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军魂护太行》 第1章 雾与血的征程 周凡最后的记忆,是在太行山独自旅行时遭遇的那场突如其来的、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带著丝丝血气的灰白雾气仿佛有生命般汹涌而来,笼罩了整座山谷。周凡感觉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黑暗中脱离,第一个感觉就是疼,浑身上下散架般的疼痛,尤其是额头,温热的液体正黏糊糊地往下淌,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第二个感觉,就是冷,刺骨寒意。这不是穿著防寒服站在城市大街,隔著玻璃和暖气、带著诗意的冷,而是蛮横的、混合著硝烟和血腥、深入骨髓的冰寒。 周凡仰躺著,费力地睁开没被血糊住的那只眼,视线逐渐聚焦。 灰濛濛的天空,然后是白的、黑的狰狞灌木。空气中,飘荡难闻的烟尘,没有丝毫所谓大自然的清新。 偏过头,隨意看向一侧,周凡的心臟猛地一抽,几乎要跳出胸腔——带血的骯脏脸庞,一双凝固著惊恐、痛苦与愤怒的眼睛,就在眼前不到一尺的距离上,睁得大大的! 周凡猛地坐起身,清醒时的疼痛,又变成了一种遍布全身的酸涩不適,仿佛刚刚经歷了一趟万米长跑。 直到这时,周凡才看清所处的环境。 一片荒凉的、被战火蹂躪过的山谷,雪地被践踏得泥泞不堪,裸露出的黑色泥土与冻结的暗红血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如同人间地狱。 四周,零零散散、横七竖八地倒著二十几具尸体。 其中七八具尸体,穿著只有在影视剧里见过的、打著各色补丁的灰色军装,戴著灰扑扑的、缀著两颗纽扣的军帽。 一个保持著衝锋的姿势,手里紧紧攥著一支老旧得不像话的步枪;一个蜷缩著,身下是大片凝固的暗红;一个仰躺著,可是半个头颅都不见了,红白之物像果冻一样黏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遍地的死尸中,还夹杂著五六具身穿茶褐色军装、带著钢盔、背著军用行囊的矮个子军人。 周凡低头,最后看向自己。 一模一样的灰色军装,破旧,骯脏,沾满了大片大片暗红的血渍。他手里,正无意识地抓著一桿带著深刻划痕的木托步枪,枪口上掛著一柄带著血锈的刺刀。 那浓雾……到底发生了什么? 抗日神剧片场?穿越? 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周凡就被右前方不远处一声嘶哑的给怒吼打断了。 “小鬼子,来啊,来啊——!” 周凡循声望去,大约二三十米外,五个茶褐色军装的人影,围住了一个背靠著巨大山岩的灰色军装战士。 战士看起来很年轻,可能最多十七八岁,脸上混合著硝烟、泪水、血污和稚气,手里的步枪已经折断,只剩下半截带刺刀的枪身。 围著这八路军小战士的,是五个矮壮的日军,举著三八式步枪,明晃晃的刺刀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著寒芒。 五个日军中,日军军曹抓著军刀,嘴里嘰里呱啦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指挥著四个部下慢慢逼近。 小战士丟开了手里折断的步枪,从腰间掏出了最后的手榴弹! “呜呜……妈妈——!” 小战士拉响了导火索,嗤嗤的白烟冒起。那骯脏的脸上带著泪水,却毫无惧色,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喊著最初带他来到这个人间的亲人的名字,朝著围拢的日军猛扑过去! “八嘎!”日军军曹脸色剧变,惊恐地向后猛退。 “轰!” 一声並不算特別剧烈,但足够震撼的爆炸声在山谷间迴荡,硝烟瀰漫,弹片和碎石四射。 …… 烟尘稍稍散去,八路军小战士和两名离得最近的日军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一片狼藉。 军曹被气浪掀翻在地,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惊魂未定,脸上被划出了几道血线,大腿部位渗出了鲜血。 至於剩下两名日军也深受重伤,一个抱著右臂血肉模糊的伤口惨嚎不断;另一个则捂著胸口,躺在雪地里呻吟,混身是血。 军曹喘了几口粗气,捂著受伤的大腿,看著死去的部下,听著耳边的惨嚎,脸上的惊惧瞬间转为暴怒。嘴里骂骂咧咧著,抓著军刀,一瘸一拐,似乎想去找小战士的遗体泄愤。 就在此时,军曹的目光微微一偏,猛地扫到二十多米外,从死尸堆里挣扎起身的周凡。 四目相对。 军曹的眼神凶厉、残忍,带著一种看待牲口般的漠然,那是一双真正的、残杀过无数人的兽眼。 而周凡,却是表情茫然。八路军小战士决然的最后一击,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军曹愣了一下,没想到附近还有没死的八路军。他立刻转身,双手握紧了军刀,摆出战斗架势,嘴里还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 即便相隔二十多米,但周凡似乎仍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硝烟、汗臭和血气。他的眼里,那个受伤的日军,正一瘸一拐,带著狞笑,如同受伤后依然不放弃捕食的飢饿野兽,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不,这不是拍戏……周凡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对,我有……我有枪!打死他! 周凡抓起地上那把可能属於自己的六成新汉阳造,脑子里闪过曾经看过的军事类短视频,开始拉动枪栓。 可是,没子弹,他妈的没子弹啊! 周凡傻眼了,握著步枪的双手,乃至双腿都在颤抖。 此刻,周凡惊恐无助的表现,全部落在了日军军曹的眼里,后者开始怪笑。 “啊——!” 周凡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扭曲的咆哮。 这不是勇敢,纯粹是被嚇破了胆的歇斯底里。周凡几乎是凭藉著一种本能,双手攥住那杆冰冷的汉阳造,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渐渐逼近的军曹冲了过去! 毫无章法,却又快得惊人的刺刀瞬间到了身前,军曹下意识地想要格挡,但对方根本不在任何刺刀战的套路之內,就是直挺挺地、疯狂地一捅!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嚇傻了的、浑身是血的支那兵竟敢主动出击,而且动作如此粗糙、粗暴……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锋利物撕裂棉絮和肉体的闷响。 周凡感到枪身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然后猛然一顿,带著血锈的刺刀几乎齐根没入了军曹的胸口。 军曹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低下头,看著扎进自己胸口上的刺刀,又抬头看看周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嘴角溢出了血沫。 周凡猛地抽出刺刀,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然后像是生怕对方反抗一样,又是狠狠一扎。 眼前的日军军曹像一截烂空心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雪地上,抽搐了片刻,不再动弹。 【军魂系统觉醒!】 【任务:决死突围(f级,进行中)】 【击杀日军军曹,获得经验30点。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达成“第一个战果”成就,获得:军魂100点、成长奖励1次、技能“知书识礼lv1”、技能“弹无虚发lv1”、技能“舞刀弄枪lv1”、技能“坚韧不拔lv1”。】 【望我华夏军人戮力杀敌,护我山河,铸我不灭军魂!】 无数的信息在眼前翻滚,一股股热浪如洪流般涌入大脑。 微弱而清晰的暖流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虚弱和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关於手中这杆步枪和刺刀的使用方法,各种射击、格挡的技巧,纷纷融入脑海深处。 “哈哈,来啊,有种的来啊!” 周凡傻傻地盯著几米外一动不动的日军军曹,十几秒后,积压的恐惧混合著一丝劫后余生的疯狂喷涌而出,对著空旷的山谷嘶吼起来。 像是之前那位不知名的八路军小战士,更像是这战场里游荡的孤魂野鬼。 第2章 军魂 微弱的暖流冲刷著四肢百骸,虚弱和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关於手中这杆步枪和刺刀的使用方法,各种射击、格挡、刺杀的技巧,纷纷融入了记忆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暴起捅杀到军魂系统激活,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周凡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生理性的反胃中,但两个受伤日军的惨嚎声还是將他拉回了现实。 被手榴弹炸伤右臂,以及捂著胸腹的在地上挣扎两名日军,都看到了军曹被瞬间反杀的一幕,他们的惨嚎声戛然而止,挣扎著想去抓掉落在不远处的武器。 不,不能让他们拿到枪! 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中了周凡,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急步奔向那个胸腹受伤的日军,上了刺刀的汉阳造精准而狠辣地一刺! “噗!”刺刀扎进日军伤兵的咽喉,几番抽动后,一动不动。 【击杀日军一等兵,获得经验6点!】 抽出刺刀,周凡抹了把脸上已经如雪渣般的血沫颗粒,又把头扭向了一边,表情冷漠。 剩下的日军伤兵,此刻已经嚇得魂飞魄散,嘴里含糊而急促地说著听不懂的日语,像是在求饶,一边用左手支撑著身体慢慢向后挪。 经歷了最初的衝击,冰冷的戾气已经取代了恐惧,有人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几秒钟后,周凡提著步枪,踩著泥泞的血雪,走向那个在地面不断往后挪的日军伤兵。 別开视线,不敢去看日军伤兵那绝望的眼神,周凡深吸一口气,扭转枪身,血色的刺刀再次由上而下,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胸口! 【击杀日军二等兵,获得经验2点!】 一下,两三,三下……周凡麻木了,而死去日军的胸口已经千疮百孔。 山谷中,雪地里,战场上,只剩下了周凡一个站著的人。 …… 硝烟散尽,但血腥味却越发浓重。 寒风卷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吹的周凡脑仁发疼。 拄著步枪,周凡大口大口喘息,喷出一股股白色的雾气。又一次张望四周,看著眼前惨烈的战场,很想吐。 丟开步枪,周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一块避风的大石后,慢慢坐了下来。心念一动,一个只有周凡自己能见的半透明界面,浮现在眼前。 【基本信息:周凡,十九岁,八路军副排长。当前等级2,经验28/30。】 【任务:决死突围(f级,进行中)】 【主动技能:无】 【被动技能:知书识礼lv1(普通)、弹无虚发lv1(普通)、舞刀弄枪lv1(普通)、坚韧不拔lv1(普通)】 【成长奖励:2次】 【军魂:150点】 【军魂仪式:军魂洗礼(月圆之日可用)】 【收储物品:无】 任务还没有结束……真噁心,还差两点经验就可以升到3级了,再有一个鬼子伤员就好了…… 好冷漠的系统,一来就把我丟在深山老林的战场里,真希望是做梦啊……瞥了眼远方的遍地尸体,周凡默默使用了成长奖励。 相关信息已经瀏览过了,所谓的成长奖励类似抽卡,进行三选一的技能学习。如果所选技能已经拥有,则提升技能等级,最多五级。 【使用成长奖励,在以下三项技能里选择一项:普通-舞刀弄枪、高级-事半功倍、普通-知书识礼。】 只能选择一个……周凡精神一震,也不管什么做不做梦的问题了,全神贯注盯著眼前的虚空界面,生怕看漏了一个字。 “舞刀弄枪:普通品质,被动。提高白刃战能力。” “事半功倍:高级品质,被动。消灭敌军有概率获得双倍感悟。” “知书识礼:普通品质,被动。受过良好教育,谈吐不凡,更容易提高他人对自己的好感。” 思索了近一分钟,周凡忍住了衝动,没有选择高级品质的“事半功倍”,而是普通品质的“舞刀弄枪”。原因很简单,现在眾敌环伺,增强战斗力绝对没错,哪怕只是白刃战。 又是一股信息洪流涌入脑海,时间都仿佛停滯了,一项项关於白刃格斗的战技要点不断在脑海里播放,融入了脑海,融入了身体的肌肉记忆——技能“舞刀弄枪”提升为2级。 还剩下一次成长奖励,周凡没有犹豫,继续使用。 【使用成长奖励,在以下三项技能里选择一项:高级-雷霆一击、稀有-藏形匿影、普通-身轻如燕。】 居然有主动技能,还是稀有品质?! 周凡大喜,简单扫过三个技能的描述,赶紧选择了“藏形匿影”!这可是一个可战可退的主动技能,尤其適应现在恶劣的境况。 “藏形匿影:稀有品质,主动。消耗10点军魂,一定时间內大幅降低自身暴露的可能。技能等级越高,持续时间越长。” 看著系统界面的技能介绍,周凡的嘴角慢慢上翘。 正想开心那么一下,肚子里却冒出了一股难受的飢饿感。这种腹中的纠结,已经压过了身体的酸麻疼痛。 那些日军身上,应该会带有野战速食乾粮吧……看了看远方的战场,周凡想了下,提起步枪走了过去。 …… …… 系统的收储空间,简直就是天然为打扫战场准备的。 半个小时不到,周凡就收拢了十支三八式步枪、一具掷弹筒、一挺九六式轻机枪、四百八十多发六五步枪弹、十枚九七式手雷,八个急救包,十包饼乾、十个勇士大和煮罐头、六个野战饭盒以及十个军用水壶。 类似装具、军用背囊这类杂七杂八的东西,周凡就懒得细点了。只要是完好无损,都一股脑地收进了系统收储空间,之后再慢慢清点。 至於那些牺牲的八路军战士和游击队员,就可谓一言难尽。几乎所有的枪械都破损不堪,只有手上七成新的汉阳造还能勉强入眼。可翻遍了所有的八路军遗体,也只找到了几发七九步枪弹。 可以说,周凡所降临的这个战场,这些不知名的八路军战士,面临的就是一场弹尽粮绝的死战。 传说中吃干抹净还要扒日军尸体衣服什么的事,周凡暂时没这个想法。不说现在天寒地冻,他现在已经累得不行了。 实在饿的难受,七手八脚撬开一个罐头,里面已经冻成了果冻状,但不妨碍飢饿的周凡三下五除二就全吞进了肚子。 勇士大和煮,又叫牛肉大和煮,在这个时期用料还算扎实,內含牛肉、土豆、牛蒡、胡萝卜,甜甜的汤汁在这个饥寒交迫的时刻极具诱惑。可惜就是太过小气,一罐只有半斤重。 感觉还没吃饱,但周凡忍住了,毕竟打扫战场总共也就搜到三罐牛肉大和煮罐头,天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待多久,不能一下全吃了。 抓起从日军身上搜到一把工兵铲,正打算在雪地里挖坑掩埋八路军的遗体,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呻吟声,夹杂在风声中,悄然飘进了周凡的耳朵。 周凡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抓起了枪,循声望去——那声音,似乎来自不远处的几具八路军的遗体。 搬开早就没有了生气的八路军战士,周凡这才发现,下面居然还护著一个身穿破烂棉袄的少年,呻吟声就来自於此。 还有活的!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蛋出现在眼前,看起来比刚才那个牺牲的八路军小战士还要年幼,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穿的也不是八路军的军装,而是更杂乱的、打著各种补丁的深色棉袄。 看著少年那稚气未脱却写满痛苦的脸庞,再看看周围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周凡心里五味杂陈。 “嗨,兄弟,还能动吗?” 周凡连喊带晃,试图將面前意识模糊的少年唤醒。可惜,除了轻微的呼吸和紧锁的眉头,没有任何回应。 天色,昏暗无比,夜晚即將到来。 【任务:决死突围(f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你是这支八路军突围部队的倖存者,你的战友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但日寇的围追堵截还没有结束,你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山谷的一头,又出现了人影,听不懂的日语,以及狼犬的狂吠。周凡心里一紧,將少年背到背上,悄然退去。身后,那些八路军战士的遗体,他是来不及收敛掩埋了。 凛冽的寒风再起,捲起了地上的雪沫,裹住了周凡渐行渐远的趔趄身影。 第3章 王小云 周凡的太行山之旅,或者说一种意想不到的生活,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时代,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了。 背著昏迷的少年,周凡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昏暗的山林间穿行。背后的呻吟声微弱却持续,如同一根细线,牵扯著周凡不敢停下脚步。 身后的远方,日军模糊的呼喝声时隱时现,逼得周凡不得不压低身体,利用一切地形在山林间摸索前行。 天光消散,夜幕吞噬群山的轮廓。周凡蹣跚在迷宫般的雪林山沟之中,终於在一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安身之所。 拨开枯黄的藤蔓和积雪,仅容一个成年男子进出的洞口露了出来。洞內空间不大,但能遮风挡雨。 將背上的少年放下,拉过一堆枯枝小心翼翼地遮住洞口,周凡这才瘫靠在洞壁上,剧烈地喘息著,吐出的白色雾气在狭小的洞穴里渐渐弥散。 休息片刻后,周凯取出收储空间的汉阳造,將最后几颗七九步枪弹摸索著压入弹仓,挪到洞口位置,侧耳倾听。又是十几分钟,洞外的山林里除了呼啸的风雪声,再无其他异响,周凡鬆了口气。 这个天气,又入夜了,想必到处搜寻的日军,也不得不选择外撤。 周凡將遮挡洞口的树枝扯了一半进来,掏出缴获的火柴,以乾燥枯草和苔蘚做引,点上了一堆篝火。 很快,洞內的温度就恢復到了零上。 周凡从收储空间里取出两张缴获的日军军毯,一张当床垫,一张当被子,將少年裹了起来。又將一顶日军钢盔简单清洗后,当做烧水容器架到了火上,再放入几个日军的米饭糰子,熬起了米粥。 最后,將几乎完全湿透的布棉鞋,放到火堆边烘烤。也就这个时候,周凡才有点后悔,没有从日军脚上扒拉一双军靴来穿。 做完这一切后,周凡搂著步枪靠在洞璧上,再次唤出了系统界面。 【基本信息:周凡,十九岁,八路军副排长。当前等级2,感悟28/30。】 等等,不对,我都大学毕业大半年了,怎么可能今年才十九岁? 周凡现在才注意到系统界面上標註的年龄,一股子荒谬感在脑子里乱窜。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確信,现在的身体,就是自己的,那小时候手腕部被开水烫伤的疤痕依然还在——所以,自己只是穿越了,並非附身夺舍。 低头看著双手,每个细节,都是那么真实。有那么一瞬间,周凡感觉属於自己的二十一世纪的记忆清晰无比,却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难道,我还是在梦境里自娱自乐?就像有种说法,有些精神病患者,会活在自己想像的世界里。 不,绝对不是梦……身上尚未消散的血腥味,洞中熬煮的米粥清香,还有身边这个呼吸微弱的少年,所有的都真真切切。 不过也不错,无论多么诡异,我来了,我在这里,我活著……而且,哈哈,我还干掉了一个小鬼子!想著几个小时前自己从恐惧到疯狂的转变,周凡双手握拳,身体微微打颤。 “呜……”一声轻微的呻吟打断了周凡的思绪。 眼前的系统界面,如风吹沙般迅速消散,周凡连忙凑到少年身边,借著篝火的光亮,看到少年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带著几丝迷茫和痛苦。 “水……”少年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看起来依然虚弱无比。 周凡连忙取过一边的军用水壶,小心地餵了少年几口。 吞咽著清水,又猛地咳嗽起来,少年的眼神逐渐聚焦。当看清周凡的脸,以及那身沾满血污、破烂却熟悉的八路军军装时,眼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喜。 “同……同志哥……谢谢。”少年的声音有点沙哑,带著浓重的晋语口音。 “小兄弟,暂时安全了。”周凡压低了声音,轻拍对方的肩膀,“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头疼……晕得很……身上没劲。”少年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又哎哟一声倒了回去,捂著小脑袋微微晃荡,“我没受伤……哦,我想起来了,是鬼子的炮,是王排长帮我挡住了……” 呵呵,应该是被日军的掷弹筒震晕了,哪来的炮啊……周凡笑了下,想起了之前打扫战场时,搜到的一具掷弹筒和几枚榴弹。 “同志哥,我们打穿了鬼子的包围,我们贏了,是不是?!” 少年终於坐了起来,张望著昏暗的山洞,以及那堆熬煮著浓香米粥的篝火,突然激动起来。 “嗯……”周凡扭过了头,注视著洞外的风雪,轻轻点头。 “只有我们两个?”少年大概意识到了什么,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周凡的胳膊。 周凡没有说话,回到火堆旁,用野战饭盒,装了米粥。 “呜呜……哇——!” 少年哭了,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在脏脏的小脸上,流出两道雪白的印子。 过了好几分钟,大概哭够了,少年微微抽动著鼻子,眼睛瞄在了周凡手里的饭盒上,喉头微微耸动。 少年狼吞虎咽,如同饿了好几天。这种日军速食米饭糰子熬出的粥,放在后世估计大多数人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如今却能让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 想到书本里记载的八路军生活细节,周凡心里轻嘆了口气,然后开始仔细打量对方。之前情况紧急没注意,此刻才发现,这少年虽然脸上脏污,棉袄臃肿,但眉眼却十分清秀,脖颈纤细,没有喉结…… 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就像调用系统界面一样,果不其然,个人信息界面慢慢浮现。 【基本信息:王小云,女,十五岁。林县大队队员,等阶民兵。】 【技能:煎炒烹炸lv2(普通)、心灵手巧lv2(普通)、穿针引线lv2(高级)、精耕细作lv1(普通)】 【状態:轻微脑震盪,飢饿,虚弱。】 这种个人信息和比起自己来,简单太多了,而且技能全是老老实实过日子的那种……呃,等下,还真是女的?周凡心中愕然,但不动声色,压下了继续询问的衝动。 这个年代,按照国府光头领袖的话说,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全国上下,人人都有守土抗战之责。眼前的王小云,如果放在后世,应该还只是个女高中生,很难想像会在战场上和敌人血腥战斗。 妇女能顶半边天,大概就是描绘这样的女性吧…… 不过,信息还是太少了。周凡很想知道,自己是否依然位於穿越前的地理位置,太行山东麓的林州市西面的天宫山风景区。以及,现在到底是抗战的哪一年。 “你慢慢吃,火上还有。” 看著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周凡微微背身,装著在背囊里摩挲,几秒后,又摸出了一罐牛肉大和煮罐头,递了过去,“吃点好的,恢復快。” “鬼子的牛肉罐头?!”王小云的眼睛瞬间亮了,然后目光落在周凡的左肩上,几秒后,又轻轻摇头,“我不能吃,同志哥,你才是伤员,你应该多吃肉!” 啊……我是伤员?周凡微微一怔,顺著对方的视线,也看住了自己的肩头。 几秒钟后,周凡退开几步,开始脱掉军服以及里面单薄的棉衣,露出了左肩。確实有受伤的痕跡,但已经基本癒合。 “咦,好奇怪,前天才受的伤,怎么全好了?” 王小云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摸著周凡肩头受伤的位置,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周凡咧咧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任务“决死突围”结束。日寇又有了新的目標,放弃了对你的追索。你和战友逃出生天,虽然很狼狈,但也算是一场胜利。】 【获得:军魂100点、银元一百块、牛肉大和煮三罐、怀表一块、f级军用补给箱一个。】 一道系统信息突然在眼前浮现,周凡一愣,继而大喜过望——任务完成,说明自己已经摆脱了日军的追击。 第4章 新的战斗 一夜无事,周凡睡得很香,然后迷迷糊糊中,被冷醒了。 周凡坐起身,才发现洞口被大量的树枝和藤蔓堵了个七七八八,洞內的篝火早就熄灭,气温再次接近零度。 “同志哥,你醒了。” 戴著顶破烂八路军帽的王小云,正在洞內整理包括两副日式军用背囊在內的物资,以及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不远处,洞壁上还靠著一支汉阳造和一支三八式步枪。 这些,都是昨天王小云醒来前,周凡从系统收储空间里取出来的,尤其是三八式步枪,准备用来熟悉。 王小云蹲到了周凡的面前,递过了一个冻得僵硬的米饭糰子:“同志哥,白天了,我怕暴露,就把洞堵了,把火灭了。” 周凡愣了下,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冻醒——王小云在防备日军可能的搜索,早早地把洞里的火给灭了。 “外面那么风雪那么大,把洞口遮挡去掉,放心吧……对了,这里是哪儿,哪一天了?我昨天也晕了很久,很多事想不起来了……” 周凡相信昨夜的系统提示,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一些“自己”本该知道的內容——他现在甚至都不敢直接喊出王小云的名字,就怕对方平时都使用的是假名。 王小云的神色黯淡下去,一边小口珍惜地咬著冰冷的饭糰,一边低声讲解著过去几天的事情。 “……冯连长带主力和伤员往山里撤,刘队长主动配合你和王排长一起引开鬼子。但是,鬼子太多了,追了我们一天一夜……王排长和好多同志都牺牲了,昨天下午被鬼子堵了路,你和刘队长带大家发起了衝锋……” 少女的脸色惨白,声音里带著哭腔:“鬼子有炮,有机枪,还带著大狼狗……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用牙咬……后面,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十几分钟后,周凡闭上了双眼,后脑勺靠著石壁,右手食指在不易觉察地微微颤抖——这是他的个人习惯,遇见或听见难以忍受的事情时,就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已经確定,这里就是太行山东麓,林县西面的天宫山。现在是1940年12月31日,农历腊月初三,过去两个月,整个太行山根据地,都在遭受百团大战后日军疯狂的报復大扫荡。 如今日军多个师团云集太行山內外,在偽军的配合下,製造了大量无人区,屠杀、驱赶、封锁。而且,从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整个太行山抗日根据地,也將迎来最艰难的两年,被日寇的囚笼政策、三光政策反覆鞭打…… 一个个关键词涌入脑海,与读过的歷史书本融合到一起,勾勒出一幅残酷而壮烈的画卷。 周凡突然笑了一下,睁开眼,静静地看著面前再次流泪的游击队小战士。 他理解了,他跨越时空,接入了一场註定牺牲的断后之战,以及一支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队伍。而“自己”,就是这支队伍的一员,本该是躺在雪地中的一具八路军遗体。 这个新的身份,甚至很可能就是移花接木,替代了另一个人已经牺牲了的、年轻的老红军、八路军副排长。 这是军魂系统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让二十一世纪的自己重回十九岁,又无缝嵌入了这个时代,拥有了全新的身份,完成了逻辑自洽,被这个时空的人们所承认。 周凡感觉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压在了的心头。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他替换了某个英烈,获得了军魂系统的祝福和身份置换,那么,有些东西,大概也一併承担了。 洞外,风雪依旧,如同为逝去的英烈们奏响的安魂曲。 洞內,王小云一边哭,一吃完了那个冰冷的饭糰,然后再次蜷缩在军毯里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呼吸平稳了许多。 周凡默默地看著她,又看了看洞外,取过了架在一边的三八式步枪,抚摸著枪身,用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自己清醒。 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在这个炼狱般的、山河破碎的年代,活下去,並且……去做点什么。 今天,万籟俱寂,只有风吹枝头的声音细不可闻。 周凡靠在洞口,睁著眼,守著他的第一个战友,守著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山河,等待著黎明,或者说,等待著下一场不得不到来的战斗。 …… …… 虽然周凡肯定附近没有鬼子了,但大雪一直到黄昏才停歇,两人这才准备出洞,去寻找大部队。 周凡把所有的零碎东西,都塞进了两个军用背囊,毛毯捲起捆到了背囊上方,穿上已经烘乾的布棉鞋,最后抓起了三八式步枪。 一扭头,发现王小云头上戴著昨晚那顶用来煮粥的日式九零钢盔,怀里搂著本属於周凡的汉阳造。 少女游击队员很开心,因为她真正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真傢伙,之前那杆红缨枪早就在战斗中遗失了。虽然枪里只有三发子弹,但非常有安全感! 最多一米五身高的少女,戴著不合尺寸的钢盔,背著军用背囊,挎著汉阳造,脏兮兮的小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这副模样,居然有著一种说不出的萌点,周凡突然有些想笑。 “同志哥……” “叫我周凡吧,小云同志。” “哦,周大哥……周副排长,冯连长之前说,完成牵制任务后,去北边的大庄村找他们。只要不下雪,明天中午一定能到,中途有个大山洞,晚上可以在那里过夜。” 王小云是林县本地人,对天宫山一带十分熟悉,她的建议,周凡自然是绝对赞成。 周凡点点头,拉开手中三八式步枪的枪机,检查了下子弹,然后第一个钻出山洞。 …… 天宫山,属於太行山东麓的一部分,在后世算是比较有名的风景,群峰突起,峡谷深沟遍布,地形险峻,少有人烟。 如今是冬季,再经过一夜的风雪,处处银光素裹,枝头掛满雾凇。 王小云走在最前面,沿著一条寻常人很少走动的採药人小道,钻进了山沟,一路七拐八绕,朝著北面的大致方向前行。 这种荒凉险恶的深山,又是天寒地冻,一天之內肯定到不了战前约定的地方。周凡也不急不催,只是一路如游山玩水一样,打量这片后世作为自然风景区开发的原始山林。 人烟多的地方,八路军可以得到更多的补给和协助,也意味著更容易遭到日偽军的扫荡。但深山老林,又会面对消息闭塞,物资匱乏,无法长期经营的难题。 两年多前八路军主力渡过黄河,挺进太行山创建敌后根据地,总部首长们就指定了深入基层,发展地方武装,带动基层民眾持久抗战的战略思路。 大量的八路军精锐指战员,如星星火种洒进了太行山,带出了无数抗日武装並不断充实八路军的兵源,才有了如今发动百团大战的规模和底气。 对於这种真正深入群眾、发动群眾的持久抗战思想,所谓的国府高官们根本不认同,也一直在抹黑和嘲讽,许多论调甚至都持续到了二十一世纪。 周凡所在的八路军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新一旅一团七连,其实就属於这个性质。和王小云有意无意的沟通中,周凡才了解到连里近三分之一的指战员都是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才能在战局最险恶的太行山东麓扎根,可见上级领导是下足了血本的。 不得不说,他身处的这片大山,简直就是个打游击的天选之地。不过,周凡只是个七八成新的偽军迷,对抗战史的了解只有皮毛,他只能以最理想化的角度,来看待八路军的敌后作战方针。 “周大哥,天快黑了,翻过鹰见愁,我说的洞就在下面,以前我跟舅舅採药去过几次,里面大得很……” 王小云喘著气,终於停下了脚步,小手指向了数百米外突然拔高的一片山崖。 叭勾——! 突然,西南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枪响,把王小云嚇了一跳。 紧接著,更多的枪声传来,除了三八式步枪经典的开火声,还夹杂著汉阳造的沉闷枪响。 “是小台岭……离这里至少还有三里路!”王小云赶紧蹲到了周凡的身边,神色紧张,“应该不是我们林县大队的人!” 看看身边少女的表情,周凡点了下头——王小云应该没说错,她口中的林县大队,配合周凡连队的队员几乎伤亡殆尽了。 【任务:护送伤员(f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你的连队在大山里被打散了,执行牵制任务的也不止你一个。找到伤员,並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枪声,带来了一个新的战斗任务,让周凡好不容易收敛的强迫症和焦虑感再次蠢蠢欲动,也正好找到了解决方向。 有新的战斗任务,就有新的人头可收——事已至此,先战为敬! “小云同志,你就去洞里藏好,我去看看……不管是谁,既然被鬼子追,就值得我去帮!” 周凡沉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解下了军用背囊,提起三八式步枪,就朝西南方向跑去。 王小云傻了,看著那消失在白色山林里的背影,还没有反应过来。 第5章 山林鬼魅 冬夜,没有一丝月光,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1941年了。 山林里,火把摇曳,甚至还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到处晃荡。偶尔,会响起一道枪声,震落枝头的雪霜。 两名八路军战士,在黑夜的掩护下,彼此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里艰难穿行。 领头的八路军叫陈惠九,一团七连的指导员。 按照和冯连长的最初约定,陈惠九带领二排的一个班护送几名伤员迂迴撤退,可惜做嚮导的游击队员中途牺牲,导致大雪天迷路,结果一头又撞进了日偽军的扫荡队伍。 为了掩护伤员,陈惠九不得不和周凡所在的断后部队一样,带著几名战士引开了日偽军。 说是一个班,其实加上陈惠九也就五个人,在持续一天一夜的周旋后,陈惠九的身边只剩下了最后一名战士。 身后的密林里,二十多个日偽军拉开了包围网,火把的光芒、传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面的听著!你们跑不掉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一个粗狂的声音在黑夜里迴荡。 陈惠九的心沉了下去,现在他和战友两人,加起来也就剩下了几发子弹,而要面对的,却是一个排的敌人。 火光下,数十米外,拉开搜索线的日偽军影影绰绰。 看著身边年轻的战友,陈惠九拉动枪栓,表情平静:“小石同志,我去引开偽军,你回去保护伤员,带他们转移!” “指导员,我来引开他们,你突围!”姓石的八路军战士两眼赤红,將自己最后一发子弹塞到了陈惠九的手里。 “我是指导员,服从命令!”陈惠九推了一把战友,脸色铁青,“石头,听著,我绕到左边林子里开枪,你就朝后跑!” 叭勾——! 正商量著,一声枪响在远方响起,不光是陈惠九愣了一下,就连几十米外的那群偽军都慌忙调转枪口。 “太君,有埋伏!”几名偽军发出了尖叫,立马趴到了地上,这意外的枪声,瞬间打乱了偽军们的阵脚。 “八嘎,你滴,看看!” 负责压阵的日军曹长可气坏了,走到偽军排长面前,连续扇了好几个耳光! 挨打的偽军排长是点头哈腰,然后晃著手里的手枪,分出了一个班,调转方向围了过去。 …… 周凡在大学军训时打过实弹,但说实话,现在手头的三八式步枪,后坐力可比八一槓高了一大截。好在射击动作还算规范,才没有伤了肩膀。 也许,自己系统激活初始就拥有的“弹无虚发”,就是穿越前的军训带来的? 没有任何准头的干扰射击,引起了前方两百米外日偽军的混乱,周凡还有些小得意。 不得不说,在经歷了昨天那场血战后,周凡如同染上了什么癮,莫名激起了一股难掩的戾气。 妈妈的,在二十一世纪我就是个毕业就失业的穷吊丝,现在时光穿梭,我是八路军,有军魂系统,要活下去问题不大,以后我也是与国同休的老革命了! 【启用主动技能-藏形匿影lv1,消耗军魂10点。五分钟內,你將获得隱蔽和潜行加成,你的敌人將很难发现你的行踪。】 系统提示浮出,周凡舔了下乾燥的嘴唇,眼里露出一丝狠劲。 一边想著,周岳仗著自己没有夜盲症,朝一侧迂迴,中途又回头开了一枪,持续吸引敌人,並逐渐拉散了对方的阵型。 两名偽军打著火把,战战兢兢地走到了距离周凡不过二十多米的地方,东张西望。 “我说,没动静了,应该嚇跑了吧?” 打著火把的偽军左右看看,然后坐到了一块石头上,放下步枪,將火把插进地面,又从口袋里摸出了香菸,“天都黑了,人都追困了……你看著点,我抽几口。” 点上香菸,两三口烟雾吐出,抽菸偽军的脸上出现一丝满足,还回过头朝同伴喊了句:“你要抽么?” 一秒钟后,抽菸偽军手里的香菸落地,全身如筛糠一样瑟瑟发抖——七八米外,刚才还在警戒的同伴,如今正斜斜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耷拉著脑袋,喉头和胸前鲜血直涌! 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抽菸偽军一个激灵终於回过神,赶紧抓起身边的步枪,开始拉动枪栓。 已经晚了,周凡挺著上了刺刀的汉阳造,从另一侧冲了出来,距离抽菸偽军只有三米不到! 一个突刺,雪亮的刀刃瞬间捅进抽菸士兵的后背心,透体而出! 被刺刀穿透的偽军如同瞬间抽掉了骨头,双腿一跪,瘫倒在地,瞪著著一双惊惧的大眼,身体猛烈抽搐著。 周凡的心跳此刻已经接近两百了,这不同於昨日战场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犹斗,而是精心算计的偷袭杀人。 【击杀偽军二等兵,获得经验值1点。】 【击杀偽军一等兵,获得经验值3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权限1次!】 体验过的奇异暖流再次流淌全身,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错不错,终於3级了!呃,好像军衔相同的情况下,偽军给的经验要比日军少很多啊? 连续的系统提示浮出淡去,周凡心里一乐,抓紧时间搜罗武器弹药,然后迅速退进了山林。 从启动藏形匿影到现在,也就过去了不到三分钟。稀有技能的效果果然恐怖,只要不主动现身,哪怕摸到对方十米以內,都很难被发现。 现在分秒必爭,就这个状態,可以收人头收到手抽筋! 唯一的缺点,就是使用主动技能要耗费军魂,必须精打细算。 …… 半个小时后。 “八嘎,怕死!” 林子里,日军曹长又疯了,对著偽军排长又是几个大耳光。 被前后打了两轮耳光的偽军排长,没敢说话,等对方发泄够了,这才点头哈腰,掏出香菸给对方点上。 “太君,这天都黑了,兄弟们夜盲,实在看不清,要不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您看,这山里没吃没喝的,打不死八路,也冻死、饿死他们!再说,您打死了好几个八路,奔波劳累,也要保重身体啊!” 一番諂媚吹捧后,日军曹长提溜著小眼睛,终於傲慢地点了下头。 回过身,望著漆黑的山林和身边十几个瑟瑟发抖的手下,偽军排长脸上的笑容消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个排的兵力,加上三个日本太君,居然都拿不住两三个缺衣少食的八路军。短短半个小时內,就被对方偷摸著陆续捅死了六个人,连带队班长都掛了,就剩了两个人逃回来。 几分钟后,十几名偽军抬著六具尸体,垂头丧气地朝东南方向出山而去,每走上十来步,都有人胆战心惊地回望一下同伴死去的地方。 那个始终找不到人的八路军,就如同鬼魅一样,在山林里索命。 …… “同志,你是哪支部队的?” 举著火把的人影渐渐靠近,只能模糊看到对方一身八路军的装束,陈惠九蹲在一块大石后,举起了手里的步枪,很是警惕。 周凡提著一个麻布口袋,肩上掛著几杆成色不一的汉阳造,朝陈惠九慢慢走去,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 【基本信息:陈惠九,男,二十三岁。八路军指导员,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2(普通)、弹无虚发lv2(普通)、一掷中的lv1(普通)、舞刀弄枪lv2(普通)、运筹帷幄lv1(高级)、一呼百应lv3(稀有)】 【状態:飢饿,虚弱。】 指导员,是个连职干部啊……好傢伙,居然有个3级的稀有技能,这“一呼百应”算是嘴炮胜利法?! “一呼百应:稀有品质,被动。提升號召力和说服力,增强团队向心力,团队成员合作和执行命令的效率更高。” 望著对面的两人,周凡没有首先开口,只是微笑,等待对方的反应。 “周凡?!” “周副排长!” 终於看清来人,陈惠九和另一名八路军战士几乎同时喊出了声,两人满脸惊喜。眼前的高挑青年,略显青涩的脸上,带著一丝无暇的微笑。 “指导员,偽军撤了。我打死了六个,这是缴获的战利品。嗯,还有些吃的。” 好吧,在这座山里遇见的人都认识我,应该就是七连的战友了……周凡放下肩头的步枪和手里的麻布口袋,居然有些小得意。 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周凡打爽了,用了三轮“藏形匿影”,总共干掉了六个偽军,其中包括一个偽军下士班长,还搜刮到不少好东西。 缴获的六支汉阳造不好直接携带,只能暂时收在系统收储空间里,周凡现在手中的麻布口袋,全是搜来的小玩意儿:三个杂粮窝头,两块烙饼,一盒老刀牌香菸,两盒火柴,九十多发七九步枪弹,以及一些杂物。 最离谱的,还是口袋里垫底的约十斤大米和两斤烟燻腊肉,显然是某个偽军从附近村子抢来的东西。 按照书本或影视剧里的描述,在八路军队伍里,所有缴获都要归公,周凡觉得这是自己融入时代身份,和陈惠九建立真正战友关係的好契机。 战利品如果躺在系统收储空间里,肯定没有意义,必须找到合適的时间交出去,还不能让人怀疑。之前有部分物资已经取出来了,正放在王小云的军用背囊里。 “周副排长,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了,排里的其他同志呢,刘队长和王排长呢?!” 短暂的喜悦过后,陈惠九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连上几步,伸手抓住了周凡的双肩。 听到王排长三个字,周凡又想起了昨天的血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6章 伤员的绝境 寒风吹过,几点雪渣打到了脸上,周凡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 火把的光影下,面对陈惠九那双充满急切与不祥预感的眼睛,周凡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脸上的笑容散去,周凡微微低头:“王排长、刘队长和其他同志,都……就我和小云同志突围成功。” 话不用说完,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惠九抓在周凡肩上的手猛地一紧,隨即又无力地鬆开。踉蹌著后退半步,仰起头,对著漆黑的夜空,深深嘆了一口气。 一旁,石头髮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眼睛红得如同滴血。 “走,先去找赵三柱……”良久,陈惠九恢復了惯有的沉稳,“大家抓紧时间,那里只有赵副班长一个人在保护伤员。” …… 时间在流逝,当天空化成深深的墨色时,1941年到来了。 周凡三人踩著积雪,举著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一处小山沟。这里的山路比之前更加崎嶇,积雪覆盖下隱藏著无数的坑洼与陡坡,稍不注意整个人就会落空。 深山里的所谓猎人小屋,更像是一个靠著大树搭建的窝棚。低矮、阴暗,被积雪和枯枝败叶半掩,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没人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推开虚掩的、用树枝和藤蔓綑扎成的破门,一股混合著血腥、霉腐和死亡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周凡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出来。 窝棚里没有光,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寂静,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加阴冷。这座深山的猎人小屋,不像是一个避难所,而更像一座提前备好的坟墓。 “班长?老李?我们回来了!”石头压抑著激动,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明显的颤抖,交织著希冀与一丝恐惧。 没有人回应,只有寒风从木墙缝隙钻入时发出的呜咽。 陈惠九沉默著,从周凡手里接过了火把,踏入木屋。 热烈的光晕铺开,照亮了狭小、逼仄的空间,也將几个人的影子扭曲投射在木墙上。 地上,凌乱地铺著一层枯草,近十个人拥挤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像是凝固的破烂雕塑。 靠近门口的地方,一个抱著步枪的身影歪倒在墙根,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紫,嘴唇乾裂爆皮,呼吸微弱,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那是负责警戒的轻伤员赵三柱,赵副班长。 “柱子哥!”石头扑过去,探了探鼻息,发现对方还有一丝游气,只是饿晕、冻僵了过去。 陈惠九將火把插到墙头,快步走到里面,背影在光照中显得异常僵硬。 蹲下身,手指颤抖著,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依次探向那些蜷缩著的、最亲密的战友的鼻息。 一个、两个、三个……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一阵寒风灌进了木屋,吹灭了火把,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 …… …… 简陋的土灶台上,架著一个豁口的破瓦罐,冒著淡淡水蒸气。灶台中的柴火,终於驱散了窝棚里的冰寒,一碗热水配杂粮窝头,將赵三柱又拉了回来。 赵三柱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艰难刨出来的:“附近一直有日偽军在搜山,我没敢生火……班长、老李、小王、刘娃,他们几个都没挺住……” 昨天分別时,这里还有十个从枪林弹雨中抢出来的伤员。如今,只剩下包括赵三柱在內的六个人。 那四名八路军重伤员,在不敢生火、缺衣少食、饥寒交迫的寒夜里,生命一点点、不可抗拒地流失殆尽。最终像山石一样,沉默地、绝望地凝固在了1941年元旦的凌晨。 “哇……老李哥……班长……”年轻的石头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乾草堆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周凡愣在原地,右手的食指又在微微颤抖,感觉吸入肺部的空气都带著冰碴,刺得五臟六腑生疼。 前天战场上的惨烈牺牲,是热血喷溅、轰轰烈烈的。而眼前的死亡,却是如此无声无息,缓慢而绝望。冰冷的生命消散,远比刺刀见红、子弹穿心更让人感到恐惧。 不光是石头,在场喝著热水的伤员们,都在低头掉泪。 “哭……哭什么!眼泪能淹死鬼子吗?!都给我憋回去!” 陈惠九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嘶哑,不容置疑的严厉呵斥打断了石头的哭啕。 几秒后,陈惠九的双肩也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周凡:“今天元旦,大家吃顿好的……”。 此刻,八路军指导员的眼神,如同被悲痛淬炼过一样,平和与坚毅並存。 周凡立刻將那个沉甸甸的、还沾著几点偽军血跡的麻布口袋提了出来。 洁白的大米,尤其是那块油亮亮、散发著烟燻和咸香气的腊肉被拿出来时,窝棚里的伤员们,喉咙里几乎同时发出了无意识的吞咽声,眼睛里瞬间泛起了绿光,跟狼一样。 这是飢饿到了极致、濒临死亡时出现的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石头抹了一把脸,手忙脚乱地提起米袋子,往破瓦罐的水里倒了半斤,然后看到指导员严肃的表情,一咬牙又倒了半斤,接著,又剁下半块腊肉,小刀切碎扔了进去。 汩汩的米粥沸腾声,越来越响,是那么悦耳。 很快,米粥混合著腊肉独有的、霸道浓烈的咸香油荤味道,在窝棚里瀰漫开来,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名为“生”的力量,悄然注入了这片被死亡笼罩了一天一夜的小世界。 温暖的食物,让伤员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一碗碗腊肉粥下肚,每个人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紧接著,陈惠九和周凡开始给伤员们清洗、包扎伤口,动作专注而轻柔。 “指导员,这次赶得太急了,鬼子身上搜来的几个急救包还在王小云那里收著……放心,她现在躲得好好的,等天一亮,我们就去和她匯合。” 更换了伤员包裹伤口的骯脏布条后,周凡擦著额头的汗,终於露出了微笑,递过了从偽军身上缴获的香菸。 “嗯,你做得对,战场太危险,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能再让林县大队的同志们牺牲了……等下,你还有鬼子的急救包?!” 陈惠九蹲在一边,正准备点上周凡递来的香菸,一下就愣了。 一边,正在埋头喝粥的赵三柱也猛然抬起头,盯著周凡的脸,捧著粥碗的手都在发抖。 …… 今夜无雪,周凡在猎人小屋外的一处避风处值夜,面前燃著一堆篝火。 他身后不远,包括陈惠九在內的人,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张、飢饿和疲惫,在喝完腊肉粥后就沉沉睡去,灶台的火將窝棚烘得暖暖的,不再担心受冻。 周凡以前从不抽菸,但今天,还是点上了一根,然后咳嗽不断。 【任务:护送伤员(f级,进行中)】 好吧,伤员都找到了,但任务还没有结束,也不知道护送到什么地方才算安全……反覆看了几遍任务的介绍文字,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周凡耸了下肩,无可奈何。 之前战斗中等级升到3级,又拿到了一次成长奖励,现在正好处理。 三个备选技能上下排列,周凡再次纠结起来——又出现一个稀有技能,却让他感觉很彆扭。 “势不可挡:稀有品质,被动。进行白刃战或徒手肉搏时,每击杀一个敌人,就有概率临时提升战斗力,持续五分钟。等级越高,战斗力提升越多。” “多才多艺:普通品质,被动。提高个人艺术修养。” “弹无虚发:普通品质,被动。提高枪枝射击命中率。” 如果不是“概率”两个字在膈应人的话,“势不可挡”简直就是白刃战的神器。可是,这概率到底是多少啊? 也许是后世的游戏玩多了,周凡看到“概率”两个字就有应激反应。 都军魂系统了,还给我玩氪金效果是吧……而且还是近战技能,顶著敌人的炮火上去白刃战,果然是三枪土八路的专属…… 周凡一咬牙,无视了那个“稀有”的字眼,选择了“弹无虚发”,技能等级提升到2级——只要有子弹,谁还去拼刺刀啊! 【基本信息:周凡,十九岁,八路军副排长。当前等级3,经验21/50。】 【主动技能:藏形匿影lv1(稀有)】 【被动技能:知书识礼lv1(普通)、弹无虚发lv2(普通)、舞刀弄枪lv2(普通)、坚韧不拔lv1(普通)】 目光扫过系统收储空间,某个带著流光的物品,让周凡的眼睛一亮。 f级军用补给箱,上一个任务奖励的,居然忘记了……几番探究,发现这个物品无法取出,周凡心念一动,尝试直接使用。 【开启f级军用补给箱,获得:晋造捷克式轻机枪一挺、六五步枪弹四百发(含弹匣)、国造木柄手榴弹二十枚。】 哈,阎老西太原兵工厂製造的六五口径仿捷克式轻机枪,牛掰! 周凡一乐,差点踩到了篝火。 第7章 乌龙 天蒙蒙亮,云层依旧低垂。 陈惠九带著周凡、石头、赵三柱以及另外两名情况稍好的伤员,在附近的背风山坡下挖开积雪和石块,掩埋了四位牺牲的战友。 没有棺木,没有仪式,甚至都找不到一块像样的木板做墓碑,只有几块石头堆在一起,作为生命沉默的標记。 半个小时后,以周凡为先导,伤员们彼此惨扶著,朝著王小云藏身的山洞方向,开始了又一次转移。 行军速度极慢,不过几里的路,走走停停,居然耗费了三个钟头,一直接近正午,周凡等人才来到王小云藏身的鹰见愁。 “这里地形真险啊!” 陈惠九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山壁,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地势由南至北逐步攀升,数百米外,东西走向的悬崖山壁之间,只有一道三四米宽的天然隘口,如同一道城墙,隔绝了南北群山。 过了鹰见愁隘口不远,下坡进入一段流淌著小溪流、被茂密的落叶植被几乎填满的山谷密林。 最前面负责探路的周凡,终於看到一个压在山崖巨石下的宽长洞口,如同天地伟力在山体上硬生生撕开的一条伤口,里面阴森森的,一眼看不到底。 嗯,这应该就是王小云说的那个很大的山洞了……周凡鬆了口气,这一路上生怕自己记错了路,惹出什么笑话。 砰——! 正准备回头打手势,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周凡身旁不远的大树上,震下枝头的细雪。 “臥槽!”周岳下意识地冒了一句,身体跟狗啃屎一样扑到了地面! “臥倒!注意隱蔽!” 陈惠九迅速解下肩头的步枪,以极为標准的战术动作趴到地面,然后抬手朝身后的队伍连连示意。 身侧不远,大腿负伤的赵三柱,此刻如同没事的人一样,身体几个起纵,就落在一块大石后,然后探出步枪,眯起一只眼,开始寻找目標。 三点一线,枪口准星的位置,隱约出现了一顶畏缩在洞口、微微摇动的日式钢盔。 “等下,指导员,不是敌人!”周凡在地上张望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对著身后的陈惠九摆手。 “赵三柱,別开枪!”陈惠九大概也明白了,一扭头,发现赵三柱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王小云,小云同志!是我,周凡,陈指导员也在!”周凡趴在地上,连连吆喝。 几秒后,一个穿著破烂棉袄,顶著日式钢盔的小身板,抓著步枪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呜呜,对不起,同志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一个晚上都没回来,我害怕……” 窝在洞边的王小云,一听到周凡的声音,哇的一声就哭了。 很明显,搂著汉阳造当安全感的某个少女游击队员,看到周凡等人的时候,一激动,手里的步枪就走火了。 …… 一场虚惊,令人脊背发凉。 周凡摸了下胸口,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当时王小云的手如果再晃一点角度,自己被一枪重新送回二十一世纪也不一定。 那么多人同时抵达,山洞一下就热闹了,王小云笑眯了眼,洗乾净的小脸上还带著泪。几步蹦到周凡的身后,帮著扶住了重伤员。 “好,好地方啊!”陈惠九双手叉腰,站在洞口,朝著洞內张望,嘴里嘖嘖称奇。 被王小云称作“九龙洞”的山洞,內部比陈惠九想像得还要大得多。光是外洞的面积就超过了两百平方米,里面还弯弯绕绕的连著八个大小不一的內洞,最深处甚至要走上很长一段的起伏坡道,连著一处地下泉眼。 石块搭建的灶火堆,燃烧著柴火,角落里靠著两个昭五式背囊,地麵摊著两张军用毛毯和几个野战饭盒。从这些细节能看出,周凡和王小云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看著这么多伤痕累累的战友,尤其是大腿伤口崩裂,鲜血如注的赵三柱,王小云又是欣喜,又是难过,眼圈红红的,手足无措地帮忙安置伤员。 “王小云,把急救包拿出来,给赵班长他们处理伤口!” “好的,同志哥!” 周凡意气风发的喊著,王小云脆生生的回答,陈惠九的嘴角微微上扬。 …… 严重缺乏药物的八路军,许多优秀的指战员没有牺牲在战场上,却倒在了伤病折磨中。能缴获一个日军的野战急救包,很多时候比缴获一条全新的三八式步枪还要让人高兴。 王小云保管的八个急救包,让陈惠九的呼吸都急促了。一个急救包,就是一条甚至几条命,这是抗战期间八路军最深刻的认知。 灶火堆边,石头守著陶锅,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木板锅盖的缝隙里,正冒著白色的水汽,带出一阵阵米饭的清香。身边不远的一块大石板上,一字排开三个开启的牛肉罐头,加热后的油脂芬芳悄然散逸,让人陶醉。 一座內洞里,架著几张简陋的木床,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这些都是往来的採药人平时歇脚用的,此刻成为了伤员们的安置地。 王小云蹲在床边,死死盯著周凡手上的动作,眼睛都不眨一下。 “……取出子弹或弹片后,用淡盐水把伤口內外的脏东西都洗乾净,然后用这个,嗯,这个瓶子里的东西叫碘酒片,由內而外转圈消毒,不要在伤口上来回涂……最后,把这个小纸包里的磺胺粉洒上去……如果伤员有发烧的情况,这种磺胺粉还可以口服……一个急救包有三包磺胺粉,够三天换药的量。” 周凡一边说著,一边將手指夹住的小纸包在王小云眼前晃了一下。 赵三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周凡在自己左腿的伤口上操作,双手拳头都握紧了——半个小时前,他进入战斗状態的时候,让伤口又恶化了。 其实,赵三柱的大腿伤已经出现了轻度感染的情况,甚至到现在,他都有些发烧了。 赵三柱不怕死,但他怕自己被截肢。类似的伤情,从长征开始他就见了无数次了。这也是凌晨的时候,听周凡说有急救包时,他几乎一夜未眠。 “好了,最后再包扎……记住,止血绷带儘量一次性使用,別不捨得!” 周凡处理完赵三柱的伤,一抬头,发现陈惠九和王小云都笑眯眯的盯著自己,赵三柱更是捂著脸,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同志哥,你比大队的淑梅姐还熟练!”王小云眨巴著漂亮的眼睫毛,眼里闪著不明的光彩。 “呵呵,我和连长可是说过,周副排长是七连的宝贝疙瘩,哈哈!”陈惠九凑了过来,使劲拍著周凡的肩膀,“太好了,这些急救包,六个伤员,不,就是十个伤员都用不完,哈哈!” 宝贝?唉,也不知道,军魂系统到底给我现在的身份加了多少料,真不好把握啊……周凡笑了下,不置可否。 笑著笑著,陈惠九用手挡住了眼睛,和赵三柱一样,昂著头,身体微微颤抖。他比任何都清楚,保住一个优秀的战士,意味著什么。 王小云似乎也看懂了,低下头,轻轻抚摸著赵三柱大腿上包扎的雪白绷带,眼睛再度泛红。 “最后,我警告一下,这个药片不到万不得已,儘量不要让伤员吃!” 周凡又从急救包里摸出了一个小纸袋,眉头慢慢皱紧,“它可以减轻疼痛,甚至精神会变得很好,但也会让人上癮,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周凡的话,让陈惠九一下表情严肃起来,也在轻轻点头。虽然他不懂,但他听说过,日军配发的这种药物,比鸦片还厉害。 王小云颤著手,从周凡手里接过了小纸袋,仔细打量。 周凡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以前偶然在一个短视频里见过。这种所谓的止疼药,如果放在后世,其实就是毒品。为了让士兵勇於作战,日军的基层军官,甚至鼓动没受伤的士兵在战前就吞服这种药片。 都说日军高层绞尽脑汁武装部队,为每个士兵都儘可能地提供最好的东西,但这些士兵的身体,本质上还是法西斯军国主义的耗材。 “同志哥,你好懂!”王小云捏著急救包的橡胶布,笑得很甜。 嘿嘿,一般一般了,都是基操……周凡突然有些尷尬,没敢看王小云的脸——他之所以会这些,因为在二十一世纪,父母就是干这一行的,他家里还开了一家小诊所,耳濡目染,也就会了一些。 “哈哈,叫我指导员,叫周凡就是同志哥?”陈惠九又大笑起来,“好嘛,王小云同志,赶紧给大家把药换好。今天是元旦,大家吃大米饭,吃牛肉罐头!” 陈惠九爽朗的笑声,在九龙洞里迴响,所有人都咧开了大嘴。 【你在实践中学习掌握了外伤急救技巧,获得技能:高级-救死扶伤。】 好吧,这个系统,总算把我穿越前知道的知识还给我了……看著渐渐淡去的系统提示,周凡笑而不语。 第8章 时代身份 处理完所有伤员,眾人迎来一顿安心的午饭。 雪白的米饭,再浇上一些牛肉大和煮的汤汁,味道鲜得能让人咬掉舌头。 洗去脸上污垢的王小云,终於展露出了一名豆蔻年华少女应有的姿容和活泼。她不漂亮,身板瘦弱,个头不过一米五,却有著这个年代农家少女天然的淳朴、善良和坚韧。 此刻,王小云坐在九个八路军指战员中间,捧著饭碗,笑眯了眼,还时不时地左右看看。几年前,日寇打进林县后,她就成了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甚至可以说,就是游击队把她养大的。在她眼里,游击队和八路军,才是她的家人。 有陈惠九以身作则,牛肉大和煮罐头里的食材,尤其是牛肉,周凡、石头和王小云都没有去碰,自认伤势算轻的赵三柱,也只是选其中的牛蒡、萝卜等素菜。 不过,伤员们也很有分寸,吃到最后,居然还剩下了三块牛肉,然后一个个表示太油腻,意思不言而喻。 “小云同志,最后这些你吃了,別浪费。”陈惠九见状,不懂声色,將三块牛肉夹到了王小云的碗里。 “给同志哥吃,他的肩伤也才好不久,要多长点肉!” 王小云有点急,赶紧又分了两块送到周凡的碗里,脸还微微泛红。周凡比自己大四岁,长得高挑俊朗,听说还是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加之前天还救了自己,在王小云眼里,周凡的分量已经隱隱超过了指导员陈惠九。 “啊?!”周凡抬起头,嘴角带著米粒,一脸茫然。 大家都在笑,陈惠九也在点头。周凡不好意思,只能將牛肉放进嘴里,又刨了口饭,吃得很是过癮。 喝完牛肉大和煮的汤,周凡抬头打量眾人,那一个个埋头乾饭的年轻身影,让他有些恍惚。 这里面,年纪最大的陈惠九,也不过二十三岁,放在二十一世纪,也许在这个元旦假期,大部分人还窝在家里看著网剧,刷短视频吧? “吃得舒服,汤都是甜的!上次喝牛肉汤,还是过湘江之前呢。” 跟隨陈惠九回来的石头,此刻捧著一碗汤,意犹未尽——石根生,就是他的全名,但战友们都习惯叫他石头,也是一名老红军,或者准確点说,长征时期的红小鬼。 石头二十岁,在部队里的资歷不比周凡差多少,都曾是红军少共国际师的一员。但周凡显然背景更红更硬,才十九岁就已经是排职干部了,而石头还只是个普通战士。 话音未落,陈惠九和赵三柱的眼神一暗,纷纷停嘴。知道自己说错话的石头,局促不安,脸都涨红了。只有王小云,还有些茫然。 “湘江……”周凡看了看陈惠九和赵三柱的表情,知道石头的话,一定勾起了大家不愉快的回忆。 发生在1934年底的湘江战役,就连周凡这个八九成的军盲,都知道那段无比惨烈的歷史。作为红军长征期间的最大恶仗,八万多中央红军此役足足损失了五万人! 少共国际师,就是在这场战役过后名存实亡,无数青涩的红军小战士,都倒在了湘江东岸。这段歷史,哪怕多年之后,老红军们都很不愿意去提及。 “周副排长,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姐姐报仇的!”石头放下碗,郑重其事地说著,陈惠九和赵三柱都在点头。 我姐姐?我在这个时间线里,还有亲人不成,这是什么时空身份逻辑构建自洽啊……看著几个人关怀的眼神,周凡一头雾水。 “指导员,我……都六七年了,有些事我记不清了……”面对眾人,周凡低下头,很心虚,没敢面对。 …… …… 周凡是宝贝疙瘩,这是上级对周凡半公开的评价,因为对方年少时受过正儿八经的学堂教育。 这个时空,周凡的父亲是早年参加红军的医生。本来周凡应该接受父亲的医学传承,可惜他从小就对学医不感兴趣,就喜欢打打杀杀的,导致周凡父亲只能把一腔热血都放在了女儿身上,將其培养成一名医护人员。 可惜,在第四次反围剿时,周凡的父亲积劳成疾,溘然长逝,身后留下了一双儿女。但没过多久,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撤出苏区进行长征,周凡的姐姐在湘江战役中英勇牺牲,而周凡的妈,则在过草地时也感染重疾去世。 可以说,周家满门忠烈,无论是上级首长还是战友之间,周凡都是公认的最根红苗正的红小鬼。加上外在形象颇佳,读书识字,做事机灵,抗战后不久,周凡就被送入抗大学习,接著抬著入党,推著提干。 本来上级打算让周凡留在陕北总部机关作为储备干部长期培养,但偏偏周凡就喜欢一线部队,哪怕其军事天赋並不高。 以上,就是周凡那引人入胜的时代身份背景。 但是,也只有周凡自己清楚,这些不过是神奇的军魂系统,给自己强行打造的时代存在感。自己的灵魂深处,还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眼高手低、娱乐至死的普通待业青年。 加餐过后,伤员们继续休息,陈惠九担任了洞口警戒任务,而周凡则和王小云,抽空盘点现在的剩余物资。 不得不说,周凡之前的心眼起了不小作用,早早就把大部分东西从收储空间取了出来,尤其是那些米饭糰子、牛肉罐头和急救包,才让杀出重围的队伍不至於困死在寒冷的深山里,也避免了让人生疑。 “同志哥,没想到,当年红军过湘江的时候,牺牲了那么多人……以后我一定会给姐姐报仇!”王小云清点著一堆子弹,眼睛红红的,之前在听陈惠九的讲述中,她一直在哭。 周凡在这个时空的亲姐姐,牺牲时年仅十八岁。这个和现在的身份有关联的悲壮故事,让周凡五味杂陈。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周凡嘀咕著,趁王小云不注意,又从收储空间里摸出了一个装满饭糰的野战饭盒,混进了背囊,“另外,还是叫我周凡吧。” 这是他第二次提醒了。 “嗯,周大哥……”王小云垂下头,声音如蚊子一样。 呃,我的意思是,把那个哥字去掉,不然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这里全都比你年龄大,何必呢……周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感觉脑仁疼。 “周副排长,大庄村就在北边不远了。我去侦查一下,看看连长他们还在不,石头和赵三柱就留在这里,由你指挥,保护好伤员。如果明天天亮前我还没回来,你就带队转移!” 洞口,陈惠九回过头,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呃,石头和赵副班长都比我年长,还是让他们带队吧。” 周凡尷尬地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放在后世,像他这样的小年轻,別说为他人负责了,很多人连自己的事都未必能处理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活在当下,能躺著就绝不坐著,大概就是周凡这种喜欢玩弄嘴皮子、又怨天尤人的现代青年的精神写照。 陈惠九的眉头渐渐皱紧,似乎对周凡这种“谦让”的態度有些不悦:“周凡同志,我知道你担心自己年龄,但你是党员,又是干部,要勇於承担责任!” 我,周凡,十九岁,党员,排级干部……周凡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战斗任务:护送伤员(f级,进行中);营救百姓(e级,进行中,剩余时间2:59:59)】 【任务简报:日偽军显然不会停下他们罪恶的脚步,几十名逃难的民眾,在北边天宫寺被敌人追上,十万火急!】 突然,一道系统信息如闪电般在周凡的眼前飘过,红色的倒计时格外醒目。 臥槽,触发了战斗任务,有三个小时的时间限制,应该就和指导员刚才说的话有关联! 周凡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抓起了自己的步枪,表情严肃:“指导员,你说的对,我要承担责任,你留在这儿,还是我去吧!” 正在检查装备,准备出发的陈惠久隨之一愣。 第9章 突袭天宫寺(上) 所谓的山路,不如说是野兽、猎人和採药人交替踩出的痕跡,且早已被积雪覆盖。 周凡穿行在太行山的褶皱里,绕行、奔跑、攀爬、下降,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才登上一片山头台地,隱约能听见一连串哭喊和几声狞笑。 周凡趴在树木遮挡的岩石后,小心地探出了头。 前方两百多米外,稀疏的林地中坐落著一座规模不小的破败古寺。寺庙断壁残垣,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个空洞的缺口,像一张无声嘶喊的嘴。 庙前的空地里,黑压压地跪著五六十个村民,男女老幼都有,穿著打了补丁的棉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带出的大小家当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四周的林子里和庙內,低低的啜泣声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三名日军带著十几个穿著土黄色军装的偽军,凶神恶煞地围著村民,不时用枪托推搡著几个稍显强壮的男人。 穿著茶褐色军装日军伍长,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站在寺庙门口的石阶上,居高临下,正趾高气昂地说著生硬的华语:“……为皇军干活,大大有赏!反抗的,死啦死啦滴!” 偽军排长一路小跑上了台阶,在日军伍长面前点头哈腰:“太君,都查过了,就是井底村逃跑的刁民,想逃进山里躲避皇军的徵召。壮劳力不太多,半数是女人老人和小孩。” “唔!”日军伍长眉头一皱,显然对今天的收穫有些不满意,一挥手,“统统滴带走!” 说著,日军伍长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格在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身上。女子对上了日军的目光,嚇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將孩子搂到了怀里,死死低下了头。 几秒钟后,日军伍长的脸上露出一丝诡譎的微笑,走下石阶,来到女子面前,弯腰伸手拨开襁褓看了一眼。 是个还在熟睡的婴儿。 “哟西,可爱滴小傢伙……” 伍长撇撇嘴,觉得无趣,背过身,一秒后,脸色一狞,突然转身,手里的步枪刺向女子,然后一挑! 刺刀精准地刺穿了单薄的襁褓,尚未知晓世间苦难的小生命,如同戳破一个布娃娃般,被日军伍长轻易地挑在了刺刀上! 襁褓上迅速润开一大片鲜红,婴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啼哭。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窒息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年轻的母亲,呆呆地看著被挑在刀尖上的孩子,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里倒映著那抹鲜红和日军伍长狞笑的脸。几秒钟后,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尖嚎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啊——!我的孩子!!” 女人疯了一样扑了上去,想要抢回自己的孩子。 “哈哈,花姑娘!”伍长很享受这种绝望,手腕一抖,带血的襁褓甩在地上,然后一把抓住疯魔般的女子头髮,粗暴地往寺庙里拖去。 女子悽厉的哭喊和挣扎,在伍长强大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被硬生生拽向寺庙的深处。 周围的偽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个个缩著脑袋,面面相覷,仿佛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一旁偽军排长发出了乾瘪瘪的、不明意义的笑声。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惊呆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女人越来越远的哭喊。 “妈的,小鬼子,杂种!” 突然,人群中一个被反绑著双手的汉子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挣扎著起身,却被旁边的偽军一枪托狠狠砸在背上,闷哼一声又趴倒在地。 周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脑门,额角青筋暴跳。举起步枪,甚至都没有仔细瞄准,完全凭藉著“弹无虚发”技能带来的肌肉记忆,对著那个正拖拉女子的日军伍长后背,扣动了扳机! 叭勾——! 三八式步枪特有的清脆枪声,如同一声炸雷,撕裂了山林! 子弹呼啸著掠过近百米的距离,命中台阶边另一名日军的心口。 【击杀日军二等兵,获得经验2。】 【达成“累计击杀十名敌军”成就,获得:军魂100点,成长奖励1次,银元五百块,普通技能升级书一本。】 也许是极致的愤怒影响了周凡的射击动作,更或许是“弹无虚发lv2”的效果也就那样,感觉志在必得的一枪,居然阴差阳错命中了旁边的日军! 枪声的效果立竿见影,日军伍长惊得全身一个哆嗦,猛地甩开女子,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扑倒在地,然后翻滚到一处断墙后,脸上的淫笑和残忍瞬间被惊惧取代,继而嘰里呱啦地大声嘶吼起来。 剩下的日军一等兵也迅速退到了伍长身边,单膝跪地,举著三八式步枪,对著子弹飞来的大致方向,反覆观瞄。 庙前的偽军们乱作一团,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惊慌四顾,纷纷寻找掩体,朝著枪声传来的大致方向胡乱开枪。 砰!砰!叭勾——! 杂乱的枪声响成一片,子弹接踵而至,啾啾地打在周凡藏身的岩石附近,溅起一片片雪沫和碎石。 “八嘎!八路在那边,你滴,追上去!”日军伍长躲在墙后,指著周凡的大致方向,对著慌乱的偽军怒吼。 偽军排长的脸色发白,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硬著头皮挥手:“一班留下,二班和三班跟我来!他就一个人!” 十来个偽军战战兢兢地拉开散兵线,越过趴在地面的村民,朝著周凡藏身的岩石方向慢慢围了过来。 周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刚才的鲁莽后悔不已。因为他这种攻击,很可能引发日偽军对无辜村民的残杀。 【启用主动技能-藏形匿影lv1,消耗军魂10点。五分钟內,你將获得极大的隱蔽和潜行加成,你的敌人將很难发现你的行踪。】 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身心,仿佛身体与周围的光影、寒风融为了一体……周凡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岩石后滑出,借著树木和地形的掩护,向身后快速跑去。 偽军排长带著五个人小心翼翼地绕到岩石后,却发现空无一人,然后四下张望,也看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人呢?刚才明明就在这里打枪的……妈的,见鬼了!” 就在偽军排长疑惑之际,侧翼不到百米的一簇被积雪掩埋枯灌木后,一桿三八式步枪悄然探出。 周凡眼神冰冷,嘴角带著冷笑,准星已经指向偽军排长的脑袋——擒贼先擒王,先乾死这个为虎作倀的偽军军官。 叭勾——!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从偽军排长的前额射入,后脑勺爆出一团白色和红色混合的血雾,一声不吭地仰躺在地。 【击杀偽军少尉,获得经验5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偽军们纷纷臥倒在地,惊恐地调转枪口,再次漫无目的地朝著四周射击。 周凡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再次没入树林,即使现在是白天,依然如幽灵般融入了冰天雪地,失去了踪影。 偽军们胡乱地放了一阵枪,除了打碎几根枯枝,一无所获。 此刻,周凡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偽军们的侧面,躲在一处洼地里。 刚才完成系统成就,拿到了一本普通技能升级书,可以提升现有的任何普通品质的技能。周凡想都没想,就把“弹无虚发”升到了3级。 隨著全身热流涌现,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回想之前打出的每一枪,宛如战斗过程的復盘…… 第10章 突袭天宫寺(下) “排长死了!” 一个偽军小兵从地上爬起,弯腰走到自家排长的身边,只是看了眼,就嚇得混身哆嗦。那一地的雪白相间的脑浆子,差点让他吐出来。 “妈的……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根本看不到人啊!” 叭勾! 又一次精准射击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名刚刚爬起身的偽军一个趔趄,胸口冒出一团血雾,当场死亡! 【击杀偽军一等兵,获得经验3点!】 “鬼!有鬼啊!” 群龙无首,剩下的偽军崩溃了,他们根本无法理解那个八路军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变换位置並进行精准射击,甚至怀疑根本就不止一个人。 再也顾不上搜索了,一声鬼哭狼嚎,七八个偽军连滚带爬地就往寺庙方向逃去,有的连手中的步枪都丟了。 周凡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如同潜伏的猎豹,从一处大树后现身,手中的步枪连续拉栓开火。 连续两声枪响,一名逃跑的偽军后背中弹,惨叫著扑倒在雪地里,一时间还没死透,发出了悽厉的哭嚎。 “排长死了,八路军的主力来了!” 如此狠辣而高效的射击,庙门前看管村民的偽军炸锅了,不少人转头就跑。 “八嘎!不许退,继续攻击!”日军伍长气得暴跳如雷,和他身边的日军一起,举枪打死了两个从庙门前跑过的偽军,但仍然无法阻止偽军溃退。 叭勾! 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射出子弹,伍长身边正在举枪射杀溃逃偽军的日军一等兵,半个脑袋都炸开了——只要能静心瞄准,两百米之內,日军这种制式步枪的射击精度还真不是盖的! 【击杀日军一等兵,获得经验6点!】 寺庙前的空地上,局势彻底逆转。 眼看督战的日军只剩下了伍长一个人,以及那个在山林间神出鬼没的幽灵枪枪索命,剩下的偽军魂飞魄散,抵抗意志彻底瓦解。这次又不知是谁先带头,纷纷丟下步枪,朝著西北方向抱头鼠窜。 这些偽军大多是前晋绥军的溃兵或俘虏,甚至以前还是山里的土匪。从他们选择给日寇卖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丧失了斗志。这些人欺压百姓有一套,但绝不会在战场上和八路军死拼。 村民中,双手被反绑的游击队员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回头,衝著村民大吼大叫:“乡亲们,是八路军主力打回来了!快跑,往林子里跑!” 村民们如梦初醒,哭喊著、搀扶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漫向四面八方。 日军伍长彻底陷入了孤立和疯狂,看著溃逃的偽军和四散的村民,气得哇哇大叫。 但狂怒归狂怒,日军伍长很快就冷静下来,眼神凶厉地扫视著庙外,最后压低了身体,朝著寺庙深处的大雄宝殿跑去。 叭勾——! 就在日军伍长即將踏入大雄宝殿的一刻,身后又是一声枪响,但这次射击比较仓促,子弹只在他的脚边迸飞了一块砖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日军伍长就地一个翻滚加回身,举起枪,瞄准了正在靠近庙门的某个快速穿梭的身影。 可是,还没等他按下扳机,那个鬼魅般的八路军又跳进了垮塌的庙墙废墟,失去了踪跡。 日军伍长怒吼著,对著自己认为可能藏身的地方,连续拉栓射击。 五发子弹很快打光,日军伍长赶紧退进大雄宝殿,躲到了佛像台座后,掏出子弹重新装填。 叭勾——! 如同索魂的枪声又起,日军伍长的右肩炸开了一团血雾,还没来得及装入步枪的子弹落了地。 此刻,日军伍长惊恐万状地看著地上的子弹,心底的恐惧终於压倒了一切。他意识到,那个可怕的对手一直死死地盯著自己。 撤退,必须撤退,要报告给小队长,这里有八路军的主力! 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也顾不上什么帝国皇军的尊严,什么任务了。日军伍长就像一只亡命的老鼠,趁著周凡重新拉栓上弹的间隙,从佛像台座后窜出,手脚並用地爬过垮塌的庙墙,朝著寺庙后方一条陡峭的小路亡命奔逃! 但是,某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罪魁祸首?尤其是那个被挑死在刺刀上的婴儿,和那位被拖入寺庙深处、生死不知的母亲,都等著一场审判的到来。 周凡从藏身处缓缓站起,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狼狈逃窜的茶褐色身影,表情冷漠。 举枪,瞄准,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周凡的眼中只有那个准星,以及在雪地中跌跌撞撞的身影。 叭勾——!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悠长而致命。 子弹划破寒冷的空气,带著周凡怒火,带著那位母亲的绝望,带著枉死者的冤屈,精准地钻入了日军伍长的后心,打断脊柱,变形碎裂的子弹又在前胸轰出一个口子。 奔跑的身影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头栽倒在陡峭的山坡上翻滚而下,最终一动不动,那片洁白的雪地,迅速被浓稠腥臭的暗红色浸染。 【击杀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任务“营救百姓”结束。你阻止了日偽军针对无辜民眾的暴行,使其抓捕劳力的企图被粉碎,虽然过程充满了遗憾,但也算一次无法指责的胜利。】 【获得:军魂200点、银元三百块、普通技能升级书一本。】 【意外之喜:单枪匹马是种莽撞的行为,但足以证明你抗日救国的赤诚之心。去吧,天宫寺的地窖里,一批物资等待你的到来。】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信息在眼前闪过,但周凡却毫无喜悦之感。只是拄著步枪,站在原地,胸口深深起伏。 刚才那高强度、快节奏的机动战斗,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和上次解救陈惠九一样,“藏形匿影”使用多了,身体的疲劳就会急剧增加,也麻木了脑子——稀有主动技能的效果是很强,但身体的负担却很大。 一阵寒风卷过,如迟到的清道夫,在驱赶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也让周凡清醒了许多。 看著那片重归寂静的寺庙废墟,看著四处狼藉的尸体,看著朝西北方向惊惶逃散的偽军背影,还有那个正在努力收拢难民的游击队员,周凡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扯下了军帽。 自己做到了,救下了绝大部分人。但是,来的还是太晚了。 周凡缓缓走到寺庙门口,看著地上那团小小的、已经被冻硬的暗红色血跡,以及那个被隨意丟弃在一边、同样沾满血跡的襁褓。 婴儿的母亲,就在日军伍长被击毙的一刻,一头撞死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台座下,似乎在向天地间的所有神祗,发出了最后的控诉。 周凡的右手食指,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突然想哭,却怎么都挤不出一滴泪。 沉默片刻后,周凡脱下自己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灰色军装上衣,小心地、郑重地,盖在了那个小小的襁褓之上,像是呵护著对方香甜入梦。 第11章 「輜重站」 在晋省的抗战版图上,有那么一个地方鹤立鸡群,就是平顺县。如同一座孤岛,屹立在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这座几乎百分之百都是山地的县城,地形复杂,交通不便,让日军难以下手,算是八路军的“大后方”。 以平顺县为基础,太行山敌后抗日根据地朝四面八方延伸,进可攻退可守。 林县位於平顺县以东,以太行山大峡谷为界。为了遏制八路军太行山根据地的发展,日军在百团大战后发起了报復性大扫荡,不惜派遣兵力深入大峡谷,试图建立封锁线,切断平顺县和林县的一切联繫。 …… “八路军同志,我是东寺乡游击队的,我叫黄大川!” 壮实的男子,提著一把捡来的汉阳造,跑到了寺庙台阶前,对著孤身一人恶斗日偽军的周凡肃然起敬。 井底村,算是平顺县东寺乡管辖范围,位於太行山大峡谷西南端。这位陌生的游击队员,在之前掩护民眾撤退时,不幸被日偽军俘虏。 “外面情况如何?” 周凡戴好军帽,並没有从台阶上坐起来,而是抬头看著男子,显得有些不礼貌。 黄大川的脸色暗了下,几秒后,苦笑著摇摇头:“鬼子现在要彻底封死进出太行山根据地的路,就是大峡谷都不例外。他们要在井底村附近修炮楼,到处都在抓人。不去的,整个村子都可能被祸害,去了,能活著回来的也没几个。” “麻烦你把乡亲们先安顿好……”周凡站起身,拍拍屁股上不知道有没有的灰尘,“对了,偽军丟下的枪和弹药,你能拿多少拿多少,鬼子的武器弹药给我留下。” 黄大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前后死掉的偽军就有六个,加上后面偽军崩溃逃跑,现场遗留的汉阳造八九条,能收集到的弹药,也会是个可观的数字。 黄大川开始招呼难民一起打扫战场,这下不得了了,五六十个男女老少是一拥而上,扒衣服脱裤子抽鞋子,现场一片混乱。 尤其是三个穿著防寒军大衣的日军尸体,瞬间成了抢手货。 “乡亲们,不要抢,把鬼子的东西都给八路军同志留著!”这一下,急得黄大川是满头大汗。 周凡看了看混乱的人群,挎起步枪,转头走进了寺庙深处。他要寻找系统提示里的地窖,也不知道所谓的一大批物资都是些什么。 系统提示的意外之喜,说明物资並非日偽军留下的,而是军魂系统的造化。 …… …… 冬天黑得早,不过两三个小时,天色就近黄昏。 破损的军装,已经当做婴儿下葬的包裹。此刻,周凡穿著一件日军的防寒军大衣,呆坐在庙门前的台阶上,默默抽著香菸,並不断咳嗽。 身后,天宫寺內升起了炊烟,拖家带口逃避日偽军的井底村难民,已经开始做饭了。 他们也许不是唯一选择逃出祖祖辈辈耕耘的土地的人,但一定是最幸运了,哪怕他们在这个冬季年关无家可归。周凡可以想像,那些捨不得家当,依然留在井谷村的人,绝对会成为日偽军泄愤的对象。 “八路军恩人啊,吃点东西。” 一个老妇人走到了周凡身后,手里捧著个陶碗,碗里装著三个剥了壳的熟鸡蛋,身边还牵著一个小男孩。 周凡愣了下,回过头,丟下了香菸,並没有回应。这对祖孙他有印象,之前在安葬母婴二人时,他们哭得很厉害,应该是亲属了。 小男孩死死盯著奶奶的碗,喉头不断吞咽,但看著周凡那略微冷漠的眼神,又害怕得缩到了奶奶的身后。 “来,狗子,再给恩人磕三个头,他给你爹、娘和弟弟报仇了!” 老人家的眼泪又出来了,拿著陶碗的手在猛烈颤抖。听到奶奶的交代,小男孩也哭了,噗通一下跪到了周凡难得面前。 一只手伸出,拦住了小男孩,再轻轻一拉,小男孩靠到了周凡的身边。 “几岁了?” 周凡在身上大衣里摸了摸,从系统收储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油纸袋,里面装著几块麦芽糖,是某个挣扎了半个小时才咽气的偽军伤员身上摸出的东西。 小男孩抓著油纸袋,回头看看自己的奶奶,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不知道,要问我奶,问我爹……” 老人又哭了,这次是瘫坐到了地上,无法自已。 周凡心里一跳,迅速明白了,不光是老人的儿媳和未出襁褓的小孙子,也许连她儿子都死了,如今身边,只剩下个五六岁的大孙子。 “叔叔,能给我一把枪吗……杀鬼子……”小男孩盯著周凡背后的步枪,小心翼翼,眼里闪著不明的光彩。 这狗草的年代,连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都想要拿枪上战场杀人了……周凡的情绪崩溃了,偏过头,用袖子使劲堵著眼睛。 “周副排长,陈指导员来了!” 被周凡派去九龙洞的东寺乡游击队男子回来了,身后跟著两个急匆匆的人影,一高一矮。 “周凡同志!” “周大哥!” 陈惠九和王小云,同时喊了起来。 …… …… 天宫寺,天宫山,不知道是因寺名山,还是因山名寺,至少这是山里最大的建筑,占地超过十亩。 从清末持续到抗战的兵荒马乱,让天宫寺成了无人之地,幸好主体部分还基本保留完好,可以安顿不少人。 周凡领头,带著陈惠九和王小云,穿梭在空寂破败的寺內,七拐八绕,来到了庙后的地窖。这是本地常见的储藏粮食的地方,就是寺庙也不例外。 地窖很大,当陈惠九举起手里的提灯时,整个人都定住了,而他身后的王小云,更是双手捂住了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地窖里,整齐排列几十支枪械,二十来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几十个鼓胀的大麻袋胡乱堆在角落里。 这里面,除了系统提示的“意外之喜”,周凡顺带著还把之前存在系统收储空间的那支晋造捷克式六五轻机枪和弹药都混了进去。 “嘶……这是……鬼子的临时輜重站?”陈惠九的嘴慢慢张大。 “不知道,那三个鬼子被我击毙后,偽军就逃了。我隨便逛了下,就发现了这些。”周凡耸了下肩,一脸无辜。 陈惠九清醒过来,在一堆军火和民生物资中间到处乱转,这摸摸,那看看,表情越来越激动,“周副排长,你立功了,立大功了!太好了,太好了!” “指导员,是大米,还有白面!这个,是棉布和棉花!”王小云也疯了,在几十个大麻袋里翻来翻去。 很快,地窖里的武器弹药和粮食物资都清点出来了,陈惠九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武器弹药包括:三八式步枪四十支、九六式轻机枪两挺、晋造捷克式轻机枪两挺、六五步枪弹八千九百多发、九七式手雷一百二十颗、国造木柄手榴弹六十枚、昭五式军靴三十双、昭五式背囊三十个、急救包二十个、磺胺片剂一瓶(两百粒)、止血绷带一百卷。 民用物资就更丰富了:大米玉米白面各三千斤、小米两千斤、大豆一千斤、腊肉五百斤、棉花五百斤、土染布三十匹、盐巴两百斤、芝麻油一百斤、煤油一百斤、桃子罐头和牛肉大和煮各一百二十罐、饼乾两箱(一百三十包)。 光是这里存放的粮食和罐头,就够一个满编连敞开吃上四个月,武器弹药也足以装备两个排! 很快,陈惠九的兴奋劲就过了,反而在地窖里走来走去:“在这里堆积了那么多物资,说明鬼子一定有大动作……不行,我不能等了,必须马上去大庄村,让连长带人过来,把东西全搬走!” “等等……还是不对,大庄村距离这里,直线也就五六里,这山里的枪声,他们也应该能听到一点,为什么几个小时过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惠九停住了脚步,脸色异常严肃,“周凡,其实你和鬼子交火的时候,我在九龙洞也听到了些,不过赶来的路上遇见积雪塌方,不得不绕路,幸好小云同志熟悉这里,不然差点和黄同志错开。” 周凡微微一怔,看了下还在粮堆里爬上趴下的王小云,眉头就皱紧了:“指导员,你的意思是,冯连长他们已经不在大庄村了?” “嗯,八九成是的,至少他们不会在附近十里之內。或者说,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无法向这个方向派出侦查兵!周凡,这里不能久留,鬼子丟了那么多輜重,不会善罢甘休的!走,发动外面的群眾,先把东西全搬回九龙洞!” 几秒后,陈惠九果断地下达了指示,然后第一个回到了地面。 “周大哥,为什么这些鞋都那么大,没有我能穿的……” 王小云提著一双崭新的昭五式军靴,脸都烂了,之前的兴奋荡然无存。 “呵呵,这个问题你要问鬼子啊。来,这个送给你。” 周凡乐了,顺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小盒金平糖,塞到了王小云的手里,这是从那个日军伍长身上搜到的。 “不行,一切缴获要归公!”王小云嚇了一跳,脸都涨红了。 “是啊,你现在是我们的小管家,交给你很正常啊。” 周凡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桃子罐头,然后低下身,在对方耳边轻轻说了句:“拿著,我把缴获鬼子的手錶给指导员了,他不会批评你的,大不了说是我吃了……这个是蜜水桃子罐头,很甜的。” 说完,周凡背著手,大摇大摆朝地窖出口走去,深藏功与名。 王小云低下头,摩挲著手里的金平糖和桃子罐头,没敢看周凡。 第12章 七连的困境 1941年年1月3日,农历腊月初六。 太行山大峡谷以东,天宫寺北偏东十几里外,南华山,南岭。 这里算是深山中的深山了,远比天宫山更加险峻。正常年月里,就是猎人和採药人都极少光顾这里,真正的人跡罕至。 南岭之下,一处隱蔽性极佳、入口被积雪半掩的小山洞里,彼此挤靠著三十多个身影。 洞內空气混浊,瀰漫著伤口的腐味、身体的汗臭,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这就是七连最后的兵力,包括连长冯佩喜在內,仅存的三十多名指战员。 为了牵制林县日军的疯狂报復性扫荡,保护根据地群眾,第五军分区一团抽出了最能打的七连。但是,经过前期的多场恶战后,七连的三个排总共也就六十多人,五十多条步枪外加一挺国造捷克式轻机枪,平均每个战士不到五发子弹。 要说唯一的优点,就是七连的老红军比例奇高,接近三分之一,这让七连的战斗作风极为硬朗。从进入林县战斗到现在,七连在战线上坚持了两个月,硬是没让日偽军占到什么便宜。 就这种装备状况,如果换做其他连队,別说是牵制敌军两个月,就是一个星期都不一定。 不断的机动作战中,七连上下已经精疲力尽,返回团部的退路也被堵死了,属於走投无路、弹尽粮绝。牵制日偽军的任务,已经彻底执行不下去了,甚至能不能安全撤出战斗,都是未知数。 还能坚持吗? 这个问题,从连长到战士,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 洞外,天色蒙蒙亮,冯佩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里捏著半块杂粮窝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作为团里最能打的连长,冯佩喜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却已是经歷过长征、军龄八年的老兵了。长年的奔波廝杀,让他的外观看起来更像是年过三十的中年人,有著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感。 只是现在,这份沧桑又被另一种深深的忧虑覆盖了。 “连长,弹药清点完了。”司务长老乔凑过来,声音乾涩,“全连还有一百九十发子弹,手榴弹还剩十二颗。粮食……省著点吃,还能顶三天。” 再在这样待下去,不被鬼子打死,也会饿死,冻死。但这些话,老乔不能说。 冯佩喜点点头,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感觉肺叶子都被冻得生疼。 困守,这是最无奈的选择。为了不让大庄村被尾隨的日偽军糟蹋,冯佩喜放弃了预定的匯合计划,乾脆退进了大山最深处,也彻底失去了和上级的联繫,对山外的敌情一无所知。 但无论如何,这里確实不能再呆了。 可是,王排长的一排,指导员陈惠九的二排一班和十名伤员,都错过了和连队的匯合时间,至今杳无音信。 “老王,老陈……你们到底在哪儿?”冯佩喜心里默念著,拳头攥紧,半个窝头捏成了粉渣。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一直噬咬著冯佩喜的內心。 洞外,寒风呼啸,传进洞內又变了调,仿佛在嘲笑这支陷入困境的队伍。 此刻,洞外的暗哨发出了低低的鸟鸣示警声。 “什么人?!”洞口的战士压低了声音,枪口指向远方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我,大庄村的罗满仓!”一个带著浓重本地口音、充满惊恐的声音传来。 很快,一个穿著破旧袄子、脸冻得通红的壮硕青年被带了进来。看到洞里拥挤的三十多名八路军,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急切地开口:“冯连长在吗?我找冯连长!” 冯佩喜立刻走上前,表情严肃:“老乡,我就是冯佩喜。別急,慢慢说,是不是村子出事了?” 罗满仓喘了几口粗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冯连长,是二爷让我来的!有一些其他村逃来的人说,山外的鬼子和偽军,昨天下午突然全撤了,走得很急!” “都撤了?”冯佩喜心中一凛,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更加警惕。 在这个节骨眼上,鬼子不穷追猛打,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图谋。 “还有呢?”思索几秒后,冯佩喜继续追问。 “还有……就是,前天下午,南边,天宫寺那块儿,响了好一阵枪,噼里啪啦的,打得可凶了!村子里的人都听见了,二爷怕把鬼子引来,所以没敢立马去看……” 罗满仓搓著手,脸上带著后怕和一丝愧疚,“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队伍,一直在跟鬼子干……后来枪声没了,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鬼子往村子这边来,二爷这才敢让我来报个信。” 天宫寺方向? 冯佩喜的心猛地一跳,那里正是王排长和陈指导员预定撤退路线可能经过的区域啊! 难道是他们?他们还活著?还在战斗?他们那里来的弹药? 无数的念头瞬间涌入冯佩喜的脑海,既有巨大的希望,也有深深的恐惧——如果真是陈惠九或王排长,在缺食少弹的情况下被鬼子咬住,后果真不堪设想,尤其现在还是太行山最冷的月份…… 可惜信息太少了,无法判断,冯佩喜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你!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冯佩喜用力拍了拍罗满仓的肩膀,“先歇会儿,喝点热水。” 送走青年后,冯佩璽立刻將所有班排长都叫到了身边。 “情况大家都听到了,山外的鬼子撤了,但天宫寺方向有交战,情况不明。指导员和王排长的下落,我们必须搞清楚!” 冯佩喜的目光扫过眾人,表情越发严肃,“八班长,你马上带两个战士,向南搜索,重点侦察天宫寺方向。记住,绝不擅自接敌!最迟晚上以前,必须回来!对了,把那瓶酒带上,好暖身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八班长毫不犹豫,挑选了两个身手不错的战士出发,消失在洞外的山林。 “老陈,老王,你们可一定要活著啊!” 冯佩喜走到洞口,望著南方昏暗的群山,双拳紧握,心中默念。 …… 与此同时,天宫寺。 陈惠九和周凡全副武装,坐在地窖出口,盯著下面堆积如山的物资,感受到了另一种“幸福的烦恼”。 五六十从井底村逃出来的难民,男女老幼齐上阵,用了两天时间,也才將粮食布匹等物资运走了不到四分之一。往九龙洞的山路难行,除了几辆快散架的独轮车,严重缺乏运输工具,基本靠肩挑背扛,效率极低。 妈妈的,什么意外之喜,意外的麻烦啊……周凡看著依旧满满当当的地窖,忍不住嘴角抽抽。他也没想到,军魂系统会那么大方,光是几种穀物加起来就超过了一万斤。 为了保护这批至关重要的物资,九龙洞里本就有限的人手不得不分兵。 周凡以及陈惠九本人,带著东寺乡游击队员黄大川,留守天宫寺看顾物资。而石头、王小云、以及伤势未愈的赵三柱,则在九龙洞保护伤员和无法参与搬运的老人小孩。 陈惠九知道,井底村这些难民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日偽军在天宫寺被周凡打残,很可能会拿井底村报復。 周围的村子,都被日军抢得差不多了,能藏得住的粮食,怕也仅够他们自己过冬,基本没能力再收留这些井底村的落难者。所以,只能先安置在九龙洞,和七连一起住。 九龙洞很大,足以一两百人长期居住。这个冬天,得让这些逃出日军魔掌的老乡有口吃的,有能避风的地方。而地窖里的这些物资,就是陈惠九的底气,理论上,这次缴获的粮食,可以让所有人吃到开春! “指导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东西多,人太少,搬得太慢,夜长梦多。” 周凡有些担忧,虽然日偽军暂时退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他现在,反而盼著下大雪,让敌人不方便进山。 陈惠九点点头,很是无奈:“我知道,但现在能动用的人就这么多,唉……” …… …… 正午时分,奔波了半天的井底村老乡们,再次聚集到了天宫寺內,庙里的大缸子,成了这几天熬粥做饭的傢伙。 浓浓的碎腊肉玉米白粥,插进筷子都倒不了的那种,加上一些逃难时带出的咸菜,老乡们个个吃得眉开眼笑,跟过年一样。 陈惠九和周凡也想通了,反正军用物资第一天已经优先搬走了。地窖里的粮食能搬多少就搬多少,大家也敞开吃,免得又白白落回敌人手里。再说了,一天来回好几趟地搬运物资就是重体力活,油水和饭必须管够! 陈惠九和黄大川,还在组织部分吃完饭的老乡从地窖里搬东西。周凡则抱著三八式步枪,爬到了天宫寺的大殿屋顶放哨,或者说,找理由给自己偷懒一下。 忙碌的两天里,周凡都差点忘记了自己已经4级了,加上杀敌成就奖励的,目前还有两次成长奖励没有用。 刚打开系统界面,还没来得及细看,眼角的余光就瞄到北边的山樑之下,积雪覆盖的林地里出现的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小黑点。 天宫寺所在的台地本就高出附近一截,加上大殿足够高,坐在屋顶看四周,几百米范围內更是一览无遗。 周凡皱了下眉头,右手从扳机上移开,悄悄下了大殿屋顶,和庙门口戒备的黄大川比了个手势,然后启动“藏形匿影”,朝著北边摸去。 …… 三名穿著灰色军装、动作极其小心的八路军战士,借著林木的掩护,慢慢磨蹭到了天宫寺北面的山坡下,想要靠近观察。 他们是冯佩喜派出的侦查小组,由八班长李红带队。 “班长,你看!天宫寺里有不少老乡,好像在做饭!”一名战士压低了声音,指著寺庙方向。 数百米外,破败的寺庙里,裊裊炊烟升起,隱约还能看到人影晃动。更让他们愕然的是,在寺庙大殿的屋顶上,赫然坐著一名身穿日军防寒军大衣、却头戴八路军帽的青年! 那身板,看著竟有几分眼熟!那是鬼子,还是我们的同志?! 论视力,李红自认为是连里最厉害的那一个。 揉了揉眼睛,李红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屋顶上的哨兵,太鬆懈了,完全不像是一个需要隨时保持百分之百警惕的八路军战士。 “班长,会不会是指导员他们……”一旁,两位战士也激动起来。 “不太像啊,有点奇怪,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李红左右观察了片刻,確认附近没有敌人活动的跡象后,才打了个手势,“你们在这里掩护我,我摸近点再看看!” 再一抬头,一下就愣了,天宫寺大殿屋顶上的人不在了! “难道自己饿眼花了?”李红揉了下肚子,又看看身边散开保持警戒的战友,有些迷糊。 不过,必须抵近侦察,才能知道一切。李红压著身子,拉开枪栓,小心翼翼地靠近,还不时停下左右张望。 “站著別动,把枪丟到地上,举起手,再慢慢转过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李红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朝一边翻滚。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神秘人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难道后面的两个战友都没有发现他? 嘶……不对,这个声音很耳熟啊,而且,他还在笑…… 第13章 第二个稀有技能 傍晚,又下雪了,三十多人的七连主力,带著满头满肩的雪花,出现在陈惠九和周凡的视线里。 这是怎样一支破破烂烂的军队啊……站在庙门口,看著军装顏色不一的八路军战士从身边走过,其中还有几个衝著自己打招呼,周凡就尷尬地偏过了头。 一名高大魁梧的男子和陈惠九拥抱在一起,彼此敲打著对方的后背心。周凡知道这个人肯定就是冯连长,赶紧整理自己的军大衣,拿出了当年参加军训的架势,立定挺胸,目不斜视。 “好你个周凡,这次刮目相看了……指导员,我说的没错吧,周凡还是要在我们七连才进步最快!” 冯佩喜和陈惠九走了过来,前者的拳头很不客气地在周凡的胸口锤著,眼里带著惊喜,“一个人就敢和一个排的日偽军作战,还缴获了那么多物资,这个表现要是报到团里,说不定可以向上级给你申请个嘉奖,不,三等功!” 周凡站的依然笔直,表情酷酷的,但嘴角微微上翘,目光也在偷偷打量眼前陌生的七连连长冯佩喜。 【基本信息:冯佩喜,男,二十四岁。八路军连长,等阶老兵。】 【技能:运筹帷幄lv2(高级)、弹无虚发lv1(普通)、舞刀弄枪lv4(普通)、一掷中的lv2(普通)、坚韧不拔lv2(普通)、钢筋铁骨lv1(高级)、中流砥柱lv4(稀有)、厉兵秣马lv2(稀有)、精耕细作lv1(普通)】 【状態:飢饿,虚弱。】 “中流砥柱:稀有品质,被动。提振团队成员在不利局面下的斗志和凝聚力。” “厉兵秣马:稀有品质,被动。加快团队成员日常训练与成长速度。” 我滴乖乖,好多技能,是个喜欢近身白刃战的猛男?还有两个牛掰的稀有光环技能!看起来和陈指导员是天生的搭档啊……周凡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冯佩喜的个人信息,让周凡很是满意,有一个靠谱的上级才有搞头! “瞧瞧,还得意起来了,运气好而已,不要太骄傲!”陈惠九用手指了指周凡的脸,嘴角的弧度也是压不住了,“好了,去给吴婶说一声,开饭!” …… 天宫寺的斋堂很大,容纳三十多名八路军指战员吃饭绰绰有余,只是屋顶破了个大口,不断有雪花飘进来,混进了热腾腾的饭菜。 每人一大碗由玉米和大米闷的乾饭,每三人一碟子醃菜和一罐牛肉大和煮罐头,所有人都在埋头大快朵颐。尤其是八班长李红,头都快压到碗里去了。 一侧的破烂禪房里,冯佩喜坐在陈惠九身边,手里捏著一块日军野战饭糰,细嚼慢咽,表面上在笑,但眼底却带著一丝不易觉察的哀伤。 “连长,一排这次打的就剩下了周凡一个人,损失太大了……一排可是我们七连,不,放团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几个都是走过长征的同志啊……” 陈惠九眼睛红红的,捏著杂粮窝头的手都在发抖。之前和冯佩喜相遇,某些话和某些情绪,是无法表现出来的,现在,他已经忍不住了。 “一排算是打光了,二排和三排也好不到哪儿去……指导员,今天一大早,我接到了老乡的情报,鬼子和偽军都撤出山了,你有什么看法?” 冯佩喜嘆息了一会儿,开始谈正事。 陈惠九皱著眉头,一只手在桌面轻轻扣著,一分钟后,轻轻摇头:“现在和团里失去了联繫,情报太少,不能主观判断。不过,最近天气恶劣,山里行动十分困难,不光我们,鬼子也一样。不然,鬼子也不会花那么大力气在这里设置前线輜重站。我只是好奇,都两天了,丟了那么多物资,鬼子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听完陈惠九的描述,冯佩喜也陷入了沉思。不过,和陈惠九一样,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凡事儘量往坏里想,儘快把物资都搬走,全部退到九龙洞休整,那里易守难攻。现在武器弹药充足,还有那么多机枪,就是一支清一色的鬼子小队来了,都可以干上一仗!” 陈惠九抬起头,笑著指了指地窖方向,“就这些东西,足够我们在山里再坚持打上三四个月,还不会给附近的老乡带来负担。” 想不通就不想了,冯佩喜赶紧点头:“嗯,我打算和县委取得联繫,可以不可以从地方游击队里,给咱们七连补充点兵力。对了,大庄村那里,指导员你看能不能支援一下,他们村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 像七连这种高强度机动作战的部队,除了弹药,其他的任何补给都严重依赖根据地的各个村子供应。別看大庄村的名字里带个了大字,其实总共也就二十多户,男女老少加起来一百二十来人,能让七连在山里不饿死,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早就安排好了,让黄大川同志去大庄村送信,这里给他们留五百斤白面和一千斤小米,估计他们现在正在来天宫寺的路上!” “指导员,你是不是因为搬不动这里的物资,才火急火燎地要我天黑前就必须过来?” 冯佩喜笑著站起来,把最后一口饭糰揉进嘴里。 陈惠九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是啊,三十多个大老爷们躲在洞里算个什么?既然吃了一顿好的,就好好搬东西,哎,村里的驴都不敢这么歇的!” 一句话,把冯佩喜差点噎住。 …… …… 大雄宝殿,周凡裹著防寒军大衣坐在门槛上,抬头看著外面不断落下的雪花,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周凡觉得自己很开心,是充满了安全感的那种开心。 这並非来自军魂系统带来的底气,而是突然多了一群人在自己的身边,还是绝对可以无条件信任的那种。哪怕在几天之前,自己和他们还相隔著八十多年的时空。 现在,周凡有些理解王小云待在自己身边的心情了。 摸出香菸,打算抽出一支,几秒后,又把香菸放回怀里——周凡觉得自己不需要这样转移內心孤独和压力的东西了,而且也確实不习惯抽菸,趁没有上癮前,还是不抽为好。 “周副排长,那个……我可不可以加入七连啊。” 黄大川坐到了周凡身边,搓著手,脸上带著拘谨的笑容。 “这次偽军留下的八支汉阳造都是七八成新,还有一百多发子弹,不带回去给你们队长显摆一下?” 周凡笑了,拍了下黄大川的肩膀。 黄大川低下头,好半天才喃喃说道:“我就想进主力部队打鬼子……哎,这次鬼子把井底村祸害惨了,一大半的人都没劝出来,他们还以为鬼子只是让他们干点活,最多再搜点粮食什么的……说实话,我现在都不敢去那里看一眼……” 周凡沉默了,掏出香菸,塞到了对方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雄宝殿里又只剩下了周凡一个人,不知道是哪个虔诚的老乡,居然点上了一根宝贵的蜡烛,照亮了那尊高大的斑驳佛像。 抬头看去,脱色且破损的佛像面部,居然有著一种说不出的狰狞,如怒目金刚一样,一眼不眨地盯著庙外被日寇蹂躪的世界。 足足看了几分钟,周凡这才重新回到了门槛上坐下,打开了军魂系统界面。 【基本信息:周凡,十九岁,八路军副排长。当前等级4,经验52/70。】 【军魂:620点】 【战斗任务:护送伤员(f级,进行中)】 【成长奖励:2次】 【收储空间:银元九百块、六五步枪弹一百四十发、急救包一个、怀表一块、普通技能升级书一本、九七式手雷六枚。】 好吧,护送伤员的任务还没结束,也就意味著,理论上这场战斗还没完。周凡摇了下头,很是无奈。 不过,这次的收储空间清理得还算乾净,看起来舒服多了。不得不说,有时候豪气干天一把清仓也能带来成就感! 收回心思,周凡全神贯注,开始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使用成长奖励,在以下三项技能里选择一项:普通-百毒不侵、高级-日进斗金、普通-一掷中的。】 “百毒不侵:普通品质,被动。免疫力提升,更不容易生病。” “日进斗金:高级品质,被动。每天都有概率获得一定的金钱。等级越高,概率越大,数量越多。” “一掷中的:普通品质,被动。提高投掷手榴弹、手雷或其他爆炸物的精度。” 瀏览了好几遍,周凡放弃“一掷中的”,选择了“百毒不侵”。没办法,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太差,自己的小命还是儘量提高下限为好,虽然“一掷中的”看起来非常吸引人。 第一轮选择其实不算太满意,周凡深呼一口气,再次使用成长奖励。 【使用成长奖励,在以下三项技能里选择一项:稀有-泰山压顶、被动-赤手空拳、被动-救死扶伤。】 “泰山压顶:稀有品质,主动。消耗10点军魂,散发强大的气场,在一定时间和一定范围內震慑军衔低於你的敌人。等级越高,范围越大。” “赤手空拳:普通品质,被动。小幅增强身体爆发力,提高徒手格斗能力。” “救死扶伤:高级品质,被动。提高伤员急救能力。” 盯著新出现的稀有技能,周凡的瞳孔猛然一缩——消耗军魂的主动技能,就没有一个垃圾的! 果断选择“泰山压顶”,一股子灼热的气流瞬间流遍全身,让人一时间热血沸腾。 成长奖励清零了,还剩下的一本普通技能升级书。不做他想,只要弹药足够,“弹无虚发”永远是首选! 之前的战斗,周凡有些爱上了远距离击杀敌人的那种爽快利落感,相比之下,“舞刀弄枪”这种近身战,风险还是太高了。 嘿嘿,什么时候,再来一些鬼子啊……看著面板上更新的技能信息,周凡的嘴角慢慢上翘,感觉自己有点飘了。 第14章 小衝突 来自大庄村的老乡们,看到八路军送给他们的五百斤白面和一千斤小米,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了支持七连作战,村里的各家各户也是勒紧了裤腰带,但从未想过还能拿回些什么。 一时间,连村长都不好意思收了,或者说,八路军这次真得给的太多了。 最后,实在无以为报,一脸懵逼的大庄村青年罗满仓,被他的村长二爷直接推到了冯佩喜和陈惠九的面前。 “这小子吃得多,力气大,正好拿去打鬼子。冯连长,別客气,你往死里用就是了。如果他敢当逃兵,回头我第一个把他活埋了!” 老爷子的气势很足,也不管冯佩喜收不收下自己的侄孙,带上粮食和一眾老乡扬长而去,只留下罗满仓一个人在风雪里凌乱。 冯佩喜和陈惠九也傻了,连番血战之后,七连现在的兵力缺口確实蛮大的,能有一个熟悉当地情况、身强力壮的青年加入,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以这种方式“参军入伍”,两人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接下来几天,除了伤员,七连和井底村的老乡们接力搬运物资,同时也享受了顿顿乾饭的待遇! 雪时下时停,山路险恶,负重受限,每个人一天都要往返好几次,但大家都干劲十足,或者说越发紧张,生怕鬼子因为丟了輜重而发起疯狂反扑。 可是,也只有周凡本人才知道,日军根本就没有丟失什么前线輜重站,所有的危机想法都是陈惠九和冯佩喜两位大佬在自己加戏。 同时,周凡也见识了八路军和老乡们的干劲,別说是地窖里的物资,整个天宫寺都快被搬空了,就连那几口寺里的大锅和陶缸,都被抬了回来! …… …… 1月8日,农历腊月十一。 外面的世界,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遮挡著视线,山谷內,能见度不到几十米。 【任务“护送伤员”结束。敌军撤出了天宫山,你和伤员们脱离战线,安全回到七连的怀抱。不放弃他人,也就不被他人拋弃。祝贺你,这次胜利值得称道!】 【获得:军魂100点、银元一百块、f级医疗补给箱一个。】 我去,原来胜利条件是这个!等下,脱离战线……这就意味著,现在敌我双方的战斗態势其实已经结束了? 面对眼前一闪而过的系统提示,周凡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说呢,这个军魂系统简直对细节要求太严格了——七连从天宫寺搬完物资回到九龙洞,都过了两天,护送伤员的任务才宣布结束。 【开启f级医疗补给箱,获得:磺胺针剂三盒(十五支)】 给力啊,磺胺针剂!恐怕八路军总医院里,都没那么多存货吧?看到系统提示消息,周凡差点笑出声。 不过,周凡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如果说,躺在收储空间的一千块银元还能勉强找些理由今后分批糊弄出来,那这些磺胺针剂完全就是大杀器,战场上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根本没法解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周凡默默关掉系统界面,感觉心累。 “周副排长,这是你的!”石头跑了过来,递了一块杂粮窝头。 呃,在天宫寺的时候,还顿顿乾饭加牛肉大和煮罐头,回到九龙洞没两天,伙食档次一下就降低了,指导员也太现实了吧……坐在洞口看雪景的周凡,撇撇嘴,一脸忧伤。 再一回头,黄大川蹲在不远,和王小云一起,在擦拭几条汉阳造步枪,似乎还在沟通著什么。 等雪停了,黄大川就要走了,虽然他很想喜欢七连,但他毕竟是平顺县东寺乡游击队的人,这些日子能帮著七连忙里往外,已经很地道了。 黄大川要带走的汉阳造和子弹,是经过陈惠九同意的。这些淘汰下的武器,可以帮助更多的地方游击队有效打击日偽军。 另一边,赵三柱的伤势恢復很快,除了走路还能看出点端倪外,日常行动基本无碍。此时的赵副班长,正在角落里用斧头和匕首在修几根木头,一边还放著一个即將成型的衣柜。 没有使用锯子的木工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周凡很是好奇。 难道以前赵副班长是个木匠?周凡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从没有关注过赵三柱的个人信息。 【基本信息:赵三柱,男,二十三岁。八路军副班长,等阶精兵。】 【技能:弹无虚发lv5(普通)、舞刀弄枪lv1(普通)、健步如飞lv2(普通)、百步穿杨lv5(高级)、心灵手巧lv2(普通)、引绳削墨lv3(高级)】 【状態:轻伤,虚弱。】 “百步穿杨:高级品质,被动。增加枪枝的有效射程,並提高命中率。” 等等,赵三柱居然是精兵……满级的“弹无虚发”配满级的“百步穿杨”,简直无敌啊! 周凡震惊了,手里的杂粮窝头悄然落地。 “周凡同志,我要批评你了!”陈惠九走了过来,盯著周凡脚下的杂粮窝头,语气严厉,表情严肃,“这些都是老乡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你是走过长征的老红军,知道一个窝头有多么重要!” 四周的目光开始匯集,就连王小云都凑了过来。 不是,我……周凡左右看看,嘆了口气,捡起杂粮窝头,背过身慢慢啃了起来。 “指导员,周……周大哥应该不是故意的……”王小云走到周凡身后,转过身,吞吞吐吐。 “才吃了几天的饱饭,就忘了?今天,我不是单说周副排长一人,我发现这两天,很多同志都有些懈怠,吃饭的时候,碗里还能剩下米粒,大家以为洞里堆的粮食足够吃几个月,就不怕饿肚子了?” 陈惠九转身看著四周围拢的战士,皱起了眉头,“別以为这些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鬼子也没有那么好心从他们本土运粮食,还不都是我们老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地里种出来的,然后被鬼子抢走的!” 不少战士都低下了头,而唯独周凡,背著身面朝洞外,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烦。听到陈惠九在上纲上线,顿时心里一股子火没压住:“我刚才是想事情,不小心掉地上的!指导员,你一来就那么冲,就不听我解释一句?” 周凡的態度,似乎捅了什么大篓子,许多战士的表情都变了。 