眼下是类似的情况,聂辰却只觉得难绷———— 很快,聂辰在几个抽屉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有青灵玉製成的玉简,稍微看看,里面似乎是黄炳星的日记。 还有一些信件,是和黄炳星勾结之人写的,涉及谋划今晚这场鸿门宴。 聂辰不出意外地在里面找到了姜明修的信,里面全是证据,甚至商量好了今晚成功之后,姜明修会怎样协助黄炳星做好钱唐郡的土皇帝。 若最后黄炳星失败,这些信件落进官府手里,他姜明修难逃法网不说,而且必然会连累整个姜家,换句话说就是会拖姜淑夜下水。 “这脑瘫玩意儿,绣花枕头一个,还得我给他擦屁股。” 聂辰骂骂咧咧,本打算把姜明修的罪证用暗水销毁,但转念一想,这些东西也许以后有用。 於是,他把信件和青灵玉日记什么的一起塞进了衣服里。 有这些东西他觉得就差不多了,等今日之事结束后带回去慢慢看,他倒想知道黄炳星是怎么得到那美人头颅的。 至於眼下,时间紧迫,他得抓紧回去,赶在姜明修忍不住跳出来与黄炳星一起装逼前,把这位钱唐郡第一野心家给收拾掉。 而在他离开的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里,宴厅里这帮人正忙著谈“合作”。 明明是胜负犹未可知的局面,结果黄炳星被推向了人生巔峰,而宾客们则贡献了各有精彩的滑稽表演———— > 第136章 《大魔头》 第136章 《大魔头》 “小弟很久以前就看出来,黄大哥志存高远、义薄云天,正是雄主之相啊!今日潜龙在天不在渊,我等理应鞍前马后、辅佐效力,岂有违逆之理?” 已经醒来的宋枫慷慨陈词,不过不是討伐黄炳星的,而是劝天伙全都放弃抵抗的念头。 只因本来被聂辰一拳打晕的他是被活活疼醒的,印象尤为深刻,再加上本就没什么脊樑,此时自然成为了最早的两个识时务的俊杰之一。 另一位俊杰则是姜子逸,同样早早地跳出来帮黄炳星摇旗吶喊,与宋枫共同组成了黄大哥的臥龙凤雏。 在今晚之前,姜子逸遭受过的最大肉体痛苦,无非是被老爹拿戒尺抽掌心,故而为了避免再次遭罪,他表现得十分积极。 相比於只会一堆漂亮话吹得天花烂坠的宋枫,姜子逸的智谋显然更高一档,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大家都让手下人把武器扔了吧!黄大哥给咱们脸,咱们难道不要吗!?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团结在黄大哥身边,还亮著刀兵干嘛呢?所有姜家武师听令,把手里的傢伙都扔到一边去!” 此言一出,宾客这边的不少武者都不能继续观望等待时机了,连忙凑到各自的主家耳边,表示眼下的局面並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们人多,那些血妖作为黄炳星手里最强的力量,依然呆在宴厅外面,他们只要联合起来,一波衝锋就能把黄炳星拿下。 为豪族看家护院做保鏢的武者也不全是草包,聂辰能看出来黄炳星因自大而產生的破绽,他们也能看得出来。 只可惜,他们的开火权被掌握在了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们手里。 这帮本来就没啥胆色的年轻人,已经被黄炳星刚才一个下马威整得慌了神,此刻再被率先投降的宋枫、姜子逸等人一带节奏,便彻底没救了。 陆陆续续有最胆小的让手下扔掉武器,而没那么胆小的见自己这边的抵抗力量越来越少,便也只能照做。 很快,宾客们这边进入了缴械投降的状態。 最多也就是有些不甘心的武者使了点心眼子,比如任剑柔把刀剑藏在了姜淑夜的流仙裙底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看到这一幕幕,宋枫和姜子逸颇有一种得了从龙之功的感觉,彼此对视一眼,皆有惺惺相惜之意,似是想不到这宴厅里居然还有和自己一样大脑灵活的俊杰。 接下来,表面上谈合作,实际上沦为人质的宾客们估计时不时还得被黄炳星折腾一下,而他们多半能有特殊待遇,毕竟都已经看到黄炳星向他们投来讚许的眼神了。 至於现在,高台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黄炳星表起了忠心,这反而受到了他俩这种率先投诚者的鄙夷。 嘿,这种事只有抢先才能得到红利,你们晚咯~ 在宋枫和姜子逸之流难掩庆幸与得意时,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的姜明修冷笑一声,开始整理衣物,隨时准备闪亮登场。 在他看来,无论是投得很快的好弟弟,还是优柔寡断逐渐意识到要低头求饶的其他人,都只是小丑而已。 早早和黄炳星搭上线,入了原始股的他,才是真正的智珠在握。 现在一切进行得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顺利,所以他也不打算继续藏了,找个合適的机会便要走上高台,与黄炳星並肩而立,一同宣布接下来的计划。 主要是关於黄炳星要利用人质和血妖战斗群,成为钱唐郡goat的一二三四步,以及由他姜明修担任常务副goat的事。 舒適,痛快,春风得意啊———— 没过多久,在眾人各显神通地表忠心,免得被拉出来杀鸡做猴之时,终於有人一脚踩下油门,帮著黄炳星给大伙出了另一个试探底线的考题。 这位也是出自人才济济的姜家,而结合她平时的人设,在场没一个人为她如此发言而感到意外。 “黄公子英明神武,日后整个钱唐郡都將臣服在您的脚下,那各家的小姐们,也自然都该成为任您挑选的才人,小女子便先给各位姐妹做个表率了。” 姜楚玥说完,立刻嫻熟地褪去衣物,大庭广眾之下衝著黄炳星的方向摆出土下座的姿势。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显然早就期待这一刻了,黄炳星的行为给了她这么做的理由。 除此以外,她確实也很羡慕此时魏菁欢的境遇,想要取而代之。 她的身旁,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罗武郎此时依然面色复杂,但依然不敢阻止。 在姜楚玥做出表率以后,宴厅里的各家小姐们全都震惊地捂住了嘴巴,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也要脱吗”。 “对。” 黄炳星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就是要这样。菁欢啊,你当初离开我时是怎么说来著?哦,想起来了,你说的是,像我这般人啊,整个钱唐郡都没一家小姐能瞧得上,对吗?” “都、都是一时气话————” 魏菁欢嚇得不停流泪,“我错了,我真的————啊啊啊啊!!” ***** 面对黄炳星一言不发的虎视眈眈,如同之前缴械投降一样,先是由最怯懦的小姐们哆哆嗦嗦地宽衣解带,然后就是连带著越来越多的人就范。 哭哭啼啼之声逐渐在整个宴厅里响起,不过哭也算时间,在黄炳星监控一般的扫视下,几乎没有哪位小姐有胆违逆。 说是“几乎”,其实到了最后,只剩下姜淑夜还没有动作,咬牙坚持著,等待著聂辰儘快归来,並做好了面对黄炳星的强迫隨时拼命的准备。 但这是因为她不知道姜明修的暗中操作,实际上黄炳星並不会有意折辱姜家人。 至於姜楚玥,那都是她自己主动的,不算在內。 不过嘛,在此时各家少爷们脸色煞白,小姐们羞愤欲死的场面下,格格不入的姜淑夜还是让黄炳星蹙了蹙眉。 好在,黄炳星往姜淑夜身旁多看了几眼,眼睛一亮,发现了一个很棒的目標。 那姑娘毫无打扮可言,甚至脸都没擦乾净,因此之前在魏菁欢刚进来的时候,黄炳星並没有注意到她。 此时稍一观察,黄炳星便看出其天姿国色,不是在场任何一家小姐能够比擬的。 於是,为了发泄从姜淑夜身上感受到的少许鬱闷,黄炳星衝著任剑柔笑道:“喂,姑娘,你是菁欢的家將护卫吧?现在你主子正受著苦,你就不表示表示,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这样没准能帮她分担压力呢?” 此言一出,姜淑夜偏头看向任剑柔,用眼神询问若是被黄炳星逼得紧了,还要不要等聂辰回来再动手。 任剑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拖延再说。 她对黄炳星道:“其实我是魏夫人临时雇的,收钱办事而已,对她现在的境遇,我也很遗憾。” “哈哈。” 黄炳星不禁失笑,低头踢了踢魏菁欢的脑袋,“听见没有,你的人让我不开心了,你说我现在该对你做些什么呢?” 差点晕过去的魏菁欢,在这等威胁下清醒了几分,勉强抬头看向高台下的任剑柔,儘量大声地喊道:“快、快!他————主人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跟其他女人一样把衣服脱了,快啊!” 任剑柔挠了挠耳朵,视线转向一旁,当作没听见,就差吹口哨了。 “对了!我、我加钱!你从北面一直跟著我回来,不就是为了钱吗!?我加钱!两倍————不,十倍!你赶紧照办啊!” 隨著黄炳星的烙铁越来越近,魏菁欢喊得也越来越有力气,惊恐之色溢於言表。 不过任剑柔还是不理她,这让她愈发绝望,最后只能发泄似的喊道:“你这贱人!被情郎扔了不要的贱人!佣金你一分都別想拿到!你这————啊啊啊啊! ” 似乎觉得魏菁欢太吵,黄炳星再次把烙铁压了下去,做了个对称图案。 对於魏菁欢的谩骂,任剑柔表情淡定,一点都不在意。 要是换在一天前被这么骂,她恐怕得忍一忍才能不让小珍珠掉下来,但现在就是无所谓。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理论上她现在依然是loser状態,只是和聂辰去屋顶聊了聊而已。 也就最后他那鬼使神差的一抹,让气氛变得稍微有点暖昧———— 而在她的身旁,並没有挨骂的姜淑夜,脸色反倒变得不太好看。 她內心里的不安,让她觉得魏菁欢仿佛是在预言自己的未来———— 此刻,黄炳星往被烫晕过去的魏菁欢头上泼了盆冷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些,以便待会儿继续受罪。 至於任剑柔那边,黄炳星也没有忘记。 现在的他刚刚获得仿佛土皇帝一般的权力感,掌握著一堆出身富贵者的生杀大权,岂能容一介小小的女护卫违逆他的意志? 於是,仿佛较上了劲似的,他用之前恐嚇眾宾客的眼神盯著任剑柔,冷声道:“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数三下,可就轮不到你自己慢慢脱了————” 话音落下,任剑柔心中暗嘆一声,感觉可能是等不到聂辰回来了,得先自保再说。 她趁著黄炳星数数的时候,从姜淑夜的留仙裙底下取出刀剑,摆好了战斗架势。 见她一副要反抗到底的模样,黄炳星眯起眼睛,冷笑一声,下令道:“来人吶,把这小贱人给————” 话说到一半,黄炳星突然感觉到左手传来一股拉力。 这股拉力来自美人头颅,极其突然、极其强大,以至於他一不留神,那美人头颅便不慎脱手,待他攥紧左手时,只揪下了几根髮丝。 一路上的黄家武者也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美人头颅就一路来到了聂辰手中。 聂辰关闭暗水,仔细盯著窗外血妖的动作,如果有危险,就再度开启暗水將美人头颅摧毁吞噬。 不过这种最坏的情况並没有发生。 当美人头颅脱离黄炳星的掌控后,窗外血妖的眼眸中便立刻闪过许多茫然之色,然后作鸟兽散。 它们的老巢本就位於深山老林,受人控制来到不熟悉的地点,一旦清醒自然就跑路回家了。 以它们的智力,也不清楚聚集在这片区域的血妖数量有多么庞大,实力有多么强,所以並没有產生“来都来了,於一票再走”的心思。 简而言之,作为黄炳星的最大依仗,血妖们居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散去了———— “快拿下他!快把宝物夺回来!都给我上啊!”反应过来的黄炳星惊慌地看著聂辰,失声喊道。 黄家武者齐齐动手,向聂辰扑来,不过聂辰却是不闪不避。 因为他看见,自己最好的队友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抓住机会,向黄炳星动手了。 “嗖!嗖!” 两道身影一齐窜向高台之上,一道是任剑柔,另一道是任剑柔的分身。 由於黄炳星在情急之下喊出的错误命令,此时他的身边几乎没有贴身护卫,离得最近的寥寥几人也很快被任剑柔的分身牵制住。 不过一次呼吸的工夫,任剑柔本体就杀到了他的面前。 黄炳星有二门修为,头不算尖,用药量不大,勉勉强强能称得上一声纯自然。 不过他对武道的钻研也就那样,虽然修为不算太水,但武技方面真的很弱。 任剑柔以上乘功法《素女剑经》中的招式全力输出,再加上用降灵术.梦幻泡影製造幻觉,一个照面就把他打至跪地,刀剑都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几秒前还人五人六的黄炳星,此刻已然沦为待宰羔羊,看著任剑柔刀剑上的寒光,怔怔地眨巴眼睛。 一时半会儿,他似乎还无法接受发生了什么。 不过没关係,因为其他人也一样。 此刻,宴厅內一片寂静,尤其是在外面血妖全部飞远,扑腾翅膀的声音也消失之后。 黄家武者们全部停止了行动,睁大眼睛看著主家被擒、宝物被夺,反应快的已经在思考该怎么细软跑了。 一眾宾客们呆若木鸡,依旧保持著之前面对黄炳星时那战战兢兢的脸色,完全不知道现在该干点什么。 要庆祝黄炳星转眼伏法,危机解除吗? 可他们刚刚还无比丟人地各种屈膝奉承,要是大魔头真的是大魔头那倒还好了,无论对人还是对己,都能將自己的行为解释为忍辱负重。 但现在看来,高台上被拿捏住性命的那位分明就只是个草包而已。 这下就很尷尬了,所以之前投降是为了什么? 如果不投降,如某些护卫所建议的那样一拥而上,这会儿拿下黄炳星的是不是就是他们了? 没有如果,该丟的人已经丟尽了。 所以,此时只有那些小姐们一边抹眼泪一边迅速穿衣,其余人的脸色则难看到仿佛黄炳星还在囂张作乱一样。 哦,姜楚玥除外,她还想继续暴露一会儿,等罗武郎把衣服给她披上,她才不情不愿地收手,心中暗骂黄炳星无能。 至於宋枫和姜子逸这俩活宝,如今正面面相覷,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眼神里全然没了英雄惜英雄之意。 姜子逸的脸皮一直很厚,宋枫的脸皮则在聂辰的多次教育下变得很厚,所以他们此刻並没有为自己之前做带投大哥的行为感到多少羞耻,而是在想著待会儿面对官府质询,该怎么撇清自己跟黄炳星的关係。 他们是临时起意,真没啥关係,但某人就不一样了。 姜明修原本正准备堂堂登场,只是被黄炳星盯著任剑柔掰扯耽搁了时间,结果这下好了,他可以坐回原位了。 在短暂的呆滯之后,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往前探长脖颈,使劲往高台上看,反覆確定眼下的局面,最终得出结论: 黄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匪首已擒,同伙在逃,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想任失败的后果,席明修忍不住连续吞咽,两腿打颤,同时心里万分庆幸,至少自己之前没来得及跳出来,否则便再无挽回余地,一切都彻底玩完。 “黄炳星这个王八蛋,大好的面,居然就这么被————被恆————唉!我要被害死了!” “还有聂悉这个畜生,不助我这个自家人一臂之力也就罢了,竟然还跳出来坏事!丐是该死!” 席明修心中愤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过很快发现,相对於针对黄炳星的恨,伍对聂悉的恨颇有一种畏首畏尾,不太敢恨伍的感觉。 伍甚至不敢看向聂悉,生怕被瞧出端倪。 “冷静、冷静————伍不想二妹受牵连的话,肯定不会把我捅出去的————但、但黄炳星那里没准有我的罪证,得閒快拿回来才行————” 想任这里,席明修紧咬亏关,四下张望,想偷偷溜去內室里,再进入黄炳星的书房翻暑倒柜。 但很遗憾,伍没有聂悉的潜行能力,还偏偏心虚地觉得,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於是,发现自己啥都做不了的,只能极其憋屈地僵在原地———— 聂悉现在才没空令理这位大舅哥,因为自从美人头颅任手,那种令心悸的感觉便愈发明显。 他拎著脑袋,大大开开地穿过还没完全散去的黄家武者群,来任任剑柔和黄炳星身旁,靠近高台前沿的位置。 “你没事吧?这个东西看上去好邪乎。” 席淑夜已经了上来,关切地来任聂悉身边。 其乍在任剑柔动手后,她就把仕摆扯掉,变成短仕,然后跟著衝锋,儘管她身边连武器都没有。 不过还是没赶上,因为黄炳星乍在太菜了———— “我没事,帮我看好后面,省得还有死忠要找我们拼命,閒管我觉得以这傢伙的水平培养不出死忠来。” 聂辰说著,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视之情,低头看了黄炳星一眼。 丐的是————钱唐大区的最终boss难道就是这么一號蔑色吗? 黄炳星正在任剑柔的刀剑下瑟瑟发抖,毕竟任剑柔刚好把刀剑卡在能割进的皮肉,丫时能割断主要血管的程度。 感受到脖子处清晰的疼痛,他方才幻梦初醒。 伍明白,自己完蛋了,作为黄家大少的富贵人生已经结束,接下来最好的结是牢底坐穿,还会连累整个家族落入万劫不復之地。 只不过,伍至今依然无法理解,自己任底是怎么在几秒內失败的,反差太大,伍的大脑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为何————这场图谋甚大的宏伟计格,究竟为何会以最滑稽的开式戛然而止呢———— “你之前说什么来著?想让我做什么来著?你再说一遍呀?怎么不开口了?”任剑柔冷笑著问道。 有仇誓仇,有怨誓怨。既然黄炳星落任自己手里,那她可得復盘一下伍之前的某些表现了。 黄炳星苦苦求饶,不过好在任剑柔只是说说,图个嘴上痛快,並没有让刀锋剑刃继续割进去几分。 但丐正的受害者,可是丐想立刻杀了伍的———— “你快动手啊!亢了这个畜生!你不动那就让我来!” 被烙了两次的魏菁欢,看任黄炳星伏法立刻提起了精神和力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连身上的束缚都顾不上解除,连丁服都顾不上穿,直接就想抢过任剑柔的刀剑把黄炳星死。 任剑柔寻思著,要是把黄炳星这傢伙活著交给官府,任时候获得的官开赏银肯定更多,所以自然不让魏菁欢得手。 这下可把她气坏了,她如同泼妇打架一般揪住任剑柔的丁服拉拉扯扯,虽然拽不动吧,但也真是挺烦人的。 “你、你这贱人,刚才害我受苦的帐还没算呢!別以为逮住了这个畜生就能將功赎罪!” 魏菁欢一边吼一边甩动乱发,如同疯了一样,或者说她今晚受任的刺激乍在太多。 任剑柔蹙了蹙眉,还没做出反应,身旁就突然伸出一条腿,把魏菁欢踹下了高台。 “啊————啊————” 幸好所谓的高台並没有多高,纯粹是黄炳星临时令建起来用於装逼的表演舞台而已。 所以魏菁欢摔得还不如被踹得疼,蜷缩在地上还能痛苦地呻吟出来。 “晃著俩车灯搁那儿发疯,丐是伤风败俗,欠收拾。”聂悉骂道。 刚才那一脚就是伍踹的,对此任剑柔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席淑夜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踹完以后,聂悉来到之前黄炳星装逼时站的位置,俯瞰眾人。 各家的少爷小姐们都有些呆呆地仰头看,如同刚进社会,在黑厂乍愿结果被欺压的大学生似的,眼里充满委屈的同时,也泛著一股仍澈的愚蠢。 看著地上散落的许多还没捡起来的武器,聂悉大致猜出了之前发生了什么,顿时心中更加鄙夷。 “唉,要我融入这帮人的亨子吗?这和给我做一个前额叶切除手术有什么区別?” 聂悉心里吐槽著,不禁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发泄慾。 於是,伍用冷漠的目光扫视著高台下一张张人脸。 有姜明修忐忑不栏的脸。 这傢伙还不知道聂悉帮伍擦屁股了,閒管这不意味著聂悉不打算拿那些敏件找的麻烦。 有蓆子逸、宋枫之流暗藏怨恨的脸。 毕竟因为聂悉的行为,伍们一下子从识时务的俊杰变成了小並,由於过度积极、过度配合的表现,待会儿万一跟官府解释不,还得沦为共犯。 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脸,聂悉从们脸上看不出多少感激,反而更多的是並態毕露后被人见证的难堪,巴不得伍立刻毫失。 对此,聂悉耸了耸肩,平淡却晰地对著台下的所有人说出了四个大字:“一群废物。” 说罢,但转过身去,看都不想看伍们。 先参加鸿门宴被黄炳星折腾完,再被聂悉泄露机密,台下眾宾客们一个个脸色都差得不能更差了,如席明修这等平日里心高气傲之辈,更是恼得喘不过气来。 伍们中有不少人想反驳,想衝著聂悉骂回去,但最终都发现自己不知该怎么开口。 所谓的大魔头是个草包没错,但轻易向草包滑跪的们,成色如何已然不必多言———— 聂悉才懒得管伍们在心里向自己诅咒多少回,转身后便开始研究起那颗美人头颅来。 盯著它看了一会儿,这次不仅仅是心悸,更有一种无比熟井的感觉涌上了聂悉心头。 “这是————” 几秒后,聂悉睁大眼睛看见,美人头颅的嘴巴自动张开,从里面缓缓伸出了一根猩红手指。 看长度,还特么是根中指。 它朝上弯曲,冲聂悉竖了起来—— 第137章 一箭双鵰之策 第137章 一箭双鵰之策 退休老干部聂辰当即一哆嗦。 这东西对现在的他而言,可真是过於刺激。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把捧在手中的美人头颅扔掉,那从嘴里伸出的手指便迅速消散。 紧接著,更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聂辰发现自己的灵魂里似乎又多出了一位新住户。 下一秒,脑海中浮现出了熟悉的信息,熟悉的格式—— 【神骸碎片:猩红中指。】 【来源:慈舟菩萨。】 【能力:降灵术.血爆,从慈舟菩萨的伤口中呼唤出暴戾血焰,能通过爆炸直接对物体造成伤害,爆炸结束后变回温和血焰。】 【暴戾血焰:离开慈舟菩萨的伤口后会立刻爆炸,如果炸穿鎧甲等厚实防御,便能为温和血焰、为普渡春族开闢前进的道路。】 可喜可贺,长期在背后蚰温和血焰直接破坏力不足的聂辰,终於得到了他最想要的能力。 唯一令他遗憾的是,这属於慈舟菩萨的第三枚神骸碎片,出现的很不是时候。 还有就是它出现的方式。 如果说之前的两根猩红手指,都是机缘巧合之下被他获得,那么这一根简直就像打包好了送上门来,强行塞进他嘴里一样。 作为神骸碎片这种等级的至宝,守护它的boss甚至只是黄炳星这样志大才疏的草包。 或者说这位黄兄並非是什么boss,只是个不自知的快递员也说不定——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金盆洗手三个月了,还是他妈的要找上门来!?你们就没別的人选了吗?究竟有什么事非我不可!?” 聂辰脸颊抽搐,面色狰狞,额头止不住地冒冷汗,在他身旁的任剑柔和姜淑夜看出了不对劲,不禁都產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没有神骸碎片的美人头颅已经失去了所有令聂辰感到异样的要素,仿佛真的只是一颗死人头而已。 聂辰冥冥中感觉到,这场鸿门宴,这场闹剧,还是黄炳星、姜明修等小丑,都只是某些存在没活儿硬整出来的“桥段”,目的就是为了把猩红中指“合理”地送到他手上。 之所以感觉生硬,是因为他退隱躺平了,要是在钱唐郡突然冒出来什么江湖风暴、惊天阴谋、绝世高手,那只会更加不合理。 想清楚这些后,聂辰当即放弃了继续平静度日的心思。 他明白,继续赖在钱唐城不走,恐怕只会给这种平均战力低下的区域带来祸端。 最重要的是,会连累到想躺平也確实可以躺平的姜淑夜。 他必须去弄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毕竟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显然了,他想逃也逃不掉———— “还好当初问了杜流萤,知道这世上最大的懂哥是谁,可以通过询问他来寻找线索。” 聂辰擦了擦汗,心中庆幸至少下一个目標是明確的。 钱唐城离南雍都城建康並不算远,景明帝莫道哉就在那里,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个宅男,不会乱跑。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该如何见到他,他可是统治著半壁江山的皇帝———— “喂,你怎么回事?发什么呆呢?”任剑柔蹙眉看向聂辰,忍不住问道。 “待会儿再说吧,这里这么大动静,估计用不了多久官府的人就来了,等应付完官府、多捞点赏金,然后我们再细聊。”聂辰沉下脸来。 这时,姜淑夜凑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有些不自信地小声道:“那————有什么事你们聊完了,能跟我说下吗?” 聂辰愣住了,心中快速思索著要不要把自己身上那些细思极恐的事告诉姜淑夜,以前都没跟她说。 但思恃少顷,他还是觉得不该让姜淑夜卷进漩涡里:“淑夜,有些事你若是知道,恐怕就没法继续平静生活下去了,就像我一样————不过就这几天的工夫了,你放心,我一定儘快给你一个答覆,不会让你多操心的。” “————哦。”姜淑夜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她想像从前一样与聂辰共同面对危险,故而儘管明白聂辰是想保护她,但心里的滋味依然不会太好。 尤其是在任剑柔的对比之下———— 过了一段时间,钱唐官府的兵马终於抵达了黄家山庄。 由於涉及的豪族子弟太多,所以这次甚至是钱唐太守亲自带队,兵力强悍,哪怕那些血妖復返也能抵挡。 在得知了具体情况后,官差们才惊奇地发现確实没什么事可干了。 毕竟罪魁祸首已经落网,接下来主要是顺藤摸瓜,掌握证据后把涉嫌此事的人挨个捉拿归案。 豪族子弟们是受害者,且急著回家,回归父母温暖的怀抱,所以官差们並没有带他们立刻回去录供。 只是聂辰和任剑柔这两位见义勇为、擒拿匪首的壮士,无疑是整个事件中的重要人物,还是不得不跟著走一趟的。 聂辰夺下的美人头颅自然也被官府收缴了,不过失去了神骸碎片之后,这东西离变成真正的死人脑袋也不远了———— 一直到次日傍晚,配合办案一整天的聂辰和任剑柔才被允许离开。 不过辛辛苦苦做钱唐好市民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官府向他们確认了,这次功劳会带给他们的赏赐。 简单直接,一人五百紫阳石,有一种纯粹的数值美。 並且不会拖拉,充诺会在三天之內,通过南雍信誉最好的钱庄转帐到他们的玉卡里。 要知道,很多江湖中人因为没有背景,为朝廷立了功、捉拿了通缉犯什么的之后,等赏银都要等上一年半载,说不定还会被找藉口剋扣。 而这次他俩没遇上这种情况,说到底还是因为,此事虽然最终並没有闹大,但受惊乃至受辱的豪族子弟实在太多,钱唐太守想儘快平息事端,所以任何环节都要办得乾脆利索。 这五百紫阳石对绝大多数武者而言,都是攒一辈子也未必凑得齐的巨款,收拾掉黄炳星这种水货就能得此横財,两人恨不得立刻喝花酒去。 当然这也就是口嗨而已,任剑柔还不知道自己过几天去魏菁欢那儿能不能討薪成功呢,好不容易捞了笔大的,得省著花,先把三门突破了再说。 聂辰则要从中匀出一小部分,用来偿还这一个月来嗑的九龙丹,剩下的也得攒起来,毕竟他接下来没法继续躺平了。 经歷了昨天晚上被猩红中指上门投奔的事之后,別说某些存在逼著他往前走,他自己都没法继续安安稳稳地在姜家睡大觉了。 跑去建康,设法见到莫道哉並进行询问,仅仅只是第一步,聂辰完全不知道自己要猴年马月才能再度躺平。 过去的三个月,真就只相当於一个超级暑假而已。 前两个月尽情玩乐,后一个月疯狂补作业———— 离开府衙后,聂辰和任剑柔找了家客栈,开了间房。 不要误会,他们真的只是想聊正事而已,聊到半夜聂辰还得回姜家。 聂辰先让任剑柔帮忙,和他一起翻阅了一遍从黄炳星书房里搜出来的信件、青灵玉日记。 最终,不出意外的,聂辰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在黄炳星的视角里,获得美人头颅虽然是振奋人心的天大机缘,但也只是一场机缘罢了。 他並不知道那头颅的特殊力量来自神骸碎片,乃是以神骸碎片为核心的造物。 至於姜明修等人的信件里的內容,那就更別提了,要么是过度自信、漏洞百出的谋划,要么是一些在现在看来极度小丑的豪言壮语、商业互吹。 看完这些东西后,聂辰把自己的担忧以及接下来的打算全都告诉给任剑柔,想听听她的看法。 任剑柔眼珠子转了转,隨后“”了一下,伸出右手食指往上一戳:“你想见老皇帝的话,跟我一起去建康参加彭酊的弟子选拔不就行了?只要拿个好名次,总能有机会见到他的吧?我看南雍朝廷对这次选拔还挺重视的。” 聂辰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未必简单,但確实很直接,是个好主意————” 聂辰没说的是,一想到接下来能跟任剑柔顺路同行,仿佛回到了在瀘阳城的时光,他心里因猩红中指而產生的阴霾顿时散去了不少。 听到他认可的回应后,任剑柔也是心中喜悦,忍不住抖了抖藏在茶桌下的腿,很费劲才把即將扬起的嘴角压下去。 自昨晚屋顶相谈之后,一切峰迴路转。 至少目前,相比於担心令聂辰成天抓耳挠腮的所谓外神、祖龙,任剑柔更多的是偷偷感谢它们。 只要聂辰没办法躺平,那么一切都好说。 只不过,若是真想要两人的组合重出江湖,有些问题还是要提前考虑清楚,想出解决方案的———— “你要跟我去建康的话,姜淑夜那边,你打算怎么解释?” 任剑柔注视著聂辰的双眼,很认真地问,“现在的情况是,你要离开姜家,然后跟我走,这你应该不太好解释吧?” 聂辰嘆了口气,挠起了头。 他仔细思索著,任剑柔在茶桌对面单手托腮,静静地看著他。 这种问题,她可不再好出主意了。 否则一不留神,便是任剑柔之心路人皆知———— “有主意了————不对,不是主意”或者藉口”,准確地说,我去建康参加选拔一事,本就可以是一箭双鵰的良策,前提是真的取得功名。” 聂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眼睛变得很亮,仿佛找到了两全其美之法,“昨晚那些宾客们的表现,你印象深吗?你觉得他们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任剑柔想都没想,便答道:“平时一个个的,看著都是青年才俊、威风凛凛,实则一旦遇上比他们更有权势之人,立刻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听话得很,著实可笑。” “说对了。所以我在想,若我去一趟建康之后,真的取得了姜家这种地方土豪难以想像的庙堂功名,那等我再回姜家,不就摇身一变成为话事人了?还会被他们噁心吗?甚至於我想让他们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们至少都会把表面功夫做足。” 说到这里,聂辰逐渐有些激动起来。 完美的躺平环境,是需要通过奋斗去主动创造的,而不是调节自己的心態去被动適应。 对於这一点,在姜家受了近一个月的折磨后,聂辰终於悟了。 听了聂辰这话,任剑柔本想脱口而出“你居然还想著回去”,不过最终並没有说出口。 昨夜屋顶一敘,她得知聂辰与姜淑夜的感情出了问题,故而看得出来,聂辰此时还想著回姜家,本质上是出於责任,而不是真的因为感情有多深。 哼,虽然还没成亲,但以这廝的狗逼程度,过去三个月里指不定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任剑柔心中冷笑。 不过她自詡女侠,显然不会对这“夫妻俩”做出趁虚而入的事,甚至趁著今晚相谈,对聂辰吹耳边风或枕边风。 该是她的,最终肯定会留在她身边。 不该是她的,再怎么想要强留也留不下。 任剑柔自认为已经看开了,故而此时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表示支持聂辰的想法。 “话说回来,到时候要是你我在选拔中刚好对上,你能不能放个水啥的?我想要好名次可是同时为了两件事啊,要不你通融通融?” 聂辰冲任剑柔笑道,故作几分討好之意,“感觉你最近掌握的那个分身降灵术还挺嚇人的,万一把我淘汰了可咋整?” 任剑柔撇了撇嘴,口气强硬:“你都攒了多少神骸碎片了,怎么还这么怂?到时候真的撞上,我可不会轻易放你过关。” “哎,你看看你这人,不记我的好。”聂辰一脸无奈地摇头。 “记你啥?记你欠债吗?你还欠我一把无情匕,外加一百二十两银子没还呢,我记得清清楚楚。” 任剑柔双臂抱胸打量著他,很不雅观地把双腿翘到了茶桌上,推得自己椅子往后一翘一翘,“唔,说起这钱,马上要去建康了,我得赶紧去找魏菁欢结帐。” “祝你討薪顺利。考虑到昨晚的事,她现在应该看你不太爽————我这边也得去跟姜家的各位道个別”,有好多真心话,我憋在心里太久了,得赶在去建康前跟他们说个明白,不然念头不通达。” 聂辰说著,眼中闪过几道不怀好意的光芒。 任剑柔看一眼就知道,姜家的某些人得准备好抗压了。 “那我们把各自的事情搞定后,就来这家客栈会合?”任剑柔提议。 “可以。”聂辰点头。 正事聊完,今夜的两人到此为止,很快退房离开,聂辰回姜家,任剑柔回魏菁欢一行人居住的客栈。 聂辰跑得尤其快,仿佛生怕再多呆一会儿,自己就会犯什么错误似的。 儘管什么都没做,但还是有一种偷腥般的刺激感涌上聂辰心头。 这可有点不太妙啊————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有些心虚不太敢见姜淑夜的聂辰窝在房间里写信,打算用文字的形式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告诉她。 写字比当面更容易说漂亮话、做出保证,也许能让她更加安心。 至於任剑柔,她这一天没能见到魏菁欢,故而討薪进度为零。 她並非不通人情之人,知道魏菁欢遭到黄炳星凌辱之后,总归需要一些时间独处休息,所以她愿意不立刻找过去。 但她愿意给魏菁欢的时间只有一天。 在次日中午,任剑柔趁著丫鬟將饭食带进魏菁欢的客房,直接闯了进去。 “你来干什么!?” 趴在床上的魏菁欢迅速把绸裤往上一提,她刚刚正光屁股敷药,不仅得治伤,也要避免留下疤痕。 “现在你离家也不远,任务应该能算结束了吧?所以,结帐吧,我有事急著走呢。” 任剑柔冲她摊手。 “你居然还有脸问我要钱?” 魏菁欢露出一脸被气笑的表情,“前天晚上,你不听號令,放任黄炳星肆意妄为,害我现在只能趴著养伤!你真有脸跟我提钱的事啊?来人吶,叉出去!” 话音落下,两名守在门口的家將便来到任剑柔的身旁。 但他们仿佛突然转职成了儒生似的,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搁那儿好言相劝,颇为客气地请她出去。 无论魏菁欢怎么催促,他们就是不动手。 什么叉出去?劝出去才对吧,劝不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大伙已经尽力了———— 於私,这一路相伴走来,他们这些家將无不对这位坚韧貌美且很好相处的姑娘產生了好感。 於公,他们觉得自己压根儿就没有能力强行把任剑柔赶走,而且她理应获得自己应得的报酬才对。 魏菁欢气得脸都青了,胸口急促地起伏,大声呼唤,喊来更多家將,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磨嘰起来。 最终,看著任剑柔愈发不耐烦的眼神,魏菁欢怂了。 近三十年没挨过打的她,前天被黄炳星用暴力收拾过一遍,获救后又被聂辰一脚踹飞,现在她是真怕自己再遭到粗暴对待。 而眼前的任剑柔,看上去一点都不温柔—————— “去,去钱庄给她结帐,別让她继续呆在我的眼前!” 魏菁欢支使丫鬟去办事,临了还咬著牙,盯著任剑柔嘲讽了几句,“但愿你以后又缺钱,买不起修武资源的时候,还能遇到像我这样好说话的主子!” 任剑柔挠了挠耳朵,一脸无所谓地反讽道:“但愿你以后再被人逮起来,用烙铁或者更好玩的刑具折磨的时候,还能遇到像我这样卖力气的打手。” “我————前天晚上纯属意外,我怎么可能再落入那等境地!?”魏菁欢涨红了脸反驳。 “谁知道呢,江南是比北边太平多了,但也未必会永远太平,说不定哪天各大豪族的家奴造个反,把你扒光了吊路灯呢?” 任剑柔不知道“路灯”具体是什么东西,只是听聂辰提起过“吊路灯”这种说辞,觉得挺好玩挺形象的,所以便在这里用上了。 “喊,你还不如说山贼进城奸淫掳掠来得现实。”魏菁欢不以为然。 任剑柔这边不再理她,也不说后会有期什么的告別语,跟著她的丫鬟到钱庄转帐去了。 与此同时,聂辰在自己的房间里,把写给姜淑夜的信件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塞进信封里装好,放在桌上。 桌上还有他特地去取出来的五十块紫阳石,足以支付这一个月里他消耗掉的九龙丹了。 做完这些,门外刚好响起敲门声,是有下人来提醒他,该去参加姜家的午宴了。 这次家庭聚餐,是姜崇璟和谢婉凝以表彰聂辰表现为由举行的,俗称夸夸大会。 当然,对於自己是否真的会挨夸,聂辰深表怀疑。 毕竟,他那句“一群废物”得罪了不少豪族子弟,这在二老眼里多半是严重减分项,至少能把他立功加的分给扣光。 两位被得罪的少爷也会出现在饭桌旁,想来是会进些谗言的。 “呵,管你们是真夸还是欲抑先扬,我待会儿的攻击性可是丝毫不会减少的。” 聂辰心中冷笑,拂了拂衣袖,一边酝酿著暂时告別的临行寄语,一边向共同生活了一个月的“家人”们大步走去———— 、 第138章 这才叫鸿门宴嘛 第138章 这才叫鸿门宴嘛 姜家大宅院的正厅內,一桌上好佳肴早已经布齐,满桌珍饈罗列得齐整讲究,从猪牛羊到河鲜,从时蔬到甜品,一道道皆是精工细作,色香俱全。 可菜餚再盛,也只是静静陈列在雕花桌面上,无人举箸。 姜家核心人员按长幼尊卑围坐桌边,个个正襟危坐,眉眼间无不藏有心事,偌大的厅堂静得落针可闻。 仿佛谁先说话,便落了下风似的。 这衬得一桌子山珍海味,愈发像是无声的摆设,冷眼旁观满座难测的人心。 姜淑夜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暗暗攥紧,面上也无法维持平静,看上去是所有人里最沉不住气的。 这不怪她,因为她在来这里前碰见了聂辰。 聂辰跟她说,等家宴结束后他就要去建康办事,去去就回,详情可见他留在自己房间的信件。 儘管聂辰多次强调了他只是暂时离开,但姜淑夜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减少。 过去一个月里做过几次的噩梦,仿佛在今天就要成为现实。 一般人遇到这种感情问题,大概会寻求家人的帮助吧。 不过姜淑夜环顾四周,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在人到齐后,在短暂的尷尬沉默后,作为一家之主的姜崇璟轻咳两声,首先开口。 经过这十几天来宝贵丹药的调养,他脸上的绷带已经拆了,还装了个假眼珠。 大夫也帮他尽力恢復脸型了,但看上去依然如同抽象画里走出来的人,昨看昨彆扭。 “聂辰啊,你前些天见义勇为,擒获那胆敢作乱的黄炳星一事,我都听明修他们说了,確实是英武之举,但是一” 姜崇璟这说到“但是”的速度也太快了,转折仓促,令聂辰十分难绷。 他饶有兴致地倾听著,如同虚心受教的家族小辈,实际上只想听听姜崇璟接下来打算放什么屁。 “但是,你最后谩骂羞辱眾宾客一事,实在太过无礼。这本该是你与他们拉近关係,真正融入钱唐的好时机,结果你却图一时嘴快,反而把他们都给得罪了。此事究竟有多么严重,你可知晓?” 姜崇璟用独眼盯著聂辰的双眼,沉声陈辞,大伤后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面庞上威严不减。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番对聂辰欲抑先扬,其实只是因为他远不如从前自信,感觉对这个家的掌控力大幅减少了而已。 他熟读史书,知道歷史上有许多位高权重者,一朝负伤或是得了重病后,权力便一落千丈,原本忠心耿耿的部下纷纷另谋出路。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伤病让他们暴露了弱小,失去了眾人的信任。 再看看他自己,十几天前刚刚成功邀请和正法师上门相谈,正值春风得意之际,却被一般路过的採花贼暴打一顿,几乎折了半条命。 好不容易搭上线的和正法师,也从冒著金光的大佛变成了一具冰冷的禿顶尸体。 直至今日,关於那贼人的线索,官府也毫无头绪,只说等他再次犯案时必將其就地正法,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此事过后,且不论对他的声望、对家族的利益造成的损失,光是躺在病榻上暴露此生最虚弱的模样,就是对他家主权威的重大打击。 故而,姜崇璟急於恢復自己的威严,恢復自己对家族的掌控力,此时的聂辰算是撞枪口上了。 別人觉得你立下功劳,按理说应该奖赏?嘿,老夫偏不,反而要找藉口用力打压。 这样才能提醒整个姜家,最高掌权者依然对家族的赏罚体系有著完全的掌控,权威不减。 至於聂辰的反弹? 有二女儿这张大饼在,姜崇璟不认为会出什么大问题,聂辰最多也就在背后骂骂自己而已,只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向自己低头,那便足够了。 顺带一提,即使拋开这些政治目的,姜崇璟对聂辰的那句“一群废物”也是极其不喜的,觉得君子施人以惠后,应该趁机结交建立人脉才对,这小子著实不会做人。 终究是粗鄙武夫出身,对於上流圈子里的规则秩序简直一无所知,天真得可笑。 姜崇璟在说完“但是”之后,看似不经意地扫了姜明修等人一眼,示意他们该配合了。 相比於黄炳星的草台班子式阴谋,这次的所谓家宴,对聂辰而言恐怕才是真正的鸿门宴。 “父亲所言极是,聂辰这事確实做得莽撞唐突了,依我看应该去各家登门道歉,爭取原谅,以作弥补。” 姜明修淡淡地瞥了聂辰一眼,言语间极有公正之气,仿佛本就该这么做一样。 实际上,这甚至不是在帮他老爹,只是出於个人情感的一种报復。 他至今没被官府找上门,这在他看来已经能说明官府没有掌握直接证据了,就算过些时日黄炳星把他咬出来,凭姜家在钱唐郡的势力,他也能安然过关。 儘管此事已然告一段落,但聂辰当初那句“一群废物”,依然如同一根针一样,深深扎在他的心底。 那一晚的宴厅里,最废物的人是那些作为宾客的少爷小姐吗?姜明修觉得並不是。 在他眼中,那些紈纯根本不能算人,他觉得聂辰的话多半是用来攻击他的,毕竟他之前想拉聂辰入伙未遂来著。 如今,因为黄炳星的无能,宏图大计轻易破產,还是由当初被他暗中嘲笑目光短浅、 胸无大志的聂辰亲手终结,这令他现在看到聂辰恨不得绕著走。 但他是姜明修,是钱唐郡豪族子弟中第一档的人杰,是姜家长子,在姜崇璟重伤后隱隱都能成为半个家主了,怎能做出如此逃避之举? 於是,他现在勇敢的站了出来,向那胆敢辱骂自己的人发起了反攻。 在他的发言结束之后,姜子逸也跳了出来,冷声道:“大哥说得对,你聂辰如今也是姜家的人,逞一时口快,折辱了各大家族的朋友们,他们最终不都得怪罪到姜家吗?赶紧登门致歉才是正道,我和大哥都可以陪你一起去。” 姜子逸也觉得自己还算个人,所以自然对聂辰骂自己为废物之一事而感到不爽。 不就收拾了一个绣花枕头吗,神气什么? 要不是老子一不小心看走了眼,用得著做出那些略显丑態的“识时务”之事吗? 再加上此前积累的种种鸡毛蒜皮式矛盾,所以姜子逸紧跟著姜明修发起了衝锋。 “聂辰啊,且不说你对那么多人的无礼之举,光是莽撞动手这一条,也著实不太好,万一没成,惹得那黄炳星迁怒了我姜家儿女呢?就算你不理他,他凭一己之力闯那么大祸,事態也迟早是会被钱唐官府、各大家族平息的嘛。” 谢婉凝语气最为温和,挑的刺也最多。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革命得太彻底,会让人质疑革命的必要性。 由於黄炳星確实败亡得太快,以致於聂辰的举动是否有必要,就不禁引起了一些养尊处优之人的怀疑。 当然,姜明修、姜子逸之流在跟父母匯报情况时,言语间也有意降低了当时情况的严重性,顺手贬低了一番黄炳星,这也让谢婉凝和姜崇璟觉得,聂辰並没有做出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谢婉凝也加入衝锋后,姜楚玥凑热闹一般地冲聂辰不停眨眼,仿佛在说你以后对姐姐態度好点,姐姐就帮你说话一样。 而姜淑夜面对这种父母兄弟围剿聂辰的行为,按理说本来是要开麦帮忙的,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想著聂辰不久前对她说的话,揣测著他留下的那封信的內容,完全提不起精气神来了。 不过聂辰对此是无所谓的,他本就打算亲自动手————哦不,动嘴。 毕竟都是一家人嘛,动嘴吵架有助於活跃气氛,动手什么的就大可不必了。 面对一堆盯著自己,等待自己给出回应的眼神,聂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朗读。 这信是啥?姜崇璟等人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而姜明修看著封皮,总觉得有些眼熟。 嘶,这好像是———— “黄兄,事已办妥,你那边进展如何?” 第一句话一读出来,其他人依然不甚明了,只有姜明修立刻汗毛倒竖。 他意识到,黄炳星並没有销毁那些往来信件,官府之所以没有搜查到,完全是因为被聂辰提前拿走了! 聂辰继续毫无感情地朗读著,读到了他们具体的合谋,並透露出写信之人是姜明修后,姜崇璟等人方才眉头紧蹙。 不过他们並不觉得,真的是姜明修干出了这等会祸及整个家族的事。 毕竟这可是家里最能干、最杰出的长子,隨时可以接过姜崇璟的担子挑起大梁,怎可能如此荒谬? “砰!” 不等聂辰完全读完,姜崇璟便猛地一拍桌子,用上了他此时的身体能够使出的最大力气。 “一派胡言!何人胆敢偽造信件污衊明修!?其心可诛!” 说的是“何人”,但姜崇璟的眼睛可一直盯著聂辰看。 也就是他讲究城府,否则早就指名道姓地开骂了。 “聂辰,你、你这是何意?这一个月来,我姜家待你不薄吧?” 谢婉凝就直接多了,脸色难看地用眼神质问起来。 姜子逸也在一旁趁机帮腔,在他看来这种污衊式反击简直弱爆了,大哥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姜楚玥也是一脸不信的模样,觉得聂辰此举简直莫名其妙。 姜明修的形象,在姜家眾人眼里仅次於姜崇璟,他们这么想也实属正常,连姜淑夜刚开始也不敢相信。 直到她看见姜明修明显不正常的脸色,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而其他人都把目光聚焦在聂辰身上,没注意到这一点。 这就导致聂辰嘆了口气,心说还得我再挑明一些,这第一回合才能结束。 “快把那封偽信收起来!不要再丟人现眼了!”姜崇璟厉声道,独眼中已满是慍色。 “行,那我就拾金不昧,把这东西上交官府了。” 聂辰点了点头,作势欲把信件收进兜里,“反正是偽信,官府查个笔跡什么的很快就能发现,无所谓了————” 说到这里,姜明修直接“赠”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得姜崇璟等人齐刷刷地向他看去。 看著这些懵逼的眼神,姜明修整个人都快吐血了。 刚刚听聂辰把信念到一半,他就能完全確定,这些信就是他亲手写的。 至於当初为什么不用左手写字之类的方法,让信件看不出是自己亲笔? 还不是为了逼格,不想被合作伙伴黄炳星看出自己露怯。 更何况他和黄炳星都是极度自信之人,从一开始就不觉得阴谋会破產。 此时见聂辰扬言要把信送去官府,本想等家宴结束后找他私了保住脸面的姜明修,只能当场站了起来,用恨不得直接从圆桌上跳过去的速度,跑到聂辰身旁。 见他那惊慌失措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虔诚,聂辰轻笑一声,把信纸递给了他。 “啊呜啊呜————” 仿佛生怕聂辰变卦似的,姜明修做得非常彻底,直接將信纸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后,哽著脖子吞入腹中。 姜崇璟等人旁观著,简直惊掉了下巴,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之色,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见姜明修这般表现,任谁都能看出来,这確实是他的罪证了。 他確实做出了荒唐之举,和黄炳星合谋,差点连累了整个姜家! 若非聂辰抢在官府前面拿走信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时间,在庆幸之余,眾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尤其是姜崇璟。 他嘴角抽搐,回想著刚才自己为展现权威,试图逼聂辰去各家登门致歉一事,再厚的老脸也扛不住了。 现在看来,真该去恳求人家原谅的应该是姜明修才对。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不肖子已经把罪证吃掉了———— “来来来,先喝口茶,別咽得那么急。” 聂辰一脸好心地看著姜明修,隨后从怀里又掏出了几张信纸,拍在他的胸口,眼神中颇有些勉励之色。 姜明修怔怔地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看著聂辰,眼里竟是透著些大学生一般的茫然纯真。 本想开口说话,挽回一下局势的姜崇璟彻底弃疗了,房间里依然相当安静。 愣了一会儿后,姜明修把聂辰新拿出来的信纸也尽数吞了下去,聂辰让他喝茶的劝告也派上了用场,不然没准得噎住。 等姜明修吃完,搁那儿惊魂未定地喘息时,聂辰十分舒心地笑道:“后面那几封其实都和你无关,我只是单纯怕你饿著而已,大舅哥。” “???“ 姜明修脸颊抽搐,忍不住攥紧拳头,但最终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不敢確定聂辰手上还有没有其他罪证,就算接下来聂辰继续让他吃纸,他也只能一张一张地咬牙吃下去! 这王八蛋! 姜明修眼里丝毫没有对聂辰的感激,哪怕明知道自己乃至整个姜家都被他救了。 姜崇璟等人也是如此,他们心里更多的是被聂辰压住打脸的怨恨与不甘。 至於救大舅哥、救姜家一事,那不是你作为准女婿应该做的吗?有什么值得拎出来感激的? 只有姜淑夜想站起来替姜家所有人代为感谢,藉此机会也能让气氛缓和一些,不过聂辰並没有留给她这么做的时间。 聂辰很忙,还有好多交心的话没跟大伙说。 至於感谢什么的,要不是为了姜淑夜,他当初压根就不会把这些信件带走,他也从不指望姜明修等人能够拥有正常人那种知恩图报的思维。 “我说,姜明修啊,你这傢伙看著像是个人中龙凤,实际上是个人体蜈蚣,还是最中间的那一环,输入的是別人拉出来的一坨,输出的也是一坨。” “我只想你告诫一句,作为眼高手低的绣花枕头,你以后害了自己不要紧,害了其他人不要紧,別连累了淑夜好吗?”“唔,这对你而言应该挺难的,不过好在有了这档子事,你爹应该会盯著你点了。” 听聂辰数落完,姜明修涨红了脸,顿时產生了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聂辰不会只盯著他一个人输出。 很快,聂辰看向姜子逸,面色变得更加冷淡:“姜子逸,你嘛,就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渣滓了,我很想从你身上找到哪怕一丝的闪光点,但很遗憾,实在做不到。” “你哥是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倒好,把废物人渣这几个字都写在脑门上了,我还能说你什么呢?” “喏,这是你在几家青楼赊帐的帐本,我把它们都装订起来了,不想被你爹娘欣赏的话,就赶紧销毁吧。” 说罢,聂辰从怀里掏出如同字典般的厚厚一沓,像丟板砖一样丟进姜子逸怀里。 姜子逸原本被他的话气得像只蛤蟆,肚皮一鼓一鼓的,但在拿到帐本后,他瞬间浑身一哆嗦,极其恐惧地瞄了老爹一眼,然后想效法他哥,把罪证都塞进嘴里吞下去。 然而帐本太厚了,姜子逸比划了两下,发现无从下口,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与尷尬之色。 “行了行了,帐本是空白的,我诈你呢,我哪有空专门去青楼找这些东西?” 由於姜子逸实在过於弱智,看得聂辰十分难受,浑身起鸡皮疙瘩,於是他便主动道出了真相。 姜子逸脸色煞白,他寻思现在说这个还有毛用,他今晚註定是要被家法伺候了———— “噗嗤。” 看著兄弟俩相继中了同一伎俩,姜淑夜还表情复杂著呢,姜楚玥则已经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不过紧接著,聂辰凶巴巴的一眼向她瞪去,她立刻心头一颤,笑容僵在了脸上。 “姜楚玥!你这毫无廉耻的荡妇,装什么脑子有病呢,你是什么玩意儿我还看不出来?