十几秒后,陈惠九绕到周凡的身前,蹲了下来,轻轻嘆了口气:“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周凡同志,我没有经过调查,也没有先听你解释,就做出了单方面的指责,我为我刚才的態度,向你道歉!” 说完,陈惠九又站了起来,整理下了军装,一个敬礼。 周凡张了好几下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 …… 九龙洞的深处,一处面积至少五十多平的內洞。 “每天一顿乾饭?不行,太多了,太多了……哪能这么糟蹋粮食!老百姓可以两天一顿,我们最多三天一顿!” 司务长老乔,哆嗦著手,在一个个粮袋前转悠著,即使面对连长冯佩喜,也依然不改变自己的观点。 老乔现在心疼死了,珍贵的牛肉大和煮罐头,这几天足足吃了近三分之一,要知道,之前总共才一百二十罐啊!不光是罐头,连最肥的腊肉都吃了四十几斤! “司务长,您听我说,我们不是窝在洞里享福。我和指导员商量了下,准备把洞的地面都平整一下,你看,都是重体力活。战士们少不了还要外出收集一些木材弄一点家具、床什么的,外面天寒地冻,战士们体能消耗会很大……” 冯佩喜指了指洞外的方向,很不好意思,对著老司务长点头哈腰,完全没有连长的架势。 老乔愣了下,犹豫了几秒,狠狠点头:“行,凡是参加劳动的老乡,每天多一碗乾饭和一两腊肉,我们就半碗吧……对了,桃子罐头养人,吃点甜的更扛冻,每个班,每三天分一罐!”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缴获的日军罐头,都儘量留给伤员吃。一听到连里要乾重活,老乔也只能大方了。 冯佩喜咧嘴笑了,转身走出存放粮食的內洞,又朝武器弹药储备洞走去,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盛——粮食什么的,看久了也就那样,可武器弹药,永远都看不腻啊! 一走进武器弹药储备洞,就发现陈惠九坐在洞口发呆。 “指导员,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战士们的思想出了问题?”见指导员脸色有些不正常,冯佩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陈惠九抹了把脸,很是疲惫:“不是,是我出了问题……我刚才没有调查清楚,就批评了周凡,顺带著,也给大家说了下关於节约粮食的纪律,哎……” “老陈啊,我知道你心里压力大,这次七连伤亡过半,整个一排就剩了一个人……不过,你可不是个悲观的人啊,不需要我反过来给你做什么思想工作吧?瞧瞧,咱们现在有那么多的武器弹药,几十条三八大盖大部分都是新的,足够再组建两个排。对,还有几挺新的轻机枪,嘿嘿,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用出去……” 冯佩喜坐到了陈惠九的身边,笑容再次浮现,“我说,周凡真是我们的福將,別看平时有些不著调,但关键时刻,没有丟老红军的脸!” 陈惠九也笑了,连连点头:“嗯,周凡年纪不大,心思可鬼著呢……对了,现在物资那么多,我打算让新加入的罗满仓暂时当司务长的助手。他名字吉利,满仓,哈哈!” 一个连长,一个指导员,同时笑出了声,在深邃的山洞里不断迴响,传出老远。 十几秒后,陈惠九站了起来,整理著军装:“连长,召开会议吧,確定我们下一步行动,还有重组一排的事情。咱七连的骨头架子,不能少了一排,以前都是王排长当一排的顶樑柱,这次也该给周凡同志加担子了!” 冯佩喜思索了下,重重点头。 第15章 风雪出击 周凡对赵三柱的兴趣越来越大了,主动凑到了对方身边。 “那个,赵副班长,你的枪法是怎么练出来的?” 周凡搓著手,笑嘻嘻的。他面前的赵三柱,没有用任何钉子,就在组装面前新打造的木凳子,卯榫工艺让周凡嘖嘖称奇。 他相信,赵三柱的枪法,在七连一定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也就大胆询问。 “我也不知道……周副排长,过去一年,你都问过我好几次了……”赵三柱有点不好意思,“以前老连长说,我这人手稳,应该是打小跟我爸学木工活带出来的。” 呃……周凡一愣,只能尷尬地摸了把鼻子。 可不是,有些人真的是可以靠天赋吃饭,別说赵三柱满级的“弹无虚发”和“百步穿杨”,就是木匠技能“引绳削墨”都达到了3级。 因为赵三柱,周凡忍不住在洞里又转悠了两圈,几乎所有的七连战友都被他暗中探了个遍,结果也就赵三柱这一个精兵等阶的存在,简直就是七连的镇连之宝! “周大哥,给你!”王小云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双全新的布棉鞋,做工一般,但足够厚实。 现在的七连,在穿鞋方面,就周凡和王小云最倒霉。那三十多双昭五式军靴,周凡也挑不出一双能穿的,因为他的脚码太大了。 周凡之前的布棉鞋早就破烂不堪,而且这种鞋子踩在雪地里行军,很容易湿透。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小云给周凡做了一双新的布棉鞋,甚至还从背囊上取下一些皮革,在布棉鞋的关键位置做了加强处理。別说,日军装备的昭五式背囊,还真是用料扎实,全用的奢侈牛皮,防水性能极佳。 鞋递到了周凡的手里,王小云很紧张,眨巴著大眼睛,似乎期待对方能说些什么。 握著还带著温度的特製布棉鞋,看著王小云那眼巴巴的眼神,周凡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行,別乱想,王小云才十五岁啊,三年起步的那种! 几秒钟后,周凡没有语言上的回应,却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啊,周大哥,你打自己干什么。”王小云嚇了一跳。 周凡訕訕一笑,没敢解释,只是环视四周,发现不少井底村的妇女都在忙碌。她们用这次获得的粗棉布和棉花,在做军装以及穿在里面的棉袄。 老乔拨出这么一批粗棉布和棉花,本意是让老乡们能够换一身。但很明显,被七连拯救的民眾,第一时间却想到了战士们破烂单薄的军装。 吃饭的时候,老乡们也会主动先给八路军战士们装饭,那些留在锅底的锅巴,会抠下来熬成热腾腾的稀粥,给洞外冰天雪地里放哨的战士送过去。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人民,还真是不可战胜的啊。而这种军民一心,一直到了二十一世纪,西方人都无法真正理解…… “小云,没多少年了,我们就能赶走日寇,过上好日子……”突然,周凡嘀咕了一句,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王小云微微一怔,低下头,咬著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周大哥,我们真能打跑鬼子吗……” 真的能胜利吗——也许这是1941年,无论国府的將士,还是八路军或新四军的战士,內心都会悄悄询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从1941年开始,华夏的海陆对外通道,全部被日军掐死,就是那北方的巨熊,也和日本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来自海外的支援基本断绝——这是一个即將持续两年的、让人窒息的抗战悲观期。 大片国土沦丧不说,日军还在不断通过军事进攻极限施压,想要逼迫重庆放弃抵抗。而那个在南京的偽国府,也在用日占区的民生水平在做宣传攻势,重庆內部的投降论调,一度甚囂尘上。 周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陷入了沉思——大概,这片土地上,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四年后日寇会灰溜溜地滚回他们的小岛。八年后,人们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国度。他也知道,在通往这个“好日子”的路上,还会有多少牺牲。 “所有班排长,过来开会!” 突然,冯连长的声音在外洞响起,几个人站了起来,整理军装,快步走向內洞通道。 “周大哥,喊你了!”王小云见周凡还在发呆,赶紧碰了下对方的胳膊。 …… 七连现在连伤员在內,还有四十五名指战员,和出发时相比,减员近三分之一。王排长和几乎整个一排的牺牲,是七连最大的损失。 现在,所有班排级的指战员匯聚一堂,加上连长和指导员在內,也才区区九个人,可见过去两个月,七连的战斗骨干战损到什么地步。 还没有桌椅,所以开会的人都坐在地面铺开的乾草上,加上大多数人的军装都破破烂烂的,给人一种乞丐扎堆嘮家常的感觉。 “同志们,现在我们有了充足的物资和安全的休整地,但也要居安思危,尤其是目前还有几十个老乡在这里避难。”陈惠九作为指导员,首先发言,“现在,我们面临三件大事要做。第一,是重组一排。第二,是武器换装。第三,外出重新取得和上级的联繫,並侦查敌情,为下阶段作战做好准备!” 说著,陈惠九看了下冯佩喜,使了个眼色。 “是这样的,我和指导员的意见是,由周凡同志担任一排排长,並將石头、赵三柱和原二排一班的两个伤员,调入一排组成一班,由石头代理一班班长。剩下的伤员康復后,组成二班,由八班长李红转任二班长……” “那个……连长!”周凡一听,赶紧举起了手。 “周凡同志,先听连长说完,或者发言前要喊报告……好吧,你有什么意见?”陈惠九皱了下眉头,但还是尊重了周凡现在的举动。 周凡看了眼坐在最角落的赵三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连长,指导员,赵三柱同志可以做一排副排长。” 此话一出,赵三柱猛然抬头,一脸惊愕。而在场的其他人,连同冯佩喜和陈惠九在內,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话了,赵三柱是七连唯一的精兵啊,一个超级神射手,还是走过长征的老红军,怎么看都不可能一直做个副班长吧……周凡忽然有些心虚,隱隱约约觉得自己似乎接触到了什么不可明说的事,简单来说,就是大意了! “这个不在討论范围,接下来,就是武器换装的问题。我们连出发前,得到了其他连的帮助,给我们全部统一了汉阳造,但经过两个月的战斗,七九步枪弹基本耗光了,那挺捷克式轻机枪也坏了。所以我和指导员决定,全连换装三八大盖,每人三发子弹用来熟悉武器……” 接下来,关於武器弹药分配的问题,说得很细,但周凡却没有听进去,而是悄悄看著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赵三柱。 “……接下来是第三件事,就是过天宫寺,进入大峡谷,向桃花乡一带侦查,了解日偽军动向,尤其是井底村……然后就是北方,在任家镇和姚村乡一带寻找团主力……具体出发时间,等外面的雪停了再定。接下来,是关於抚恤和支援本地游击队的事项……” 冯佩喜的思路十分清晰,这些安排早在他的脑子里思考很久了,每一个安排都充分考虑到了现在七连的现状。 连长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系统消息,以及熟悉的红色倒计时,再次出现在周凡的眼前。 【任务:地下的火种(d级,进行中,剩余时间11:59:59)】 【任务简报:日军在太行山东麓的报復性扫荡,为更重要的军事行动做出了让步,但依然不影响他们在收回兵力的过程中,继续推行三光政策。太行山大峡谷深处,井底村剩余的民眾正在遭受灭顶之灾!】 “报告!”周凡立马举起了手,神色有些紧张。 “你又有什么事?”陈惠九觉得今天周凡很不正常,不光触碰了关於赵三柱的某些敏感问题,还多次打断自己和连长的发言。 “不能等雪停!” 周凡斟酌著,还故意点了自己身上的防寒军大衣,“其实现在最適合去侦查,风雪天鬼子行动不便,等天气好了,鬼子都出来了,危险反而会增加不少。正好,黄大哥不是要返回东寺乡吗,他带了那么多枪,我可以顺路护送他过去。有风雪掩护,更容易穿过封锁线。” “有道理!”冯佩喜眼睛一亮,双手拍在了膝盖上,“不错,这个思考问题的角度很好!” “那我现在就和黄大哥出发,万一中途雪停了,就不好了!” 说著,周凡就起身,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冯佩喜和陈惠九,又面面相覷起来。 第16章 不灭的火种(上) 九龙洞外,风雪更盛。 此刻,火堆也无法阻挡寒气了,大部分人都退进內洞避寒,洞外的岗哨也不得不撤回。 周凡紧了紧防寒大衣的领口,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扯碎。 重组后的七连一排,现在算上周凡这个愣头青排长,满打满算也才十个人,其中六个还是伤员。这次外出侦查,他本意是带上刚入伙的二班长李红,再让熟悉大峡谷的黄大川领路。 “排长,我也去。”一个低沉却坚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周凡一扭头,发现是赵三柱。对方提著一桿崭新的三八式步枪,站得笔直,但仍能看出左腿有些不自然。 “柱子,你的腿伤还没完全好吧……”周凡有些犹豫,他担心赵三柱的身体状况,尤其风雪天赶山路,体能消耗极大。 “伤口的肉都长出来了,不碍事,反正下雪天也走不快。再窝洞里,骨头都快粘住了。”赵三柱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次只是外出放风一样。 见赵三柱主动请缨,周凡心中一动。 不得不说,自从探究到对方的信息后,周凡確实很想亲眼看看,这位全连唯一的精兵,在实战中究竟有多厉害。按照战斗任务的描述,这次必然会遭遇日军,有个牛人在身边,安全感十足啊! “行,就一起!”周凡不再犹豫,点了点头,“石头,这次你看家,配合王小云给伤员换药。” “是!排长!”石头挺直腰板,又忍不住凑近周凡,压低声音,“排长,柱子哥他腿脚还没好利索……你得多照看著点。” 周凡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示意明白。 三件缴获的日军防寒大衣,加上老乡们之前用新棉布和棉花做出来的棉帽,成了周凡、赵三柱和李红雪中行军的装备。虽然打扮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保暖效果实实在在。 考虑到可能晚上会在外面过夜,三人都背上了昭五式背囊,里面装著御寒的毛毯和少许乾粮,甚至司务长老乔还特批了每人一罐牛肉大和煮。 黄大川也添了一件新棉袄,將六支用麻绳捆好的汉阳造背在身后,胸前掛著沉甸甸的子弹带,脸上充满返回游击队的期待。 “同志哥,这些你们路上吃。” 正要出发,王小云从內洞追了出来,手里抓著几个还温热的杂粮窝头,一股脑地往周凡等人的怀里塞。 少女的声音细细的,眼睛不敢看周凡,目光飘忽了几下,最后落在对方脚上那双她亲手改过的布棉鞋上。 “嗯,知道了,看好一排的伤员,我们最迟后天回来。”周凡接过窝头,揣进怀里,感受著心口那点微不足道的温热,笑的很灿烂。 周凡远去了,王小云站在洞口,望著那几个在雪幕中越来越小的黑点,一直等到视线里的再无白色之外的顏色,才被石头劝了回去。 …… 风雪中的山路,是被白色模糊了的危险世界。 每走一步,积雪都能没到小腿肚。寒风像刀子一样,专门往领口、袖口里钻。除了树木、积雪、斑驳的山岩,视线里就看不到其他东西了,耳边也只有风啸呜咽和踩踏积雪的嘎吱声。 黄大川走在最前方探路,周凡紧隨其后,赵三柱居中,李红断后。 行至一处名为“滴水岩”的险地,眾人不得不小心。一侧是陡峭的岩壁,顶部坐落著一块水滴形巨石,总给人一种隨时会倒塌的错觉,另一侧,是积满雪、看不清深浅的陡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能通行的,不过是岩壁一侧不足一米宽的通道,此刻已被冰雪覆盖,滑不留足。之前大家搬运物资通过时,这里就差点出了事故。 可以说,滴水岩的地形,放在任何一个季节,都是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 几人只能贴紧岩壁,手脚並用地缓慢挪动。 突然,赵三柱脚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一块被错判成石头的冰块骤然崩裂!赵三柱的左腿本就无力,猛地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著外侧的陡坡就栽了下去! “小心!” 千钧一髮之际,走在前面的周凡仿佛背后长了眼,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听到异响的瞬间,周凡猛地半转身,一把抓住了赵三柱挥舞的手臂! 巨大的下坠力道扯得周凡也是一个踉蹌,差点被带下去。后面的李红也立刻抢上一步,合力將赵三柱拽了回来。 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刚才若是掉下去,不死也得半残,在这冰天雪地里野外受伤,后果很难想像。 赵三柱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不爭气的左腿。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嚇的,更像是一种懊恼。 休息片刻后继续赶路,周凡故意放慢脚步,和李红落在了后面一点。 “赵副班长不爱说话,就像个高人一样。”周凡看著前方那略显蹣跚却依旧倔强的背影,低声对李红说道,“对了,今天开会的时候……” 李红警惕地看了看前面,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淹没在风里:“排长,我知道你看得起赵副班长,但这事儿你千万別出头……赵副班长以前犯过的错,现在还在团里掛著呢。” 犯个错,还能当標籤贴一辈子脑门?周凡愣了下,几秒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追问。看来这位精兵身上,还藏著不少故事,可惜,自己不敢明问,免得大家起疑。 短短几里山路,在风雪中居然花了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天宫寺所在的山岭台地,然后路线转向西北的山樑——当初在天宫寺周凡被打崩溃的偽军们,就是朝这个方向逃走的。 这是一条地势更为险峻的山樑,朝西北蜿蜒而去,直达太行山大峡谷的南端。山樑最宽的地方也不到百米,两侧是陡峭的深山沟壑,一道道延伸出去,从高处看,活像一条巨大的蜈蚣。 这就是当地人口中的“蜈蚣道”,足足有七八里长。走在上面,就算有林木遮掩,寒风依然猛烈,吹得人摇摇欲坠,四人只能儘量压低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等到黄昏时分,风雪终於小了一些。周凡等人,终於爬上了太行山大峡谷东侧的最后一道山岭,也就是蜈蚣道的尽头,被称为蜈蚣尾的地方。 黄大川指著下方,刚想说声“到了”,声音却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周凡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西北两里之外,巨大的峡谷腹地中,露水河的北侧,一座小村落此刻正被滚滚浓烟笼罩! 几处巨大的火点还在顽强地燃烧著,舔舐著昏暗的天空,像几块丑陋的伤疤。即使隔得老远,也能闻到一股混合著焦糊和死亡的烟气。 “糟了!”黄大川脸色惨白,声音发抖,“鬼子……鬼子还是对井底村下手了!” 周凡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战斗任务:地下的火种(d级,进行中,剩余时间 07:45:22)】 系统界面冰冷而刺眼的红色倒计时还在,周凡知道就算第一时间出发,还是来晚了。任务简报里“灭顶之灾”四个字,正化作眼前这残酷的真实景象,狠狠撞击著视网膜。 四人顶著风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下陡坡,朝村子方向跑去。 …… 井底村,死寂无声,只有残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声。 一个偽军拧著一捆手榴弹丟进破旧的农舍,衝击波和崩裂的弹片,撕碎了屋內的一切生命,也轰踏了整座房屋。 十几米外,另一名偽军將搜来的一罐子灯油,砸进一栋农家房舍,然后丟出手里的火把。燃烧不充分的油烟升腾而起,暗红色火苗和冰雪爭抢著空间,渐渐吞没了一切。 村口歪斜的木桩上,吊著两具老人的尸体,在风雪中来回摇晃。土墙被四周的大火烤得发烫,依稀带著几个弹孔,墙下倒著五六具年龄不等的男女老少。 熊熊烈火,残垣断壁之间,到处都是泥泞不堪、混合著暗红色的、如泥一样的血水和各种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焦臭。 一个分队的日军士兵,外加一个排的偽军,陆续从村內撤出,带队的日军曹长,杵著军刀站在村口,脸上带著凶残的笑容,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那些怀著一丝侥倖、不愿离开故土的村民,遭到了最无情的清洗。除了少数青壮被掳去修炮楼,剩下的老弱妇孺,则几乎被屠戮殆尽。 一支日军分队的报復行动,极度残忍。显然,之前三名日军在追逐井底村逃难村民时被杀,彻底激怒了部署在大峡谷北侧桃花乡內的日军。 “非常好,这就是侵犯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威严的下场!” 矮壮的日军曹长,燻黑的白手套用力一挥,所有日军士兵齐齐转向,朝著东北而去。 偽军们紧跟其后,枪口挑著抢来的鸡鸭,赶著装满各种粮食的骡马板车。甚至队伍里,还有两个偽军用一根木棍架著一头打死的猪! 出村前,日军曹长还特意回了下头,布满络腮鬍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里反射著火光,笑得格外狰狞。 …… …… 半个多小时后,周凡等人终於走进了如同炼狱般的井底村。 鼻腔里,除了烟尘,还有一丝血肉烧焦的味道,让人反胃。 战斗任务显示还在进行中,时间也没有走完,可现在应该做什么? 救人?这里已经没有活人可救了。歼敌?敌人又在哪儿?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挫败感,瞬间包裹了周凡。看著眼前的人间地狱,右手食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杂种啊,这群畜生!” 黄大川双腿跪在了血色的烂泥里,轻轻抚摸一具烧焦的村民遗体,泪流满面。 不对,任务的名字是“地下的火种”,那就是说,井底村的人並没有全部被杀害……看到烈火中死气沉沉的村子,周凡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黄大川,李红,马上找找,有没有地窖之类的地方!” 话音还没落,站在周凡身后,沉默得如同岩石般的赵三柱,突然从肩头一把扯下换装没多久的三八式步枪,转身朝村东口跑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赤红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 赵三柱如同一条疯狗,沿著雪地上清晰可见的、大量军靴踩踏留下的痕跡,朝著大峡谷东北方向,发疯一样追了过去! “赵三柱,回来!” “赵副班长!” 周凡和李红嚇了一跳,同时大喊大叫。 但远去的八路军战士,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身影在雪地和暮色中迅速远去,只留下一个疯狂奔跑的背影。 “妈的……李红,跟上!黄大川,你留下仔细搜一下,还有没有活人!” 周凡忍不住咒骂一声,解下步枪,拉栓上膛,也跟了过去。 他知道赵三柱要去干什么——对方想要凭一己之力,去追杀那支武装到牙齿的日偽军! 风雪再次大了起来,铺天盖地,仿佛想要掩盖这世间的悲剧和即將爆发的杀戮。 第17章 不灭的火种(中) 风雪迎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但赵三柱眼睛都不眨一下,顺著雪地里模糊不清的脚印和车轮印,在大峡谷里奔跑。 前方,露水河畔,出现了十几支火把,以及火光照映下呈纵队前行的日偽军。 赵三柱朝著右侧的山腰奔去,藉助树木的掩护,迅速占据了一个小高地,然后把身体压在一块大石后,探出了步枪,准心套住队伍中间那个矮壮日军曹长的头。 雪花在眼前飘舞,愈发昏暗的光线下,三百多米外,日偽军队伍正顺著地势转向。几个深呼吸后,赵三柱扣动了扳机。 叭勾——! 一声枪响,零点几秒的时间后,一团血在日军曹长的右臂上绽放——换装三八式步枪的赵三柱,首次射击出现了瑕疵。 “敌袭!” 跟在日军曹长身边的伍长,第一个反应过来,用身体挡在了曹长前面。左右几名日军的反应也快,立马把中弹的曹长拉扯到一棵大树后。 还没等日军伍长发出指令,又是一声枪响。这次,伍长身边正准备架设轻机枪的一名日军,如同被重锤敲中般,“鐺”的一声,钢盔上赫然出现一个洞,脑袋被击碎了。 日军散开队形,轻机枪组准备就绪,两秒钟后,伍长找到了目標:“射击!” “噠噠噠噠——噠噠噠!” 枪口跳动,枪口焰推送著一颗颗子弹,穿过风雪,朝著三百米外一块大石倾斜而去。另一边,一个排的偽军全部趴到了地上,端著步枪胡乱射击。 “妈的,衝上去!就一个人,你们怕个屁!” 偽军排长,也躲到了曹长身边,捂著自己的大盖帽,晃著手里的手枪,催促著部下出击。 和偽军磨磨蹭蹭不同,五六名日军已经拉开了散兵线,在轻机枪的支援下,朝著三百米外的小高地发起了迂迴包抄。 …… 前方百米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的赵三柱,已经和日军交上火了,周凡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淦你个赵三柱,有个2级“健步如飞”你了不起啊!我尼玛,要跑死哥们儿了! 周凡头上的棉帽,在风雪里都跑飞了,头髮、眉毛全是白的,此刻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拖在后面同样气喘吁吁的李红。 【基本信息:李红,男,二十一岁。八路军班长,等阶老兵。】 【技能:弹无虚发lv1(普通)、一掷中的lv1(普通)、矢石难伤lv2(高级)、举目千里lv2(普通)、神出鬼没lv1(高级)】 “矢石难伤:高级品质,被动。运气会很好,遭受敌人攻击时,降低被命中的概率。” “举目千里:普通品质,被动。提高视力,小幅提升射击命中率。” “神出鬼没:高级品质,被动。在黑夜环境下,减少被敌人发现的可能,且小幅增强夜战能力。” 这个“神出鬼没”就是“藏形匿影”的夜间低配版嘛……难怪被冯连长当成侦查兵用,视力好,运气好,就是战斗力有点菜! 看清了李红的信息,周凡立马开吼:“李红,就地隱蔽!火力掩护我们!” 听到周凡的指示,李红二话不说,转向左侧几十米外的露水河畔,缩到一块河滩大石后。 启动“藏形匿影”的同时,周凡看到了赵三柱,正远远躲在右前方的小高地上,居高临下,连连射击。而且基本都是衝著日军去的,对偽军视而不见。 也不管这个时候会不会暴露自己,周凡直接前扑在地,举起步枪,瞄准了躲在偽军后面的一名日军,三秒后,扣动扳机,枪响人倒! 压著身子在偽军身后督战的日军上等兵被击中了,强大的子弹动能直接打烂了半边脖子,差点连脑袋都撕下来了,当场毙命! 【击杀日军上等兵,获得经验10点!】 拉栓上弹,再次瞄准……又一个正在举枪瞄准的日军被打穿了钢盔,后脑勺崩出的鲜血和脑浆,直接糊了身后一名偽军一脸。 【击杀日军二等兵,获得经验2点!】 “好多八路!” 高低两个方向的精准交叉射击,一下就打死了好几个日军。毫髮无伤的偽军们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齐齐趴在了地上,拼命捂著脑袋——八路军专捡日本人打,那太好不过了! “进攻,不然死啦死啦滴!”日军伍长带著机枪组的人上来了,直接一刺刀扎进了趴在地上的偽军屁股上,发出了怒吼。 河滩方向,李红也射来了子弹,虽然准头不高,却一下变成了三个方向的射击,偽军嚇得原地打转,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冲了。 枪声四起,来自远方小高地上的那个可怕的八路军射手,再次射杀了日军一名机枪组成员,本来囂张的轻机枪再次哑火。 天色,已经不可阻挡地跨入了黑夜,交战双方的准头都大幅下降,距离井底村东北方向不过四五里的露水河东岸,战场两头打得异常火热。 “柱子,撤回来!” 小高地的枪声停了,周凡知道,对方这次出门配发的十发子弹已经打光——在司务长看来,能在一场战斗中打光子弹,那都是规模很大的战斗了。 可惜,百米外,十几名偽军在三名日军的带领下,已经进攻到距离小高地不过百米的地方,而迂迴的另两名日军更是堵死了赵三柱的退路。 周凡感觉自己都快裂开了! 突然,露水河的西岸,黑夜里,又响起了一排枪声,一名偽军大腿中弹,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冲啊!” 三十多个黑色的人影,趟进了露水河,一边开枪,一边发起了衝锋,其中超过三分之二都是拿著大刀、长矛之类的冷兵器,有枪的就没几个! 冬季的露水河很少结冰,但也恰逢枯水期,最深处也不过半米,三十多名突然出现的地方游击队战士,如猛虎一样扑向了露水河东岸的战场。 噠噠噠噠——噠噠噠! 日军的轻机枪当场调转枪口,对著衝到露水河中央的人群就进行扫射,子弹风驰电掣扫过河面,瞬间打倒了三个人。 “杀!”小高地上,赵三柱枪口掛上刺刀,一跃而下,衝著几十米外两名日军发起了白刃战衝锋。 你特么傻啊,有手榴弹不用,就你那1级的“舞刀弄枪”发个什么疯——周凡快崩溃了,那个赵三柱,在他看来脑子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游击队衝过了露水河,撞进了日偽军的人群。一时间血肉横飞,哀嚎四起,和从天而降的大雪一起,陷入了狂乱状態。 黑夜里,太行山大峡谷南端,露水河畔,彻底乱了套。 “哇——杀啊!” 周凡的身后,同样打光子弹的李红,发出了令人惊悚的怪叫,张开嘴,舌头伸出老长,挺著刺刀如旋风一样越过了周凡,一样癲狂。 我尼玛,都在干些什么啊,李红和赵三柱都不要命了,这就是七连的作风吗…… 周凡抹了把脸上湿漉漉的雪水,被眼前的一幕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子热血跟著涌上了脑门。几秒后,周凡站了起来,抽出刺刀卡在枪口,也发起了衝锋。 没啥说的,好歹自己也是“舞刀弄枪”2级! 【启用主动技能-泰山压顶lv1,消耗军魂10点。五分钟內,你將震慑半径一百米之內的敌军,任何军衔低於你的敌人,都会在你的面前手足无措。】 周凡的目標,就是围攻赵三柱的两名日军。 百米的距离转眼就到,已经和赵三柱交手的两名日军只感觉背后一阵发麻,脑子瞬间空白,经过长期训练的战术操典忽然之间就好像忘记了一样,变得畏首畏尾起来。 赵三柱的胳膊已经被刺刀划伤了,他的白刃战水平很一般,此刻终於找到了机会,一刺刀就把当面日军捅翻在地,打著滚翻下了小高地。 “杀!” 周凡终於衝到了,一个突进,刺刀就扎进了另一名日军的后背心,隨后枪身一扭一抽,对方身体就如同抽筋一样扭动著,瘫软在地。 【击杀日军二等兵,获得经验2点。】 周凡突然有些討厌这些干扰自己的系统击杀消息,一回头,看到李红手里的刺刀,捅翻了最后一个正在换弹的日军轻机枪手。 河滩上,小高地四周,偽军被突如其来的游击队衝锋打得抱头鼠窜,丟下枪枝疯狂逃跑,尤其是当周凡加入白刃战后,战场上的日偽军忽然就跟中了邪一样,完全没了章法。 几十秒后,三名八路军战士,十几个游击队员,包围了最后的日军伍长。 “八嘎!” 日军伍长混身是血,身边倒著三名拿著冷兵器的游击队员,此刻的表情,狰狞又绝望,握著三八式步枪,左右比划,打算顽抗到底。 “八你个毛!” 一声枪响,日军伍长脑袋朝后一扬,身体跟一根烂木桩一样朝后倒下。 此时不抢人头,更待何时!谁特么还和一个经验包废话?!周凡手里枪栓一拉,滚烫的子弹壳跳到了半空。 【击杀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所有的廝杀声,在这一刻又突然烟消云散,几名偽军士兵举著双手,跪著河滩上瑟瑟发抖。昏暗的战场上,尸体横七竖八,有日军的,有偽军的,也有游击队员的,偶尔还有一声呻吟。 太行山大峡谷的战场被夜色笼罩,偽军排长和负伤的日军曹长,带著少数日偽军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哈哈,我打死了一个鬼子!我们贏啦!” 一片死寂之中,李红突然举起手里的步枪,发出了狂叫,连同四周的游击队都鬼哭狼嚎起来。 除了周凡,还有迅速沉默下来的赵三柱。 第18章 不灭的火种(下) 周凡没猜错,这支半道杀出的队伍,就是黄大川所在的平顺县东寺乡游击队。 他们接到一个村民的求救信號,从西北急行军赶来,结果半路遇见周凡三个疯子主动追杀四十多个日偽军。 这场从头癲狂到尾的战斗,李红毫髮无损,赵三柱的胳膊受了点轻伤。而中途加入的东寺乡游击队,就损失有些大了。牺牲五人,受伤八人,其中超过半数的伤亡都是过河阶段被日军轻机枪火力扫倒的。 而白刃战阶段,就算游击队的人数和士气占优,依然被日军伍长为首的日军捅死刺伤了好几个。面对训练有素的日军精锐步兵,这些可能昨天还是农民,今天就拿著刀枪搏命的地方游击队,战斗素质明显差了好几个档次。 不过,终归还是贏了。 隨后,穷怕了的八路军战士李红、以及穷疯了的东寺乡游击队开始打扫战场。 此战,击毙日军十人、偽军六人,俘虏日军重伤员一人、偽军八人,缴获完好的三八式步枪九支、九六式轻机枪一挺、汉阳造十八支,弹药、望远镜、钢盔、背囊、毛毯、急救包之类的小东西一堆。 至於日偽军从井底村搜刮的两板车粮食、肥猪、鸡鸭等东西,还原封不动地保持在原地。 周凡不关心这些,也没有参与,而是坐在一边,心有余悸。 他的身边,赵三柱同样呆坐著,表情麻木,左臂的防寒军大衣已经破了个口,隱隱渗著血。 “赵副班长,这次如果不是汪队长发起侧击,我们就全陷在这里了。”周凡嘆了口气,都不知道该如何指责对方。 赵三柱抬头看了眼周凡,没有说话,只是提起枪,走向了看管俘虏的位置。 夜风里,一直有一个啊啊叫的声音,一听就是日军重伤员,因为华国人在喊疼的时候,一般都是哎哟哎哟的叫声。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凡偏过头,看著李红和一群收拾战利品的游击队战士在说笑。 “排长,望远镜给你!”李红走了过来,將日军伍长身上扒拉下来的九三式望远镜塞到了周凡的怀里。 “哎,同志,你想干什么?” 看守俘虏的游击队员,突然喊了起来,手里虽然端著步枪,却有些茫然无措。 周凡一回头,只见赵三柱提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径直走向那个重伤中哀嚎不断的日军俘虏。 “柱子,別这样!”李红也发觉不对劲,立马冲了过去。 一丝不妙的预感漫上心头,周凡来不及出声阻止,只见赵三柱手里的刺刀笔直捅向日军重伤俘虏的胸口。 剎那间,赵三柱被李红抱住了,一个抱摔,被后者死死压在了地上。赵三柱没有反抗,只是喘著气,拼命扭著头,看著躺在几米外的日军重伤俘虏,眼里布满血丝。 现场一片死寂,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个哎哟声不断的游击队伤员,都停止了呻吟。 “周排长,这个……杀俘虏可是严重违反纪律啊,幸好,幸好!”游击队的汪队长急步走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復过来。 周凡也傻眼了,看看汪队长,慢慢起身。 几十秒后,周凡回过神,一把搂住了汪队长的肩膀,拉到了一边:“汪队长,这次你们的增援太及时了,枪和子弹,你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急救包给我们留三个,其他的你们也一併带走……” “不,主力部队更需要这些!”汪队长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憨厚直爽,但非常坚持原则,头摇成了拨浪鼓。 “你看,我们外出侦查,除了子弹,也带不走这些……”说著,周凡还回头看了眼赵三柱,声音放得很低,“这样说吧,汪队长,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反正那一刀也没扎下去……” 汪队长意味深长地来回看了几眼,又重重嘆了口气:“行!” “队长,那个鬼子重伤员没撑住,疼死了……”正说著,一个游击队员跑了过来,表情很古怪。 周凡和汪队长面面相覷,赶紧走过去,然后就看到那个放在板车上的日军重伤员,瞪得一双老大的死鱼眼,已经彻底凉透。 此刻,赵三柱还被李红死死盯著,完全没在意发生了什么。 汪队长鬆了口气,甚至嘴角还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凡也会心一笑,伸出手,和对方握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周凡一直记得网络上这句反击理中客的名言。 对於现场这些游击队来说,哪一个不是身上背负了亲人的血海深仇,恨不得喝鬼子的血,吃鬼子的肉。 只是他们太弱小了,一旦和鬼子对上,被撵得满山跑都是轻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连杀鬼子重伤员俘虏的机会都没有。 “算了,把东西都带上,再去看看井底村。”最后撇了眼被李红放开的赵三柱,周凡也不想多说了。 …… 一个小时后,东寺乡游击队和周凡等人,再次回到风雪中已经火势熄灭的井底村。 日军的三光政策,最恶毒的地方就在於,对无法有效控制的偏远地区,如果存在抗日武装,就进行残酷的破坏。烧毁村庄,迁走百姓,抢走粮食,填埋水井乃至投毒,打造出让抗日武装无法立足的无人区。 井底村位於太行山大峡谷的西南端头,远离日军的据点。日军可以发起大扫荡,却很难在这儿保持长期存在,井底村也就成了三光政策的又一个牺牲品。 火把的光照下,眼前的井底村如同全身破烂的焦黑色巨兽,匍匐在漫天的白雪下,散发著血腥和焦臭。 许多东寺乡游击队的战士都双腿一软,跪倒了雪地里,一个个眼睛通红。 “周排长,人找到了……” 被炭渣染成黑鬼的黄大川走了过来,擦著脸,声音低沉。 很快,从村西的枯井里,某院子的地窖里,陆续救出了九个人,全是未成年。其中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 他们,就是井底村没有来得及出逃的人里最后的倖存者,他们被自己的长辈在最后关头保了下来。 逃出村子给游击队报信的中年男子,似乎精神失常了,疯疯癲癲地跪在积雪和废墟里扒拉著,嘴里喃喃自语。 无论是游击队,还是七连的人,此刻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汪队长,帮个忙,护送这些孩子去天宫山,之前逃出的乡亲都在那里,黄大哥可以给你们带路……我和两位战友还要去北边侦查。对了,现在进攻平顺县的鬼子撤了吗?” 看著游击队战士纷纷掏出身上为数不多的乾粮救济这些可怜的孩子,周凡又把汪队长拉到了一边。 “大的扫荡基本都停了,缩回林县去了。” 汪队长想了下,说出了自己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表情很严肃,“周排长,这些战利品我就不客气了。急救包之类的,我会交给那边的主力部队,就说是你们一团七连送的……赵副班长的事,哎……放心,我懂……”” 周凡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拍下了对方厚实的肩膀。 卸下后背枪枝的黄大川又掉头了,失魂落魄,和几个游击队战友一起,带著九个孩子,重新踏上了返回九龙洞的山路。 “八路军叔叔,我要参加八路军,给爷奶爹娘报仇!” 孩子群里,年龄最大的少年突然回过头,衝著周凡大吼了一声。 “嗯。”周凡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微笑。 他曾经在某部影视剧里,听说过一句台词:鬼子要占领华国,除非湘省人全死绝! 其实,何止是湘省人,在这片破碎的华夏大地上,每个地方,都不会缺少和敌寇死战到底的无名英雄,无论老幼,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周凡看了眼李红和赵三栓,內心忽然变得平静无波。 【战斗“地下的火种”结束。井底村的孩子成功脱险,当有一天,你倒下的时候,他们会捡起你的枪,继续战斗下去。所以,这不是一场真正的胜利,却保留了胜利的火种。】 【获得:军魂300点、银元五百块、隨机普通技能书一本、普通技能升级书一本。】 “赵三柱,你疯了!前年你杀鬼子俘虏,就被全团通报批评,如果不是老连长死保你,你还能继续待在七连?!你他妈的现在还要再连累排长吗?!” 当井底村废墟里,只剩下了周凡三人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李红突然吼了起来。 我淦啊,特么还是个惯犯啊?!盯著一脸愤怒的李红,以及一脸麻木的赵三柱,周凡的脑袋一下就嗡了。 第19章 打炮楼的念头 发生在两个小时前的战斗是癲狂的,不管是始作俑者赵三柱,还是被迫捲入的周凡和李红,都很疲累,三人乾脆就在附近的山崖下找了个避风的半大山洞就地过夜。 洞外冰天雪地,洞內篝火噼啪,三道影子在石壁上各坐各的,保持著距离,谁也不惯著谁。 李红在数子弹,一遍又一遍,脸上笑容灿烂。除了腰上的木柄手榴弹外,身边还摆放著四枚缴获的九七式手雷。 出发时配发的十发子弹,上一场仗被他不到两分钟就挥霍光了,结果唯一的战果还是最后拼刺刀的时候捡了个漏。这次缴获颇丰,李红又分到了三十发子弹。可以说,这是李红参加八路军以来,身上子弹最多的一次。 “嘿嘿,排长,你太猛了,你衝上去的时候,鬼子和偽军都傻眼了!你可能没看到,那个鬼子伍长,贼凶贼狠,之前连捅了三个游击队的同志!” 李红凑到了周凡的身边,脸上的崇拜之色肉眼可见,“现在,我可真相信黄大川说的,天宫寺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 10点军魂,换几分钟的泰山压顶,能不厉害吗……妈妈的,这次节奏全乱了,用什么藏形匿影啊,白白浪费军魂……周凡瞄了眼系统界面,微笑不语。 看著周凡气定神閒的模样,李红忽然觉得和以前相比,对方陌生了不少。不说別的,曾经的周凡,那枪法是烂的让连长抓狂,可是现在,两三枪就能撂倒一个敌人。虽说还比不上赵三柱,但在七连也算拔尖的了。 李红的话打破了洞內的僵冷气氛,周凡顺势开口:“赵三柱,你枪法好,以后儘量在后面支援。另外,手榴弹这些不用省,不到万不得已,你都不要去拼刺刀。” “为什么……”赵三柱扭过头,静静地盯著周凡的眼睛,“为什么要优待那些鬼子畜生俘虏?他们折磨死我弟弟的时候,想过他是伤员,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吗?” “赵三柱,你……”另一边的李红,又想发火。 果然啊……周凡心下雪亮,大概明白了什么。 “李班长,你先別说。”周凡摆了个手势,靠在洞壁上的身体微微换了下姿势,嘴角带著奇怪的笑意,“赵副班长,纪律就是纪律,它是维护部队组织度和精神气的下限。我们要成为最优秀的军人,而不是失去人性,变得墮落……或者说,去比烂。” 说著,周凡还看了眼李红,“鬼子现在看起来还很强,但一支习惯残杀的军队,註定会走向癲狂,註定会失败。他们就像动物,谁听说过动物可以战胜人类的?嘿,其实我也是站著说话不嫌腰疼……不说大道理了,简单点,战场上最好就地击毙鬼子,不给他们被俘虏的机会,这样就没有心理负担了,你说对不对……” 赵三柱灰暗麻木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偏过头,也掏出子弹慢慢数了起来。李红更是低著头,若有所思。 嘿嘿,好像我也挺擅长嘴炮的,果然,网络键政很锻炼人啊……周凡忍住笑,提著枪,坐到了洞口,展开了系统界面。 【基本信息:周凡,十九岁,八路军副排长。当前等级5,经验17/90。】 【军魂:1050点。】 【军魂仪式:军魂洗礼(需月圆之日开启)】 【成长奖励:1次】 军魂仪式里的军魂洗礼,到底是什么东西?光是那名字,就害的我不敢花军魂点……掠过那一行行系统信息,周凡心里充满了期待。 【使用成长奖励,在以下三项技能里选择一项:被动-身轻如燕、被动-敏而好学、被动-吉星高照。】 “赤手空拳:普通品质,被动。提高徒手肉搏能力。” “敏而好学:高级品质,被动。提高学习和记忆力。” “吉星高照:高级品质,被动。有概率在击毙敌人时获得小惊喜。等级越高,惊喜越多,概率越大。” 能提高战斗力的,也就“赤手空拳”这一项了,但是周凡心里很不喜欢。这要被逼到什么程度,才能靠这种技能翻盘? 最后,只剩下个“吉星高照”了,看起来也蛮有深意的,就八路军这穷样,基本就只能靠缴获了……周凡撇了下嘴,无奈选了“吉星高照”。没办法,这次运气真不好,虽然他对概率技能没有好感。 收储空间里,还有本“隨机普通技能书”,看介绍,使用后能直接获得一个普通品质的技能。 【使用隨机普通技能书,获得技能:被动-一掷中的。】 “一掷中的:普通品质,被动。提高投掷手榴弹、手雷或其他爆炸物的能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呵呵,还行,总算有个丟手榴弹的技能了,上次没有选,自己还纠结了很久……看著技能栏里又增加了一个战斗技能,周凡还是挺满意的。 最后的普通技能升级书,周凡依然用在“弹无虚发”上。现在,终於有了一个满级战斗技能了!哼哼,马上就不用羡慕赵三柱了! 【达成“首个满级技能”成就,获得:军魂100点、经验50点、银元五百块。】 嘿嘿,军魂系统真是对我太温柔了……扫了眼系统提示,周凡颇为感慨。 …… …… 一夜无事。 雪终於停了,难得一个大晴天。气温略有回升,但还远没有到化雪的程度。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投在露水河畔,用一层虚假的苍白洁净,照亮了被积雪掩埋的井底村废墟,也抹去了昨夜激战留下的所有痕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冰冷的寧静,唯有寒风掠过山林,发出呜咽,以及偶尔从山崖滑落的细雪簌簌声。 天刚蒙蒙亮,桃花乡方向的日偽军就派出了搜索队,像梳子一样沿著露水河两岸仔细篦梳,一路南下直达已成废墟的井底村。 军靴鞋踩踏冻雪的嘎吱声,日军军曹短促凶厉的呵斥声,甚至还有狼犬的狂吠,在周凡三人藏身的山林外围迴旋,一直到晌午,才渐渐远去。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周凡三人才抹除藏身的痕跡,继续执行侦查任务。 沿著大峡谷一路北上,理论上,在这个年代可以直接走到大峡谷最北端,到达连接林县和平顺县的大道上。而后世,大峡谷北端,通过阻拦露水河,形成了太行平湖水库,成为一处有名的景点。 没有风雪的掩护,白日行军会有暴露的风险,但东寺乡游击队的情报,也在证实了日军在收缩。如今这种偏远的地方,已经很难遇见日偽军的大规模扫荡部队了。当然,一路上,周凡等人也儘量走在林子里。 周凡能理解日军囚笼政策的运作模式:只要控住主要的城镇和交通线,並用炮楼等永备工事建立封锁线,虽然无法阻止八路军小部队穿梭太行山內外,但大部队调动和物资进出,却被死死限制住了。 所以,未来两年多的时间里,日军和八路军,都在围绕封锁和反封锁进行殊死搏斗,双方都知道这是让对方在战略僵持期落败的关键。 路过昨夜激战的地方,发现战后遗弃的日偽军尸体都被收敛了。这应该是之前那支日军搜索队,找不到八路军或游击队的踪跡后,只能灰溜溜地退走。 几个小时一晃而过,黄昏时,周凡三人抵达高台村,约四十多户人家,人口两百出头。 “排长,情况不对,高台村东边,有鬼子的炮楼!妈的,两个月前,这里还没有鬼子的驻军啊,那么快就修起来了!” 藉助树木掩护,周凡三人接近到距离高台村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李红眼尖,立马看到高台村东北不到一里地,一处台地上,坐落著一座大型炮楼,顶部的探照灯清晰可见! 高台村的位置很重要,在这里往东,一条陡峭的山路可以翻越峡谷峭壁,迂迴到林县北部的姚村乡和任家镇,也是这次周凡三人北上侦查的目的地。 理论上,从天宫寺直接向北,翻过南华山也可以到达姚村乡或任家镇。但现在冬季大雪封山,南华山的海拔更高,地势更加险峻,別说冬季了,夏季几乎都很难通行。所以周凡三人,只能选择从大峡谷绕行,中途还能路过几个山里的村子,得到补给。 同样,在高台村北面,也有一条小道,可以绕到西面的山里,通往平顺县的东寺乡。这座日军炮楼,就刚好卡在了这个“十字路口”上。日军显然注意到了高台村的地理优势,修炮楼,驻重兵,作为深入大峡谷的支撑点。 这样的大型炮楼据点,往往只需要二三十人驻守,再屯上一定的军需物资,就能控制周边一大片土地。 对於缺乏攻坚武器、又不得不打破封锁的八路军或游击队来说,日军炮楼一直是最棘手的目標。往往一个连的八路军主力部队,付出巨大的伤亡,都未必能攻克。 而且,这样的炮楼通常还会配备通讯设备,防守吃力的话,隨时能召唤最近的其他炮楼驻军增援。歷史上,日军也经常利用这个方法,让八路军每每付出巨大代价、好不容易占据一点上风的时候,面对增援又不得不放弃。 所以,这就是一种最恶毒的阳谋,不断诱逼著八路军来放血。 周凡举著望远镜,忽然想起后世网上看到的一个梗——每座日军的炮楼,都是个带刺的宝箱。 “炮楼的机枪射界,完全覆盖了峡谷通道,两百米范围的树都被砍光了,我们怎么过去……” 李红捏著拳头,脸上带著不甘,一扭头,却发现周凡脸上的表情有点诡异,“排长,你舔舌头干什么?” 【任务:敲山震虎(e级,进行中,剩余时间23:59:59)】 【任务简报:日寇利用炮楼建立起封锁根据地和掠夺群眾的据点。尝试破解这种囚笼,让敌人知道,他们不可能阻挡抵抗的力量。去吧,哪怕消灭炮楼里的一个敌人,都是胜利!】 带时间限制的任务,风险都很高,不会强制要求完成,但给的实在太多了……周凡放下望远镜,回过头,对著李红和赵三柱二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李红忽然有些害怕。 第20章 参谋长 高台村,属於八路军和地方游击队需要谨慎对待的村子,属於根据地周边的灰色地带。 虽然这里处於日偽军控制范围的最外围,但距离最近的日军驻地桃花乡却很近。这里地势相对开阔,除了梯田,平地农田也不少,村里大多数人都是佃农。 据说本地的地主孙洪晋,和桃花乡维持会的金会长是姻亲,还是林县偽县长孙世安的远房亲戚,手下养了十几个护院,有一批枪枝弹药。 有了这么一层“高层”关係,孙家盘踞的高台村几乎没有受到日偽军的祸害。毕竟这里的收成,也是当地日偽驻军的主要补给来源。和其他动輒被日偽军残酷扫荡的村子相比,算是非常安稳了,甚至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错觉。 八路军在根据地的各项政策,没有在高台村顺利铺开。村民们穷是穷,但孙洪晋也会做人,日常小恩小惠不断,自然也就对八路军有著敬而远之的態度。 高台村就成了日军以战养战、搜刮乡民的好地方,也是孙家在本地放心过日子的好地方。 所以,敲山震虎,不仅仅是敲日军炮楼,同样也是敲打一下这里的孙家——至少对周凡来说,他无意中可以做到这两点。 …… …… 周凡被自己蠢哭了。 在听到李红对高台村的担忧后,知道很难享受到“军民鱼水情”的他,被迫放弃进入高台村潜伏的方案,只能退出几百米。才在山崖边找到了一处宽大的岩缝,三个人就挤在岩缝里窝著,等待落日。 可是,风向在入夜不久后变了,这处岩缝瞬间成了冰箱。今夜无雪,寒气反而变本加厉,像无数细密的钢针,穿透领口、袖口,钻入皮肉,深入骨髓。 周凡、赵三柱、李红三人,就像三只冻僵的土拨鼠,在岩缝里咯咯发抖。岩壁上的冰棱几乎都要蹭到他们的鼻尖了,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掛在眉毛和棉帽檐上,甩都甩不掉。 寒风一股股往岩缝里钻,周凡感觉身体快要失去知觉,尤其是防水性差的布棉鞋,让他苦不堪言。看看怀表,才晚上二十一点过,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距离他设想的凌晨偷袭炮楼还早得很。 李红似乎也冻傻了,目光呆滯,死死盯著对面的岩壁,嘴唇哆嗦,喃喃自语。 赵三柱更惨,左臂伤口渗出的血,合著军大衣一起,冻成了一块硬邦邦、黑红色的硬疙瘩,每一次极其细微的动作都会摩擦伤口,令他眉头紧锁。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有偶尔扫向岩缝外的眼神,安静得可怕。 “排……排长……时间到了吗……”李红活动著僵硬的大腿和胳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周凡僵硬地低下头,摸出怀表看了眼:“还差两个小时……草,不能再等了,不然死这里了!” 我特么就只想往炮楼里丟一颗手榴弹,炸一个人,至於吗……周凡哆嗦著,开始活动身体,尤其是双脚,感觉自己再待一个小时,就要截肢了! 他现在很后悔,没有把“坚韧不拔”的技能等级弄上去。 夜色如墨,三人挣扎著爬出岩缝,活动著几乎冻僵的四肢,好半天才恢復过来,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摸去,隔著两百米,从高台村南侧的树林绕行。 深夜的村庄,只有几盏灯火,其中最大的某座院子,修著三层的高楼建筑,看起来格外醒目,那应该就是孙家的宅院了。村子的东偏北两百多米外,土坡高台之上,是日军大型炮楼黑乎乎的轮廓。 高台村炮楼约莫三四层高,土木结构为主,外麵糊著厚厚的泥巴用於防火防弹,顶上插著一面膏药旗,在夜风中胡乱摆动,噼啪作响。 炮楼之上,若干黑黢黢的射击孔里透出昏黄跳动的光线,像是一只只野兽窥伺的眼睛,隱约还有模糊的人声和嬉笑叫骂声隨风传来。 整座炮楼占地约一亩,除了炮楼本身,还连接著一个两层高、集工事与住宿一体的营房大院,其顶部依然修建著凹凸的女墙。 距离鬼子炮楼还有三百多米,四周就没有多少林木遮掩了。炮楼上,探照灯在四周转著圈探视,大概一分钟一个来回。周凡有些怀疑,哪怕自己开了“藏形匿影”,是否还能接近到百米之內。 就在周凡等人即將穿过一片开阔的洼地,绕到炮楼东南角方向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周凡突然蹲了下来,拳头握紧,抬过头顶,做了一个提前约定好的隱蔽手势。 后方李红和赵三柱也赶紧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李红,你没夜盲症吧?过来,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人……”周凡压低了声音,连连招呼李红,一边慢慢拉开了枪栓。 “排长,是有人……但肯定不是鬼子的巡逻队。”李红张望了一分钟,在周凡耳边嘀咕,“和我们一样,偷偷摸摸,大概十个人,会不会是游击队,或者兄弟部队?” 听到李红的匯报,周凡的眉头慢慢皱起。 看看李红,再看看赵三柱,周凡脑子里忽然有了个想法——嗯,李红在晚上有优势…… …… 探照灯在峡谷里来回,间隔只有一分钟,紧接著,从北方,慢慢走来一队七八人的偽军。 偽军走进了炮楼一侧的营房工事,又是一分钟后,新的一队偽军出来了,朝著北方走去——探照灯、巡逻队,交错著,让任何企图穿越封锁线的人,都要面临极高的暴露风险。 “参谋长,情报不是很准,里面估摸著至少一个排的偽军,鬼子至少一个分队,隔壁高台村里,还有孙家的十几个护院……” 高台村日军炮楼的东面,靠近山崖小道的树林里,出现了几个八路军指战员,当头的小战士一脸忐忑。 一个人影挤到了树林边缘,目光紧紧盯著远方虎视眈眈的日军炮楼,眉头皱成了川字。 黄耀轩,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新一旅一团的参谋长,今年二十六岁,是八路军最年轻的副团职干部之一,十六岁就参加红军,身经百战。 第五军分区去年末成立,也是太行军区最年轻的军分区,新一旅一团,就是军分区的基干团。作为才上任不过几天的参谋长,黄耀轩之前是一团三营的营长。 这次,黄耀轩要去平顺县东寺乡的旅部开会,但是任家镇以北日军主力云集,交通被完全封死了,只能进入太行山大峡谷,过高台村绕行。结果到了才发现,日军居然在这个关键位置修了炮楼! “谁?!” 护卫班的一名战士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然后把黄耀轩挡在了身后,好几支步枪都对准了南边而来的一个人影。 “八路军,你们哪支部队的?” 李红紧紧握著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对著三十多米外的人影,儘量压低了声音。 “让他过来。”黄耀轩拨开了身前的护卫班战士,站直了身体。 几秒钟后,李红站在了黄耀轩的面前,目瞪口呆:“营长?你怎么在这里?!” 稀疏的月光下,黄耀轩也在仔细打量眼前身穿防寒军大衣、手提三八式步枪、背著行军背囊、头戴八路军棉帽的战士……慢慢地,黄耀轩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李红,七连三排八班的。” “是我,营长!”李红的脸都激动红了。 黄耀轩没有解释自己已经晋升为一团参谋长的事,使劲拍著眼前战士的肩膀:“你们七连跑哪儿去了,失联了两个月!冯佩喜和陈惠九在哪儿?” “营长,是连长和指导员让我们来这里侦查,然后绕到姚村乡和任家镇寻找团部!哦,周排长也在!”李红差点都掉眼泪了,然后朝著身后使劲摆手。 又是几十秒后,周凡和赵三柱,躬身跑进了黄耀轩等人藏身的树林。 “周凡,你们这一身可以啊,比我穿得都阔绰,是从哪里打土豪弄来的装备,三八大盖都是全新的!”黄耀轩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高挑青年,满眼欣慰。 当目光落在赵三柱身上的时候,黄耀轩只是默默点了下头,而赵三柱,则一如既往的低头看著自己脚下的军靴,不说话。 周凡有点傻眼,只能訕訕笑著,没法回答——他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偏偏对方却认识自己。 “参谋长,还过去吗?”一边护卫班的战士,有些著急了。 参谋长?不是营长吗?周凡和李红同时一愣。 第21章 中心开花 周凡怎么都没想到,这次被某个系统任务“勾引”逗留到深夜,还会遇见团里的人,也正好完成了本次侦查兼联繫团部的任务。 但是,他也发现,要完成“敲山震虎”这个任务,正常手段几乎不太可能。光是要接近到可作战距离,都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他可不敢赌自己的“藏形匿影”可以在开阔地和探照灯下照样有效。 只要歼灭炮楼里一个人,就算胜利?但军魂系统可没那么好心吧……周凡愁坏了,坐在树林边,盯著远方每半个多小时就交错来回一趟的巡逻队,以及那每一分钟就扫过所有死角的两架探照灯。 而且,炮楼的构造太贼了,出入通道就在一边的营房里面,就算能靠近,也必须从营房入口攻进去。 周凡突然想起了以前看的一个恶搞的短视频:一个蒙面强盗拿著一把手枪衝进一个房间,大喊“把钱交出来”,然后房间內十几个警察拿著各种自动步枪谈笑风生…… 直接打掉探照灯?那意义不大,还捅了马蜂窝。 不过,现在不是周凡自己是否放弃这个荒唐限时任务的问题,而是七连的前营长、现在的一团参谋长,要通过这段封锁线。 不光如此,时间还比较紧迫,黄耀轩必须赶时间去平顺县城。之前路上就耽搁了,黄耀轩已经无法继续南下,从井底村那里迂迴,所以周凡必须想办法让对方穿越高台村这个卡点。 为什么是周凡需要考虑这个事呢?因为在黄耀轩说出今晚的行程安排时,周凡又接到了一个限时战斗任务。 【简在帝心(d级,进行中,剩余时间11:42:01)。】 【任务简报:老营长晋升团参谋长,让你很吃惊,但他想要通过高台村的想法更让你惶恐。帮助参谋长通过封锁线,给老领导留下一个深刻印象的机会到了!】 我尼玛,还是d级任务,上一个d级任务就差点掛了!我要能把参谋长送过去,我还纠结前面那个e级任务干什么?! 周凡觉得自己都快抑鬱了。 另一边,黄耀轩也在和护卫班的战士在商量,还时不时看表。 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这个时候,炮楼的要塞营房里,突然走出一个偽军,背著枪,点著烟,打著手电筒,在寒风里佝僂著身子,朝著两百多米外的高台村走去。 周凡眼睛提溜了一圈,对著李红和赵三柱招了下手。 …… …… 此刻,高台村的人们早已入睡,只有孙家大院的还亮著灯火,门口一对大灯笼,两名护院穿著厚厚的黑色棉袄,带著瓜皮帽,在大门前来回巡逻,每个人的腰间,都插著一把二十响国造驳壳枪。 “哟,王二哥,那么晚了还出来。” 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偽军,其中一个护院笑著招起了手。 “这天真是冻死个人……老胡,老规矩,皇军想吃宵夜。我们排长说,今天弄两只鸡,炒几个菜。对了,有肉夹饃吗,多来点……再来几罈子酒!弄快点啊!” 偽军不耐烦地说完,又双手拢在袖子里原路返回。 距离孙家大院不远,某段院墙拐角处,周凡和李红蹲著身,把整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赵三柱则在后面警戒。 一个护卫进院子了,大概是按照偽军的吩咐,去叫人准备宵夜去了,周凡的嘴角慢慢上扬。 “柱子,李红,把木柄手榴弹都给我……” 周凡深呼一口气,对著赵三柱和李红交代起来。 等待是熬人的,大约一个小时后,两名护院各挑一副担子,走出了孙家大院,沿著村中小道,朝著炮楼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三支步枪就顶到了两个护院的头上…… …… 探照灯在巡视,炮楼顶部的偽军,远远地看到两个穿著黑色棉袄,肩挑担子的孙家护院,朝炮楼走来。 要塞营房的门开了,李红第一个走了进去,腰间別著两把国造驳壳枪,而他身后的周凡,则赤手空拳。 营房里亮著灯,空气污浊,充斥著汗臭和脚臭,偽军排长带著几个人在角落里打牌,其他的偽军或躺著打盹,或坐著哼曲,十几杆汉阳造,零散而隨意地靠在两面墙上。 “今天怎么那么慢,新来的?”之前的偽军王二哥,看到李红挑著担子进来,有些意外。 “是啊,还是胡哥有面子,让我和兄弟在孙老爷家有口饭吃。胡哥让我们过来送饭,也正好让大家认个脸熟。” 李红是三年前参加八路军的,是晋省人,他的口音自然不会让人联想到有什么问题。说著,还故意打了个哈欠,暗示自己是被人从被窝里喊出来的。 “老胡现在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也能使唤人了!你家孙老爷,招你们这样的花拳绣腿来看家,能顶事吗?” 王二哥叼著烟,掀开了李红挑子上的布。一头是一个多层大食盒,另一头则是满满的还带著温度的肉夹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李红弓腰驼背,態度十分谦卑,一边从挑子里取出大食盒,一边还偷偷观察营房內的布局,“这鸡刚做出来,还烫手的很,二哥小心。” “哦,把一只鸡送到太君的宿舍去,就是那道门。” 王二哥指了下角落里某个走廊,然后首先抓起了一个肉夹饃,其他几个偽军也涌了过来。 李红笑笑,一转身,对著身后低头不语的周凡比了个手势:“你把酒送到炮楼去。” “哦!” 周凡的挑子两头,各装著三罈子酒,听到李红招呼,赶紧低眉顺眼各取出一坛放到了桌子上,然后继续挑起担子,朝营房內部通往炮楼的通道走去。 炮楼很厚实,內部三层,以及若干射击孔,架著轻机枪,分別负责不同方向。至於最顶部的露台,则是两名偽军在执勤。 周凡进了炮楼,只有一个日军伍长在一层,其他几个都是偽军。伍长上下打量了下周凡,就笑著指了下角落的桌子。 周凡將两个酒罈子放好,又左右各搂一个酒罈子,走上了二层。 “哟西!” 伍长挽起袖子,开始揭盖子。不过,坛盖有点紧,不由得就手上继续用力……怎么感觉罈子有点不对呢? 终於,坛盖鬆动了,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伍长揭开一看,三颗木柄手榴弹正嗤嗤冒烟! 诡雷! 伍长的愣了一秒,紧接著瞳孔开始放大,正要躲闪,眼前就亮起了一道炫目的金光…… 【击杀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击杀偽军二等兵,获得经验1点。】 炮楼的第一层,发生了猛烈的爆炸,五名日偽军当场炸死两个,其余重伤! 听到一层的爆炸声,周凡从棉袄里掏出了刺刀,打开了“泰山压顶”,朝著三层唯一的日军扑了过去! 一股无形的衝击波笼罩整个炮楼,就一旁的要塞营房都波及了!所有的日偽军,在这一刻,都觉得脑子忽然迟钝起来。 此时,时间也就过了一秒,周凡的刺刀已经捅进了日军的脖颈! 【击杀日军二等兵,获得经验2点。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还没等一旁的几个偽军从楼下的爆炸中回过神,就惊恐地发现那个穿著孙家护院打扮的青年,已经端起了满弹的九六式轻机枪…… 营房那里,李红听到爆炸的第一时间,就抽出了腰间的两把国造驳壳枪,对著宿舍里的几个鬼子就是一通乱射,当场打翻了几个人,紧接著又从袄子里摸出一颗九七式手雷,拔掉保险,在墙上一敲…… …… 炮楼出现了连续的爆炸,射击孔里喷出了一股股烟尘。 三百米外,赵三柱连续拉栓射击,炮楼上的两盏探照灯,先后熄灭,然后掛上刺刀,闷著头躥出了树林! “同志们,冲啊!” 此刻,黄耀轩拔出手枪,一声怒吼,一马当先冲向炮楼。三百多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他必须带领护卫班的战士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打进炮楼,增援周凡和李红! 炮楼內,三层的日偽军已经全部被周凡的轻机枪打成了马蜂窝,然后更多的手雷顺著楼梯滚进二层,將乱成一团的二层日偽军又炸了个人仰马翻。 【击杀偽军二等兵,获得经验1点!】 【击杀偽军上等兵,获得经验6点!】 一条条系统击杀消息在面前闪过,周凡感觉自己兴奋的全身冒火! 一侧的要塞营房里,李红也杀红眼了,近距离上两把国造驳壳枪所向披靡,宿舍里的七八个日军不死即伤,走廊外的偽军也被他丟出了三颗九七式手雷给炸懵了,肉夹饃满天飞! “杀!” 黄耀轩衝进了营房大门,一枪撂倒一个正在拉栓准备反抗的偽军,然后身边的赵三柱挺著刺刀错身而过,直接把另一个偽军捅了个透心凉! 十秒內,越来越多的八路军战士衝进了要塞营房,“缴枪不杀”的怒吼此起彼伏。 至於北面,巡逻的偽军都嚇得惊慌失措,听著一里地被步枪声、机枪声和爆炸声笼罩的炮楼,就没有一个人敢挪步去救。 这阵仗,怕是八路军一个营打过来了吧? …… 两百多米外,高台村也乱成了一团。 被爆炸声和枪声惊醒的村民,都嚇得瑟瑟发抖,不少人裹著被子,就从后院逃了除去。 至於孙家大院,大门紧闭,所有的护院都上了墙头或是阁楼,一个个望著炮楼方向目瞪口呆,或是脸色发白。 “救,救个屁的皇军!把大门守住,不要让八路衝进来!”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躲在自家房间的床下,衝著门外乱作一团的护院们使劲喊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渐渐隱去,已经尿了裤子的孙家大管家,这才哆嗦著从床下爬了出来。 第22章 上级关注 1941年1月10日,农历腊月十三。 平顺县,东寺乡,天脊山。 夕阳西下,银白色的山林正慢慢被染黄。 深谷之中,瀑布之下,驻扎著一支几百人规模的八路军,这是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司令部兼新一旅旅部的驻地。 某座山洞內,无线电台在滴滴做响,几位参谋来回走动。洞外天寒地冻,洞內一片火热。 第五军分区上个月才正式掛牌,如今整套班子,还是在新一旅的基础上搭建的,负责太行山东麓。 过去两个月,新一旅以区区两个团的兵力,在太行山以东的林县、安阳、涉县一带连续机动作战,不光要承受日军几个方向的报復性扫荡,还要和林县以南的国府顽固派斗智斗勇,堪称艰苦卓绝。 面对这种残酷的局面,新一旅的旅部也不得不退到深山,不断收到各根据地遭受日偽军重创的消息,麾下主力一团更是被分割在太行山大峡谷以东,缺衣少药,断弹断粮。 “报告旅长,一团黄耀轩参谋长到了!” 山洞口一侧,某间大木屋外,正在思考散步的新一旅旅长兼军分区司令官卫杰,被警卫员的匯报打断了思绪。 一回头,只见一名青年干部站在不远,手里抱著一台略微破损的九四式电台,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至於青年干部的身后,就更精彩了,六名战士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一样,有人背著一大捆步枪,有人扛著沉重的弹药箱,还有人乾脆左右肩上各搭著一挺轻机枪。 此外,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点,连同青年干部在內,身上都带著战斗的痕跡。 “黄耀轩,你路上是炸了鬼子的炮楼,还是端了鬼子的军营?怎么,来开个会还带那么多礼物?”卫杰微微一怔,继而大笑起来。 “哎,旅长,別提了,早知道我就带一个排的战士来开会了!” 黄耀轩放下手里的电台,整理军装,对著卫杰行完军礼后,脸上的微笑就变成了苦相。 …… …… 旅部山洞內,黄耀轩双眼瞪得大大的,泛著血丝,因为愤怒而身体微微颤抖。 “……事情就是这样,其实总部首长早就料到国府顽固派不会有好心,却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样亲者恨仇者快的事情!” 卫杰也是义愤填膺,扯开风纪扣,大口喝著手边的热茶。 就在这几天,一个噩耗传遍了太行山根据地的八路军高层:皖南地区,新四军主力在运动中,突然遭受数万国府军队的围攻。新四军损失惨重,目前还陷在重围之中。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皖南事变,给本就残酷惨澹的华夏抗日大局,又泼上了一盆冷水。 几分钟后,黄耀轩的心情才渐渐平復:“旅长,这就是让我回来开会的原因吗?” 卫杰苦笑一下,微微摇头:“唐政委现在带著二团在林南同时和国府顽固派、日军对峙,你们一团在林北和日军捉迷藏,我都快成光杆司令了……这样说吧,这次让你们回来,是进行情报匯总,顺便宣读一下总部首长的最新指示……这不,说是开会,但老唐和二团参谋长现在还没见人影,估计还堵在路上,也就我们两个乾瞪眼。” 因为与会的人远没有到齐,卫杰只能把一些事简单先说了下。黄耀轩在一旁静静听著,最后轻轻鬆了口气。 “旅长,你说的情况,和一团收集到的基本一致,现在林县从南到北,鬼子大部分小队以上规模的扫荡都停了。这种天气,不光我们困难,他们也受不了。” 黄耀轩站起来,走到一边的大地图上,指指点点,“我们发现,鬼子在林县任家镇、姚村乡、桃花乡、双山镇、南涧乡,都停止了大规模扫荡,开始修造炮楼,建立无人区和封锁线,应该是打算把我们第五军分区和太行山根据地彻底切割开,把我们挤压、困死在太行山东麓。” 卫杰点点头:“嗯,地下组织的同志送来的情报也是这样说的,不光是天气原因,日军还在积极准备发动豫南攻势,他们开始大幅缩减豫北的兵力和物资补充,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喘息之机。不过,小规模的扫荡,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你们一团,还坚持得住吗?” “能!”黄耀轩挺胸抬头,目不斜视,不过几秒后,脸色又有些犹豫,“旅长,一团的老部队损失都很大,尤其营连级干部,不是牺牲就是受伤,团部的电台也是时好时坏……” “直接说吧。”卫杰嘴角一抽,重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我早就做好听你们诉苦的心理准备了!” 黄耀轩赶紧坐了下来:“我和团长、政委商量了一下,希望把外面打游击的连队都收回来,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好好休整一下。” 卫杰听著,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几秒后,微微摇头:“黄耀轩,你们可以自主决定攻守,但是有一点,一定不能放鬆地方力量的建设!越是艰苦的局面,我们越要保证地方上有人,而不是放任敌人在根据地里为所欲为!这样吧,我乾脆把总部的意思也给你说明白!” 黄耀轩赶紧掏出了纸笔,正襟危坐。 十几分钟后,黄耀轩默默合上了本子,脸色有些纠结,但很快,就释然了。 旅长的意思很直接,要让一团抽调骨干,正式下放地方,重建现在被打得支离破碎的根据地,融入地方劳动生產,让各地的群眾还能看到八路军的影子,坚定抗战信心。 这意味著,本就损失颇大的一团,还要把自己精贵的干部战士给稀释掉,放在任何一个部队,都会肉疼的。而且,从主力部队身份一下变成地方武工队性质,对一些老战士来说,心理上也难以接受。 “明白,我这就回去向团长、政委传达上级的指示……对了,旅长,这次过来,中途打了鬼子一个炮楼。这不,缴获了一部电台,希望旅部给帮忙修一下,团里那部,用一天坏三天的……另外,这些战利品是送给旅部的礼物,旅长你可不可以再排几名营连干部到一团?” 正事说完了,黄耀轩收起纸笔,才说起护卫班带来的那些让旅部警卫营惊讶的枪枝弹药。 “哈哈,你个黄耀轩,做生意做到旅部来了,如果不是相信八路军从不吹牛,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谎报军情。你就带了一个不满编的警卫班,是怎么打下炮楼的?今天给我好好说说!” 卫杰的兴致一下就来了,对著门口的警卫员招呼了几句。很快,黄耀轩隨行的护卫班战士都站在了山洞內,带来的战利品排列一地。 “呵呵,全是九成新的三八大盖,还有两挺轻机枪和一箱子弹……黄耀轩,我相信一个鬼子炮楼绝对不止这些,你是不是拿了个零头来糊弄我啊,哈哈!” 卫杰亲自下场,检查著地上的武器弹药,脸色欣喜,还不忘揶揄一把黄耀轩。 “哎,太多了,搬不完,真的搬不完……时间太紧,我们用了三个小时,才只能把部分物资藏到高台村南边的山里,我留了几个人看管,才抱著这些不吃不睡地绕到旅部的。” 黄耀轩忍著笑意,把昨夜发生的战斗简单讲述了一遍,过程之离奇,不光是卫杰,连门口的警卫员都瞪大了眼睛。 “……战斗过程就这样,动静闹得跟一个营一样,到我离开的时候,鬼子都没敢派人到炮楼看一眼。”黄耀轩说得口乾舌燥,两眼放光,意犹未尽。 向黄耀轩带来的战士交叉询问验证了一些问题后,卫杰的脸都涨红了,在洞內走来走去:“嘶……两个侦查兵,钻进鬼子炮楼的肚子,中心开花!艺高人胆大,艺高人胆大啊! “那些粮食布匹,一定是鬼子在周边搜刮的,大雪天暂时运不出去,结果,被你黄耀轩捡漏了!不行,我这里也派一些人去,一起搬,不能让战士们流汗流血的收穫,又白白还给鬼子!” 说著,卫杰就喊来了警卫营的营长,由一名黄耀轩的护卫班战士带队,集合了上百人,匆匆出山。 对於自家旅长的兴奋劲,黄耀轩是感同深受。不过,他在离开前,也早早安排人往一团报信去了,也许现在,一团的人已经搬了好几趟了。 “对了,周凡这个小同志,什么背景?”越想越激动,卫杰一口喝光茶水,眼冒精光。 黄耀轩一愣,继而笑了:“旅长,你忘了,是曲副部长的儿子,你再想想……” “曲副部长的儿子……”卫杰抬起头,看著洞顶,十几秒后,恍然大悟,“是那个滑头啊!哈哈,周凡,对对,曲大姐的儿子!” 卫杰和黄耀轩口中的曲副部长,就是曾经红军卫生部副部长曲茹梅。她的丈夫,当年也是苏区的杰出医生,女儿是红军总医院的护士。可惜丈夫英年早逝,长征期间,女儿又牺牲在湘江东岸,曲茹梅本人也在过草地时感染重病去世,全家只剩下了一个周凡,可谓满门忠烈。 曲茹梅在红军时期,就已经是副师职干部。周凡,根红苗正,自然受到一些总部首长的偏爱,十七八岁就提干,然后下放到新一旅一团锻炼。 卫杰心情极好,连连讚嘆:“哈哈,这才是老红军的样子,身先士卒,有勇有谋!之前,唐政委带著这小子去你们一团,我还纳闷是哪家的关係户。黄耀轩,你这次回去,打个报告,给周凡这小子通报嘉奖,哦不,申请三等功!我也会把好消息,给总部首长发过去!” 黄耀轩微笑不语,心里早有了其他的打算。 第23章 掠夺 豫北林县,东接安阳和汤阴,西邻平顺,北接涉县和磁县,南通辉县和陵川。 如果不是为了屏卫途径安阳的平汉线铁路,以及將八路军阻挡在太行山东麓,也许林县这种贫穷的纯农业县,根本就不值得日军大动干戈。 从更大的尺度来看,林县的县城周边,也算太行山东麓一片东西窄南北长的平原小盆地。 姚村乡、南华乡、双山镇,从北到南,是林县盆地最精华的部分,也就是所谓的林中。剩下的林北和林南全是破碎的山地丘陵,但偏偏都控制著林县对外的交通要道。 要守住林县,就必须牢牢控制住林北和林南。在承受了八路军百团大战的暴击后,日军华北方面军痛定思痛,决定在林县直接入驻主力,阻断八路军太行山根据地的向东扩张,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由扶持的偽政权在这里躺平摆烂。 …… 来回乱躥的寒流,像是浸透了冰水的鞭子,反覆抽打著太行山东麓的林县县城。 黄昏时分,停了一天的雪又下了,积雪掩住了街面的烂泥,却盖不住迴荡在街头巷尾令人心悸的喧囂。 “轰隆隆……” 车轮碾过,发出沉重而单调的机械马达噪音,一辆接一辆的日军卡车,如长龙般由南向北进入林县,车头灯在暮色与雪幕中划出昏黄的光柱。 一队队头戴钢盔、面无表情的日军士兵,排著纵队在车队旁跑步行军,冰冷的枪刺如林,在风雪中闪烁著寒光。 街道两侧,大大小小店铺门窗紧闭,偶有胆大的伙计或掌柜,从门板缝隙里偷偷向外张望。平日里叫卖声不断的街道,此刻死寂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的碾压声。 街道两侧,站岗警戒的偽军如临大敌,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紧张地盯著每一个角落,仿佛风雪里隨时都会衝出什么索命的玩意儿。 “六子,你说这日本人怎么突然直接入驻县城了?不是前段时间,一直在山里追八路军吗?”一个瘦子偽军双手插在袖子里,弓腰驼背,“嘿嘿,还有烟吗,来一根!” “什么日本人,那叫皇军!” 另一个偽军赶紧用手在嘴边比了个手势,然后掏出皱巴巴的香菸盒,“我有个远房兄弟,在安阳县治安队里,说是皇军在豫南那边可能有大动作。这豫北,包括咱林县、安阳,好多东西都在往南边送。本地皇军不得不暂时收回来,等天气转好。你看,现在八路军和游击队又跟成精了一样到处钻,打都打不完。” 听到同伴这样说,瘦子偽军缩了下脑袋,脸色有些难看:“照你这样说,这年关扫荡,还没有完啊……妈的,別到时候,把我们都当炮灰填山里去了……” 一辆日军摩托车疾驰而过,掀起的碎雪烂泥,直接扑了街边俩偽军一身,两人连连后退,除了心里暗骂,脸上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 …… 偽县公署的大院,今天来了不少人,很事热闹。 会议室里,几盆炭火烧得正噼啪作响,本地各级官员、维持会会长,以及十几个穿著体面的富商,一个个搓著手,或坐或立,偶尔低声交谈,或焦虑地瞟向会议室紧闭的大门。 “孙县长,这眼看就要过年了,皇军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一个胖乎乎的男子凑到孙县长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两个月前才征了一批『慰劳品』,这要是再摊派,我这年关可真就过不去了……” 孙县长是个乾瘦的中年人,戴著金丝眼镜,此刻也是一脸愁容:“王老板,慎言,慎言啊……这皇军的事,怎好妄加揣测?等著吧,总是有什么说道的。” 说著,孙县长自己心里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毕竟为了清缴周边的八路军和游击队,所谓的年关大扫荡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不说局势缓和,反而感觉还越来越紧张了。 就在今天上午,自己那住在桃花乡的远房亲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来哭诉,说什么在西边山里高台村的地產,被八路军给占了,但当地的日偽军以“敌情不明”和天气为由,迟迟没有出兵收復高台村。 一想到这些,孙县长就心烦意乱。 最角落里,一位穿著半旧藏青棉袍的中年男人,同样坐立不安。 袁秉贤,林县济世堂药铺的老板,平日和这些官员巨贾並没有太多往来,但不知为什么,今天也被孙县长“请”来了。 过去半个小时,细细碎碎听明白了不少,袁秉贤有些想哭。像他这种小门小户,出现在这种场合,简直就是等著被刮油的羊,虽然他身上也实在没几两油水。 不过,有一说一,如今这世道,药材有时候比粮食还金贵难寻,估计孙县长还真以为济世堂这一两年发达了。 “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噤若寒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名身著军大衣,佩戴少佐军衔的日军军官,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名翻译。 日军少佐个子不高,但步伐沉稳,嘴唇紧抿,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冷漠目光,扫视现场眾人。 孙县长赶紧上前,弯腰諂笑:“原田太君,各位都到齐了,恭听训示。” 来的人,正是日军第36师团进驻林县的大队长,原田次郎少佐。 原田没有理会孙县长的殷勤,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双手按在铺著白布的桌上,开门见山,一旁的翻译官立刻同步翻译。 “诸位,大日本帝国皇军,为了粉碎八路军的抵抗,为了东亚的共荣,正在奋勇作战!”原田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前线的勇士需要补给,需要支持!林县,作为皇军信任的模范县,必须承担起责任!” 果然……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原田继续说道:“现颁布徵集令:米、面、生猪……布匹、柴炭等另计。限期十天,务必筹措完毕!”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和深浅不一的呼吸——这个临近年关的大冬天,又是大规模徵集粮食,这几乎要掏空整个林县,甚至可能掏空了还不够! 孙县长脸色煞白,硬著头皮站起来,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太君……这……数额巨大,年关將近,民力凋敝,能否宽限些时日,或者……” “混蛋!”原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响,“皇军在前线流血,你们却在计较?!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说著,原田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皇军也考虑到了你们的难处。其中一半,將按市价採购。” 一半用钱来买?眾人面面相覷,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皇军会用帝国军票支付採购费用,十足兑换,通行无阻!”翻译官的声音毫无波澜。 军票?!眾人刚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又被这句话彻底打入冰窖。 日军军票那玩意儿,一旦离开刺刀的范围,就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至於另一半,是无偿徵收,为大东亚圣业做贡献,是所有人的荣幸。”原田的目光扫过眾人惨白的脸,嘴角隱隱上翘,“若物资筹措不足……嗯,允许用银元或法幣抵充。具体折价,由皇军核定。” 图穷匕见! 这根本不是物资徵集,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有计划、有步骤的抢劫!用几乎无效的军票“买”走一半,另一半直接徵收,不够的部分,还得用真金白银去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绝望的气氛几乎凝固。富商们面如死灰,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钱柜被掏乾的景象。 角落里,袁秉贤更是手脚冰凉,他家哪有什么粮食和生猪?若是摊派到头上,他那间小小的济世堂指不定就得关门,甚至可能因为无法完成摊牌而惹来杀身之祸! 会议就在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结束,原田少佐起身离去,留下官员和富商们僵在原地,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嘆息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咒骂。 …… 天色已完全黑透,风雪更紧。袁秉贤失魂落魄地回到位於城南小巷的家中,那间兼做住宅的济世堂药铺。 刚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混合著草药味的温气扑面而来。袁秉贤的独子袁明远立刻从里间迎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和神秘。 “爹,回来了?出什么事了?”袁明远接过父亲冰冷的外袍,急切地问道。 袁秉贤疲惫地摆摆手,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明远,咱们这个年,怕是不好过……日本人要钱要粮,县里四下摊派,咱家这点底子,可吃不住啊……” 他话未说完,袁明远却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兴奋:“爹,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了。” 袁秉贤猛地睁开眼:“谁?!” “嘿,就是山里的,八路军,还有林县游击队的……”袁明远的眼睛里闪著光,表情越发神秘,“他们想跟咱们买一批药材,主要是治外伤的,金疮药、百宝丹、纱布绷带什么的都行,他们愿意用现大洋支付!” 若是平时,大家睁只眼闭只眼,这或许是一笔不错的生意。但此刻,袁秉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跟他们接触了?!!” 袁秉贤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手指用力,“糊涂!现在日本人已经直接进驻县城了,万一被人告发私通八路,会被人拉出去用刺刀捅死的!你忘了两年多前城北秦家的事了?!” 袁秉贤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嘶哑:“日本人前脚还没走,八路又上门!这是要把我们全家往死路上逼啊!他们给得再利索,有命重要吗?!今天这事,不要再提了,就当没发生过!” 袁明远被父亲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嚇住了,看著父亲惊惧交加、几乎崩溃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屋外,风雪呼啸,拍打著窗欞。 袁秉贤瘫回椅子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心中一片冰凉。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这小小的林县,这风雨飘摇的家,究竟该如何在这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第24章 瓜分 入夜了,细雪纷纷,气温再次降低。 高台村炮楼,此刻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新一旅旅部警卫营的一个连,一团团部警卫连,一团七连,三支连队齐聚高台村炮楼。此外,还有东南山区里一个村子的老乡也赶来了,帮助搬运物资。 无数人都在炮楼一侧的营房库房和地窖里往外掏东西,数量之多,让人不由得怀疑日军是否又在暗中储备物资,准备在太行山大峡谷里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扫荡。 “敲山震虎”和“简在帝心”两个任务同时完结,一个“意外之喜”外加一个d级军用补给箱蜂拥而至,让周凡差点崩掉:近两万斤的大米白面等粮食,上千斤的腊肉,数百罐各色罐头,堆满了炮楼的地窖的每一丝缝隙。 除了日偽军在战斗中遗落的武器弹药,营房后部上了锁的库房內,就更不得了。 一百支晋造六五步枪(仿三八式步枪)、三挺晋造捷克式六五轻机枪、超过两万发六五步枪弹、以及大批被服、军靴等物资,足以装备一个满编连。 对於存放在地窖和库房里的物资,就连被俘的偽军小兵都是懵的。虽然他们之前也没资格靠近那两个地方,但也说不出为什么会藏著那么多的军需。 炮楼的一个分队日军全部被击毙,偽军的排长也在交火中毙命,现在已经没法对这批物资的来源和用途进行盘问。 三个连的八路军,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人,但拉开的架势却跟一个团一样,就这样气势汹汹地堵在高台村炮楼,让北边桃花乡的日偽军如临大敌。別说现在还是大雪夜,就是晴天,估计都不敢过来。 十几分钟就攻占一座大型炮楼,驻守桃花乡的日偽军打死都不相信是小股部队或游击队所为,除了向上级疯狂求援外,只能固守不出。 周凡也胆子大,直接给赵三柱下了“无限开火”权,让对方守在高台村炮楼以北两百米外的一处高地上,任何日军或偽军赶来,儘管射杀。 几个小时前,两名侦缉队黑衣骑著自行车试图接近,结果被赵三柱用了三枪了结,自行车扛走,尸体丟在了雪地里,之后再也没人敢靠近高台村炮楼一里之內。 至於高台村,孙家老宅大门紧闭,里面的武装护院们人人自危,村里的百姓更是缩在家里,只敢通过窗户朝外打探。但奇怪的是,八路军根本就没有进村,这让孙家留守老宅的大管家很是奇怪,但又没胆子出村看个究竟。 八路军是怎么打下高台村炮楼的,大管家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 ……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炮楼的三层,关押著十几个偽军俘虏,由团部警卫连安排的几名战士负责看管 炮楼的一层点著火盆,李红和赵三柱裹在军用毛毯里睡得呼呼的。持续一天一夜的兴奋和紧张,终於到了头,让两名年轻的战士累得不省人事。 周凡的精神还不错,从一边的营房里搬出了一个躺椅,半躺在火盆边,嘴里啃著一截烤玉米棒子。 他已经在系统收储空间里,提前装了不少好东西,这些都是他给七连留的,他也不太相信这次的收穫,七连会拿到大头。 毕竟连团部和旅部的人都来了,按照缴获归公的原则,面对两个代表上级的单位,怎么都轮不到七连吃一口大肉。 “周凡,你现在就跟个地主老太爷一样享受。舒服啊,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 连接炮楼一层和营房的通道里,冯佩喜、陈惠九,以及几个同样年轻的八路军干部陆续走了进来,围在了火盆边。 周凡赶紧从躺椅上下来,站直身体,整理军服。 “嘘,小声点,李红和赵三柱一天一夜没睡,还在休息……”陈惠九赶紧对著冯佩喜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后者尷尬地摸了下脑袋,无声笑了。 “你是周凡周排长?”来自旅部警卫营的毛连长,上下打量眼前年轻得不像话的青年,既好奇又惊讶,“旅长要我专门给你带句话:好好干!” “冯连长,团长和政委也让我带句话,让周排长空了去团部一趟,他有些事想问问。”另一边,来自团部警卫连的侯连长,也站出一步,笑盈盈地盯著周凡,脸上带著肉眼可见的亲近。 “猴子,你少来,你尾巴一晃,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拿著鸡毛当令箭,肯定是你自己的小心思!”冯佩喜哪能不清楚侯连长的意思,这分明就是来挖墙脚的。 “冯连长,你这话说得就难听了……当初周凡来一团的时候,就是进的团部警卫连,后面给你们补充人手,你还嫌弃呢!”侯连长冷冷一笑,说出了当年的小故事。 几番对话后,周凡终於听懂了——原来两年前,李红、赵三柱、石头等几个,都是团部警卫连的人,因为七连战损过大,为了维持七连的战斗力,才集体调入七连。 至於周凡“自己”,情况就复杂多了。或者说,刚一开始的时候,谁都不想要这个枪法烂、脸皮厚、还自我感觉良好的所谓年轻干部,让周凡在警卫连足足坐了一个月的冷板凳。 “周排长確实是团里下来的年轻干部,但在七连才有充足的一线锻炼机会,目前和同志们磨合得非常不错,已经是七连的骨干!” 陈惠九开口了,指导员说话就是能抓住要点,侯连长只能悻悻然不再开口——论连队荣誉、战斗机会和作战强度,確实七连说第二,全团没人敢说第一。 “你们三个,再休息一会儿。物资搬运工作差不多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撤回去。周凡,你出来一下,我们单独说说话……”冯连长看了眼还在角落里昏睡的李红和赵三柱,眼里带著一丝笑意。 周凡微微一怔,再看看陈惠九脸上那丝若有所无的微笑,迅速明白了。 周凡、陈惠九、冯佩喜三人出了炮楼,如同散步聊天一样,慢慢步入了高台村南边的树林里。 “说吧,藏了多少?”冯连长打著手电筒,看看四周没人,压低了声音,“那群拿著尚方宝剑的人,这次把东西都快吞光了……这次七连出工卖力,就分了三瓜两枣。” 说这话的时候,冯佩喜的表情十分不悦。但没办法,就七连赶来的三十多號人,那脚上的大头军靴、背上的行军背囊和手里清一色的三八式步枪,论谁看在眼里也不会让七连多拿了。 大米和白面各一千斤、腊肉两百斤,据说是团参谋长黄耀轩临走前,给七连定下的量,半两也別多拿,枪枝弹药更是一个影子都没看到——一团在前期作战中武器弹药损耗太大,这批缴获必须优先补充一团的其他部队,就给冯佩喜等人留下了一堆吃的。 “连长,指导员,你们等一下……” 周凡眨巴了几下眼睛,朝更南边的山崖跑去,几分钟后,又神秘兮兮地跑了回来,比了个手势,让冯陈二人跟上。 一处崖壁缝隙被树枝遮挡著,外面还铺著一层雪。扯开遮挡物,手电筒的光柱投进去,只见里面堆放著几件军械和若干箱子。 两挺晋造捷克式六五轻机枪,六五步枪弹一箱(一千五百发),九七式手雷一箱(三十颗),牛肉大和煮罐头两箱(四十八罐),饼乾一箱(六十包),二十个急救包,十张军用毛毯,十件防寒军大衣——这些就是周凡“私藏”的物资。 理论上,这些东西確实可以一个人蚂蚁搬家一样偷偷搞出来,毕竟一天一夜,为搬运炮楼里的物资,所有人都忙晕了。 冯佩喜和陈惠九相视一笑,前者直接对著周凡比了个大拇指,就知道自家这个鬼头不会“坐以待毙”。 “等一下!”陈惠九眼尖,突然在物资里发现了两个小盒子。 “磺胺针……嘶,周凡,这个你都摸出来了,当时清点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看到两盒(十支)磺胺针剂的时候,陈惠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要不,这些还是交给团部或旅部,现在部队太缺药了,好多重伤员都等著……”冯连长犹豫了下,看看陈惠九,很是心虚。 陈惠九咬著嘴唇,呼吸有些乱了,但依然保持著沉默,暂时没有表態。 “连长,指导员,清点前一共有三盒,我拿了两盒……” 周凡看懂了两个大佬的表情,心里也是一苦,说话也不得不小心起来——三盒珍贵的磺胺针剂,是上次f级医疗补给箱开出的,这次趁机混进了战利品。 “武器弹药我们打鬼子用得上,急救包有不少了,不能再占著这批救命药!”陈惠九想通了,一咬牙,做出了上交决定。 “老陈,还是留一盒吧,万一……”冯佩喜此刻的表情,已经纠结到了极点。 看看老搭档,再看看周凡眼巴巴的表情,一分钟后,陈惠九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周凡鬆了口气,这三盒磺胺针剂,总算是终於交了出去,但是心情却並不好。 第25章 泡脚 1月11日,农历腊月十四。 清晨,经过一夜的冒雪急行军,七连的主力又回到了天宫山九龙洞,每个人身上都扛著大包小包,留守的战士和洞內的老乡都乐开了怀。 又是两千斤粮食、两百斤腊肉和两箱罐头搬进洞,好多井底村的孩子都咽著口水,然后被自家大人赶著去洞外捡柴火。 外洞,一口大锅煮著热水,准备给彻夜行军的战士们洗漱。但是,还没等水烧好,包括连长冯佩喜和指导员陈惠九在內,大部分出勤的指战员都补觉去了,清点物资的工作,就留给了司务员老乔。 老乔具体叫什么名字,很多人都淡忘了,因为他確实年龄很大,据说今年都五十岁了。 老乔曾经是蜀省南方某小镇粮铺的帐房先生,当初中央红军在金沙江和赤水河畔鏖战,老乔一家被土匪般的军阀士兵给祸害光了,妻儿惨死。一怒之下,老乔拎著一把菜刀就加入了红军,因为会识字算帐,就当了七连前身部队的司务长。 到如今,老乔已经送走了好几任七连的连长和指导员,但他的位置,却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的,这一干就是整整六年,七连绝对的老资格。 储藏粮食物资的內洞里,堆放著装满罐头的箱子,一袋袋鼓胀的麻袋散发著穀物的清香;几个桃子罐头放在显眼处,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甜滋滋的;掛在角落架子上的一排排烟燻腊肉,更是给洞里留下了一丝丝迷人的脂肪咸香。 老乔这里摸摸,那里拍拍,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笑容。至於那盒珍贵的磺胺针剂,被他藏得了个严严实实,每过一两个小时,就要翻出来看看,好像生怕飞走了一样。 “司务长,我来领一份急救包。”卫生员小鲁跑进了储藏洞,对著老乔笑呵呵说著。 “嘶,你前天才拿了一个,不可能就用完了!你糊弄我啊?”老乔应激反应一样后退一步,似乎要护住这洞里的一切。 “我是卫生员,用没用完,我会不知道?!连里六个重伤员,三个轻伤员,这几天,我总共才领了三个!”小鲁有些急了,脸涨得通红,“今天是给赵副班长用的,他的胳膊受了刺刀伤,有些化脓了。” “卫,卫你个屁,天天各种牛鬼蛇神在我这里掏东西,餵死你们!”听到是赵三柱受伤,老乔转了下眼珠子,继续骂骂咧咧,然后在角落里摩挲了一会儿,取出了一个小包。 “乔大叔,洞里还有没有乾薑!”这时候,王小云也跑了进来,一脸焦急。 “乾薑?哎,现在饭菜都有油水,还想吃出什么御膳的味道不成?没多少了,打算留著过年的时候用呢。”老乔看了眼放在角落属於自己的“百宝箱”,赶紧摇头。 王小云有些失望,咬著嘴唇,微微低头:“乔大叔,不是做菜吃,是周大哥,两只脚都起了好大的冻疮,又痛又痒,我想熬姜水给他泡一下……” 老乔一愣,赶紧走到角落,打开自己的箱子,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乾薑,郑重其事地递到了王小云的手上:“多熬点,一部分用来喝。” 储藏洞里,终於安静了,老乔摸出了自己的烟杆子,但看看四周的物资,不得不收了起来。 “司务长……”又一个魁梧的身影钻了进来,一脸憨厚。 “你又想干爪子?天天就知道吃,武器弹药都清点好了没有?”一看是自己的“徒弟”罗满仓,老乔老眼一瞪,“教你从一数到一百,三天了你都数不利索,一个星期吃了几顿饭,你比哪个都记得清!” 罗满仓身体一个哆嗦,没敢看老乔的脸:“我没饿,是一排的李班长,要来报销子弹和手榴弹……” 老乔的嘴角抽了抽,一分钟后,轻轻嘆了口气:“报吧,报吧,总有一天,这里的弹药又会被你们嚯嚯光……以前打一个大仗,一个人十发子弹都用不完。” 洞里再次清静,老乔背对著洞口,盘腿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琳琅满目的各种物资,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挤了出来。 七连现在储备的各种物资,极端点说,都是周凡给七连带来的。想起那个刚进七连时毛手毛脚的大男孩,现在已经成长为七连的顶樑柱,老乔感慨万千。 不过,这次周凡三人小组,外出才三天,就打光了几十发子弹和十多枚手榴弹/手雷,又让老乔肉疼不已。 …… 外洞,周凡坐在一块石头上,被冻得梆硬的布棉鞋丟在一边,一双肿得跟馒头一样的大脚暴露在空气中,散发著丝丝让人作呕的“芬芳”。 可是,就是这样一双好几天都没有清洁的脚,此刻正架在王小云的大腿上,使劲揉搓著。 布棉鞋的弊端,在周凡身上似乎更加严重。在积雪里行走,湿透,又冻僵,然后在运动中又融化湿透,再冻僵,如此反覆,等到周凡回到九龙洞,环境温度一升高,才发现痒得难受,脱下鞋袜的那一刻,已经惨不忍睹了。 “痒,痒死了……痛,轻点,轻点搓……” 周凡已经抓狂了,恨不得用刺刀把自己脚上的冻疮切开,把那些钻入骨头缝的“蚂蚁”给挑出来碾死。 在许多井底村老乡眼里,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八路军孤胆英雄,此刻又如同一个城里娇生惯养的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在哀嚎不止。 “周大哥,一定要忍住,我娘以前教过我,得了冻疮,要先搓,一直搓到发烫,然后再泡姜水,弄几天就可以好。” 小手快速揉搓著,王小云的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汗,那认真的样子,让周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角落里,卫生员小鲁正在给赵三柱清理左臂的伤口,赵三柱坐得笔直,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著周凡和王小云,嘴角出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亏死了……排长,下次记得带我去侦查!”一旁,石头熬著薑汤,脸上写满了懊恼,因为没有参加周凡的侦查小队,没有亲身体验那场破袭高台村炮楼的战斗,像是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哈哈,你不知道,当时我和排长假装送饭进入鬼子炮楼的时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简直太爽了,排长一个人清理炮楼,我就在偽军营房里狂丟手雷,等参谋长衝进来的时候,能站著的鬼子和偽军就没几个了……” 李红现在已经是九龙洞老乡和七连战友眼里的新星,过去一个多小时,他唾沫飞溅,把当天晚上发生的战斗,讲了无数遍,身边围了一堆小破孩,各个听得眼冒精光。 周凡李红二人孤身智闯鬼子炮楼,中心开花,无论听多少遍,都是那么让人神往。不光是石头,许多二排和三排的干部战士,都在心里掂量一个问题:如果当时换做自己,会不会也能打出这样的大胜仗? “你是运气好,跟著排长才有仗打!”石头撇撇嘴,很不服气,“就你那臭枪法,连里有名,也就眼睛尖这一个优点。打鬼子炮楼,还需要你眼睛好才行?” “放屁,我还用刺刀捅死了一个鬼子,你做的到吗?我现在打死了七个鬼子,你有多少?” “那都是排长算好了的,你就是捡便宜!” 外洞里,围观的八路军战士和老乡们都笑了,就看著两个年轻战士在彼此斗嘴。 周凡也笑了,低头看著王小云,下意识地就打开了对方的个人信息面板。 【基本信息:王小云,女,十五岁。游击队队员,等阶民兵。】 【技能:煎炒烹炸lv2(普通)、心灵手巧lv2(普通)、穿针引线lv2(高级)、精耕细作lv1(普通)、救死扶伤lv1(高级)】 咦,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目光从王小云的个人信息里一扫而过,周凡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多了个“救死扶伤”的新技能……原来,除了自己拥有军魂系统,其他的人也能自行成长啊! 对,这几天王小云一直在跟著卫生员小鲁学习外伤救治,许多伤员的伤口都是她单独处理的,难怪……对了,冯连长好像还有个加速团队成员成长的光环技能“厉兵秣马”! 似乎想起了什么,周凡赶紧又切换系统界面。 系统收储空间里,还放著两本“普通技能辅导书”,是“敲山震虎”的e级战斗任务奖励的特殊物品。这种道具,周凡自己不能用,只能用在团队成员的身上,可以直接提高对方的普通品质技能的等级。 好好好,等王小云练出战斗技能的时候,就给她技能加点!周凡的嘴角慢慢上翘。 其实,周凡真正激动的,並非是可以帮助王小云提高技能等级,而是今天已经腊月十四了,再过一天,就是军魂仪式可以使用的日子! 军魂仪式里的军魂洗礼,明確只有月圆之日才能开启,那不就是每个月的农历十五吗? 对此,周凡已经是万分期待。 第26章 军魂仪式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从白天,到黄昏,再到黑夜。周凡的心,也越来越焦虑,就像是期待已久的steam新游即將发售的前夜。 雪停了,大山里冻得刺骨,也冷得清澈。 外洞燃著好几个火盆,灶台上也煮著热水,才让气温勉强维持在可接受的范围。 周凡裹著防寒军大衣,背著步枪,在洞口慢慢来回。本来按照连长的安排,今天出勤归来的战士,都可以安心睡觉,但周凡又主动承担了洞口值守的任务。而石头,则在洞外某个暗哨里待著,环境更加艰苦。 天寒地冻中执勤,完全得益於“坚韧不拔”的效果,虽然只有1级,但周凡也是整个七连里,少有几个拥有该技能的人。例如石头,其他的能力垃圾得够呛,和李红不相伯仲,但偏偏拥有2级的“坚韧不拔”。 “周大哥,喝薑汤。” 看看怀表,已经快接近零点了,周凡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回头,只见王小云裹著一件新做出的白点黑底小棉袄,睡眼朦朧,蹲在一个火盆边,从罐子舀出一碗滚烫的液体。 “冻疮而已,我又不是病人等著吃药,去,好好睡!”周凡单手接过汤碗,另一只手从对方散乱的头髮身上,摘去一根枯草,语气柔和。 “周大哥,以后不要逞能,万一……” 周凡破袭鬼子炮楼,大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七连上下津津乐道的话题,王小云也与有荣焉。但此刻的静逸之夜,白天眾人的惊讚和羡慕,在少女心中又化做了一种惶恐。 我哪是逞能啊,我是被任务迷住了眼,哎,我也不容易啊,七连上下,还有那么多老乡,上百张嘴,都等著我下锅呢……周凡笑笑,心里还颇为得意,然后几秒钟后,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他的面前,王小云哭了。 “你越厉害,我越害怕……王排长,刘队长,肖伯伯,都很厉害,但是……”王小云擦著眼里不断涌出的泪水,身体微微颤抖。 面对王小云的泪水,周凡一时间手足无措。 自己来到这个时空,满打满算,也不到半个月,但感觉好像和大家相处了很久一样。那硝烟瀰漫的战场,野蛮残忍的无休止廝杀,似乎让时间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注视著王小云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周凡心里忽然一紧——那泪水里,似乎融化了什么东西,也许是一个个王小云曾经熟悉的音容笑貌。 又想起昨天上午,冯连长和陈指导员带队赶到高台村炮楼的时候,后者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惊恐与释然,让他颇为不解。 王小云,或者更多的人,正被这个狗草的世界摧残著,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上的,它让活著的人永远活在失去的恐惧中。 战爭,摧毁的不仅是生命,还有生者的心灵安全感。 王小云朝內洞走去,望著那个孤独瘦弱的背影,周凡轻轻嘆了口气。 …… 时间,终於来到了零点,1月12日,农历十五。 洞外,无雪之夜,月亮很圆很圆,如悬在天幕上的银盘子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过於情激动,加上期待已久的缘故,一阵说不出的感觉,在全身流淌,清冷而忧伤,然后慢慢在心口凝聚,又逐渐沉重和激昂起来。 【月圆之日,军魂仪式开启,军魂洗礼可用。】 一道系统提示信息,从眼前一掠而过,周凡全神贯注。 【使用军魂洗礼,晋升团队成员的等阶或提升技能等级。军魂不是创造一个人的神话,而是让千千万万的英雄崛起。(註:每个月圆之日,等阶和单个技能都只能提升一次。)】 不是,搞了半天,军魂洗礼不是用在我自己身上啊?!周凡愣住了,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前设想了很多种可能,都没想到军魂洗礼居然是这个效果! 技能是每个人的特定专长,而等阶对身体综合素质以及战斗加成则是全面的,等阶晋升对军魂的消耗也是最大的。 回头一看,赵三柱正靠在远处的洞璧上睡觉,脚下的火盆在晃动——赵三柱性格不合群,不知道过去如何,但从认识到现在,一直如此孤僻,就连睡觉都单独一个人。 轻轻走到赵三柱面前,蹲下,周凡死死盯住了对方的个人信息。 【基本信息:赵三柱,男,二十三岁。八路军副班长,等阶精兵。】 【技能:弹无虚发lv5(普通)、舞刀弄枪lv1(普通)、健步如飞lv2(普通)、百步穿杨lv5(高级)、心灵手巧lv2(普通)、引绳削墨lv3(高级)】 赵三柱的等阶,以及未满级的技能后,都出现了一个微微闪烁的符號,以前不曾有过。 【晋升兵王,需要两个5级稀有技能,或三个5级高级技能,且消耗1000点军魂……条件不满足,赵三柱等阶无法晋升。】 晋升兵王的军魂消耗有些夸张,而且技能要求也太苛刻了……周凡愣了下,赶紧审视赵三柱的技能表。 只有的两个高级技能,其中一个还是木匠职业技能,如果没有什么奇遇,精兵就是赵三柱的天花板,这辈子都和兵王无缘……周凡感觉很遗憾。 算了,当不了兵王,以后当个满级的木匠之王总行吧……看著界面的系统提示,周凡忍不住吐槽。隨后心念一动,赵三柱的个人信息闪过一道流光,“引绳削墨”提升到4级! 接下来是“健步如飞”和“心灵手巧”,全部提升到3级!作为普通品质的技能,单个提升到3级只需要60点军魂,性价比很高。 等下等下,这军魂点数用起来就跟氪金一样上癮,但总不能全花在一个人身上吧? 周凡果断住手了——赵三柱这个精兵已经是七连的独苗,作用就是个王牌狙击手,但自己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王牌狙击手。 正想著,周凡面前的赵三柱突然醒了,然后很怪异地在自己脸上、后脑勺、以及胳膊上摸来摸去。 赵三柱做梦了,回到了两年前,自己的亲弟弟负伤被鬼子虐杀的场景,然后就被一阵奇怪的身心波动给弄醒了。这种感觉很舒服,似乎把所有的痛苦都稀释了一样。 “排长?”赵三柱怀里搂著三八式步枪,抬起双手,在眼前看来看去,然后又扭过头,看向蹲在自己身侧的周凡,一脸困惑。 “没什么,继续睡,我只是想看看你胳膊的伤。”周凡笑了下,轻拍对方的膝盖,隨便找了个理由。 好吧,必须合理规划大家的能力,千万別陷入了个人英雄主义的陷阱……还有二十四个小时可以考虑,不能急……周凡坐回了自己岗位的火盆边,陷入了沉思。 “周凡,换岗时间到了,你去休息。” 正打算去看看其他人,就看到陈惠九提著步枪,从內洞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另一名准备替换石头暗哨的战士。 “才喝了薑汤,睡不著,我烤烤火。”周凡笑著坐到了一边,然后悄悄看住了陈惠九的个人信息。 【基本信息:陈惠九,男,二十三岁。八路军指导员,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2(普通)、弹无虚发lv2(普通)、一掷中的lv1(普通)、舞刀弄枪lv2(普通)、运筹帷幄lv1(高级)、一呼百应lv3(稀有)】 指导员现在还是老兵,应该有资格享受军魂洗礼!周凡心念一动,看向了对方等阶后面的提升符號。 【晋升精兵,需要一个5级稀有技能,或两个5级高级技能,且消耗300点军魂……条件不满足,陈惠九等阶无法晋升。】 我淦,你一个走过长征的老红军,就目前这个技能表,也和兵王无缘了,也就当个精兵……看著陈惠九的技能表,周凡心里发出了怒吼,感觉自己被对方辜负了。 看来,老兵就是大多数人的天花板,能否成为精兵,还要看天赋的……不过,为什么赵三柱没有稀有技能,却是精兵呢,难道是天生的? 算了,终归是自家指导员,一件小礼物,不成敬意……一道流光闪过,消耗60点军魂,陈惠九的“弹无虚发”提升到3级。 稀有技能“一呼百应”是个不错的团队光环,也是陈惠九唯一能满足精兵晋升条件的技能,提升到4级消耗160点军魂! 才点了两个人的技能,就花掉了几大百,看看剩下的1180点军魂,周凡赶紧关闭了系统界面,心疼地闭上了双眼。 军魂多否?多乎哉,不多也! 陈惠九愣了下,低头摸了下胸口……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一闪而过,脑子里没来由地想起了许多关於射击和连队思想建设的事情。 思索了几秒,陈惠九回过神,伸手拍了拍周凡的胳膊:“如果困了,就去睡,白天还有训练任务。” 我这样怎么睡得著啊……周凡撇了下嘴,闭著眼,除了摇头,纹丝不动,脑子里一直是如何搞到更多军魂点数的事。 第27章 意外来客 天亮了,又是个大晴天。 阳光在积雪皑皑的山林反射出斑斕的光圈,让这片深山更加亮堂洁净。 老乡们开始抓住机会漂洗衣物,收集柴火,年龄大点的孩子王,则带著一群小跟班,在雪林里四处寻找松鼠的窝,掏取各类乾果。 九龙洞外,爬上山坡,鹰见愁的北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乱石滩,成为了七连的练兵场。 只要天气允许,七连就要保持一定强度的日常训练。这是从红军时期就延续的传统,哪怕换了好几代连长和指导员都未曾改变。现在连队伙食不错,能支撑得起战士体能,所以冯佩喜就拉开了刺杀训练。 “杀!” 战士们排著队,挺枪突刺,整齐划一,冯佩喜这个七连白刃战之王,背著手,在队列里走来走去,表情严肃。 练习射击?不可能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练习射击! 这支军队从成立那天开始,就没有摆脱过弹药缺乏的困境,让他们更多依靠指挥、战术、纪律以及精神在和一个又一个的凶残对手作战。 白刃战,就属於目前八路军最典型的战斗风格。几枪过去,衝锋號一响,就是铺天盖地的疯狂怒吼和刺刀相见——三枪土八路的歷史註脚,可不是乱写的。 这也是周凡这些日子,发现七连的大多数战士,“弹无虚发”的等级大多数都是1级,甚至都没有这个技能,而“舞刀弄枪”的普及率就贼高的原因。 子弹精贵,別说是日常训练,就连实战,子弹都是精打细算,恨不得每次开枪都要统一喊口號——別看现在內洞弹药库里存放了上万发子弹,但无论是冯佩喜、陈惠九,还是司务员老乔,都跟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一样,抠门得很。 所以,还是刺杀训练这种“零消耗”项目最实在。 砰——! 南面,鹰见愁隘口方向,传来了一声枪响,是汉阳造。 练习刺杀的战士们纷纷停下动作,回过头,呆呆地看著冯佩喜,每个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冯佩喜的嘴角抽了一下,张了张嘴,又抿上了,然后对著集体发愣的战士吼了起来:“愣什么,继续练习!” “哪个瓜娃子在乱开枪,浪费子弹!”七八分钟后,只见老乔拎著一根棍子,气喘吁吁地从九龙洞方向跑来,老脸涨得通红,连家乡话都喊出来了。 “是周排长,教小云同志用枪。”训练队列里,石头的声音不大不小。 “我管他哪个,就算是周……” 老乔恶狠狠地望著鹰见愁,正要开骂,突然就愣住了,然后悻悻然丟开手里的棍子,背著手,朝山坡下走去,“哎,有空还是可以练一下,女娃儿有个防身的手艺不是坏事,万一遇见鬼子……” …… 穿回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戴著八路帽,再扣上个大大的钢盔,王小云趴在鹰见愁的隘口处,对著五十米外一个破瓦罐,瞄了又瞄。 周凡靠在不远的石壁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打实弹的王小云——对方的个人信息里,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打炮楼时升级的成长奖励,周凡已经用掉了,运气不错,出现了性价比很高的“健步如飞”。之前在大峡谷战斗时,周凡著实受了点赵三柱的刺激,才发现枪法好、跑得快的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健步如飞:普通品质,被动。提高行军或奔跑时的速度。” 很好,就差个“百步穿杨”了……周凡心里略微平衡了点,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强迫症又来了,似乎在有意无意对標赵三柱。 另外,他还发现,同样是满级的“弹无虚发”,赵三柱的命中率还是比自己高出一截。“百步穿杨”或许是个因素,但也主要是增加有效射程,关键的差距,应该还是在赵三柱的精兵等阶上。 砰——! 王小云又开火了,周凡抬眼看去,几十米外的破瓦罐纹丝不动。 嘴角抽了下,目光落在手指间转圈的钢笔——这个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系统收储空间里的,甚至除了钢笔,还有一支这个年代日军士官手上常见的精工腕錶。 想来想去,唯一的原因,应该就是之前升级时选择的“吉星高照”了,有概率在击毙敌人时获得小惊喜——当时战况激烈,自己杀人如麻,系统消息乱飞,根本就没在意。 感觉这种技能聊胜於无,自己是缺钢笔和手錶的人吗? “周大哥,我还是打不中……” 三发子弹打完,王小云从地上爬了起来,揉著肩膀,脸色微微泛红。 哎,没办法,射击真的需要天赋啊,否则就是依靠长期训练,硬生生用子弹餵出来。赵三柱那种妖孽,可不能当学习励志的对象,那会让人绝望的。 面对王小云的羞恼,周凡笑了下,没有任何指责,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更南面的山坳深处,眼里出现一丝异样的光彩。 【任务:开门迎客(e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一位好客人正在来访,而更多坏客人则不请自来,剩余时间23:59:59。】 “小云,你听到那边有什么声音吗?” 周凡想了下,对著王小云招了下手,然后起身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 “没有啊……”王小云扶著钢盔,一脸迷糊。 “嗯……我去看看,你回去给连长说一声。”周凡开始伸胳膊蹬腿,典型的战前热身。 “啊?”王小云一愣,然后眼里出现一丝慌乱,“连长不是说不准单独行动吗?” “没事,我就去看看,可能是我听错了,我本来就是负责警戒的。”周凡笑笑,提著步枪就躥了出去,只留下王小云在原地局促不安。 …… 周凡如雪豹一样,在积雪的山林里穿梭奔跑,被一圈圈光斑追逐著,“健步如飞”哪怕只有1级,带来的身心变化也是比较明显的。 连弯带绕,一口气跑了近八里地,都快接近当初一排全军覆没的大台岭了,周凡才出现了些微的疲惫,“坚韧不拔”提高耐力的效果还是蛮突出的。 一个黑点,出现在前方山坡的林子里,而更远的山樑上,则冒出五个紧跟不舍的人,穿著防寒军大衣,当头的人步枪上,还掛著膏药旗。 启动“藏形匿影”的同时,周凡纵身跳进了一个洼地,拨开眼前的积雪,举起了步枪。 叭勾——! 三百多米外,掛著膏药旗的日军打著转摔倒在地。 【击杀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吉星高照!获得:速食饭糰一个、清酒一瓶。】 呃……果然不能对这种技能报太大的希望,概率触发都算了,还都是这些“小惊喜”,你就是多给我几发子弹也好吧? 周凡瞥了眼浮出的系统提示消息,哭笑不得。不过,他这里还有精力吐槽军魂系统,而三百多米外的山樑上,那几个日军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趴下。 山坡林子里,身穿黑棉袄的人影愣了下,然后朝周凡的方向跑来。 “趴下!” 周凡看清了,来人是一个年轻男子,背著一把老套筒,估计早就没子弹了,应该是林县本地的游击队。 陌生的游击队员很听劝,直接扑进了雪地,然后朝著周凡匍匐前进。 周凡没有理会,猫著身子,又躥向了斜前方的林子,和地上的人错身而过。 “同志?”游击队员傻眼了——你让我趴下,你衝上去算啥? 叭勾——! 又是一枪,山樑刚刚起身的一个日军,头朝后一扬,重新栽倒,连钢盔都打飞了。 “混蛋……他在哪儿?宝木君,你看到了吗?” 连对手的面都没遇见,就战损了两人,剩下的三个日军完全陷入了被动,虽然能判断子弹射来的方向,但无论怎么观察,除了山石、树林和积雪,就没有一个人! 一分钟、两分钟,没有动静了,日军又慢慢起身,单膝跪地,拉动枪栓,举枪张望四周。 叭勾——! 这次又是另一个方向,一名半蹲日军的侧腰中弹,身体软软扑到了雪地里,微微抽搐,身下的鲜血浸红了一大片积雪。 “混蛋!华国的懦夫,只会像老鼠一样躲藏吗!” 眼看著身边倒下的同伴活不成了,日军一等兵终於忍不住了,跳起来大喊大叫,衝著子弹射来的方向连连拉栓射击,直到打光弹仓里的子弹。 叭勾——! 日军一等兵的脖颈处炸开一团血雾,失去支撑的脑袋耷拉下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鬼……是御崎……”(註:御崎,日本四国地区传说的杀人幽灵。) 最后的日本二等兵崩溃了,一声尖叫后丟下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头都不回朝南跑下了山樑! 某片林子里,周凡慢慢站起身,笑嘻嘻地看著两百多米外,那几具一动不动的日军尸体。 “八路军同志!你是七连的吗……” “不急,快去搜战利品。” 身后,陌生游击队员踉踉蹌蹌跑了过来,一脸激动,周凡摆了下手,漫不经心地朝前走去。 第28章 出山 “周大哥回来啦!” 鹰见愁方向,传来了王小云清脆的高喊,训练中的冯佩喜等人都偏过了头。 周凡今天是警戒岗,可以查看他认为可疑的情况,但对於离队超过两个小时,冯佩喜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加不悦。他有种感觉,在七连上下对其充分信任和包容的氛围下,周凡似乎有往刺头发展的倾向。 嗯,要和指导员好好商量下,找机会给这小子做做思想工作……冯佩喜看了下表,上午的训练时间到了,於是带著石头朝鹰见愁走去。 周凡不是一个人回来,身后还跟著一个黑袄青年,两人都挑著一根树枝做成的挑子,两头掛著枪枝、防寒军大衣、钢盔、军靴等一堆杂物。 “咦……” 穿过鹰见愁隘口的那一刻,周凡愣了下,因为预想中的战斗任务结束提示並没有到来。 “哇,周大哥,又打到鬼子啦!” 看到周凡挑著一堆战利品,王小云笑眯了眼,然后也是一愣——我为什么要说又,周大哥又不是出去打猎。 再一偏头,看到周凡身后的黑袄青年,王小云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山哥!” 黑袄青年咧嘴一笑,对著王小云打起了招呼。 “什么地方遇见鬼子了?!”冯佩喜走了过来,看到周凡肩上的一堆日式装备,眉头就皱紧了,然后又看住了一旁的黑袄青年,“这位是……” “冯连长,这是林县大队的小山哥、秦山!”王小云连忙帮著介绍。 “接近大岩岭那边,有五个鬼子在追这位秦同志,被我干掉了四个,嚇跑一个。”周凡放下了挑子,依然笑容不减,一边的石头眼睛一亮,直接凑了过来。 “连长,有大衣!” 三八式步枪、行军背囊、军靴、手雷,现在在七连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倒是那几件带著血渍的防寒军大衣,让石头和冯佩喜都挺惊喜。 之前七连总共就几件防寒军大衣,除了周凡身上穿的,剩下的都是夜晚执勤放哨的战士们轮流穿。这次周凡又缴获了四件,虽然大多因为中弹出现破损,但清洗缝补却很容易。 有了大峡谷夜战和打炮楼的战绩放在那儿,周凡今天打死四个鬼子的成绩,就显得稀鬆平常了些,冯佩喜甚至都懒得询问战斗过程。 好吧,出去两个小时,缴获五条三八式步枪、三百多发六五步枪弹和八枚九七式手雷,就暂时不揪他的小辫子了……看著周凡那没有一点自觉的笑脸,冯佩喜心里又气又无奈。 训练场的七连战士都围了过来,看著石头主动挑起的一堆战利品,各个羡慕不已。 现在谁还计较周排长给小云同志开小灶呢,人家出去溜达了一趟,就带回来几百发子弹,让小云同志打几枪怎么了?!就是再丟几颗手雷也没人敢说啥吧? 包括李红在內的一排战士们,都挺起了胸膛。 …… 高台村炮楼被拿下那夜,当看到仓库和地窖的战利品后,一团参谋长黄耀轩第一时间就派出一名护卫班战士赶回团里喊人,同时也把七连的情况带了回去。 七连居然就在林县西面的天宫山里,甚至用三个人就破袭了高台村炮楼,光是缴获的粮食,据说就可以让一团吃上半个月,团长邓欣友乐得差点蹦起来,立马派出团部警卫连前往高台村。 物资还没有搬回来,邓欣友又收到了黄耀轩从旅部拍来的电报,得知了军分区首长的下一步行动指示和大量情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正是和日军年关大扫荡对峙的关键期,上级的指示和情报事关重大,邓欣友立刻联繫熟悉天宫山地形的林县大队成员,前往七连隱蔽的地方,招七连连长冯佩喜回团部开会。 两名游击队员穿越了日偽军的重重封锁线,却在进入天宫山时被一队沿途抢劫的日军发现了,一路尾追到大台岭附近,最终一人牺牲,一人在精疲力尽的关头被周凡所救。 当听说团长招连长回团部开会时,九龙洞的七连战士们都很高兴,这意味著,七连很快就要归建了。 司务长老乔大手一挥,招待林县大队的同志,宣布中午吃腊肉,九龙洞的军民都眉开眼笑。 很快,陈惠九带著前往井底村方向侦查的小组也回来了,眾人捧著大碗腊肉沫杂粮粥,坐在充当临时会议室的某座內洞,听冯佩喜传达团部的命令。 “……团长要求我三天內赶到团部,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料事从宽,等会我就出发。这里有指导员坐镇,天宫寺和大台岭方向,都要保持持续警戒,防止鬼子和偽军摸进来。” 冯佩喜吸溜著飘满油脂的浓粥,对在场的所有班排级骨干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敌人虽然暂停了扫荡,但封锁並没有取消,反而还加强了,你还是带几个人一起去。” 想到前来送信的游击队中途出现伤亡,陈惠九第一时间还是想到了冯佩喜的安全问题。 “指导员,我去吧。”角落里,周凡突然举起了手,眾人纷纷看去。 “你当是游山玩水啊,哪儿都有你冒头!你现在是排长,给我好好待在九龙洞,抓好一排的训练!”冯佩喜直接瞪了周凡一眼,对方越发特立独行的问题,他心里还没过呢。 这一小插曲,洞內的七连骨干们都笑出了声。 陈惠九看看老搭档的表情,又看看周凡窘迫的样子,心里雪亮,几秒后,轻轻放下了碗:“我看,还是一排长和连长一起去,如果方便,对敌人的部署和动向,也侦查一下。” 冯佩喜一愣,想了想,只能点头:“好吧,周凡,你再选几个战士,等会儿我们就动身!” 確实,周凡是福將,如果不看思想態度问题,感觉越用越顺手。这种高风险的行动,还真不是一般战士能够胜任的。光是今天上午一个人閒庭信步一样就灭了四名日军,换做是其他人都很难做到。 听到连长同意了,周凡心里终於鬆了口气。 不是他非要跟著去,而是他的系统任务“开门迎客”,现在还是“进行中”的状態,怎么看怎么邪门。 周凡想验证一下这个任务的结束逻辑——如果只是普通的“开门迎客”,限制时间不会给二十四小时那么久,而且,就e级任务的难度来看,也確实不会这么简单。 …… 很快,午饭完毕,外洞的战士和老乡们,把手里的碗都舔得发亮了,加了腊肉碎的杂粮浓粥,怎么吃都不腻啊。 但是,依然有点点不协调的存在,就是王小云抱著双膝,坐在洞口边,泪眼婆娑。她的身边,县大队送信的黑袄青年,一脸愧疚。 “一排,全体都有!” 周凡端著空碗,刚走出通道,就吼了起来。 “到!” 石头、赵三柱、李红,以及另外六个正在康復期的伤员,都站了起来。这就是一排的所有人,加上周凡自己,也就十个,还分成了两个班! 看到周凡气势汹汹耍官威的样子,跟在后面的陈惠九差点笑出声。 “等会儿,一排要护送连长去团部开会,两个人,自愿报名。” 周凡放下碗,左右看看,感觉好像少了什么——这个时候,不应该王小云赶紧过来给自己整理装备吗? 这下,不光是石头、赵三柱和李红三个,就连伤势恢復良好、甚至已经能够进行日常活动的伤员们,眼睛都亮了。 跟著排长出任务的机会,又来了! 別说是石头等人,就是洞外正在站岗的其他排的战士,都忍不住回过了头。现在整个七连,谁不知道跟著一排长可以打胜仗,拿大把的战利品? “排长,二班长才执行了一次任务,好好休息,这次该我了吧?”石头第一个躥到了周凡的面前,嬉皮笑脸。 “妈妈的……石头,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就开叫了?!”此刻,李红的嘴都气歪了。 赵三柱没有说话,第一个收拾好自己的装备,然后酷酷地站在了周凡的身边。 “排长,我的伤没问题了,我也可以去。”一个伤势差不多痊癒的伤员,也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哎,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选谁都会冷落另一个……嘶,这些人,总不会和连长说的那样,还真以为是游山玩水吧?左右看看,周凡有些犯难了。 忽然想起今天还是农历十五,周凡的表情就认真了许多。 “伤员继续修养,必须彻底好了才行!”周凡摆了下手,看住了正在互相瞪眼杀的石头和李红,“李红必须去,赵三柱……算了,石头也去吧。” 周凡选择李红的原因很简单:对方是晋省人,口音上在林县吃得开。 七连的优点很明显,老红军不少,战斗力没的说,但缺点也很明显,本省人太少。遇见一些渗透侦查任务,那一水的南方口音,立马就会被人怀疑。 “周大哥……我也想去……”终於,周凡的身后,出现了王小云可怜巴巴的声音。一回头,只见少女泪眼朦朧。 “怎么了?小云同志?”冯佩喜和陈惠九也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看向了角落里的黑袄青年。 “秦……淑梅姐受伤了,伤口化脓,一直发高烧,快……快不行了……”终於,王小云还是情绪崩溃了,哇的一下就哭出了声。 王小云口中的秦淑梅,和秦山应该是同姓堂姐弟关係,是林县大队副队长,也是林县县委的核心成员。 周凡愣了下,赶紧看向了陈惠九和冯佩喜。 “卫生员!” “到!” 小鲁跑步过来,立定敬礼。 “带上东西,跟连长一起去!中途顺路去看看县大队的伤员,对了,找司务长,把……把那盒针带上。” 话音刚落,冯佩喜就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对於陈惠九的大方,颇感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半个月前没有县大队刘队长带领的游击队骨干相助,也许七连早就覆灭了。於情於理,为游击队的战友提供帮助,都是七连必须要做的事。 第29章 客人来了(上) 任家镇,位於林县最北端,晋、冀、豫三省交匯。虽然同属於太行山东麓,却没有险峻的高山深谷,不过丘陵地形也十分复杂。 一团在北,二团在南,就是新一旅旅部给麾下两支基干团安排的大致作战范围。虽然第五军分区的辖区不仅仅是林县,但林县却是第五军分区在太行山东麓的核心根据地,必须和日偽军反覆爭夺。 为了死死拖住日偽军的年关大扫荡,一团主力一直在林县和平顺县的交通线附近和日偽军作战,临时团部就设置在任家镇西南部的山区,靠近大峡谷。 在林县大队游击队员秦山的带领下,眾人出鹰见愁隘口,往东南方向过大台岭出山,然后沿著太行山东麓的丘陵山林转向北行,最终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暉,將白色的群山染上了一层淒艷的血黄色。 山间,冯佩喜一行人沿山路一侧的树林里穿行,最多再走上五里地,就能到今晚的歇脚地——林县大队的秘密驻地,关岭沟。 “周大哥,你笑什么?” 队伍里,王小云的情绪好了不少。因为这次,有周凡在,而且七连卫生员小鲁也隨行。据说在小鲁的医疗挎包里,除了几个急救包,还有一种很神奇的药,可以让淑梅姐药到病除。 “嘿,没什么,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打五十米静止靶……”周凡侧了下头,回答得轻描淡写,王小云一下就脸红了。 其实,周凡是在高兴自己刚才的成长三选一。上午拯救秦山的时候,升到了7级,又有了一次成长的机会。 这次技能选择结果让周凡大为满意,第三个稀有品质技能到手,而且还是不劳神的被动技能。 “杀人诛心:稀有品质,被动。击杀敌军时,有概率掠夺军魂。敌军军衔越高,获得的军魂越多。技能等级越高,概率越大。” 虽然是个让周凡有点纠结的概率技能,但现在必须想尽一切方法获得军魂。毕竟在这个技能出现之前,能获取军魂的途径只有两个,升级和任务。 心情很好,看著队伍前后的战友,再侧头看看东面升起的那轮圆月,周凡心念一动:冯佩喜的“中流砥柱”提升到5级,消耗军魂200点;石根生的“身轻如燕”提升到3级,消耗军魂60点;李红的“神出鬼没”提升到2级,消耗军魂60点。 除了已经享受过军魂洗礼的赵三柱,周凡为剩下三人各“送”了一份大礼——军魂点数不多了,只能浅尝輒止。 冯佩喜满足了晋升精兵的条件,看了看剩余的军魂点数,周凡一咬牙,砸下300点军魂。 【达成“累计十次军魂洗礼”成就,获得:经验50点、军魂200点、银元五百块。】 无形的气旋在李红、石根生、冯佩喜的三人身上相继出现,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若有所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停下来干什么,继续走啊!” 几秒后,冯佩喜第一个回过神,发现身边的人都在发呆,眉头慢慢皱起。 看到三人接受军魂洗礼的反应,周凡无声的笑了,感觉身心通透,全身舒爽——七连的第二个精兵诞生了,这支队伍,必將强大无比,勇往无前! 无雪的黄昏,山外的东面,圆圆的月亮再次升起,和西面的霞光神奇地交相辉映。 周凡唱歌了,一首来自未来时空的“老歌”,有著穿越时间的眷念。 “如果时间,忘记了转,忘了带走什么。你会不会,至今停在,说爱我的那天。然后在世界的一个角,有了一个我们的家,你说我的胸膛会让你感到暖。 如果生命,没有遗憾,没有波澜。你会不会,永远没有,说再见的一天。可能年少的心太柔软,经不起风,经不起浪,若今天的我能回到昨天,我会向自己妥协。 我再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看到你闪躲的眼,我不会让伤心的泪掛满你的脸。我再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如果你真的也心痛,我会告诉你我的胸膛依旧暖,那一年我不会让离別成永远……” 周凡的声音很轻,歌曲旋律简单而悠扬。慢慢的,包括冯佩喜在內,大家都在侧耳倾听。来自二十一世的风花雪月,似乎给这支行走在破碎山河上的军人们,带来另类柔软而忧伤的心绪。 “周大哥,好好听……”王小云又流泪了,但却在笑。 王小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见周凡。对方是那么懒散乐观,又那么勇敢无畏,既隨心所欲,又坚韧不拔。似乎待在他的身边,就有用不完的安全感。 “你怎么会这个?”冯佩喜回过身,一脸疑惑。 “多才多艺!”周凡挺了下胸,笑不露齿。 “臭不要脸……记住,我们是军人,这些婆婆妈妈的调子,私下唱唱就行了,別整天掛嘴上。” 冯佩喜咧咧嘴,紧了下肩上的步枪带,几秒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还有没有,再来一首……” …… 半个小时后,天完全黑了。 离开九龙洞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周凡、冯佩喜一行人,在秦山的带领下翻山踏雪,终於抵达了关岭沟的外围。 “冯连长,还有两里地就到了。”走在最前面的秦山回头笑了下,“下雪的山路就这样,已经算走得快的了。” “嗯,这里我以前也来过……不好!”冯佩喜正要点头,突然脸色一变,立刻示意所有人隱蔽。 赵三柱一个纵身,就攀上了山路左侧的一个制高点,解下了背上的步枪。李红猫著腰,掏出腰间的国造驳壳枪,前行了几十米,匍匐在地上,东张西望。石头则一把將王小云拉到了一棵大树后。 只有周凡,单膝跪地,盯著北方的山沟,眉头微皱——大约两里外,有枪声,而且还是轻机枪发出那种爆豆般的声音。 冯佩喜攀上一块覆雪的山岩,举起望远镜朝沟內望去。可惜,天上的月光根本无法提供多少视野,什么都看不到。 “那边是我们的营地,被鬼子包围了……”秦山趴在地上,双拳拽紧,咬牙切齿。 王小云挣脱了石头,连滚带爬,衝到了周凡的身边,如同捞救命稻草一样,眼泪汪汪地轻轻抓住对方的胳膊,微微颤抖。 除了周凡,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冯佩喜——这里的最高指挥员。 冯佩喜低头思索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秦山,看好小云同志。大家分散前进,近敌一里开火,將鬼子引开,能引多少算多少,然后大家在东南山外的白杨村匯合。” 冯佩喜口中的白杨村,是个遭受日偽军反覆蹂躪过的地方,如今早已成为了废墟。 这个战术应该是目前最稳妥的,毕竟日偽军都找到林县大队的老家了,只能用袭扰牵制的战术,让困在关岭沟的人有机会突围。也许这一仗过后,磕磕绊绊发展了几年的林县大队,就此名存实亡。 “冯连长,营地里还有十几个伤员……”秦山的脸色开始发白。 “冯连长,周大哥,救救淑梅姐!”王小云再次抓紧周凡的胳膊,微微抽泣。 冯佩喜握紧手里的步枪,微微闭眼。他的安排,算是尽力而为,属於迫不得已,也是为在场的人负责。否则,当初他也不会让一排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吸引日军的追击,掩护连主力脱离。 林县大队能跑出多少人,没人敢保证。但可以肯定的是,留在营地里的伤员基本上没有活路了。 “周凡,你的意见呢?”十几秒后,冯佩喜睁开双眼,看向了周凡。 “打,乱打!”周凡看了下赵三柱和李红,压低了声音,“柱子,李红,还记得大峡谷那次追击鬼子的夜战吗……” 此话一出,赵三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李红也是双眼精光大放,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畏惧,居然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这里比大峡谷的地形,更利於我们渗透接近,他们也根本不清楚我们的底细……连长,我们就和鬼子贴身乱战!”周凡嘿嘿一笑,盯住了石头等人腰间的手榴弹,“儘量接近,用手榴弹炸懵他们!” 说完,周凡从王小云的头上取过钢盔,扣到了自己脑袋上。 这次出行,司务长大手一挥,每个人都携带了两枚国造木柄手榴弹,以及两枚九七式手雷。周凡的打法,属於火中取栗,要么大获全胜,要么把大家全搭进去。 “你个小子……呵呵,有种!全体都有,上刺刀!” 冯佩喜喉头里挤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声,然后脸色一凛,一把抽出刺刀,咔噠一音效卡在枪口,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月色下,冯佩喜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树林里高速奔跑,身旁紧跟著李红、石头和卫生员小鲁,同样挺著雪亮的刺刀,表情狰狞。 这是七连长身先士卒必然带来的感染力,三枪衝锋白刃战的悍勇打法,歷来是七连的招牌,尤其是黑夜。 在他们的左右两翼,是跑得更快的周凡和赵三柱,那两个人的战斗力,已经得到了七连上下的一致认可,可以更早接战。 此刻,冯佩喜的战斗小队,已经呈现倒三角队形,朝著两里外、山沟的日偽军摸了过去。 第30章 客人来了(下) 关岭沟,东西走向,南北两侧的山樑距离沟底仅有几十米落差。北侧的山坡下,几间简陋的茅屋和窑洞组成的营地里,正冒著滚滚黑烟。 二十多个身穿杂色棉袄的身影,或举著老套筒,或紧握长矛大刀,正依託屋舍外的临时工事、岩石和稀疏林木顽强抵抗。 但是,就这么七八桿老式步枪,还击的枪声也是稀疏零落,弹药即將告罄。 夜色中,偷袭营地的是约一个排的偽军和一个日军分队。在军官的督战下,二十多名偽军散著队形,一边胡乱开枪,一边缓慢逼近。 日军阵地上,一名矮壮的曹长挥舞白手套,嘰里呱啦地吼叫著,指挥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不断压制营地的还击火力——只要对面敢开火,轻机枪和掷弹筒就会迅速进行火力覆盖,打得刁钻老辣。 这一带是原田大队高木中队的防区,现场指挥作战的是鳩山曹长。 在完全包围对手的情况下,鳩山的打法十分恶毒。打算先耗尽对方的弹药,再轻而易举地消灭这股在林县腹地流窜的游击队。 作为四国岛农村出身的孩子,鳩山读书不多,没考上士官学校,却靠著外在的凶悍气质和內在的机灵钻营,在基层一步步往上爬。如今,二十年过去,鳩山已经是升无可升的曹长军衔。 在日军基层,像鳩山这样的资深曹长都是宝贝,他们远比士官学校出来的稚嫩少尉或中尉更懂得士兵日常管理和作战要领,是每个中队的绝对核心骨干,甚至拥有中队长以下的最高指挥权。 但最近,鳩山曹长让高木大尉失望了。原因就是前几天,在桃花乡南方的大峡谷夜战中,他居然输给了人数和装备都远不如己方的一伙散兵游勇。 一个日军分队加一个偽军排,只有不到十个人逃回桃花乡,而鳩山本人的肩头还受了伤。这个奇耻大辱,让鳩山急於寻找机会洗刷,否则他在原田大队的威望和某些特殊待遇都將一落千丈。 现在,机会就摆到了面前:一个在大山里实在受不了苦的游击队成员跑回家,然后被侦缉队抓住,审问出了秘密营地所在地。 接下来,就是鳩山曹长一雪前耻的表演——他一直等到天黑,才发起突然进攻,凭藉训练有素的部下和火力优势,很快就掌握了战斗主动权。 摸了摸肩头包扎的伤口,鳩山布满络腮鬍的脸上,露出令人畏惧的笑容。白手套一挥,偽军排长亲自带队,领著二十多名偽军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 敌人越来越近,游击队已打光所有子弹。在刘队长牺牲后接手林县大队的姚队长,绝望地握紧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中年汉子身后的窑洞里,还有十几名伤员,其中好几个是连床都下不来的重伤號,姚队长等人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同志们,今天跟鬼子拼了!”左右看看,姚队长举起了拳头,脸上除了决绝,再无其他表情。 刺刀、长矛、大刀、木棍,甚至是石块,游击队员们抓紧最后的武器,压低身体,等待著最后的肉搏战——如果还有的话。 轰轰烈烈一场,本就是姚队长和游击队员们所追求的,死而无憾。 …… 冯佩喜现在很兴奋,因为自从当上连长后,他突进在战场第一线的机会就明显少了很多。无论是营里还是团里,都在压制他的个人战斗欲望。 但今天,冯佩喜感觉自己的状態出奇的好,久违的热血在全身奔涌。肌肉、骨骼、关节,甚至事大脑,整个身心都仿佛经过了一次无形的锤炼。尤其是手中的步枪刺刀,如同手臂的延伸,与心连在了一起。 不过,他发现,有人比自己还渴望战斗,而且更加疯狂。 “呵呵,周凡这小子,比老子还狂!” 前方,已经能看到日军轻机枪的枪口焰了,枪声成了耳中唯一的声响。冯佩喜惊愕地发现,周凡和赵三柱,几乎都快绕到日偽军身边了。 “手榴弹准备!”身后紧跟著李红等三人,奔跑中的冯佩喜发出低沉的嘶吼。 …… 对於急切想要收割经验的周凡来说,他考虑的是如何让更多的敌人“留”在这里,同时还要和赵三柱抢人头。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周凡很喜欢这样的交战环境,只要突进到日偽军百米內,相信以“藏形匿影”和“泰山压顶”的组合,再加上枪枪索命的赵三柱,只要短时间內造成巨大杀伤,就足以让这群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日偽军崩掉。 几十米外,树林边缘,十几个日军彼此间隔数米一字排开,中央是轻机枪组,不远处还有个掷弹筒组。 叭勾——! 月色下,赵三柱打响了第一枪,日军轻机枪手的钢盔飞了出去,头部中弹,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周凡以极快速度连续投出两枚手榴弹。系统存储空间里还躺著十枚九七式手雷,弹药管够。 手榴弹还未落地,周凡就启动了“藏形匿影”和“泰山压顶”,一股无形的衝击波,在昏暗的林地里猛然扩散,將半数日偽军笼罩其中。 爆炸的火光腾起,弹片以音速在林间飞散,悽厉的哀嚎四处响起。可惜,没人当场毙命,周凡的系统消息十分安静。 不等爆炸的烟尘落定,周凡又抓起一枚九七式手雷,拔掉保险插销在钢盔上一磕,朝著三十多米外乱作一团的人群又丟了过去。 爆炸声再起,血肉横飞,这次手雷破片直接打烂了一个日军的脑袋,拿到了几点经验。 一个翻滚,周凡又躲到了树后,两秒后闪身而出,单膝跪地,举枪瞄准月光下正挥舞著手枪、大喊大叫的偽军排长。 叭勾——! 还没等周凡扣动扳机,偽军排长的脑袋就炸开了——被赵三柱抢先击杀。 淦,赵三柱,我的经验啊,军官经验很多的,不要这么內卷好吧!周凡暗骂一句,迅速调整枪口,一扣扳机,日军轻机枪副射手的后背心飈出了一道血线,侧翻在地。 不等眼前系统提示消散,周凡再次离开射击位置,继续迂迴,又投出了更多的手雷。 侧后方,李红和石头等人也赶到了,手榴弹打著旋儿落入日偽军的人堆,一片鬼哭狼嚎。 “排长死了,八路军的主力来啦!” 偽军炸锅了,再次回归本色,丟掉武器四散奔逃。他们的身后,弹尽粮绝的林县大队游击队员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顺势发起了反衝锋! …… 手榴弹的爆炸此起彼伏,膨胀的衝击波將树林里本就淡薄的月光撕得更加支离破碎。瀰漫的硝烟中,不时飞溅起几截残肢断臂。 鳩山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四周充斥著各种大呼小叫,有偽军的,也有一向骄傲的皇军勇士。 某一刻,鳩山发现这些从身后和两侧突然冒出的神秘八路军,战术风格似曾相识——那种集疯狂、狡诈、精算於一体的屠杀,正在单方面碾压他的队伍。 他的部下,包括他自己,又出现了大峡谷夜战时那种身心彆扭感,仿佛脑子和四肢出现了脱节,所有反应都迟钝了一大截。 枪声再起,惊醒了鳩山。两米外,举著膏药旗的伍长脑袋炸开,红的、白的,各种粘稠的东西糊了鳩山一脸。 温热腥臭的触感,让鳩山头皮发麻。 “混蛋……是那伙八路军!侧面,敌人在侧面!” 鳩山拔出迟钝了许久的军刀,指向数十米外,仅存的轻机枪手急忙调转枪口。 可惜还是晚了,相反方向又射来一颗子弹,轻机枪手后背炸开一团血雾——子弹命中脊柱骨骼,弹体碎裂,进而撕裂了更多的血肉。 两个八路军的神射手,正在交叉射杀在场的皇军……鳩山的矮壮身体一个哆嗦,手里的军刀都快握不稳了。 看到了,某个瞬间,鳩山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在侧翼林地里上不断闪动、开枪射击的身影,那如猎鹰般的目光,正冷冷地对著自己…… 对,还有那个到处乱扔手雷、导致己方阵势大乱的高挑身影,全身散发著恶鬼气息的神秘男人…… 鳩山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凶残好战,但不代表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从踏上这个国家的土地以来,他就知道哪些人可以肆意欺凌,哪些人绝对不能硬碰。 而眼前这伙人,显然属於不能硬碰的那种。他们不仅战斗力强大,悍不畏死,而且出现得如此诡异! “撤退!”鳩山不再犹豫,发出了撤退命令。 剩下的日军如蒙大赦,一边彼此开枪掩护,一边拖拽著伤员,狼狈地向东南方向退去,而偽军们,早就崩掉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杀!” 冯佩喜的身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当场把一个日军给挑飞,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天神下凡。李红紧跟其后,將一名偽军直接钉在一棵树上,发出了惊悚的惨嚎。 再后面,石头和卫生员小鲁同时丟出手榴弹,四散躲藏的偽军又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 两个主动技能的效果结束了,短短几分钟,在手榴弹的近身突击下,日偽军不出所料的崩溃了。 周凡很早就发现,主动技能使用过多,身心疲惫感会迅速上升。看来,身体素质已经成为了短板。 身边,是喊著各种口號、举著各种冷兵器或没有子弹的步枪疯狂衝锋的游击队员;耳边,是偽军爭先恐后高喊“我投降”的哭喊。 不知为什么,周凡总觉得那个在人堆里东躲西藏的矮壮身影和络腮鬍很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应该是个日军曹长,经验也不少了,可是,人跑哪儿去了……周凡举枪四下打望,可惜,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周凡也想追击,但是这个战场已经没有高价值的目標了。 【击杀日军上等兵,获得经验1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20点。】 一个刚刚咽气的日军,给周凡带来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呃,我记得前前后后,应该击杀了六七个了吧,怎么才触发了一次?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周凡撇了下嘴,坐到了一块大石上,取出一个饭糰,慢慢啃了起来。 “李红、石头,收押俘虏!赵三柱,盯著鬼子撤退的方向!周凡、鲁河,跟我来!” 不远处,冯佩喜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然后朝某个一瘸一拐的中年汉子走去。 第31章 离別 “淑梅姐!” 王小云带著哭腔,发疯似的衝进一间被炸塌半边门的窑洞。 窑洞內点著几根蜡烛,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和霉灰味。十几名林县大队的伤员或靠或躺,看到有人进来,一个个虚弱地伸手在身旁摩挲著,似乎想要拿起武器。 周凡和冯佩喜大步而入,前者一身烟尘,后者浑身浴血,如杀神般矗立在低矮的窑洞內。 之前的战斗中,冯佩喜连续捅死了三个顽抗的日军,几乎都是要害部位一招毙命,至於那些抱头乱窜的偽军,他都不屑一顾! 站在冯佩喜身后,周凡又是嘴角抽抽。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给自己又製造了一个內卷的竞爭对手。 “自己人,是秦山带七连的同志来救我们了!”跟在冯佩喜身后的姚队长,立马安抚在场的伤员。 “……是小山吗?”角落里,一个虚弱的女声响起。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面色潮红、气息微弱的年轻女子躺在一堆乾草上,额头盖著湿布,左腿裹著的绷带已经变成了黑色,脓液浸透,散发著不好的气味。 “姐!”秦山蹲到了床边,紧紧握住了堂姐的手,“姐,七连的同志来了!” “卫生员!”冯佩喜朝后一扭头,沉声低吼。 小鲁立刻上前检查,看了看伤口包扎情况,又摸了摸额头和脉搏,脸色凝重:“连长,秦副队长的伤已经引发全身感染了,必须立刻处理!” “你是卫生员,你看著办!”冯佩喜双眼一瞪,坐到了一旁的石凳子上。 小鲁快速打开隨身的医疗箱,微微颤著手,取出装著注射器和碘酒片的铝盒,以及一支珍贵的磺胺针剂。 “淑梅姐,忍著!” 王小云也蹲到了女子身边,用剪子拆掉对方那早就没有意义的止血绷带,然后掏出急救包,按照平时跟小鲁学习的伤口处置方法,开始清创,切掉坏死组织,消毒,上药…… “营地藏在山沟里,为什么会暴露?”冯佩喜看了下窑洞外,表情严肃,“老姚,让同志们加快打扫战场,收拾营地,零点以前必须转移!” 姚队长眼神一暗,重重嘆了口气,脸上带著一丝无奈:“前些日子被鬼子围剿,队里伤员多,缺粮少药,有人受不了苦,不想干了,我就放他回家……应该是被偽军或侦缉队抓住了,都是我的责任……” “狗日的叛徒!”冯佩喜气得一拳砸在了窑壁上。 周凡默默听著,看著窑洞里伤痕累累、面带菜色却眼神倔强的伤员们,再看看正在给小鲁打下手的王小云,心里沉沉的,右手指的颤抖再次出现。 “冯连长,打鬼子不可能没有牺牲。放心,只要鬼子还在林县一天,大家都会战斗下去的!” 姚队长倒是第一个释然了,然后感慨了起来,“不过,这次我算是开眼了……从跟著刘队长打游击那天开始,就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哈哈,这心里憋的闷气,一口气全给吐完了!” “谢谢七连的同志们,欢迎你们到林县大队做客!”说完,姚队长整理了下身上的破烂棉袄,后退一步,行了个並不规范的军礼。 【任务“开门迎客”结束。七连的到来,给林县大队送了一份大礼,也赶走了不怀好意的恶人,这是一场皆大欢喜的胜利。】 【获得:经验30点、军魂200点、银元三百块、普通技能升级书两本。】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我淦……原来,我才是“客人啊”?!看到系统提示的时候,周凡都懵了。 “周凡……周凡!”冯佩喜的声音,在窑洞里迴响,“怎么又走神了?” “啊?!”周凡全身一个激灵,尷尬地咧咧嘴,“连长,啥事?” 冯佩喜抹著脸上血渍,表情严肃:“让李红和秦山前出一里警戒,小心鬼子再带人过来。” 还没等周凡回应,窑洞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手雷爆炸声。 十几秒后,石头跑进了窑洞,灰头土脸,脸上惊恐未定:“连长,有个重伤的鬼子拒绝投降,拉开手雷自爆了!差点伤到人……” 窑洞內,眾人表情各不相同。 【击杀日军一等兵,获得经验6点!】 【吉星高照!获得:九七式手雷3枚。】 好吧,这个迟来的击杀还是算在我头上的……周凡摸了下鼻子,心里暗爽。 …… 关岭沟的枪声彻底停歇,山风驱散了山谷內的硝烟,也淡去了血腥。 周凡主导的夜战近身手榴弹突击大获全胜,也让石头等人大呼过癮。 坐在窑洞门口,看著月光下忙碌打扫战场的人们,周凡忽然有些后怕——如果自己再晚来一个小时,或者说,冯佩喜当时拒绝了自己的战术建议,也许这里,已经变成了日军的屠宰场。 日偽军对根据地的残酷扫荡,总会让弱小的地方游击队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林县大队从组建到现在,两年多了,巔峰时期也不到百人。 过去的两个月,这支林县本地的游击队,在配合七连的机动作战中,已经锐减到了三十多人,用几十条人命,帮助七连走出了困境。 所以,於情於理,七连都要帮扶一把。 冯连长是个很有血性的军人,他的“中流砥柱”技能,还真不是吹出来的。他可能没有陈指导员那样的大局观和理性,但人家有事是真敢硬上啊,这种人,能处! 想著想著,周凡嘆了口气,默默打开了系统界面。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七连这支小队伍总共也就消耗了十几发子弹,反而手榴弹和手雷基本都丟光了,这种超暴力的作战手段,让周凡的爽感方向又发生了变化。 任务奖励的两本普通技能升级书,一本用来提升“一掷中的”。不得不说,几十米范围內的,配合“泰山压顶”,手榴弹突击確实能起到瞬间压制敌人的效果。 另一本,周凡则毫不犹豫地提升“坚韧不拔”的等级,身体素质是一切战术的根本! 至於升到8级拿到的成长奖励,周凡的运气就很差了,隨出来的他一个都不想要:普通-“精耕细作”、普通-“敏而好学”、普通-“討价还价”。 一个当农民,一个当学生,一个当商人,就没有可以提高战斗力的……万般无奈,周凡只能屎里淘金,选择了“敏而好学”,提高学习和记忆能力,勉强可以说服自己在成长。 “排长,缴获了十五枚偽军的手榴弹,还有二十多颗鬼子的手雷!这下全回本了,还有的赚!” 一边,石头拖著一件带血的偽军军装,里面兜著一堆黑咕隆咚的疙瘩,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个排的偽军和一个分队的日军,只有极少数人逃脱,缴获还算丰厚。 除去被手榴弹或手雷炸坏的,战场上还留下了二十二支晋造六五步枪,十二支三八式步枪,一挺九六式轻机枪,一挺晋造捷克式六五轻机枪,一具掷弹筒,以及超过两千多发六五步枪弹。至於其他被服、装具、军靴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更是懒得细数。 看来,这伙配合日军的偽军,装备要更好点,和日军统一使用六五步枪弹。 按照冯佩喜和姚队长的战利品分配方案,晋造六五步枪和九六式轻机枪,半数的急救包以及十枚九七式手雷、一千发六五步枪弹归林县大队,其他的由姚队长派人帮忙送去九龙洞。 摸著远比老套筒靠谱的新步枪,游击队员们喜笑顏开。这一仗,林县大队的枪枝弹药何止增加了一倍,甚至还有了轻机枪! 至於那十来个偽军俘虏,现在没有条件收容,只能经过一番教育,等姚队长等人走远后,再进行释放。 放弃已经暴露的营地,重建林县大队,成为当下姚队长的重担。为了照顾好秦淑梅在內的伤员,冯佩喜让小鲁和王小云都留下。对王小云来说,这次出山,也算是归队了。 挑著各种物资,抬著担架,彼此搀扶,三十多名游击队员陆续朝著山谷深处撤离。窑洞口,王小云依依不捨地看著面带微笑的周凡。 “周大哥……我要走了……”王小云低著头,眼圈红红的。 “记得多练习打靶,没子弹了来找我。” 周凡从军大衣里摸出一大把“吉祥高照”爆出的七九子弹,放到了对方的手里,然后又摘下头上的钢盔,重新戴到了对方的小脑袋上。 王小云一步三回头,周凡轻轻挥手。 突然,王小云转过身,朝周凡冲了过来,纵身起跳,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掛在了周凡的身上,把头埋进了对方的军大衣里。 “谢谢周大哥,救了大家……”王小云哽咽著,泪水止不住涌出。 赵三柱微笑不语,石头和李红,都尷尬地偏过了头。至於冯佩喜,则拳头握在嘴边,连连咳嗽。 【提升王小云高级技能“救死扶伤”到2级,消耗60点军魂。】 【王小云等阶晋升新兵,消耗100点军魂。】 注视著缓缓离去的王小云,周凡送去了一份告別的“心意”。几十秒后,周凡的怀表上,时间走过零点,月圆之日过去了。 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山林的剎那,被一道无形的风轻轻拂过。 第32章 活著赶走鬼子 1941年1月13日,农历腊月十六。 年关越来越近,林县也越来越冷。日军对豫北各县的物资搜刮,已经严重影响了当地的民生,市面上的许多商品都开始急剧减少,物资短缺引发了物价飞涨,更是让人们手头本就不多的家底捉襟见肘。 午饭过后,林县日军守备军司令部里,原田少佐召开了他正式上任后的第一次军官会议,整个林县的日偽军头目都齐聚一堂。 高木大尉很紧张,因为他所负责的桃花乡到任家镇一带的防务与扫荡任务,完成的一塌糊涂,尤其是最近一周,部队频繁战损,简直到了让人抓狂的地步。 扫荡井底村的分队损失惨重,高台村炮楼的驻军分队全军覆没,已经让他气得跳脚,而昨夜关岭沟围剿游击队的战斗,一个分队的皇军又是鳩山曹长一个人回来,现在消息都扩散到了其他中队,让他的面子十分掛不住。 才一周的时候,他的中队就损失了近一个小队的兵力,换做以往,几个月都未必有这种伤亡数字。 至於那些配合皇军作战的偽军损失有多大,他並不关心。甚至还认为,正是因为这些作战能力低下的偽军,才拖累了皇军的战斗力发挥。 盯著主位上低头看报告的原田少佐,高木大尉额头冷汗直冒,心跳就没下过一百。 为了今天的会议能过关,高木花了一个通宵,才递交了自己的报告。他把几次战损,都归结为八路军主力出动,尤其是高台村炮楼,他描述为八路军一个营的兵力发起的夜袭。 今天一早,收到了林县维持会会长和孙县长的两千银元后,原田少佐的情绪很不错,几乎是一目十行看完林县防区各个中队的报告,慢慢抬起头,转向了高木大尉,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高木君,你的对手是八路军林北根据地最精锐的部队,作战压力很大,我能理解你面临的困难。我会向旅团长申请为你补充兵力……对於桃花乡的防务,你有什么看法?” 一听到大队长询问,高木悬著的心终於落地——这是原田少佐的习惯,他能听你解释甚至向你询问,代表他还有耐心。 “哈依!目前准备派遣情报人员,混进天宫山,摸清八路军的兵力规模和驻地,再发起扫荡!” 高木咬著牙,在原本的大扫荡方案的基础上,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很好!”原田微微一笑,频频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了林县侦缉队的杜队长,“杜队长,侦缉队要充分协助高木大尉。” “是是是,卑职一定全力以赴!我会亲自挑选情报员,进入天宫山收集八路军的情报!”听著翻译的话,林县侦缉队的杜队长杜宇山不停地点头哈腰。 一段段指示从原田的嘴里冒出,在场的日偽军军官都听得聚精会神。 很快,会议结束,高木大尉带著轻鬆的表情,走出了守备军司令部。只见门口不远,鳩山曹长亲自骑著一辆摩托,在等著自己。 “鳩山君,你的武勇大家都认可。但是,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小看八路军的实力,笼子修得越牢固,绳子勒得越紧,野兽的挣扎也会越疯狂……” 坐进车斗,高木大尉看著自己的资深曹长,嘆了口气。 对於鳩山曹长,高木大尉很矛盾。一方面,对方確实是自己的绝对心腹,日常管理和作战能力都很强,另一方面,自己又太过依赖对方。顺风顺水的时候还好说,一旦出现了困难,那自己反而会承担最大的风险。 “哈依,多谢大尉殿的信任,我一定深刻反省,並发誓挽回中队的名誉!” 鳩山赶紧低头表態。 事情终於过了,鳩山额头的冷汗也隨风而去,看了眼守备司令部的大门,鳩山诚惶诚恐。 …… …… 雪,中午又下了,而且更大,接近寨门沟白草村时,冯佩喜等人终於被一座新修的日军炮楼挡住了去路。 进山绕路是必然的,但如此大的风雪,路上的体力消耗也会成倍增大。鑑於时间还比较宽裕,冯佩喜临时决定寻找宿营地,等待风雪过去。 寨门沟的深山里,一座废弃的山民农舍,成为了冯佩喜等人的落脚地。 屋前,是一片开垦的梯田,此刻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也许积雪之下,两个多月前播种的麦子还在休憩。屋后的棚子里,堆著满满的柴火。屋內,所有的一切虽然陈旧不堪,也算摆放整齐。这曾是某户人家的世外桃源,但此刻,人去屋空。 点燃灶台,土陶罐烧著热水,屋內的温度慢慢回升,抵挡了外界的风寒。几个人掏出司务长临走时发的牛肉大和煮罐头,简单加热后,就狼吞虎咽起来,补充著身体的热量。 昨夜在关沟岭缴获的米饭糰子,丟进陶罐熬成了米粥,成为此刻难得的美食。 周凡靠在角落里,行军背囊和步枪架在一侧,端著罐头细嚼慢咽,眼前是他人无法看到的系统界面,正在查看系统收储空间。 咦,奇怪,我记得之前存的六五步枪弹是二百八十发,怎么多出了三十发,还有一盒香菸、一本笔记本、一瓶清酒……好吧,昨天还有几个吉祥高照没有注意到…… 哎,“杀人诛心”和“吉星高照”效果还行,就是触发概率太低了,击杀四到五个敌人,能有一次都算运气好。就是想逼著我提升等级是吧……周凡盯著收储空间的变化,嘴角泛起一丝无奈。 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和王小云分別时的画面,周凡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后世的妹纸让他畏惧不前,而这个时空的王小云,则让他无所適从…… 说实话,对王小云,周凡不敢有任何齷齪的想法,因为对方太纯洁了。何况,年纪还太小了! “同志们,趁休息的时间,我们对昨天的战斗做个总结。” 牛肉大和煮和几个饭糰子下肚,冯佩喜捧著热水,拉开了话匣子,“这里,我首先要批评下赵三柱同志。你是射手,你不能像周凡那样,突进到那么近的距离才开火!” 不是,歧视谁啊,什么叫不能像我一样,我也是射手好吧……周凡嘴角一抽,感觉冯佩喜根本就不会沟通。 “连长,晚上看不清,我怕影响命中,不首先打掉鬼子的机枪,会影响你和排长的战斗。”赵三柱没有抬头,还在喝碗里热粥,回答得波澜不惊。 “好吧,认可你的观点……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多练习下手榴弹投掷。你想一下,既然都衝到那个距离了,一颗手榴弹的效果,绝对比你打一枪更好!” 赵三柱停住碗,没有说话,默默看向了其他方向——这是他的性格,只要不开口反驳,就是接受对方的意见。 冯佩喜点点头,又转向了周凡:“还有你,周凡,身体好跑得快,可以猛衝猛打。但昨晚明显和我、石头、李红、秦山发生了脱节。如果不是夜晚环境,你这样孤身突进,很可能第一颗手榴弹丟出去以后,就被鬼子包围了! “记住,手榴弹的最大威力,不是一个人投得准或者投得远,而是许多手榴弹在同一时间里,对同一攻击区域进行覆盖,让鬼子第一波就爬不起来!” 冯佩喜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在座的几个人都使劲点头。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不是距离够近,周凡的手榴弹投掷准头,在七连也就是中游水平。 嘿,手榴弹算啥,我有“藏形匿影”和“泰山压顶”,可以为所欲为的……周凡赶紧点头,表情认真,虚心接受。 “最后,我很高兴,在危急关头,大家愿意冒著最大风险去营救姚队长他们。这是我们七连的精神气,敢打敢闯、遇强则强、有我无敌!” “敢打敢闯、遇强则强、有我无敌!” 冯佩喜的话音刚落,石头、李红甚至是赵三柱,都同时沉声喊出了口號。 周凡手里的热水晃了一下,差点撒到了军大衣上,然后吃惊地看著大家——看来疯癲的並非自己,整个七连都是这种德行。 …… 几分钟后,藉口去探查环境,冯佩喜把周凡拉出了屋子。 站在门前的老桃树下,两人任由风雪在肩头堆积。 冯佩喜默默抽著香菸,直到最后一口,才对著周凡摇了下头:“周凡,以后不要这样冒险。不是每次运气都会站在你那边,鬼子可以输一百次,你输一次就完蛋…… “之前那些话,我对他们可以那样说,但我希望你能更冷静,或者说,胆子再放小点。七连很多年,都没出过你这样的好苗子了……连里的老红军不多了,我希望大家一起活著赶走小鬼子……” 说完,冯佩喜伸手在周凡的肩上重重拍了下,又钻回了小屋。 盯著满山飘荡的白雪,周凡捏紧了拳头。 第33章 我有个梦 太行山东麓,任家镇,林虑山,四方谷。 这里或许海拔比不了天宫山和南华山,地势也不是最险峻的,但地形却更加复杂,非常適合大部队机动和驻扎,也成为了新一旅一团的团部所在地。 入夜了,四方谷里风雪漫天,能见度降到了最低。依山而建的一大片木房营地里,透出了点点灯火。 “团长、政委,七连长回来了!”警卫员衝进了木屋,很是兴奋,“嘿,装备可真好,都穿著防寒军大衣!” 邓欣友看了下身边的政委,直接下达了指示:“这么大的雪,本来还以为他们明天到的,赶紧,让他们进来!” 政委陈立笑著捧起了热水:“团长,看来你猜对了,七连的小日子比我们过得好……如果不是这次拿到了高台村的大头,怕是这个年一团都不好过了!” “那个周凡,参谋长可是讚不绝口的……高台村炮楼的情况,之前也侦查过,结论是至少需要两个连才有可能拿下。如果拖的时间太久,还会受到桃花乡的鬼子夹击。我是没有亲临现场,真不敢想那小子,居然靠著两个人就给鬼子打了个中心开花,这胆子也大得没边了!” 邓欣友很是感慨,一边说,一只手还在桌面不断点著,“这次我们一团拿到不少补给,应该可以坚持到开春,等参谋长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对付鬼子的封锁。” “报告!” 正说著,门口传来了一声高亢而沉稳的声音,团长和政委偏头一看,只见冯佩喜高大的身体堵在房门口,目不斜视,挺胸敬礼。 “都进来,让我看看!” 冯佩喜、周凡、石头、赵三柱、李红,五个人鱼贯而入,每个人都身著防寒军大衣,背著行军背囊,装具齐全,腰间掛著水壶和子弹盒。除了某个人还穿著布棉鞋,其他四人都是大头军靴。 如果不是那头上的八路军棉帽,咋一看,还以为五个鬼子兵摸进了团部。 看了眼几人身上的点点血跡,邓欣友点了下头,指示落座后,开门见山:“冯佩喜,七连情况怎么样?” 周凡等人在角落里,而冯佩喜则坐到桌前,表情凝重:“团长,政委,七连出发六十八人,现在连伤员在內,还有四十五人。减员三分之一,一排长、三排长、二排副牺牲,一排只剩下了周副排长一人……” 也就是七连战斗力强悍,两个月的高强度作战,才减员三分之一。和其他连队比起来,也许还算好的了,但邓欣友和陈立却更加揪心。因为七连的老红军多,每损失一个,都让人肉疼。 邓欣友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下头,政务陈立则把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某个高挑的年轻人:“周凡,在七连感觉如何?” 啊?问我?!我从二十一世纪才过来半个月……周凡微微一怔,左右看看,慢慢起身,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还行……”眼前的邓欣友团长和陈立政委,周凡根本不了解,只能儘量少说话。 “一排都是好样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坚持必胜的信念,一排永不灭!” 陈立表情平静,又挥手示意对方坐下。周凡现在的情绪,在他看来,多半和全排战损有关。 周凡低眉顺眼坐下,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下团长邓欣友的个人信息,只是一眼就呆住了,一堆3或4级技能,差点闪瞎眼。 “不等明天了,政委,就全团连以上的干部开会吧!” 看了下表,邓欣友发出了最新指示,周凡如蒙大赦,赶紧和赵三柱等人退出了团部会议室。 很快,十几名八路军干部,涌进了木屋。经过常年的斗爭和扩编,现在的新一旅一团,干部都很年轻,团长邓欣友二十九岁,政委陈立更是才二十五岁。 只是多年的残酷战斗,让这些人看起来远比后世的同龄人要老了许多。 说是全团连以上干部,结果在座的还不到二十人。看到眼前的一幕,邓欣友的眼睛都红了。 一个主力团,短短两个月,加上团部直属部队,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千人,六个正副营长,能站著说话的,就剩两个了。 “同志们,最新的情报已经核实,二营四连,已经在安阳全体牺牲……” 等到所有人落座,邓欣友摘下了军帽,低下头。在场的干部,没有人表现出惊讶,也纷纷摘下了军帽。 会议前的默哀仪式很简单,也註定了活著的人,还会迎来更沉重的负担…… …… “嗨,周排长!” 被安顿的大屋里,许多人都朝周凡打起了招呼。周凡很尷尬,只能一一点头回礼。 “听说,你在高台村搞了把大的?快说说,那座炮楼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打下来的!” “我听警卫连的人说,炮楼里有好多罐头啊,为什么搬回来的物资里没看到啊?” “哎,当时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团的人在,旅部也派了人啊,估计罐头这些好东西,都上交了……” 房间里,立马七嘴八舌,周凡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反而李红和石头两个人,面带得意,都快挺成鸡胸了。 “嘿,给大家尝个稀罕……” 周凡眼睛转了下,用手在背囊里摩挲了一会儿,从系统收储空间里摸出了“吉星高照”爆出的一瓶日本清酒,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排长,这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李红一下就愣了,印象中几场战斗他都参加了,不记得周凡还顺了这个东西。 “高台村炮楼,那个鬼子伍长的床下面,清点的时候忘记了……”周凡嘿嘿一声,笑著指了指,“给大家的见面礼,天气冷,暖暖。” 欢呼声起来,虽然军中有规定,不能隨意喝酒,但现在,周凡的大方,让所有人把注意力都从他身上挪开了。 …… 走出木屋,身后是李红和陌生战友们热烈討论的声音,周凡这才发现,赵三柱一个人蹲在屋外,裹著军大衣,正呆呆看著屋檐外的鹅毛大雪。 “抽菸吗?” 周凡从军大衣里摸了摸,取出了系统收储空间的老刀香菸,递到了赵三柱的面前。 赵三柱盯著周凡手里的香菸,喉头咽了下,伸手取出一根,掏出火柴点上。深吸一口,足足憋了好几秒,才呼出一口烟,混进了屋檐外的风雪中。 “柱子,你现在,能动的时候像个人,不动的时候,就跟个鬼一样,这样不好……”周凡手里把玩著香菸,並不点上,“就是打了胜仗,你都没啥反应,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排长,我很高兴。”赵三柱抽著烟,淡淡说著。 呃,你这样的高兴法,好敷衍,我更没成就感了……对方冷不丁这样表达一下,周凡更加肯定对方一定了受了极大的战爭创伤症。 也是,现在是抗战最灰暗的时期,孤独、挫折和失败感,几乎是大多数这个时期的抗战將士的真实內心,都是靠著打鸡血和一种自虐的心理暗示,在坚持著。 眼下的赵三柱,大概就是如此吧,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胜利的意义是什么……看著赵三柱的侧脸,周凡颇为感慨。 “柱子,想过抗战胜利后的日子吗?”周凡突然问了句,眼里闪著光。 “……”赵三柱手里的烟停在了嘴边,慢慢扭过头,眼神很茫然。 周凡身体靠在了屋檐下的柱子上,望著大雪纷飞的夜空,嘴角一抹神秘的微笑:“我经常做梦,梦见打跑了小日本,然后革命彻底胜利……我们不再叫八路军,而是代表整个华夏的军人……我们有好多的飞机、坦克、大炮、军舰,世界上的列强,对我们又恨又怕又羡慕…… “每座城市都很漂亮,大街很宽敞,到处都是公园、高楼……商店里放著数都数不过来的商品,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小孩子一年四季、每个星期衣服都不重样,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 赵三柱手里的香菸定在半空,静静地注视著周凡,眼睛越来越亮,似乎有光在流动。 “……这个梦啊,我感觉越来越近,每一次胜利,梦里的一切就朝我走近一点点。我不是带著仇恨去战斗的,而是能看到希望,为我梦里看到的东西去战斗,让它们儘快到来……” 周凡说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忽然感觉,军魂系统之外,这个“未来的梦”,是唯一能带给这个时代的馈赠。 不知道什么时候,冯佩喜、石头、李红,居然也围在了周凡的另一侧,大家都死死地盯著周凡的脸,抿紧了嘴,似乎那近在咫尺的风雪,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排长,你那个梦里,火车真得能开那么快?” “那个,排长,你的梦挺邪乎啊,一个什么手机,就可以从东北到西南几千里外的人说话?” “都闭嘴,继续听!” 冯佩喜的脸色一垮,对李红和石头打断周凡说话很是不满。 我去,你们怎么都来了?!还有连长,別跟个鬼一样蹲在我身后啊!周凡左右一看,嚇了一跳。 “说得好,我们是为希望而战!为所有人將来的好日子而战!让那些强盗,羡慕我们的好日子,又拿我们无可奈何,哈哈!” 冯佩喜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眼里闪烁著嚮往的光彩。 赵三柱丟开早就被风雪打湿的香菸,裂开嘴笑了,使劲点头。 “嘿嘿,我说了,都是我做的梦,让人很有动力……” 【你在歷史的长河中学习领悟了军魂的真諦,获得技能:稀有-飞熊入梦!】 一道信息从周凡的眼前横向闪过,然后定格,最后慢慢消散……周凡全身一抖,嘴慢慢张大。 第34章 到此一游(上) 第二天,午饭过后,雪变小了,冯佩喜等人重新上路。 这次並非原路返回,而是南行至蔡家沟后向西进入深山,贴著太行山大峡谷东侧的若干山村小道,在高台村那个豁口进入大峡谷,然后再南行至井底村,转入蜈蚣道,最后到达九龙洞。 之前北上团部,算是“东线”,这次返回九龙洞,算是“西线”。冯佩喜的这种行军方式,算是往返环绕了天宫山一周。 “排长,我怎么感觉连长有心事……你说,连长来团部开会,是不是领了什么重要的任务,我们什么时候归建啊?”山路上,石头凑到了周凡的身边,一边瞅著前方闷头赶路的冯佩喜,一边压低了声音。 周凡摇摇头,然后伸手拍了下战友的后背心:“如果让你选,你是想待在四方谷,还是待在九龙洞?” “四方谷到处透风,而且团里伙食太差了,当然九龙洞好!”石头心直口快,几乎想都没想就冒了句,然后几秒后脸红了,“吃饭其实不重要……我……我想的是,我们是一团主力连,当然要和团部一起了……” “嘿,今天开饭前,我隨意溜达了下,发现团里储备的粮食,也没比我们九龙洞多多少……”李红也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这附近的村子不多,山里產不了多少粮食,团里要在四方谷长期驻扎,很困难。” 周凡的心微微沉了下,他也想不出,在这个隔离在太行山根据地核心区以外的第五军分区,到底要如何,才能让八路军的部队能够长期存在。 物资补给,永远是个大难题。 就目前来看,经过两个多月的残酷扫荡,林县北部根据地的大量村子被日偽军洗劫,剩下的那些偏僻山村虽然躲过一劫,但也不足以支撑一个主力团。 周凡並不知道,这次冯佩喜来团部开会,就是上级看到了这一点,做出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让冯佩喜心情沉重。 不过,周凡现在的注意力,却並非在冯佩喜的情绪变化上,而是一直时不时打开系统界面,盯著那个昨夜莫名其妙出现的新技能。 “飞熊入梦:稀有品质,被动。隨著个人战绩的积累和声望传播,有概率挖掘到更多的人才。等级越高,概率越大。” 根据之前的系统提示,这是自己在那场旁人看来天马行空的“想像”之后,自行领悟的。 连续过了两个镶嵌在大山里的小村后,冯佩喜等人终於来到了高台村东南部的大峡谷山崖豁口,一看到西面山下那座大型炮楼,周凡的嘴角就压不住。 现在已经入夜了,被日偽军重新占据的炮楼,射击孔里亮著的灯火,比西面的高台村里还多。两道探照灯的光柱,在稀疏的飞雪里来回切割著黑色的大地。 “连长,这鬼子炮楼修在这里,还真是噁心啊……” 几人用绳索做辅助,悄然通过陡峭的山坡。下到了密林里,李红还不忘对著几百米外的日军炮楼吐槽。 “別看了,难道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再端一次?”冯佩喜回过头,嘆了口气,“没看到吗,四周拉了铁丝网,多了好几层的防御,这下一个营都未必能拿下。” 周凡皱了下眉头,放眼望去,只见探照灯的扫视下,炮楼最外围的树木又砍掉了不少。几个裹著厚厚棉衣,带著大盖帽的偽军,正在一道铁丝网后面,以顺时针方式,在环绕巡逻。 【任务:到此一游(f级,进行中,击杀数0/10,剩余时间7:59:59)。】 【任务简报:日偽军对彻底封死太行山大峡谷充满了执念,必须让他们清醒的认识到,这种想法是荒谬的。来都来了,在规定的时间內击杀高台村炮楼的驻军,彰显你的存在感吧!】 周凡跟在冯佩喜的身后,弯著腰正要继续前进,一道任务更新信息从眼前闪过,身体立马一顿,慢慢扭过头。 我草,系统这是抽了什么风?! “连长,不能让鬼子这么舒坦,我觉得,还可以搞上他们一下。不然,他们会更张狂,甚至炮楼还会一路修到井底村去,就把我们彻底封死了……那个,来都来了……” 周凡解下了肩上的步枪,神色肃穆,大义凛然。 一听这话,李红的眼睛又亮了,石头有些茫然,而赵三柱,则死死盯著周凡的侧脸,捏紧了步枪肩带。 “你抽什么风!” 冯佩喜眉头皱了下,不过,眼睛转了下,又看向了炮楼方向,若有所思——之前在团部的时候,陈立政委,就提出了要持久战,主动应对封锁,持续製造日偽军压力,积小胜为大胜的游击战方针。 正想著,忽然,炮楼西面两百多米外,高台村的村东口,两个日军勾肩搭背,唱著歌,醉醺醺地朝炮楼走去。 “你准备怎么打?”几秒后,冯佩喜扭过头,脸上带著笑意。 …… …… 日军进攻晋省,晋绥军连战连败,太原陷落后更是战线崩溃,无数晋绥军官兵不是溃逃,就是被俘或投降,甚至沦为山区土匪。 祁德昌,林县偽军警备团的一名上等兵,二十四岁。在成为偽军之前,祁德昌是晋绥军,担任工兵排的少尉排长,属於技术兵种,待遇很好。 不过,太原会战失利,祁德昌的部队一路南逃,不断就地整编,又不断被打散,最终,他成了俘虏。 隨著带头长官向日军表示归顺后,祁德昌就脱离了恶劣的战俘营,成了偽军的一员。一晃,就是三年。 说实话,祁德昌成为偽军后的日子,虽然比不上晋绥军时那么隨心所欲,但也算安稳。隱瞒了以前的工兵排长身份,平时除了巡逻打杂,或是跟著日本人身后耀武扬威,也不用吃什么苦了。 祁德昌是太原城里人,成为偽军后不久,祁德昌托同乡回太原走了趟,给父母带去自己平安的家信,结果,同乡带回来的不是一封回信,而是几句口头上的痛骂。 那几句话,是典型的父亲的口吻,並非同乡的编造,这让祁德昌惶恐了很久。隨后,八路军挺进太行山,创建抗日根据地,祁德昌也隨著长官东游西逛,最终,在林县驻防。 现在,重庆方面不断败退,近半国土被日本人控制,南京的新政府也在日本人的扶持下成立,宣扬东亚共荣一体,这天下,似乎已经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日本兵很厉害,祁德昌是有亲身体会的,他怎么都想不出,那些装备、人数比晋绥军差了几个档次的八路军,怎么可能在日本兵的围追堵截下翻身。光是躲在山里,在乡下打点游击,根本不可能赶走日本兵。 不过,这个印象,不久前开始,似乎有些鬆动了,也是他亲身体会到的,而且还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南边的井底村,祁德昌和排里的兄弟到处抓人,要修炮楼,结果追到天宫寺时,被一个年轻的八路军袭击了。他的排长还有三个压阵的日本兵都被打死了,他和剩下的弟兄们逃了出去。 第二次,还是在井底村,新来的排长跟著日本兵向井底村发起了报復,杀了很多人,烧了村子,然后带著抢劫的粮食返回桃花乡。但是,返程途中被几个神秘的八路军追上了。祁德昌可以肯定,那刁钻狠辣的风格,就是之前遇见的神秘八路军。 第三次,是几天前,就在这座炮楼里,八路军居然偽装成孙家的护院,直接打进了炮楼,杀死了所有的日本兵,也炸死了很多弟兄。那个疯狂劲,那种全身莫名其妙难以反抗的压迫感,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炮楼被攻占,祁德昌被俘了,他也终於看清了那个在炮楼內横衝直撞的八路军的脸,就是那个人,很年轻,威风而自信。 接受了教育后,祁德昌和其他弟兄被放了,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些事,就又被上级整合起来,重新组成了炮楼驻军,他也成了一名下士班长。 原来,日本兵也会输,也会死,而且输得那么彻底,死得那么惨啊……祁德昌的嘴角,慢慢泛起了一丝冷笑。 “老祁,在想什么呢?当班长了,什么时候请弟兄们吃一顿?” 射击孔边,一个偽军凑了过来,递过了一根烟,“这几天真是累死了,顶著雪,把外面的防御工事给弄出来,你说,直接住在高台村里多好,费那么大的劲弄个炮楼出来……” 这个偽军是个老兵油子了,教会了祁德昌不少保命的法子,例如面对八路军,打不过时就举手投降。 “等过年的时候,给排长请个假,大家去桃花乡吃馆子。”祁德昌接过香菸,还笑看了眼射击孔外的黑夜。 有那么一瞬间,祁德昌感觉自己的某种不安又出现了。 “对了,说起过年,这个新来的排长可不是个善茬,指不定要兄弟们上供,每个月就那么点军餉,你看大家该怎么对付……” 老兵油子嘆著气,靠在射击孔边,吞云吐雾,一脸无奈。 叭勾——! 一声枪响,打破了风雪夜的寂静,祁德昌一个激灵,就趴在了地上。老兵油子更是一个翻滚,躲到了炮楼的楼梯口。 紧接著,炮楼外,西面,大约百米外,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去高台村瀟洒的两名日本兵,被人打了冷枪! “射击!” 楼下,炮楼第一层,传来了日军伍长的嘶吼,炮楼新配的九二式重机枪开火了,一串串子弹朝著探照灯对准的方向飞去。 似乎想起了什么,老兵油子也跑了过来,抓起射击孔边上的九六式轻机枪,没头没脑地对著外面的黑夜乱打一气。 第35章 到此一游(下) 祁德昌头上冷汗直冒,死死地盯著探照灯下、那两个雪地里蠕动的日本兵的身影。耳边,是老兵油子操纵轻机枪的胡乱扫射。 十几秒后,枪声停了,只有风雪中日本兵特有的哇哇哭嚎,就像是一场荒唐闹剧。 铁丝网后,两个偽军巡逻哨兵,突然从地面爬了起来,朝著营房方向猛衝。 距离越来越近,还有不到二十米就能钻进营房。 又是两声枪响,前后相差不过半秒,祁德昌的视线里,两个偽军的胸口几乎同时炸开了一团血肉。子弹从后背心射击,打中了骨头,子弹头碎裂翻滚,然后在另一头轰出了大窟窿! 两人的身体保持著前冲的惯性,然后重重摔倒在地,鲜血迅速蔓延,当场毙命。 重机枪、轻机枪,又开始了疯狂扫射,探照灯如没头苍蝇一样,在南面来回扫视,但枪响的位置,根本看不到任何活物。 是他,是他们,又来了……祁德昌的身体慢慢后退,远离射击孔。 “你滴,去,把皇军救回来!抓住八路!” 楼下,传来了日军伍长恶狠狠的命令,以及偽军排长胆战心惊的应答。 不,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想要吸引炮楼里的人出去送死……祁德昌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想,连忙抓起身边的一个弹药箱,装著输送弹药的样子,朝炮楼三层走去,远离楼下的日军伍长。 …… 【击杀偽军一等兵,获得经验3点!】 【吉星高照!获得:杂粮窝头5个!】 前方,两个亡命逃向炮楼营房的偽军,被周凡和赵三柱几乎同时开枪击毙,倒在了距离营房不过二十米的地方,吉祥高照有幸触发。 哟嚯,第一个击杀就爆东西了,不错不错,杂粮窝头好歹还能拿出来见人,比钢笔好。 周凡笑了下,压低身子,在林地里快速跑动。身后,乱七八糟的机枪子弹覆盖了原本的狙击位,將积雪、树木、石头打得碎屑四溅。 抬头朝东北看去,周凡知道赵三柱也在寻找下一个狙击位置——围点打援,就是周凡为自己点讚的恶毒战术。 两个被探照灯护住的日军小兵,在雪地里哀嚎著。一个腹部中弹,一个膝盖中弹,就是周凡和赵三柱的杰作,必將吸引更多的日偽军出来。 至於冯佩喜、石头和李红三人,则偷偷摸进了炮楼西面的高台村。 日偽军的轻重机枪这次没停,反而在更大的扇面扫射,炮楼营房的门开了,又是一队偽军,在一个排长的指挥下,分成了两拨,两个人去救受伤的日军,剩下的则朝外围的战壕工事跑来,似乎想要近距离搜索打冷枪的人。 叭勾——! 偽军排长的锁骨位置被击中了,强大的子弹动能瞬间撕开了半边脖子和胸腔,当场毙命。四周的偽军嚇得魂飞魄散,齐齐趴了下来。 【击杀偽军少尉排长,获得经验50点!】 哈哈,赵三柱,这次没被你抢人头!看著系统提示,周凡差点笑出声,还得意地朝某个方向瞄了一眼。 叭勾——! 顶著炮楼机枪的胡乱扫射,两秒后,赵三柱也开火了,即將接近日军伤兵的偽军的脑袋炸开了,剩下的那个一声尖叫,又朝炮楼跑了回去。然后,又被赵三柱打中后背,倒地不起,奄奄一息。 “衝上去,抓住八路!” 日军伍长的嘶吼,在枪声和伤员的淒嚎中震颤迴荡,失去了排长的偽军们不得不起身——他们知道,如果再畏惧不前,炮楼的机枪就会打在他们身上。 又是两声枪响,炮楼顶部的两盏探照灯被灭了,外面的雪地里光线一暗,伸手不见五指,炮楼外进退都不是的偽军,几个人偷偷往回摸,几个人则冲了一截后,乾脆趴在地上,再也不露头了。 风雪轻抚的战场上,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再次安静下来,唯有哀嚎声越来越虚弱的日军伤员,还在挣扎著。 【任务:到此一游(f级,进行中,击杀数4/10,剩余时间7:51:28)。】 我淦,才四个啊?!周凡撇了眼任务进度,哭笑不得。 现在,没有一个日偽军再敢冒头,似乎日军也对自家伤员认命了,谁现在出去,就是被狙击的下场。 …… 高台村內,孙家大院房门在枪响那一刻,就关上了。 “造孽啊,八路军怎么又来了……” 孙家大管家躲在床下,又尿了裤子,床上的老婆更是全身蒙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管家,怎么办……那两个皇军,就倒在村口不远,还没死,叫个不停……” 门外,护院头子声音发颤,似乎还在犹豫。 管家现在心里害怕死了,因为自从几天前日军炮楼被八路军主力攻占后,桃花乡的日军小队长就发出了威胁,任何时候,炮楼遭受攻击,孙家的护院都必须进行支援,否则…… 没办法,自家老爷长期生活在桃花乡的儿子家,孙家大院平时都是管家在打理,这齣了事,管家第一个跑不了。 “还能怎么办,外面不是没动静了吗,赶快去把皇军救回来!不然到时候,不光是我们,连老爷都会被连累!”管家衝著房门,直接吼开了。 只是救两个皇军,只要不直接和八路军对抗,咱家也不会被怎么样吧……躲在床下,管家心里嘀咕著。 一分钟后,孙家大院的门开了,两个身穿黑棉袄,腰里別著国造驳壳枪,弓腰驼背,连灯笼都不敢打,就这样颤颤巍巍地朝村东口摸去。 刚走出十几米,三个黑影举著枪,就挡在了两个孙家护院的面前。 “八路军爷爷饶命,是管家让我们去救皇军,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的!”面对枪口,两个孙家护院膝盖一软,噗通一下就跪了。 “呵呵,这骨气,还能混到饭吃?”石头差点笑出声。 冯佩喜嘴角微微上翘,他现在才发现,周凡几乎把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尤其是孙家出手的可能,才让他们三个负责堵住高台村。 “李红,快,扒衣服!”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只见周凡提著步枪,一边跑,还一边在解身后的行军背囊。 “你又要干什么?”冯佩喜眉头一皱,好奇地看著周凡和李红在更换孙家护院的黑棉袄。 …… “太君!受伤的皇军我们救下啦!” 高台村里,跑出了两个孙家护院,一人一个,架起了两个在风雪里失血过多、眼看快顶不住的日本伤兵。 “你滴,过来!” 几秒后,炮楼方向,传来了日军伍长的高喊。 李红看了下身边的周凡,差点笑出声,然后故意用发颤的声音又喊了起来:“太君……可一定要掩护我们啊!” “八嘎!快快滴!”炮楼里的日军伍长,脾气越来越大了。 机枪又响了,但失去了探照灯的指示,全部乱七八糟地扫向了空无一人的南边树林。 周凡和李红相视一笑,掏出刺刀直接捅死了两个日军,然后將尸体背到了身后,踉踉蹌蹌,朝炮楼那雪夜里黑沉沉的轮廓蹣跚走去。 周凡和李红,背著日军尸体,直接走到了炮楼外墙外,顺著墙角,做出朝营房方向绕行的架势。 鲁迅说过,人不能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周凡和李红,同时丟下尸体,从棉袄里掏出了手雷,左右手各一个,用牙扯掉保险销,在炮楼外墙上一磕,然后从射击孔丟了进去。 周凡更狠,他手里的两颗手雷,直接拋向了炮楼的第二层射击孔,2级的“一掷中的”让他很轻鬆就做到了这一点。 沉闷的爆炸在炮楼里响起,然后就是各种哭爹喊娘,几道衝击波裹挟的烟尘从射击孔里喷出,甚至带出了轻机枪的零件! 一不做二不休,李红和周凡,背靠炮楼外墙,更多的手雷丟进了射击孔,然后又是更多的爆炸和哭嚎。炮楼二层,几盏煤油灯被炸碎,並引燃了更多的易燃物,火焰和浓烟四起。 【击杀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30点。】 【击杀偽军二等兵,获得经验1点!】 【击杀日军一等兵,获得经验6点!】 【吉星高照!获得:大米十斤、橘子罐头三个。】 一连串的系统击杀提示闪过,周凡终於笑出了声,打开“藏形匿影”,拉著李红就朝高台村方向狂奔。 十几秒后,大火引发了一整箱的手榴弹殉爆,瞬间掀起更恐怖的烈焰风暴,外墙开始崩裂,整座炮楼都在轰鸣中震颤。 【任务“到此一游”结束,你超额完成了自己的存在感建设,胜利来得如此容易,也给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获得:经验20点、军魂100点、银元一百块、隨机高级技能书一本。】 【意外之喜:有好东西在井底村,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精力,就能享用。】 身后十几米外,强劲的爆炸气浪衝击后背,周凡將李红推搡在地,两人撅著屁股狗刨一样轮滚带爬,生怕被波及。 躲在炮楼三层的祁德昌,脚下的地板如火山爆发一样开裂,热浪喷涌而出,然后整个人被衝击波吹进了硝烟之中,只感觉天旋地转…… 第36章 鳩山的计策 北方的黑夜尽头,高台村炮楼已经千疮百孔,火光冲天。老天爷洒下的那点点风雪,对那样的火势完全无能为力。 露水河畔,五名八路军战士打著手电筒,在纷飞的雪花中朝大峡谷南方大步前进。 冯佩喜频频侧目看向周凡,眼中的震撼与困惑至今没能消去。李红满脸菸灰,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一路笑个不停,那得意劲儿让石头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排长,为什么每次都叫李红?!”石头再也忍不住了,抱怨出声。 周凡脚下慢了两步,伸手搂住了石头的肩膀:“嘿,你又不会说晋南话,李红那一嗓子你学得来吗?” 石头怔了怔,垂头丧气。 “同志们,要好好向周排长学习,学会观察、捕捉战机。敌人的武器是比我们厉害,但战斗的核心还是人!”冯佩喜笑著给身后的战士们打气。 赵三柱回过头,望向北面那抹火光,眼中闪烁著欣喜——嗯,又打了一场胜仗,离幸福又近了一步! 果然,胜利才是最好的鼓舞,我可不像冯连长和陈指导员那样,光靠嘴皮子就能稳定军心……周凡微微一笑,放慢脚步,打开了系统界面。 这次任务奖励得到了一本隨机高级技能升级书,直接使用,得到了一个新的技能——“钢筋铁骨:高级品质,被动。提高身体综合素质,疲劳和伤势恢復速度加快。” 不错不错,和“坚韧不拔”算是相辅相成了,或许以后使用主动技能就不会那么累了。 “李红,找个地方,大家休息几个小时!” 前方,传来了冯佩喜的声音,李红左右张望了两下,立即躥向东面的崖壁。 …… 凌晨五点过,雪停了,天黑沉沉的,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再次出发的冯佩喜等人,趴在距离井底村不到二百米的林子里,紧盯著前方的村落。只见村南的废墟土墙边搭起一排了窝棚,点点火把在夜色中摇曳。 “连长,只有十几个偽军,两个放哨的。其他的都是附近抓来的老乡,大概三十来人!”李红回来了,满脸怒容,“敌人到处抓老百姓,要在这里修炮楼!” 好傢伙,不仅毁了井底村,还想彻底封死大峡谷是吧…… 周凡的眼睛慢慢眯起,感觉要是让日偽军在天宫山的家门口修出一座炮楼,那將来七连的活动范围就被大大压缩,天宫山也將和西面的平顺县根据地断开联繫。 “只有偽军,都在睡觉是吧……那就好,周凡,赵三柱,摸过去,打垮他们!” 冯佩喜一声冷笑,抽出刺刀“咔噠”一下卡上枪口,,一股子血气开始在周身涌动。大概是某人十个小时前大出风头的缘故,还没有开荤的冯佩喜战意浓厚。 嘿,连长好像也很想露一手啊……周凡暗笑,拍了拍赵三柱的胳膊,两人会心一笑,一左一右向井底村摸了过去。 几分钟后,精准的交叉射击让睡梦中的偽军炸了锅。偽军排长几乎在枪响的第一时间滚出了帐篷,裹著一件不知从哪儿抢来的破棉袄,溜出村子钻进密林。 剩下的偽军这下群龙无首,逃的逃,躲的躲,偶尔胡乱放上一枪,也根本没有准头,然后被冯佩喜、石头、李红的一轮近身手榴弹突袭加刺刀衝锋给打崩了。 “八路军长官饶命,我们只是监工的,没杀过人啊!”七八个偽军跪在地上,高举步枪瑟瑟发抖。 “是八路军来救我们了!” 拥挤在简陋的窝棚里、穿著各色冬衣的劳力,基本都是青壮年。当看到八路军进来时,顿时激动起来。 大概是平时被欺负得很惨,一个被解开双手绳索的年轻乡民,直接操起地上一节烧焦的木棍,砸向了被俘虏的偽军小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鬼子呢?”冯佩喜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堆土砖上,怒目圆睁。 “都、都在北边高台村炮楼过夜,等天亮就过来……这里还没有动工,只是清理废墟,收集能用的材料……”一个偽军哆嗦著,赶紧解释。 “连长,后面有鬼子堆放的物资,应该是修炮楼期间的给养!八辆板车,全装满了!屋里还有!”李红从村里跑出来,脸上带著惊喜。 “啊?八、八辆?”一个偽军班长抬起头,一脸迷糊,“我怎么记得是四辆……” 话刚出口,偽军班长就对上了冯佩喜凌厉的目光,嚇得赶紧埋头。 八辆板车,盖著遮雨布,停在一处相对比较好的院子里。 冯佩喜带著周凡快步走来,每掀开一辆板车,脸上的笑意就浓一分:“不错,至少有三千斤粮食……怎么还有这么多罐头?不对,按鬼子的习惯,修个炮楼而已,不会一次性堆这么多补给,都是分批运送的……” 粗略清点了下,冯佩喜在欣喜之余,也越来越困惑。 肯定是“意外之喜”混进来的部分,难怪系统提示要“稍稍花点精力”才能拿到……周凡抓起一个新的就像是刚出厂的罐头,微微点头:“罐头大概是鬼子留著自己吃的。” 更仔细地清点一遍后,冯佩喜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嘿,行,这次出来值了!” 八辆板车连同小院屋內的物资,总计有大米、玉米、小米各一千斤,黑豆五百斤,红豆饭罐头和牛肉大和煮罐头各一百二十罐。 至於偽军身上的缴获,那就寒酸多了:十几支成色不一的汉阳造,不到三百发七九步枪弹,几枚晋造手榴弹,穷得超乎想像。 “乡亲们,帮个忙,把这些都搬进山里!”冯佩喜大手一挥,当即做出决定。 三十多名被解救的乡民成了搬运主力,拉著板车向东南方的蜈蚣道进发。而石头早就提前出发,赶往九龙洞喊人。 板车推到大峡谷通往蜈蚣道的山崖边,就再也上不去了,接下来就只能徒步进山。扁担挑子不太多,相当部分的粮食物资,都只能肩扛。 一个身穿破棉袄、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子,扛起粮袋从冯佩喜身边走过,错身的剎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譎笑意。 直到最后一袋粮食运进了山,亲自断后的冯佩喜才释放了偽军俘虏和伤员——目前的七连,或者说九龙洞驻地,还没有精力去收容战俘。 …… …… 天亮了,任家镇日军据点里迴荡著高木大尉的怒吼。 “混蛋!难道又是八路军一个营吗?!” 连续的耳光,狠狠抽在一名小队长的脸上,打得鼻血都出来了。 “哈依!”小队长挺直腰板,目不斜视。 高台村炮楼又被八路军偷袭了,而且这次更离谱——炮楼二层以上,因为大火导致整箱手榴弹殉爆,直接垮了一半,里面的日偽军大多阵亡。 两次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偷袭,让高木大尉在炮楼四周布置的铁丝网完全成了笑话。 不到半个月,高木中队连续遭重创,损失的武器弹药和物资不计其数,令高木又怒又惊。 怒的是,为什么这些事都发生在自己的防区。惊的是,军情上报后,失去晋升机会都是小,如果让原田少佐彻底失望,那自己只有切腹一条路了。 和鳩山曹长一样,农民出身的高木大尉同样没有什么背景,好不容易爬到大尉中队长的位置,还没高兴多久,就在上级眼里留下了近似无能的印象。 发泄够了,高木大尉一挥手,小队长慌忙退出房间。 “大尉殿,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一旁闭目养神的鳩山曹长突然站起身,用铅笔在地图上指点起来。 两三分钟后,过去半个月內所有与高木中队交战的地点,被鳩山逐一標註出来——东、西、南三个方向,大致將天宫山围在了中间。 “所以,袭击炮楼的就是藏在天宫山的八路军!”高木脸色狰狞,拳头紧握,差点情绪上头把地图都撕了。 “哈依!大尉殿的判断绝对正確!” 鳩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动声色地奉承道,“我还发现,这些八路军的出击规模,基本都没有超过十个人……” 高木大尉眼神一凛,缓缓坐下,死死盯住鳩山曹长的双眼:“鳩山君,关岭沟的失败,你说八路军有一个连……” “那……那只是估算,当时是夜晚,很混乱,无法看清……。” 鳩山一惊,冷汗留了一背,赶紧垂头,“现在,我们只要等情报,掌握八路军的真实兵力和具体位置,就能集中兵力……” 正说著,一名侦缉队便衣打扮的中年男子点头哈腰地走进房间。 看到来人满脸得意的表情,鳩山的眼睛顿时亮了。 一番交头接耳,侦缉队的人走了,鳩山带著笑意凑到高木大尉身边:“大尉殿,侦缉队安插在天宫山周围的情报员,已经成功进入天宫山……” 大张旗鼓地在天宫山周边要道佯装修筑炮楼,用抢来的粮食、劳力和几条偽军的性命作饵,引诱八路军攻击,再將偽装的情报员混入八路军驻地——这是鳩山迫不得已想出的计策,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哟西!鳩山君,你的计策很好!只要找到他们躲藏的地方,就能彻底剿灭!” 高木大尉精神大振,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第37章 七连归建 陈惠九和冯佩喜,到现在都有些迷糊,因为他们在井底村偽军手里缴获的粮食堆里,又意外发现了五百块银元,让人摸不到头脑。 难道日偽军打算炮楼修好后,还给劳力们发工钱?就算是给钱,日军也是用废纸一样的军票——所以,不说乡亲们不相信,陈惠九都觉得荒唐。 看到连长和指导员对出现的银元感到困惑,幕后黑手周凡,也暗暗紧张。 真没办法,除了混进物资堆的这五百块银元,现在周凡的系统收储空间里,还有三千七百块,要找到好的理由进入七连的库房,还得见缝插针才行。 毕竟银元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枪枝弹药还敏感。不说其他地方,光是晋省及毗邻地区,就公开流通著五种货幣:国府的法幣、晋省的晋钞、华北偽政府的联银劵、日军的军票、以及八路军根据地的边幣。 经济战同样是抗战的重要组成部分,日军用联银券、军票甚至是法幣偽钞,大肆掠夺占领区的物资,或者强行兑换银元和法幣,再拿到国统区套取外匯和黄金,从而恶化国统区的经济。 此刻,银元再次成为了唯一购买力坚挺的货幣。为了维护边幣的购买力和信誉,八路军根据地也不得不大量储备银元,允许根据地百姓用边幣兑换,或是跨境採购各类重要物资。 到了1941年,在华北地区,银元几乎成了日偽军、国统区、八路军以及普通百姓共同认可的硬通货。 …… …… 1月17日,农历腊月二十,晴。 从井底村偽军手里缴获的粮食和罐头,让九龙洞的军民又欢喜了整整两天。 大多数被日偽军抓来的青壮,在帮助七连完成粮食搬运后都回家了。因为再如何天灾人祸,家里的人,家里的地,家里的牲畜,还是要照料的,那是生活的意义。 只要土地不放弃他们,他们就不会轻易离开生养的地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是如此朴素和倔强,也如此可怜。 指导员陈惠九代表七连的全体指战员,为每一个离去的人都送上了二十斤大米和五块银元,理由就是八路军现在正在重整,没有保护好大家。 也有几个家破人亡没了牵掛,一番悲愴之后强烈要求加入七连。只要有多个同乡同村的人能对其身份进行证明,陈惠九都留了下来,毕竟七连也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还逗留在九龙洞——两天前半夜搬运物资时感染了风寒,不得不留下养病,也得到了井底村落难乡亲们的照料。 “谢谢八路军!”年轻的乡民捏著陈惠九给的银元和粮食口袋,千恩万谢。 陈惠九轻轻拍著大病初癒的乡民肩膀,和顏悦色:“都是该做的,我让一个战士送你出山吧,免得又遇见鬼子抓人。” “嗨,不用,我是山里人,到处都熟悉。”年轻乡民笑了,很憨厚。 “那行,就把你送到天宫寺,你顺著蜈蚣道出去就行,那里有小路,可以绕过井底村。” 招呼一名战士护送年轻乡民远去,陈惠九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些,轻轻嘆了口气,走回了內洞。 …… 洞內,冯佩喜正在擦拭步枪,表情不悲不喜。 “老冯,你真打算过年后再宣读团部的命令?”陈惠九坐了冯佩喜的身边,呆坐了一分钟,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到处都在打败仗,我们这里好不容易有了点心气,我是怕影响……”冯佩喜放下步枪,掏出香菸点上,眼神暗淡。 “老冯,我们是党员,要实事求是!”陈惠九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语气也有些严厉,“如果你只是一时的情绪,那我理解。但如果你要拖下去,那我必须怀疑你有了悲观主义倾向!” 冯佩喜手上的香菸抖了一下,脸慢慢涨红,最后怒不可遏:“陈惠九,我军龄不比你少,哪次打鬼子我不是冲在最前面,我悲观主义?!” 顿了下,冯佩喜衝著洞外直接开吼:“通讯员,通知所有班长以上骨干,开会!” 陈惠九一下就笑了:“老冯,我这么一激你就急了……看来,你是真关心大家。” 冯佩喜冷哼一声,偏过头:“就你们读书人心眼子多……” 很快,內洞里就坐进了十个人,冯佩喜看著一张张熟悉的脸,再看看陈惠九,深吸一口气:“今天,有两件事要公布。第一件,是关於现在的局势,第二件,是团部对七连归建的安排……” 几分钟后,除了陈惠九,现场的骨干们都瞪大了眼睛。 “妈的,他们和鬼子有什么区別?!”李红暴怒,一拳砸在了地上。 果然,我就是八分熟的军盲和歷史盲啊,居然连皖南事变都忘了……看著眾人义愤填膺的表情,周凡內心五味杂陈。 “……同志们,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坚定信心。那些国统区的顽固派们,也正好让我们看清了谁是真正的抗战友军,谁是出卖国家利益的敌人!” 陈惠九捏著拳头,慷慨陈词。 “指导员说得没错,有人越是打压我们,就说明有人越是害怕我们取得抗战的胜利!他们怕鬼子,更怕我们打败鬼子!这些天,鬼子和那些偽军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种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的狗屎,还想占领全华夏?!” 冯佩喜站了起来,傲然地看著在座的七连骨干,那脸上对日偽军的不屑是肉眼可见。 包括赵三柱在內的七连骨干们,都捏紧了拳头,沮丧和惶恐的气氛一扫而光! 此时此刻,在周凡的眼里,陈惠九和冯佩喜,这两个团队光环技能的拥有者,如上百瓦的电灯泡,亮得让他不忍直视。 “好了,相信总部的首长会重整我们的新四军队伍……现在,是关於连队归建的事,我就替连长说了吧。” 看到大家的情绪反应,陈惠九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相信,大家都想回到一团,和其他连的战友们匯合。我们现在装备精良,新的棉衣棉裤和军装,子弹塞满裤腰带,手榴弹掛满脖子。四十多个人,人手一桿三八大盖,还有七挺轻机枪,能羡慕死他们!” 洞內的人都笑了,每个人都精神焕发,迫不及待。 归建,不光是作为一团的第一主力连回归团部指挥序列,更是衣锦还乡啊!以后兵员补充,还不都优先七连选? “现在,我宣布团部的命令:七连归建,但要挑选骨干留下,成立天宫山武工队。任务是坚守天宫山根据地,团结周边抗日力量,组织乡亲们进行生產,为主力创造良好的根据地基础。” 见大家情绪到位了,陈惠久接著宣布了冯佩喜之前一直压在心里的事。 话音一落,洞內瞬间鸦雀无声,面面相覷。 脱离一团建制,成立武工队?那不是连地方部队都不如了,谁要是留下,就真变成鬼子口中的土八路了……骨干们低著头,没有一个人说话。 “怎么,觉得从主力部队身份变成地方游击队,掉价了?”陈惠九的表情渐渐严肃,“好吧,我先表態,我留下!” “老陈,你可是七连的指导员!”冯佩喜嚇了一跳,赶紧用手按住了搭档的肩膀。 “能在这里和基层的干部战士,和老百姓在一起,我很满意。等报上去,天宫山武工队也算是个连级单位啊。以后壮大了,再加入主力部队,说不定我就成营教导员了。” 陈惠九掰开冯佩喜的手,笑得很轻鬆。 “我留下!”角落里,周凡按住內心的激动,举起了手。 特么的好机会啊,武工队自主性强,別看这个名头听起来土土的,只要混出个名堂,还不是被第五军分区抢著宠啊! 周凡现在的態度十分积极,笑得人畜无害。 “我也留下……” “我……” “还有我!” 代理一班长石头、一班副赵三柱、二班长李红,此刻也举起了手。 嘿嘿,有眼光,以后咱们吃香喝辣……周凡笑嘻嘻,对著赵三柱等人挤眉弄眼。 “好,指导员和一排就全部留下!记住,七连永远都是你们的娘家!”虽然不舍,但冯佩喜依然咬牙下了决定,“回头,我上报团部。” “报告!”一名战士站在了洞口,“卫生员和林县大队的两位同志回来了!哦,还有团部的谢参谋也来了!” 难道是王小云回来了? 周凡心里一阵波动,赶紧站起来朝外洞走去。 第38章 武工队成立 明媚的阳光下,雪白的积雪上,鹰见愁的隘口处,站著一个娇小的身影。 王小云穿著有些不合身的棉大衣,扎著武装带,背著行军背囊,挎著汉阳造,头顶一个大大的钢盔,略微脏污的小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看著远方出现的少女,周凡的嘴角慢慢上扬。 “周大哥!” 王小云跑起来了,在雪地里踉踉蹌蹌,衝到了距离周凡不过三四米的位置,微微喘气,笑容不减。 “你应该忘记练射击了吧?”扫过王小云的个人信息,周凡冷不丁地冒了句。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低下头。从周凡身边走过的时候,伸出脚在对方腿上踢了一下,然后又笑嘻嘻地朝陈惠九跑去。 “冯连长,陈指导员,我姐说,让我和王小云加入七连!” 秦山友善地朝周凡点点头,然后走到冯佩喜和陈惠九面前,行了个很不標准的军礼。 “哈哈,欢迎,你们都加入周排长的一排吧!”在上次突袭关岭沟的夜战中,冯佩喜很喜欢这个敢冲敢打的小伙子。 “小云同志,现在你是真正的八路军战士了!” 陈惠九也很宠溺王小云,掏出腰间的国造驳壳枪,塞到了对方手里。这把枪,是周凡之前在高台村缴获的,前后得了四把。別看孙家护院们胆子小,但装备还是不错的。 “哟,谢参谋来了!今天中午吃乾饭,吃牛肉罐头!” 司务长老乔也来了,一眼就认出了来自团部的谢参谋。 鹰见愁上,十几个人都发出了欢呼。 …… …… 外洞,七连全体列队,荷枪实弹,就连流落九龙洞的井底村老乡们都围在了一边,挤来挤去,探头探脑。 看了眼在场的七连指战员,人人都是崭新棉袄、装具和三八式步枪,尤其是放在地上的几挺轻机枪,让谢参谋有些恍惚——这种装备水平,就是团部警卫连都达不到啊! 几秒后,谢参谋回过神,轻咳一声,扶下了眼镜,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张纸:“由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新一旅一团申报,经八路军总部、太行军区司令部和新一旅首长审核签发,一团七连一排周凡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七连记集体三等功,並通报全军!” 在场的七连战士们,都微微侧头,看向了站在谢参谋身前的周凡,流露出羡慕不已的表情。 立功,对一团的主力七连来说,並非稀罕事。但是现在,在七连遭受重创的当下,周凡那势不可挡的战绩,短短半个月就让七连扬眉吐气,这三等功的含金量似乎比以往的更大。 尤其是一排的那些个刚加入的新战士,更是激动得满脸潮红——天天不是在山里练习,就是坐洞里避风,集体三等功就掉头上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躺贏更爽的? 冯佩喜和陈惠九相视一笑,前者眼里带著丝丝歉意,后者则欣慰有加。 “好好好,三等功,中午饭再加牛肉罐头,不,还有黄豆糕!” 老乔的老脸都笑出褶子了,手里的烟杆子在发抖,站在他身后的罗满仓,更是猛咽口水。 【达成“个人三等功”成就,获得:军魂300点、隨机高级技能书一本、高级技能升级书一本。】 给力,这才叫身份镀金啊!周凡立正敬礼,心里已经乐得没边了。 …… …… “哎,痒,太痒了,你別搓那么用力啊,感觉冻疮都要被你搓流脓了!” “哼,谁叫你没有坚持,看看,越来越肿了!”王小云红著脸,从一边端来热腾腾的薑汤,將周凡那揉得发亮的双脚泡进了水里。 午饭后不久,周凡又开始享受冻疮治疗了,那夸张的惨嚎,让即將开拔的七连指战员,以及留下改为武工队的战友们都笑了。沉闷不舍的气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另一边,李红和赵三柱等人,还在帮著七连开拔的战友们整理物资。 按照陈惠九和冯佩喜的商定,七连归建的队伍三十多人,將带走大多数的武器装备和弹药,但粮食却只带走了不到一千斤,以及一百二十罐牛肉罐头。原因很简单,要在山里行军,单兵负重上限只有那么多。 冯佩喜给周凡留下的,除了每人原本的三八式步枪,还包括所有的汉阳造,一共三十八支,外加两挺晋造捷克式六五轻机枪,以及之前缴获的唯一一具掷弹筒。 弹药方面,七九步枪弹留下六百发,六五步枪弹三千发。由於七连大多数人还是更喜欢木柄手榴弹,所以上百颗九七式手雷,就全留在了九龙洞。 此刻,老乔站在洞口,看著眾人將一堆堆物资扛走,气定神閒地吧嗒著烟杆子。 “司务长,够了,真带不了了!”卫生员小鲁的身上都掛满了东西,连忙摆手。 “现在带不动,等你饿晕了只能啃树皮!”老乔看了下洞里还剩下九成的食品物资,也有些著急。 “司务长,確实够了,再带路上行军要出问题。”冯佩喜走了进来,见老乔还在往卫生员脖子上掛腊肉,赶紧阻止,“已经带了不少罐头,腊肉还是给周凡和指导员他们留著,你老人家高抬贵手,大方点吧!” “现在不拿,以后不要后悔哦!”老乔將烟杆子叼在了嘴里,又瞪了瞪眼。 冯佩喜一愣,好像还没明白司务长话里的意思。 老乔坐了下来,看著满洞的粮食、腊肉和罐头,笑了笑:“连长,我走不动了,我也留下来……这么多东西如果不看紧点,那些个瓜娃子几天就能霍霍光,到时候年都过不下去……” “老乔……”冯佩喜心里一酸,不知道说什么好。 临出发,老乔决定留下来,他的便宜徒弟罗满仓,看了看洞外的方向,也默默放下了肩上的东西。 “司务长,早知道你不走,就不该让他们把急救包拿走一半!”罗满仓整理著角落里的各种包裹和箱子,嘴里嘀咕著。 “你个瓜娃子,你懂个锤子,不腾出空间,下次有好东西怎么装?” 老乔嗤了一声,满不在乎——周凡等人,前天又带回来了三千斤粮食和大量的罐头,让他底气又多了几分。 现在,老乔都巴不得周凡每天出去一趟。在他眼里,这个机灵小子就是福將,每次外出,不是带回来武器弹药,就是粮食,从不走空! 所以,七连带走的那些,老乔根本不在意。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周凡又能把这里塞满。 司务长很爱九龙洞……里面的物资……听到老爷子如此说,罗满仓暗暗腹誹。 “陈指导员,你真要留下?政委的意思,这次七连回去要参与三营重组,你做营教导员……”洞口,来自团部的谢参谋,对陈惠九的决定颇为吃惊。 谁不想更上一层楼呢,尤其是陈惠九,已经在连职上待了两年,早就有资格担任营职干部了,但对方却在这个档口选择留下,继续当一个武工队的指导员。 “周队长很年轻,虽然底子在哪儿,但这里直面日偽军第一线,许多工作都比主力部队更复杂。老谢,这些是七连撒下的种子,我必须看著他们长大,才放心……对了,关於天宫山武工队的干部名单,麻烦你带回团里报备。” 陈惠九笑笑,无所谓。 …… 七连走了,洞外,两拨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从此分別,都带著泪和哭腔在挥手道別。 冯佩喜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周凡的双脚,很不礼貌地还泡在薑汤里,脸上带著微笑,目送冯佩喜等战友远去,他的身边,王小云又开始抹泪了,对远去的七连一脸不舍。 “哭,你哭个爪子?去,把中午剩下的锅巴都扣出来,晚上熬稀饭吃!” 老乔一烟杆子,打到了罗满仓的头上,后者抱著头,一脸委屈。 曾经的七连一排,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队长周凡,指导员陈惠九,一小队小队长石头,二小队小队长李红,司务长老乔,司务员罗满仓,卫生员王小云,通讯员秦山,六名伤愈的老战士,以及由赵三柱带领的四个刚加入的新战士。 全队总计十九人,“当官的”几乎占了三分之一。 【军衔晋升,从副排职到正连职,获得:经验150点、军魂150点、普通技能辅导书一本。】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果然,好事成双,哈哈!周凡嘴角都压不住了,差点踩翻了泡脚的薑汤陶盆,惊得王小云赶紧压住了前者的膝盖。 “指导员,我现在真的是武工队队长?” 等七连眾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周凡突然问了句。 陈惠九摸了摸鼻子,轻轻点头:“嗯,正连职,算是跳了两级,不过,干部名单要等团部那里批覆,还要上报旅部……” 顿了下,陈惠九笑著向四周的战士招了个围拢的手势,“这样吧,今天是我们天宫山武工队正式成立的日子,请周队长给大家说几句。” 拍手声四起,王小云眨巴著大眼睛,静静地看著身前的青年。 周凡轻咳一声,露出了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危机和机遇,都是並存的,我就说一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小小天宫山,也很可爱……不对,是大有可为!” “说得太好了!”陈惠九眼睛大亮,带头鼓掌。 面对十几道崇拜的目光,周凡膨胀了,趁热打铁,大手一挥:“庆祝我们武工队成立,司务长,晚上继续吃乾饭!” “吃个铲铲,你个瓜娃子!” 正在指挥罗满仓在瓦罐里扣锅巴的老乔,猛然回头,老脸一垮,直接懟了一句。 第39章 我的地盘 晚上,周凡和陈惠九缩在某內洞里,进行工作上的首次沟通。 地面画出了若干线条,几颗小石子充当了地理標识。 “天宫山可不小,南北超过二十里,东西差不多十八里。优点,就是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缺点,就是交通不便。山內只有两个村子,北边的大庄村,西南的水泉村,人口少耕地更少,对我们的支持非常有限。” 陈惠九这些日子,看似留守九龙洞,其实每天都在抽空对当地情况进行摸底。 “天宫山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个是南面的鹰见愁,一个是天宫寺西北的蜈蚣道。最大的软肋就是蜈蚣道,一旦鬼子从那里进来,占据了天宫寺,就等於闯进了我们的正堂,可以隨便往其他屋子里钻!” 陈惠九比划著名地面的小石子,语速极快,“相比之下,鹰见愁就算丟了,后面还有九龙洞,九龙洞丟了,还有滴水岩,可以节节防御。” 周凡摸著下巴,一边听一边点头:“九龙洞適合驻军和作战,但周围很难展开生活生產,现在洞里还有五十多號逃难老乡,必须开春前重新安置。但是大庄村和水泉村的日子也过得穷哈哈的,就那么点地,收不下这么多人。硬塞的话,怕引发群眾矛盾。” 陈惠九微微一笑:“这个我和井底村的老乡谈过,他们还是想住在一起。我去看了,天宫寺往东四里地,过梯头坡,再转北三里,就是核桃峪,那里地势平坦,土层肥厚,有水源,还背风,可以在那建立核桃村,这样他们就有了新家。” “原来指导员你早就找好地方了!”周凡搓著手,很开心,盯著地上的简陋沙盘,感觉自己在玩模擬经营游戏。 见周凡兴致越来越高,陈惠九继续说道:“梯头坡,是个很大的台地,林木茂盛,適合作驻军和训练场,可以考虑以后把大本营搬过去。至於九龙洞这里,就作为防守鹰见愁、南出天宫山的前进基地。守,只是自保,打出去,才是斗爭!” “指导员,这些你来安排吧。不过,我们现在就这么点人,一切还是要从九龙洞开始,慢慢来。”周凡呼出一口气,感觉干劲十足,一扭头,衝著洞外喊了句,“罗满仓,帮我烧一锅水,我洗个澡。” 陈惠九一愣,眉头慢慢皱紧,压低了声音:“队长,现在三天两头下雪,洞里的柴火,都是乡亲们一根根从林子里背回来的,要节约。” 哎,穿越到现在,都快二十天了,连一次澡都没有洗过……周凡心里一阵不適,也只好点头。 转念一想,好像也没见哪个战士,专门给自己洗上一通热水澡,平时都是就著雪搓下脚。自己能享受两次王小云的薑汤泡脚,似乎已经是不得了的待遇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想来个仪式感,图个好彩头,使用成长奖励抽技能啊……看著指导员离开的背影,周凡有些小怨念。 …… 带著若干碎碎念,周凡走到外洞,捞起一捧洞外的积雪,清洁了双手,然后坐在洞口,闭上了双眼,嘴里念念有词,那神叨叨的样子,让洞口放哨的战士很是奇怪。 十几秒后,周凡猛然睁开双眼,精光大放,然后嘴角一抽——成长奖励的使用结果,有些失望,这就是缺少仪式感的代价。 “身轻如燕:普通品质,被动。提高身体灵活性和反应力。” 又一个屎里淘金的普通技能,对提升战斗力不是很直接,聊胜於无了。 “赵副班长,队长在那儿自顾自的说什么?”外洞內,一个帮助赵三柱打造家具的新战士,忍不住碰了下身边人。 赵三柱撇了眼坐在洞口的周凡,並不评价。 抱怨了一阵,周凡又把目光转向了系统收储空间——白天的三等功成就,又拿到了一本隨机高级技能书,和一本高级技能升级书,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流光一闪! “日进斗金:高级品质,被动。每天都有概率获得一定的金钱。等级越高,概率越大,数量越多。” 之前的三选一运气不好,这次的隨机高级技能书,更加大失所望,周凡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哎,这个“日进斗金”在自己面前都晃荡好几次了,非要黏上我,甩都甩不掉!周凡站了起来,很焦躁地来回走了好几圈。 最后的高级技能升级书,把“钢筋铁骨”升到了2级,那一股冲入四肢百骸的汹涌暖流,让周凡差点舒服地呻吟起来。 【基本信息:周凡,十九岁,八路军武工队队长(连长)。当前等级9,经验123/170。】 【主动技能:藏形匿影lv1(稀有)、泰山压顶lv1(稀有)】 【被动技能:弹无虚发lv5(普通)、舞刀弄枪lv2(普通)、坚韧不拔lv2(普通)、百毒不侵lv1(普通)、吉星高照lv1(高级)、一掷中的lv2(普通)、杀人诛心lv1(稀有)、敏而好学lv1(普通)、身轻如燕lv1(普通)、飞熊入梦lv1(稀有)、日进斗金lv1(高级)】 【军魂:1370点】 看到重新恢復成四位数的军魂点,周凡內心的焦躁才终於舒缓了些。看来,还是成就和升官才是王道啊。 大概是“钢筋铁骨”的身体改造效果突出,周凡感觉肚子又饿了。收储空间里只剩下应急的橘子罐头,周凡还是打算去內洞,厚著脸皮让司务长给点吃的,哪怕杂粮窝头都行。 …… 老乔很负责,就连睡觉,都在粮食储备洞里打地铺,甚至还让赵三柱帮忙做了一个柜子和一张小木桌,打造出自己的小天地。 小木桌上,点著一盏陈旧的风灯,是李红从高台村炮楼里摸来孝敬老乔的。 木桌旁,老乔化作了教书先生,正在教罗满仓和王小云认字。那和蔼可亲的老者模样,很难和平时的抠抠搜搜联繫到一起。 老乔和王小云一个教,一个学,都很认真,甚至都没注意到周凡进洞了。 周凡也没有吱声,顺著洞边悄悄坐下,盘起了腿。 小云同志啊,快快成长,学会新的技能,你同志哥我已经给你攒了三本普通技能辅导书了……注视著皱眉不已的王小云,周凡脸上的微笑又不知不觉出现了。 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愁眉苦脸的罗满仓身上,心念一动,探查对方的个人信息。这是罗满仓加入队伍以来,自己第一次留意对方。 几秒后,周凡的瞳孔一缩,面带震惊。 【基本信息:罗满仓,男,十八岁。天宫山武工队战士,等阶民兵。】 【技能:力拔千钧lv2(普通)、生龙活虎lv1(普通)、精耕细作lv1(普通)、一掷中的lv3(普通,未觉醒)】 一身蛮力都不说了,这个“未觉醒”是什么意思?! 真是深藏不露啊,等下……周凡突然意识到,几天前在团部的那个夜晚,自己吹牛吹出来的一个稀有技能。 “飞熊入梦:稀有品质,被动。隨著个人战绩的积累和传播,有概率挖掘到更多的人才。等级越高,概率越大。” 也不对,这个技能看描述,应该是“有概率”,但罗满仓的隱藏天赋,我是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概率”到底是指什么…… 盯著罗满仓,周凡渐渐陷入了沉思,连肚子饿都忘了。 …… …… 太行山大峡谷北端,露水河西畔。 桃花乡,乡公所驻地在板岩村,人口不过三四百,也就比某些平原上的村子大一些,但在大峡谷里,已经是“人口稠密”的存在了。 高木中队在桃花乡驻扎了一个步兵小队,以及偽军警备团的一个连。过去几个月,这里的日偽军四面出击,搜刮的各种物资大都堆积在此,加上准备彻底控制封锁大峡谷,也在慢慢储备各类军需。 这几天,桃花乡的气氛都很压抑,因为南边的高台村又被八路军“祸害”了一次,居住在镇內的孙家老爷,已经犹豫著想要搬到县城里去住。 以搜查八路军和游击队奸细为名的大搜查,在桃花乡持续了好几天。除了敲诈勒索本地的商户和赶集的乡民,侦缉队也没忙出个什么名堂,反而弄得人心惶惶,完全没有即將过春节的气氛。 村西,某片专门安置伤兵的窝棚里,祁德昌的头上、胳膊上都缠著绷带,正呆呆地看著房樑上掛著的风灯。 祁德昌又一次大难不死,反而那个老兵油子,在炮楼的手榴弹殉爆中,被垮塌的砖石给砸死了,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时候,据说脑浆子都流干了。 至於新来的排长,第二天就被日本人枪毙了,而炮楼里的少数倖存者反而得到了嘉奖,让祁德昌差点笑出声。 “班长,那个一毛不拔的傢伙被皇军毙了,这下清净了。” 三个偽军小兵,此刻都坐在祁德昌的床边,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容。现在,加上祁德昌本人,这个班就剩下了最后四个人。 “別高兴太早,马上就会重新派人的,哎,才半个多月,別说我们班,就是我们排,都换了好几茬了。”一个偽军小兵嘴里咬著一节枯草,唉声嘆气。 祁德昌看了下身边跟了自己快半年的三个人,手心里的一枚铜板捏出了汗。 “弟兄们,赌一把吗?不然,按这个架势,我们的炮灰命就要走到头了,而且不会太晚……” 突然,祁德昌嘀咕了一句,身边的三个小兵都同时一愣。 祁德昌举起手,亮出手心的铜板:“我知道,你们以前都是林县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为了口热饭,不得不给日本人卖命。我不同,我以前就是晋绥军,打了败仗被日本人抓了,为了保住这条狗命才走到今天……” 祁德昌的眼角,出现了点点水光,他似乎能看到父母那两双极度失望的目光,如刀一样扎在心里,刺痛无比。 “班长,怎么赌……”一个小兵蹲到了床边,盯著祁德昌的脸。 “我把铜板丟出去,如果是字,就继续给日本人当炮灰,如果是画,就……就去投奔八路军!” 祁德昌扭头,环视著身边的三个小兵,一字一句,脸色清冷。 “为什么……” “妈的,你说为什么?!天宫山的八路比日本人厉害多了,再这样填进去,我们能不能活到过年都难说……老子爹娘都不在了,反正要死,也比死在日本人的督战机枪下强!” 年纪稍大的小兵,一拳打在了床面上,恨得咬牙切齿。 “对……我也感觉,当八路比给日本人卖命活得久……现在都说,天宫山里有八路化成的鬼,专打日本人和汉……汉奸……” 第三个小兵,也小心翼翼地说著。 祁德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手上一拋,铜板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地上,不断旋转,然后倾倒。 一个小兵趴到了地上,几秒后,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画……” 第40章 买药 1月19日,农历腊月二十二。 林县,日军守备大队司令部。 本地维持会会长,从隔壁安阳带来的一位花魁,让原田少佐享受了一个美妙的夜晚。此刻,原田正满面红光走进会议室,坐在了主位上,简单回味一阵后,调整表情,又变得不怒自威。 “侦缉队的密探已经从天宫山带出情报,又走访了熟悉天宫山的人,这是匯总的资料,请少佐殿观阅!” 高木大尉將一份文件,亲自送到了主位上,然后后退一步,立正挺胸。 “嗯,不错,这份情报很重要。不到五十个八路军,靠著掠夺皇军的物资,躲在山洞里……” 原田摸著下巴,频频点头,“豫南会战即將打响,豫北的局势要稳定。高木君,继续细化你的作战方案,期待你的胜利!” “哈依!” 高木大尉精神一振,双腿併拢,双手紧贴裤缝,弯腰鞠躬。 看著高木大尉昂首挺胸远去的背影,原田轻轻笑了下。命令是下了,但具体方案都是要高木大尉自己去策划和执行,就算出了问题,也到不了自己头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围剿天宫山的那一小撮八路军,其实原田並不是很关心,他更在意的是完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制定的囚笼战略,如何堵死进出太行山的几条交通要道,切断晋省和豫省之间八路军的兵力和物资调度。 如今,华北的大地上,无数的炮楼据点正在拔地而起,一个个看不见的方格在成型,只要对太行山完成封锁,就晋省的贫穷山区,是无法支撑八路军长期作战和扩张的。 想了一会儿,原田转向了自己的卫兵:“去一趟孙县长那里,询问下皇军徵集物资的事,他们办得如何了?” “哈依!” 会议室里,再无一人,原田笑眯眯地端起了面前的茶。 说实话,华国和日本茶的泡法不同,特別推崇茶叶本身的產地和品味,而不是日本那种更讲究泡茶的过程。 原田是大阪商人家庭出身,家业由哥哥继承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必须自谋出路,加入军队似乎现在看来是个明智的决定,而且,来钱比家里那座卖文具的商店更快。 现在自己就是林县一言堂,整个林县的军需物资调动都由自己说了算,虽然比不上靠近平汉铁路的安阳有油水,那也是吃独食的地方。 想著孙县长成为自己倒卖军需的下线,每天都有数十上百银元的进帐,原田就心情舒畅。 …… 城南小巷,济世堂。 別看袁秉贤是个传统的中药铺店主,但思想却很开放,也深知现在的老百姓,尤其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对中医药的兴趣越来越小,更相信西医药。 所以,袁秉贤早年就把儿子袁明远送去留洋,学了一生的西医本事。如今济世堂既是个中药铺,內部也开了个西医诊所,由儿子执掌。 靠著这份东西合璧的经营,加上儿子在浦海、北平的老同学关係,能搞到不少內地急缺的西药,就算是兵荒马乱,济世堂这几年的生意也好了许多。 不过,孙县长的一纸摊派,让济世堂出了大血。原田少佐那里明里暗里都只要银元,让袁秉贤不得不在黑市里肉疼的兑换了两百银元,才让济世堂不至於被日本人针对。 正午不久,一个农妇打扮的年轻女子,揣著个大布包,走进了济世堂。 “要抓什么药,方子拿来。”袁秉贤没有抬头,依然在算著帐。 半天没有反应,袁秉贤抬起头,当场嚇了一跳:“秦……” “老板,还有田七吗?”秦淑梅微微一笑,把手里的单子推了过去。 “屋里说!”袁秉贤赶紧摘下眼镜,对著正堂的伙计打了个招呼,就走向了一侧的小门。 …… 秦淑梅,就是周凡和王小云上次“登门拜访”的林县大队副队长,也是两年多前城北秦家布庄的倖存者。 当初秦家和国统区以及八路军有一些曖昧往来,被侦缉队抓住了把柄,结果一夜之间,秦家被侦缉队的队长杜宇山带头灭了个满门,秦家的財物也基本被杜宇山吞了。 还有一种说法,杜宇山垂涎秦家的,其实並非那点家財,而是秦淑梅本人。 那场震惊林县的秦家通匪案,只有秦淑梅和一个远房堂弟秦山提前得到了县委的警示,才逃出杜宇山的屠刀。 而不久前,杜宇山又抓住了一名畏难退出的游击队队员,顺藤摸瓜找到了林县大队在关岭沟的秘密驻地,差点让林县大队全军覆没。 经过七连宝贵的磺胺针治疗后,秦淑梅终於脱离了危险。但她却没有多少时间休养,而是乔装打扮进入林县,和县委组织完成了接头,然后又接受了新的任务——为新一旅筹集稀缺的药品。 袁秉贤带著秦淑梅,刚一走进西医诊疗室,正在看书的袁明远眼睛一下就亮了:“小梅!” 看看秦淑梅一身的打扮,袁秉贤嘆了口气:“丫头啊,我和你爹也算是世交。听我一句劝,有些浑水別去趟……这些日子,侦缉队满县城盘查,还在北门公开枪毙抓到的游击队,你再这样干下去,秦家就真没人了!” “袁伯伯,我能和明远单独聊聊吗?”秦淑梅打断了袁秉贤的劝说,一双美目静静地看著身穿白大褂的青年。 “呃……哎……”袁秉贤愣了下,看看秦淑梅,再看看儿子那副花痴的样子,重重甩了下袖子,退出了房间。 “小梅,你是不是受伤了?!” 等自家老爹离开,袁明远赶紧抓起了听诊器,一脸焦急——他发现秦淑梅的脸色不太好,而且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奇怪,应该是腿部受了什么伤。 “中了一枪,没事,快好了。”秦淑梅满不在乎地坐到了一边,莞尔一笑,“明远,本来以你爹的態度,我不应该来打扰你的……” 袁明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是,林县我能找到的药品渠道,只有你这里了。”秦淑梅咬著嘴唇,偏头看著窗外,“明远,再帮我一次,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我都可以用银元,甚至小黄鱼来买,不会让济世堂吃亏。现在,部队里……” “军事机密就不要说了!”袁明远赶紧比了个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小梅,说吧,这次要什么?” “磺胺片,我可以先给钱!” “磺胺片?”袁明远起身看了下门外,露出了紧张的表情,“小梅,现在我这里的磺胺片都是有数的,是孙县长的亲戚,放在我这里卖的……” “孙世安?你真以为是他家亲戚吗?不过是个藉口……我有情报,是他从鬼子那里搞到的军需,分到周边几个县的药铺再高价出售,价格和黑市一样!他才不管你卖给谁呢。” 秦淑梅冷笑一声,从手中布包里取出了一个纸袋,倒出了十几枚银闪闪的钱幣和一根小黄鱼(金条):“我听说,黑市里出现过磺胺片,一颗要两块银元,这里差不多能买三十颗……” 听到这句话,袁明远苦笑著连连摇头:“那都是上个月的行情了,现在孙县长给我爹的价格,都是三块了……” 秦淑梅微微一怔,盯著手里的钱,心沉了下,几秒后,抬起头,勉强笑笑:“那,能买多少就多少吧……” 买药的资金,都是县委好不容易凑的,这行情一涨,能买的数量就缩水了三分之一,让秦淑梅很是难过。 “好……”袁明远犹豫了下,还是点头答应。 几分钟后,袁明远在父亲袁秉贤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下,抓著一个油纸包回到了西医诊疗室,递到了秦淑梅的手里。 人走了,袁明远坐在位置上,还在发呆。 “明远,你娘死得早,我好不容易把这个家搭起来……你要听劝啊,不要再跟秦淑梅有任何来往了!那个杜宇山,三天两头到我们这打秋风。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被他抓住把柄的!” 说到这儿,袁秉贤已经是老泪纵横。 “爹,小梅可是你当初和秦伯伯一起,为我定的亲事。她为人如何,我们都很清楚。之前,她一直等著我留学回来……”袁明远咬著牙,偏过了头。 “过去和现在能一样吗?!日本人惹不起啊,如果不是这次借著给原田少佐送钱的机会,和孙县长搭上了线,我们这种经营药铺的,少不得要被杜宇山找茬!八路真有那本事能和日本人打下去,也不至於把我们这种人都拉下水!这次,就看在秦家以前的交情上,下不为例了!” 袁秉贤越说越急,甚至都开始拉扯儿子的白大褂。 袁明远笑笑,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想起了在海外留学的时候,在同学间遭受的白眼,尤其是来自日本的同学,那种如同看待下等民族一样的鄙视目光,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哼,得意个什么,连山里的土八路都吃不下,还想占领全华夏……” 袁明远冷哼一声,拿起了解剖书教材,继续看了起来。 第41章 我想贏 周凡很鬱闷,因为“飞熊入梦”给他带来的人才挖掘,遇见了一个很尷尬的局面。 要让罗满仓那个未觉醒的“一掷中的”生效,必须要对应品质的“技能引导书”。 这种东西,別说没有,周凡到现在都没遇见过。要不就只能等到农历十五的月圆之日,耗费大量的军魂去强行觉醒。 过去一天,周凡已经把全队的干部战斗都看了个遍,也没发现第二个人拥有未觉醒的天赋技能,看来要挖掘出人才,还真是个运气活,也许所谓的概率,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周凡就坐在天宫寺的庙门台阶上,侧头望向西北蜈蚣道方向,设想著將来的天宫寺防御应该如何部署。 从天宫寺向西北一里地外,地形渐渐收窄,只剩一条细细的山樑,直通太行山大峡谷西南端头的井底村。蜈蚣道两侧都是陡峭的沟壑,掉下去的话,滚上个上百米轻轻鬆鬆。周凡走过两次了,確实是条天险通道,最窄处还不到三十米。 尤其是靠近天宫寺一头的蜈蚣道出口,西侧还有一座突兀的小山头,当地人叫“望佛口”,如果在这个高地上挖好防御工事,只需要一个班的兵力和两挺机枪,就足以挡住一个日军小队的进攻! 但是,这里离九龙洞光是直线距离就是四五里,山路弯弯绕绕就远不止了,如果再遇见个大雪天,不花几个小时根本走不完,当初搬运天宫山物资的时候,就折腾了好几天。 天宫山根据地最大的劣势,不光是人烟稀少,內部的交通更是恶劣,很难有效把山里的人和资源整合调度起来,並非一个可以將敌人隔绝在外的世外桃源,也十分依赖外界的物资输入。 这次亲临天宫寺巡视,以经营者的眼光再次体会,周凡是真真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恶意。 “队长,蜈蚣道上有人!”李红提著步枪,跑上了天宫寺的台阶,“四个偽军,其中一个还有伤。” “偽军?下雪天不在军营里享受,跑这里来干什么,侦查?”周凡愣了下,站起身,望向了西北面。 …… 风雪吹过山樑,似乎得到了加速一样,更加凌冽。 祁德昌的伤势还没好,杵著一根树枝当拐杖,在山樑的稀疏林木里艰难前行,身边还跟著三个同样赤手空拳、愿意跟著自己的弟兄。 这是祁德昌第三次走蜈蚣道了。 第一次,是追击出逃的井底村村民,一直追到天宫寺。第二次,是被那个神秘的八路军在天宫寺打崩,自己连枪都丟了,一路奔逃出山。 这是第三次,而且比前两次更加艰难,身上单薄的棉衣和军服,让他感觉自己还走不到八路军的地盘,就会冻死。 前方,漫天的风雪缝隙里,已经能看到山林间那座让自己做了几次噩梦的天宫寺。祁德昌也不知道,八路军到底在天宫山的哪个地方。 祁德昌突然想起了那个在天宫寺被日本兵挑死的婴儿,那时的自己,居然还有一丝庆幸自己是偽军的心理。 算了,死在这里,也比死在炮楼里要好,就算是报应吧……祁德昌走不动了,喘著气,靠在了一棵光禿禿的大树上,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迷迷糊糊,祁德昌的视线里,慢慢出现了一个轮廓,然后逐渐走近,逐渐清晰:穿著防寒军大衣,举著步枪,身材高挑,正带著古怪的表情看著自己。 是他,在天宫寺神出鬼没一个人打跑自己一个排的鬼,那个单枪匹马,在高台村炮楼里大杀四方的神秘男人,那个在黑夜里让所有人心悸的神射手……祁德昌笑了下,身体朝雪地里栽倒。 …… …… 九龙洞,三个偽军抱著热腾腾的稀粥,蹲在角落里大口吞咽,被十几个井底村的男女老少围著,指指点点。 內洞,伤员区,祁德昌一个人靠在床头,他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王小云的处理。 周凡和陈惠九,站在一边,面面相覷。 “你认识我?为什么要来当八路军。”周凡手里把玩著一颗子弹,似笑非笑地看著床上的偽军。 【基本信息:祁德昌,男,二十四岁。偽军下士班长,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2(普通)、矢石难伤lv2(高级)、多才多艺lv2(高级)、搬山填海lv3(高级)、鸿图华构lv1(稀有)】 有意思,居然有工兵技能“搬山填海”,还有个建筑设计的“鸿图华构”,这可是高级技术兵种啊,怎么在偽军里就只是个班长呢……越看,周凡越觉得有意思。 “嗯,好几次,都是长官的手下败將,没死是我运气好……”祁德昌垂下头,声音很轻,说出了之前多次和周凡交手的事情。 听著听著,陈惠九的眉头慢慢皱紧,似乎对方想要加入八路军的理由,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周凡也懵了,感觉这个偽军小班长,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这是什么战爭创伤症,被我打崩了几次,就想著投奔? 这就是传中的,打不过就加入? 不过,他运气也確实好,和我打了那么多次,又是狙击又是手榴弹突击,居然都活下来了,“矢石难伤”这种技能,真是超模,应该归入稀有品质才合理…… “听你说话挺抽象,哦不,挺有条理的,你当偽军之前是干什么的?”周凡看了眼陈惠九,问出准备已久的问题,想看看对方是否真的老实。 祁德昌深呼一口气,神色复杂:“阎长官的19军68师,师直属工兵营二连一排少尉排长……” 对这个交代,周凡和陈惠九都不意外。现在晋省的偽军,相当部分都曾是晋绥军的溃兵或俘虏。这些人被顶头上司裹挟著,又反过来成为了日军的帮凶,欺凌残害国人。 李红进来了,对著陈惠九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大概是外洞审问另外三名偽军的內容。 陈惠九看了眼周凡,朝祁德昌走近了点,指了指外洞方向:“既然不想干了,大可以脱身走掉,如果没有路费,我们可以给你。” 祁德昌抬起头,张了几下嘴,露出一丝惊慌:“我不能参加八路军吗?” “哈哈,你要参加八路军,打鬼子?你早干嘛去了?!” 周凡突然笑了起来,“別说是参加八路军,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不给鬼子卖命。西面,阎老西还在呢,南面,国统区,但你偏偏还在偽军里待了三年。祁德昌,你只是怕上战场,怕被鬼子当炮灰!但我们八路军,也不是世外桃源吧?” 话有些尖锐,陈惠九赶紧拉了下周凡的胳膊,轻轻摇头。 “呜呜……打不过啊,一次都没贏过!忻口退到娘子关,又退到太原,然后又退、又退……鬼子的飞机、坦克、大炮,铺天盖地。弟兄们尽力了,我排里的炸药,一大半都捆在了弟兄们的身上,去炸鬼子的坦克……但是,我们还是打不过啊,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除了保住自己这条狗命,还有其他选择吗?!” 祁德昌垂著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啕大哭,眼泪如线一样往下掉。 “哪个长官可以告诉我,日本人不是我们华国的对手?但凡能看到一点点打败日本人的可能,我也不会去当偽军,当汉奸!我还有父母,我成不了救国的英雄,但也不能让他们白髮人送黑髮人!” 祁德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前的军装都打湿了。 “那你现在想通了?”陈惠九从兜里取出一块布,递到了祁德昌的面前。 似乎想到了什么,祁德昌不顾身上的伤势,猛然翻下床,跪在了周凡的面前:“长官,你能打败日本人,我知道,我都看到了!你每次都能把鬼子打得哭爹喊娘,每次都打败他们,我都看到了!哈哈,这狗日的鬼子,也不过如此!长官,我想贏,我想胜利,哪怕就一次!” 说著,祁德昌抓住了周凡的军大衣,露出狂热而希翼的眼神,甚至都语无伦次了。 陈惠九的眼睛红了,后退了几步,转过了身,没敢让大家看到自己的表情。 是啊,谁能想到华夏整整坚持了十四年,才最终战胜了对手……周凡突然记得以前看过一部韩国的抗战电影,里面当了叛徒的军人,在面临最终审判时,哭著喊出了那句“但凡我知道可以胜利,我就不会当叛徒”的诡辩。 但是,这可能恰恰是祁德昌这样还抱有最后一丝军人荣誉的人,那份心理扭曲与自暴自弃,最后选择了麻木和苟活。 祁德昌,只是一个被战爭碾碎了尊严的普通人,还在到处寻找碎片,试图把自己重新拼起来…… “恭喜你,重新成为一名军人,欢迎加入!另外,不要叫我长官,我叫周凡,夏商周的周,凡人的凡,可以叫我同志,也可以叫我队长。” 周凡觉得酝酿的差不多了,趁著陈惠九还没有发表谨慎意见,赶紧答应下来。 没啥说的,专业的工兵啊,放哪个部队,都是香餑餑! 【达成“首个投效者”成就,获得:军魂50点、普通技能辅导书一本。】 【达成“首个人才投靠”成就,获得:军魂100点、普通技能引导书一本。】 第42章 厨神王小云 祁德昌等四个偽军的投诚,在天宫山武工队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其实,日军对偽军也基本没有多少信任。很多时候,在没有战斗或出勤任务时,都是人、枪、弹分离。 毕竟偽军为日军卖命,更多只是为了生存,而並非什么忠诚的信念。仗打到现在,据说个別地方都出现了偽军再次叛逃甚至阵前倒戈的事情。 祁德昌四儿女这次就是空手而来的,除了一些私人物品,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也有一些小惊喜,例如四人总共携带了六十多发七九步枪弹。 这些,都是曾经的老兵油子传授给祁德昌的生存之道。过去一年里,他利用战斗出勤的机会,每次都会“浪费”掉几颗子弹,积少成多,再找机会卖给林县的黑市,赚取一些钱財。 不过,大多数的灰色收入都在赌博和吃喝中被挥霍,属於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活在当下的小手段。或是关键时候拿来孝敬上级,换取更轻鬆的差事。 对於祁德昌的投诚,陈惠九依然保持著个人意见。