老子见过的烧鸡比你吃过的都多!” 聂辰指著她的鼻子骂,“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一个男人,就算你性骚扰我,我也不会损失什么?他妈的我一个名草有主的有妇之夫,你在我面前出现的每一秒都像只蟑螂,老子犯噁心!” “你、你————” 感受到聂辰的表情和语气中那种彻头彻尾的鄙夷,姜楚玥顿时眼泪汪汪,用颤抖的手指对准聂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好了,都別吵都別————” 罗武郎条件反射似的劝架,不过立刻被聂辰打断:“闭嘴吧罗武郎!龟男排狗后面!她能干出那些事,你屁用不顶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你也给我反思去!” 罗武郎愣了一下,脸有慍色,不过很快褪去,没几秒便低头反思去了。 “聂辰!你怎能如此侮辱小玥!有话好好说!”谢婉凝站起来怒道。 她此前完全没有预料到局面会演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搞得好像他们准备食材並且粉墨登场,最后被聂辰开了个鸿门宴一样。 她不说话倒还好,她这一开口,聂辰寻思我还能放过你? “谢婉凝,不是我说你,像你这种完全脱离了高级趣味的地主婆,老老实实去撒银子斗富,弥补一无是处的空虚人生才是你该走的正道!我真特么无法想像你是怎么养出淑夜这种子女的,按理说这三位才是你应有的水平才对。” 聂辰瞥了谢婉凝一眼,也不管她气得嘴唇发抖,还想跟他爭吵什么,直接转向了最后一个还没数落过的人,姜崇璟。 姜崇璟直著腰板与他对视,丝毫不惧。 他自认平生行得端、坐得正,也许家里其他人確实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本人绝非如此。 相比於之前输出其他人时的激动之色,聂辰此时的眼神冷静了许多,或者说是冰冷了许多。 毕竟身为家主的他,才是唯一有资格成为万恶之源的人。 “姜崇璟,说你是岳不群都抬举了你,毕竟你装得没那么完美,唯一有点东西的,恐怕就是你能把自己也骗到。” “我不想跟你谈什么人性道德,因为我知道那毫无意义,那完全是鸡同鸭讲。” “我甚至懒得骂你,毕竟像你这样的人早已无药可救。要怎样才能改变你呢?让你死了重新投胎,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过还是那句话,为防止你以后拖累淑夜,我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地劝你一句吧。” “老狗,你最好祈祷大雍朝永远太平安乐,否则就凭你对你眼里那些不算人”的人做出的丧良心的事,必然会最早一批被压抑不知多少年的仇恨火焰烧死。” “现在做点抢救的事,把你那些家法私刑改改,也许还有救,我言尽於此————” 说罢,聂辰猛地一拂袖,转身向门外走去。 临走前,他向姜淑夜使了个眼色,意为自己留在房间的信你可一定要看。 “砰!” 姜崇璟又是猛地一拍桌子,怒得鬚髮皆张,“竖子!你给老夫回来!” 聂辰不理他,甚至开始翻墙走直线离开姜府,仿佛连一秒都不愿多呆一样。 “今日你出了我姜家的门,就永远別想回来!!” 姜崇璟继续怒吼,不过聂辰全当没听见,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震怒之下,脸上的伤口又开始疼痛起来,令他只能捂著脸坐下,靠在椅背上剧烈喘息。 “快,快去叫大夫!”谢婉凝惊慌道。 “竖子,竖子————”姜崇璟依然在不停念叨,看来最近这段时日是没法彻底消气了。 谢婉凝、姜明修等人一边劝他消消气,一边愤慨开口,跟著一起骂,算是对聂辰展开了反击。 听著来自家人的谩骂之声,看了眼聂辰消失的方向,姜淑夜既没有跟家人说什么,也没有去追聂辰。 这两者,都没有意义———— “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姜淑夜第一次开始怀疑聂辰会对她言而无信,而这更多的其实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她很快离开了吵闹的正厅,进入聂辰的房间,拆开他留下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读起来。 “见字如面,淑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启程前往建康了。” “我没有直接跟你说,而是选择用写信的方式,主要是感觉有些对不起你,不太敢直面你把这些话说完。” “你別误会啊,我说的不是我和別的女人有什么逾矩之举,我和她真的只是老朋友再相见敘敘旧而已,你要信我啊,你一定要信我啊。” “我感觉对不起你的地方,主要是这一个月来,没能与你的家人相处融洽,让你劳心了。” “不过等这次回来以后,我想我会有办法让咱们的家庭关係得到很大改善。” “这次之所以离去,是因为我收到了命运的警告。” “关於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我一直不肯跟你说,主要是怕你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中。” “你等我把问题解决以后回来就好,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要多想,我一定会回来的。” “至於我具体要做的事,其实就是参加个选拔,彭酊那个,你应该听说过的。” “在选拔中取得优异的名次后,我就可以进宫面圣,但愿老皇帝能解答我的疑惑,帮我解决问题。” “除此以外,这选拔的名次也是了不得的功名,届时我携功名归来,想来在你家里就好过许多了,他们不会閒著没事再找我麻烦,我也会儘量克制,不去找他们麻烦。” “等我回来,一个人的时候安心一点,不要瞎想,我们之间只是暂时分別。” “等我回来,我是一定会回来的。” “聂辰手书。” 在聂辰房间里看完他留下的封信,姜淑夜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至少不是分手信。 看今天家宴上聂辰输出得那般猛烈,姜淑夜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下一秒就要调转枪口朝向自己了。 不过他终究没说她半点不是。 反倒是她,一直在恨自己为何回不到当初懟杜流萤时的状態,仿佛如今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小姐而已。 “他会回来的吧,他在信里都反覆答应我了。” 姜淑夜紧抿红唇,手里攥紧了信纸,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把这话在心里重复念叨了很多遍。 而她不愿意去想的是,即使聂辰回来了,在姜家生活遇到的一切问题,真的就能迎刃而解吗?他们真的能回到曾经的日子里吗———— “咯吱。” 突然间,房门被推开,打断了姜淑夜的思绪。 进来的人是她的父母和兄弟,姜楚玥和罗武郎倒是没来。 在他们开门后,她立刻把信纸藏到背后,不过还是慢了一拍,被发现了。 谢婉凝脸上立刻流露出惊慌之色,失声道:“那小子该不会留了封信给你,劝你陪他私奔吧!?” “呃,没有————”姜淑夜有些尷尬。 “那信里写了什么!?快,让为娘看看!”谢婉凝的脸色依然焦急。 姜淑夜不想把聂辰留给自己的信给別人看,但又不忍心让母亲如此担惊受怕,於是只能把大体意思转述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您的好女婿迟早是要回来的,而且会功成名就地回来,让二老刮目相看。 內容经姜淑夜的嘴受到了一些美化,不过姜崇璟眉头一蹙,很快便分析出了聂辰想表达的真实含义,当然掺杂了不少他的个人理解。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由同样听出来的姜明修开口:“爹,別看那小子刚才囂张得紧,实际上他在咱们家里,还是怕被您压著的,所以才会暂时离开。他多半想凭自己的武道修为,去庙堂之上混个功名什么的,才好回来压您一头,这样以后在咱们家里便能为所欲为了。 姜子逸嗤笑一声,不仅附和,还摇头晃脑地锐评了一番:“定是如此。只不过嘛,他自以为拿下了黄炳星那个废物,就能在大雍朝混出头了,简直可笑至极。” “不错。”姜明修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微笑,“朝廷精心培养的人杰,各大世家的精英子弟,还有那些宗门的天才,我也略有耳闻,绝不是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能碰瓷的,想从这些人里面混出头来?难!” 刚才这兄弟俩被聂辰攻击得太狠了,眼下突然发现,聂辰有个在他们看来过於狂妄、 不切实际的目標,立刻忍不住津津乐道起来。 自己不行怎么办?拿別人来帮忙就是了。 经歷黄炳星一事后,他们不得不承认聂辰有一定的水平,但也可以与有荣焉地说出,大雍朝的青年才俊不可能都是黄炳星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做了鸡头,可不代表有资格成为凤尾,更別说成为凤头了———— “哼哼,说不定人家当初帮助南侠打击魔教的事是真的呢,是咱们家井底之蛙,小瞧了他。” 谢婉凝在確定女儿不会跟黄毛混小子私奔后,终於安下心来,说话也有余力阴阳怪气了。 “无论如何,所谓君子之行,终究是事上见的。若他真有大能耐,闯出了名堂,我立刻就把今日他说的混蛋话全给忘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带著姜家所有人出迎十里,夹道相迎!但倘若他不能?呵呵,再让他踏进姜家门槛半步,便是我这个家主的失职!” 姜崇璟严厉地说著,同时看著姜淑夜,“为父这般待他,淑夜,你没什么想替他说的吧?” 姜淑夜脸色略显苍白地张了张嘴,最终並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 聂辰在心里把取功名一事说得轻描淡写,显得很自信的样子,令她也愿意相信他能够顺利归来。 但正如姜明修所言,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鯽,把聂辰扔进半壁江山的天才之中,他是否还能脱颖而出呢? 在过去並肩作战的日子里,她知道聂辰的厉害,不过由於聂辰不像对任剑柔那样,把神骸碎片之类危险的秘密对她也和盘托出,所以她其实並不清楚聂辰到底有多么特殊。 故而此时难免担心。 倒不是担心姜崇璟真能阻拦他回来,而是担心他迟迟没有达到预期,以至於自己迟迟不愿回来,这样时间一久,必然被人趁虚而入。 姜淑夜明白,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去建康找他,始终相伴於他的左右。 可基於今日的矛盾总爆发,她觉得自己若真这么做了,恐怕真得把父母活活气死。 “你快点回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无视了姜崇璟等人仍未停歇的明嘲暗讽之声,姜淑夜心中默默念著,仿佛能与聂辰遥相对话一般———— 离开姜家后不久,聂辰来到了和任剑柔约好会面的客栈。 很巧,任剑柔也刚好討薪完毕,去钱庄完成转帐后来到了这家客栈,与聂辰在门口相遇。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看著彼此,眨巴著眼睛。 从眼神中,他们都看得出来,对方和自己一样顺利,把去建康前要收尾的事全都搞定了。 无论是討人厌的僱主还是討人厌的“家人”,现在都不会继续烦扰他们。 確认这一点后,两人相视一笑。 笑得十分鬆弛,十分自然。 笑得像两个傻逼———— 第139章 刺客南下,江面屠杀 第139章 刺客南下,江面屠杀 长江浩荡东去,烟波万里。 涛声沉闷如鼓,江水浑黄厚重,拍打著两岸崖壁。 水雾在江面缓缓升腾,將远山晕成一片淡青。 江面上,一艘游船正破浪而行,看方向,目的地正是下游的建康。 船体阔大,雕樑画栋,船身漆成沉稳的深褐色,檐角悬著旌旗,绣著苍劲的“张”字,在江风里鼓盪拂动。 甲板上,十余位衣著暴露、妆容浓艷的舞姬,在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里翩躚起舞,腰肢软若无骨,裙摆翻飞间儘是勾人的媚態。 一个年轻公子跟著曲调哼唱,手中端著酒盏,眼里晕乎乎的,显得十分陶醉。 此人名唤张际,本次离家远行前往建康,是为参加有机会成为彭配关门弟子的选拔。 他所在的张家是个四品势力,乃是正儿八经的武道世家,不是钱唐城那帮土財主,家中族老、客卿中有近十名四门武者。 论家族在地方上的势力,张家比姜家之流要大上许多,再加上张家有一些族人在建康做官,所以总体上讲,张家可以勉强算作是最弱小的那种门阀。 张际本人有二门修为,实力平平,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不靠九龙丹修行,根基还算扎实,但这放在武道世家中只是最基本的而已。 家中长辈让他来建康参加选拔,只是为了让他长长见识罢了,没真的指望他能拿到什么名次,为家族爭光。 对此,张际也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似乎明过头了,他把这趟旅程完全当作了游山玩水,还带上了舞女、乐师,以供消遣。 而像这种贪图享乐的行为,跟他一同前来的族老自然是看不顺眼的。 在发现他一直饮酒作乐,不肯抓紧时间去修行之后,在他的身旁,身为张家族老的白眉老者终於忍不住道:“这酒有那么好喝么?那些庸脂俗粉的艷舞有那么好看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你再这样偷懒不肯修行,在选拔中能有什么样的表现?怕不是要拿个倒一。” “家里没人指望你能夺魁,但你也不能太丟咱们家的脸面了吧?小心回去以后挨你爹揍。” 听了白眉老者的话,张际嘆了口气,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三叔祖啊,您老就甭操心了,喝点小酒享享福吧。” “这次选拔————唔,官方说法是大雍第一会武”,那就会武吧。这次会武的最大奖励是被彭宗师收为亲传弟子,对吧?” “好是好,但彭宗师是专门使刀的呀,大宗门、大世家里有实力的那些人,本身就有顶级传承,要想改学刀,还得白费掉以前的许多苦功,人家未必肯来参加。” “年纪小的,倒是可以直接改为练刀,但都年纪小了嘛,出身再好、再有天资,实力也就那样。” “普通势力中,普遍也就跟我差不多水平嘛。小门小派甚至散修出身的,那更是没有威胁,所以我是肯定不至於倒数的,三叔祖您就放心吧。 17 说到这里,也不管白眉老者是否真的放心了,张际衝著舞女和乐师们喊道:“停什么呀?別听我三叔祖的!接著奏乐接著舞~” 听到靡靡之音再度响起,看到光滑的小肚皮又扭动起来,白眉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管张际了,反正又不是他亲孙子。 他接下来只打算把保鏢的活儿干好,会武什么的,让张际自己折腾去吧,但愿能折腾出一些名堂。 “嗖!嗖!嗖!” 没过多久,几道箭矢破风之声响起,是张际觉得不够刺激,开始玩大的了。 此刻,所有舞女头上都顶著一颗红彤彤的苹果。 一名三门武者手持长弓,蒙住双眼,在她们隨音乐跳舞的同时,用箭矢把她们脑袋上的苹果射下来。 不是什么钝头木箭,而是正儿八经的精铁箭,能轻易穿透颅骨的那种。 这种节目,同时考验著双方的实力。 弓手自不必说,要蒙眼射中运动的目標,还要对舞蹈比较熟悉,能根据音乐判断出舞女正在做什么动作。 舞女则要在隨时可能丧命的高压下,继续跟隨音乐的节奏正常起舞,否则便会让弓手判断失误。 对她们而言,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位弓手的水平很高,几箭下去全都不偏不倚地命中了苹果。 这不仅让她们稍稍鬆了口气,也引得张际连声叫好:“刘师傅厉害啊!这弹无虚发的射术是咋练成的,能教教我吗?” 刘姓弓手回头,微笑致意:“公子若是想学,属下隨时奉陪。只是属下的射术远远称不上有多么精妙,多亏了公子这游船够大够稳,在甲板上射箭与在平地上別无二致,属下才能接连命中。” “~刘师傅,休得过谦。”张际连连摆手。 由於这个节目他还没看够,尤其是舞女们命悬一线时眼中流露出的深深恐惧,更是令他陶醉不已,所以他下令继续。 “嗖!嗖!嗖!” 箭矢破风声再度响起,刘师傅依然正常发挥,但不是每个舞女都能始终保持和他一样的心理素质。 一个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的新人,因为害怕导致舞蹈动作变形,一个俯身姿势做慢了一拍。 “呲!” 箭矢正中她的脑门,刚刚盛开的娇花转瞬之间便仓促凋零。 尸体倒地,鲜血在甲板上蔓延开的那一刻,无论是舞女的动作还是伴奏的音乐,都倏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张际並没有喊停,所以继续———— “哎?咋失误了?”张际惋惜地直拍桌子。 “是属下技艺不精。”刘师傅连忙向张际低头致歉。 儘管他心里並不这么想,他觉得肯定是舞女失误了才对,不过既然少爷都不开心了,那就別解释,直接认错吧。 “太残暴了!” 张际不忍地打量了少女的尸体一眼,隨后把头偏到一边,面露难色。 “愣著干嘛,赶紧把尸体丟下去。”白眉老者对侍立一旁的下人命令道。 很快,尸体被抬走,同时有下人快速清理甲板上的污跡。 “噗通!” 尸体被拋进了江里,溅起一片水花。 就在这时,有个拋尸的下人往水中多看了一眼,因为他感觉自己刚才似乎看到了一团阴影。 也许是什么大鱼吧? 下人没有对此投以过多关注,很快转身离开,毕竟他得时刻就位,等待主人的吩咐。 在他们离开船边后不久,船下的水面忽然无声地破开了一道细缝,一道湿淋淋的身影顺著船体攀援而上,指尖扣住船板缝隙,悄无声息地翻过船舷。 水珠顺著她紧束的黑衣缓缓淌落,连半点声响都不曾激起。 她猫腰贴紧船上堆叠的杂物,一路矮身疾行,最终躲进一处无人在意的死角,將身形彻底藏住。 湿透的衣料紧贴肌肤,呼吸被她压到了最细微的程度。 不动,不躁,不急。 她在等待,等自己身上的水渍被阳光蒸发掉一些,否则待会儿可能会影响到降灵术。 她此时的眼神无比冰冷、肃杀,即使聂辰也未曾见过,毕竟她当初没有完全把他当作任务目標。 但这一次,真的只是个任务而已———— 甲板上的表演仍在继续,无人知晓刺客已经降临身边。 过了一段时间,当身上没有那么潮湿之后,苏璃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符籙,上面用一种蓝白色的顏料,画著令人难以理解的图案。 这个世界上没有符籙技术,所谓符籙要么是江湖骗子的把戏,要么是降灵使的杰作。 苏璃手中之物,名唤“阴风符”,乃是一位无相楼王刺用降灵术製作出来的道具。 这次南下的行动,需要执行的任务太多,人手不足,如苏璃这次的任务就没有队友,所以无相楼便派发了阴风符助她。 所谓阴风,在武道界一般是指地府之风,其性极寒,从肉身到灵魂都能感触到它的寒冷。 至於阴风符的具体作用嘛———— 苏璃將阴风符对摺,捏动法诀后將其並指夹住,如投掷飞鏢一般,往不远处的桅杆上一丟。 阴风符在半空中闪烁著少许蓝白色的光彩。 这引起了白眉老者的注意,他眸光一凝,倏地站起身来。 没等他开口提醒,坐到张际旁边休息的刘师傅见此异常,便也立刻起身。 离张际最近的两名二门护卫举起剑盾,挡在了张际面前。 “,咋了?” 喝多了张际不明所以。 与此同时,贴在桅杆上的阴风符化作了一团蓝白色的光点。 紧接著,仿佛风暴一般的能量流瞬间炸开,却没有把周遭的人或物轰飞。 因为船的上半部分和船上的人,在这股能量的席捲下都变成了冰雕。 不,不对,还有漏网之鱼。 在阴风符生效的千钧一髮之际,白眉老者以雄浑的罡气凝聚气墙,挡在面前,阻隔了阴风符的威能。 在气墙之后,张际、刘师傅还有两名护卫,也同样得以倖免。 至於船上的其他人,无论是不是武者,此时都保持著他们被冻住前最后一刻的姿態。 “啊这————” 张际酒醒了几分,揉了揉眼睛,確定周围白茫茫的冰霜之景,並不是自己酒喝多看错了。 “有刺客?薛家派的?还是胡家派的?” 张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过在发现白眉老者、刘师傅都没事之后,紧张的心情便又放鬆下来。 他还有功夫把残酒一饮而尽,並將酒盏端正地放於桌上。 自阴风符的袭击后,仿佛这场刺杀便中止了一般,再无任何异动出现。 等待一会儿后,白眉老者感觉这艘船快要撑不了多久了,於是向刘师傅使了个眼色。 刘师傅点了点头,摆出拈弓搭箭的姿势,缓缓向前走去。 两名护卫依然举盾挡在张际身前,白眉老者则静下心来,全力感知著整艘船上一丝一毫的声响。 原本喧闹的甲板上,此刻寂静无比。 刘师傅用鹰隼般的目光打量著前方,却没有注意到,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木板都会响起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被阴风洗礼之后,覆著一层白霜的甲板变得很脆。 “咔嚓。” 刘师傅一脚踩断了一块木板,整个人如同踩空楼梯一般,发生了失衡倾斜。 紧接著,也许是连带反应,之前那贴上阴风符的桅杆终於支撑不住,整根坍塌倒下,令游船剧烈晃动起来。 就在这一刻,一股杀气不再隱藏,骤然爆发,苏璃从杂物后面冲了出来。 她身体前倾,全力向前奔行,展现出了三门武者才能拥有的速度。 她的左右手腕上各抱著一只机关傀儡,傀儡口中向前吐出短剑。 此刻,白眉老者没有动,也没有对两名剑盾护卫下达命令,因为如果还有其他敌人,想必会趁著他们去协助刘师傅的机会动手。 更何况,那刺客似乎很年轻,刘师傅作为三门武者,哪有那么容易输? 此刻,面对如同利箭般朝自己射来的苏璃,刘师傅同样以箭矢还击。 只不过,由於船体摇晃,他的第一箭射偏了,从苏璃身侧刮过,射碎一座人形冰雕。 这等不利环境下的受迫性失误,令刘师傅稍微点慌,不过也只是有一点而已。 因为按现在苏璃与他的距离,他仍有一箭的机会。 於是,他立刻从身后箭篓中取箭,行云流水地搭上弓弦,將弓拉满。 他已经適应此时船体的摇晃了,但前提是绷住身体,这就导致了动作有些僵硬,没法隨时改变射击的方向。 苏璃在他准备鬆手的那一瞬间,便向侧方发力,旋身,让他瞄准之物变成了她面前的空气。 当他鬆开手指时,苏璃正好是肩膀对准了他。 当箭矢从背后划过之后,苏璃刚好完成了一边半跳前进,一边旋身三百六十度的动作,重新正对著他。 刘师傅眼中的骇然之色再也掩盖不住,伸手去摸第三支箭的同时,张开嘴巴,似乎想喊人帮忙。 两名剑盾护卫已经动身,白眉老者则慢了一步,他还在確认周围没有其他刺客。 在刘师傅喊出声来之前,苏璃双手傀儡口中的短剑已经朝他胸腹处狠狠刺出。 在苏璃力道已尽的时候,剑刃被三门武者那坚实的肌肉和骨骼卡住,未能深入伤及臟器,看似被刘师傅苟住了一命。 但就在下一瞬,两只傀儡上有机栝弹开,把两柄短剑继续向前一压! 紧接著,苏璃用力抬手,便將刘师傅开膛破肚,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倒下。 这个时候,两名剑盾护卫姍姍来迟,从刘师傅的尸体后方出现。 白眉老者也没工夫再去担心可能存在的第二、第三名刺客了,因为眼前这第一个刺客的威胁,已经到了他不得不出手的地步。 只见他向前躬身,拔出背在身后的一柄偃月刀,朝著苏璃的方向全力劈下,一道撕裂甲板的斩空波便猛烈袭来,从侧面看如同气墙以极快的速度横移一般。 按照两名护卫目前的位置,如果不出意外,这道斩空波会从他们侧方越过,在他们与苏璃短兵相接前,给她一次重击,或者逼她闪躲,这样落后几步的白眉老者便能追上来,与两名护卫一同作战。 但苏璃並未闪躲,也没用武器格挡。 她將影响手指动作的两只傀儡卸下,双手各自对准一名护卫,然后往左侧凭空一拉。 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了一般,两名护卫皆是一个跟蹌,朝侧方迈出了几步。 就是这几步,让他们挡在了斩空波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由於盾牌举在前面,他们还是用后背硬吃的。 四门武者全力斩出的罡气武技,直接將最先接触到的那人劈成两半,然后在第二人身上留下了一寸深的劈砍伤痕。 第二人被这一下砍得往前一摔,被苏璃用隱线顺手补刀。 至此,她面前的敌人只剩下白眉老者,以及还在发愣的张际。 最近几个月里,苏璃不仅把修为提升到了三门,还在牢房里领悟了新的降灵术。 刚才影响两名护卫身体动作的降灵术,名为“寄生线”,如果敌人与她的差距足够大,她甚至可以將敌人当作机关傀儡操纵。 在一个大招斩了两个自己人之后,白眉老者的脸色甚至还没来得及变难看,苏璃便毫不停滯地向他杀了过去。 之前解决刘师傅时她不用降灵术,为的是延缓敌人发现她拥有降灵这一事实的时间。 现在不给白眉老者也不给自己喘息之机,也是为了趁他还没想清楚刚才发生的事,速决生死。 “哪家刺客,休要猖狂!” 白眉老者怒目圆瞪,鬚髮皆张,不再顾忌张际,直接与苏璃一样,面对面发起衝锋。 踏碎甲板,狭路相逢! 看这刺客的实力,他基本能確定敌人只有这一个了,若真的还有其他刺客,那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祈祷。 眼前这个少女刺客,已经是他全力以赴才能战胜的存在! 看著那柄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的偃月刀,苏璃心里清楚,应该和这白眉老者保持距离才对。 但她是刺杀者,她必须进攻,尤其是抢在目標找到逃生之法前全力进攻。 否则,若这白眉老者突然改了主意,带著张际跳江,无法在水下使用降灵术的她,就拿他们毫无办法了。 距离近,固然让自己也身陷危险,但敌人也更难躲避自己的招式。 於是,在距离近到会被偃月刀劈中的范围內时,苏璃先是对白眉老者使用了降灵术蛛网捕缚,紧接著便是两发破空绞枪。 见到这等拼命的打法,白眉老者也是一股血气涌上脑门,不闪不避,先是左手使出爪功,破开蛛网捕缚,然后毫不在乎地用偃月刀向苏璃当头劈下,以伤换命! 果然,两发破空绞枪因为不是瞄准身体的同一处刺进去,所以並未让拥有四门修为的他直接毙命。 而他的偃月刀,眼瞅著就要把这刺客的脑袋开瓢了! 但苏璃之前往死里加快节奏抢攻的行为,在这一刻收到了成效。 白眉老者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为何那两名护卫会突然跟蹌了几步,挡在了斩空波的前进路线上,还以为是地滑加上配合不当造成的误伤。 於是,在偃月刀即將劈死刺客的时候,相同的情况在他自己身上发生了。 他的右胳膊稍稍往外拐了一下,直接导致刀刃的攻击方向由正下方改为了斜下方,极其凶险地从苏璃的脑袋和肩膀上擦了过去。 这是与死神擦肩而过,但苏璃却面不改色。 她只顾著抓机会,在偃月刀落地的同一时间,向白眉老者左胸处的伤口再次射出了破空绞枪。 距离太近了,白眉老者刚想用左手將绞枪拨开,枪尖就已经扎进了他的心臟。 “呃————” 一股茫然之色,从白眉老者的眼底浮现。 从刘师傅射出第一箭开始,到他被刺穿心臟,这场一穿四的战斗只持续了五秒。 几乎没时间思考,双方都在依靠战斗本能,打出手里的每一张牌,以至於到死之前,他都来不及想想自己是怎么死的。 看著惊险取胜的少女,白眉老者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奔著同归於尽来的刺客,仿佛並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生命似的———— “砰。” 白眉老者的尸体倒下。 苏璃的左眼被溅出的鲜血蒙住,故而只睁开一半,看著有点大小眼。 眸子里冷漠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可能是因为任务尚未完成吧———— “你、你不要过来呀!!” 张际瞳孔颤抖、声音颤抖、持剑右手也在颤抖,他一边用剑指向苏璃一边不断后退,撞倒酒盏、撞翻桌椅,直到撞上舱壁。 身边的人都死得都太快了,他发现自己转眼间就落入了死地。 他觉得,自己现在唯一的生还希望是,刺客都是收钱办事的,犯不著不死不休。 “谁花钱雇的你?我出十倍!我张家绝对出得起十倍!”张际梗著脖子高声喊道,人生中第一次对生命充满了敬畏。” 苏璃没有理他,继续对他出手。 很快,张际吐著鲜血趴在地上,苏璃將傀儡短剑捡回来,对著他脖子比比划划。 “別————不————不要·————” 依然没有理睬,苏璃像切肉做菜一样,对准他的后颈用力连斩数下,最终砍掉了他的脑袋。 浓浓绝望依旧凝固在张际的眼中,他到死都不明白是谁雇来了这么强的刺客,又为何要杀了自己。 他想像不到的是,无论是眼前的刺客还是他自己,亦或是整船的尸体,在即將到来的风暴中,加在一起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 “咔咔一” 游船终於支撑不住,从中段开始碎裂。 苏璃提著张际的人头,几步迈到已经竖起的船头上。 回首,看向那些碎成几块,接连沉入江中的冰雕,苏璃的眼中终於浮现出属於活人的光彩。 “抱歉。”她低下头,用沙哑的声音轻轻说道。 这声致歉的对象,不是张际和张家的武者,而是那些无辜的舞女、乐师、下人。 自从和聂辰分开后,她就只有技术上还像个刺客了,心態上已经完全与刺客无关,所以此时会备受折磨。 作为“无相楼”这台杀戮机器上的一枚螺丝钉,苏璃这次任务收到的命令,是把整船人全部杀光,不留任何目击者。 她完全可以把罪责都推到无相楼的高层身上,让良心得以安寧一毕竟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的嘛,这次出狱本就是將功赎罪,要是再抗命,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但她並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自己本可以让这些和自己一样苦命的人活下去,只要她愿意去死就行了。 所以,为什么不去死呢? 身体被掌控、灵魂遭受自我折磨的生命,有什么苟延残喘的价值呢? 苏璃承认,自己的生命没有价值,但她还是想不择一切手段活下去。 为什么呢?像这样活下去有何意义? 也许是因为还有些事没做完,比如至少该找聂辰解释一下上次爽约的缘由。 话说回来,他现在应该已经过上正常的,甚至幸福的生活了吧? 最近一段时日,苏璃从紫面具带回来的情报里,得知了聂辰已经解决仇人的事,想来不用继续在魔教里混了。 真该祝贺一下他,虽然自己的生活还是很糟糕啊———— > 第140章 这陪练怎么只顾自己爽啊 第140章 这陪练怎么只顾自己爽啊 从钱唐到建康,总共花了三天时间。 路上住客栈的时候,为了避嫌,聂辰主动提出,名草有主的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两人同住了,任剑柔爽快答应。 三日后的正午,两人进入了建康城。 作为南雍的都城,建康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城,拥有巍峨的三重城垣,青黑色的城墙高耸连绵犹如臥龙,其表面隱隱有阵法的光辉在熠熠闪烁。 入城便是喧闐市井,商贩的吆喝、挑担的號子、酒楼的弦歌、寺塔的钟鸣,交织成一片活色生香。 淮水如白练绕城,画舫凌波,两岸酒旗招展,茶幌轻摇。 一些乌衣巷口门庭森然,青瓦朱楼层层叠叠、不见尽头,那是世家大族的府邸。。 这龙盘虎踞之地,一半是帝王宫闕的威严,一半是江南水乡的柔媚,千门万户,人声鼎沸,正是世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考虑到北乾洛阳阴云密布、人心惶惶,也许“之一”两字也可以去掉。 由於聂辰和任剑柔都见证过许多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风景,所以此时倒也没有特別新奇、震撼。 他们进城后,找了一家在偌大个建康也算很有名气的酒楼,准备大吃一顿,便算是享受过了,接下来该干嘛干嘛。 顺便嘛,酒楼这种地方,只要不呆在包厢里,把耳朵竖起来,总能听到来自全天下的奇闻逸事———— 两人点了一桌菜,aa制。 任剑柔刚开始还打算装淑女,细嚼慢咽、姿態优雅,然后很快发现聂辰毫无风度,吃得比她快多了,她血亏。 於是,她也不再装模作样,如同两个大胃王比赛似的,开始风捲残云起来。 到了这时候,聂辰反倒有些退让,嘴上和手上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事实上,由於他清楚地知道任剑柔喜欢吃哪些食材,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抢她喜欢的东西吃,最终令她吃得心满意足。 看著她把腮帮子塞满,瞪著大眼睛跟自己较劲的样子,聂辰不禁觉得十分好笑———— 两人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听其他客人聊天。 现在周围的客人们大多在聊时政新闻,因为最近確实有大事发生。 “听说了嘛,把北边搅成一锅粥的六镇之乱,据说马上就要被平定了。” “,人家北乾朝廷喊喊六镇之乱”也就罢了,咱们这儿得喊六镇起义”,当今圣上之前还对那帮镇民表示过慰问呢。” “嗐,都快被平定了,那显然只能是乱军啊,怎么能是义军呢。” “算了,不跟你扯这个。你说要被平定了,是听的哪门子消息?前些年北乾朝廷可是宣布了好几回“即將平定”,別又是他们北人吹牛逼。” “这次的消息应该错不了,据传是北乾宗室將领陆雨笙率军,联合草原上的柔然人两面夹击,打了一场大胜,斩了乱军匪首韩都陵。接下来就是些肃清残敌的活计了,估摸著再花三个月吧,这场大乱就能彻底平息。” “嚯,听这名字,还是个小娘皮?长得怎样?” “这种凶神恶煞的女將,你居然还关注人家长相?真是色胆包天了你。” “凶啥呀,她要是真凶,还用得著联合草原蛮子?话说回来,当初北乾设立六镇,本就是为了防范草原各部南下劫掠,现在好了,还得找草原人帮忙平息六镇叛乱,忒丑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隆晟帝在位的时候虽然乱搞,远不如咱们圣上这般天下归心,但他好歹能勉强压住各大门阀,六镇之类心怀不满的地方势力也不敢叛乱,现在的灵佑帝才值几个钱啊?那些门阀在平叛的时候个个出工不出力,多亏了他们六镇才能闹腾那么久。” “照这么说,北边的乱局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大的?” “那肯定没有。天知道那些门阀各自怀揣著什么鬼胎,晋州云家更是连无相楼都敢包庇,已经完全不把北乾宗室放在眼里了。” “嗯,还是咱们南边好,都是当今圣上治理有方啊,看看谁敢造次?甚至有余裕去办那什么第一会武,覆天刀”彭宗师愿收魁首为关门弟子,这都是卖圣上面子啊————” 两名富商打扮的中年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瞅著即將聊到彭酊弟子选拔,也就是所谓第一会武的事,却突然被一批新进来的客人打断。 “哎哟,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大伙最近可得好好看著各自的生意,没准一不留神就得糟!” 能来这种酒楼里消费的人,有不少都是身家丰厚的商人,他们往往相互认识,多少算是一个圈子里的点头之交。 新进来喊著“出大事”的客人,就与此时酒楼內的不少客人认识,所以他这么一喊,其余人便都看了过去。 在旁听了他们的一番交流后,聂辰和任剑柔知道了所谓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简单来说,有不少最近从南雍各地赶来建康,准备参加会武的选手,在过去的干天里接连遭遇了刺杀。 他们有的来自中小型门阀,有的来自普通宗门,隨行人员的实力普遍算不上太强,故而集体团灭,无一倖免。 “一定是无相楼的阴谋!” 听到“刺杀”二字,聂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 但正在討论此事的南雍商贾们显然不这么想,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觉得,此事涉及政治阴谋。 也是,无相楼掀起的波澜基本都在北边,南方人一般不会想著第一时间把无相楼拉出来背锅按他们的说法,那些暂时没遭遇刺杀的大势力,多半也是这么想的。 据说他们已经集体上书,向景明帝莫道哉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出了这么大的事,会武需要推迟一两个月再办。 第二,在这推迟的时间里,把会武的操办人员,比如裁判、场地护卫等等,全部换成各大宗门的人,因为他们和朝堂的关係最浅,如果真有政治阴谋的话,换人以后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选手们的安全。 这两个要求对莫道哉而言其实不算过分,毕竟他搞这第一会武,是为了给自己、给大雍朝、给佛学播放gg宣传片,想要的是名头,具体干活的人是谁,好商量嘛。 这推迟的一两个月时间,对聂辰和任剑柔而言都是好消息。 任剑柔要突破三门,並且適应达到三门以后的战斗方式,而聂辰近三个月来的修行比较水,他得抓紧时间恶补一番。 “按常理来说,我还得在《毒茧躯》第一层停留很久,但有青泥傍身,也许我可以提前服用毒药,进行第二层的修行。如果服毒足够多,对自己足够狠,我甚至能尝试著突破三门。” 退役魔修聂辰重出江湖,他的身体又要遭殃,“如果有三门修为,加上足足四枚神骸碎片,还有青泥也能偽装成降灵术,只是想取得好名次的话可谓十拿九稳,甚至问鼎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在聂辰盘算著自己的完美计划,嘴角都扬起来时,他听到有身为武者的客人聊起了已经定下来的会武赛制。 “这第一会武其实很拧巴,看上去是要简单直接地比一比谁的实力更强,但说到底,还是要选一个人成为彭宗师的关门弟子嘛,那看得就是潜力。” “所以按规定啊,到时候若是有降灵的和没降灵的对上,那么这场比试就不能使用降灵。” “人家彭酊是刀道宗师,若是有人靠著自己获得降灵的时间早,打败了一个没有降灵的刀道天才从而夺得魁首,那岂不是违背了初衷?所以才有这种规定。” 听到这些话,聂辰顿时整个人都麻了。 只靠还凑合的修为和三脚猫的武技,聂辰感觉自己的竞爭力相当一般。 而且青泥恢復身体的能力多半会被看作降灵术,到时候可能也用不了,因此还要考虑到,断指刀之类的魔功伤身不能復原的问题。 聂辰觉得,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在取得好名次之前,一路上遇到的对手都有降灵,但降灵这种东西咋可能那么普遍? “我感觉你原本的计划可能要中道崩殂了。” 任剑柔颇为同情地看著聂辰,显然也是想到了他正在担心的事。 “那你赶紧帮我想想该怎么办。”聂辰急道。 “勤奋修行。”任剑柔单手托腮,眼珠子往上看,装出一副认真思考后得出结论的模样。 “呵呵,真是个好主意啊,只可惜现在离会武开始已经不远了————除了这招呢?”聂辰乾笑。 “那就只能想一些小手段咯。”任剑柔摊手。 “比如我在擂台上比赛,你在擂台下玩飞刀让对手分心?”聂辰翻了个白眼。 “裁判又不是瞎子————我的意思是,可以想一些战斗上的小手段,毕竟擂台赛再怎么说也跟实战有差別。”任剑柔道。 聂辰双手抱头,使劲挠著头髮。 剩下的一两个月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修炼《毒茧躯》提升修为的同时,確实该好好想想办法了———— 部分参赛选手传来噩耗,不仅传到了建康,南雍各地也很快便有所耳闻。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离建康不远的钱唐郡。 本次会武,看来不是很多人想像中那样热热闹闹、积极向上,恐怕暗藏玄机。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淑夜,在闺房中反覆看著聂辰留下的信件,不由得为他担忧起来。 她希望聂辰能够寄一封报平安的信回来,但她想不到的是,穿越过来还不到一年的聂辰,没有办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写信沟通的重视。 他依然停留在“有什么事手机上隨时联繫不就行了”的思维上,並未养成閒著没事多写信的习惯。 更別说建康和钱唐只有三天路程,这並不遥远的距离,让他有一种想回来隨时可以回来的感觉,写信就显得更加没必要了———— “咚咚咚。” 在姜淑夜看著信纸出神的时候,谢婉凝敲门后进入她的房间,令她立刻把信纸压到了书下。 “娘,有什么事吗?” 姜淑夜勉强笑了笑,假装自己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然而,作为母亲,谢婉凝可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一眼便看出来她此时真实的精神状態,於是心疼地劝道:“淑夜啊,你怎么还在纠结那小子的事?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姜淑夜摇了摇头:“不,没有,我刚才在想別的————” 谢婉凝自然不会相信,继续劝道:“唉,娘还能不知道你吗?你从小这样,当断不断,以后有的是苦头让你吃呢。” “你还想著等他功成名就以后回来?算了吧。別说想在那帮真正的人杰中混出头来很难,就算他真做到了又如何?” “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跟咱们家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就算他能压得你爹都说不出话来,让你爹你娘你的兄弟姐妹都表现得能让他看著顺眼,用不了几年他还是会受不了跑掉的。” “姑娘家的青春可宝贵了,你別在一棵树上吊死,该醒醒了————” 这番话,触及了姜淑夜心底最深层的恐惧,令她听到一半就情不自禁地摇头,最后甚至堵上了耳朵:“娘!你別说了!” 谢婉凝话语一滯,嘆了口气,隨后便轻轻地离开,任由她一人留在房內,抱著脑袋去想一件没有结果的事。 过了一会儿,谢婉凝回到姜崇璟身旁,无奈道:“劝了。不过她不是小女孩了,想劝动?难吶。” “不用急於一步到位,这些天你多找她聊聊,总能让她慢慢改变主意的。” 姜崇璟沉声说著,独眼中闪烁精芒,“那小子————哼,真不知道给淑夜下了什么迷魂药。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让姜家的姑娘毁在他的手上————” 另一边,在来到建康后,聂辰和任剑柔直接合租了一个小院子用於修行,当然还是分房住。 接下来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聂辰扫遍了建康的各大药坊,除了九龙丹以外,专挑毒药,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一这小子进的货太多、太纯了,怕不是要搞大案子吧? 好在建康的捕快们活得比较鬆弛,所以聂辰並没有被请去衙门喝茶。 而且这《毒茧躯》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在第三层之前,对於毒药的需求在於毒性,而不在於有多么“奇”,有多么无药可解。 所以,哪怕聂辰单纯地去批发砒霜都足够了,而这种常见毒药,价格远远不如九龙丹。 嗯造砒霜,成天毒得自己物理意义上死去活来后,聂辰的修为进展飞快,一个半月里便从二门五成提升到了二门九成。 顺便,他还初步掌握了《毒茧躯》附带的罡气武技,毒瘴。 这其实是毒属性功法中最常见的附带武技,只是功法不同,凝聚出的毒瘴品质也不同,《毒茧躯》作为上乘功法,拥有的毒瘴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毒瘴是毒功修炼者把体內毒素与罡气混合后,在体表形成的甲衣,防御能力不算强,但比真正的铁甲胜在轻便灵活,而且有类似“反甲”的功能,敌人近距离攻击时必须小心染毒。 这一手毒瘴,和聂辰最近琢磨出来的“小手段”加起来,能起到相当不俗的效果———— 在一个半月后的上午,聂辰和任剑柔合租的小院子里,两人正在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激情缠斗,不时发出“哼、哼,啊啊啊啊啊”的使劲声。 聂辰位於任剑柔下方,右臂如铁棍般横锁在她的玉颈间,左手死死拽住右手,侧脸紧贴她的后脑,双臂一同发力收紧。 任剑柔只觉咽喉玉颈动脉被同时勒紧,空气几乎断绝,面色涨红、眼前阵阵发黑,试图挣脱却总是还差一点,在她即將真正昏厥的时候,聂辰通过她的挣扎力度及时察觉出来,於是鬆手,隨后两人都精疲力竭地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我都跟你说了,不行的话就喊**词,哪怕只能发出半个音节来我都听得见。”聂辰推了推任剑柔的肩膀。 “呼————哈————並没有不行,呼————刚刚就差一点就能挣脱了。”任剑柔一边半死式喘息,一边嘴硬。 她当然得嘴硬,因为不久前她仗著自己已经突破三门,对聂辰琢磨出的小手段不屑一顾,觉得这种连武技都算不上的所谓“寢技”,哪怕擂台上也很难起到作用。 早在刚来到建康后不久,这里繁荣的市场就让她轻易攒够了突破三门所需的灵材,其中两种四品灵材花费两百五十枚紫阳石,三种三品灵材花费八十枚紫阳石,总共花费的三百三十枚紫阳石完全在她目前钱包的承受范围內。 由於在二门十成滯留时间太久,厚积薄发之下,她突破三门至今已经达到了三门四成的实力。 原以为凭藉修为差距,能让聂辰的小手段折戟沉沙,没想到却是这般结果。 ***** “还好我曾经多才多艺,舍友沙包也足够配合我练习。只要裸绞”到位,哪怕比我高一门的武者也能限制住,届时再於体表包裹毒瘴,还能进一步加快搞定对手的速度,免得迟则生变,被找出破解之法。” 聂辰为自己的智慧感到颇为得意,“只要用寢技贴身缠斗,对手武技强、我武技弱的劣势就能在最大程度上抹平,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该怎么设法近身,像烧饼一样紧紧贴上去。” “最好的办法是在贴上去前利用青泥承伤,表面伤口不修復,只修內伤,免得让裁判以为我在用降灵术。” “乃乃的,说到底还是赛制的问题,对手没降灵自己也不能用降灵,这不是纯纯针对我嘛————” 过了一会儿,等两人都休息得差不多之后,聂辰本来都觉得今天的晨练差不多到此为止了,但任剑柔却是一脸不服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子。 “干嘛?”聂辰歪头看她。 “再来一回合,我想到破解的办法了。”任剑柔眼神有点飘忽。 聂辰感觉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不过既然她还想再做陪练,那就继续练练唄,反正被锁喉的又不是自己———— ***** “咳咳,你差不多该喊**词了。”聂辰锁了一会儿后提醒道。 任剑柔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喊停,恐怕就要暴露真实心理了,於是只能照办。 “我————我是你爹————”她艰难地突出字眼。 “喊错了。”聂辰不鬆手,“应该是“你是我爹”才对。” “对————对啊,我是你爹————” “???“ ***** “嘖,这样的话起不到练习的效果啊。” 聂辰躺地上烦恼著。 突然间,他发现旁边的屋顶上似乎站著一道人影。 他立刻警觉地起身,朝人影看去,结果却是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人穿著比较休閒的翠绿衣裙,披髮双马尾像绸缎一样隨风飘扬,不是杜流萤又是谁? 她正面色古怪地在屋顶上注视著他们,看那样子好像已经旁观一会儿了,人类观察.j pg。 ,,” 看了眼还躺在地上,正面色潮红、急促喘息,甚至情不自禁地交相摩擦黑丝美腿的任剑柔,聂辰觉得吧,单靠言语解释也许比较苍白。 於是,他沉吟两秒,露出开朗的笑脸,冲杜流萤招了招手,喊道:“杜前辈,你不是去北边了吗?咋又回建康了?对了,我刚刚在跟剑柔练习一些小手段呢,但她这个陪练太差了,你能来指点一下我吗?” “啊哈,杜前辈你怎么来啦?” 听到聂辰的招呼声,本来还在品味余韵的任剑柔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笑容尷尬而不失礼貌,精神面貌十分健康。 “我是会武评判团的首席,还有半个月会武就开始了,今天就能去登记名册,我当然得回来。” 杜流萤从屋顶一跃而下,轻轻落到他们面前,但震波震震得还是很厉害,“之前不是有选手出事了嘛,各方势力都要求改由宗门人士操办,莫道哉同意了。” “只不过,要是选某个宗主作为评判团首席的话,估计那些宗门再吵上一整年也吵不出个结果,幸亏他们在这方面挺有自知之明,於是便找上真侠会了。” “北面暂时没什么大动作,我觉得会武选手遭遇刺杀的事,可能是某个大阴谋的一部分,所以就南下来做这个首席了。但愿我的预感是错的吧。” “至於你俩,想必是来参加会武的吧?真侠会在建康的眼线不少,我刚来就知道你们在这儿了。” “话说回来,聂辰你不是跟小姜回老家了吗?用你的话说叫什么来著————对,躺平。 怎么又不躺了?”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聂辰乾笑了两声,只能从最开始讲起。 他说了自己在姜家遇到的问题,顺便一不小心提了一嘴,任剑柔在和自己重逢前一直混得挺惨,结果被她偷偷用力拧了拧腰上的肉。 第141章 礼貌问价 第141章 礼貌问价 (因139违规要刪几百字,而过年期间修改不能超过10字,所以部分140开头內容被我贴到了139末尾) 听完了他们的近况,杜流萤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笑著摇了摇头:“都是小问题,你想出来的解决方法,思路上也不能算错————江南豪族的生活不太美妙,你这下算是有深刻体会了吧?確定还要回去吗?” “那是自然。我都在信里答应淑夜了。”聂辰篤定道。 杜流萤和任剑柔对视一眼,从她眼中看出了淡定与坦然。 果然,年轻人还是得经歷风浪———— “对了,你们刚刚在练什么呢?看著挺有意思的,不像武技,倒像是某种近身缠斗的技巧,你刚刚是要我陪你练这个吗?” 杜流萤对聂辰说道,看上去挺感兴趣。 “对,为会武准备的小手段,要不是那狗屁赛制,我也用不著琢磨这种东西————” 聂辰向杜流萤大倒苦水,狠狠抨击了对他而言不合理的制度。 但说到后面,他猛然意识到现在的杜流萤是裁判头头,这赛制没准跟她有关,於是立刻闭嘴。 “嗯————这些规则在我来之前就定好了,不过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还是自己好好想办法吧。” 杜流萤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带你们去衙门登记的,可以让你们不用打海选,直接进正赛,跟那些大势力出身的选手一个待遇。眼下还早,你要我陪练提些建议的话,就趁现在。” “行,那就现在吧。”聂辰立刻点头,这种新琢磨出来的小手段確实需要高手指点。 不过任剑柔眸光一闪,却是开口阻止道:“杜前辈,你能专门跑一趟帮忙跳过海选,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这种事就不好再劳烦你了吧?” “要是你之前认真陪练,我现在也用不著劳烦她啊。” 聂辰瞥了任剑柔一眼,心中暗道让你只顾著自己玩**play。 “没事,就一会儿。我可以模擬不同修为境界的力道、反应,从三门一成开始,聂辰你挨个试一下。” 杜流萤並没听出任剑柔的弦外之音,话音落下后便开始脱衣服。 等等,脱衣服? “?你这是要干嘛!?” 聂辰和任剑柔都震惊了,异口同声地喊道。 看著杜流萤宽衣解带的模样,他们总感觉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能干什么?这种贴身缠斗技巧在练习的时候,肯定要儘量观察到对方身体的每一分变化,聂辰你也赶紧脱,我待会儿要看看你发力正不正常。” 聂辰差点把“发力”听成“发育”,整个人更麻了。 他真的很想提醒她,练习双方是一男一女,不加几件衣服防止尷尬就不错了,怎么还能脱呢? 不过他仅仅只是很想提醒而已———— 任剑柔寻思,自己以呆在自家院子里为由,穿个短打挥和乌蝉黑丝,就已经感觉很过分了,您是真想让聂辰上天啊? 