毕竟八路军这样的队伍,尤其是在敌后根据地的复杂环境下,在接收偽军反正方面並非毫无原则,因为偽军的成分太复杂了。 “指导员,我知道你的顾虑……我觉得祁德昌这个人还是蛮真挚的。”走出伤员区,周凡看懂了陈惠九的表情,赶紧递上了一根香菸。 “队长,你不应该马上答应,光是他们几个人彼此的说法,还不足以证明是真心加入我们,虽然我差点就被他感动了……怎么说呢,祁德昌的动机有点扭曲,精神好像有点不正常了。” 点上烟,陈惠九陪著周凡走到外洞,只见一群井底村的老乡,正对著另外三名偽军指指点点,甚至是流泪痛骂——年关大扫荡以来,这些偽军祸害的百姓,不一定比日军更少。 周凡微微一笑:“指导员,你相信看透人心的说法吗?” “人心如果能看透,还需要我这样的政工干部干什么?那些在敌后地下工作的同志们,也不会那么艰难了……”陈惠九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著,面带苦涩。 听到这个,周凡的表情渐渐严肃:“指导员,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不是听不懂大道理,而是更想看到大道理以外的那些可见的东西……但信念这玩意儿,终归是少数人的精神財富……普通人需要这少数人去引导,带著他们去亲身体验信念带来的直观变化,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所以,我们要不断胜利,不断点燃祁德昌这样的人,让他们知道鬼子就是个屁,让他们重新获得希望和尊严,回到抵抗日寇的阵营!” 陈惠九愣了下,若有所思。 见指导员被自己的“键政”给绕进去了,周凡脸色一变,又嬉皮笑脸起来:“指导员,我就是看中了祁德昌是个工兵人才,至於他的思想问题,以及如何融入我们的队伍,就要靠你了!” “有时候,真不敢想像,你才十九岁,居然能说出这些大道理……”看著那张充满阳光的笑脸,陈惠九心里一阵羡慕。 他忽然发现,周凡的身上,还真的存在一种特殊的、不以年龄为计量的领袖气质。如果再把某些投机取巧和功利主义去掉,以后能成长到什么高度,还真不好说。 对著陈惠九挤了下眼睛,周凡分开围观的老乡人群,走到三个投诚的偽军面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三个偽军都蹲在地上,一个恐惧,一个羞愧,一个麻木。彼此靠在一起,低著头不敢说话。 简单扫了一眼三人的个人信息,周凡眼睛一亮,指了下其中个头最高的那个:“兄弟,以前在部队里干什么的?” 被点名的偽军一个激灵,赶紧起身立正:“报告长官,我是机枪手……呃,副射手……我们都是自愿跟祁班长来投靠八路军的!” 周凡拍了下高个偽军的肩膀,转头说道:“指导员,我们队里就刘大哥一个机枪手。等他適应了,就去给刘大哥当副射手吧!” “行!”陈惠九这次很乾脆。 “乡亲们,这三位不愿意再给鬼子卖命,以后会用杀鬼子来证明自己。俗话说的好,浪子回头金不换,敢打鬼子就是自己人。乡亲们,给他们重新做一个堂堂军人的机会,好不好!” 周凡环视著在场的井底村逃难老乡,之前喝骂的人都沉默了,然后慢慢散去。 “长官……”三个偽军小兵,眼睛都红了。 “我们是抗日队伍,彼此都叫同志,官兵平等,没有长官的说法。走,带你们去换衣服,再认识下其他人,大方点!”陈惠九开始进入指导员的状態,亲自领著三个偽军小兵朝某个內洞走去。 “周大哥,他们真的可以成为八路军吗?”外洞又恢復了平静,王小云走到周凡的面前,很是紧张,“他们平时欺负老百姓惯了,打仗又贪生怕死……” 周凡笑笑,伸手摸了下王小云的头:“会的,我们要相信指导员的魅力。” 说完,周凡一脸自信。 其实,周凡之前已经从三人的个人信息里,看到了基础信息变动——祁德昌那通歇斯底里的哭嚎之后,偽军的头衔,已经变成了天宫山武工队队员。 看著王小云將信將疑的表情,周凡顺势打开了对方的个人信息。 无论怎么看,眼前的王小云,都像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女孩,而不是战士……周凡感觉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误区——最开始想要把王小云打造成一个全能战士的想法,好像有问题。 王小云,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周凡心念一动,打开系统收储空间,盯著四本普通技能辅导书做出了决定。 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流光,在王小云的个人信息里闪烁——周凡一口气消耗了三本普通技能辅导书,將王小云的“煎炒烹炸”一口气提升到5级! 哈哈,王小云现在才只是新兵等阶,就拥有了一个满级技能!虽然是和战斗无关的职业技能,但一口可口的饭菜对士气的提升,有时不亚於一场胜仗! 看著王小云技能栏里那个变成金色的满级技能,周凡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就好像玩美少女养成游戏一样。 此刻,王小云也出神了,对自己刚才那一阵莫名其妙的身心荡漾,產生了某种幻觉。 “罗满仓!” “哎!啊不,到!” 角落里,正在灶台边壮硕青年赶紧回过身,行了个彆扭的军礼。 “今天晚饭,让小云同志负责做,你打下手就是了。” 周凡双手背在身后,耍著官威,心里却已经在惦记王小云满级的“煎炒烹炸”到底能做出什么味道。 “啊?”罗满仓下意识看了下內洞通道,有些心虚,“给大家做饭,是司务长给我的任务……” “啊什么,我打算好好栽培你一下,等会儿你去捡几个石头,重量按照手雷来,不知道多重,去找李红,回头我让人教你丟手雷!” 说著,周凡打开了罗满仓的个人信息,盯住了那个让他都不得不羡慕的未觉醒技能。 正好,之前完成人才投靠成就时,得到了一本普通技能引导书,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普通技能引导书,只能用於团队成员,激活未觉醒的普通品质技能。】 消耗普通技能引导书,罗满仓的“一掷中的lv3”觉醒生效! 罗满仓的身体一顿,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满脸迷糊。 “你个瓜娃子,又在偷懒!自己身上啥子好耍的嘛?”內洞通道里,司务长老乔走了出来,看到罗满仓在发呆,直接一烟杆子敲了过去。 “不是,司务长,我感觉身体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冒来冒去……”罗满仓一边护著头躲闪,一边解释。 “有啥子奇怪的,你一饿就各种妖精十八怪!还脑袋里冒东西,冒你个铲铲!”老乔瞪著一双老眼,凶神恶煞,一口蜀省话骂得行云流水。 周凡整理了下军大衣,提起步枪走向洞口,深藏功与名。他打算带王小云去打靶,顺便去鹰见愁看看,那里应该如何布置。 他总有个预感,几场战斗下来,日军不会不知道天宫山里有这么一支八路军在,更不会坐视不理。 “走,小云,去鹰见愁练习打靶!” “哎!” 王小云眼睛一亮,答应的脆生生的,然后立马衝进內洞。一分钟后,提著自己的汉阳造,脑袋扣著大大的钢盔,踉踉蹌蹌地一路追去。 “看啥子?你烧火棍都拿不稳,还想打枪?赶紧把面和好,发好后把玉米碎加进去,晚上烙饼!”看到罗满仓一脸羡慕地望著洞外,老乔又是一烟杆子。 “队长说的,要大红哥教我丟手榴弹……”罗满仓十分委屈。 第43章 日军动向 傍晚,九龙洞的晚饭开张了。 今天是杂粮烙饼,用料扎实,麵团里混入了玉米碎和若干从松鼠洞里掏出的乾果碎,再加一点点盐、花椒粉和芝麻油。 这个看似带著点童趣的烙饼配方,是王小云突发奇想的。 配烙饼的汤,王小云用孩子们在雪地套住的野兔,和一片未被积雪覆盖的崖壁下挖到的百合,熬了一大缸兔肉百合汤,最后再倒了两罐牛肉大和煮进去,增添了更多风味。 至於为什么要这样做,王小云自己都说不上来,总之就觉得这样做应该很好吃。 无论是杂粮烙饼还是兔肉汤,咸淡都刚刚好。然后,无论是几十號外出收集建材的老乡,还是武工队的战士,吃得眼睛都绿了。 “看看,这才叫食物!哎,以前吃东西,叫饱肚子,现在才叫享受生活啊……”周凡足足吃了三个烙饼,喝了两碗汤,舒服地都快躺地上去了。 “確实……这加了两罐牛肉的汤,感觉跟加了十罐一样!”司务长老乔也是惊喜交加,感觉让王小云今天的手艺,和往日完全不一样。 “哎呀,有这样的手艺,以后提亲的人都会把门挤烂的!” “是啊是啊,这要在婆家,能做一桌好饭菜,媳妇就有说话的底气!” 紧接著老乡们也加入了进来,你一句我一言,气氛越发热闹。 “队长,这顿饭吃下去,士气都涨了三成……以后战斗前,都让小云同志露一手。唉,还是第一次发现小云同志的厨艺那么好!” 陈惠九捏著块烙饼,细嚼慢咽,环视四周,频频点头。 听到周凡和周围人的评价,王小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脸红扑扑的。 果然,任何满级的技能,都可以封神!看著王小云那害羞带喜的样子,周凡心里也乐开了花。 只要不断获得胜利,天宫山根据地一定会成为敌人的噩梦,以及老乡们心中的桃源! “报告!林县大队的秦副队长来了!” 一个在鹰见愁放哨的战士,喘著气跑了过来,带来了一个让周凡,尤其是让王小云惊讶的消息。 【任务:天宫山保卫战(c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年关大扫荡並没有画上句號,日偽军自认为掌握了天宫山的虚实,准备集中兵力扫荡。更不幸的是,七连离开后,你现在的实力比敌人知道的还要弱……】 我尼玛,c级?日军会出动一个小队,还是一个中队?!噗呲一下,周凡嘴里的肉汤直接喷了出来。 …… …… “淑梅姐!” “姐!” 王小云和秦山应该是在场的人里最惊喜的,虽然距离上次分別也没多少天,但对方应该是第一次到九龙洞。 一身普通村姑打扮的秦淑梅,一瘸一拐的,带著满头大汗走进了九龙洞。先是好奇地四下打量,然后对著走来的陈惠九和周凡立正敬礼。 周凡的笑容很勉强,因为根据刚才的系统任务提示,他知道有关日偽军进攻的消息,一定是这位林县大队的副队长带来的。 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已经脱离了一团建制,理论上和林县大队一样,接受第五军分区和林县县委的双重领导。而林县大队,则成为武工队和县委保持日常沟通的联繫单位。 很快,周凡、陈惠九以及秦淑梅,三人就在会议室內洞里展开討论。 “周队长,陈指导员,我已经接到了县委的消息,你们改编为天宫山武工队了……今天我本来是接到县委的任务,要去南边给二团送药的。但是临时接到了县委的情报,鬼子的一批新兵和物资,已经补充了高木中队。 “现在至少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连的偽军,从姚村乡向白杨村集结,还在寻找熟悉天宫山的嚮导……林县的鬼子车队,也在往白杨村运送军需。县委判断,鬼子在近期会对天宫山有所动作,所以我赶来报个信!” 大概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復,加上赶路很急,秦淑梅的脸色有点不好。 陈惠九皱著眉头,在洞內走来走去:“白杨村,在东面偏北,理论上,集结那么多部队,不太像是要修炮楼,而更像是准备从大台岭方向进入天宫山……不过,这种天气发起对天宫山的扫荡,积雪会严重影响鬼子的重装备行军,並不明智。” “可能他们认为並不需要重装备?”秦淑梅想了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么自信……难道他们知道我们的兵力很少?天宫寺那边也有路,他们为什么不两面夹击?”周凡抓起一个石子,开始在地面画地图。越看,越觉得日偽军这次的集结有点自信心过剩。 “秦副队长,林县大队,这次能否增援我们?”陈惠九深呼一口气,目光从地面的简笔地图挪开,看住了秦淑梅的双眼。 秦淑梅摇摇头:“陈指导员,你知道,我们前段时间损失太大,虽然冯连长和周队长支援了我们不少武器弹药,但要恢復还需要不少时间。而且前两天因为林县的鬼子停止了扫荡,姚队长带大家都去北边配合一团团部的伤员转移……” 听到这个消息,陈惠九和周凡面面相覷,各自心里叫苦——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加上刚入伙的祁德昌四人,也才二十三个人,如果日偽军真是一个小队和一个偽军连从鹰见愁进攻,这种仗还真不好打。 不,不是不好打的问题,是几乎就挡不住! 但是,又不得不硬著头皮迎战,否则对方直接突入九龙洞,五十多个老乡可以跑,但洞內的物资根本没时间转移。甚至对方再狠一点,来个深入大扫荡,根据地深处的大庄村和水泉村都会遭殃。 而且,目前日偽军才刚刚开始集结兵力,谁也不知道最终的兵力规模会达到什么程度。 “非常感谢县委和林县大队的情报,这样吧,鬼子的集结情况,还是要一直盯著,我们这里,再商量怎么个打法。总之,我们无法放弃九龙洞,也不能放弃!” 大概是恶仗打了不少,陈惠九反而镇定下来了,只能退儿求其次,提出了情报支持。 “陈指导员,我只是临时来送信,我还要赶往南边,去给二团送药。秦山是我远房堂弟,他不是山里人,但对林县很熟悉,人还算机灵,可以做情报员或侦查员,多盯著鬼子的动向。” 秦淑梅说著,打开自己的布包,取出了一个油纸包,很小心的打开,只见油灯下,是十几粒不知名的药片。迟疑了一秒,从中拨出几粒:“这是县委从林县搞到的磺胺片,给你们……三颗。” 秦淑梅知道,自己这条命都是七连给的,或者说是天宫山武工队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的。她现在实在没办法帮助周凡和陈惠九,只能在自己的权限內尽力而为。 陈惠九和周凡对视了一眼,轻轻一笑:“秦副队长,这里不缺药,还是都给二团的同志送去吧。” 啊?!还有不缺药的地方吗?秦淑梅一愣,抬头看看,但怎么瞧,都不觉得对面的两个人在刻意客气。 “淑梅姐,这些药,林县还能搞到多少?”周凡看著对方內在指尖的小药片,突然有了想法。 想到中午在济世堂和袁明远的对话,秦淑梅有些尷尬:“理论上还能搞到,但主要是资金问题,县委这次凑了很久,才买到这些……现在的药,包括一些外伤用的中药材,整个豫北都紧缺。黑市有一些,但只认银元和金条。 “其实不止是药品,包括粮食、棉花、棉布、食盐、煤油、电线、纸张、弹药……都很难运进太行山,尤其是盐和棉花,听说第四军分区的部队,因为缺盐,很多人得了病……鬼子是打定主意,要把晋省和外面的根据地分割开。现在好多商人和偽政府官员,都在利用鬼子的封锁政策趁机哄抬物价。 “如果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倒也能运,但资金又是一个问题,县委一直在想办法。不过,只要有钱,还是儘量优先购买弹药和药品。” 说完,秦淑梅又很小心地把磺胺片都收了起来。 “淑梅姐,弹药也能买?”周凡又愣了。 说到这个话题,秦淑梅露出了冷笑:“当然可以买,南边,国统区那里……哼,有些人打鬼子畏首畏尾,搞钱的动力很大。他们的营长、团长甚至是师长,对外倒卖军需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底二团和孙殿英的部队碰了次面,一颗毛瑟手枪弹,开价一块银元!这黑市里的弹药,多半就是他们那里流出来的。” 看著秦淑梅的表情,周凡默然了。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经济上的问题,不光是枪枝弹药和粮食药品,要维持八路军根据地的运作,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周凡突然想起了自己留在系统收储空间的两千六百块银元,以及那个让自己一度看不起的“日进斗金”,心里沉沉的。 秦淑梅走了,甚至都来不及吃上一口热饭,最后还是王小云追出去,硬塞了几个烙饼。 第44章 战前准备 老乔坐在弹药箱上,攥著块抹布,每擦亮一颗子弹,就压进身旁的汉阳造。 九龙洞里的物资很难转移,否则所有人的时间都要耗在搬运上,而不是备战。 罗满仓又跑了回来,左右张望,终於找到全队唯一的那把工兵铲,闷头又冲了出去。 “才消停了多少天,又来折腾,这次打不死你们……” 望了望满洞的物资,老乔嘴里念念有词,又从后腰抽出一柄短手斧,细细擦拭。 “乔大叔,快中午了,咱们吃啥?” 王小云跑进洞,脸上带著不加掩饰的紧张。她很害怕,哪怕身边有这么多的战友,可一看到大家像疯了一样在鹰见愁布防,心就怦怦乱跳。 她喜欢九龙洞,喜欢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不想让这个地方变得像关岭沟营地那样,被日偽军围剿覆灭。 “没有人手开大灶,中午就吃红豆饭罐头!”老乔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 …… 鹰见愁隘口,活像一道极窄的城门洞,而向东西两侧延伸的山体,则宛如一道三百多米的天然城墙。 周凡和十几个武工队战士,用麻袋和各式破烂衣物包裹沙土,在隘口两侧的崖壁上堆垒工事。眾人的脚下,积雪被铲开,铺上厚土再夯实。 祁德昌蹲在鹰见愁隘口上方,眯著眼打量朝南倾斜的大山坡,心里估算著一个个射程標定点。 回头望了望崖壁上忙碌的身影,祁德昌仰头喊了一声:“小兄弟,別拿石头堆工事!” 几秒后,罗满仓探出了半个身子,一脸困惑:“这大石头硬实,可以挡子弹……” 祁德昌笑了,轻轻摇头:“大雪封山,鬼子的炮运不进来,但他们还有掷弹筒。榴弹一炸,碎石造成的二次杀伤不比弹片差多少。垒工事一定用沙土袋,没有沙土袋也得夯土,脚下也是。” “哦哦……”看看身前好不容易搬来的大石块,又瞅瞅脚下那层细碎尖利的碎石,罗满仓的脸都嚇白了。 “罗满仓,让司务长再腾些麻袋出来!”不远处,周凡正用沙土填埋崖顶各处坑洼的石坑,“修工事,大家都听祁德昌的!” 周凡现在很高兴,当他一早对祁德昌提出要在鹰见愁打造防御工事时,对方拍著胸脯做了保证。 赵三柱和石头又挑著泥土走来,身子绷得紧紧的。剧烈劳动让赵三柱乾脆脱了外套,在这腊月寒天里只穿了一件汗褂子。 別看赵三柱看似瘦弱,但周凡知道,精兵的身体素质,绝对比罗满仓那种民兵要强得多。一想到用军魂洗礼晋升精兵的冯佩喜居然没几天就走了,周凡就有种自家养大的娃被別人抱走的心酸。 “祁德昌,我和指导员要商量事情,这里交给你负责。需要木头的话,洞里还有些,都可以搬来!” 身后,护送老乡前往大庄村避难的陈惠九和李红回来了,周凡急忙抓起汗巾迎了上去。 …… 老乡疏散后,九龙洞显得冷清了许多。外洞的角落里,王小云默默清点著准备当作午饭的罐头。 “老乡都送到大庄村了,暂时没有后顾之忧了……李红侦察了井底村,没发现任何动静。大庄村和水泉村的民兵晚上也会赶来,集中力量守鹰见愁!” 陈惠九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略的地形图。 九龙洞不缺武器,有了民兵参与防守,加上优势地形,周凡的底气又足了不少。 “指导员,这次鬼子连试探和侦察都省了。我有个感觉,他们多半知道我们兵力不足,甚至摸准了九龙洞就是我们的驻地,才会选择最近的鹰见愁直接进攻。” 周凡说出了思考了一夜的问题,这里面除了自己的猜想,还包括任务简报字里行间里所隱含的信息。 “嗯,应该就是上次从井底村解救的老乡里,混了鬼子的眼线……我们之前都是主力部队,地方工作经验不足,这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不过,也不用抱怨,我们可以成长!” 和周凡的患得患失相比,陈惠九反而没有那么多情绪,只是专心应付当下的危机。 “报告!”一身百姓打扮的秦山跑进洞来,因为一夜未眠,眼里布满了血丝。 昨晚秦淑梅离开后不久,周凡就派出秦山,前往白杨村方向核实日偽军集结情况,只要对方一动,就必须回来匯报。 “队长,指导员,鬼子动了!一个加强小队,两个偽军步兵连,还带了好多驮物资的骡马!”秦山抹著额头的汗,脸色微微发白。 “加强小队……带炮了没?”周凡站起身,心里隱隱发紧。 “没看见炮,有重机枪!”秦山赶忙补充。 没炮就好,没炮就好……周凡鬆了口气。 他知道,就这么一天的时间,鹰见愁根本不可能弄出什么像样的防御。就目前这支新老混搭的队伍,一旦日军用上了步兵炮,那自己再有三头六臂都很难抵挡。 “哼,真是一点都不耽搁,以为能一口吃下我们……还带了那么多物资,是打算深入天宫山,一次扫荡乾净是吧?” 陈惠九冷哼一声,折断了手中的树枝。 “小山哥,喝点水!” 王小云端著一碗热水凑过来,看看周凡,欲言又止,还是悄悄退开,怕打扰大家討论正事。 “小云,给我拿两个窝头,我歇一下再去盯著鬼子!”秦山一口气灌完一碗水,坐到洞边,开始擦拭临时从陈惠九那里领的望远镜。 …… 简单的午饭过后,眾人继续干得热火朝天。 临近傍晚,最后一挑泥土落下,所有人才回了口气。 祁德昌尽力了,在有限的时间和材料下,还是给鹰见愁的崖壁阵地上布置了两个由原木和沙袋混搭的封闭式机枪阵地,上面覆盖了夯实的泥土,能抵御掷弹筒榴弹的直接命中。 站在鹰见愁向南望去,是一道宽阔的下降斜坡,坡度约十度。从南向北进攻鹰见愁,基本就是个爬坡的过程。 这道宽度超过三百米的大斜坡,本质还是山体岩基,冬季覆雪还看不出来,一旦扒开积雪,底下全是碎石,土层极薄。除了零星灌木,大斜坡上没有树木遮蔽,提供了天然完美的射界。 而五百米外,就是茂密起伏的山林,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长官,哦不,队长,指导员,只能到这个地步了。”祁德昌带著满头大汗走到周凡和陈惠九面前,虽然表情平静,但眼底的隱忧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天宫山武工队的战士太少了,除去司务长老乔和卫生员王小云,就算加上大庄村和水泉村的民兵,能上阵地的也就三十来號人。 根据秦山的侦察回报,进山的日偽军至少两百人以上,双方兵力依然悬殊。 难道……我又赌错了?看著周凡没什么表情的脸,祁德昌心里咚咚直跳。 “居高临下,有工事,还行……”周凡语气平淡,表面波澜不惊,但心里也是慌得一批。 作为八分熟的军盲,也觉得这么点人和日军打阵地战不討好。自己之前最多也就和一个分队的日军交手过,这一下涌进来两三百人,还是挺犯怵的。 但现在骑虎难下,如果这次放弃抵抗重新打游击,九龙洞的物资没了不说,山里的老百姓可真就死路一条了。 陈惠九一眼就注意到鹰见愁外的大斜坡上,每隔百米左右就堆著一个小石堆,顿时露出微笑:“祁德昌同志,你上过军校?” “报告指导员,山西军官学校,工兵科!”祁德昌又是一个立正。 “不错,连射界都给我们標出来了。队长,现在就等鬼子上门了!”陈惠九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使劲扔出去,落在三十多米外。 话音刚落,又一块石头越过眾人头顶,砸在一百米射界的石堆旁,溅起一蓬雪渣。 “可以啊满仓!丟得那么准,你这力气是怎么练的?”李红冒了出来,周凡和陈惠九回过头,只见罗满仓抠著后脑勺,一脸憨厚。 “没想到罗满仓同志有投弹的天赋!”陈惠九眼睛一亮,“好好好,果然群眾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呵呵,那当然了,罗满仓可是我挖掘出来的人才!2级的“力拔千钧”加3级的“一掷中的”,一旦实战,百米內就是个人形迫击炮,还是带制导的那种! 看到眾人惊讶的表情,周凡心里很是得意。 “满仓,我现在正式教你。看清了,这是九七式手雷……”李红从身后木箱里取出一颗手雷,仔细讲解起来。 罗满仓听著,有样学样,也拿起了一颗,目光跟著李红手上的动作。 “……记住了,拔掉保险销还不够,必须在石头或其他硬物上磕一下……”李红讲得很认真,手指在手雷的表面细节上慢慢比划。 “哦,是这样吗?” 罗满仓当场扯掉保险销,就地一磕,然后笑呵呵地望著李红,等待下一步讲解。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不光是李红,几米外的周凡也傻傻地盯著罗满仓手里的手雷。 两秒后,李红一把抢过手雷拋下崖壁,然后拽著罗满仓趴倒在地。又过一秒多,手雷爆炸,崖下腾起一大团雪雾,零星碎屑飞溅到崖壁上,簌簌落在眾人头上。 “你个瓜娃子,恼火得很!” 老乔拎著棍子踉踉蹌蹌跑来,直接抽到了罗满仓的后背上。 我尼玛,这罗满仓也太虎了!周凡和陈惠九同时嚇出一身冷汗。 …… 夕阳西下,天色越发昏暗,周凡的怀表指针,走到了十八点整。 大庄村和水泉村的十名民兵已经到位,拿著老乔临时下发的汉阳造,一个个神情紧张。 秦淑梅也尽力了,五名林县大队的游击队员赶到了鹰见愁。对於秦淑梅的帮助,周凡只能暗暗记在心里。 鹰见愁上,点著几根火把,除了放哨警戒的石头,只剩下了周凡和王小云两个人。 王小云戴著钢盔,单膝跪地,还在瞄准南边大斜坡上一个摆放的破瓦罐。在她的身边,已经散落了二十几发黄橙橙的弹壳。 周凡依然还是很有耐心的,王小云咬著牙,强忍著肩头的不適,哆嗦著手,再次拉动枪栓。 “算了,好好休息,改天再练。”周凡撇了眼对方的个人信息,心里嘆了口气,伸手取过了步枪。 “对不起,周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浪费了好多子弹……”王小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似乎只要周凡一个点头,立马就会哭出来。 “没事,你还小……” 正要起身带王小云回洞,就看见大缓坡下,一个小黑点正踉踉蹌蹌跑来。是秦山,应该带回了日偽军的最新情报。 【任务:天宫山保卫战(c级,进行中);敌驻我扰(e级,进行中,击杀数0/15,剩余时间11:59:59)。】 【任务简报:敌军在大岩岭养精蓄锐,准备天亮之后发起进攻。这是战爭,让他们舒舒服服的睡觉,就是犯罪!】 一个新的限时战斗任务,在周凡的眼前飘过。 第45章 都別睡了(上) “不行,我不同意!” 九龙洞內,陈惠九直接否决了周凡想要半夜袭扰日军宿营地的打算。 “队长,確实太危险了!”石头和李红也在一边摇头。 论胆子,石头在七连也能排第一档的,但面对秦山带回来的情报,两人都很慎重。 日军的野战宿营地,可不是炮楼那种偽军为主、龟缩懈怠的地方。和八路军打了几年交道后,日军也在快速进步,宿营地外通常明哨暗哨一大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看著在场那一张张紧张的表情,周凡微微一笑:“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去做的。” “这不是你有没有把握的问题!”陈惠九怒了,一手握拳,狠狠敲著膝盖,“你是队长,是这里的最高军事指挥,你怎么能脱离自己的队伍去单打独斗!” 周凡噎住了,左右看看,就没有一个人赞同,就连赵三柱都沉著脸微微摇头。 “周大哥,求你了,不要去……”王小云坐到了周凡身边,双手抓著对方的胳膊不断摇晃,脸上的惊恐从一开始就没有消退过。 袭扰日军严防死守的野外宿营地,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林县大队曾经也干过,结果惨不忍睹,没打死几个日偽军,自己倒损失惨重。 深吸一口气,周凡拨开王小云的手,环视四周:“同志们,局势就摆在眼前……战斗並不是明天鬼子出现在鹰见愁才开始,而是敌人进入天宫山的那一刻,就已经打响了!我们不能按照鬼子的想法和节奏,来展开这场战斗。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能让鬼子轻鬆展开他们的攻势。” 说著,周凡还特意看了眼赵三柱和李红,“在小岩岭、在大峡谷、在高台村炮楼、在关岭沟、在井底村……你们想想,论夜战突袭,论渗透游击,谁能比我更擅长?要打死我的鬼子,还没出生呢!要让我放弃最擅长的战术,去指挥最不擅长的阵地战,你们觉得就是我该做的事?” “我同意!”周凡的话音刚落,赵三柱就举起了手,“队长的能力我绝对放心!鬼子睡不好,我们精力充沛,明天的仗就多了两层胜算!”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陈惠九站了起来,在眾人身后慢慢来回,若有所思,一分钟后,猛然停步,然后死死看住了周凡:“好,但你必须再带一个人去,如果鬼子防范太严,马上退回来!” 赵三柱当仁不让地站了起来,其他人一看,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和赵三柱比。 “嗯,就李红吧,有胆子跟我去转转?”周凡对著赵三柱一笑,然后用手指了指李红。 “我……嘿嘿,行!”李红先是愣了下,然后欣喜若狂,衝著赵三柱狡黠一笑,就跑出了內洞,大概是找老乔领弹药去了。 赵三柱又默默坐了下来,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喜乐。 几分钟后,周凡和李红,穿著严实的防寒军大衣,带著钢盔,腰间的子弹盒塞满子弹,一人还带了四颗九七式手雷,提著步枪在外洞匯合。 “你这种性格,不知道是天宫山武工队的幸运,还是不幸……”陈惠九拽了拽周凡身上的装具,无奈地嘆了口气。 “指导员,你放心,小菜一碟。你不睡觉就尖著耳朵听,保证你可以听一个晚上!” 周凡又开始嬉皮笑脸,一边的李红则在检查他心爱的国造驳壳枪。 “等一哈!”老乔又跑来了,手里抓著两个急救包,就往周凡和李红腰间塞。 “司务长,带这个就不吉利了!”李红挡著老乔的手,故意大喊大叫。 “你个瓜娃子,万一抓到个鬼子的伤兵,不用这个止血保命,半路死掉,你还炫耀的铲铲!”老乔狠狠一瞪眼,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其实,大家都知道老乔的真正意思。 …… …… 村山中尉现在很激动,因为这是他到达华国后的第一场战斗。甚至可以说,也是他士官学校毕业后,第一场真正的实战,而之前,他一直在本土新组建的后备师团里任职。 能加入驍勇的第36师团原田大队,村山中尉很满意。据说当初帝国皇军横扫华国北方,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现在华国近一半都被大日本帝国的无敌皇军占领了,他还真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战斗获得功勋。 不过,村山中尉也知道自己实战经验不足,否则,中队长高木大尉也不会把经验丰富的鳩山曹长派来给自己当助手。 说是助手,其实鳩山才是这次进攻的真正组织者和执行者,对此,村山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很多中队,其实二把手都是资深曹长在担任,像是小队长之类的军官,很多时候除了名义上的权威,私下都不得不按照资深曹长的指点行事。 毕竟,士官学校里的那些教条形式的军事知识,和鳩山曹长这样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资深士官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概,村山也没有意识到,隨著陆军大规模扩军,基层军官日渐不足,许多士官学校刚毕业的少尉都会立马担任小队长。像资深曹长、军曹之类的优秀士官则因战损越发稀缺,日军基层的战斗力,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鳩山君,都布置好了?辛苦啦!” 厚实的营帐隔绝了外界的寒气,虽然今夜无雪,但村山中尉依然裹著军大衣,靠著煤油炉。 这次扫荡天宫山,高木大尉除了派出村山小队,还特地加强了一个重机枪分队,连配合作战的偽军,都达到了两个连,更是带了足足十天的给养,希望一次性彻底解决天宫山內的抗日武装,並清理成无人区。 这样的重兵,要击溃或歼灭一支据说不过四十多人、装备简陋的八路军,村山中尉认为简直小菜一碟。像这次的輜重队里,甚至都带了不少活鸡! “哈依,中尉殿请放心,八个明哨,八个暗哨!”矮壮的鳩山挎著军刀,步入营帐,笑著盘腿坐到了村山中尉的下首,態度很是低调。 “我刚来华国,许多地方还需要鳩山君帮助……对了,不知道鳩山君的家乡在哪儿?”村山亲自端起了清酒,给鳩山倒了一杯,还把烤好的鸡肉推到对方的面前。 鳩山勉强一笑:“四国,高知县……” 乡下的乡下啊……村山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眼底带上了几丝蔑视,因为他是东京人。 鳩山不再看村山中尉的脸,一口喝光面前的清酒,然后双手並用,抓起面前的烤鸡就猛吃起来,油脂沾满了他的络腮鬍,越发粗鲁。 日军小队的营帐最外围,是偽军的两个连,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和机枪阵地上,除了一两个日军,大部分都是偽军,在寒风中双手插袖,瑟瑟发抖。 从日军营帐里飘出的肉香,让每个偽军小兵都忍不住咽口水,也只有排长连长之类的军官,才能吃著比日军档次略低一些的食物。 “我呸,都吃香喝辣,就让我们啃窝头,打仗的时候还被枪指著冲在前面,真不把我们当人啊!” “得了,听说山里的八路军都吃草和树皮呢,我们这日子你要看和谁比……来,抽根烟,等会儿给长官收拾,说不定还有没吃完的罐头呢!” 营地的角落,偽军小兵们搂著步枪,七嘴八舌。 …… 时间,已经走到了二十二点整。 天宫山南部,大岩岭,一处山坳密林里,全副武装的周凡和李红,已经潜伏了两个小时。 为了方便时间管理,周凡已经换上了精工腕錶。这是日本精工社专为日军基层军官和士官设计的军用手錶,萤光錶盘。可是,就像是望远镜一样,这样的装备,都要日军基层军官和士官自己掏腰包。 这次出击选择李红,周凡是有考虑的,因为对方有“好运”的“矢石难伤”和擅长夜间行动的“神出鬼没”技能。相比之下,战斗力更高的赵三柱,反而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多大优势。 当然,李红的理解或许就不同了,只会认为自己比赵三柱更厉害,更让队长信赖。 “你眼睛好,能看到暗哨吗?”周凡从兜里摸出一个烙饼,掰了一半递到了李红的手上,又抓起一捧雪放进嘴里捂化。 “那里可能有一个,暗哨很喜欢蹲灌木丛或树上面,反而显眼的石头后面不会有。”李红指了个位置,然后解下步枪,右手从腰间摸出了国造驳壳枪,左手握著刺刀。 “你在这里看著,我去逛逛……如果听到三声猫头鹰的叫声,你就跟上来……”周凡三两口吃掉烙饼,按住了准备动身的李红。 在李红的注视下,周凡在雪地里爬行,短短不过十多米后,李红诧异地发现,周凡不见了! 此刻,周凡已经启用了“藏形匿影”,匍匐在雪地里的身体,好像和黑夜、积雪、山林融在了一起,无影无踪。身后的李红,在一阵眨眼般的恍惚中,迅速丟失了目標。 爬出一段距离,周凡弯著腰,提著刺刀,按照李红指示的方向,在山林里慢慢摸索。 我草……躲到一棵大树后,周凡蹲了下来,正在疑惑李红的说法时,猛地发现距离自己不到五米外,一丛灌木后,果然趴著一个黑影。 幸好,“藏形匿影”的时间还没到……周凡小心看了下手錶,捏紧刺刀,悄悄绕到了日军暗哨的后方。 一个前扑,死死捂住了日军暗哨的嘴,刺刀从对方的喉头切过,然后又从后背心捅了进去! 【击杀日军上等兵,获得经验10点!】 【吉星高照!获得:橘子罐头两个、六五步枪弹六十发。】 哈哈,第一个就爆装备了,好彩头! 慢慢放下已经失温的日军尸体,周凡无声地笑了。 此刻,那温热腥臭的血液味道,不再让他陌生。 第46章 都別睡了(下) “藏形匿影”的时间马上要结束了,周凡终於找到並解决了第二个暗哨,一个躲在倒塌枯木下被冻得哆嗦的偽军。 三声猫头鹰叫声过后,李红压低的身影出现在周凡的身后,手里提著从之前日偽军尸体上搜刮的战利品。 “好了,这个扇面的鬼子暗哨应该没有了……李红,你就负责收战利品,藏到一个地方等我。”周凡在雪地里擦著刺刀上的血,眼里闪著精光。 “啊?”李红一愣,“队长,这里距离鬼子的营地差不多有三百米,放一枪嚇嚇就行,你还要进去?” 周凡笑笑,不说话,拉栓上膛,身体又躥了出去,新一轮的“藏形匿影”再次启用。 …… 叭勾——! 一个在机枪阵地后面走来走去的偽军应声而倒,不过没死,躺在地上哀嚎。 营地中央的帐篷里,正打算睡觉的村山中尉一个激灵,抓著军刀就衝出了帐篷。 叭勾——! 又是一声枪响,一个疯狂奔向临时工事的日军的钢盔崩到了天上,身体撞进了积雪,鲜血如喷泉一样从颈侧喷出,明显动脉都被打断了。 “臥倒!” 第三声枪响,一匹受伤的驮马挣脱了韁绳,在营地里乱冲,连续撞翻了好几处营帐,跑出帐篷的村山中尉被鳩山曹长一把扑倒在地上。 鳩山指了指村山中尉的军装,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中尉殿,是八路军的狙击手,小心不要暴露自己!” “哦……辛苦了,鳩山君,必须找到那个该死的八路军!” 村山一下就懂了,脸色微微发白。才明白刚到华北的时候,有人说八路军最喜欢打皇军军官冷枪的传闻並非瞎说。 第四声枪响,正在拉动枪机的重机枪手脑袋一歪,就栽倒在机枪阵地上,身体抽搐不止。 直到这个时候,日军才找到了冷枪的大概位置。轻机枪,重机枪,步枪,全部招呼起来,日偽军的营地里,人声鼎沸,大呼小叫。不少偽军端著枪,在日军的威胁下,哆哆嗦嗦地朝八路军潜伏的方向摸了过去。 可是,足足搜了半个小时,除了发现了两具已经被搜光身体的暗哨尸体,那个神秘的八路军狙击手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是天宫山的鬼,听四连的兄弟说过……”一个偽军老兵看著地上的尸体,嚇得牙关直抖。 “鬼你个屁!”偽军排长一脚踹了过去,脸上带著冷笑,“鬼能拿枪吗?!” 叭勾——! 偽军排长的胸口出现一个洞,然后低下头看了眼,一口黑血喷出,白眼一翻,抽搐倒地。偽军小兵们纷纷趴下,举著步枪,四下张望,不少人身体开始朝后缩。 “混蛋!” 村山怒了,对著面前的偽军营长就是几个耳光,气得浑身发抖,“怕死吗?!必须找到那个八路军的狙击手!” 一边,衣衫不整的林县侦缉队的翻译赶紧解释,偽军营长是点头哈腰,面红耳赤。 几分钟后,村山扯开军装衣领,站在帐篷里,怒意未消。 鳩山赶紧凑了过来:“中尉殿,我马上重新布置暗哨!” “好,鳩山君,必须阻止那个混蛋……”村山深吸一口气,坐回了行军床。 鳩山立正低头,看不清表情,但双拳都握紧了。 混乱的日偽军营地,慢慢恢復了安静,惊恐未定的偽军们,在徒劳搜索了半个小时后,终於疲惫地回到了营地。 “营长,桃花乡那边,还有四连,都有这山里的说法……说是有个成鬼的八路军,根本看不到人,然后就能打死皇军……” 一座帐篷里,气呼呼的偽军营长抓起一瓶酒就喝,两个连长站在一边小心翼翼。 “这群八路军也是烦人,好好躲在其他地方不行,非要在这个穷山沟里,饿不死也冻死了……让下面的都机灵点,多加几个哨,等到白天一口气打进九龙洞,看他们还怎么闹!” …… 周凡拿走了枪枝弹药,再次和李红匯合,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击毙了偽军排长,50点经验到手,已经升到了10级,系统提示更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等级达到10级,新军魂仪式可用:军魂启迪(需月圆之日开启)。】 “队长,你笑什么?”李红將战利品放在一个树洞里,回过头,看到周凡还在傻笑。 “没什么,等到零点,我们再干他们一票!” 周凡將捂在防寒军大衣里的水壶取出,美美喝了两口,靠在了树干上,笑看著无月的夜空。 这次夜袭,运气真不错,那个被击毙的偽军排长,再次出发了“吉星高照”,这次直接爆出了两百银元和一本普通技能升级书! 二话没说,直接把“坚韧不拔”提升到3级,那涌入四肢百骸的暖意,让周凡的疲惫一扫而光! 再使用刚刚升级获得的成长奖励,三选一的选项也不错,拿到了“力拔千钧”,终於感觉自己比赵三柱高出一头了。 “队长,你也让我开开荤啊……”看到对方乐得没边的样子,李红有些急了。 “急什么,看,他们的新派出的暗哨过来了。哈哈,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很合適?”周凡转了下头,对著李红比划了一下。 李红一愣,马上会意,嘿嘿一笑,就摸了过去……几十秒后,扑身加捂嘴捅刺,还在暗哨上任路上的偽军就软了下来,被李红拖进了一个积雪洼地。 “真穷,居然身上才几发子弹!还有封信……”几分钟后,李红回来了,手里提著一桿缴获的汉阳造和一封浸满鲜血的信。 “你拿这个东西干什么?”周凡皱了下眉,盯住了李红手里的东西。 “嘿,好玩,白天拿回去看看……”李红说著,就要把信往大衣里塞。 “別看!”周凡脸色一凛,按住了李红的手,微微摇头,“人已经死了,不要看这些东西,听我的……” 李红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將信撕碎成渣,然后埋入了脚下的积雪。 一封偽军的私信,也许是他写给家人的,也许是家人写给他的,但无论如何,人已逝去。书信连接的那一头,或许是父母,或许是妻子——这个残酷而悲伤的世界,活著的人,就不要再去窥视这些了。 “队长,对不起,我懂了……”李红盯著脚下踩烂的积雪,突然嘀咕了句。 …… …… 鹰见愁,陈惠九、赵三柱、老乔、王小云,四个人都站在了崖壁工事上,火把的照耀下,一个个竖起了耳朵,朝著大岩岭方向聆听。 这里直线距离大岩岭大概八里地,理论上,藉助山间的迴响,依然可以听见枪声。 果然,二十二点过,一阵极其微弱的枪声传来,王小云一下就抓紧了老乔的胳膊,神色紧张。 更多的枪声,甚至是重机枪的射击陆续传来,崖壁上的眾人都脸色一变,但是依然没有人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色的山林又安静了。陈惠九看了下时间,再看看身边,猛然发现,祁德昌、石头、秦山、罗满仓等人,都蹲在了崖壁工事里,一个个跟鬼一样,一声不吭。 尤其是祁德昌,几乎把身体都探出崖壁了,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似乎恨不得能把眼睛直接送到之前枪响的地方。 “同志们,我们要好好休息,明天以最好的状態痛击鬼子,才能让队长这个夜晚的战果最大化!” 陈惠九又开始做思想工作了,可是,崖壁工事里没有一个人动。 哎,也是,他们怎么可能睡得著。这下好了,鬼子和我们,今晚都別睡了……见没人理会自己,陈惠九很尷尬,只能重重嘆了口气。 因为,他也睡不著。 时间在继续流逝,陈惠九的手錶,已经走到了零点,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乔大叔,看,有人回来了!” 沉闷的鹰见愁上,王小云突然喊了起来,然后就看见大缓坡下,依稀出现一个人影。 是李红!当来人跑近时,眾人赶紧走到隘口。 “没注意,水壶都冻上了,渴死我了!队长不让我吃雪,说会体温流失……”李红卸下肩头的缴获的五六桿步枪和一大堆子弹、手榴弹之类的杂物,嘴里还急哄哄喊著,“先把东西送回来一部分,后面还有!” “怎么样?周凡呢?”陈惠九一把抓住李红的肩膀,焦急问道。 “好爽啊!队长把鬼子打懵了,哈哈!”李红咧开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队长说想喝点热的!” “快,去洞里,把那壶米酒热一下……哎呀,喊你啊,你个瓜娃子,耳朵冻掉了啊?!”老乔推著身边的罗满仓,表情比李红还急。 “指导员,这次该我去了吧!”石头也很急,直接抓住了陈惠九的胳膊。 祁德昌笑了,眼泪都差点笑出来,他用胳膊死死遮著脸,扭过头,肩头颤抖——能贏,真能贏啊! 正说著,大岩岭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阵微弱的枪声,甚至还多了几声低频的手雷爆炸声。 这次,更加密集,也更加热闹…… 第47章 鹰见愁开战 配合周凡完成最后一次袭扰后,李红在天亮前返回了鹰见愁, 这一夜,李红前后运送了十几支缴获的枪枝和数百发子弹,弄得他都快觉得自己是专职的战场搬运工,而不是队长的战场搭档。 当手錶的指针指向清晨六点整,一道系统提示信息闪过,周凡终於消停了。 【任务“敌驻我扰”结束。黎明即將来临,袭扰可以告一段落了。过去的一夜,无论是你、敌人、还是你的战友,都没能睡上一顿好觉。这次胜利只属於你一人,而且还是超额的。】 【获得:经验30点、军魂200点、银元三百块、e级军用补给箱一个、普通技能辅导书一本。】 仿佛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周凡蜷身钻进一个山崖凹洞,满脸疲惫——他都数不清过去几个小时里,自己到底使用了多少次“藏形匿影”。 虽然“藏形匿影”不像“泰山压顶”那样对身体的负担更明显,但实在架不住使用频次太高了,连3级的“坚韧不拔”都有些扛不住了。 此刻的周凡,只觉得浑身虚脱、头晕目眩,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行不行,必须睡一会儿,不然会死人的……周凡將身体紧紧蜷进凹洞,拉过一大堆树枝盖在身上,裹紧了防寒军大衣,在黎明的曙光降临前,沉沉闭上了眼睛。 而他的对手村山中尉,以及留守鹰见愁的指导员陈惠九等人,几乎彻夜未眠。 …… 时间推移到上午十一点过,村山小队和两个连的偽军才气喘吁吁地赶到鹰见愁南方的树林里,匆匆完成进攻出发阵地的部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的村山中尉,双眼布满血丝,双腿分立,杵著军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身后,三名日军分队长和鳩山曹长都默默低著头。配合作战的偽军营长更是萎靡不振,两个偽军连长此刻也只剩下了一个。 就在凌晨五点多,在一次几乎把整个大岩岭翻了个底朝天的袭扰与反袭扰战斗后,村山中尉的怒火彻底爆发,亲手劈死了一名“作战不力”的偽军连长。 没想到效果出奇得好——这一刀下去,那个神出鬼没的八路军狙击手居然消停了。 经过统计,在大岩岭宿营的部队前后死了十六人,还有十七人伤势不等。正式进攻还没有开始,就遭受如此重创,让村山几近癲狂。 “混蛋!必须把这些八路军全部消灭!” 村山瞪著血红的眼睛,抽出军刀指向北方大斜坡上长城般的鹰见愁,声音低沉而嘶哑:“射击!” 咚咚咚咚——咚咚咚! 机枪阵地上,九二式重机枪发出啄木鸟般沉闷的射击声。弹板向枪机移动,弹壳不断跳出,一颗颗七七口径的重机枪子弹向著五百多米外的鹰见愁倾泻而去。 村山中尉不再像之前那样將具体的战术指挥权下放,而是亲自指挥,三个分队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鳩山曹长。 鳩山也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后退半步,继续保持沉默。 他明白,这位来自东京的村山中尉是真的暴怒了。经过一夜的折磨,对方已经明显不再信任自己。儘管村山比他年轻十几岁,但军官就是军官,而自己只是个升迁无望的曹长,只能忍耐。 至於两个连的偽军,在被劈死一个连长又折腾一夜后,早就人心惶惶、精疲力尽。偽军营长站在鳩山得身后,不住地打著哈欠。 …… 子弹不断击打在鹰见愁崖壁上,崩飞了无数碎屑。无论是天宫山武工队的战士,林县大队的游击队员,还是民兵,一个个压低脑袋缩在工事后面,感受著子弹从头顶掠过。 紧接著,两发肉眼可见的掷弹筒榴弹划著名拋物线飞临鹰见愁,在崖壁工事前后炸响,掀起两团雪雾。这种接近最大射程的掷弹筒攻击,准头极差,嚇嚇人可以,是否命中完全看运气,感觉不像是正常日军的打法。 偶尔一发掷弹筒榴弹命中崖壁工事,炸开的积雪漫天飞舞,却没啥毁伤效果——祁德昌临时抱佛脚的应急工事,总算没出什么大紕漏。 陈惠九亲自在鹰见愁指挥,此刻他的左右两侧,三十多名战士紧紧贴在崖壁工事后,彼此间隔七八米,这是防范掷弹筒杀伤的最有效部署。 阵地上,三挺轻机枪也准备就绪,只等开火命令。 按照约定,完成多轮夜间袭扰后,周凡就应该返回了,可现在仍不见人影。陈惠九没有责问李红,因为战斗已经打响。在周凡缺席的情况下,他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必须集中精力应对日偽军即將发起的进攻。 “敌人上来了,四百米!”李红的喊声在阵地上迴荡,然后又被密集的重机枪火力压了下去。 理论上,这个距离步枪已经可以开火,战士们紧握了武器,但陈惠九却按兵不动,表情静如止水。 现在的鹰见愁崖壁阵地上,真正的八路军老兵就聊聊几个,能在三百米外开火命中敌人的,大概也只有赵三柱一个人。 “三百米!”李红透过机枪堡的射击孔,看到呈散兵线展开的偽军已经越过三百米的標记石堆,赶紧又喊了起来。 陈惠九调整著呼吸,依然没有下达开火命令。几米外,祁德昌手中的步枪都快被捏出水了。 “两百米!” 第一波约两个排的偽军越过了两百米標记,边前进边开枪,陈惠九死死盯住了后方刚刚越过三百米线的一个分队的日军。 “瞄准后队的鬼子,掷弹筒开火,所有榴弹都打过去!赵三柱,干掉偽军军官!” 陈惠九的话音未落,阵地上一声枪响,大斜坡下的偽军攻击队列中,一顶大盖帽飞上了半空——挥舞手枪的偽军排长脑袋开花! 两秒后,赵三柱扣响了第二枪,另一名偽军排长没来得及趴下,直接胸部中弹,顺著大斜坡足足滚了五六米才昏死过去。 隨著赵三柱的枪声,崖壁阵地上三挺晋造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 阎老西对六五口径大概情有独钟,使得太原兵工厂仿製的捷克式轻机枪也改成了这种口径,正好可以使用九龙洞里的六五步枪弹。 所有的火力都衝著偽军后方百米外的日军小分队打去,以至於趴在地上的偽军都下意识地扭过头,欣赏身后的日军如何被八路军火力急袭。 鹰见愁阵地上,那唯一一具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准头更差。总共也就六发榴弹,但一窝蜂打出来的声势却不小,把几百米外守林子里的村山中尉嚇了一跳。 “为什么你的部队不衝上去!” 只有皇军被八路军的火力针对,而趴在距鹰见愁不到两百米处的几十名偽军却屁事没有,村山中尉更加暴怒,踮起脚,一把將偽军营长的衣领扯到面前:“你,亲自带队衝锋!” 翻译赶紧传话,不光偽军营长傻了,他身后的偽军军官们更是面如土色。 鳩山终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中尉殿,请务必冷静!这只是第一波试探,要弄清对方的火力配置!” “混蛋!你在教我怎么作战吗?!” 村山回身,一个巴掌扇在了鳩山脸上,怒目圆睁,脸色狰狞,“我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不是你,鳩山曹长!” “哈依!”鳩山挺直身体,再次后退,不再言语。 前方,第一波攻击半途而废。或者说,按照鳩山曹长事先的安排,遭遇八路军集火打击的日军果断拉开了阵型,有序后撤。而失去军官指挥的偽军,更是撒开丫子,如潮水般向后奔逃。 首回合交手,陈惠九小胜一局。日偽军总共伤亡了不到十人,其中关键战果都是赵三柱贡献的:两名偽军排长、两名日军轻机枪手被击毙,一名日军伍长重伤。 鹰见愁这边,一名民兵在慌乱中想当然地寻找“更安全”的躲避地,结果被掷弹筒炸伤,身上钻进了好几块弹片,全身如漏风般往外冒血。 几十米外,头戴钢盔的王小云急忙跑过去,连拉带拽,小小的身躯拖著伤员,艰难地向后方转移。 …… …… 我草!睡过头了! 某人醒了——阳光从树枝缝隙透进山崖凹洞,星星点点地落在了周凡的脸上,表明白天早就到来。 耳边,隱约能听见鹰见愁方向爆豆般的轻重机枪和掷弹筒榴弹爆炸的轰鸣,战斗正如火如荼。 周凡一个激灵,赶紧掀开遮掩的树枝,一口气喝光捂在大衣里的最后半壶水,甚至都顾不上找地方放一泡尿,提起步枪就向北方狂奔而去。 第48章 前后夹击 正北方,大斜坡的尽头,那道让人看了头皮发麻的崖壁,一道宛如天然铸就的城墙。 掷弹筒接连发射了数十发榴弹,炸得鹰见愁硝烟瀰漫。重机枪进行远程火力压制,一个连的偽军在前,两个分队日军压阵,黑压压地向鹰见愁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村山中尉已经忍无可忍,这次乾脆动用了三分之二的兵力一举压上——他已经看出了,防守鹰见愁的兵力比情报显示的要少得多,而且明显在节约弹药,最强的火力也不过两三挺轻机枪。 但就这么一道看似一戳就破的防线,村山无法理解鳩山曹长为什么会那么谨慎。要知道强大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可是经常一个大队就能追著华国人一个团甚至一个旅打的! 偽军营长此刻再怎么明哲保身,也不得不亲自上阵了。不过他早有准备,直接换了一套普通小兵的军装,提著一把步枪在部下身后吆喝驱赶。 很快,偽军前锋的第一道散兵线已经越过一百米標记。这一次,不光是鹰见愁上的轻机枪再次开火,还飞出了一颗颗黑咕隆咚的手雷。 每两秒一颗手雷,居高临下,极有节奏地在七十米到一百米距离上落地炸响,如同被精確操控的小口径迫击炮,炸得偽军抱头鼠窜。 “罗满仓,能再丟远点吗?炸后面的鬼子!”陈惠九扣动扳机,將一名端著轻机枪的偽军撂倒在地,然后对著十几米外某个壮硕青年大喊大叫。 话音刚落,陈惠九身边的一名战士,脑袋猛地朝后一仰,鲜血混著白色的脑浆飞溅,染红了阵地上的白雪,威力巨大的重机枪弹,將不幸的战士直接朝后带出了两三米远。 陈惠九只是瞥了一眼,继续低头瞄准。 手雷再次飞扬,这次罗满仓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劲,大多数手雷都落在了百米开外,落地就炸,將日偽军死死压制在大斜坡上动弹不得,好几个人被炸伤炸死,滚在雪地里呻吟不止。 “柱子!” 李红髮出了惊呼,只见赵三柱的身体向后倾倒,左肩被重机枪弹命中,撕掉了军大衣和一大块皮肉,顿时血流如注。 “机枪,別节省子弹,压住鬼子!”陈惠九扭过头,对著机枪阵地狂吼。 祁德昌急了,抢过一挺轻机枪,直接衝到鹰见愁那道仅有几米宽的隘口处,趴到地上,对著已经摸到七八十米外的几个偽军连连开火。 “全体,手榴弹!” 陈惠九放下步枪,抓起面前的手雷,拔掉保险销在石头上狠狠一砸,对著大斜坡下人头攒动的偽军扔去。紧接著,十几枚手雷腾空而起,声势远超之前罗满仓的单打独斗。 手雷爆炸在大斜坡上接连响起,领头的偽军连长被炸上半空,更多的机枪子弹扑面而来,前排士兵纷纷被扫倒。偽军终於支撑不住了,转身就后退。 “不许退,死啦死啦滴!” 一名日军军曹单膝跪地,双眼充血,手中军刀一指,身旁的轻机枪组立即將枪口对准了正在溃散的偽军。 被这样前后火力夹击,偽军彻底懵了,一个个趴在雪地里,打死也不肯起来了。 鲜血染红了鹰见愁下方的积雪,一个连的偽军至少了伤亡三分之一,剩下的则面如死灰。如果不是日军在后面拿机枪顶著后背,怕是早就崩溃了。 …… “哟西!大日本帝国皇军,果然勇武!” 村山举著望远镜,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退。他的身后,最后两个排的偽军已经在树林里列队,一个个脸色惨白。 鳩山冷眼看著,面无表情——这次如果胜利了,他作为具体的战术策划和执行者,也是有大功的。如果输了,那村山的疯狂大家都看在眼里,和他无关。 叭勾——! 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村山后背飈出了一道血线,军刀落地,身体软软瘫倒。鳩山立即趴下,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山林,眼底出现一丝惊恐。 “八路的狙击手,在那里!” 鳩山身侧,举著膏药旗的日军伍长似乎发现了冷枪来源,刚喊出口,胸口就炸开了一团血雾——子弹刚好打中骨头,翻滚碎裂中轰出了一个血口。 这还没完,又是一颗手雷飞来,把呆若木鸡的偽军给炸醒了,顿时人群炸锅,四下乱窜。 轻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对著鳩山指示的方向疯狂扫射,五六个日军端著刺刀就围了过去。 村山中尉被来自后方的冷枪击倒,留在出发阵地上的偽军失去了控制,鳩山的脑子里,突然涌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北方,几百米外,来自后方的重机枪枝援忽然没了,不仅偽军迷糊了,两个分队的日军也纷纷回头张望。 叭勾——! 赵三柱浑身浴血,右手单持步枪趴在鹰见愁崖壁阵地上,一枪击毙两百米外的日军伍长。他的左侧,王小云一边哭泣,一边用绷带缠绕他左肩的血窟窿。 司务长老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阵地,正抓著属於王小云的汉阳造,费力地拉栓射击,一张老脸上满满的决然杀气。 “败了!败了!后面有八路军打过来了!” 不知道是谁首先喊了一声,被压在距离鹰见愁隘口七八十米外的偽军乱作一团,终於崩溃了,丟下一地的伤员和尸体,朝后狂奔,也冲乱了后面压阵的日军。 一颗手雷飞越百米,落在混乱的人群中。一直不显山露水的偽军营长和一名日军被炸飞起来,身体被弹片打成了筛子,在雪地里不断抽搐。 罗满仓已经麻木了,右手出现类似脱臼的疼痛,但仍然坚持拿起一颗又一颗手雷,专门朝著日军的人堆里狂扔猛砸。 鹰见愁阵地上,日军刁钻精准的枪法还是夺走了机枪手老刘哥的生命。此刻,那挺机枪正抱在陈惠九的怀中,对著溃退的日偽军打出一个个短点射。 …… 天宫山的那个来无踪去无影的鬼,不光是夜晚,就是白天,依然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收割著生命。 枪声,在日军进攻出发阵地的后方、侧面不断响起,几乎每一声,都会有一个日军或偽军倒下,失去指挥的士兵如没头苍蝇一样四下乱窜,或是想当然的胡乱开火。 突然,现场的几十名日偽军感觉心跳都骤停一秒,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身体与脑子的联繫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掐断了,身心极为彆扭。 周凡已经杀疯了,不顾身体的酸涩感已经开始影响奔跑和射击,兜兜绕绕逼近到日偽军的百米之內,咬著牙再次启动两个主动技能。 北边前线,进攻鹰见愁的日偽军正在后退,而这里,从树林边缘到进攻出发阵地,又被周凡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颗手雷落进了日军重机枪阵地,三名日军机枪手被炸翻。周凡躥了过去,踢开尸体,调转枪口,抓起一个装满子弹的弹板,手忙脚乱地寻找送弹口,然后……果断放弃! 尼玛,我不会用重机枪啊! 周凡发出无声的怒吼,借著林木的掩护,又晃到一棵倒塌的大树后,摸出手雷朝二十几米外还在原地打转的几个日军丟了过去,当场炸翻两人。 周凡再次转移,跳进了一个乱石洼地。不巧的是,两个慌不择路的日军提著轻机枪和子弹箱也闷头跳了进来,三人面面相覷,都嚇了一跳。 “杀!”周凡爆出一声怒吼,刺刀直接捅进一名日军的胸口,然后反手一肘,撞击在另一名日军的头上,连钢盔都打飞了。 还没等那个日军捂著脑袋起身,周凡操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狠狠砸了过去,把对方的脑浆子都砸出来了! 一把操起九六式轻机枪,周凡也不管自己是否暴露,开始扫射在林子里乱窜的日偽军。一条条系统提示信息在眼前不断跳出又淡去,如同二十一世纪网络直播间的粉丝刷屏。 北方,传来陈惠九和李红等人的喊杀声,二十几个满身是血的战士在轻机枪的掩护下发起了反衝击。失去指挥的日军这次比偽军逃得还要快,一路退进南边林子的进攻出发阵地,却又被周凡的轻机枪一个个打翻。 此刻,树林里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经过初期的崩溃和混乱后,除了早就逃窜的人,剩下的偽军全部趴在地上。 背在鳩山后背的村山中尉,终於咽气了,但鳩山还不知道。十几名日军一路往南退去,身后的偽军不是趴在地上投降,就是漫山遍野的四下乱窜。 …… …… 【击杀日军中尉,获得经验14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150点。】 【任务“天宫山保卫战”结束,日军失去了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也背走了战败的黑锅。剩下的敌人在你和战友们的前后夹击下已经无心恋战,恭喜你险中取胜。】 【获得: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普通技能辅导书一本、高级技能辅导书一本。】 【意外之喜:敌人的进攻出发阵地上,存放著他们全部的作战物资,也许再多出一些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子弹卡壳了,属於九六式轻机枪的老毛病。 看著眼前浮出的系统提示信息,周凡丟开机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也不管几十米外还趴著一大群偽军,哆嗦著手摸出香菸,有一口没一口地抽了起来。 “缴枪不杀!” 树林外,传来了石头和李红熟悉的声音,周凡布满硝烟的脸上,终於绽放出一丝笑容。 第49章 丰厚的收穫 “周凡!” “队长!”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影围到了乱石洼地旁,周凡抬起头,看了眼,手上一颤——眼前的人,无论是陈惠九还是石头,都浑身上下带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受了伤。 “伤亡如何?”周凡丟下香菸,对著陈惠九轻轻问了句。 “牺牲四个,受伤的还没来得及统计……”陈惠九一屁股坐到了周凡的身边,伸出了手,“给我来一根……” 在他们的四周,李红、秦山等人搂著缴获的轻机枪,將三四十个趴在地上的偽军集中到了林地中央,至於还在视线尽头一路朝南溃退的日偽军,已经没人有体力去追杀了。 “哈哈!贏了,他妈的贏了!你们这群没种的傢伙,看到了吗,鬼子他妈的打不过我!” 祁德昌提著上了刺刀的汉阳造,走到投降的偽军面前,刺刀朝下,狠狠扎进了雪地,被燻黑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狂热的大笑。 几十个偽军抱著头,都奇怪地看著眼前的八路军战士,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大吼大叫——贏了很奇怪吗,皇军在天宫山周边都输了好几次了。 “看看我,我是四连的祁德昌!我他妈的现在是八路军,把鬼子干跑了!”祁德昌声嘶力竭,一遍又一遍地吼著,还一把扯下军帽,狠狠丟在雪地里。 不少偽军都面面相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满仓!秦山!”陈惠九抽完烟,看了眼烟尘和火焰遍地的林子,对著正在地上捡步枪的青年喊了起来,“去大庄村、水泉村,喊乡亲们来帮忙!” 周凡站了起来,左右看看,突然有些紧张:“指导员,赵三柱呢?” “受伤了,小云同志正在处理。” 陈惠九轻描淡写回了句,然后走到不远处的重机枪阵地,摩挲著几乎完好的九二式重机枪,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好傢伙,把这玩意儿抬到鹰见愁上,至少能顶一个排!” …… 夕阳西下,上百名天宫山的老乡在武工队战士们的指点下,精心打扫著战场的每一个角落,连一颗子弹壳都没有剩下。 日偽军的进攻出发阵地上,架著十几个帐篷,还有不少防水布盖著一个个箱子。陈惠九和司务长老乔,每检查一处,脸上的震撼和惊喜就多一分。 大米、小米、玉米、大豆加起来超过了六千斤,饼乾不下三百包,各色罐头超过六百罐,二十几只焉不拉几捆著腿的公鸡母鸡在帐篷里挣扎。 一架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和几根备用枪管还散发著机油的味道,旁边堆著四箱总计五千发重机枪弹;九七式手雷零散加起来超过两百枚,还没有开箱的六千发六五步枪弹、三千发七九步枪弹、一百二十枚掷弹筒榴弹,看著就赏心悦目。 除此之外,散布的战场上,还收拢了四十五支完好的三八式步枪、一百四十六支汉阳造、三挺九六式轻机枪、四挺晋造捷克式轻机枪、三门掷弹筒。零散的各类子弹加起来也超过了八千发,至於手枪、手雷、急救包、工兵铲、装具什么的,更是没时间仔细清点。 更好玩的是,眾人还在某个箱子里,找到了一堆类似信签纸、空白笔记本、钢笔、铅笔、手电筒、乾电池、毛毯、手錶、清酒、袜子、茶叶、食盐之类的各种杂物,让人摸不到头脑——这些都是周凡的“吉星高照”的產物。 而最重磅级的收穫,还是一个装满全套手术器械和药品的医疗箱,一部九四式大功率型號电台和配套的手摇式发电机。 “奇怪,就二十多头驮马、骡子和毛驴,怎么可能携带那么多物资……而且,一个重机枪分队,应该只有一挺重机枪啊,为什么出发阵地里还放著一挺全新的……还有,那个箱子里的三千五百块银元,又是怎么来的?” 陈惠九在手里的小本子记著,隨著不断匯报而来的数字,越写越心惊。 周凡盯著那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把视线转向了其他地方——这玩意儿是昨夜限时任务的奖励,e级军用补给箱开出的东西,確实很暴力。 天宫山武工队这一下就拥有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大量重机枪子弹,鹰见愁的火力直接拔高了两个档次。 “鬼子带那么多弹药和补给进山,居然还有上百斤腊肉,是恨不得吃吃喝喝在山里转半个月啊!依我看,鬼子直接把偽军当劳力挑夫了!哎呀,罗满仓,你个瓜娃子,那有个箱子,你一双手能抓几个手雷嘛!” 老乔抽著烟杆子,脸都笑开了花——果然,这仗还是得周凡来打! 现在九龙洞里,不算罐头,光粮食就差不多两万斤,够一个满编连吃到六月份去了。那些尸体上摸出的什么饭糰子、杂粮窝头之类的,也够现在的武工队吃上好几顿。 收穫太丰盛了,让陈惠九感觉很不真实。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可以说人均物资储备已经夸张到一个难以理解的数字。 呵呵,也许鬼子还真带了半个多月的补给进山呢……陈惠九看了眼在一边发呆的周凡,笑著摇了摇头。 …… 老乡和俘虏,成了搬运物资的主力,一直忙到深夜,所有的战利品才分门別类堆进了九龙洞。 在某些穷疯了的人的带动下,老乡们连尸体上的衣物都没有放过——按照老乔的说法,就是打烂的军装,都可以用来包土填工事。 至於被遗弃在战场上的日军重伤员,大家在打扫战场时都很小心——这些人很疯狂,冷不丁就会摸出手雷同归於尽。 无论是老百姓,还是武工队的战士,都很默契地没有指望这些日军重伤员能够投降,而是选择“忙著去做其他事情”。最终,那几个日军重伤员,不是自爆就是流干了血,在寒冷的战场上冻僵了。 王小云在照顾伤势最重的赵三柱,现在又多了十几个哼哼唧唧的偽军伤员,已经快忙哭了。 最后,三十多个身体完好的偽军,全部蹲在了外洞中央,由石头和秦山各抱一挺轻机枪在看管。 之前的战斗中,那位前偽军机枪副射手也牺牲了,被鬼子的精准射击打破了脑袋。现在,祁德昌和另外两名加入天宫山武工队的前偽军战士,正在陈惠九的注视下,向投降的偽军训话。 “……弟兄们,我是四连的祁德昌,他是大曹,有没有认识我们的?”祁德昌这次洗掉了脸面的脏污,盘腿坐到了偽军俘虏面前。 几只手举起了起来,但没人敢说话。 “別给鬼子卖命了,我就知道他们会把兄弟们当炮灰一样往山里填。你们看看,今天有多少人是死在鬼子的督战机枪下的?!” 祁德昌拔高了音量,双手握拳,但语气依然很克制,保持著起码的冷静,“我之前当汉奸,是因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你们有多少人和我一样?现在,当八路军,打鬼子,可以贏!可以不被人戳脊梁骨骂汉奸了!” “祁长官,我家里还有爹妈,不吃日本人那口饭,还能去哪儿……”一个偽军小兵在人群里嘀咕了一声,好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不当兵,还是会被抓去修炮楼,你让我们怎么选……”另一个偽军,冷冷一笑。 “祁德昌,我来吧……” 陈惠九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偽军俘虏的面前,同样盘腿坐下,左右扫视了一遍,压低了声音:“我知道,这里有前晋绥军的人,你们的长官无能,但你们尽力了,只是为了家人、或者受到长官的胁迫,选择了苟活……我也知道,这里还有豫北的本地人,鬼子进来后抢钱抢粮,甚至烧毁村子,你们没有了生计,只是为了口饭吃……对不起,是我们八路军没有守护好大家……” 说著,陈惠九抬手指了下自己的胸口,面色凝重:“但是,我敢保证,八路军会越来越强大,鬼子会越来越怕我们,不然,他们也不会逼著你们来送死,因为他们知道,光靠他们自己是打不过八路军的!” “罗满仓!” “到!” “把那个箱子抬过来!” 十几秒后,罗满仓拖著个弹药箱走了过来,一脚踹开,露出了白花花的银元。 陈惠九抓起一把银元,数了一下,取出五块,放到最近的一名偽军的怀里:“回去,不要给鬼子当替死鬼了,好好活著,等著我们八路军把鬼子赶走!但是,如果下次还要给鬼子卖命,那我们的子弹和刺刀,还是会毫不留情的消灭你们!” 一声哭泣,在偽军人堆里出现,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分钟,超过十几个偽军都哭成了泪人。 “长官……我们真的可以打跑日本人吗……”一个偽军站了起来,胳膊擦著脸上的泪水,泣不成声。 “能!你看,现在鬼子不就灰溜溜地逃了吗,现在我们人还少,等我们人多了,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陈惠九继续发著银元,嘴角带著微笑。 “长官,我要加入八路军!”哭泣的偽军一把丟开了手里的银元,走到一边的祁德昌身边,盘腿坐下。 陆陆续续,十几个偽军都走到了祁德昌身后,一个个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长官,我想回家……我以后不当兵了……”剩下的偽军,面面相覷,紧紧握著手里的银元,低著头,没敢看陈惠九的脸。 “好,拿著钱,回家去吧……其实你们今天运气真的不错,我们的主力临时外出执行任务,才让鬼子占了点小便宜……秦山,带大家下山!” 陈惠九发完最后一个人的银元,拍了拍手,气定神閒地走开。 我去,不是……我刚才看到什么了,指导员什么时候又多了个稀有技能……从头到尾,周凡都傻愣愣地看著陈惠九,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內洞通道。 “巧舌如簧:稀有品质,被动。提高感化敌军俘虏的能力。” 也就是说,陈惠九现在拥有两个稀有技能了?那以后就可以晋升兵王了……周凡突然感觉陈惠九比赵三柱幸运,靠著两个嘴炮技能,就有了兵王之姿——这都是命啊! “队长,这些人你看怎么安排……” 祁德昌走了过来,指了指外洞留下的十几宣布投诚的偽军俘虏,也把周凡从出神状態拉了回来。 “祁德昌,现在开始,你和石头、李红一样,都是小队长,去找指导员,商量三个小队的队员编组问题。” 【达成“累计投诚十人以上”成就,获得:军魂200点、银元五百块、隨机高级技能书一本。】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周凡的嘴也慢慢咧开。 今天收穫不错,尤其是陈惠九的意外成长,给自己带来了不亚於缴获海量战利品的惊喜。 第50章 未来之星 1月24日,农历腊月二十七。 白杨村,从山里溃退的日偽军重新完成了集结,加起来也就六十人出头,其中日军还不到二十人。 原田少佐戴著白手套,提著军刀,走在灰头土脸的日偽军中间。最后,停在一具已经冻得青黑的中尉尸体跟前,手指越捏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他身后的高木大尉,则面如死灰,恨不得一刀把已经死得梆硬的村山中尉再劈成两段。 “少佐殿,村山中尉违反作战条例,无视夜间的安全防护,无视八路军安插在后方的伏兵,导致四十多名勇士玉碎。” 鳩山曹长站得笔直,微微低头,他身上的军服,全是凝固的鲜血。 “辛苦了,鳩山君,能在八路军的包围下救出那么多忠勇的士兵,没有让村山的愚蠢出现无可挽回的后果……就这样吧,高木君,好好整顿部队。” 原田眯著眼,死死盯著鳩山的头,最后嘆了口气,忍住了怒火。 鳩山的说法,也不失一个给所有人开脱罪责的好藉口。至少,根据大多数士兵的证词,都证明村山在失去理智后,做出了许多欠妥的决定,尤其是无视了鳩山的战术建议,把兵力一次性压上前线,导致出发阵地空虚,被八路军偷袭,从而引发全面溃败。 “杜桑,那位情报人员还在吗?” 原田吩咐完部下的事情,朝著身后一个身穿黑衫的猥琐中年男摆了下手。 杜宇山愣了下,回头看看,嘴角出现一抹冷笑……十几秒后,一个年轻的侦缉队男子打著哆嗦,慢慢蹭到了原田的身边,低著头,不敢说话。 “废物!” 刀光一闪,那个一度混入九龙洞还待了好几天的侦缉队情报员,直接被原田的军刀从肩部到腹部,斜斜一刀当场劈死,鲜血飞溅。 …… …… 天宫山保卫战已经过去了两天,此刻,鹰见愁的北边坡地训练场上,十几个更换了八路军军装的前偽军,正在石头的带领下,进行刺杀训练,继续延续著七连的传统。 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虽然鹰见愁之战有所伤亡,但队员数量反而跳涨了一大截,达到了三十三人!这可以说是指导员陈惠九一个人的功劳,也让周凡再次见识到了“嘴炮”的力量。 险胜,是陈惠九在战后总结里做出的评价。这里面,还包括周凡和李红彻夜偷袭日偽军宿营地,极大削弱了敌人战力的原因。不然,就那个悬殊的敌我兵力比例,陈惠九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外洞口,倾听著来自鹰见愁方向的隱约喊杀训练声,周凡和陈惠九並排坐在洞口的大石上,聊著之后的安排,尤其是新的核桃村的筹备问题。 对於大庄村和水泉村这次的帮忙,陈惠九很大方,分別赠送了一千斤粮食。 对於这个决定,周凡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在这个被四面围困的天宫山里,儘可能让所有人分享到胜利的快乐,才是稳定人心、提振信心的最好手段。 老乡们也不吝嗇,很快,类似乾菜、干蘑菇、红薯干之类的回赠,也纷纷送到了九龙洞。朴实的百姓很清楚,如果不是武工队的顽强作战和牺牲,怕是现在的天宫山,已经变成了无人区。 陈惠九原则性极强,立马让罗满仓拿出了银元购买,甚至还鼓励两个村子的老乡,儘可能去外面偷偷採购各种物资进山,用一切手段保障天宫山內部的生產生活。 现在的陈惠九有钱,那一大箱子银元,足够他借用老乡的手,蚂蚁搬家一样从周边收罗物资。这年头,法幣、晋钞或者联银劵很难获得老百姓的认同,银元这种硬通货很有吸引力。 疏散在大庄村和水泉村的前井底村老乡再次回到九龙洞,眼巴巴看著洞內堆满的粮食,一个个都在傻笑。 “队长,现在不是懈怠的时候,对周边鬼子的动向还是要加强情报收集,这次如果不是秦副队长送信,我们更没时间布置防御。” 陈惠九和路过的老乡们一边打招呼,一边提醒著周凡。 “要熟悉天宫山和林县的人才行,还要人机灵,不是每个人都是秦山啊。我觉得,还是要和林县大队保持紧密联繫,这次缴获多,可以再支援下他们,另外,我们也要加快对机枪手的培养……” 正说著,几个人影,走到了周凡和陈惠九所坐的大石前,一个个挺著胸,神色激动。 “陈指导员,周队长,我们要参加八路军!我们要夺回自己的家!” 一共五个人,四个青年,一个少年,都是井底村的倖存者。那个少年周凡认识,就是黄大川从井底村废墟的枯井里救出的孩子。 很明显,昨天的那场大胜,把井底村落难民眾里最后那丝悲观和忧虑都清扫了,才有了今天的积极参军。 “欢迎,欢迎!”陈惠九赶紧跳下大石,和四个青年分別握手,面带欣喜。 “我记得,你叫……余二娃?”周凡走到少年面前,和陈惠九对了个眼神,然后笑著摇了下头,“你还太小了,再等两年吧。” “小云姐也只比我大一岁,为什么我不可以当八路军!”余二娃瞪著眼睛,双拳握紧,一脸的不服气。 周凡又笑了,比了比了对方的身高,发现和王小云差不多,或者还矮了一两公分:“王小云同志是卫生员,而且之前就是游击队的。你看你,比她还瘦,至少要长得比她高才行吧!” “我……我……”余二娃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周凡忍住笑,乾脆打开系统,查看余二娃的个人信息,然后一秒钟后,慢慢张大了嘴。 【基本信息:余二娃,男,十四岁。井底村村民,等阶民兵。】 【技能:飞檐走壁lv1(普通)、身轻如燕lv1(普通)、如鱼得水lv1(普通)、敏而好学lv3(普通)、弹无虚发lv3(普通,未觉醒)】 哟,果然熊孩子,上房揭瓦,还会游泳,嘶,不对,未觉醒的射击技能……周凡震惊了,死死盯著余二娃的脸,眼睛慢慢开始冒光。 “余二娃,听周队长的话,再过两三年。八路军会等著你……” “好,英雄不问出处,有志不在年高!欢迎你加入八路军,余二娃小同志!” 周凡回过神,立马走上一步,双手搭在了余二娃的肩上。这一態度突变,直接把陈惠九给整不会了。 “太好了!我也是八路军了!”余二娃原本沉入谷底的心,一下又飞了起来,激动地全身发抖。 “队长!”陈惠九一把將周凡拖到了大石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不要朝令夕改,你之前的態度是对的!他还是个孩子,身子骨都没长齐呢!” 周凡笑了笑,然后看著洞外的天,故意嘆了口气:“地不分南北,人不论老幼,人人抗战……指导员,如果没有我们,像余二娃这种没了父母的孩子怎么活下去?对他来说,八路军已经是他的家了……七八年前,指导员你、我、赵三柱、石头,不都是红小鬼吗?怎么,现在还看不起挺身而出的抗日小鬼?” 呃……陈惠九愣了,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周凡的诡辩。 …… 妈妈的,没有“普通技能引导书”给余二娃用啊,真是急死个人啊! 走在通往伤员区的內洞通道里,周凡是又激动又焦虑。现在才农历腊月二十七,离下个月圆之日还早得很。 “柱子!” 拋开脑子里的杂念,周凡坐到了赵三柱的身边,扭头看去,大大的伤员內洞里,除了其他几个武工队的轻重伤员,还多了十几个偽军伤兵。 井底村的几个大妈大婶,此刻都成了临时护工,也没有对这些偽军伤兵有什么难看的脸色,还算尽心。 “周大哥,柱子哥的肩膀……” 王小云又开始抹泪了,看著赵三柱那左肩头包扎的厚厚纱布,周凡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队长,我太心急了,没有及时转移射击阵地,才被鬼子的重机枪咬上了……”赵三柱后背垫著一个棉被,脸色苍白,但表情依然沉静。 “全靠你的精准射击,才把鬼子的掷弹筒和机枪给压住了,好好修养,现在鬼子被打疼了,我们能好好过个年!你这伤不怕,我们现在不缺药!”周凡拍拍对方的大腿,表情云淡风轻。 “吃饭了!”罗满仓和一个新兵,抬著一个大桶,走进了伤员內洞。 一碗浓浓的、加了腊肉碎和鸡蛋花的杂粮粥,一块烙饼,外加一罐加热后的牛肉大和煮,当食物分到偽军伤兵手上的时候,这些人一下就呆住了。 “这是病號餐,大家现在身子虚,必须加强营养。前两天实在忙不过来,今天开始,给大家好好补上,吃吧,趁热。”周凡若无其事地说了句。 一个偽军伤兵看了看同伴,又看看床边的牛肉罐头,低下头,轻轻喝了口咸香的浓粥,一滴眼泪就掉在了碗里。 在偽军里,受了伤,能吊著不死,都算是日本人发善心了,怎么可能还给这么好吃的食物。就是过年,也不过如此吧……吃著吃著,陆续又有好几个偽军伤员哭了起来,混合著眼泪狼吞虎咽。 “造孽啊……为鬼子卖命,还卖得这么惨……”一个大妈嘆了口气,收拾著手里的急救包,坐到了角落里。 谁代表了毁灭与压迫,谁又代表了希望与未来?大概,就算是偽军,心里也应该有桿秤的……看著十几个偽军伤兵强忍哭泣吃饭的样子,周凡重重嘆了口气。 第51章 显摆 入夜了,周凡和陈惠九又蹲在了武器弹药储备区。角落里,老乔叼著烟杆子,在闭目养神。 空地中央,摆著一套九四式大功率军用电台,周凡和陈惠九两人抓耳挠腮,大眼瞪小眼。 这种日军军用电台,虽然比不上同期的西方產品,那也是现在华国能找到的稀罕货。不说收发千里之外,在晋东南和豫北也够用了!说不定,一团用的还不如这个呢! “周凡,你之前在延安学习,就没有培训过电台操作?”良久,陈惠九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脸惋惜。 去年?我特么去年大学还没毕业,还在寢室里和一群沙雕打排位赛呢——周凡撇撇嘴,无话可说。 “队长,指导员,我姐来了!”两人正鬱闷著,只见秦山跑了进来,一脸欣喜,“还有姚队长和几个林县大队的同志!” 陈惠九看了看地上的军用电台,比了个手势,起身拍拍屁股,走了出去。 …… 五六个林县大队的游击队员,都背著大包小包,站在外洞口,看著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九龙洞,颇为惊讶。 秦淑梅已经是第二次来了,而姚队长则是第一次,看到靠在角落洞壁的一水的三八大盖和几挺轻机枪,眼里直冒光。 也亏得现在是夜晚,如果他们白天通过鹰见愁,还会看到崖壁工事上架著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估计姚队长的眼珠子都会掉下来。 “陈指导员,周队长!”秦淑梅第一个迎了上去,立正敬礼,“县委已经知道这次鬼子吃了大亏,正在帮你们收集后续情报。姚队长之前听说鬼子进攻天宫山,急赶慢赶,也只能抽出五个人……” 说到这儿,秦淑梅和不善言辞的姚队长都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你们这是……”看著几个人后背的包裹,陈惠九露出一丝疑惑。 “马上要过年了,县委和县大队给同志们准备的年货!药材我们还在想办法,估计要年后了,可以弄到一点百宝丹!” 秦淑梅笑了下,赶紧招呼身后眾人解下包裹,將里面油纸或麻布包裹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有米麵,有食盐,甚至还有一条腊肉和几个鸡蛋……每拿出一样,秦淑梅身后的姚队长,胸口就挺直了几分。 就这儿?李红和石头也凑了过来,撇了眼地上展开的东西,面面相覷。 “谢谢!谢谢同志们!”陈惠九很会做人,先不管人家带的什么东西,赶紧握住了姚队长的手,连连道谢。 “哟,好东西啊!这下可以过个肥年了!”老乔叼著烟杆子,慢慢走了过来,蹲下身,一脸激动抚摸著地上的鸡蛋和腊肉。 “指导员,去洞里说吧……”看著四周围拢的战士那些古怪的表情,周凡摸了下鼻子,轻咳一声。 …… “最新的鬼子电台?!” 武器弹药储备洞里,秦淑梅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双手轻轻抚摸著电台的表面,眼里闪著精光。 而姚队长,还没有从洞內那堆积如山的汉阳造、三八式步枪、弹药箱上挪开眼睛,喉头不断吞咽。 还有角落里的三具掷弹筒和几筐子的榴弹、手雷,每一样都把姚队长看得一愣一愣的,连秦淑梅此刻和陈惠九、周凡在说些什么都没有听见。 “……县委都没有电台,更没有报务员。”秦淑梅摇摇头,很是遗憾,“周队长,陈指导员,也许只能找团部或军分区求助了。” 求助他们?指不定就被扛走了,一个武工队,要什么大功率电台啊!周凡和陈惠九同时面露苦涩,不知道该如何说。 “那个……周队长,这些汉阳造,能不能……”姚队长终於开口了,脸微微发红,双手侷促地捏著衣角,如同一个回娘家找接济的小媳妇。 和周凡对视了一眼,陈惠九笑了:“你不来,我也会让秦山去找你们。周队长早就想好了,这次给你准备二十支汉阳造,三把手枪,七九步枪弹八百发,手枪弹一百发。就当是我们天宫山武工队给林县大队提前拜个早年!” “哎呀,这个……”姚队长搓著手心,脸都笑烂了。 “淑梅姐,大洋要吗?”一边,周凡突然嘀咕了一句,然后拉开角落的箱子,露出了银闪闪的银圆。 眼前的银元,少说都有几千块。秦淑梅嚇了一跳,赶紧蹲到了箱子前,手都在发抖。 “太好了,这下採购紧缺物资的资金就有了!谢谢你,周队长,要是县委的同志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秦淑梅颤著手,抓起一把银元,一双美目都笑眯了。 “司务长!” 周凡趁热打铁,又衝著洞外喊了声,十几秒后,老乔拿著块抹布走了进来,一脸疑惑。 “给林县的同志们准备一千块银元和一些急救包!对了,再去粮食洞,拿一批罐头回去!”周凡双手叉腰,有些飘了。 “你……”老乔正要反对,但看到一旁陈惠九那笑而不语的表情,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一分钟后,秦淑梅和姚队长彻底懵了,对著满洞的粮食、罐头、腊肉、饼乾,直接张大了嘴。 脚边不远,一个鸡笼子破了,几只出笼的老母鸡,在姚队长的脚边走来走去,时不时抓著地面的泥沙,在找东西吃。 这里到底有多少粮食,就九龙洞这些人,怕不是要吃到夏收去了……姚队长涨红了脸,秦淑梅则回头看著周凡,若有所思。 …… “淑梅姐!我们打了个大胜仗!” 走回外洞,刚从伤员区出来的王小云,一下子扑到了秦淑梅的怀里,使劲蹭著。 “好,好厉害!” 秦淑梅弯下腰,轻轻抚摸王小云的头,眼里带著欣慰——眼前的丫头,明显长肉了,脸上都有了些婴儿肥,人也更清秀了。 “周队长,小云和秦山在这里,我就放心了……”秦淑梅搂著王小云,回过身,对著周凡微微一笑。 秦淑梅是个心思极为细腻敏感的人,她忽然发现,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周队长,不光和九龙洞里的人不同,也和她所见过的人都不同,有著超脱於这个时代的莫名自信和张扬。 “淑梅姐,这次战斗,多亏了你喊来的五个游击队同志,这个怀表送给你。” 周凡避开了对方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从军大衣里摸出了跟隨自己快一个月的怀表。 “周队长,你们已经赠送林县大队很多东西了……”摸著还带著体温的怀表,秦淑梅感到有些奇怪,“这算是给我的私人礼物?” 王小云扭过头,盯著秦淑梅手里的怀表,再看看周凡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忽然有些紧张。 “呃,算是吧……这样说吧,我希望林县大队,儘可能在情报方面,多支持下天宫山武工队!”周凡也亮明了態度,笑出一口大白牙。 “不用周队长说,我们也会去做,都是同志。”说完,秦淑梅看了下表情古怪的王小云,轻轻一笑,把怀表重新送了回去,“这怀表很漂亮,给小云吧。” “淑梅姐,我带你去看重机枪!” 王小云趁机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尷尬,牵著秦淑梅的手就往外走,一回头,还瞪了周凡一眼。 ……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淑梅和姚队长走了,包括他们这次带来的林县大队游击队员,来时大包小包,走时同样塞得满满的,每个人还扛著几杆陈惠九支援的汉阳造。 “队长,我们现在物资是很丰富,確实应该支援其他的兄弟部队,但也要掌握方式方法……”陈惠九蹲到了周凡的面前,盯著王小云在给对方治疗脚上的冻疮。 “哎哟!痛!” “周大哥是在显摆……”王小云突然嘀咕了一句,然后手上用力,结果疼得周凡齜牙咧嘴。 “哎,我也就苦中作乐一下,快过年了嘛。”周凡笑笑,不以为然。 “如果军分区那里知道了,不说一团,就是二团都会找上门。你觉得我们的弹药和物资,尤其是那些急救包,会留下多少?” 此刻,陈惠九的表情越发严肃。 “指导员,你不是之前一直鼓励把东西送给团里吗?”周凡一愣,情绪有些不好了。 陈惠九嘆了口气,轻轻摇头:“那是以前,我们作为七连的一份子,是要归建的,本来就和团里吃一口饭。现在我们孤悬在天宫山腹地,四面皆敌,还要壮大队伍,就大庄村和水泉村,根本提供不了什么补给。別看现在洞里东西多,但吃饭的嘴还有五十多个老乡,等过了六七月份,我们吃什么?” 周凡沉默了,知道自己太乐观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东西之前也没存在过,只要自己能积极参加战斗,还害怕物资短缺? “指导员,我明白你的苦心,放心吧,我可以给兄弟部队分享这些,就可以让我们过得更好!”说完,周凡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陈惠九静静地看著,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冯连长说的没错,周凡不光是智將、勇將,还是福將! 很快,除了站岗的战士,外洞又只剩下了王小云和周凡,后者的双脚泡在薑汤里,由前者轻轻揉搓。 “周大哥……” “嗯?” “没什么……” 想起之前周凡给秦淑梅送表的事,王小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她可以肯定,周凡一定没有其他的心思,但还是不舒服。 “周大哥,明天再教我打靶。” “好啊,子弹管够!” 周凡大手一挥,无比霸气。 第52章 一团来人 凌晨已过,时间跨入了腊月二十八,今年农历没有腊月三十,所以农历新年即將到来。 迷迷糊糊中,周凡收到了一条全新的系统提示信息:【日进斗金!获得银元三百块,小黄鱼四根。】 这一概率触发的收穫,差点把周凡从床上惊下来——多少天了,日进斗金一直默默无闻,这一发动就给人来了个大的,连金条都出现了! 这下周凡睡意全无,乾脆披上防寒军大衣来到外洞,坐在火盆边烤火。也总算找到个清静时间,处理自己的成长问题,毕竟战斗结束后的这几天,实在太忙了。 打退日偽军对天宫山的第一次进犯,物质方面的收穫让人又爱又累,周凡也直接一仗升到了12级,如今两次成长奖励,还静静地待在系统界面上。 对於成长奖励三选一,周凡已经心如止水了,对这种太过隨机的內容,过於纠结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心態。 盯著火盆,两次选择很快过去,周凡心情不错。 第一次,冷寂了许久的“百毒不侵”再次出现,然后提升到2级;第二次,则出现了个全新的高级技能“坐享其成”,效果让周凡很是振奋。 “坐享其成:高级品质,被动。一定距离內,团队成员击杀敌军时,有概率算作自身战果。等级越高,距离越远,概率越大。”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刚打完一场大的,你才冒出来……不行,我不能抱怨,这是好事,我要感恩……周凡调整著呼吸,不断劝慰自己要平心静气。 其实,周凡现在最喜欢的,已经不是拿到什么牛掰技能,而是希望获得能提高队友的珍贵道具。现在的系统收储空间,三本普通技能辅导书和一本高级技能辅导书才是他的最爱。 一个优秀的队友,会给自己减轻多少的压力,给整个团队的带来多大的增益,效果早已证明了。除了每月一次的军魂洗礼,就只剩下这些技能辅导书了。 现在伤员很多,尤其是赵三柱还是个伤势极重的重伤员,让周凡不得不考虑现在武工队的医疗救治能力。 目前的王小云,2级的“救死扶伤”似乎不够给力,这唯一一本高级技能辅导书还是要用在她身上……打定主意后,周凡回到自己的宿舍区,沉沉睡去。 …… 马上就要过年了,打退日偽军对天宫山的第一次进攻后,老天爷似乎都高兴了,连续三天都没有下雪。 这种时间档口,放在后世,会是所有人进入大假前最心浮气躁的倒计时。但对於此刻的天宫山武工队,却是趁天气好,抓紧干活的时候。 陈惠九,组织老乡们前往梯头坡一带砍伐原木,一方面为將来的武工队营地开闢空间,一方面也算为核桃村的建设准备材料。 不过,兴建核桃村却不能急,必须等开春积雪融化,否则融雪前修建的屋子,会在大地解冻后变得十分危险。 另一头,九龙洞外,鹰见愁的北坡训练场,正喊杀声整天。 除去必要的放哨警戒人员,近三十名武工队战士,在各自小队长的带领下,展开了刺杀训练。周凡背著手,在王小云和余二娃的身后慢慢来回,监督他们做端枪练习。 王小云现在要照顾伤员,实弹射击对肩膀衝击过大,会影响王小云给伤员进行治疗操作;余二娃身子骨太弱,现在体验下拿枪的感觉就行,他未觉醒的3级“弹无虚发”技能,没有普通技能引导书的情况下,只能等月圆之日了。 目光隨意掠过训练场上的武工队战士,周凡越发觉得现在的团队战斗力堪忧,基本就靠自己和少数几个骨干在撑著。现在赵三柱趴下了,如果敌人一个月內再来一次,那结果真不好说了。 不说其他的,光是射击能力,就是目前武工队的大短板! 周凡早就发现,之前的七连,现在的武工队,拥有“弹无虚发”技能的,还真没多少个。像赵三柱这种人,完全就是个异数。就连指导员陈惠九,也是周凡用了军魂洗礼,“弹无虚发”才升到3级的。 节约子弹,几乎成了每个指战员的下意识行为,也由此在战术上出现了与之配合的鲜明特点。与之对应的,就是“舞刀弄枪”这个技能的泛滥。除了新投靠的偽军,几乎人人都有,战斗力全靠白刃战撑门面。 把敌人放近了打,说好听点叫提高射击命中率,说难听点,是潜意识里节约子弹在作怪。虽然近距离开火更容易击中敌人,但也反向提高了敌人的火力精度,增加己方伤亡。 几天前的鹰见愁防御,如果大家枪法都能在线,不说人人赵三柱,不考虑子弹消耗的话,如果三百米射界就开始点杀那些日偽军,也许战损会少很多。 就像后世的某些网络键政说的那样——我要有足够的火力,我还玩个毛的战术穿插啊! 周凡,决定改变这一切! …… “司务长,老乔,乔大叔,我们商量个事……” 目光从老乔的个人信息上掠过,周凡终於能体会到,当初连长冯佩喜,在老乔面前低声下气的那种感觉——这位七连的老佛爷,还真是不能得罪的。 【基本信息:乔谷生,男,四十九岁。武工队司务长,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1(普通)、舞刀弄枪lv1(普通)、坚韧不拔lv1(普通)、精打细算lv4(高级)、颗粒归仓lv3(稀有)】 “精打细算:高级品质,被动。提高后勤物资保管能力,减少浪费和损耗。” “颗粒归仓:稀有品质,被动。大幅延长食物类物资的保质期。” 稀罕的后勤技能,以前是七连,现在是天宫山武工队的镇队之宝。果然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乔则是双宝合一! 老乔瞥了眼周凡那諂媚的脸皮子,眼里闪过一丝紧张——这娃学什么都快,包括冯佩喜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干什么……”老乔坐在外洞边,盯著附近雪地里溜达的老母鸡们,慢慢抽著烟杆子。 “为了更好的打鬼子,我想开展大练兵,为未来投资……”周凡小心翼翼,双手搓在一起。 老乔磕了下烟杆子,看都没看周凡一眼:“说人话。” 嘿,有戏!听到对方没有当场反对,周凡心里的预期就高了半分:“每个星期,每人打十发……” “打你个铲铲,这次鬼子进攻,总共才消耗了一千五百多发子弹,你要每个人一个星期就要打十发?三十多个人,一个月就要打掉一千多发?!” 老乔跳了起来,手里的烟杆子都要戳到周凡脸上去了。 “司务长,现在我们不缺子弹,不拿来提高自己,到时候全被鬼子又抢回去了……对了,要是第五军分区的兄弟部队知道我们三十多个人,就有那么多子弹,说不定都会跑过来要,你保管再精细,还不是餵了別人……万一来个团长啊参谋长什么的,官大几级压死人啊……” 周凡把嘴凑到了老乔耳边,像魔鬼一样轻声嘀咕著。 “报告队长,一团黄参谋长来天宫山了!” 一个战士跑到外洞口,立正敬礼。 我尼玛嘴上带毒吗?我就是打个比喻,怎么就真来了个团参谋长?! “啪!”的一声,周凡狠狠给自己来个嘴巴子。 ……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鹰见愁上依然还能看到一些战斗遗留的痕跡。 黄耀轩背著手,在鹰见愁崖壁工事上溜达著,不时这里敲敲,那里按按,频频点头。周凡跟在一边,很是紧张。没办法,天宫山武工队目前属於林县党委和新一旅双重领导,这一团是不折不扣的上级,甚至还是娘家。 打上次协助对方通过鬼子封锁返回旅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次再见,周凡发现黄耀轩比之前心事重重了许多。 走到机枪阵地,黄耀轩掀开了防水布,盯著眼前的九二式重机枪和一整箱的重机枪子弹,再看看南方的大斜坡射界,若有所思。 “那个,参谋长,我们人少,防御正面又宽,所以必须在火力上想办法弥补……” 瞄了远方训练场上一个个表情拘谨的战士,周凡笑嘻嘻地在一边解释著,生怕这个一团参谋长大手一挥,就把武工队现在最重磅的武器给抬走。 “你当我是来打秋风的?”黄耀轩回过头,指了下周凡的胸口,“我出发前收到了林县的情报,说你们天宫山武工队这次打了个大胜仗,消灭了几十个鬼子,我就顺路过来看看。” 明天就除夕了,你就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周凡愣了下,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一团的参谋长会来天宫山。 大概是看懂了周凡眼里的疑惑,黄耀轩嘆了口气:“第五军分区面临的外部环境,比你想的还复杂……林县西南的陵川县,包括林县南部和辉县的小部分,还是国统区,现在那里是几方犬牙交错。 “二团在那里,不光要和日偽作战,还要面临国府第27军、第40军等部队对我根据地的暗中蚕食,皖南事变的影响很恶劣,晋东南听命重庆的顽固派,都在蠢蠢欲动……我这里,就是接受旅部的安排,前往陵川和辉县,和国府的人谈谈,怎么避免摩擦,並策应豫南会战……” 黄耀轩如同自言自语般说著,脸庞悄然爬上了一丝憔悴。 周凡没敢接话,他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地方武工队的队长,对这种大局问题可没有发言权。 “现在第五军分区挺过了鬼子的年关大扫荡,鬼子也精疲力尽,是我们重整根据地、恢復生產的好机会。周凡,你干得不错,保持斗爭的积极性,但也別忘了武工队的真正职责是什么……” “参谋长!” 正说著,陈惠九带著满头大汗,跑上崖壁工事,立正敬礼,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陈惠九,可以啊,这天宫山武工队,『工』我没看到多少,『武』是充沛得很啊!”黄耀轩也笑了,指了指九龙洞方向,“走,带我看看你们的驻地,前些天听七连吹得神乎其神。” 周凡看了眼陈惠九,使劲挤眼睛。 第53章 討价还价 武工队的战士大部分都在训练,前井底村的老乡们也在外忙碌,现在的九龙洞显得有些空寂。 黄耀轩参谋长进入九龙洞,第一句话就是要求看伤员。周凡有些意外,心里也出现一丝感动。 走进伤员们修养的內洞,黄耀轩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十几个偽军伤员,只是微微一笑,就走到了赵三柱的面前。 上午才换了药,此刻赵三柱正靠在床头。左肩不能动,右手却閒不住地在把玩从损坏枪枝上拆卸下的枪机零件。 发现有人进来,赵三柱抬头看了眼,目光落在黄耀轩身上,然后微微低头,面无表情。 “赵三柱同志,周队长说了你的战斗表现,我准备下次回旅部的时候,给你申报嘉奖。”黄耀轩坐到床边,注视著对方左肩的伤,语气平静。 儘管周凡在不断挤眉弄眼,但赵三柱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 黄耀轩大概早就熟悉赵三柱的性格,轻嘆了口气,又把头朝向了其他人,尤其是那十几个偽军伤员:“马上要过年了,大家不光要把伤养好,还要把年过好。周队长,伤员的营养一定要跟上,该用的药不要捨不得。” “嗯,王小云同志很细心,每天都要给伤员检查三次伤情……等他们伤好了,再每人发五块大洋的路费。”陈惠九赶紧在一旁补充。 “长官……我不走了……我也可以打,打鬼子……八路军才真正把我们当人……”一个偽军伤兵低著头,说话很小心。 此话一出,好几个偽军伤兵都在点头,甚至又有人哭了。 “好,欢迎,不过,一定要好好吃饭,配合治疗!”黄耀轩看了眼周凡和陈惠九,露出一丝讚许的微笑。 …… 走到武器弹药储备洞,黄耀轩再有心理准备,呼吸都停止了好几秒。 “冯佩喜,这次回团部参与重组部队,现在已经是三营营长了,但现在的三营所有的枪加起来,也没有你们这里多啊……” 黄耀轩嘆了口气,坐到一个弹药箱上,然后目光又锁住了角落的某部军用电台上,某个瞬间,瞳孔都缩了一小圈。 “你们……”黄耀轩的脸都涨红了,指著大功率的军用电台和手摇式发电机,好半天都没挤出一句话。 陈惠九摸著鼻子,微微退了半步,装作看其他方向,而周凡则乾巴巴笑著。 “团里才有一部三天两头髮脾气的破电台,你们倒好,一部全新的放这里吃灰?”黄耀轩蹲到了电台面前,轻轻抚摸,一脸痛惜,“下次,我让人过来带走!” “参谋长,这次同志们牺牲很大,才好不容易抢在鬼子前面缴获了这个东西……”被周凡反覆暗示了好几下,陈惠九咬了下嘴唇,硬著头皮开始诉苦。 “还有这些汉阳造,估计你们也看不上了,还有多少……我估计装备一个连都用不完!不用来打鬼子,留著好看?”黄耀轩看起来有些生气,在洞里走来走去。 “哎,这不是才过去几天嘛,而且林县大队的同志过来,我们也支援了一批汉阳造和弹药……”周凡赶紧走到陈惠九身边,嘴硬起来,“天宫山武工队现在是人少了点,但不代表我们不会继续壮大部队!” 妈妈的,刚才在鹰见愁上,不是说了不是来打秋风的吗……周凡从对方垮进九龙洞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放心,我不白拿。”黄耀轩看了一圈,转身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你们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提嘛,一团是你们的娘家,冯佩喜重组的三营,更是和你们天宫山武工队打断骨头连著筋……今天幸好是我在这儿,要让他过来,指不定给你搬走一半还不带商量的!” 冯佩喜要是敢这样做,我和他拼了……嘶,特么可能打不过啊!周凡撇撇嘴,低下头,嘴里无声的骂骂咧咧,陈惠九更是苦笑不已。 “怎么,没困难?打算直接上缴做贡献?”看著周凡吃瘪的样子,黄耀轩强忍住笑意,原本压抑的心情突然舒畅了许多。 “那个,参谋长,还是先吃饭吧,吃完再说!”陈惠九反应极快,赶紧拉了把周凡的胳膊,然后对著洞外高喊,“司务长,让小云同志赶紧回来,做饭!” …… 王小云现在的手艺,按照老乔的说法,是一夜登峰造极,就是块石头疙瘩,都能做出包子味来! 虽然只是杂粮乾饭配乾菜蘑菇烧牛肉,而且牛肉还是罐头里的,但那味道,却让黄耀轩和隨行的护卫班战士们吃得两眼放光,那浸透饭菜里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5级“煎炸烹煮”,就是天宫山武工队的王炸之一! 几个人分吃一个罐头,黄耀轩也就没有指责所谓的“特殊待遇”。另一头,陈惠九不断和周凡私下对著眼色,或是把手放在一边偷偷比划,后者渐渐明白了意思。 “秦山呢?快过来,给你个任务!” 趁著饭后陈惠九陪黄耀轩继续参观粮食储备洞,周凡火急火燎地把秦山招到身边,一番交头接耳。 “啊?我去和参谋长谈判?”秦山都懵了,从未想过这种“军国大事”还会落到自己头上,嚇得连连摇头。 废话,你不去谁去?现在全队里,就你有个“討价还价”的技能,还是2级! 周凡盯著秦山的个人面板,义正言辞:“你以前不是在秦家布庄跟著你堂姐做生意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不是,队长,我当时就一跑腿的伙计,偶尔接待一个客人,也是几尺布的那种掰扯……”秦山缩著脑袋,一副不敢的样子。 “秦山同志,这关係到我们天宫山武工队的未来发展,这个任务只有你才能完成!”周凡眼神一凛,开始扣帽子了,“你也不要带心理负担,无论结果如何,我和指导员都不会贬低你的付出!” 说完,周凡看了下內洞方向,一把搂住了秦山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我给你说,一团现在要拿走我们的电台和汉阳造……我们不能太吃亏,我和指导员打算找一团要一些人……” 几分钟后,周凡拍了拍秦山的胳膊,笑出一口大白牙:“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天经地义,去,秦山同志!” 秦山一步三回头,哆哆嗦嗦地朝內洞走去。 …… 整个下午,黄耀轩都在九龙洞及周边参观,然后对著祁德昌还没有做完的天宫山根据地沙盘大为讚嘆。 至於之前和秦山討价还价的结果,黄耀轩还没有最终同意。 一直到傍晚,从天宫寺回来后,黄耀轩这才和周凡、陈惠九重新坐到了一起,敲定这场“大买卖”。 “战场伤情急救是个体力活,王小云是你们唯一的卫生员,她一个小姑娘確实顶不住的。我回团里说说,再给你们安排一个卫生员过来……维修军械的人嘛,你们派一个人去团部,帮你们培训就是了。 “两名重机枪手,有点困难,我爭取至少派一个过来,作为你们的种子!林县、平顺县、辉县的地图,回头我也让人给你们抄绘一份! 经过和秦山的討价还价,黄耀轩也想明白了,这次拿走天宫山武工队的全新电台、八十支汉阳造和三千发七九步枪弹,作为一团是不能吃相太难看了——自己拿走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对方也提出了人员支持的要求,礼尚往来关係才能越打越铁。 “不够啊,参谋长,不是下午都说了吗,我们还需要一个电台报务员!”周凡赶紧敲著才打造好的木桌,对自己最关心的要求被无视而心急。 “报务员?电台都被我抱走了,还要个什么报务员?这种技术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全是总部培训至少半年才有的,你当是大白菜?!”黄耀轩也被周凡弄得哭笑不得。 “参谋长,谁说我们下次不会再弄一部?” 陈惠九轻咳一声,赶紧接过了话头,“天宫山的位置,可是在第五军分区的腰眼上,我们有了电台和报务员,以后和一团的配合会更紧密,不然我只能和二团联繫了。” 对於周凡的“手气”,现在陈惠九都有些迷信了,说以后还要再搞一部,他还真信了七八分。 黄耀轩也是一愣,忽然感觉眼前的周凡和陈惠九比他想像的野心还要大。 “这个我真不能立刻给你们保证,我回头给旅部打个报告,让他们给一团补个报务员。只要旅部同意,而且你们確实又有了新电台,我第一时间给你派过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黄耀轩被轮番的討价还价给整怕了,只能点头——他还真不信,这俩人的运气会好到那个地步。 “好好好……对了,参谋长,反正你和国统区那边的人谈判,也是几天以后,要不明天除夕就在我们天宫山过?” 见目的达到,周凡和陈惠九对视一眼,很是得意。 “呵呵,好吧,你们那个王小云同志,饭菜的手艺真没的说啊……” 一想起中午饭的味道,黄耀轩这个很早就不关心口腹之慾的老八路,现在还回味无穷。 第54章 年夜饭 隨著滥发,法幣和晋钞的信誉一日不如一日,军票更是如同废纸一样,只能在日军的刺刀下才会让老百姓认命。民间並非没有商货,只是老百姓用自己最朴素的態度在投票,寧可捂在手里,都不会明著被他人抢夺。 此刻,也只有银元这样的硬通货,才能真正撬动林县老百姓的心。为此,陈惠九发动大庄村和水泉村的老乡,用分散的方式在周边乡村採购,才短短两三天,就买到了不少物资。 除去秦淑梅拿走的部分,剩下的资金也足够周凡和陈惠九“挥霍”,为天宫山武工队的第一个农历新年买来足够的年货。 粉条、土豆、红薯、乾菜甚至是窖藏的大白菜,不断被老乡们抬进九龙洞,乐得老乔是眉开眼笑。 1月26日,农历除夕到了,周凡停止了一切训练,除了必要的警戒哨岗人员,发动队员和所有寄居在九龙洞的老乡,开始了大扫除。一团参谋长黄耀轩和护卫班的战士,也一併参与了进来。 今天的周凡很神秘,拉著祁德昌不知道猫在山沟里在干什么,让陈惠九好多事情都找不到人。 王小云很不开心,因为周凡这几天一点都不关心她,她一个人带著几个大妈大婶在照顾伤员,还要为战士们做饭,忙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但自从大家吃了她做的饭菜后,基本就拒绝罗满仓那个莽夫上灶台了,就是几个帮著做饭的大婶,都让战士们很客气地请到了一边。 看到大家每天都期盼著开饭,王小云疲惫的脸上,也不禁绽放出笑容。 天色几近黄昏,九龙洞內外,几个灶台或火盆同时开工,王小云如同大厨一样,在指挥帮厨的大婶做年夜饭。 坐在外洞口,老乔叼著烟杆子,看著眼前忙碌热闹的场景和拿著麦芽糖到处乱窜的熊孩子,忽然眼角一湿。多久了,他都快忘了过年的味道是啥。其他日子不提,这个除夕夜他必须大方,基本王小云需要什么食材或调料,都一概放行。 “小云,你们队长呢?”陈惠九在招呼从大庄村和水泉村来的村民代表,回头看了好几个方向,还是没有发现周凡的人影,顿时眉头就皱了。 “什么叫我们队长?”王小云正在一锅白菜豆腐粉丝汤前调味,一听陈惠九的话,小脸就挤出一丝怒容,“指导员,別说周大哥,连石头哥和大红哥都不在了,说是有秘密任务!” “啊,石头和李红也有秘密任务?”陈惠九抬起头,左右看看,然后重重嘆了口气。 这个周凡大问题没有,小毛病一堆。正需要他这个队长出面的时候,居然玩起了失踪,真当自己是大爷,他陈惠九是大管家了? “哇哇,大野猪!肥兔子!” 正说著,只见滴水岩方向,石头、李红、以及另一个前偽军转化的战士,抬著一个粗木桿,上面捆著一头至少两百斤的黑皮野猪、十来只野兔野鸡,满脸堆笑地朝九龙洞走来,孩子们都围了过去,欢喜雀跃。 “参谋长、指导员,队长让我们去了趟黑木沟,嘿嘿,还真有大货!” 李红和石头抬著野猪,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走进外洞,得意非凡。他口中的黑木沟,就是天宫寺和大庄村之间一处山沟谷地。 “没带枪,你们怎么弄到的?”看到李红三人除了隨身的刺刀,並没有带枪,黄耀轩有些疑惑。 “参谋长,你不知道,大曹哥的身手真不是盖的,几根树枝和绳索,就把这大野猪给拿下了!”石头赶紧在一边补充,绘声绘色地把姓曹的战友如何捕捉野猪的过程说了一遍,听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石头口中的大曹哥,就是之前跟隨祁德昌投奔天宫山的三名偽军之一,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凡会指名点姓要求他参与秘密狩猎。 如果周凡在场,就能在大曹的身上指出一个很有趣的高级技能:“守株待兔lv3:高级品质,被动。提高狩猎和製作各类陷阱的能力。” “太好了,又多了一道硬菜!小云同志,这个你会弄吗?野猪肉的骚味可是比较重的……”再如何对周凡的失踪不满,看到这头壮硕的大野猪,陈惠九也笑了,赶紧招呼一边的少女。 “我,我试试……”王小云脑海里莫名其妙设想出一系列的食材处理手法,红著脸点头。 “吃猪肉,吃猪肉!” 小孩们闹麻了,但没人呵斥他们,九龙洞內外,欢笑声一片。 …… 夜色降临,没有爆竹烟花,九龙洞拉开了大席。这次,赵三柱等伤员都被老乡们抬到了外洞,参与除夕夜的年夜饭。 开饭前,周凡和祁德昌回来了,不管陈惠九问什么,两人都一副神秘的表情不解释。最后,周凡和陈惠九主动带著所有小队长去鹰见愁站岗放哨。 职务最高的黄耀轩,此刻也不当什么客人了,作为年夜饭的主持人拉开除夕的序幕,在场的所有军民都举起了手里的小半碗米酒。 “同志们,就在几天前,鬼子想要屠戮天宫山根据地的罪恶企图,被我们八路军彻底粉碎!今天是除夕夜,明天是新的一年,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祝战士们更加英勇,祝地里的庄稼越长越好,祝伤员们的身体早日康復,为了胜利,乾杯!” 黄耀轩的年夜饭致辞非常接地气,除了伤员,一百多军民齐齐起身,手里的酒碗高举,群情激昂。偽军伤兵们更是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拿著酒碗的手都在发抖,热泪盈眶。 王小云主导的饭菜,再次征服了眾人的味蕾。陈惠九担心的野猪肉,在做成红烧肉后,每个人都吃得满嘴冒油。 大骨头汤、乾菜炒腊肉、白菜粉丝、红烧肉、牛肉烩杂菜、杂粮烙饼、干煸野兔肉、烤野鸡……加上雪白的大米饭,所有人都吃得满头大汗。 黄耀轩坐在军民中间,笑看著,心里颇为感慨,甚至还在想,现在一团的年夜饭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怎么猜,都不可能和眼前比。毕竟,天宫山根据地的粮食储备,多得有点犯罪了。 但是这是最险恶的天宫山,被日偽军三面封锁,敌眾我寡,谁也不知道下一场恶战什么时候到来。 很快,周凡和陈惠九等人换岗回来,现场的气氛再次拔高。来自大庄村、水泉村以及寄居九龙洞的井底村代表,以水代酒,不断向周凡和陈惠九致礼。 时间慢慢过去,除了按照风俗留下那么点点剩菜,大席几乎吃了个精光,所有人都摸著肚子,笑得憨憨的。 自发的除夕夜节目开始了,石头表演了翻跟斗,3级的“身轻如燕”,收穫了无数讚赏。 罗满仓表演了投石,能在几米外,把十几颗石头全部丟进一个小瓦罐,让人们对这个看似粗憨的青年刮目相看——没办法,被周凡“赏”了本普通技能辅导书后,4级的“一掷中的”就有这样的实力。 王小云,被几个大妈大婶喊下场,唱了几首山歌,迎来了无数的掌声。看到周凡在角落里对她比起大拇指,羞得脸都红透了。 就连黄耀轩都下场了,念了一首抗战的诗词,被眾人高声叫好。 “队长,该你了!”李红和石头在起鬨,这次,赵三柱都忍不住跟著喊了一声。 周凡和祁德昌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前者拿起一个钢盔,放到了场地中央,后者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笛子,是他投奔天宫山唯一带的私人物品。 周凡深吸一口气,坐在钢盔前,看了眼祁德昌,手里的筷子落在钢盔上,敲出了快三的节奏。 笛子声响起,无缝配合著快三节奏,演奏出一段悠扬欢快的前奏。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讚歌。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裊裊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九龙洞,所有人的杂音都没了,就连孩子,都抓著零食发起了呆。一双双目光,注视著场地中央一个吹笛一个歌唱的人。 一段段歌词流淌,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几乎同时在每个人的心间炸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黄耀轩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赶紧掏出纸笔,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表情越来越激动。 周凡特意安排了这首在后世膾炙人口、歌词和曲调都很简单的红歌,而且还特意重复了一遍。 当第二遍的前奏衔接过后,陈惠九和王小云开始跟唱了,紧接著,更多的武工队战士、小孩子,甚至是偽军伤员,都开始跟唱。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著你的心窝。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我最亲爱的祖国,你是大海,永不乾涸,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 歌声落幕,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微笑,以及流泪。 黄耀轩合上了笔记本,起身走到洞外,伸手捂住了眼睛,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这个除夕夜,大概是他经歷的铁血岁月中,最温柔,也是最有力的一个夜晚。 第55章 囚笼 1月28日,农历正月初二。 今天,孙县长在自家举行午宴,邀请原田少佐等日军军官、以及县里的主要官员士绅。 孙家在豫北是根深蒂固的大户,日军成立林县偽县公署的时候,自然也就挑选了孙世安。 如今孙世安堪称整个林县乡绅的领头人,家里的气派自然也是一等一。宴会开了三桌,原田等日军军官一桌,官员一桌,士绅一桌。 跟隨原田来孙县长家赴宴的,还包括麾下的几个中队长,当跨入孙家大宅的时候,孙世安带著一眾官员士绅夹道欢迎,极尽地主之谊。 原田和孙世安的关係,这两个月突飞猛进,利用孙世安在林县、辉县乃至安阳的人脉,原田私下倒卖各类军需,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参加孙世安的午宴,也是继续拉拢孙世安和林县上下官员的好机会。 高木大尉这些日子惶惶不安,村山中尉的败亡,可以说给高木中队本就倒霉的运程又加了一层阴霾。在如今原田大队的各个中队里,地位甚至都快不如輜重中队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原田受到了林县官员士绅的轮番敬酒恭维。华国菜確实不错,而且孙世安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个华北的冬季,饭桌上还能出现大量新鲜的蔬菜食材,让一眾日军军官吃得很是过癮。 掏出手绢擦著嘴,原田面带微笑,嘰里咕嚕地说了一通。 一旁的翻译官,赶紧放下筷子:“原田太君表示,帝国会记住大家为林县的稳定繁荣做出的努力。目前豫南会战正进入关键期,皇军的胜利指日可待。林县在保证物资供应的基础上,也要大力整顿治安,压制任何针对大东亚共荣、以及帝国的敌视言论。” 宴会厅里,林县官员在孙县长的带头下,纷纷拍著胸脯保证。 袁秉閒这次也是参宴者之一,只是坐在士绅一座,跟隨著主桌的气氛,不时起身捧场赔笑。对於原田少佐的发言,除了內心的嘆息,就是强装笑顏。 酒过三巡,原田少佐又把头转向了沉默不语的高木大尉,脸上带著笑容:“高木君,旅团长阁下已经答应为大队补充兵力和装备,希望你儘快拿出新的作战方案,解决天宫山八路军的隱患……” 高木大尉赶紧放下酒杯,身体挺直,微微低头:“我和鳩山曹长,已经设想了新的战略,在作战准备完成前,强化对天宫山的封锁和压制!” “哦?高木君,有什么具体的內容吗?” 一边,輜重中队的中队长,开始皮笑肉不笑。而原田少佐本人,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听著同僚阴阳怪气的语气,高木大尉忍著怒火:“封锁天宫山,在小寨沟建立无人区。修建炮楼、没收粮食、烧毁农田,切断他们获取物资的一切通道,饿死、冻死、困死他们!” 翻译官在一旁翻译著,孙县长等人,听得聚精会神。 林县西部的天宫山,易守难攻,但缺点也极为明显,就是人口和耕地稀少,不具备长久坚守和扩军的物质条件。高木大尉的想法很保守,只要耗光八路军的物资,必然被迫主动出山,然后在坚固的炮楼前撞得头破血流。 只要八路军放弃自己的游击作战优势,去硬啃封锁线,那高木中队的胜算就至少能提高五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个官员拍著桌案,纷纷大拍马屁:“高木太君此计甚秒,这就叫釜底抽薪!等到八路军饿得连枪都拿不稳,士气低落,不费一枪一弹,就可还我林县朗朗乾坤!” “高木君,需要什么,可以和警备团的林桑、侦缉队的杜桑商量,大队部也会给予充分支持!” 原田象徵性勉励了一下,显然,这种战略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就是一个字,熬。 见原田兴致不高,高木大尉的心又沉了一些。他不得不承认,林县太大了,在师团主力离开后,只剩下了一个大队,任何一项行动都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物资,他的笨方法並没有让原田满意。 但这些,都是鳩山曹长的意见,目的就是提高行动成本,拖延时间,避免被原田少佐逼著冬雪期间出兵,属於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要等到开春化雪,高木中队重新完成兵力和装备补充,到时候再申请大队的炮兵支援,甚至还可以考虑从大峡谷方向分兵夹击,那个可怕的鹰见愁防御就不足为虑了! 孙世安又带领官员士绅们起立敬酒,对原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恭维,现场的气氛再次高涨。 袁秉閒也起身了,手里端的酒杯在微微颤抖。原田和高木的对话,让他不寒而慄,轻描淡写的一句“建立无人区”,似乎天宫山外围的老百姓,在这些日本人和林县官员眼里,就是猪狗一样任人摆布。 建立无人区,比大扫荡还要恶劣,日偽在北边的翼省就实行过,甚至还有个专门的名词,叫“集家並村”。被迁走的老百姓,如牲畜一样被圈禁在固定的区域,连逃难的人都不如。 …… “爹,孙县长家的菜不好吃?” 城南,济世堂,袁明远正在和一位店铺聘请的坐堂大夫交流,探討中医和西医的结合问题,就看见自家父亲一脸古怪的表情踏进店铺。 “作孽啊……”袁秉閒看了眼並无生意的自家店铺,轻轻嘆了口气,然后走向了后堂。 “爹,难道孙县长那里,又开始摊派了?”袁明远眉头一皱,赶紧跟了上去。 “哎……不是摊派,却比摊派更让人难以释怀……”袁秉閒接过伙计递来的一杯热茶,连连摇头,“日本人、警备团、侦缉队,怕是又要大打出手,拿林县的老百姓去填了……” 说著,袁秉閒把一个小时前发生在孙县长家的对话,一一说了出来。 “这太过分了,强行把人迁走都算了,还要烧毁农田,没收粮食,强征劳力,让人怎么活?!”袁明远都震惊了,望著偽县公署的方向,拳头都握紧了。 “能有什么法子,身逢乱世,人不如狗……这下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袁秉閒放下茶杯,闭上了双眼,“日本人占著县城,八路军占著山里,大家各过各的倒也不错。如今大搞无人区,我看,这长久下去,八路军是顶不住的……” 袁明远不说话了,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西医诊疗所。 翻看著从海外留学带回的各种医学书籍,袁明远越来越焦躁,最后一把將书丟到桌上,更换衣服,准备出门。 …… ……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参谋长黄耀轩和护卫班的战士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过年的气氛还在继续发酵,走家窜户拜年成为必不可少的重头戏。天宫山根据地內的两个村子,和武工队的关係极速升温,往来更加紧密。 大年初二那天,大庄村和水泉村,借著拜年的由头,又各送来了两名青年参军,让陈惠九喜出望外。这说明两村的老乡们,已经完全认可了武工队守护根据地的能力和决心,那场大胜带来的正反馈,正在深入人心。 正月初三,天宫山武工队的日常训练终於恢復,周凡和陈惠九召集所有骨干,在內洞会议室召开新年根据地的发展碰头会。 “……井底村,或者说大峡谷方向,绝对不能让鬼子把炮楼修起来,不然就彻底和平顺县大后方断开了联繫。所以,要在『蜈蚣尾』动员民兵长期警戒,一旦发现鬼子有抵近封锁的企图,就坚决打掉!” 陈惠九指著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掷地有声。蜈蚣尾,就是蜈蚣道西北尽头的一座山崖高地,扼守蜈蚣道西北口,向西可俯瞰大峡谷和井底村。 “鹰见愁方向,往南是大岩岭和小岩岭,是我们出山的通道。往南是小寨沟,是前往洪谷山的必经之路。洪谷山目前,由二团分出的武工队负责根据地建设,和双山镇、南涧乡的日偽斗爭。所以,小寨沟也是个重点方向,不能被鬼子切断,保证天宫山和洪谷山两块根据地之间的联繫!” 陈惠九所描绘的外部环境,让在座的骨干们都表情凝重。一个小小的天宫山武工队,要同时主动应对几个方向的封锁,压力可想而知。 但是,在座的人都知道,一旦放弃主动,由著日偽军完成对天宫山的彻底封锁,那基本等於慢性自杀。 “报告,林县大队的一名同志,在鹰见愁,要见队长和指导员!” 一名战士跑进內洞,立正敬礼。 “呵呵,可能是代表县委和县大队,来拜年的……好了,给大家一天的时间思考下,然后把各自的发展建议都匯总到我这里,不怕天马行空,就怕思想保守!”陈惠九笑了,宣布会议结束。 “嗯?队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看到周凡在皱眉,陈惠九赶紧对著眾人比了个手势,让大家暂时不要离开。 周凡回过神,淡淡一笑:“哦,没事,散会吧,就按指导员说的去做,我再看看地图。” 等眾人退出內洞,周凡这才双手环抱胸前,陷入了沉思——几分钟前,隨著陈惠九的发言,他的系统任务更新了。 【任务:孤独的家园(c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无辜的民眾成为日寇打击天宫山的工具,失去家园的人们只能进入天宫山。你不仅仅要在战场上痛击敌人,还要在这片孤岛上让人们安居乐业。生活中感受的每一分幸福,都会成为人们战斗下去的精神食粮!】 第56章 有人就有一切 1月30日,农历正月初四。 小寨沟,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沟谷地,算是天宫山和南边洪谷山的分界线。周边坐落著不少村子,在日偽军彻底扎紧口袋前,是除了西面东寺乡外,天宫山根据地对外物资採购的重要通道。 小寨沟的东侧谷口,方家村,地理上属於双山镇的管辖范围,村民们还沉浸在农历新年的气氛里。 虽然过去的年关大扫荡,方家村也遭受了日偽军的盘剥,但靠著逆来顺受,才没有遭受类似白杨村、井底村那样的毁灭性打击。 加上双山镇维持会谢会长在村里多少有些田產,还有几个人加入了林县偽军,所以大多数人认为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一大早,两个偽军小兵就满头大汗、赤手空拳地跑进了方家村。 “狗子、二莽子?什么急事,怎么跑成这样?” 村口,几个大爷大妈都好奇地看著两个出自本村的偽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內心无比鄙视这两个曾经游手好閒然后给日本人卖命的混混,但好歹也是本村的后生,靠著他们,方家村也多少迴避了些麻烦。 “七婶,快给咱叔说一声,收拾东西,跑啊!” 狗子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继续朝村里冲。 十几分钟后,村长杵著拐杖,一脸惊恐走到打穀场,召集了所有的村民,然后把两个偽军从军营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村民。 “怎么可能,我们可都是良民啊……对,谢老爷,我们是谢老爷家的佃户,看在谢老爷的面子上,总不会把我们都迁走吧,那谁还给谢老爷家种地?” “这麦子都还在地里等著化雪呢,说不要就不要了?!” “二莽子,你再打听打听,我们这几家可是有自己的地,並村的话,这该怎么算?” “狗子,真要在这里修炮楼?” 村民们七嘴八舌,有惊恐不安的,也有打死不相信的。大多数村民自认为都很配合当地的维持会,不和八路军有什么明面上的往来,就不会被针对。 “別想了,我都听到了,可不仅仅是迁走那么简单。有力气的都要抓去修炮楼、修路、运輜重,家里多余的粮食都要没收,日本人根本不会和大家商量,不配合的都是死路一条!” 狗子急了,一把扔掉自己的大盖帽,一脸狰狞,“我他妈给日本人卖命,也没想到他们那么狠心,上次被八路军放了,我还鬼迷心窍,以为自己赚到了!” “狗子,你真要带大家去天宫山找八路?那不更是死路一条!”二莽子也急了,拉紧了同伴的胳膊。 “这小鬼子来绝户计,我们还能指望谁?你上次不也拿了八路军的大洋,你也看到了,小鬼子拿八路军没办法,就对我们村子撒气,老子今天就真反了他们!” 狗子推了一把同伴,擦著鼻涕,朝著自己家衝去。 “乡亲们,能收拾的,就收拾吧,县里不给活路,咱自己找!別等日本人到了村里……”老村长泪流满面,手里的拐杖连连杵地,“走,都走!” “村长爷……”二莽子已经懵了,看住了自家的老村长。 “你们都走吧,去天宫山,找八路军,我就守在这儿,我要看看日本人有多畜生!”老村长闭上眼,缓缓摇头。 最终,百多人的村子,接近一半的家庭,挑著各种傢伙事,在狗子和二莽子的带领下,忙不迭地朝北边而去。 还有一部分拖家带口,向南进入洪谷山,或向西投靠外地的亲戚。但依然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固执地留在村里,依然带著一丝侥倖,相信本地的谢老爷和双山镇的维持会会长能给自己主持公道。 也有少部分村民,赶紧跑去附近村子通风报信,一时间,小寨沟內风声鹤唳。 …… …… 午后,天宫寺。 周凡在大雄宝殿前走来走去,表情苦涩:“真没想到,鬼子那么狠,打不过,就搞无人区!” 昨天,来自林县大队的情报员,带来了一个让周凡和陈惠九都震惊无比的消息:林县的日偽军,准备把封锁线建到小寨沟去,与之配合的,则是迁走周边的老百姓,打造无人区。 “队长,天宫寺水井的水位还行,说明这一带地下水並不缺,种点旱地庄稼倒也不错。”陈惠九走了过来,手里捏著笔记本,似乎在勾勒什么。 “种庄稼?”周凡愣了一下,“你打算在天宫寺周边开荒?” “是啊,不能眼睁睁看著鬼子祸害小寨沟的百姓,更不能坐以待毙!” 陈惠九坐到了大雄宝殿的门槛上,目光炯炯有神,“我有两个想法,第一,动员小寨沟周边的老乡疏散到其他地方,第二,儘量將人接进天宫山。必要的时候,联繫洪谷山武工队,一起破坏鬼子在小寨沟的封锁线。” “接进天宫山……指导员,现在井底村的老乡还没有安置好。” 周凡想起昨天下午,系统更新的新战斗任务【孤独的家园】,那字里行间里,正对著天宫山最大的软肋在猛戳——天宫山根据地看似面积不小,但能养活的人极为有限,安居乐业谈何容易。 “队长,这就是鬼子的险恶用心,他们不光想割裂我们根据地之间的联繫,还要掐断我们的粮食和兵员来源!耕地不够,我们就开荒,可如果没有人,再多的武器弹药,我们都只能困守一隅!与其看著鬼子製造无人区,不如把人迎进来,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陈惠九合上本子,握紧了拳头。 对,军魂系统再牛,也变不出人啊……短时间来看,涌进的老百姓会是九龙洞的负担,但长远来看,却是壮大根据地的基础……难怪是c级的不限时任务,看来又是一个需要长期解决的问题。 “都安置在天宫寺?”周凡总算明白陈惠九今天带自己来天宫寺的目的了。 “嗯,这里不小,修缮一下,也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正好,还可以把九龙洞里的粮食转移一部分到天宫寺的地窖里。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在旁边打造个天宫村。” “报告队长、指导员,鹰见愁南边的林子里出现了好多老乡,说是小寨沟方家村过来的!” 一个战士跑进了天宫寺,带来的消息让周凡和陈惠九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日偽的办事效率会那么高。 “有多少人?”陈惠九赶紧站了起来。 “大概五十来个吧,还有两个偽军在带路,想要投奔我们。”看著队长和指导员那有些阴沉的表情,小战士也有些紧张。 周凡看了眼陈惠九,无可奈何地耸了下肩。按照系统的明示,事態已经无可避免,这些人註定会成为天宫山根据地的一份子,而不是临时逃难。 看了表,周凡打定了主意:“指导员,核桃村的建设要加快了。一起回鹰见愁,麻烦你主持下老百姓的甄別工作,我带人去小寨沟,看看当地的情况。” “没问题,我也让人给大庄村、水泉村带个话,一起商量商量!” 陈惠九也很乾脆,立马找来了天宫寺外负责警戒的两名战士。 …… 黄昏了,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上插满了火把,一排天宫山武工队战士荷枪实弹,每个人都全神贯注。 隘口外的大斜坡上,挤满了各色衣著的老乡,扁担挑子、锅碗瓢盆、布袋包裹遍地,乱七八糟的。 五十多名来自小寨沟方家村的百姓,按照家庭为单位,接受陈惠九的身份登记与甄別——任何一个人,都必须至少三个不同家庭的人证明其身份真实性,才算过关。 这是吃了一次亏后,陈惠九临时想出的方法。 “祁长官,我叫狗子,这是二莽子,我们是警备团二连的!上次八路军宽宏大量,给了大洋放我们走……这小鬼子就是吃人不吐骨头,他们不给活路……我,我现在醒悟了,我想加入八路军!对,之前好几个弟兄不是都加入了吗!” 两个偽军小兵,拘谨地站在祁德昌的面前,低著头,脸色泛白。 “要把刀架在脖子上了,你们才清醒?陈指导员的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们还在侥倖?!” 祁德昌很生气,他早就料到,上次放走的部分偽军俘虏,还是有人会继续跑回偽军那里,世界上总有狗改不了吃屎的存在。 “祁长官,我们也没办法啊,父母都住在山外面!”两个偽军小兵一下就跪到了雪地里,痛哭流涕。 “祁德昌,先让他们各自回自己的家。” 远处,周凡带著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走出隘口,每个人都穿著防寒军大衣,带著钢盔,背著行军背囊,甚至腰间还別著手电筒,看样子是打算夜行了。 看到队长都发话了,祁德昌嘆了口气,用手指了指面前的两个偽军逃兵:“算了,你们好歹还有良心,知道给自家村子报信……不过,你们暂时当不了八路军,脱下这身狗皮,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孝敬父母!” “谢谢祁长官,谢谢祁长官!” 偽军小兵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然后朝自己的父母跑去。 第57章 意外 正月的太行山东麓依然冰寒,但春天的脚步已然走近。已经连续多日没有下雪了,周凡等人的行军速度快了不少。 这次周凡没有再带上李红,而是选择了石头,以及另外三名老兵。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拥有“坚韧不拔”的技能,耐力比其他人高一些,也能在严寒冬夜保持状態。 南行九里,直达小寨沟,然后继续东行四里,花了不到两个小时,眾人就赶到了小寨沟最东面的方家村。 这里的地势接近平原,整个方家村灯火通明,一个小队的日军和一个连的偽军,打著火把在方家村內外游荡。 地窖里的粮食被抬出,装上了偽军的板车,说好的至少留够夏收的部分成了笑话,三十多个男女老少哭天抢地,却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 不过,对於有人通风报信,导致方家村的大部分人都提前逃难了,尤其是村里剩下的,大多是做不了劳力的老弱妇孺,亲自带队的高木大尉,还是很不爽。 老村长,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被至少三把刺刀捅烂了老朽的身躯。 “我们是谢老爷家的佃户,是良民啊!”几个村民还在抱著一丝幻想,在雪地里磕头。 “违抗皇军的命令,就不配拥有粮食!”翻译官对著哭哭啼啼的方家村老弱们冷漠说著,在他的身后,一眾偽军已经用火把点燃了村子的房屋。 绝望、懊悔、愤怒,在一个个方家村男女老少脸上反覆上演,当看到火起时,终於一个个面如死灰,除了哭泣,不再有人求情。 “大尉殿,这些人没有什么价值,不如驱赶到天宫山去……” 鳩山曹长的眼珠子滴溜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走到高山大尉身后,踮起了脚——他那矮壮的身体,只有这样,才能把悄悄话送到对方的耳里。 高木大尉一愣,十几秒后,恍然大悟:“哟西!让他们去消耗天宫山八路的食物!” 很快,几十把刺刀就把一大群几乎身无一物的方家村百姓赶进了西北山林,谁敢回头,必然会收到一颗子弹。 看著那踉踉蹌蹌走入山林的背影,日军开始狂笑,似乎嫌弃某个人拖后的老人走得太慢,一名日军还举起步枪,直接扣动扳机。 枪响人倒,鲜血浸润了积血,除了一个老妇人哭著扑到身体上不断拉扯,其他的村民嚇得加快了脚步。 “鳩山君,你们就在这里宿营,明天继续处理其他的村庄,我回去了……你刚才那个方法,我觉得很好!我会向少佐殿匯报!” 看著夜幕下熊熊燃烧的村子,高木的笑得十分得意。 …… “队长,开枪吧!” 两百多米外,石头的手指甲都要掐到手心了,双眼怒视著夜下正在化作废墟的方家村,身体微微颤抖。其他三名战士,也是人人咬紧了牙关。 “这里的老百姓太多了,而且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情不是和鬼子干一夜,要赶紧通知小寨沟的其他村子,要么疏散到山里其他村子,要么去天宫山!” 周凡强忍著战斗的欲望,深吸一口气,左右按住了战友,“大曹,去,绕一下,把乡亲们接上,带去天宫山!”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队长!”看著远方那群助紂为虐的偽军,大曹才终於意识到自己之前到底有多混帐了,也庆幸自己及早醒悟,跟著祁德昌一起加入了八路军。 “大家分散,各自前往指定的村子,最后在小岩岭匯合!”在防寒大衣里挡著角度,用手电筒看了下手绘地图,周凡决定连夜把小寨沟周边的村子都通知一遍。 砰——! 就在眾人要分散行动时,突然东南面的树林里,响起了汉阳造的枪声。 方家村里的日偽军瞬间炸锅,一个分队的日军和一个排的偽军直接朝枪响的地方扑了过去。 我草,又是那家英雄好汉忍不住了?!周凡嚇了一跳,赶紧转头望去,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 枪声,人声,在方家村南方的山林里迴响。 枪法很差,而且並不善於隱藏,不是天宫山里的八路军——这是鳩山曹长对南边冒出来的几个游击队员的评价。 我打不过天宫山的八路军,还对付不了你们这些土八路?鳩山带著狞笑,果断派出了一个分队和一个排的偽军前去围剿。 火把,手电筒,瞬间把黑色的山林切割成块,几十名日偽军死死咬著前方四五个衣衫破烂的游击队员,拉开了一个很大的包围网。 叭勾——! 一声枪响,举著火把的一名偽军大盖帽飞了起来,脑浆崩裂,一头栽倒在地。 “射击!” 日军伍长迅速找到了枪响位置,身边的轻机枪就开始噠噠噠扫射,子弹在山林里乱窜,打碎了无数的树枝草叶。 叭勾——! 第二枪,日军伍长的胸部中弹,弹头正好打在骨头上,碎裂翻滚,瞬间搅碎了半个胸腔,当场毙命。 分队长阵亡,十几个日军瞬间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而散开的偽军,立马放弃了围捕游击队的行动,一个个挤在一起,举著枪东张西望。 叭勾——! 第三枪,这次偽军的排长捂著肚子瘫倒在地,树林里传来了悽厉的哀嚎。 “鬼……对,就是那个鬼!天宫山的鬼!” 某个偽军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声尖叫,丟开步枪就朝北方逃去,然后带动了更多偽军朝后退。 山林安静了,似乎那三枪,只是对这些日偽军一个警告。 “八嘎!” 方家村外,鳩山的脸黑了,看著自己的部下惊慌失措地从扛著尸体或伤员从树林里退出,忍不住拔出了军刀。 “太君,有埋伏……枪法很准,是天宫山……”身负重伤的偽军排长,躺在担架上哆哆嗦嗦地说著。 鳩山一愣,下意识地脚步后退了半步,然后死死等著漆黑的山林,咬牙切齿。 “不要上当,八路军是故意勾引我们进入不熟悉的地方。后撤五百米,到开阔地建立防御阵地!” 鳩山心头闪过一丝畏惧,正对著树林慢慢后退。 “鳩山曹长,为什么不继续追击?!” 一个日军中尉分开士兵,带著一脸怒火走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扬起白手套,扇了身边某个偽军两巴掌。 “……”鳩山回过头,慢慢两脚併拢,微微低头,並不说话。 日军中尉皱了下眉头,看著鳩山曹长的表情,又看看南边的密林,十几秒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压低了声音:“是天宫山的?” “哈依……”鳩山轻声回应了一声,“敌情不明,请中尉殿务必小心!” 日军中尉愣了下,然后迅速摆了下手:“就按照鳩山曹长的命令执行!” 很快,日偽军就退到了方家村东北的田野里,迅速搭建起宿营地和防御,一个个如临大敌。 可是整整等了一个小时,再也没有任何骚扰发生。 …… …… 【击杀偽军少尉排长,获得经验5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吉星高照!获得:国造驳壳枪一支、毛瑟手枪弹八十发、老刀牌香菸两盒。】 【完成“累计击杀百名敌军”成就!获得:军魂300点、银元一千块、d级军用补给箱一个。】 有意思,这个时候才咽气,嘿嘿,成就奖励居然是d级军用补给箱啊……看著迟来的系统击杀提示,周凡嘴角微微上翘,然后把目光看向了东面的密林。 “哪部分的?”石头手里的步枪依然平端,保持著警惕。 十几秒钟后,二十多米外,出现了两个弯腰前进的黑色人影,正在向周凡等人靠拢。 “洪谷山武工队……你们又是哪支部队?”一声字正腔圆的晋省话传来。 “天宫山武工队!” “太好了,是天宫山的同志!谢谢你们刚才的支援,不然我们就被鬼子围了!” 对面的人看起来很激动,很快,一个带著八路军帽、全身破烂棉袄的青年战士出现在周凡面前,脸上带著惊喜。 “同志,我是洪谷山武工队的!”青年战士看了眼北面烈火熊熊的方家村,眼里带著怒火,“我们正要穿过小寨沟,结果发现有鬼子在烧村!小杨没忍住,就……哎,小杨的娘,就是方家村嫁出去的。” 话音一落,一边的小战士就抬起胳膊,捂住了脸,发出了低沉的抽泣。 周凡等人沉默了,看了眼燃烧的方家村,压低了声音:“鬼子要在小寨沟搞无人区,建炮楼,怎么,你们还不知道?” “没听说过,估计消息还没传到我们那儿……对了,郝队长让我们去天宫山找周队长!”青年战士回过头,学著猫头鹰叫了几声,然后又是两名战士抬著一副担架靠了过来。 这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啊……眾人转移到一处山岩背后,手电筒打开,眼前昏迷的八路军战士,让周凡总觉得什么时候见过。 “我就是天宫山武工队的周凡,出了什么事?”几秒后,周凡回过头,看住了来自洪谷山武工队的人。 青年战士赶紧解释:“我们也不知道,这位同志是从更南边的柏尖山过来的,就说了句『找天宫山的周队长』,然后就昏迷到现在,郝队长只好叫我们连夜北上!放心,他身上的伤我们都处理过了!” “好,伤员交给我们了!对了,这位同志,你们也赶紧通知小寨沟附近的村子,要么疏散到其他地方,要么去天宫山,鬼子明天一早就会到处抓人烧村子!” 周凡一把將伤员背到了后背,朝著北方急奔而去。 青年战士想了下,给身后的战友交代了几句,也跟了过去。 第58章 营救参谋长(上) 天才蒙蒙亮,三三两两的逃难者,挑著担子,携老扶幼,出现在从小岩岭到鹰见愁的山路上。 陈惠九站在鹰见愁隘口,眉头紧皱,老乔和祁德昌两人忙著做身份登记甄別,还派出不少战士,沿途接引护送那些行动不方便的人。 人太多了,大大超过了陈惠九的估算,从凌晨三四点到现在,已经有超过两百的小寨沟逃难百姓进入了天宫山,还不知道到中午的时候,这个数字还会增加到多少。 “指导员,周队长带回来的伤员同志醒了!”石头气喘吁吁地跑上鹰见愁。 “石头,这里交给司务长和祁德昌负责,你马上通知李红的第二小队,在鹰见愁集合!”陈惠九看了下表,转身朝九龙洞走去。 …… 伤员区,王小云正在给病床上的伤员降温。 洪谷山武工队说是处理了伤员的伤势,但也仅仅是取出弹头和止血,而对方已经出现了感染髮烧的情况。 很明显,受伤时间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虽然还不至於到必须注射磺胺针剂的地步,但王小云还是给对方餵了一包磺胺粉。 伤员还在迷糊中,但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昏迷不醒。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惠九走了进来,蹲到了床边,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周凡:“队长,他是黄参谋长护卫班的战士,我估计参谋长可能出事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了,但人不醒来说话,谁知道在哪儿出事了?!周凡点点头,还在低头看表——他有个预感,接下来会出现一个必然让自己爭分夺秒的事。 “不要急,我已经让李红的第二小队集合了。”周凡的表情,陈惠九秒懂。两人早已形成了高度默契,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周队长,陈指导员……”跟来的洪谷山武工队青年战士,此刻很是紧张,“你们说的黄参谋长,是不是一团的?他前天路过我们洪谷山根据地,还让人给郝队长送过一封信。” “快……找周队长……” 此时,床上的伤员终於睁开了眼睛,略微失焦的瞳孔,在缓缓转动。 “同志,我就是周凡!”周凡赶紧把耳朵凑到了对方的嘴边。 【战斗任务:孤独的家园(c级,进行中);兵匪一家(e级,进行中,剩余时间47:59:59)】 【任务简报:一团参谋长黄耀轩,前往陵川县的路上,在柏尖山遭遇东山抗日救国军(土匪)的绑架,事態比你想像的还复杂。】 並没有听清伤员说了些什么,但新的系统提示已然浮出,新任务更新,周凡的瞳孔也为之一缩。 这年头,特么还有自称抗日救国军的土匪,敢绑架八路军的团职干部?! 看了下手錶,现在是1月31日早上7点15分,也就是说,黄耀轩参谋长最迟可能会在2月2日7点15分之前,遭遇更大的危险。 “指导员,参谋长被土匪绑架了!十分钟后,我带李红的小队出发!”周凡抬起头,脸色铁青。 来自洪谷山武工队的青年战士一愣,赶紧问道:“周队长,没说是什么地方吗?” 被这么一提醒,周凡赶紧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柏尖山,是不是有一伙叫东山抗日救国军的土匪?” 此话一出,青年战士立马露出了怒容:“对,是有这么一伙人!以前就是土匪,后来投靠了国统区,被封了个狗屁的救国军司令的头衔,但除了敲诈勒索周围的百姓,倒卖军火,根本就不敢和鬼子打!还经常给我们故意找茬!” “这种三流九教多了去了,都是那些国府顽固派拿钱和枪收买的,打著抗战的旗號,实则充当抢地盘、针对八路军的打手!”陈惠九冷冷一笑,一点都不意外。 十分钟很快过去,周凡带著李红的第二小队,由洪谷山武工队的青年战士带路,朝著洪谷山急行军。 …… …… 洪谷山的南方,淅河以南,柏尖山,同处晋东南太行山东麓,峻峰深沟险谷密布,森林茂盛,放在后世也是个地方旅游景点。 这里属於晋省壶关县、陵川县和豫省林县的三县交界处,深山之中土匪眾多,当日军侵占晋省和豫北时,这里的土匪也成了国府、日偽、以及八路军多方爭取的对象。 东山抗日救国军,就是柏尖山东山谷里的一小撮土匪、溃兵组成的所谓游击队,接受国府名义上的指挥。別看名头很大,其实也就一百多人,土匪头子王虎被封了个司令的头衔。 被多方爭取,也多方周旋,王虎在柏尖山一带很有影响力,一方面接受国府的指示和物资援助,在这里和八路军爭抢地盘,另一方面又暗中和日偽保持著微妙联繫,属於两不得罪,小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山谷的深处,半山腰上的一座土砖大宅算是老巢,外围一片土木混杂的营地建筑,一道陡坡成了出入的隘口。 天黑了,东山土匪们的营寨內,稀稀拉拉的灯火亮起,隱约传来喝酒猜拳的吆喝声,七八个背枪的人影在隘口来回巡逻。 大宅的深处,某个房间里,几名八路军指战员被五花大绑,几个穿著前晋绥军军装的土匪在房门站岗。 黄耀轩靠在角落里,左大腿包扎著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渍,正怒目盯著门外放哨的土匪兵,他的身边,四名八路军战士默默低著头。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很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带著一个穿著黑色棉袄的瘦男子走进房间。 “黄参谋长,都两天了,还没考虑好?”王虎蹲到了黄耀轩的身边,还得意地朝后看了眼,“只要你给八路军二团打个招呼,赔偿三千大洋,我就放你回去。” 黄耀轩深吸一口气,微微摇头:“王司令,你也是国统区任命的抗日队伍领袖,枪口应该一致对外,你袭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陵川就是国统区,我去那里开会,我的行程他们是知道的。” “我王虎,当然是保境安民了。这东山谷日本人不能进,八路军也不能进。”王虎嘿嘿一笑,“黄参谋长,你还真以为国府喜欢你们在这儿?” 黄耀轩不说话了,轻轻嘆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 “王二哥,我就给你说个实话吧,我们队长说了,只要交给我们壶关县侦缉队,五百大洋!还要在太君面前保荐你当壶关县警备团的营长……” 前往洞口的路上,跟在王虎身后的瘦子,一边回头,一边对王虎轻声开价。 王虎瞥了眼身边的瘦子,眼睛提溜了一圈:“一个八路军的团参谋长,才换五百大洋?我稀罕一个营长干什么?老蔡,咱们也是多年老相识了,生意不是这样做的……这样吧,不急,等林县侦缉队杜队长的人到了,你们各自开价,谁给得多,我就把这份功劳给谁!” 王虎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背靠国府这个招牌,其实谁也不投靠,自己做山里的土霸王,闷声发大財。 “王二哥,你这就不地道了,我可是一听到消息,就连夜过来的,路上还差点被其他国府军抓住!这样吧,再加五百大洋!” 瘦子一下就急了,这同行是冤家,一个八路军团参谋长,拿到壶关县去交差,好处简直不敢想像。可要是被林县侦缉队摘了桃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嘿嘿,不急不急。”王虎眯著眼,越发得意。 “司令,八路军来了!”一个土匪小头目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是北边洪谷山武工队的,说是要司令放人!” “还找帮手了……行,又多个开价的人!走吧,出去会会。那个郝胖子,也就六十多个人,三十多支枪,还敢和我们干一仗?!” 王虎一听是北边来的人,笑得更夸张了,身后的壶关县侦缉队的瘦子,则脸色越来越难看。 …… 东山谷土匪老巢的陡坡隘口上,点著一排火把,王虎站在防御工事后,笑眯眯地盯著三十多米外的四十多个衣著五花八门的八路军战士,其中大约十个装备明显不同,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些人全部身穿防寒军大衣,穿著大头军靴,背著三八大盖和行军背囊,一个个怒目圆瞪。 “哟,郝队长,最近鸟枪换炮,跑我这儿显摆来了?” 王虎心里暗暗紧张,但依然保持著微笑,一挥手,身后的小土匪就架起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隘口下,人群里一个胖胖的男子脸都涨红了,张了几下嘴,都没说出一个字。 “一团七连,我们参谋长去国统区开会,商量对鬼子作战,王司令这样不怕说出去引起麻烦?” 周凡走上几步,仰头看著陡坡上的土匪头子,也是满脸笑容。 “他一声不吭就硬闯柏尖山,还打死了我好几个弟兄,我当然要找个说法了……”王虎皮笑肉不笑,有恃无恐。 “三千大洋!”周凡收起笑容,直接开价——这是之前和洪谷山武工队郝队长商量过內容。 王虎爱钱,也是国统区对外倒卖军火物资的中间人,这在柏尖人早就不是秘密。郝队长就曾向王虎买过子弹,一发毛瑟手枪弹,对方愣是敢开价一块大洋,一片磺胺药片,更是四块大洋不讲价! 这些货源,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现钱?”王虎一愣,感觉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八路军,好像挺懂自己一样。 “两天之內送到,不过,我先要確认参谋长没事。” 说著,周凡开始解下身上的装备,步枪、背囊、钢盔、武装带,然后空著手,上前了几步。 “哈哈,有胆量,可以!” 王虎回头看了眼壶关县侦缉队的瘦子,暗中比了个手势——又有人送上门,而且看起来官似乎比那个结巴的郝胖子还要大! 走上隘口,周凡一边查看四周的地形,一边眼角的余光看著系统界面——前夜在方家村外围夜战时,那个迟迟毙命的偽军排长,刚好让自己升到了13级。 成长奖励三选一……哟嚯,不错不错,高级技能“飞沙走石”,和自己的“一掷中的”正好绝配! “飞沙走石:高级品质,被动。投掷手榴弹、手雷或其他爆炸物的威力提升,且有一定概率產生即死效果。” 一个土匪靠了过来,在周凡的军大衣內外摸索,检查是否藏有武器,周凡的笑而不语。 第59章 营救参谋长(下) 陡坡隘口外,看著远去的周凡,胖胖的郝队长,此刻脸色十分紧张,说话更结巴了:“小……小李同志,真……真没,没事吧?” 面对郝队长的提问,李红也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但依然强装镇定:“按队长交代的去做,应该没事……” 说著,李红还给身后的战友们比了眼色。 前方,三十多米外,陡坡隘口上已经挤满了土匪,数量估摸著不下五十人,人人举著长枪,其中还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罗满仓站在李红的身后,垂下的右手微微颤抖,九七式手雷都握出汗了。 …… 跟在王虎的身后,周凡从踏上陡坡隘口的那一刻,就在数数,大致计算著自己和隘口的直线距离。 在之前和郝队长的沟通中,他反覆询问了东山谷土匪窝的布局情况,对方以前向王虎买过子弹,大致了解这里的布局和纵深。 目前来看,东山谷土匪窝的大部分区域都在大宅半径一百米以內,能被“泰山压顶”的范围覆盖。 很快,周凡就站在了关押黄耀轩参谋长的房间里。 “参谋长!”周凡连上几步,双手搭在了黄耀轩的肩膀上。 黄耀轩睁开眼,一愣,然后露出一丝苦楚:“你怎么也进来了……” “黄参谋长,你这手下很忠义嘛,现在又多了个人,四千大洋,不降价!”王虎咧开一口大黄牙,摇头晃脑。 e级的限时任务,也就和当初天宫寺解救老乡的难度一个档次……周凡眼神一凛,一个转身,手里赫然出现一把国造驳壳枪,翻转枪身,以自动射击模式打出一个扇面! 王虎以及身后的三个土匪兵猝不及防,连续中弹,连嚎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全部倒地。 几乎在枪响的瞬间,“泰山压顶”启动! 门外的几个土匪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呆滯状態,周凡又摸出一颗九七式手雷,拉掉保险销,往地上一磕,丟出的同时,身体扑到了黄耀轩的身上。 手雷在门外的房间爆炸,狭小的空间里,爆炸威力感觉比平时高了何止五成,周凡的耳朵都嗡住了。 搜身什么的,完全对周凡没有任何用处!系统收储空间里有不少手雷,手里的国造驳壳枪,还是前天打死偽军排长时,“吉祥高照”爆出来的呢。 军大衣里一模,一把刺刀在手,周凡以最快的速度切断黄耀轩和四名八路军战士身上的绳索。黄耀轩等人也是反应快,立马从被打死的王虎和几个土匪身边捡起了武器弹药。 …… 爆炸声,从陡坡隘口后面的土砖大宅深处传出,与此同时,一阵诡异的无形衝击波扩散,蹲守在隘口后的五十多个土匪全部顿了一下,露出既茫然又惊惧的表情,似乎忘记了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手榴弹!” 李红一听到爆炸,立马发出了大喊,以罗满仓为首,十颗手雷朝著三十多米外的土匪寨子飞了过去。 第一批手雷还没有落地,李红的身后,又飞出了二十多枚木柄手榴弹,是郝队长等人扔出的。 几秒的时间,防守陡坡隘口的土匪们还没有从奇怪的身体僵滯感中回过神,就被此起彼伏的爆炸给淹没了。尤其是威胁最大的捷克式轻机枪,第一时间就被罗满仓的手雷报销! 不断腾起的硝烟和横飞的弹片,如颶风一样横扫整个陡坡隘口,五十多名土匪兵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不断在夜下飞舞,惨嚎声一片。 而与此同时,同样的手雷爆炸,也在大宅內部出现。 “冲!”以李红为先导,四十多名天宫山和洪谷山武工队组成的联合部队,就杀进了东山谷土匪窝。 直到这个时候,土匪窝里某个哨塔上的小兵才反应过来,慌忙拉动枪栓,但可惜,被郝队长手里的两把国造驳壳枪左右开弓,全部打翻。 乌合之眾,大概就是形容东山谷土匪最恰当的形容词,当“司令死了”的呼喊声传来时,剩下的土匪们几乎一鬨而散,凭著熟悉地形,四面八方逃了个精光。 “小……小李同志,周……周队长,好厉害……” 前后不到十分钟,除了几个轻伤,几乎可以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就把表面上看起来比洪谷山武工队装备更好的东山谷土匪拿下了。 今夜无风,硝烟很难消散,东山谷土匪窝里,一排排土匪俘虏蹲在空地上,瑟瑟发抖,两支武工队的战士还在寨內到处搜索。 经过紧急治疗,黄耀轩大腿伤重新包扎,此刻杵著拐杖,在李红、郝队长的陪伴下,在土匪寨里慢慢走著。 “报告!那个侦缉队的汉奸抓到了!”护卫班战士带著激动的表情走了过来。 “好,这下和国府的人就有说法了……免得他们倒打一耙。”看了眼不远处的土匪俘虏,黄耀轩鬆了口气,然后回头看向李红,“你们队长呢?” 李红嘿嘿著,朝著西南方努了下嘴:“队长去找土匪藏物资的地方了,应该就在后面的山洞里!” 黄耀轩抿嘴一笑,知道某个鬼机灵看不上现场缴获的土匪枪枝弹药。 “参谋长!”正说著,只见周凡满头大汗,从远处跑了过来,“发达了,这个王虎果然是国统区某些人倒卖军需物资的代理人!” “周凡,你考虑过对王虎下手,会对现在的统一抗战造成坏影响吗?王虎可是国统区任命的抗日救国军司令,你出手就杀了,不怕有人找你麻烦?”黄耀轩收起了笑容,故意提了个很刁难人的问题。 “知道啊,所以我一来就说我是一团七连的!有什么事,让冯连长先扛扛!”周凡呵呵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和冯佩喜有什么过节吗……”黄耀轩又是一愣,好半天才伸出手对著周凡点了点,四周的人全部强忍笑意。 “对了,话打岔了,参谋长,郝队长,这次发达了……要不,参谋长,您给主持一下?”周凡搓著手,朝著黄耀轩挤眉弄眼,点头哈腰。 不说別的,黄耀轩可是一团参谋长,是天宫山武工队的娘家人,这分战利品必须得优先照顾自己人啊。黄耀轩是这里职务最高的人,他怎么分,郝队长等人都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黄耀轩哪能不知道周凡在想什么,看了眼面红耳赤的郝队长,微微一笑,就朝周凡指的方向走去。 …… “发了……这次真发了……” 罗满仓等人,站在某座山洞里,目瞪口呆。 虽然这次限时任务没有触发什么意外之喜,但王虎储备的物资,在混入了某人的d级军用补给箱后,又让一眾武工队战士们震撼了一把。 粮食至少有两万斤,全新的中正式步枪一百支、国造捷克式轻机枪三挺、国造手榴弹三百颗、七九步枪弹一万八千发、国造驳壳枪十支、国造仿mp28衝锋鎗十五支、毛瑟手枪弹三千发、磺胺药片一瓶(两百粒)、国產红烧肉罐头三百罐、国產豆豉鱼罐头一百二十罐、香菸一百盒、食盐两百斤。 光是枪枝弹药,就可以装备一个加强连。 此外,就是一大堆一看就是从附近村子搜刮来的各种生活用品,什么棉布、酱油、陈醋、香油、腊肉、乾菜,数都数不清,以及五六千的银元。 “真是烂透了……” 黄耀轩在震惊之后,重重嘆了口气,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国统区的旅长、师长甚至是军长们,把这些本可以用来打鬼子的军需物资,通过一个个见不得人的渠道向外倒卖,谋取暴利。 “奇怪,这里那么多好装备,外面的土匪为什么还在用汉阳造和老套筒?”李红蹲在武器中间,摸足癮后,突然抬头问了个问题。 黄耀轩也迅速意识到这个问题,回头看了下周凡,只见对方目不斜视,云淡风轻。 “可能他们还没来得及用吧……周凡,你可真是福將啊!”憋了老半天,黄耀轩才吐了一句。 “参……参谋长,这些……东西,你看……看……看……”郝队长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了,短胖的手掌一边抖一边搓著。 黄耀轩看了眼在场的两个武工队的队长,微微一笑:“郝队长,你想要多少?” 郝胖子连续吸了几口气,不好意思地看了下周凡:“五成……哦不……三成……呃,两成!” 在场的人都知道,今天的大胜,八九成功劳都要算在天宫山武工队的头上,洪谷山武工队拿其中两成,都算黄耀轩有心照顾。 “你这样客气,倒不像是二团出来的,哈哈!” 黄耀轩被郝胖子给逗乐了,大手拍著对方的肩膀,“好,就三成吧,不然二团长会骂娘的!周凡,就按这个比例,细节你们自己商定。不过,那些银元、盐巴、罐头和磺胺片,一团要分一点,回头我让团部派人来拿!” 好吧,前一批你惦记的物资还没运出去,这帐上又记了一笔是吧……周凡的嘴角抽了一下。 等黄耀轩走出山洞,周凡一把搂住了郝胖子的肩膀:“郝队长,咱兄弟部队,不客气,国造驳壳枪和捷克造轻机枪,还有外面缴获的土匪枪枝都归你!粮食和罐头我全要,其他的我七你三,怎么样!” “好……好!” 这样一算,其实郝胖子还多拿了不少,尤其是那三挺捷克造轻机枪,他进洞开始就目不转睛。 洪谷山武工队,总共才六十多號人,光是外面缴获的土匪枪枝,就上百把,其中成色不错的汉阳造不少,零散的七九步枪弹至少已经清点出了两千多发——这简直就是一波肥! “郝队长,东西先搬到你那儿,然后我们再分!”看著一洞堆积如山的粮食,周凡终於鬆了口气。 【任务“兵匪一家”结束。不是每一个拿枪的都是军人,也不是每一个喊口號的都是抗日战士。不过,战胜一窝土匪並不值得骄傲。】 【获得:军魂200点、银元三百块、隨机高级技能书1本、普通技能辅导书2本。】 【达成“累计完成十个系统任务”成就,获得:军魂1000点、银元三千块、高级技能辅导书一本。】 东山谷的主人是否开心不知道,但这个夜晚,肯定是宾客尽欢。 第60章 提拔赵三柱 洪谷山根据地的战士们疯了,从天宫山根据地赶来的战士也疯了,那绵绵不断从柏尖山土匪窝搬来的物资,让每个人都看得人头晕目眩。 两支八路军武工队对东山谷土匪的清剿,不过是抗战大潮里一朵不起眼的浪花。但对於这两支队伍而言,收穫却是实实在在的,各自解决了发展的大问题。 曾经只有六十多人三十多条枪的洪谷山武工队,面对上百支缴获的长短枪,直接就傻眼了。从穷的掉渣,突然变成一人两支枪,至於其他还没开封的枪枝弹药,更是摸一下都会感觉烫手。 周凡以太累为由提前回去了,紧急赶来主持物资清点和搬运的陈惠九,则陷入了幸福、茫然、震惊的多重情绪之中。 一天前,他还在发愁超过两百多的小寨村逃难老乡要怎么解决吃饭问题,这下子所有的焦虑都可以按回去再捂上三个月。 分配战利品的细节还有很多,谁都希望儘可能为自己爭取更多利益,但郝队长显然是个老实人,在占够便宜的情况下,又主动让了一些。 最终,天宫山武工队拿走了全部中正式步枪和国造仿mp28衝锋鎗,弹药也按武器比例分了。 搬运工作整整持续了四天,一直到2月5日晚,陈惠九才带著李红的第二小队和五十多名来自天宫山的老乡,踏上了返回天宫山的路。 而一团参谋长黄耀轩和护卫班剩余的战士,也不得不中止了原本的行程,押解著几个土匪小头目和壶关县侦缉队的俘虏,绕道前往二团的驻地,將通过那里的电台,把事情经过向第五军分区司令部匯报。 …… 小寨沟及其周边,已经化作了无人区,大片还等待积雪融化的农田,成了废墟中的沉默看客。 据往返的战士们说,除了第一天超过两百的小寨沟百姓逃进天宫山外,后面几天,人数明显偏少。看来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疏散其他地方。当然,原地等死的那一小部分,除了遗憾的唏嘘,別无他法。 最终,进入天宫山的小寨沟逃难民眾,也就两百七十多人,加上之前的井底村民眾,等待安置新家的人超过了三百三十人,理论上可以分成两个村子。 对这个结果,陈惠九也只能嘆气接受。毕竟过去几个月,在日偽军疯狂的报復性扫荡下,八路军的根据地组织损失惨重,周边老百姓的心气也悲观了不少。 入夜了,陈惠九等人,掩护著肩挑背扛的老乡,躲在小寨沟南边的山林里,等待李红的返回。 “指导员,没有鬼子。”李红跑了过来,表情轻鬆。 “嗯,大家有序通过,二小队拉开警戒线!”陈惠九扛起一箱毛瑟手枪弹,发出了回家的指令。 “指导员,我来扛吧!”李红赶紧凑了过去,想要分担。 “不用,你负责警戒就是了。”陈惠九挺了下身体,表示这点负重一点问题都没有,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李红,当时队长孤身进入土匪窝,真没有带武器?” 李红想了下,无奈摇头:“这个问题我也问了,队长说是藏在裤襠里的,土匪没摸那个地方……队长真能沉住气,当时我都哆嗦了……” “呵呵……”陈惠九笑笑,不再多言。 再次回头看了下身后那死气沉沉的小寨沟,陈惠九心里沉沉的。 接下来,天宫山武工队就要在这片无人区和日偽军进行长期缠斗,阻止对方建立封锁线,避免天宫山和洪谷山根据地被分割。 …… 2月7日,农历正月十二。 来自小寨沟的逃难民眾陆续入住天宫寺,这些人里有木匠、泥瓦匠、铁匠之类的手艺人,修缮天宫寺也就不成问题。甚至痛失家园的怒火,还让天宫山武工队又多了几名报名参军的新人。 大庄村和水泉村的村干部,这次也表现出了积极態度,通过协调下,每个村子都將接受最困难的几户家庭,也算是给天宫山武工队减轻了一些负担。 老乔站在九龙洞口,协调朝天宫寺搬运粮食的民眾。虽然这次从柏尖山收穫了大量物资,但看到渐渐减少的粮食储藏洞,老乔的表情还是看了让人怜惜。 按照周凡和陈惠九的安排,两万斤粮食、部分副食品和部分武器弹药將保存在天宫寺地窖里。粮食供应小寨沟民眾,武器弹药则保障驻扎天宫寺的第三小队。 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新老兵加起来一共四十八人,周凡决定编成四个小队,其中三个机动小队,一个守备小队。 石头、李红、祁德昌自然是三个机动小队的小队长,对於固定驻防鹰见愁的第四小队的小队长人选,这次周凡决定和陈惠九好好聊一下。 九龙洞的洞口,周凡和陈惠九又坐到了大石上,前者很殷勤地给后者点上了香菸,酝酿著开口的感觉。 陈惠九看著手里的各小队重组名单,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队长,第四小队的小队长人选,你是怎么想的?” 嘿,这个开头不错!周凡搓著手,看了眼外洞,笑不露齿:“指导员,我打算让赵三柱同志担任第四小队的小队长……” 陈惠九似乎早有预料,视线离开名单,轻轻嘆了口气:“论资歷,论能力,赵三柱同志当一个小队长绰绰有余,他以前就是排长,结果因为犯错,被一擼到底,成了副班长……” 好吧,我就知道,赵三柱这样的老红军,怎么可能抗战第四年了还只是个大头兵……周凡想了下,斟酌著字眼:“指导员,纪律是我们保持战斗力的根本,这点我认同,我也认同功不抵过的原则。但是,不能一直拿『过』压著『功』,而『功』必须永远低『过』一等吧?不然,一次错误就否定一生,以后谁还会上进?” 陈惠九愣了下,回过头,笑看著一本正经的周凡:“队长,你这思想进步挺快的嘛,就是有些诡辩……” 见陈惠九没有第一时间反对,周凡赶紧顺杆子往上爬:“嘿,这样说吧,其实我都看出来了,一团的领导早就在给赵三柱同志寻找『解套』的机会。上次参谋长还说要给他申请嘉奖呢,这就是信號!” “解套?有意思的比喻……”陈惠九琢磨著周凡的话,几秒后,慢慢点头,“是啊,现在老红军真不多了。赵三柱现在又是重伤號……哎,就按你说的办,等他伤愈后,代理第四小队的小队长,我们向团里报备新的干部名单,试试上面的反应……” 看到陈惠九表態,周凡也鬆了口气。 “队长,红烧肉!” 余二娃捧著个罐头,跟在王小云身边,眼睛都笑眯了。 老乔对谁都苛刻,但对孩子真是没的说,目前队里储备的水果罐头,除了伤员,基本就只有孩子能吃。为了给余二娃的那瘦弱的身子骨补补,老乔是三天两头给这个娃儿塞肉罐头。 周凡揉了下余二娃的头,目光落在王小云的脸上,只见对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遇见了什么难过的事。 “周大哥,指导员,柱子哥的左肩……司务长刚才偷偷说,以后端不了枪了……”王小云低著头,眼泪汪汪的。 啊?!周凡和陈惠九同时站了起来,面面相覷。尤其是前者,那震惊而失落的表情,像是在牌桌上一把输了几百块银元似的。 我淦啊,赵三柱可是队里的扛把子,冯佩喜走后唯一的精兵!周凡下意识捂住脸,咬牙切齿。 在陈惠九的催促下,几人赶紧跟著王小云来到伤员区。原本的十几名偽军伤员,因为都可以下床活动了,所以目前只有赵三柱一人在场。 洞內很安静,赵三柱独自坐在床边,一把步枪横在大腿上,右手在轻轻抚摸,表情十分平静。 十来天了,赵三柱的肩伤癒合情况其实还不错,但由於子弹伤到部分关节和筋肉,导致左臂的承力功能基本只剩下了端饭碗的力气,无法拿枪。 “柱子,没事,左手端不了枪,可以架在工事上打!对了,我给你配个副手,专门帮你拉栓上子弹,两把枪轮流开火!”周凡做到了赵三柱身边,伸手按住了对方的右肩。 “嗯。”赵三柱抬起头,不悲不喜。 “对了,我和队长商量了一下,由你担任第四小队的小队长,专门驻防鹰见愁。你要把训练抓起来,第四小队我没有其他的要求,打阵地战枪法必须好!训练的子弹,我让司务长拨给你!” 陈惠九也趁热打铁,宣读了才出台不过几分钟的职务决定。 “对,我感觉余二娃很有射击天赋,让他跟著你!”周凡继续添油加醋。 “柱子哥,哦不,师父,吃红烧肉!”余二娃情商不低,赶紧捧著罐头,笑嘻嘻地凑到了赵三柱的身边。 赵三柱一愣,看看跟前的几人,眼里泛出一丝精光,然后狠狠点头。 “指导员,小寨沟的事还没有完,鬼子的下一步,应该就是把抓来的劳力投入到炮楼的修建中,不能让他们修起来,除了祁德昌的第三小队驻扎天宫寺盯著蜈蚣道,第一和第二小队,我带著轮番出击!” 当著赵三柱的面,周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好,你是军事主官,只要能打疼鬼子的事,我都同意!不过,今天就算了,这几天队伍太累了。还有安置百姓的那么多杂事,队长你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別拿外出打鬼子来躲事!” 陈惠九哈哈大笑起来,这次,赵三柱也乐出了声。 “行!二娃,小云,走,带你们打靶,今天子弹管够!” 周凡一声令下,余二娃和王小云连蹦带跳。 第61章 天才与凡人 2月9日,农历正月十四。 鹰见愁北坡训练场上,杀声震天,偶尔还能听见实弹射击的枪声。 每一声枪响,坐在外洞灶台前的老乔,脸皮子就要抽一下。 “司务长,我也想去练习投弹……指导员说了,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坐在大木盆边洗红薯的罗满仓,远远看了眼角落里把玩衝锋鎗的周凡,对自己只能呆在外洞帮厨有些沮丧。 “说起就来气,你练就练,哪个叫你昨天扯保险直接当实弹丟?!以后你丟石头就行了,自己找重量差不多的!”不说还好,一说老乔就火了。 听到对话,周凡也扭过头,十分同情地看著罗满仓,也不敢帮他说话——这傢伙真是太莽了,谁要护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搭进去。 “司务长,我再给小云和二娃各领十发子弹,下午继续。” 除了左手不能承力,赵三柱的日常活动基本无碍,此刻带著情绪不佳的王小云和眉飞色舞的余二娃走回了洞——时间差不多了,王小云还要给大家做饭。 老乔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赵三柱,磕了磕烟杆子:“好,打吧,最好把子弹都打光,我也不用掛念了……” 赵三柱没有在意老乔的表情,然后对著周凡指了指余二娃:“队长,二娃確实有当神枪手的天分,现在两百米靶,上靶率都在八成以上。” 听到师父表扬,余二娃开心得很,而一边帮著罗满仓洗红薯的王小云,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那当然,我的眼光一定是……”周凡放下手里擦拭的衝锋鎗,很是得意,不过一秒后,马上就愣了,“他现在打实弹那么厉害?” 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周凡赶紧偷偷看了眼余二娃的个人信息,然后慢慢张大了嘴。 【基本信息:余二娃,男,十五岁。武工队战士,等阶新兵。】 【技能:飞檐走壁lv1(普通)、身轻如燕lv1(普通)、如鱼得水lv1(普通)、敏而好学lv3(普通)、弹无虚发lv3(普通)】 不是,就练了两天,他自己就把“弹无虚发lv3”觉醒了?!难道是因为“敏而好学lv3”的缘故?而且,他什么时候就自动从民兵晋升新兵了?他那么牛掰,还需要我的军魂系统干什么! 十几秒后,周凡回过神,又看看神情沮丧的王小云,盯著那依然没发生变化的个人信息面板,轻轻嘆了口气。 好吧,人家余二娃是天才,王小云这样的凡人才是常態。 想想现在系统收储空间,普通技能辅导书又增加到四本,周凡心念一动,直接给余二娃用了两本,將“弹无虚发”等级拉满,这下天宫山武工队就有三个人拥有满级射击技能了! “师父,我感觉手痒,又想打枪了……”余二娃突然身体顿了下,抬起双手仔细打量。 “不急,你身体还弱,要保护自己的肩膀,下午再练。”赵三柱轻轻拍了下余二娃的小脑袋,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这个表情是如此的少见,让一边的周凡直接打了个冷颤。又看了下赵三柱的个人信息,周凡心里越发遗憾,感觉对方但凡有一个“钢筋铁骨”,或许这次的肩伤就不会落下永久病根。 不过,余二娃確实值得投资,虽然现在“弹无虚发”已经满级了,但还要继续练习,最好再把“百步穿杨”也练出来! 周凡现在觉得,別说让余二娃一天打十发实弹,就是三十发,他都捨得,只要对方身体受得了。 再回头看了下正在劈柴的罗满仓,周凡笑了下,消耗一本普通技能辅导书,將对方的“一掷中的”提升到满级——这也是个鬼才,以后会把鬼子打哭的! 罗满仓的身体开始发抖,手下一个不注意,劈开的木材就弹到了老乔的头上! “你个瓜娃子,劈个柴你都要走神!”老乔爆发了,抓起烟杆子,就追著罗满仓满洞跑。 周凡和王小云同时笑出声,然后两人对上了眼。后者脸红了一下,撇过头,然后几秒后又悄悄看了下周凡。 周凡走到王小云身边,帮著处理红薯,声音放得很轻:“小云同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虽然你射击天分不高,但你的厨艺、外伤急救,那可是大家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嗯……”王小云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呵呵,还是觉得自己不如人,王小云別看平时挺脆弱靦腆的,其实骨子里很好强……见对方似乎没心思和自己说话,周凡耸了下肩,一边削著红薯皮,一边打开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基本信息:周凡,二十岁,武工队队长(连长)。当前等级13,经验18/250。】 【军魂:3780点】 咦,我的年龄显示二十岁了……我记得半个月前看还是十九岁啊,难道系统的周岁,是以农历新年判断的? 注意到某个细节,周凡还有点小意外,然后又瞥到了自己的经验和等级,顿时哭笑不得——土匪就是上不了台面,就是王虎也只值一点经验,李红他们在外击毙了那么多土匪小兵,“坐享其成”也不过给自己多了几点经验。 对,上次战斗任务奖励了隨机高级技能书,赌一把……周凡捏著红薯,暗暗用力,似乎在和自己较劲。 一道流光闪过,周凡咧开一口大白牙——运气不错,羡慕了李红和祁德昌老半天的高级技能“矢石难伤”到手! 奇妙的热流瀰漫全身,周凡心情舒畅,站起来伸著懒腰——现在军魂点数攒了不少,就等著明天,农历正月十五,自己就可以大肆挥霍一把了! “报告队长!一团三营从蜈蚣道进山了!” 正打算一口气把脚下的红薯都处理掉,就看见大曹满头大汗跑了过来。 现在的大曹,是祁德昌的第三小队骨干,也是目前武工队里唯一拥有狩猎技能的人。目前跟隨祁德昌驻守天宫寺,日常巡视蜈蚣道。 “一团三营……是冯连长,哦不,冯营长!” 周凡的声音一下就高了八度,把老乔、王小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罗满仓,赶紧去鹰见愁喊陈指导员!”虽然冯佩喜才离开九龙洞二十来天,但周凡却感觉过了很久一样。 “哎,你高兴个爪子嘛……你以为是来看你的,讲感情啊?人家是来搬东西的……”老乔点上了烟杆子,背著手,转身走向了內洞。 呃,对啊,我高兴个屁啊……周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 约莫百人的八路军队伍,以两列纵队通过望佛口,冯佩喜举起望远镜,看著一里外人潮涌动的天宫寺,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再一回头,望佛口高地上,两名放哨的武工队战士很是陌生,冯佩喜心里又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自己才离开二十来天,这天宫山根据地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这次,新任一团三营营长的冯佩喜,带著补充满编的新七连,又来到了天宫山。一方面是按照电报里黄参谋长的指示来九龙洞领取物资,另一方面,也是亲自带著七连进行野外拉练。 日偽军的年关大扫荡已经告一段落,经过过去近半年的惨烈廝杀,交战双方都在舔伤口加紧时间休整。一旦雪融开春,短暂的平静就会过去。对此,冯佩喜没有丝毫轻鬆可言。 “营长,这就是我们七连分出去的天宫山武工队?嘖嘖,三八大盖看起来挺新的,那子弹带里別不是塞的木条吧……” 七连的新任吴连长来自其他营,此刻看著天宫寺內外忙碌的老乡和保持警戒的武工队战士,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人家一个班携带的子弹,就比得上我们一个排……”冯佩喜嘴角抽了下,然后指著天宫寺,“七连在寺外扎营,不要干扰老乡,和武工队的同志说一下,午饭就和他们一起吃,別和他们客气!” “哦……”吴连长看了下身边走过的战友,感觉自家营长今天说话特別豪气,就好像带人去丈母娘家蹭饭一样。 而且,他现在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七连这次南下拉练,全连一百零五人居然只带了三十多支枪。新兵多都算了,大部分人都赤手空拳,还能拉练个什么? “连长,哦不,营长!” 远处,两个人影正在跑来,冯佩喜扭过头,嘴慢慢咧开,喜悦爬满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第62章 新的战友 看到那么多八路军在天宫寺外的树林里扎营,而且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从小寨沟逃难的百姓都很激动,原本还对人数稀少的天宫山武工队有所担忧,现在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周凡和陈惠九也很激动,至少表面上必须如此,虽然他们知道冯佩喜这次来是干什么的。 七连的少数老战士,都在对著周凡和陈惠九打招呼,让两人又开心又感慨——新的七连,在参与三营重组的过程中,老兵大都被打散了,熟悉的面孔不断减少。 但是,这就是八路军的队伍,总会有新的英杰在老兵的陪伴下脱颖而出。就好像曾经的周凡、赵三柱、石头他们,原来都是少共国际师的红小鬼,后来都是七连的骨干,现在又成为了天宫山武工队的顶樑柱。 依次介绍了七连新的连长和指导员后,祁德昌的第三小队迅速和七连打成了一片,纷纷掏出自己配发的饼乾给陌生的战友分享。 不得不说,陈惠九对新加入战士的思想改造,让他们和真正的八路军已经没有了区別。 “他们以前都是偽军?”冯佩喜看了下营地里说笑的祁德昌第三小队,很是惊讶,“才二十多天,就扩军了一倍多,可以啊!” “不止,现在还有十几个前偽军的伤员马上要痊癒了,都表示要加入我们武工队!”陈惠九不知不觉就挺直了胸膛,满面春风。 “丘指导员,你可要和陈指导员好好交流一下,如何对偽军俘虏展开思想工作……唉,如果不是放心不下这里的老兄弟,陈指导员早就做你们的营教导员了!还有,这就是我给你们说的周凡,周队长!” 冯佩喜赶紧喊来了七连指导员,这下,七连的干部战士对陈惠九和周凡更加肃然起敬。尤其是后者,单枪匹马打穿鬼子炮楼、立下三等功的神奇事跡,在一团早就无人不知了。 “连长,哦不,冯营长,你突然这么热情,我有点適应不了……”周凡在一边訕訕笑著。 冯佩喜的眼睛眯了起来,似笑非笑,然后指了指天上:“我只是奉团部命令来接受装备,按照黄参谋长的电报內容,我一分不多拿,一分不少拿!” 妈妈的,果然狠人,知道要来取物资,冯佩喜演都不演了,大部分人连枪都不带,就等著就地武装是吧? 再次瞥了眼冯佩喜的个人信息,那个精兵头衔让周凡感觉很刺眼——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把当初花在冯佩喜身上的军魂点数,申请系统退货…… …… …… 午饭后,冯佩喜带著七连又继续上路,不紧不慢,一个小时多后抵达九龙洞。 祁德昌的第三小队都是生面孔,但驻扎九龙洞的人大多是老相识,看到冯佩喜一个个都涌了上来。 冯佩喜脸上带著笑意,和曾经的老战友一一握手拥抱,不过当听说赵三柱的左肩伤残时,瞳孔立马一缩。无言之中,只能轻轻拍了下对方的后背。 很快,冯佩喜就提出要参观鹰见愁的崖壁工事,关於天宫山武工队打败了数倍於己的日偽军的战报,冯佩喜也是很早就知道了。 “嘶,好傢伙……”看到两挺摆放在封闭机枪阵地的九二式重机枪时,不光是七连的几个排长倒吸一口冷气,冯佩喜都惊了好一阵。 扭头看了看南边宽敞的大斜坡,王者那些標记射程射界的石堆,冯佩喜连连点头——这种占尽地理优势的战场,日军展开的部队越多,在两挺重机枪的扫射下就死得越惨。 叭勾——! 一声三八大盖的枪响,在崖壁工事上响起,冯佩喜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外表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架著枪,对著大斜坡下的当做標靶的破瓦罐进行实弹射击,枪响罐碎。 “三百米靶,这小鬼头的枪法可以啊……”吴连长瞪大了眼睛,有点不相信刚才看到的。 “唉,小孩子,隨便玩玩……”周凡飘了,走到余二娃面前,將对方拉了起来,“来,看看谁来了。” 余二娃抬起头,眨巴了几下眼睛,笑了:“我知道,是冯连长!” “嘿,现在要叫冯营长!”周凡拍了下对方的头,很是宠溺。 “周凡,这小子让给我,我带回三营!”冯佩喜两眼放光,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三营可以天天练习打靶吗?”余二娃傻笑著。 “嗯,也不是天天能打……” 冯佩喜愣了下,看看身后的七连干部,忽然感觉自己连一个十来岁的娃子都不如——妈妈的,除了战斗,自己一年都打不了几发实弹。 “那我不去!”余二娃又趴到了地上,麻利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继续练习射击,旁若无人。那散落在身边的十几颗黄橙橙的弹壳,让七连的连排长们看了很不是滋味。 “走,办正事!”冯佩喜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大手一挥,就朝九龙洞走去。 …… 老乔坐在內洞的分叉口,左边是武器弹药储备洞,右边是粮食物资储备洞,一手扶著烟杆子,一手拎著柄短手斧,很是悠哉。 带著一眾干部战士,冯佩喜慢慢走近,冷酷的表情渐渐化成了满脸諂媚。 “老司务长,黄参谋长要我来领装备,您看……”冯佩喜组织了下语言,蹲到了老乔的身边。 老乔一动不动,只是眼睛斜斜瞥了眼冯佩喜,吐出一口烟:“有条子吗?” “有!有!”冯佩喜赶紧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电文,“您老人家过目,黄参谋长亲自拍给团部的电报!” 两人短短几句交流,几个七连的干部都张大了嘴,似乎第一次看到这样卑微的冯营长。 老乔放下烟杆子,拿起电文一目十行,然后如同饭馆唱菜一样念了起来,抑扬顿挫:“电台一部、手摇发电机一台、汉阳造九十支、牛肉罐头六十罐、红烧肉罐头六十罐、磺胺片五十颗、盐巴五十斤、银元三千块……” 隨著老乔的念叨,罗满仓和几名武工队战士赶紧对照著把东西一件件取出,递给了洞口等候的七连干部战士,如击鼓传花一样往外送。 “等下,老爷子,先等下!”冯佩喜的眼睛落在了武器弹药储备洞里,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中正步枪,我要中正步枪!” 老乔回过头,老眼一瞪:“按条子上来,丁是丁卯是卯,这是部队物资保管调度的纪律!少一样我对不起你,多一件你休想!” 冯佩喜脸都涨红了,双手握住了老乔的胳膊:“老爷子,你就当我是你亲儿子,你可是七连的老司务长啊!” “亲儿子?你饭吃得多,鬼子打得少,这种亲儿子还是免了……”老乔翻了个白眼,轻轻拂开对方的手,云淡风轻。 大概觉得这些话有点耳熟,正在搬枪的罗满仓,条件反射一样身体一个哆嗦,头都缩了两寸。然后几秒后,发现说的好像不是自己,又回头傻傻地看了眼老乔。 很快,清单上所有的物资都调拨完毕,老乔拍了拍屁股,开始赶人。 “子弹!”冯佩喜深吸一口气,著重提醒。 “条子上没写!”老乔身体双手朝外,挡住了冯佩喜的身体。 “乔大爷,可能参谋长忘记了,有枪,怎么可能没有子弹啊!”冯佩喜都快疯了,而堵在洞外的七连干部战士,纷纷侧头,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家营长这副可怜样。 “唉,算了,你当个营长也不容易,先记帐,回头让参谋长来销帐……每支枪,给你配二十发子弹。”老乔想了下,语气终於软了些。 “才二十发?这里起码上万发的库存!”冯佩喜不断探头朝洞里张望,身后,七连的干部战斗都露出了渴求的表情。 没办法,八路军太缺子弹了! “你是吃了一顿细糠,就吃不下粗粮了?以前每个人才十发子弹,就够打三仗了。”老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老爷子,开口吧,要我冯佩喜给你个什么交代!”冯佩喜呼吸急促,脸色通红。 “周队长!” “来了来了!” 似乎早就等著了,周凡一路小跑,如店伙计一样挤到了老乔的面前,点头哈腰。 “这个,你和冯营长谈吧……”说完,老乔背著手,优哉游哉走了出去。 周凡直接拉著冯佩喜,穿过內洞通道进了会议室,只见陈惠九已经坐在里面了,正捂著脸在笑。 “营长,你看,参谋长和我们可是讲好了的,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周凡嬉皮笑脸,单手做出个数钱的动作。 几秒后,冯佩喜恍然大悟,脸色立马恢復严肃,对著外面高喊:“鲁河!” “到!”卫生员小鲁小跑进洞,立正敬礼。 “参谋长答应给你们再配一个卫生员,这次的物资主要是我们三营拿了,人也应该我们出,小鲁已经主动提出来这里,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说著,冯佩喜还拍了下小鲁的肩膀,眼里带著一丝不舍和鼓励。 “周排长,哦不,队长!指导员!”鲁河情绪高涨,直接对著周凡和陈惠九又敬了个礼。 “还有呢……”周凡点点头,然后继续压低了声音。 冯佩喜哭笑不得,只能朝洞外又喊了两个人的名字。 两名憨厚的八路军战士走进洞,立正敬礼。 周凡迅速瞄了下两人的个人信息,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两位都拥有“疾风骤雨”的技能,一个1级,一个2级。 “疾风骤雨:高级品质,被动。使用轻机枪、重机枪时,命中率提升,且有小概率即死效果。” “说实话,三营一挺重机枪都没有,人在我这儿也是浪费,两个重机枪手,就加入天宫山武工队!”冯佩喜一边说著,一边轮流锤了下两个老兵的胸膛,依依不捨。 “司务长,给三营的同志搬三千发七九步枪弹!”周凡一扭头,衝著外面高喊了一句。 “妈妈的,我冯佩喜的面子就那么差,在天宫山就享受不到一点特殊优待?” 冯佩喜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然后整理军装朝外走去。 “行,我再送给三营一千发七九步枪弹和一百颗木柄手榴弹!对了,记得还欠我们地图和一个报务员!” 话音刚落,冯佩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第63章 针锋相对 晚上招待三营七连的伙食很不错,老乔一改抠门的习惯,让七连的指战员吃得大呼过癮。 浓浓的腊肉碎白米粥,白面烙饼,红薯饼,外加一锅用十罐牛肉大和煮为底料、添加了大量土豆的肉汤。 “嘶……小云同志的手艺进步那么快?” 冯佩喜不是没吃过王小云做的饭菜,但今天总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味道简直好得不得了,就如同掌勺多年的大师傅。 王小云和周凡並排坐在外洞口,看著七连的战士们快乐吃喝,心里涌出一阵满足感。而周凡,则从自己碗里,夹出唯一的一块牛肉,放到了王小云的碗里。 “不光是王小云同志,还有罗满仓、祁德昌、大曹……周队长懂得观察,然后发挥每个人的优点,人尽其用……真没想到,他才二十岁啊!”陈惠九捧著一碗肉汤,笑看著洞口的一对男女,连连感慨。 冯佩喜瞧了瞧,似乎想到了什么,把头朝陈惠九凑近了些:“老陈,周凡年纪小,不太安分,思想上需要你多多把关。他和王小云比较亲近,但部队里的规矩和纪律放在那儿,千万不要出了岔子……” 陈惠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几秒后,轻轻点头:“我观察了,周队长对打鬼子满腔热血,和王小云同志也更像是兄妹关係,我看不用刻意提醒,避免他们多心。” 陈惠九很清楚,八路军有“二五八团”的硬性规定(二十五岁以上、八年军龄、团职,才允许申请结婚),现在的周凡,除了军龄满足,其他两项都差得远。 感觉有视线在看自己,周凡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继续和王小云说笑去了。 “报告,林县大队的秦副队长来了!” 外洞里正在热闹的聚餐,一个战士从鹰见愁方向跑进洞,一时间,鸦雀无声。 …… …… “上次,多亏县大队和地下同志的情报,才让小寨沟的大部分群眾没有遭鬼子毒手!” 会议室里,陈惠九对秦淑梅领导的情报工作表示了感谢,如果再晚上一两天,后果不堪设想。这次,县委的情报十分及时,几乎和日偽军的行动同步。 “上次也是赶巧,一位县城的朋友偶然打听到鬼子军官在宴会上的决策內容,我才判断出鬼子会在小寨沟搞无人区。如果没有他的提醒,我就算天天蹲鬼子守备司令部,也来不及的。” 秦淑梅一点都不邀功,反而很平静,或者说还带著一丝遗憾,“可惜,还是有部分百姓对鬼子抱有一丝幻想,落入了鬼子的魔爪……” 在场的人都低头默哀,被邀请参会的三营干部们,都捏紧了拳头。 “这次我赶来,是获得了一些新情报……”现场沉默片刻后,秦淑梅整理了下头髮,“县委联络部的同志发现,鬼子从安阳运来了大量水泥,还有少许工兵,应该是要强化封锁线,修造新的炮楼。县委判断,小寨沟一定是其主要方向。” “姐,我现在每天都会在小寨沟周边看一圈,除了少数流浪乞丐在那几个村子废墟里翻东西,没有发现鬼子或偽军的行动。而且,现在雪还没化,沟里没法修炮楼。” 唯一参会的普通战士,就是秦山,他是目前每天盯著从大岩岭到小寨沟的一带的侦查员。 “谁告诉你,修炮楼一定要修在野外?”秦淑梅对著堂弟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再想想,这个冬天,鬼子在蔡家沟的炮楼是怎么修起来的?” “推平村子,就是马上可用的地基,还能拿到现成的土砖等材料,只要用点点水泥,就能把炮楼快速修起来。”作为亲自路过蔡家沟的人,周凡立马想到了问题关键。 “嗯,鬼子费那么大周章,不可能閒著再等上两个月化雪!”陈惠九摊开手里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眉头皱成了川字。 “现在,姚队长从任家镇回来了,准备二十四小时监视鬼子在姚村乡、桃花乡、双山镇,一旦发现鬼子有修炮楼的企图,就会马上进山通知大家。” 说完,秦淑梅从手里布包中,取出了三个小瓷瓶,很小心地放到了桌上:“这是县委从安阳那里搞到的一批百宝丹(云南白药),这是给天宫山武工队的。另外,我从黑市那里搞到了一批盐巴、钾硝、硫磺和煤油,到时候要运往平顺县,希望周队长到时候可以提供协助。” 食盐和煤油,倒好理解,是太行山根据地的紧缺物资,但钾硝和硫磺又是什么鬼……周凡捏著百宝丹的瓶子,有些迷糊。 “队长,咱八路军,也有兵工厂。钾硝和硫磺,都是造炸药的原料。县委的同志在这方面没少花心思和银元。”陈惠九一下就读懂了周凡的表情,赶紧解释,“司务长每次费劲巴拉的要求大家把子弹壳都收集起来,就是准备有机会转运到后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来如此……这个年代,八路军真是把每一份心思都揉碎了放进了每一个细节里,就是为了赶走日寇……周凡心里一阵翻涌,微微咬著嘴唇。 “淑梅姐,前几天我们和洪谷山的同志,在柏尖山一起打了个大胜仗,缴获了不少银元,你走的之后再带上!”周凡突然想起了什么,都没有和陈惠九商量,就当著眾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瞥了眼自己系统收储空间的银元又有了五千多块,还有六根小黄鱼,周凡就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不够大。 秦淑梅眼睛一亮,再看看其他人,笑了:“嗯,柏尖山土匪被周队长剿灭的消息,已经从二团那里传过来了。谢谢周队长对我们的工作支持。不过,这笔钱应该第五军分区那里更需要。再说,今天就我一个人过来,也带不走啊。” 秦淑梅的话一点不假,银元甚至金条这些硬通货,现在已经是八路军和日偽进行地下经济战的战略武器,不光地方上要,部队需要,后方八路军总部那里更需要,是稳定抗日基本盘不可或缺的东西。 会议告一段落,秦淑梅又恢復了大家闺秀风范,和王小云聊天去了,听说秦淑梅今晚要留宿九龙洞,王小云开心得很。 但是会议室里,周凡、陈惠九还有冯佩喜,三个人还没有离开。 “指导员,淑梅姐说得没错,小寨沟要加强盯梢。很多天没下雪,日子也一天天回暖,光是秦山一个人盯著,不够……” 【战斗任务:孤独的家园(c级,进行中);针锋相对(d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在完成无人区后,日偽军的下一步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展开。小寨沟炮楼的建造计划,已经写进了敌人的日程表,阻止他们才能避免被彻底孤立。】 呵呵,我这嘴真是开过光的……秦淑梅说了那么一大通,都没反应,我就隨便嘮叨了一句……看著眼前闪过的系统提示消息,周凡撇撇嘴,有点无语。 “队长?”发现周凡表情有异,陈惠九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下。 “营长,你这次不会真是打著野外拉练的藉口,单纯过来拿东西的吧?”周凡回过神,眼睛一转,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拉练是真的,搬东西也是真的!”冯佩喜双手环抱,之前面对老乔时的卑微荡然无存,“三营整编加入了大量新兵,趁鬼子现在停止了大规模扫荡,我要分批带他们出来,熟悉山区的几条行军路线,了解鬼子的封锁区。” “队长,你是有什么想法了?”一看周凡的表情,陈惠九就知道刚才的问题並非无的放矢。 “指导员,营长,鬼子一定不知道现在天宫山多了那么八路军……反正营长你也是带兵在外,要不咱们合起来给他们来个大的,也正好让新战士们开个荤、见见世面,捞点战利品……” 说著,周凡用手指,开始在简易地图上指来指去,还带著魔鬼般的低语…… 隨著周凡的讲解展开,冯佩喜的眼睛渐渐发光,摸著下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咧开大嘴笑了。 …… 夜深人静,无论是七连战士,还是天宫山武工队的战士,都进入了梦乡。 周凡主动担任了值夜,带著几名战士,在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上放哨。 一阵寒风吹过,周凡坐到了机枪阵地里,摸摸防水布下的重机枪,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低下头,抹开袖子,看表,还差十几秒就到2月10日,农历正月十五了。 秒针慢慢转动,最终,周凡眼前悬浮的系统界面,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两百块,小黄鱼七根。】 【月圆之日,军魂仪式开启,军魂洗礼可用,军魂启迪可用。】 【军魂启迪:消耗军魂点数,为团队成员启迪新的技能,每个月圆之日,每人只能获得一个新技能,且结果不可更改。】 能让其他人获得新技能,那么牛掰? 周凡跳了起来,结果一头撞上了机枪阵地上方的掩体,抱著脑袋齜牙咧嘴。 第64章 军魂启迪 军魂洗礼,乃至各种品质的技能辅导书或引导书,都可以提升团队成员的技能等级,或是激活未觉醒的技能。但是,却无法增加新的技能。 周凡也確实发现,除了少数人通过成长能自行习得新技能外,绝大多数人的技能表这些日子都没有发生变化。所以,新技能的获取,远比提升技能等级更难,因为它几乎就代表了一个人的潜力天花板——晋升精兵或兵王的资格! 如果说军魂洗礼是“深耕”,那军魂启迪就是“开荒”,为未来创造新的可能。 “石头,过来。” 扭头看了下远处裹著防寒军大衣,在阵地上走来走去的石头,周凡眼珠子一转,打算先拿石头当试验品。 “队长,有事?”石头走了过来,面带疑惑。 “抽菸吗?”周凡和蔼地摸出香菸,“来,坐下休息。” “我不抽菸。”石头笑笑,就要起身,“队长,我继续巡逻去了。” “不急,再坐一会儿。” 周凡赶紧按住了对方的膝盖,又摸出了麦芽糖,硬塞到对方手里——没办法,要查看对方的个人信息並进行相关系统操作,是需要在一定距离之內。 “哦……”石头抿著一小块麦芽糖,拘谨地坐在周凡的对面,感觉今晚的队长非常古怪。 【基本信息:石根生,男,二十一岁。天宫山武工队小队长(排长),等阶老兵。】 【技能:弹无虚发lv1(普通)、舞刀弄枪lv1(普通)、身轻如燕lv3(普通)、健步如飞lv2(普通)、坚韧不拔lv2(普通)】 哎呀,石头什么都好,就是战斗力菜鸡,除了“坚韧不拔”稍微看得过眼,剩下的可比李红差多了,只能当一辈子的老兵……看著石头清一色的普通技能,周凡很心疼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老红军。 就让石头,成为军魂启迪的逆袭试金石吧,走你! 【消耗50点军魂,为石根生启迪新的技能……启迪失败,请再接再厉。】 不是……这个……军魂启迪原来是看运气啊?!一道系统提示从眼前飘过,周凡差点骂出声。 【消耗50点军魂,为石根生启迪新的技能……启迪失败,请再接再厉。】 我淦,我的100点军魂,连个水花都没冒一下,就这样没了?特么赌狗不得好死!周凡低下头,呼吸急促,咬牙切齿。 “队长,你不舒服?”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石头很关心地身体前倾,用手搭上了对方的大腿。 “没事……”周凡抬起头,一脸麻木。 石头啊,你確实是菜鸡,就是军魂系统都救不了你……周凡轻轻嘆了口气,將石头的“弹无虚发”和“舞刀弄枪”升到了2级。 不行,石头是我的铁桿拥躉,也是我来到这个时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可以让你不菜……周凡一不做二不休,把石头剩下的技能全部点了一级,总计花费了280点军魂。 石头身体一顿,感觉有股奇怪的暖流在体內流转,忍不住就摸住了肩头的步枪。 “好了,你继续巡视吧……我去转转。” 周凡离开了机枪阵地,垂头丧气,朝著九龙洞方向走去。 “队长今天怎么了……”石头在身上摸了一圈,又看看那个远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 包括前井底村的老乡在內,此刻大多数人都在內洞的住宿区休息,外洞只有两名站岗的哨兵,其中就有罗满仓,虽然身体站著,但眼睛已经半睁半闭。 站著都能睡著,也是能人了……周凡走近,看著罗满仓那魂游天外的站姿,很是无语。 【基本信息:罗满仓,男,十九岁。天宫山武工队战士,等阶民兵。】 【技能:力拔千钧lv2(普通)、生龙活虎lv2(普通)、精耕细作lv1(普通)、一掷中的lv5(普通)】 真没想到,大家眼里傻憨憨的罗满仓,也是个小鬼才……周凡笑笑,將对方的“力拔千钧”提升到3级,同时將等阶晋升到新兵,总计花费160点军魂。 【达成“累计使用二十次军魂洗礼”成就,获得:经验50点、军魂200点、银元五百块、高级技能升级书1本。】 不错不错,回了点血!看到成就的奖励提示,周凡刚才从石头身上体会到的失败感,多少平衡了点。 高级技能升级书只能自己用,周凡加到了“日进斗金”上——他不喜欢概率,但他有预感,今后根据地的困难一定不在武器弹药上,而是各类民生物资。“日进斗金”升到了2级,触发概率还会高一些,算是长远投资了。 罗满仓一个激灵,猛然睁开双眼,赫然发现周凡就站在自己面前,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嚇得差点喊出声。 “哪有站著睡著的,你靠著洞壁也行!”周凡拍拍罗满仓的肩膀,转身而去。 罗满仓尷尬笑笑,走到洞外,捞起一捧雪洗了把脸。刚才那一个激灵,他感觉自己浑身有劲,就是有点饿…… …… 很快,周凡又来到第二小队宿舍区,李红正在整备装备,看样子是要去鹰见愁换岗。 【基本信息:李红,男,二十二岁。天宫山武工队小队长(排长),等阶老兵。】 【技能:弹无虚发lv1(普通)、一掷中的lv1(普通)、矢石难伤lv2(高级)、举目千里lv2(普通)、神出鬼没lv2(高级)】 没啥说的,李红是除了赵三柱以外,自己最得力的干將了,两个非常不错的高级技能,有晋升精兵的资质……周凡心念一动,將李红所有技能提升一级,总计消耗320点军魂。 “队长,你去休息吧!”李红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摸了把脸,然后看到周凡站在洞口张望自己,赶紧笑了下。 周凡嘆了口气:“李红,虽然你出勤比较频繁,但训练也別拉下,好歹把你的拼刺刀给练起来,不是每次战斗都会给你偷偷摸摸的机会!” “嗯嗯!”李红的脸红了下,立马点头。 …… 周凡继续溜达著,走进九龙洞深处,来到了井底村乡亲们寄居的最大一座內洞,只见里面亮著几盏油灯,一道长长的木架子掛著布,隔开了男女。 “周大哥?” 洞口不远的桌边,一盏油灯下,王小云手里在忙乎著什么,但光线太暗,周凡看不清。 “怎么还不休息?这种光线,会把眼睛弄坏的!” 周凡走上几步,终於看到对方手里在缝製一双新的布棉鞋,看大脚码尺寸,明显是给自己的,心里一阵感动,同时也很心疼。 “白天没时间。”王小云抬起头,灯光下,清澈的眼瞳里,照映出周凡那张焦虑的脸。 “那也不行!眼睛比什么都重要!”周凡生气了,一把拿掉对方手里的才起了个头的布棉鞋,“没有好的视力,怎么给伤员处理伤口,你还想不想练枪了?!” 此刻的周凡,表情异常严肃,还隱隱带著几丝痛惜。 “对不起,周大哥……”王小云红了下脸,低下头,声音如蚊吟。 “走,既然你也没睡,陪我出去走走……” “哎!” 王小云赶紧扯过一件外套,裹著身子,跟在了周凡的身后。 十几秒后,洞內的布帘子拉开,秦淑梅披著外套,看著远去的少女,嘴角出现一丝微笑。 …… 虽然才跨入正月十五,那悬在天顶的月亮,已经圆得让人神往。 清冷的光,铺洒在山林的积雪之上,如披素縞。 九龙洞外,远方的山崖被月光切成明暗两半,一株株树木的影子横在雪地上,像一道道伤痕。在这片被战火烫伤的土地上,只有月光静凝成霜,抚慰一切。 “周大哥,听淑梅姐说,你又要出去打鬼子了?” 王小云紧跟在周凡的身后,漫步在鹰见愁的北坡上,嘴里含著一块对方给的麦芽糖。甜甜的滋味,让少女感觉身上都暖和了不少。 周凡停下脚步,注视著身后的少女,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王小云,是自己进入这个时代遇见的第一个战友。也是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近在咫尺的挚友,不带一丝杂质的纯真与温柔。那瘦弱的身体,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坚强与希望。 所以,任何对王小云的偏爱,周凡都觉得值得——除了已经满级的“煎炒烹炸”和看不上的“精耕细作”,砸下470点军魂,剩下的技能全部提升一级,等阶再晋升到老兵! 看著周凡的脸,王小云忽然感觉体內蔓出一阵暖流,將四肢百骸都冲刷了一遍,异常舒坦。 “周大哥,你看著我干什么……” 王小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又红了——她觉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身体感觉怪怪的。 还是没有任何战斗技能,那么,赌,赌一把!周凡依然没有说话,伸手轻轻理了下对方稍显凌乱的头髮。 【消耗50点军魂,为王小云启迪新的技能……启迪失败,请再接再厉。】 【消耗50点军魂,为王小云启迪新的技能……启迪失败,请再接再厉。】 【消耗50点军魂,为王小云启迪新的技能……启迪成功,获得新技能“雷霆一击”!】 哈哈!成功了……呃,不是……怎么是这种技能?! “雷霆一击:高级品质,被动。提高操纵炮兵武器的能力。” 周凡全身一僵,下意识揉了下眼睛,几秒后,终於確定自己没看错。 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卫生员加顶级厨娘,练了那么久的枪法,结果枪法没练出来,赌出了炮兵技能,这合適吗……周凡抬手捂住了脸,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周大哥?”王小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什么地方让对方看不过眼的。 “小云……天亮了,我们不练枪了,练掷弹筒……对了,洞里有染料吗,选一具好点的掷弹筒,给涂成粉红色!” 周凡强忍著喉头翻涌的老血,破罐子破摔,再次消耗60点军魂,將王小云的“雷霆一击”提升到2级! 不,还不够!周凡內心咆哮著,唯一一本高级技能辅导书也用掉,王小云的“雷霆一击”提升到3级! 王小云抬起头,身体打了个哆嗦,羞涩褪去,目光呆滯。 这个月圆之日,对王小云来说,算是圆满了。 第65章 炮兵王小云 今天是元宵节,天很晴,甚至感觉气温都回到了零度以上。点滴融化的雪水,在九龙洞外的谷地里,匯成了一条细细的浅溪,井底村的妇女们,三三两两浣洗衣物。 按照习俗,只有过了正月十五,才算真正过完年。但天宫山武工队的战士们却不能如此懈怠,依然拉开了训练。此刻的训练场上,又多了上百名七连的指战员,看起来很是热闹。 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上,冯佩喜和陈惠九,甚至老乔,都站在机枪阵地一侧,看著周凡在摆弄一具八九式掷弹筒。 “周大哥,我真不会!”王小云急的都快哭了,拼命摆手。 “没事,没事!试试嘛!”周凡不断安慰,一边还回头看著冯佩喜,指了下自己的操作姿势,“冯营长,你看我动作合格吗?” “注意看水准器,保持45度角……嘶,我说,你自己都临时抱佛脚,还打算让小云同志用?”冯佩喜嘴角直抽抽,老乔则吧嗒著烟杆子,冷眼看著,一边的陈惠九更是背过了身。 这个周凡简直太能折腾了,居然想起要让王小云用掷弹筒!王小云练枪是没指望了,就要转一个更疯狂的领域? “这里有三发,你根据自己的感觉来,看前面,三百米射程標记,那堆石头,就打那儿!对,就拉这个射击杆。”说著,周凡亲自將榴弹塞进了掷弹筒。 王小云畏畏缩缩地和周凡换了操作位,看著远方的目標,手微微动了两下,偏过头,闭上眼,然后拨动射击杆。 嗵——! 不算太大的击发声伴隨著一股青烟,榴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上半空,然后带著拋物线,朝著积雪覆盖的大斜坡飞去。 嘭——! 黑烟包裹著一点火光,在大斜坡雪地里炸出一团雪团,爆炸的衝击甚至把更外围的积雪都吹拂开了。八九式榴弹的装药接近一百五十克,可比手榴弹凶猛太多,假如此刻炸点半径十米之內有人站立的话,那基本就倒了。 鹰见愁上,冯佩喜、陈惠九还有老乔,都张大了嘴——王小云的第一次使用,榴弹落点就在预定目標的十米之內,而且还是三百米射程! “应该……是蒙的吧……”陈惠九看了下茫然无措的王小云,再看看老乔,似乎在徵求类似的观点。 “小云同志,不用紧张,再来一发!”冯佩喜回过神,眉头微微一皱,然后亲自帮对方纠正了下姿势。 不知道是不是瞄准,反正王小云盯著三百米外的那堆石头,左右张望,又扭扭手,偏头、闭眼、拉动射击杆。 这一次,落点偏差了五米,已经和直接命中没有太大区別,作为三百米射程標誌的石头堆,在爆炸衝击波中塌了一角! “哈哈,成功了!”周凡咧开嘴,双手高举,笑出了声,很张狂。 “嘶……小云同志,你真是第一次用掷弹筒?” 冯佩喜张了好几下嘴,最后蹲了下来,表情复杂地看著脸红不已的王小云,心里几百头神兽在奔腾——还能说什么呢,这种手感、距离感、直觉,就是天生的! “嗯……之前看石头哥用过,就是上次鬼子进攻的时候……”王小云揉著衣角,很不好意思,“还是没有打中,我是不是没用好?” “不,用得很好!”陈惠九大步走来,满脸惊喜,“太好了,王小云同志,你有使用掷弹筒的天赋!今天晚上开始,我教你,让你明白拋射曲线的原理!” “周凡,你什么时候发现小云同志有这个天赋的?”冯佩喜站起身,盯著手舞足蹈的周凡,眼里充满困惑。 周凡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然后轻咳一声,吞了下口水,摸著下巴,在王小云身边走来走去:“是这样的,我发现王小云同志做饭很不错,嗯,有爱心……手巧,懂针线活,会做鞋……对伤员照顾很细致……还有,眼睛长得很漂亮,人也很可爱……” 我尼玛,编不出来啊……周凡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尷尬的脚指头都要把布棉鞋给扣烂了! 冯佩喜等人背过身,比周凡还尷尬,只有老乔,眼睛都笑眯了。 手巧、眼睛长得漂亮、很可爱……王小云悄悄抬头,瞄了眼周凡,心中窃喜。至於对方还说了些什么,都没记住。 崖壁工事的另一头,趴在阵地上接受赵三柱口传战斗技巧的余二娃,对著王小云遥遥望去,满脸震撼。 午饭的时候,关於王小云的事情,迅速在九龙洞传开。 “哎呀,我们小云就是聪明,杀鬼子一学就会!” “可不是嘛,能做一手好菜,能绣一双好鞋,还会打炮,以后在婆家很能说得上话!” 灶台上,几个帮厨的大妈大婶,已经把王小云夸成了一朵花,少女羞红了脸,下意识里,手中正在做的杂粮窝头都捏成了榴弹的外观。 这年头,当小媳妇儿都要內卷到会用掷弹筒?我尼玛,你们不懂就別乱夸啊……不远处,蹲在战士中间捧著稀饭的周凡,脸都黑了。 看到周凡窘迫的样子,冯佩喜笑了下,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饭碗,表情慢慢凝重:“陈指导员,不是又缴获了近两万斤粮食了吗……” 稀粥、杂粮窝头、咸菜,就是今天的午饭,和昨天晚上的聚餐天差地別。很显然,和之前七连还在的时候不同,九龙洞已经开始有意控制粮食消耗。 陈惠九咬下一口杂粮窝头,细细咀嚼:“山里又多了近三百被鬼子赶进来的老乡,安置是个大麻烦,必须未雨绸繆。我们少吃点,老乡们就可以多顶一天。” 冯佩喜看了下手上两个杂粮窝头,走到灶台,重新放回了蒸笼。 “指……指导员,队长……”秦山一路跑来,气喘吁吁,“鬼子动了……小寨沟,方家村!” 冯佩喜、陈惠九和周凡立马站了起来,不少七连的干部战士,也赶紧放下碗筷纷纷起身。 “大家继续吃,等会所有排级以上骨干,去內洞会议室开会!” 冯佩喜一口喝光碗里的稀饭,第一个走向了內洞通道。 灶台边,王小云回过头,有些紧张地望向周凡,然后看到了一张带著轻鬆笑意的脸。 …… 会议室內洞里,十几个七连或武工队的骨干,都正襟危坐。 “营长,队长,鬼子赶了好几十號的老乡,正在清理方家村,推倒院墙,扒拉土砖什么的,看不太清……还有鬼子的卡车,在往方家村运洋灰(水泥)、粮食之类的物资……” 秦山一边咬著杂粮窝头,一边在桌面的简易地图上指指点点。 “果然,他们要就地取材,在方家村的地基上拆掉周围的房屋,修建炮楼。等他们修好这第一座,就会沿著小寨沟继续深入,在南凹村、西坪村,都修上,彼此之间相隔五里左右,基本就把整个小寨沟全阻断了!只要驻扎少量兵力,就可以把天宫山和洪谷山隔开,以后要南下,就要从小岩岭那里绕很长的路,而且路很难走。” 冯佩喜看著简易地图,冷笑不已,一眼就看透了日偽军的把戏。 “你回来前,看到鬼子的军车运了几趟物资?”周凡摸著下巴,显然更关心其他的问题。 “上午才开始的,就看到一趟,其他的不知道。”秦山有些尷尬,“我等会儿再去,看看方家村里有多少鬼子或偽军!” “你休息下,换个人……”陈惠九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住了周凡,“队长,你是看上了鬼子为修炮楼的物资?” “嗯,水泥是好东西,运气好的话,也许还有钢筋……听说方家村比较富,让鬼子和偽军帮我们多拆点砖也不错……方家村离最近的鬼子据点,都有十几里,完全可以给他们包饺子!如果还能缴获几辆鬼子的军车,就更好了!” 周凡一拳头砸在地图上,抬起头,看著冯佩喜,嘴角微微上翘。 “方家村虽然在小寨沟,但地势比较平坦,白天不好接近。要干就要晚上过去潜伏,然后等到天亮。”冯佩喜皱了下眉头,再看看七连的连长和指导员,有些犹豫。 “机会只有一次,或者,再等等?”周凡笑了下。 “再等等?那你就一个人干吧……吴连长、丘指导员,晚上全连开拔,到方家村东面的谷口埋伏!”冯佩喜站了起来,环视会议室的一眾连排级骨干,眼神犀利。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位七连的主官当即起身敬礼。 “秦山,你休息好了后,去找林县大队的姚队长,让他们晚上带部队,到方家村南面潜伏。记得让他们多穿点,会潜伏一整夜!” 见冯佩喜如此果决,周凡也不含糊,立刻向秦山下了新命令。 十几分钟后,七连全部指战员,以及天宫山武工队的第一、第二小队,终止了白天的训练计划,全体进入內洞睡觉,养精蓄锐,等待晚上出动。 井底村的老乡们,纷纷把洞內的防寒军大衣,甚至自己的厚棉袄,都翻了出来,该缝补的缝补,准备让晚上出动的战士们穿,毕竟他们要在野外潜伏一夜。 “罗满仓,晚上你也去,记得扛一箱手雷!”外洞,周凡检查著自己的装备,衝著罗满仓吼了句。 “周大哥,我……我想去……”王小云凑了过来。 “不行,我们要在野外猫一个晚上,雪都没化,会很冷。这里的伤员多,还是要你看著。你就留守九龙洞,哪儿也別去!”周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王小云的脸色一暗,咬著嘴唇就走开了。 “队长,好好说话!”陈惠九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对周凡刚才的语气有些不满,“你花那么多心思锻炼小云同志,结果人家想要积极一点,你就打击人。虽然理由我认可,但你的態度和语气有问题!” “不这样,她就留不下的。”周凡笑笑,回头看了下王小云的背影,“指导员,家里就靠你了。记得,明天一早,带一些老乡到大岩岭等著,注意听枪声,如果战斗在三十分钟內结束,就说明成功了,你就马上带人过来搬东西!” “行!” 看到周凡那自信的表情,陈惠九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第66章 包饺子(上) 正月十五的夜,清亮的圆月照耀著山谷,银晃晃的,上百名八路军和武工队的战士,在山林里默默前进。 为了儘量保密,南下的队伍里没有一支火把,只有少量手电筒。对於这种东西,冯佩喜差点又想討要几只。 今天一大早,周凡就给陈惠九“加了一次餐”,將对方的“运筹帷幄”、“一呼百应”和“巧舌如簧”全部提升了一次。满级的“一呼百应”,让陈惠九满足了晋升精兵的条件,天宫山武工队又多了一名精兵。 总共花费630点军魂,仅次於王小云。 看著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冯佩喜,周凡无声地笑了——月圆之日还没过,对方是老领导,享受和陈惠九一样的待遇也不是不行。 再次核实了冯佩喜的个人信息,周凡心里的痛再次发作——这么牛掰的人,如果能待在天宫山根据地多好。 想了下,周凡只打算將对方的“舞刀弄枪”升到5级。在他看来,冯佩喜早就形成了属於自己的战斗风格,就算把“弹无虚发”砸满,估计对方也不会改变想法。 【冯佩喜非本团队成员,无法使用军魂洗礼。】 一段系统提示信息浮出,让周凡愕然了半响。 不是,难道必须是天宫山武工队的成员吗……周凡忽然感觉这个军魂系统有点太较真了,顿感失落。 “米大壮、林三喜!” “到!” 天宫山队伍里,两名才加入不过一天的机枪手各扛一挺晋造捷克式轻机枪,在周凡面前立正。 这次是机动作战,所以周凡只让两人各携带一挺轻机枪参战,反正“疾风骤雨”的技能,轻重机枪都適用。 心念一动,米大壮和林三喜两位老兵的“疾风骤雨”各提升一级,其中林三喜达到了3级。周凡早就发现,任何技能到了3级才是效果的分水岭,至於到了5级,那就是封神的存在了。 两位机枪手,几乎同时感觉身体被一股奇妙的清流繚绕,纷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记住,鬼子和偽军的军官会有狙击手处理,你们就盯著举膏药旗的伍长或军曹之类的,其次是鬼子或偽军的机枪手!当然,如果敌人扎堆,也可以扫过去,別给我节约子弹!” “是!保证完成任务!”听到不用节约子弹,两名老兵的眼睛都亮了。 “余二娃……余二娃?!”交代完机枪手,周凡又把头转向了队伍后方,可是迟迟没人回应。 一分钟后,余二娃和赵三柱走了过来,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矮小的人影。 余二娃算是第一次参加实战,赵三柱不放心,主动跟了过来。这种实战陪训的待遇,整个天宫山武工队也没谁了。 周凡二话不说,直接將余二娃晋升到老兵,其他技能也全部提升一级。唯一的遗憾,就是余二娃目前一个高级技能都没有,老兵已经是上限了。 不过,这孩子是天才,陈惠九都可以自行成长出稀有技能,那拥有“敏而好学”的余二娃一定不会仅限於此。 摸著余二娃的小脑袋,周凡內心充满期待——因为赵三柱的伤残,让他很有危机感。 想到这儿,周凡又看向了赵三柱——个人信息里的“伤残”標识格外刺眼,军魂洗礼无法操作,很残酷。 这个月圆之日花“钱”如流水,军魂只剩下了1350点。不能再乱花了,还要给祁德昌、大曹那些人攒点,不能厚此薄彼。 周凡发现自己今天有些浪了,忍不住就想把所有人的技能都点上去,明显这是个很蠢的想法。以后必须根据每个人的特点来培养,否则军魂永远都不够用。 “师父,我怎么又感觉身体有点热……”余二娃愣了下,摸摸胸口,感觉这段时间,身体出了好几次奇怪的感受。 “別紧张,先听队长说完。”赵三柱微微一笑,还以为首次出战的余二娃有些兴奋过度。 “余二娃,记住你的优先目標顺序是什么,还有,保护好你师父!”周凡拍了下余二娃的肩膀,然后目光很隨意地就看向了赵三柱身后的人影。 王小云?! 月色下,周凡终於看清了躲在赵三柱身后的人。 厚厚的黑底白点棉袄,大大的钢盔,背著行军背囊,左肩挎一个医疗箱,右肩掛一支汉阳造,手里抱著一具掷弹筒,脖子上还吊著四枚榴弹! 王小云躲著周凡的目光,身体一直往赵三柱身后缩。 “队长,放心,二娃和小云都跟在我身边。”赵三柱如护鸡崽一样,把王小云挡在了身后,“就这样吧,路都走出一半了,总不能现在再把人赶回去吧?” 静静地看著那个在赵三柱后偷偷摸摸打量自己的少女,几秒后,周凡嘆了口气:“跟我走吧……我告诉你战术优先目標……” 说完,周凡直接取过了少女的背囊和步枪,扛到了自己肩上,又一手抓过了对方手里的掷弹筒。 “哎!” 王小云的表情立马变了,笑眯了眼。 …… 伏击地点,就定在了方家村以东的小寨沟谷道入口。 谷道很宽,南北超过了三百米,冯佩喜的七连百余人,埋伏在北边的山坡上,天宫山武工队的两个小队和林县大队的四十多人,则躲在南边的树林里。 北边自然是冯佩喜亲自指挥,而天宫山武工队这边的指挥,周凡指定了赵三柱。 至於周凡本人,则带著李红,借著夜色的掩护摸进了方家村,藏进了一座烧掉一半的宅子里。 周凡的预感是对的,许多抓来当劳力的民眾,在一天的劳作后,都被关在了村里最大的地主家院子里,也是村里唯一完好的建筑,由一个班的偽军看著。不过,也许不久之后,这里也会拆掉,毕竟地主家的建筑用料都很扎实。 此刻,方家村外围许多烧成瓦砾的宅子,连同村子外墙,都被扒拉成零散的泥瓦砖块,还有不少没有烧掉的大木料,都集中在了一起。按照这个进度,大概三四天,日军的炮楼就会正式动工。 “队长,村东的棚子里,都是水泥,钢筋什么的没看到,其他物资,应该囤在地主宅子里。里面有四十多个老乡,大概两个班的偽军看著,鬼子只有三个人,还在喝酒。” 借著村里的房屋废墟阴影,李红回来了,很轻鬆就把方家村里的情况摸了个通透。 现在的李红,对夜晚孤身行动是越发得心应手,甚至还有些上癮。尤其是这次出击,他和周凡都没有配备步枪,而是上次在柏尖山缴获的国造仿mp28衝锋鎗。 这种在华国有著“花机关”美称的自动武器,两百米之內火力凶猛炽烈,光是提在手里,李红就感觉特带劲。 “李红,你有没有想过,打造一支特种部队,专门做深入敌后的战斗任务?”周凡靠著墙头,盯著破烂房梁外的圆月,嘴角一抹神秘微笑。 “特种部队?”李红摸了脑袋,似懂非懂,“是不是以前团里的侦查排?” “侦查只是其一,特种部队的作战任务,还包括渗透、突击、潜伏、抓俘,以及对敌人后方指挥部或指定人员进行斩首行动!” 周凡脑子里不断播放著各种后世的影视剧和短视频,感觉和自己现在乾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装备上更丰富,碾压现在的军事科技何止十几个档次。 在柏尖山分到的十五支国造仿mp28衝锋鎗,就是周凡对这一构想的铺垫。只是,武器並非关键因素,人才是关键。 “特种部队,听起来很厉害啊……队长,你觉得我可以做?”李红听得心里一痒,搓著手,有点小兴奋。 呵呵,你的“矢石难伤”和“神出鬼没”,不就是为特种作战量身定做的吗?可惜,整个天宫山武工队,就你一根独苗……周凡看著李红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还是太小了,大小猫三两只,稍微有点优势特长的就要往死里用。李红,大概就属於这类。 “队长,我们这次真要打歼灭战,一个都不放过?”李红望了眼地主家大宅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周凡掏出国造驳壳枪,检查著子弹。 “不是,我只是觉得,跟著队长打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很顺的感觉,一开打就觉得能贏,很爽,反正说不出来……以前每一仗,都觉得自己要牺牲,但还是捨不得开枪,那时候的子弹,真是比命还要贵,再哆嗦,也要和鬼子拼刺刀……” 说著说著,李红的眼睛突然红了,似乎想起了以前牺牲的战友。 几十米外,方家村的地主老宅里,隱约传来了日偽军的笑声。 看了下手錶,已经快接近零点了,正月十五马上就要过去,周凡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 今天,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第四十天,也多了四十多个亲密的战友,以后,又会有多少呢? 对了,王小云,她现在冷不冷,会不会睡著了,那很容易生病的……周凡脑子里,各种奇怪的念头此起彼伏,然后眼皮有些变重。 第67章 包饺子(下) 自打上次“清理”方家村且遭到天宫山武工队的夜袭“警告”后,高木大尉就生病了,鳩山曹长也自称肩上的枪伤復发。 两人似乎都约好了一样,申请就医,齐齐住进了医疗所。 对这个结果,原田少佐只能把建立小寨沟封锁线的任务,交到了宫崎大尉的手上。也正好,宫崎中队的驻地,就在小寨沟东南方的双山镇,距离还更近一点。 对於高木中队在天宫山连番遭遇失败,宫崎大尉是十分鄙视的,甚至很早就在原田少佐前趾高气昂地主动请缨过。执行扫荡或建立封锁线,附带著劫掠乡村,宫崎大尉一度认为原田少佐过於偏袒高木中队。 早上不到八点,林县守备司令部的仓库外,就停靠了三辆军车。直线距离仓库不过百米的医疗所,一栋三层的小楼上,高木大尉和鳩山曹长,都带著不明意味的目光,默默注视著下方。 “宫崎大尉可真精神啊,双山镇附近的八路军和游击队,已经无法满足他了……我应该祝他武运长久是吧?” 高木大尉看了眼正在往军车上搬运水泥、粮食等物资的一伙偽军,嘴角一抹冷笑。 “宫崎中队愿意主动承担封锁小寨沟的作战任务,正好给了我们补充兵员和休整的机会……大尉殿,您现在需要修养身体,才能继续带领中队消灭天宫山的八路军。” 说著,鳩山还故意看了眼高木大尉的腹部——据说对方这几天出现了严重的腹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高木大尉同样盯著鳩山的肩膀,嘴角微微上翘:“鳩山君,带伤出阵,会影响战斗指挥,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鳩山双腿併拢,低头致意,难掩感激之情:“哈依,感谢大尉殿的关心!” 就让宫崎那个混蛋,去试试天宫山八路军的厉害吧!两人心里几乎同时大喊。 …… …… 两个小时后,三辆日军卡车驶入小寨沟东面的谷道入口。 第一辆车上乘坐著一个分队的日军,一挺轻机枪架在驾驶舱顶部,之后的两辆全部装著物资。已经超载的状態下,车轮深陷积雪。 车队一前一后,还各有一辆带偏斗的摩托车,至於车队两侧,则是跑步前进的各一个排的偽军。 从昨天到今天,这已经是第三趟物资运输了,最多明天,方家村的大型炮楼就可以开工,之后每天都需要运输一次。 车队的行进速度不快,但跟跑的偽军早已是气喘吁吁,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怨声载道。 首车的副驾驶位上,一名日军少尉握著军刀,不时偏头看看车外跟跑的偽军,嘴角一丝不屑。他是今年才从本土分配到宫崎中队的见习军官,理论上是作为未来的中队长培养的。 听说北边的高木中队不断遭遇败仗,而自己所在的宫崎中队,则在双山镇附近把八路军和游击队压得死死的。一想到这儿,少尉脸上的自豪之情就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少尉殿,前面就是方家村了……听说京都的酒……” 开车的日军上等兵司机,扭过头,正打算巴结下身边这位据说是来自京都的军官,就看见对方的头一歪,红白相间的浆液直接扑满了车窗玻璃,然后半秒后枪声才响起。 “敌袭!” 车头前方、车后车厢里,几乎同时传出了惊呼声。但是,司机还没有做出下一步反应,同样脑侧炸开一个血窟窿,身体瘫软到了方向盘上。 军车歪歪偏偏,直接陷进了土路一侧的沟里。 头车停下了,后面两辆装载物资的军车只能跟著停车,然后就听见了爆豆子般的轻机枪扫射声,从南北两个方向抽了过来,无数的子弹在偽军队列、在摩托车、在军车上下左右横扫而过。 沉闷而熟悉的掷弹筒发射声,在南边近两百外的树林边缘响起,一颗黑咕隆咚的榴弹划出一道弧线,刚好砸到了首车的车厢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正在乱鬨鬨挤著下车的日军瞬间被爆炸的火团和烟尘笼罩。膨胀的爆炎夹杂著四下横飞的弹片,打碎了拥挤的人堆,撕下的残肢断臂在衝击波的推搡下直接飞出了十几米。 靠著同伴的身体阻挡,侥倖躲过榴弹掠杀或是提前跳下车厢的几个日军,还没站稳,就被两个方向打来的机枪子弹扫中,身体在弹雨中不断摇摆抽搐,变得千疮百孔。 又是一发掷弹筒榴弹飞来,当头的摩托车当场解体,分开的偏斗兀自无动力滑行,带著里面半死不活的日军伍长一路栽进了路边的深沟雪堆里。 在车队两侧的跟跑偽军,此刻都傻眼了,就连轻机枪连续扫翻了好几个人,都还在震惊呆滯。 “排长死了!” 当首车被掷弹筒子弹打成一个巨大的火盆时,才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一声高喊齐齐趴到了地上,少数人更是丟下武器就朝著来路方向奔逃。 不过三四十秒钟,一个分队的日军除了地上哼哼的,就已经看不到一个站著的了。而两个排的偽军,则在三挺轻机枪的扫射下溃不成军,两个排长也全部被八路军的神射手前后击毙。 “杀!” 北边百多米外的山坡林地里,枪声骤停,然后冒出了上百名八路军战士。每个人都挺著雪亮的刺刀,如猛虎一样居高临下,杀向了已经溃不成军的日偽军车队。 “停止射击!” 看到对面山坡上的七连又开始“三枪衝锋刺刀战”的经典传统打法,赵三柱赶紧举起了右手,防止己方的火力误伤到七连。 “同志们,冲啊!” 赵三柱的身边,姚队长也来精神了,二十多个林县大队的游击队战士,也端著步枪衝出了林子。 罗满仓蹲在赵三柱的身后,低头看著自己手上的手雷,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没丟一颗,战斗就结束了? “二娃,快,快帮我看看,我打死了多少个鬼子!”王小云丟开掷弹筒,扑到了余二娃身边,小脸通红。 “小云姐,鬼子基本都被你炸死了,我和师父一共才打死了四个……”余二娃偏过头,欲哭无泪。 从战斗发起到现在,余二娃一共才打了三枪,其中第一枪还脱靶了。 “呀!太好了,冲呀!” 王小云兴奋极了,端起自己没有刺刀的汉阳造,小脑袋顶著个左右晃荡的大钢盔,趔趔趄趄地也冲了出去。 …… 来自村东一里外的爆炸声、枪声,瞬间激活了驻守在方家村內的日偽军,三个日军一把丟开手里的野战饭盒,提著轻机枪连滚带爬地攀上了地主家大宅的房顶。 一枚冒著烟的木柄手榴弹从院墙外腾空而起,刚好落在了大宅屋顶,爆炸的气浪將三名日军直接轰上了天,重新落回地面。 【击毙日军上等兵,获得经验10点!】 【击毙日军二等兵,获得经验6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10点!】 周凡和李红在手榴弹爆炸的瞬间,就踢开了地主家宅院的大门,对著里面乱成一团的偽军就扣动了衝锋鎗扳机! 十来米距离上,两支国造仿mp28衝锋鎗打出了绵密的子弹,如扫帚一样横扫院子,十几个偽军在弹雨中疯狂抽动身体,如跳街舞,血肉飞溅。 【击毙偽军二等兵,获得经验1点!】 【击毙偽军下士,获得经验10点!】 【吉星高照!获得:七九步枪弹六十发、白糖一斤。】 【击毙偽军一等兵,获得经验3点!】 三个当场毙命的偽军,给周凡刷了一波系统提示,然后一切消停,院子里尸体横七竖八,以及一地痛苦挣扎的偽军伤员——这次,周凡连“泰山压顶”都没用。 “哈哈,爽死了!”李红换上了新的弹匣,在院门口放声大笑。 不是,那边的打得那么热闹,为什么我的“坐享其成”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概率低到这个程度吧?难道赵三柱他们一个战果都没有拿下? 足足愣了一分钟,系统依然静悄悄的。周凡这才反应过来,是距离太远了,早就超出了“坐享其成”的有效范围! 我淦,早知道我也参加伏击战了!周凡觉得自己这次损失了几个亿,一脚提飞脚边的小石子,脸色发黑。 “李红,去找找那三个鬼子,应该还有没死透的!” 周凡端著衝锋鎗,越过地面垂死挣扎的偽军伤员,衝进了宅院內,一边招呼李红去查看从被手榴弹炸下屋顶的那三个鬼子。 地主家大宅的內院里,趴著几十名瑟瑟发抖的百姓壮丁,周凡只是看了眼就冲向了內屋。、 可惜,除了一些零散食物,並没有什么大宗物资。不过,地窖倒是个好地方,可以从系统收储空间里取一些东西出来,好让李红等会“惊喜发现”。 “轰”的一声,不远处传来了手雷爆炸的声音,两分钟后,李红捂著左臂跑了进来,很是狼狈。 “妈的,故意等我靠近,拉手雷自爆了……还好我反应快,只被弹片咬了一下。” 李红惊魂未定,嘴里骂骂咧咧的。 第68章 「分赃」 当陈惠九带著六十多名天宫山老乡赶到小寨沟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是说好战斗要持续三十分钟左右吗,战场方向的枪声才响了几分钟,怎么就结束了——站在谷道北面的山坡上,望著下方两百多军民热火朝天打扫战场的景象,陈惠九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去,谁把鬼子的卡车给炸了?!” 从方家村一路小跑而来的周凡,看著那辆熊熊燃烧的日军卡车,本来因为“坐享其成”没有拿到好处而鬱闷的心態,一下爆炸了。 日本的军车可是好东西啊,里面有汽油、轮胎、发动机和各种机械零件,这一下就报销了一辆,简直是暴殄天物……对了,还有那辆摩托车,车体和边斗都炸分离了,连轮子都少了一个! 看著周凡在战场上暴跳如雷,王小云慢慢缩到了赵三柱身后,低著头没敢吭声。 “偽军都抓回来了,一个没跑!”冯佩喜提著步枪,雄赳赳地走了过来,满脸自豪,“嘿,这仗打得舒服,几分钟结束!哈哈,估计鬼子要到晚上才会发现不对劲!” 听到冯佩喜张扬的笑声,周凡一回头,只见七连的战士押著二十多个瑟瑟发抖的偽军走来,俘虏们还抬著八九个伤兵。 跟隨日军而来的约五十名偽军,被当场击毙击伤十几人,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至於那个日军分队,无一例外,不是被王小云的掷弹筒当场炸死,就是被几挺轻机枪的南北交叉火力送上了天,连个伤员都没留下。 “赵三柱、余二娃、王小云、罗满仓,你们四个,去东面那座小山坡上警戒,发现鬼子或偽军的侦查兵,来一个打一个!指导员,李红还在方家村里守著俘虏,安排几个战士或老乡过去清扫一下。” 周凡环视四周,下达了最新命令,隨后和陈惠九一起走向热火朝天的大扫除现场。 …… 这次埋伏闪击歼灭战,在小寨沟谷口全歼日军一个分队和偽军两个排,方家村里的十多个日偽军也一併报销。 两处战场,总共缴获完好的三八式步枪十六支、汉阳造六十二支、九六式轻机枪两挺、国造捷克式轻机枪一挺、七九步枪弹和六五步枪弹各两千多发、手榴弹和手雷各三十多枚。 至於急救包、水壶、装具、防寒军大衣、掷弹筒、军靴、水壶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在清点。 三辆日军卡车和两辆摩托车,无论好坏,当场被大卸八块,能拆的都拆了下来。对於周凡为什么那么稀罕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大傢伙,大多数指战员都摸不到头脑。 水泥一共缴获了五吨,可惜没有钢筋。囤积在方家村供应日偽军的大米也就五百斤出头,罐头更少,只有十来罐。倒是专门给劳力填肚子的杂粮囤积了不少,加起来超过了八百斤。 物资太多,尤其是死沉死沉的水泥,陈惠九只能分批运到大岩岭,再慢慢转运回九龙洞。 隨著继续喊人,从九龙洞赶来的老乡也越来越多,搬运战利品的速度才加快了些。 七连和林县大队的战士们,看著那一堆堆的武器弹药,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这场战斗是如此完美,除了有人在衝锋时崴了脚,可以说是零伤亡。就连子弹,南北两线加起也就消耗了几百发。 別说是林县大队的游击队员,就连身经百战的冯佩喜,都觉得这样乾净利落的战斗有些不真实。 陈惠九也不拖泥带水,当场和冯佩喜、姚队长开了个“分赃”大会。 七连是本次伏击战的绝对主力,拿走两挺九六式轻机枪、三十支汉阳造、七九步枪弹一千两百发、六五步枪弹一千发、急救包五个,以及一半的防寒军大衣和军靴。 林县大队的战士友情参演,分到了一挺国造捷克式轻机枪、十二支汉阳造、七九步枪弹八百发。 剩下的汤汤水水,则一股脑归了天宫山武工队,可谓皆大欢喜——无论是冯佩喜还是姚队长,都心知肚明天宫山根据地最缺什么,十分默契地没有碰粮食和罐头。 “哈哈,这下子鬼子被打蒙了,现场的交战痕跡如果能保留到明天,鬼子会认为至少是一个营!”七连的吴连长,拿著缴获的少尉军刀笑声连连。 “又多了这么多枪和弹药,营长,这次七连外出拉练,战斗经验和物资都到手了!”七连指导员更是眉开眼笑。 冯佩喜看了眼身边兴高采烈的七连干部,冷冷冒了句:“高兴什么?七连现在齐装满员,这些东西回去要分给八连和九连!” “营长,这仗可是我们七连打的!”此话一出,七连的吴连长和指导员都傻了,赶紧凑了过去,求爹爹告奶奶,各种软磨硬泡。 “指导员、队长……”就在陈惠九笑看七连“內斗”时,李红悄悄靠了过来,“指导员,在谢家大院的地窖里,找到了五千块银元和十三根小黄鱼,还有一斤白糖……” “什么,地窖里还有这种好东西?这谢家老爷的心真大啊!”周凡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 看著周凡那夸张的“欣喜”表现,陈惠九也是一愣,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但真金白银就摆在眼前,总不能因为“不相信”三个字就消失了吧? 看著陈惠九鬼鬼祟祟地跟著李红朝方家村走去,周凡鬆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差点没压住——这些,都是他之前从系统收储空间里取出来的,等著李红去“寻宝”。 轰轰烈烈的战场大清扫加搬运工作,一直持续到黄昏才告一段落。整个战场上,只剩下一辆烧得外观几乎不成型的军车残骸和一地衣衫不整的尸体,连子弹壳都找不到几颗。 就连方家村里,残留的什么锅碗瓢盆、扁担、柜子家具都被搬了个精光……可以说,在穷得掉渣的天宫山老百姓面前,几乎就没有他们搬不走的东西。 而且,这里有不少本身就是他们自己的,物归原主,搬走天经地义! 叭勾——! 东面传来一声枪响,那是负责最外围警戒的赵三柱等人,正在猎杀靠近侦查的日偽军。 很快,最后一波战士和老乡加速撤进天宫山,只留下满地狼藉。 …… ……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因为战斗而错过了元宵节的天宫山根据地,今天补上了一个圆满的节日聚餐。 看著陆续搬进九龙洞的各种物资,老乔又笑眯了眼,大手一挥,晚上吃乾饭、腊肉和罐头,现场的军民一片欢腾。 看到老乔如此大方,周凡的嘴角微微一抽——今天缴获的上千斤粮食,晚饭怕不是直接要去掉三分之一。这些一年四季缺油水的战士和老百姓,那饭量如果不自己管控一下,一顿真可以给你干一两斤白米饭! “周大哥,余二娃说我今天消灭了十个鬼子!”王小云捧著一碗冒尖的乾饭,笑眯眯地蹲到了周凡的身边,“他才打死两个!” 是啊,你一发榴弹就轰没了一辆鬼子军车,那几十升的汽油和几个轮胎谁补给我……周凡伸出手,很宠溺地摸了下少女的小脑袋,笑而不语。 任务“针锋相对”还没有显示结束,难道日军那里还不打算放弃?铁了心要把炮楼修起来? 也是,d级任务嘛,还真不可能那么简单……看著系统界面的任务信息,周凡陷入了沉思。 “周凡,明天一早我就带七连回去了。”冯佩喜走了过来,將一块牛肉夹到了王小云的碗里,“这次多谢了,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三营找我!” 呵呵,我这任务没完,还想让你们再多待几天呢……看著冯佩喜认真豪爽的样子,周凡只能笑著点头,但心里闷,不想说话。 “我给你们说,这花机关得劲儿,一个扫射全打趴下了……那鬼子可精了,在那装死等著我靠近……”身后,战士堆里,李红还在眉飞色地舞描述在方家村內的战斗。 陈惠九捧著饭碗,挤过人群,蹲到了周凡的身边:“队长,又是一堆俘虏,怎么处理?还有九个受伤的,这第一批伤员好不容易快好了,伤员区又住上人了。” “没受伤的,先劳动改造一段时间,帮著老乡干活。伤员老规矩,养好伤……指导员,动用你嘴皮子功夫的时候了。这一批偽军俘虏和伤员,能有多少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就全靠你了!” 周凡感觉未来一段时间,感化偽军加入天宫山武工队,会是最重要的扩军方式。相比之下,养著这些人的粮食和药物消耗,就无足轻重了。 “你怎么知道第一批的偽军伤员,全都想要加入我们?” 陈惠九愣了下,很是好奇。本来这个好消息,他是打算晚上开会时再说的。 周凡尷尬笑笑,没法回应。 此刻,距离周凡最近的一个正帮著罗满仓烧灶火的偽军康復伤员,其个人信息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天宫山武工队战士”。 “队长,唱首歌吧?”突然,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就连陈惠九都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一首《敖包相会》被周凡继续“借鑑”了,悠扬的草原风和天上的圆月交相呼应,让所有人都心情为之一漾。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我等待著美丽的姑娘呀,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王小云的小脸红红的,总觉得这歌是周凡故意唱给她的一样。赶紧起身躲进了內洞通道,探出半个脑袋,竖著耳朵,一个劲地给自己加戏,对號入座,娇羞不已…… 第69章 寄信 2月13日,农历正月十八。 林县日军守备大队司令部里,原田少佐脸色铁青。他的对面,宫崎大尉两腿併拢,低著头,沉默不语。 宫崎中队在小寨沟遭遇天宫山八路军的伏击,那些隨行偽军就不说了,十几名日军阵亡,外加三辆军车和两辆摩托车的损失,让原田极为恼火。 战斗是如此之快,连一个人都没逃掉,天宫山八路军的兵力到底有多少……原田越想越觉得古怪,甚至出现了久违的紧张情绪。 “深刻反省吧,宫崎君。不要以为高木大尉不够英勇,记住,你面对的是林县最狡猾的敌人!” 原田深吸一口气,背著手,离开主桌,走到大地图前,背对宫崎大尉,“天宫山里的八路军数量,可能比我们想得还要多。小寨沟的封锁不能停,你必须全力以赴!” “哈依!” 宫崎大尉鬆了口气,对著原田少佐的背影,毕恭毕敬地低头行礼。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分钟后,原田才回过头。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电文,仔细阅读起来。 这是两个多月前,第36师团长井关仞中將的亲笔信,洋洋洒洒数百字。核心內容,是希望原田大队能儘可能实现对林县的占领控制,至少也要坚持到夏天。 因为此刻,华北方面军正在加紧筹备一场旨在“彻底解决华国事变”的重大战役——晋南会战(中条山战役),其战略意义不亚於武汉会战和湘赣会战(长沙会战)。 届时,林县將成为支援晋南会战的物资补给交通线,也是防范八路军可能策应重庆国府军的关键据点。 据说,晋南会战的策划受八路军百团大战影响,从去年底就开始了——日军高层对在华主要占领区的治安状况进行评估后,一致认为华北地区最差。尤其是晋南和晋东南地区,重庆国府第一战区对平汉线的威胁迟迟无法消除,这也间接导致豫省和鲁省的治安不稳。 去年底开始的年关大扫荡,与其说是对八路军的报復,不如说是晋南战役的前期热身,旨在遏制八路军根据地扩张、消除后方治安隱患。 只要集中兵力击溃晋南的重庆国府军,威胁黄河和陕省,再结合外交政治手段逼迫重庆国府妥协,那么重庆与延安的合作抗战意志会加速分裂,日军在华的战略格局也许就打开了。 但现在不是战爭初期,持续三年多的对华战爭已经让日本不堪重负。一个师团负责的占领区越来越大,为补充兵员和物资,大型战役的发动间隔也越来越长。 大队进驻林县的意义,只是为了辅助晋南会战吗……原田放下电文,眉头紧锁。 在师团长的眼里,也许林县並不重要,不值得长期占领……可是建立功勋的机会太少了,我也想为帝国开疆拓土啊……再拿起申请补充兵员和武器的清单,原田重重嘆了口气。 …… …… 秦山躲在方家村附近盯梢了一整天,除了几个侦缉队便衣偷偷摸摸的探查了一次,日偽军在收完尸后就不再有动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昨夜,陈惠九又乾脆组织了一次大搜刮,这次方家村里再也剩不下多少有用的东西了。什么窗户、石磨、房梁木、床板,甚至是谢家大院的青砖和屋顶的瓦片,都被两百多个老乡给拆了个精光!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小寨沟更深处的南凹村和西坪村,这两座人去楼空的村子,同样成为天宫山的“拆迁”对象。 要兴建新的核桃村和天宫村,所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要全部重新购置的话完全不现实。 从方家村解救的几十名壮丁,最终只有几个单身汉选择主动加入八路军武工队,也有少数在逃进天宫山的人里找到了自家的亲戚,算是有了落脚地。剩下的都下了山,至於他们要去哪儿,陈惠九和周凡也无法干涉。 二十多个偽军俘虏,经过陈惠九的教育和祁德昌的现身说法,只有五个人痛哭流涕要求加入八路军,剩下的只能投入劳动改造,帮著修造防御工事。九个偽军伤员则住进了伤员区,接受卫生员小鲁的照料,以期將来能感化。 至於第一批的十几名偽军伤员,已经基本痊癒,全部要求加入队伍。这样下来,天宫山武工队的总人数,一夜暴增到七十四人。周凡把新人平均分配到四个小队里,还把秦山抽出来,单独组建了一个情报组,轮流盯著天宫山外的几处要道,尤其是小寨沟方向。 司务长老乔的后勤组,也不再只有他和罗满仓、王小云三个人,卫生员小鲁的加入,让这个小团队也热闹了起来。 “没想到,我们成立还不到一个月,队伍规模就快接近一个连了……” 听著鹰见愁方向的训练口號声,陈惠九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还发掘出了余二娃、王小云、罗满仓、祁德昌这样的优秀战士。队长,我们当初选择留下来是对的!” “新人太多,磨合需要时间,除了训练,战斗才是最好的磨合器。”周凡笑了笑,手里擦拭乾净的国造驳壳枪重新插回了腰间。 此刻,周凡的身边,还堆放著许多破损的枪枝零件,今天没啥事,正好拿来琢磨。 陈惠九看了眼,蹲了身,拿起一个卸下的破损枪栓:“队长,上次说的,选一个人去团部接受军械维修培训,你看谁过去合適?” 谁合適?哎,没有发现拥有类似技能的人啊!一想到这个,周凡就有些鬱闷。也不知道“心灵手巧”这种技能有没有用…… 一扭头,正好看到赵三柱在和几个老乡在商量製造独轮车的事——在天宫山这种环境里,除了两条腿和扁担,真正有用的运输工具,就只有独轮车了。 缴获的日军卡车和摩托车的轮胎,倒可以设法组装几辆胶轮板车,能用在天宫寺到梯头坡一带相对平坦的地方,也算是种实用的好东西。 “那我再去大庄村和水泉村问问,看有没有铁匠手艺的老乡,愿意做这件事。”见周凡没有思路,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陈惠九只能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 …… 祁德昌在九龙洞里安抚好偽军伤兵们,暂时没有回天宫寺,而是在到处转悠。 现在,祁德昌已经是天宫山武工队的核心骨干。在他的指导下,鹰见愁崖壁工事日趋完善,而天宫寺西北面的连接蜈蚣道的望佛口高地,相关防御工事也在修造中。 作为一个投诚偽军,祁德昌得到了周凡和陈惠九的充分信任,甚至还成为了第三小队的小队长,属於排职干部。这份知遇之恩,祁德昌是牢牢记在了心里,也感嘆自己做出了人生最正確的选择。 天宫山武工队每战必胜,缴获丰厚,几乎所有人都充满了强烈的自信,祁德昌也越发觉得日本人不过如此——贏一把,或是胜利一次的执念,忽然之间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了。 但此时,祁德昌的心情却並非那么轻鬆,一只手一直捂著军装口袋。 走到外洞口,看见周凡和陈惠九在閒聊,祁德昌像是终於想明白了什么,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队长,指导员……”祁德昌站到了两位主官的面前,立正敬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封信,“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寄信出去?” 周凡一愣,二陈惠九则盯著祁德昌手里的信封,慢慢露出笑容:“寄给谁?” “我父母家。”祁德昌微微低头,心里颇为紧张,他不知道八路军部队里,有没有相关的纪律或规定,允不允许战士给家里写信。 