但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想到,之前面对悲天神教和无相楼的围杀时,杜流萤似乎中了一招会引起少量失忆的降灵术。 当时她还一脸理所当然地把乌蝉黑丝递给聂辰,觉得他穿也没问题呢。 据此,他俩的判断是,杜流萤失去的记忆是关於男女之別的,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聂辰和任剑柔目瞪口呆的时候,杜流萤已经利索地脱掉了衣裙,只剩下单薄的褻裤和绑住肥兔子的绷带,白生生的小脚丫踩在石板上,一脸坦然地面对他们。 完全脱光倒是没有,因为这已经不是男女之別的问题了,是个正常人就不太会在別人面前一丝不掛。 “缠了那么多绷带,居然还这么可怕?”聂辰不禁小声感慨。 “你再不劝劝她,我就写信回钱唐举报你了。”任剑柔在他身旁幽幽地警告。 “是得缠啊,不然就凭这重量,用起身法来一甩一甩的,太影响灵活性了。” 杜流萤十分淡定地解释原因,並向任剑柔的胸口投以羡慕的目光,“唉,男人就这点好,没这种烦恼,当然有些女人也没有————” 任剑柔差点背过气去。 要是嘲讽倒还好了,关键她很认真,只是非常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过了一会儿,经过任剑柔的苦心劝说,以及任剑柔威胁下聂辰的苦心劝说,杜流萤终於把衣服穿了回去,大好春光遗憾消失。 “嘶————男女之间,真的要注意那么多东西吗?按你们的说法,我中了阎霄那招降灵术后,就把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都给忘了?” 杜流萤的眼神里充满怀疑,显然不是被他们劝劝就能完全纠正的,所谓常识就是得靠长期养成才行。 不过聂辰其实懒得纠正她,毕竟这是件好事呀———— 在气氛勉强恢復正常后,聂辰正儿八经地跟杜流萤对练起来。 不得不说,真正的武道高手和三脚猫功夫的某人確实大相逕庭。 大概只练了一个时辰,聂辰就试遍了裸绞、十字固、侧压固等等寢技,知道了上限能对付怎样的敌人,也知道了近身后该怎么缠上去。 最重要的是,杜流萤以她的视角指出了一些问题,帮聂辰做了不少改良,若是靠聂辰自己想办法的话,恐怕离会武开幕还剩下的这半个月时间都不够。 等练完之后,聂辰由衷地表示了感谢,而杜流萤则摆了摆手道:“不用谢我,你这些小手段”还是挺有意思的,我抄走了。要是哪天名扬天下,那就是我原创的技艺咯。” 这时,去屋內自己修行的任剑柔跑了出来:“结束了?那现在就去衙门登记吧?到了下午也许人就多了,会很挤。” 她心说这种有伤风化的练习早就该结束了,她是真没想到姜淑夜都不在这边,她还能看见聂辰和別的女人贴得那么近。 “嗯,走吧。”杜流萤点了点头。 负责选手登记的衙门离他们租的小院不远,於是三人便一道走了过去。 在路上,三人聊起了最近发生的大事。 “之前选手遭遇刺杀的事,南雍这边很多人都在搞阴谋论,说是朝堂上某些大人物搞的鬼,我却觉得未必如此,甚至可能是有些別有用心之人,在故意引导舆论风向。” 杜流萤面露思忖之色,“有些刺杀故意做的很粗糙,比如把选手乘坐的一整艘游船弄沉什么的,都不像是专业刺客的风格,但越是这样,我越怀疑,这都太刻意了不是吗————” “无相楼!” 聂辰接道,满脸篤定,“一定是他们干的,不管什么阴谋,一定跟他们有关!” “虽然我也这么怀疑,但你有什么证据吗?”杜流萤疑道。 “直觉。”聂辰脸上自信之色不减。 “嘁,不就是因为你见色忘义,被无相楼美女刺客耍计谋坑过,所以对他们格外怀疑嘛。”任剑柔鄙视地打量著聂辰,毫不留情地揭短。 “才不是呢。我说了是直觉!”聂辰气急败坏,嗓门都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几分。 “如果这些刺杀事件真的跟无相楼有关,那要搞事的肯定不止无相楼一个。毕竟无相楼、各大魔教、晋州云家这几个势力,近些年越来越像连体婴儿了。”杜流萤沉声道。 “魔教么————主要在江南这块儿活动魔教是哪个?悲天神教一般呆在蜀州不出来。” 任剑柔问。 “七杀教。他们信奉名为鏗鏘將”的外神,走的是血腥残忍的杀道,破坏性可要比悲天神教大不少,整体实力也更强。” 杜流萤回想起关於七杀教的情报,“和悲天神教一样,他们也在江南的正道宗门里面埋了不少钉子,所以真侠会要对付他们的时候,也不会提前跟道友们说————,等等!” 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杜流萤美眸一亮,双手抬起,“啪”的一下以拳击掌。 “你想到什么了?惊天大阴谋被你破解了?”聂辰表示怀疑。 在他眼中,以杜流萤的智力,充其量搞一点假死这种级別的智斗而已。 “是的,我觉得我破解了,至少也破解了一小部分,知道那些刺杀事件为什么发生了“” 。 杜流萤语气坚定,“无论南雍还是北乾,选官都採用九品中正制,也就是所谓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只有少数天才武者,能靠军功、靠会武这样的机会脱颖而出,大部分情况下,朝堂上的高官们永远都是哪些世家大族的人。” “这就意味著血缘纽带在朝廷里极为重要,因此反而收穫了一个好处一—魔教很难往朝廷里安插奸细,毕竟对血统有要求嘛。” “而在宗门里,虽然也有武道世家盘踞,但招收弟子时还是唯天赋论的,远没有朝廷那般重视血统,魔教的人也便更容易混入其中。” “所以,这次会武所需要的操办人手,如果由朝廷出人,魔教能安插的奸细就不多,如果由各大宗门出人,魔教就大有可为了。” “这可能就是安排刺杀的原因,让那些地方势力感到不安,让朝廷感到理亏,最后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要是哪天有人跟我说,评判团里就我一个不是魔教臥底,那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如果奸细足够多的话,那样东西,也许就————” 说到这里,眉头紧蹙的杜流萤及时打住,听得聂辰很气愤,要是穿越前他多少得喷她一句断章狗。 任剑柔倒是能够理解,毕竟他俩又不是啥重要人物,总有些秘密是不能透露给他们的0 “杜前辈,照你这么说,看来这次会武確实没那么简单了。虽然我们人微言轻,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儘管说,我们都会尽力相助。”任剑柔郑重地说道。 聂辰本想说你可以把“们”去掉,但一想到不久前杜流萤还帮他练习、给了他指点,顺便还发了点白白胖胖香香软软的福利,他最终还是默认了任剑柔的说辞。 “多谢了。我想我会有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的,毕竟现在的建康城里,我能信任的人实在太少了。”杜流萤由衷地笑了笑。 “嗯。”任剑柔用力点头,心潮有些澎湃,感觉又到了女侠出击的时候了。 聂辰则暗想,这次不会又要匹配失误,被她带进什么高端局里吧———— 过了不久,三人来到了登记报名的衙门。 现在还是上午,但这里已经人山人海了,毕竟第一会武没限制出身,各种乱七八糟的江湖人最喜欢的就是凑热闹。 而聂辰在了解了一下详细规则后,觉得这帮人里,大部分都是可以直接拿扫帚赶出去的。 第一条,选手骨龄要求在二十五岁以下。 如今二十二周岁的聂辰算是正好,不过才芳龄十七的任剑柔就要吃修行时长的亏了。 周围有些试图报名的武者,看上去年龄没准比彭酊还大,衙门里的小吏们最先驱赶的就是这些人。 第二条,没有人脉关係、出身平平的人要走海选,在正赛开始前的十天內比完但哪怕是海选,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的。 衙门中央的庭院里站了一排由朝廷派出的武者,要挑战其中一人,打贏才能参加海选。 聂辰和任剑柔本来也是要走这一步的,但有杜流萤帮忙,自然可以省去这些无聊的流程。 但有些来凑热闹的人就很尷尬了,为了防止挨揍且丟人现眼,往往会在挑战前磨蹭许久,最后悄悄跑路。 第三条,所有选手在正式登记时,必须由刑部排查身份,不能是在逃人员、魔教分子什么的。 感觉通缉令上的画像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老哥们,可以提前跑路了。 第四条,据说是彭配自己加上去的一条。 他表示由於自己早些年结仇不少,做他的弟子可能有危险,尤其是要考虑到可能给家人带来祸端,所以要求选手们使用化名,隱藏身份。 当然,那些本身极其出名,想藏也藏不了的就不用多此一举了,比如皇子皇孙、高门大派继承人之类的。 “唔,这彭酊还是个忠厚人啊。”聂辰看到这一条后,不禁如此感慨。 “得了吧,他南下以后的五年里我没接触过他,但以前他还在北边的时候,可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儘管也不能说是个江湖败类吧。”杜流萤吐槽。 “化名么————那你就叫陈大耳吧,我叫娄小刀。” 任剑柔结合谐音梗、字型梗,成功想出了两个破名字,一如仁之刀、义之剑、无情匕一样。 不过聂辰倒是无所谓,让自己动脑子想他也犯懒,就这样吧。 他主要是担心用了化名后,姜淑夜在钱唐城无法及时得知自己的进度。 但这就好比被人时时刻刻关注考试成绩一样,容易带来压力,所以聂辰觉得这化名机制倒也不错,等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回钱唐城向她匯报就是了。 “嘶————话说回来,二十五岁骨龄的限制,和青云榜”的限制一样啊,会不会有很多上榜的天才来参加?”奔著魁首去的任剑柔有些担忧。 所谓“青云榜”,其实是名为“玄机阁”的江湖组织整出来的榜单,蹭的就是天道排的通天榜的流量,一有排名变动就发一个新版本,很畅销。 青云榜是骨龄二十五岁之前的武者的实力排名,总共排一百零八人,排名依据是这些年轻武者取得的成绩、搞出的大新闻。 如果一个人做出了什么大事,但玄机阁的情报网不知道的话,就不会把这考虑进排名中。 这就远不如天道排的通天榜公正了,但这世上也没有比玄机阁更靠谱的组织搞新榜单,所以大伙也只能信这个。 其实在很多情况下,青云榜排名是能反应一个年轻武者的天赋和实力的,如果有青云榜排名靠前的高手参加此次会武,那任剑柔寻思自己就希望渺茫了。 “,杜前辈你二十五岁左右应该就进通天榜前十了吧?那这青云榜排名靠前的人,岂不是有可能强得离谱?”聂辰咂舌。 “嗯,我骨龄刚满二十五岁,下榜的时候,已经是七门修为了。当然,考虑到我也算颇有天赋,不是每个青云榜前列的人都跟我一样的。” 杜流萤负手而立,面色傲然,吹著嘮,“但现在的青云榜上,修为达到六门的高手肯定是有的。” “那这种人要是来参加会武的话,其他人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了?”任剑柔有些泄气,肩膀塌了下去。 “放心,这种人基本没可能会来。事实上,就连青云榜上排名不高的人,都未必会有几个出现在这次会武中。所谓大雍第一会武,其实比你们想像中的要水。” 杜流萤安慰道,“其一,青云榜和通天榜一样,排名囊括的范围很大,包括中原、东瀛、南疆、西域、北境,而这次会武仅限大雍朝的人参加,本身就把青云榜高手排除大半了。” “其二,彭酊是刀道宗师,大势力出身的青云榜高手通常都已经有了要传承的绝学,除非本身就是练刀的,否则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他这儿求学。” “其三,这五年里,彭酊和莫道哉走得很近,当他的弟子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政治信號,很多大势力都是要犹豫一下的,不一定会允许精英弟子来参加会武。” “如果有一些青云榜排名中下的人来参加的话,你们未必就不是对手,毕竟玄机阁又不知道你们的事跡、如今的实力,只是没把你们排上去而已。” 听得此言,任剑柔点了点头,心里安定了不少。 青云榜排名靠前的人確实太可怕,很多时候可都是能和通天榜重叠的———— 在把此次会武的具体事宜尽数掌握后,聂辰和任剑柔去做一些想报名必须要做的事,比如登记身份与化名什么的。 杜流萤则暂时离开,去找衙门的主管亮明身份,给他们开个vip通道,直接跳过海选。 而在他俩忙著登记的时候,似乎是有什么特殊人物走了进来,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俩都没有太在意,继续埋头写字。 刚进来的人一身富家公子打扮,不过在土豪满地走的建康,这种打扮的公子哥多了去了,可此人却偏偏引起了眾人侧目。 一名丫鬟紧隨其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发现专注於登记的聂辰和任剑柔后,立刻对公子说了些什么。 公子往他俩的方向看去,顿时眼睛一亮,驻步观察。 很快,公子面露满意的微笑,以摺扇遮脸,对丫鬟轻声说道:“確实很有姿色,你去问问————不对,还是礼貌一点吧,待会儿本王亲自去问价。” 第142章 陆倾寒 第142章 陆倾寒 过了一会儿,聂辰和任剑柔以“陈大耳”和“娄小刀”为名,把登记的手续办完了。 接下来,他们不用去找个官府武者,打贏以获取进入海选的资格,等杜流萤那边搞定就行了。 万恶的关係户———— 閒著也是閒著,两人决定去庭院里看看別人的挑战,哪怕低端局也是有看头的嘛。 可是这一去,那看头可真是太大了———— “臥槽?这是人啊?” 聂辰看著刚刚上场准备挑战官府武者的人,当即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嘆。 此人是个女公子,就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女扮男装的形象。 就如同古偶电视剧里,那只要换个髮型换身衣服,就算扮成男子的女主一样,总的来说这种乔装缺乏诚意。 不过她真的太漂亮了,故而聂辰决定原谅她。 她的身材顾长而不乾瘦,如同被雕塑出的女神一样美型,流畅顺滑的下顎线完美无缺。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凤眸顾盼流转间神采耀人,恍若破晓时的一抹天光,又似夜空中的璀璨星辰。 若要给长相分个类,聂辰会把她分进“女骑士咕杀脸”的范畴,和任剑柔属於同一种类型的长相。 不过两人还是有区別的。任剑柔的眉眼並没有她那般凌厉、锋芒毕露,而是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简单来说,她算是把咕杀脸这种长相走到了极致,而任剑柔没有。 看著任剑柔,会觉得这傢伙是个表面上不好相处,骨子里却干分温柔的女人。 而看著她,脑中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女帝、女將、女武神之类的词汇,总之极难征服,令人望而生畏,但因此也最能撩拨起征服欲。 要让聂辰给这位女公子打分的话,他会给出穿越前、穿越后都无人能企及的一百分。 有些事还是走极端、追求纯粹才能攀至顶峰,她的长相正是如此。 身材方面,她是典型的中雷,发育不错,正正好好,此外屁股很翘。 她的身高应该有一米七二,令一米七六的聂辰又一次觉得,男人就该长到一米八才算及格,否则就会像他现在这样,已经感受了身高压力。 综合来看,眼前这位女公子竟是全方位压了任剑柔一头,若非亲眼所见,聂辰打死都不相信这世上居然还能有这种女人。 “————你干嘛呢?” 聂辰正忙著搞男凝呢,然后就发现任剑柔在他眼前上下挥手,打断了他的凝视。 “呵,没什么,看看你的灵魂还在不在身体里。”任剑柔冷哼一声,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其实她也在看那位女公子,还是瞪大了眼睛仔细看,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丝不完美的地方,不过以失败告终。 任剑柔彻底颓了,她从未在外貌上品尝到挫败感,今日也算是补上了这种人生体验。 “你先別急呀,人各有长。这位姑娘既然还得老老实实地走流程,那多半没什么实力与名气,也没什么背景,人家只是长得好看都不行嘛?” 聂辰刚说到这里,那女公子与官府武者的挑战切磋便开始了。 女公子用的武器比较罕见,乃是一副银白色的、犹如首饰一般的精美手甲。 这种装备其实介於武器与防具之间,会保护手部、腕部,通常被一些专精於拳掌功夫的武者使用,他们穿上手甲后,便能徒手与刀枪剑戟硬碰硬了。 面对官府武者破风挥来的盘龙棍,女公子一脸轻蔑,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朝棍头伸出去,仿佛只是用手掌隨意一摸,那盘龙棍便彻底偏离了轨道,砸到了她身旁的地面上。 甚至连带著官府武者的身体都有些失衡,一个跟蹌差一点就没站稳。 这简简单单的一回合后,他便眼含忌惮,不再动手,跟旁边的文书小吏说,这位“公子”已经过关,可以参加海选了。 周围被美貌吸引过来的人们,看到这短暂的战斗后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色眯眯的眼神全变成了敬畏之色。 他们已然知晓,凭这女公子实力之强,其实连海选都用不著参加———— “这就没了?赶紧叫你们主官出来,跟他说我要打十个!这种程度的筛选也太草率了吧?” 女公子一脸意犹未尽之色,高傲地抬起下頜,脑袋微微后仰,生动地詮释了什么叫做眼高於顶。 在场的官差都是能在建康混下去的人精,此时虽然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但一看她的气场便猜出她身份不凡,於是没有对她的囂张发言做出半点反击,而是迅速把上司找来。 衙门主官似乎认识她,脸色大变后马上又归於平静,装作啥也不知道,然后安排十个官府武者一起上,让她玩个尽兴。 女公子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隨后继续用上刚才那轻易拨开盘龙棍的精妙技法,一番精彩的表现后把十名对手尽数放倒,最终双手叉腰,享受著周围眾人惊嘆的目光———— 聂辰这下算是看出来了,这傢伙其实就是个跑过来出风头的刁蛮大小姐,之后的海选她也肯定是要打完的。 好幼稚啊,哪里来的破丫头———— 聂辰这么想著,不禁面露难色。 刚见到这个天生女帝形象的美女时,他暗中期待著她能高冷一点、霸气一点、睿智一点,鬼知道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就是典型的包装诈骗,令聂辰痛心疾首。 唯一的好消息是,聂辰觉得她本质上还是挺善良的,虽然为了出风头一共揍了十一个远不如她的武者,但下手却很有分寸,那十一人里伤的最严重的,也就是身上多了几块红肿淤青而已。 “嘶————她刚刚那些武技都是怎么发力的,罡元如何运转?按理说不可能啊,不合理啊————” 任剑柔看到聂辰一脸对那女公子失望的模样,按理说她是该高兴一下的,不过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发现此女的招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难道真要全方位被压制了?那种事情不要啊! “別泄气,她用的是《流水岩碎拳》,你看不懂很正常。” 杜流萤已经把帮他们跳过海选的事办完了,刚刚走过来,就看见任剑柔满脸压力,於是出言安慰。 “《流水岩碎拳》?那是什么?”任剑柔疑惑地问。 她修的是刀剑,对拳、掌、指、腿相关的武技了解不深。 “无上神武。”杜流萤淡淡地答。 一时间,任剑柔与聂辰一同无言,只剩咂舌。 再多的描绘与解释,也不如这四个字来的直接。 无上神武,最高端的武道秘籍,其“无上”二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就连一般的通天榜高手,都没有无上神武傍身———— “《流水岩碎拳》本是失传已久的拳法武技,据说开创者是在瀑布下修炼的,在不动用罡气的前提下用手拨动水流,直到柔若无形的水把坚硬的岩石击碎为止。” 杜流萤继续科普,“其核心是化劲消力”与防御反击”,若是练到圆满,据说什么攻击都能化解,不局限於兵刃拳脚。” “大概十六年前,北乾豫州的一个小门阀,方家,偶然获得了《流水岩碎拳》的原版孤本,自知身怀重宝可能招来祸端,於是藉由方太妃之手,把它献给了北乾宗室。” “现如今,至少前三分之一已经有副本了,故而可以被宗室子弟借阅。 ,7 听到这里,聂辰顿时明白过来:“难道她是————” 杜流萤微微点头:“她叫陆倾寒,是隆晟帝和方太妃的女儿。” “十六年前,隆晟帝被帝刺所杀后,只留下了一儿一女,皇后生的嫡长子、贵妃方氏生的女儿,全都不到两岁,故而由隆晟帝的胞弟继位,也就是靖平帝。” “七年前,由於北乾军力强但內部不稳,南雍內部稳定但军力较弱,暂时都不想与彼此开战,所以交换质子,以表和平相处之意。” “靖平帝无子嗣,於是便把陆倾寒送到了南雍,並约定等她十七岁生辰后接回来。” “两年前,靖平帝因病驾崩。由於他依然没有留下子嗣,所以按北乾法理还政於隆晟帝一系,让陆倾寒同父异母的兄长继位,也就是如今的灵佑帝。” “算起来,她离返回北乾也不远了,也许是想临走前再出出风头,所以才会参加第一会武的吧————” 任剑柔疑道:“那这么看来,她在南雍不就是个人质嘛,怎么敢这么囂张的?” 杜流萤耸了耸肩:“因为近些年南雍和北乾的关係算不上差咯,而且莫道哉很喜欢这小姑娘,把她当亲孙女宠呢,还封她为惊鸿王”。 37 “当然了,正经的王爵,其封號都是封地的地名,所以这实际上就是个没封地的虚名,逗她开心的,惊鸿”二字都是她自己取的,但王爵的其他待遇她都有,整个南雍朝廷確实没多少人敢惹她不开心。” 任剑柔沉吟两秒,又向杜流萤询问关於陆倾寒的战力组成,显得十分关心:“除了《流水岩碎拳》外,她还有什么厉害的能力?” “唔,我想想啊————” 杜流萤面露回忆之色,“她修炼得很早,但她这性子显然跟勤奋刻苦啥的不沾边,所以目前的修为和你一样,都是三门,这你倒是可以放心。” “天赋神通的话,她的体质很特殊,名为雷灵之体”,雷雨天的时候能吸引天雷劈自己,但不会受伤,並且挨劈后能把雷霆之力储存在体內,隨时可以调出来使用。” “这种天赋哪怕当作一个降灵来看,也是相当不错的降灵了。” “至於她的降灵,早就被她出於炫耀的目的,宣传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名字叫啥我忘了,反正她的降灵拥有的是空间系能力,说起来有点难以理解,我打个比方吧。” “武道界有一种理论啊,除了现世和地府,这世上还有许多彼此重叠的空间,其中大部分都是“空白”的。” “假设现世是一张宣纸,命名为甲,她通过降灵能使用的空间也是一张宣纸,命名为乙,甲盖在乙的上面,两者完全重合。” “先用毛笔在甲上画一个小人,就是我们这种生活在现世的人,然后用毛笔在乙上也画一个小人,就是发动降灵术之后的她。” “宣纸很透,即使甲盖住了乙,依然能看到乙上的小人,但这个小人和甲上的小人实际上並没有处於同一空间,因此,两者无法互相接触。” “这就可以造成一种类似虚化”的效果,她在处於不利的情况下时,可以发动降灵术躲进另一个空间里,避开一切危险。” “同时,她在现世还保存著一道留影”,让自己的身形看上去和发动降灵术前一样,除了触觉以外的任何感知,都难以分辨她的真身到底还在不在现世。” “哦对了,她的降灵是一个神骸碎片,具体来自哪个外神,我就不太清楚了————” 说到这里,杜流萤看向聂辰,她知道聂辰也有神骸碎片,而且不止一个。 聂辰在消化完她对陆倾寒降灵的描述后,不禁面露尷尬之色。 货比货得扔。他寻思著,陆倾寒的神骸碎片带来的降灵术,不比他手上的那些强多了? 空间系能力,听上去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反观他自己,什么嗜虐癖慈舟菩萨,什么大胃袋腐烂之母,真是俩混子,脸都不要了。 难道碎片还分大小的吗!? 嘶,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当聂辰在心里詆毁两尊大神的时候,任剑柔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这个对手,似乎有亿点强啊———— 杜流萤见任剑柔的压力更大了,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够全面,连忙补充:“別被她手里一堆牌嚇坏了。她至今为止並没有登上青云榜,你猜为啥?” “为什么?”任剑柔十分惊讶。 “因为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跟厉害的对手打过唄,除非这次会武她有了成绩,玄机阁才好给她排名啊。” 杜流萤说道,“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只是一个武者,她不是一个战士,至少目前还不是————” 听了这话,任剑柔眼里才总算重燃了几分自信。 是的,凡事最终还是要手上过,不是嘴上把自己手里的牌摆出来就行的。 不过其实还是很难贏,任剑柔依然有点虚,觉得会武魁首的位置还真是不好拿。 万幸的是,陆倾寒只是会武的对手,贏得了她最好,贏不了那就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 在其他方面,任剑柔不觉得自己和她会產生什么竞爭关係。 还能爭啥?自己身旁某个有妇之夫吗? 喊,这傢伙哪有那么宝贝疙瘩。 任剑柔回想著聂辰的过往战绩—— 差点让女刺客回头是岸,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簣; 在傻乎乎大小姐遇到危险的时候趁虚而入,但目前由於复杂的家庭关係,感情陷入危机; 深受某个美貌与实力並存的女侠欣赏,但上次他没能抓住机会,女侠不想主动做第三者,暂时不想再给他机会了———— 客观来说,任剑柔的某些想法,对聂辰而言並非公正的评价。 不说胡言乱语吧,至少也是顛倒黑白。 於是,她很快就遭了报应———— 在陆倾寒忙著给主官交代,让他在海选中把自己安排到观眾最多的场次时,聂辰三人的事都办完了,一起走出了衙门。 陆倾寒的丫鬟及时提醒了她,这令她中断了与主官的交谈,快速跑到衙门外面,追上了他们。 “道友请留步~” 见陆倾寒挥舞著摺扇跑来叫住他们,聂辰三人都不明所以地回头。 虽说这句留步在聂辰听来有点不吉利,但无论语气还是用词都挺有礼貌的,所以对她接下来打算说什么做什么,他还算有点兴趣。 “你开个价吧,多少月俸能来我身边做事?”陆倾寒直截了当。 过於直接了,搞得聂辰三人都睁大眼睛愣住。 聂辰屈起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脸,向陆倾寒投以试探的眼神:“是在问我吗?” “对啊。”陆倾寒乾脆地点头。 “6 “,聂辰沉吟两秒,开口道:“你都不先问问我名字的?” “哦,你叫什么名字?”陆倾寒及时更正。 “聂辰,时辰的辰。” “嗯,聂辰,你开个价吧,多少月俸能来我身边做事?对了我叫陆倾寒,倾泻的倾,寒冷的寒。你在城里隨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是谁了。” 陆倾寒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礼貌问价,捎带上了自我介绍。 看她那张脸上浮现出的由內而外的自信,就仿佛已经確定聂辰肯定会答应一样。 此时,杜流萤环臂抱胸在一旁笑吟吟地看乐子,任剑柔则已经急得想要插嘴,不过聂辰抬手示意她稳住,由自己先交涉看看。 “在你身边做事,具体是指做什么事呢?”聂辰试探道。 “当然是三陪咯。”陆倾寒脱口而出。 “???”聂辰歪头,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陪读,行书童之职;陪练,行武师之职;还有陪————陪那个啥。” 陆倾寒解释起来,提到第三个陪的时候羞涩了一下,显然也不是大大咧咧到什么都敢明著讲。 “家里管得严嘛,小时候连同龄的男下人都不给我安排,但我前些天刚过完十七岁生辰,已经是大人了,现在我身边的人是谁,我都要做主。” “哦,懂了。”杜流萤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陪睡,行面首之职————” “没有没有!” 陆倾寒慌了些,嗔怒地瞪了杜流萤一眼,“这第三陪只是陪玩而已!你这矮子,脑袋里都想著什么呢!?” “啊?”杜流萤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平心而论,她一米六的身高放在这个世界的普通女人中算不上矮,但在女性武者里確实是偏矮的。 对此,杜流萤无力反驳,但怒气槽已经开始积累————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不管要陪什么,我全都拒绝。”聂辰正色道。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压抑男大了,而且肩扛责任,面对这种事自然不会有丝毫动摇。 “月俸一百紫阳石,可以吗?” 陆倾寒看向他时,脸色缓和了下来,並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 “说了没兴趣。” “两百。” “富贵不能淫。” “三百。” “志不在此。” “四百。” ” ” “五百。” 嘶? 聂辰本想说“但话又说回来了”,不过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现在他终於理解那些挣快钱的人是什么感受了,往床上一躺,两条腿一张,轻轻鬆鬆就到手了,没准还能爽。 而他这种情况,只要答应了就肯定能爽,管她的包装底下成色如何,到了床上还是只有包装能展现价值———— 就在聂辰深吸一口气,准备艰难地继续拒绝的时候,身旁的任剑柔再也忍不了了,抓起他的胳膊,转身就走。 “他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大活人,不是你的玩具。更何况他已经有家室了。” 任剑柔冷冷地瞥了陆倾寒一眼,友善度很低。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姓陆的果然图谋不轨。 作为姜淑夜的好朋友,她决定帮忙严格管理聂辰的所有权———— “这话你说的倒是没错,就是听上去感觉有点怪怪的。”聂辰小声哗嗶。 “家室?呵呵,看上去所谓的夫人就是你了对吧?那你很有品味了。” 陆倾寒似笑非笑地看著任剑柔,似乎有所误解,不过即使如此,她也不像要放弃的样子。 任剑柔一时语塞,窘迫之情溢於言表。 见她这副模样,陆倾寒美眸一亮,似是抓住了破绽,乐得肩膀一顛一顛的:“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和他只是朋友,只不过因为他的家室不在身边,所以你趁机过把“正宫娘娘”的癮吧?” 被直接戳中心思,任剑柔脸色尷尬,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聂辰却是伸出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搂到了身侧,紧紧贴著自己。 感受著突如其来的体温隔著衣料传来、沉稳有力的臂膀环在腰间,任剑柔脑子一懵,眼珠子慌张地四处转动,心臟活蹦乱跳起来,似乎有菇的欢呼雀跃在里面。 “她就是我的夫人没错,所以我说啊,你那个提议还是算了吧。” 聂辰与陆倾寒对视,十分有距离感地笑著。 > 第143章 迟早会让你欠我的 第143章 迟早会让你欠我的 陆倾寒眨巴著大眼睛,打量著眼前的两位,总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女方脸上洋溢的欣喜与幸福不似作偽,但如果是真夫妻的话,天天恩爱都腻了,用得著这样嘛? 所以,陆倾寒最终將他俩的关係判断为假。 但不管假不假的,聂辰这种態度就说明了他是真的不想跟她走,这就令陆倾寒心中鬱结,越想越不舒服。 “没別的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聂辰摆了摆手。 “走吧,咱们回家。” 任剑柔贤淑地倚偎在他的身旁,角色扮演干分投入。 旁观者如杜流萤可能会想,聂辰撒个小谎是为了摆脱陆倾寒的纠缠,但任剑柔却是觉得,他是不想让自己在陆倾寒的逼问下难堪,故而心里很是美美的。 “且慢。” 陆倾寒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杜流萤,毫不客气地问,“喂,矮子,你跟他俩挺熟的吧,他们確实有那种关係吗?” “6 ” 杜流萤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思索了几秒后,她来到陆倾寒面前,突然原地起跳,高举右手,一个爆栗冲其脑门砸了下去。 “啊对对对我是矮子,但我跳起来肯定打得著你!!” 伴隨著怒吼声,陆倾寒瞬间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上方落下。 她的反应还算快,当即抬手施展流水岩碎拳,试图把杜流萤的手拨开,但很遗憾没能拨动。 杜流萤的这个爆栗不是任何武技,威力仅仅来源於七门修为和天生神力,还被她压制了相当多的力量,免得把陆倾寒打死。 从理论上讲,像流水岩碎拳这种武技,很克制依靠纯粹蛮力发动的进攻。 但如果使用者与蛮力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那也便失去了意义。 正所谓以力破巧是也。 “砰!” 好响就是好头。 陆倾寒被捶得低下脑袋,嗡嗡的声音縈绕耳畔。 肉眼可见的肿包,快速地凸了起来———— “杜女侠息怒!” 陆倾寒挨打后不到一秒,“嗖嗖嗖”的从不远处窜来好几道人影。 为首的老者渊渟岳峙、气象不凡,聂辰感觉他应该有六门修为。 这些人,大概就是传说中那些“悄悄跟在少主身旁”的保鏢,不出意外的话是莫道哉派出来的。 “年少小辈,口无遮拦,还望杜女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老者躬身,向杜流萤行了个歉礼。 “没事,已经计较完了。”杜流萤冷声道。果然打人出气就是爽。 “你就是杜流萤?真侠会的那个?” 陆倾寒和隨身丫鬟一共四只手,全在揉脑门的大包,忙得不可开交。 她没有气急败坏地喊保鏢帮自己报仇,而是狠狠地瞪著杜流萤,咬牙道:“老女人,不就比我多修炼十几年嘛,你等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嘶?”杜流萤被触及关键词库,直接脸颊抽搐地擼起了袖子。 这看的陆倾寒眼皮直跳,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保鏢老者嘆了口气,只能硬著头皮挡在陆倾寒前面,准备代她挨打。 但陆倾寒却是像泥鰍一样离开了他的身后,一个闪身窜到了聂辰后面。 “保护我。” 她迅速变脸,俯下身子,双手抓住聂辰腰间衣物,抿著小嘴显得有些腆。 当聂辰扭头诧异地看著她的时候,她眼里还流出了期待的光。 “你过来啊!” 陆倾寒从聂辰肩膀后面探头探脑,继续对杜流萤哈气挑衅。 杜流萤毫不犹豫,只是向聂辰使了个眼色,便一拳头直接砸了过来。 聂辰光速下蹲,身旁任剑柔逃难似的跑开。 “砰!” 这一拳令陆倾寒脑门包上加包,令聂辰想起了猫和老鼠里的某些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 陆倾寒张开腿,摆烂似的坐在地上,幽怨地看著聂辰。 丫鬟和保鏢们把她围在了中央,这下子才总算让她安稳了下来。 “舒服了。”杜流萤揉著拳头,眯眼微笑。 任剑柔也是心情舒畅,一蹦一跳的,拽上聂辰就跑路了。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陆倾寒眼里闪烁起不甘的火光。 “我陆倾寒不喜爭抢,但更討厌抢不到。”她心中暗道。 其实她本来只是好色,再加上刚刚成年被管得少了,所以才那般放纵地问价,但现在却是较上了劲。 愈求愈不得?愈不得愈求!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和姓杜的有关係,接下来我要是不想再挨打,就只能注意分寸了————好在他们也要参加第一会武,在我回洛阳前还有的是接触机会。” 陆倾寒心中思忖———— 另一边,聂辰和任剑柔在听杜流萤骂了一路那屡屡冒犯她的破丫头后,与她暂时分別,各回各家。 聂辰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隱隱觉得其实还是有点开心的。 自从空守茶馆的失恋事件发生后,他一直急需这种来自优秀异性的认可,以找回自信。 儘管直接问价还是有点离谱就是了———— “呵呵,你好值钱啊,每月五百紫阳石呢,我快羡慕死了。” 任剑柔看出了他此时的心思,忍不住阴阳起来。 “这是件好事呀。”聂辰双手抱住后脑,口中哼起愉悦的小曲。 “確实是好事,哪天我要是缺钱了,你能去稍微卖一卖,然后孝敬给我吗?” “何必稍微卖,要大卖特卖薄利多销地卖。现在最大的买家还没走远,要不我回去找她?” “省省吧你————” 任剑柔拽住聂辰的胳膊,仿佛真怕他跑了一样,“我跟你说,出门在外,像陆倾寒那种女人一定要多加小心,別看她开出的条件那么好,等你真的沦为玩物,那肯定老惨老惨,” 聂辰寻思著,你还真担心我想少走六十年弯路啊? 唔,虽然这种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谁不想这样呢。 “你根本不知道,像她这种身份的人所在的那个圈子,玩得究竟有多夸张,我给你举几个例子吧————” 接下来,任剑柔信誓旦旦地跟聂辰说了一堆都市传说,並且极其无良地在描述中用“聂辰”二字作为主角,听得他人都麻了,代入感极强。 等回到合租的小院时,聂辰总结了一下,在任剑柔已经讲过的故事中,小聂辰一共体验了十四种酷刑,其中有一半以彻底废掉为结局。 “求求你放心吧,我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大活人,绝不会上她的当的。”聂辰无奈地说道。 “总该多强调一下,毕竟你看上去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说不定她强迫一下你便就范了呢。”任剑柔耸了耸肩。 “不会的,她都被杜流萤揍过了,我先前也明確拒绝了她,她应该不会再来自找没趣了。”聂辰道。 “但愿如此。”任剑柔眼里还是有些担忧。 事实证明,她担忧对了———— 接下来的十天里,为了赶在会武开始前突破三门,进一步增加服毒量的聂辰整个人都快起飞了。 在青泥治癒力还没恢復的时候,他会服用九龙丹修炼,在各种常见毒药的衬托下,这对他而言甚至能算是无上珍饈。 最终,本该天天洗胃但並没有洗胃的聂辰,赶在海选结束、正赛开始的五天前达到了二门十成。 再巩固几天就能尝试著去突破三门,而突破要用的灵材可以提前准备了。 在建康这种天下第一城的武道市场,四品灵材也並不罕见,还用不著他自己去深山老林里寻找。 唯一的问题,依然是钱的问题———— “菇现在还靠谱吗,怎么尽给我挑贵的?” 十天后,在一处如同首饰店的高端场所,聂辰看著琉璃罩下的灵材標价,不禁十分牙疼。 现在他们的选货方式,是在店员的监督下打开琉璃罩,让任剑柔把手放上去摸一会儿,然后若是心跳加速,就说明经过了菇的严选,否则就是看不上。 “四品灵材就没有便宜的,如果你一定要突破三门后多出的那一成修为,以及目前还没发现有什么作用的魔种,就只能多花钱。” 任剑柔摊手,“唔,目前菇给你挑的这些一共六百四十紫阳石,哪怕把我兜里剩下的都借你,似乎也很勉强啊————” 聂辰计算了一下,他现在手上一共有四百五十多紫阳石,必须留下一些用於生活和修行所需,尤其是购买九龙丹和毒药的钱,所以最多能匀出四百紫阳石来。 剩下的钱对任剑柔而言是笔巨款,聂辰不太好意思问她借,毕竟天知道他啥时候能还上。 思来想去,他决定待会儿去找杜流萤借,只是关係没那么近,感觉不太好意思,而且“哦?谁缺钱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 两人回头看去,看著换了一身更加光鲜亮丽的衣著,但依然是男装打扮的陆倾寒款款走来,笑吟吟地轻摇摺扇,身后跟著丫鬟。 她昨天刚把第一会武的海选轻易打通,狠狠地出了一迴风头,心情很好,只可惜聂辰从头到尾都没想到要去观看。 见陆倾寒到来,聂辰和任剑柔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间,归根到底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建康城虽然很大,但权贵们依靠数量眾多的眼线手下,也可以让它很小。 “不缺。不关你的事,你来干什么?”任剑柔一甩辫子,看那样子恨不得直接抽她脸上。 “咳咳,可以缺。”聂辰使劲地向任剑柔使眼色。 在他看来,和杜流萤建立的人情关係太多的话,將来他被真侠会的破事卷进去的概率就更高。 相比之下,只是和陆倾寒来回拉扯、虚与委蛇的话,那可轻鬆太多了。 就算拉扯失败,要付出的代价他也可以承受————呃,就是不知道任剑柔、姜淑夜她们能不能承受了。 “哎呀,这次我可没有上次那么好心,不会白送你的,你都要还,不能按时还上的话,我可是要来催债的。” 见了聂辰的反应,陆倾寒眼中泛起喜色。 她知道,要是和上次一样近乎白给好处诱惑聂辰,那多半还是要吃瘪的,毕竟聂辰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大活人,这种结交姿势是错误的。 所以,陆倾寒打算以“借”为名和他搭上关係,等到他想还钱两清的时候,只要找藉口不接受,就能一直把关係延续下去。 她就不信聂辰能一直抵挡诱惑,无论是她兜里能拿出的东西,还是她的倾城绝色———— “还肯定会还,要借的数额对你而言应该也不算多,一共二百五十紫阳石,要不我们立个字据?”聂辰已经准备跟陆倾寒达成贷款协议。 但在这时,任剑柔扯了扯他的衣角。 聂辰偏头看她,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苦巴巴的、丧丧的与他对视,像是遇到了很想阻止但无力阻止的事。 任剑柔现在十分后悔没有多攒一点钱,否则大可不必遭遇如今的窘境。 她仿佛能看到在不远的將来,聂辰因为擼了这笔小贷,落入圈套、越陷越深,最终沦为陆倾寒脚下宠物的模样,想像力越丰富眼前越发黑。 项圈、锁链、皮鞭、蜡烛、鸟笼————在这方面她的想像力一直很强。 偏偏她还不太好找藉口阻止这次贷款,毕竟陆倾寒都强调了有借有还,至少表面看上去挑不出毛病来。 於是,她只能这样子看著聂辰,指望他能照顾自己的感受。 最终,聂辰只花了不到一秒,便做出了决定。 “呃还是不劳烦你了,听说你不是很快就要回北边了嘛,要是到时候还没还上,往后想还钱都很麻烦,多谢好意,改天再会~” 聂辰语速奇快地说罢,直接拽著任剑柔跑路,生怕自己忍不住改主意似的。 任剑柔顿时鬆了口气,心说今天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看来之前的恐怖小故事没白讲。”她得意地想。 当然了,其实她心里十分清楚,聂辰的选择和她讲的小故事没太多关联,只是天性使然所以才这么想罢了。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奔跑,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任剑柔的手紧紧抓住了聂辰———— 陆倾寒远远地看著,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 相比於恼火、不甘之类的负面情绪,她发现自己心里更多的居然是羡慕。 她怔怔地望著前方,发呆了许久。 像这样一男一女携手奔跑的场景,是她小时候偷看不正经书籍时最常幻想的场面之一。 只可惜,她无论作为皇女还是作为交换的质子,素来被管得很严,连接触过的同龄异性都不多,也就最近成年了才放宽了些。 而她能接触的、能接触到她的,往往都是有一堆高贵头衔,却把贪图美色写在脸上的货色,就跟她似的,远不如聂辰这种难以捕捉的野生动物令她感兴趣。 “这回没借出去————不过没关係,迟早会让你欠我的。” 陆倾寒眼中毫无气馁之色,反而愈发兴奋,“一旦欠了我东西,要怎么还,可就只能我说了算哦————” 在她罗织全新阴谋的时候,聂辰和任剑柔来到了杜流萤下榻的公馆。 前来代为操办会武的宗门人士,基本都会被朝廷安排在这一类地方。 现在聂辰只能找她擼小贷了———— 很快,两人被僕役带到了她的书房。 这里十分杂乱,各种卷宗、信件铺得满地都是,搞得他们都忍不住弯腰,想帮她稍微收拾一下。 “別动!別给我弄乱了!”杜流萤连忙抬手阻止,发表迷惑言论。 “这里还能更乱一点吗————”任剑柔无语地嘟囔。 “她的意思应该是,这里的乱都是她造成的,所以她想找什么东西的话还记得住位置,可一旦收拾好了,位置就真的乱了。”聂辰做出猜测。 “是这样没错。”杜流萤欣慰地点头。 十天不见,她看上去精神状態差了不少,桌案上甚至还有一些不知是脱落还是拔下来的头髮。 在聂辰不太好意思地道明来意后,她爽快地给了一张玉卡,让他刷完二百五十枚紫阳石后再还回来,借据都懒得立。 “借据还是得立的,这傢伙至今欠我一百二十两银子以及一把良兵匕首没还。”任剑柔好心提醒。 聂辰反驳:“我明明提过好几次要还的,是你自己老是找理由不让我还!” “有吗?我不记得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就喜欢被別人欠著东西呢。”任剑柔眼神飘忽,身为债主竟开始耍赖。 “借据什么的就算了,你们现在应该看得出来我很忙很发愁了吧?” 杜流萤用力挠了挠浓密的长髮,说起来她现在的髮型也很乱。 “出什么事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聂辰很自觉地问,这就是欠下人情的坏处。 “暂时不用————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莫道哉帮我,可我本来就跟他不熟,他最近正忙著参禪呢,见都不见我。” 杜流萤无奈道,“至於那帮朝廷大员,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敷衍一下我就不错了,没有一个真听我的警告————” “你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魔教、无相楼之类的玩意儿,要趁著第一会武搞事?”任剑柔蹙眉问。 “没有明確的消息,不然我还是能说服他们的。只能说有一些蛛丝马跡,我想建议莫道哉谨慎行事,有些东西还是別在会武的时候端出来了,但他不理我。” 杜流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现在我想啊,也许只能去找彭酊了,今晚就去找他。” “他自从来到南雍,可是一直跟莫道哉关係很亲近啊,肯定说得上话,但愿今晚我能说服他帮我。” “不过我和这傢伙关係不好————不对,准確地说是他跟江湖上很多人关係都不好。好些年没见面了,也不知他现在是否还跟当年一样难以相处。” “话说回来,你们今晚想跟我去拜个码头,走走后门什么的吗?” 说到这里,杜流萤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俩。 聂辰居然还认真考虑了一下走关係的事,最好能直接给他內定一个四强啥的,藉此捞一点名誉头衔,跟莫道哉嘮嘮嗑,这样不就轻易达成来建康的目的了嘛。 任剑柔则果断摇头,正色道:“会武这种事,自然要手上见真章,怎么能走后门呢。” “不错,正当如此。” 杜流萤点了点丼,“这种大规模会武,对年轻人而言是个好活动啊,確实得珍惜,但愿你们能顺利地把会武流程走完,別中途又卷仫什么阴谋诡计里了。” 听得此言,聂辰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毕竟若是真有魔教、无相楼之类的势力在会武期间搞事,对他而言可真是有害无利,没准他想见莫道哉的规划都要因为他们的干扰而推迟了。 不过话说来,要说真的一点“利”都没有,他觉得也不太严谨。 比如,假设那些刺杀事件真是无相楼所为,那参与其中,目前已经来到江南的人,是否可能有———— 咳咳。 想到这里,聂辰连忙纠正自己的错误思维。 现如弓,他在外有家室,在靠有好友,还有个新冒出来的皇女对自己虎视眈眈,已经够乱的了。 很久以前那段没有结果的虚幻感情,还是让它好好埋在记忆的尘埃里吧———— 第144章 杀人的刀,做菜的刀 第144章 杀人的刀,做菜的刀 入夜。 几天前就已经送上拜帖的杜流萤,今日来到广陵公府之后,一路畅通无阻。 这处府邸,是彭酊获封广陵公后的附带赏赐,朱门巍峨,殿宇连绵,哪怕在天下繁华之最的建康,奢侈到这种级別的府邸也为数不多。 府邸大门、墙垣处的守卫也干分森严,与府邸的档次匹配。 然而,当杜流萤被管家引著进入后,却发现这府邸的大部分都没有被用上。 据管家所说,这里的下人很少,算上他不过一手之数。 主人也少,就俩,男主人彭酊,还有就是他一年前娶的妻子,女主人佟氏。 杜流萤感觉十分奇怪,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彭酊虽然並非出身自什么大家族,但家里应该也有不少人,难道都没跟他南下? 怀揣著疑惑,她先在正厅里见到了佟氏。 “杜女侠,来,这边坐,先喝口茶吧,老彭他很快就过来。” 佟氏挺著怀胎半年左右的大肚子,在一名丫鬟的搀扶下到正厅门口迎接。 她看上去年纪不小了,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圆脸、微胖,笑眯眯的,长得不能说有多么漂亮,只能说比较有亲和力,就是那种一看便知道很好相处的人。 杜流萤只瞄了一眼,就看出她並非武者,身上没有半点修为。 在彭酊现身前,两人坐在餐桌旁閒聊,杜流萤得知她的家世背景也很普通,出身於建康的小市民家庭。 她的父母健在时开了家裁缝铺,父母去世后她想靠自己把家里的铺子撑下去,所以直到快三十岁还没嫁人,眼瞅著已经成为老姑娘了。 而在一年多以前的某天,彭酊在大街上饭后溜达的时候,偶然与她相遇,看对了眼,聊了一会儿后发现两人十分投机,有说不完的话题。 在相处三个月之后,彭酊登门提亲,佟氏都答应了以后才发现,原来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年单身汉,居然有那么多响亮的名头。 不过这些名头並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婚后生活。 莫道哉赠予的府邸,九成九以上的面积他们压根就没用过,房门都还封著。 用佟氏话说,房子太大会削减家的味道,对此杜流萤深以为然。 由於目前只是两口之家,也用不上那么多下人,所以只有一个老管家、两个能干体力活的小廝、两个善於照顾孕妇的丫鬟。 佟氏本来还觉得外面那些卫兵怪嚇人的,认为没必要那么多人守著。 但关於这一点,彭酊却是不同意她的看法,坚持要求构建守备森严的公爵府,还多次向莫道哉申请加派戍卫的人手,並提高精锐程度。 这又是一件令杜流萤感到疑惑的事情———— “对了,老彭以前在江湖上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一直不肯跟我说,我也没接触过江湖事,你能跟我讲讲吗?”佟氏好奇地问。 “嗯————” 杜流萤沉吟两秒,决定採用春秋笔法,既实话实说,又不让佟氏感到害怕,影响人家夫妻感情。 “总得来说是个挺正派的人吧,就是脾气有些暴躁,和许多同样正派的人处不来。看你对他的描述,自从南下以后他似乎改变了许多。” “唔————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没见他发过脾气,真看不出来他以前还有暴脾气的时候啊,改天我得拿这事好好逗逗他了。”佟氏温婉地笑道。 听了她这话,杜流萤又震惊了,她真的很难想像彭酊南下的五年以来到底经歷了什么,以至於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会真是莫道哉佛法高深,把他感化了吧?和尚念经当真有用? “噠噠噠。”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尝试做一整桌宴席,手忙脚乱的,耽搁了时间。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高九尺、看上去像头熊的壮汉,用一种近乎杂技表演的方式走了进来。 他的头顶、双手中各有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几碟菜餚,手肘、歪著的脖子里还夹著汤盅,看上去是打算一次性把所有菜都端上来的样子。 这些负担没影响他的行走动作,也没有一滴汤水洒出。在他身后,两名下人正常地捧著托盘跟隨。 他们三人全都穿著油污遍布的围裙,额头缠著布带,如同酒楼里掌勺大厨和两个帮厨一样。 曾和彭酊见过几面的杜流萤,第一眼完全没认出来他。 他比当年胖了一圈,国字脸上锋芒尽失,面相变得憨厚老实。 