看著对方紧张的表情,陈惠九点点头:“我们八路军,从不禁止干部战士给家人写信,但是相关保密条例,我还是要给你说清楚,尤其是信件內容,必须审查。如果里面涉及你的家人隱私,最好你自己先把关。你准备好了,就交给我,我让县委的同志帮你把信送到团部去,再由团部安排。” 祁德昌眼睛一亮,赶紧双手把信递到了陈惠九面前:“我就是告诉家里,我不当汉奸偽军了,我是八路军,让他们放心!” 陈惠九接过信封,当著周凡和祁德昌的面抽出信纸,看了几眼,又笑了:“祁德昌同志,部队番號或是工作单位不能写具体的,还有,涉及日期和地点什么的,都要做保密处理,这也是保护你的父母,你再拿回去改改。” “是!”祁德昌很开心,再次立正敬礼,然后朝著天宫寺方向跑步远去。 周凡一直没有说话,而是从头到尾静静看著这段交流,心里感慨不已——为了解决每个战士的个人问题,八路军在每个细节上都异常认真,就连太原这样的沦陷区,都儘可能满足战士和家人的联繫。 也许此时此刻,无数地下工作的同志,正冒著生命危险,奔走在这片广袤的国土上,为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送去他们和家人间那份剪不断的亲情。 第70章 宫崎的执拗 “注意嘍——!” 核桃峪里,一声高呼过后,一眾军民赶紧散开。粗壮的大树慢慢倾斜,几秒后轰然砸进积雪里,溅起一大片雪花。 “指导员,这里环境真不错,好多野生核桃树,可以考虑移栽一下……对了,树不要全部砍掉,房子也不要建得太密,防止被鬼子的飞机发现。” 周凡和陈惠九走在核桃峪的谷口,看著热闹的伐木现场,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呵呵,队长你还考虑到鬼子的飞机!”陈惠九抬头看了下被林木切割的天空,轻轻一笑,“太行山里地形复杂,山高谷深,林木茂盛,鬼子的飞机很难发现地面目標……听你的说法,你觉得鬼子会动用飞机对付我们?” “我这不是未雨绸繆嘛,就怕哪一天,我们把鬼子打急眼了。”周凡偏过头,耸耸肩。 “所以,如果鬼子飞机不来,就是我们不够努力了……哈哈!”陈惠九爽朗的笑声在核桃峪里迴响,周凡尷尬地陪著乾笑。 陈惠九的乐观不是没道理的,自打两年多以前,八路军奇袭晋北阳明堡机场后,日军在晋省的空中活动就立马收敛了。 眼下,晋冀豫一带已经渐渐进入了战略对峙期,日军在晋省投入的空中力量极为有限,对太行山区的空中打击效率又极为低下,所以,除了晋南一带的正面战场,像晋省其他地方,已经极少看到日军飞机的活动。 周凡也觉得自己略有些杞人忧天,日军资源匱乏,主要力量都集中在正面战场,等到年底那个关键的太平洋战爭事件触发,日军在华国的力量会更加捉襟见肘。別说日军陆航部队了,就是百万陆军,都被广大的占领区给拉扯得稀碎。 只是现在,还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许只有周凡,才知道日本人会在太平洋上开始作死之旅。 在这个外部通道全面封锁的华国战场上,除了咬牙坚持的八路军等少量抗日队伍,大部分人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 离开春化雪,大概还要半个月到一个月,天宫山根据地的军民们,正在抓紧一切时间准备修建新家园的材料,而小寨沟一带被日军清空的无人区,也成了获取各类建材的好地方。 每天,都有老乡在武工队的保护下,从山外抬来大量的土砖或陈年老木料,任何一种可以搭建房屋的东西,都不会放过。 现在的九龙洞和天宫寺,已经堆满了各类营造村子的建筑材料,从西面东寺乡方向,藉助黄大川那里的游击队,从大后方的平顺县也採购到不少建材物资。 这些准备工作,天宫寺武工队手中的几千大洋发挥了重大作用。不得不说,只要太行山大峡谷不被日偽军切断,天宫山根据地就能和大后方保持联繫,不至於被彻底孤立。 一直到2月15日,少量的日偽军侦查兵,才重新出现在小寨沟一带,然后就被二十四小时盯梢的侦查组反馈到九龙洞。 “根据县委联络部同志的调查,上次在小寨沟方家村和我们交战的不是高木中队,而是驻扎双山镇的宫崎中队。这个中队之前一直死死压制著洪谷山和柏尖山一带的我军武工队和游击队,对二团的后方威胁很大……目前林县的日军仓库,又到了一批水泥,所以我们判断,宫崎中队还没有放弃在小寨沟建立炮楼的企图。” 从团部临摹抄录的林县地图,终於掛到了会议室內洞里,陈惠九拿著一根木棍,在地图上比划。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匯集到了周凡的脸上——打鬼子,无论是小规模袭扰,还是大规模攻坚,周队长未尝败绩! 都看我干什么,鬼子要做什么,我怎么知道,那个“针锋相对”的任务还一直掛著呢…… 周凡左右看看,摸了下鼻子:“嗯……目前小胜宫崎中队一次,但还是要盯著他们的具体行动。对了,秦山,让你姐打听下,这个宫崎大尉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办法,只能装运筹帷幄了……周凡端起热腾腾的松针茶,遮挡著自己的脸。 “报告队长、指导员,鬼子又进方家村了!”一名战士跑进会议室,满头大汗,“大概一个加强小队,七十多號人,带了一挺重机枪,没有偽军!还有三辆运物资的军车和二十来匹驮马和骡子!” “清一色的鬼子?没有偽军?”周凡和陈惠九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个加强日军小队,为什么会没有偽军配合,很不像是日军的做派。 “继续监视!秦山,你去主持一下,最好每三个小时,匯报一次!”看了下陈惠九的表情,周凡赶紧下达了最新命令。 “鬼子应该对偽军的战斗力没指望了,至少,这个宫崎中队是这个態度。”陈惠九笑笑,轻轻摇头。 “不带偽军,说明宫崎这个人,想要排除一切干扰……不行,我要亲自看看!李红,跟我走!”周凡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猜想,抬手看了下表,然后当著眾人的面,喊走了李红。 又有仗打了!在座的石头和赵三柱,眼睛同时一亮。 …… 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但周凡却带著李红、秦山等人出了鹰见愁,让老乔和王小云等人都颇感诧异。在老乔的眼神指示下,罗满仓抓著一布兜的杂粮窝头追了出去。 一路急行军,周凡在入夜之前,又赶到了小寨沟方家村的北边山坡上,借著最后的霞光,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入驻方家村的日军。 几分钟后,周凡放下瞭望远镜,脸色凝重。 “队长,日军好像在构筑野战工事,感觉不是打算修炮楼啊?”李红也张望了许久,一脸困惑。 “如果不修,他们大张旗鼓来这里吹西北风好玩?”周凡撇撇嘴,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 战斗任务“针锋相对”还在继续,明显日军没有放弃。那只能说明,对面的那波日军,只是在为修炮楼做前期准备……想著想著,周凡似乎猜到了什么。 “秦山,再辛苦一趟,马上回去告诉指导员,让第一、第二小队全体急行军到这里来匯合……哦,把掷弹筒和榴弹都带上,多带几挺轻机枪,把罗满仓和王小云也喊上!李红,你还认得去洪谷山根据地的路吗?去告诉郝队长,想要发財的话,就带部队过来!最迟明天凌晨五点以前,赶不到就別来了!” 周凡已经肯定,这个宫崎中队,正在用最笨的办法修造炮楼——先將方家村打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刺蝟阵地,然后再运入劳力和建材,直接在防御阵內修好炮楼! 只要方家村的炮楼能修好,接下来修其他炮楼就简单多了。所以,现在必须爭分夺秒,要在宫崎中队完成防御工事之前,粉碎对方的企图。 没想到,这个宫崎大尉还真是执拗,直接玩结硬寨、打呆仗! 不过,幸好自己亲自来了,不然再过一个白天,也许就让宫崎中队站稳脚跟了。一个加强小队的精锐日军,真要死守这颗钉子阵地,还真不好拔掉。 盯著远方那七十多日军在重机枪的保护下,依託方家村的残垣断壁和大量沙袋,正在加急构筑野战防护工事,周凡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 夕阳的最后一丝阳光在西面的群山消逝,目送军车离开,宫崎大尉这才放下瞭望远镜。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反省,宫崎终於明白,要在八路军或游击队的骚扰下完成小寨沟的封锁线,关键是谷口的第一座炮楼能否成功落子。而显然天宫山的八路军,也看到了这一点,才不惜集中主力进行伏击围攻,导致一个分队的帝国士兵玉碎,还损失了大队部三辆运输物资的军车和数吨水泥。 从现场的交战痕跡来看,他判断参与伏击的八路军並不多,而更多是出其不意的战术,或者说,是类似迫击炮或掷弹筒之类的武器,在第一时间精准命中了分队乘坐的那辆军车。在烧毁的军车里,除了司机和担任小队长的少尉外,车厢里还有十具烧焦的尸体,显然都是没有来得及下车就惨遭不幸。 这次宫崎大尉亲自带领中队部、一个小队、以及从大队部討要来的一个重机枪分队,气势汹汹地杀进了方家村。他要把方家村先化作一个野战防御阵地,然后再让建造队伍入住,用最快速度建出炮楼,然后主力再逐步撤出。 这种方法,就是他从战国时期(日本)著名的“墨俁一夜城”得到的启发。 一个加强小队规模的野战防御阵地,一挺重机枪、三挺轻机枪、三具掷弹筒,其实火力比一座炮楼要夸张得多。为此,宫崎甚至还带了五个基数的弹药,和半个月的物资补给! 宫崎相信,只要防御工事成型,別说是天宫山里的那一小撮的八路军,就算是八路军一个主力营,都別想打下。 “大尉殿,是否在外围再部署一些暗哨?” 正想著,一名军曹走了过来。 宫崎看了下四周,摇摇头:“不,抓紧时间,最快速度完成防御工事!” “哈依!”军曹立正低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宫崎的决定也是迫不得已,要对四周展开警戒,那明暗哨加起来,至少要占用一个分队,等於修造防御工事的人手,会直接减少三分之一! 一个皇军加强小队,八路军还真有胆子敢来偷袭吗……不知道为什么,宫崎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带上偽军,哪怕一个排都可以,这样,自己能指派的人手就更游刃有余了。 第71章 刺激诱敌 严格来说,小寨沟属於天宫山的南麓延伸部分,方家村的位置,则位於平坦的谷地入口偏南位置,距离北边的山坡超过两百米,而距离南面的密林则只有一百多米。 趴在北坡林地里,周凡陷入了沉思。眼前的日军依靠方家村就地构造防御阵地,用一个加强小队强行掩护炮楼的修建工程,明显是一种依仗火力优势、近乎赖皮的打法。 唯一的破局,就是吸引里面的日军外出,然后在伏击中削弱。 只要驻守兵力低於一个临界点,面临可能被围歼的风险,里面的日军才会放弃。但时间窗口不会太长,按目前日军通宵构筑工事的干劲,最多到明天中午,就不会再给天宫山武工队机会了。 时间走到夜晚二十二点三十分时,石头和李红才带著两个小队的战士赶到,同行的依然包括赵三柱、罗满仓、王小云和余二娃,连自己和秦山在內,总兵力三十八人,一共携带了三挺晋造捷克式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 “柱子,你和余二娃从现在开始,每隔十五分钟,打鬼子几下冷枪,记住,別打要害!”周凡把头扭到一边,看住了赵三柱等人,“李红,你带罗满仓,绕到南边林子里隱蔽,等鬼子出现漏洞就钻进去。” “队长,我呢,我呢!”发现唯独没喊自己,石头就有些急了。 “石头,派两个人给小云和柱子当副手,剩下的你带著退到北边一里外那个山坳里埋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让大家注意保暖,別冻伤了。”周凡笑笑,已经打定了激敌外出的主意。 一番调动后,北坡山林里就只剩下周凡、赵三柱等几个人。 一声枪响,两百多米外,灯火通明的日军阵地里,一个扛著沙土袋的日军身体一歪,然后捂著肚子发出了哀嚎。 赵三柱带著余二娃转移狙击阵地不到十秒钟,日军的轻机枪响了,瓢泼的子弹就笼罩了原本的射击位置。 “敌袭!” “射击!” 正在忙碌的日军发生了短暂混乱,一名伍长拔出军刀,负责警戒的机枪组调转枪口,开火扫射偷袭的位置,然后七八名日军端起步枪,就要外出搜索。 “冷静,不要上当,把重机枪从东北角转移到北面来,加大阵地境界兵力!”宫崎大尉皱了下眉头,果断阻止了部下出击。 北面相对开阔,但面对的是一道山坡,敌情不明,宫崎准备忍了。 参与修造工事的人少了很多,很多日军都靠在北面的阵地里,枪上膛,掷弹筒就位,死死盯著两百多米外、漆黑山坡上稀疏的树林。 嗵——! 一声掷弹筒的发射声,在北面的山坡背后响起,这一剎那,许多日军士兵都下意识的抬起头,望向夜空。 “隱蔽!” 军曹的嘶吼响起,然后话音才落,一枚榴弹在阵地后的人群里炸响,半径十米內的日军当场倒了五六个,惨嚎声四起。 “混蛋!” 后方,被拆的就剩个框架的谢家地主大院里,宫崎脸色铁青。 还不等他骂出下一句,又是一声冷枪,一名日军伍长又被击倒了。紧接著,第二枚没有准头的榴弹飞进了村子,炸伤了几匹驮马或骡子,一时间马嘶骡叫声又乱成一团。 就这几下,被打死打伤的日军,就达到了八个! 军曹跑到宫崎面前,脸涨得通红:“大尉殿,请允许我带队出战!將八路军驱赶走!” “不行,禁止出击!儘快把第二道阵地上的机枪阵地都加固完成,防御阵型散开,不要集中!” 宫崎强忍怒火,扭头走进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十几分钟过后,就在大多数日军以为安全了,枪声和榴弹爆炸,又响彻夜空。这次,又是好几个日军伤亡——那个打冷枪的八路军狙击手,似乎更喜欢让人痛苦,而不是索取生命。 日军的机枪和掷弹筒也在还击,也不知道是否命中,反而又闹腾了十几分钟,愤怒和骚动才渐渐平息。 袭击又远去了,方家村里,除了忙碌的声音,就是伤员那抑制不住的哀嚎。坐在火盆边,烤著双手,宫崎的脸皮微微抽动,不时抬头看一下南北两个方向,呼吸沉重。 “卫生兵,给受伤的勇士使用镇痛药!” 一番纠结后,宫崎大尉喊来了卫生兵,给那些哀嚎不易的伤兵使用“止疼药”,这种药物的神奇效果和副作用,他心知肚明。 看看手錶,还差几分钟才到零点,但伤亡人数,已经接近一个分队了,负责一线指挥的曹长,又不得不从施工队伍里抽调人手补充防御阵地,宫崎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丝惊恐。 目前中队留在双山镇的兵力已经十分空虚,再要调集援兵,只能去南涧乡。但现在派出通讯兵,一个往返天也亮了,还有意义吗?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包括宫崎大尉在內,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下一次偷袭,北面却没有了任何动静。 “平野君,派几个人去北面看看。” 宫崎大尉坐在行军床上,微微鬆了口气,双手杵著军刀,半闭著双眼。 “哈依!” 十分钟后,曹长沉著脸走了回来,双腿併拢:“大尉殿,没有任何发现,进行骚扰的八路军狙击手应该已经退走了!” 叭勾——! 两人对话还没有说完,西面又是一枪,几十秒后,一名伤员被抬著跑进了宫崎身后的伤兵安置区。 “停止施工,全体撤回到第二道防线!” 宫崎瞪著一双充满血丝的大眼,拔出军刀,一刀劈断了身后的行军床。 …… 凌晨三点过,洪谷山武工队的四十多名战士,由郝胖子亲自领队,终於赶到了。 “周队长……你胆子……真……真大啊,居然打算吃掉……鬼子的加强小队?!”结巴郝胖子喝著棉袄里捂著的水壶,精疲力尽中还不忘惊嘆一把。 “不干掉他们,以后我们两家只能隔著小寨沟吼著说话了。”周凡歪了下嘴,指了指身后,“麻烦郝队长带洪谷山的同志们去北边那个山坳埋伏,石头在那里,暗號是三声猫叫,別自己人打起来了!” “行,反……反正听你的!” 郝胖子拍了下肚皮,带著身后的战士遁入了黑暗——只要不硬啃这波日军的防御工事,打埋伏战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柱子,你们也回去,把包围圈给弄扎实了,这次就赌一把,那个宫崎大尉会不会发疯。”说著,周凡拍了下守在自己身边,已经点著小脑袋打瞌睡的王小云,“小云,跟著柱子哥。” 王小云清醒了,看著周凡身边的步枪和掛在胸前的衝锋鎗,立刻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周大哥,那你呢?” “我也要开开荤啊,不然就睡著了……放心,我没事的!”周凡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然后把钢盔扣到了对方头上。 等赵三柱等人走远,周凡猫著身子,开启“藏形匿影”,一路躥到了西南角的密林里,伸出步枪,对著百多米外的日军阵地,扣动了扳机…… …… 清晨八点,天亮了,方家村里日军精疲力尽。早在六七个小时前,所有的阵地加固工作就实质上停止了,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轻鬆下来。 从零点到五点,又有六七个日军被打死打伤,现在挤在临时指挥部后院的伤员,已经快二十人了,这还不包括半夜因伤势过重而死掉的几个人。 然后之后的两个多个小时里,再未发生冷枪偷袭。枪枪索命的黑夜终於过去,宫崎的双眼里早已布满血丝。 截至目前,宫崎的部队总共伤亡了二十四人,占去了这次出击人数的三分之一,但终归是熬过去了,天色已亮,骚扰的效果將大幅下降。 三辆军车从东面开来,一个分队护送的建筑物资终於抵达,看到方家村里一个个黑眼圈,下车的伍长都不敢相信。 “平野君,我去休息下,你看著,等会儿恢復工事作业,注意机枪阵地的安全!” 生力军到达,宫崎收起军刀,朝大院里唯一还完好点的房间走去,很是疲惫。 不过,才一个转身,北面的枪声又响了,这次不是什么故意击伤,一名重机枪手直接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八路军,在那里!” 七八个日军同时喊了起来,只见淡白的晨曦中,北坡的林地里,一个灰色的背影在快速穿梭。 “全体出击,抓住他!” 宫崎彻底爆发了,拔出军刀,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现在又增加了一个分队的兵力,而且確定对方只有一两个人,他现在唯一的心思,就是抓住那个玩弄了自己一夜的混蛋,將其碎尸万段! 留下重机枪组和一个分队负责防守,宫崎派出了剩下的所有士兵。四十来个一夜受够折磨的日军士兵,端著步枪刺刀,如清晨奔赴池塘的一群鸭子,乌压压地就衝出了防御阵地,朝著北边狂追而去。 第72章 宫崎之死 周凡中弹了,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在雪白的林地里朝著北方的伏击圈蹣跚而去。 1级“矢石难伤”带来的“幸运”,终归还是浅淡的。或者说,也只是让他没有遭受到更可怕的伤害而已。 此刻,周凡的脸色有些发白,终於对自己过於放浪形骸的行为感到后怕——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虽然只是打中了屁股,但那一股股温热的鲜血和剧痛,还是让他惊恐不已。 身后两百多米外,四十人出头的日军,呈一个宽大的包围网,正在逼近,其中几个日军伍长或军曹还在狂笑,就如同欣赏一只受伤的猎物。 鲜血不断渗出,在棉裤外凝成一团团血块,周凡咬著牙,凭藉著3级“坚韧不拔”,勉强维持著逃跑速度,但无论如何,身后的追兵依然在缓慢逼近。 被折磨了一夜的日军,没有继续开枪,反而慢悠悠地围了过去——他们要按照宫崎大尉的命令,把这个可恶的八路军狙击手给带回去,然后让对方享受一下最顶级的折磨。 通过一片空旷的雪地,再爬上一段长长的缓坡,周凡终於扑倒在林地边缘,大口喘息。伤势带来的体能流失,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不过,现在一切都可以结束了,不是吗? 捂著屁股,慢慢翻过身,周凡笑看著百米外逐渐靠近的追兵。几秒钟后,深吸一口气,开启“藏形匿影”,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一侧的灌木丛滚去,身上沾染的积雪和四周的环境悄然融为一体。 缓坡下,呈散兵线走出树林的日军忽然感觉眼前一阵恍惚,那个百米外的八路军居然不见了,只有雪地里留下的一点点血渍。 四周太安静了,继续前进了五十多米,日军军曹似乎嗅到了一丝危险,连忙举起了右手,然后身体蹲了下来,警惕地张望四周:“停止前进,小心……” 话还没说完,突然,密集的弹雨从东面、西南面泼洒而出,中间还夹杂著掷弹筒发出的沉闷击发声——日军军曹的警惕性,终归还是晚了半拍。 天宫山和洪谷山两支武工队合计近八十名战士,终於打出了憋了一整夜的狂暴火力,六挺轻机枪的集中扫射,瞬间打倒了十几名日军,然后一发掷弹筒榴弹,又直接把四五个日军炸翻在地。 短暂的混乱后,在军曹的呼吼下,剩下的日军全部趴在了雪地里,各自寻找目標开火射击。 可惜,周凡一方都埋伏在树林里,而日军则在开阔地,除了面对两个方向的交叉射击,还要不断享受从天而降的掷弹筒榴弹。 按照周凡事前的交代,不许节约子弹的战术要求被坚决贯彻。组成包围网的八路军武工队战士们,如同练习打靶一样,和趴在地上的日军展开了对射。 余二娃的状態已经步入了正轨,头五枪,就点爆了三名日军的脑袋,而赵三柱更是用单臂架枪瞄准,获得了五发四中的战果。作为精兵,赵三柱终归还是在战斗力上更胜余二娃一筹。 短短两分钟后,伤亡过半的日军不得不退缩了,彼此掩护著朝方家村退去。可是,撤退路线已经成了死亡之路,不断有人被打倒,然后带队的军曹绝望的发现,出击的队伍只剩下了寥寥不足十个人。 北方突然暴涨的枪声和爆炸声,让留守方家村的宫崎大尉脸色惨白,握著军刀的手都在发抖。他终於明白,在天亮的那一刻,自己的侥倖和愤怒,还是被利用了,落入某个狡猾对手的圈套。 所有的士兵都集中到了北面重机枪阵地周围,宫崎大尉相信,凭藉清晨刚赶来的一个分队的生力军和数挺轻重机枪火力,也能抗衡北面追击而来的八路军游击队。 三个踉踉蹌蹌跑出北方山坡的日军,当著宫崎大尉的面,被依次击倒,其中就包括那个军曹,最近的距离防御阵地只有不到三十米——本次出击的四十二人,无一人生还。 轻重机枪就位,担任战术指挥的伍长举起了军刀,期待著北面会衝出一群衣衫破烂的八路军——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这些子弹不多、全靠偷袭的八路军,这个时候通常都是发起白刃衝锋战。 可惜,宫崎大尉和日军伍长都想错了,想像中的八路军衝锋並没有出现,而是一颗接一颗的掷弹筒榴弹从北方的山坡后腾空而起,直接砸进了自家没有完工的简陋阵地,中间还伴隨著狙击手冷枪。 重机枪组在八路军掷弹筒不要钱般的轰击下直接哑火,准头有些不像八路军能打出的水平。而不断的精准射击,也让包括伍长和机枪手在內的多名日军当场毙命。 另一头,作为临时指挥部兼伤员休整区的谢家地主院子,被潜伏了一夜、抓住空档的李红和罗满仓摸进去了。手榴弹或手雷越过院墙,不断砸进混乱而虚弱的人群。 爆炎四起,衝击波裹挟著弹片四下横飞,院子里的日军伤员连带卫生兵都避无可避。 宫崎大尉受伤了,严整的军服被弹片撕成了七零八落的乞丐装,脸上、腹部、大腿、胳膊都在渗血。他的身边,最后两名日军挺著步枪刺刀,面露绝望。 战斗是如此的一边倒,日军甚至都来不及摧毁自己带来的弹药物资。 现在,宫崎大尉是真的后悔了——算是天亮才能到达,也应该让南涧乡的另一个小队前来支援! 只是,这种悔意还有意义吗?而且,对手明显是经过了精心策划,也许南涧乡附近,也有八路军在埋伏吧? 凌乱的脚步声在谢家地主大院外不断迴响,绕行,宫崎紧握了军刀,恶狠狠地注视著前方的院子入口,等待著最后的时刻。 一位左肩明显有些摆动问题的中等个头青年,提著步枪出现在宫崎的眼前,脸上带著冷冰的杀意,隨后又涌进了十几名身穿防寒军大衣、挺著雪亮刺刀的八路军战士。 紧接著,几个穿著臃肿破烂棉衣的人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胖子格外显眼。 “告诉我,这是谁的谋略!”宫崎双腿分开,紧握军刀,做出负隅顽抗的姿態,但眼里的不甘確实肉眼可见。 十几秒后,一个顶著钢盔的华国少女扶著一个高挑的青年慢慢挤出人群。 周凡左右看看,盯著最后三个日军,嘴角一抹浅浅的笑意:“还挺有仪式感的,都在等我?” “阁下,你很聪明,也很勇敢,身为帝国军人,我十分佩服……请给予我最后的尊重,让我剖腹向天皇陛下告別!” 宫崎擦了下嘴角的血,慢慢调转军刀,至於他身后最后两名带伤的残兵,已经发出了野兽垂死前的嘶哑吼叫。 “想玩剖腹?” 周凡皱了下眉头,单手抬起衝锋鎗,扳机扣到底。几十发子弹倾泻而出,將眼前三个军装破烂、满身是血的日本叫花子直接打成了马蜂窝。 宫崎瞪著一双死不瞑目的大眼,千疮百孔的身体轰然倒地。 【击杀日军大尉,获得经验20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200点!】 枪声落幕,现场一片安静。至此,除了三辆日军卡车提前撤离外,近九十名日军全部被击毙。 妈妈的,差点就被其他人抢了,一个日军大尉可是200点经验啊……周凡对眼前飘过的系统提示,很满意。 “队长,他刚才说的什么……他是不是打算自杀啊,以前听营长说过,有些鬼子打不过了,就要切开自己的肚子!”李红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的衝锋鎗依然平举著,侧头问了周凡一句。 周凡撇撇嘴,一脸不屑:“是啊,看那架势,还有什么『天闹黑卡』之类的,多半就是……呵呵,都这个时候,还想自我感动一把,没门儿!” 【战斗“针锋相对”结束,你状態正佳,连番重创日寇。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日寇决定放弃当前的行动,这是属於你和战友们的辉煌胜利!】 【获得:军魂300点、银元五百元、高级技能升级书一本、高级技能辅导书一本。】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意外之喜:方家村地主宅院的地窖里,有一批军用物资正在等待你的发掘。】 哈,给力,不枉我屁股中弹!周凡强忍著屁股的枪伤,丟下枪,慢慢站直了身体。 “队长,这次地窖里又有东西……好多……”石头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嘴唇哆嗦,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喜来形容了,估计再多上几分,就能进精神病院那种。 “嘿嘿,快,去通知指导员,赵三柱和郝队长在哪儿,先去清点一下……嘶……屁股疼……” 周凡正要得意一下,就感觉屁股的伤势如撕裂般剧痛起来,直接双手捂住,齜牙咧嘴。 “呜呜……周大哥,你流了好多血……” 一直扶住周凡的王小云,此刻看到周凡的裤腿和襠部全部被鲜血浸透,嚇得哭出了声。 第73章 周凡的伤势 当陈惠九赶到方家村时,才知道这次宫崎中队携带的弹药量,到底会有多夸张——他並不清楚,宫崎大尉为了固守自己的“一夜城”和建立小寨沟封锁线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直接搬来了五个基数的弹药。 清点下来的缴获武器弹药令人欣喜不已:三八式步枪七十五支,九六式轻机枪四挺,六五步枪弹六万余发;九二式重机枪一挺,重机枪弹一万余发;掷弹筒四具,榴弹三百余枚;南部手枪六支,手枪弹二百四十发;九七式手雷六百枚。 其他物资更是五花八门:急救包五十个、磺胺针剂三盒(十五支)、大米三千斤、豆类一千五百斤、各类罐头九百罐、饼乾六百包、九四式电台一套(含手摇发电机)、九二式野战电话两套、电话线十卷、豫省与晋省军用地图一套、汽油四桶、煤油一桶、军用灯具十件…… 至於什么被服、装具、水壶、饭盒、手电筒之类,早已让人眼花繚乱。尤其是一百件还未拆封的防寒军大衣、一百双军靴和一百张毛毯,整整齐齐堆在那儿,简直让人以为日军是要在方家村设立后勤补给站。 当物资匯总到周凡手中的时候,他也分不清这些战利品里,到底有多少属於那个“意外之喜”。但那些被服以及珍贵的通讯器材和药品,一定跑不了! 美中不足的是,相比丰厚的弹药,粮食之类的就明显偏少,现在的天宫山武工队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武器弹药,他寧可用几万发子弹换几万斤粮食! “奇怪,鬼子的电话和电台通常只配置到大队,或者关键的防御枢纽……怎么会带那么多的通讯器材来方家村?难道他们想把这儿弄成指挥中心?” 陈惠九摸著下巴,目光在周凡和郝队长之间来回扫视,心里琢磨著这次到底是谁的“福气”在起作用。 “周……周队……陈……指导员……这……这些,我……我们吃,吃不下吧?” 结巴郝胖子也嚇懵了,他之前好歹也是二团的一名连长,现在看到这么多的武器弹药,第一个反应就是:上级必然介入,这些战利品可能和他无关了。 “我们八路军只有穷死的,没有撑死的,有啥吃不下……先运到九龙洞,回头我上报,让上级首长来分。郝老哥,我肯定给你留一份大的……”周凡趴在担架上,有气无力。 “好……周,周队长……你……你说了算……” 郝队长搓著手,只觉得遇见周凡以来运气就好得离谱。几次友情参战,加起来都没伤亡几个人,分到的好处都不敢让二团知道。这会儿,就算他不是结巴,也得变成结巴。 现场的人喜笑顏开,唯独守在周凡身边的王小云眼泪汪汪的——因为天寒地冻,周凡屁股上的伤口和裤子冻在了一起,只能回去再处理。 …… 陈惠九主持战利品的搬运工作,李红和石头等人心急火燎地抬著周凡,第一时间赶回九龙洞。 听说周凡受伤了,司务长老乔几乎是一把丟开烟杆子,和卫生员小鲁一路小跑,然后迎面看到王小云那双哭红的眼睛。 “快,要取出弹头!那位大婶,打盆热水来!小云同志,我们一起操作,你来消毒!” 卫生员小鲁赶紧指挥眾人把周凡抬到伤员区,这一下,九龙洞里的老乡和其他伤兵全被惊动了,一个个眼巴巴地望著。 大概失血有些过多,连“坚韧不拔”都不顶用了,周凡之前还能时不时插科打諢、故作轻鬆地安慰王小云几下,而现在已经有些迷糊了。 说实话,现在鲁河对王小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才多久没见,王小云的急救操作手法已经超过了他。 也许只有周凡才知道,在月圆之日后王小云的“救死扶伤”就4级了,远比鲁河的2级要熟练得多。 鲁河和王小云配合剪开了周凡的裤子,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覆盖著半凝固的血块,依然还在往外渗血。 “这个……”仔细看了下中弹位置,鲁河的手停住了,然后拦住王小云接下来的动作,接著看向一旁紧张兮兮的老乔,“司务长,您也来看看……我觉得有点像……” 鲁河不敢说话了,因为这伤势,像极了两年前不幸牺牲的老连长。 老乔凑近了些,伸手在伤口上方虚虚比划了几下,脸色更加凝重:“不能取子弹……应该卡在什么地方了……” 弹头碎裂的位置,紧贴著臀上动脉,稍一触碰极可能导致动脉破裂。这是普通卫生员根本处理不了的伤,必须由有经验的专业外科医生来处理! 可如果不取出来,周凡也会因伤口难以缝合包扎而持续出血,伤势恶化。 “不怎么疼了……小云,还要等多久……”此时,周凡又清醒了,侧过头呆呆地看著王小云。 “司务长,东西我拿来了!”罗满仓从洞外跑了进来,挤到了老乔的身边,怀里抱著之前缴获的医疗箱,里面有全套的手术器械和麻醉药物。 可是,现场鸦雀无声,所有听到老乔刚才那番话的人,都脸色煞白,尤其是石头、李红、赵三柱这些七连的老兵。 看到眾人的表情有些不对,周凡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怎么都不说话,我的屁股很难看吗……” “周大哥……”王小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束手无策。她和鲁河都只懂战场急救,手法再熟,也不懂外科手术,处理不了这么重的伤。 “谁跑得快,去团部,团部那里应该有可以取子弹的医生!”老乔用手推开眾人,当场做了决定。 “哎!我去!”秦山第一个回过神,冲向了洞外。 我到底受了什么伤,我会死吗……看了眼满洞的惊慌失措,周凡的脑子又渐渐迷糊过去。 …… “队长怎么了?!” 接近傍晚,陈惠九带著肉眼可见的慌张回到九龙洞,第一件事就是看周凡——他是被人紧急喊回来的。 周凡已经昏迷了,因为怕不敢动他的身体,至今人还趴在担架上。 “和老连长一样的伤?”十几秒后,陈惠九总算搞清楚了问题所在,脸色同样发白,坐在周凡的身边,身体不断发抖,“不行,要马上转移到团部,哦不,旅部去!” “他现在最好別动,子弹碎了,里面完全看不清,太危险了!”鲁河赶紧摆手。 “难道现在就等死吗?!”陈惠九猛然抬头,衝著一洞的人狂吼起来,然后又颓然地伸手摸住了周凡的后背,喃喃自语,“我们才打了大胜仗,全歼了八十多个鬼子,队长不能有事,不能……” 一向冷静的指导员都开始失態,洞內的眾人都垂著头,沉默不语,只有王小云的抽泣一声高过一声。 “报告指导员,秦副队长来了……” 一名战士走进內洞,察觉到现场的气氛不对,声音越来越小。 …… “淑梅姐……周大哥不行了……我不要失去周大哥!” 王小云扑进了秦淑梅的怀中,死死抓著对方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淑梅在担架边坐下,听卫生员小鲁和陈惠九说完情况后脸色骤变。她熟悉一团的情况,知道就连一团的医护所也做不了这种高风险手术,或许只有第五军分区新一旅旅部野战医院的外科医生才能处理。 可是,时间是个绝对致命的问题——就算一刻都不耽搁,从九龙洞到旅部再带医生返回,一天的时间都未必够! 难道,这样一个百战百胜的天宫山武工队队长,就要……秦淑梅用手指轻轻挡在眼前,心里在翻腾。 不,不对,应该还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秦淑梅猛地抬头,站起身就往外走,越走越快,十几秒后,变成了奔跑。 第74章 医者仁心 “小孩子玩爆竹容易出事,还好只是皮肉伤,记得后天来换药。还有,未来几天不要沾水……不用钱,这点小伤,举手之劳。” 济世堂的西医诊疗室里,袁明远为患儿清理包扎好手上的伤口,孩子的父母连连道谢。 袁明远脱下白大褂,洗了手,重新回到了后堂,父亲袁秉閒还守在晚饭桌旁等候。 “医者仁心,你做得好。咱们这一行,口碑有时比医术更要紧。”听了儿子刚才的诊疗经过,袁秉閒频频点头,隨即笑著朝门外某个方向示意,“明远啊,孙县长有位远房侄女,在北平读书,他有意……” “爹,孙县长如今都是拉拢你。和他走那么近,万一將来日本人退了,我们家可就落下污点了。”袁明远摇摇头,捧著饭碗细嚼慢咽,对父亲的提议一点兴趣都没有。 袁秉閒下意识地朝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些话少说啊……人家是瞧上你留过洋。再说,你今年二十五了,你爹我这么大年纪,你都满地跑了。” 袁明远尷尬地笑了笑,避开了父亲的目光。 袁秉閒放下碗筷,轻嘆一声:“明远,如今南京那边势头正盛,重庆偏安一隅,很难看到出路……日本人將来走不走我不晓得,但眼下孙县长那里绝不能得罪。” 如今的袁秉閒,在林县百姓中的口碑不错,已经了孙县长和原田少佐“做生意”的重要渠道,硬塞进济世堂的货品种类越来越多,还出现了牙膏、清酒、肥皂之类的杂货,都要求用银元或黄金结算。 豫北各县物资紧缺,许多人渐渐了解到济世堂有门路,都找上了门。也不知道原田少佐背后到底有多少古怪的货源,让袁秉閒济世堂的生意做起来越发彆扭,也越发不像是一间药铺。 “爹,我……” “老爷,外头有人敲门。”父子俩正说著,一个伙计跑进后堂。 “天都黑了,告诉他们,王大夫都是白日坐堂,晚上只能凭方抓药。”袁秉閒想当然就认为是城里有人得病,著急寻医。现在济世堂名气越来越大,自然吸引这些人。 “不是瞧病抓药的,是来找少爷。”伙计赶忙解释,一边还瞥了眼袁明远。 …… “小梅?!” 眼前的年轻村妇抹去了脸上污渍,改变了髮型,袁明远才认出是谁。不得不说,秦淑梅这些年女大十八变,甚至加入八路军后,连乔装打扮都学会了。 “明远,有个重伤病人,需要你出诊!”秦淑梅瞥了眼后堂,知道有人在偷听,但还是说出了来意。 “什么重伤?”袁明远没有立刻答应,而事先询问起病情。毕竟他在留洋学的是內科,外科都是自己抱著基本教材自学的,平时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皮肉伤。 “是枪伤,中弹位置比较麻烦,需要手术……”秦淑梅微微低头,声音压得更低。 “取子弹?淑梅,我……我是內科医生啊!”袁明远嚇了一跳,连连摆手,“如果需要磺胺、消毒酒精、烧伤药膏什么的,我都可以给你,但外科手术我真不行!” “明远,来不及了,如果不快点取出子弹,恐怕……”秦淑梅伸手抓住了袁明远胳膊,往日的从容优雅荡然无存,“求你了,明远,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 “八路军?”袁明远愣了下,赶紧將秦淑梅拉至屏风后,面露难色,“小梅,不是我不想帮忙,但是人命关天,隔行如隔山啊!我这里除了一般的外伤药,没有手术器械,更没有麻醉药。” “明远,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就这一次!”秦淑梅握紧了拳头,脸色发白。 袁明远左右为难,身为医生,他很清楚专业对口的重要性,否则就不是救人,是害人。 “梅丫头……”袁秉閒走进了房间,表情严肃,“做咱们这一行的,讲究对症下药、术有专攻!明远刚才说的都是大实话。” “那……打扰了。”看到父子俩都如此,秦淑梅惨笑一声,后退半步,微微鞠躬,转身而去。 “小梅,等一下!” 袁明远一咬牙,衝进后堂诊疗室,迅速收拾东西,临走前还不忘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外科教材。 望著儿子跟著秦淑梅走入漆黑的街道,袁秉閒连连嘆息。 不久,一辆马车载著秦淑梅与袁明驶向林县南门。经过城门哨卡,听说是济世堂袁医生前往双山镇出急诊,守门的偽军並没有为难——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生病,得罪一个小有名气的留洋医生並不值当。 …… 零点过了,山里又飘起细雪。九龙洞里亮著无数油灯,无论是武工队战士还是井底村的百姓,都难以入眠。 白天不断有武器弹药和粮食运进来,如今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再大胜利、再多的战利品,也许都抵偿不了周队长的伤势。 这位平日细皮嫩肉、俊朗阳光的年轻八路军指挥员,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天宫山根据地的擎天之柱。 不少战士都聚在伤员区洞口探头张望,偽军伤员们也极配合地换了地方住。偌大的內洞里,只有周凡一个人趴在担架上。鲁河和王小云,还在小心翼翼地做著清创,陈惠九和司务长则一边抽著闷烟。 眼下大家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防止伤口感染,但也仅止於此。 “秦副队长带医生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战士顶著两肩的薄薄冰霜,跑进了伤员区。 很快,秦淑梅与手提小皮箱的袁明远走进內洞。洞內温度回升,两人身上都被雪打湿了。 这大概是袁明远第一次在风雪天进山,好几次都差点到掉进沟里,靠著秦淑梅的一路帮扶才抵达九龙洞。 迅速换上白大褂,一边检查伤口,一边听鲁河与王小云讲解伤情,袁明远越听越是心惊。 虽然自己一直在自学外科和骨科,但实际做过的所谓外科手术,最复杂的也不过是给人缝合伤口和接骨折,说不定伤口处理水平还不如眼前的两名八路军卫生员,要让他主刀去取那颗碎裂的子弹,光是想想就嚇人。 “袁医生,我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您是专业医生,一切以您的诊治为准,任何结果,我们都能接受!”陈惠九走了过来,手里亲自捧著医疗箱。 “我……我试试吧……不过,我这里没有麻醉药,止血钳也只有一把……”袁明远苦笑著,还在“丑话说在前头”,但是当目光落向陈惠九打开的医药箱时,渐渐张大了嘴。 医药箱里,各种手术器械门类齐全,好几种外科手术药物,更是码放得整整齐齐——这下,再也找不到什么藉口了,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一支藏在山里的八路军,怎么会有这样高档的医疗物资……看看秦淑梅的表情,袁明远吞了下口水。 “你们二位就当我的助手,负责清创。以你们的经验,如果发现我有什么地方操作不当,马上提醒……对了,手电筒,最好几个方向照著……来,现在开始消毒。” 袁明远以消毒酒精仔细处理著双手与几样器械,慢慢进入了状態。 很快,一剂精確控制剂量的码啡针注入周凡的体內,儘管此刻他早就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赵三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边,和秦淑梅、陈惠九两人一起,各举一支手电筒。用他的话说,他手稳。 如果此刻周凡还清醒的话,就能看到袁明远的个人信息,並一定会很惊讶。 【基本信息:袁明远,男,二十五岁。医生,等阶民兵。】 【技能:知书识礼lv3(普通)、学贯中西lv2(普通)、敏而好学lv3(普通)、妙手回春lv3(高级)、救死扶伤lv2(高级)、刮骨疗毒lv1(高级)】 一个3级內科技能,一个2级战场急救技能,一个1级外科技能,足以称之为全才了。 …… 老乔没敢待在手术现场,甚至都不敢站在洞口,只是背著手,在外洞走来走去,慢慢抽著烟杆子。 从一把菜刀一支毛笔加入红军之后,老乔所在部队的番號一直在变,也送走了很多连长和指导员。最频繁的时候,甚至半年换了两个连长和一个指导员,但老乔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或者说悲伤。 周凡和老乔死去的小儿子同岁,甚至他还觉得,周凡长得和他的小儿子很像,高高的个,做事有些不著调。却又和他小儿子不一样,聪明,乐观,而且胆大到无法无天! “……袁医生,辛苦了!我代表全体战士,想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感谢您支持我们的抗战事业!” 正溜达著,就看见陈惠九陪著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医生,走到了外洞,四周的战士都纷纷立正敬礼。老乔三步並作两步赶紧靠了过去,一脸紧张:“如何?” “司务长,手术很顺利,队长脱离危险了。”陈惠九对著四周眼巴巴张望的人群宣布了好消息。 “等病人醒来,確定没问题了我再走。” 袁明远擦著脸上的一点点血渍,笑得格外轻鬆——他觉得自己好像挺有天赋的,靠著基本从国外带回来的外壳教材,就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外科手术。 坐到外洞的石桌边,袁明远取出纸笔,开始写医嘱:“伤口比较复杂,感染的风险依然不小,伤口缝线我留了点小口,方便排脓……要保持伤口清洁,每天换一次药,如果有发烧症状,就吃点磺胺粉。” “袁医生,这个可以吗?!”陈惠九赶紧从小鲁手上接过一盒磺胺针剂,递到了袁明远面前。 “……”只是看了一眼,袁明远就沉默了。都有这种东西,还需要自己操心? …… 时间走到了凌晨三点过,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中留宿,袁明远根本睡不著。夜深人静,也正好在风灯下看看教材,並復盘之前的手术过程。 做完手术,袁明远才知道病人居然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年轻得有些不敢置信。 “明远,谢谢你。”秦淑梅走了过来,坐到了袁明远身边,手里捧著一个油纸包,“这是陈指导员给你的出诊费和手术费,三十银元。” 放下书本,眼前的秦淑梅恢復了优雅知性,那脸上的淡淡微笑,让袁明远心里一漾。 “不用那么多……最多十五块!”袁明远笑了,从摊开的油纸包里,数出十几枚银圆收入怀中,“其实,我也该谢谢你,给了我一次实践的机会。” “明远,还是睡一下吧……等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秦淑梅没有什么小女儿態,起身离开。几步后,突然回过头,一脸认真:“明远,你相信我们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是吧?” 袁明远愣了一下,低头思索,没有回答。 第75章 麻烦事 周凡做梦了,回到了一年前的大学寢室,和一帮沙雕打排位赛。 五人开黑,周凡中单,陈惠九上单,王小云下单,赵三柱打野发育,然后……五人抱团抢龙的时候,被对方的蒙托医生打得欲仙欲死。 “柱子,特么开大啊……” 周凡醒了,第一句就是想找赵三柱的麻烦,然后发现眼前的一切在恍惚中渐渐清晰成一座山洞——原来是做梦,自己还在1941年,豫北林县的天宫山根据地。 周凡趴在床上,感觉屁股位置痒痒的,还凉颼颼的,似乎暴露在空气中,倒是身上和腿上盖著厚厚的棉被。 “……呵呵,周队人长得俊,瞧瞧,这屁股细皮嫩肉的,就像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 耳边传来了一位大婶的声音,然后周凡就发觉自己腿部的被子揭开了,一条热乎乎的毛巾在擦拭著皮肤——有人在帮自己做清洁护理。 “大婶,还是我来吧!”王小云的脸一下就红了,赶紧把大婶推出伤员区,然后回过头,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周凡那白嫩嫩的屁股,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凡不敢说话,继续装晕,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很糟糕,这次中弹的部位一点都不高大上。 “周大哥,你刚才说『开大』是什么意思啊……”等到没人了,王小云一边用热毛巾给周凡擦拭双腿,一边压低了声音。 好吧,她其实知道我醒了……周凡微微扭了下身体,侧过头,挤出一丝微笑:“小云,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子弹取出来了,没有发烧。”王小云做完清洁,从一边端过治疗盘,开始处理伤口,最后抹上一点百宝丹(云南白药),又用纱布盖住。 一双柔软的小手,在自己屁股上游走,很舒服,心里也有点怪怪的。 “醒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洞外响起,接著好几个人走了进来。周凡儘量调整脖子和视线,然后愣住了:“邓团长,黄参谋长?” 眼前,陈惠九陪同著两位上级大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和善的微笑。 邓欣友坐到了床边,大手猛拍周凡的胳膊,满脸欣慰:“可以啊,全歼一支鬼子加强小队,缴获大量物资!现在,整个豫北和晋东南,几个军分区的首长都在聊你周凡的名字!不过你放心,你拿命博来的东西,除了我们第五军分区,其他人休想!” 呃……第五军分区,不光是一团?要分赃的单位好像更多了……周凡尷尬笑笑,不敢说啥。 “你就好好养伤,其他的杂事,交给陈惠九帮你做!参谋长,关於这批物资的分配问题,乾脆就明说了吧,旅部表態,他们只要药品和通讯器材。粮食之类的,我们不动,全给你们留著。其他的一团和二团分,一团拿四成,二团拿三成,最后三成由你和郝胖子自己商量!” 之前已经参观了天宫山武工队的各项物资储备,邓欣友很欣慰,却也没有特別的兴奋。 八路军太缺弹药了,別看这次一团能分到两万多发子弹,但也仅够全团进行一次中等规模的战斗。就九龙洞里的这些弹药储备,周凡等人可以吃香喝辣很久,可一旦放到整个第五军分区,那就是杯水车薪了。 所以,邓欣友更看重的,是周凡这个人。 “不是,团长,通讯器材我也要用啊!上次参谋长从我这里搬走电台的时候,就提前说好了的!”周凡听出一些不对劲,赶紧举起了手。 “电台和野战电话这些你要用?你一个武工队要这些干什么?”邓欣友一愣,回头看住了黄耀轩。 黄耀轩轻咳一声,有点点小心虚:“团长,是这样的……上次从周凡这里拿走了电台,我的意思是……” 几分钟后,听完事情原委,邓欣友哭笑不得,指著黄耀轩,好半天才冒了句:“我的参谋长,周凡这种人,你还真以为他就是一锤子买卖、一部电台就运气到头了?” 黄耀轩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当初一口答应再有电台就给周凡派报务员,现在骑虎难下! “团长,不能说话不算数!”周凡有些急眼,下意识就要起身,结果屁股的伤口一阵怪痛,脸都扭烂了。 “当然,说话算数,军中无戏言!” 邓欣友一脸正气,然后迅速换上笑容,“那个,周凡同志,在个別情况下,我们可以更灵活地处理问题嘛。要不这样,这次的电台还是交给上级,野战电话就给留给你们自己玩,呃……下次,下次你再缴获电台,我邓欣友就亲自去旅部给你抓一个报务员过来!你之前存下的武器弹药,我也不碰!” 邓欣友的笑容人畜无害,充满真诚。 下次一定是吧,我算不算被做局了啊……周凡和一边的陈惠九除了苦笑,完全没法说。 …… 邓欣友和黄耀轩这次带来了团部警卫连,一样样武器弹药在老乔如同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照著战利品清单一一对帐,然后搬出各个物资储备洞。 另一边,来自二团的几个干部,则对著九龙洞內的物资储备状况满脸震惊——这九龙洞,感觉就跟日军的物资仓库一样。 郝胖子更是表情呆滯,感觉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当了个假八路。 一团警卫连的侯连长,现在可幸福死了。他的连队,这次获批拿走了清单里的一半防寒军大衣和军靴,而且全员换装清一色的三八大盖,再也不用羡慕三营七连了。 最终,方家村全歼日军的战利品被几方瓜分一空,但在陈惠九的坚持下,那挺有点破损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是留在了天宫山,准备抬到望佛口,加强祁德昌第三小队的防御火力。 按照邓欣友的承诺,不在本次清单上的武器弹药坚决不碰。毕竟这次周凡重伤,一团作为娘家人,吃相不能太难看。 也只有司务长老乔,才能听到邓欣友嘴里一直嘀咕著什么“细水长流”、“放长线钓大鱼”之类的话。 分配战利品的事情告一段落,邓欣友这才打著陈惠九出了九龙洞,私下交代另一件大事。 …… 鹰见愁上,邓欣友、黄耀轩、陈惠九,三人坐在重机枪阵地里,表情都特別严肃。 “……事情就是这样,南边的国府40军,向太行军区总部和旅部都提出了严正交涉,关於东山抗日救国军王虎的事,要求给个交代。虽然参谋长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而且那个汉奸侦缉队的俘虏也交代了不少事,但40军那里,认为这不代表王虎就真正选择了投敌。” 邓欣友抽著烟,情绪有些不好,这些话很明显都是旅部那里提前透风的。 “恶人先告状!破坏抗战统一大局,不正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吗?!”陈惠九的性子再好,这次也真的生气了,直接捏烂了手里的香菸。 “这些大家心里都知道,国府在晋东南到处安插这样的搅屎棍,就是不希望我们八路军根据地发展起来,防我们比防鬼子还厉害。” 一旁的黄耀轩苦笑一声,也颇为无奈,“当时周凡没有和王虎进行任何交涉,直接就开枪打死了王虎。这个我绝对不能对首长撒谎,毕竟护卫班的几个战士都在场。有几个土匪小头目,一口咬死当时是我没有提前告知,强行穿越柏尖山,他们才出手的。这种强词夺理,也就他们想得出来!” “他们想要什么说法?认为是周队长先打了第一枪?”陈惠九握紧了拳头,呼吸急促。 邓欣友点点头,眉头紧皱:“这就是比较麻烦的一点,总部那边一直强调要和国府的顽固派保持正確的斗爭方法,不开第一枪是原则。国府40军那里,有人把黄参谋长被抓,以及王虎被打死,当成了两件事看待。” “十足的荒唐!”陈惠九实在忍不住了,狠狠拍了下身边的工事沙袋。 “陈惠九,你要做好准备,这不仅仅是太行军区和一团的事情了,这些人已经闹到了八路军总部那里。估计很快就会有军区政治部的调查组来天宫山,你要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应对!当然,如果出现过分的事,马上联繫我——周凡是我们一团的人,我绝不会置身事外!” 邓欣友站了起来,拍著陈惠九的肩膀,掷地有声。 一场胜利喜悦,就被这样一件堵心的事给破坏了,陈惠九低著头,久久没有释怀。 第76章 胜利的余韵 2月21日,农历正月二十六。 林县,守备大队司令部。 “……哈依!请师团长阁下放心,目前林县局势稳定,之前的大规模治安作战,战果巨大!八路军和游击队遭受重大损失,活动大幅度缩减,主要交通线已经恢復正常。” “……哈依,希望师团长阁下给予本大队更多的支持……我准备在五月份之前,对林县的八路军根据地再展开新一轮治安作战,破坏他们对夏收的部署!” 长达十几分钟的通话结束,原田少佐放下电话,长呼了一口气——刚才,他在向第36师团的师团长井关仭中將进行特別匯报。 豫南战役,已经在一周前彻底结束,七个师团的日军主力,硬是没有啃下重庆国府军的防守,让原田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似乎现在的华国军队越来越难打了。 不过,现在的麻烦,却是林县守备大队两个中队在短短两个月內损兵折將,已经引起了旅团长甚至师团长的注意,让原田感受到了一定的危机。 为了减轻影响,原田不得不把自己从林县赚到的大部分收益,都向上供奉,才没有受到更大的牵连,但一顿训斥还是跑不了的。 “给高木大尉说一声,下午到守备司令部来一趟!”坐在办公桌后思索了半天,原田衝著门口的通讯军官下达了命令。 他还是打算把下一步的治安行动,交给高木大尉负责。至少高木大尉不会像宫崎大尉那样,蠢到一战身死,从而让整个大队蒙羞——对於宫崎中队遭受重创,中队长以下近九十人玉碎的事情,他费了不少心力才淡化掉的。 原田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师团方面对自己的补给支持会削弱——战爭持续到现在,华国抗日的力量不光没有削弱,还在持续增强,从华北到华南,日军在华占领军的兵员补充越来越难。 这两个多月,大队的兵员损失明显不正常。但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放弃林县。 …… …… 在县委的暗中宣传下,日偽军年后遭受多次重创,甚至还出现整建制被八路军消灭的胜利消息,已经在城乡各处流传。 虽然日偽军內部讳莫如深,並严厉打击相关言论,但关於天宫山八路军战无不胜的传言,民间又多了好几个版本。 这是继惨烈的年关大扫荡之后,低迷的军心民心为之一震的好消息,八路军再次证明了自身的实力和坚决抗战的决心——只要八路军还在林县,日寇就不得不收敛,无法肆无忌惮地祸害百姓。 小寨沟的两场大胜,如同一场初春的暖风,悄然吹拂在积雪未去的林县大地上。 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最近几天,每天都有若干来自天宫山周边的乡村青年偷偷跑进鹰见愁,要求加入武工队。听到好消息的周凡,笑得嘴都合不拢,屁股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截止目前,天宫山武工队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九十二人。武器和被服目前不缺,如今四个小队都达到了二十人编制,后勤、侦查等小组也日趋完善。剩下的,就是抓紧时间训练。 根据陈惠九反馈,正在参加劳动改造的部分偽军俘虏,已经表现出了投诚的意愿。但是,第一次没有做出正確的选择,之后再要加入,难度门槛可就高了太多,只能老老实实先把劳动改造期过完。 方家村一战,天宫山武工队还是牺牲两人,轻伤五人,而且全是刚入队的新人。日军即使身处包围圈,依然靠著训练有素的单兵战斗力,抓住有限的反击机会,给周凡的伏击部队製造了伤亡。 但是,周凡依然希望寻找战斗机会,不断以战带训,以持续的胜利取代难懂的口號,让新人加速融入团队,增强战斗欲望和信心。 …… 不得不说,“钢筋铁骨”和“百毒不侵”的组合,让周凡的伤势恢復速度快得有些让人意外,也没有出现伤口感染的情况。除了涂抹一点药膏,基本上就等著自己恢復了。 现在,周凡已经可以杵著拐杖下地走动了,就是每天还要被羞红脸的王小云检查屁股。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凡曾经唱过的《等一分钟》和《敖包相会》,已经悄然在天宫山根据地里流传。走在九龙洞外,周凡时不时都会碰见大姑娘小媳妇儿们在私下唱,或者是从她们身上收到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让王小云很是不爽。 “不行,周大哥,你要单独教我一首新的!”午饭后,王小云又开始检查周凡的伤势,一边用外伤药膏轻轻涂抹伤口表面的肉芽,一边说著奇怪的话。 “啊?为什么?”周凡正在翻看手里的物资储备和粮食消耗情况,听到王小云说起的话题,立马回过头。 王小云手里揉著外伤药膏,小脸红红的:“现在,她们都在唱你的歌,说周大哥是知心人,懂女人……” 臥草,我的人设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知毛的心啊,我就是时光的搬运工而已……想起在团部的那晚,给赵三柱他们讲述国家未来的情景,周凡哑然失笑。 “好,我想想,改天……” 【达成“首次负伤”成就,获得:军魂100点、成长奖励1次、普通技能升级书一本。技能“钢筋铁骨”提升一级!】 话还没说完,周凡就看到眼前一条系统提示掠过,顿感无语。 嘿,首次负伤居然还有成就?意思是,要鼓励我以后继续多负伤了,这个军魂系统越来越不正经……周凡摸著后脑勺,越想越觉得荒唐。 现在普通技能和高级技能升级书各有一本了,周凡掂量著自己这次负伤的感受,用普通技能升级书將“百毒不侵”提升到3级,心里才踏实了一些,毕竟3级才是技能的一个质变点。 高级技能升级书,则继续砸在“钢筋铁骨”上,提升到4级——只要能提高身体素质,永远都是不吃亏的。 至於等级提升到14级,以及这次成就拿到的成长奖励,周凡趁热打铁也一併用掉。 结果喜忧参半,第一次,面对三个垃圾技能,周凡只能选择“身轻如燕”,等级提升到2级。第二次,出现了期待已久的高级技能“百步穿杨”,总算是和赵三柱的技能组合平起平坐,虽然只有1级,也算勉强把强迫症给治好了。 “周大哥,你又出神了!”王小云轻轻拍了下周凡的屁股,发出一声脆响。 “我是说,我改天再想一首……那个,这几天你打我屁股上癮了是吧。”周凡嘆了口气,自己拉上了裤子,“走,陪我去天宫寺走走,也该去看看那里的祁德昌了。” “不行,袁医生说了,康復期间要避免剧烈运动,伤口才好得快!”王小云大眼一瞪,又在周凡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就算你能下地了,也不能走山路,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 得,都无视我现在牛掰的身体素质是吧,哥们儿现在“钢筋铁骨”4级啊,说出来嚇死你们……见对方坚持,周凡也只能嘆了口气。 …… “哟,祁德昌,我还说这两天去天宫寺找你呢!” 杵著拐杖走到外洞,巧了,发现陈惠九正在和天宫寺赶来的祁德昌蹲在角落里,商量著关於野战电话的部署问题。 按照周凡的设想,他打算在天宫寺和九龙洞之间,搭建起电话通讯。 严格来说,天宫山根据地是分成南北两个板块。一个是以九龙洞为中心的南部防御区,一个是天宫寺为中心的北部防御区。这两地之间,直线距离差不多五六里地,但真要走起来,山路弯弯绕绕就不止了。所以往来很费事,日常沟通极不方便。 如果有了电话,那无论是日常事务沟通,还是战时的情报传递,都可以即传即达——信息的获取与传递速度,无论是和平发展还是军事调度,都是基础中的基础。 祁德昌手中的钱幣手绘草图上来回比划,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队长,指导员,不行,十圈电话线加起来也才两千米。我算了下,就算多用取直路线,架设电线桿子一路搭到天宫寺,至少也要四千米的电话线!” 这系统奖励怎么那么膈应人?多给我十圈电话线都不行? 听到祁德昌的话,周凡嘴角一抽,感觉自己又白忙乎了一场——妈妈的,別逼著我身体康復后,到处去剪鬼子的电话线! “没关係,我们可以先体验野战电话这种沟通工具,就把九龙洞和鹰见愁之间的线路先建起来!” 周凡一怒之下直接拍板——他决不允许野战电话躺在九龙洞里吃灰,万一上面再来人,发现这种好东西居然被人閒置,那大概率又要被顺走。 九龙洞到鹰见愁直线距离也就一里不到,搭建起来自然简单了无数倍。两个多小时后,祁德昌就从鹰见愁打来了电话。 这下不得了,无论是老乡还是战士,一个个都找著各种藉口在摆放电话机的会议室门口转悠,集体看稀奇。 更有甚者,驻守鹰见愁的赵三柱,一本正经地居然打电话来问中午饭吃什么,惹得陈惠九大怒,立马召开骨干会议,严厉批评这一浪费资源的行为。 陈惠九的理由很简单,九二式野战电话保持通话可是要消耗乾电池的——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 一向酷酷的赵三柱,这次也不得不当著眾人做了检討。 呵呵,一群土包子……看著陈惠九一再强调部队纪律和艰苦朴素精神,以及眾人傻呵呵的表情,周凡在角落里偷笑不已。 第77章 处世哲学 秦淑梅上次来,本是要商量將战略物资运往平顺县的事,结果被周凡的伤势打断。不过,在周凡昏迷期间,这件要紧事已经被陈惠九安排妥当了。 眼下林县日偽军遭受了连番打击,已经不敢轻举妄动,大都龟缩回县城或各个驻军要点。除了林北,大部分山区和乡村,又重新成为八路军和游击队的活跃天地。 现在的林县大队,已经从关岭沟一战险些覆灭的困境中涅槃重生。在得到天宫山武工队的多次武器弹药支援后,林县大队在一个月內迅速壮大,兵力重新恢復到上百人,拥有七十多条长短枪,实力比几个月前增强了一倍还不止。 而林县县委在获得周凡的几次资金援助后,工作成效也在显著提升。依託靠近安阳平汉线铁路的便利,他们已经筹办到相当数量的盐巴、钾硝、硫磺和煤油,准备运往大后方的平顺县根据地。 入夜了,三十多名林县大队的游击队员,在秦淑梅带领下,挑著二十多副扁担,赶到了鹰见愁。 此刻的秦淑梅一身花袄村姑的打扮,背著竹背篓,腰別著一把小手枪,別有一番干练颯爽的气质。 “周队长,恢復得好快啊!”秦淑梅一眼就看见周凡拄著拐杖,在王小云的陪伴下站在鹰见愁隘口,笑得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般配,这是秦淑梅对周凡和王小云的评价,虽然后者长得並不是很漂亮。 “嘿嘿,我年轻,身体底子好……对了,淑梅姐,那位袁医生对我们八路军的看法积极吗?”周凡挺了挺胸,很是自得,然后问出了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一说起袁明远,秦淑梅的脸上就掠过一丝苦笑:“袁明远以前在德国留学,没少受外国人的白眼……他同情被鬼子欺压的同胞,但要说直接投身抗战,目前还很难。他家里的情况,现在也越来越复杂……上次肯帮忙,也是看在我爹生前和他家的旧交情分上。” 接著,秦淑梅把袁家济世堂的近况,以及袁秉閒与偽县长合伙走私贩卖各类物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不过有些话她也確实不方便说,尤其是袁明远曾是她未婚夫这一档子旧事。 “嘶……他爹的路子这么野?居然成了日偽的白手套?” 周凡很是震惊,那个原田次郎少佐不光明目张胆勒索林县的百姓,居然还敢在自己的辖区倒卖军需物资——这个老鬼子,还把日军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止疼药”和“醒神药”在林县贩卖,真是缺德到了极点! “白手套?什么意思?”秦淑梅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有些好奇。 “呃,就是帮人处理见不得光的买卖,中间人、代理人之类的统称。”周凡这才意识到这个词有些年代超纲,连忙解释。 “嗯,很贴切……原田把他搞来的物资,强行摊派给袁家这样的本地商户,虽有强买强卖之嫌,但也確实拉拢了不少人,毕竟现在各类商品都缺,尤其是药品。” 秦淑梅微微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瓶百宝丹,递给了周凡,“这是袁明远,也就是袁医生让我转交给你的,希望你早日康復。” 周凡捏著小瓷瓶,笑而不语。 “秦副队长,这是这些天进山报名参军的人员名单。核实身份的工作,就麻烦秦副队长和县大队的同志了。” 陈惠九走了过来,將一份整理好的武工队新兵名单交给秦淑梅。这类甄別工作不便公开进行,以免打击老乡们的积极性。但反敌特的工作,目前对天宫山武工队来说,已经变得越来越重要。 处理完这些杂事,稍事休息的运输队伍便继续出发,陈惠九准备带领石头的第一小队沿途照明护送,同行的还有两挑子空弹壳——都是老乔这几个月里收集的。 据说,东寺乡游击队负责接引物资的队伍已经到了蜈蚣尾,黄大川更是亲自守在了天宫寺。 “大川兄弟来了?嘿,我也去!” 好久没见到黄大川了,想起年初时对方独自掩护井底村老乡转移,最后被日偽军追到天宫寺的往事,周凡对这个人就很有好感。 “你还到处溜达干什么,好好养伤!这是团长亲自交代的!”陈惠九板起脸,直接给王小云下了命令,“小云同志,我现在只听你的匯报。队长什么时候可以自由活动,你说了算!” 王小云得了“尚方宝剑”,立刻神气起来,连连摇头:“肯定不能走远路,今天伤口又出血了!” 没办法,目送陈惠九等人远去,周凡只能在王小云的监督下返回九龙洞,他也正好有个想法,打算和秦淑梅聊聊。 …… 会议室內,周凡仔细询问了目前太行山根据地各项物资需求的大致优先级。 周凡对抗战史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八路军在太行山某处有自己的兵工厂,好像叫什么黄崖洞兵工厂?不过这些他必须装作不知情,因为这很可能是八路军的最高机密。 只要大峡谷交通线不被日军切断,就不妨碍周凡在今后的工作中,为大后方的物资输送做出有针对性的倾斜。 眼下柏尖山王虎的事还没有解决,周凡感觉自己必须加强在八路军体系內的存在感——他做出的贡献越多,今后上级对他个人和天宫山武工队可能施加的掣肘就越少。他帮助的人越多,將来为他说话的人也就越多。 “简在帝心”的歷史大道理,周凡是明白的。 “……目前前线最缺的是弹药和药品。后方情况就复杂些,棉花、硫磺、钾硝、燃油、食盐、纸张、鞋袜,当然药品也一样紧缺,其他民生物资就更杂了。我估计,现在总部某些药物的储备,恐怕还不如周队长你家里的多。” 秦淑梅开著玩笑,將写满各类物资的清单推到周凡面前,后者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仔细看了几遍,周凡拿定了主意:“淑梅姐,我这里还有些閒置资金,十几支以前七连换下的老套筒和几百发老式的圆头七九步枪弹,等运输物资的同志回来后,顺道带回去……另外,袁家既然经手鬼子倒卖物资,也可以发展成我们的採购渠道。反正背后的人只图钱,你不说,他不问,卖给谁不是卖?” 周凡侃侃而谈,秦淑梅则静静听著,清澈的眸子里微光流转。 在她的印象里,向来是地方上的同志拼命给部队输送枪枝弹药和资金,可周凡却是个例外。 別的不提,光是林县大队,就从对方手中得到了多次武器弹药援助。而银元这样的硬通货,对方在激烈作战之余,搞钱的速度和数量,也完全碾压了林县的县委地下党。 说得好听些,周凡对林县大队的支持是帮助友军发展;说得直白些,简直像是嫌弃老式装备,淘汰下放,以减轻后勤管理的复杂度。 为此,秦淑梅甚至一度產生过林县县委、林县大队和她本人工作很不到位的错觉。 “周队长,你为什么要把主力部队紧缺的武器弹药、药品和资金,都给我们林县大队和县委?”终於,秦淑梅问出了这个积压已久的疑问。 周凡愣了一下,摸著下巴思索了十几秒:“大河有水小河满,眾人拾柴火焰高。林县大队越强,我这里的压力就越小。至於资金,林县县委也是我的上级,给谁都是用在抗战正道上。我这里物资不算太缺,你们就儘量採购后方需要的东西。从天宫山到东寺乡,这条通道我守得住!” “谢谢周队长!”秦淑梅笑了,感觉周凡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坦诚而聪慧。 此刻,周凡也偷偷注视著秦淑梅的个人信息面板,心中同样感慨——像秦淑梅这样的人才,正是他极为渴望的。 【基本信息:秦淑梅,女,二十二岁。林县大队副队长、林县县委常委,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2(普通)、多才多艺lv2(普通)、心灵手巧lv3(普通)、穿针引线lv3(高级)、精打细算lv1(高级)、掩人耳目lv3(高级)、嫉恶如仇lv2(高级)、明察秋毫lv3(高级)、家国大义lv1(稀有)】 一连串的技能,看得周凡眼花繚乱。可是,秦淑梅就和冯佩喜一样,组织內的级別都比自己高,要想把她拉进天宫山武工队,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第78章 爭分夺秒 2月27日,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日子在一天天回暖,融雪已经在大山的各个角落悄然发生。天地如同被春风吹洗般,变得更加晶莹透亮,以及那一点点冒头的绿色。 距离围歼方家村日军,已经过去十天了,除了坐下的时候还有些不舒適外,周凡看起来已经和普通人差不多了。这个伤势恢復速度让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尤其是那些养伤的偽军,以为自己受的是假伤。 与胜利关联的事情还在发酵,不光附近乡村的青年积极投奔天宫山,得到资金和武器弹药支持的林县大队,也投桃报李,挑选了几名战士加入天宫山武工队,这让周凡和陈惠九高兴惨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为了爭抢加入天宫山武工队的资格,林县大队內部可是经过了一轮激烈的內部竞爭。 现在,天宫山武工队的总人数,终於过百,达到了一百零三人,周凡感觉美滋滋,准备什么时候横扫天下! …… “嗖!” 一道黑影飞出,灌木中潜行的太行山野兔被钉在了雪地里。 【击杀太行山野兔,获得经验0点。】 【吉祥高照!获得:毛绒手套一双、毛笔一支。】 太行山野兔在后世可是经济价值很高的新型养殖品种,肉质鲜美,但如今还是蛮荒大自然的精灵,然后成为了周凡的猎物。 一副传统的木製猎弓,就是大曹和赵三柱给周凡打造的狩猎工具,藉口就是用来活动身体,加快康復。 射箭是周凡曾经为数不多的用来装逼的运动爱好,没想到也能纳入“弹无虚发”的作用范畴,自然是手隨心动,变成了箭无虚发。 “来,小云,这是上次从方家村找到的,忘记给你了。”周凡取出新鲜出炉的掉落奖励,抓过王小云的手,当场戴上。 少女的手因为长期劳作,以及寒冬,布满粗糲的茧子和微微红肿,这让周凡很是心疼。 看著对方亲自给自己戴上暖和的毛绒手套,王小云心里暖暖的,脸又红了些。 “队长,有大货……”侧前方十几米外,传来了大曹的低语,周凡赶紧握紧手中的猎弓,压低身体,慢慢靠了过去。 几十米外的坡底,正在融雪流淌的小溪边,一头大野猪带著七八只小野猪,正在积雪下寻找著草根。 光看体型,这头母的大野猪至少有两百斤,带著自家的崽子,瞪著一双凶巴巴的大眼,一看就不好惹。 “队长,来不及布置陷阱了,如果跑了就可惜了……要不用枪?”大曹吞咽著口水,似乎还在回想年夜饭时,王小云做的那几道野猪肉硬菜。 就是现在,老乔用珍贵的香料做的十斤蜀省辣味野猪肉香肠,还掛在九龙洞里,让人看著就想偷。 “用什么枪啊……” 话还没说完,周凡手里的猎弓就射出了箭矢。大野猪的眼窝被穿透,箭头直达脑髓深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嘶鸣,就倒在了树丛中,抽搐不止。 【击杀太行山野猪,获得经验0点。】 【吉祥高照!获得:猪油一罐(三斤)、腊肉十斤。】 给力,感觉打猎时吉祥高照的触发概率,比打日偽军高多了,可惜就是没经验……面对大曹和王小云目瞪口呆的表情,周凡故作高人状。 …… …… “大黑猪,吃猪肉!” 九龙洞外,小孩子们又欢呼雀跃起来,在大曹等人扛的大野猪周围打转。 “哎,队长,你的伤才刚刚癒合,这样剧烈活动对身体不好……你就让我省点心好吧!” 陈惠九走出外洞,第一句就是抱怨。他现在忙得一塌糊涂,而周凡作为队长,却带著王小云、大曹等人,在山里瞎转,美其名曰视察根据地。 不过,当看到周凡笑眯眯地指挥大曹等人把大野猪抬到外洞时,陈惠九不再生气了——就这头野猪的体格分量,足够大傢伙吃两顿好的。 “队长,花名册已经整理好了。你看看,新兵扎堆,武工队刚成立时的老战士,现在全部当班长都不够!除了赵三柱和祁德昌,石头、李红两个人,组织管理能力一直没有跟上,天天就知道吼人。” 把周凡招到身边,陈惠九嘆了口气,举起手里的本子,又喜又忧。 “县大队不是昨天送来了几个人吗,老游击队员不能顶上?”周凡一愣,觉得现在老兵就算再少,也不至於缺几个班长。 不说还好,一说起林县大队送来的人,陈惠九就哭笑不得:“哪是什么老兵啊,我问了情况,都是没有资格领枪的人,也是才放下锄头不久的新兵蛋子!” 我淦,没想到秦淑梅这样的丽人,心也那么黑啊!不是说好这个时代的人都很淳朴的吗?!周凡感觉全身一阵不得劲儿,屁股的伤口似乎又快裂了。 听著鹰见愁北坡训练场传来的实弹射击声,周凡开始无限怀念冯佩喜,怀念对方的2级“厉兵秣马”,他好想有一个能够加快团队军事训练和成长的人啊! “队长,其实附近的乡亲踊跃参军,除了我们的大胜仗,也是有其他原因的。” 陈惠九坐到了周凡的身边,轻轻拍著花名册,“鬼子去年入秋开始的大扫荡,祸害程度比我们想得还重,不少村子的粮食都不够吃。他们把自家孩子送来参军,一方面是对鬼子的恨,另一方面,家里也少一张吃饭的嘴……现在才刚刚开始化雪,春耕还早,但山外的不少村子,已经开始闹春荒了。” 周凡沉默了,抬头看著洞外那一根根垂下、滴答著冰水缓缓融化的冰凌,心情有些沉重。 老乔再如何精打细算,为了同时养活武工队的上百战士和等待建设新家的三百多老乡,每个月的粮食支出都不低於一万斤。现在九龙洞的粮食储备,省著吃也只能坚持到四月底。 关键是,天宫村和核桃村目前还只是停留在图纸上,要开工必须等到完全化雪,等到村子建设完成,还要开垦新地,能不能赶上春耕都要打个问號。 “指导员,能人多劳,部队训练还是得麻烦你盯著,我去和赵三柱他们商量下建村子的事。” 也不等陈惠九回应,周凡就走向了內洞通道。 …… “司务长,这是半道上遇见的老乡,给的猪油和腊肉,登记入库!”周凡把猪油和腊肉放到老乔的面前,表情轻鬆。 “哪个村子的老乡?给钱了吗?” 老乔赶紧放下烟杆子,两眼放光。东西不多,但他很开心,尤其现在洞內的粮食储备每天都在减少,任何一点吃食进帐都是宝贵的,何况还是这种硬货。 “嗯,身上就带了一块银元,一开始老乡还死活不收……”周凡摸著鼻子,胡乱编造著理由。 “嗨,队长,別怪我这个老头嘴碎,只要你带大家在四月底之前再打个大胜仗,我们就算熬过去了。”盯著周凡的背影,老乔突然冒了一句。 周凡脚下一顿,慢慢回过身,轻轻点头,笑得很灿烂。 看著青年脸上的自信微笑,老乔心里的不安也缓解了不少。 …… 会议室很热闹,祁德昌、赵三柱以及提前选出的天宫村和核桃村的村民代表,在大桌边围了一圈。 “队长来了,正好,这是我们商量的结果!” 看到周凡进来,祁德昌赶紧站了起来,摊开了桌面的几张信纸,只见上面勾画著几种建筑平面图。 “按照队长的设想,以及老乡们的意见,我设计了几套村屋的建筑方案让大家选……” 祁德昌將几张信纸推到了周凡的面前,脸上带著一丝得意,“这个,是居住面积九十平方,三室一厅一厨,外带六十平的前后院,旱厕就设置在后院……” 祁德昌不愧是工兵科出身,再加上一个稀有的“鸿图华构”技能,画出的建筑平面图有模有样。现在祁德昌介绍的,就是周凡突发奇想的“村屋量產”计划的一部分:户型统一化,建材预製化,施工標准化。 村屋按室內居住面积分为六十平、九十平两种,分別对应三口之家和五口之家,又根据日照朝向分为若干亚型。都採用石土木混造结构,建材尺寸都保持一致,儘量减少施工成本和难度。 当这个想法提出来时,除了祁德昌见怪不怪,许多老乡都嘖嘖称奇。仅仅看到这些建筑平面图,就让人暗暗激动,对新家和未来生活的畅想油然而生。 这些,都是周凡从后世带来的思路——现在整座天宫山,都是他周凡可以为所欲为的房地產开发项目!而且还不用土地竞拍和备案! 美中不足的是,他这个地產开发商全是自个掏腰包,自己感动自己。 “……赵三柱和几个村子的木匠、泥瓦匠、铁匠也討论过了,老木头、石砖、泥砖,从小寨沟和井底村都能获得不少,窗户、床板、家具之类的,都可以按標准尺寸製作,节约时间。大庄村和水泉村的老乡,也会提供一些材料和人力。” 半个小时不到,祁德昌就把整套村屋建设方案说了一遍,甚至还计算出了人力工时的消耗量。 周凡手里捏著图纸,摸著下巴,围著会议桌慢慢走著,几分钟后,將图纸拍到了桌上,环视眾人:“需要什么,大家商量,工匠或劳力不够,可以去外面雇,工钱从司务长那里出……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在清明以前完工!而且,第一批庄稼也要春耕种下去!” 在座的人面面相覷,大概打认识以来,从未见过周凡如此严厉的表情。 “周队长,我们懂,不能坐吃山空,一定要地里有东西,心里才踏实……大伙也商量了,只要十天半月內雪能化掉,清明前一定可以保证每家每户都住进去!另外,这上半年的新地不適合种庄稼,清明后就种些地瓜(凉薯)、南瓜、山药蛋(土豆)和一些豆子、花生什么的,先把地养一下。” 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乡一开口,周凡才意识到更多的细节,还真不是自己可以下道命令就能完成的。 现在日偽军被打疼了,不敢隨意在天宫山周围转,所以必须趁著这个空档期,加紧解决天宫山最大的难题。 第79章 排场 3月1日,农历二月初四。 太行山脉,晋冀豫三省交界之处,涉县山区。 现在的太行军区司令部,也是八路军一二九师的师部,属於一套班子两个招牌。 大院里,一位身材高大、带著眼镜的八路军首长,手里捏著一张纸,一边走一边嘴里哼哼,大概是有些五音不全,四周站岗的战士都抿著嘴在偷笑。 “刘司令员,还在哼曲呢?” 一位独臂的中年八路军干部走了进来,一看刘司令员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看来,卫旅长送过来的东西,就这张歌谱最合你的心意!” “呵呵,蔡主任,你可说对了,这首《我和我的祖国》,价值不可估量!回头要在军区全面推广,无论是我们的指战员,还是根据地的老乡,都要好好宣传!对了,还要发到延安和八路军总部去,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我们太行军区不光打日寇厉害,还知道打日寇是为了什么!” 刘司令员坐到石凳上,瞥了眼政治部主任手上的文件,未卜先知般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是周凡那小子的事?我估摸著,调查组的人应该已经到林县了。 “是的,这是第五军分区发来的电报,卫杰要求这次调查组里必须要有第五局分区政治部的人。” 蔡主任笑著点了点电文,“这些还不够,还催著我们把给天宫山武工队的集体三等功赶紧批下来!周凡用不足一个连的地方部队,全歼鬼子一个加强小队、缴获大量物资,自身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战果,放在整个太行军区,都是独一份!” “呵呵,卫杰脑子里想什么,我当然清楚,他下面的两个团,可没少从周凡那里捞好处,倒显得我们对一线部队关心不够……他现在啊,是打算力保周凡了,他要派人干预调查。” 刘司令员摘下眼镜慢慢擦拭,嘴角的微笑一直没有褪去。 蔡主任低头想了下,压低了声音:“周凡可是第五军分区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这次国府40军不依不饶,对周凡乃至新一旅的指战员疯狂抹黑,我们可不能再给自家孩子压力了。我看,还是我这里出面,和国府40军的人谈谈……” 刘司令员戴好眼镜,又拿起那张从第五军分区发来的歌曲,看了几秒,手指一弹纸面:“不急……周凡是个好苗子,但我们不光要求一线指战员要有军事技巧,还要有经济头脑,更要有政治智慧!这次,算是考验一下这小子!” 蔡主任嘆了口气,连连苦笑:“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政治部的段干事,可是刚从延安过来不久,就怕教条主义上头,说话做事没有分寸……” “哈哈,都是年轻人,周凡是老红军的底子,段闻斌是延安培养的新青年干部,他们这样的人需要碰撞一下,再揉在一起,才能不断壮大我们的干部队伍!” 刘司令员哈哈大笑起来,背著手,哼著《我和我的祖国》,慢慢走向远方。 …… …… 段闻斌其实三天前就到了林县,作为太行军区政治部这次派出的调查组组长,可谓尽心尽责。 但段闻斌第一时间並没有上天宫山根据地,而是先后走访了新一旅、一团、以及林县县委,然后又在周边逛了一圈。接著,他还找到林县大队的姚队长和洪谷山武工队的郝队长,了解天宫山武工队与周凡的一些个人情况。 当然,百分之百都是好话,段闻斌也早有心理准备——这些在一线的人,彼此生死相托,有什么不好的言行,往往都很宽容,思想觉悟方面有待提高。 直到段闻斌认为手头的资料已经足够时,才带著调查组成员,在黄昏时抵达鹰见愁。 “段组长,这里真是天险……那个,谢参谋,天宫山武工队当时真的用不足一个排的兵力,就打退了鬼子和偽军的进攻?” 跟在段闻斌身后的女书记员,望著晚霞染黄的鹰见愁崖壁工事群,露出惊讶的表情。 “防守可不是天宫山武工队的长项,进攻才是,周队长对鬼子的好几次重击,全是进攻战啃下来的!对了,那次他荣立个人三等功,就是两个人钻进鬼子的炮楼,中心开花!还別说,鬼子还真是记吃不记打,高台村炮楼被周队长打翻两次了!” 来自新一旅一团的谢参谋,虽然是营职干部,但在太行军区政治部调查组面前,还是低了好几个头,只能在一边使劲夸讚周凡。 “连续两次攻破鬼子炮楼?好厉害……”听著谢参谋简单讲述的战斗过程,女书记员是两眼直冒星星,“周队长智勇双全,完全把鬼子和偽军当猴耍!” “当然了,別看周凡同志今年才二十岁,那可是苏区长大、走过长征的老红军了,两年前从抗大学习回来,就直接进了我们新一旅,军事和政治素质都很过硬!” 和谢参谋一样,调查组成员之一、来自新一旅旅部的另一位政工干部张干事,也明显在给周凡说好话。 段闻斌只是笑笑,不过,当看到机枪阵地的两挺重机枪时,瞳孔都不禁微微一缩——这种火力出现在一个地方武工队里,显然不合常理。 再溜达十几米,段闻斌在一个封闭的混凝土工事里,又看到了一部野战电话!一名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战士在站岗,背著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正痴痴地看著自己。 这次,不仅仅是段闻斌没回过神,谢参谋和张干事都愣了——这天宫山武工队,连一线防御阵地都有电话? “谢参谋,段组长、张干事,周队长回来了!” 陈惠九带著李红走了过来,前者態度温和,后者眼里明显带著一丝敌意。 李红的表情,段闻斌早有预料,面对来自太行军区政治部的调查,这些只知道衝锋的一线战士,其政治觉悟永远都有待提高。 “听说周队长负伤了?”段闻斌看了下四周,冷不丁问了句,也是抵达鹰见愁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嗯,子弹碎裂,卡在动脉上,差点……”陈惠九看了眼谢参谋,语气依然平静,“队长一直带伤工作,白天在北面的天宫寺和东寺乡游击队的同志商量筹集物资的事……不过,听说调查组过来,他还是赶回来了。要不,先吃饭吧?” “不用了,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周凡同志不介意,等会儿就正式会谈吧!” 段闻斌整理了下身上的军装,昂首挺胸,朝著九龙洞大步走去。 “谢参谋,张干事,这位段组长……”看著远去的年轻背影,陈惠九的眉头渐渐皱紧。 “呵呵,陈指导员,在外洞集合队伍,我和张干事要向大家宣读授予天宫山武工队集体三等功的事!” 谢参谋表面笑呵呵,但眼里的不屑也越来越明显。和来自旅部的张干事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笑容——宣读集体三等功的时间,就选在正式调查前一刻! 妈妈的,我们新一旅,孤悬太行山根据地之外,刀头舔血,哪能隨便被一口黑锅拿捏的? 听到谢参谋的话,陈惠九精神一振。 …… 內洞里,周凡正在做著最后的准备。 “罗满仓,把拐杖给我!”周凡对著巴掌大的镜子,给自己的脸上点了点泥水,显得风尘僕僕一些。 “队长,你屁股不是已经好了吗,要拐杖干什么?”罗满仓一愣,很是不解。 “你个瓜娃子,要你干什么就去干!”老乔直接一烟杆子敲了过来,嚇得罗满仓赶紧跑去伤员区。 “周大哥,你打算和那个什么军区首长派来的大官唱戏吗?大红哥说那个人是来给咱们挑毛病的!”王小云整理著周凡的军大衣,同样疑惑。 “唱戏?不,我是要让他知道,我们任何一点成就,都是战友们拿命博来的,而不是靠嘴皮子!” 周凡冷冷一笑,接过了拐杖,调整了下姿势,回味之前屁股疼时的走路感觉。 …… 外洞,正在准备晚饭。 几个大妈大婶在大缸里熬煮杂粮粥,蒸笼上冒著热气;几大抽屉的杂粮窝头,散发著粮食的清香;另一边的大锅里,倒入土豆、红薯和几罐牛肉大和煮,熬製九龙洞特色肉汤,这些是给伤员准备的。 闻著灶台上散发的食物芬芳,尤其是牛肉的味道,段闻斌不禁轻轻吞了下口水,身后的女书记员更是目不转睛地盯著一位大妈用小刀往杂粮粥里削腊肉碎。 一个杵著拐杖的高挑青年,慢慢从內洞通道走出,身后跟著一个佩戴卫生员袖套的少女战士。 不用旁人介绍,已经花了几天时间了解情况的段闻斌,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周凡,天宫山武工队的队长。 “周队长……我是……” “谢参谋、张干事,现在开始吧……石头,吹集合號!”周凡看都没看一眼同样年轻的段闻斌,对著外洞口的石头和李红摆了下手。 嘹亮的集合號在九龙洞外的山谷里迴响,不断有战士跑回內洞整备装束。几分钟后,除去鹰见愁和九龙洞必要的警戒岗,三个小队近八十名战士全副武装,在洞口排起队列,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所有战士,都身穿去掉了日军標识的防寒军大衣,肩掛擦得蹭亮的三八式步枪,头戴八路军棉帽,脚踏大头军靴。虽然至少一半的军大衣都带著缝补的痕跡,但如此规整统一的装备,还是让段闻斌嚇了一跳。 这样的装备水平,就是太行军区司令部的警卫部队,都赶不上! 一团的谢参谋早就见识过了,但来自旅部的张干事,还是有些心理准备不足,此刻脸上的表情和段闻斌並无多大区別。 十几秒后,段闻斌回过神,看看一脸微笑的张干事,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谢参谋轻咳一声,整理军装,和周凡相互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 “由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新一旅一团申报,经八路军总部、太行军区司令部首长审核签发,天宫山武工队,在小寨沟一战中全歼日军,记集体三等功!” 段闻斌和同行的女书记员都愣住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隨行的一团谢参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颁布。尤其是段闻斌本人,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妙。 转头看看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微笑不语的周凡,段闻斌暗暗捏紧了拳头。 “接下来,由张干事宣读旅部的命令。”还没有完,谢参谋朝旅部的代表微微一笑,退到了一边。 张干事挺了下胸,对著周凡点点头,同样摸出了一张纸:“经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首长討论决定,於天宫山根据地成立独立游击连,由旅部直属,一团代管。任命周凡同志担任连长、陈惠九同志担任指导员,其他排级干部名单须在一个月內上报旅部……” 这次,不仅仅是段闻斌二次震惊,周凡自己都听懵了。 等下,让我捋捋,成立旅部直属的独立游击连,那天宫山武工队为什么不撤销……哦,其实是一套人马两个招牌? 作为独立游击连,直属上级是旅部,然后作为天宫山武工队,又接受一团和林县县委的双重领导……我这头上到底是有多少个家长?到时候,是个人都可以打我板子? 周凡感觉脑子里起了浆糊,连敬礼都忘了。 第80章 政治智慧 段闻斌多日积攒的心气,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授功仪式和部队改编彻底打乱了节奏。接下来,他有些恍惚地跟著谢参谋和张干事,机械地吃完了晚饭。 饭菜档次不差,但段闻斌却心不在焉。 九龙洞內外,无论是战士还是老乡,全都激动坏了。 集体三等功的光环在头上縈绕,如今干部战士的身份,更是重新回到了主力部队的序列——新一旅旅部直属的独立游击连,这听起来,岂不是比原来的七连档次更高?简直是主力中的主力啊! 一顿晚饭,仿佛都被这两个天大的好消息增添了鲜味。只可惜,今天掌勺的不是王小云,不然就更加完美了。 晚饭后,段闻斌、张干事和女书记员三人坐在会议室的一头。对面,只坐著周凡一人,表情淡然,让人以为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招来军区政治部的调查组。 “周队长……哦,周连长,我是太行军区政治部委派的调查组组长,段闻斌……这位是调查组成员,第五军分区政治部的张干事……这位是军区政治部宣传处的平干事……”段闻斌调整心情,摊开笔记本,逐一介绍身边的人员。 “段组长,听你的口音,是北平人?”周凡突然插了一句。 “啊?”段闻斌一愣,左右看了看,才轻轻点头,“嗯……不算地道的北平人,在那里读书长大的……” “挺年轻的,什么时候到的延安?”周凡继续问道。 段闻斌脸上微微泛红:“也不算年轻,今年二十二了。我以前是北平大学的学生,为了抗战救国,前年和几个同学一起到的延安……” 周凡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想了想,又追问道:“哦,那肯定进了抗大学习……入党了吗?介绍人是谁?” “嗯,去年夏天入的党,介绍人是……” 段闻斌下意识地回答,还笑了笑。几秒钟后,听到身旁女书记员“噗嗤”一声,段闻斌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脸色大变,右手在桌面上猛地一拍:“周凡同志!今天是调查组对你的问询,请不要转移话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干事赶紧偏过头,拼命忍住笑意。而女书记员已经低下了头,用手紧紧按住小腹,双肩微微颤抖。 …… …… 几盏风灯的映照下,会议室內洞光线明亮,女书记员的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 “……周凡同志,经过调查组的走访,我们发现,你有比较严重的山头主义倾向……无论是担任七连的排长,还是天宫山武工队的队长期间,你多次未经上级组织批准,擅自分配战利品,特別是在银圆资金方面,自行截留,没有全部上缴……对此,你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吗?” 段闻斌正襟危坐,双手交握,语气冰冷。 “山头主义?不,我是『孤立主义』——被孤立的那种。” 周凡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稳稳地坐在王小云缝製的软垫上,脸上带著笑意:“段组长,你能问出这些问题,说明確实走访了不少地方。但你想过没有,这些事都发生在什么时候?是在我们和团部、旅部完全失联的情况下,为了维持友军不溃散,更有效地打击鬼子『年关大扫荡』,才被迫做出的决定!之后的所有战利品分配,都是在团部、旅部的指导下进行的…… “至於资金截留……呵,那就更不好意思了,天宫山武工队受一团和林县县委双重领导,一部分缴获资金划归林县县委,用於採购后方的紧缺物资,合情合理!” 话音一落,旁边的张干事也微微点头。毕竟旅部確实从周凡这里得到了一整套全新电台、几千银元,还有大量药品和罐头,这些旅部都是清楚的。 段闻斌似乎早就在等著这个回答,直接拍了下桌子:“周凡同志,我希望你认真对待这次问询!据我了解,现在九龙洞里还自行截留了四五千银元。这笔资金,你既没有上缴一团,也没有上缴林县县委!” 听到这里,周凡像看傻子一样盯著段闻斌的眼睛:“我说段组长,你难道不清楚这几仗缴获的银元是什么性质?这些都是日军从林县本地,尤其是小寨沟百姓家里抢劫搜刮来的!这里是地方武工队,这些钱是要用来给百姓重建家园、购买庄稼种子的活命钱。什么时候,八路军要把老百姓的钱占为己有了?” 对啊……鬼子扫荡从老百姓那里抢来的钱粮,自然应该返还,或者用在无家可归的百姓身上……女书记员猛地抬起头,看了看段闻斌,突然不敢往下记录了。 段闻斌也嚇了一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周凡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我说段组长,你不是来调查国府40军豢养土匪、袭击並监禁一团参谋长的事吗?怎么关心起天宫山武工队怎么过日子的?要不你再操操心,帮我解决眼下根据地里三百多號无家可归的老乡,怎么才能熬到夏收不饿死的问题?” 段闻斌的心跳加快,他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无论在部队纪律还是根据地政策上,都无懈可击。 足足用了几十秒,段闻斌才重新调整好呼吸,继续发问:“好,那我们就谈王虎的事!周凡同志,你在没有实质证据,甚至未做任何沟通的情况下,就开枪击毙了东山抗日救国军的王虎,还將所有物资打包搬走,这对我军和国府的抗战统一战线,造成了恶劣影响!” 周凡偏过头,轻轻一笑:“东山抗日救国军?你不是走访过了吗,那就是一窝土匪,名字倒取得人模狗样的……这样的人,林县、辉县、陵川一抓一大把。他们一个个充当国府顽固派的打手,蚕食八路军根据地。他们绑架黄参谋长,有那么多战士作证,还需要我解释?” “周凡同志!王虎是投靠国府的前土匪不假,但你没有证据证明他当时已经投敌卖国,否则就不会轻易让你进入他们的营地谈判!不开第一枪,是我们的原则!”段闻斌拍案而起,声音越发高亢。 “段闻斌同志!我要是有证据,还需要你来调查吗?我的任务,就是消灭侵占根据地、绑架黄参谋长的土匪!我军当场抓获壶关县侦缉队的汉奸,那王虎是不是土匪,有没有和鬼子勾结,八路军该不该承担责任——这些难道不该由你去调查清楚,然后再来找我谈话?合著你这调查组长的身份,就是拿著国府40军的说辞,来逼我找证据,最后由你来当首长判断对错?” 哼哼,打嘴炮是吧?网上斗嘴我可没输过谁……周凡也站了起来,后退几步,靠在了洞壁上。 女书记员真不敢记录了,她望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张干事,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怎么感觉和蔡主任交代的不一样?我是调查组长,我確实是在调查周凡这个人在王虎事件中的立场和动机啊……段闻斌彻底懵了,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大概听懂了周凡的意思:要调查周凡的立场和动机,前提是必须先掌握事件的真相。没有事件真相,凭什么判断周凡有问题,或者没问题? 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被绕进去了……为什么调查事件真相,变成我的责任了?段闻斌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这其中的逻辑。 “段同志,你现在能花三天时间,跑那么多地方,了解我周凡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放在一两个月前,鬼子和偽军遍地大扫荡,封锁无处不在,就是给你三十天,你都未必能走进天宫山!” 周凡说完,整理了一下军装,立正敬礼,隨后杵著拐杖,慢慢走向会议室洞口。 即將离去的那一刻,周凡回过头,再次深深看了段闻斌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基本信息:段闻斌,男,二十二岁。太行军区政治部干事(排职),等阶新兵。】 【技能:知书识礼lv3(普通)、学贯中西lv1(普通)、良师益友lv1(普通)、多才多艺lv1(普通)、嫉恶如仇lv2(高级)、家国大义lv2(稀有)、厉兵秣马lv3(稀有,未觉醒)】 好傢伙,“家国大义”和“厉兵秣马”,两个稀有光环技能组合,以后是要保送兵王啊!还有个“学贯中西”的外语技能,肚子里有货…… 不行,这个人我一定要搞到手! 第81章 挖墙脚 和段闻斌一番嘴炮交锋后,周凡心情舒畅,睡得很香,感觉好久没有和人“键政”了,这一次过足了癮。 一大早,周凡就起床了,神清气爽,再查看系统日誌,果然好事连连——“日进斗金”零点再次触发,收到两百大洋和六根小黄鱼。 自行截留资金?好吧,我截留我自己,这些钱几乎九成九都是系统奖励得来的,我还要整天挖空心思寻找掏出来的机会,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一想到昨天晚上段闻斌那一本正经的“调查结论”,周凡就想笑。 来到外洞洗漱,不过用惯了后世各种清新配方的牙膏,总觉得这个年代日军配发的牙膏有股子怪味,让人不太舒服。 谢参谋和张干事带来的记功仪式和部队改编升格的消息,对天宫山根据地民心士气的鼓舞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是站岗的战士,还是灶台前忙碌的大妈大婶,个个都精神抖擞。 “大婶,王小云呢?”周凡捧著一碗稀粥哧溜著,一边东张西望。 “餵猪去啦。”做饭大婶手上忙碌著,和顏悦色。 九龙洞原本没有猪崽,都是小寨沟逃难群眾上山时带了几只,后来他们无力照料,老乔便乾脆买了下来。在离九龙洞十几米远的一处崖壁凹陷地,顺著地势用树枝和枯草搭了个简易的保暖窝棚。 如今,这些小家猪里,又混进了七只野猪崽。猪食很简单,一点点剩饭剩菜外加上麦麩,以及小孩子挖出的草根、树根。 周凡绕到了猪圈,果不其然,王小云蹲在窝棚外,笑眯眯地看著里面拱作一团的小猪。 “再过些日子,山里的野菜就该冒头了,到时候就不愁没猪食。”周凡倚在猪圈边上,看著里面瘦伶伶的小家猪和野猪崽,颇有感触。 王小云回过头,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甜甜一笑:“谢谢你,周大哥……” 周凡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上次打猎时,所有小野猪都围在毙命的大野猪身边,那时的王小云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周凡不忍心下手,只能全部抱回来,和小家猪养到了一起。 “嘿,没什么,主要是小野猪现在也没多少肉,养大了才有吃肉的价值……” 还没等周凡把话说完,王小云一把抓起脚边的小树枝,就打到了周凡的腿上,气呼呼的。 “呵呵,周连长,我们下午就得动身回去了。”气氛有些微妙,谢参谋和张干事出现在周凡和王小云身后。 周凡赶紧整了整军装,转过了身:“这么急?要不再多待两天,我让指导员陪你们去天宫寺转转,再去大庄村、水泉村看看,也让老乡们感受一下上级首长对根据地的关心。” “哈哈,要论根据地的工作,我们还能比周连长更清楚?算了算了,就不卖丑了!”谢参谋赶紧摆手,然后对著张干事使了个眼色。 张干事心领神会,也很无奈:“周连长,你昨晚那番言论,可是把我和段组长,给抬到风口浪尖了……哎,这个调查组的重心,是要放在查清王虎和壶关县侦缉队的关係上,但你一个『谁主张谁举证』,可是一棍子把段组长给打晕了!” 周凡笑笑,不以为然:“段组长只是后方待久了,不可避免犯了教条主义,对內审视、严苛待己。我相信国府那里,类似的挑刺早就让首长们见怪不怪了。” 张干事当然明白这次调查组的工作难点:“是啊,国府40军长期敌视我们八路军,在晋东南可以说是劣跡斑斑,背后少不了27军那样的重庆嫡系在攛掇。王虎的事,就是別人强加给我们的黑锅,我和段组长商量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审问那个壶关县侦缉队汉奸俘虏……倒是你周连长的嘴够厉害,把人家一个投奔延安、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干部,给逼得话都不敢说了!” 大学生?谁又不是了,我还是211呢,有屁用!毕业半年没工作,还是穿到这里才有了安顿……周凡撇了下嘴,有点不屑。 张干事没有注意周凡的表情变化,从兜里掏出纸笔:“周连长,其实我知道,独立游击连要在天宫山扎根,必须直面日偽军和顽固派威胁,斗爭残酷。我出发前,卫旅长和唐政委让我了解你有什么困难。” 周凡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干部和老兵急缺,现在全连人数过百,结果班长的数量都凑不够。接下来的春荒会更严重,估计会有更多百姓来参军,这是一个壮大部队的好机会,但班排骨干不足,严重影响部队战斗力!” 张干事一边记录,一边点头:“你这里的情况是有些不同,新一旅下面两个团外交一个独立营,很多连队都是战士太少。主要原因还是武器弹药缺乏,加上战损不断,很难扩军。” “那个,张干事,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有点想法了……” 周凡一听,眼珠子就开始提溜,和谢参谋偷偷对了个眼色,然后轻咳一声,挽著张干事的肩膀,走向远处的林子。 “张干事,我这里主要装备日式枪械,司务长那里还有一百支中正式步枪、七十支汉阳造和九千发七九步枪弹……哦,还有富余的手枪,能不能换一些老兵?” 此话一出,不等张干事表態,谢参谋赶紧上前一步:“没问题,一团是游击连的娘家,解决一些老兵班长还是做得到的!” 张干事一听就急了:“谢参谋,別拿老黄历说事了,现在游击连是旅部直属部队,要解决困难,也是旅部这里首先出面。旅部整合豫北几支游击队成立独立营,这些枪枝弹药有大用!” 两个人当著周凡的面开始拉扯,唇枪舌战,周凡走到十几米外,坐山观虎斗,笑得很开心。 几分钟后,谢参谋和张干事握手言和。最终结果,一团拿走七十支汉阳造和手枪,旅部独享一百支中正式,子弹四六分,两家各自给周凡解决五名老兵班长的困难。 “哎,周连长,我现在是相信段组长说的那句话了,你这是山头主义啊,买卖都做到旅部了!”张干事指著周凡,哭笑不得。 一边,谢参谋微笑不语,周凡更是心领神会,偷偷用手比划了几个小动作——向一团赠送掷弹筒一具,榴弹二十发。 也只有谢参谋和周凡才心知肚明,其实这些,都是邓欣友那只老狐狸给故意做的局——上次没有动周凡的武器弹药库存,就是为了让周凡有机会从旅部“敲诈”一下。 …… 段闻斌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蒙蒙亮,才迷糊过去,等到起床的时候,都午后了。 走到外洞,段闻斌还是恍惚的,直到王小云捧著一碗杂粮粥、一个水果罐头和两个杂粮窝头走到面前,他才回过神。 近二十个小时没进食,段闻斌狼吞虎咽,尤其是那橘子罐头,让喜欢甜食的他差点连铁皮盒子都嚼碎了。一扭头,发现一个脸脏兮兮的小孩子,正吸著手指头,死死盯著自己手上的水果罐头。 段闻斌红了下脸,不好意思地把罐头盒朝下,表示已经没有了。 侧头看向鹰见愁方向,隱约能听见训练的喊杀声和实弹射击声,段闻斌的眉头渐渐皱紧,衝著灶台前忙碌的一位大婶,轻声喊了句:“大婶,昨天我参观了粮食储备洞,那么多水果罐头,为什么不分给孩子们吃?” 做饭大婶回过头,勉强一笑:“小首长,小娃娃们每三天吃一个水果罐头,然后就是伤员和病號,其他人都不能吃的。別看洞里粮食还有那么多,但掐著指头算,顿顿杂粮粥和窝头,再隔三差五地分点罐头什么的,也就够吃到立夏。” 段闻斌站起来,擦著嘴,看著四周出入的老乡,感觉怪怪的:“老乡们没有自己的粮食吗?全部都要靠部队的储备?” 做饭大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低下头:“鬼子凶得很,大家逃都来不及,能带上山的粮食没多少,更不能吃啊!” “为什么?”段闻斌更奇怪了。 “都是种子粮……”做饭大婶擦了眼角,背过身,不再面对这位细皮嫩肉的八路军小领导,“现在,大傢伙就指望周队长再带部队打几个大胜仗,多缴获一些鬼子的粮食……” 华国的老百姓,脸朝黄土背朝天,不到山穷水尽,是万万不敢碰种子粮的。一旦碰了,也就表示对生活彻底绝望,过一天算一天,已经在等死了。 段闻斌一个激灵,脑子里出现那张让自己敢怒不敢言的脸。周凡,年龄比自己还小两岁,却要一边和日偽军作战,一边养活几百无家可归的老百姓,还要让老百姓有坚持活下去的希望。 “段组长,去天宫寺看看?”此时,周凡走了过来,笑呵呵地看著沉默不语的段闻斌。 “不了,我还要赶去第五军分区,审问那些土匪和汉奸俘虏……”段闻斌避开了周凡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 来自太行军区政治部的调查组要走了,无论对方如何客气,老乔都每人塞了一罐牛肉大和煮罐头。 周凡和张干事走在最后,把几支缴获的日军精工手錶放到了对方手里:“张干事,这些是清点物资时,多出来的,麻烦带给旅部的同志。” 张干事愣了一下,看著手中的三块手錶,有些疑惑:“周连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周凡笑笑,又伸手挽住了对方的肩膀:“张干事,那个段闻斌同志,我觉得和我挺投缘的,要不你帮我在卫旅长那里打听打听,能不能派到我这儿,我现在缺个副连长……” 啊?让段闻斌到天宫山独立游击连?张干事身体一顿,目瞪口呆。 人家段闻斌可是太行军区政治部的人,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这种青年干部十分稀缺,別说周凡这样的一线部队,就是新一旅、一团,都未必有资格要到。 “嘿嘿,问问,帮我问问!” 段闻斌那个“厉兵秣马”虽然还没有觉醒,但这个技能简直太稀罕了,周凡也就在一团团长邓欣友和冯佩喜身上见过,现在也只能有枣没枣打一下了。 第82章 陈惠九的警告 3月3日,农历二月初六。 一场焚风席捲太行山东麓,气温在一夜之间陡然攀升,加速了积雪的消融。 太行山民间所说的“火烧风”,让春意异常炽烈,短短两天內,新生的绿意便在山岭与深沟间蔓延开。然而,这也让不少百姓心生忧虑,担心春季雨水不足,酿成旱情。 黄大川又来了,这一次,几十名来自平顺县东寺乡的游击队员或老乡,挑著三十多副沉甸甸的担子,踏进了天宫寺。 暂居於天宫寺的小寨沟百姓,此刻正加紧筹备建设新村的建材。天宫寺东面的那片平缓的林地,已经清理出相当大一片空地,壮年劳力们正提前进行地面的平整与硬化。 看著又一批粮食被抬进天宫寺的地窖,男女老少脸上都漾开了笑容。 “周连长、陈指导员,这是我们平顺县採购到的两千斤粮食,还有一些能作种的山药蛋(土豆)和红薯。” 黄大川放下肩头的担子,擦著汗,脸上还带著几分愧疚,“今年平顺县的春荒也不轻,粮价涨得厉害,一块现大洋现在只能买到十斤粮食。要是晋钞或者法幣,老百姓根本不收!” “黄同志,太感谢你们了!”陈惠九紧紧握住黄大川的双手,连连摇晃,“能买到粮食就是好事,剩下的钱,就用来添置些农具和种子吧。” 黄大川抬头朝四周望了望,语气仍带著些许疑惑:“嗨,都是同志,应该的。你们在天宫山比我们更苦……对了,上次周连长提过,愿意出钱请东寺乡的老乡来天宫寺这儿干活?” 陈惠九嘆了口气:“是啊,鬼子在附近祸害得不轻,虽然眼下退了,就怕日后捲土重来,所以乡亲们只能在天宫山里头安顿。现在时间太紧,除了盖房,还得开垦新地,只能从外头请些劳力。工钱你给大家说清楚,一分都不会少,每天现结。” “还真是白手起家,这花费可不小。不过话说回来,天宫寺这一带平地多,附近的山沟山坡也能开出不少地呢!”听到这样的安排,黄大川除了感慨周凡和陈惠九胆大敢为,一时也找不出更合適的词。 …… 就在陈惠九接待黄大川的同时,天宫寺內一间收拾出来的禪房里,大庄村、水泉村以及未来的核桃村、天宫村的村干部,正与周凡围坐在一起,商议根据地的发展问题。 “大庄村和水泉村,是天宫山本地的老村,过去的地主富户大多变卖家產搬出山了,成分比较简单,所以各项政策暂时不变……核桃村和天宫村属於新建,初期耕地肯定不多,我建议施行『集约生產』、『单户入股』的模式……” 周凡一边说,一边蘸著水在桌面上比划,把他这几天的设想向两位新的村干部解释。他的方案,多少带著些后世的启发。 听著听著,两位新村干部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天宫村的村干部则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周连长,照您的意思,这开出来的地都不分了,全部集体耕种,那乡亲们不都成了给部队种地的佃户?” “当然不是,所谓的集约,就是把各户属於自己的地合併在一起,减少生產耗费,便於统一管理。按照每户人口和劳力情况综合考量,分配股份,收成按股分成。或者说,部队的地也是根据地的公產,占一部分股份,也由老乡们代耕……如果要卖余粮,也只能卖给部队。” 周凡连忙解释,特別强调了土地所有权的细节。他不太清楚眼下太行山根据地实行的是怎样的土地税收政策,只好用一种更简单直接的方式,推动天宫山根据地儘快转入生產发展的轨道。 “周连长,辛辛苦苦开出来的地不归自己,要是有人不赞成这法子怎么办?”核桃村的村干部也举起了手。 哎,土地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啊…… 周凡在心里嘆了口气,只得继续解释:“这么说吧,现在各户劳力不一样,有的壮劳力多,开个十多亩地;有的就孤儿寡母,只能开出几亩。我们能眼睁睁看著孤儿寡母饿死吗?部队的战士虽然不能天天下地,可他们在外头跟鬼子流血拼命,保护大家的劳动成果,那他们该不该分?” 见周凡把话挑明,几位村干部都沉默了。 “请大家放心,八路军的目標是赶走日本侵略者。我们天宫山孤悬在太行山核心根据地之外,大家必须拧成一股绳,大家、小家,都要照顾到……另外,我建议几位村干部回去再和乡亲们商量一下,建立村公库和低保制度,对没有劳动能力的人提供最低生活保障。” 周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借著个人威信,强行灌输自己的想法。 “好了,现在一切都还在纸面上,八字没一撇,先把村子建起来,把地开出来!”周凡觉得嗓子都快冒烟了,直接结束了会议。 四位村干部陆续离开,表情各异。 周凡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一扭头,发现陈惠九不知何时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正用一种略带严肃的古怪表情看著自己。 “指导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周凡放下水壶,有些意外。 “连长,有些事你不能越界,不能假定老乡们一定能理解你。” 陈惠九嘆了口气,坐到周凡身边,“我们发展根据地,是为了凝聚老百姓的心,而不是让他们猜忌。而且,你所说的公平公正,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现在不是当年苏区的土地革命,是要团结人心,全民抗战!” 周凡一怔,看了眼桌面上尚未乾透的水跡涂画,心头微微一沉。 “连长,我知道你想用最高效率整合天宫山的资源,但得讲究方式方法,不能搞一言堂。” 陈惠九笑了笑,指了指周凡的胸口,又指指自己,“別忘了,我们现在的另一个身份,是天宫山武工队。所以我建议,成立天宫山根据地管理委员会,简称管委会,把所有问题都集中到管委会处理,让各个村的代表都参与进来。比如敏感的土地问题,就不该由我们俩决定。” 说著,陈惠九在桌面上比划起来:“目前四个村子已经有了村公所和村干部,每个村再选出代表加入管委会,和独立游击连的领导班子一起,群策群力。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请林县县委派代表参加。大庄村和水泉村的土地政策保持不变,但从管委会成立那天起,新开垦的土地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由各村自行分配,一部分归管委会,来解决公平和低保问题……” 听著陈惠九侃侃而谈,周凡的眼睛越来越亮,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既利用民主集中制推行政策,也保护他本人。 “谢谢你,指导员,我差点犯错误了。你说得对,我们邀请村民代表、林县县委代表一起组建天宫山管委会,在管委会的框架下,实现个人生產和集体生產的平衡!” 周凡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拎起水壶给陈惠九倒水。 现在,他是真的佩服陈惠九——打破旧秩序需要勇气,但建设新世界却需要智慧与耐心,一定要尊重每个时代的社会人心特点。 对周凡的坦诚和殷勤,陈惠九坦然接受:“呵呵,连长,你之前提的集约大生產和合作入股分红,我看可以在管委会控制的耕地里试行。对老乡来说,不影响他们个人的土地利益,还能通过新的收益调动积极性。” “嗯嗯!这些就交给指导员你处理吧!”周凡这下彻底放心了。 他相信,更高效率、更科学的集约化耕种,一定会让老百姓看到好处。今后管委会的公產耕地,就像一家公司,全天宫山的老乡都可以来“打工”! “报告连长、指导员,林县大队的同志到鹰见愁了,给咱们买到了不少粮食!”一名战士跑进禪房,带来一个好消息。 “有多少?”周凡赶紧起身问道。 “好像……两千多斤?”战士回答得不太確定。 周凡与陈惠九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日军虽然遭受重创,结束了大规模扫荡,退出了林县的广大乡村和山区,但对粮食的控制比以往更严。两千多斤粮食,顶多够吃四五天,更何况现在正是乾重活的时候,粮食消耗只会更多。 报信的战士离开后,周凡和陈惠九陷入短暂的沉默。 “指导员,我们现在的存粮,最多撑到五月份。光靠大庄村和水泉村的夏收,还不够两个新村子坚持到秋收。別看鬼子现在老实,等到了夏收,根据地周边的村子恐怕又会被他们盯上。” 周凡摸出香菸,递给陈惠九一支,並为他点上,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看著周凡的表情,再瞧瞧他递来的烟,陈惠九笑了:“连长,你这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又怕我不同意?” 周凡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就四个字——开源节流。节流方面,没人比司务长做得更好,这开源嘛……”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手指朝北边指了指,“找有粮的大户,高台村的孙家地主。” 陈惠九愣了一下,陷入沉思。约莫一分钟后,他抬起头,语气有些严肃:“连长,你该不是想打高台村大户的主意吧?要是你用苏区那套办法,可是违背我们现在的抗战团结政策,而且高台村的老乡也会受牵连!” 看见陈惠九的表情,周凡愕然了好一会儿,继而哭笑不得:“指导员,你以为我要打土豪抢粮食啊……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打算找孙家——买!” 第83章 天宫山管委会 大庄村笼罩在火烧风的暖意里,虽说这个月份气温高低依然不定,可不少人还是脱下捂了一个寒冬的厚棉袄。 村外的山野间,积雪大部消融,沉睡了一冬的麦苗,正在田间地头悄悄探头,蠢蠢欲动。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开始拾掇农具,为即將到来的春耕做好准备。 “乡亲们,今天,咱们天宫山根据地管委会正式成立啦!罗老四是村干部,也是咱们村在管委会的代表!”老村长罗二爷站在大石磨上,环视著聚拢过来的村民,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春风拂面。 上个冬天,大庄村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八路军在这儿扎根建设根据地,但凡出体力活的,从不叫人白干,不是给现银元就是给粮食。 尤其家里有子弟参军的人家,每户还额外领了十块银元的“拥军光荣户”春节补贴。有一户人家的民兵不幸牺牲,陈惠九更是亲自上门,送去了二百斤大米、五个罐头和一百块银元的抚恤金。 天宫山武工队——如今改叫独立游击连,对待老百姓真是没得说。要不是大庄村男女老少统共才一百二十多口,田里劳力不能缺,恐怕不少人家早就动了送儿子参军的心思。 “老四,你来说说,现在都有哪些新章程。”老村长罗二爷比了个手势,把族侄推到了眾人面前。 大庄村的村干部罗老四,不过三十出头,是抗战积极分子,这会儿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管委会决定,现在鼓励开垦新地!春耕前,每拾掇出一亩生地,奖励三块大洋!不过,新开的地,一半归管委会做公產,另一半归村里分配。我跟二爷商量了,这回咱们村怎么也得开出一百亩新地来!前些年地少的人家,这次可以多补几分!” 话音一落,全村顿时沸腾——光是开荒就能直接拿钱,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老六家媳妇儿,別急著掰手指头算,我知道你家男人力气大、干活快!我话还没说完呢!” 罗老四提高嗓门,挥舞著手臂,“管委会的那份地,也得靠大家出力气,由村公所代管,不白干!一个劳力一天算一角工钱。还有,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二岁以下的娃娃,在管委会的地里也都有份子!” 罗老四的声音越说越响亮,四周的村民个个喜形於色——帮种管委会的地,有钱拿;老人小孩还能白得收成,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著村民们激动兴奋的神情,罗老四心里也鬆了口气。不得不说,这管委会各家代表一起商量的办法確实好。八路军懂老百姓的心思,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 其实不止大庄村,在水泉村,鼓励生產的政策一公布,全村上下也是一片激动,不少汉子恨不得立马抄起傢伙去开荒。 至於核桃村和天宫村,就更不用说了。房子都是管委会统一组织修建的,开荒种地本就是分內事,如今又有了激励政策,大人小孩一窝蜂全上阵,恨不得一天就把自家房子盖好,然后赶紧去开荒。 …… …… 除了少数老人和小孩,寄居在九龙洞的前井底村难民、如今的核桃村村民,大多已经跑去核桃峪干活了。 而再次改头换面的天宫山独立游击连,除了驻守鹰见愁的四排,其余人也全部赶往天宫寺或核桃峪,帮助百姓建村。一时间,九龙洞內外都冷清了不少。 第二批九名偽军伤员,经过精心照料,今天集体宣告康復,也都弃暗投明,加入了八路军。 如今,天宫山游击连的总人数,加上这两天从山外赶来参军的几个青年,已经攀升到了一百一十七人——这还不算一团和旅部即將派来的十名老兵。 此刻,周凡正在会议室里写写画画,准备重新整编游击连。按他的设想,全连將编成四个排,其中前两个是机动排,后两个是守备排,连部直辖医疗班、后勤班、侦查班和通讯班。 可这么一编排下来,似乎兵力又不够了……看著纸上被自己写得歪歪扭扭、潦草不堪的字跡,周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连长,秦副队长带著县委的人来了!” 陈惠九笑呵呵地走进会议室,见周凡眉头紧锁,还在纠结,便凑过去看了一眼,当即一愣:“你的字写得难看,我知道……但有些字怎么看起来怪怪的,笔画都不对了……” 嗯?笔画有问题?什么意思……周凡也是一愣,低头瞧了几秒,恍然大悟。 这大概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正提笔写字,果不其然就露了馅——他写的是简体字。 说起来,汉字的繁简之別,对於毕业后常年敲键盘的人来说,属於一眼能认全,可要提笔一笔一画写出来,绝大多数人就得抓瞎。 “有些字我忘了笔画,又不能空著,就自己凑合著写了。”周凡尷尬地笑了笑,赶紧把纸笔收了起来。 正说著,秦淑梅领著一位瘦瘦的中年男子,走进了会议室內洞。 “周连长,这位是县委民运部的杨副部长。按照县委指示,由他出任天宫山根据地管委会的主任。” 在秦淑梅的介绍下,中年男子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周凡的手,满脸惊讶:“周连长,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这部队的招牌都换了三回了,我才头一次来!” 县委民运部的副部长,按后世的行政级別,那可是副科级……嘶,感觉比我这连长还高半级啊! 好吧,秦淑梅级別更高,她不光是县大队副队长,还是县常委,算起来可是副处级。现在人人都压我一头啊……周凡瞥了眼秦淑梅,发觉自己真是个小虾米。 “杨副部长,哦不,现在该叫杨主任了!欢迎你来根据地主持工作!”周凡很是高兴,林县县委这次派来了一位真正的实干干部。 这位杨主任,可不是简单的地下工作者,拥有民政管理技能“政通人和lv3”和“精打细算lv2”,让周凡顿感轻鬆——秦淑梅推荐的人,不是光会动嘴皮子的。 杨主任嘆了口气:“说来惭愧,林县这几个月被日偽军祸害得不轻。要不是秦副队长和部队保持紧密联繫,县委很多工作都没法开展。我们没给部队什么支援,反倒是周连长好几次提供资金……” 秦淑梅作为牵头人,没有太多客套:“杨主任,长话短说。这次成立天宫山管委会,主要是周连长主张军政分离,把根据地的生產建设和民运组织工作,都交给管委会负责。相关材料我派人送去一团团部了,陈政委和黄参谋长都表示支持,认为可以和林县县委一起,搞个根据地试点。” “杨主任,相关的物资和资金,我们都会移交给管委会。我和陈指导员,会以天宫山武工队的名义,兼任管委会副主任。”周凡巴不得把所有杂事都甩出去,自己好专心带部队打鬼子,对秦淑梅的开门见山十分满意。 杨主任连忙点头,又握住了周凡的手:“县委方面也打算尝试深入根据地基层,为主力部队减轻地方工作压力。天宫山根据地的试点,我们全力支持。今后工作上有什么不足,还望周连长和陈指导员都指出来!” 接下来的討论就简洁多了,当司务长老乔递出物资移交清单时,杨主任的眉头就微微一怔。 独立游击连在留足部队一个月的补给后,交给管委会的只有万把斤粮食和部分饼乾、罐头、腊肉,大概只够两个新村子吃到五月份。反倒是棉布、棉花、食盐、煤油之类比想像中多了不少。 粮食明显不足,但提供的资金却是一笔巨款!四千多大洋,外加十二根小黄鱼,没有让杨主任面临白手起家、钱粮两缺的窘境。 客套一阵后,陈惠九和杨主任出去聊工作细节,会议室里又只剩下周凡和秦淑梅。 “周连长,关於桃花乡高台村孙家的情况,这两天匯总了一些。总体来看,孙洪晋是个骑墙派……”秦淑梅推过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孙家的情报,从田產分布到亲属关係,十分详尽。 