这种气质上的变化,让杜流萤反覆確认了好几眼,才敢相信此人就是彭酊。 当年的他是一把杀人的刀,只要站在他的身前,就仿佛能闻到浓郁的血腥气,听到刀下亡魂的哭嚎,见到刻在刀面上的好战之色。 现在的他疑似转职厨子,变成了一把菜刀,切菜而不伤人,杜流萤看著他只想问问今晚吃啥,完全提不起半点警惕的心思。 “你真是彭酊?”杜流萤故作怀疑之色,用这种方式跟他打招呼。 “货真价实。”彭酊和善地笑。 接下来,是其乐融融的一场家宴。 杜流萤发现这些菜確实做得很棒,看来彭酊这几年有在认真地钻研厨艺。 她还从彭酊和佟氏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发现,这夫妻俩的感情比她想像中的还好。 类似的眼神,她之前也在聂辰和任剑柔的眼中看见过,也不知他们有没有意识到———— 当佟氏还在旁边的时候,杜流萤没有提及一些敏感话题,只跟彭酊聊了聊江湖与庙堂逸闻,以及他最近五年里的经歷。 佟氏把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餵饱以后,懂事地以早点休息为由离开,顺便带走了下人,方便他们谈正事。 等到厅里只剩他们两人后,杜流萤虽然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来南雍,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先討论了眼皮子底下的要紧事。 “彭酊,以前你与我、与真侠会之间的关係一般,甚至可以说有些嫌隙,因此我现在要请你帮忙的事多少有些勉强,不过还是希望你念在维护南方太平的份上,能认真考虑一下,麻烦了————” “你说吧,我看看能不能帮。”彭酊没有把话说死。 杜流萤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去劝劝莫道哉,让他不要在第一会武的闭幕式上启动神將玉俑”。” 听得此言,彭酊眉头微蹙,今晚第一次露出了偏负面的神情———— 所谓的神將玉俑,是南雍朝廷在三年前缴获的战爭兵器。 当时,朝廷收到了与魔教打交道最多的真侠会传出的情报,顺藤摸瓜追查下去,最后发现盘踞江南的七杀教正在搞大型土木工程。 魔教土木老哥的劳动成果被官府攫取群山之中,一座被发掘出的地宫里,埋藏著的两尊高达百丈的巨大兵俑,通体金黄,威武贵气浩然,不似人间之物。 根据地宫中找到的残缺典籍所言,这两尊兵俑名为“神將玉俑”,並非样子货,是能动弹的,而且战力恐怖,任意一尊都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威能。 至於它们是何人製作,为何会深藏於此处地宫,残缺典籍里就没有解释了。 想要启动神將玉俑,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在它们的能源仓里存放巨量的紫阳石以供使用,其二是在它们体內已有的大阵法中嵌入一个小阵法,如同扭动钥匙一样。 小阵法的阵图也是在地宫中找到的,自前南雍朝廷的阵师们研究了三年,都没搞懂这小阵法的原理,更別说大阵法了,只知道怎样做能让神將玉俑动起来。 不过这样子就足够了,足够莫道哉拿它们出去装逼他打算在第一会武闭幕式上启动神將玉俑,狠狠地震惊世人。 菩萨亦有嗔怒之相,这种军事威慑、肌肉展示也是莫道哉的爱好之一。 “为何要我帮你这个,你在担心什么?”彭酊问道。 “那个帮你选拔关门弟子的第一会武,有一些选手在来建康的路上遭到了刺杀,你应该知道的吧?我在想————” 杜流萤把之前对聂辰和任剑柔所说的猜测也跟他说了一遍。 “你担心有人对神將玉俑动手脚,让它们在闭幕式当天启动后,在建康城里大肆作乱?” 彭酊单手扶额,“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是不是有点多虑了呢?” “也许吧,可眼下有阴谋疑云未解,出于谨慎,如果我是莫道哉,我肯定会暂缓启动。” 杜流萤摊手,“只可惜我不是他。他似乎不认为这有什么需要谨慎的地方。” “嗯,是他的性子。他修佛,相信福报的力量,觉得自己平生功德太多,故而打心底不相信有些坏事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彭配锐评道。 “所以你愿意帮我提醒他?”杜流萤眼睛一亮。 “嗯————其实吧,我现在也相信福报的力量。” 彭酊面露犹豫之色,“我比你更了解陛下,我觉得就算我帮你去劝他也没什么用———— 应该不会出事,我还是觉得是你多虑了,如果真出了事,到时候再补救也来得及吧————” 杜流萤不甘道:“你再好好想想,那可是为你选拔关门弟子的会武啊,你也不希望出问题吧?” 彭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陛下搞的会武,我其实没什么兴趣,只是不反对而已,反正决出一个魁首传承我的刀道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启动神將玉俑都是比完以后的事了。” 看彭酊这副样子,杜流萤算是明白了,用聂辰的话说这就是个躺平党。 来他这儿蹭蹭饭是可以的,他甚至会亲自下厨,这是他平静生活的一部分。 想找他掺和大事?想都別想,做个传话筒都不行———— 聊到这一步,可以说杜流萤这次前来的目的已经失败了。 既然如此,在离开前,她便再也忍不住想要问问,询问关於五年前他离开北方南下的原因。 “彭酊,能告诉我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吗?感觉你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杜流萤看著他的双眼,认真地问。 彭酊只是乾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这態度已经很明显了—別问了,別问了。 但杜流萤今天还偏偏就要好奇到底。 既然彭酊不愿意说,那她就猜,总能逼他开口的。 “是因为仇家的威胁,在北边呆不下去了吗?” 见彭酊依然不回答,杜流萤便自问自答道:“没人愿意背井离乡,尤其是你曾经多次宣称瞧不上南雍,按理说不该南下的才对。” “这里对你而言,能带来的最大好处是安全,莫道哉高居通天榜第三,还是皇帝,能动用半个天下的力量为你撑腰,而你需要做的只是做些类似皈依佛门的事,给他脸上贴金,哄老头开心而已。” “所以我觉得,仇家的说法没有错。现在的问题只是,这个世上有能力把你逼得逃跑的人很少。” “让我猜猜,你在北边招惹的仇家是谁?北乾宗室?霍家?无相楼?云家?” 提到“云家”,准確地说是刚念到“云”这个字时,杜流萤就明显感觉到,彭酊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惶恐慌张,忐忑不安。 在他开口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前,杜流萤说出了那个名字:“云月遥?” “砰!!” 彭酊猛地一拍桌子,偌大个桌面瞬间四分五裂,但並没有垮塌,每一块都刚刚好托住了上面的菜餚。 他站了起来,凝视著杜流萤,依然勉强挤出了笑容:“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別提了吧?人要向前看,我眼下在南雍朝廷做事,她是北人———— “她现在是什么实力?” 杜流萤面不改色,趁著彭酊还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抓紧时间询问。 她已经確定彭酊跟云月遥交过手了,也確定了这是促使他南下避祸的直接原因。 之前她逮住了一次无相楼和悲天神教的接头,现场有云家的人,最后被云月遥把人捞走,还把她打成重伤。 肉身伤势恢復得倒是快,灵魂伤势直到用了聂辰的红泥才解决。 那次交手太过仓促,她的注意力都在现场搞接头的那帮人身上,算是被云月遥突然冒出来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她依然不清楚云月遥目前的真实实力。 “应该比大部分中境榜首要强,至於能不能和上境榜首相比————我不知道。” 彭酊快速回答,看那一秒面色数变的样子,仿佛寄希望於交代完了以后,就能让杜流萤赶紧走人或者赶紧闭嘴一样。 眾所周知,通天榜只是个排名,理论上如果同时代的所有武者都是一门,只有一个人是二门,那这个二门完全有可能成为榜首。 所以,群星璀璨时代的榜首,和人才凋零时代的榜首,其实力是可能有很大差距的。 江湖上搞歷史人物战力学大研討的时候,习惯於把歷代榜首分为极境、上境、中境、 下境这四个档次。 下境榜首只比通天榜前五的其他人强上一丟丟,啥时候被人拉下马都不奇怪,过上一些年头就没多少人记得他们了,属於领到了榜首体验卡的那种。 中境榜首论单挑的话,明显强过通天榜上任何一人,但如果同时面对两名通天榜前五,那还是有很大概率翻车的。 上境榜首,则需要多名通天榜高排名的强者围攻,才有机会拿下。 他们往往拥有完整神骸,哪怕时隔数百乃至上千年,在如今的时代仍留有很大的名气,人们对他们的生平事跡依然津津乐道,耳熟能详。 如长平侯,三十岁漠南之战时成为通天榜第一。 如冠军侯,二十一岁漠北之战时成为通天榜第一,至今保持著最年轻登顶榜首的记录,不过却於二十三岁暴病而亡,有人说是他在北境敌人的祭祀圣地里筑坛祭天,触怒了神祇。 如铜马帝,二十八岁昆阳之战时,以完整神骸之力召唤天外陨星重创新朝大军,成为通天榜第一。 如飞將,三十岁干掉第一任义父,投奔第二任义父时威震洛阳,成为通天榜第一。 如武圣,三十一岁时顶替试图投降未果的飞將,成为通天榜第一———— 至於极境榜首,江湖与庙堂公认的只有两人。 其一为祖龙,由於被另一位在咸阳放了把火,目前已经没有史料详细记载他是何时成为通天榜第一的了,也许是在他横扫六合、併吞八荒的时候吧。 其二为霸王,在他二十二岁时祖龙驾崩,东瀛的神武天皇做了三年榜首,等他二十五岁打完巨鹿之战,一战而天下崩,便把神武天皇给挤了下去。 许多史学家兼战力学家认为,他们二人应该达到了只存在於理论上的八门十成境界,这意味著作为人类的身体潜能已经被开发到了极限,不说离神有多近,至少离人很远了。 还有部分专家认为,他们的神骸可能很特殊,不应该被称为“完整神骸”,应该叫” 完美神骸”才对。 那么,要有多强的力量才能杀死极境榜首? 祖龙死因未知,至今连藏匿尸身的真正陵墓都没有被找到,所以只能从霸王末路来推算。 当时,笼络了天下英杰的汉高祖,应该用上了大半个通天榜的力量吧—— “介於中境和上境之间么————看来她比真侠会预想的更加棘手。” 对於彭酊的说法,杜流萤柳眉紧蹙。 世人普遍认为,十六年前被刺杀於老巢的隆晟帝只是下境榜首,而杀他的帝刺最多中境。 云月遥登顶时,只有天道知晓她究竟打出了什么战绩,所以给世人带来的威慑力十分有限,再加上前任榜首帝刺还好端端地活著,所以世人自然不会把她想得太强。 目前,两大朝廷和江湖人普遍认为,她基本上也就是个中境榜首的实力。 低估云月遥的威胁,是会出大问题的,不过杜流萤料想自己没办法说服其他人,只能让真侠会自身增加警惕了。 说到对付云月遥,杜流萤想尝试一下拉彭酊入伙,毕竟无论他和云月遥是谁招惹了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过很遗憾,她对於彭酊目前的精神状態了解得不够深入———— “你的家人没有跟你南下,是不是因为————我的意思是,你难道就不想找她报仇吗? 也许你可以与我真侠会————” 杜流萤话说到一半,就被愤怒的彭酊投掷了暗器—半盆猪肉燉粉条。 动手得太过突然,还是a0e伤害,杜流萤没能完全躲开,结果就是她的身上掛了一片汤水粉条。 “我现在信佛!冤冤相报何时了一” 彭酊面色涨红,怒声大吼,继续向她投掷暗器,包括但不限於锅包肉、小鸡燉蘑菇、 地三鲜、酱大骨———— “实在抱歉,告辞了告辞了!” 眼瞅著把人家整应激了,杜流萤自知今晚已是没得谈,於是当即跑路。 等跑到了府邸外,她回头望了眼,还好彭酊並没有追出来。 “真是难以想像,云月遥到底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如他所说的那样等真的出事了再补救?” 杜流萤心中不甘,觉得倘若北侠在此,应该是能把事情办成的,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快想想办法啊,肯定有办法的,毕竟我也颇有智慧啊————” > 第145章 小骗子,可算逮著你了! 第145章 小骗子,可算逮著你了! 在借到钱买回五种四品灵材后,过了四天,会武开幕式的前夜,在为保障选手会武期间的安全而集中住宿的驛馆內,聂辰面色淡然地高举沾满血跡的第三魔种,腹部如同憎恶般的伤口正迅速癒合。 紧赶慢赶,他终於赶在会武之前突破了三门,过程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若是没有修为打底,他的那些小手段练得再怎么精湛,也难以取得成功。 “魔种收藏又多了一枚,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如果哪天能见到莫道哉,我第一件事应该先问他这个。”聂辰心里吐槽。 眼下他是三门三成修为,第三门惊门位於双膝,除了全面增强肉身外,还能增强下盘力量与平衡性,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他的行动速度变快了许多。 近两个月前,任剑柔突破三门而聂辰还在二门的时候,每次两人打闹,任剑柔总能占了便宜就跑,聂辰死活追不上她,只能听著她得意的笑声气急败坏。 现如今,这种可悲的场面再也不会出现。 聂辰站起来了! 只见他扬眉吐气地看著任剑柔,高喊一声“臥槽窗外有人”,然后趁著她偏头,突然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辫子,隨即立刻朝房间外跑去。 不过还没等任剑柔起身追击,尚未適应三门身体的他没控制好速度,直接撞上了墙壁,撞出了一个人形凹陷。 “啊————”聂辰仰面倒地,痛苦呻吟。 “呵,招笑。” 任剑柔嘴角露出对自食恶果之人的嘲笑,凑上前去,脱掉在屋內穿的木屐,用包裹著乌蝉黑丝的脚丫狠狠踩他,这是为了辫子而施加的报復。 “你太过分了吧!不准踩我!绝对不准再踩我了呀~” 聂辰像条蛆一样,在地板上抱头扭动。 他撞出的那点伤早就被青泥治好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起来。 任剑柔虽然像看一条虫子似的俯视著他,但也乐於配合。 不过很可惜,某个熟人在今晚採取的行动,扰了他俩的雅兴———— “鐺鐺——鐺“,建康城內,几座警钟几乎同时作响。 一般情况下,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大规模火灾,要么是爆发了政变之类会让整座城都乱起来的大事件。 当然,偶然也会有人小题大做,比如今晚———— “皇宫失窃了!真侠会杜流萤盗取国之重器未遂,如今正在城內逃窜!陛下希望凡是有心为国效力的武者都行动起来,协助將其逮捕归案!有功者重重有赏!” 钟声响起后不久,类似的喊声也在四处传开。 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说道:“先去看看情况?” 关於杜流萤突然从巨剑狂战士转职盗贼的事,他们也是云里雾里。 毕竟还欠著钱与不少人情,他们不过去看看总归不合適。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偌大个建康城里到处都是出来凑热闹的武者飞檐走壁,还有人浑水摸鱼闹事,鬼知道杜流萤跑到哪儿去了。 “你去城东,我去城西,不管谁遇到她,能的话就帮一帮吧,不能的话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聂辰提议道。 “没问题,你小心啊。”任剑柔点了点头。 过了不久,聂辰现身於花街柳巷附近。 真不是他想干什么坏事,他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他感受到这片城区有强者之战的气息,就算不是杜流萤,旁观一下也不枉白跑一趟。 不过来到这里,聂辰先看见了很有意思的场景一一批批官吏打扮的人从各家青楼里仓促跑出,一个个的全都衣衫不整,显然是临时被喊回去加班的,杜流萤真是害惨他们了。 聂辰还看到了一些身著甲冑的武者,大概是城防军之类单位的吧。 出门在外著甲,说明他们今晚承担著巡逻之类的职责,但巡著巡著却出现在了花街柳巷,这帮人的工作还真是舒坦。 不知多少次感慨了南雍官吏的鬆弛感,聂辰没有驻留太久便打算越过这里。 只是突然间,他又停下了脚步。 因为不远处的小巷里,传来了一些声音———— “大人,我们不赶紧回去集合,严守城门的话,事后恐怕会受到责罚啊。” “,迟一点也无妨,我上头有人!更何况就算抓住杜流萤又如何,能让老子玩她吗?这小姑娘可比青楼里那些所谓的花魁还要水灵,要是今晚错过让她跑了,可得后悔一辈子哟~” 两名亲兵正一左一右地在一名肥胖军官身旁劝諫,肥胖军官则显然没有听劝,色眯眯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条缝,在巷口打量著巷子里聂辰看不到的地方。 “官爷不要呀————小女子已有夫婿,怎奈流连此地不愿回家,今晚小女子是来求他回去的,还请官爷可怜可怜人家吧————” “你夫君还真是瞎了眼啊,放著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不要,竟来这等污秽之地?唉,也罢,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好生服侍本官,本官一定狠狠教训他,替你討回公道!” 肥胖军官发出正气凛然的声音,带著两名亲兵一同深入小巷,看上去是准备把强抢民女的事办完了再去城防军报导。” 聂辰怔怔地偏头看著,虽没有见到正要被强抢的民女模样,但只凭声音,他的脑海中就勾勒出了一副又一副画像。 画里的人在茶楼上,端著茶壶笑吟吟地靠近了他。 画里的人在烟花下,踮脚献出了香甜的吻,画里的人在江水中,与他紧紧相拥———— 这声音,聂辰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是粗听天真懵懂,细听嫵媚勾人的声音,是她的“营业声线”,直到撕破脸皮之前,她用的都是这种声音。 她的真实声线,其实比较清冷寡淡,但那样的她聂辰接触的不够多,印象没那么深刻。 “她来了,她绝对来了,她就在那巷子里,大概马上就要完成新任务了吧————” 不知不觉中,聂辰的心跳快到了不能更快的地步。 他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在建康、会在这时与她再次相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 “她应该还没发现我————该去见她吗!?” 聂辰的眼皮一秒十眨,心里已是纠结到了极点。 一方面,物是人非。 如今,有人在不远的钱唐城里等他,有人与他形影不离,只是眼下恰好不在身边而已。 他早就有了更可靠的她们在身边,至少不会要他的命。 另一方面,他真的很想再见她一回,哪怕就一回。 他想知道,她当初为何没有前来赴约———— “唉,聂辰啊聂辰,上次被骗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怎么又上赶著送人头呢!” 聂辰心里是觉得不该去见她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在满脑子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中,聂辰被自己的腿强迫著,向著那处小巷缓缓前进———— 与此同时,小巷里,娇弱的少女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眸子里被恐惧填满,发出楚楚可怜的挣扎喊声:“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再这样我喊人了!!” 听到这种话,肥胖军官反而更加兴奋。 两眼放光的他,张开大手向著少女扑去。 他显然不知道,蜀州瀘阳城有个少爷,对这个曾化名苏璃的少女做过类似的事———— “嗖!” 一道身影从墙壁上悄悄落下,来到肥胖军官和两名亲兵的身后。 这身影很胖,与那军官一样胖,身高也差不多。 他的身法很不错,落地无声。 他是苏璃这次任务的队友,编號叄壹玖肆,二门修为,精通易容。 他们的任务目標,是用最快的速度杀死肥胖军官和两名亲兵,不闹出大动静,销毁尸体,然后他用易容术取而代之,回到城防军里,並设法在会武期间不露馅。 按照事先获取的情报,这军官和常待在身边的亲兵都是二门修为,所以叄壹玖肆要趁著苏璃吸引三人注意力的时候,从后面发起刺杀,爭取直接杀掉身位落在最后的一人,至少也要將其重创。 然后,另外两人必然回头,这时苏璃动手,秒掉一人,对剩下一人则前后夹击消灭。 如此,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任务,把动静压到最小。 计划很美好,不过实际操作起来,却是从最开始的情报搜集环节便出了问题。 肥胖军官的两名亲兵中,有一人在不久前突破了三门,由於升职的调令正在走程序,所以目前还在给他做亲兵。 更高的修为,意味著得到了全面提升的身体,其中包括了五感。 三门亲兵听到了二门亲兵察觉不到的细微声响,极其果断地掣刀回斩,刀光乍起如寒芒破雾,去势极快,只一瞬便已掠至叄壹玖肆面前,伤其一臂,惊得他抽身暴退。 看到这一幕后,苏璃心中轻嘆,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好。 她只能强行动手,转眼间变出两根破空绞枪,分別向肥胖军官和二门亲兵掷去。 肥胖军官酒色过度,不久前在青楼里还消耗了一波大的,故而此时完全没反应过来,重伤倒地,被欺身上前的苏璃用隱线钻进后心伤口,刺穿心臟,结束了罪恶的一生,死时凝固在脸上表情还是懵的。 二门亲兵的表现则强了许多,將这一发破空绞枪成功格开。 两名亲兵不知道自己的上司还有没有救,自然不可能离开倒地的肥胖军官身边去追杀叄壹玖肆。 他们一左一右,向苏璃发起了进攻,同时嗓子眼里还卡著“有刺客”三个字,等这招出完缓过一口气,就能大声喊出,到时候引来了其他人,这次任务同样得失败。 对此时的苏璃而言,最糟心的还是参壹玖肆的表现。 似乎是真被三门亲兵的那一刀嚇到了,哪怕他连受伤的那条胳膊都还勉强能用,但眼下他就是不过来帮忙,显得惜命如金。 这跟两人所面对的压力不同有直接关係。 叄壹玖肆可以承受这次任务的失败,惩罚不会严重到让他无法接受的地步,甚至可以凭藉与竹卫的关係,设法让苏璃背好大部分锅。 而苏璃本就是戴罪之身,上头对她的容忍度要低很多,所以需要拼命的只有她。 此刻,她必须在两名实力不弱的敌人发出喊声之前將他们拿下,所以打法极其激进。 她用寄生线影响了修为较低的二门亲兵的动作,让他的刀子转为朝三门亲兵当头劈去。 这种离奇变化带来的诧异,拖延了两名亲兵吶喊出声的时间,也逼得正一刀捅向苏璃心臟的三门亲兵不得不花费精力避开队友的劈砍,导致动作变形,刀尖实际上捅进了苏璃的左侧肋下。 其实这样也行,只要及时扭动刀柄那么一“绞”,同样能重创苏璃,奠定胜局。 但苏璃却是直接忍痛顶了上去,让刀刃穿透自己的身体,嘴角淌下两行嫣红。 这一下子,距离拉到极近,且三门亲兵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反应慢了一拍,紧接著便被苏璃右手用傀儡刺剑扎进了喉咙。 再然后,便是机栝鬆开之声响起,傀儡刺剑再次发力,刺穿了三门亲兵的脖颈。 垂死之时,他终於鬆开了持刀的手,苏璃得以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二门亲兵克服寄生线影响后的一次下劈攻击。 在他发出喊声之前,苏璃用降灵术瞬间做出一团茧丝,糊在了他的下半张脸上。 到了这大局已定的时刻,叄壹玖肆终於前来相助,与她一起將二门亲兵迅速斩杀———— “叄壹玖肆,你刚才都在干些什么!?” 苏璃驼著背,左手捂住伤口,右手取出丹药往嘴里扔,同时愤懣地盯著叄壹玖肆的脸,怒声责问。 叄壹玖肆脸上只是稍微有些不自然,並无多少惭愧之意:“我是竹卫大人的下属,只对她直接负责。墨卫,你还是等有了自己的部下,再耍你这上官脾气吧。” 听得此言,苏璃眸光一凝,胸口急促起伏,连左肋下的伤口都迸裂了几分,伤势进一步加重了。 这还没完,叄壹玖肆看著她这副虚弱的模样,眼里放起了光,仿佛越说越来劲似的,继续嗶嗶:“嘁,这趟活儿又不是没完成————有功夫为了將功赎罪死命搞任务,还不如去跟竹卫大人搞好关係,你又不是不知她家在楼里的能量,说不定几句话就能让你彻底洗去罪责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別跟我提她!”苏璃咬牙道,看那脸色显然是在出狱后,与竹卫的衝突又加深了。 一不留神,伤口又有些恶化,失血过多的苏璃脸色苍白,脑袋一阵犯晕后单膝跪地。 叄壹玖肆最喜欢的,就是强悍美丽的女人重伤虚弱的样子,故而此时正全神贯注地赏景,没注意到苏璃的眼神有少许瞟向了他的身后,並流露出一丝愕然之色。 一道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身影,正用极为精深的刺客潜行之法,来到叄壹玖肆的背后。 在他抬起左手之后,叄壹玖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回头。 下一刻,他的天灵盖就被近距离起手的暗水吞没,一声不吭地失去了脑子。 “可算逮著你了。” 聂辰冷笑著看向苏璃,右手负在背后,因过於激动的心情而不停颤抖。 “尔等贼人,胆敢刺杀朝廷命官,如今证据確凿,你有何话说?” 聂辰一边说著,一边踢了踢肥胖军官的尸体。 苏璃怔怔地看著他,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轻许笑意。 紧接著,她的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她以为是泛起的泪光,刚想抬手揉揉眼睛,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发现胳膊不听使唤,无力抬起。 哦,原来是迟迟没有用心处理的伤口导致大片失血,失血导致的低血压,低血压导致脑部供血不足,供血不足导致头晕目眩,头晕目眩导致眼前模糊。 那没事了———— “啪。” 苏璃晕厥倒地,聂辰不搁那儿装了,连忙扑了过去。 首先排除被自己帅晕的可能,再基本排除因重逢的幸福而晕厥的可能。 “受伤了要好好处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话说看她那胖子队友的烦人样,还有他说的那什么竹卫,这小骗子在无相楼里是不是被霸凌了啊?” 聂辰一边给苏璃脱衣服方便处理伤口,一边心里如此想著。 他突然意识到,与他分开后的女人,好像过得都不是很好的样子,这是否能算是他的某种“失职”? 那肯定不能,这只是通过控制变量法,凸显了某些变量的重要性而已。 话说回来,他最近几个月也不能说过得有多好吧。 不过对於苏璃这种类似前任的存在,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不能承认这一点的。 不仅这一点不能承认,一些容易让自己落入下风的话,待会儿也不能说。 比如不能夸她的容貌—聂辰发现,此时的苏璃居然变得更加漂亮了一些,想来是之前在瀘阳城搞诈骗的时候,故意用易容之类的手段削减了顏值,好让自己放鬆警惕不要多想,变得更容易上鉤。 “真是阴险的女人。” 看著那些浸染鲜血的雪白,若非有伤口要处理,聂辰现在肯定是得伸手报復她的———— 第146章 恭喜聂辰过得比前任好 第146章 恭喜聂辰过得比前任好 过了不久,苏璃缓缓睁开眼睛。 毕竟已经三门修为了,按理说本就不该引发晕厥的伤势,自然是没法让她晕太久的。 她看向周围,地上的四具尸体已经无影无踪,连血跡都没留下,这工作不留痕的水平,放在无相楼里也是第一档的。 她看向面前,聂辰似乎刚刚给她完成上药包扎,正在给她穿衣服,双眼盯著她那褻衣没能遮住的侧峰雪白,以至於都没注意到她醒来。 苏璃觉得有些想笑,没有打扰他的雅兴,所以直到衣服穿完,聂辰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有点尷尬,哈。 这令他不禁庆幸,还好刚刚忍住没有去检查褻衣下有没有其他伤口,否则很影响自己本就不算高大的形象—————— “醒得挺快啊,赶紧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吧,別逼我上手段,我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聂辰冷声说道,把尷尬掩盖过去。 苏璃轻轻摇头,没有坦白,不出聂辰所料。 他心中暗道,无相楼果然派人来了,之前针对选手的刺杀事件绝对跟他们有关。 只可惜杜流萤这会儿正被满城通缉,否则他肯定得去提醒她一下。 “不把我绑起来或者戴个囚龙锁,然后带回去拷问吗?”苏璃调侃似的笑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轻鬆,哪怕伤势不轻,哪怕任务失败会带来恶果,但她此时就是由內而外地感到轻鬆。 仿佛回到了临江榭的时光一般———— “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你可別变得跟那傢伙一样了————你认识的,就我身边那傢伙。” 聂辰想了想,任剑柔有自缚癖好,不久前还趁机跟他玩室息,姜淑夜的小腹下端已经刻了字,要是苏璃再觉醒一点特殊属性,自己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变態了。 “我们分开半年多了吧,这半年里你都在做什么呢?我看刚刚那死胖子实力地位都不如你,却不拿你当回事,是不是惹著关係户了?” 这个小巷很安静,刺杀选址很好,於是聂辰在苏璃面前坐下,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样子。 “还能做什么呢,做刺客唄,无相楼那么大,惹到几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也很正常。” 苏璃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因为演技太好,真的让聂辰安心了不少。 紧接著,她又做出更加无所谓的模样,十分不经意地问起了聂辰的近况:“你呢,你和任姑娘处得怎么样了?怕不是都快成亲了吧?” “呃,这个没有,这个真没有。” 提到这种话题,聂辰不可避免地有些小慌张,“我和她还是————还是朋友。不过我认识了另外一位姑娘,確实快跟她成亲了。” 很快,聂辰把姜淑夜的存在迅速给苏璃交代了一遍,不知为何他產生了一种交代犯罪事实的心虚感。 不对,不该这样子的,应该炫耀才对,面前这女人可是前任啊! “————总体上就是这样吧。我跟淑夜虽然感情很好,钱唐城的生活也很舒坦,但总有一些不好相处的人喜欢拿我当吃软饭的看待,所以我就来参加第一会武了,取得一些成绩以后再回去吧” “剑柔喜欢在外面闯嘛,所以很遗憾我们分开了,目前只是碰巧一起来参加会武而已,她跟淑夜关係挺好的,淑夜不介意我们混一块儿,还写信来让她帮忙照顾我呢————” 聂辰说瞎话不著边际,不过由於曾经足够坦诚,所以苏璃並没有怀疑。 她露出了“真为你感到高兴”的笑容,很真诚,只是稍微有一丟丟不对劲的味道:“看起来,你已经得到了当初你跟我描述的那种生活了?” “差不多吧。”聂辰依然面不改色。 在確立了“分开后我过得比你好”这一事实后,聂辰终於可以用上风姿態,扬起下巴向苏璃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了。 “其实本来我也可以有另一种生活的,你也一样,如果那天你来赴约的话————可你为什么没来呢?我一直觉得你会来,但等了一天你都没来,还被人狠狠嘲笑了。” 聂辰说著说著,语气就委屈起来,还有点囉嗦,上风姿態转眼即丧。 终於到这一刻了,苏璃抿了抿唇,给出了她的回答。 不过,却並非是她已经在心底准备了半年的答案———— “没有赴约,就是不想去、懒得去唄。都这么久了,你不会还觉得我喜欢你吧?那些都是演技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 话音落下,聂辰浑身一凉,感觉心臟被一瞬间捅了十几下刀子。 苏璃脸色平淡,但心里却比他更加难受,尤其是和他死掉的眼神对视之后。 她终究是没有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因为在知晓无相楼掌控成员的无解方法、知晓聂辰现在的生活有多么美满之后,她觉得这种回答才是最合適的。 告诉聂辰真相,只会让他採取不理智的行动,比如和整个无相楼不死不休。 毕竟只有把无相楼高层团灭,才能杜绝地府降灵的追踪,真正地让她获得自由。 这会害死他的,会毁了他现在的生活,和他新收穫的爱情———— “哈哈,我就隨口一问,追忆往昔而已。” 聂辰故作释怀,开朗大笑,“你可別误会啊————唔,你误会了倒是不要紧,別让她们误会就成。” “嗯,想想也是,我不会误会的。”苏璃淡淡道。 两人之间就此沉默下来,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是空中传来的战斗声响,才让他们重新有了动作—— “该不会是打到这边来了吧?” 聂辰这才想起,自己今晚出门最开始的目的,是找到杜流萤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0 感受著上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动静,聂辰愈发觉得是通天榜级別的强者在交手了。 “砰!!” 突然间,有人像流星一样坠落在附近,砸塌了半个小巷,溅起大片砖石烟尘。 “小心!” 聂辰当即臥倒,並且下意识地就把苏璃也扑倒了。 “呃,你有伤在身,注意一点。” 聂辰暂时没有爬起来的意思,依然把苏璃罩在自己身下,防止接下来继续被强者之战波及。 苏璃仍未言语,她静静享受著眼前发生一切,因为她明白,这回真的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了。 既然已经给出了答案,那么往后,她便没有再来打扰他生活的理由———— 这个时候,聂辰往尘埃中心看去。 然后,他便震惊地看见,扛著巨剑的杜流萤正有些狼狈地从废墟中站起来。 杜流萤自然也看见了他。 她还看见,不远处有一排青楼的招牌,聂辰身下还压著一个似乎很漂亮的姑娘。 嘶———— 好在眼下局势紧张,没有给她进一步误会的时间。 她迅速从兜里取出一个信封,像扔暗器似的扔进聂辰怀里,然后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跳上小巷旁边的屋顶继续逃窜。 聂辰仰头,看见一群高手“嗖嗖嗖”地追击,为首的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手持一把宽背砍刀,就是“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的那种刀。 他瞄准杜流萤逃跑的方向,凌空斩出一道气浪。 按理说就是平平无奇的刀气,最多罡气雄厚了些罢了,可偏偏令聂辰背脊一寒,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脖子,心悸不已。 “感觉————感觉有一股精神意志被融进了那一刀中,类似小说里经常看到的所谓剑意吧?我如今实力也不算弱了,也没有被他这一刀刻意针对,但还是嚇得够呛。” 聂辰心中惊诧不已,“如今的建康城里,能带队追杀杜流萤的高手,使刀————那人该不会就是彭酊吧!?” 一想到杜流萤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要找彭酊帮忙,结果今晚却被彭酊满城追著砍,聂辰就感觉十分难绷。 “愿牢杜长寿————先看看她给我的这玩意儿是什么吧,估计是很麻烦的东西。” 想到这里,聂辰將信封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碟片模样的中空圆盘,材质像是青灵玉0 除此以外就一张信纸,信封里一定要有信。 当他拿出信纸的时候,抬眼看了下苏璃,发现她已经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在聂辰看她之后,她更加自觉地背过身去。 聂辰感觉有些尷尬,但这也没办法。 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现在他確实没法给予苏璃全部的信任。 “让我看看写了啥————靠,果然!这活要是搞定了,那二百五十紫阳石我绝对不还她!”聂辰心中吐槽。 简单来说,信里先把莫道哉给天下人准备的大惊喜“神將玉俑”介绍了一遍,当初在这条消息上,杜流萤还对他和任剑柔藏著掖著来著。 然后信里写道,启动神將玉俑不是要用到的一个钥匙一样的小阵法嘛,所以她打算去皇宫找到阵图,用青灵玉製作的“拓印玉盘”,把阵图复製一份出来。 “这不是偷啊这不是偷,原版还好端端地在皇宫里呆著呢”—这句是信中杜流萤的原话。 有了拓印版后,就该拿著它,去找建康城里与真侠会常年合作的阵师,由他们进行检查,看看拓印版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是否存在可以被七杀教利用的后门。 不是说朝廷的阵师水平不行,查不出来,而是他们倾向於得出令莫道哉满意的结论,所以检查方式不够严谨。 如果真侠会的阵师检查出小阵法存在风险,那就拿著证据去找莫道哉,让他推迟启动神將玉俑,至少不要在会武闭幕式上启动。 信件的最后,杜流萤说,如果她的“借阅”行为不慎被大內高手发现,然后被满城追杀通缉,那信里所说的没做完的事,就由“你”来完成。 没有指定名字,看上去这封信是提前写好的。 显然杜流萤也不知道,假如自己被追得只能满城乱跑后到,底能遇见谁,碰见聂辰只是巧合而已。 “信里提到了两名阵师,邹夫子和老贾,还提到了一堆他们可能藏匿的地点。” “也是哦,她闯了祸之后,建康城里其他真侠会的人肯定是要被请去喝茶的,机灵点的都会躲起来。” “我和剑柔是通过她的关係跳过海选的,说不定也会被找上门,得提前想好说辞,和真侠会撇清关係。” “这样一来,我要找到他们,可要费老大功夫了。而且看她这说法,这两个阵师都不能算是真侠会核心成员,只是经常合作的朋友关係,可不可信还不一定呢,万一是魔教好细的话,贸然跑去找他们可是很危险的。” “要不等回去以后,我跟剑柔商量商量,然后两个人一起过去吧,互相照应。可是这样一来————” 聂辰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告诉任剑柔。 在建康的两个月来,他通过任剑柔的那些勤修苦练、豪言壮语、不时焦虑,看出她真的很想夺得这次会武的魁首。 要是拿杜流萤的这些破事打扰她,她虽然肯定会帮忙,而且会比他更加积极,但也必然会不可避免地打扰到她的备赛。 万一这个过程中遇到什么敌人,受个重伤啥的,那就要直接告別会武的舞台了。 所以,聂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告诉她,让她专心备赛。 但只靠自己的一个人的话,他总觉得有些不稳啊。 如果此事处理不好,真有什么阴谋在会武的时候爆发,不还是会干扰她的夺魁之路? 该怎么办呢———— “你在愁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苏璃突然开口,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肋下已经被包扎好的伤,“毕竟你刚刚帮了我,我总得还你个人情吧?” “呃,你么————”聂辰迟疑了。 不是怀疑以苏璃的实力能不能帮到自己,只是她的身份,实在是———— “具体要做什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只不过可以確定的是,如果此事中途爆发战斗,敌人里没准会有无相楼的人,你这个————不太合適吧?” 面对聂辰的担忧,苏璃无奈地笑了笑,微微摇头:“我是刺客,我可以暗中跟著你,可以易容了以后跟著你,如果真遇到无相楼的自己人,我两不相帮,直接藏起来便是,你难道还怕我和他们两面夹击你不成?我们好歹也是老相识了吧。” “不至於不至於,你想帮我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聂辰连忙摆手,儘管他確实是这么担心的。 见他如此表示,苏璃顿时鬆了口气。 她明白,目前已经发生的事、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都会给自己的生命安全带来极大的威胁。 任务失败了,连队友都死了。 她要跟著聂辰走,消失一段时间不回去復命。 接下来帮聂辰办事,如果撞见无相楼的人,即使易容了也可能会被识破身份———— 虽然就目前来看,今晚建康的全城戒严,可以让她把很多事解释为情况有变,但这个理由也不是用来解释什么都行的。 虽然无相楼这次大规模行动缺乏人手,也许即便自己犯错也不会被立刻追究,但这也只是寄希望於紫君之流的宽宏而已。 总而言之,她十分清楚自己该立刻回去与紫君等人会合,不该继续在聂辰身边呆著了,但她就是不想离开。 既然是最后一次见面,那就儘可能拖得久一些吧———— 过了不久,聂辰带著她回到了选手驛馆中,自己的单人房间里。 这驛馆平日里素来是易出难进,毕竟要保护选手安全的嘛。 但今夜由於莫道哉的全城缉拿令,各处人手皆出动,多带个人进来也就容易了许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聂辰打算在参加会武之余寻找两位阵师的所在,这个时候苏璃正好养伤,顺便被他金屋藏娇—————— 咳咳,不该想这些。 聂辰提醒自己,现在对待这个美艷的女刺客,更多的应该是抱有警惕心,不该再幻想旧情復燃,还是逢场作戏的旧情。 当然了,把她藏好不被任剑柔发现还是必要的,他知道任剑柔对她並没有什么好感———— “咻咻。” 进入聂辰房间后不久,苏璃便轻皱琼鼻,四处闻了起来。 “你闻啥呢?” 聂辰寻思自己平时挺爱乾净的呀,按理说房间里不该有异味才对。 “我闻到了香露的味道————任姑娘经常来你房间?”苏璃露出暖昧的笑意。 “哪有,我名草有主的。只是今晚我突破三门,她来我这儿帮我护法而已,就来了这一趟,之后几天她多半是不会来的,你安心在这儿藏著吧。”聂辰解释。 说到田里,他突然想到田样一个问题:今晚任剑柔回来时,肯定要过来看看他是事完整的。 就他打算匠刻去董外站著,等任剑柔回来后避免她进房间时,苏璃先一步察觉到了一些动静,飞速躲进了聂辰的衣柜里———— “你也刚回来啊,遇到杜前辈没?” 任剑柔从走廊拐角走出,冲开著董还没进去的聂辰招手,“城里已经不闹腾了,大队人马追到了城外,田下子咱们是真的爱莫在助了,所以我还是回来了。” 她看上去神色还算轻鬆,显然是觉得既然杜流萤在跑出城,那基本上就安全了。 “田態关心我啊,一回来就来看我有没有事?” 聂辰笑著调侃,身体有意无意地堵住董口,试图让她下意识地不想进去。 “嘁,谁会担心你啊?我看你死没死,没死就成,我回去甩息了。” 任剑柔一甩辫子,转身便准备走人。 不过因为她喜欢把辫子甩聂辰脸上,所以故意走近了些再甩再转身。 结果就是,她似乎闻到了什態异味,停下脚步,“咻咻”地嗅了起来,最终將目光投向聂辰的房內。 聂辰心中暗骂,一个个的怎態委子都那態灵,就田態想做小母狗是吧? 第147章 生死不明 第147章 生死不明 ”你闻啥呢?撅著个狗鼻子。” 在门口的聂辰没有完全阻拦她,那样显得欲盖弥彰,而是留出一些空隙,让她需要侧身才能挤进去。 “血腥味。”任剑柔蹙眉说道,没理他的不当形容。 聂辰顿时鬆了口气,心说还以为她也闻到其他女人的香露味了呢。 也是,苏璃忙著做刺客,喷什么香露?只是她衣服上染血太多,还没来及换,这自然引起了任剑柔的警惕,还以为有危险呢。 “我一个时辰前还在这里扒开肚子找魔种,可能復原的时候有些血渍忘收回来了吧。”聂辰做出合理的解释。 任剑柔似是认同了这个说法,但她看著聂辰隱隱不想让她进去的样子,逆反心理上来了。 她在聂辰身旁蹭蹭,像是打算挤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进去干什么,反正直觉告诉她,如果聂辰不让她进,那她就一定要进去,反之则可以离开。 聂辰现在既不好让路,也不好拦路,於是灵机一动,迅速伸出双手搭在任剑柔的双肩上,把她掰正面对著自己,十分认真地看著她。 “剑柔啊,明天会武开幕,连比赛日带休整日,大半个月的工夫就能打完,你好好准备,杜前辈的消息全交给我来打探。” “我知道你很在乎这次会武的结果,所以麻烦的事都交给我,你就不要分心了,等会武结束再搞你的女侠大业,好吗?” 聂辰突然这个样子,把任剑柔给整不会了。 看著他眼中浓浓的情情,任剑柔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势,变得软糯了许多。 “嗯————那我回去早点休息,你也一样。” 简单地说完,任剑柔逃跑似的离开,刚转过身去便压不住脸上的红晕了,搞得好像两人刚认识不久一样。 “呼————我可真有智慧。” 確认任剑柔跑远后,涉险过关的聂辰关上房门,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璃从衣柜里出来,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你和当初比起来变了许多嘛,终於学会骗姑娘了?” “一点防身手段而已,多被姑娘骗,自然就学会了。”聂辰幽幽地看著她。 “別怪我嘛,你初出茅庐就遇上我这种姑娘,那是你运气不好。”苏璃笑吟吟的。 这个晚上,两人都铺了地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摆著茶桌等障碍物。 时隔好几个月再次与异性同居的聂辰还算淡定,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心猿意马。 这是件好事呀,聂辰心想。 果然,一味地强迫自己忘掉某人,最终肯定是忘不掉的,只有再见一面把话说明白,让幻想破灭回到现实,接下来忘起来就快了。 等这次事情结束,两人再度分开,才是真正的告別。 深夜的漆黑中,两人心里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聂辰有些小惆悵,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毕竟还有其他女人要么陪在他身边,要么在家里等他,要么把他当作猎物,虎视眈眈。 苏璃则珍惜著仍与他相处的每分每秒,哪怕只是孤寂的深夜,没有他的声音、看不清他的样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但只要有轻微的呼吸,確定他仍在自己身旁便足够了———— 一夜无话,次日上午,南雍第一会武正常开幕,打扰全城百姓睡眠、影响极其恶劣的犯罪嫌疑人杜某,没有给会武流程造成任何影响。 哦,不对,准確地说还是有的。 莫道哉的年纪似乎到叛逆期了,对昨晚杜流萤的行为越想越来气,偏要反著来,决定更加相信福报的力量,反而放鬆了部分警备。 比如选手下榻的驛馆,以前是易出难进,现在进去也不难了,聂辰在去演武场的路上,听到有人说打算晚上招妓进来解闷。 这令聂辰十分鄙夷:这帮急色之徒如此作为,怎么搞得好修行事业呢? 反观他自己,儘管金屋藏娇,却效柳下惠之举,实乃正人君子———— 由於驛馆警备的放鬆,养伤的这几天苏璃可以进进出出了,她打算去演武场的观眾席看看聂辰的表现。 票是很难买的,基本都被建康的权贵富商们收入囊中,不过只要进了正赛的选手,都有几张免费的票可以送给家人,这一点很人性化,於是苏璃从聂辰那儿拿了张票。 等到了演武场,聂辰才想起来与任剑柔一起研究一下赛制,以及他最关注的奖品问题0 整个会武流程,把比赛日和中间的休整日都算上,总共二十四天。 其中小组赛十七天,九天比赛日,每两个比赛日之间插一个休整日。 一共八个小组,每组十人,循环赛,每人要打九场,夺(guan)魁(i)热(hu)门会儘量避免出现在同一个小组里,因为每组只能出线一人。 小组赛结束后,休整两天,接下来是为期五天的淘汰赛,三天比赛日,还是一赛一休。 淘汰赛第一天是八进四,採用聂辰眼中十分落后的单败赛制。 第三天则是四进二,第五天打决赛,决赛完了以后紧接著就是闭幕式,有请莫道哉带著他的神將玉俑上台装逼。 奖品方面,皇子皇孙这种多半有爵位在身的,和没有爵位的平民,被安排的奖品並不一致。 此处“平民”最好打个引號,理论上一个顶级宗门的天才弟子,没有南雍朝廷官方认证的官爵在身,也是平民。 给平民的奖品都涉及到爵位,魁首可得封邑一千户的一等子爵,外加一千紫阳石。 第二名可得封邑五百户的一等男爵、一千紫阳石。 四强可得封邑三百户的二等男爵、八百紫阳石。 八强可得封邑一百户的三等男爵、五百紫阳石。 再往后,小组赛出不了线的人就没爵位了,根据胜场数,打发点紫阳石了事。 实封爵位都是周朝的老黄历了,如今都是虚封,实际上贵族得到的主要权力是封邑的收税权,管理权很少,依然归地方官掌控。 南雍的“一户”,平均下来有七人左右,大部分都是平头百姓,就算有一千户,每年也缴纳不了多少赋税。 所以,对於不那么在乎朝廷功名的江湖武者来说,这些爵位其实还不如多给些紫阳石来得实在,要是能得到朝廷珍藏功法的借阅权,那就更好了。 不过对聂辰而言,他此次跑来建康参加会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官爵这种俗的不能再俗的功名吗? 像姜家这种眼界狭小的地方土豪,本质上是地主和富商的结合体,最多加上一些能在地方上有些能量的芝麻官而已。 对付他们,一个贵族爵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也是他们除了暴力以外最能听得懂的语言。 聂辰毫不怀疑,哪怕自己只进入八强,只拿到一个最末流的三等男爵,也能很大程度上堵住姜崇璟之流的嘴巴,以后在姜家会好过许多。 倘若没有那个限制降灵的破规则,他觉得做到这一点简直手到擒来,但现在嘛,他首先要做的,是祈祷小组赛的强大对手都拥有降灵———— “唔,对了,像这种盛事应该都有盘口的吧?差点忘了这个。”聂辰突然想到。 任剑柔点了点头:“前几天我听人说过,有官方盘口,地下盘口都被严打掉了。不过在官方盘口的话,选手只能押自己贏,不能押自己输。” “你还有余粮吗?我现在几乎一穷二白。”聂辰瘪嘴,他身上只剩下昨晚处理尸体的时候搜刮到的一些零钱了。 “都给我吧,到时候我一起押,押你贏挣到的钱到时候分你一点。”任剑柔十分厚道地拍拍胸口。 “最开始我们没打出啥名气的时候最好赚,可惜没多少本金,等到了后面赔率就低了,只有遇上难缠的对手赔率才高,但那样的话我不建议押,保险一点。”聂辰思忖道。 在两人钻研读博(概率学博士)事宜的时候,会武的开幕式即將开始,他们要进入选手方阵去走个过场。 过了不久,八十名选手一齐登上演武场最中央的巨型演武台。 原本应该走在方阵最前方的陆倾寒,直接往后扒拉,笑嘻嘻地来到了聂辰身旁並肩而行,和任剑柔一左一右。 聂辰假装没看见她,任剑柔眯著眼睛盯她,都没能削减她的热情。 她也不骚扰聂辰,就单纯地站在聂辰身旁,目的十分迷惑———— 很快,在满场观眾的热烈討论、指指点点中,类似於主持人的官员宣读了选手名单。 这名单挺搞笑的,因为在彭酊的要求下一堆人用化名,所以类似“陈大耳”、“娄小刀”这种抽象名字占了一半。 好在夺魁热门、种子选手们都是庙堂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青年才俊,所以真名也是不少的。 喊出他们的名字时,主持官员也报上了他们的出身,如果青云榜有名的话也会报上青云榜排名。 聂辰听到排名最高的也不过勉强挤进前五十,心道看来杜流萤当初说的確实没错,这次会武確实没有强得离谱的对手。 “有名有姓”的人物中,有些名字一被报出来,就引起了不少观眾的惊呼,不过聂辰听说过就只有一个。 那是南雍的著名网红,莫道哉的侄子,丰西侯莫成韜,骨龄二十四岁,青云榜第六十二名,外形气宇轩昂、相貌堂堂。 就是疑似谋反不成,跑路北乾,混不下去又跑回来的那位。 莫道哉对他的原谅,堪称其大慈大悲的经典证明,不仅没追究他,连侯爵之位都没给他削了。 因此,莫成韜成为了南雍家喻户晓的网红,名声赫赫,虽然这名声比较偏笑料偏小丑就是了。 不过再怎么小丑,他也是莫道哉的侄子,实打实的侯爵,本身的修行天赋也是一流水平,总的来说不容小覷。 很遗憾的是,像这种人物,聂辰惊奇地发现自己会武第一天就惹著了—莫成韜用一种背负双手、扭头回望的诡异姿势,直勾勾地看向聂辰这边,目光在聂辰和陆倾寒之间跳来跳去。 “..——“ 聂辰有点想揪著陆倾寒头髮把她打一顿,既能出气,又能向所有人证明,自己跟她真的没有半毛钱关係。 像莫成韜这样子,一看就是极其老套的为了美女爭风吃醋,然后结仇的情况,聂辰光是想想都快吐了。 而且凭陆倾寒的美貌,聂辰相信如莫成韜这样的人肯定不止一个,只是其他人没有如此直白地释放敌意而已。 “我说,陆姑娘,你能不能回原位去?你不觉得你呆在这里,会给我带来困扰吗?” 聂辰冲陆倾寒偏了偏头,终於忍不住开口,毕竟不能再把她当作空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为了防止她理解不到位,聂辰还专门伸手指了指前面的莫成韜。 可是这似乎造成了误会,莫成韜的脸颊顿时一抽一抽的,显得很气愤。 他可能觉得,这个陌生的小子是在跟陆倾寒说他的坏话,伸手指过来是为了挑衅呢。 “聂————陈大耳,你应该称我为陆倾寒殿下————哦不,称我为陆殿就行。”陆倾寒先纠正了称呼。 她觉得吧,想让聂辰直接喊“倾寒”“小陆”“小寒”什么的,应该是不可能的,还是循序渐进吧。 由於这称呼听上去不算暖昧,於是聂辰点头道:“行,陆殿。你能不能回原位去?你看看咱陛下的大侄子,我估计他都想弄死我了。” “怕他干嘛?我罩著你呀。”陆倾寒脸上笑意不减。 “你不是会武结束就要回北方了吗?到时候我咋办?”聂辰白了她一眼。 “你跟我一起回去不就行了?” 陆倾寒说著,小手不规矩起来,倏地一下抓住聂辰的左手,跟庆祝似的高高举起。 儘管聂辰反应很快,立刻就把手抽了回来,不过这个动作还是被她完成了。 莫成韜跟发癲了似的,浑身猛地抽抽了一下,死死盯著聂辰的眼神变得更加凶恶。 聂辰也被盯烦了,板著脸冲他比了个中指回去,也不管他能不能理解其中的友善与示好。 与此同时,观眾席上,易容后显得非常普通的苏璃,正目不转睛地看著聂辰和陆倾寒的交互,觉得有趣也觉得欣慰,还有一些说不太清楚的感觉。 “果然,他很受欢迎呢,还都是阳光下的女人。” 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后,苏璃不禁微微低头—————— 没人关注她此时的心情,方阵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任剑柔加入战场,伸手拉拽聂辰,让他和自己换了位置,然后一言不发地和陆倾寒对视,两人都不愿先把自己的视线挪开。 前面的莫成韜看到这一幕后更气了,寻思这小子都有女人了,还敢勾搭陆倾寒?简直是畜生里的畜生。 陆倾寒和任剑柔拉拉扯扯,较上了劲,想把她推开或者拉到一边,不过两人修为差不多,力气差不多,所以过了一会儿並没有结果。 聂辰倒是看得眼睛一亮,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我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痴汉脸) 不过要是真打起来,他肯定是得帮任剑柔的———— 两人折腾了一会儿,终究只是停留在小学生同桌互肘的层次。 毕竟眼下在搞开幕式呢,而且主持官吏没多久便宣布了,广陵公彭酊要上台发表讲话,既代表他自己,也代表今日没有出席的景明帝。 在这等顶尖强者面前,任剑柔和陆倾寒都觉得应该收敛一下,只能双双停手,聂辰也主动回到原位把两人隔开。 很快,在全场仰慕的目光中,一个九尺壮汉背著大刀走了上去,代替了主持官员的位置。 聂辰一眼就认出来,这傢伙果然就是昨晚带头追杀杜流萤的那位。 此时他的左手、额头都缠著绷带,应该是掛彩了,看来昨晚的战斗还是有点激烈的。 “喂,喂,听得清吗?” 彭酊以罡气扩音,偌大个演武场顿时响起了洪钟般的声音。 而之前的主持官员是对著扩音阵法做到的,因阵法本身的问题,说话声时断时续,很多观眾的体验並不好。 做到这一点的他看上去居然与平常说话无异,这就很显功力了。 见不少观眾面露难色地捂住耳朵,彭酊当即调低音量,如此反覆试验了几次,在找到了合適的音量后,才开始跟嘮家常似的发表正式讲话。 “咳咳,我先说下昨晚发生的意外。想来大家昨晚都没有睡好觉吧?那我睡好了吗? 它们说没睡好,哈哈。” 彭酊指了指自己左臂和额头的绷带,讲了个冷笑话。 “冷”是立刻就做到了,“笑话”则延迟完成观眾们集体冷场了几秒后,非常给面子地乾笑了一下。 这让彭酊確信自己没有讲笑话的才能,为掩盖尷尬,急急忙忙地宣布了很爆的事:“没睡好怪谁?想来很多人都知道该怪杜流萤了,就是真侠会的那位南侠。” “她昨晚潜入皇宫,意图窃取宝物未遂,被我率领大內高手一路追杀至城外山岭,遭重创后被击落悬崖。” “目前她生死不明,朝廷还在搜寻,迟早会有个结果的。” 此言一出,全场都交头接耳起来,连带著选手方阵也是如此。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真侠会那帮人啊,成天搞些神神秘秘的动作,这次居然闹到了皇宫里,真是不识好歹。” “要是真死了,那可太遗憾了啊,那么大的————” 听著周围人的交谈,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那眼神仿佛说了一句相同的话。 她又死了? 第148章 毒瘤型选手 第148章 毒瘤型选手 由於有前科在先,聂辰此时基本不担心杜流萤的现状,任剑柔的担心也不是很多。 “真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鬼,我们搞我们的会武,別理她。”聂辰凑到任剑柔耳边,小声道。 任剑柔脸色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聂辰没把杜流萤託付的事告诉她,她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此刻,演武场的观眾们基本都不在乎杜流萤,但很在乎这种事件的象徵意义。 结合之前选手遇刺,如今的建康是否已经暗潮汹涌,不再安全? 对此,显然是背了任务来的彭酊,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给所有人做了心理按摩,大抵是些让大伙安心,建康没有问题,会武照常进行之类的话。 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天差地別,如果找个官员来说这些,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由彭配来说,那还是很令人信服的,一时间观眾席不再那么骚动。 做完这些事,彭酊宣布原本杜流萤的评判团首席之职由他本人暂代,便下去了,之前的主持官员回到台上,宣布了八个小组的分组结果,以及小组赛暂定的赛程安排。 聂辰在第七组,任剑柔在第八组,还好没被分在一起。 任剑柔多看了一眼,发现陆倾寒在第一组,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遗憾,因为这意味著她们即使会交手,也要等到决赛的时候。 仔细想了想,任剑柔只能很不甘地承认,自己还是庆幸比较好。 毕竟面对陆倾寒的配置,她並没有多少把握。 “嘖,可惜了,看来咱俩是碰不上咯。” 陆倾寒挑衅似的看著任剑柔,“要不你努力努力,爭取一下到决赛挑战我的机会?反正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回北边了,不会留下来给彭酊做什么关门弟子,所以只要进决赛,你就能拿到你梦寐以求的身份”啦。” “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的事吧,好几个青云榜高手虽然不在第一组里,但都在你那半区,別到时候只能在观眾席上生闷气。”任剑柔反唇相讥。 一旁的聂辰没工夫管她们的嘴仗,因为他很难受地发现,自己今天要打的第一场,就得面对他在会武规则下最討厌的那种敌人———— “剑柔,你待会儿什么时候参加第一场?”聂辰把任剑柔拉过来问道。 演武场內,除了最大的中央演武台外,还有四个小演武台围著它,除非特別热点的比赛,否则都会在小演武台上进行。 第七组和第八组相邻,如果他们两个差不多时间开始比赛的话,是可以互相看到对方的。 “我看看啊——————唔,我们都是第三批上场的,同一个时间段,怎么了?”任剑柔问。 “你的对手强吗?” “很弱,勉强衝出海选,来凑数的那种。” “行,那你到时候帮我个忙————” 看著聂辰和任剑柔凑得极近,交头接耳不知谋划著名什么,陆倾寒忍不住把脑袋凑过去,搞三花聚顶。 但聂辰和任剑柔立刻沉默下来,並且都偏头注视著她。 “喊,不说就不说嘛,反正待会儿我就知道了。”陆倾寒撇了撇嘴。 她今日是第一批登场的,而凭藉她的特殊身份、靠样貌打出的名气,她的比赛基本都被安排在中央演武台进行。 过了不久,第一批选手们便为南雍第一会武正式拉开帷幕。 陆倾寒穿著干练的男装,在上场的时候如同大明星一般地冲观眾席招手。 不过很可惜没引发什么欢呼或尖叫,毕竟能买票进来的普遍身份不低,就算再怎么垂涎她的美色,也得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倒是有些武者,看她的北人身份扎眼,於是给她的对手加油打气。 “小兄弟好好打!別给咱们大雍丟脸啊!” “收拾掉这囂张的小娘皮!” “趁她轻敌,攻其不备!” 不过这些支持的声音没能给陆倾寒的对手鼓起半点劲头,因为他只是个小宗门出身,哼哧哼哧衝出海选,奔著长见识来的小角色而已。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的对面的,是浑身缠绕蓝白色电光,啪作响,光凭气势就令他胆寒的女人。 演武台下,看著陆倾寒面对这种级別的对手,都要使用天赋神通雷灵之体来装逼,聂辰不禁微微摇头。 倒不是觉得最近没有雷雨天,她用完了电充不上,毕竟她多半是有类似充电宝这样的宝物的。 主要是这还没遇到厉害的对手呢,就把自己的独有能力展示了一遍,真是完全不懂得情报在战斗中的重要性。 聂辰已经看到,好几个尚未登台的青云榜高手都已经盯著她仔细观察起来,如果接下来的比赛能和她相遇,必然在情报上有很大优势。 哦对了,任剑柔也在仔细观察,而且很可能是所有人里最仔细的那个。 “虽说她参加会武的目的只是想出风头,但要是被人暴打一顿,那想必还是会很难受的吧?无论肉体还是精神上。” 聂辰隱隱开始期待,陆倾寒被人打哭时会是什么模样。 在他心里充满恶趣味的时候,陆倾寒的静態逼已经装完了,开始装动態逼。 只见她將身形骤然压低,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按向地面,左手用力抓住右臂,像是要防止它失控一样。 紧接著,她的右掌中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光,聚作一团、高度密集,电流滋滋狂响,扭曲缠绕,绽放出狂暴跳动的雷芒,尖啸声如鸟群齐鸣。 她的右臂在最开始时剧烈颤抖,隨后才稳定下来,这就是她必须先用左手抓住右臂,將其稳住的原因。 “臥槽,千鸟!?”聂辰瞪大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 “千鸟?千鸟锐鸣————好名字啊,我还没给这招取名呢,就用你这个啦!”陆倾寒回了下头,开心地冲聂辰喊道。 就在这时,她的对手似乎还想挣扎一下,抓住了她这个分心的机会,“嗖”的一声抢先动手。 在他逼近之前,陆倾寒反应过来,脚步在地面狠狠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线突进,右臂笔直前伸,千鸟尖端直指目標,雷光沿途撕裂空气,留下一道蓝白残影。 每场比赛,都有两名来自大宗门的长老级人物担任裁判,但他们不了解陆倾寒的能力,在她的身形启动后才意识到要立刻保护选手,而这已经晚了。 她的对手在懵逼中身受重创,右胸被穿透,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 所幸陆倾寒並没有瞄准要害,否则必然要在两位六门裁判的眼皮子底下闹出人命了。 直到突进至演武台边缘,陆倾寒才勉强停下,回头看了眼倒地的对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这不能怪我啊,是你们没认真保护选手。” 陆倾寒不禁吞咽了一口,显得十分不安,儘管按规则,就算会武中真弄死人了,也確实都是裁判的锅。 两名裁判忙著在医疗队赶到前进行紧急抢救,听到这话不由得双双露出一丝“后生可畏”的苦笑。 她刚刚那一招实在太快了,似乎是因为雷电之力刺激了肉身的缘故。 凭他们的六门修为,除非事先知道这招的特点,做好心理准备,否则遭到突袭的话,他们也是反应不过来的。 而这“千鸟”,还只是她用天赋神通开发出来的一个招数而已———— 此时的台下,看到千鸟使用全过程的候赛选手无不面色凝重,尤其是那些真的很想夺魁的人。 “集中雷电於掌心一点,强化穿透杀伤威能,难免逸散出去的力量则用来刺激肉身增加速度————呵呵,倾寒自幼聪颖,也只有她能开发出这种招式了。” 莫成韜露出自豪的表情,满脸写著“我家有女初长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陆倾寒有什么亲密关係呢。 聂辰白了他一眼后,对任剑柔说道:“你先別抖。她刚才爆发出的速度,明显超出了她的反应能力,得回个头才能確定自己把对手放倒了,这意味她在启动步伐后难以做出应变————破绽不小。” “你才抖了呢。” 任剑柔嘴硬,瞪了他一眼,“话说你取的名字倒挺好啊,她很喜欢呢。 “一般般吧,我的取名能力也就比你强一百倍而已。” “呵呵。” “仁之刀、义之剑、无情匕~陈大耳、娄小刀~”聂辰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有什么难听的!”任剑柔梗著脖子否认。 过了一会儿,轮到第三批的他们上场了。 任剑柔的对手很弱,而聂辰的对手则是个五品势力出身的宗门天才,属於本身颇有名气所以没必要用化名的那种人。 其名为傅崢,来自闽州万钧门,四门修为,无降灵。 看著他那和脑袋一样粗的脖子,聂辰觉得绞他有点困难,不过该绞还是得绞。 不然,有这一门修为的差距,对方还不是嗑药选手,根基扎实,聂辰是真不知道自己纯靠武道该怎么打贏他。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用的武器似乎是一对指虎,属於钝器,聂辰用青泥修復钝器造成的伤势,不太容易被裁判看出来,然后问你这是不是偷偷用降灵术啥的。 “在下万钧门傅崢,请赐教。” 傅崢还挺有礼貌,抱了个拳,瓮声瓮气地打了个招呼。 这就让聂辰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他打算用无比骯脏的手段取胜来著。 “在下陈大耳,请赐教。”聂辰回了个礼。 隨著裁判宣布,两人之间的比试正式开始。 而就在傅崢打算出手试探性攻击一波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杀气衝著自己袭来。 偏头一看,隔壁的演武场上,有个漂亮姑娘一边和对手绕圈圈,一边在手里拋著一把匕首,双眼死死盯著他,仿佛隨时就要把匕首当暗器投掷过来一样。 “我以前没见过她吧?我哪里惹著她了?”傅崢心里是懵的。 於是,面对朝自己衝过来的聂辰,担心被任剑柔偷袭的他没有给予全部的专注,被聂辰钻到了空子。 只见聂辰硬扛了两下指虎之后,一边修復內伤,一边成功地贴到了傅崢的身上。 接下来,他身体一旋来到傅崢背后,裸绞锁喉,拽著他一起倒地。 “哼,哼,啊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发力,都憋红了脸,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一人想摆脱纠缠,另一人则死活不鬆手。 傅崢的修为更高,但落入了聂辰小手段的控制,一身力气无法发挥完全,憋屈得很。 聂辰限制傅崢也並不轻鬆,不过好在他抽出工夫来释放毒瘴,体表包裹的罡气隱隱覆上了一层淡紫色,只要和傅崢距离接近,毒素就能不断侵蚀进他的身体。 只要时间久了,哪怕他四门的肉身再强悍,也必然会有超出承受閾值,土崩瓦解的那一刻。 在他俩激情对决的时候,两位裁判看著这哲学的一幕,都不禁面露难色打得也太丑陋了,还不停地发出让人感觉很臭的声音。 真是想不到,那陈大耳看上去温润如玉、儒雅隨和,动起手来居然用起如此粗俗的招式。 过了不久,同批次的其他三场比赛都已经打完了,而聂辰和傅崢都还剩大把的力气,一个觉得自己仍有机会挣脱开来,另一个觉得只要稳住,迟早能拿下对手。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两人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叠起来躺地上的状態,所以许多位置的观眾都看不见他们在干嘛,只能听著时不时发出的声音,联想到一些令人感到恶寒的画面———— “这是哪门哪派的武技?確定不是闹著玩的吗?” 莫成韜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在他看来聂辰的小手段实在过於儿戏,不就是个躺地上锁喉吗? 不过看著看著,在发现傅崢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这场持久战的胜利天平逐渐向聂辰倾斜后,他还是收敛了笑容,周围的其他选手也纷纷露出新奇的眼神,交头接耳地討论起来。 这锁喉只为锁住,两只手都没有留出閒来干別的,胳膊与傅崢的脖子也没留出半点空隙,导致他挣脱起来十分困难。 再加上聂辰看上去十分扛揍,被傅崢挺身下砸好几下都没什么影响,那毒瘴则能加快傅崢弱化的速度,怎么看这都是一套非常完整的战术。 莫成韜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感觉自己要是处在傅崢的位置,恐怕也很难挣脱。 “有意思啊,而且这种招数,平时应该需要找人陪练的吧?”陆倾寒眸光闪烁。 “有陪练了。”任剑柔目不斜视地淡淡说道,伸手指了指自己,引来了陆倾寒的冷哼声。 与此同时,观眾席上的苏璃双手捧著脸撑在膝上,目不转睛地看著还在奋战的聂辰,傻乐呵地笑著———— 过了超过一刻钟的时间,这场精彩的对决终於结束了,对大多数观眾的折磨也走到了尾声。 事实上,傅崢还有些微挣扎,不过裁判看他那喘不过气、被毒得脸色发紫的模样,选择宣布聂辰胜利,让人把他抬下去治疗。 听到了裁判的宣判,傅崢虽然刚开始有些不服,但终究没有反对,反而露出一脸解脱之色,一声不吭地被医疗队端了下去。 “你也赶紧下去吧。再拖时间,赛程节奏都要被你打乱了。”有裁判面色复杂地对聂辰说道。 “不好意思哈。”聂辰一路小跑开溜。 关於自己能把比赛打得从头到尾都像垃圾时间这事,聂辰觉得任剑柔最开始的吸引傅崢注意力的行为功不可没,下台来到她身边后毫不吝惜溢美之辞,搞得任剑柔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光荣的事呢。 这些小手段被不远处的其他选手听见,顿时引来了一片鄙视的目光。 任剑柔觉得聂辰活该,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让他一个人享受这些目光去。 而聂辰不以为耻,反而昂首挺胸,一副奸计得逞以后的得意模样,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很想打他,除了对他有滤镜的几位。 比如陆倾寒就觉得,这简直就是惊世智慧,看向他的眼眸中光彩更甚———— “乃乃个熊,什么时候才能揍他?”有选手打量著聂辰,忍不住对好友说道。 “你我都跟他不是一个组的,得等他先杀出小组,也就是说类似的对决”我们还得再看很多场。”好友无奈道。 “也別小瞧了这个陈————陈大耳,什么破化名,谁取的————我看他的选手说明里写著,他是有降灵的。”另一人提醒。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关注的,我看你们也是閒得发慌,等你们被淘汰之后再聊这些吧。” 莫成韜从他们身边悠悠然路过,展现自己的说话之道,一次性把这几位和聂辰都得罪了,“终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 他说话的声音挺大,像是故意要让聂辰听到一样,而这不出意外地引来了聂辰的中指作为回应。 这令莫成韜不禁蹙眉,心说这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第二次了,看上去不是很友好的样子。 更令他鬱闷的是,陆倾寒和化名娄小刀的女人也有样学样地朝他竖起了中指。 好在没过几秒,她俩直直地对视一眼后,就把这个手势对向了彼此———— 今日自己的比赛结束后,聂辰和任剑柔留下来把其他人的比赛都看过一遍,差不多把人给认全了,然后才回到驛馆。 由於陆倾寒的实力给任剑柔带来了巨大压力,她当即就把自己关房间里闭关修行去了0 而且,为防止会武期间遭遇食物中毒之类的意外情况,两人都服用辟穀丹代替饭食,所以理论上直到后天之前,聂辰都不会被任剑柔找上门来。 趁著这些时间,白天聂辰决定留在房內修行,晚上按照杜流萤信件里的提示,去寻找邹夫子和老贾。 “我跟你一起去找他们吧,现在伤情已经稳定了,我已经能活动了。”苏璃在房內对聂辰说道。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等完全好了再说。”聂辰没同意她这个提议。 苏璃只道是聂辰担心她的身体,所以没有反驳,按捺下了想跟他一起出去逛逛的心思。 而实际上,聂辰只是担心再次遭到诈骗,不太想和她做些什么需要背靠背的事。 当然,聂辰也担心自己误会她,万一她现在真的心思纯良呢,对吧。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聂辰是肯定不会把这些想法表现出来的———— > 第149章 愿为会武除一巨害 第149章 愿为会武除一巨害 会武第十一天,正午时分。 在钱唐城的姜家大宅里,姜家核心成员时隔多天再次聚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 姜崇璟的伤总算完全康復了,那张近乎抽象画的脸虽然有点偽人,但好歹像个人。 他在跟姜明修谈论姜家的產业,时不时批评几句姜子逸,让他也干点正事帮帮他哥,別整天出去与狐朋狗友廝混。 至於姜楚玥,对这个“精神病”女儿,姜崇璟素来是不怎么管的,基本交由僕人兼保鏢兼姓玩具的罗武郎照顾。 儘管姜明修在黄炳星事件中险些铸成大错,但毕竟是没铸成嘛,姜崇璟不可能就这样放弃自己的长子。 而姜明修最终能平安过关,显然是某个混帐准女婿的功劳,对於此人,姜家在大多数情况都会有意地避免提起他。 就算提起,也是姜崇璟和谢婉凝刻意设计好,用来劝二女儿回头是岸的。 此刻,在姜崇璟和姜明修的交谈告一段落时,谢婉凝与姜崇璟交换了一下眼神,隨后开口向姜淑夜问道:“最近————还是没收到他的消息吗?” 一直沉默著埋头乾饭,但显得胃口不好实际上並没有吃多少的姜淑夜,听到这个问题后顿时停下了用筷子的动作。 她的脸色黯淡无光,因为她確实仍没有收到聂辰的信。 而且,由於会武中的很多人都用了化名,她並不清楚聂辰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哎,毕竟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会武啊,听说陛下本人还会在闭幕式上现身呢,这种档次的盛事必然高手如云,哪有那么容易取得成绩呢?一事无成的话,自然不好意思写信回来道明情况了。”谢婉凝轻飘飘地感嘆。 姜明修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附和道:“如今,小组赛已经过半,他应该也已经打过好几场了,想来是明白自己与真正的修行天才的差距了吧。” “万一海选就被筛掉了呢?该不会过几天,他就厚著脸皮回咱家敲门了吧?”姜子逸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唉,这傢伙老老实实靠脸吃饭多好,还修行干什么呀。”姜楚玥一脸惋惜。 身旁的罗武郎给她夹菜,她冷声道了句“我自己有手”,一眼把他瞪得缩了回去。 “呵,狂妄小辈,不识天高地厚,出去闯荡吃些苦头也是正常的。”姜崇璟冷声锐评。 不过他们哗哗了这么多,姜淑夜始终一言不发,如同拿他们的话当作空气似的,这令姜崇璟和谢婉凝不禁有些鬱闷。 於是,他们又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换一种打法。 “对了,我听魏家那姑娘说,有个曾受她僱佣,不太听话的丫头,似乎也跑到建康去参加会武了,和他还是旧相识————嘖嘖。”谢婉凝听上去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了任剑柔。 这让姜淑夜想起了聂辰唯一留下的信件中提到的事,脑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他与任剑柔在建康的种种可能场景,脸色苍白了几分。 见这种打法有效,谢婉凝乘胜追击:“淑夜啊,不是娘想的太多,只是娘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见得多听得多了,有很多事只要看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 “娘感觉啊,那小子其实就是喜欢在外面放浪形骸,还要带著个能跟他一起放肆的红顏知己。” “你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要和他在一起,恐怕也得出去奔波辛苦,多累啊,再看看你在家里的日子多舒坦,不用早起、不用赶路、有隨叫隨到的丫鬟伺候,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皆是价值不菲,何必偏要去受苦呢————” 听到这里,姜淑夜咬了咬牙,就撂下一句“我吃好了”,然后便放下筷子跑了出去。 谢婉凝本想叫住她,不过被姜崇璟制止了。 “今天差不多可以了。时不时跟她谈谈心就行,勾起她心里的想法,让她自己去想。 “姜崇璟沉声道。 姜淑夜跑回自己房间之后,不知第几次將聂辰留下的信摊开,伏在案前,看著上面的字跡出神。 她脑中迴荡著娘亲刚才的话,有些她不认可,有些她不得不认可。 她明白,聂辰並非是喜欢在外闯荡,否则当初根本就不会放弃任剑柔而选择她。 只是她也清楚,聂辰似乎是由於“命运的警告”之类的因素,不得不出去。 信里说是要回来,她也愿意相信,但她觉得就算回来了,恐怕用不了多久还是要出去,自己想和他真正意义上在一起,就只能跟著。 不跟,在家里等他抽时间回来?那就等著被撬墙角吧,就算一次不成,时间久了肯定会出问题。 渐渐的,姜淑夜意识到,自己將不得不放弃如今令她感到舒適的生活,去追寻聂辰的脚步。 可以放弃吗? 她觉得没问题,只要聂辰是爱她的,那她觉得放弃优渥的生活並没有什么大不了。 现在唯一的关键在於,聂辰真的爱她吗?或者说,真的有那么爱她吗? 姜淑夜早就知道答案,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比不过任剑柔。 所以,无论此时或將来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在动摇。 渐渐的,她的脑袋更加低垂,长发遮住脸颊,信纸被她用力地攥在手中,愈发褶皱———— 与此同时,聂辰正绞尽脑汁、不择手段地打贏比赛,至少得小组出线捞个三等男爵。 他確信,等会武结束后,自己肯定是要回一趟钱唐城的,不一定久留,毕竟他在被命运逼著往前走,但肯定会回去。 既然如此,就得用功名让姜家的其他人闭嘴,否则到时候会比之前住在姜家的一个月更加难受。 於是,在会武第十一天的比赛里,他的对手成为了他不择手段的受害者———— “姑娘,在动手之前,在下能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此时此刻,聂辰一身仿佛即將参加宴席的打扮,还由任剑柔亲手化了点妆,看上去骚包得很。 聂辰对自己现在模样並不满意,但没办法。 我一定要贏,嘻嘻———— 他的对手是赣州一个五品世家的门阀子弟,名为南宫霜。 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四门,无降灵,据说拥有能够登上青云榜末尾的实力。 除了她和第一天打的傅崢,第七组的其他人都是三门修为,聂辰不需要使些奇招,靠小手段、靠青泥暗中恢復、靠毒瘴,就足以把他们拖死。 可面对出身优渥,功法武技强悍的四门武者,聂辰不得不用上奇招了。 之前面对傅崢,是靠任剑柔帮忙分散他的注意力,可今日任剑柔並没有在同一个批次上场,无法故技重施。 於是,聂辰提前做了点准备,希望能有一些效果———— “你、你问吧。” 看著此时的聂辰,南宫霜脸色红彤彤的,哪怕裁判已经宣布比赛开始,哪怕她的家人在场下想尽办法提醒,她还是著了聂辰的道。 “不知姑娘如今是否已有婚配?”聂辰露出衣冠禽兽的微笑。 面对如此直接的问题,南宫霜顿时就懵了。 她自幼一心修武,別说婚配,连芳心暗许的男子都不曾有过。 事实上,她的家人也並没有让她过多接触那些卖相极佳的花花公子,生怕她被拐走。 如今,面对聂辰险恶的用心,毫无经验的她实在不堪一击。 “没、没有的呀,爹娘不让。”南宫霜羞赧地低下头。 这种典型的乖乖女表现,给聂辰的良心造成了打击,不过好在他的道德底线足够灵活。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开口,一边说话一边向南宫霜缓步靠近:“今日你我相遇即是有缘,不知打完这场以后,不论胜负如何,能否將这缘分延续下去呢?” “啊?这、这————” 一时间,南宫霜眼神慌张,几乎答不上话来。 就在她察觉到,聂辰似乎有点靠得太近的时候,本场比赛终於开始了———— “唰!” 聂辰身形闪动,南宫霜本能反应一般地做出应对。 她之前是看过聂辰和其他人交手的,知道他那手裸绞的动作流程,想过破解之法,於是下意识地就做出了正確应对。 但聂辰这次换招了。 只见他双腿腾空而起,右腿顺势勾住南宫霜的肩头,左腿横压在她的脖颈与面颊之上,用力一带,两人双双倒地。 紧接著,他腰身一拧,將她的左臂拉直,死死夹在双腿之间,脚跟紧扣卡住她的脖颈,双腿绷紧,髖部向上狠狠顶起。 没来得及拔剑的南宫霜,此时左边身侧的剑鞘也被聂辰压住,只能靠右手捶打,而聂辰则不断用青泥治癒力修復这些不算大的伤害。 十字固完成后,聂辰开启毒瘴,进入了走流程的环节。 “你!你怎么能这样!”南宫霜即使被卡住脖子,也一样拼尽全力,悲愤地吶喊出声0 “你认输了我就不这样!”聂辰厚著脸皮回应。 此刻,全场已是一片譁然,连两位裁判都看不下去了,不善的目光盯在聂辰身上,仿佛隨时要忍不住揍他一顿似的。 一刻钟后,在不知多少鄙夷的注视下,聂辰艰难地取得了胜利。 待裁判把两人分开后,南宫霜哪怕只能躺在地上喘气,脸色虚弱到近乎晕厥,眼神中的幽怨愤懣之色还是丝毫不减。 呵,娘亲说的果然没错,好看的男人最会骗人! 获取了大量成长值的南宫霜被医疗队抬了下去,而聂辰则在一片嘘声中灰溜溜地下台,他也不太好意思继续在大庭广眾之下呆著了。 眼下,连莫成韜对聂辰的讽刺之音,都被淹没在了其他选手的议论声中———— “这小子实在可恨了,若非我和他不在一个组,非得帮南宫姑娘报仇雪恨不可!”有南宫霜的倾慕者愤慨陈词。 “哪有这样的人啊,他的真名叫啥?哪里来的?”有人试图开盒。 “第七组剩下的人都比不上南宫霜和傅崢,这小子大概是要出线了吧————不过出线之后,他的这些卑劣手段就不可能再派上用场了。”有人篤定地说道。 “话说回来,莫兄你是第五组的,按照五六七八组分为下半区的赛制,有一半的可能你会在八进四时碰上他?”有人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莫成韜。 莫成韜至今为止不出意外地全胜,哪怕他这组的整体实力很强,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青云榜高手,但眾人都相信他能够顺利出线。 虽说之前“谋反”那事比较小丑,但在修行方面,在场的大多数选手对他都是很服气的。 “若真能碰上他,我愿尽些微薄之力,为本次会武除一巨害。”莫成韜傲然应道。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这令他深深呼吸,感觉良好。 现在唯一令他鬱闷的是,陆倾寒似乎对聂辰的丑恶行为不以为意。 非但如此,她还一直盯著精心打扮的聂辰犯花痴,轮到她上场了都要別人来提醒。 如果能与聂辰碰上,莫成韜当然不会因为可能遭到陆倾寒反感,而对他手下留情。 恰恰相反,莫成韜觉得陆倾寒之所以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主要是因为聂辰尚无败绩,等他被自己或別人打得满地找牙、狼狈不堪时,自然能让他在陆倾寒心里的形象大打折扣。 而莫成韜不知道的是,聂辰巴不得陆倾寒看不上他,但绝不是以他自己挨揍吃瘪为代价———— “啊呀,你怎么如此混蛋啊,看把人家姑娘欺负的,我都想上去打你了。” 在聂辰回到选手候赛区后,任剑柔故作夸张地感嘆,还不停用小拳拳捶他的后背,疑似要带头除害。 “不都是你出的主意?我一开始不同意你还劝我来著,这一身衣服都是你选的,脸上这些粉也是你涂的,我寻思幕后黑手是你才对啊?” 聂辰啪啪地把任剑柔的拳头拨开,两人打情骂俏似的互殴起来,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说实话,聂辰是很羡慕任剑柔的战斗风格的。 截至目前,任剑柔也是全胜,而且已经把第八组最难对付的人打贏了。 那也是个无降灵的四门武者,任剑柔只有三门修为,不能使用降灵,最后凭藉七窍玲瓏的天赋神通,以及对《素女剑经》的深度理解,战许久才將对手勉强拿下。 那一战后,她在官方盘口的魁首赔率便直线下降,儼然也成为了种子选手之一。 不过令她不满的是,陆倾寒的魁首赔率依然比她低不少,哪怕这傢伙的小组里没什么高手。 可能这就是招式炫酷带来的影响吧,那周身雷霆缠绕,犹如天神下凡的模样,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也许还有出身的缘故,毕竟作为北乾宗室的陆家也是顶级的武道世家,歷史上出过不止一个通天榜第一,现如今也拥有不少家族强者。 “对了,小组赛都过半了,你现在也没输,要不写封信回去,跟淑夜说一下情况?”任剑柔提醒道。 “呃,有必要吗————建康离钱唐也不远啊,离会武结束也只有半个月了,等结束后我直接回去当面说唄,如果取得的成绩足够好,还能给个惊喜。” 聂辰有些不以为意。 说到底,他依然没有意识到,写信这种交流方式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 “有必要啊,我们用的是化名,她无法知道你的消息,而且你一直不跟她交流的话,她也许会担心我跟你————对吧。”任剑柔说到后面,有些磕磕巴巴的。 她只是由於作为女侠,底线高得与聂辰不大般配,所以才会出言提醒这种对姜淑夜有益的事。 “行吧————等小组赛结束,確认出线以后,我就写封信回去。”聂辰做好了打算。 他最近很忙,不过抽出时间写封信来还是没问题的。 等到了下午,今日的比赛基本结束,没什么值得观战的时候,聂辰和任剑柔返回驛馆,各回各屋抓紧时间修炼。 虽然他们小组中的劲敌都已经打完了,但到了八强每一场都是硬仗,不容懈怠。 过了不久,苏璃潜回了驛馆,一进聂辰房间,就忍不住笑吟吟地提起他今日的表现:“那位南宫姑娘恐怕这辈子都要对男人有成见了,你怎么想出来的这招?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不关我的事,都是剑柔想出来的歪点子,害我成了眾矢之的,感觉整个演武场的人都想弄死我。”聂辰没好气道。 苏璃跟他说笑了一会儿,提起正事:“唔,对了,今天晚上你还出去找那两位阵师吗?我的伤这次真的好了,可以跟你一起去了,不信你看。” 说著,苏璃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泛光,拥有马甲线的小腹。 確实已经恢復到看不出痕跡了,聂辰寻思自己这下没法继续找理由,除非直接跟她摊牌表明自己的不信任。 但如果她真的別无二心,那这无疑就太残忍了些,所以聂辰只能把话憋回肚子里,硬著头皮答应。 说到底,还得怪邹夫子和老贾狡兔三窟狡得过分了。 之前十天里,他按照杜流萤信件所说找了好几个据点,但什么都没找到,要是找到那现在就不用纠结了。 建康城防军对杜流萤帮凶的搜寻並没有停止,所以真侠会的人还是得躲著,聂辰和任剑柔前些天都因为走杜流萤关係的事被找上门来了。 不过还好,一番嘴遁过后他们就撇清了嫌疑,来办案的官吏出奇的好说话,也不知为什么。 “那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去找吧,遇到危险记得给我殿后啊,我先跑为敬。”聂辰故作轻鬆地开了个玩笑。 “不要,一起跑,谁跑的慢谁殿后。”苏璃发自內心地笑著。 等找到阵师后,她就该离开了,她希望最后的这段时光能够美好一些———— 第150章 七杀教的魔功 第150章 七杀教的魔功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直到小组赛完全结束,聂辰和苏璃一起行动,依然没能找到邹夫子或老贾中的任何一人。 不过好消息是,至少小组赛有惊无险地过关了,他和任剑柔都是全胜战绩,毫无疑问地出线。 陆倾寒也是全胜,不过她所在的第一组整体实力太弱,用任剑柔的话说就是一帮抬轿子的,含金量不高。 在两个休整日后的淘汰赛上,小组出线的选手將在一天时间里打完四场八强赛。 陆倾寒所在的半区,无论是八进四还是四进二,她都要面对青云榜排名中游的高手,聂辰觉得以她的性子有不小的可能要翻车。 而同属一个半区的聂辰和任剑柔,非常幸运地不用在八进四就搞內战。 如果两人都能进入四强,四进二的时候內战就在所难免了。 不过还是应该先考虑眼下的事,八进四的对手可不是减速带。 任剑柔要面对位列青云榜一百零六名的一个门阀子弟,配置和她一样,都是三门加降灵,本身家学渊源、武技出眾,小组赛中也曾像任剑柔一样,在不用降灵的情况下,凭藉三门修为打贏过四门对手。 聂辰要对付的人就更麻烦了—青云榜第六十二名的莫成韜,拥有四门加降灵的配置会武第十七天的比赛全部结束后,抓鬮抓到这个结果时,別说被聂辰那充满观赏性的比赛折磨眼球的观眾,连小组赛出局的选手们都欢呼雀跃。 乃乃的,可算有个能为会武除害的人了! 对於这种情况,任剑柔表示这是他应得的,谁让他玩小手段玩得那么开心。 陆倾寒就显得有些发愁了,毕竟她还是清楚莫成韜的实力的,反正她觉得自己跟他打起来胜算都不超过五成,聂辰估计是悬了。 至於聂辰自己,他的心態其实还是比较健康的,因为保底的三等男爵之位已经到手,他参加会武的一个目的已经基本达成,接下来的比赛贏就贏输就输,全凭本事。 只不过,关於另一个目的,就是找莫道哉单独聊聊,尝试解开自己身上谜团的事,只靠八强的身份估计还是很难达成的。 对此,聂辰其实更多地寄希望於杜流萤托她办的事,如果確认阵图有问题,那她应该会有后手,让他能够见到莫道哉说明情况吧? 但说到底,还是得先找到阵师才行———— 在会武的第十八天,小组赛结束后的第一个休整日,聂辰在午后確认了任剑柔沉浸修炼无法自拔,决定今天早点出去找,不等入夜了,爭取多找几个地方。 c 於是,他和苏璃如先前那样偷偷溜了出去。 只不过这一回,他们的身后跟了一个小尾巴。 由於聂辰心底一直在防一手苏璃,而苏璃则把这当作了仿佛逛街一般的閒暇时光尽情享受,所以按理说能够发现这条尾巴的他们,实际上却都没有发现。 “呼,还好,他前几天偷偷溜出去不是去找陆倾寒了,但这女人她————她怎么又冒出来了!?” 任剑柔用苏璃分享给聂辰、聂辰分享给她的刺客潜行之法跟踪苏璃和聂辰,眸光从未如此警惕。 聂辰瞒著她做事,瞒一两天还行,这都瞒了半个多月,被她发现端倪也是很自然的,纯粹是他高估自己的智力、低估任剑柔的智力了。 儘管苏璃这段时间出门都会易容,但他们两个並肩而行的背影,自动与任剑柔脑海中曾经的某些场景重合,让她就是十分確信,这个女人就是苏璃。 在发现苏璃居然也和聂辰玩起重逢的把戏后,要说任剑柔的心情有多好,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仅仅是出於感情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任剑柔不敢確定她是否別有用心。 “哎,还好有我罩著你,省得你再被她骗一回。” 任剑柔心中感慨著,继续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隨著他们行进。 好消息,聂辰似乎一直和苏璃有意地保持著一定距离,完全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任剑柔寻思自己不用像上次那样被辣眼睛了。 她明白,这当然不是因为聂辰突然变成了一个有男德的男人,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因为他这次被小头控制的程度不高,学会对苏璃留心了而已———— 其实经过最近几天的相处,苏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此,她的心底虽然泛起一股苦涩,但也能够理解,毕竟是她自己选择不把未能赴约的真正答案告诉聂辰的———— “这破地方应该也找不到人吧。” 在建康城中一处待拆迁的老旧住宅区,聂辰来到了其中一处小院的门口,嘆了口气。 门没锁,不过看院子里一片破败,不像是最近有人住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建康城里和真侠会相关的人都处於东躲西藏的状態,故意做出这样一副表象也很正常。 “明月照尘路,侠骨破夜寒~有人吗?” 聂辰在院子里喊著暗號,这是杜流萤在信里告诉他的。 本以为这又是一次无功而返,但就在聂辰准备离开时,一处房门被推开了。 一位看上去颇为仙风道骨的白衣老者从屋內走出,冲聂辰拱手道:“丹心酬知己,正道自宽安。老夫姓邹,江湖人敬称一声邹夫子,想来近些时日,两位找老夫找得不容易吧?不知有何贵干?” 见他对上暗號,聂辰不禁长舒一口气。 可算找到了。 在他看来,杜流萤托他办的这事儿,如同罐头游戏里的通马桶任务,充满了漫长且无聊的跑腿。 不过总算是找到一个人,找到就好。 “在下陈大耳,是受杜流萤所託,来找邹前辈或贾前辈相助的,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们东躲西藏了,说到底都是杜流萤的错————哦,对了,这位姑娘是我找来帮忙的,寻人途中互相照应一下。,你干嘛呢?” 聂辰说著,突然发现苏璃站的位置有点远,在院子里看著地面踱步,有些奇怪。 “没事没事,你们先进去谈事吧,我去看看院子周围有没有人盯著。”苏璃说道。 “呃————行,邹前辈,我们先进屋?”聂辰看向邹夫子。 “嗯,儘快说清楚吧,杜女侠的事老夫也略知一二。”邹夫子点了点头。 在两人进屋后,苏璃快速蹲下,伸出食指从杂草丛中沾了一点粉末状的东西,凑到鼻尖闻了闻,再用食指和拇指搓了搓,体会触感。 很快她便確信,这一丟丟粉末是无相楼特產的易容用品,大概率是不知被哪个刺客一不小心落了点下来。 “楼里有人来过这儿?” “五天前建康下雨,所以应该是近几天里来的。” “来做什么?试图对邹夫子不利吗?还是说————” 苏璃心中思忖,面色沉了下来。 她觉得最坏的可能,是邹夫子本身有问题,和无相楼的人有关。 但仅凭这一丟丟粉末,不足以证明这一点,有不小的可能是误会。 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的蛛丝马跡再说吧———— 在苏璃忙著搞刑侦的时候,聂辰在屋內把杜流萤託付的事情如实告知,並取出了拓印版阵图。 当然,他並没有对邹夫子完全放鬆警惕,比如邹夫子的茶,他就只是假装喝了口而已。 得知自己的任务后,邹夫子先是让他稍等,然后打开衣橱后头的暗室,去里面捣鼓了一会儿,搬出来一堆东西。 包括纸墨笔砚、一些书籍还有阵盘等等。 准备完全之后,他立刻开始研究起拓印版阵图,说是会用最苛刻的眼光去挑刺,哪怕有一点问题都会挑出来。 但在他用纸笔写写画画的时候,却是头也不抬地把一张写了字的纸条推给了聂辰。 “你带来的姑娘有问题。” 看著纸条上的字,聂辰眸光一凝,很快把它攥成一团,揣进兜里。 “邹前辈,我给你打下手吧,这样能快点。” 聂辰故意这么说著,给自己取来纸笔一个合適的理由。 接著,他也用了传纸条的方式,询问邹夫子:“有什么问题?” 邹夫子传了新纸条,並抬头和聂辰对视一眼。 纸条里说苏璃引了敌人过来,可能是无相楼的刺客,也可能是魔教,並大体描述了一下他所认为的苏璃採用的传信手段,顺带一提他怀疑现在已经隔墙有耳了,所以才传纸条。 聂辰看后,自是將信將疑。 他最近就没对苏璃完全放下心过,但眼前这位邹夫子做出的这些传纸条行为,也同样引起了他的怀疑。 思忖少顷,聂辰继续传纸条,试探道:“要不我们去別的地方办事?” 邹夫子微微摇头,写道:“朝廷的人也在搜查,没什么更安全的地方可去。我会赶在危险降临之前,儘快检查阵图,等查完以后你带著我的检查结果离开就是了。” 这话没什么问题,聂辰也没看出邹夫子的微表情有什么破绽。 过了一会儿,苏璃进入屋內,面色如常。 刚才她在外面检查,並没有发现其他问题,所以便打算在屋內看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而这些许异常落在聂辰眼里,便让他有了更多的怀疑。 对当前屋內的其他两人,他都不信任,这种感觉並不好受,让他有些后悔没把杜流萤的事情告诉任剑柔了。 聂辰仔细想来,她对自己而言,真的是唯一实力上可靠、关係上值得信任的背靠背人选———— 在安静到令人紧张的氛围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离邹夫子开始检查阵图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时辰。 邹夫子额头冒汗,紧蹙眉头,嘴里时不时念叨著“快了快了”、“这里有细节”之类的话,显得极为认真。 苏璃依然没有查出其他问题,最后经过一番犹豫,还是打算找个机会,设法把那些易容粉末的事告诉聂辰。 而就在这时,她、聂辰、邹夫子同时面色一凛。 他们都感觉到了细微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间屋子。 杀气藏不好,那多半不是无相楼的人。 儘管隱藏杀气的手法拙劣,但他们胜在动手足够果决,足够快。 在屋內三人还没来得及互相沟通一下的时候,十几个黑衣人便击破窗户、屋顶,衝杀进来。 每个黑衣人身上,都散发著极端邪恶的、凶煞的气息,蒙面之下露出的双眼赤红一片,几乎用力甩头都会从瞳孔里溢出红色流光。 他们的手背上刻满了妖异的黑色纹路,如同世上最为狰狞丑恶的纹身,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惊惧。 “魔功,绝对是魔功,应该是七杀教的人!” 心底冒出这个想法后,聂辰来不及管苏璃和邹夫子,举起雄锋戟咬舌喷血,然后对著敌人最多的位置就是一个圈杀。 黑衣人纷纷通过急停避开了戟锋,看到在空气中留下的猩红伤痕,也没有轻举妄动。 但如今,聂辰是有暴戾血焰的人了降灵术.血爆! boom~ 只见伤痕中流淌出来血焰瞬间变亮到了刺眼的地步,然后轰然炸响,宛如一朵朵盛开的鲜红花团。 一时间,断肢碎肉横飞,没被直接炸死的人、被炸出的血焰星子溅射到的人,迎来了温和血焰的灼烧,这便是第二轮伤害。 如此简单的一回合攻击,刚刚衝进来的黑衣人已经死伤大半,令聂辰自己都惊了。 不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並没有听到哪怕一声惨叫,就仿佛这些黑衣人没有痛觉一样。 而黑衣人也不是光送人头其他什么都没做,事实上在他们杀进来的时候,已经扔下了几枚毒烟球,此刻毒烟已经释放,满屋子都是。 毒这种手段,除非练得特別奇、特別精深,否则对武者的见效速度快不起来,最终效果也十分有限。 之前用毒瘴打持久战,给对手持续扣血的聂辰深切地明白这一点。 这些毒烟显然並没有比他自前的毒术高明到哪里去,面对武者肉身和体內罡元的双重屏障,对他的身体影响不大。 但有一点却是效果明显—一聂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似乎是喉间经脉受到了毒素限制,此时对他、对苏璃、对邹夫子而言,说话变成了一件十分艰难的事,尤其发不出太大声音。 这令他顿时理解了这种毒烟的妙用。 很多人喜欢对即將迫害的人说“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但实际操作起来,往往让敌人大喊出声是真的会引来援兵的,哪怕被路人听见了也可能节外生枝。 这种毒烟便能避免此类情况的发生,算是七杀教的一个有意思的小手段。 “这毒烟带来的最大麻烦,是我跟他们的沟通变困难了。” 聂辰心里想著,瞄了一眼苏璃和邹夫子的方向。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双双跑到另一边打起来了,剩余的黑衣人都没有去管,没有帮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这让聂辰依然无从判断他们的立场。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们似乎都觉得是对方引来了这些黑衣人。 聂辰眼下也没法分出精力去管他们,因为还活著的三个黑衣人都是好手,他跟他们短暂接触了一下,便觉得他们都有三门修为。 而且,他们的魔功十分难缠。 他们手上的黑色纹路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爬到了雪亮的刀刃之上,並散发出一股黑烟缠绕於刀身。 聂辰的手臂被这些黑烟撩到,袖管立刻破碎,皮肉也被撕开了一堆密集的血口。 三双赤红眼眸盯著聂辰,更是让视线聚焦之处直接冒出相同的黑烟来,仿佛钻孔一般地往聂辰体內扎去,钻出骇人的血洞。 聂辰从这些黑烟里感觉到了浓重的杀气,杀气绝对是黑烟的主要成分之一。 “看来各大势力都有绝活啊,之前我还以为杀气只能用於实现王者领域,此外都是需要掩盖的累赘,但七杀教好像有更容易普及的利用杀气的功法————不对,也不是很容易普及,毕竟这多半是魔功。” “不过若是仅此而已的话,那你们还是给我去死吧,挠什么痒痒呢,现在又不是有狗屁规则限制的擂台,我怕你们!?” 聂辰心里怒吼,连带著表情都狰狞起来,如同道友聚会一般,给予对面三位魔道同修以热烈的欢迎。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继续硬生生扛下那些黑烟的攻击,右手握持雄锋戟在空气中写写画画,留下一副猩红的墨宝。 在三名黑衣人拼命远离即將爆炸的血焰时,聂辰的左手启动暗水,把其中一人抓了回来,正好让他迎面遭遇了血爆。 他的手腕飞速旋动,舞出无数刀光,那些疑似杀气与罡气聚合物的黑烟构成了屏障,挡住大量伤害,让他从血爆中苟活下来,但也几乎受到了重创。 然而即便如此,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身体上的不適,依然睁大眼睛盯著聂辰的脸,发动那用视线聚焦完成的攻击。 聂辰上半张脸被黑烟撕裂,睁不开眼睛,而他自己的眼睛也因此流血,仿佛眼珠都即將爆碎一般。 “那些黑色纹路让他们失去了痛觉?妈的这帮魔修怎么都这么赖啊!” 聂辰心里骂骂咧咧,刚开始还觉得这个失去痛觉的效果实在太棒了,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魔功,这种好处的背后没准隱藏著更大的代价。 此刻,聂辰靠声音確定,另外两名黑衣人已经撤而復返,趁著自己失去视野的机会一左一右持刀杀来。 黑烟仍在上半张脸肆虐,所以聂辰哪怕修復了双眼伤势,也会立刻再度受伤。 作为战斗环境的屋內並不宽阔,想后退拉开距离、想辗转腾挪也没有多少机会,聂辰只能跟他们硬拼。 好在敌人也没有空间可言,聂辰扔下雄锋戟后,用右手隨便在面前划出两道断指刀,护身的同时使用了降灵术.普渡眷族,释放出密密麻麻的血蝇,挡住了三双杀人的视线。 “只有这些招数的话,那你们赶紧自我了断吧!” 聂辰嘴角勾起狞笑,快速修復双眼后重新获得视野,趁著三名黑衣人被血蝇纠缠,把战斗的节奏重新掌握到了自己手中。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断以血焰造成伤害、以暗水控制他们的身形走位,再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一刻的喘息之机。 而另一边,苏璃的战斗也在激烈进行。 特殊之处在於,在毒烟效果下发不出声音的两人,居然正试图一边战斗一边打嘴仗。 苏璃从嘴型和一些勉强发出的细微音节可以分辨出来,邹夫子在质问她,跟隨聂辰至此並引来敌人,究竟有何企图? 