孙洪晋去年暗中接受了八路军的减租减息政策,减轻了对佃户的盘剥,加上平时一些小恩小惠,在桃花乡居然落下了些好名声。 孙家產业大多在日占区,不光高台村,桃花乡、任家镇、姚村乡的好些个村子都有他家的地,总数估计不下五千亩。要说眼下林县谁家存粮多,孙洪晋確实算一个,在林县各镇都开有粮铺。 去年底到现在,日偽对孙洪晋这类乡下地主的摊派勒索也多了起来。为了护住家里的田產,孙洪晋对八路军敬而远之,对日偽军也儘量巴结,属於两头不得罪,典型的骑墙自保。 靠著桃花乡维持会会长的亲家,以及和孙县长的远房亲戚关係,孙洪晋终归是获得了一些日偽的庇护。 “淑梅姐,孙洪晋现在没住高台村,人在哪儿?”翻著孙家的资料,周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高台村老宅他很少回去,平时都由他的大管家看著。这些年一直住在桃花乡,后来高台村炮楼被你打了两次,他怕八路军找他麻烦,又嚇得搬进县城了。” 一提起高台村炮楼,秦淑梅就忍不住想笑,那里早已成了民间茶余饭后的谈资,眼前的周连长正是凭著两打高台村彻底出了名。 “淑梅姐,我想当面会会这个孙洪晋,有什么门路吗?”周凡收起写满孙洪晋情况的纸,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第84章 登门拜访 3月6日,农历二月初九,惊蛰。 太行山的初春气候,就是如此诡譎难测,焚风天气刚过,气温又陡然下降,满山遍谷又飘起了细碎的小雪。不过,这轻盈的春雪,已是寒冬远去前的最后一丝回眸。 黄昏时分,一辆从林县东部横水镇跑来的人力黄包车,载著一位年轻商人,慢悠悠地晃进了林县东门。 “良民证!”守门的偽军双手拢在袖子里,头也不抬,懒洋洋地冒出一句。 李红放下车把,擦著额角的汗,沉默不语。周凡则端坐车里,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几米外萎靡不振的偽军,身体纹丝不动。 所谓良民证,是日偽在华北推行的一种身份证明,以示华国民眾对日偽统治的顺服,在发动治安战时,还会成为管控人员流动的工具。 “你个傻子,不长眼啊,这种人別去得罪……”另一名偽军直接推了一把同伴,然后避过周凡的目光,轻咳一声,退开两步。 想要查验良民证的偽军这才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起车上的青年——个子高挑,身著名贵的绸缎长衫,头戴绅士帽,袖口隱约露出一块日本精工手錶,一看就是当下混得开的角色,背后指不定有什么贵人在撑腰。 面对瞬间低眉顺眼的偽军,周凡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李红会意,点头哈腰,拉起车钻进了城门洞。 “叮”的一声,一枚银圆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在两名偽军脚边,隨即引发了一阵爭抢。 …… 黄昏下的林县,街道上泥雪混杂,铺面紧闭,唯有褪色的幌子在冷峭的寒风里凌乱飘舞。 缩著脖子的行人踏出片片泥泞的脚印,如游魂般在街边来回。远处,小巷口贴的安民告示破破烂烂。城墙上,冰冷的机枪阵地和膏药旗,正默默俯瞰著这座豫北的县城。 “连长,应该是这儿……” 李红拉著车,来到了一座茶馆外,此刻已经跑得全身热气腾腾,但依然警惕地左右张望。 茶馆正在慢条斯理地打烊中,听到在自家门前说话,茶倌伙计探出了头:“这位客官,要喝茶等明天吧。” “这里能吃饭吗?”周凡看了下手錶,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莜麵饃、扁粉、滷豆皮。” 说著,周凡还拍了下放在车座一边的皮箱,还悄悄蜷起了三根手指。 伙计犹豫了下,点点头:“客官,这里是茶馆……真想吃的话,扁粉有,不过不收军票哦!” 暗號全对上了,周凡按住绅士帽,提起皮箱下车,李红则双手抄在棉袄袖里,缩著脑袋蹲在茶馆门口。 “周连长,欢迎欢迎!”店主是位极为和善的中年人,看到周凡走进后院,赶紧迎了上去,“这里是县委在城內的联络点,我叫全志民,是这里的站长。” 周凡一边打量房间,一边將手伸进长衫內,悄然取出一把南部手枪和两个弹匣:“全站长,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哈哈,重礼啊,秦副队长可经常说,周连长身手不凡,孤身闯炮楼,夜战小寨沟,打得鬼子哭爹喊娘!” 全站长不愧是开茶馆的,张口就来,摸著崭新的南部手枪爱不释手,笑得合不拢嘴——南部手枪在战场上声名狼藉,但对於林县的地下党员,却是难得的防身武器。 “嘿,都是添油加醋吹出来的……对了,全站长,关於孙洪晋,秦副队长是怎么交代的?”客套过后,周凡切入了正题。 “现在有个好机会,每年三四月,都有周边县城的粮商来林县,预购夏收的麦子。孙洪晋在本地田產眾多,各地粮铺不少,是外地粮商的主要交易对象。我给周队长准备了拜帖,假冒安阳县的瞿家粮商,应该能见到孙洪晋本人。” 全站长取出一封拜帖和一份良民证,又铺开一张手绘的县城平面图,指出了孙洪晋在林县城內的住处。 呵呵,假冒外地粮商,要等到夏收才能拿到粮食,还不一定买得到……周凡没有说出自己的真正打算,把东西都收到了身上。 “连长,我们真要找地主家买粮食?”茶馆外,李红站起身,仍摸不透周凡的意图。 周凡笑笑,坐回车里:“总不能抢吧?孙洪晋在林县城內虽没什么名气,但在乡下叶大根深。和这种墙头草打交道,只要第一笔买卖能做成,就能变成长久的生意。” “可我们假冒外地粮商,就算能买到粮食,在鬼子眼皮子底下,也很难运进山啊。”李红挠著头,依旧不解。 周凡手指轻敲皮箱锁扣,神秘一笑:“所以,就要和他最大程度地合作……我不打算假冒谁,就用八路军的身份去见他!” “啊?”李红一个哆嗦,整个人都懵了。 …… 孙洪晋,不光是桃花乡有名的大地主,也是林县偽县长孙世安出了五服的亲戚。 然而,日军进入豫北后,像孙洪晋这样的人,就不得不在八路军与日偽之间摇摆。出於统战需要,八路军並没有碰孙洪晋,只是提出减租减息、宽待农户的要求,算是保护了他的利益,也让他没有彻底倒向日偽。 但要说孙洪晋对八路军有什么好感,那也绝对谈不上——毕竟一旦与某些事扯上关係,他在林县的一切都可能被撕碎。两年多前,林县城北布庄的秦家一夜败落,便是前车之鑑。 这年头,盯著孙洪晋那点家財的人可不少,例如偽县长孙世安,就经常把日军的物资摊派,给扣到孙洪晋的头上,美其名曰林县乡绅要和皇军共进退。 很早以前,孙洪晋就不再住高台村了,而是搬到了桃花乡。然而,高台村炮楼两次被八路军攻陷,让他愈发惶恐,索性年关前在林县购置了一栋独门宅院,当起了城里人,將自家的田產和生意全都交给了住在任家镇的儿子打理。 今晚,林县侦缉队的杜队长又不请自来,在孙洪晋家吃饭。 说起杜队长杜宇山,原先不过是林县一个开小赌场的混混,在当地官商士绅眼中根本上不了台面。日军进占林县后,杜宇山率先投靠,因对林县內外三教九流门清,被任命为侦缉队队长,专为日偽军搜集情报,打击抗战人士。 “孙老爷,明天是我小儿子的周岁,您可要赏脸啊!” 此刻,杜宇山坐在饭桌旁,单脚脱了鞋,踩在凳子上,歪嘴剔著牙。 “那当然,杜队长家人丁兴旺,可喜可贺!” 孙洪晋赶紧双手作揖,满脸堆笑,內心却早已骂了无数遍——短短一个月,这杜宇山已经“请”了他三次!第一次是小老婆过生日,第二次是老娘过生日,这第三次,又是小儿子周岁。 其实,杜宇山並非敲诈他最狠的。自打搬进林县,各路官员都找尽藉口与他“亲近”,每一次都是几十上百银元出手,却仍看不到底。 越想,孙洪晋就越后悔。他这样的乡下老財主,进了县城,那就真成了本地官员眼里的大肥肉,还不如窝在乡下。 “老爷,有客人拜访,说是安阳瞿家粮行的……”从桃花乡跟过来的管事,小心翼翼地走进饭厅,对著孙洪晋低眉顺眼。 “既然有客人,我就不久坐了……孙老爷,今年夏收,皇军肯定看得紧,你乡下的那些地也要小心啊。不过你放心,桃花乡那里我也打了招呼,帮你看著!” “那就辛苦杜队长了……孙良,送送杜队长!”孙洪晋赶紧起身,又是双手作揖。 杜宇山走了,孙洪晋捏著手里的拜帖,翻看了好几遍,有些摸不到头脑。 安阳县,瞿家粮行,怎么没印象啊? …… 大院门口,黄包车旁,周凡学著影视剧里的民国绅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轻捏绅士帽,笑眯眯地望向院內。 在他身边不远,一棵树旁,靠著两个身穿黑衣、腰垮短枪的人。 一个猥琐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两名黑衣人赶紧靠了过去。与周凡错身而过时,中年男子还扭头瞟了几眼。 【战斗任务:孤独的家园(c级,进行中);铲奸除恶(e级,进行中,剩余时间23:59:59)】 【任务简报:身为日偽爪牙的侦缉队队长,杜宇山双手沾满了林县抗战军民的鲜血,剷除这种汉奸,必將提振民心士气!】 周凡一怔,转过身,盯著那远去的中年男子背影,眼睛渐渐眯起。 好傢伙,这第一天来孙洪晋家,就能看到这样的汉奸头子。侦缉队的队长,在抗战影视剧里,就是纯纯的气氛组啊,能配的上一个e级任务? 几十秒后,周凡转向街边扮成人力车夫的李红,嘴唇微动:“李红,跟著他,看他住哪儿……” 李红站起身,左右张望一番,轻轻点头,然后拉起车,慢慢朝街巷尽头跑去。 又过了一分钟,孙家管事小跑出来,对周凡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瞿先生,我家老爷有请。” 上架预告 感谢各位读者兄弟姐妹和编辑大大的支持,本文將在明天上架。 本文的写作初衷,是想给孩子写一本长大后能看的网文。选择系统流,也是想更轻鬆一些。毕竟抗战文基於最基本的歷史走向,属於“缺乏未来想像力空间”的小眾题材,所以只能在细节上追求一些有趣的元素。 从发文到现在,收藏增长很慢,但追读率其实还不错,全靠大家的帮衬,推荐、月票自然是多多益善啦。希望有能力的朋友在上架后多多首订,让本文能有更多的曝光机会。 第86章 真金白银 第86章 真金白银 孙洪晋有点吃惊,进入客厅的人,年轻的有些不像话,光是那气质,就不像是做粮行生意的人。 周凡也看著坐在桌案边的小老头,感觉孙洪晋和影视剧里的地主老財们有些不一样—至少长得不是贼眉鼠眼的那种。 “孙老爷,我姓周,这次受东家所託,要和您做一个大买卖。”周凡上前几步,右手的绅士帽按在了胸前。 “哦————孙良,备茶,我和周先生去书房聊。” 孙洪晋回过神,缓缓起身,抬手做出邀请,指向了书房。 周凡拖后孙洪晋半步,这样贴近的位置,忽然让孙洪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仿佛嗅到了一丝隱隱的血气,而非和气生財的商人。 几口茶下去,书房內再无外人,角落里燃著火盆,房间很暖和,但孙洪晋心里的那丝忐忑,却越来越明显。 周凡放下茶杯,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孙老爷,实话给你说吧,我是八路军第五军分区新一旅独立游击连的连长,周凡。” “啊?!”孙洪晋身体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倒,一时间脸色煞白,双手哆嗦不止。 果然,刚才的感觉是对的,这就是个杀人如麻的狠人!没想到,我躲到县城里,还是被八路军盯上了————孙洪晋低著头,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曾经听说,八路军会对投靠日本人的某些地主以汉奸的名义进行打击,这次恐怕就是自己。 “孙老爷,你也不用害怕,如果八路军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早就打进高台村和桃花乡了————忘了告诉你,高台村炮楼就是我打的,能打它两次,就可以有第三次!” 周凡站起来,在书房里走著,看著书架上一排排一看就没人翻动的崭新书籍,心里暗笑——这种乡下地主进城过日子,也挺会给自己装点一些书香气的。 “八路军长官,我可是本分人,贵军的政策我也好好去做了————”孙洪晋颤颤巍巍站起来,双手作揖,“这村里乡外的,您也可以打听打听,我孙家对乡里乡亲真没有亏待过————” 天啊,难道他就是传闻的天宫山的那伙八路军,把日本人和警备团都揍了好几次————孙洪晋说完,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周凡笑笑,直接摇头:“我说了,孙老爷不用怕,你是不是汉奸,群眾的眼睛都能看得到————你能瞒著维持会和鬼子,暗中接受八路军减租减息的政策,说明你內心没有和抗战民眾站在对立面。你在高台村的口碑,八路军也有所耳闻————你也不容易,祖祖辈辈牙缝里攒出的家业,却成了日偽的盘剥对象。” 孙洪晋一愣,抬起头,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八路军长官,怎么还体恤自己来了? “你没有亏待乡里,但你却被人亏待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年,你可没少被鬼子和偽军敲诈勒索吧?你看,八路军没把你怎么样,你倒是年年月月都在亏。”周凡又坐回了原位,端起茶,装模做样地喝了起来。 地主家的茶水也没啥啊,哎,什么时候能喝到可乐啊————盯著杯底的茶叶,周凡內心吐槽著。 大概是说中了心头话,孙洪晋眼圈都红了几分,重重嘆了口气:“本想积点德,守住家业,但皇军,哦不,日本人,还有当地维持会,三天两头上门,我要是把这些摊派又推到佃户头上,那真就里外都得罪完了————” 孙洪晋现在只能哀嘆自己生错了年份,孙家到了他这一代,从大清垮台,到军阀混战,再到小东洋入侵,就没有过几天安生日子。 別的不说,日本人到了林县,虽然没有破坏他家的田產和店铺,但强行推行军票和联银券,其实和抄家劫掠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別。 孙洪晋这几年被逼著卖粮给日军,手里砸了一大堆连擦屁股纸都不如的军票。说是可以用来抵扣各种税收,但真到了要使用的时候,又明里暗里拒收,要求用法幣、银元甚至是黄金! 现在,这些废纸还堆在乡下的老宅子里,连带进县城的心思都没有,就是哪天被老鼠啃了,他也不会心疼。 周凡鬆了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孙洪晋的情绪,於是拍了下放在身边的皮箱:“孙老爷,你收了一屋子的废纸,卖粮给鬼子,就是肉包子打狗。指不定这肉包子,有一部分还被我缴获了,你倒是亏得乾乾净净————八路军不做这样杀鸡取卵的事,所以今天找你买粮,都是真金白银!” 说完,皮箱打开,露出了整整齐齐的一千银元! 诚意,实打实的诚意!孙洪晋眼皮子一抬,目光落在那银花花的银圆上,心里的七上八下,忽然稳了不少。 “卖谁都是卖,如果卖了还討不到好,这不是傻子吗————孙老爷,我需要两万斤粮食,小麦、玉米、穀子(小米)、豆子都可以,现在春荒粮价上涨,我也不让你吃亏,只要细粮能占一半,我全部给你按每斤一角的价钱结算!” 一块银元十斤粮,还不需要全部是细粮,这生意做得厚道啊!孙洪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孙洪晋赶紧站起来,挤出一丝笑容:“八路军长官,这价格確实公道。但是,现在城里乡里,但凡有大宗粮食出入,都有人盯著————就是我向下面的粮铺运粮,也会有镇上警备团的人跟著————” “这个好办,孙老爷,我有法子————”周凡神秘一笑,把头凑到了孙洪晋的耳边,轻声嘀咕起来。 孙洪晋摸著鬍子,起身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几十秒后,手指一用力,一根鬍鬚悄然落下:“这法子好,我看合適!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这生意可以做,粮食卖给日本人一点好处没有,还要整天被摊派勒索,还不如被八路军“祸害”掉————说完,孙洪晋走到皮箱前,抓起一把银元,已经打定了主意。 “好,这些就当是定金,粮食交割的时候,我再给剩下的钱。” 周凡站了起来,当场告辞,然而走出几步后,又突然回头:“孙老爷,那个侦缉队的杜队长,应该让你很不舒服吧?这次,我就顺手帮你除掉他!” 说完,周凡头都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帮我除掉杜宇山,不是,我还没有恨他到那个地步啊————孙洪晋嚇了一跳,身体又瘫回椅子,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八路军的周连长,是打算杀人立威,警告我不要耍小聪明是吧————手里的茶杯在不断打颤,发出了连续的清脆磕碰声,孙洪晋这才慢慢品出了刚才那句话里的味道。 如果他早一个月除掉杜宇山,自己是不是又少损失一些————忽然,孙洪普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推论,让他又打了个哆嗦。 李红和周凡,重新来到了城东的茶馆,两人从黄包车的车座下,取出一个黑箱子。 “周连长,事情都办妥了?” 全站长端著茶壶走到二楼包厢,发现周凡和李红头碰头,在桌面沾著水商量著什么。 “老全,过来过来,一起商量!”周凡侧头看去,赶紧招手。 全站长一脸疑惑,坐到了周凡身边,然后就听见李红在讲述: :“————杜宇山—— —— 离开孙家后,去了一家卖酒的店,然后一直往北走,最后进了鬼子的守备司令部院子,之后再没出来。” “周连长,你们遇见侦缉队的杜宇山了?”全站长一愣,看看周凡和李红的表情,“这人家住城西,但去年底被我们袭击了一次,就搬进鬼子的守备司令部大院了。” “难怪那么小心,身边还一直带著两个嘍囉————”周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这个人是林县的汉奸头子之一————全站长,有没有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內除掉他?” “啊?除掉杜宇山?” 全站长又懵了,看李红的表情也和自己差不多,赶紧压低了声音,“杜宇山太狡猾,从不单独出行,而且现在他连家都搬去和鬼子一起住,根本找不到下手机会。去年那次机会难得,可还是被他躲掉了,我们执行锄奸任务的几个同志都牺牲了!” “我在林县待不了太久,全站长,等天亮再帮我盯一下他的动向!” 说完,周凡又给李红递了个眼色,后者將黄包车里取出的黑箱子放到了桌面。几秒钟后,两把国造mp28衝锋鎗和几个弹匣,赫然出现在全站长的面前。 “不是————你们真打算二十四小时內就剷除杜宇山?” 全站长哭笑不得,他知道这个周凡的名气很大,杀鬼子跟屠狗一样,但这样跑林县一趟,就心血来潮要玩一把锄奸,目標还是杜宇山这样的人物,这胆子也太大了! 李红其实也很震惊,但一想,和连长这两个多月,干啥啥顺,打啥贏啥,还真不带怕的。特种作战,深入虎穴,听起来就带劲儿! “好————明天一早,我就安排几个同志去盯著杜宇山————”连续深呼吸了几次,全站长咬牙点头。 > 第87章 铲奸除恶 第87章 铲奸除恶 侦缉队的杜队长又请客了! 林县城內,街头巷尾,各种滑稽的风言风语一大早又悄然传开,人们都知道杜宇山敛財的方式有多么接地气。 一场喜宴,在老字號酒楼“庆华楼”拉开了架势。不过,因为杜宇山太好客,一年十七八回的家中喜事不断,也让偽县公署的多数官员没了兴趣,只有二十多个身家相对厚实的本地乡绅轮番捧场。 杜宇山也知道这样的手段不遭人待见,但只要不得罪比他背景更厉害的人,其他的都是能吃一嘴算一嘴。 上午十点过,庆华楼的对面,一家麵店里,周凡、李红以及全站长,正在埋头吃麵。 “这里离鬼子守备司令部太近,而且杜宇山这个人很小心,身边带了十几个侦缉队的打手,还有偽军警备团的几个要好的军官————” 全站长抓著筷子,头都没抬,声音很轻。 “连长,要不算了吧?”李红也观察了很久,觉得在这个大白天,很难在庆华楼出手,万一伤到无辜,那就得不偿失了。 果然是e级限时任务,没有那么简单————周凡眯著眼,死死盯著出入庆华楼的人群,心里不断琢磨著细节。 庆华楼门口,杜宇山没有亲自出面,而是类似亲戚的人和几个侦缉队的嘍囉在接待宾客。到来的客人,一边在店门口彼此招呼,一边笑呵呵地往里走。 突然,周凡看到一辆人力黄包车停到了庆华楼门前,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是孙洪晋! 周凡眼睛提溜了一圈,给李红打了个暗號,然后整理身上的绸缎长衫,捏著绅士帽,提著黑皮箱,就朝孙洪晋走去。 “哟,孙老爷来了,赶紧里面请!” 杜宇山小老婆小舅子在庆华楼门口,很是热情。也不能不热情啊,过去一个月,孙老爷都来三次了! “孙老爷,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 孙洪晋正把手里一封红纸包裹的银元递过去,就看到周凡满脸堆笑地走到了自己身边。 “今天沾个喜气,还望孙老爷引荐一下,杜队长的名气,我在安阳也有所耳闻啊。”周凡衝著孙洪晋拱手,一边还对著杜宇山的小舅子连连点头,接著一个眼色,跟班打扮的李红就赶紧递过了三根小黄鱼。 “孙老爷的朋友?安阳来的贵客啊,哎呀,稀客稀客,赶紧里面请!” 迎客的杜家小舅子看了眼手里的三根小黄鱼,眼睛都亮了,这可是今天收到的最大的一份礼。 现在银元和黄金才是硬通货,一根小黄鱼,单纯看金银比价,太平日子差不多值四十多块大洋,现在嘛,黑市里少说能抵得上三百块大洋! 近些年军票和联银券泛滥,那些报纸上写的所谓金银比价,只有鬼才相信。 对於杜家小舅子来说,再陌生的人,有了三根小黄鱼的人情破冰,那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孙洪晋都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周凡一起走进庆华楼的。 庆华楼的內厅正在讲著评书,是杜宇山最喜欢的节目。至於客人们如何接待,都是他小舅子的事,他就等著什么时候开宴。 在杜宇山的身边,至少坐了七八个侦缉队的打手,甚至还有几个来自警备团的结拜兄弟。 “————话说,那碧波潭九头虫,乃是龙王女婿,岂能被孙悟空坏了好事———— 奔波儿霸死里逃生,告知九头虫那猴子好生厉害,谁不知,九头虫和万圣公主商议了片刻,转头对奔波儿霸下了令:你去把唐僧师徒给我除掉!” 站在评书场外,听到这一节,周凡差点笑出了声一后世网络上关於这一段的梗,回想起来格外亲切。 看著杜家小舅子朝內厅深处走去,周凡使了个眼色,李红带著一丝紧张,悄然退出了庆华楼,准备换回之前的人力车夫的形象。 评书先生此刻说得唾沫飞溅,表情夸张,而內厅的最前排,杜宇山却听得五味杂陈。 要说平时,他最喜欢听《西游记》,但是今天,这一段让他有些不爽。因为就在昨天上午,他向原田少佐例行匯报公事时,对方就说了类似的话—让他和警备团的林团长齐心协力,去剿灭天宫山的八路军! 现在天宫山里是一群什么人?能一两个月就打残两个皇军的中队,还直接打死了宫崎大尉,这样的狠角色,他杜宇山就是三头六臂外加吃十个熊心豹子胆都不敢去碰的。 “姐夫,有个肥羊————安阳瞿家粮行的管事,长得油头粉面,据说是留过洋的,一嘴的南京腔————他想和姐夫私下聊聊,从林县弄粮食和棉花————” 杜家小舅子摊开手,露出了三根小黄鱼。 杜宇山回头看了看,略一沉思,笑出一口大黄牙:“什么肥羊,可別乱说,都是我的客人!等一会儿领他到二楼见我。对了,记得搜身————” 庆华楼二楼某房间,杜宇山喝著茶,一旁的圆桌上,摆满了这次客人送的礼物。 大概是吃相越来越不好,杜宇山请客收到的礼物,也一次不如一次。现在桌上的箱子里,只有不到一千银元,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但包装精美的糕点、白酒之类的杂物。在眾多礼物中,三根小黄鱼才是最显眼的。 门开了,杜家小舅子带著两个侦缉队的小嘍囉,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姐夫,都搜了,很乾净。嘿嘿,那箱子里都是银元,估计这个数!” 说著,杜家小舅子还张开了两根手指。看到这个动作,杜宇山满意地连连点头。 一分钟后,身穿名贵绸缎长衫、手提黑皮箱、头戴绅士帽的周凡,昂首走进了房间。 “周管事是南京人?嘖嘖,有派头啊————放心,这里都是我的心腹兄弟,有什么事儘管说!”杜宇山大大咧咧地坐著,並没有起身做出任何礼数,单脚还踩在椅子边上,贼兮兮地盯著周凡手里的黑箱子。 果然怕死的都这样————周凡瞥了眼杜宇山身边的三个人,脱帽致敬,微微一笑:“杜队长果然平易近人,周某初来乍到,还是先给大家看点好的。” 说完,周凡提著黑皮箱,走到一侧的圆桌边,身体微微侧了下,挡住了眾人的视线。 一转身,一支国造mp28衝锋鎗赫然出现在周凡的手上,黑漆漆的枪口闪著渗人的暗光。 杜宇山的反应不慢,看到周凡亮出武器的剎那,人已经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转身就跑! 密集的子弹如扫帚一样在房间里扫射,无论是逃跑的杜宇山,还是他身后目瞪口呆的小舅子,亦或是站在门口的两个侦缉队嘍囉,全部被打了成了筛子! 杜宇山的后脑和后背连续中弹,扑倒在房门口,当场毙命。 【击毙日偽侦缉队队员,获得经验1点!】 【击毙日偽侦缉队队员,获得经验1点!】 【击毙汉奸头子杜宇山,获得经验50点、军魂100点!】 【吉星高照!获得:五百块银元、十根小黄鱼、国造驳壳枪一支、毛瑟手枪弹一百二十发。】 枪声瞬间惊动了庆华楼內部的人们,几个守在一楼和二楼楼梯口的侦缉队嘍囉,齐齐抽出腰间的手枪,奔向了枪响的走廊。 换上一个弹匣,又以最快的速度將桌上的所有东西、以及杜宇山等人的武器弹药都扫进系统收储空间,周凡这才走出门外,然后就看见通道尽头,出现了侦缉队那招牌式的黑衣人影。 周凡二话不说,开启“泰山压顶”,然后扣动扳机,瓢泼的子弹再次宣泄而出,当场打翻了四五个人,剩下的全部抱头鼠窜。 眼前跳动著击杀的系统提示,其中不乏夹杂著“吉星高照”触髮带来的小惊喜,但周凡毫不理会,收拢完这些侦缉队嘍囉的枪枝弹药后,又朝著庆华楼的后院方向绕去。 但是,凡是想要追上周凡的人,在靠近一定距离后,都会发现身体和脑子出现了奇怪的不协调感。 枪声、尖叫声、哭泣声、嘶喊声,整个庆华楼都炸锅了。两百多米外,林县日军守备大队司令部也被惊动了,几个站岗的日军提著步枪狂奔而来。 庆华楼后面的小巷里,周凡左手提著黑皮箱,右手提著一篮子糕点,走到等候已久的黄包车边,將黑皮箱收进了车座下的暗格。 屁股刚坐下,周凡的眼前就闪过一道带著特殊流光的系统提示。 【战斗任务“铲奸除恶”结束。林县侦缉队队长杜宇山,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也向所有投敌卖国的人亮出了警示。你很莽撞,但足够热血,这是一个可以在民间流传很久、並不断改编的胜利故事。】 【获得:军魂100点、银元三百元、隨机高级技能书一本、普通技能辅导书一本。】 “快,趁著鬼子还没有封城,从东门出去!” 看著系统收储空间里多出的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可把周凡乐坏了,赶紧招呼李红快走。 这次不光缴获了上千银元,还多了一堆的战利品,其中击毙杜宇山的奖励十分丰厚——果然,还是打boss有搞头! “连长,你的衝锋鎗是怎么带进去的?又是藏裤襠?” 李红拉著车一路狂奔,一边还不忘回头问著。 周凡指了指车座下的位置,笑而不语。 难道,连长是把枪和弹匣埋在银元下面的?哎,跟著连长就是爽,可惜自己这次没有跟著进去,这下回九龙洞,没东西向石头他们吹啊———— 李红脚下不停,脑子里开始自行脑补庆华楼里的画面,手脚都在发痒,遗憾自己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战斗。 > 第88章 余波 第88章 余波 庆华楼枪响后不到三十分钟,日军守备司令部的封城命令就陆续送达各城门。庆华楼里的所有人,从客人到伙计,全部禁止离开,接受侦缉队和日军宪兵队的盘问。 这一封,就到了黄昏。 城南,济世堂,袁明远已经第五次走到了门口,张望城北方向。 几十秒后,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袁秉閒,一个是店內的伙计。 走到儿子面前,袁秉閒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侦缉队的杜队长,今天在庆华楼,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八路军给————” 话並没有说完,袁秉閒嘆了口气,转身进了济世堂。父亲的表情已经把意思点透了,袁明远大吃一惊。 伙计左右看看,赶紧走到袁明远身边,压低了声音:“少爷,今天老爷去庆华楼参加杜队长家的喜宴,结果————听说,暗杀杜队长的八路军,很可能还混在里面————现在日本人还封锁著消息。” 伙计翻来覆去地讲了七八分钟,表情异常精彩。很明显,绝大部分都是细碎的小道消息拼凑出的,荒诞离奇得很。 “杜宇山被八路军锄奸了————呵,真是报应,活该————”看看昏暗萧条的街道,袁明远的嘴角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两年多以前,城北秦家布庄因“通匪”而覆灭,杜宇山即是后面最大的推手,也是打手。而日本人来回祸害林县的这几年,被侦缉队逼得家破人亡的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杜宇山死了,袁明远知道想私下多喝几杯的人一定很多—其中,秦淑梅应该是最高兴的。 秦家本来可以和袁家成为亲家,就是这个杜宇山毁了一切。 晚饭没人说话,袁明远心情很好,胃口大开,连吃了三个馒头! 袁秉閒则不一样,捧著饭碗的手一直在轻轻晃荡,经常要好几下筷子,才能夹起一片菜。 袁秉閒怕了,不是因为他今天被侦缉队和日本宪兵堵在庆华楼里盘问了半天,而是从二楼抬下的那些尸体。 尸体蒙著布,也看不清谁是谁,但那一路滴答而下的腥臭血液,让袁秉閒冷汗直冒。张望四周,仿佛下一秒,就有无数的子弹会打在自己的身上一样,让人心惊胆战。 杜宇山给日本人卖了几年命,敲诈勒索了无数人,日子过得那么舒坦,可谁能想到————当汉奸,註定就是这个下场吧———— 袁秉閒赶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放下了碗,看著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儿子,轻轻嘆了口气:“明远,我记得你以前打算开一家自己的诊所,我想了下,这林县还是太小了,你去浦海或者北平吧,那里都有你的同学,可以彼此帮衬————” 袁明远一愣,慢慢抬起头,停止了咀嚼:“爹,你在害怕?” 袁秉閒避过儿子的目光,微微低头:“明远,不管怎么说,我是被孙世安硬拉著上了贼船,我只是不想你也被牵连————” 说完,袁秉閒起身离开了饭厅,背影佝僂了许多。看著父亲碗里几乎就没吃几口的饭菜,袁明远微微摇头。 半个小时后,袁明远更换了衣服,单独出门一他想去问问某些人,自己的父亲到底算不算汉奸。 入夜了,天宫山九龙洞內气氛高涨。无论是普通战士,还是做饭的大妈大婶,都像过年一样开心。 在李红的添油加醋下,周凡大白天混入庆华楼,閒庭信步般干掉了杜宇山一伙汉奸,已经成为了超过夜袭高台村炮楼的新传奇。 谁都知道,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日偽盘踞的林县城內突袭杜宇山,还要全身而退,难度只会更高。 “打击首恶,爭取摇摆,孤立死硬一这是我们敌后地下抗战工作的核心! 周连长深入敌营,锄奸除恶,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管委会新上任的杨主任,此刻满面春风,在会议室里高声评论,在座的人也纷纷附和。 要说这次周凡外出“筹粮”带回的收穫,最高兴的莫过於杨主任。周凡出门前支取了一千多银元和几根小黄鱼,不光和孙洪晋达成了交易,还又带回来两千多银元和二十根小黄鱼,可以看做一分钱没花,还倒赚了一大笔。 周凡被眾人围绕著,心里也是乐滋滋的。这次借著击毙杜宇山,正好把收储空间的部分资金混入了战利品。如果不是黑皮箱的材料承重有限,他都恨不得把所有银元装进去,而不是仅仅取出一千银元。 不得不说,2级的“日进斗金”已经展现出它的价值,別看三五天才触发一次,不知不觉中就积累出大量的资金,尤其是小黄鱼这种更硬的超级硬通货。 “杨主任,这下部队和管委会的最大困难算是解决了————那个,李排长,明天你去天宫寺,把连长和孙洪晋的交易细节,和祁排长好好沟通交接一下!” 从周凡回来到现在,陈惠九一直没有发表意见。他心里却是有很多话,只是碍於当前的胜利气氛,不好马上说。 “是!”李红起身敬礼,脸上的得意兴奋肉眼可见。 “谢谢你,周连长,帮我们剷除了林县最恶的汉奸头子————”听到消息临时赶来的秦淑梅,此刻眼波流转,笑盈盈地看著眾星捧月般的周凡,轻轻说了句。 说完,秦淑梅离座,背过眾人,伸手抹著眼角,双肩微微颤抖。 包括周凡在內,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淡去了一秦淑梅几年前加入林县地下抗战组织,最终导致秦家被杜宇山血洗,这份仇恨,今天总算是稍微消减了几分。 “嘿,淑梅姐,我是八路军,消灭汉奸卖国贼是我的本分————”周凡笑了笑,很谦虚。 “周连长,我这次赶过来,一方面是恭喜你和李排长剷除了杜宇山,另一方面,我代表县委,对你提出严厉的批评!” 秦淑梅调整了下情绪,回过身,已经是满脸冰冷,表情格外严厉,“你是主力部队的连长、天宫山武工队的队长、管委会的副主任,你知道自己在冒多大的风险吗?中间只要发生一点点意外,那將是部队和县委无法承受的损失!” 话音一落,会议室內鸦雀无声,杨主任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 周凡目瞪口呆,左右看看,然后微微低头,嘴里嘀咕著,不知道想要做出什么样的辩解。 陈惠九鬆了口气,因为秦淑梅说出了他没有说出的话。 “但是,我也很高兴————”秦淑梅这次没有迴避了,当著眾人哭了起来,垂著头,晶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下落。 杨主任嘆了口气,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两年多前,除了秦淑梅和秦山倖免於难,秦家布庄被杜宇山带著侦缉队和鬼子宪兵血洗,他是见证者之一。 “连长,我知道你身手好,胆大心细。但是,你做一个决定之前,一定要想想天宫山的其他干部战士————”陈惠九拍了下周凡的肩膀,语重心长。 “连长,你教我们吧,以后这种事我们去做!”李红捏著拳头,呼吸沉重。 你们怎么能做啊,我是开了掛的啊!唉,不就是宰了一条给鬼子卖命的狗吗,哪有那么严重————周凡再次环视眾人,訕訕一笑。 会议结束,又哭又笑的秦淑梅,被王小云带走了。 周凡独自一人来到鹰见愁隘口,蹲下身,静静地看著南方的大斜坡。 他有个预感,日偽绝对不会是简单的畏难避战,天宫山根据地在某些人的眼里,早已是扎在林县西面最大、最深的一根刺。 可是,现在的独立游击连,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支援根据地建设上,根本没空磨合训练。在周凡的眼里,这些刚入伍的战士,別说拿枪了,甚至好些人连左右都分不清。他和陈惠九就算把管委会的摊子交出去大半,但依然分身乏术。 妈妈的,缺人啊————稀有技能“飞熊入梦”,有概率挖掘到人才,但除了能看到一些人的未觉醒潜力,根本就没有字面上的作用啊! 看著系统界面的技能描述,周凡越发烦躁。 1 晋冀豫三省交界处,深山,太行军区司令部。 夜很深了,军区政治部的蔡主任,还在挑灯工作,办公桌边堆起了厚厚的文件。 作为八路军高层领导里有名的独臂將军,蔡主任是个性格刚烈又善於辞令、 极具风趣的人物。此刻的他,正右手捏著一份来自第五军分区新一旅旅部的电报,微笑不语。 这份电报,都发来好几天了,每天晚上蔡主任都要看上一遍,但却没有做出反馈。 “报告!” 年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蔡主任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更胜了两分:“哦,小段啊,进来进来!” 段闻斌整理了下军装,走到蔡主任办公桌一侧坐下,挺胸直背。 “蔡主任,我的工作报告都递交三天了,您和司令员都没有给出指导意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段闻斌盯著桌案上厚厚的文件,表情疑惑。 “嗯,看了三遍,內容很详实,是下了不少功夫————现在,你怎么对柏尖山事件定性?”蔡主任从文件堆里抽出了对方的报告,轻轻抖了一下。 段闻斌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调查组多次审问王虎的手下,还有那个壶关县日偽侦缉队的人,初步判定,王虎土匪习气不改,確实存在向日偽出卖新一旅一团黄耀轩参谋长的企图————只是没有付诸实现。但周凡並没有进行任何沟通,就开枪击毙了王虎,从而留下口实,让我们很被动。” 蔡主任笑了:“哦,你也认为只是个被人扣帽子的把柄?” 段闻斌一愣,几秒后,微微点头。 “小段,对於全民统一抗战,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我们才有了在面临內部矛盾的时候不开第一枪”的原则。但原则是什么,它不是单纯的一条无理由的红线,其背后是有指导思想的!” 蔡主任离开位置,亲自给段闻斌倒了杯水,后者红著脸,赶紧双手接过。 “这个指导思想,就是必须看清谁是可以爭取、可以团结的对象。国府40军的庞炳勛,长期敌视我党我军,但也在抗击日军,所以,他是可以爭取和团结的。如果王虎本人就是自甘墮落,投敌卖国,那这个原则就不適用,我们就要坚决打击,防止他迫害更多的抗战人士!” “教条本身没错,但教条只是我们工作的工具,人不能被工具绑架,而是要正確使用它。那么,小段,现在你给我说句实话,王虎在你眼里,是属於可爭取和团结的对象吗?” 说完,蔡主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静静地看著。 段闻斌全身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蔡主任,我明白了,对王虎这种人,根本不用讲什么原则。从他打死打伤黄参谋长的护卫班战士,和日偽侦缉队的汉奸接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了抗战的对立面!国府40军这次挑刺,是故意製造事端,本质上和皖南事变一样!” “哈哈!好,好!” 蔡主任欣慰地笑了,拿起桌上一份电文,递到了段闻斌的面前,“小段,这是新一旅发来的电报,希望你到那里代职。这是深入一线,积累经验的好机会,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 取过电文,才看了一眼,段闻斌就愣住了。 第89章 郑大夯 第89章 郑大夯 周凡的身上,以及带回来的黑皮箱,就如同百宝囊一样一一除了两千多银圆和二十根大黄鱼,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玩意。 缴获自侦缉队的干把国造驳壳枪,成为游击连的抢手货。但是按照装备原则,只能配发给医疗班、后勤班和通讯班,替换下不方便携带的步枪。 对於自己的汉阳造被“没收”,王小云难过了整整五分钟,然后被周凡变魔法一样掏出的米糕给逗笑了。 “周大哥,那把汉阳造,可不能给其他人————” 吃著甜甜的米糕,王小云还不忘嘱咐周凡。那支汉阳造,是周凡曾经用过的武器,也是王小云的第一支武器,一直看做很特殊的存在。 “嘿,放心,不会给任何人!” 周凡笑笑,又从怀里取出一小包柿饼—这是昨天某个被击毙的侦缉队小嘍囉爆出的小惊喜。 “连长,谢参谋他们来了!” 一名来自天宫寺三排的战士,站在周凡的跟前,王小云红著脸赶紧跑开,去看她的小野猪。 八十多名八路军战士,踩著融雪后湿润的山路,走到了九龙洞,领头的是熟悉的一团谢参谋。和上次冯佩喜来时一样,大部分战士除了背包,都没有携带枪枝。 老乔带著后勤班的战士,陆续取出一百支中正式、七十支汉阳造步枪、六支南部手枪和配套弹药,以及九千发七九步枪弹。 “旅部的部分,我这次也一併带走,这是重组的二营四连————”谢参谋看著排队领取枪枝弹药的战士,头没动,只是压低声音,对著周凡悄悄说著。 二营四连,之前听冯营长说,几个月前在安阳县境內全员牺牲————周凡站在谢参谋身边,暗暗嘆了口气。 虽然现在已经开春,但要真正回暖也要四月份去了,眼前的四连战士,大多穿著单薄的军装和布鞋,而且补丁重补丁,都不知道从哪儿七拼八凑出来的。 “司务长,我记得被服储备洞里,还有一批用旧棉花翻新的棉衣,给四连的同志们带上。” 周凡回过头,对著低头忙碌的老乔喊了一声。后者抬头看看,轻轻点头,推了把罗满仓,又指了指內洞通道。 谢参谋一听,赶紧把周凡拉到一边:“周凡,不用,你这里没吃没穿的老乡那么多,留给他们吧!” 周凡摆了下手,一脸的满不在乎:“嘿,放心,不会亏待老乡的,这些都是拆出的旧棉花缝的。真要不够用,我去鬼子那里抢!” 谢参谋一愣,然后猛拍周凡的肩膀:“嗨,你和一团分家,娘家都没给你留什么,你倒是帮衬了不少!没啥说的,一团和独立游击连永远是一家!以后有什么大仗,知会一声,咱们一起给鬼子来记狠的!” 谢参谋已经很熟悉天宫山了,有一点非常清楚:日偽军是绝对不会给周凡太多的时间轻鬆发展,越是接近夏收,天宫山根据地对日偽占领区的威胁就越大。 枪枝弹药的清点搬运工作差不多了,谢参谋和周凡又来到了某座內洞,只见十名背著背包的八路军战士,正捧著大碗在吃饭。 “立正!” 不等谢参谋发话,一名年龄稍大的战士赶紧放下碗,洞內的战士也纷纷起身立正。 这才是百战老兵啊!周凡一眼就看出这些来自旅部和一团的八路军战士,都是货真价实的老兵。 不光周凡很高兴,面对眼前全旅通报过的战斗英雄,老兵们也是个个两眼放光,齐齐敬礼。 天宫山的周连长,不说旅部,就一团而言,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传奇了一一年仅二十岁,硬是杀得林县几个鬼子中队人仰马翻,缴获的物资都往一团搬了好几趟。更是创下了一块固若金汤的敌后根据地,保护了数百无家可归的民眾。 “欢迎各位老班长,等晚上指导员和其他排的同志回来了,大家再一起聚个餐、认个脸!” 一想到独立游击连一下增加了十名基层老班长,周连就开心不已,赶紧整理军装,也回了个军礼。说著,又隨意地扫过十名战士的个人信息。 当目光落在一名外表年纪最大、身材魁梧的老兵身上的时候,周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基本信息:郑大夯,男,二十六岁。八路军班长,等阶老兵。】 【技能:弹无虚发lv1(普通)、舞刀弄枪lv4(普通)、赤手空拳lv4(普通)、一掷中的lv3(普通)、力拔千钧lv3(普通)、坚韧不拔lv3(普通)、钢筋铁骨lv2(高级)、势不可挡lv2(稀有)】 臥槽,这是什么牛人,一堆3级和4级技能————周凡目瞪口呆,有点感觉是不是出了什么bug,一个班长身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高等级技能?! 同样是老兵,就这夸张的个人战力,完全碾压军魂洗礼前的石头和李红,几乎和当初看到赵三柱和冯佩喜一样,让人震撼到了骨子里一妈妈的,这种人要是不当於部,简直就是犯罪! 尤其是那个稀有技能“势不可挡”,周凡某次成长奖励三选一时见过,可惜当时选了更保守的“弹无虚发”,从此再也没有刷出来过。 似乎觉察到周凡过於热辣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晃来晃去,郑大夯舔了下略微乾燥的嘴唇,身体站得更直了。只是脸上,並没有其他人那种激动崇拜的表情。 “好了,继续吃饭,回头我让罗满仓带大家参观九龙洞和鹰见愁。” 周凡回过神,对著眾人轻轻一笑,然后不动声色地拉著谢参谋的胳膊,走出了內洞。 一直走到外洞口,周凡这才对著谢参谋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谢参谋,那个大高个,我看年纪不小了吧?怎么现在才只是个班长?” “哦,你是说郑大夯?嗯,確实,今年应该二十五六了,比好多营连长都大————周连长,你眼光很毒啊,是不是一眼就觉得郑大夯这个人很特別?” 谢参谋神秘一笑,走到没人处,压低了声音,“郑大夯的问题比赵三柱还复杂————36年参加的红军,西路军失利后,独自背著一名战士返回陕北,后来升了排长————不过,三年前和鬼子的一场战斗,他受伤被俘。那时候你还没来一团,不知道这事儿————” 郑大夯,性格刚烈,三年前因伤被俘,结果两个月后,居然穿著一身偽军的军装,带著几支缴获的步枪又返回了部队。因为无人证明他在被俘期间的个人经歷,所以被擼成了班长,就此沉沦。 “————郑大夯入伍前,可是西北甘省拳师,论拳脚和白刃战能力,在一团比冯营长还略高一筹,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就是运气稍差些,不然早应该当连长了————” 谢参谋嘆了口气,很是无奈,“这次挑选几名老兵班长,一说是来天宫山独立游击连,一团很多人都在抢,他倒是无动於衷。我觉得这里应该更適合他,就劝来了。” 听著听著,周凡脸上的表情越发精彩,感觉自己运气不错,居然淘到宝了一几十桿步枪就能换到这种人,简直是血赚! “谢参谋,谢谢你!” 周凡彻底满意了,紧握谢参谋的双手,上下猛摇,都快把对方的手臂摇脱臼了。 没啥说的,和冯佩喜那种外表耿直、內心多戏的人相比,郑大夯这样的才是纯纯的猛將兄啊! “周连长,我知道你惜才,赵三柱能被你重用,解决了团里一些人不好开解的心病————郑大夯算是我半个同乡,给点机会让他走出来————”谢参谋抿著嘴,十分郑重地拍了下周凡的肩膀。 周凡笑笑,重重点头。 仅仅休息了半天,谢参谋带领的四连又重新上路了。临走前,周凡把昨天从庆华楼缴获的两瓶汾酒塞了过去,嘱託带给邓团长和陈政委。 > 第90章 抉择 第90章 抉择 3月9日,农历二月十二。 太行山东麓,初春的寒意仍未散去。山林阴坡与深谷间,还零星点缀著尚未消融的残雪,而向阳的山腰,却已透出茸茸的绿意。 岩缝间的野花与草芽早已按捺不住了,浅粉的、淡黄的、金红的、嫩绿的,一簇簇,一丛丛,在料峭的山风中轻轻摇曳。 妇女与孩子们埋头在山中寻觅,薺菜、蒲公英、苦菜、茵陈、野蒜、麦蒿、 马齿莧、灰灰菜————接连被採摘入篮;孩童们攀上树梢,摘下一把把香椿与花椒芽,欢天喜地地向自己的母亲、姨娘或婶婶炫耀。 万物復甦,就连老乡们带进山的老母鸡,下蛋孵蛋也愈发勤快了。 这是沉睡一冬后,缓缓掀开的生命序章,也是新一年生活展开时大自然给予的犒赏。 啃了一冬粗糲杂粮窝头的天宫山军民,纷纷沉醉於这些清香四溢的野味,大快朵颐。掺入大量野菜的窝头与稀饭,既节省了粮食,又添了滋味,犹如珍饈般让人回味无穷。 新鲜野菜的到来,让王小云的满级厨艺又有了更多的施展空间。能看到她亲手掌勺,几乎成了九龙洞军民每天最期盼的事。 尤其是周凡,两个多月没尝过新鲜蔬菜的他,被一碗野菜麵疙瘩汤彻底征服,宛如刑满出狱般,吃得眼睛都发绿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宫寺的东侧,土地完成硬化平整后,第一批標准房屋正式开建。 地面上划出的一道道沟槽,標示出围栏与竖墙的走向;按標准切割成不同粗细、长短的原木、木板与木桩,各司其职。有限的石砖与泥砖被用於关键部位,木墙內外抹上一层厚厚的、黄泥与枯草搅拌而成的泥浆,冬暖夏凉。 同样的景象也出现在核桃峪,新核桃村的村民们在村干部的组织协调下,早早选定了自家房址,像搭积木般,一点点让家园初具雏形。 祁德昌担任这场大工程的技术监工,数十名游击连战士在各自班长带领下,处理最复杂的工序,百余名百姓壮劳力更是干劲冲天。 大庄村、水泉村乃至黄大川从西面东寺乡请来的工匠们,在赵三柱率领下,进行家具等標准件的製作。一座临时打铁铺在天宫寺內开张,收集的废铁被熔锻成钉子,不断送往各个建筑工地。 大笔银元硬通货开路,来自东寺乡与天宫山西南一带村庄的各类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入天宫山,为这场重建家园的大建设添砖加瓦。 管委会的杨主任四处巡视,满心欢喜,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仿佛成了他投身抗战的另一个战场。 帐上那几千块银元和十几根小黄鱼,成了他挥斥方道的武器。现在,他只等周连长承诺的新一批粮食到位,只要彻底解决吃饭问题,之后的开荒和春耕,所有人才会心无旁騖。 从人口、户数、耕地统计,到粮食、建材的调配发放,杨主任充分发挥其3级“政通人和”的能力,忙而不乱,大大减轻了陈惠九的负担,让后者能抽出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连队指战员的思想建设上。 与周凡一样,陈惠九也怀有强烈的危机感。他很清楚,这安寧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日偽军必定会在夏收前对天宫山发动新一轮围剿。 大部分缴获的混凝土,都被周凡用於加固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主要处理易被炮火击碎的酥脆地段,並强化重机枪阵地。 在宽约三百米的防御阵地上,周凡一共部署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五挺晋造捷克式轻机枪。一旦开战,王小云和罗满仓必將携掷弹筒加入,到时候火力密度堪称骇人。 相比之下,天宫寺西北一里外、扼守蜈蚣道的望佛口高地,就只有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与两挺九六式轻机枪。看似火力较弱,但地利更加刁钻,名副其实的一关当关万夫莫开。日偽军除非想不通了,才会在这里投入重兵。 这两处防御阵地,就是周凡保护天宫山根据地的核心支点,就像两颗冰冷的铆钉,牢牢地钉在初春的温暖山岭之上。 鹰见愁目前由赵三柱的四排驻防,平日保持一个班的战士警戒,其余人则轮流加固工事或训练。 此时,刚被任命为班长的郑大夯,正光著膀子,扛起一大袋沙土,加固一处轻机枪火力点。高大健壮的身板上布满腱子肉,令人望而生畏。 在郑大夯到来前,整个连队最能吃的就两个人,罗满仓和余二娃,前者天生力气大胃口好,后者则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而现在,郑大夯再次刷新了能吃的记录,一顿饭干进三碗野菜粥和五个杂粮窝头是轻轻鬆鬆。 “郑班长,天气还冷,別冻著了。”午后不久,周凡和赵三柱走上鹰见愁,一眼就看到光膀子干活的郑大夯。 “连长,排长,这儿水泥厚度不够,里头也没有钢筋,扛不住什么打击。”郑大夯指著不远处的重机枪堡,神情严肃。 “嗯,对付鬼子的步兵炮確实差了点意思,但防一下掷弹筒还是没问题。”周凡笑了笑,拍拍身旁空地,“来,郑班长,咱们说几句。” 看看周凡和赵三柱,郑大夯犹豫了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了两人对面。 郑大夯和赵三柱,应该彼此都熟悉,毕竟都曾是一团里的“问题人物”。但是,两人之间却没有什么可以共情的地方,反而互相充满了警惕。 赵三柱是神枪手,郑大夯则是比冯佩喜还要胜出一筹的战斗猛人,两人彼此相望的眼神里,都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光一这大概是精兵和准精兵之间的一种奇特共鸣。 “郑大夯,你知道,赵三柱现在是我们独立游击连四排的代理排长,不过很快,代理两个字就要摘掉了。所以,我希望你————” “我没有投降鬼子!” 郑大夯一声怒吼,全身青筋暴突,铁塔般的身体骤然而起,投下的阴影瞬间罩住了近在咫尺的周凡。 赵三柱反应很快,起身挡在周凡面前,右手迅速摸到腰间的刺刀上,双眼死死地盯著如同火山爆发的郑大夯一被日军俘虏,这个经歷就是赵三柱都鄙视不已。 我去,我又没说你投降鬼子————周凡嚇了一跳,赶紧起身,拨开护住自己的赵三柱。 郑大夯愣了愣,重新坐回原位,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我的意思是,赵排长平时要承担训练,战时主要作为狙击手,指挥方面无法分心,你也是经验丰富的老红军,我打算让你做代理副排长,战时负责阵地指挥。” 周凡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打算。 “我————我当副排长?”郑大夯猛然抬头,面露惊愕,但看周凡的表情又不像是调侃自己,嘴唇嚅动了好几下,又紧紧闭住了。 周凡的事跡,郑大夯在一团耳朵里都快听出茧子了,但亲眼见到本人,又是另一种感受。 这个年纪看起来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的连长,能够几次三番地创造战斗奇蹟,让郑大夯觉得很不可思议。 唯一能让他信服的,是周凡浑身上下那股散不开的、只有廝杀多年的老兵才能感应到的血气。这让郑大夯意识到,那细皮嫩肉、人畜无害的阳光外表之下,所蕴藏的战力不比自己差。 “事情就这样定了,於部名单我会一起报到旅部————另外,有机会咱哥俩一起去宰几个鬼子,嘿嘿,肯定很得劲儿!”周凡和赵三柱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感觉还不错,郑大夯和赵三柱一样,心理负担都挺大的,但比赵三柱性格直爽,至少肯说出来。 “连长,那时我想归队,可我得先活下来————我假装投了偽军,伤好之后找到了机会,抢了几条枪————我、我和赵排长不一样,我没有违反纪律————” 郑大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凡脚下一个趔超,差点摔倒。一回头,发现赵三柱都快气冒烟了,两眼通红,握著刺刀的右手都在发抖。 这个郑大夯,情商也太差了,居然还觉得自己比赵三柱更“清白”————唉,你这不就是没烂也要比烂? 周凡撇撇嘴,看著郑大夯一本正经的表情,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太行军区司令部。 一场干部大会,正在大院里露天举行。 “————皖南事变,中央与八路军总部已有明確定性:这就是国府顽固派自私自利、破坏抗战、自毁长城的罪恶行径!但我们不能因为有人掣肘,就对抗战丧失信心,要坚信全国民心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 “对敌后根据地取得的成绩,要敢於宣传、正確宣传,让老百姓知道,八路军在任何时候,都站在抗战的最前线。平心而论,目前与日军相比,我们仍处於弱势,但在持久战的指引下,强弱的天平正一点点向我们倾斜!” “如今,重庆方面停止了对八路军的军餉、物资与武器弹药供应。但他们小瞧了我们,即便没有那点施捨,我们照样能和鬼子战斗!接下来,宣布总部若干决议,隨后军区各部门要派出宣传工作队,深入各军分区进行宣讲,统一思想,统一行动!” 台上,刘司令员等领导轮流发言。台下,军区干部们听得聚精会神。 不少人对国府的行为咬牙切齿,怒意满满。因为失去了国府方面的资金、武器和物资补给,未来八路军会面临更艰难的局面。 段闻斌面无波澜,只是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而脑海中,却縈绕著前夜蔡主任与他的谈话。 会议很快结束,段闻斌回到宿舍,从抽屉中取出一封电报,摊在桌上静静看著。 新一旅的卫旅长,居然要我去独立游击连当副连长,会这么巧吗————段闻斌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令他难堪的年轻面庞,以及那一句句逻辑刁钻、让他方寸大乱的斥责。 天宫山独立游击连,战功赫赫,弹药物资充足,那个周凡的资歷比我深,更受军区首长看重。上次派我去调查,其实也有上级考验我的意思吧————回想起蔡主任那意味深长的微笑,段闻斌若有所思。 让我自己决定是吧————段闻斌再次扫了一眼电报,隨即从抽屉中取出两大两小四枚纽扣,在桌上摆成一个间距二土公分的十字,最后將一支铅笔置於正中央。 如果铅笔头更接近大扣子,就去,如果是小扣子,就不去! 段闻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用这种方式做决定,也许,是一种不甘心在作怪吧————几秒后,段闻斌深吸一口气,指尖一拨,铅笔开始旋转———— 此刻,如果周凡正在查看自己的个人信息,会发现技能“飞熊入梦”上,闪过了一道流光。 第91章 接粮 第91章 接粮 3月11日,农历二月十四。 天亮不久,林县日军原田大队的主要军官,以及孙县长、警备团的林团长、 侦缉队的张副队长便齐聚守备司令部会议室。 办公桌后,巨大的膏药旗垂掛而下,“武运长久”四个毛笔大字张牙舞爪。 原田少佐本人面色清冷,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长桌两侧正襟危坐的眾人。 “————经过排查,没有在庆华楼里找到杀害杜队长的奸细————不过根据现场战斗痕跡分析,以及部分侦缉队成员的回忆,我们判断,混入庆华楼的凶手使用的是机关短统(衝锋鎗),火力十分强大,所以大概率不是普通的游击队。” 宪兵队的森田中尉作为杜宇山被害案的调查人,做了简短的案情总结。但最终结论,依然只能认定凶手在案发后就撤出了庆华楼,並在封城前逃离县城。 “张副队长,你对杜队长的死,有什么看法?” 原田垂在桌下的双手攥紧成拳,脸上却波澜不惊,沉默片刻后,將头转向了侦缉队的副队长张达,张胖子。 听完翻译的话,身材臃肿的张副队长慌忙起身,双手紧贴裤缝,胖胖的身体深深一躬:“报告太君,这种手法,这种武器,应该————卑职认为,应该和天宫山有关————” 此话一出,在场的日军军官全部脸色一暗,尤其是高木大尉,死死盯著那身穿侦缉队黑衣的胖子,脸皮微微抽动。 原田闭上双眼,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缓缓下达了命令。 “月底,旅团抽调的工兵中队、炮兵中队会抵达林县,针对天宫山的作战务必全胜。高木君,你和天宫山八路军多次作战,最熟悉他们,由你担任作战总指挥,兵力不足可以从其他中队调集。警备团和侦缉队,也要做出相应部署,筹集物资,保障皇军行动!” 原田的话说得很重,无论是日军军官还是偽县官员,所有人齐刷刷起身,低头应承。 眾人都走了,只有孙县长受到某种暗示留了下来。 “孙桑,皇军即將在晋南发动大规模进攻。解决天宫山也要消耗不少,所以这段时间,一些关键货物就无法供应了。不过,为了保障皇军作战,你还是要发动林县各地的帝国朋友,捐献筹集物资。” 原田盯著面前未动的茶水,轻轻嘆了口气。他口中的关键货物,就是那些走私倒卖的军需品。 最近,日军华北方面军正在筹备对国府中条山防线的大规模攻势,原田大队所属的第36师团,已经投入前期作战。隨著师团主力和物资陆续南调,原田必须在五月份以前,完成对天宫山的军事扫荡,在挪用军需品方面也就不得不有所收敛。 孙县长赶忙弯腰,笑得十分勉强:“应该的————只要清除天宫山的匪患,林县治安好转,大家的担子也就轻了。” 午后,周凡和陈惠九赶到天宫寺,被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震撼了。 按照杨主任的规划,来自小寨沟的逃难老乡,除了大庄村和水泉村各自收留了几户孤儿寡母外,剩下的人里又分出了十来户,加入了核桃村。 即便如此,天宫村未来的村民仍超过两百人,將成为天宫山根据地最大的村子。 正在和一群工匠商量事情的杨主任,一看到周凡和陈惠九,立马丟下手头工作,一路小跑而来:“哎呀,我的周连长、周副主任,这些日子大家乾的都是重体力活,每天必须一顿乾饭,还要见油水,粮食消耗大啊!” “哟,嫂子也在啊,杨主任,这管委会妇女主任还真得嫂子来做!” —— —— 望著天宫寺门口正组织妇女烧水做饭、缝衣製鞋的中年女子,周凡连连点头,“杨主任,嫂子那里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指导员提!” “呵呵,她现在怀著身子,也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前在县委,她可是做民运工作的————等等,怎么扯远了!谈她干什么,我在说粮食的事!”杨主任顺著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出有些不对,当场哭笑不得。 “老杨,今天我们过来,就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你没注意祁排长他们不在吗?”陈惠九笑著摸出一包老刀香菸,塞进了杨主任手里。 “祁排长————呃,好像今天还真没见著他!”杨主任一愣,回头张望了几下,恍然大悟,赶紧压低了声音,“他去接粮了?” 周凡和陈惠九相视一笑,朝望佛口高地走去,准备看看那里的防御工事。 任家镇今年的春荒有点重,孙家的粮铺存货將尽,孙洪晋选择从桃花乡调粮o 桃花乡的位置,確实是太行山大峡谷中的宝地,依山傍水,土地肥沃,西通平顺县的东寺乡,往北出大峡谷,可通往任家镇。 —— 午后不久,留守孙家老宅的大管家登上一处高楼,眺望北方。只见二十多辆骡马板车在峡谷里排成长龙,缓缓而行。除了隨行的马夫、护院外,车队前后还各有一个班的偽军护卫。 按照现在日偽的大宗粮食管制,孙家运粮队不仅需要偽军隨行,还须携带盖有出发地与目的地维持会公章的运粮单,以確保粮食流通安全。 孙家与周边乡镇的维持会关係融洽,运粮单上的数量总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负责“护送”的偽军有些难打发。像这次,大管家便给每个押运的偽军塞了一块银元。 对自家老爷往任家镇粮铺补粮的安排,大管家心领神会,而具体事务则由护院头子操办。 从桃花乡到任家镇,大概四十里路,午后出发,一般入夜前就能抵达,赶快点还能吃上晚饭。 孙家运粮队由护院头子带领,五六名护院紧隨左右,也只有他们才真心在意粮食安全。而那十几个所谓护送的偽军,则一个个像大爷一样坐在粮车上,连路都懒得走。 两个多小时后,车队走出大峡谷,快要进入任家镇的地界,只见前方道路两旁,歪歪斜斜坐著十几个偽军,正抽菸閒聊,另有二十多名马夫夹杂著几名孙家护院站在路中央。 “这是————”车队里的偽军班长一愣,下意识抓起了步枪,又看了眼身旁的护院头子,跳下了车。 “走这么慢,亏得我们等————”祁德昌叼著烟迎上,给偽军班长递过了一根烟,“兄弟脸生啊,新来的?我们是任家镇一连的,孙老爷请我们接手后半程。” “嚯,好烟吶!”偽军班长瞥见祁德昌手中的烟盒,眼睛一亮。 祁德昌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好个屁,一毛不拔,就给了几包烟,一个铜子儿都不捨得掏。对了,他们给了你们多少————” “嘿,不清楚,都是排长经手的。”偽军班长嘿嘿一笑,含糊带过。 “行,后面交给我们了。” 祁德昌扔下菸头,顺手將整包烟塞进偽军班长的手里,扭头衝著身后开吼,“他妈的都別挺尸了,赶紧的,早点回去吃饭!” 装扮成偽军的战士们懒洋洋起身,一个个袖手旁观,看著“任家镇粮铺伙计”与马夫们接手车队。 几分钟后,孙家护院、伙计及桃花乡偽军已经走远。 祁德昌轻轻一笑,摆了摆手,孙家护院头子这才点头哈腰地凑了过来:“长官,两万斤粮,粗细各一半。” “嗯,这是剩下的钱款,你点点————还有一些散钱,给弟兄们打酒喝。”祁德昌从战士手中取过皮箱,又掏出几块银元,一併交给了护院头子。 “嗨,不用不用,我家老爷说了,八路军做生意厚道,还能短了我们几个钱?”护院头子作为孙家的心腹家生子,此刻满脸堆笑,根本不敢清点皮箱中的银圆。 “孙大哥,这是我们连长的一点小心意,交个朋友,以后还要你多费心————”祁德昌四下看看,將一根小黄鱼悄悄塞进护院头子的掌心。 “哎呀,这怎么敢当,都是分內的事!”护院头子一边嘴上推辞,一边捏起金条在嘴边悄悄一咬,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对了,长官,我看您有些面善啊?”得了好处的护院头子,此刻端详著祁德昌,总感觉有些眼熟,想要套近乎。 祁德昌微微一笑:“高台村炮楼,偽警备团四连的祁德昌,一起喝过酒,孙大哥不记得了? “” “啊? ” 护院头子一怔,指间还没点上的香菸悄然落地。 第92章 灵光一闪 第92章 灵光一闪 深夜了,周凡还在九龙洞的会议室里奋笔疾书,整理著连队的人员资料。虽然於部名单已经上报旅部,但编制上的细节还要不断推敲。 “周大哥,喝点热汤。”王小云捧著一碗热腾腾的汤,走进了会议室。 汤是用熬过腊肉的水添加一把野菜煮出来的,点缀著几点野葱,脂肪的肉香混合著野菜的清新,闻著就舌下生津。 “怎么还不睡?” 周凡端起汤碗,看了下表,已经接近零点,再过一会儿,又是农历十五的月圆之日。只是过去的一个月,军魂入帐太少,目前才攒了2390点,比上个月少了太多,要更加精打细算。 “今天又采了好多野菜————洞里养的老母鸡开始孵蛋了————柱子哥说,二娃的射击水平越来越高————”王小云现在过得很充实,总能找到话题来和周凡分享。 看著王小云洋溢著快乐的小脸,周凡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似乎这个时代、这片破碎山河需要守护的东西,都浓缩到了这个纯真的少女身上。 “报告连长,任务完成了!” 会议室里,出现了两个身影,周凡侧头看去,只见祁德昌和大曹,风尘僕僕,疲惫的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快坐下休息!小云,给祁排长和大曹装两碗汤过来,再拿点吃的!” 周凡赶紧收起桌面的纸笔,招呼两位得力干將入座。 “连长,粮食都转到东寺乡游击队那里了,未来几天,黄大川会组织人手,从蜈蚣道陆续运进天宫寺。这下,足够部队和老百姓吃到夏收以后了。”祁德昌把七八个小时前接粮的细节说了一遍,心情很好。 “连长,你不知道,当时要重新模仿偽军,我还有点彆扭,都是排长提醒了我好几次,才把感觉又找回来的,哈哈!” 大曹的实际年龄其实比他的外观要小得多,一开口,还是充满年轻人活泼的一面。 周凡没有说话,只是笑看著两人一祁德昌和大曹,都是前晋绥军的溃兵,后来加入偽军,然后又成为了八路军的一员,不到两个月,精神气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许,正义的事业,本身就拥有让人脱胎换骨的强大功效。 王小云又端来了两碗肉汤,还带来了两块野菜杂粮馅饼,里面加了点猪油和红糖,吃起来贼香。祁德昌和大曹因为长期驻守天宫寺,很少能尝到王小云的手艺,这下得偿所愿,吃得讚不绝口。 周凡没有打扰两人喝汤吃饼,眼角的余光一直瞄著手錶。隨著秒针的搏动,时间迈过了零点,两道系统提示从眼前先后划过。 【日进斗金!获得大洋两百块,小黄鱼七根。】 【月圆之日,军魂仪式开启,军魂洗礼可用,军魂启迪可用。】 周凡嘴角微微上扬,等到祁德昌两人吃完东西,取过了一旁纸笔:“祁德昌,大曹,三排在天宫寺驻守也有些日子了,平时我和指导员比较少过去,现在排里有哪些问题,你们都说说。” 说著,周凡的眼前展开了祁德昌的个人信息—一这是他上个月做的决定,这次一定要为祁德昌等三排骨干提高一些技能。 【基本信息:祁德昌,男,二十五岁。八路军排长,等阶老兵。】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技能:知书识礼lv2(普通)、矢石难伤lv2(高级)、多才多艺lv2(高级)、搬山填海lv3(高级)、鸿图华构lv1(稀有)】 其实按照周凡最初的设想,像祁德昌这样珍贵的专业技术兵种,本不应该留在一线。但目前四排是投诚偽军最多的一个排,需要祁德昌在这个团队里成为一种榜样,才不得不担任四排长。 现在军魂有点紧张,不能像上次那样一股脑全上了—一按照每个人的特点,进行针对性的能力提升,才是军魂洗礼的正確用法。 心念一动,祁德昌的“矢石难伤”、“搬山填海”和“鸿图华构”分別提升了一级,总共消耗了290点军魂。 “————大家感觉挺好,就是训练时间不足,打鬼子的机会也明显比其他排少————另外,我希望指导员能多来我们四排,和同志们说说话————” 祁德昌的身体坐得笔直,匯报著四排的情况,然后就感觉体內涌出一阵奇怪的暖流,十分舒服。这一来自自身的打岔,让祁德昌忽然忘记下面要说什么。 “挺好,这些问题我都会和指导员沟通————大曹,你有什么看法?” 祁德昌变得有点心不在焉,周凡微微一笑,把头转向了表情拘谨的大曹,打开了对方的个人信息。 大曹,是跟隨祁德昌一起投奔八路军的前偽军小兵,这位来自晋西吕梁山的猎户子弟,给周凡留下了深刻印象。作为连队里唯一拥有狩猎技能的人,在除夕那天猎捕了一头大野猪,让所有人都大饱口福。 【基本信息:曹勉,男,二十三岁。八路军副排长(代理),等阶老兵。】 【技能:弹无虚发lv2(普通)、身轻如燕lv2(普通)、心灵手巧lv2(普通)、守株待兔lv3(高级)、飞檐走壁lv1(普通)、敏而好学lv1(普通)、引绳削墨lv1(高级)】 咦?他怎么多出了一个木匠技能,上次都没有这个啊————难道是前段时间和赵三柱一直混在一起?果然,拥有“敏而好学”的人,总会出现惊喜的成长,余二娃也是。 大曹,还没有接受过军魂洗礼,其拥有的技能就已经能排进第一梯队了。 听著大曹吞吞吐吐的匯报,周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消耗220点军魂,將对方的“弹无虚发”、“守株待兔”、“敏而好学”各提升了一级—没啥说的,大曹是四排的绝对骨干,值得投入! 大曹住嘴了,低下头,摸了下胸口,有些出神。 “关於蜈蚣道的防御,你们还有什么想法?”看到大曹的样子,周凡忍住笑,提出了一个更实在的问题。 祁德昌看看大曹,轻咳一声:“连长,望佛口位置刁钻,基本上只要一挺重机枪,就能彻底封死蜈蚣道,但距离天宫寺还是太近了。我建议,在蜈蚣尾上也修造永备防御工事,这样可以控制井底村方向,也能增加天宫寺的防御纵深。” 周凡点了下头,在纸上写下了祁德昌的建议:“这个我也也想过,但是目前兵力不足,只能先在蜈蚣尾设置一个临时的观察哨,平时让民兵巡逻。 “连长,我也有个想法————” 大曹从奇妙身心变化中回过神,赶紧举起了手,“蜈蚣尾也是个险要高地,如果鬼子要过来,必然会爬上蜈蚣尾观察天宫寺方向。所以,可以在上面布置诡雷,一旦鬼子踩中,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诡雷?周凡停下笔,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诡雷不是只能用木柄手榴弹弄吗,我们现在可没有多少颗了。” “连长,可以用九七式手雷改装,以前我见过鬼子工兵弄这些,掛在炮楼外的铁丝网上,稍微碰一下就会炸,我觉得可以试试!” 大曹挠著后脑勺,露出靦腆的笑容。 好傢伙,“守株待兔”刚升到4级,居然就想到了这种好东西!这笔军魂洗礼真是值了! 周凡大喜,一把抓住大曹的胳膊,连连晃动:“好好好,大曹,你和祁排长好好琢磨下,把诡雷的改装方法弄出来!” 不说蜈蚣道,就是鹰见愁南面的大斜坡,都可以弄成特殊的地雷场了。现在九龙洞里还储存了超过五百枚九七式手雷,拿出一百枚做成诡雷,布置在罗满仓投掷距离以外,那对鬼子来说防不胜防,物理和心理杀伤效果都直接拉满! 这次,给祁德昌和大曹进行军魂洗礼,真是收穫满满啊!此刻,周凡的脑海里,出现了小时候看电影《地雷战》的画面,心里也是痒痒的。 感觉今天是个好兆头,周凡赶紧打开系统收储空间,把锄奸任务奖励的那本隨机高级技能书给用掉。 一道系统提示闪过,隨出了已有的“吉星高照”,等级提升到2级。周凡现在越来越觉得,概率技能也不全是让人纠结的,至少这种收益类的,给人都是正反馈。尤其是“日进斗金”,作用已经越来越大了。 “周大哥,祁排长和大曹哥都走了,你还在傻笑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小云又坐在了周凡的对面,一只小手在周凡的眼前晃著。 周凡回过神,对著王小云嘿嘿一笑:“小云,想变厉害吗?” —— “嗯嗯!周大哥,你又要教我打枪吗?”王小云使劲点头,像小鸡啄米。 周凡故作神秘,伸手按住王小云的小脑袋:“现在,闭上眼睛。” 王小云愣了下,眨巴了几下漂亮的眼睫毛,然后慢慢闭眼,脸颊悄然泛起一团红晕。 心念一动,消耗120点军魂,外加普通技能辅导书,將王小云的“雷霆一击” 直接拉满!紧接著,又是150点军魂,將“救死扶伤”同样提升到5级! 哈哈,有两个满级高级技能了,精兵的资格凑够了————看著王小云的个人信息,周凡很开心,但很快,嘴角的笑容就淡去了。 王小云可以晋升精兵,可是周凡不敢,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对方往前线丟就这样吧,这样最好,算是自己的一点点私心———— 王小云的微微颤抖了一下,睁开眼,一脸迷糊:“周大哥————我,我觉得身体有点奇怪————” “哈哈,心理作用,给你开玩笑的!快去睡觉,明天我们练习掷弹筒!”周凡大笑起来,手上用力,揉乱了少女的头髮。 第93章 日军动向 第93章 日军动向 3月12日,农历二月十五,天很晴。 俗话说的好,二八月乱穿衣,林县城內,有人依然裹著棉袄,有人却已经褪下了冬装。不过,这也是个最容易生病的月份,城南济世堂的生意好了许多,拿著方子抓药的男男女女站满了大堂。 秦淑梅一身村姑的打扮,怯生生的走进药铺,左右看看,对著招呼伙计的袁秉閒微微鞠躬。 “哦,你爹的药,我已经准备好了,跟我去后面拿。”袁秉閒只是看了眼,赶紧找了一个藉口,领著秦淑梅走向了后院。 一间偏房里,袁秉閒和袁明远父子俩,都静静地看著秦淑梅解除偽装。 一分钟后,秦淑梅恢復了本来容貌,坐回座位,面对袁家父子微微一笑:“袁伯伯,县委那里已经表態了,你只是被日偽胁迫,为他们走私军需提供便利,並没有主动迫害抗战人士,是可以爭取和团结的对象,所以不会以汉奸身份定性。而且,明远还为八路军做出过巨大贡献。” 袁秉閒如释重负,然后似乎觉得刚才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侧头看住了儿子。袁明远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訕訕一笑,摸了下鼻子。 “之前明远向县委发出了警告,提醒日军会在小寨沟搞无人区。还有上次,明远夜间出诊,为八路军一位重要干部动手术————袁伯伯,我很高兴,你能意识到现在的抗战局势。別看日寇占了小半个华国,囂张跋扈,但他们终归是小国,根本吃不下我们,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失败是註定的!” 秦淑梅的话,让袁秉閒心里石头落了地,禁不住长舒一口气。 一通表扬和教育过后,秦淑梅拿起纸笔,开始书写:“袁伯伯,你上次卖给县委的货,解决了我们不少困难。今天我带来了两百大洋,还要购买一批————” 医用酒精、碘酒、玛啡、磺胺粉、止血绷带、肥皂、煤油、白糖————看著秦淑梅落在纸上的娟秀字跡,袁秉閒心里一紧,连忙压低了声音:“梅丫头,实话跟你讲,自打前天卖给你那批后,孙世安那里已经没货了。” “嗯?孙世安不是巴不得你卖得越快越好吗?”秦淑梅笔下一顿,露出一丝疑惑。 “他说,现在日本人近期会有大动作,夏收之前估计弄不出这些紧缺货了————我这里东西卖得太快,也有风险的!”袁秉閒赶紧把昨天和孙世安聊天的內容复述了一遍。 “能说仔细点吗?”秦淑梅的表情渐渐严肃。 袁秉閒眉头微皱,想了想,继续说道:“他说马上会有新的日本兵和大炮支援林县,最迟下个月就要出兵清除周边的匪患,要求林县士绅也要捐献一些钱財或物资————” “匪患,呵呵,什么样的匪患需要出动大炮?”袁明远在一边嗤笑了一声。 “谢谢你,袁伯伯,这个情报很重要!”秦淑梅赶紧收起纸笔和包裹,起身微微鞠躬。 “我送你!”袁明远赶紧抓过一边的外套。 看著儿子和秦淑梅远去的背影,袁秉閒再次患得患失起来—他刚才只是复述孙世安的原话,那话里的匪患是谁,大家都很清楚。 冬天大雪封山,日本人拿天宫山没办法,但现在开春了,一旦把炮运进去,那山里的八路军怎么抵挡得住啊————想到装备精良的国府军队,都在日军的炮火下兵败如山倒,袁秉閒就为天宫山的那伙八路军捏了一把汗。 希望这次,自己没选错————哎,不行,一定要让明远离开林县,去北平,去浦海,去哪都可以!袁秉閒袖子里的拳头慢慢捏紧,打定了主意。 天色近黄昏,鹰见愁上的训练还没有结束。 —— 北边的山沟里,从天宫寺返回的指战员一个个精疲力竭,就连陈惠九都是一身脏污,显然干活太投入了。 本打算今天给陈惠九再来一次“大突破”,可是看到剩余的军魂点数,后面还有好多人在排队,周凡只能忍了。花费120点军魂把对方的“巧舌如簧|升到3 级,就是最大的慷慨。 此刻,周凡坐在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上,欣赏著余二娃在五百米外五发三中。 看到对方个人信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行领悟出的“举目千里”,周凡觉得自己如果不开掛,一定是独立游击连最菜的那个。 小天才绝对不能辜负了,继续花费100点军魂,將对方的“敏而好学”升到满级一周凡现在就是赌余二娃的成长性,能够自行领悟出高级甚至稀有技能,从而一举突破等阶天花板,拥有晋升精兵的资格,不然就真可惜了。 实在不行,周凡还有最后一招,就是攒够军魂,用军魂启迪强行给余二娃刷新技能! 轰—! “好!” 三百多米外,被当做靶子的破瓦罐,被一枚榴弹炸了个粉碎,周凡被郑大夯的叫好声打断了思绪一不用说,肯定是王小云的满级“雷霆一击”技惊四座了。 同样是满级技能,掷弹筒的效果,肯定比步枪射击带来的震撼更大。 “连长,王小云在五百米最大射程,命中率都有六七成,如果鬼子进攻这里,一出南边的林子,就会被打个七零八落!” 郑大夯凑了过来,举起了拳头,“这里居高临下,射界开阔,还有那么多机枪,鬼子就算来一个中队都打不下!” 那当然了,两个满级神射手、一个满级投弹手、一个满级掷弹筒手,从一百米到五百米,全面精准覆盖————周凡微微一笑,未置可否,只是偷瞄对方的个人信息。 郑大夯的技能表已经够变態了,不过————还可以更变態一点! 周凡“恶”从胆边生,消耗220点军魂,把郑大夯“舞刀弄枪”提升到5级,“势不可挡”提升到3级一这下子,就真成了战场上的人形猛兽了。 “连长,下回有外出的战斗,一定喊————”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有说出口,郑大夯就愣住了,然后站起来,来迴转著圈,还在身上摸来摸去,一脸疑惑。 看到郑大夯的古怪反应,周凡乐坏了一上午给罗满仓提升技能时,也是这个样子。 “好了,还打算看新鲜啊,打几发就够了————郑副排长,今天开始四排不参与劳动了,鹰见愁进入全天戒备,侦查兵要放出五里。”陈惠九从北面走来,对著正在出神的郑大夯交代。 “怎么了,指导员?” 周凡回过身,差点笑出声一陈惠九穿著一身专门干活的破烂旧军装,满脸疲態,手里还捏著个窝头,像极了一路討饭的溃兵。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下午林县大队情报员送来的消息,你就没点想法?”陈惠九坐到了周凡的身边,眉头紧皱,“鬼子马上要得到炮兵的支援,明显就是针对我们的。之前山里积雪,他们的大炮运不进来,现在可不一样了。” “万一是打郝胖子呢?”周凡轻轻一笑,还是一脸不在乎。 陈惠九手里的窝头停在了嘴边,表情渐渐严肃:“连长,我要批评你了,无论鬼子用炮兵打谁,都要引起重视,要提前做出应对,而不是开玩笑。之前的胜利都是过去式了,现在连里有些人盲目乐观,不少新战士也被石头、李红他们说得意洋洋,就好像自己天生无敌一样!我必须说,骄兵必败!” 周凡知道自己嘴欠,赶紧收敛笑容,连连道歉。 没办法,系统没有给任务,我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做啥啊————周凡心里嘆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军魂系统產生了某种依赖,一天不打开看上几回,就全身不舒服。 【任务:孤独的家园(c级,进行中);莫等閒(d级,进行中,歼灭日偽军0/100,剩余时间239:59:59)】 【任务简报:日军对天宫山根据地的威胁並未消退,军事扫荡只是时间问题,但你却不能坐以待毙。主动出击,打乱敌人的节奏,破坏敌人的战略定力,可以大大减轻未来的压力。】 我去,你真是太良心了!系统任务更新的提示信息弹出,周凡的瞳孔一缩。 十天的时限,也就是说,至少十天之內,林县的日军不会发起进攻————那么,另一层意思,就是鬼子会在十天后发起进攻? “指导员,我的想法是,鬼子在按部就班积蓄力量,我们不能被动应对,节奏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里!轻敌、等敌、畏敌,都是不对的!” 周凡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环视四周,视线落在郑大夯那魁梧的身板上时,嘴角微微上翘。 “说的好,不能等著敌人来,我们要打出自己的节奏!看来,单纯加强警戒,也不是一个积极的態度!” 陈惠九眼睛一亮,赶紧补充了一句,也暗暗讚嘆周凡的反应就是快,也许对方早就在想这些了,自己刚才的批评有些主观了。 “指导员,明天所有排级干部开个会,確定未来几天打击鬼子的方式。”周凡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一旁的王小云,又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正说著,鹰见愁阵地上,某个全封闭的工事里,响起了电话,余二娃第一个衝过去接,然后一脸茫然:“连长、指导员,旅部派到我们连的副连长到了,从天宫寺那里过来的,现在已经到九龙洞了————” “谁在显摆,那么近,跑过来说一声不就得了,浪费电池!”陈惠九看著余二娃手中的电话,眉头又皱了,似乎没在意电话本身的內容。 余二娃嘻嘻一笑:“是司务长打的。” 周凡愣了一下,甩开双腿就开跑!王小云第二个反应过来,抱著掷弹筒也踉踉蹌蹌跟了上去。 “等下,司务长说,旅部派来的副连长?” 陈惠九终於回过神,同样一脸茫然他从未听周凡说过,独立游击连还会配一个副连长。 九龙洞口,张干事正和老乔聊著家常,段闻斌背著背包,面无表情,身体站得笔直,头微微看向鹰见愁方向。 一缕晚霞从西侧切入山沟,刚好照在段闻斌的身上,宛如抹上了一层金粉。 在他的视线里,一个同样被金光包裹的人,正朝自己跑来。 第94章 同路人 第94章 同路人 交接组织工作的张干事不知道去哪儿去了,只剩下段闻斌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发呆。 “同志————呃,副连长,请吃饭。” 头戴八路军帽,身穿黑底白点小棉袄的少女走进会议室,木盘里装著一碗乾饭、一碟野蒜炒腊肉、一碟素炒马齿莧、一碟香油伴咸菜、一碟薺菜炒鸡蛋。 每个菜碟的量不多,但两荤两素一组合,加上一大海碗的雪白米饭,和上次以调查组身份来九龙洞的简单晚饭比起来,这次显得极为奢侈。 一整天只在半路啃了个窝头的段闻斌,看著眼前的饭菜,口水立马出现,鼻子嗅了两下,抱起大海碗就狂吃起来。 咦,味道真不错! 说实话,面前的每道菜似乎都做到了他心坎里一样,仿佛又回到了北平的学生时代,每天都能在家里吃到远比同龄人更好的饭菜。 到了延安,段闻斌才真心体会到八路军坚持抗战的艰辛。三年下来,优渥的生活早已远去,如今这顿晚饭似乎又唤醒了曾经的记忆。 段闻斌大口吃饭,会议室外不断有战士路过,每个人都会故意停下几秒,偷偷打量这个曾经刁难过周连长的人。 王小云双手撑著下巴,坐在段闻斌对面,面带好奇,注视著对方的吃饭细节。 感觉跟周大哥差不多,看起来吃得很急,其实蛮精细的————听周大哥说,他是大城市的大学生,是不是比周大哥学问还多啊———— 段闻斌突然放下碗筷,左手锤著胸口,右手慌乱取下腰间的水壶,结果发现没水了,急的脸都涨红了。 王小云赶紧跑了出去,几十秒后又端著一碗米汤进来。噎得脸红脖子粗的段闻斌一把抢过,咕咚咕咚几下喝光,这才长舒一口气。 “谢谢————味道太好了。”段闻斌有些不好意思。 “副连长,你是不是討厌周大哥?”接过米汤碗,王小云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段闻斌再次端起的饭碗瞬间停住,一扭头,发现会议室外出现了好几个脑袋,都在偷偷看著自己。 “都挤在这里干什么,也没见你们平时稀罕过我!”周凡走了进来,满脸微笑。 段闻斌放下碗筷,慢慢站了起来,一直等到周凡走到了自己面前,才想起整理军装敬礼。 “来,一起吃。”周凡亮出手里的野菜馅烙饼,坐了下来,然后回头说了句“小云,也给我来碗米汤。” 这句话似乎是种暗號,洞口的人跑了个精光。 “周连长,我的组织关係调动文件在张干事那里,应该看了吧————上级首长让我下部队锻炼,卫旅长派我来独立游击连担任副连长————” “不,不是卫旅长派你来的,是我找旅部要人的。我这里缺个副连长,觉得你不错。”周凡抬起头,微微一笑。 “你————”段闻斌好不容易才重新拿起的碗筷,又定住了,眼底忽然泛起一丝怒意。 他哪儿来的那么大能量,可以说动卫旅长和蔡主任,真的是想报復我吗———— 此刻,段闻斌感觉手里的饭菜突然变了味。 “別乱想!我打鬼子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和你勾心斗角。”段闻斌的表情让周凡哭笑不得,赶紧摆手,“我说兄弟,你要待在军区司令部,那是屈才了,独立游击连才能发挥你的特长!” “你知道我的特长?”段闻斌一奇,眉头慢慢皱紧。 周凡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一股脑丟了出来:“指导员要负责根据地的民生建设、连队后勤、以及战士们的思想工作,作战和训练这快的担子实在不能再挑了————所以,我需要一位副连长。你是大学生,学习能力很强,又经过抗大的专业培养,可以在军事理论和实践中更快总结经验,並带领大家成长,这是连里绝大部分人都不具备的素质。 “对了,我爸妈都是大学生,生下我,我各取一半,所以我也算大学生,也上过抗大,不会让你觉得自己的搭档掉价。” 周凡一边啃著烙饼,一边摇头晃脑。 父母是大学生,生下来就能各取一半,这是什么鬼道理?前面一本正经,后面歪理一堆————周凡的话直接把段闻斌听懵了。 “周连长,我只是代职————”好半天,段闻斌才回了句。 “代职?” 这下轮到周凡发懵了,赶紧摸出一份文件,翻来覆去,终於找到了一行小字,然后嘴角一抽一妈妈的,代职,我要在他身上花上一大笔军魂,到时候他像冯佩喜一样说走就走,我不是亏大了?! “行,代职就代职!” 周凡深吸一口气,打定了主意一他相信凭藉自己丰富的键政经验、强大的军魂系统和不断的胜利,一定会让段闻斌捨不得走。不过,目前要做的,就是让他儘快融入到这个团队的氛围和节奏中区。 “呵呵,聊的不错啊!段副连长,以后我们就在一口锅里吃饭了!” 此时,陈惠九陪著旅部张干事走了进来,看到周凡和段闻斌聊得热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对於周凡瞒著自己从外面挖人,而且还是上次针锋相对过的军区调查组组长,陈惠九就觉得有些荒唐。不过,他相信周凡看人的眼光,这个段副连长身上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段干事,哦不,段副连长,我的工作算是做完了,明天我就回旅部。相信我,独立游击连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张干事和周凡对了个眼色,颇为得意一你看,你要的人,我给你搞来了! 段闻斌没有说话,和陈惠九握手后,微微低头,若有所思。 周凡將最后一点烙饼吞下肚,抹了下嘴,环视在场的三人,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指导员,明天的作战会议內容我都想好了,就明天晚上,三打高台村炮楼!张干事,要不你也顺路一起,打完了直接带点战利品回旅部?” “哈哈,就衝著周连长你这胜利捨我其谁的架势,明天那仗我一定参加,也长长见识!”张干事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陈惠九,更是一边笑,一边摇头一他不是反对,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兴奋,他知道周凡已经全盘想好了。 怎么,吃了一个烙饼,就突然想打鬼子了————段闻斌猛然抬头,愕然地看著面前比自己还年轻的游击连连长,心里震撼不已。 夜深了,还有两个小时,月圆之日就要过了。 周凡带著段闻斌,在鹰见愁北坡的训练场上溜达,时而停步,时而摸摸当做刺杀標靶的木桩。 天顶的那轮圆月,像一块被洗亮的精铁,高悬於群山之上。 清辉涂满鹰见愁北坡,將標靶、木马、单槓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如同墨线画在地上。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坚硬,如同巨人沉默的脊樑。 —— 万籟俱寂,只有月光无声流淌,静静地擦拭著这片大山。 “段副连长,你恨小日本鬼子吗?”一直没说话的周凡,突然问了句。 段闻斌看了下远处的重机枪阵地,握紧了拳头:“占我秀丽山河,屠我万千人民,奇耻大辱!” 周凡笑了一下,坐到了一块石头上,抬头看著夜幕上的圆月,声音很轻:“我也恨,但我確信,这些恶魔只是我华夏上下五千年里,一颗小小的绊脚石。每当我们这个民族懈怠的时候,就会冒出这样的魅魅魍魎,让我们吃上苦头,然后逼著我们奋发图强———— “你是北平大学的大学生,应该也看过不少史书。我们的歷史里,打贏了留下一段话,打输了写满一本书————这是何等骄傲、自省、坚韧的民族与文明气质————我对战胜小日本一点都不怀疑,但我更希望,能在这场洗刷耻辱的战爭里,找到我们崛起的新力量。 “段副连长,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同一类人,可以在这场救国存亡的战爭里,一起走下去,一起迎接胜利,一起寻找答案。” 周凡说完,微微一笑,眼前展开了段闻斌的个人信息,银色的月光和虚空的系统面板,此刻交融在了一起。 【基本信息:段闻斌,男,二十二岁。八路军副连长,等阶新兵。】 【技能:知书识礼lv3(普通)、学贯中西lv1(普通)、良师益友lv1(普通)、多才多艺lv1(普通)、嫉恶如仇lv2(高级)、家国大义lv2(稀有)、厉兵秣马lv3(稀有,未觉醒)】 “家国大义:稀有品质,被动。提升团队成员思想统一性和凝聚力,参战时可小幅增强团队成员的战斗力。 “厉兵秣马:稀有品质,被动。提高团队成员日常训练与成长速度。| 几秒后,周凡心念一动,消耗500点军魂,段闻斌的“厉兵秣马lv3”被激活稀有技能的觉醒,代价就是如此高昂,辛苦攒下的军魂,最后剩下了610点。 此刻,段闻斌感觉周凡刚才说出的话,似乎在自己体內激盪出一股滚烫的热浪,反覆冲刷著身心,让人颤慄不已———— 第95章 围点打援(上) 第95章 围点打援(上) 3月13日,农历二月十六。 会议室內洞,所有排级以上干部,以及司务长老乔,都围在了会议桌旁。 “从今天开始,段闻斌同志正式担任我们独立游击连的副连长,大家鼓掌!” 陈惠九不愧是指导员,第一时间介绍段闻斌,结果除了他和周凡,其他人的掌声都稀稀落落的,尤其是石头和李红,眼底的那点敌意一直未曾褪去。 段闻斌站起来,朝眾人行了个军礼,然后依然缩回角落,除了时刻准备的笔记本和钢笔,没有说任何话。 “老爷子,看看今天的黄历?”周凡从兜里摸出三颗石子,放到了桌上,还扭头朝老乔做了个鬼脸。 “你个娃儿,打个仗还要看老天爷脸色,你刚参加革命?”老乔敲敲手中的烟杆子,从怀里摸出了一本陈旧的小册子,沾著口水,眯著眼翻了几页,“宜打扫、订婚、祈福、入殮、安葬————” “好!有打”字就行,还能给敌人收尸,好兆头!”周凡猛拍桌面,左右看看,“隔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各排白天好好休息,早点吃晚饭,然后黄昏出发急行军,零点前过高台村和三亩村,在牛角沟埋伏!” “全部?”陈惠九嚇了一跳,周凡这个决定,等於把整个天宫山给放空了。 “呃,没说完,一排、二排全部,三排和四排,各一个班————大家注意看牛角沟的地形,祁排长以前走过好几次,那里最適合伏击!” 周凡訕一笑,用茶水在桌面画了条代表太行山大峡谷露水河的粗线,三颗石子由西南向东北,分別代表高台村、三亩村以及桃花乡,最后在三亩村东侧的某个弯折的地方画了个圈。 牛角沟,是露水河在大峡谷內一个锐利的拐角,位置差不多位於高台村和桃花乡中间。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是河水,谷道位於露水河南侧,地形在这里明显收窄,宽度不足三百米,只要在南边的山崖高地建立伏击阵地,居高临下,火力可以全面覆盖通过牛角沟的道路。 段闻斌坐得比较远,此刻忍不住站了起来,探头探脑。 “我准备围点打援,由段副连长负责,带小部队零点整袭扰高台村炮楼,动静给我搞大点。三亩村没有敌人驻防,所以援军只能从桃花乡派出————我们的主力就在牛角沟伏击他们!” 周凡刚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段闻斌。不光段闻斌本人出现一丝慌乱,就连陈惠九都愣了一下。 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周凡扭头朝向段闻斌,笑容灿烂:“围点的难度其实不大,就是搞动静。郑大夯、大曹,你们各带一个班,跟著段副连长。对了,小云也去,加强火力!” “连长,我————”段闻斌真有些怕了,因为他从来没参加过实战,更別提指挥部队了,“要不,要不让郑副排长指挥————” 郑大夯刚想要站起来,就被一边的赵三柱给按住了,后者似笑非笑。 “连长,我负责指挥围点吧,段副连长刚来,对工作还不熟悉,就留守九龙洞。”陈惠九想了下,还是主动给段闻斌解围。 “我可以去!保证完成任务!”段闻斌从石头、李红等人脸上读懂了一些意思,咬著牙起身,立正行礼。 “好,大家都去准备,出发前我再给大家交代细节。”周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头转向老乔,一脸諂媚,“那个,司务长,要不今天晚饭,给大家来点硬菜?” 老乔吧嗒了一口烟杆子,冷冷说道:“要打仗,吃点好的应该————但是,既然我也在这儿开会,高低也要提点意见。” “嘿,老爷子儘管开口,只要我周凡能做到的,哦不,只要是合理的建议,我都认可!”周凡赶紧挤开石头,凑到了老乔身边。 “前几次缴获了不少骡马,现在大部分都在天宫寺那里干活,这次你带十几匹过去,万一战利品太多,也省得大家费力气扛————” 老乔说完,叼著烟杆子,背著手,施施然走出了会议室。 周凡摸了下鼻子,再看看其他人的表情,都和自己一样尷尬一敢情司务长的心比在座的都要大,都在考虑战后怎么搬战利品了! 从连长开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什么骄兵啊————角落里的段闻斌,心情更加彆扭。 眾人散去,陈惠九和段闻斌却坐著没动。周凡还在信签纸上写写画画,没有搭理两人。 “段副连长,你別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既然连长认为你可以胜任,你就要有信心!”陈惠九打破了现场的沉闷,笑著拍了拍段闻斌的肩膀。 “我还是想提个意见!。” 段闻斌还是觉得周凡的决定太乐观了,於是摊开自己的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在高台村炮台搞动静,这个我理解,但上次我和张干事走过大峡谷,了解到桃花乡有一个日军小队和一个连的偽军,一排和二排加起来也就五十多號人,就算敌人只出动一半兵力增援高台村炮楼,我们也不占优,而且新兵太多————” 听著段闻斌一大段的敌我分析,周凡笑笑,头都没抬,继续在纸上写著:“这是第三次打高台村炮楼,对手还是高木中队。他们和我们交过三次手,一次比一次输得惨———— “段副连长,影响战斗的分客观因素和主观因素。如果只论兵力和装备,原田大队根本就不用等什么下个月的援兵,现在的兵力就足够了。说明他们自己对所谓的兵力优势也没有信心。我只担心他们不出来,让我们白跑一趟,而不是兵力问题。 “高台村炮楼是他们深入大峡谷封锁线的关键节点,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放弃,否则桃花乡就会暴露在一线,他们对林县西北一带的控制力就会大幅削弱。我就赌他们承担不起丟失高台村炮楼的代价,必须钻我们的伏击圈!” 说完,周凡指了指段闻斌的腰部:“段副连长,你用的什么武器,我看看。” “————”段闻斌一愣,从腰间慢慢抽出一把南部手枪,放到了桌面。 “王八盒子?军区和旅部的首长也太抠门了,这是打仗的东西吗,还只有五发子弹————” 周凡把南部手枪取到手里,抽出弹匣看了看,丟到一边,將自己的国造驳壳枪带枪套取下,推到了段闻斌面前,“用这个,二十响的好傢伙。” 段闻斌盯著被周凡嫌弃、推到桌角的南部手枪,犹豫著是否接受对方的好意。虽然国造驳壳枪看著眼馋,但总觉得周凡对自己过於居高临下,哪怕从昨天到现在,对方有些刻意亲近,也盖不住这种感觉。 在段闻斌看来,周凡太自信了,能一直胜利固然是好事,但凡出一次紕漏,形象损失必然巨大,更会影响下面的干部战士。 见周凡大方赠送武器,陈惠九笑了:“段副连长,拿著,打鬼子必须武器好。连长更喜欢用衝锋鎗,而不是这种小傢伙。至於晚上的作战,我个人感觉把握还是有的,毕竟从地利、士气、武器上,我们的优势也不容小覷。” “嗯————”段闻斌取过国造驳壳枪、枪套和两个弹匣,微微低头,几秒后,站起来,敬礼退出。 段闻斌走了,陈惠九突然苦笑了一声:“连长,你在揠苗助长。” 陈惠九手指敲著桌面,有些无奈,“我知道你把最简单的任务交给他,想让他和战士们熟悉,但他之前毕竟只是个文职干部,虽然读了抗大,学了不少理论知识,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万一他在战斗中发出一些不恰当的命令,对他,对战士,都是不负责的。” 周凡笑笑,一脸无所谓:“放心,这次本质上是让他观战。其实我看得出来,段副连长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反而很谨慎,清楚自己的斤两。具体作战细节,我会给郑大夯交代的。我只是想看看,他能不能从一场战斗中,找到一些理论和实际结合的东西。我这个人,实战经验多,但理论少,说不出多少道理,真正能传授给大家的东西几乎为零。” 一听这话,陈惠九也乐了,指了指周凡,很是感慨:“唉,你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啊,弄得我有时候都在担心,你和其他指战员的差距一直在拉大,有种大家都跟不上你的感觉,弄得你不得不经常单枪匹马,这確实不好。” 嘿嘿,其实这些都是我瞎掰的,我是看中了他那个“家国大义”的光环啊,参战时可以提高团队的战斗力! 周凡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还没有到中午,但石头和李红已经在动员一排和二排的战士做准备了。就连赵三柱的四排,代理副排长郑大夯也在挑选本次出战的战士。 打歼灭方家村日军加强小队后,独立游击连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有集体出动过了,尤其是现在兵力暴涨,大多数战士都是新兵,更让这次的夜间作战吸引人心,有了以战带训的价值。 老兵们个个神態自若,新兵蛋子擦著步枪的手都在发抖。 “郑老哥,连长就那么突发奇想,打算把鬼子引出来?” 一名来自旅部的老班长,凑到郑大夯身边,偷偷指了下正在九龙洞外的猪圈边和王小云聊天的周凡。 “我们都想不到,你说鬼子会怎么想?你比我运气好,进了二排,能打主战场,我只能在炮楼外敲锣打鼓帮你们闹腾。”郑大夯嘆了口气。 “郑副排长,连长刚才交代,抬一挺重机枪过去,拆开让骡子背,子弹带个八九百发就行,多了还得费力带回来。钱班长,你的班去找司务长领衝锋鎗,每人四个弹匣和四枚手雷,再给你一个小时,让大家熟悉新武器!” 此时,二排长李红走了过来,点了点鹰见愁方向。 “重机枪和花机关都过去?哈哈,这下稳了!排长,花机关简单,但鬼子的手雷用不习惯,有手榴弹吗?”钱班长赶紧起身,和李红一番交流后,朝自己的班跑去。 郑大夯看了看远处的周凡背影,一边微笑,一边捏紧了拳头。 第96章 围点打援(中) 第96章 围点打援(中) 夜,二十三点整。 除了孙家老宅大院还亮著灯笼和烛光,高台村里一片漆黑,绝大多数人已经入睡。村外的农田和坡田上,一片片麦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一名偽军打扮的青年,悄悄走近孙家老宅的大门,两名守夜的孙家护院,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兄弟,叫你们孙头出来。”大曹看了眼村东头几百米外的日军炮楼,递出了手里的香菸。 几分钟后,护院头子孙宽打著哈欠,裹著棉袄,一脸紧张地出现在大曹面前,没曾想那么晚了还有人来找自己。 “你是————哦,是跟祁————”灯笼的光照下,护院头子认出了眼前的偽军,嚇得赶紧摆了个手势,支开了身后的两名护院。 “孙老哥,今天晚上会有些动静,你们好好待著————” 大曹亲自给对方点上烟,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把大洋和一根小黄鱼,塞到了对方手里,“小黄鱼是给你们大管家的,剩下的给兄弟们提前压压惊。但丑话说到前头,等会儿有什么动静,可千万別出来。对了,可能到时候,需要借一批骡车。” “哟,这太客气了,晓得,晓得!”孙家护院头子下意识就看了下炮楼方向,眼底闪过=丝惊恐,然后赶紧点头晗腰。 几分钟后,大管家被人喊醒了,朝窗外张望了好一阵,然后畏畏缩缩地钻到了床下。 “唉,这八路军还真是不消停,真要把日本人打急了,伤到高台村可咋办啊————”大管家趴在床底,手里还捏著小黄鱼,唉声嘆气。 时间慢慢流动,高台村炮台南方两百多米外,密林里,段闻斌每过几分钟就要看一下表。 郑大夯亲自搂著一挺轻机枪,靠在一棵大树后,王小云和余二娃则凑在一起,不知道窃窃私语什么,剩下的十几名战士,则在各自班长的带领下,趴在出发阵地上一动不动。 前方两三百米外,日军炮楼上的探照灯,漫无目的地摇晃著,外围的铁丝网后,两名偽军正在抽菸。 ——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大夯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又看看近在咫尺的段闻斌,伸出一只手,点了点手腕,提醒对方时间到了。 此刻,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段闻斌。 段闻斌颤抖著手,再次抹开袖子,注视著錶盘,发现已经零点零一分了。 “那————开始吧————”段闻斌咽了下喉头,下达了战斗命令。 叭勾——! 话音还没落地,余二娃就扣动了扳机,日军炮楼上的一盏探照灯当场熄灭,紧跟著,已经爬到密林边缘的王小云,手里的掷弹筒发出了沉闷的激发声,一枚榴弹躥上了夜空。 榴弹在炮楼一侧的营房屋顶炸响,接著第二盏探照灯也被余二娃打爆。两个班的战士同时打出排枪,两名在炮楼外放哨的偽军直接倒地! 炮楼里,营房里,偽军炸锅了,四名正在宿舍里睡觉的日军拽著裤腰带就往炮楼跑,伍长则冲向了通讯室。 段闻斌把身体缩在大石头后,心跳已经过百,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下什么命令,半道上周凡给自己交代的话,居然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散开,转移到下一个位置,小云,对准鬼子营房再打一发,然后躲起来。 二娃,注意炮楼射击孔,能不能打进去?” 郑大夯的声音,在密林里不断响起。几秒后,炮楼的某个射击孔,开始往外喷吐火舌,一挺轻机枪开火了。 余二娃扣动扳机,也不管打没打中,提枪就开溜,更换射击位置。接著,王小云又是一发榴弹出膛,將炮楼营房上的膏药旗炸飞。 “大尉殿,桃花乡的南野中尉发来急电,八路军在围攻高台村!” 零点过,任家镇的日军驻地,鳩山曹长一边繫著军服扣子,一边衝进了高木大尉的房间。 “什么?!八路军进攻高台村————混蛋,马上让南野中尉去增援!” 高木大尉想都没想,就吼了起来。 鳩山赶紧走上几步,压低了声音:“大尉殿,也许我们应该再核实下情报,—— —— 进攻高台村的肯定是天宫山的八路军————桃花乡的兵力不足。 1 在鳩山看来,天宫山的八路军先后得到了不少武器,尤其是重机枪和掷弹筒,如果真打算拿下高台村,也许根本不会给援军营救的机会。 为什么他们会主动攻击高台村,哪怕再等半个月都好啊——————高木大尉一愣,抓起军刀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脸色一会几紧张,一会儿狰狞。 十几秒后,高木大尉一脚踢开床边的柜子,瞪红了双眼:“不可能放弃高台村!让南野中尉迅速出击!对,让警备团的人先出发!” “哈依!”鳩山双腿併拢,低头应承。 走出高木大尉的房间,鳩山的脸色阴沉。他觉得,应该赶紧把调职去晋南前线的申请书写出来一与其和天宫山的八路军纠缠,还不如去和重庆国府的军队作战来得简单! 凌晨零点四十分,在牛角沟以东三百多米的一处崖壁延伸而出的坡地上,周凡和一个班的战士,正匍匐在临时挖掘的掩体里。 —— —— 西南方向,几里外,枪声和掷弹筒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虽然交战声很轻微,但足够激烈。 “连长,敌人来了!”李红从东面跑了过来,一个滑跑就落进了掩体,脸上带著笑容,“偽军不到一个连,鬼子两个分队,加起来八九十號人,偽军比鬼子先行一里地。” 周凡看了下表,差点笑出声:“呵呵,还蛮机灵的,怕被埋伏————嗯,计划不变,放他们过去,让主阵地的人去处理。” 很快,一队队举著火把跑步前进的偽军,从周凡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朝牛角沟而去。 十几秒后,牛角沟方向传来了一声枪响,已经跑出周凡等人埋伏点百多米的偽军,一下子全趴在了地上。然后齐齐把枪对准了北面冷枪的方向,手电筒朝著河对面照去,好几个偽军都惊慌失措地扣响了扳机。 “连长,有八路军埋伏!” 一个偽军哆哆嗦嗦爬到偽军连长身边,指著露水河对面某个方向。 “他妈的那么远,你们打个屁啊!”偽军连长直接一脚蹬了过去,但自己却很老实地连头都不抬,“快,去告诉后面的皇军,有八路军埋伏!” 得到命令的偽军小兵,猫著腰,捂著头上的大盖帽,连滚带爬朝身后一里外的日军跑去。 几分钟后,拖在偽军身后的日军指挥官南野中尉,一个耳光將前来报警的偽军小兵给抽到了地上:“八嘎!那只是八路军的骚扰和恐嚇,想故意拖慢我们的速度!” 南野中尉抬起头,望向西南面高台村方向,满脸焦急一他从那微弱的枪声和爆炸声里,已经分辨出不下三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在开火。 吃了两次亏后,高台村炮楼的驻守兵力和火力配置,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炮楼里只有两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再看看牛角沟方向,除了那一声冷枪,再无动静。 进攻高台村的八路军,最多只有一个排,说明他们的兵力其实不足,还是想玩偷袭,所以故意安排人在半道打冷枪,想拖延时间————南野中尉的脑子里,出现南木大尉给自己的命令:让警备团的部队先行,如果发现埋伏就果断后撤。 “加快行军速度!” 南野中尉深吸一口气,一挥手,身后的三十名日军就开始跑步前进。 又是几分钟后,日军终於赶上了先行的偽军。 南野中尉的鼻子都要气歪了,他的面前,六十多名偽军全部趴在地上,对著露水河对岸盲目开枪。而对面打冷枪的频率,不过一分钟一次。 “废物!” 南野一巴掌把偽军连长的脸抽到一边,咬牙切齿,“你滴,马上集合部队,继续前进!” 此刻,日偽军已经匯聚到了一起,刚好位於牛角沟伏击圈的中央,西侧一百五十米外,是独立游击连的主伏击阵地,东侧一百五十米外,是周凡和李红等人的埋伏地。 轰! 咚咚咚咚—咚咚咚!噠噠噠—噠噠! 突然,一颗手雷从百米外落入日偽军的密集队形,当场炸翻七八名偽军,紧接著,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四挺轻机枪也吐出了长长的火舌。 周凡已经离开了掩体,打开“藏形匿影”,潜行到两个伏击点的中央,跳进早就挖好的一处单兵掩体,直线距离混乱的日偽军只有大概七八十米! 头顶是光链般来回抽打日偽军的重机枪火力,从西面高地主伏击阵地中丟出的手雷,最近的距离自己只有十几米不到! 【坐享其成!击毙偽军上尉连长,获得经验10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20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哈哈,谁打死了偽军连长,算我头上了,还触发了“杀人诛心”! 眼角的一道道系统提示如刷屏一样浮出,周凡缩在单兵掩体里,嘴都笑裂开了——这里简直就是个躺贏的好地方! “幸好老子先挖了个坑!” 周凡脑袋一缩,又打开了“泰山压顶”,一股无形的能量衝击再次席捲战场,给包围圈中的日偽军继续加了一剂猛料。 瓢泼的弹雨如刷子一样掠过日偽军,掀起了一片片血雾,被大威力重机枪子弹打断的躯干四肢在夜色下飞溅。掷弹筒榴弹、手雷,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衝击波裹挟著弹片疯狂肆虐著混乱的人群,到处都是尖叫和惨嚎———— 第97章 围点打援(下) 第97章 围点打援(下) 战爭,从来都不浪漫,它是钢铁、炸药和鲜血一锅烩出来的杂汤。 从鹰见愁和望佛口搬来的轻重机枪,在火力上彻底压倒了包围圈中的九十多个日偽军,在周凡反覆强调不用节约子弹的情况下,机枪手们已经打疯了。 从伏击阵地发射的榴弹,不断飞入包围圈,虽然命中率比王小云差了好几个档次,但架不住数量多,把日偽军炸了个晕头转向。 很快,东面的李红等人也从掩体里探出身,九把衝锋鎗开始了集体扫射,弹雨从日偽军的侧后方懟了进去! 日偽军开始还击,一具掷弹筒对准了西面的伏击阵地。可惜,轻机枪组早在开战初的十几秒內,就在八路军的火力急袭下非死即伤伤,失去了支援能力。 一团爆炎在伏击阵地上炸开,几名战士的身体被衝击波吹开,生死未卜,但阵地上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躲闪,只是机械的拉栓上弹,然后对著一百多米外的人群扣动扳机。 一排长石头说了,只要战场上还有敌人站著,就禁止发起衝锋! 战场上早已混乱不堪,被打死打死的日偽军躺了一地,枪声夹杂著哀嚎声、流水声,在月色下朝四面八方流淌,不少偽军甚至丟下武器趟进了露水河,想要逃到河对岸去。 可惜,开春后的露水河,水深已经超过一米,跑进河里的人根本迈不开步子。就算独立游击连的火力没有刻意瞄准,横扫战场的轻重机枪子弹,也不断將一个个蹣跚的人影打翻在河里。 月色下,银白的水光中混入了一团团弥散的猩红。这场月夜下的大峡谷屠杀现场,越发难以收拾了。 周凡在单兵掩体里猫著身子,手一扬,一颗手雷就飞了出去,也不知道炸没炸中,反正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停地朝北边丟手雷! 用衝锋鎗扫射?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谁这个时候冒头,不被日偽军的乱枪打中,就是被主伏击阵地的火力误伤,外加一个手雷比自己丟得还张狂的罗满仓。 终於,出发时的九十多名日偽军,在战场上能站著的,已经不足三十个了,在一名日军军曹的带领下,朝桃花乡方向疯狂突围———— 高台村炮楼,在听到东北面枪炮声的那一刻,陷入了奇怪的死寂。仿佛之前的围攻,只是一场梦幻。 日军伍长已经回过了神,终於明白今夜偷袭炮楼的,只是一伙负责牵制的八路军小股部队,对方的真正目標,是桃花乡的援军。 南面两百多外的密林,此刻安静的嚇人,仿佛对手得手后早已离开。 “你滴,快带部队去支援!” 炮楼里,伍长抓住偽军排长的衣领,唾沫和口臭一股脑扑到了对方脸上。 —— “哈依,是是是!” 偽军排长满头大汗,然后跑出炮楼通道,將已经嚇得六神无主的偽军一一从地上拽了起来。几分钟后,二十多个偽军排著队,缩著脑袋,一个个钻出了营地。 叭勾——! 偽军排长刚走出营房几米,脖子就被打中了,子弹撕开了一大片血肉,人当场倒地,出气多进气少。 “有埋伏!”其余的偽军不是当场趴在地上,就是又冲回了营房。 “死啦死啦滴!” 日军伍长抽出佩刀,当场劈死一个逃回的偽军,赤红的双眼如同输光一切的赌徒。 几个偽军嚇得又跑出营房,然后几秒后,冲的最快的再次被东南方向打来的子弹撂倒在地,发出了悽惨的尖叫。 炮楼里的四名日军此刻全部回到了营房,举著步枪刺刀,对准了逃回的偽军,意思不言而喻。 此刻,东北面几里外,枪炮声已经越发稀疏,最后归於平静。 “里面是四连的兄弟吗?我是大曹!鬼子把你们当炮灰,出来就是死,桃花乡的鬼子已经被我们全消灭了————想想自己的爹娘、老婆、孩子!” 两百多米外,密林中,传来了大曹的高喊。炮楼里,营房里,二十多个偽军面面相覷。 “妈的,老子早就说了,这些小日本从来不把我们当人————”一名偽军暗暗骂了一句,然后带著阴惻惻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的同伴。 视线在彼此碰撞,每个人的表情都开始阴狠起来,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盯住了那几个日军。 “八嘎!”日军伍长感觉有些不对,身体慢慢后退,手里的军刀竖在身前,眼里的狠厉渐渐开始涣散。 “妈的,弄死这些小日本!”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偽军们齐齐举起了手里的步枪,扣动扳机! 两百多米外,段闻斌从大石头后慢慢站了起来,炮楼內部传来的混乱枪声,让他满脸惊愕。 “八路军长官,我们投降!” 几分钟后,炮楼的顶部,月光下,扬起了一桿用床单做的白旗。紧接著,营房的门开了,一串偽军高举双手,颤颤巍巍地走出,然后很识趣地都跪到了地上。 “曹副排长,连长说过要我们打下炮楼吗?” 这下,別说目瞪口呆的段闻斌了,就是郑大夯,都表情茫然地扭过头,看住更茫然的大曹。 “呃————也许就是指导员说的那种————发挥主观能动性?”大曹吞了下口水,很是尷尬。 “管它的,全体上刺刀!”郑大夯咧嘴一笑,抽出刺刀卡上枪口,第一个躥了出去。 他的身后,除了余二娃和王小云保持警戒,其余十几名战士紧跟而上。 “这就胜利了?” 段闻斌还没有回过神,看看东北方向,再看看炮楼,最后摸摸胸口,好不容易才平稳了些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而和段闻斌一样错愕的,还有高台村里被枪炮声惊醒的老老少少。 老实的村民和前两次一样,护著爹娘或老婆孩子躲进了地窖。孙家大院里,跑得满头大汗的护院头子敲开了大管家的门,把日军炮楼被八路军占领的消息送到了床下。 “这个————快,孙喜,赶紧去看看————等等,回来!”大管家在床下探出个头,胡言乱语,“等天亮再说,对了,派人去桃花乡瞧瞧!” 护院头子连忙点头。 牛角沟,两个排的独立游击连战士已经开始打扫战场。 硝烟和血气在月下瀰漫,重伤者的哀嚎和不远的流水声搅拌在了一起,十几个高举双手的偽军跪在河滩边瑟瑟发抖。 露水河畔,火把的照映下,几具偽军尸体半沉半浮。 增援高台村炮楼的九十多名日偽军,此战几乎全军覆没,大概只有十几个人逃出生天0 不过,独立游击连也付出了一定的伤亡:牺牲三人,负伤十人,其中三人重伤。 烈士的遗体已经用日偽军的军服包裹收敛,伤者由隨行的卫生员小鲁紧急处理包扎,至於重伤员,则砍伐树枝做成临时担架抬上。 来自旅部的张干事,从战斗打响到现在,人还是懵的。他早就听说周凡打仗出其不意,但却没想到打法如此粗暴,几乎就是不惜弹药往死里莽。 除了最初的冷枪恐嚇,诱使日偽军匯集到一起,算是一种小谋略外,剩下的战斗完全看不出什么战术上的精妙。甚至今夜的日偽军,作战表现也非常糟糕,一个个就跟没睡醒一样。 有这样的火力,我打我也行啊盯著不断匯拢的战利品,张干事心里狂吼! “连长,这里打死个鬼子中尉!” “哈哈,连长,这里也有一个!” 周凡正在琢磨自己刚升级的成长奖励三选一,就看到石头带著几个战士,拖著两具残缺不堪的日军中尉尸体走了过来。 周凡举起手电筒,看了几眼,脸皮子直抽抽:“瞎高兴个什么,这拼起来不就是一个人吗,哪来的两个鬼子中尉!” 石头一愣,赶紧蹲下身,双手比划了一下,恍然大悟:“哦,还真是一个人!” 妈妈的,亏了,没拿到鬼子中尉的经验,“坐享其成”的等级太低,不然今晚可以升两级了。唯一的欣慰,就是拿到了几次杀人诛心的军魂奖励。 望著尸横遍野的牛角沟伏击战场,周凡无可奈何。 高台村方向没了动静,可能段闻斌他们已经撤出战斗了————周凡想了想,朝李红和石头招了下手,要求加快打扫战场的速度,同时排出侦查兵前往桃花乡方向警戒。 继续自己的成长三选一,可惜,司务长的老黄历已经翻篇,今天诸事不宜隨出三个垃圾技能,只能比烂,把“舞刀弄枪”弄到了3级。 再这样下去,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和冯佩喜或郑大夯掰掰手腕了。 【任务“莫等閒”结束。每消灭一个敌人,你將来的压力就会减少一分。只有少数敌人逃出了你的包围圈,这是一场几近完美的胜利!】 【获得:经验50点、军魂300点、银元五百块、隨机稀有技能书一本。】 不是,怎么任务就完成了?把毙伤俘都算进战果,这里加起来也不到八十个人啊? 周凡转过身,又看了看高台村炮楼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 第98章 小赚与大赚 第98章 小赚与大赚 一直到天亮,桃花乡的日军就跟蒙住眼睛堵上耳朵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独立游击连的战士打扫完战场后,甚至还在三亩村外的林子里休整了几个小时。 和高台村一样,处於日偽控制区的三亩村,从半夜到现在,都保持著沉默。 独立游击连的战士们秋毫无犯,还帮著清理了村子外围的杂物,以方便村民外出劳作。 此刻,周凡等人已经转移到了高台村炮楼,进行最后的搜刮。 上百村民围在炮楼外围,指指点点。村民的眼里,数十名八路军正在炮楼和营房里掘地三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不放过。 站在炮楼下,周凡差点笑出声—一经过某次弹药殉爆后的高台村炮楼,从原先的三层,缩水到了两层,而且上下部分的用料差异巨大,看起来就像是两截胡乱拼凑的,很滑稽。 段闻斌,带著大曹等人在炮楼和村子土墙上刷抗战標语,或是向围观的村民宣扬抗战口號。 无论是牛角沟被伏击的日军,还是高台村炮楼的日军,都不约而同地想要去支援对方,结果双双倒霉,让周凡本次战果意外放大了不少。 炮楼加牛角沟伏击战,一共缴获三八式步枪二十八支、晋造六五步枪八十三支、晋造捷克式轻机枪两挺、九六式轻机枪三挺、掷弹筒三具、国造驳壳枪三支、南部手枪三支。 除此之外,还有粮食=手余斤、罐头五罐、饼手=百余包、六五步枪弹书千七百余发、掷弹筒榴弹五十枚、手榴弹或手雷一百余枚、急救包十八个。还从炮楼营房的通讯室里,缴获了一部野战电话和若干电话线。 什么被服、装具、水壶等等杂物,就更没心思清点了,一股脑地全捆在了骡马背上—司务长乔老爷子高瞻远瞩,早就想好了返程时如何给战士们减负,十几头骡马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此外,牛角沟战场上还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战利品,例如蚊香、 针线包、糕饼、剪刀、马灯、铁锤、棉花、红糖、香料,甚至是五百银元。每样数量都很少,但种类乱七八糟。 为什么会出现针线包、剪刀和蚊香这类玩意儿,李红等人也懒得去细想了,反正这些古怪事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按连长的话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两个战场,独立游击连一共消耗了各类子弹三千余发,手榴弹或手雷一百多枚,掷弹筒榴弹三十多枚。除了手榴弹和手雷小亏,其他都赚了一些。 关键的是,不需要节约弹药的作战模式下,独立游击连可预见的伤亡大幅降低。如果再有高效的训练,那战士们各方面的战斗素养会持续提升,连队实力会滚雪球般壮大。 周凡,是绝对相信段闻斌那3级“厉兵秣马”的光环效果,指不定什么时候,连里就会有一堆人冒出各种技能出来。 “连长,孙家来人了!” 就在周凡还在思考剩下的日偽军歼灭数量应该从哪里凑的时候,大曹带著两个人走了过来。 “哎呀,仁义之师啊,那个,周长官,这是我代我家老爷,赠给贵军的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孙家大管家说完,一招手,三辆平板车就推了过来,大概有两千来斤粮食。 眼前的八路军长官,年轻得让人有些意外,但一想到对方就是传说中的“日本人克星”,孙家大管家和护院头子就不得不打起精神,满脸堆笑—没办法,对方的好处给得太多了。 “八路军不拿群眾一针一线,孙老爷的好意就心领了,日子还长,不要坏了规矩。大曹,去找段副连长,按照上次的价钱,把粮食都买下来。那些缴获的罐头,也给村里的孩子发了。”周凡笑笑,一摆手,大曹赶紧朝捆战利品的骡马跑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哎呀,这可怎么使得,哪有送礼收钱的道理!”孙家大管家急了,赶紧推脱。 “大管家,这次叨扰了,你让乡亲们看看,有谁家的房屋被流弹打破了的,八路军照价赔偿——另外,炮楼里还剩了些家具、床板什么的,我们也带不走,就让乡亲们自己拿。我知道,这些其实都是鬼子从高台村搜刮的。” 周凡说得云淡风轻,甚至手腕轻轻一抖,又是一根小黄鱼塞进了对方的手心。 这些和老爷打交道的八路军,就是实诚!几匹骡马几辆板车,就得了两根小黄鱼,如果下次他们还来,不又是两根了吗————孙家大管家收起金条,双手作揖,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决定了,回头自己掏钱,给天宫山送两头猪去! “对了,大管家,你家老爷私底下已经给乡亲减租减息了。但我觉得,只要在政策范围以內,还可以再给大家多减点。今年开春的火烧风比较重,春荒加天旱,挺磨人的。” 看了下村外的农田,一些村民在挑水浇地,周凡赶紧补充了一句。 “是是是,这些话我都带给我家老爷!”孙家大管家又是一顿点头哈腰,然后带著护院头子离去。 “连长,这几个群眾,想要参军————” 远处,段闻斌带著三个高台村的年轻小伙走了过来。人还在几步远,三人就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周凡反应快,赶紧上前將他们拉起。 “我们要加入八路军!”三人擦著眼泪,异口同声。 段闻斌嘆了口气:“连长,他们的爹或者兄弟,都在鬼子强征劳力修炮楼时死了————” 周凡嘆了口气,在三个小伙子肩上各自拍了一下:“好,欢迎加入八路军————对了,劝你们的家人一起去天宫山吧,这里我们暂时还无法纳入根据地,免得他们以后受牵连。” 三个小伙子大喜,抹著眼角,朝自家狂奔而去。 周凡转过身,对著段闻斌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段副连长,这次回去,你组织各排班骨干,对本次战斗进行復盘。结合你在抗大的学习,出一份总结报告,把发现的问题都列举出来!然后在日常训练中著重强化改进。记住,再大的胜利,也不代表没有错误!” 