这令她气不打一处来,寻思著你这糟老头子恶人先告状是吧? 不过无所谓了,聂辰如今的实力增长令她大为惊讶,她相信聂辰能解决那些黑衣人,而她只需要先把邹夫子拿下,然后再怎么说总归都会好办许多———— 第151章 差点报了斩首之仇 第151章 差点报了斩首之仇 邹夫子是一个四门武者,没有降灵,目前施展出的都是非常合乎正道標准的功法。 虽然长年浸淫阵法之术,但他的手上功夫似乎並没有落下,而且出招凶狠凌厉,有一股江湖气,与他的老儒形象十分不搭。 不过一连四个中乘武技使出来,招式本身倒是挺儒的———— “文锋七穴笔!” 邹夫子手腕一翻,掌中判官笔陡然射出寒芒,点、戳、扫、封,如走龙蛇,直取苏璃周身大穴。 此时房屋已经被打塌了一半,苏璃得以轻易退进院中,边退边以金蚕丝布网封路,令他如陷泥沼。 短短一支判官笔想戳却戳不著,只有罡气匯聚的锋芒射出,划破苏璃数处衣角。 “泼墨障天法!” 眼见强取之下迟迟不见功,邹夫子改换策略,笔锋回落,轻轻一点,击破从袖中拋出的墨瓶。 紧接著,他以罡气爆散之法,把特製的墨汁炸成漫天黑雾,方圆数丈之內顿时视线尽失。 “万卷缚仙索!” 泼墨之后;邹夫子抬起双臂对准黑雾中央,双袖中如同变戏法一般,飞出十几卷按理说不可能存放得下的素纸。 那纸遇风即长,化作柔中带刚的长索,层层缠绕、越收越紧,试图趁著苏璃视野受限,进一步將她困住。 “宝砚碎山印!” 邹夫子一刻不停,继续出招,腰间悬著的石砚凌空飞起,砚台沉重如铁,在他以指诀控制罡气丝线的操控之下,如流星锤飞砸,隔空轰出阵阵破空锐响,猛击於困住苏璃的素纸之上。 笔攻、墨障、纸缚、砚砸,四式连环,文房四宝尽成兵器,儒者风范之下,暗藏著雷霆万钧的武道杀机。 这等重拳出击,已经不是普通大儒了,多少是个巨儒可巨儒老先生一通操作下来,效果却並不令他满意。 儘管他也看不见此时黑雾內的情况,但他感觉得到,石砚仿佛都砸在了软弹的垫子上,缺乏实感。 就在他心中惊疑不定,打算再砸几下试试的时候,一张金蚕丝编织而成的蛛网却悄无声息地从他的头顶飘了下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罩在了里面。 “不好!” 邹夫子面露惊骇之色,连忙收回石砚,但用这种钝器显然难以弄断坚韧的丝线,判官笔也只能刺不能斩,效率也很低。 他还不如弄点墨水往金蚕丝上泼呢,只是在这並不算长的交手时间里,他不可能知道苏璃降灵的弱点。 此时苏璃已经站在了邹夫子侧方的屋顶上,黑雾中只是留了个金蚕丝编织的大球,她就是从丝线把素纸撑开的缝隙中悄悄溜出去的。 还得感谢那一卷卷的素纸,要不是有它们包裹,金蚕丝早就被黑雾中的墨渍水分给整失效了。 “嗖!嗖!嗖!” 被困在蛛网捕缚中的邹夫子成了活靶子,在苏璃接连不断的破空绞枪的射击下,很快开始受伤,而这又加大了他摆脱蛛网的难度。 等他好不容易撕破蛛网时,苏璃再次发动蛛网捕缚,把老头气吐血了。 又过了一会儿,基本和聂辰击败所有黑衣人同一时间,邹夫子腹部被破空绞枪扎了个大窟窿,重伤倒地,苏璃用隱线给他缠了几圈確保他动不了后,总算鬆了口气,向聂辰走去———— 数秒前,获得暴戾血焰后输出效率高了许多的聂辰,把三名三门黑衣人打得一片伤残,进入收割阶段。 那些黑衣人虽然在使用魔功的时候貌似没有痛觉,但似乎还是怕死的,在发现此战必败后,立刻分头逃窜。 离聂辰最近的一人遍体鳞伤,被他召唤血蝠扑倒后,便永远爬不起来了。 剩余两人,聂辰向一个瘸了腿的黑衣人投掷雄锋戟,把他钉死在了墙上,另一个则被他用暗水吸了回来,试图拼死反扑未果,被暗水活活吞掉了半个身子。 儘管杀光了这些七杀教的黑衣武者,但聂辰此时的心情却完全称不上放鬆。 他终於意识到,七杀教那融合了杀气与罡气的黑烟,不仅仅能撕裂皮肉,对自己的精神状態也有负面影响。 就仿佛把所有负面情绪都放大了似的,他刚刚的战斗风格就因此变得更加暴戾凶残。 即使意识到这一点,短时间內他依然无法强行压制住这些影响,眼眸中充满了疑虑、 焦躁、不安的光芒。 “邹夫子已经被拿下了,刚刚他和苏璃的战斗中好像没使用过魔功什么的,对於这些敌人可能要来的信息,他也明明白白地跟我说了,实在没法认定他有问题。” “所以————难道真的是苏璃?无相楼和七杀教肯定搅合在了一起,要说她能引来这些教徒,也不是没可能。” “也许这十几个黑衣人只是第一波,隨时会有新的敌人过来,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判断出她有没有问题,否则待会儿会很危险。” “现在毒烟的效果还没消退,不好说话,用言语试探是不行了,不如这样————” 聂辰背对苏璃,知道她在朝自己走来。 他蹲在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边,假装在尸体的衣服里认真搜索著什么。 看似毫无防备,实则他一直在仔细倾听,通过声音判断苏璃的动作。 苏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聂辰的疑心也越来越重,在黑烟的催化下重到了病態的地步。 儘管还没听出什么苏璃有什么异常举动,但在他脑中浮现出的幻象里,仿佛已经看到她准备动手了似的———— “啪嗒。” 最后一道脚步声落下,苏璃来到他背后不到两尺远处停下。 衣物窣,空气被拨动,聂辰明確察觉到她抬起了手,並向自己伸来。 果然————果然又到这一步了吗———— 一些歷歷在目的往事似乎即將重演,聂辰的心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非常不希望如此,但他的心里放不下怀疑。 就算黑烟再怎么放大他的负面情绪,怀疑的种子也是由曾经的苏璃生產出来,再由他自己亲手埋下的———— “欻!” 千钧一髮之际,聂辰再也压不住颤抖的手,抓起提前放到身前地面上的无情匕,旋身回刺。 匕首的锋刃,最终在堪堪接触到那玉颈时停下。 一抹嫣红,从白皙的皮肤上渗出,只是擦破了皮。 还好只是擦破了皮。 因为聂辰看见,苏璃抬起的右手里,只有那张拓印阵图。 之前一直被邹夫子拿著检查,刚才被她从邹夫子身上摸了出来,她只是想把阵图递给他而已。 “6 “,苏璃怔怔地望著聂辰,眼神从未如此茫然。 眼前的男人分明近在咫尺,却仿佛已是咫尺天涯。 匕首锋刃的寒凉,是她体验过最冷的感觉,一直冻到了心底,最终直抵灵魂深处。 那一丝丝破皮的刺痛,放在以往是她懒得处理的小伤,但眼下却痛得无比清晰,如同脖颈都被砍断了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呢? 其实,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吧。 苏璃明白,从自己没有把真正的答案告诉聂辰的那一刻起,她在他的眼里,就只是个对他没什么特殊感情,曾意图谋害他未果,如今连算不算朋友都要打个问號的女刺客罢了———— “听我解释!姓邹的老登刚才挑拨离间,七杀教的手段让我疑心过重,精神过度紧张了,不过刚刚那下我还是很抱歉!” 聂辰能说话了,因为他用无情匕把自己喉咙那片挖了一块出来,再颳了一刮,刮下毒素和血肉,然后使用青泥把血肉吸回去復原,很多毒素就此留在了匕首上。 行为稍微有一点极端,不过他觉得很有必要。 因为他看著苏璃的双眸,不仅看出了被误会的委屈与苦涩,更重要的是看出了一种深深的情愫,那种明知不会有结果,却依然埋藏在心底的情愫。 仅凭这一点,聂辰就敢肯定,半个多月前两人重逢,自己问她当初为何不来赴约,她给出的答案绝对是骗人的,背后可能有苦衷可能有隱情,不过反正是骗人的!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啊,差点又被她骗过去了! 不过眼下没有再问她一遍的机会,因为她已经避开对视,低下头,隨后转身跑开了。 “等等!” 聂辰追上去,不过他追得越快,苏璃跑得越快。 到了小院门口,突然出现的人让他们两个都愣了一下,短暂地停下脚步。 只见任剑柔提溜著邹夫子卡在门口,眼神古怪地打量著他们。 她一直在小院附近,只是黑衣人来到这儿很快就杀了进去,她没机会提醒他们。 在发现那些黑衣人搞不定聂辰后,她就在小院外面排查起来,想看看是否还有敌人。 后来,趁著聂辰报斩首之仇未果,和苏璃一起陷入听不见看不见外界一切的状態,邹夫子用魔功驱动重伤之躯,挣脱隱线束缚,打算偷偷跑路。 眼下,他的皮肤上还残留著和七杀教黑衣人同款的黑色纹路。 只可惜,他刚逃出院子,就和任剑柔撞个正著,又挨了顿打,眼下是彻底动弹不得了“怎么回事啊?” 任剑柔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她感觉聂辰和苏璃之间似乎是出问题了,按理说她该高兴一下,不过看著苏璃那副年纪轻轻看破红尘的表情,她便没法高兴起来。 苏璃冲她笑了笑,她便有点尷尬地以笑容回应。 苏璃回头,最后看了眼聂辰,然后又看向她,冲她用力点了点头,也不知在表达什么。 做完这些之后,苏璃就继续跑路了。 她不再回头。 如今局面已经明了,既然邹夫子有问题,引来七杀教的人消灭他们,那就说明阵图肯定也有问题。 到了这一步,聂辰被杜流萤託付的事已经完成大半,接下来想办法通知朝廷便是。 按照半个多月前的打算,这个时候她本就该离开了。 临走前遇到任剑柔,让苏璃顿时欣慰了一些。 这傢伙,又不放心聂辰,所以偷偷跟过来了。 任剑柔身上没什么摆脱不掉的负担,不像她,得时刻担心聂辰知道真正的答案后,自不量力地和无相楼较上劲。 有这位任姑娘在,聂辰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成为没女人照顾的男人吧———— 苏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聂辰本来还想追,但被任剑柔在门口堵住。 看著她那直勾勾的眼神,聂辰想起自己已经败露了,顿时十分心虚,只得按她的想法,老实起来———— “人家不想理你,別去追了吧。” 任剑柔淡淡道,“还有,把你这些天瞒著我的事全部交代出来,从你在建康城里见到她的那一天说起。” “行————不过我们先离开这里,待会儿可能还会有敌人来。记得看好这老头的伤,別让他死了。” 说罢,聂辰快速地打扫战场。 总共大概能卖二百紫阳石的良兵,还有从邹夫子暗室中找到的两盒包装精美的灵材。 於完这些事后,两人带著俘虏迅速离开此地,最后把邹夫子装进麻袋里,带进了驛馆中聂辰的房间。 “你们这些天睡亜块吗?” 任剑柔扫了眼床铺,面色温和,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出送命题。 “没有。”聂辰眸光黯淡,摇了摇头。 他现在情绪十分低落,因为关於那真正的答案,他可能永远无法得到了。 苏璃是刺客,基本不可能找到她,纯靠运气再次和她偶遇的话,估计她也会调头就跑的吧。 这回好像是真的结束了,很彻底的那种,比临江榭白等亚天还末彻底———— “说说吧,这些天都发生了什匠。” 任剑柔亚边看似漫不经红地问著,亚边给不断呻吟的邹夫子检查伤情,確保他別死了。 聂辰亚五亚十地交代了犯罪事实,包括与苏璃的偶遇重逢、被杜流萤塞过来的委託。 任剑柔听了以后,佛不住直翻白眼,红说自己那天晚上才跟聂辰分开不到亚个时辰吧,这廝效率也太高了,果亢男德什匠的是不存在的。 嗯,看来得继续帮姜淑夜看管好他———— “话说你为什匠不把杜前辈的事告诉我呀?” 任剑柔嘴角噙著笑意,隱隱能猜到原因,不过她想听聂辰亲口说出来。 “————她那点破事,我亚个人就够了,用不著你。”聂辰沉吟两秒后憋出这匠句话。 任剑柔顿时乐了,在我面前耍傲尊是吧? 她也不点破他,只是在心里更加坚定了决心,这次会武一定要倾尽全力,別费了他这亚番好意。 “那行,现在情况已经清楚了,剩也的就得问这老头了,他的老命已经基本无虞,接也来————” “老登!都特匠怪你!我让你挑拨!我让你那些教友放黑烟整我!!” 聂辰面色极端凶恶地掐住邹夫子的脖子,眼瞅著就要把他的老命送走。 任剑柔连忙拽住他,急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这事不怪老头,也不怪你,谁让苏璃不把话说明白的?有什匠苦衷、有什匠不得已,都说出来让你想办法帮忙解决不就行了?偏末藏著掖著,难免你怀疑她。” 聂辰鬆开手,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话也不能这匠说。我觉得她的麻烦在於无相楼本身,不是现在的我能够解决的,所以她才不说出来————疲今已经找不到她了,想逼问都没得法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暂时把苏璃的事拋到脑后,开始审问吊著亚口气的邹夫子。 按邹夫子交代的说法,他早就跟七杀教有染了,在聂辰和苏璃找到他並道明来意后,他便打算將他们立刻灭口,趁著进暗室的那段时间,发出信號摇来了人。 只不过,建康毕竟不是七杀教的地盘,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內能摇来的帮手实力有限,於是便打算用挑拨离间的方式,分化聂辰和苏璃。 但他没想到他俩的实力比他预想的更强,所以最终他连带著帮手亚起完蛋了。 对於阵图具体从里有问题,邹夫子就不肯说了,搁那儿装死。 考虑到他现在確实重伤在身,聂辰和任剑柔也不好上手段。 不过至少是知道阵图肯定有问题了,基本也算完成了杜流萤交代的事。 聂辰本打算继续去找另亚个阵师,老贾,但出了今天这茬子事,他对老贾也是亚点都不放红。 而且他刚刚团灭了亚伙七杀教的人,最近应该少出门了———— “虽亢確定阵图有问题了,但该怎匠让莫道哉知道这个消息呢?杜流萤没什匠安排吗?难道末我自己去想,自己去上书?” 聂辰挠了挠头,有点烦躁。 把正事都问完了之后,聂辰拿出缴获来的精美盒子中的两件灵材,向邹夫子询问他们的种类和品级。 这两件灵材,亚件是材质特殊的项炼首饰,金光闪闪,非常漂亮,金炼环绕中的掛坠是亚颗翠绿宝石。 还有亚件是巴掌大小的树叶,闻亚口上面散发出的气息便让人红旷神怡。 看著聂辰手里的东西,邹夫子顿时露出亚脸肉痛的表情,戴上了痛苦面具。 很快聂辰得知,那树叶是亚枚百年菩提叶,属於五品阳木,而那首饰名为“神凰眼”,乃是五品阴金,是杜流萤多年前卖给邹夫子的。 立邹夫子所说,曾经有段时间杜流萤喜欢劫富济贫,这神凰眼便是从亚为富不仁的豪族手中亨得。 不过后来她发现,自己劫完富后,往往根立就近原丐济了自己,所以已经好些年不这匠干了———— “好傢伙,还是个惯偷啊?”聂辰佛不住吐槽。 他把神凰眼往任剑柔那儿亚丟,故作嫌弃的表情:“赃物,送你了。感谢你帮忙堵住这老登,没让他逃跑。” 任剑柔不禁用异样的眼色打量起他,红说这算礼物还是酬劳? 算了,留著吧,就算不考虑它作为五品阴金的价值,作为首饰也是很漂亮的嘛———— “咚咚咚。” 在两人分赃的时候,外面突亢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把邹夫子堵嘴套进麻袋,然后塞进柜子。 “谁呀?”聂辰过去开门。 门亚打开,傍晚的阳光並没有井乂进来,因为被挡住了。 九尺大汉疲人墙般堵在门口,背光之下显得脸色阴暗,十分可怖。 聂辰与任剑柔皆是目瞪口呆。 来人是彭酊。 他突然就上门造访,毫无徵兆地出现了———— 第152章 改天跟领导爆了 第152章 改天跟领导爆了 建康城北,靠近城墙的地段,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相比於繁华的建康城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大客栈,这家客栈的规模著实有些寒酸,一户人家便足以维持日常经营。 这家客栈是属於一个老翁的,其夫人早逝,如今主要靠儿子、儿媳打理客栈,他自己则做著帐房先生的活计。 他还有两个年纪不差几岁的孙子孙女,以往经常在客栈里跑来跑去、打打闹闹,不过最近突然消失了。 有街坊邻居问起来,老翁说是要送他们上私塾,而建康城里的私塾太贵,所以便把他们寄养到乡下亲戚家里,去乡间私塾念书。 很合理的解释,符合这一家子的经济水平。 不过有些心思縝密的邻居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最近这一家人都变得沉默寡言了一些,像是心情不好一样,不太愿意和外人嘮嗑了———— “住店。” 易容状態下的苏璃走进客栈,面无表情地来到帐台前,对老翁说道。 她放在檯面上的左手做了个手势,被老翁看在眼里。 他的儿子儿媳都在一楼大厅里忙活,於是他佝僂著背离开帐台,道:“这位客官,隨老朽来吧。” 很快,两人在一楼客人们的眼中消失,却並没有进入某间客房,而是来到了地窖门□。 引她下来后,老翁轻易直起了背,里啪啦地活动了一下全身筋骨,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等他再次出现於客人们的眼中时,又重新佝僂了背,並向“儿子儿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一切如常———— 苏璃走进地窖。 昏暗的油灯下,数名面色森然的刺客站立一旁,正前方摆著桌椅,头戴紫面具的男子正坐在那里,斥责一个低头站在自己面前的部下。 挨骂的是竹卫,想来是有什么事情办砸了。 以她的背景,大部分情况下即便是紫君也只能骂骂她而已,这在体罚遍地的无相楼里可以说是非常文明了。 饶是如此,她脆弱的神经似乎也受不了这种委屈,现在的模样眼瞅著就是要掉小珍珠的节奏。 但当苏璃时隔半个多月再次出现时,竹卫突然来了精神。 仿佛找到了让自己不用再挨骂的方法似的,竹卫气势汹汹地朝苏璃迎面走来。 “墨卫,这么多天不见音讯,你去哪儿了!?叄壹玖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苏璃完全不想理她,径直走向紫君,打算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至於他信不信,那就看命了。 但就在这时,被忽视的竹卫咬了咬牙,连同刚才被上司训斥的鬱闷一起爆发出来,竟是直接一巴掌向苏璃扇了过来。 不过这毕竟不是用武技偷袭,苏璃当即做出反应,准备闪身躲开。 可一股极其深重的罪恶感,突然从她的心底像藤蔓般攀爬,由內而外地把她整个人都拖入深渊。 降灵术.罪骸缚影。 紫君不知何时使用了降灵,“影子”落在苏璃的脚下,一时间令她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地挨了竹卫一巴掌。 这一下之后,紫君依然没有解开降灵术,也没说话,只是淡淡注视著失踪十几天的苏璃。 竹卫明白了他心思,心中窃喜,暗道苏璃果然帮她吸引了上司的火力。 不过她显然不会因此感激。 正好她刚刚挨骂需要发泄,再加上早就与苏璃矛盾不浅,於是她趁著苏璃被紫君限制住的机会,一顿拳脚交加。 竹卫十分积极,一个人打出了圈踢的感觉,充满了中学女校霸把女同学堵厕所里霸凌的既视感。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对苏璃消失这么多天的惯例惩罚可以结束了,紫君向竹卫使了个眼色,她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蜷缩在地的苏璃艰难地站了起来,用袖口擦去嘴角的鲜血,把凌乱的头髮往后撩了撩,平静地与紫君对视。 “说说吧,过去半个月里你都去做什么了,还有叄壹玖肆,他人呢?还活著吗?”紫君语气平和地问。 苏璃將自己提前编纂好的说辞一一道来,锅都甩给了杜流萤。 要不是她突然做了小偷,建康城里不至於到处搜捕真侠会相关之人,连带著无相楼、 七杀教的人也不敢冒头。 她和叄壹玖肆虽然把任务完成了一半,但很快叄壹玖肆就死在了官府手里,她也受了重伤,只能一边养伤一边东躲西藏,等最近城里鬆懈了,才敢回来復命———— 这些说辞,如果花时间调查验证的话,是可以找到破绽的,不过至少最近,紫君应该没这个閒工夫。 苏璃知道,离无相楼和七杀教联手的大动作正式开始,已经没有几天了———— “唉,又是杜流萤,近些年给咱们添麻烦最多的就是她。” 紫君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嘆息,“就在刚才,七杀教那边还传来消息,说是一个叫陈大耳的会武选手在帮杜流萤办事,已经察觉到阵图的问题了,而且他们第一批派过去的人还没能將他灭口,想来是无法阻止他把消息传给老皇帝了吧。” 听到这些话,苏璃面不改色。 她当时是易容了再过去的,而且那批黑衣人已经被聂辰杀光,邹夫子也被抓走,她也在现场的事没那么容易暴露。 紫君继续道:“不过这些事嘛,你们听听就好,这都不归我们管。到时候只要上头的想法不变,我们就按原计划执行————不仅是上头的计划,还有我们自己的。墨卫,你这些天不在,还不知道吧?竹卫,你跟她说一下。” “遵命。” 竹卫冷声將他们这队人的“私活”告诉苏璃。 苏璃暗自鬆了口气,知道紫君既然把这事都跟她说了,想来是相信了她的说辞,暂时不会继续追究她消失半个多月的事。 至於所谓的私活,苏璃只觉得紫君胆子太大了些,竹卫等人甘愿被他绑到一条船上,胆子也著实不小。 “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办事的人,是上头最喜欢的,不过这种喜欢”啊,往往是口惠而实不至。所以若是机会来了,我们这些办事的,总要不老实一些,你说对吗?”紫君用询问的眼神看著苏璃。 “大人所言极是。”苏璃低头道。 她寻思著,我难道还能给出“对”以外的回答吗?这时候不上船,等著下一秒被灭口? 紫君似乎並不是很在意这些部下的真实想法,毕竟离动手没几天了,在这几天里还是挺容易做好保密工作的。 到时候,整个建康都会乱成一锅粥,他必须让自己手里这点人为自己卖命,才有足够的手牌去做完私活,攫取利益。 “很好,届时听命行事,你耽误的这十几天我可以不上报,並且他们也不会拿出去乱说。” 紫君微微一笑,扫了竹卫等人一眼,令他们连忙点头做出表示。 在紫君没有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苏璃眼底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那是有自我毁灭倾向的神采,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似乎没什么意思了。 聂辰那边的事已经彻底了结,继续在无相楼里过著刺客的生活,那可真是半点光亮都看不到。 当然了,有这些想法,不代表她打算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刎归天。 这么多年遭了这么多罪,总得拉几个垫背的吧?也算为民除害了,死前消减一下自身罪孽,爭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正巧,紫君偷偷带著他们去干私活,这个过程中应该不会缺少机会。 想到这里,苏璃的心情轻鬆了不少。 生死看淡的感觉,对生不如死的人而言,真的很好———— 傍晚尾巴,即將入夜。 广陵府里,上次杜流萤过来的时候被彭酊拍碎,如今换了一张的桌子旁边,坐著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客人。 桌上都是些熟食,是彭酊回府的路上顺便买的,今天府里的灶头不开火。 男客人自以为很会来事,想抢著付帐来著,结果被彭酊亮了一下玉卡里的余额,嚇得缩了回去。 女客人正跟彭酊的夫人佟氏聊得高兴,还凑到她的肚子上侧耳倾听。 “佟姐姐,孩子几个月大了?”任剑柔眼波泛光地问。 “六个月了。”佟氏笑著按住腰间,面颊泛著一层温润的红晕。 任剑柔耳朵贴得更近,几缕髮丝垂落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好奇:“六个月啦?那是不是能隱约感觉到小傢伙动弹了?我听闻满四个月便有胎动,姐姐你觉得这孩子闹腾吗?” 佟氏被她看得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抚了抚肚皮,语气透著几分温柔的疲惫:“是闹腾起来了,近日动得越来越勤。夜里静的时候,感觉时不时就要被他踢上几脚,搅得我都睡不踏实,真希望早点到他能出来的那天。” 任剑柔用食指抵著红唇,想了想说道:“到时候要是个男孩,那多半会跟彭宗师一样高大吧,至少也会有八尺以上,男人不到八尺可就有点弱气咯。” “得了吧,不到八尺怎么你了?”聂辰气急败坏地挥舞拳头。 这个世界的八尺大概相当於一米八四,一米七六的聂辰表示受到了伤害。 “还是生个女孩吧,男孩那不安分的劲,想想就很闹心。”彭酊看向佟氏肚子的眼神里,藏著与粗獷外表全然不同的温柔。 这顿饭算不上家宴,而且他们晚上还有事情要办,所以没多久便吃完了。 在道別之后,佟氏由丫鬟掺著回房。 在她的身影消失前,任剑柔依然盯著她的肚子看,眸光闪烁,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別看了別看了,快去宫里吧,等再晚一点没准就见不到陛下了。”聂辰不禁催促。 “没事,他又不是普通的八十岁老头,不用睡那么早。”彭酊慢悠悠地说道。 一个时辰前,在驛馆被彭酊堵门的时候,聂辰一度以为自己帮杜流萤办事的消息暴露,要被请喝茶了,还是彭酊亲自来请,绝无逃跑可能。 就在他和任剑柔瑟瑟发抖的时候,彭酊道明了来意,一时间柳暗花明。 原来,彭酊就是杜流萤安排的后手,任务是在他们確定阵图有问题后,开一个便捷通道,把他们送去见莫道哉。 当初在饭桌上谈崩,被彭酊赶出去后,杜流萤並没有放弃,而是在次日又来了一趟,这一回是偷偷潜入的,所以在外人眼里,她和彭酊的关係还处在被赶走的状態。 这次她从佛门教义入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表示若你不出手相助,建康的百姓没准不久之后就要蒙难了。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彭酊不是为了让莫道哉开心所以假意皈依佛门,他现在是真信这个。 哪怕整个南雍都未必能找出几个在乎百姓的僧人,以前在北边混的彭酊也不在乎,但至少现在的他经过佛学洗礼,已经变了个人。 彭酊最终答应帮她,不过能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 帮助一,彭酊会帮她潜入皇宫,行鸡鸣狗盗之事,能悄无声息地完成拓印最好,接下来的所有事让杜流萤自己去办就行。 不过很可惜,哪怕从彭酊那儿得知了许多暗哨的位置,杜流萤还是在离开皇宫时被发现了。 於是,帮助二,彭酊在带人追杀的途中会放水,帮她逃出城外后玩一出假死。 至於拿著拓印阵图去找阵师的事,彭酊就不会帮忙了。 他好不容易才在南雍扎下根来,老婆还有六个月身孕,可不想在这种事上牵扯得太深。 目前,杜流萤还在城外避风头,没法进城,毕竟南雍朝廷又不是只有彭酊一个高手,她还是热搜上掛著的要犯呢。 帮助三,杜流萤在和彭酊打假赛时,把自己委託聂辰的事告诉了他,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聂辰把事情搞定后,帮忙见到莫道哉。 他在驛馆附近安排了眼线,今天一看到聂辰扛著麻袋回来,表情十分不对劲,彭酊就亲自过来了———— “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等待会儿见到陛下,你们自己试著说服他吧,成就成,不成就算了,別再找我。” 彭酊板著脸道,“虽然杜流萤要我帮她的事,確实能快速攒功德,但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听到熟悉的话语,任剑柔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指向聂辰:“他的想法跟你一样,但他一直平静不了。” “迟早能重归平静的。”聂辰无奈耸肩。 “你啥情况啊,和夫人相处不融洽?”彭酊问道。 他南下五年了,言语间依然带著北方口音。 “呃,我还没夫人呢,只有未婚妻————我和她相处没问题,就是她的家人比较抽象。 93 聂辰回应道。 彭酊不知道“抽象”是什么意思,不过反正不是什么好词。 他感嘆一声,接著道:“两人成亲,確实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有双方的家庭。我和內人倒是没这些————呃————” 顺嘴说到这里,彭酊突然打住,沉默下来。 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同时保持安静,显然不会继续问下去。 於是,往后的一路上,一直到进入皇宫,三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也没有七杀教或无相楼的人拦路阻止他们,毕竟彭酊背后那大刀片子,看上去不是很讲道理————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有彭酊刷脸,三人加上被扛著的邹夫子顺利进入皇城,然后进入宫殿。 夜幕下高墙楼宇威严耸立,连绵起伏如人造山脉一般,看得任剑柔仿佛任姥姥进了大观园,聂辰也觉得这比影视城里给劲多了。 踏过长廊寂寂的宫道,一路行来,殿角檐下悬著长明琉璃灯,光晕柔和,不似寻常宫廷那般凌厉,反倒透著几分静謐祥和。 道旁偶见铜炉,轻烟裊裊,散出淡淡的檀香,清寧悠远,一望便知,宫中主人素来礼佛。 穿过一重又一重朱门,殿宇愈深,灯火愈静。 一个个气势如山、修为不浅的侍卫执刀静立,气息沉敛,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深宫夜里的禪意。 行至御书房外,数名宦官轻手轻脚地通传。 “待会儿行什么礼?我听说文臣和普通武者要行跪拜大礼,厉害的武者只需单膝跪地行礼————我俩算厉害武者吗?”聂辰小声向彭酊问道。 “算个毛,青云榜都没你名字。” 彭酊不留情面地回答,“不过你说的那些都是一般皇帝的规矩,咱们当今圣上不是一般皇帝,待会儿进去以后行个佛礼就行了,双手合十那种,阿弥陀佛总会的吧?” “嗯,想来理应如此。”聂辰感觉毫不意外。 不久后,屋內传出一道轻缓的木鱼声。 “篤”” 一声清越,涤尽尘心。 “陛下有请。” 一名毫不掩饰修为深厚的老宦官走出迎接,並指挥几个小宦官用担架把邹夫子抬著,隨他们一起进去。 很快,第一次面圣心情十分紧张的聂辰和任剑柔,一左一右跟在彭酊后面,如同探图一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御书房。 屋內並未点燃许多明烛,只有几盏莲花灯静静吐著光晕,香菸氤。 聂辰寻思要不是老皇帝修为深不可测,在这种环境下看佛经啥的迟早把眼睛看瞎。 “陛下,臣有要事稟报。” 来到一面珠帘之前,彭酊一边说著一边行佛礼,聂辰和任剑柔也有样学样。 珠帘后面,隱隱可以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聂辰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气势,无论是作为皇帝的,还是作为修行者的。 “唔,河清你儘管说吧,朕眼下不在参禪。” 温厚沉静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来。 聂辰刚开始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想起来,莫道哉眾多称號之一叫海晏居士,他给了彭酊河清居士之名。 整的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陛下,臣带来的两位小友说,神將玉俑的启动阵图有问题,他们抓到了一个人证,想当面向陛下道明此事原委。臣以为他们所言不虚,故而深夜前来叨扰,望陛下海涵。” 说这些话时,彭酊的口音都没了,听上去挺像那么回事,看来经过这五年时间,他確实融入到南雍朝廷里了。 彭酊话音落下后,珠帘另一头迟迟没有回应,这令聂辰和任剑柔心里不禁忐忑。 他们此番前来,有被老皇帝一怒之下逮起来的风险,毕竟他们要说的、要做的,一听就知道和杜流萤脱不了干係。 只能指望彭酊足够靠谱了,而彭酊也是受了杜流萤之託才帮忙的,说到底还是要指望杜流萤靠谱。 那么问题来了,杜流萤靠谱吗? 对此,聂辰持保留態度———— “哗啦啦。” 十分突然的,珠帘被撩开了。 反正聂辰和任剑柔完全没看到那明黄色身影有什么动静,仿佛掉帧似的,一瞬间珠帘打开,一个身材中等的老人站在三人面前。 他穿著明黄色常服,衣角竟有补丁,虽因色调相同而不明显,但出现在这等人物身上,还是十分扎眼。 他的手里握了个木鱼槌,身后的御案很矮,因为没有椅子,只有蒲团。 御案上有正经的东西,比如奏摺、玉简等等,也有不正经的,比如木鱼、佛经。 老皇帝白眉白髮白须,但全都白得发亮,仿佛刻意染的一般,不似寻常老人那样透著衰朽和死气。 他脸上、手背上的皱纹有限,为数不多的那一点也显得布局精巧,给聂辰一种故意保留的感觉,像纹身一样用於装饰似的。 他的长相算是十分慈眉善目,属於那种会在街头给孩童发糖吃的类型。 哪怕他此时看上去有些生气,带给聂辰和任剑柔的感觉也不是很可怕。 儘管聂辰觉得不太真实,但这確实是他见过的第三位顶级强者了。 这慈祥老者高居通天榜第三,拥有八门修为。 “双刀一剑不周枪,金僧银儒南北侠”中,剑、枪、僧都是八门强者,算上通天榜第一的云月遥,这世上为人所知的八门,一共四人。 八门之境,已是能看到人体潜能的极限。 也许还能看到,那些超越人类的大诱惑、大恐怖———— “別说了別说了,赶紧走赶紧走。” 莫道哉如同驱赶邻居家的烦人小孩一样,皱著眉头看向聂辰和任剑柔,手持木鱼槌往门的方向甩拨。 “是杜流萤让你们来的吧?也不看看时辰,朕忙著参禪呢,像是有閒工夫的样子吗?” > 第153章 要相信福报的力量! 第153章 要相信福报的力量! 眼瞅著就要被莫道哉赶走了,还好有彭酊发力。 他这回是真的仁至义尽了,不仅在规劝时被迫暴露了自己和杜小偷有勾结,还和莫道哉搞了一会儿佛法辩论,论证是方向是“陛下你不听这两位小友把话说完,就说明你不在乎黎民苍生,修功德的心是假的”。 很多话,听得聂辰和任剑柔都心惊肉跳,不过最后发现都是虚惊一场。 莫道哉的宽宏大量不是假的,和彭酊爭论的这段时间里,从头到尾就没生过气,不犯嗔戒,从这个角度讲確实算个菩萨皇帝。 真不知道当初杜流萤是跟他说了什么,才把他给惹毛的———— “呼,行吧,河清你对佛法钻研渐深,朕今日辩不过你。” 莫道哉脸上既有些无奈,也十分欣慰。 此时,他看向聂辰和任剑柔的眼神总算不是那么嫌弃了。 他让近侍宦官把珠帘一直拉在两侧,自己坐回了御案后的蒲团上,使了个眼色。 彭酊用手拍了下聂辰和任剑柔的袖子,示意他们可以说了。 “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聂辰用儘量简练明了的语言,把整件事告知,甚至不怎么掺杂自己的个人情感,让莫道哉自行判断。 任剑柔时不时进行一些补充,大部分时间里在一旁乖巧地眨巴大眼睛。 因为她听说陆倾寒一直被莫道哉当作亲孙女对待,想来这老头对小姑娘比较友好,可以试试靠卖萌化解他心中的排斥。 说完以后,聂辰把邹夫子的担架拖上前来,让他当著莫道哉的面再交代一遍犯罪事实,尤其是要亲口说出“阵图有问题”这样的话。 不过这老登开始耍滑头了。 他借著自己全身是伤,只顾著躺在担架上无力呻吟,假装半昏迷,愣是一个字都不吐出来。 看上去只能先把他治好,再用大记忆恢復术伺候才能让他开口,但这需要时间,而六天后就是会武决赛兼闭幕式了。 无奈之下,聂辰只能寄希望於莫道哉因自己的描述而提起警惕,把朝廷的阵师再拉过来把阵图检查一遍。 不过很可惜,在聂辰和任剑柔说完之后,莫道哉的面色平静如常。 他沉默地打量了他们几眼,问了句听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们修过佛法吗?读过佛经吗?” “?“ 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木然摇头。 见他们这般反应,莫道哉先是露出一脸“朕就知道”的表情,然后谆谆教诲似的,给这俩大俗人进行了一波佛学扫盲:“你们要相信福报的力量————当然了,不是你们自己的,是朕的。” “朕登基以来,轻徭薄赋,不启战端,是为苍生积福;年年开仓放粮,救济饥寒,是为百姓种德;宫中不造杀业,禁烹活物,广放生池,是为万物惜命;天下古剎,朕亲书匾额,布施香火,修缮佛像,从未间断。” “朕所作所为皆是善业,所思所念皆是慈悲,光是捨身大会就办过四次呢,福报在身,灾厄自远。” “若是小灾小难之流,朕倒觉得无法完全避免,但神將玉俑出差池,在会武闭幕当天酿成大祸,这可当真会如天灾一般,以朕之大福大报,怎会遭此灾劫?” “休要再提,否则朕必將你二人打入天牢反省。速速退下吧,朕要继续参禪了。” 听得此言,聂辰终於明白为何素来宽宏的莫道哉,会对杜流萤在此事上的劝諫与作为恨得牙痒痒了。 神將玉俑出事,於会武闭幕当天大闹建康,乃是天大的灾劫,而根据莫道哉的福报理论,如今积攒了八十年功德的他,是不可能遇到这种糟心破事的。 杜流萤反覆说要小心这事,其实就相当於一直在莫道哉耳边哗哗:你没功德没福报,醒醒吧你。 这確实是为数不多能让这位菩萨皇帝发火的方式了———— 聂辰心中轻嘆,並且伸手拦住了还打算说什么的任剑柔。 旁边的彭酊一副走神的模样,看上去仿佛早知道莫道哉会这么反应一样。 很快,任剑柔也只能咬著牙低下头,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忙只能帮到这儿了。 不过聂辰还不打算走。 虽然在他看来,莫道哉治国理政的水平十分可疑,如今的南雍压根儿没他吹嘘的那般美好,但经过进入御书房后的短暂相处,他觉得这老皇帝的宽宏是真的,在他身边完全没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换句话说,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作为一个皇帝,莫道哉其实还挺好的。 既然如此,聂辰便有胆子厚著脸皮问点其他的事儿,只要不再提神將玉俑与阵图就行。 信息就是金钱,莫道哉作为世上学识最渊博、知晓秘辛最多的人之一,聂辰寻思来都来了,自己跑这一趟不从他这儿捞一点再走,很亏的———— “陛下,其实草民今夜叨扰,还有一事想问。” 聂辰快速说著,抢在莫道哉皱眉头打断他之前,把噱头拋了出来,“草民之前突破武道境界的时候,体內爆出舍利来了!这等异事,实在令草民心中难解。” “???“ 任剑柔和彭酊一齐偏头,满脸迷惑地看向他。 莫道哉原本因为心烦而皱起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开来,换了一副好奇的脸色:“舍利?你带身上了吗,拿出来给朕看看。” 聂辰立刻掏出三枚魔种晶体,是他突破一门到三门时搜肠刮肚取出来的。 近侍宦官將这些晶体送到御案上,莫道哉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大概几十秒后,他就猛地一拍桌子:“居然真的是舍利!” “???“ 这下子,聂辰也加入到了问號大军的行列。 他原本只是想拋个噱头,让莫道哉有兴趣继续浪费时间而已,兴许犯个好为人师的毛病,就会把这三枚魔种的用途说出来。 但老傢伙如此判断,让聂辰感觉有点问题啊。 怕不是老眼昏花了吧———— “唔,不对,不是舍利。” 莫道哉突然又把话拉了回来,闪著了聂辰的腰,“你这小子,执迷不悟,未曾钻研佛法,怎么可能凝聚出舍利呢?你的只配叫魔种。” 被鄙视了,不过聂辰依然虚心好学:“陛下所言极是,舍利肯定是高僧大德才能诞生之物,只是不知此物为何而生,又有何用呢?” “哎,这些在外面的佛家典籍上確实看不到,你算是问对人了。” 莫道哉微微一笑,对聂辰眼中流露出的懵懂无知之色十分满意,“魔种、舍利,本质上確实是一种东西,道门的金丹也是如此。” “不健康的心绪即为魔念,世人皆有,魔功练多了脑子受了影响,魔念自然也比普通人多上许多。” “魔念大到一定程度,魔修便由人化魔,再加上一些物质上的力量,机缘巧合之下便有可能凝聚魔种。这就是那些老魔死后会留下魔种的原因。” “至於在突破境界后留下魔种,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突破时使用的五种灵材,恐怕得全部越阶才行,这样溢散出来的力量才有可能与魔念结合,凝聚魔种————呵呵,人各有奇遇,你是怎么扛住五种越阶灵材的,朕没什么兴趣,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只是因这种方法而诞生的魔种,其品质自然要低劣许多,那些老魔死后留下的魔种可以直接拿来做降灵,你这三个小东西就不行,差得远。” “不修魔的人,没那么多不健康的心绪,但也可以有魔念,因为执念本身就是最不健康的存在。” “道士追求羽化登仙,我佛门弟子追求修成正果,这些执念一旦太重就会化作魔念,甚至会诞生心魔。” “当年达摩法师就是觉得自己只差临门一脚,马上就要立地成佛了,却到死都迈不过去。於是他圆寂之后,他的执念与身死道消留下的力量,凝聚成了舍利,被朕给求来了,现如今是朕那世人皆知的降灵达摩舍利。” “你那三个小东西做不了降灵,至於攒了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以后能不能做,嗯————这连朕也不太清楚。至於它们现在能起到作用嘛————” 说到这里,聂辰耳朵都竖成精灵族了,莫道哉却突然打住。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聂辰,看得聂辰訕訕一笑。 沉默几秒后,他继续道:“化名陈大耳,原名聂辰————呵呵,朕突然想起来,倾寒前些天跟朕提起过你。” 话音刚落,任剑柔顿时浑身一凛,拽著聂辰连忙说道:“陛下,我们打扰您太久了,要不还是告退了吧————” 聂辰此时也想跑路,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他怕待会儿莫道哉突然开口,表示被朕视作亲孙女的陆倾寒马上要北归了,朕想送她一个姓奴隶作为饯別礼———— “,你们怕什么。” 莫道哉轻笑一声,面色依然慈祥,“倾寒终究是北边的皇女,朕再拿她当亲孙女宠,也不是她的亲爷爷,在男女之事上只能管教,不便给她塞人,哪怕她点名想要的也不行。” “但朕觉得,临別之际確实该送点什么东西给她————就送她一个人情吧。” 聂辰鬆了口气,一边攥紧任剑柔的手安抚她,一边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您告知这三颗魔种的用法,然后草民便欠陆倾寒殿下一个人情?” “正是。”莫道哉微微点头。 只是一个人情而已,如此一来任剑柔便也不太好阻止了,毕竟她知道这些魔种的用法已经困扰聂辰许久。 聂辰和她对视一眼后,深深吸气,与莫道哉达成交易:“陛下,就这么办吧,殿下她应该不会太为难我————” “善哉。” 莫道哉笑了笑,只是口头协议达成,很快便將聂辰想知道的和盘托出,也不担心他反悔。 “你的三枚准魔种”,虽无法用作降灵,但凭藉本身拥有的魔念力量,可以对其他降灵起作用————当然,只能是你自己拥有的降灵。” 莫道哉不紧不慢地道来,“简单来说,你可以用它们的力量,去增幅你的某一个降灵术。” “阿哈利姆神杖?”聂辰脱口而出。 “啊?”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懵了。 “呃,没什么,您继续说。”聂辰不好意思地笑笑。 莫道哉觉得这小子有点奇怪,打量了他几眼后继续道:“这种增幅不是一次性的,选择了一种降灵术增幅威力后,可以更改,用来增幅另一种降灵术,不过需要在非战斗状態下静下心来,进行灵魂层面的准备仪式。” 既然交易达成,那自然要好事做到底。 接下来的两刻钟里,经过莫道哉的指导,聂辰第一次在不使用降灵术的情况下,对自身灵魂力进行了操纵。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玩弄自我意识,如同自己把自己当作提线木偶使唤。 第一次完成准备仪式后,三枚准魔种凭空消失,聂辰对降灵术.授血进行了增强,然后又让准魔种从灵魂中脱离出来,接著再次用准备仪式让它们消失,去增幅降灵术.血爆。 这里是皇宫,试验不了增幅后的威力,但聂辰能明確感觉到这些降灵术变得更强了。 至於具体强了多少,聂辰觉得在后天八进四淘汰赛中,拿莫成韜实验一下应该是很不错的。 不过等以后继续突破境界,有了更多准魔种的时候,还得再试一遍,因为准魔种越多增强的幅度越大。 只是可惜,莫道哉也没办法让不同的准魔种去增强不同的降灵术———— “多谢陛下指教,草民实在受益匪浅。若非世间有陛下这等博闻多智的大能,恐怕让草民琢磨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些看似没用的准魔种还能有这等用法。” 学完之后,聂辰立刻嘴甜一波,真心实意的成分相当高,毕竟这次他確实捞了笔大的。 至於关乎自己身上谜团的其他事宜,他就不打算继续尝试著询问了,不能贪多,他在御书房里已经打扰莫道哉够久的了,还是等以后的机会吧。 “呵呵,若想谢朕,那便把倾寒的人情牢牢记著,平日里閒著没事多读些佛经陶冶情操,別光顾著做粗鄙武夫了。”莫道哉一有机会就为他的信仰发展信徒。 “一定、一定。话说有哪些佛经最值得读呢?”聂辰虽然完全不想念佛,但他做戏做全套,免得看著像敷衍。 “你回去以后问问河清吧。今晚被你们耗的时间太多了。” 莫道哉看了眼身旁的沙漏,意识到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这回是真急著送客了———— 三人识趣告退,临走前把並没有起到作用的邹夫子交给宦官,让他们移送天牢看管。 走在出宫的路上,聂辰发现任剑柔闷闷不乐,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就一个人情而已,就算是最坏的那种可能,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任剑柔被气歪了嘴,瞪著眼睛看他:“你不用忍,多享受享受,要是觉得舒服以后大可以多欠几个人情,关我何事?我又不是担心你,我在想杜前辈还有没有后手,毕竟今晚我们並没有说服陛下。” “我觉得没后手,她素来不算聪明,能拉著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尽力了。”彭酊沉声道。 “那彭宗师你说,陛下有没有可能在下什么大棋,只是今晚必须表现成这样?”任剑柔疑道。 “別想太多,我和他相处五年了,他一直这样,之前也確实大福大报,几次麻烦都在爆发前因为种种意外的原因化解了。” 彭酊耸了耸肩,“只能儘量补救了。我派人打著搜捕杜流萤的旗號继续满城严查,尤其是聂辰之前所说的刺客暗杀城防军官员,疑似想易容替换一事。若是这番努力过后,闭幕式当天神將玉俑还是出了问题,那就————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儘量补救?到时候再说?”任剑柔紧蹙的眉头表明了她的態度。 “我来南边是想过平静生活的,不是来拯救天下苍生的,真出了事,损的当然是皇帝的功德。” 彭酊一脸摆烂的表情,让聂辰看得仿佛在照镜子,“更何况,我们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了————哦不对,不是我们,是我。” “你俩还是专心於会武吧,尤其是你,任姑娘,前些天我在演武场旁观的时候,忍不住多注意了一下你的刀法。” 听到这句话,任剑柔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值地问:“我、我的刀法如何?” “很烂。” 彭酊面无表情,一句话让她泄了气,“参加会武的人,要么完全不会使刀,就等著万一夺得魁首跟了我之后再从头学起,也算少走了弯路。要么就是已经在刀道上十分精深了,参加这次会武势在必得。像你这样的半吊子还是很少见的。” “唉,半吊子。”聂辰负手,嘆息一声,想起了曾经任剑柔给自己做过的许多半吊子科普。 “我————我在剑法上有杜前辈给的上乘功法《素女剑经》,刀法上確实相当於啥都没有。”任剑柔遭受打击,垂头丧气道。 “那你更要专心於会武了,把那些大事先拋到脑后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我和杜流萤还没死呢。”彭酊说道。 聂辰心里吐槽,杜流萤目前还没被莫道哉原谅,在建康就是个社会性死亡的状態,你这摆子跟我更是如出一辙,指望你也不行啊。 不过总体上他觉得彭酊说的没问题,他们已经尽力了,这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事。 没有办法,坐在皇位上的老头子相信福报,所有人便也只能跟著他一起相信。 若是万一没有福报,那便要一起承担灾难性的后果———— 第154章 且去温酒 第154章 且去温酒 离开皇宫,又过了一日,便是淘汰赛的第一天。 票价又涨,后天四进二估计还是要涨,等到了决赛与闭幕式的时候,恐怕就不是光靠钱就能入场了,因为大雍皇帝会在闭幕式出场的消息早已传开。 聂辰走进演武场,下意识地环顾四方看台,並没有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不禁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大抵是脑子坏了。 苏璃自然是不会再出现,也不会聚精会神地盯著演武台,看著他那打法丑陋的身影傻乐。 凡事皆是如此,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那不存在的身影,让聂辰今日的心情低沉下来,只想快点打完,然后回驛馆窝著。 在他神色黯淡的时候,两个又懟起来的女人给他强行注入了活力—————— “你让开,我有事要跟他说。” “没看出他现在心情不好吗?別去打扰,让他一个人静一会儿。” “事关待会儿的比赛,我好不容易才调查清楚的,必须告诉他。你一直在这儿拦著,怕不是担心他在四进二的时候阻碍你夺魁?” “呵呵,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聂辰嫌吵,於是站起身来,走到正被任剑柔拦住的陆倾寒身旁,无奈道:“有什么事快说吧,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的场次在最后,还可以悠閒一点,你们在前两场,现在都该去热身了。” 陆倾寒趁著任剑柔偏头看向聂辰,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掰,冲聂辰笑吟吟道:“这几天我找了好些人,得到莫成韜的情报了,关於他的降灵、修炼的功法,至少都知道了个大概,你想不想听?” “不想。”聂辰直截了当地摇头。 “啊?”陆倾寒愣了一下,急道,“我又不收你钱————” “但是要收人情啊。” 聂辰嘆了口气,“我已经欠你一个人情,再欠我真要害怕了。 “什么时候欠了?”陆倾寒纳闷。 “前天晚上————” 聂辰把自己和莫道哉的交易简单跟她说了一遍,其间提到陆倾寒曾找皇帝老爷爷帮忙的事,眼神幽幽的。 “我、我就跟皇爷爷提了一下而已,没找他帮忙。”陆倾寒抬头看天,都快把心虚写脸上了。 其实聂辰原本真觉得她可能只是提了一嘴,但眼下看她这副模样,顿时確定了,她大概真的曾经尝试过,走莫道哉的路子把自己搞到手。 太可怕了! 如此,更加坚定了聂辰和陆倾寒保持距离的决心。 “你放心,我答应陛下的人情肯定还你,但新的人情还是算了,我怕利滚利把我压死“” 聂辰淡淡说道。 。 一旁的任剑柔露出满意且欣慰的笑容。 “那不算你欠我的,我以后也不干这种事了。”陆倾寒低下头来,她感觉聂辰是因为她所以心情有些不好。 “犯不著,一码归一码。” 聂辰摇了摇头,“比赛快开始了,你是第一场吧?赶紧准备准备。” 说罢,聂辰有些怔怔看向观眾席,陆倾寒顺著他的视线看去,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任剑柔自然是知道的,见聂辰如此模样,只是轻哼一声,把脑袋撇到一边,懒得管他,让他尽情惆悵去吧,反正都是他自己惹下的因果———— 过了不久,主持官员的声音从演武台上传来,令眾人都打起精神,被安排在第一场的陆倾寒直接离开候赛区,准备上场了。 “为进一步保障会武选手的安全,除了两位来自高门大派的长老以外,覆天刀”彭宗师在淘汰赛阶段也会亲临演武场,出手保驾护航!” 主持官员话音刚落,在全场观眾震撼的惊呼与譁然声中,彭酊不知从何处直接跳上了中央演武台,然后小小地秀了一手。 只见他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那把开山刀,看似很隨意地挥了一下,一阵雪亮寒光瞬间刺了下所有人的眼睛。 等大多数人闭眼不足一秒,再度睁眼时,看到的中央演武台便已然模样大变。 仿佛成了武库,又仿佛成了兵刃墓冢,整个中央演武台上插满了形形色色的宝刀—— 环首刀、横刀、陌刀、雁翎刀、朴刀、戒刀、短刀、绣春刀、斩马刀,甚至还有东瀛的太刀、大太刀、肋差。 他是从哪里把这些宝刀变出来的!? 不过一些修为不浅的武者倒是能凭眼力看出,这些宝刀很接近实物,但实际上並没有实体。 “彭宗师的降灵,便是他手中神兵覆天刀”的器灵,这大场面应该是覆天刀灵的一招降灵术,选手在他的降灵术中对决,彼此都不用留手了,再怎么意外、再怎么危急的情况,彭宗师也肯定有办法把人护住。”候赛区有人如此说道。 聂辰眯眼打量著演武台上的刀家,寻思这个降灵术是不是该叫无限刀制? 还有那把开山刀,无论怎么看都平平无奇,充满粗鄙之气,没想到竟是一件神兵,他还以为彭酊平时都用普通的刀,把自己的神兵宝刀藏起来了呢———— “唔,靠近了以后就看不见了。” 陆倾寒走上中央演武台,发现那些宝刀仿佛海市蜃楼一般,走近之后,周身便没了这些东西。 她眼神新奇地打量著彭酊的降灵术,不是很关注同样已经登台的对手,看上去哪怕到了淘汰赛依然不是很认真。 这让她的对手看得很气,但也只能无奈嘆息。 她这一场的对手,是本次会武中青云榜排名最高的人,位列四十九名,其名为王熗,是个披头散髮、鬍子拉碴,整体形象放荡不羈的青年男子,手中拖著一柄柄长三尺、刃长六尺的斩马刀。 他是黔州六品宗门太阿殿殿主的亲传弟子,接近五门修为,无降灵,却斩杀过不止一个五门的魔教高手,声名极盛。 最重要的是,他本身最擅长的就是刀道,甚至拥有刀道相关的天赋,这让朝堂、江湖上的大多数人都相信,他肯定会拼尽一切地去夺得魁首。 因此,他的魁首赔率从会武开始以来便高居第一。 对於这场比赛的结果,无论是普通观眾、各路高手还是押注的赌徒,几乎都是一边倒地相信王熗,包括聂辰和任剑柔。 只有陆倾寒本人,一如既往的乐观一—不过就是三门打四门而已,她的天赋雷灵之体实在是太强大啦,每次打完还都会立刻用宝物给自己充满电,打王熗虽然可能会比较艰难,但胜算肯定还是比较大的。 按常理来说,她会在今日遭受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第一次惨烈打击,意识到自己强大的纸面数据並不能转化为同样强大的实战能力,而经常参与江湖廝杀的王熗会给她好好地上一课。 但任何比赛,都不能忽视场外因素的影响———— “开始吧。” 隨著作为评判团首席的彭酊淡淡开口,陆倾寒一如既往地浑身电光缠绕,展开了她那绚丽无比的攻势。 而局面也一如既往,作为对手的王熗一直在被压制,作为兵中霸者的刀本该不顾一切地进攻,却被他用成了狭长的盾牌,左支右絀,没打多久便展现出了隨时要坚持不住的样子。 陆倾寒的《流水岩碎拳》擅长的是化劲与防反,此时却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由此可见场上局面的一边倒。 很多赌徒刚开始还不慌,觉得王熗在诱敌深入,局面隨时会逆转。 但隨著时间流逝,王熗非但没有扭转局面的意思,反而越来越被动,这让越来越多的赌徒面如土色,陆续地开始有人想去押陆倾寒回血,赶在封盘之前。 候赛区,任剑柔的脸色也不好看,这让聂辰心头一紧,拽了拽她的衣角:“你不会拿咱们的钱去押这一场了吧?都说了除了我们自己,其他场次一个都不要押,赌狗迟早要上天台的,那王熗一看就问题,怕不是绕了一堆圈子找人买自己输?比赛结束后估计是要被评判团狠狠大调查了————” 任剑柔摇了摇头:“不,我没押,你放心吧。” “呼,还好还好。” 聂辰虚惊一场,抚了抚胸口,“那你死著一张脸干嘛?嚇死爹了。” “没干嘛,我只是感慨这世上有些人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啊,哪怕一场对她而言胜负无足轻重的比赛,都有意外发生助她取胜。”任剑柔撇了撇嘴。 “没事,等决赛遇到你,她运气就差了。” 聂辰想冲她笑一笑,但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笑不出来。 他只想赶紧打完莫成韜,赶紧离开此地,不用再看那对他而言空荡荡的观眾席了。 “嚯,照这么说,你已经打算在四进二的时候主动输给我了?表现不错嘛,什么时候这么有眼力劲的?”任剑柔笑著看他。 “你到时候別推脱,觉得不好意思就行。”聂辰没好气道。 “推脱什么,我巴不得我接下来所有对手都像这场的王熗似的,压根就不想贏,大不了到时候押注赚的钱多分你一些作为补偿唄。” 自从被彭酊把刀法点评为稀烂之后,任剑柔如今是彻底急眼了,对魁首之位的欲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要是换以前,得到聂辰如此好意的帮助,她肯定会死要面子,咬牙不答应,而现在则一点都没展现出这方面的跡象。 这固然有“我太想当魁首了,我做梦都想”的因素在里面,而她和聂辰那种越来越不分彼此的关係,也是重要原因———— 此时莫成韜不在候赛区,自己专门找个了地方平静赛前心绪,附近的其他人听到了聂辰和任剑柔的对话,都感觉这两位疑似有点太囂张了。 连今天的比赛都没打呢,一个就已经预订了决赛,另一个完全没把莫成韜放在眼里,仿佛拿他当减速带似的。 要知道,莫成韜自从会武开始以来,一直牢牢把控著赔率榜第二的位置。 哪怕他在其他方面的名声再怎么小丑,武道修行上也没人敢小瞧他———— “停!认输了!” 再被第三次逼到擂台边缘之后,王熗颇有些不甘地开口,语速很快,言辞敷衍,“殿下实力强横,我甘拜下风,后会有期。” 说罢,他没等上前隔开两人的裁判宣布,就自行往演武台下走去。 陆倾寒自然察觉到了不对,但贏了就是贏了,若是细想会干扰到好心情,那她便不去细想。 於是,她照常享受了一遍看不出实情的普通观眾们的讚颂,像是兔子一样,步伐轻盈地走下台去。 与此同时,王熗走到一半停下脚步,抬头看天,衝著老天爷翻了个白眼。 这场不是他不想贏,而是太阿殿不想他贏。 准確地说,太阿殿的老头子们从一开始就不希望他来建康,因为彭酊这五年来和朝廷、和皇帝贴得太近了,仿佛巴不得与他们合体一样。 既然彭酊已不是江湖人,而是广陵公,太阿殿的江湖人便要用上他们对待庙堂的常规態度——敬而远之。 若是王熗成了彭酊的关门弟子,太阿殿便会不可避免地与庙堂扯上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这对他们这种称霸一州的大宗门而言,弊大於利。 这世上能被称为七品势力的,只有南北朝廷这两个超然的存在,你一个身为江湖宗门的六品势力去主动搅合庙堂之事,那落在別人眼里就是想要更进一步,所以你想干嘛!? 太阿殿的老头子们很懂这一点,王熗也懂,但他实在太想向天下双刀之一的彭酊拜师学艺了,故而背著师门偷偷来到建康。 不过小组赛开始前,他就被太阿殿的师长找上门来,最终硬著头皮打完小组赛后,他实在扛不住师长们的压力,被迫同意在淘汰赛的第一场就故意输掉,老老实实回去。 经歷了这么件事儿,王熗总算明白那些歷史上的武痴有多么稀有了一人说到底是社会关係的总和,真的很难不顾一切地修武。 所以,在主动认输后的当下,王熗的心情显然很差。 不过赌徒们並不了解他的心路歷程,也不打算了解,他们只想为自己损失惨重的钱袋子出一口气。 “狗娘养的,不想打就別上场骗钱啊!” 一个在这一场盘口输光了零花钱的紈絝公子,突然从观眾席上站了起来,伸手指著还没下演武台的王熗破口大骂。 王熗正鬱闷著,就需要有人跳出来让他发泄。 “呛” 斩马刀出鞘的鸣音响起,一道雪亮光芒一闪而过,宛如白练巨浪的刀气便向紈絝公子劈了过去。 王熗当然不敢在这种场合公然行凶,他计算好了距离与力道,这刀气虽然凶猛,但会在逼到紈绣公子面前时拐弯,向天空斩去。 应该足以嚇他一跳了,会尿裤子吗? 就在王熗心中期待这一刀的结果时,演武台上那些虚假的宝刀中,瞬间有十几把拔地而起。 离王熗刀气最近的一把,化作刀光与之相杀,把刀气削弱了大半。 紧接著,第二把虚假宝刀同样化作刀光拦截,將王熗刀气彻底抹消。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別说紈絝公子眨巴著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场內的武者,但凡没有一直盯著王熗,也只感觉到有几道刀光一闪而过。 “呃————一时衝动,一时衝动,我这就下去。” 王熗挠著后脑勺,冲彭酊訕汕地笑了下,然后便缩著背往台下跑去。 不过跑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寻思著好不容易有和顶尖高手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厚著脸皮问点东西可惜了,於是向彭酊问道:“彭宗师,您当初是怎么得到神兵认可,让器灵成为降灵的?” 彭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练刀。” 王熗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明白了。 彭酊说的並不是废话。 在某类兵器上特別有天赋的武者,通常都会希望自己能拥有这类兵器的器灵作为降灵,这样最有利於发挥自己的实力,给个完整神骸都未必肯换。 但这样的武者,哪怕家族、宗门为他寻到神兵,他多半也得等到七门之后才有机会得到降灵。 因为在那之前,他的修为不足以支撑他学习与那一类兵器相关的顶级技艺,兑现自己的天赋,所以器灵看不上他。 王熗常常在想,也许有巧路子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让在自己五门、六门的时候就获得器灵呢? 而今日一问,彭酊的回答其实就是让他放弃取巧的想法,老老实实修炼去吧———— 陆倾寒和王熗都离开演武台之后,任剑柔便往台上走去了。 路上,她与陆倾寒擦肩而过。 陆倾寒刚刚击败了赔率第一的王熗,眼下正是得意之时,故而抓紧机会挑衅道:“我要去决赛等你了,你可別被人打哭了呀。” “那你这几天好好攒攒眼泪,决赛的时候我帮你一起释放出来。” 任剑柔看都不看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甩下这句话。 陆倾寒冷哼一声,回到候赛区,继续给聂辰推销起免费的莫成韜情报,只要他说一句“我想听”,她立刻就和盘托出。“都说了不用,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聂辰再次拒绝。 陆倾寒咀嚼著他的这句话,不明觉厉,但觉得不该用在自己身上,有点委屈。 “我確实是为了你好嘛,王熗出局后,莫成韜这会儿的赔率都来到第一了,你真的很有把握打贏他?” 陆倾寒没见过聂辰全力出手的样子,实在没法相信他的实力。 聂辰依然时不时看向观眾席,被她骚扰的有些烦了,於是乾脆说道:“要不待会儿我上台的时候,你去帮我温一盏酒吧?” “啊?”陆倾寒睁大眼睛,不明所以。 a 第155章 整点大场面给大伙看看 第155章 整点大场面给大伙看看 当陆倾寒琢磨不透聂辰让她温酒的含义时,演武台上,任剑柔的场次开始了。 任剑柔的对手位列青云榜第一百零六名,听说是一门阀子弟,家世显赫,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修为和任剑柔一样,只有三门,虽是多了几成修为,但拉不开本质差距。 他的降灵是一头牛妖,用降灵术召唤的虚影栩栩如生,在演武台上载著他横衝直撞,凶猛有余,变通不足。 面对这种配置的对手,任剑柔不需要出奇招,只要稳扎稳打,凭藉天赋神通和顶级降灵逐渐创造优势,几乎便立於不败之地,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她也没法为决赛再藏什么大招,基本能用的招数都被这个对手逼出来了,陆倾寒在台下看得真切。 嘴上说著倨傲、瞧不起、不屑一顾的话,但陆倾寒此时旁观得可认真了。 原本,她因为没法成为彭酊弟子留在南边,故而对夺魁没什么兴趣,但现在不同。 陆倾寒所设想的最完美的剧本,就是她当著皇帝、文武百官、建康城全体权贵的面,在决赛里击败任剑柔,出尽风头的同时將任剑柔气个半死,然后展现高风亮节,將成为彭酊弟子的机会让给这位总亚军。 如此一来,任剑柔便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聂辰也挑不出毛病,没准还得感谢她满足了任剑柔的心愿,欠她一个人情。 对陆倾寒而言,想实现这个剧本的最大难度,在於莫成韜。 虽然聂辰一脸胜券在握,她的屁股也坐在聂辰这边,但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放下心来。 若是聂辰今日输了,后天莫成韜再把任剑柔给碾过去,那会武决赛就一点意思都没了 “停!本场结束,娄小刀胜!” 打了接近一刻钟后,彭酊面无表情地宣布结果,与此同时满地刀光仿佛组成盾墙一般,挡在了倒地的败者身前,拦住了任剑柔的刀剑。 “彭宗师,你这招叫什么名字啊?”任剑柔將刀剑入鞘,好奇问道。 “降灵术.不净刀潭。赶紧下去吧,你后面还有两场要比。”彭酊依然板著脸。 虽然经过前天晚上,他与这俩小辈的关係熟络了许多,也因为杜流萤的器重而对他们有些另眼相看,但大庭广眾之下,他肯定是要避嫌的。 “嗯嗯,我这就下去。” 任剑柔快速走下演武台,回到候赛区。 聂辰原以为她要照惯例吹吹牛皮,而他自己则照惯例先假意奉承附和,说到后半段时语化阴阳,气她一气,不过今天没按这个剧本走。 只见任剑柔先看向陆倾寒,笑著问道:“刚刚我把能用招数都用出来了,你可记下了没?” “嘁,谁稀罕看似的。”陆倾寒把头扭到一边。 在她们仍然针锋相对的时候,今日的第三场比赛没多久便落下帷幕。 胜者乃是皇孙莫闕文,也不知是莫道哉第几个孙子了,这老头活了八十岁,子孙如云,数不过来。 莫闕文以二十四岁的年龄、四门修为加上降灵的配置,位列青云榜第七十四名,也是本次会武魁首的有力竞爭者之一。 他將在四进二的时候与陆倾寒相遇,聂辰看完这场比赛后,感觉陆倾寒够呛。 聂辰认为,如果把陆倾寒的配置给任剑柔或苏璃用,应该是有七八成把握能打贏莫闕文的,但谁让驾驶员叫陆倾寒呢? 在会武之前,她的实战经验大概是零。 参加会武后,由於第一组没有厉害的角色,今日打的王熗又是一副不想贏的样子,她的经验值增长十分有限。 “若她四进二的时候输给莫闕文也好,省得她和剑柔打一架后真成仇人了。”聂辰心中思忖。 不过很快,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也许实现不了了。 因为他看见,莫闕文在取胜下场前特意往陆倾寒这边望过来,眼神极其炽热,比莫成韜还要赤裸裸,活像发情了似的。 当然,陆倾寒没有注意到,因为她还在忙著跟任剑柔吵架。 这令聂辰不禁歪头翻了个白眼,他隱隱预感到了后天陆倾寒对上莫闕文时的剧本———— “不对,想他们的破事干嘛,下一场就到我了。” 聂辰突然想起还有活没干完,干完以后才能回驛馆房间自闭。 於是,他给陆倾寒撂下一句“记得温酒”,给任剑柔撂下一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驛馆”,就哼哧哼哧地上台去了。 刚一登上演武台,聂辰享受到了大明星的待遇。 儘管是已经塌房的那种———— “这小子终於要上场挨揍了,这回面对青云榜第六十二名的丰西侯,看他还怎么还耍那些齷齪手段!” 观眾席上,聂辰小组赛的第一个受害者傅崢咬牙切齿地对身旁友人说道。 “我听闻那莫成韜出手狠辣,哪怕这回有彭宗师亲自看护,他还是很有可能还是会被打得伤筋动骨,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一个虽然未与聂辰交手,但依然与受害者同仇敌愾的选手兴奋地挥了挥拳头,仿佛已经能看到聂辰打完以后的惨状似的。 “其人面与心,判若两途。让他吃些苦头,由人打醒他,也许能扭转他的人格,反而是件好事。” 又一位受害者南宫霜幽幽嘆道,她早先是希望聂辰被彻底修理一顿的,但这些天过去,她又觉得其实下手可以不用那么狠,逐渐纠结起来。 除了这些亲临一线,近距离体会过聂辰人格魅力的选手之外,相当数量的普通观眾也凭著朴素情感,山呼海啸般的表达了对莫成韜一边倒的支持。 节奏就此被带了起来,不过有几个和聂辰稍微沾点关係的观眾,此时却像在认真辨认一般,目不转睛地盯著演武台上聂辰的那张脸。 “嘶————那个陈大耳,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对了,我上次回本家,向家主稟报建康生意的时候,確实见过此人,他好像是三小姐的未婚夫婿来著?”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与身旁同伴说著,伸手指著聂辰,面露恍然之色。 他名为姜焕,是钱唐姜家旁支子弟,因经商有道,被姜崇璟派到建康打理家族生意,因离钱唐路途不远,经常在两地奔波。 他身旁的同伴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名为姜岑,与姜崇璟的血缘关係比他要更近些,是姜崇璟亲弟弟一系的人。 不过自从姜崇璟掌权,他们这一系便被逐渐疏远,不怎么回姜家老宅了。 “好像確实是他,本名应该叫聂辰。我听说他顶撞了家主,便来建康参加会武,说要打出个名堂来,没想到不仅通过了海选,还打穿了小组赛,咱们这次算是没白来啊。” 姜岑感慨道,“能小组出线,便至少有个三等男爵可当,咱们姜家都多少年没出过这等人物了?正好过些天我们就要回钱唐,到时候拿此事报喜,家主必会赏赐我俩。” “那倒不一定啊,你不是说他是因为顶撞家主才跑出来的吗?家主他真会为此庆贺?”姜焕露出怀疑的眼神。 “你拿咱们家主当什么人了?別看那老狐狸平时一板一眼,像个迂腐老儒,真有个拿到爵位的女婿,他几个眨眼的工夫就能把以往的不愉快全忘了,没这种唯利是图的性子,他当初是咋当上家主的?”姜岑嘿嘿一笑。 “也是————我们最迟等到大后天再走,且看他这几天能不能更进一步吧,家主一高兴,咱们也能跟著喝汤。”姜焕点头道。 在两个姜家人交流的时候,聂辰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开盒,没法带回去什么惊喜了。 他只觉得,观眾席上那些嘰嘰喳喳的声音十分聒噪,像是反覆在他眼前展示著观眾席本身的存在感,反覆提醒著他,有个很可爱的观眾今天並没有出现。 渐渐的,聂辰的心情更加低落,不禁计算著最快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诸位厚爱,本侯心领了!此人手段如何,之前的比试中场上诸位看得最为清楚,本侯也不必多言。今日既站在此间,本侯便替遭他暗算的全体会武同道,討一个说法,逼他守一回规矩!诸位放心,他的卑劣之举必会在今日到此为止!” 莫成韜倒是情绪高昂,站在演武台的上衝著四方观眾不停抱拳拱手,显得意气风发。 他已不知多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自从儿戏一般的谋反不成,逃亡北乾后没多久又狼狈归来,他就一直是南雍各阶级茶余饭后的小丑角色,哪怕皇帝叔叔原谅了他,哪怕他还是丰西侯,哪怕他青云榜有名。 但如今,他成了饱受千万人期待的英雄。 他接下来要战胜面前这个热衷於小手段的卑鄙对手,而且要乾脆利落地战胜他,如此一来,没准能扭转自己积重难返的风评! 所谓的垫脚石,大抵便是如此吧? 还有就是陆倾寒那边,把聂辰痛打一顿,让其现出原形,有利於沉迷美色的她幡然醒悟。 莫成韜打量著面前的聂辰,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反倒像是在看一场机缘,眼里明晃晃地亮著光,越看越是喜上眉梢。 “这傢伙面色灰暗,明显心情低沉,想来是已经预料到今日一战的结果。得赶在他认输前打一波漂亮的出来。”莫成韜心中思忖。 “可以开始了吗?” 聂辰突然开口,看向彭酊。 这落在莫成韜眼里,如同渴望著早死早超生一般。 “开始。”彭酊深深地看了聂辰一眼。 他从之前的比赛中看出了任剑柔的实力与潜力,但这个聂辰嘛,给他的感觉就十分奇怪了,他自前还不能理解杜流萤的想法。 不过无所谓了,成色究竟如何,很快一试便知。 隨著裁判们集体退到演武台边缘,这场在许多人看来毫无悬念的比试便正式开始。 由於这一场的对手也有降灵,聂辰可以全力输出,所以任剑柔还是比较淡定的。 她也想看看聂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实力,上一次仔细看他正经出手,还要追溯到对付白家祖孙的时候。 在任剑柔身旁,陆倾寒让隨行下人帮她搞来了温好的一盏酒,捧在手中。 “他干嘛要我温这盏酒,就算能贏,那肯定也需要一番苦战的吧,到时候酒早就凉了,如果他输得太快,反倒还能喝上温热的酒————噫,不对!” 陆倾寒美眸一亮,突然意识到了聂辰可能的用意。 “这么狂的吗!?” 当她惊讶地意识到这一点时,演武台上两人的赛前垃圾话环节刚开始一半,便来到了尾声。 “陈大耳,你本名为何,且报上名来,本侯不斩无名之辈。” 莫成韜双手拉拽著一条九节鞭,扬起下頜、压低眼珠,用一种很累的表情看著聂辰。 此鞭共分九节,每一节皆以深海寒铁锻铸而成,呈深蓝流光之色,触手冰寒,如同摸著冰块一般。 节与节之间以环扣相连,鞭首並非寻常钝头,而是一枚小巧內敛的蛟首造型,龙口微闔,不怒自威。 聂辰上场前,陆倾寒也不管他想不想听,把关於莫成韜的最重要的情报简要说了出来,比如这名唤“流霜”的宝兵九节鞭。 凡兵、良兵、宝兵、神兵,单论材质和锻造工艺,良兵远胜凡兵,宝兵亦远胜良兵,但神兵未必比宝兵强到哪里去。 这宝兵与神兵的差距,其实只在於有无器灵,而器灵作为降灵的一种,能否诞生得靠机缘巧合。 如果使用神兵之人得不到器灵的认可,那神兵在其手相对於宝兵的优越性,只在於所有器灵都拥有的被动能力—吸收天地精华,自动修復兵刃损伤。 再怎么坚韧的武器,用久了都会损伤,宝兵、神兵亦是如此,但宝兵受损后只能交由锻造师人工修復。 不仅麻烦,而且修復多了难免会逐渐降低品质,无法像神兵一样做到流传万古。 聂辰的雄锋戟作为顶级良兵,以往素来能让他在兵器上不吃亏,但眼下却不行了,莫成韜这等顶级出身能得到的资源宝物,確实不是他能比的。 “问我真名干嘛,咱们不会有多少交集的,你呼吸个十几次咱们就该一起下去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会武这种场合让咱们再相见了吧。” 聂辰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一边拿起雄锋戟对著头顶空气比比划划,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十几息?呵呵,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说到这儿,莫成韜面色一僵,隨后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噫,不对啊——————呵呵,狂妄之辈!” 彭酊已经宣布开始了,他俩隨时可以动手。 莫成韜打算先使用自己的降灵炫耀一下,而聂辰也是这么想的。 只见聂辰断舌喷血,把雄锋戟染红,而莫成韜则捏动法诀,一头半透明的蛟龙虚影便凭空出现在他的身旁。 其鳞甲如铁、身姿蜿蜒,其目若寒星、龙角崢嶸。 除了体长不够,只有五六丈像是条幼蛟外,整体外形还是非常能唬人的。 “这大妖墨蛟,乃是本侯当初北上途中落单遇险,与其在茫茫大海上搏斗三个时辰,於其主场战而胜之,才让其心悦诚服成为降灵。” “世人都说获取降灵靠的是运气,本侯却不以为然,如本侯这般靠用力折服、强取之人,恐怕也不在少数。” 莫成韜是体面人,至少自认为是,所以他一定要在开打前先把降灵介绍一遍。 当然了,具体有几个降灵术、分別有什么效果,他是肯定不会说的,他倾慕陆倾寒不代表他是和陆倾寒一样的二货。 “咋感觉像照著模版编的?刚过来的时候,剑柔在藏经阁里跟我说过的那个武者与熊的故事,不是和他的说法大差不差嘛。” 聂辰心里吐槽著,並不理睬莫成韜,自顾自地用染血雄锋戟往上方一划拉。 对於这墨蛟降灵的来歷,他绝对想不到,莫成韜也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真相。 蛟类性淫,春意极重时若找不到伴侣,便不分物种,不分雌雄。 莫成韜当时觉得莫道哉不会原谅自己,狼狈北逃,遭海盗逼至走投无路之时遇到此蛟,咬牙忍痛,绝处逢生———— 仿佛多说一说修改后的“正史”,就能让虚假世界线变成真的一样,莫成韜经常把这些关於自己如何获取降灵的说辞翻来覆去地说。 眼下他还想做一些细节描写,但聂辰却是不会给他时间了,他赶著回驛馆自闭去呢。 “?那是————” 莫成韜有些发怔地仰头看天。 在聂辰用染血雄锋戟对准天空划拉几下之后,便有猩红流光倏地闪过,在中央演武场上方十丈高的半空中,划开横竖交错的数道裂口。 每一道裂口都有十余丈长、两三丈宽,如同某种看不见的恐怖巨物的伤痕。 血焰从巨大伤痕中如瀑落下,占地足足一亩的中央演武台,瞬间被雨幕般的血焰完全遮蔽,浓重刺鼻的血腥气朝周围逸散,很快便充斥了整个演武场。 这等般若地狱般的大场面,落在观眾席上所有人眼里,让原本吵吵嚷嚷一边倒支持除害英雄的他们,立刻就学会了观棋不语———— 享 第156章 必胜之法 第156章 必胜之法 ”这、这是什么降灵术?” 陆倾寒感受著巨大伤口中散发出的凶残、邪狞气息,完全无法將这等招数和平日里的聂辰联想到一起。 聂辰小组赛时没有用过降灵,之前將他与莫道哉的交易內容告诉陆倾寒时,也没提关於准魔种的具体细节,所以陆倾寒如今了解到的聂辰,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他只练魔功,降灵也邪乎得很,身上嚇人的东西一抓一大把,这才刚刚开始呢。” 任剑柔故意嚇唬陆倾寒,期待著她就这样被嚇跑,从此对聂辰敬而远之,不再骚扰。 但她没想到的是,此时的陆倾寒虽然眼神惊诧,却並无恐慌疑虑之色,反而多了几分期待与好奇。 就好像落在她眼里,聂辰正在做什么很酷的事一样。 如同普通的大家闺秀,见到文人士子作了一首很漂亮的诗———— 在几乎所有人都被聂辰的第一手震住的时候,两名六门裁判眸光一凝,跳出演武台外,同时用雄厚修为凝聚罡气包裹体外,防止被血焰溅到。 彭酊依然立於演武台,调来不净刀潭中的数十道刀光,在头顶上如同螺旋桨般盘旋劈斩,为自己遮出一片净地。 而莫成韜为了比赛,必须呆在演武台的范围內。 儘管他知道上策是调头就跑,跑出血焰雨幕范围,但这在眼下的情况无法成立。 而且空中的巨大伤口並没有要迅速癒合的跡象,这也是准魔种给授血增强的能力。 以往聂辰给慈舟菩萨製造的伤口会不受控制地快速癒合,流淌的血焰有限,但如今,他可以通过持续消耗灵魂力,把伤口一直撑开。 只要这场比赛能速战速决,血焰雨幕就会从头伴隨到尾———— “降灵术.盘龙踞!” 聂辰的第一招固然视觉效果震撼,但莫成韜也不是毫无应对之法。 只见那墨蛟虚影更加凝实了几分,如巨蟒般环绕於莫成韜身外,把他严严实实地保护在了里面,令他稍稍鬆了口气,看向聂辰的眼神已是如临大敌。 血焰被墨蛟虚影隔开,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自然也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吗? 如果聂辰还是只有温和血焰的话,那確实如此。 但此时此刻,那些把墨蛟虚影染红的血焰,泛起了耀眼刺目的光芒————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且连绵不断。 莫成韜缩在墨蛟盘成的碉堡里,看著那些血焰泛起狂暴之气后轰然炸开,仿佛近在眼前的绚丽烟花,脸色比刚才更加惊疑不定。 墨蛟虚影能一直扛下去吗? 正所谓久守必失,很多情况下因为防御方讲究一个严防死守、不留疏漏,所以消耗並不比进攻方低,一直耗下去的话,防御方更容易出现被进攻方死死抓住的破绽。 而且,哪怕不出於战术考虑,一直缩在乌龟壳里也不是莫成韜能够忍受的—他要让被聂辰一上来就打闭嘴的全场观眾,重新为他发出迎接英雄一般的欢呼! “我与这廝只有不足十丈的距离————冲了!” 莫成韜一咬牙,如同舞狮之人一般,让墨蛟虚影顶在自己上方,继续抗压对抗血爆,自身则在掩护下与聂辰拉近距离。 这其实是正確的决策,因为聂辰依靠准魔种大幅增强的降灵术.授血看似规模庞大,但实际上依靠的是准魔种的力量,灵魂力消耗与原本並无二致。 暴戾血焰因为没有得到增幅的缘故,爆炸威力还是和原来一样,可那巨大伤口中留下的血焰数量增加了,爆炸数量也便隨之增加。 以墨蛟虚影的防御能力,是无法原地死守,坚持到聂辰灵魂力耗尽炸不动的时候的。 “降灵术.激流斩!” 在莫成韜顶著血焰雨衝刺的同时,数个波纹缠绕的水球被蛟首吐出,然后化作水刀向聂辰斩去。 只是这墨蛟的大部分力量都用在了掩护莫成韜衝锋的防御上,发射的水刀歪歪扭扭,以聂辰的脚身法都能轻易闪过。 眼见此景,莫成韜眉头一拧,心道果然还是得逼近以后再分胜负。 他的九节鞭是攻击范围最广的近战武器类別,离聂辰还有三丈远时便直接出手。 只见他手腕轻抖,流霜应声而出,矫若游龙,灵动如电。 鞭影纵横间九曲连环、首尾相击,鞭身所过之处风声呼啸,气浪翻腾。 相比於这套鞭法的凶悍威势,聂辰更在意的,是从中体验到了一股“粘滯”的感觉,就仿佛拉扯著他的身体往九节鞭上撞过去一样。 此时两人尚未接触,在聂辰看来这应该是罡元的某种“特性”,或者说“意境”,莫成韜修行的功法绝对有玄妙之处。 眼下聂辰来不及细想,也用不著细想,因为对付这套仿佛让他陷入泥沼中的鞭法,他有非常简单的应对方式。 只见在流霜头部即將砸过来时,聂辰左手亮出漆黑眼眸,暗水於掌心凝聚,把莫成韜抓了过来,首当其衝的就是九节鞭,在短暂的角力中充当了拔河绳一样的存在。 不过宝兵就是宝兵,暗水的吞噬之力没有把它扯断,只能整个吞入进来,若在完全吞噬前关闭暗水,便会如同呕叶一般將它叶出去。 就如同人吃了一长条难以咬断的筋肉,要么整吞,要么抠喉咙將其吐出。 暗水毕竟不是纯粹的空间系降灵术,没法在关闭时用空间撕裂之力把一切物体截断。 “拉我过去?正合我意!” 莫成韜的眼神中,终於浮现出胜利的曙光。 就算失去九节鞭,他的拳掌一样能成为凶悍的武器,凭藉四门对三门的力量压制,只要近身,他有把握瞬间逼聂辰停止所有还在维持的降灵术,用劈头盖脸的拳脚功夫打得他抬不起头。 离这个想法实现,眼下只剩最后一点距离。 莫成韜不急於在这种距离下发起进攻,而是使用上乘身法武技《千机幻步》,顶著暗水的吸力让身形如鬼魅般闪烁,躲过聂辰最后的抵抗。 大概是用下乘或最多中乘的戟法戳几下吧?莫成韜心中戏謔地想。 还真被他猜中了,聂辰用雄锋戟手忙脚乱地往前圈画,被他轻易避开。 但就在这时,数十只眼眸猩红的蝙蝠从戟刃划过的地方扑了出来,正是降灵术.普渡眷族! 莫成韜身法再好,也不敢躲到墨蛟虚影的遮蔽之外,面对这种范围攻击只能双臂抱头摆出防御架势,靠四门武者的肉身与罡气护体一类的武技硬扛。 此刻,他的九节鞭终於脱手,被整个吞进暗水之中。 做到这一点后,聂辰立刻將暗水关闭,並不想把莫成韜真的拽到面前。 卸掉了敌人最锋利的牙,聂辰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双手端著雄锋戟,和莫成韜保持著戟杆那么长的距离,开始“刺猹”。 扛过了血蝠衝锋之后,莫成韜虽並未受到重创,但全身小伤极多,面对刺来的戟刃,下意识地就选择了避其锋芒。 但他忘记了,眼下的主战场已经来到了为他遮风挡雨的墨蛟虚影之下。 很快,看著雄锋戟划过的猩红路径上闪烁起来的耀眼光芒,莫成韜瞳孔剧震,脑中浮现出“完了”二字。 “轰!” 墨蛟虚影的上下两面一起迎接血爆,终於將其顽固的防御击破,那仿佛凝成实质鳞片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彩,很快消失不见。 下雨没带伞,是日常生活中最容易遇到悲剧之一。 血焰还在落下,莫成韜的世界彻底变成一片猩红。 “啊”” 他怪吼一声,朝聂辰发起最后的反扑。 但聂辰说到底好歹还是有三门修为的,双膝惊门带来的速度,让莫成韜在短时间內难以追上他。 流霜成为暗水的俘虏,也大大限制了莫成韜的输出手段,令他的反扑只能走向徒劳无功。 儘管他可以在暴戾血焰爆炸前把它们甩到背后,但温和血焰覆盖了中央演武台的每一个角落,他避无可避。 他覆盖於体表的罡气也远没有那俩六门裁判那么厚实,也未穿戴会降低灵活性的重甲,被温和血焰入侵身体是迟早的事。 大概在迂迴了不到十秒后,隨著莫成韜的第一声惨叫传来,聂辰便知大局已定。 莫成韜的动作停了下来,只剩下不断被血焰灼烧血液、不断爆发罡气灭火的循环,没循环几次便伤到了不能再战。 彭酊的刀光迅速给他盖了一栋小碉堡,也就宣布了这场比赛的胜负。 见到这一幕,聂辰立刻將空中的巨大伤口关闭,面色唰的白了一下。 如他事前所想,在战斗场地受限的擂台环境下,他的这一手覆盖全场、持续生效的血焰雨幕,几乎是无敌的,对手逃离雨幕的范围就是脱离擂台范围,就是直接认输。 唯一的缺点在於,准魔种的增幅虽然带来了持续维持伤口的能力,但这个持续本身是要一直消耗灵魂力的。 而这一场的对手莫成韜还有相当不错的防御性降灵术,逼得聂辰一直用血爆轰炸,消耗就更大了,他第一次体会到灵魂力短时间內剧烈消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从战斗的一开始聂辰就知道自己稳贏,而且会速胜,不过也很清楚自己贏得不会轻鬆。 但对不明真相的观眾而言,他们看到的只是聂辰用了二十多秒的时间就把莫成韜揍得惨叫连连,而且使出的招数既华丽又魔性滔天,显得莫成韜和他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居然这么快就贏了,家主究竟是给三小姐找了个什么样女婿!?难怪有顶撞他的胆量。” 观眾席上,姜焕咂舌感嘆,砰砰直跳的心臟尚未降速,只感觉那血幕遮天的恐怖场景尚未消失,“这下至少就是二等男爵,那些原本可能会酸他只拿了最低等爵位的人,这下子也该彻底闭嘴了。” 姜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庆幸地看向姜焕,“还好最近族里只有你我二人呆在建康,聂公子用的还是化名,这次的报喜鸟一职非你我莫属。” “是啊,家主就算以前和聂公子再有嫌隙,这次也会主动化解,不会让他跑了的,等他回去以后,家中地位必然会凌驾於姜明修之上。” 姜焕羡慕地看著演武台上没比自己小太多的年轻人,感觉已经多年没啥进步的姜家,大概是要迎来一波腾飞了? 应该吧————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鬱闷。 其实观眾席上的大多数人都挺鬱闷的,毕竟他们原以为这是莫成韜为会武除去巨害,挽回自身声誉的一战,欢呼、喝彩、赌资都提前押给他了,眼下却是这样一副结果。 不仅败了,而且败得迅速且乾脆,场面上连一丝丝占上风的机会都没抢到。 有些人已经一脸晦气地离席,临走前骂莫成韜一句中看不中用,有些人则又拿出莫成韜的陈年旧事出来乐呵,还有些人则做了墙头草,表示自己一开始就是支持陈大耳选手的呀。 “果然贏了,我一开始就觉得他要贏。” 南宫霜看上去对这场比赛的结果並不怎么失望,甚至於露出一丝欣喜一那傢伙还是会堂堂正正打败对手的嘛,虽然之前为了取胜色诱自己的事儿还是不能原谅。 “他还真是藏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十手,就为了暴揍莫成韜一顿,並且狠狠地震撼一下我们这帮看走眼的人对吧?” 有小组赛出局的选手攥紧拳头,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我总感觉这陈大耳才刚修炼没几年,不擅长武道搏杀,降灵术倒確实厉害,难怪之前小组赛面对没降灵的对手,都要出奇招致胜。” 傅崢摇了摇头,连声感慨,“这次会武应该没悬念了,剩下的三人都有降灵,谁人能在那血雨之下与他一战?可惜了,他似乎对刀道一窍不通,彭宗师的传承留给他,恐怕要明珠蒙尘了啊————” 正要离开演武场的莫闕文摇著摺扇经过他们这边,听到傅崢等人已经把魁首送给聂辰的悲观言论,顿时嗤笑:“都在发表什么高论呢?浅薄之见!要破解那陈大耳的招数,只需满足两个条件即可。” “哦?闕文殿下又有什么高论?別是纸上谈兵之语。”傅崢蹙眉道。 考虑到莫闕文的皇孙身份,他不敢直接开喷,但婉转懟一下的胆子还是有的。 “要不说你们浅薄呢,纸上谈兵都谈不出个所以然来。所谓两个条件,一者是在血幕中硬扛下来的能力,比如莫成韜的蛟首虚影,另一者嘛,就是爆发出极限速度,在防御失效后立刻出手拿下的能力,这一点反正莫成韜是没有的。 莫闕文摇头晃脑,笑容轻佻,仿佛让他代替今日的莫成韜,就必然能取胜似的。 “殿下,我记得你好像还不如丰西侯,这两个条件都不满足吧?”南宫霜幽幽道。 “是啊,我做不到,所以这魁首之位,我肯定是染指不了了。 莫闕文很淡定地说著,仿佛丝毫不在意似的。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將炽热的目光投向侯赛区:“但是,我的一位青梅竹马、红顏知己,却是能够做到绝对可以,轻易可以!” 看见他注视的是陆倾寒之后,附近被淘汰的选手全都无言以对。 “倾寒殿下能分得清你们那帮宗室子弟谁是谁吗?” 南宫霜撇了撇嘴,转身离去,“我去找朋友多借点钱,准备下一场压陈大耳回本了。 今天这场被莫成韜害了,亏的太多,也不知下场他的赔率会低到什么地步,得压多少才能回本————” “唔,差点忘了这场亏了大钱,我等也要抓紧时间去筹一筹了。”有人受到提醒,纷纷离开演武场去准备回本事宜。 莫闕文依然看著候赛区的陆倾寒,眼里有光。 他並非自视甚高之辈,已然確定至少在擂台这种场合,自己绝对贏不了聂辰,所以已经下定决心,要在后天的比赛中做一件令自己分外感动的事。 想来陆倾寒也会因此感动———— “太漂亮了,打得太漂亮了,完全压得莫成韜抬不起头来,几下子就把他搞定了,我温的那盏酒都还没凉呢。” 陆倾寒压根儿没注意到来自莫闕文的目光,她正目不转睛地看著演武台上的聂辰,目光比莫闕文的要炽热多了。 在过去,她觉得聂辰就算没莫成韜之流强也无所谓,毕竟被她包养的小白脸倒也用不著实力强悍。 但实力毕竟是男人最大的求偶资本。在看到聂辰今日按著莫成韜打的表现后,陆倾寒只觉得他已经近乎完美了。 尤其是在战胜之后,那副心情毫无变化,显得依然有些低落的神態脸色,更是给他添了几分忧鬱系的魅力。 不过聂辰现在这副无甚欢喜的模样,倒是令她身旁不远处的任剑柔看得想笑,心说这傢伙能忍百般魔功痛楚,在某些方面倒是脆弱无比,极易受到打击。 “嗯————话说回来,就靠今天的战法,他夺得魁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吧,至少我没法在演武台的限制下破解。” 任剑柔原以为自己还有些机会打贏聂辰,所以得知他想在四进二的时候直接给她放水时,倒也不是特別不好意思。 但现在的话,这人情可就显得太大了些,令她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 第157章 踢假球 第157章 踢假球 ”別、別挡著我,我还没输————” 观眾都开始离场了,担架都快抬上来了,勉强缓过一口气的莫成韜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聂辰完全不想理这傢伙,也不想环视一圈看台,感受一下眾人对自己的刮目相看,他只想赶紧回驛馆清静清静。 他伸了个懒腰,深呼吸、长长出气,然后便往演武台下走去。 “你给我————给本侯站住!” 莫成韜那强撑著一口中气的声音继续响起,聂辰头也不回。 “此番你占了演武台地利之便!若有本事,出去跟本侯打一场!” “叫上倾寒,让她在旁边看著!一定要叫上她!” “你別走啊,你————对了,本侯的“流霜”神鞭还在你那里,还回来!” 听到最后那句话,聂辰总算停下脚步。 这种事得在大庭广眾之下讲清楚,不然以后肯定要被莫成韜借这由头找茬。 “你的兵器我也不知去了哪里,我那招降灵术只管吞,不管放。彭宗师,请问按照会武规则,这种情况下丟失的財物,我有必要替丰西侯找回来吗?” 聂辰说的都是实话,他现在只有漆黑左眼,要是改天来个漆黑右眼什么的,没准才能把流霜给吐出来。 不过就算真吐出来,后续也会是“俺拾得嘞”,绝非拾金不昧。 “按陛下和评判团共同制订的会武规则第十四条,凡在比试途中使用的武器,若有损毁一律由自己承担,无需对手赔付。”彭配淡淡说道。 “真抱歉啊,把你的武器损毁了。” 聂辰冲莫成韜两手一摊,隨后转身就走。 “你————停————等·————” 本就身受重伤的莫成韜,此时气血翻涌、急火攻心,断断续续地吐了几个字后,脖子一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引得御医们一片慌乱。 晕过去前,他最后想的却並非聂辰,而是以后该有何面目再与陆倾寒相见———— “酒还是温的!” 聂辰一回到候赛区,陆倾寒立刻兴冲冲地捧著酒盏迎面而来。 这是聂辰今日信手为之的小乐趣,倒是能稍微舒缓一下他的心情。 他將酒盏接过,一口喝了一半,但这酒不太合他口味,所以剩下的他不打算喝了,把酒盏还给了陆倾寒。 不曾想,陆倾寒竟是直接仰头,亮出白净的天鹅颈,將残酒全部灌入自己喉中。 喝完以后,她冲聂辰莞尔一笑,把酒盏倒过来甩了甩,一滴不剩。 聂辰暗自咂舌,心说莫成韜刚才及时晕过去还真是幸运,没看到这一幕。 但任剑柔没晕,她在一旁眯眼看著,聂辰都能感受到她目光的冰凉温度了———— “聂————陈大耳,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告诉我?害我白担心一场,这次会武魁首非你莫属了!” 陆倾寒上次去找莫道哉的收穫之一,就是把聂辰开盒了,眼下周围还有旁人,差点没收住,“你的那些招数,怎么说呢————看上去又凶又恐怖又漂亮!我看著心悸,但偏偏不想把视线挪开!” 她像只蝴蝶一样绕著聂辰飞来飞去,言语之间的喜悦让每一个字眼都在翩翩起舞。 “占了场地的便宜罢了,没什么好夸耀的。” 聂辰只想快点回驛馆,故而回答她的话有些敷衍。 不过陆倾寒丝毫不在意,一路跟著聂辰来到驛馆门口,说个不停。 虽然任剑柔觉得烦,不过她说的都是吉祥话,没理由制止,只能当作没听见了。 “对了,你的降灵是什么呀?能跟我说说吗?” 临別前,陆倾寒忍不住好奇心,问出了这个问题。 聂辰瘪著嘴歪头看她,冲她眨眼,也不说话。 很快,陆倾寒反应过来这种探究机密情报的问题有些冒犯,於是訕訕地笑:“那个————你当我没问。” “没事,我没听到,咱们后天见。” 聂辰说了句客套话,和任剑柔走进楼里。 陆倾寒却是由“后天见”联想出了许多,比如聂辰其实很希望和她再次见面,甚至是迫不及待的那种。 想来是被母老虎钳製得久了———— 驛馆楼內,两人分开之前,被满嘴说个不停的陆倾寒堵了一路的任剑柔,终於拍了拍聂辰的肩膀,开口道:“喂,后天你真的要让著我吗?我感觉你就用你今天对付莫成韜的套路,夺魁轻轻鬆鬆啊,到时候不仅能拿到更多好处,你想问陛下的那些事,应该也有机会去问了。” 聂辰摸了摸下巴,无所谓道:“我的修行方式太特殊了,而且也不会用刀,占了彭酊的弟子名额著实有些浪费,不如给你。问陛下的话,到时候你若再次面圣,帮我问了也可以。” 任剑柔有些犹豫:“可要是我进了决赛却贏不了,那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好意————” “你贏不了?那就把会武期间押注贏来的紫阳石全给我,就算贏了也得分我一半作为感谢金。”聂辰笑著搓了搓手指。 “真小气。”任剑柔笑骂。 她心里知道,由於最开始押注的本钱少,他们最终能赚的也不会太多,相对於会武魁首的分量不值一提。 “你抓紧时间临阵磨枪吧,我的会武走到这儿就够了,回房躺平去咯。” 聂辰摆手道別,任剑柔注视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嘴角噙著的淡淡笑意始终不愿散去次日午后。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是个杀人的好时光。 建康城外,一名黑衣老者正如同乌云一般,在林间树冠上极速飘挪。 其面如鹰隼,凶戾骇人,属於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长相,不过此时却浑身染血、衣袍破碎,显然正被人追杀得十分狼狈。 “该死,本座於吴、越二州纵横三十余载,怎么偏偏在盛举开始的前三日,被那真侠会的杀星逼到了这步田地。” 黑衣老者心中不甘地怒吼,身后不远处隱隱有个扛著巨剑的人影,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是七杀教的六门长老,本该於今日带领精锐小队,按教主的意思化整为零,扮作商贾,分批潜入建康城內。 但很不巧,他的队伍撞上了野外游荡boss,被追杀一路后,眼下只剩他一人存活。 而他能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他比队友跑得快,等队友全部死於那巨剑之下后,轮到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他而言,唯一的好消息是追杀他的南侠手段粗糙,几次想將他的手下抓作活口,都没能成功。 他们並非死士,不会在后槽牙藏个毒囊什么的,若是被抓住,难保不会泄露七杀教的计划。 “嗯!?前面那是————” 黑衣老者看向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影,心中先是出现绝望,而后又有了些希望。 前方来者,是彭酊率领的数名朝廷高手,理论上他这下是彻底插翅难逃,但他突然想到杜流萤也是在逃嫌犯,顿时觉得有了转机。 “几位大人!在下发现了巨盗杜流萤的踪跡,被她为了灭口追杀至此!大人们千万不要放过她!” 黑衣老者假装自己是个普通江湖人,衝著朝廷通缉杜流萤的赏金行事,指望以此矇混过关,至少也要让他们先打起来。 只可惜,彭酊仿佛没听见似的,提著刀就朝他迎面杀过来了。 自知最后的挣扎已然失败,黑衣老者面色一狞,心生死志。 “战无休,杀无尽,血染八荒,铁骨鏗鏘!” 他一边高声吶喊七杀教口號,一边朝彭酊的刀刃撞了过去,悲壮得好像是起义军被朝廷走狗逼至走投无路了似的。 之前被打法粗糙、基本靠莽的杜流萤追杀久了,他下意识地认为看上去更像个糙哥的彭酊也不擅长活捉敌人,於是乾脆撞刀刃求死。 却不曾想,在他用脖子攻击彭酊刀刃的一瞬间,从覆天刀上传出的力量却是变柔和了。 像是江南女子的轻抚,又像是河边老头慢悠悠地打拳。 刀刃避开了黑衣老者的要害,並且把他整个人像风车一样平转了一圈。 “呲!” 四道血箭几乎同一时间射出,黑衣老者四肢皆断却性命无虞,还被一股余力拖著,轻轻砸到了地上。 懵了一瞬间后,只剩半截的四肢传来的剧痛,才让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才彭酊的那一刀,蕴藏著一股极其柔韧的意境。 想打出这种意境虽然难,但这世上强者如云,总有不少人能做到。 可若要凭藉“刀”这等兵中霸者,展现出此等与刀道宗旨截然相反的意境,就要困难太多太多了。 “《砉然九式》,意境无穷,变幻莫测,难怪世人皆称,彭宗师的刀道独一无二。” 黑衣老者露出愿赌服输的惨笑,“能在死前接连目睹两大无上神武,倒也不亏。” 彭酊没有理他,砍完这一刀后立刻对跟隨自己的高手下令:“你们所有人一起把这魔教贼人押回天牢,不容有失!我独自去捉拿巨盗杜流萤归案!” 话音未落,杜流萤已经转身逃跑,彭酊气势汹汹地追杀过去。 一追一逃过了一刻钟之后,彭酊回头確认了一下没人跟过来,於是停下脚步:“別跑了,说正事。” 杜流萤倒退回他的面前,没有废话,直接道:“好不容易抓住个活口,还是长老这种大鱼,一定要好好审、儘快审,爭取在三天后的闭幕式之前破了敌人的局。” “我只能说尽力,但基本上来不及。这几十年来,雍朝天牢早就被陛下改造得慈悲为怀了,再考虑到七杀教的人都是硬骨头,三天时间很难撬出什么关键信息。”彭酊沉声道。 “其实最关键的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就是神將玉俑有问题啊,但莫道哉就是不听劝!” 杜流萤气得胸脯起伏、波涛汹涌,哪怕她裹得再严实,也像在引人犯罪。 同样已有伴侣,彭酊不是毫无男德的某人,此时果断把视线撇到了一边去。 “其实我觉得吧,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敌依然在暗。” 彭酊无奈地摇头,有点要开摆的样子,“七杀教想抢回神將玉俑?无相楼接了委託. 想趁乱刺杀雍朝重要人物?还是北乾边军会有联动响应,趁著建康出事南下?不过据我所知,至少北乾的粮草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跡象,而且近些年来两朝关係还算和睦,此事不至於有北乾朝廷参与其中。” “这我倒是有些眉目。就在今日凌晨,我收到了北侠传来的急报,正要跟你说。”杜流萤面色凝重。 “哦?说说看。”彭酊挑眉。 杜流萤道:“北侠已经確定,此番无相楼派出大量刺客南下,是受了云月遥所託去协助七杀教。云月遥与七杀教有合作,具体是为了什么,目前不得而知。” 听到“云月遥”这三个字,彭酊沉默许久才开口:“她自己南下了吗?” “没有,这一点北侠专门確定过了。”杜流萤看著他。 彭酊深吸一口气,而后耸耸肩,脸色又重新变得比杜流萤淡定了:“尽人事,知天命。三天后真闹一场建康大乱,攒不了功德我也很遗憾,只能说到时候尽力补救吧————希望別闹到我的府上去,內人还在养胎呢。” 杜流萤撇撇嘴:“你的府邸离演武场可远了,就算神將玉俑失控后专挑你府邸的方向,也来得及逃跑。” ““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无相楼和七杀教潜伏在建康城內的人,他们肯定会趁机作乱的。”彭酊皱著眉头。 “以你那府邸的守卫森严,除非他们专门分一支六门强者率领的精锐队伍,才有可能打进去,或者派一个王刺才能潜入。” 杜流萤不以为然,“建康的重要目標多了去了,他们分出一堆力量干这事,图个啥? 觉得挟持了你夫人就能让你倒戈吗?他们真有这么天真,反倒好对付了。” “呵呵,也是。”彭酊觉得她说的挺对,脸色轻鬆了些。 接下来,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最近建康內外发生的事,交换了一下信息,杜流萤顺便还问了嘴会武的情况。 得知任剑柔和聂辰的表现,以及他们接下来即將对阵后,杜流萤美眸一亮,来了兴趣:“你最近想到让我进城的办法没?三天后的闭幕式我肯定要到城里呆著,准备对付魔教宵小,而今日抓到那长老后,我在城外也没什么事做了,正好提前进城联繫一下潜伏起来的真侠会眾人,顺便去演武场附近盯著些。” 彭酊想了想,应道:“最近城里对你的追缉鬆了许多,我找个法子放你明天进城吧。” “行,多谢了。”杜流萤笑了笑。 从蜀州开始,她就一直关注著任剑柔和聂辰,眼下於建康再度相聚,属实有缘。 忙里偷閒时,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俩在会武中对上,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面—— 又过一天,会武四强赛的日子。 不知谁放出了“可信的小道消息”,说是皇帝陛下今日便会出现在演武场,引得票价疯涨,但又偏偏没限制身份地位,价高者得,商贾若是肯出血,甚至能把一些没那么有势力的权贵挤出去。 不过在出血过后,挤进演武场的很多观眾都要大失所望了,因为皇帝並没有出现。 聂辰合理怀疑,所谓的小道消息都是莫道哉自己差人放出来的,额外收到的票钱都进了內帑。 这种诈骗行为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佛不渡穷逼,老皇帝想修成正果可是很费钱的———— “都记清楚了吗?来,我们再对一遍。” 聂辰和任剑柔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一场,他们临上台前还缩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似有阴谋。 “他们这次不是对手吗?上台前还有何话说?” “本次会武的魁首之位,可是能够继承彭宗师的无上神武的,就算是亲人也不会相让的吧?不为此反目就不错了。” “话说回来,我咋觉得他俩靠得太近了些?男女授受不亲,他们是不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距离落在旁人眼里,实在过於暖昧————” 观眾席上的许多人都关注著候赛区的情况,主要是关注聂辰,毕竟他前天带给大伙的印象过於深刻。 而此时的候赛区中,莫闕文谁也不看,面向演武台轻轻摇扇,显得平静无比。 但只要稍一细心就能发现,他此时手里拿错了扇子,不是平时用来装逼的精美摺扇,而是战斗用的武器铁扇。 由此可见,他心里其实是十分紧张的,不过却並非在为今日战胜陆倾寒而做准备———— “好了就这样吧,待会儿动作別太急,就不会出岔子————对了,紫阳石都押了吗?” 聂辰凑在任剑柔耳边小声问道,用眼角余光警惕周围,免得被人靠近后听见他们在谈些什么。 按会武规则,自然是严禁选手打假赛的,所以他们干这事儿不能被別人知道,上台以后也不能打得太假,会被普通观眾都一眼看出来的那种假。 否则,就算是彭酊也不好意思不判他俩违规。 “全押了,可惜因为我之前表现得也不错,我的赔率没有涨得太高。这一波赚下来,我们手里的紫阳石总数能到八百,决赛还押吗?”任剑柔鬼鬼祟祟地小声哗哗。 “决赛不押了,別贪心。”聂辰道。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不把手里头三件五品灵材都典当了作赌注呢,那样还能再赚一笔。”任剑柔不解。 “那样就太明显了,尤其是这场全押你身上,肯定会被注意到的。” 聂辰摇了摇头,“官方盘口是陛下用来赚钱充实內帑的,咱们悠著点吧,差不多就行了。” “也是。”任剑柔点头道。 过了不久,比赛即將开始,两人分开,从两个不同的入口前往中央演武台。 陆倾寒一直在旁边看著他们,心生疑虑:“聂辰他————不会真要把机会让给那女人吧? “ 陆倾寒明白,任剑柔不像自己,不到十岁的时候就有长辈把无上神武塞进手里,对她而言这次会武魁首代表的机遇十分重要,能大大减小她与这世上其他顶尖天才的出身差距,真正地登上同一个舞台。 但聂辰难道就因为这个,就会把如此重要的机会让给她吗?他们的关係真的好到了这等地步? 陆倾寒咬了咬下唇,盯著已经登上演武台的聂辰看,感觉自己与他的距离比想像中的还要遥远———— > 第158章 护送北上? 第158章 护送北上? “娄小刀,你我过去虽有情谊,但如今我早就看你不爽了,本场比试你若识相,就给我乖乖滚下去,免受皮肉之苦!” 演武台上,聂辰咬牙切齿,端著雄锋戟,冲任剑柔指指点点。 “陈大耳,原以为你还剩一丝良心,没想到已然翻脸不认人————这样也好,待会儿收拾你的时候我才毫无负担!” 任剑柔冷顏以对,眼眸中既有不得不刀剑相向的悲戚,也有毫不相让的果决。 裁判都已经宣布开始了,两人的垃圾话环节还没结束,你一言我一语,营造出了一种不死不休的氛围。 演技略显浮夸,但总体表现还算不错,能带给观眾沉浸感,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互相询问,知不知道这对俊俏男女背后的故事了———— “差不多得了。” 彭酊斜睨两人各一眼,逼音成线,让他们赶紧动手。 “咳咳,明白。” 聂辰轻咳两声,面露阴狠之色,断舌喷血於雄锋戟,摆出架势试图向上方捅去,重演之前对战莫成韜的开局。 但只有修为不错的武者能注意到,聂辰的动作比之前慢了点,前摇长了一些———— “你休想!” 赶在聂辰放大招之前,任剑柔已然欺身上前,打断了他的动作,逼迫他调转戟锋,与刀剑短兵相接。 “不好!” 聂辰惊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 “不好!!!” 观眾席上的傅崢、南宫霜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堆慌乱。 普通观眾看不出聂辰放水,以为只是失误,或者任剑柔速度太快,但他们同为天赋出眾的武者,自然看出了端倪。 他们知道聂辰和任剑柔关係不错,在驛馆里经常串门,没准有姦情,但没想到此二人面对无上神武的诱惑,竟然也能有一人相让,放另一人前进。 这下坏了! 他们普遍为了回本,在这一场押上了大半身家,甚至还有人去借钱的,一旦聂辰输掉,破產指日可待。 “他们难道是打算一人得到彭宗师传承,然后分享给另外一人?”有人惊疑不定。 “不可能,正所谓道不可轻传,彭宗师手中乃是无上神武,又不是下乘功法,哪会允许四处借阅?更何况作为关门弟子得到彭宗师长期指导的机会,其价值不比无上神武要差多少!”傅崢连连摇头。 南宫霜又坐了下来,看著演武台上那正在尽显身姿的姑娘,羡慕之色甚至盖过了荷包惨重损失后的颓唐:“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遇上一个愿意为我这么做的男人啊————” 一刻钟后,在赌狗们绝望的注视下,奇蹟並没有发生。 经歷一番激战,聂辰逐渐支撑不住,胜负天平速度不快但非常稳定地向任剑柔倾斜,最终他遗憾败北。 因为事先排练过,虽无血幕遮天,但两人你来我往之间依然打得十分精彩,搞得不少普通观眾都想扔点银两下去了。 只有少数修为不错的武者觉得这是假赛,但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刺,毕竟战斗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任剑柔的实力也不弱,聂辰发挥得不完美从而导致落败,似乎也有理由解释———— “该死,大意了!” 认输前,聂辰极度不甘地大喊出声,“彭宗师,我认输了,快救我呀!这女人想趁机杀了我!” “————来了。” 彭酊一脸无语地调动刀光,仿佛孔雀开屏一般展开,阻隔於两人之间。 他深深看了聂辰一眼,对他们俩的谋划十分清楚。 其实他对此倒是挺满意的,毕竟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任剑柔更能传承他的刀道技艺。 “承让。” 任剑柔抱拳拱手,看向聂辰的脸色比一开始缓和了许多,“刚才你並未对我下死手,处处怕伤我性命,对吧?” “才没有,你想多了!” 聂辰把头往旁边一扭,模仿著任剑柔常常摆出的表情,惟妙惟肖。 “不必掩饰。你我之间的矛盾並非不可化解,下去聊聊吧?”任剑柔继续释放善意。 “那————行吧。御医不必跟来了,我伤得不重。” 聂辰捂著胸腹,一瘤一拐地往演武台下走去,任剑柔过来搀扶他。 聂辰刚开始还用力把她的手甩掉,不过任剑柔不肯放弃,於是最终他也半推半就地被她扶了下去———— “居然还演了个全套!?” 观眾席上的傅崢都震惊了,往四周望了几眼,发现被他们忽悠到的普通观眾还真不少,已经开始像是討论话本故事里的人物一样,自己扩展了许多內容。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输光光的赌注都是心服口服的亏损。 “全靠那两位殿下了,无论接下来谁输谁贏,都绝对、绝对不能让那个娄小刀夺魁! 不然我们不是白亏了吗!?” 也有人並不服气,忿忿不平。 南宫霜听著周围嘈杂的议论,不禁喃喃念道:“青梅竹马,心生嫌隙,激战后解开心结复合————无知之人想像出来的故事可比真实情况复杂多了,但其中描述的感情,恐怕却要浅得多了————” 与此同时,演武场的某个角落里,戴著个兜帽形跡可疑的杜流萤,看完整场表演赛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俩至今还没有搞在一起,真不知是谁的脑子有毛病————唔,可能都有吧。”杜流萤心想。 等聂辰和任剑柔回到候赛区,不再被大多数人看到脸色后,同时露出了奸计得逞的阴险表情。 桀桀桀。 “接下来不管要对付谁,你正常发挥就是了,我觉得都是你贏面大————对了,四百紫阳石记得转我玉卡里。”聂辰说道。 “嗯,待会儿他们打的那一场我得好好看。” 任剑柔望了眼陆倾寒,发现她这次登台前没跟聂辰说什么废话,显得十分沉默。 陆倾寒垂著眸子,等走到演武台上,被莫闕文喊了声后才如梦初醒似的抬头,眼神空落落的。 “倾寒殿下,实不相瞒,自从那年宫內桃花盛开,本王遥遥望见在树下玩耍的你时,心中便已然確定,此生恐怕都忘不了这一幕了————” 莫闕文把铁扇掛在玉带旁,手中拿著摺扇轻轻摆动,面露怀念与悵然之色。 只是他才把腹稿开了个头,就被陆倾寒幽幽的声音打断:“我记得我只在刚南下的时候,去桃花树下玩过一次,那年我不到十一岁————” “嘶?” 莫闕文才发现这个破绽,心说这可能就是把润笔找成代笔的后果。 “呃————殿下不必自谦,你那时已身长近七尺,容顏已如桃花盛开,美艷不可方物—— ,” 莫闕文很费劲地把陆倾寒往违法御姐的方向圆,额头微汗。 “少废话了。彭宗师,可以开始了吗?”陆倾寒声音清冷,並不理他。 在目睹聂辰真把大机缘送给任剑柔后,她的心情便好不起来了。 “开始。”彭酊寻思今天这帮小年轻废话格外的多。 “停,等一下,本王还有最后一句————” 莫闕文话没说完,陆倾寒见他连武器都没拿出,没有丝毫作战准备,便直接用大招突袭。 千万飞鸟的尖锐鸣音响起,陆倾寒浑身散发雷霆之力,手中蓝白电光凝实到了极点。 下一瞬,一道迅雷瞬间划过中央演武台,路过莫闕文,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演武台边缘停下。 经过小组赛中的几次使用,陆倾寒已经能够稍微控制一下力度,让发动千鸟后的身体在演武台边缘急停,不至於衝出去被判输。 同时,她也能把握好分寸,只要不想,便可以確保不命中对手的要害。 “?” 莫闕文怔怔低头,看著自己右侧胸腹处血淋淋的伤口,感觉全身脱力,腿一软倒了下去。 “这————这对吗?不对吧————” 他的原计划是在正式开打前,向陆倾寒坦率表明自己没有相爭之意,打算把这一场胜利直接让给她,並祝她决赛顺利,一举夺魁。 光是想想这不要世间名利,只博美人一笑的场景,莫闕文就快把自己感动哭了,他觉得陆倾寒也会十分感动。 这么做当然违反会武规则,然而他身为郡王,没人会因为这种小事而严惩他。 最多也就是让皇爷爷不高兴,但莫道哉向来宽宏,不怎么责罚。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唯一的问题是,陆倾寒並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发表感人至深的演说。 重伤昏迷前,莫闕文满脑子都在想,今天的事落在陆倾寒眼里,大概就是狂妄自大之徒一时大意,结果被轻易击败,丟人现眼。 这可真是一场悲剧———— “这就结束了!?是不是假赛啊?” 莫闕文倒下后,观眾席上一片譁然。 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不值票价不说,还损害了许多人的赌资。 “休得胡言,堂堂郡王怎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定是那北朝来的皇女,使了奸计让郡王一时大意。” 不少人自认为很懂地做出解释,把锅都扣到了陆倾寒头上。 但很快,他们感受到了极其冰冷骇人的视线,几乎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嘴巴。 是陆倾寒瞪了他们一眼———— “殿下,等决赛的时候若还要使用刚才那招,能否避开要害?” 在陆倾寒走下台前,彭酊突然开口问道。 陆倾寒停下脚步,迟疑道:“那倘若出现胜负不清的情况,该如何是好?比如本来瞄准要害的话可以確保对手失去战力,不瞄准的话会给对手喘息之机,这该怎么算?” “倘若如此,评判团自会在裁决胜负时偏向於你。”彭酊做出保证。 陆倾寒想了想,又问:“彭宗师是觉得,这遍地刀光来不及在千钧一髮之际阻挡千鸟,所以才出此下策,让本王自行注意分寸?” 彭酊微微摇头:“硬要拦自然是来得及的,只不过我等裁判得先確定一个招数是否会闹出人命,然后再决定是否出手阻拦。这一个判断的时间,面对殿下的电光,实在是太漫长了。”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陆倾寒最终点头应下,“放心吧,只是会武而已,拼什么命。本王此前从未以千鸟攻击过对手要害,决赛自然也不会。” “那就多谢殿下体谅了。”彭酊拱手谢道。 他特意跟陆倾寒提这些,与其决赛对手是不是任剑柔没啥关係,只是单纯地在技术层面上难办,只能让选手配合而已。 当陆倾寒使用千鸟发起进攻之后,即使是彭配也很难间判断出该不该保护她的对手。 如果她的对手明明能扛住,裁判却出手保护了,就是干扰比赛;如果她的对手扛不住,裁判却没有出手,那就会闹出人命,亦是失职。 彭酊这个评判团首席做的很认真、很老实,所以才会纠结於这个问题。 至於陆倾寒的承诺,彭酊不认为这是在骗他,因为此前陆倾寒的表现可以说非常良善。 出身高贵者,很容易养成视人命如草芥的性子,因为他们不管有意无意,杀人后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此前的比赛中,陆倾寒一直有在尽力避开可能危及对手性命的举动,包括使用千鸟的时候也是如此,这些彭酊都看在眼里———— “果然,到最后还是要对付她啊。” 候赛区里,看著猝不及防的比赛结果,任剑柔深吸一口气,平復自己此时的心情。 早在会武正式开始前,她就冥冥中有一种预感,自己要在会武中和陆倾寒一决高下。 刚开始的时候,她几乎没什么底气,毕竟陆倾寒的配置实在太高。 堪比顶级降灵的天赋神通、神骸碎片、无上神武,光是献宝似的摆出来,都压得她呼吸困难。 不过聂辰却比她自己还要相信她,始终如此。 於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也不是没有胜算。 眼下终於要迎来预感的发生,任剑柔已然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心虚气短、患得患失———— “我靠,这孙子————这皇孙真是抽象完了,本来还指望他能逼出陆倾寒的极限看看呢,这下好了,白白损失了一场情报源。” 聂辰在候赛区痛心疾首,担心地看向任剑柔,“那一招千鸟,裁判里即使有彭酊也很难处理啊,虽然她挺懂事的,避开了要害,但涉及人身安全,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你有没有应对之法?” 任剑柔没有犹豫,点头道:“她这招不是瞬间启动的,有准备时间,所以我有办法应对,哪怕最坏的结果我也死不了。” “说说看,小点声。”聂辰把耳朵凑了过去。 赶在陆倾寒回到候赛区前,任剑柔把自己的法子告诉了他,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安全第一,能贏就贏,贏不了就算了。” 这些天以来,聂辰不知第几次这样劝道。 “安全我是肯定会注意的,但我也一定要贏,不然你今天放的水不都白费了嘛。”任剑柔撇了撇嘴。 这时,陆倾寒回来了。 她一句话都没说,突然抓住聂辰右手,把他拽到了角落里。 “你想干嘛?”聂辰面露警惕之色。 陆倾寒先没搭理他,而是看向任剑柔,抬起胳膊做出阻拦的手势,语气比以往和善许多,带著几分恳求之意:“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就几句。” 任剑柔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只是跟聂辰交换了个眼神。 “你想干嘛?”聂辰又问一遍。 陆倾寒不自觉地模仿出任剑柔和聂辰窃窃私语的动作,就差跟他头抵著头了:“不论决赛胜负如何,我都是要在会武结束后回乾朝的,所以等我贏了之后,我会跟皇爷爷还有彭宗师说,把魁首的待遇让给她。” 聂辰愣了一下,很有自知之明地回道:“那就多谢了————不过具体需要我怎么谢你呢?” 陆倾寒眸光闪烁:“会武结束后,和保护我北上的军队一起,护送我回家。” “” 聂辰沉吟片刻,觉得用这种条件换个无上神武,似乎还挺不错的。 南雍京城建康,离北乾京城洛阳算不得太远。 洛阳在豫州,豫州有四分之三掌握在北乾手中,四分之一掌握在南雍手中。 参与护送的话,如果北乾不放行南雍的护送军,自己派军队到边境迎接,那他只需要到豫州稍微转一圈就能回来。 如果北乾放行,让南雍护送军一路把人送到洛阳,那也就多走半个豫州的路程。 聂辰寻思,自己需要做的,只是在旅途中保护好自己清白而已。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聂辰答应下来,向不远处的任剑柔比了个手势,意为让她放心,他並没有把自己卖掉0 “那假如————万一我输了的话,我跟皇爷爷说说,给你开其他条件,你还会接下这个护送任务吗?”陆倾寒微微抿唇。 聂辰坦然道:“这个我暂时没法確定,等会武结束以后再看吧。” “哦。”陆倾寒点了点头,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展顏一笑,“后天再见。” “再见。”聂辰回以微笑。 他感觉陆倾寒如今懂了不少分寸,没那么急著把他抓去做姓奴隶了,顿时顺眼许多。 待双方分开后,聂辰把陆倾寒所言告知任剑柔,任剑柔不置可否。 “肯定有陷阱,你小心一点————不过只要我打贏她,就没这些破事要琢磨了。”任剑柔篤定道。 “嗯,打贏她。” 聂辰伸手,与任剑柔碰了碰拳。 第159章 情债多吗?不知道啊 第159章 情债多吗?不知道啊 会武决赛前一天的正午,钱唐城內,阳光穿过雕花窗欞,斜斜洒进姜家的藏经阁里。 阁內高阔轩,四面皆是紫檀木书架,层层叠叠摆满经卷、玉简,有质量普通的功法,有儒家典籍、佛门经义,还有许多並不严肃的话本。 本来这些话本是不能在藏经阁里放著的,太不严肃,奈何数量过多,幼时的姜淑夜又向父母好好撒了顿娇,最终父母还是为她破例了。 姜淑夜捧著话本,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身材比以往消瘦了许多。 她未施粉黛,乌髮以玉簪束起,一身白色素衣,眉目低垂,一手轻扶书卷,一手偶尔捻过一页纸,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满室静謐。 她看得很专注,眼波隨文字轻移,却久久没有做出什么表情来。 很显然,她的情绪並没有被话本故事调动。 她本想依靠看话本来缓解心情、转移注意力,但这些在年幼时令她如痴如醉的故事,如今已然帮不了她,大人远比小孩难以满足。 读著读著,读不进去,她总是情不自禁地遥想建康正在发生的事。 她依然没有收到聂辰的来信,对他的现状一无所知。 而聂辰之所以在被任剑柔提醒后还是没有写信,是因为在邹夫子据点与苏璃分道扬鑣后,一时受到打击,把写信的事给忘了。 姜淑夜不知道这个原因,不过倒也算件好事,也许知道以后,会给她的心理健康造成更大的损伤———— “咯吱,咯吱。” 两道身影顺著楼梯走到藏经阁二楼,来到姜淑夜身旁,正是姜崇璟和谢婉凝。 姜崇璟一如既往地板著脸,喜怒不形於色,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谢婉凝则毫不掩饰对女儿的心疼之意,柔声劝道:“淑夜,快来吃饭吧,多吃点,你看你这些天,茶不思饭不想的,都快瘦脱相了。实在没胃口,吃粒辟穀丹也行啊。” 姜淑夜微微摇头:“娘,你们先去吧,真饿了的话,我自己会去找吃的,不会饿死的。” 谢婉凝怔了怔,想到这些天一直没有劝成,眼睁睁地看著姜淑夜逐渐消瘦下去,不由得嘆息一声。 这时,姜崇璟突然开口:“姜焕、姜岑他们过些时日就要回来了,想来能带回他们在建康的见闻,包括那小子在建康做了什么,会武取得了什么成绩。” 姜淑夜抬了下眼,很快再次垂眸,轻轻应了声:“嗯,知道了。” 姜崇璟看著她,继续道:“他们昨日写信来说,看见他和一个姑娘在大街上关係亲昵,光天化日之下举止不成体统,应该就是之前给魏家小姐做事的那个姑娘吧。” 姜淑夜睫毛一颤,没有回应。 姜崇璟此言一半为假,因为姜焕、姜岑並未写信,他们想著回钱唐当面报喜来著。 另一半为真,虽然姜崇璟本意是在造谣,但误打误撞地造对了,如今聂辰与任剑柔相处时,常常一不小心就忽略了男女间应有的距离。 看著姜淑夜沉下去的脸色,谢婉凝趁热打铁,苦口婆心道:“淑夜,娘就直说了,他既不喜欢咱们家的生活,也没有太多真心可以分给你。你真要和这般男子,在你不喜的境遇里共度一生吗?” “娘,你別说了。” 姜淑夜声音发颤,喘息急促起来,“他就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有些话想问他,等问过了以后再说吧————” 谢婉凝和姜崇璟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终於有重大突破了”的欣喜光芒。 “行,你已经长大了,自己多想想,有胃口了就来吃饭,娘让伙房隨时候著。”谢婉凝抚了抚姜淑夜的秀髮。 聊了没多久,她便跟姜崇璟离开了藏经阁,走出门之后,长长地鬆了口气。 姜崇璟冷声道:“这么多天都没写信回来,定是会武表现丑陋,心虚了,没脸见人。 那小子也许根本就不会回来了吧。” 谢婉凝点了点头:“就算他一无所成还腆著脸回来,咱们也有理由把他拒之门外,淑夜现在应该也不会想要偷偷溜出去跟他私奔了。” “嗯,反正就最近几天,至多十来天的事了,有机会就再劝劝淑夜,不管那小子识不识相,咱们只管做好万全准备。” 姜崇璟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 他依然没有忘记,当时被聂辰不留情面地数落后,威严大失的他心里下了何等决心。 绝不能让这竖子再踏进姜家半步,绝对不能———— 会武决赛兼闭幕式当天。 决赛本身將於午后未时正式开始,打完以后是闭幕式。 由於莫道哉会在决赛开始前登场,还会带来一堆大人物,所有通过海选的选手都必须一大早去演武场候著,等陛下驾到后接受检阅。 刚到巳时的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铺面热热闹闹,对即將有皇帝陛下亲自出面的盛事,有閒暇討论这些的人们自是津津乐道。 “,你听说了吗?就是现在,凡是在城里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还有前几日赶到的各路高僧、番邦使者,甚至乾朝派来观摩的官员,都一波接一波地往演武场走呢,走的是封路的那几条街,难怪咱们这边的铺子多了这么多人。” “是啊,现在那演武场有钱都进不去,咱们也只能搁外面听听结果了。就说我家对门那刘员外吧,平日里阔气得很,前两天的会武他也去看了,但门路不多,今天他也死活拿不到票。” “陛下哪是有那么好见的?位子被京官瓜分了不说,那些各地赶来的僧人也得占一大片,背景不够的土財主也只能跟咱们一样,在外面找个好位置吹风,凑凑热闹。” “话说那两个山一样的大傢伙,是什么时候立在演武场两侧空地上的?恐怕都高过一百丈了吧,还盖了巨大的黄布头,也不知究竟为何物。” “你昨晚睡得太死了吧,没听到动静?那是朝廷趁夜挪过去的,估计要在闭幕式上把黄布扯掉,亮出里面的国之重器,威震乾朝和番邦各国,顺便也给咱大雍子民过过眼癮。” “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这般巨大,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开开眼界————” 一家餛飩铺子里,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討论著今日盛事。 聂辰和任剑柔也在这里占著一张桌子,一人一碗餛飩,吃得津津有味。 按理说,在决赛开始前应该置空腹,用辟穀丹保持体力。 不过辟穀丹寡淡无味,任剑柔觉得应该吃点正常人吃的东西,保持一个好心情,这样更有利於发挥。 “咕嘰咕嘰————昨天不见神將玉俑,还以为陛下终於听劝,回心转意了呢,没想到是趁夜运了出来,可能是想把这玩意儿带来的震撼最大化吧。” 聂辰一边咀嚼著餛飩,一边遥望著那被盖在黄布下的高耸之物。 任剑柔蹙著眉头:“咕嘰咕嘰————今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会武决赛与之一比,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你还是专心於决赛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我个子才多高啊,轮不到我们操心的事就不要操心。”聂辰劝道。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但就是忍不住往大事上想。” 任剑柔觉得餛飩汤挺不错,撒了点西域那边倾销过来的胡椒粉,说完话后端起碗来往嘴里灌。 聂辰眼珠子一转,如闪电般伸出右手,食指在任剑柔鼓起的腮帮上戳了一下,然后快速缩回来。 任剑柔的小嘴像水枪一样喷了一束汤汁出来,令她瞪大眼睛问聂辰要个解释。 “这下没工夫去想那些大事了吧?”聂辰十分得意。 “確实,该想想怎么报復你了。” 任剑柔突然站起来,弯腰趴在桌上朝聂辰探过去,抓住他的袖子往自己脸上蹭,用来擦嘴。 聂辰当然不从,丝毫不顾忌餛飩铺里其他客人异样的目光,跟任剑柔嬉闹起来———— 专注於彼此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街道旁一处店家的三楼,有人正在窗口盯著他们看0 是苏璃。 她本来只是想查看一下窗外有没有异常情况,却有了这等意外发现。 她先是看得出神,看著他们那副熟到恨不得扭成一根麻花的样子,隨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她因此迟迟没有关窗,这等异常自然引来了同僚们的关注。 “看什么呢?该不会是在盯著那个俊公子看吧?” 竹卫凑了过去,往窗外瞅了一眼后发现端倪,嘴角勾起玩味的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种兴致呢?” 苏璃垂眸,离开窗边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言不发。 竹卫不依不饶,继续讥讽:“你刚才看得那么出神,怕不是把自己幻想成了那俊公子旁边的姑娘,连生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吧?” 苏璃依然不理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竹卫冷哼一声,嗤笑道:“我劝你还多想想,今天该怎么多卖点力气,让紫君大人不把你之前失踪的事上报。你是楼里的刺客,若是和楼外的人有什么逾越的关係,不仅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他的。” “管好你自己。”苏璃漠然回应,没睁眼看她。 这般態度令竹卫心里冒火。 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挖苦的话,但这时紫君带人回来了。 “刚才屋里似乎有点吵啊,是谁在说什么呢?”紫君淡淡地问。 竹卫不禁吞咽一口,连忙甩锅:“紫君大人,我刚刚让墨卫去看下窗外有没有异常,结果她一直盯著餛飩铺的人看,很奇怪啊。” 苏璃盯著她:“我只是觉得那里需要多观察一下而已。” 紫君没有回应,先去开窗往餛飩铺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是那小子啊,怎么来建康了————好像是叫聂辰来著?” 紫君看向苏璃,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 苏璃低下头,她想起紫君可能在蜀州见过聂辰,不由得心头一紧。 “別这么害怕,本座与他无冤无仇,他也没招惹过楼里。当时楼里的队伍和悲天神教能得到对付南侠的机会,还得拜他和他身旁那位姑娘所赐,只是棋差一著,被南侠反过来重创,著实可惜。” 紫君拍拍苏璃的肩膀,面具底下的笑声十分和煦,“当初你之所以会铸下大错,落入牢狱,就是因为被那聂辰勾了魂,还是本座亲自把你逮回去的。”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本座乃是秉公办事,眼下却有私活需要你们帮忙,自然不会做什么死板之举。” “若你在今日立下功劳,而姓聂的小子没死在建康大乱之中,本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离开前让你去见他一面,有什么话想说的趁这机会都说完吧,毕竟本座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 听得此言,苏璃的脸色依然毫无波澜:“属下只想为紫君大人分忧,一同成事,这等不该有的儿女私情,属下早在牢狱中就反省过了,绝不会有第二次。” 紫君沉默著注视了她一会儿,面具下那令人心悸的双眸放出审视的目光。 待他心里做出判决后,才笑著说道:“很好,看来你確实吸取了教训。上次你犯的错误,本是连想都不该想的事,只会把你和他一起害了。收收心思吧,好好办事,本座、楼里都少不了你的好处,等休沐之日去城里玩玩兔爷、面首,很容易就能把他忘掉了。” “大人教训的是。”苏璃一直低著头。 警告完有点不安分的苏璃之后,紫君在这屋里对自己的部下进行了战前动员,提高积极性。 当然了,主要是为了提高帮他干私活方面的积极性,公事的话,他自称有办法糊弄过去。 过了不久,紫君还有事处理,再次离开房间。 而他前脚刚走,竹卫就冲苏璃说道:“原来刚才餛飩铺里的公子,就是你在蜀州想要假戏真做的人?眼光居然还行————话说今日建康城內,咱们楼里的刺客那么多,万一他有个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竹卫把玩起了自己的武器,一对银色的峨眉刺,眼中泛起危险的光。 “生死有命,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苏璃面无表情地回应,没有上当。 竹卫暗道可惜,她本来还想抓住把柄,去找紫君告状来著。 她撇过头去,冷声道:“真是冷血啊,难怪自个儿的男人会跟別的女人玩闹得那么开心,报应吶。” 接下来无论竹卫怎么说,苏璃都不再理睬,只是在心里嘲笑了下,以她的实力还敢装出一副要对聂辰不利的样子,真出手了估计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现在令她担心的只有紫君,因为紫君见过聂辰,如今聂辰也没有悲天神教身份作为保护了。 紫君作为將刺,拥有五门修为,还有人心沉淀这种不错的降灵,苏璃觉得现在的聂辰还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被他盯上会很危险。 所以,最好就在今日找个机会,跟他爆了吧? 建康大乱,能利用的第三方力量会有许多。 苏璃揉搓著手指,回想著刚才餛飩铺里的聂辰和任剑柔,心底泛起一丝甘甜。 “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 第160章 最好能贏,绝不能输 第160章 最好能贏,绝不能输 吃完餛飩,聂辰和任剑柔前往演武场。 走到一半,旁边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引得两人同时偏头。 “喂,看过来。” 戴著兜帽的杜流萤背靠在墙,冲任剑柔比了个大拇指,“勉之,必胜。” 大半个月没见,在建康城暗流涌动之时遇到这傢伙,瞬间令聂辰和任剑柔心里一松。 他们拐到小巷里,任剑柔忍不住问道:“杜前辈,这些天你都干什么去了?今日的麻烦大吗?” 杜流萤撇撇嘴:“莫道哉有福报的话,那就没麻烦,若是没有福报,那就做好整个建康都变成战场的准备。” “那完蛋了,等会武结束我和剑柔就跑路吧,你知道哪里相对安全一点吗?”聂辰问她。 任剑柔斜了聂辰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跑什么跑,无相楼和魔教联手作乱,我们当然要留下来除魔卫道。” 聂辰还没反驳,杜流萤就接过话茬:“我也觉得你们到时候別太拼命了,尤其要记住,如果神將玉俑出了问题,你们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若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那我只能说城西的那片山林比较僻静,这些天我绕著建康探过几遍,没发现有人在那边有什么布置。” “你们人手够吗?”任剑柔还是放不下心。 “又不是光靠真侠会的那点人解决问题。这是雍朝的京城,高手如云、精兵数万,还有各地宗门派来的人手,哪怕魔教和无相楼控制了神將玉俑,最终也是能平定的,只是过程会很长,如果下午出事,估计要打到明天,建康城內人口稠密,必然会死伤许多百姓。” 杜流萤嘆了口气,“真到了那时,就扣莫道哉的功德吧,他这辈子都修不成正果了————你们赶紧去演武场吧,我就打声招呼,告诉你们我还活著而已,小辈別操心长辈的事,先把会武决赛搞定再说。” “嗯,你也勉之,必胜。”任剑柔冲她用力点头。 “多谢了。”杜流萤轻笑。 “老姐姐注意安全,別让本小辈操心你的事。”聂辰故意说道。 见杜流萤美眸一瞪,作势欲打,他才把“老”字去掉,重新说了一遍———— 很快,杜流萤消失在小巷里,聂辰猜测她可能会混进演武场,如果混不进去大概也会在附近呆著,紧盯神將玉俑。 过了一会儿,聂辰和任剑柔来到演武场中,先在候赛区做一些应对决赛的最后討论,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前往选手方阵之中,准备待会儿接受莫道哉的检阅。 聂辰在方阵中看到了莫成韜,前天他没来演武场,今天不得不来。 今天的他倒是没有回头恶狠狠地盯著聂辰,事实上也没这必要,因为陆倾寒还没过来。 直到其他人都到齐了,陆倾寒才姍姍来迟。 她今日不做男装打扮,身著一袭鹅黄色窄袖劲装,腰束嵌玉蹀躞带,衣料轻软却不飘洒,儘量减少对拳脚招式的阻碍。 她的长髮高束成利落马尾,髮型和任剑柔差不多,只是没有髮丝垂落於脸颊两旁,在这种细节上都比任剑柔多一分凌厉,少些许温柔。 聂辰之前推测,陆倾寒之所以喜欢男装,是因为以前靠容顏出风头出多了,想换一个方向出风头,所以主动削减容顏方面的吸睛能力。 这还是聂辰第一次看见她的女装打扮,儘管是用於比武的干练装束,但也將以往被男装束缚起来的女子魅力释放大半。 理性上,聂辰心里不得不再一次承认,这是他见过外形最完美的女子,而且长相风格正合他的胃口,把女骑士咕杀脸这种风格走到了极致。 但在感性上,他对此更多的只是欣赏,並不眷恋。 谁让他早已眷恋於任剑柔眼角的那一抹温柔,那令她没能在长相风格上走到极致的温柔———— 陆倾寒走进方阵,和会武第一天一样,十分自觉地调换位置来到聂辰左侧,不过这回没有说话。 她只是时不时地偏头看向聂辰,若是聂辰也偏头看她,眼神就热情一些,若和聂辰右侧的任剑柔视线对上,眼神就冷淡一些。 就这样等待著,直到莫道哉御驾到来。 午时三刻,钟鼓齐鸣。 御林军把演武场团团包围,旌旗林立,甲仗鲜明。 御驾自正门缓缓而入,景明帝莫道哉一身龙袍,看上去比前些天晚上在御书房里见面时多了不少气势,不过总体上还是透著一股礼佛之人特有的沉静慈悲。 左右內侍持炉焚香,青烟裊裊,与演武场內外的肃杀之气大相逕庭。 御座设於原本评判团的位置上,黄罗伞盖高悬,龙凤障扇分列两侧。 紧隨莫道哉进入的,除了侍卫、宦官之外,便是一支僧团,由南雍多个著名寺庙的僧人组成。 数十位高僧身披华丽鲜亮的袈裟,手持念珠、宝幢、法器,低诵佛號,梵音清越,迴荡在演武场上空,仿佛要为刀光剑影的赛事、为大雍朝的国运、为天下太平做护佑似的。 僧团之后,是文武百官、王公贵胄,他们按品阶鱼贯入席,蟒袍玉带,济济一堂,平日里走路都带风的他们,此时不敢有半分喧譁。 再往后,是北乾派来瞻礼的官员,他来观摩会武只是顺便,主要任务是会武结束后將陆倾寒接回北乾。 最后是衣饰奇异、神色敬畏的番邦使者,以及来自南雍各地的宗门宿老。 待所有人落座,负责保护的卫兵、负责服侍的下人也簇拥过来,至此便完成了今日观眾的进场。 可以说全部是逃票的,莫道哉今日没法赚门票钱来充实內帑,不过他之前已经赚够了,今日另有打算。 高台之上,君威浩荡,佛音繚绕;高台之下,甲士如林,万眾屏息。 莫道哉本人日常收敛气场,不展现八门的深厚修为,显得慈眉善目、人畜无害。 但他身边的一些高手还是要时刻展现自身强大的,以彰显天家威严。 由於这些高手並不掩饰,故而聂辰能明確感知到,莫道哉身边至少有三人展现出了七门的气势,分別是一名金甲侍卫、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以及一名身著石青色九章蟒袍的亲王。 这些人的气势,和当初杜流萤迎战悲天神教之前展现出来的差不多,说明单论武道修为,他们都和杜流萤在伯仲之间。 至於整体实力,武道界的人们普遍认为,只要修为到了七门,即使名字不在通天榜上,也可以被视为通天榜级別的强者。 毕竟想上榜需要战绩,有些人突破七门后就没和其他强者交过手,自然上不了榜。 “確实高手如云,也许就算神將玉俑失控,这些人也能够阻止它们在建康城內造成太大的破坏吧。”聂辰心想。 他觉得吧,莫道哉虽然看上去不太著调,但作为皇帝、作为高居通天榜第三的顶级强者,这傢伙总该有些应对突发事件的底气和后手的。 在他思虑之时,两名宦官分別引陆倾寒、任剑柔走到选手方阵前方,然后衝著莫道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搞得好像她俩要一起出家做尼姑了一样。 莫道哉先是让僧团暂歇梵音,然后以罡元扩音,让平淡之声响彻演武场內。 “今日会武决赛,乃天下顶尖才俊爭锋。朕素以佛门慈悲守国,望你二人各展所长,点到即止,勿伤和气。” “遵旨。”两女继续阿弥陀佛,皆是面目和善。 聂辰寻思著,她俩好像也没啥和气可伤。 “吾皇圣明!”百官等齐齐起身高呼。 莫道哉微微頷首,目示一旁僧团。 为首高僧身披大红金线架裟,手持檀香,上前一步,面向演武场缓缓合十,高声宣偈“仰仗佛光,护佑眾生;兵刃归善,杀伐不生;勇士安和,家国永寧。 声落,眾僧同声念佛,钟声轻撞三响,祈福礼毕。 莫道哉目光落入场中,指尖轻叩御座扶手,淡淡开口:“开始吧。” 他眼中藏著一丝没掩饰好的迫不及待。 相比於会武决赛,彭酊选定关门弟子一事,他如今其实更关注待会儿揭开黄布展示神將玉俑的场景。 那是一个被他自己独享的大逼,可不得好好装上一装———— “咚咚!咚咚!” “呜”” 在莫道哉宣布之后,鼓点骤起,金號长鸣。 方阵里的閒杂人等退下,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如莫成韜、莫闕文这等宗室子弟,可以直接去莫道哉身旁的空位坐著,普通选手则被安排了还算凑合的位置,只留任剑柔与陆倾寒两人在台上。 聂辰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傅峰、南宫霜等人的旁边,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他们。” 对於这位曾展现出称霸演武台能力、曾打假赛让他们赌资损失惨重的男人,大多数选手下意识地对他敬而远之。 只有几个女选手跟他搭了搭话,问的都是比较八卦的內容。 “你真名叫什么呀?哪儿的人,能悄悄告诉我吗?”有姑娘眨巴著眼睛想要开盒他。 聂辰不搭理。 “那个化名娄小刀的,是你娘子吗?”南宫霜发起了十分激进的试探。 聂辰心里一咯噔,乾脆闭目养神,等任剑柔和陆倾寒打起来,这帮女人就没这么多问题了。 “肯定是吧,不然他干嘛对她那么好。” 见聂辰不回答,几个姑娘在自己圈子里捏造起答案与解释。 聂辰依然不搭理她们,毕竟自己的存在本身,已经给任剑柔带来一个不友好的同性了0 他专注地看著中央演武台,任剑柔和陆倾寒已经背过身去,快走到各自的位置上了。 高台御座之上,莫道哉打量著这两个给他做孙女都嫌小的姑娘,看向任剑柔时眼里有几分意外,似是没想到前些天隨彭酊深夜造访的她,居然能一路走到决赛的演武台上。 听说她在此前名不见经传,取得此等成绩实属不易,不过莫道哉觉得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对陆倾寒的天赋与实力还是很了解的,觉得有了之前许多场比试的歷练,她在实战上的短板也能被补齐。 陆倾寒素来很討长辈喜欢,这也让看著她长大的莫道哉倾向於看到她夺魁,哪怕她是乾朝皇女。 唔,说起她的身份,莫道哉突然想起自己这几天太忙,忘记接见北乾派来的官员了。 那官员是北乾正四品黄门侍郎,名唤霍文琛,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迎回陆倾寒,顺便在决赛之日到这演武场一观,代表北乾见证莫道哉装逼。 趁著彭酊还在跟两位选手最后强调一遍规则,还没开打,莫道哉让近侍宦官把霍文琛召了过来,客套几句:“霍侍郎,贵朝皇女居於大雍七年,朝夕安处,未曾有失。如今既归期已至,朕自当派遣兵將礼送北上,不负昔日之约。今日且一起看看她这七年来的成长吧。 霍文琛作揖,言辞恭谨:“陛下仁厚,顾全盟好,臣谢陛下隆恩。此番倾寒殿下北归,更愿两朝永敦睦谊,不復兵戈。” 莫道哉眸中微带讚许,缓缓道:“霍侍郎所言甚是。朕亦盼南北安定,共沐太平———— 呵呵,其他的废话朕就不多说了,来,隨朕一同观赛,你们的皇女可是要把半个天下的青年才俊都踩脚底下咯。” 此言一出,虽然莫道哉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把陆倾寒当孙女宠,而且今日最重要的装逼事宜乃是神將玉俑,被北乾皇女夺魁也无所谓,但霍文琛可就诚惶诚恐了,连连告罪。 儘管他心里也自然而然地认为,大乾的皇女面对同龄人,理应战无不胜。 “唔,对了,天狼兄近来身体可好?”莫道哉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候起来。 而且他身为一国之君,居然用了一个“兄”字,这下霍文琛又得表现得诚惶诚恐了,儘管他心里认为大雍皇帝称自家老祖为兄没什么问题。 莫道哉问候之人,乃是北乾霍家的老祖,霍天狼。 他便是“双刀一剑不周枪”中的不周枪,被称为天下第一枪,八门修为,位居通天榜第四。 霍天狼如今已近百岁高龄,以莫道哉的高寿,都比他小了一轮还多。 “回陛下,老太爷他精神矍鑠,身体无恙。”霍文琛答道。 莫道哉微微点头:“那便好啊,朕差人备了些薄礼,你北归时带回去,算是朕对他的问候了。” “谢陛下!”霍文琛躬身道。 莫道哉笑了笑:“来,霍侍郎你就在朕旁边坐著吧,会武终战就要打响了————” 在最重要的观眾忙著客套的时候,中央演武台上,任剑柔和陆倾寒都在调整呼吸,等待著彭酊宣布开始。 “菇,你说我能贏吗?” 任剑柔捂著自己的左胸,小声说著,心臟鼓励一般地怦怦跳了两下,回应了她。 她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在会武中与陆倾寒一战的场景,当时她想的都是“绝不能输” 不然要被这討厌的傢伙狠狠鄙视、嘲讽,遭到彻彻底底的全方位压制。 不过到了现在,她的想法却已然变成了“最好能贏”。 因为经过这么多天的攻势,她发现陆倾寒从未在聂辰身上前进半步,自己就算输了也不影响聂辰的抚养权,顺便还能合情合理地扑到他怀里哭一场。 这场决赛的输贏决定了很多,却唯独不决定她最珍视的东西。 与她相反,陆倾寒在刚开始和他们两人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想的还是“最好能贏”,但是眼下,在更加了解他们的今天,却变成了“绝不能输”。 她不知道任剑柔为何在聂辰心里占据著高不可及的位置,她也十分牴触,不想去深入了解这一点。 故而陆倾寒所能做的,只是抓住每一次机会,证明自己哪里都比她强—— > 第161章 迈向胜利的四字真言 第161章 迈向胜利的四字真言 “我如今是三门五成修为,你呢?” 陆倾寒突然发掘出了一个新的贏点,於是开口问道。 “三门四成。怎么了?”任剑柔看不出她的想法。 陆倾寒淡淡一笑:“想来你是那种很拼命的人吧?我就不一样了。我自幼懒散贪玩,修行一天休息三天,饶是如此,如今的修为也还算凑合。” 任剑柔明白她的意思了,微微勾了勾嘴角:“真是搞不懂,这有什么可骄傲的。我至今修行了不到两年,我骄傲了吗?我只是后悔当初没有早点修行而已。” “真的吗?我不信。”陆倾寒在天赋上的优越感並没有因此被打击到。 “不信的话,等打完以后你去问问聂辰不就行了,虽然我觉得这种话题挺无趣的。” 任剑柔耸耸肩。 陆倾寒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反驳,一时哑口无言。 等到彭酊即將宣布决赛开始的时候,她才冷著脸憋出话来:“我改主意了,等夺魁之后,我要他亲口跟我说欠我人情,再加上护送我北归,我才会把魁首的奖赏让给你。” “不劳你这么费劲了。”任剑柔双臂交叉,同时拔出刀剑。 陆倾寒冷哼一声,抖了抖银白色的精美手甲。 “开始。”彭酊话音未落,便和另外两名裁判一起暴退至演武台边缘,给她们让出场地。 观战位的聂辰从此刻开始聚精会神,再也听不见周围的议论,探长脖颈紧盯她们二人。 在聂辰看来,任剑柔的纸面实力自然是不如陆倾寒的,但两人的降灵同样顶级,天赋神通方面主要还是得看具体应用,无法抹平的差距说到底还是在於无上神武。 战前他和任剑柔一起头脑风暴,想出来的取胜思路得从四个字入手。 其一,耗。两人修为差不多,不要急於分出胜负,而是在持久战中设法让陆倾寒的消耗更大,每时每刻的消耗都稍微大一点,积少成多,最终取得罡元、体能上的优势。 其二,熬。从双方的人生经歷来看,聂辰觉得一路顺风顺水的陆倾寒更容易在僵持不下时浮躁,所以要熬她,让她心烦意乱、急於求胜。 其三,探。她们双方都已经通过之前的比赛得知了对方的大多数手段,但想要获知对手不自知的习惯,把握住其中弱点,就必须在战斗中有意识地去试探,亲身体验。 其四,骄。正所谓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所以在做好准备、抓住机会可以发力逆转之前,最好始终让陆倾寒觉得自己优势很大,一直在胜。 聂辰相信任剑柔能贯彻这四字真言,因为她比剑走偏锋的自己更擅长一板一眼的正经战斗。 “轰!” 决赛开始后的第一时间,陆倾寒就高举左手往下一拉,在任剑柔脑袋上方数丈处凝聚的电光,瞬间化作惊雷朝她劈了下去。 “雷灵.雷葬!” 惊雷於演武台的金属地面上炸出一个龟裂弹坑,毫不意外地被任剑柔闪身避开。 这招没有突然性地当面使用,还是太容易被闪避了,不过陆倾寒不在乎,她本来就只是想给个下马威而已。 释放雷葬之后,她全身缠绕起数道细长蛇电,如同藤蔓一般,在啪响声中向任剑柔衝杀过去。 “雷灵.云霆流鎧!” 这套流动的雷电鎧甲专克金属兵刃,能通过导电麻痹攻击自己的敌人,迟滯敌人的动作。 看著陆倾寒一上来就如此气势汹汹,任剑柔选择游斗,绕著演武台边撤边打,暂时没有跟她硬碰硬的打算,至少得先消耗掉她的电量,让她不敢再奢侈地开著云霆流鎧肆意衝锋。 陆倾寒以入门级的《流水岩碎拳》对任剑柔穷追猛打,把这套擅长化劲、防反的无上神武,打出了步步紧逼、穷追不捨的气势。 说是拳法,很多动作更像散手,陆倾寒五指併拢,以指尖戳刺、以手掌拍击,行云流水的动作施展起来,犹如长河绕石,绵绵不绝。 陆倾寒追著打、缠著打、压著打,招式极尽优雅美观,却又毫无冗余,引得观眾席上或风骨凛然、或脑满肠肥的贵客们声声惊嘆。 “那就是她的母族方家献给北乾宗室的无上神武吗?一看便知绝非凡俗功法可比!” “那北乾皇女的骨龄只有十七岁多吧?这等年纪就能习得无上神武,哪怕只是掌握了皮毛,这天资也是可怕的很吶。” “她的对手据说出身平平,也没有无上神武这种档次的天大机缘,这场对决未免太不公平了。” “嘿,说什么话呢?你出身世家,年纪轻轻便平步青云,对那些寒门士子而言就公平了吗?出身是运气的一部分,而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能让那丫头和一国皇女同台竞技,已经是最大的公平了。” 许多权贵与往日里那些草民观眾比起来,议论、锐评的口气倒也没什么不同。 与他们的观点截然相反,聂辰觉得眼下的局势与他和任剑柔战前所想的相同,可以接受。 归根到底,《流水岩碎拳》是主打化劲、防反的无上神武,若是对手不攻过来,用它一味抢攻,起到效果也就跟上乘武技大差不差。 任剑柔目前虽然看上去被打得十分被动,但也正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不主动进攻,陆倾寒拥有无上神武的优势一直没发挥出来,无法令她速败。 过了一会儿,一直气势如虹的陆倾寒终於眉头微蹙,把云霆流鎧给解除了,节省电量,否则再开一会几,消耗巨大的千鸟就放不出来了。 云霆流鎧適合用於千军万马的战阵,毕竟战场上的敌人往往寸步不让,眼下这种擂台比武的情况,太容易被对手消耗了。 反观任剑柔,她在这段时间里不採取徒有声势,实则未建寸功的攻击行动,自身消耗明显要比陆倾寒小。 双方纸面实力的差距,正在实战中被缓缓拉近———— “你就只会抱头鼠窜吗!?” 陆倾寒深得垃圾话精髓,言语间带著一分恼怒、三分鄙夷、三分讥誚、三分倨傲。 她知道,想激任剑柔的最好办法,除了攻击亲属这种没品的事以外,估计就是把聂辰拉出来辱骂一番了,不过她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任剑柔理都不理她,继续游斗,大部分时间都在跑路、防御,偶尔刀剑齐鸣施加进攻威胁,也只是为了更好地保全自身而已。 如聂辰所想,迟迟不能建功的陆倾寒渐渐按捺不住浮躁的心,一不留神就给了任剑柔一次能伤到她的机会。 在某个回合的攻防中,陆倾寒过於卖力,施展流水岩碎拳的双手攻过了头,招式用老、后摇过长,被任剑柔抓住机会,冷不丁地用一刀一剑同时反击。 任剑柔的剑法来自上乘功法《素女剑经》,已然小成,刀法来自中乘武技《断峰刀》,堪堪入门,两者皆是从杜流萤手中获取。 她凭藉天赋神通七窍玲瓏,自然而然地一心二用,剑光轻灵如素月流空,柔婉却绵密,刁钻地刺向陆倾寒左腹,刀势则沉拙生猛,力道刚直,凶悍地劈向陆倾寒右肩。 此时此景,看上去任剑柔即將让陆倾寒受创,但聂辰却是瞬间紧张,认为这是个错误决策。 任剑柔这么做固然能伤到对手,但自己也是中门大开,有些冒进了。 聂辰想,如果陆倾寒不管不顾,打法酷烈,直接以伤换伤,这一回合之后反倒是任剑柔会伤得重些。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高估陆倾寒了她怕伤怕疼,不想玩以伤换伤的把戏。 她的年纪与任剑柔相仿,可不仅实战次数比任剑柔少很多,在实战中受过的伤更是几乎没有。 受伤少,自然会本能地躲避伤害、躲避疼痛,这是只有不断真刀真枪地战斗,才能改进的缺点。 “唰” 同时攻来的刀剑,毫无阻碍地穿过陆倾寒的身体,没有半点鲜血流出。 陆倾寒也没趁这个时候攻击,因为此时的她也伤不到任剑柔。 见此情形,任剑柔立刻明白她发动了降灵术,收回刀剑,重新与她拉开距离。 “降灵术.尘界之痕。” 陆倾寒也停下来喘息休整,顺便傲然报出降灵术之名。 之前聂辰只是听杜流萤描述过她的降灵,知道其能力类似某二次元人物的神威难藏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此刻,陆倾寒身侧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钥匙,半虚半实,乃是使用降灵术时產生的视觉效果。 “我的降灵,清玄之钥,一枚神骸碎片。” 陆倾寒仿佛小女孩炫耀玩具一般说道,“我小时候的某一天午后,突然晕过去再醒过来,它就出现在了我的灵魂里。我至今不知道是如何获得它的,也不知道它属於哪个外神,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运气吧。” “运气不错。”任剑柔嘴上跟她聊了起来,脑子里在復盘刚才那段时间的战斗。 “你的运气呢?你的降灵是怎么来的?”陆倾寒问。 “我快死的时候,一个朋友为了救我,肉身和我的心臟融为一体,灵魂成为了我的降灵————我觉得这称不上什么运气,毕竟我少了个朋友。”任剑柔声音渐小,想起伤心事,眉宇间有感伤之色。 “那你的运气確实不怎么样。”陆倾寒面无表情。 “嗯,你说的对,至今为止最好的运气是遇到了他。” 任剑柔明媚一笑,保持小声说话,只要聂辰听不见,她啥都敢说。 “先別急著下定论,若是被人抢走了,这运气不就又没了吗?”陆倾寒挑衅似的勾起嘴角。 “我確实经常担心他被別的女人抢走,但很显然,你还差得远。”任剑柔笑意更甚。 陆倾寒柳眉一拧,不想再跟她废话,双脚重重踏地,再次攻了过来。 此时,观眾们还在为陆倾寒展示的神骸碎片而议论不已。 降灵已是罕见,神骸碎片更是少之又少,哪怕在场观眾身份都不低,大部分人这辈子也没有见过神骸碎片。 毕竟,不是所有神骸碎片的拥有者都会像陆倾寒一样拿出来炫的,像聂辰就巴不得所有人都认为他的是普通降灵。 “以史为鑑,凡得神骸碎片之人,皆有大气运傍身,只要一直活著,多半能在史书上留下足印。” 高台御座上,莫道哉抚著鬍鬚,眼里满是欣赏与宠溺,“若真是朕的孙女就完美了,可惜她终究是要北归,区区会武魁首之位带来的好处可留不住她。” 此言一出,周遭马屁之声纷至沓来,宦官、群臣纷纷表示,陆倾寒能绽放出如今光彩,陛下在武道上给予的指导也功不可没。 莫道哉笑得愉悦,抚须抚得更快了。 他固然沉迷佛法,但身为八门强者,只需要稍微的花点时间点拨,就够小辈受益无穷了———— 在宗室子弟所在的位置中,莫成韜望著陆倾寒,眼里已经不仅仅是倾慕之意,甚至还有少许自卑。 这也难免,毕竟绝世天才和普通天才的差距摆在那里,不容忽视。 再一想到陆倾寒素来对自己爱答不理,莫成韜心底的自卑之情便更加难以掩饰。 这令他十分难受。 而他十分清楚,想靠让自己变得比陆倾寒更有天赋来化解这份自卑,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唯一的法子,似乎只有作为雄性把雌性压在身下这一条路了—————— 在莫成韜心里生出种种阴暗想法时,聂辰看著短暂休整后重新交手的两人,心中不慌不忙:“清玄之钥吗————也不知是哪个外神的神骸碎片,比我手上任何一个碎片单拉出来都要强,不过说到底还是防御性质的降灵,只要没有瞬间改变战局的爆发力就行,这场有的打了。” “话说陆倾寒那一身手段,保命能力都挺强啊,谁给她制订的修行路线?应该是爹娘之类最怕她出事的人吧,也有可能是莫道哉————” 在聂辰紧盯战局的同时,把自己包在鎧甲里,扮作官员护卫混进演武场的杜流萤,也饶有兴致地期待著演武台上的过程与结果。 杜流萤看出了任剑柔践行的“四字真言”思路,对她自前的表现十分满意,觉得若是意识互换,让自己操纵她的身体,打出的效果估计也就这样了吧。 看著这样的任剑柔,三十一岁的杜流萤满眼都是自己十七岁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