段闻斌身体一震,整理军装,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嘿,別这样,你是副连长!”周凡锤了下对方的肩膀,笑著走开了。 部队开拔,驮著重机枪和各类战利品的骡马、板车以及三十多名投降的偽军紧隨其后,沿著露水河畔的谷道,朝西南而去。 高台村的村民,结束了围观,一窝蜂衝进了日军炮楼和营房,把最后剩下的东西一扫而空。还有少部分人,则眼巴巴地望著独立游击连远去的背影,神情各异。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在那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那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我们生长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滴,无论谁要强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行军的队列里,段闻斌的歌声突然响了起来,然后郑大夯和李红等人开始跟唱,接著,越来越多的战士加入了歌唱的序列。 “连长,你也唱一首吧!我们没听过的!” 《游击队之歌》连续唱了两遍,大胜的喜悦再次高涨,牺牲战友的哀伤也冲淡了不少。队列里,亲自扛著一挺轻机枪的石头,突然高喊了一声,四周的战士纷纷起鬨。 现在,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都知道周凡有“原创”歌曲的天赋,流传天宫山根据地的《等一分钟》、《我和我的祖国》和《敖包相会》,至今仍是军民们嘴里的热门小曲。 看到大家都在鼓动某人开口,段闻斌也兴致十足地盯住了周凡。 “就你瞎起鬨,想听什么?”周凡回过头,笑骂了一句。 “唱有小媳妇儿的那种!”又一个声音在队列里响起,不用猜,是李红。 嘿,冯佩喜之前还说我是靡靡之音,现在你们倒听起劲了————不行,我周凡来到这个时代,不光要抗日,还要抗日! 眼睛提溜了一圈,轻了下嗓门,周凡开口了,直接拿出了城乡结合部级別的王炸:“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从没流过的泪水,隨著小河淌————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度过这个年代!” 除了脚步声和骡马的踢踏,队列里一片安静,就连偽军俘虏们,都屏住了呼吸,听得聚精会神。 跟在周凡的身后,段闻斌一脸震惊,直到周凡的歌声落幕,才忽然想起,从□袋里摸出纸笔,开始回忆歌词並记录下来。 写著写著,段闻斌的耳根子就红了,他想起了北平上学时的一位女同学。 > 第99章 马脚 第99章 马脚 3月16日,农历二月十九。 牛角沟战斗,已经过去了两天。 林县日军守备司令部,大楼外,一个小老头正背著手来回溜达,偶尔唉声嘆气几下。 两名日军哨兵持枪挺立,目光却隨著小老头的脚步左右移动。 孙洪晋走得浑身发热,腿脚也酸软了,左右张望一番,索性在阶梯一角坐了下来。日军哨兵终於忍不住笑了,孙洪晋扭过身,连连点头哈腰,笑得十分諂媚。 身后的大楼里,隱约传来某位日军军官的怒吼声,孙洪晋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轻蔑。 不多时,大楼木门推开,哨兵立正,孙洪晋也慌忙避到一旁,弯腰低头。一行面色铁青的日军军官鱼贯而出,隨后走出一位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 “哎哟,世安啊————哦不,孙县长,可算等到您了!”孙洪晋挤出惊喜的神色,连忙凑了过去。 “九叔啊,还等著呢?” 孙世安的情绪不太好,语气平淡,对这个早已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勉强维持著礼貌。 “哎,当不起九叔两个字————那个,我昨天说的事————皇军什么时候光復高台村啊? 我家的田產,高台村就占了一成,这八路军如果引出什么民变————” 说著,孙洪晋还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捏出一封二干块银圆,一脸討好地递到了孙世安面前。 孙世安瞥了眼对手手上的东西,抬手轻轻一挡,面露几丝嫌弃:“我说九叔啊,皇军的部署是有讲究的。高台村太过偏远,易攻难守,空耗粮秣,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一听这话,孙洪晋立马摆出一副惶恐的神色,伸手就抓住了孙世安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世安,咱们可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你不帮我,这林县我还能指望谁?!” “行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改日再说吧。”孙世安挣开孙洪晋的拉扯,回头扫了眼日军哨兵。 两名日军哨兵会意,一人立刻上前,揪住了孙洪晋的后衣领,一路连推带搡,赶出了守备司令部大门。 “哼,也有你们日本人吃不住的时候?行,你们不去高台村,正合我意,省得三天两头么蛾子————”孙洪晋踉蹌几步后站稳身形,回头瞥了眼大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看著远房九叔失魂落魄远去的样子,孙世安的心里更加烦躁。 高台村炮楼遭八路军围点打援,桃花乡派出的援军几平全军覆没,小队长南野中尉阵—— 亡,尸体都凑不出个整形。如今桃花乡的驻军仅剩日军一个分队和警备团半个排,兵力空虚到连日常巡逻都做不下去了。 两个多月来,天宫山的八路军,连续重创林县的日军,折损兵力近一个中队。警备团更惨,前后加起来的损失几近一个营。今天的会议,就是决定警备团从各地自卫团里挑选补充兵力。 自卫团是个什么货色,別人或许不清楚,孙世安却心知肚明—这种为稳定占领区、 控制基层、抢夺兵员而设的自卫团,个把月操练一次,主要武器是竹竿木棍。更多的时候,自卫团不过是被日军或县公署驱使的免费劳力。 如今,林县警备团的主力基本被打空了,才不得不从各地自卫团里抽调人力补充,原本就上不了什么台面的战斗力,只会更加拉胯。 “孙县长,中午一起去庆华楼!” 正出神时,孙世安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杜宇山被八路军打死后,侦缉队的新任队长张胖子。 “张队长,今天原田太君给你的任务可不轻啊————近段日子县里不安稳,还是低调一些为好。”看看不远的大楼,孙世安赶紧摆了下手。 张胖子侧身避开旁人,压低了嗓音:“不瞒您说,先前听杜队长提过,原田太君与您有些好买卖————如今杜队长不在了,您看我怎么样,我也可以为原田太君和孙县长分忧啊————” 孙世安眯起眼睛,目光在对方的胖脸上扫来扫去:“张队长,你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碎语?” 张胖子赶忙拱手作揖:“哎哟,我的县太爷!如今谁不知道林县、辉县市面上流通的一些紧俏货————这么说吧,您既然抬举袁家,也给小弟一个机会?听说他最近货都卖空了,那小日子过得,嘖嘖————” 张胖子没有杜宇山那般囂张跋扈,做人圆滑得多,在张世安面前把身段放得很低,就跟个晚辈一样。 “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济世堂那点铺面,怎么可能一下卖掉所有货————咦,不对,他上回还向我打听下一批货的事————”听完张胖子的话,孙世安突然愣住了,眉头渐渐拧紧。 “孙县长,我也可以卖得快啊!別的不说,安阳、磁县一带,我有门路和熟人!”张胖子急忙掏出一盒烟,就要给对方点上。 “不,济世堂的底细我清楚,生意再好也不至於如此————一颗磺胺片可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何况那些玛啡和阿片————” 孙世安低头想了下,笑著拍拍张胖子胳膊,“张队长,侦缉队能人辈出,劳烦查查,是否有安阳黑市的人在吞济世堂的货。黑市水深,人也杂,万一走漏了原田太君的货源,这生意可不一定能做了。” “哦————行!这事儿我可以盯著。不过,杜队长原先那份,往后转给我如何?”张胖子的眼睛提溜了一圈,似笑非笑。 孙世安微微頷首,笑而不语。 袁明远又来了,在九龙洞特设的医疗区进行手术。 高台村炮楼和牛角沟伏击战,无论是八路军战士还是偽军,都有几个重伤员,伤势严重到必须外科医生介入。 伤员区里,十几名偽军伤员神情紧张,周凡、陈惠九与王小云正在安抚眾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明远带著小鲁和王小云走了进来,神色有些黯然:“周连长、陈指导员,很抱歉,三名手术伤员只救回两个,另一个伤势太重了————剩下的两台手术,安排到下午。” 周凡转身看向小鲁,后者微不可查地微微摇了下头。收到这个暗示,周凡心里鬆了口气手术失败的是偽军伤员,而不是游击连的战士。 “连长,袁医生尽力了。”陈惠九环视眾人,故意嘆了口气。 偽军伤员们纷纷低头,静默了十几秒后,不知道哪个偽军伤员喃喃说了一句:“肯给咱们治伤,就是把咱们当人看了————要怪,就怪弟兄们给鬼子当炮灰————” “这句话说的好,八路军不是你们的敌人,都是鬼子逼著我们自相残杀————大家安心养伤,到时候要回家的,八路军给路费!以后好好过日子,別再给侵略者当帮凶了!” 陈惠九接过话头,按標“標准话术流程”对偽军伤员展开了心理疏导—他发现只要善待这些偽军伤员,伤愈后主动加入游击连的概率会大为增加。 愿意抢救偽军伤员,就是最好的雪中送炭。这些人里,相当部分都是有服役经验的前晋绥军或国府士兵,只是做了偽军后的苟且心態,让他们发挥不出原本的战斗力。 除了伤员,现在关押的偽军俘虏也超过了五十人,都要在天宫山根据地劳动改造三个月,再从中吸纳洗心革面的加入八路军。这点上,陈惠九和周凡达成了共识:偽军同样属於可爭取的抗战力量。 “周连长,陈指导员,做完手术的伤员要等会儿才醒来,我留在这里再观察一天。医嘱出好了,注意二十四个小时內不要喝水进食。” 袁明远脱下带血的白大褂,揉著腰,终於露出一丝笑容。今天,他对外科手术的某些实践操作,又有了新的体会。 “明远哥,能教我吗?”王小云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很是认真。 袁明远一怔,看看周凡和陈惠九,含笑点头:“好,我回头写信让北平的老同学再寄些教科书来,你先自学解剖学。” 对於王小云,袁明远的印象很不错,尤其是外伤急救,甚至都能在手术台上协助取子弹了,表现十分惊艷,完全不像是半路出家的卫生员。 王小云一听解剖两个字,脸都白了,赶紧摇头。 袁医生隨身的外科教材,她偷偷看过,那些肌肉骨骼组织的绘图,感觉比战场上的血肉模糊还要惊悚! 周凡笑而不语,对於袁明远,他是有想法的。只是按照秦淑梅透露出的信息,目前还很难和对方达成深度共识,能保持目前的关係就行。 不过有一点,周凡是绝对肯定的:只要袁明远愿意加入独立游击连,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將对方的“刮骨疗毒|给砸到满级,成为外科圣手! 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那可是顶级稀缺人才啊! “淑梅姐!” 周凡与王小云走进会议室时,见秦淑梅正翻看桌上遗落的一张信纸。上面写满了简谱和歌词,是段闻斌落下的《小芳》歌谱。 一看到这张歌谱,王小云的神情就有些小彆扭。 “周连长,恭喜你,有了一个多才多艺的副连长,简谱写得像模像样。当然,还是周连长更胜一筹,能创作出这些好听的歌,那首《我和我的祖国》,现在县委里,可是经常听到有人哼呢!” 在等候袁明远动的几个小时里,秦淑梅已经把歌曲熟记於心,也暗暗讚嘆周凡的才情0 “为什么是小芳?不能换別的名字吗————”王小云嘟了一下嘴,还偷偷瞄了眼周凡。 秦淑梅哪能不明白少女的心思,將对方搂到了身边:“傻丫头,不用小芳,就不押韵了。” 周凡摸了摸鼻子,乾巴巴笑著,避过了二女的目光。 “淑梅姐,我帮明远哥做手术时,总听他说起你————原来你们曾订过婚呀?”王小云小小年纪,八卦之心却不弱。 周凡闻言一愣,继而暗喜一这层关係好啊,说不定袁明远还真有机会加入八路军————嘿,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没有在意周凡的表情变化,秦淑梅微微低头,无意识地捻著耳侧垂下的髮丝:“都是陈年往事,如今参加抗战工作,不能再想这些了————” 唉,乱世鸳鸯————周凡暗嘆一声,悄然退出了会议室。 第100章 日军收缩 第100章 日军收缩 平顺县根据地,东寺乡,天脊山,第五军分区司令部兼新一旅旅部。 卫旅长、唐政委以及张干事,在瀑布不远的林子里散步。 从天宫山返回的张干事,此刻正滔滔不绝地讲述著自己跟隨周凡参与牛角沟战斗的过程。 “周凡智勇双全、打仗稳准狠!先不说火力配置和战术问题,就善於抓住战机这一点,就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不过,缺点也很明显,个人冒险主义有点盛,居然单枪匹马蹲到最前线的单兵掩体里丟手雷,他就没想过自己是连长?” 唐政委听完张干事的讲述,禁不住拍手叫好。 卫杰笑笑,很是欣慰:“嗯,这小子是摸准了敌人不会轻易放弃高台村炮楼,还故意露出一种投机取巧的破绽,让日偽军钻进了包围圈,这玩弄人心的小把戏,也不是谁都可以学的————张干事,別以为周凡是靠火力解决一切,不然拥有飞机坦克大炮的鬼子,为什么一直啃不下我们八路军?” 张干事脸上一红,赶紧压低了声音:“旅长,这次周连长围点打援,缴获的武器弹药又可以编出一个连了,要不我再跑一趟?或者再用几个老兵去换?” 卫杰回过头,指指张干事,哑然失笑:“你还真做上生意了?他的武器弹药再充足,也不是第一天就有的,这次我们就不去瓜分”他的东西了,让他好好发展部队。我想看看,他能在天宫山折腾出个什么样子!” 说完,卫杰还和唐政委对视了一眼,后者也在微笑点头。 张干事有点尷尬,他第一次发现自家的旅长和政委居然会如此“宽宏大量”。 听懂卫杰意思的唐政委,直接走到张干事面前,说出了一个让对方意想不到的指示:“张干事,上次旅部从周凡那里弄到了一部全新的电台,过两天,你带上以前的旧电台去天宫山!我记得,去年在延安学习,你是接受了相关培训的。” “啊?我去独立游击连?”张干事更懵了,不知道旅长和政委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张干事,只要天宫山根据地不丟,第五军分区和大后方的联繫就不会断,那是我们的阵眼”!你是正连职,理论上不適合直接参与独立游击连的日常事务,但可以用旅部工作组”的名义,协调独立游击连的对外工作————天宫山根据地管委会,算是试点,万一被人挑刺,你可以代表第五军分区,和陈惠九指导员一起,护著点————” 唐政委的话,信息量巨大,张干事越听,表情越严肃。 “张干事,这是我和政委一起討论的结果,周凡这小子,你可要看紧点,如果他又拿到什么好东西,你可要及时通知我们。我可以不要,但不能不知道,哈哈!” 卫杰大笑一声,重重拍了下张干事的肩膀。 我带旅部工作组和电台,去独立游击连————嘶,好像也不错啊————张干事连续深呼吸了好几下,捏紧了拳头,心里莫名激动。 几分钟后,卫杰和唐政委,站在了瀑布边。眼前的隆隆水幕,宛若千军万马。 “政委,日军现在四面出击,其实兵力早就捉襟见肘。別看年关大扫荡以来气势汹汹,但不一定能在林县站稳脚跟。” 卫杰抓起瀑布边一颗石子,在手里掂量著,表情凝重。 唐政委笑了下:“怎么,刚从军区那里开完会回来,旅长就有想法了?” “嗯,积小胜为大胜,量变產生质变,这是总部首长要我们必须深入理解的持久战精髓。如果再多几个周凡这样的军事干部,给日军持续放血,把他们从林县赶走————政委,我们第五局分区成立的目的,就是为太行山根据地保驾护航,决不能让日军在林县长期盘踞,威胁大后方!” 卫杰眼神一凛,手中的石子狠狠朝瀑布砸去,淹没在滚滚白涛之中。 3月17日,农历二月二十。 新家园的建设速度,进度比所有人想像得更快,每一天,天宫村和核桃村都在发生变 化。不光是村民们为了自己的新家大干快上,也离不开五十多名接受劳动改造的偽军俘虏的努力。 从孙家购买的粮食,最后一批也运抵根据地。虽然一半都是杂粮,但配合野菜、腊肉和罐头,对於重体力活的人们来说,营养和油水还是有保证的。 今天,是核桃村第一批村屋建成的日子,首户入住的是周凡最早在天宫寺解救的祖孙俩,后来又加入了两个井底村地窖里救出的、有点亲缘关係的孤儿,一老三小,四口人组成了新的家庭。 鞭炮在核桃峪迴响,在管委会成员的陪同下,老妇人拽著包裹,牵著孙子,身后跟著另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边笑一边流泪,慢慢走进小院。 从院门开始,老妇人就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甚至站在房门口小心翼翼往里张望,就是不进去,似乎不捨得用脚去踩踏这个新家。 “狗子,还有你们两个,快,一起给八路军恩人磕头,咱又有新家了!”老妇人猛然转过身,拉著身旁的孩子,齐齐跪了下来。 杨主任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老妇人,他的妻子、管委会妇女主任吕大姐则牵著最小的孩子,招呼大家都进屋。 在管委会的精心安排下,这核桃村第一户人家入住,还是非常讲究的。屋里的各种家什摆设,都是之前方家村谢家地主宅子里拆来的老家具,尤其是那床和衣柜,一看就是上好的老木料。 床铺、衣物、锅碗瓢盆陆续搬入,分配的两百斤粮食和十斤腊肉,也装进米缸、掛上房梁,甚至还有三只鸡放进了后院。吕大姐亲自点燃了灶台里的柴火,家的烟火气,瞬间就有了。 屋外,更多的鞭炮声响起,又是四户老乡走进了自己的新家,掌声、欢笑声、哭泣声,连绵不绝。 杨主任走回院子,摸出身上的户籍花名册,郑重其事地在几户人家的后面打了个勾,笑得十分灿烂。不知道为什么,杨主任感觉这是参加革命以来,最后成就感的一天。 此时此刻,作为管委会副主任的陈惠九,也在天宫村主持了第一批新家的入户仪式。 寥寥炊烟,同时在天宫村和核桃村升起。 天宫寺內,收拾乾净的大雄宝殿,第一柱香也点上了。青烟繚绕,那如同怒目金刚般的斑驳佛像,似乎面容都柔和了许多。 九龙洞外,绿色更浓。 山沟里的鸟鸣似乎一夜之间全冒了出来,崖壁边的猪圈里,小猪们乱窜,林边的鸡舍中,老母鸡们开始孵化第一窝鸡蛋。 西南边,鹰见愁方向,传来了连队战士训练时的整齐口號声。 坐在外洞边的大石上,周凡双脚又泡上了薑汤。这些天升温很快,周凡感觉脚上的冻—— 疮如同迴光返照一样,也越发痛痒了。 薑汤有些烫脚,却意外止痒,加上王小云的小手轻轻揉搓,周凡舒服地差点呻吟出来。 打开系统收储空间,盯著那本任务奖励的隨机稀有技能书,周凡终於按耐不住了一洗不了澡,泡个脚,也是仪式感啊! 状態不错,走你一【使用隨机稀有技术书,获得技能“杀鸡做猴”!】 “杀鸡做猴:稀有品质,被动。击杀敌人后,有概率在一定范围內造成其他敌人的恐慌怯战。” 给力,稀有的被动技能,概率就概率吧!系统提示的流光在眼前闪过,周凡跟个傻子一样笑出了声。 “周大哥,你又想到什么好事了?” 王小云抬起头,一脸疑惑。她发现,周凡最近出神是越来越频繁了。 “我在想,这次给鬼子来了个狠的,他们再想要进犯我们,就必须掂量掂量了。”周凡笑笑,伸手摸了下王小云的头。 “报告连长!山外的情报侦查已经匯总好了!”侦查班班长秦山,捏著一张纸走到了周凡面前,满脸堆笑,“桃花乡的鬼子被我们嚇跑了,退到任家镇去了!现在太行山大峡谷,一个鬼子都没有了!” 日军居然退出了桃花乡,不会吧————周凡赶紧取过秦山的侦查情报,快速扫了一遍,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不止是桃花乡,似乎半个林县的日偽军都接到了同一个命令,除了重要的交通线,停止一切巡逻,固守炮楼。甚至某些距离天宫山很近、容易被潜伏偷袭的炮楼,都人去楼空。 这种收缩力度,似乎给人一种日军將要退出林县的感觉。 “呵呵,兵力不足?还是准备憋大招啊?” 周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他可不认为日偽军真的认怂了。 不过,让周凡有些搞不懂的是,他穿越前在林州市旅游,参观过某个抗战纪念馆。似乎记得林县在抗战期间作为太行山根据地的重要屏障,一直处於八路军、日偽和国府顽固派交错爭夺的状態。而日军真正全面占领林县,还是在1943年以后。 而这个时空,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 > 第101章 诡雷製成 第101章 诡雷製成 晋中,太原。 城墙垛口悬著大大的膏药旗,积雪化尽的街道上,污泥、雪水与煤灰混作一团。相比焚风笼罩的晋东南,此刻的太原城,还未完全摆脱冬寒的纠缠。 傍晚的大街上,裹著棉袍的行人们匆匆而过,日军巡逻队呵著白气,大头军靴敲打著青石板,声响格外清脆。火车站方向,汽笛声隨风而来,如同催促般,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柳巷两侧,商铺大多上了门板,唯独日商经营的“料理屋”半遮半掩,那风格鲜明的灯笼亮起了一团暖昧的红影,嬉笑声偶尔传出。 西羊市口,拉车的汉子蹲在墙根,盯著驶过的黑色汽车,嘴里骂骂咧咧,不知道在抱怨什么。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以及晋剧班子在高墙深院里吊嗓的唱音。 此刻的太原城,就是一锅將沸未沸的水,在失落与麻木中,无声地蒸腾翻腾。 城南,某街巷的小院里,亮著灯。像这样独门独户还能用上电的人家,算是太原城里有些身家的富户。 书房里,一位头髮花白的中年人,正埋头在书案边,带著一只单边眼镜,在檯灯下摆弄一块揭开后盖的怀表,桌面整整齐齐排开几样小工具。 祁槐林,今年五十岁,清末留过洋,曾是太原兵工厂的资深技工师傅。 在日军占领太原后,太原兵工厂也隨之落入日军之手,被改组为太原修械厂,绝大部分技术和管理岗位,也被日本人替代。隨著部分日式生產设备的引入,太原兵工厂成为了华北日军维修保养武器装备和弹药生產的重要基地。 大量太原兵工厂的原工人,都在日军的强迫下继续上岗,工作强度也比以前高出数倍,尤其是像祁怀林这样的资深老技工,更是被严格看管。 不过,祁槐林也是个狠人,找了个机会,直接把自己的双腿打断。几个月后,左腿完全残疾,右腿恢復不佳,最终被日方评估为不再具备劳动力,被遣散归家。 这些年,祁槐林只能以维修钟錶为生,客户大多是太原城的商人或日偽官员,但祁槐林反而感觉过得更加轻鬆。 “来了!” 客厅方向,传来了敲门声,然后一位中年妇女循声而去。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敲开,穿著棉旗袍的女子双手捧著一封皱巴巴的书信,快步而来。 “槐林,是昌儿的信!”中年妇女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颤抖著手,把信递到了丈夫面前。 中年男子一愣,抬起头,摘下眼镜,迟疑了一下,慢慢取过信封在手里掂量著,似乎这书信带著不为人知的重量。 “父亲敬稟: 儿三载未归,每念及背国从偽之事,便如烈油煎心,实愧对父亲半生教诲。 今幸得醒悟,已投身真正保家卫国之队伍。此刻身在大行群山间,所闻儘是錚錚救国之言,所做皆为杀敌护民之事。儿终能昂首做人,正如父亲常言:好铁当为刃,绝不锈作钉。 望父亲、母亲保重,待山河重整,儿必隨侍双亲左右。 不孝儿德昌顿首。 民国三十年正月二十一” 信是一个月前写的————呼啦一下,祁槐林的胳膊,不小心扫倒了桌面的工具,然后一把抓过拐杖,支撑著想要起身。 “槐林,注意腿!”妻子嚇了一跳,赶紧双手扶住了丈夫的胳膊。 祁槐林探出手,死死握住妻子的手腕,一脸急切:“是谁把信送来的?” 妻子愣了下,微微摇头:“不认识,只是说从晋东南寄来的————槐林,昌儿他现在————” “晋东南、太行山————”祁槐林用拐杖撑著身体,在书房里慢慢来回,眼睛越来越亮,“我知道了,这小子加入了八路军!你看看这信!” 妻子微微一怔,取过皱巴巴的信纸,看了两遍,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如何回信?!送信的人又有什么交代?!”祁槐林抓著拐杖,死死盯著妻子的脸。 妻子想了下,赶紧回答:“哦,他说如果要回信,就放在院门的石砖下,三天之后自然有人来取。如果三天后没有回信,他们也不会再上门了。 “好,好!”祁槐林面色红润,拐杖不断点地。 “槐林,昌儿加入了八路军,很危险————”妻子抹著泪,身体微微颤抖。 “以前给日本人做炮灰,死了都不知道埋哪儿,难道不危险?”祁槐林冷哼一声,又长呼了一口气,面色红润,满脸掩饰不住的笑意,“我给他回封信,好好干!对了,家里还有酒吗,来一杯!” 见丈夫情绪高涨,妻子也笑了,赶紧把对方重新扶回椅子,出门张罗酒菜去了。 呆坐了几分钟,祁槐林清光桌面的杂物,拉开抽屉,取出一叠信纸,思索片刻,提笔落字。 “德昌吾儿: 见字如面。知你迷途知返,我与你母心下甚慰。你在何处不必相告,只须记得刀锋应指何方。 你母日夜悬心,然闻你投身报国,落泪千行,欣喜若狂。家中诸事勿念,厂里老友常来探望。这年月,护国卫民便是孝道。 待驱逐日寇之日,我与你母在太原城头,等你一身正气回家。 父谨字民国三十年二月二十” 林县,天宫山。 黄昏之时,鹰见愁上围满了人,不少人甚至手里还捧著饭碗,探头探脑。 祁德昌和大曹两个人,蹲在鹰见愁隘口南边十几米外,手里摩挲著一枚九七式手雷。 利用几样简单的小工具,大曹固定住保险销,打开手雷封装,小心翼翼地拨动著內部某些零件,最后又封好手雷,从保险销上引出了一段长线,压在了一块大石下。 “连长,保险重新设置了,可以瞬发,也可以调整时间。”祁德昌抹了把汗,和大曹对视一笑,然后朝堵在北边隘口的人群招了招手。 “行了行了,都別看热闹了,退开退开!” 周凡赶紧回身驱赶人群,然后接过祁德昌手里的诡雷引线,慢慢趴到了地上,生怕不小心提前拉线。 深吸一口气,拉动引线,半秒后,十几米外的九七式手雷爆炸了,石块被炸碎,无数的碎屑被衝击波送往四面八方,不少都落在了周凡的头上。 “哈哈,给力!以后可以用在战场上了!祁德昌、大曹,你们立功了!”周凡跳了起来,兴奋惨了。鹰见愁上也是欢腾一片,尤其是老乔,布满褶子的老脸都快笑开花了。 “守株待兔lv4:高级品质,被动。提高狩猎和製作各类陷阱的能力。 看著大曹,周凡频频点头,感觉对方就是自己亲手挖掘出的又一个人才,越看越顺眼。他决定了,等军魂宽裕了,一定要把对方的“守株待兔”拉满! “连长,用九七式手雷可以改装出各种诡雷、地雷————大曹,接下来把诡雷的设置方法,写成標准流程手册。”祁德昌拍了下大曹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 “排长,我写字难看,你帮我!”面对眾人的夸讚,大曹憨厚地笑笑,很不好意思。 在场的人里,大概就罗满仓没有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雷,有些委屈,似乎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瓜娃子,又发憨了?人家是当地雷用,和你丟手雷又没关係,你哭丧个脸干爪子?” 老乔走了过来,一烟杆子打在罗满仓的肩上,指了指九龙洞方向,“去,把老乡送来的乾菜泡起来,明天要吃!” 眾人散去,鹰见愁又恢復了安静。 周凡走到诡雷埋伏点,看了下四周,又有些遗憾:“一枚手雷的威力太小了,比不了真正的地雷。” 祁德昌想了下,蹲到周凡的身边:“连长,我们可以用多枚九七式手雷,甚至是木柄手榴弹,进行並联,设置成连环起爆,威力可比地雷还大!我父亲以前,就研究过地雷並联延迟起爆技术。” “好傢伙,那就赶紧研究————等下,你父亲研究地雷並联延迟起爆?你,你父亲是干什么的?”周凡点点头,然后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扭头看著祁德昌,一脸惊愕。 祁德昌也愣了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我父亲是太原兵工厂的工程师老师傅,修枪造炮、维护机器什么的。” 臥槽!周凡直接原地起跳,张著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长?”祁德昌伸手,在周凡面前摇了几下。 “嘶————祁德昌,我们聊一下,你父亲他人家————可以来我们这儿?哦不,去军区也行!”周凡回过神,赶紧搂住了祁德昌的肩膀。 祁德昌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脸色略微有些灰暗:“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之前我让同乡带过口信,说是要和我断绝父子关係,而且,他的腿残废了—— 7 “这样啊————” 周凡捏著被炸碎的一块石片,转头看向了北面,十几秒后,伸手搭在了祁德昌的肩上:“祁排长,如果我说,由组织去接触你父亲,让你们一家团聚,你会反对吗?” 祁德昌愣了一下,眼睛慢慢变亮。 > 第102章 训练新思路 第102章 训练新思路 越来越多的房屋在天宫村和核桃村建成,鞭炮声每天络绎不绝。 每安置一户人家,管委会就会把相应的生活物资拨下去,从此脱离大锅饭,开始过上属於自己的生活。 虽然大多数难民在逃进天宫山时,都携带了不少生活用品,但粮食、牲畜、 种子、农具依然紧缺,西面的平顺县根据地就成了管委会的主要採购对象。 得益於日偽军的大收缩,尤其是桃花乡的日偽军全部撤走,大峡谷畅通无阻,管委会的物资採购甚至都到了高台村和三亩村。有了周凡和孙洪晋的“交情”,管委会很轻鬆地就从孙家再次购买到五千多斤粮食和三十匹土染布。 硬挺的大洋和小黄鱼陆续到帐,寓居县城的孙洪晋暗地里是乐坏了,也暗暗嘱託留在高台村的老宅大管家务必用心处理天宫山的物资採购需求——这种实诚的大客户,相处起来很舒心。 牛角沟伏击战的胜利消息也在迅速发酵,天宫山八路军的形象再上一个台阶。越来越多的外地青年络绎不绝地赶到鹰见愁参军,只要能通过身份审核,周凡和陈惠九都照单全收。 1 3月20日,农历二月二十五。 今天又是一个太晴天,太阳暖融融的,周凡靠在鹰见愁崖壁工事的机枪阵地旁,慢悠悠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断完善连队的编制。 连同伤员在內,天宫山独立游击连字面上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一百三十八人,理论上所有编制都填满了,就连原本只有小鲁和王小云两个人的医护班都增加了四名担架员,小鲁荣升医护班班长。 第一到第三排,都属於战斗排。每排三班二十四人,一个轻机枪组三人,加上正副排长,全排指战员二十九人。第四排是赵三柱的鹰见愁守备排,人数和战斗排一样,但重火力就夸张多了,必要的时候,还能得到王小云和罗满仓的支援。 北坡训练场上,石头又在吼人了,这个只比周凡大一岁的一排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朴质本分,但在新战士面前就脾气很大。加上表达能力较差,经常是自己骂得脸红脖子粗,新战士们却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老兵还是太少了啊————周凡靠將笔记本盖到了脸上,后背枕著沙袋,舒展著四肢,试图让阳光晒满全身。 “连长,这是我和几位排长针对上次战斗总结的一些经验教训————我还走访了一些战士,听取了关於训练和战斗的心得体会。 段闻斌走上了崖壁工事,手里捏著一摞写满字的信纸,盯著周凡那很难看的睡姿,还有一点紧张。 “可以啊,老段,才几天时间你就弄出来那么多!”周凡睁开眼,看了下对方手里的东西,赶紧双手接过。 “嗯,同志们想法很多,我只是负责匯总————”段闻斌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自己老段,听起来莫名亲切,但也有些彆扭,不由得脸皮微微泛红。 唉,没有电脑办公的年代,是个人写的字都比我好看————周凡没注意段闻斌此刻的表情,仔细翻看对方写的战后总结,越看越高兴,那一行行整齐的钢笔字,更让周凡感慨不已。 段闻斌总结的经验教训,比周凡自己单独復盘时多了好几倍的內容。尤其是对方还亲自找参战战士进行了大量访谈,把每一个主观感受都从理论角度分析了一遍,堪称事无巨细,有理有条。 不愧是经过专门培训的抗大高材生,这水平,不枉我大笔投资————周凡按住欣喜,频频点头:“老段,你觉得我们的日常训练应该如何改进?来来来,坐这里说!” 周凡左右看看,赶紧把挪开一截,给段闻斌空了一个位置。 段闻斌坐下,指了指不远处的训练场:“是这样的,我有个感觉:现在的许多训练內容,其实和实战相差甚远,例如障碍翻越和匍匐前进,都是在我们指定的稳態环境中进行,而且都相对独立,很难形成一整套的战术记忆————” 整整十分钟,段闻斌都在畅谈自己的见解。虽然不少设想都带有不顾基础、 揠苗助长的主观性,但其“模擬实战”的思想,已经无限接近后世实战演习的概念。 段闻斌把战斗分成了行军、巡逻、宿营、防御、进攻等五个部分,每个部分又按照白天、黑夜、山地、河畔、森林、平原、城镇等环境差异分成了若干亚类,全部按照实战需要,制定针对性的模擬训练项目。 总之,段闻斌是一个特別敢想,但又並非天马行空的人,至少这些想法的背后,衍生自抗大学来的军事理论。 “好,有意思!”周凡听完最后一句,猛拍大腿。 【战斗任务:孤独的家园(c级,进行中);百炼成钢(c级,进行中,老兵数量32/100)】 【任务简报:打造一支强大的抗战武装,不光要有坚定的信念、充足的后勤保障,更需要一批训练有素的精锐骨干。玉不琢不成器,铁不打不成钢,集体的力量才是胜利的基石!】 任务更新的系统提示横空出世,周凡眼前一花,脚下一抖,差点踢到重机枪。 段闻斌也嚇了一跳,以为最后那几句个人的想法得罪了周凡。 周凡回过神,也顾不得向段闻斌解释,赶紧抓过一旁笔记本,回头朝十几米外的一个人大吼起来:“薛班长,派个通讯员,去天宫寺把指导员喊回来!” 薛虎生,之前用武器弹药从旅部换来的十个老兵之一,拥有全连最强的跑路技能,4级“健步如飞”,如今担任通讯班的班长。 “是!” 作为通讯班的班长,薛虎生必须隨叫隨到,一听到周凡的命令,二话不说,整理了下绑腿,撒丫子跑了出去—一没有电话的情况下,整个通讯班都是行走的传声筒。 周凡把信纸还给段闻斌,满脸欣喜:“段副连长,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同! 等指导员过来,你们商量下,拿出更具体的实施方案。我也提点意见:要尊重新老战士之间的客观差异,用阶段递进、以老带新的模式,提高我们的整体训练成效!该打实弹的打实弹,该占军姿就占军姿!”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再和赵排长、李排长、石排长他们说说,一起开会討论!” 没有什么比他人认可更能带动积极性了,段闻斌感觉心里一阵火热,恨不得马上就找到指导员,制定全新的训练大纲。 此刻,段闻斌比周凡还兴奋,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向北面的训练场。 好你个段闻斌,一份总结,就给我整了个大活,把系统任务都逼出来了———— 不过,这个“百炼成钢”居然要求一百个老兵,如今总共才一百多號人,这个任务也太过分了吧?! 盯著系统界面的任务简介,周凡嘴角都抽歪了。 新的“百炼成钢”任务,几乎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 接下来一整天,周凡都在全连各地转悠,甚至都跑到了核桃村,一个个去核验那些正在接受劳动改造的偽军俘虏。 要靠常规训练达到“百炼成钢”所需的老兵数量,就是花上几个月的时间都未必够。眼下唯一可以取巧的地方,就是吸纳有投诚意愿的偽军俘虏和伤员。 可惜,五十多名偽军俘虏,再加上伤员区里正在康復的十几名偽军伤员,先—— 不管个人意愿如何,拢共也就筛出了十六名老兵。即便全部接收,也不到任务要求的一半,这让周凡很是鬱闷。 直到太阳落山,周凡满脸忧伤地返回九龙洞。刚进外洞,便看见秦淑梅正和王小云说著话,而才回旅部没多少天的张干事又来了,一旁还有陈惠九和杨主任作陪,显然几个人都在等自己。 “张干事,你这又是来搬东西的?” 看到张干事的第一眼,周凡就联想到上次围点打援缴获的战利品,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连长,这回你可猜错了。” 陈惠九笑著迎上来,站到张干事身旁,又朝內洞方向指了指,“旅部委派张干事,以工作组形式入驻我们独立游击连,还带来了一部电台!这不,跟来的几位同志正在外面搭建电台天线呢!” “电台?”周凡一愣,急忙衝出外洞,仰头张望。果然,在一侧的崖壁上,看到几名战士繫著安全绳,正在布置天线。 这还没完,顺著洞壁铺设的线路,周凡三步並作两步,又衝进了內洞通道。 几十秒后,站在司务长专门为工作组腾挪出的通讯室里,周凡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哈哈,老张,这下咱们可真是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了!从今天开始,通讯班名副其实了!” 说著,周凡看向了身后微笑不语的张干事,打开了对方的个人信息。 【基本信息:张启民,男,二十四岁。八路军政工干事(连职),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2(普通)、敏而好学lv1(普通)、龙飞凤舞lv2(高级)、鸿雁传书lv1(高级)、弹无虚发lv1(普通)、明察秋毫lv1(高级)】 “鸿雁传书:高级品质,被动。提高通讯器材使用与维护能力。” 呃,不对,他怎么还是旅部的干部身份————哦,还真是旅部工作组,不算我们连的人————周凡白高兴一场,隨即遗憾地嘆了口气。 张干事微微一笑:“周连长,其实我昨天就该到的,但旅部接到太行军区的工作指示,又不得不耽误了一天。不过这样也好,陈指导员就不用专程去旅部开会了。” “太行军区的工作指示?”周凡微微一怔,目光转向陈惠九。 “嗯,八路军总部签发的。对了,秦副队长那里,也有上级的指示。就等著你回来,一起传达。”陈惠九点点头。 “周连长,县委也收到了区党委的指示,应该是一盘棋的部署————所以我赶紧过来,和杨主任、陈指导员沟通一下。”秦淑梅也走了进来,手中捏著一封信函。 太行军区和冀鲁豫区党委同时下达工作指示,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周凡心头一紧,立刻收敛了笑容。 > 第103章 危险的任务 会议室里,周凡、陈惠九、段闻斌、杨主任、秦淑梅、张干事等六人围桌而坐,一封信和一封电文摊在桌面。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根据区党委的指示,即日起,根据地內禁止使用法幣,只允许边幣流通。这是政治任务,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同时,各根据地要积极储备银元,维持边幣的信用和购买力。还要制定合理的规章,一定情况下允许老百姓用边幣兑换银元。” 秦淑梅传达的工作指示,並未让人感到太过意外。毕竟皖南事变之后,重庆与延安的关係降至冰点。八路军失去了来自国府的军费和物资供应,双方在经济和根据地管理层面,实际上已经进入切割状態。 段闻斌握紧拳头,很是气愤:“早该这样了!我听说鬼子掌握了法幣的印製方法,印了大量假钞,不断套取国统区的物资和外匯。为了稀释假幣,重庆那边也在拼命加印钞票,简直是以毒攻毒!之前拨给八路军总部的军费,越来越像废纸!” 张干事接过话头:“旅部那里也统一思想,这是应对经济封锁和打压的不得已手段,但基本的统一抗战格局依然要维持。我这边是太行军区的最新指示:目前日军对晋南中条山防线虎视眈眈,为策应正面战场,各军分区要主动寻找战机,对平汉、正太铁路线展开袭扰作战!鑑於当前我们与国府之间信任不足,军区首长指示,我军主要以游击战为主,避免投入主力,以防意外。” 张干事口中的所谓“意外”,在座的人都心领神会。 “周连长?”大家都在畅所欲言,唯有周凡还在出神,秦淑梅忍不住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胳膊。 周凡经常出神,这个特点,或者说缺点,在独立游击连已经人尽皆知。不过,许多作战计划,往往也是这种出神状態下酝酿出的,所以熟悉周凡的人,通常不会主动去打断这种状態。 “哦!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对鬼子下手!”周凡一个激灵,从系统界面收回注意力,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要完成新任务“百炼成钢”,除了依靠段闻斌的日常训练,还有一个捷径,就是军魂洗礼,用军魂点数把满足晋升条件的人都砸出来! 但现在才900点军魂,必须积极寻找战斗或是触发任务,才能获得大量军魂。 “周连长,我倒是有一个情报,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秦淑梅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起身走向一侧的林县地图,“大约一周前开始,往返於安阳和林县之间的鬼子军车明显增多,每天都有好几趟,每趟三到五辆不等……鬼子不仅將威胁平顺县根据地的第36师团调往晋南,辉县和安阳一带的第35师团也在南下。因此,部分军需物资正通过林县向南运输……” 隨著秦淑梅的讲述,周凡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走到地图前,伸出手,在秦淑梅刚才所指的区域反覆比划,再次陷入了沉思。 此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注视著周凡。 “淑梅姐,三天以內,帮我核实下鬼子军车的运输规律,最好能精確到小时!” 周凡转过身,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容灿烂无比——他的眼前,又出现了第三个任务。 【战斗任务:孤独的家园(c级,进行中);百炼成钢(d级,进行中,老兵数量32\/100);火中取栗(d级,进行中,119:59:59)】 【任务简报:日军的晋南会战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安阳运往林县的军需物资里,同样包含对付天宫山根据地的武器。主动点吧,这样的战斗难度很高,但收益更大。】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又是一个限时的d级任务!伏击日军的运输队,那就是狩猎肥羊啊,军魂点数和装备物资一举两得! “周连长,秦副队长,鬼子的军车可不好打啊!”一直没有发言的杨主任突然开口了,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淑梅。 被杨主任的眼神提醒后,秦淑梅不禁低下了头,语气变得很轻:“嗯,从安阳到林县,地形比较开阔,鬼子军车车速不低,而且还配有护卫部队。当初一团的四连,就是伏击战后转移不及,被鬼子围在了二龙山附近……” 一团二营四连在安阳二龙山全军牺牲,至今仍是一团和林县县委无法忘却的痛——当初提供日军运输车队情报的,正是秦淑梅本人。 二龙山……周凡的目光,开始在地图上慢慢搜寻。几十秒后,在安阳与林县交通线的正中间,找到了二龙山。 北面南大岭,南面二龙山,安林公路从中间山谷穿过,谷道宽约一里,地势平坦,沿途炮楼密布。东西两侧二十里外,还各驻有一个日军中队。 日军对安阳和林县之间的交通线安全,极为看重,可以说是二十四小时重兵防守。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我有军魂护太行》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日军车队通过的车速很快,那就意味著必须集中兵力和火力快速解决,而不是对著日军军车打上几枪,然后眼睁睁地看著对方加速离开。 更关键的是,安林公路沿线炮楼林立,基本上枪响十分钟之內,就会有日偽军响应。二龙山一带看似谷道地形,其实根本没有多少迴旋余地,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日偽军的重重包围。 但是,除了二龙山,再也找不到更理想的伏击地点了。其他路段的地形都有著各种缺陷,部队很难隱蔽潜伏。 唯一的破解之道,就是严格控制伏击部队的兵力,快打快收,还要想办法让日军车队停在伏击圈或减速。可是这样,火力又会不足。 妈的,难怪是d级任务,难怪叫“火中取栗”……周凡暗暗吞了下口水,知道选了个极其棘手的目標。 难道,这次又要逼著我周大官人单枪匹马……周凡下意识地就看向了陈惠九。 “我不同意!”似乎早就猜到周凡心里在想什么,陈惠九一巴掌拍到了桌面。 呃,我还什么都没说啊!周凡撇撇嘴,身体朝后一缩,一脸鬱闷。 …… 秦淑梅和杨主任走了,两人都心事重重——四连的事,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都没有消退。 周凡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陈惠九则坚决反对进行类似的冒险行动。毕竟独立游击连还很稚嫩,身后还有一个百废待兴的天宫山根据地,稍微出点差错,损失的可就不是什么出击部队了。 入夜了,周凡和陈惠九,都坐在通讯室里,看著张干事在调试电台。角落里,两名来自旅部的战士正在<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手摇发电机,第三名战士则全副武装,坐在门口,目不斜视。 张干事拨动著眼前的电台旋钮,还偶尔在手边的信纸上写上几段数字,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我在延安学习了一期电报通讯,本来是准备做通讯参谋,后来唐政委让我进了政治部……这是密码本,关键中的关键,必须专人保管,目前我亲自负责。” 几分钟后,张干事把发报机整理好,又摊开了笔记本,“周连长,陈指导员,我要给旅部发一封调测电报,你们打算说点什么?” 陈惠九有点紧张,嚅动了几下嘴,身体微微一让:“连长,还是你说吧。” 周凡眼睛提溜了一圈,直接取过张干事手上的笔,开始书写。 內容很长,笔画很乱,字体很难看。 “周连长,一封调测电报,你要发那么多……”看著周凡奋笔直书的样子,张干事哭笑不得,不过看了两眼后,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周凡收起钢笔,把笔记本推到了张干事面前:“指导员,张干事,我和祁排长深度沟通过,他的父亲祁槐林,是太原兵工厂的资深机械工程师,留过洋,造过枪炮。我觉得,组织上可以去接触下!” 张干事嘴角抽了一下,只好掏出密码本,逐字逐句转换,这第一夜的工作量就让人抓狂…… …… 深夜,第五军分区兼新一旅旅部。 “报告,新的电报!” 卫旅长正和唐政委在聊天,一名通讯参谋扣响了房门。 “哪儿的?”唐政委扭过头,看著通讯参谋手中的纸,再看看手錶,露出一丝疑惑。 “张干事……天宫山……”通讯参谋犹豫了下,表情有点尷尬,这封电报太长了,费了他好一阵才翻译出来。 “估计又是那个鬼小子,把电报当写家书了……拿来我们看看!”卫旅长嗤笑一声,扬起了手。 几分钟后,两位大佬看完了来自天宫山的电报,卫旅长一脸懵:“他不好好当他的连长,怎么操心这种事?” 唐政委端起茶杯,微微一笑:“精力旺盛,脑子活络。但是,他怎么知道总部没有做这方面的努力?太原保卫战打响的时候,太原特委就在兵工厂发动工人做转移工作。现在还留在太原的,要么被日军强迫劳动,要么就处於严密监视中,而且,能离开的、想离开的,早就离开了……” 卫旅长手指扣著桌面,若有所思:“政委,他说的情况还有点特殊,这位祁槐林应该是个坚定的抗战人士,寧可自残,都不给鬼子做事。他的儿子当初投了偽军,被他断绝父子关係,现在儿子又在周凡那里当排长,我觉得可以试试。回一封电报,让那个祁排长再写一封信,连著这份电报,一起转发给太原特委。” 小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而此刻,祁德昌本人,还在和大曹一起,在天宫寺的第四排驻地里,熬夜编写诡雷的设置手册。 第104章 火中取栗(上) 3月23日,农历二月二十六。 清晨,李红、秦山、以及一位林县大队的游击队员回来了。三人都是普通农民的打扮,风尘僕僕,而且各个黑眼圈,显然过去一天一夜,都没有怎么休息。 这是周凡派出的侦查小组,在林县大队的配合下,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对安林公路二龙山段进行了实地的潜伏侦查。 “……连长,指导员,鬼子太变態了,基本上五里地一座炮楼,公路两侧的树都被砍了,除了一些草和灌木,基本没啥可遮挡的,根本没法设置伏击阵地……” “二龙山那里,稍微窄点,差不多两百米宽,但鬼子炮楼就修在公路南侧的山坡上,距离公路不到一百米,就是老鼠跑过去都能看清!” 会议室里,李红和秦山轮流说著,脸色很不好看。 周凡一边听,一边在李红画的简图上做著標记。会议桌四周,陈惠九眉头紧皱,段闻斌盯著墙上的大地图一脸紧张,而张干事则捧著茶杯低头不语。 “只能夜间突袭,而且看来看去,二龙山还是最容易伏击的地段,离东西的其他炮楼都稍微远一些,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理论上,只要提前拔掉二龙山这座炮楼,战后可以往山里撤……” 周凡丟开笔,深呼了一口气,站起身,低头整理军服,“这样吧,李红你好好休息,我去那里实地踩下点,指导员,段副连长,这里你们看著……” 会议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周凡感觉有些不对,抬起眼帘,才发现除了李红低著头,其他人都死死看著自己。 尤其是陈惠九,那双瞪大的眼睛如同灯笼一样,严肃得可怕。 解下的武装带停在了手上,周凡尷尬笑笑:“我就是去看看,不做啥……” 嘭的一下,陈惠九的手拍在了桌子上:“连长,周凡同志,我知道你很想打鬼子,但是起码的风险意识你必须要有!你是这里的连长,不能单打独斗,你再这样,我要给旅部打报告,把你关起来!” 陈惠九真火了,痛心疾首,段闻斌和张干事也连连摇头。 “实地勘测,眼见为实,有问题?”周凡撇撇嘴,语气也有些冲,“我们每干鬼子一下狠的,他们就要把更多的兵力分出去防守,能针对我们的兵力就更少了!” “你屁股扭一下,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陈惠九手里的茶杯差点就摔在了地上,咬牙切齿,“你艺高人大胆,我知道,但那里不是高台村炮楼,没有部队可以接近的机会!” “陈指导员说得对,就算我们不能给鬼子重创,也可以冷枪冷炮,在天宫山四周寻找战机……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游击,鬼子的警惕性也更高了。”张干事笑著缓和气氛,一边的段闻斌跟著点头。 唉,我在天宫山落脚,从连队到百姓,拖家带口,又当爹又当妈,我容易吗……你以为我非要玩命?我还不是为了赚更多的军魂,让你们可以更囂张…… 周凡嚅动几下嘴,慢慢落座,低头捧著茶杯,嘴角一抹苦笑:“我想给四连的战友们一个交代,这个阴影如果不祛除掉,谁还能在豫北的大地上和鬼子周旋……我要让鬼子知道,在这里,就没有他们可以侥倖的地方!” 看著周凡那平静中略带苦涩的微笑,段闻斌忽然心里一紧,“捨生忘死”四个字,忽然在脑海里展开。 陈惠九也呆住了,慢慢扭过头,看著身后不远的大地图,拳头握紧。 “你有什么打算,说出来,大家一起聊聊……” 良久,陈惠九嘆了口气,摘下军帽,满脸疲惫——四连,一直是一团乃至第五军分区数千指战员心里的刺,尤其是陈惠九曾经还在四连待过一段时间。 为牺牲的战友復仇,重铸八路军在豫北的威慑力,这大概是一团上下做梦都想去做的事。 “第一,偷袭二龙山炮楼,那里就是最佳的伏击阵地。第二,在公路上埋设地雷,这个祁德昌和大曹可以搞定。第三,五分钟內打完,然后退进二龙山,再分散撤离。另外,有一点很关键,二龙山的日偽军都属於安阳,所以不会像林县的日偽军那么警惕。” 周凡走到大地图前,双手比划,说出了构思已久的战术。 “周连长,第一步就很难实现,你怎么做到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提前拿下二龙山炮楼?”张干事站了起来,依然不相信这种伏击战能成功。 “混进去, 就像当初打高台村炮楼一样。”周凡脸上出现一丝狡黠,扭头看向了段闻斌,“段副连长,听说你在北平上学的时候,学过日语?” 所有的目光都转到了某人身上,十几秒后,段闻斌站了起来,左右看看,轻轻点头:“就学了不到两年,很粗浅,到军区后,蔡主任也曾打算让我在政治部从事日语翻译……” “雅蠛蝶?一库?卡哇伊捏!”周凡眨巴著眼睛,冷不丁冒了句。 “啊?”段闻斌愣了下,十分茫然。 …… …… 傍晚,鹰见愁北坡训练场上,一排、二排、四排的全体,以及三排的部分,整齐列队,火把照耀下,每个指战员的脸上,都晃荡著金黄色的光影,明暗交替中,是一张张年轻、严肃而迷惑的脸。 一百多名战士,就这样肃立著,没有一个人说话。 周凡、陈惠九、段闻斌三人,站在队伍前,表情各不相同。 “同志们,我们独立游击连以前是一团的部队。三个多月前,一团四连的战友,在安阳境內和鬼子作战,全体牺牲!” 周凡手里提著衝锋鎗,慢慢踱步,仿佛在讲述一件陈旧的往事。 “……从那以后,安阳的日偽军越发囂张跋扈,安阳根据地也遭受了极大的破坏。现在,鬼子又在晋南蠢蠢欲动,他们要打到黄河岸边,想要打进陕省!安阳,就是鬼子运输物资的后方枢纽,我想给鬼子一次教训,让他们知道,只要八路军出现在安阳,就没有他们的好日子过!把四连的战友们没有打完的战斗,继续打完,让他们安息!” 脚步停下,周凡转过身,抬起衝锋鎗,枪口朝天,“连部经过討论,决定对安林公路进行破袭。这次行动十分危险,每个人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而我將亲自带队!现在,军龄超过三年以上的自愿出列!少於十人,行动取消!我不会认为大家是孬种,因为我们还有其他的机会可以打击鬼子。我只是不甘心,不想让四连的战友再等下去了!” 队列里,战士们面面相覷,然后,人影晃动。 赵三柱站了出来,右手紧紧拽著肩上的步枪。李红和石头先后走出,两人都表情严肃,互相较劲。郑大夯的高大身躯挤开人群,直接走到周凡的面前,立正挺胸。祁德昌和大曹彼此对视一眼,也走出了队列…… 能满足三年军龄的人真心不多,但现场四捨五入依然站出来四十人,其中军魂系统认定的老兵就占了七成,基本就是独立游击连最精华的部分。 “罗满仓,你有三年?三个月还差不多!回去!”周凡点了下走出队列的某个壮硕青年,哭笑不得。 “啊,不是三个月吗?”罗满仓抬起头,一脸茫然,赶紧红著脸退了回去,紧接著笑声四起。 站出的人里,还有个矮小的身影躲躲闪闪,藏在郑大夯和赵三柱的身后,却被周凡一眼看中了。 “我,我有三年,鬼子打林县的时候,我就加入游击队了……”王小云低著头,怀里搂著一具掷弹筒,躲避著周凡的目光,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使劲往赵三柱身后缩。 “哦,忘记再加一个条件了,身高必须超过一米六!” 跟我斗,不知道规则制定权、解释权都在我这里吗……周凡表情一冷,抬手指向场外。王小云张大了小嘴,然后狠狠一跺脚,朝九龙洞跑去。 自愿出列人数远远超过十人,周凡也鬆了口气,他真怕自己这心血来潮的点兵,会出现一个尷尬的局面——赴死这种事,终归还是需要非凡的信念和勇气的。 “石头、李红、赵三柱、祁德昌不去,郑大夯、大曹,你们各挑六个人出来,然后更换装备!” 从左到右,再次扫视了下昂首挺胸出列的战士,周凡点了下头,转身而去。 十五分钟后,突击队集合完毕,连周凡和段闻斌在內,总计十六人。除段闻斌装备手枪外,其他的全部装备国造仿mp28衝锋鎗,其中大曹等人还背负了一整箱的九七式手雷。 外洞,几个大妈大婶还在加班加点,修补一件日军的少尉军服。 虽然歷次战斗缴获了不少日军军装,但军官服很少,而且破损严重,只有这件品相稍好点,但后背也有个大洞。 段闻斌此刻捧著自己带来的一本日语辞典,还在临时抱佛脚。按照周凡的指示,他要提前把一些话术准备好,反覆背诵,以免到时候发挥失误。 第105章 火中取栗(中) 安阳二龙山,其实当地最早叫烂柯山或棋盘山,主峰也不过海拔四百来米,和太行山脉比起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传说一千多年前,有个樵夫进山打柴,偶遇两个小儿下棋,樵夫好奇之下就旁观棋局。当一局棋下完后,樵夫发现自己的砍柴斧木柄都朽烂了,下山后才发现时光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其实观棋烂柯的传说在华夏至少有十多处,但在安阳这里,棋盘山中的许多古蹟也確实和围棋有关,说服力更强。 3月24日夜,二龙山北坡的高地上,一座日军炮楼亮起了探照灯,缓缓扫过北面的空旷谷道,一条横贯东西的土路清晰可见,在穿谷山风里扬起一缕缕风沙。 受限於狭窄的山坡高地,这座炮楼属於小型混木结构炮楼,看起来相对简陋,驻军也少,但火力却一点都不含糊,面朝安林公路一侧,就有两个大尺寸机枪射击孔,平时用木板遮挡风雨。 驻防二龙山炮楼的日偽军总共只有十一个人,包括三名日军和八名偽军,由日军里的上等兵担任炮楼长。 突然,遥远的东面,大概五六里外响起了微弱的枪声,日军上等兵赶紧放下手里的饭盒,蹲到了电话机边。其他的日偽军也赶紧衝到了自己的战位,调整探照灯方向,著重观察东面和北面。几分钟后,东面回復了平静,电话也没有响起,炮楼里的日偽军这才重新吃饭。 这种游击队的骚扰,过去几个月,每个月都会发生那么一两起,已经司空见惯。 一队日军卡车,亮著长长的车灯从东面开过,炮楼顶部的偽军赶紧调整探照灯方向,討好地为日军车队照亮了西面的公路。 有游击队向车队打冷枪,然后被驱离,车队继续前进,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时间在慢慢流逝,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三名日军缩进了炮楼附属的小隔间里睡觉去了,只留下偽军值夜。 “东面有人过来了!” 炮楼顶部,执勤的偽军发现了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正顺著山坡朝炮楼走来。探照灯扫过,一队日军在一名少尉军官的带领下,押著七八个五花大绑的人正在走来,跟在少尉身边的还有个身穿黑衣、腰垮国造驳壳枪的高挑青年。 “你滴,去看看!”日军上等兵被吵醒了,凑到观察窗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推了一把身后的偽军。 被指派的偽军连枪都没敢拿,点头哈腰地跑出了炮楼。 “林県方面から游撃队が渗透し、车队を袭撃した。寻问の结果、沿线の砲楼には游撃队と內通し情报を提供している者がいることが判明した。中队本部は全砲楼驻屯军の検査を要求している。俘虏に指认させる!” 当头的日军少尉紧紧握著军刀,脸色难看,带著白手套的微微颤抖,声音很大,似乎很生气。他的身后,一个分队的日军刺刀蹭亮,被捆绑的人各个低著头,沉默不语。 炮楼里的三名日军一愣,然后下意识抓起身边的步枪,警惕地看著炮楼內的偽军。 侦缉队黑衣青年赶紧上前一步,趾高气昂,面前一脸惊愕的偽军连连呵斥:“太君说:有游击队从林县方向渗透过来,袭击皇军车队。经过审问,交代沿途炮楼有人和游击队串通,提供情报,皇军要求检查所有炮楼驻军,让俘虏指认奸细!” 见没人反应,少尉一巴掌就扇到了偽军的脸上,咬牙切齿:“この役立たずが!全员、外へ出ろ!”(混蛋!所有人,都要出来!) 炮楼里的三名日军赶紧举起步枪,驱赶著剩下的偽军出了炮楼,然后挺胸抬头,站在了陌生少尉的面前。而八名偽军,则一个个哆嗦著身体,站成一排,头都不敢抬。 日军少尉的目光慢慢扫过面前的三名日军,嘴角微微上翘,白手套一挥,身后的几个部下就朝炮楼入口走去。 日军上等兵有些奇怪,他忽然发现这些“友军”手里的枪械居然不是制式的三八式步枪,正要开口说话,眼前的几名“友军”就挺著刺刀朝自己衝来! 连续的刺刀入肉声响起,炮楼长等三名日军,瞪著不可置信地眼睛,身体抽搐著缓缓倒地——每个人,都至少被两把刺刀捅穿。 “投降,投降!”八名偽军彻底嚇尿了,不约而同地高举双手跪了下来。 “连长,把我们捆得那么紧,还真把我们当俘虏啊!”郑大夯摇晃著,魁梧的身体拔地而起,笑得格外开心。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没办法,你们几个个子太高了,不適合扮演小鬼子。”周凡一边脱下身上的黑衣,一边笑著拍了下身边还在紧张不安段闻斌,“老段,你刚才发抖干什么?” 一身日军少尉打扮的段闻斌,满头都是汗,摘下白手套擦著脸颊,一脸苦笑:“连长,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 正说著,南面的山坡林子里,又钻出了十几个人影,当头的赫然是林县大队的姚队长。 “老姚,你这些队员有定力,下手稳准快!”周凡对著身边喜笑顏开的“日军”微微一笑,然后指了下眼前的炮楼,“老姚,这里交给你们,我带突击队下去埋伏,鬼子的下一趟军车,要等天亮了。” 换衣服,拿武器,除了段闻斌,十五名突击队员以最快的速度恢復了原本的装备,大曹扛著一箱子九七式手雷冲向了公路,而其他人则抓著铲子,奔向各自的潜伏点,开始挖掘单兵掩体。 他们將在这里潜伏整整一夜,等待目標出现——按照林县大队的侦查情报,天亮的第一趟日军军车,会在清晨七点左右通过安林公路。 探照灯又恢復了正常操作,光柱缓缓扫动,但是炮楼里的人,早就换了一遍,八个还没有完全回过神的偽军,被扒掉了军装,捆成粽子般丟在了角落里,嘴里塞著布团,瑟瑟发抖。 “哈哈,段副连长,这炮楼的装备可以啊,两挺马克辛重机枪!” 长著一脸鬍子、换上日军军装的姚队长,已经无限像个真正的鬼子兵了,此刻兴奋异常,蹲在一挺民二四重机枪旁,双手如同摸小媳妇般轻轻搭在枪身上。 “確实是好东西,应该是鬼子缴获的国府军装备,有很多都转交给偽军了。”段闻斌的眼睛也是一亮,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赶紧掏出纸笔,开始登记炮楼里的战利品。 探照灯的光芒,在射击孔外掠过,段闻斌偏过头去,隱约看到公路中央,十几名战友正在忙碌,而大曹正在挖坑布置拉发诡雷。 三个坑,彼此间距三十多米,每个坑八枚並联联诡雷垫底,然后上面还架设了八枚刨开木柄的手榴弹,引信都做了额外处理。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地龙翻身天女散花式”地雷。 这要一炸响,长达百米段的道路,都会变成恐怖的杀戮场。 …… 天蒙蒙亮了,最后那丝黑色並未远去。 二龙山炮楼的探照灯熄灭,姚队长亲自蹲在了重机枪旁,手里举著驳壳枪,怒目圆瞪,被拉来操作重机枪的偽军俘虏,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炮楼里,十几秒林县大队游击队员,靠著各自的射击孔,全部进入了战斗状態。 段闻斌紧张地几乎一夜没睡,但此时,反而迷迷糊糊地靠在一边打盹。 “段副连长,七点了……”一名林县大队游击队员,轻轻拍了下段闻斌的肩膀,后者一个激灵,猛然跳了起来,然后扑到了射击孔前。 清晨的白雾,充斥著谷地,北边百米外的安林公路,变得模糊不清,距离公路约五六十米的地方,出现了十几堆杂草。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杂草堆微微凸起地表,而且一线排开,间距都在七八米左右,很是规整。 东面,出现了两点车灯,隱约的低沉引擎声穿过浓雾,在缓缓靠近。 看看手錶,上午七点零三分,段闻斌走到角落的水缸前,用冷水抹了把脸,心跳开始加速。 两辆摩托,五辆军车,前后两辆军车各坐了一个分队的日军,中间三辆的车厢则被帆布封闭,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段闻斌颤著手,摸出了被周凡嘲笑的南部手枪,喉头不断吞咽,嘴里嘀咕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意义的话。 两挺重机枪的枪机开始拉动,被枪指著的偽军机枪手,头上也开始冒出冷汗。 晨雾分开,前导的摩托车开过,十几米后,第一辆载著日军的军车缓缓而来,速度比预想得要慢。坑坑洼洼的路面,让后车厢的十几名日军摇摇晃晃,每个人都抓紧了车框栏杆。 一团火光,在头车的驾驶室和车厢连接处冒出,如同深藏地下的巨兽破土而出,猛烈的爆炸瞬间撕开了单薄的军车外壳,腾起无数砂石碎块,八枚手雷和八枚手榴弹组成的土地雷,以无比狂躁的模式,拉开了杀戮的序幕。 第一辆军车在衝击波中折断、腾跃、解体,火焰和烟尘吞噬了一切。 第106章 火中取栗(下) 拉动地雷引线的剎那,周凡发动了“泰山压顶”。无形的衝击波与公路上有形的爆炸混合在一起,如一张毁灭之网,將所有的日军军车笼罩其中。 首当其衝的第一辆军车被彻底肢解,驾驶室里的司机和日军少尉当场身亡,后车厢內的十几名日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零散堆积的残破尸块,完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玉碎”。 几枚被气浪掀飞的“天女散花”手榴弹,顺势將前导的摩托车也炸翻了。车上的三名日军没有当场毙命,也身负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击杀日军少尉,获得经验10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吉星高照!获得:十三年式望远镜一副、南部手枪弹八十发、煤油打火机一个。】 腾起的灰尘和碎石,如雨一样从天而降,中间还夹杂著若干卡车的小零件,系统击杀提示如刷屏一样在眼前翻滚,把周凡爽得感觉在玩割草游戏。 周凡右侧数十米外,一名战士紧隨其后拉响了第三处地雷。 因埋设距离和车速预判出了点小小的误差,地雷在最后那辆军车的前方几米外炸响,喷涌而出的爆炎直接把车头打烂了,驾驶室里的司机当场面目全非。 失控的军车带著惯性滑下道路,一头栽进北侧的洼地。后车厢內挤作一团的日军士兵被炸得晕头转向,紧接著,又被一枚从天而降的“天女散花”二次洗礼,顿时车厢里血肉横飞,死伤惨重。 爆头炸尾,无论是否愿意,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然后又被百米外狂风骤雨般的炮楼重机枪火力给覆盖了。 最关键的中间那处地雷,大曹停顿了两秒才拉动引线。 爆炸在第四辆军车的车厢底部猛然发生,隨即,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二次爆炸发生了——这辆军车里,显然装载了一些爆炸物,顷刻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殉爆。 爆炎如火山喷发般拔地而起,狂暴的衝击波以军车为中心向四周音速扩散,炽热的能量几乎將谷地中的晨雾瞬间消融蒸发。 宛如一枚重磅炸弹在车队中央炸响,火球翻滚膨胀,第五辆军车里侥倖存活的几名日军再次被烈焰吞噬,第三辆军车则在衝击波中直接被掀翻、解体。无数的罐头、饼乾、粮食、被服在硝烟中漫天飞舞,上演了一场真正的天女散花。 这一瞬间,周凡只觉得整个人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击中,呼吸骤然停止,双耳失聪,脑海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眼前的一切也化作无法辨別的灰暗色块。 不知过了多久,周凡的视力才渐渐恢復。 眼前的安林公路,已经成了人间地狱。黑色的浓烟、红色的火焰与灰色的沙尘交织在一起,笼罩一切。 第四辆军车原先所在的位置,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炸坑。耳边传来时远时近、时重时轻的枪声:重机枪、步枪、衝锋鎗乃至手枪的射击声混杂一片,所有景象都在晃动不止。 “连长!连长!” 耳边,急促的呼喊由远及近,不知是谁在急切呼唤。周凡强撑著身体,抓住衝锋鎗以半跪姿势挣扎起身,茫然环顾四周,一时间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连长!” 段闻斌带著十几名身著日军或偽军服装的游击队员,出现在一片狼藉的伏击战场上。他的双手用力拉住周凡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惊恐:“快撤!大家快撤!” 啊,对了……伏击完成了,该撤退了……周凡终於回过神来,重新接上了思绪。 十几名突击队员中,有五六个人趴伏在单兵掩体里奄奄一息,口鼻间不断渗出鲜血——这场恐怖的弹药殉爆,杀伤半径至少有三四十米,瞬间重创多人。 南边,山坡上的炮楼里,两挺重机枪仍在断断续续的射击,但周凡的视线里,已经看不到还能活动的日军了。 突击队员们在林县大队游击队员的帮助下,抬著重伤號,或是彼此搀扶,退向了百米外的二龙山炮楼。周凡被段闻斌紧紧拉著,步履蹣跚。 整场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整支日军车队就被报销了。只有第二辆军车因被后面的车隔档著,才在狂暴的爆炸中保存下来,只是司机不知道被谁的衝锋鎗打成了马蜂窝,鲜血顺著车门缝隙不断向外流淌。 安顿好周凡等人,段闻斌又回到公路边,扯开衣领,从地上抓起一把黑灰,用力抹在脸上、胸口和袖子上。 七八分钟后,公路东西两头各有一队日偽军匆匆跑来。段闻斌站起身,被硝烟燻黑的脸上露出无法遏制的怒意,一把拔出军刀,衝著北面百米外的南大岭狂吼: “全员、追撃せよ!”(全体追击,抓住他们!) 炮楼里的重机枪再次响起,依照“少尉”的指示,对著南大岭的山林进行长点射。而“少尉”身旁,七八名“日军”躲在军车残骸周围,煞有介事地朝著“敌人逃窜”的方向瞄准射击。 赶来增援的数十名日偽军不做他想,纷纷调转方向,在二龙山炮楼的“火力支援”下,一窝蜂地朝南大岭扑去,慌乱间还不忘拉开散兵线。 当战场上只剩下段闻斌一群假冒的日军后,周凡再次跑上公路:“快,打扫战场,能拿多少算多少,东西都扔车里去!还有伤员,都抬上车!” 说完,周凡迅速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穿著的日军军装,快步奔向完好的第二辆军车,將司机的尸体拖下,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另一头,姚队长带著退回来的游击队员,紧急搬运炮楼里的战利品——他实在捨不得那两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至於偽军俘虏,全部压著提前走了,这是周凡的交代。 按照事先制定的偽装撤离方案,姚队长等人將退往二龙山深处的棋盘洞,再分散撤离。而段闻斌在混乱中引导日偽军的假追击,至少又爭取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几名在日军弹药殉爆中生命垂危的突击队伤员,陆续抬上车,战场上的枪枝弹药等战利品被匆匆收拾了大半。车厢里並未装满,十几名突击队员挤挤还能勉强坐得下,段闻斌则站在主驾驶室外的踏板上,一只手紧紧抓著车门。 周凡耗费了整整一分钟才成功发动汽车,歪歪扭扭地绕过第一辆军车的残骸,加速驶向林县方向。 军车前行了几里,前方又出现一队跑步急行军的日军。段闻斌用力挥舞著手臂,大吼大叫:“后方だ!急げ!支援へ!八路が逃げたぞ!”(后面!快去支援!八路军逃跑了!) 没有人留意这辆脱离战场险境的军车,沿途遇到的日偽军,全都朝著二龙山对面的南大岭狂奔而去。 这个清晨,安林公路上的喧囂,註定不会轻易平静下来。 …… 深夜,小寨沟谷道的最西端,从鹰见愁赶来的石头、李红等人钻出山林,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山坡下,一辆日军军车静默地停在一片乱石滩上。周凡靠坐在车头前,指间夹著的菸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包括周凡在內的十六名突击队员,此刻还能站立的仅有十人。入选突击队的卫生员小鲁,正在照料三名重伤员,而最后三人则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声息。 “周大哥!” 王小云踉踉蹌蹌地衝下山坡,猛地扑到周凡身上。接著像是想起什么,一双小手在周凡的胸前、胳膊和头上到处乱摸。 “快!去帮忙!”陈惠九第一个回过神来,朝身后队伍一挥手,快步走向周凡。 “我没事……”周凡扔掉的菸头,轻轻拍了拍王小云的脸颊,对走近的陈惠九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成功了……缴获了好东西……人都带回来了……” 陈惠九点点头,没说什么,把目光转向坐在驾驶室里发呆的段闻斌。 满脸烟尘的段闻斌,慢慢解开身上的日军少尉军服,深吸一口气:“指导员,姚队长他们从其他方向撤退了……鬼子的军车发生殉爆,牺牲了三名同志……” 李红和石头带领战士们从车厢里搬出一件件沉甸甸的黑色物件,偶尔还低声交流几句。 “指导员,是……是迫击炮!” 石头抱著一截黑漆漆、沉甸甸的炮管,气喘吁吁地衝到陈惠九面前,连声音都变了调。 陈惠九一愣,赶紧走过去,颤抖著手地抚摸著那冰冷的炮管,嘴角的微笑越发明显。 周凡侧了下头,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收穫比想像中更大,才能稍微抚平三名突击队员牺牲带来的伤感。 【任务“火中取栗”结束。再精心的准备与策划,也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出现,牺牲在所难免,胜利也来之不易。】 【获得:军魂300点、大洋五百块、d级军用补给箱一个、黑玉断续膏一个、高级技能辅导书一本。】 等等,黑玉断续膏?这是什么东西…… 第107章 亏还是赚? 作者“伯伦希尔”推荐阅读《我有军魂护太行》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林县,偽县公署。 办公桌后,孙世安在慢条斯理地签署文件,斜对面,袁秉閒屁股坐了半边凳子,微微弓著背,面带紧张。 “袁老板,今天请你过来,是有求於你啊。”孙世安抬起头,拧上钢笔套,满脸笑容。 袁秉閒一听,赶紧站了起来,双手作揖:“哎呀,县长客气了,您儘管开口!” “是这样的,现在物价腾贵、药品紧缺,但有些地方却卖得不太顺利,还是袁老板你人缘好,要不再给你放一点货?”孙世安盯著袁秉閒的双眼,语气温和,“我上次说过,等这一批卖完,就要等段时间了。” 袁秉閒心里一跳,然后赶紧低头:“呃……都是些同行旧友照顾面子。” 见对方有些紧张,孙世安赶紧伸手做出安抚动作:“袁老板不用紧张,大家都是打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卖得快都是你的本事。对了,我这里有本存货清单,你拿去看看,需要什么,就给我秘书说一下。” 说完,一本小册子从抽屉里丟了出来,袁秉閒赶紧上前几步,双手取过。 当著孙世安的面翻了两下,袁秉閒勉强笑笑:“济世堂是药铺,当然还是药品为主,其他杂项没有多大的门路……” “行,那就这样吧。等过两月,我带我那侄女,去你家走走。她现在还在北平上学,听说打小身子不好,到时候让你家明远给看看!”孙世安点点头,端起了一边的茶杯。 “是……”袁秉閒很识趣,又一个作揖,退出了县长办公室。 办公室恢復了安静,几口清茶下肚,孙世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手指叩著桌面,若有所思。 门外,走廊上一阵杂音,紧接著,侦缉队的张胖子风风火火走了进来:“哎哟,我的孙大老爷,幸好今天原田太君的会议你没参加,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孙世安一愣,赶紧使了个眼色,角落里的秘书悄然退出。 张胖子嘆了口气,扯了张一起,凑到孙世安身侧坐下:“昨日一早,一支皇军车队在安林公路上被人给炸了,据说那个惨啊,四十多个皇军,一眨眼功夫就全没了,连旁边的炮楼都给人偷了……原田太君的意思,要在林县境內仔细筛查。” 也不知道是否是亲眼所见,张胖子说得绘声绘色,直接把昨天清晨日军运输车队被游击队袭击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个遍。 几分钟后,孙世安露出一丝疑惑:“那是安阳境內的事,为什么原田大队长会如此光火?还要在林县地头筛查?” 张胖子回头看了下房门,上身前倾,在孙世安耳边嘀咕了一阵,后者手里的茶杯发出了噹啷的声响。 “增援林县的炮没了,人也没了啊……”孙世安总算明白过来,放下茶杯,连连嘆气,“真是无巧不成书,谁能想到,被炸死的皇军,居然是增援林县的炮兵……看来,进剿天宫山的战事,还要拖延了……张老弟,你说,原田大队本来就有炮,为何还要捨近求远?” “嘿嘿,我的县长老爷,这你就是外行了……”张胖子嘿嘿一笑,又压低了声音,“之前高木太君和天宫山的八路军交过几次手,说要攻克天宫山,必须要什么带毒的化学弹,听说很厉害,杀人无形,寻常的炮可比不上啊!” 孙世安手里的茶杯终於落了地,脸色苍白。 “哈哈,孙大哥,听说当初皇军横扫浦海和南京,这化学弹可是立下了大功。”张胖子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起来头头是道。 “军国大事,倒不是我所长……对了,关於济世堂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等秘书进来收拾完地上的破碎茶杯,孙世安这才转化了话题。 张胖子脸上的笑容收敛,砸吧了几下嘴,表情有点怪异:“说来,袁秉閒看不出什么端倪,也確实有些外地客商出入济世堂……不过,我手下的兄弟倒发现了另一件怪事:袁秉閒的儿子袁明远,最近经常出城,说是去双山镇给人看病,每次都是跟一个女的……” 听完张胖子的讲述,孙世安起身来回了几趟,轻轻点头:“嗯,还是多看著点,我这次又给袁秉閒凑了点货。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卖光……对了,张老弟,袁秉閒那里阿片基本原封不动,也不知道是他真卖不了,还是不想碰这些,你能全部吃下?” “唉,你倒是很直接,行,就这样……”孙世安呵呵一笑,连连摆头,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 …… 杨主任已经立下了“军令状”,天宫村和核桃村的建设,会在三月底以前完成,比原定的计划提前了一周,能爭取到更多的开荒时间。 现在的大庄村和水泉村,已经在周边的谷地和坡地提前开荒,有了管委会的激励政策,男女老少都卯足了劲。而新增了八名偽军俘虏的劳动改造队,也在天宫村和核桃村展开了垦荒工作。 就是独立游击连,训练之余也在九龙洞西北山谷里伐木开荒,准备弄出一批耕地出来——一大堆拥有“精耕细作”的战士,没鬼子打种种地也行,多少给连里的伙食贴补点。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中,但某人的情绪却並不高,就连王小云,都找不到安慰的切入点。 今天依然是大太阳天,周凡躺在九龙洞外的林子里休憩,身下铺著一张军用毛毯,头靠在大石上,嘴里叼著草叶,正念念有词。 段闻斌站在十几米外,犹豫了好一阵,才整理军装,走了过去。 “……本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谁知道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一串陌生的、节奏感极强的吟唱,从周凡的嘴里飘出,欢快中带著浓浓的苦涩和不甘,听得段闻斌一愣。 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段闻斌,周凡停止了哼唱,嘴里的草叶微微一翘:“有事?” 段闻斌手里摊开笔记本,清了下嗓子,一行行念出:“连长,战斗缴获统计出来了……民二四式重机枪两挺、九六式轻机枪两挺、三八步枪三十五支、中正步枪八支、手雷三十五颗、手榴弹六十颗,六五步枪弹两千八百余发、七九子弹四千五百余发,姚队长他们就拿走了粮食,武器弹药一件没要,都送到九龙洞了。司务长做主,把最后十二支汉阳造给了林县大队……” 周凡扭过头,眉头微皱:“迫击炮怎么没说?” “九七式九零轻迫击炮四门,炮弹一百六十枚,不过……张干事发现炮弹里有三十枚毒气弹,正在给旅部发电报,匯报这件事……” 说到这儿,段闻斌的表情有些严肃,“连长,张干事的意思,这事要匯报上去,总部可以在广播里做宣传,揭露日军枉顾《日內瓦协定》的签字国身份,违反国际法,使用毒气弹!” 周凡噗嗤一笑,接著嘆了口气:“说这些有用吗?鬼子用毒气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南京、浦海、武汉、台儿庄,这儿玩意儿用了多少次了?只是以前很难缴获到实物而已,我们过去几个月,防毒面罩都缴获了几十副,鬼子心里怎么想的,我们都清楚。” 段闻斌深吸一口气,蹲到了周凡身边,连连摇头:“连长,这你就不对了,鬼子没人性,我们就要说出来!大义本来就在我们这边,必须揭露日本法西斯的罪行!” “隨便你们吧……给张干事说好,这些迫击炮,是独立游击连拿命换来的,旅部和一团,都休想拿走……不,最多给他们两门,每门炮三十发炮弹,自己去分!”周凡翻身坐起,吐出草叶,脸色难看。 大概,这是段闻斌认识周凡以来,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情绪如此之差。那种自信、阳光和张扬,仿佛一夜之后就变得萧瑟低沉,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是不是想说,战斗不可能没有伤亡?”周凡看懂了段闻斌的表情,抽出腰间的国造驳壳枪,轻轻擦拭,“其实这场战斗,本可以不打的,是我硬拉著大家……” “连长,胜利就是胜利,没必要自责了!从战果上看,我们的损失已经是非常小了!如果现在再问同志们一次,我相信大家还是会站出来,没人后悔!四连的战友们,也会欣慰的!” 段闻斌犹豫了下,伸出手,学著指导员的样子,轻轻拍了下周凡的肩膀,然后起身离开。 唉,300点军魂的任务奖励,好像不值啊……”望著段闻斌远去的背影,周凡又唉声嘆气了一番。 战斗任务“百炼成钢”,原本的“32\/100”任务进度,不增反降,变成了“29\/100”,这种结果,让d级任务的奖励显得有些讽刺。 尤其是,牺牲的三名老兵里,还有一个老红军战士,这才是周凡最痛心的地方。而被他寄予厚望、打算用这次战斗胜利“镀金”一下的郑大夯和大曹,也都重伤在身,至少十天半月起不来。 如果不是郑大夯和大曹都拥有“坚韧不拔”,估计他们也在这次军车弹药殉爆中牺牲了,而不是吐点血那么简单。一仗导致两名骨干臥床不起,更加让周凡觉得不值。 如果不是郑大夯和大曹都拥有“坚韧不拔”,估计他们也在这次军车弹药殉爆中牺牲了,而不是吐点血那么简单。一仗导致两名骨干臥床不起,更加让周凡觉得不值。 周凡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这次是自己单枪匹马,战果可能不会太大,但一定是稳赚不赔,而不是如今以血换血——他绝不能把战士的生命,当成可以隨意增减的数字。 打开系统个人面板,军魂点数攒到了1320点,等级也上升到了16级,多了一次成长奖励。而收储空间里,也多了一个d级军用补给箱。 使用成长奖励三选一,三个技能依次排开,这次周凡毫不犹豫选择了“事半功倍”。 “事半功倍:高级品质,被动。战斗中有概率获得双倍经验。” 现在除了紧缺的军魂点数,还必须儘快提高战斗中的经验获取,周凡有种预感,隨著等级提升,也许还会出现新的军魂仪式。 系统面板,还是泛著冰冷的淡蓝色幽光,盯著一大堆远超他人的技能,周凡並没有太多成长的喜悦。 “周大哥,这些花可以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小云站在一边,手里捏著一束不知名的白色野花,怯生生地望著周凡。 “嗯,小云,陪我一起,去牺牲的同志那里坐坐。” 周凡站了起来,整理军装,当头朝九龙洞东边的某条小山沟走去。那里是独立游击连为牺牲战友开闢的墓园,如今墓碑已经超过了十座。 王小云快步跟上,走在周凡的身侧,犹豫了片刻,然后偷偷牵住了周凡的手,低著头,不敢看,小脸通红。 第108章 雨中谈 3月27日,农历二月三十。 开春后的第一场雨终於下了,老百姓都鬆了口气,对旱情的担忧稍稍消减了一些。 雨水沿著崖壁向谷地的溪涧匯聚,九龙洞的洞口上,掛下了一道稀稀拉拉的水帘,里外的世界截然不同,看起很是有趣。 “……连长拉响第一道雷,鬼子的军车就跟扯棉花一样被拽了起来,撕烂揉碎……鬼子的胳膊往东飞,大腿往南飞……还是大曹那一下子够劲,当时我才衝出去,准备解决后面那辆小鬼子摩托车,就感觉一个太阳出现在几十米外,那爆开的风跟一堵墙一样拍在身上,差点以为自己碎了……” “……你们不知道,当时连长跟犯了天条一样,直接炸懵了,东西南北都找不到,还是段副连长带著林县大队的同志,才把我们给抬回去的……还別说,段副连长这读书人就是心眼多,仗著一身鬼子皮,硬是把后来的敌人引到山里去了!咱这一趟赚大了,缴获了迫击炮,下回也让鬼子尝尝……” 醒来后,郑大夯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在伤员区表演上了。肌肉虬结的臂膀在半空挥舞比划,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在他的四周,无论是游击连的战士,还是偽军,二十多个伤员都瞪大了眼睛,听得聚精会神,大曹更是靠在角落的洞壁上,傻呵呵笑著。 两名医疗班的担架员兼护理员,也蹲在床前,竖著耳朵。当说到段副连长用日语把日偽军从炮楼里骗出来刺杀时,忍不住高声叫好。 巧夺二龙山炮楼、急袭日军车队,前后击毙四十多名日军,无论说多少遍,都让人回味无穷,就如同一幕能让所有未参与者都身临其境的集体回忆。对郑大夯来说,更是沉沦多年以后,最自豪、最刺激的一次战斗。 每每说到周凡当时的表现,所有伤员都会哄堂大笑,似乎没人会预想到平时如无敌战神般的周大连长,会狼狈成那个样子。 洞外的通道里,周凡摸著鼻子,装著看其他方向,陈惠九和段闻斌都憋著笑,秦淑梅陪同袁明远站在一侧,同样听得津津有味。 对於周凡敢直接硬战安林公路的日军运输车队,再次刷新了秦淑梅对周凡胆大的认知。这一场胜利,算是扫清了压抑在林县县委心头的阴霾,著实让人舒畅。 当听到洞內某个八路军战士描绘日军被炸飞的战斗场景,以及段闻斌巧引日军援兵的片段,袁明远拳头都捏紧了,感觉热血沸腾。 “郑大夯不错,很有乐观主义精神!连长,现在你要花大力气修復自己的形象了,哈哈!” 陈惠九终於笑出了声,转向袁明远,“袁医生,不好意思,又让你走一趟,看看伤员。听卫生员说,曹副排长还是下不了床,要麻烦你诊断下。” 袁明远赶紧拧紧了自己的手提箱,连连摇头:“没事,就当踏春了,而且,我也想看看上次几个手术伤员的恢復情况。” 陈惠九领头走进了伤员区,所有人都停止了说笑,郑大夯尷尬地把身体微微缩了下,大嗓门戛然而止。 “陈指导员,我现在已经可以隨便下床走动了,我想加入八路军,我会用机枪!” 一名偽军伤员举起了手,很是激动。他的话,立马引起了其他偽军伤员的共鸣,一只只手臂都高举起来。 “要加入八路军,我们欢迎,但必须完全康復,你们才能离开这里。”陈惠九微笑著,双手往下按,然后看住了郑大夯,“郑副排长,这次战斗,如果不是你重伤情况下还能及时开枪,最后一辆鬼子摩托就跑掉了。” 郑大夯微微低头,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却异常灿烂。 “连长,说点什么?”陈惠九让开一截,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周凡撇撇嘴,上前一步,双手叉腰,环视在场的所有伤员:“刚才笑了我的,我也不会说啥,我就记在本子上,每天都看上一遍……妈妈的,当时谁蹲在我那个地方,別说被炸懵,屎都给你震出来!” 说完,周凡转身出洞,郑大夯张了大嘴,段闻斌差点笑喷出来,然后瞬间感觉体內一股热流从心口开始蔓延,其中一丝直达头顶,如同醍醐灌顶般,身心一震。 段闻斌回过神,有些错愕地看著周凡的背影,总觉得刚才那种感觉,並非虚幻。 周凡走著走著,嘴角慢慢上翘。 周凡走著走著,嘴角慢慢上翘。 段闻斌是学习成长型人才,前天那场战斗中领悟到了“握筹帷幄lv1”。这种高级技能,专属於军事指挥人才,之前只出现在陈惠九、冯佩喜以及一团长和黄参谋长身上。 收储空间里还有一本高级技能辅导书,这次直接给段闻斌用上,將其“握筹帷幄”升到2级。 …… 雨一直未停,整座天宫山似乎都泡软了,瀑布、溪流更加急促,山林间泥水流淌。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排水的重要性——大山里生活不易,怕旱,但更怕大雨引发的山洪。 除了鹰见愁上的警戒哨兵,训练被迫中止,大部分人都窝在了九龙洞內学习文化知识。 山中採摘的野菜、褐灵菇、木耳堆满了厨台,水灵灵,亮晶晶。王小云和周凡站在灶台前做晚饭,前者在大锅里掌勺,后者帮著切菜,两人有说有笑。 老乔坐在角落,吧嗒著烟杆子,监督罗满仓劈柴。 秦淑梅和袁明远並排坐在外洞口的大石上,欣赏著洞外的雨景,也是眾人眼里般配的一对。 “小梅,我看你很欣赏周连长?”一番对自然风光的评点后,袁明远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之前还不是很明显,但今天,袁明远发现秦淑梅看向周凡的眼里,多了很多让他没有体会过的光彩,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秦淑梅侧过头,微微一笑:“你不觉得,周连长有点像我弟弟,这个理由不够吗……” 袁明远一怔,脸有些泛红,转头看去,刚好看到王小云伸脚在偷偷踢周凡。几秒后,袁明远带著一丝愕然,微微点头:“嗯,长得是有点点像……” 秦淑梅应该猜出了袁明远刚才那句询问里所代表的心思,轻轻嘆了口气:“明远,周连长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八路军指挥员,他承担了远比年龄更多的责任,就这一点,就值得所有人欣赏他。这个无关男女,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你从没有说服我参加抗战……”当著未婚夫,至少是曾经的未婚夫的面,去高度讚誉另一个男人,让袁明远还是略微有点吃味。 “因为会死人,你是袁家的独子。” 秦淑梅双手捧著下巴,注视著洞外的春雨,表情有些苦,“我已经连累了整个秦家,这种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明远,其实当你给周连长动手术的时候,你已经属於抗战的一份子了。你能拯救生命,手术刀就是你的武器,所以,你是否加入我们的队伍,一点都不重要。” “而且……而且我知道,你上次愿意给周连长动手术,只是因为我……”秦淑梅顿了下,转过头,脸上出现一丝愧疚,“我想明白了,我不能用抗战信念以外的东西,去诱使你做选择。包括你爹,我以后不会再去济世堂了。”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得进去……”袁明远低著头,嘀咕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哇,好香,我越来越觉得小云的厨艺有种神奇的力量,在释放这座大山的味道!” 一缕菜餚的香味从身后飘来,秦淑梅的鼻子抽了抽,绽放出美丽的笑容。仿佛此刻,她又变成了曾经无忧无虑、秀丽端庄的秦家大小姐。 …… …… 次日清晨,雨小了很多。 一辆骡马篷车缓缓跑进双山镇,停在一家棺材铺的后院。车上坐了一对男女,女的一身村姑打扮,男的则是黑色大衣。 “明远,如果以后需要你出诊,会有人在济世堂门外左边台阶下,摆放一大两小三块小石子。然后你直接到这里,我或者其他人会送你进山。之后,县委不会再有任何人直接和济世堂发生接触,这是保护你。” 秦淑梅走下车,对著车夫轻轻比了个动作。赶车的憨厚青年,对著袁明远恭敬地点了下头。 说完,秦淑梅背起自己的竹背篓,在毫毛般的细雨中慢慢走远。 一直等到女子的背影彻底看不清了,袁明远这才提起小皮箱,绕回了镇中心,又喊了一辆马车,朝东北方的林县县城而去。 袁明远上车不久,身后的某家店铺里,走出了两个农家打扮的男子,死死盯著远去的马车。 “这姓袁的,昨天一大早就和那个女的往小寨沟去了,今天才回来……小寨沟那里,別说病人了,人都没几个吧……”略瘦的男子摸出香菸点上,嘴角一抹诡异的微笑。 “管他的,发现什么告诉张队长就是了,走,吃点东西再回城。”同伴打了个呵欠,开始催促。 第109章 孤独的家园 3月31日,农历三月初三。 林县,日军守备司令部。 日军对中条山防线的军事进攻,前期攻势已经陆续展开,数个日军师团正从几个方向,逐渐向晋南一带集中,拉扯著国府军的兵力部署。但直到这个时候,国府军还认为这不过是日军展开春季扫荡的常规动作,並非是全面进攻。 因为优先供应晋南前线,原田少佐已经被上级明確告知兵力和物资的补给要放缓一些。 从旅团调来的援兵里,原计划的迫击炮中队,被缩减到一个炮小队,结果运输中途还在安阳境內被八路军袭击全灭。五辆军车毁了四辆,装载迫击炮和炮弹的军车更是不翼而飞,让旅团长大为光火。 也幸好袭击事件发生在安阳境內,才让原田大队没了责任。但原田本人,却不得不怀疑这场袭击可能和天宫山有关。 如今原田大队下属的四个步兵中队中,驻防任家镇和姚村乡的高木中队、驻防双山镇和南涧乡的宫崎中队,都陆续遭受重创,到现在补充兵还没有到位,也让原田预定四月初发起的天宫山进剿只能继续延后。 现在,原田只能大幅收缩兵力,就是为了防止天宫山的八路军在这个时候各个击破。其他地方他不知道,但在林县境內,他已经毫不怀疑对手具有这样的实力。 “……哈依,目前大队正在强化交通线安全,保证前线物资调度……感谢旅团长阁下为大队增派的工兵,如果补充兵员再到位,大队可以继续展开治安作战,遏制八路军根据地!” 电话机前,原田少佐一个立正,回答的鏗鏘有力。 电话放下,原田落座,抬起头,目光落在台下一名三十多岁的日军准尉身上,刻板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永吉准尉,很荣幸得到旅团长的亲自推荐,非常欢迎你来到林县,指导林县的防务工程,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中等个头,偏瘦,有著完全不同於普通日军军官的淡然气质——被称作永吉的工兵准尉,看起来更像是一名中学老师穿上了军装。 “少佐殿客气了,我会用自己的知识,为林县防务做出贡献。” 永吉很谦虚地弯腰,和他的表情一样,语气平淡。 原田点点头,微笑的背后,藏著一丝不屑:“我听说,永吉君喜爱华国古典诗词,不光是优秀的建筑工程师,还是一位书法家、画家和诗人。” 永吉抬起头,看著高高在上的帝国陆军少佐,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每一个工兵准尉,都是该领域的业务权威。这样的人虽不是真正的军官,却远不是前线的职业军人可以轻视的,准尉们的薪水甚至比中尉军官还高。 “今天就说到这儿,在工兵中队抵达前,永吉君可以隨处看看,我让大队部给你配一辆摩托车。” 原田说完,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永吉赶紧又是一个低头:“哈依,多谢少佐殿的厚爱。” 会议室没人了,永吉走到窗前,望向远方地平线的巍峨群山,嘴角慢慢浮现一丝笑容——华国很大,所以有一种“大”的美,华国的文字和诗篇,就如同这片土地一样,宽博而深邃。 但是,现在的永吉,却不得不用另一种身份和眼光,来重新丈量和审视这个国度。就好像他的专业知识一样,从优雅精致的温暖家园,变成为杀戮而服务的冰冷工事。 …… …… 桃花村已经完工,但几天前的春雨,却耽误了天宫村的建设进度。村民们在强迫症的驱使下,对最后几座村屋发起了“总攻”,就连管委会杨主任,都亲自挽著袖子,上樑搭瓦,搬床抬柜。 於是,三月份的最后一天,成了一次特殊的庆典日。两村的最后一户人家,在鞭炮和锣鼓声中,拖儿带女,迈著颤巍巍的脚步,搬进了属於自己的新家。 就此,天宫山落难民眾的大锅饭彻底结束,无论男女老幼,重新拥有了正常生活,又將投入到繁重的垦荒和春耕之中。 村外的山坡、谷地,一片片从蛮荒中开垦出的梯田、农田,被春雨滋润得越发黑亮,泛著浓厚的泥土与腐殖质芬芳。 这些,相当部分都是劳动改造队的功劳,他们里面的大多数人,在穿上军装之前,本就是耕耘这片大地的一份子。 劳动改造队的六十名偽军俘虏,此刻也在观礼的人群里,望著自己辛苦一个月的劳动成果,不少人都笑了。 陈惠九、周凡、段闻斌、杨主任四人一起,將一副写著“天宫村”的条幅,掛到了木製牌坊之上。鞭炮声、锣鼓声再起,无论是观礼的村民,还是驻守天宫寺的第三排指战员,都发出了欢呼。 【任务“孤独的家园”结束。这片被战火包围的世界里,孤独的只是地理,而家园却是永远的温馨与自由之地。只要家还在,即使生活困苦,也会带著几丝甜蜜。】 【获得:经验100点、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家园祝福书一本、c级民用物资补给箱一个。】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达成“根据地居民突破五百人”成就!获得:经验200、军魂400点、普通技能升级书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两本。】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周凡的眼前飘过,每一道流光,都让周凡全身毛孔舒畅——等了那么久,“孤独的家园”总算完成了,任务和成就奖励加在一块儿,800点军魂到手! 不过,家园祝福之书又是什么东西……耳边,是陈惠九等人开心爽朗的笑声、拍手声,周凡慢慢退出人群,好奇地盯著系统收储空间里一个带著金色背光的道具。 【使用家园祝福之书,天宫山根据地整体获得祝福“五穀丰登”:一年內,大幅增强土壤养分,提高各类人工种植或野生经济作物的產量。】 感觉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浪潮,以自身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汹涌扩散,覆盖了群山。然后猛然蒸腾而起,化为无数五顏六色的光粒,如云如雾,绚烂无比,缓缓降下,渗入了大地。 这华丽的、撼动天地的一幕,大概也只有周凡本人才能看到。 “连长……连长!” 耳边,是段闻斌的急切呼唤,周凡回过神,才发现无数道目光盯著自己,陈惠九和杨主任正在鼓掌:“现在,请新一旅独立游击连的周凡周连长,给大家讲几句!” 我……我以前没当过大领导,不会啊……周凡尷尬地左右看看,连吞了几下口水。 “连长,讲一个!” 欢呼声、掌声中、锣鼓声中,有人发出了一声高喊。似乎是一名三排的战士,而且还是天宫山根据地內刚参军不久的新战士。 现场的锣鼓声和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闭住了呼吸。 周凡分开人群,走到了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环顾四周,连续深呼了几口气。 “同志们,乡亲们,十天以后,就是春耕,大家使劲种庄稼吧,能种什么种什么……我信仰马克思,只有劳动才能创造价值;我也相信咱华夏的老天爷、老祖宗在看著,天道酬勤!八路军用子弹消灭侵略者,保卫家园,你们用双手耕种土地,勤劳致富。侵略者必然失败,好日子必然到来!” 话音落下,好一阵子鸦雀无声,就在周凡下意识摸著鼻子有点心虚的时候,掌声和欢呼声再起。 “讲得好!”走下木台,陈惠九第一个凑了过来,使劲拍著周凡的肩膀,“好一个劳动创造价值、勤劳才能致富!能把我党的思想路线、抗战决心和发展生產结合起来,你现在进步很快啊!” “指导员,我说的並不是口號,而是真想去做的事……坚持抗战,光靠对鬼子的仇恨是不够的,还要让老百姓们在我们八路军的政策下过上好日子,把全民团结抗战落到看得见的细处!” 周凡笑了笑,开始了自己的“键政”表演,“建设与守护美好生活,才是赶走鬼子的真正目的,才能得到老百姓的真心拥护!” 周凡一边走著,一边滔滔不绝——这些后世的套话,放在这时代,居然是如此的贴切並让人感同身受。 张干事和陈惠九跟在一边,若有所思,而段闻斌更是掏出纸笔,把周凡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第110章 新的设想 进入四月,整个天宫山根据地,只有一件事最重要,就是垦荒和春耕。 不知为何,人们忽然发现,天宫山里的野菜山珍,忽然像是吃足了地力一样,长得格外凶猛。 蕨菜、槐花、榆钱、木兰芽、蘑菇、莧菜、野藠头、苦菜、金刚藤芽、刺龙苞……各种四月的山间野味在疯狂生长,每天都能採摘到一大堆,甚至有时候头天才扫荡过的山沟,第二天又纷纷冒头。 独立游击连各排,每天上午训练,下午就组织人手在九龙洞西北面的谷地里开闢农田,或是採摘野菜。如今已经开垦了十几亩地,种植各类瓜果蔬菜,按照懂农事的人说,生地头茬不適合直接种庄稼。 周凡知道根据地已经有了“五穀丰登”的祝福,但也不能硬顶有经验的人,不敢发表什么出格的意见。不过,曾经大城市的生活,让周凡对种地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哎呀,周大哥,不能这样种萝卜,到时候要分苗的!” “周大哥,种子要种在垄上,沟是用来排水和埋肥的!” “连长,不能种太密了,到时候长不好……” “周大哥,山药蛋要看准芽眼的位置来切种……” 从周凡下地开始,各种负面评价和指责就没断过,尤其是王小云,几乎周凡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来她的批评。 陈惠九一直在笑,嘴里嘀咕著什么“自取其辱”、“没那金刚钻別揽瓷器活”之类的话。倒是同样没下过地的段闻斌,就很有自知之明,只是抡起锄头在远处的山坡上开地,绝不碰这些地头精细活。 我擦,我做什么都不对是吧!周凡怒了,一把丟开手里的小锄头,气呼呼地朝猪圈走去,他打算看看那几头小野猪是否长肉了,不杀几只,难解心头之恨! “报告连长,张干事收到的旅部电报!”一名通讯班的战士跑了过来,递过了一张纸。 看了一遍,周凡的嘴皮子习惯抽动,旁边陈惠九拍著手里的泥土站了起来,指了指鹰见愁:“应该是看中了上次缴获的迫击炮,都这么多天了才想起?” “嗯,涉县那边,鬼子发起了春季治安战,旅部独立营和一团的部分部队要北上支援了,旅部要拿走两门迫击炮。那些毒气弹,也要一併上交。” 周凡將电文丟给陈惠九,很不爽地坐到一边的大石头,“指导员,现在鬼子跟乌龟一样,把兵力回收,固守交通线,我觉得不能让他们过得太安逸,必须要敲打,始终让他们处於亚健康状態。顺便,也策应一下涉县那里的战斗。” “亚健康?有具体的想法吗?”陈惠九蹲在一边,整理著一框子的花生种,表情平静,同时对周凡冒出的新词汇很是感兴趣。 周凡想了下,压低了声音:“现在林县的原田大队,明显兵力不足才收敛的。我想打歼灭战,让他们永远无法恢復编制。继续逼他们回撤,甚至让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在夏收的时候跑出来祸害百姓!” 说著,周凡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当著陈惠九的面勾勒自己的目標和战术——他必须寻找战机,才能將收储空间里的“d级军用补给箱”和“c级民用补给箱”给变现出来。 “双山镇……那是以前宫崎中队的驻防地,据说目前还有一个小队的兵力,警备团的偽军不知道有多少……”看著周凡在笔记本上的写写画画,陈惠九慢慢握紧了拳头,“连长,鬼子龟缩在双山镇,如果大规模进攻,恐怕会波及到镇內的老百姓。而且,我们的兵力也不足以同时打出攻坚战和歼灭战。” “摇人!哦,找援军,洪谷山根据地现在应该发展不错,双山镇的鬼子之前把郝胖子欺负得够呛,进攻双山镇应该合他心意。还有一团那里,团长可是说了,愿意配合我们打个大的!先把情报摸清楚,我们再商量怎么打。” 周凡撕下写下的方案,递到了陈惠九的手里,“指导员,麻烦你和张干事一起,向旅部和一团发电报,阐述我的想法。只要愿意换给我一批老兵,战利品他们拿大头!” 陈惠九捏著周凡心血来潮写下的作战计划,哑然失笑:“也许他们会说,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就想著『分赃』了。而且老兵都对自己的部队有感情的,这种事別做太多……” 一说起拿武器弹药换人,陈惠九就想起不久前,周凡从旅部和一团搞来的十名老兵班长。 周凡撇撇嘴,一脸不屑:“俗话说的好,男人无所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话还没有说完,周凡就发现陈惠九的表情不对劲了,严肃、困惑、震惊,皆而有之。 “不是,我只是说个举个不恰当的段子。我的意思是说,老兵到咱们这里更容易进步,子弹隨便打!”周凡知道自己又嘴瓢了,赶紧摆手,生怕对方误会。 “周凡同志,我知道你心思活络,但这种话可別再说了,就是开玩笑也不行。我们打鬼子,不是旧军阀抢钱抢人抢地盘。你啊你,还需要加强思想学习!” 陈惠九站起来,单手用力拍在了周凡的肩上,然后朝九龙洞走去。 唉,我必须这样啊,要靠军魂洗礼去凑够一百个老兵,猴年马月去了……看著陈惠九远去的背影,周凡耸耸肩,无可奈何。 低头整理绑腿,突然发现一道小小的阴影盖住了自己。周凡抬起头,看到王小云捏著种菜的小铲子,正静静地看著自己。 “怎么了,小云?”周凡发觉对方的表情有些古怪,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泥,赶紧去擦。 “周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个男人什么的……那女人呢?”王小云眨巴著大眼睛,很是好奇。 “小孩子知道这些干什么,都是我瞎说的!不是,根本没有女人的说法!”周凡嚇著了,赶紧摆手,为自己嘴瓢后悔不已。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今年都十六岁了……”王小云撅了下嘴,走出几步,突然回头,“周大哥,你什么时候可以当团长?” 呃,什么意思?周凡愣了,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团长的话,按自己这个开掛的人生走向,应该过不了几年吧……周凡摸著后脑勺,被王小云的话题拐跑了,开始联想。 “周大哥,我们去采蘑菇吧!中午我给你做蘑菇汤!” 见周凡在发呆,王小云小脸一红,抓起一个竹背篓,又跑回周凡的身边,拉起了对方的手。 刚才那句提问,是王小云偶然和秦淑梅聊私下交流时得到的信息——像周凡这样的八路军必须要当团长,才能谈婚论嫁…… “行,等我拿猎弓,蘑菇汤一定要有肉味才行!”周凡咧嘴一笑,赶紧朝九龙洞方向走去。 “不行,周大哥,山里的规矩,春天不能打猎!那是作孽,会有报应的!”王小云一听就急坏了,追上周凡,双手拉住了对方。 青年和少女之间的对话声很大,忙碌的八路军战士们,都投过来善意的微笑与目光。正在地里种姜葱蒜的老乔,更是笑眯了眼。 【战斗任务:百炼成钢(c级,进行中,老兵数量29\/100);採薇(f级,进行中,採摘野菜0\/20斤,1:59:59)】 【任务简报:同志,特批你执行全新作战任务!携女朋友小云同志开展野外侦察,注意以下战术要点:1)有毒的不採;2)太老的不算;3)適当牵手;4)还没想好。】 系统提示从眼前一晃划过,带著漂亮的粉色流光,周凡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进一旁的泥地里。 这是什么鸟任务,两个小时,采二十斤的野菜?! 周凡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给盯上了,这个军魂系统,怎么突然不正经了? “哎呀,周大哥……”看到周凡狼狈的样子,王小云忍不住大笑起来。 周凡坐在地里,看著眼前突然欢脱了许多的王小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王小云算我女朋友吗……呃,不行,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的……周凡擦了把脸上的泥水,尷尬起身,显得比王小云还要靦腆。 两个小时后…… “採薇”任务失败,周凡的体能出眾,要在规定时间內採集二十斤野菜其实並不难。只是可惜,王小云中途走神了,扭伤了脚,被周凡背了回来。 ()最新更新我有军魂护太行 第111章 经济难题 4月5日,农历三月初九,清明。 一大早,在陈惠九的主持下,九龙洞东面山沟的烈士墓园里,举行了一场小型的扫墓祭奠仪式。 面对十几座墓碑,所有人都表情肃穆,王小云和孩子们从山里采来的野花铺满墓园。没人会相信,烈士墓园的墓碑会仅限於此。 现在的独立游击连,这些天又接受了一批伤情復原的偽军伤兵,人数再次上涨到一百四十二人,成为名副其实的加强连。因伤残不在適合作战的战士,被调入了后勤班,成为司务长的手下,或是加入了管委会,参与群眾工作。 接下来,周凡的主要精力,就是把老兵数量给弄上去,至於进攻双山镇的作战计划,被安排在春耕和强化训练之后。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情报准確,周凡隨时可以在夏收之前,给林县的日军一个更大的“惊喜”。 清明祭扫过后,段闻斌在九龙洞主持了独立游击连的训练宣讲会,所有班排骨干全部到场。 这套全新的训练大纲,可以说是耗费了段闻斌半个多月的心血,几乎走访了全连所有的干部战士,甚至还询问了偽军俘虏和伤员对於之前战斗的亲身体会。 按照段闻斌的规划,部队训练分为了队列与战术动作、武器操作、战术训练、合成演习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又细分为若干个小阶段和训练科目,纪律、思想和文化教育,则贯穿其中。在制定过程中,段闻斌还和张干事一起向旅部和一团进行了电报諮询,得到了更多的指点和启发。 周凡也在训练科目中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就是鼓励战士掌握多种武器的使用,成为战场多面手。 毕竟现在独立游击连的武器种类日益丰富,尤其是重机枪、掷弹筒和九零轻迫击炮这样大多数主力部队都稀缺的“高端武器”,必须有更多的战士掌握。 周凡还和段闻斌制定了奖励制度,除了基本的射击和白刃战,每多掌握一样武器的使用,就给予物质奖励和荣誉证书。当然,是否达到“掌握”標准,以周凡为准,他可以私下查看个人信息,確认相关技能是否存在。 老乔现在看管的物资里多了不少小玩意,甚至罐头都可以作为奖励项。这些物质奖励和荣誉证书一结合,才能让战士们更有学习成长积极性。 对於独立游击连所要实行的训练模式改革,旅部是极为重视。尤其是关於战术训练和合成演习的內容,让卫旅长还专门发了一通长电报来询问细节,让段闻斌和周凡受宠若惊。 …… 下午不久,一场细毛春雨又来了,隨之而来的,还有管委会的杨主任。 杨主任来九龙洞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钱。 “哎呀,我的周副主任、陈副主任,这根据地的建设,比我想得耗费还大。这不,连部两次移交的六千多大洋和十几根小黄鱼,还剩下不到两千块了。等春耕结束,修路搭桥这些工作还要花钱。现在就连平顺县的老乡,都知道我们天宫山实诚,主动挑著东西进山,但资金確实不够了……再过段时间,之前管委会承诺的开荒奖励就要兑现,看现在的架势,至少需要四千块!” 杨主任翻著手上的笔记本,苦笑连连。因为管委会的政策,就是绝不占老百姓的便宜,採买商货和聘请劳力,都是真金白银往外砸,管委员在根据地和周边的民心自然节节攀升,但隨之而来的,就是资金即將枯竭。 “司务长,连部还有多少资金?”陈惠九仔细记录著,又回头看向老乔。 “还有八百多块,主要是给新战士的入伍安家费支出较大,连长要求每人三十大洋……”老乔吧嗒著烟杆子,不紧不慢,说著,还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周凡。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凡的脸上。 都看著我干什么,知道我能变出大洋?周凡摸了下鼻子,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自己的系统收储空间,才发现里面又攒了五千大洋和十五根小黄鱼。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拿出来。 忽然想到后世某个时期的特点,周凡眼睛一亮,赶紧站了起来:“连里还有不少歷次缴获的好东西,基本都是民生用品,我觉得可以移交给管委会,成立供销社,对外出售。现在根据地四个村子的老乡手头都很宽裕,他们不是不愿意花钱,而是实在没有啥可买的。” “供销社?”陈惠九一愣,和杨主任面面相覷,陷入了沉思。 “对,供销社,作为一个盘活货物和资金的平台,由管委会掌握。既可以解决根据地老百姓商品匱乏的难题,也可以回收资金。等钱回来了,我们又可以採购老百姓手里多余的货物,形成良性循环。一百块大洋,流通十次,就能变成一千大洋的效果。 “另外,上次移交给管委会的布匹和棉花,我觉得可以成立一个被服厂,招各村的大妈大婶,除製作军装外,还可以做成成衣、被子之类的出售。大妈大婶们拿到了工钱,又拥有了购买力。 “我知道,总部为打破鬼子封锁,在各根据地也实施了许多工商业政策,保障部队供给、改善百姓民生。我们天宫山根据地虽小,也要学会积极发展,鼓励老乡们开展手工业和商业,甚至开办公私合作的作坊……通过这些这些工作,可以把边幣的流通给落实下去!”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周凡一连串的发言,听得会议室眾人一愣一愣的。 “我觉得可以,我在延安学习的时候,就听说边区政府实行了相关『公私两利』的工商业政策,而且效果不错。不管是我们管委会的供销社,还是鼓励老乡自己创办作坊,都符合政策精神!” 一分钟后,段闻斌第一个发表了赞成意见,但陈惠九还有些犹豫。张干事作为旅部工作组代表,没有直接发表看法,只是对著段闻斌微笑点头。 杨主任一拍桌子,第二个赞成:“好,我也觉得可以!咱们摸著石头过河,造福根据地老乡,保障部队供给,盘活资金,这些都可以尝试。周连长,回头我擬定一份方案,大家再合计合计,之后我上报县委!” “经济工作,杨主任应该更熟悉,我就不发表什么看法了……司务长,再给杨主任提五百大洋作为启动资金,后勤班的同志今天也辛苦一下,好好整理洞內的多余物资,能够移交给管委会的,儘量移交。” 资金的问题虽然没有直接解决,但周凡的发言也確实打开了另一条思路,或者说,天宫山根据地不得不正视的一个长期发展问题。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周凡和陈惠九两人。 现在,陈惠九越发觉得周凡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多,而且自己无意中想到的管委会模式,也確实可以容纳对方的许多设想。 看著笔记本里写满的会议记录,陈惠九颇为感慨:“连长,资金的难题,还是需要重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了。之前我们几十號人,有个上千大洋还不知道怎么花。现在天宫山里四个村就有五百多老乡,以后根据地还会继续向外扩大,这种发展问题也会越来越多。” 周凡似乎又开始走神了,並没有对陈惠九的话做出反馈,看著那熟悉的出神模样,陈惠九无奈地笑了。 …… 很快,按照陈惠九的意见,杨主任、周凡和老乔一起带著后勤班,对九龙洞內的储存物资做了又做了一次大盘点。 除了直接用於连队日常消耗的军需品,大量被老乔习惯性珍藏的东西都清点了出来,包括多余的纸张、煤油、食盐、鞋袜等。 “司务长,这里有大洋!” 罗满仓和周凡在翻弄一个个空弹药箱组成的货架,然后前者无意中翻开一个堆放著大量急救包和消毒酒精的箱子,发出了惊呼。 老乔和杨主任同时一惊,赶紧凑了过去,只见箱底铺著厚厚一层的银花花的银圆,估摸著至少有五百块银元,甚至中间还夹杂著几根小黄鱼。 “这是什么时候落下的……”老乔乾净抓起自己的帐本,沾著口水翻页,手指点著条目一行行查验,最后一脸惊恐,“为什么这笔钱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爷子,三天两头往这里搬东西,漏记了很正常。” 周凡摸了下鼻子,隨意翻弄另一个箱子,略微有些心虚——那五百大洋,是他刚才偷偷放进去的。 “不可能!”老乔忽然涨红了脸,全身颤抖,似乎对自己的疏忽產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哎哟,老爷子,別激动!”周凡看到对方的表情,顿时嚇住了,赶紧走过去舒缓对方的后背,心里也出现浓浓的愧疚感。 “这么多钱我都能记漏……难道我真的老了吗……”好一阵,老乔才呼吸平静下来,摸著胸口颤巍巍地走到一边坐下,手上的帐本还在微微发抖。 和杨主任对视一眼,周凡嘆了口气:“杨主任,应该是某次战斗的缴获,有人清点数目的时候算错了。司务长不可能每一次,都亲自把大洋重新数一遍……” “嗨,理解理解,之前人少,这么多东西都司务长一个人看著,是不容易……”能清点出“额外”的资金,杨主任自然很高兴,但也对老乔如此激烈的反应有些意外。 “连长,以后还是换个人吧……”十几秒后,老乔抬起头,神色越发憔悴,大概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產生了严重怀疑。 现在,周凡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第112章 老乔重病 清明节的下午,盘点完九龙洞的物资库存后,老乔病了。 甚至晚上一团派人来领取两门九七式九零轻迫击炮和配套弹药时,老乔都无法起身接待,全部由陈惠九与罗满仓代为处理。 周凡从未见过有人像老乔这样,因一次“疏忽”而臥床不起,甚至还发起了低烧。 前线的战士,可能因疏忽在枪林弹雨中负伤或牺牲,尚可归结为枪炮无眼或训练不足。但老乔却不同——自参加红军起,他便始终保持著绝对的清醒与细致,工作中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多年的司务长生涯,让老乔在后勤物资管理上可以说事必躬亲。如此大笔资金的帐目错漏,在老乔眼中,其严重性不亚於战场上的指挥失误——这是拥有4级“精打细算”的绝对自觉。 此刻,周凡后悔死了,就因为自己一时的小聪明,居然扯断了老乔紧绷多年的心弦,这是何等无辜。 “乔大叔……喝点药吧……” 王小云捧著刚熬好的草药,泪眼汪汪,可床上的老人只是半眯著眼,神思恍惚,仿佛几个小时就苍老了二十岁。 “哎,乔司务长平时那么辛劳,就为了这种事而自责……这种工作態度,我们谁也比不了啊!”杨主任坐在床边,搭著对方的脉搏,连连嘆气。 “啊!连长,別这样!” 床边,段闻斌、陈惠九和张干事几乎同时扑向周凡——只见他正抬起手狠狠扇自己耳光! “你疯了吗?打自己做什么?!”陈惠九一把攥住周凡的手腕,神情严肃,“这只是意外!” 周凡低著头,右手食指微微发颤:“我不该说老爷子『记漏』了,我真没想到……” 陈惠九深吸一口气,连连摇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么多场战斗下来,要在短时间內打扫战场、清点数目,难免会出现疏漏。以前,我们哪能缴获那么多的东西……” “连长、指导员……”老乔忽然开口了,声音微弱,慢慢抬起了一只手。 “老爷子!”周凡扑跪在床边,双手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掌,眼圈发红,“老爷子,对不起,我不该……” “不怪你们……是我自己的心魔……”老人的手指轻轻摩擦周凡的脸颊,笑得格外平静,“连长,你很好……带著大家打了这么多胜仗,我才能天天看著满洞的粮食、弹药……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凡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发。陈惠九等人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呜……乔大叔烧得好厉害!”王小云摸著老乔滚烫的额头,终於哭出了声。 “秦山!” “到!” 陈惠九看了眼手錶,下午十六点,隨即向秦山下达紧急命令:“立刻联繫秦副队长,请袁医生进山,给司务长看病!” “是!保证完成任务!” 秦山转身就朝外洞跑,一边跑一边脱下军装,准备换装出山。 …… 夜幕降临,林县城南。 扮作村妇的秦淑梅夹著包袱,再次敲响了袁家济世堂的店门。 “小梅?”书房里,袁明远一愣,没想到才过了一周,说好“不再出现”的秦淑梅又亲自上门了。 “明远,恐怕又得麻烦你紧急出诊了……乔司务长突发高烧不退……”秦淑梅理了理散乱的鬢髮,有些歉疚,“喝了草药也不见好,年纪大了,身子撑不住……周连长和陈指导员希望你去看看。” “好,你等我一下,我拿药箱!”袁明远心中暗喜——每次去天宫山,秦淑梅都会陪同,这已经成为他和对方相处的唯一机会。 打开药柜,袁明远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了阿司匹林等几瓶西药和输液剂。这些药品包装上印著日文,显然是他父亲袁秉閒从孙县长那儿弄来的“货”。 收拾好药箱,袁明远和秦淑梅匆匆出门。直到这时,袁秉閒才从现身,不禁暗暗嘆气。 …… 城西的某处宅院內,侦缉队的张胖子正仰在躺椅上,半闭著眼,欣赏一部刚弄到手的收音机。 身著棉旗袍的年轻姨太太,正在一旁轻轻为他捶腿——这儿不是张胖子的正宅,而是他安置小老婆的別院。家里那只母老虎,他是一天也不想见了。 “……华北广播北平中央台……大日本帝国皇军於豫西、晋南连战连捷,敌匪望风而逃,各地民眾夹道欢迎……下面请欣赏扶桑名曲《樱之爱》,这首歌描绘富士山麓的美景,一位妻子送別登上军舰的丈夫……” 收音机里播放著北平偽政府的广播,每日不外乎日军在华北战场的各种“捷报”,就连娱乐节目也充斥著“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的內容。不过张胖子倒爱听日本歌,甚至还能跟著哼唱几句。 “队长……济世堂的袁明远又跟一个女人出去了,方向还是双山镇……”一名侦缉队员悄悄走进,附耳低报。 “呵呵,没想到啊……袁家还真和天宫山的八路军有来往……” 张胖子睁眼,轻摆下手,嘴角浮起冷笑,“继续盯著,务必亲眼看到他上天宫山。通知弟兄们今晚辛苦点,稟报宪兵队太君,在双山镇等著袁明远。这回要是能逮住八路军奸细,大伙儿的日子就好过了……” 孙世安那里,早就怀疑济世堂出货太快有些蹊蹺,却没料到袁家和天宫山有联繫。这让张胖子心中暗喜——只要搞垮济世堂,他就能吞下更多的走私货份额。 至於袁家,交给日本人处理最好。他张胖子才不会学杜宇山那样吃相难看、树敌眾多,最终横死庆华楼。 …… …… 夜深了,周凡独自守在老乔床边,头抵在床沿,双手始终握著老人乾瘦的手掌。 老乔还在高烧中,额头的湿毛巾换了又换,人都有些意识不清醒了。九龙洞的药物不少,却偏偏没有退烧药,只能靠几味草药勉强压制病情,周凡很是焦虑。 “连长……”忽然,床上的老人睁开了眼,轻声呢喃了一句。 “哎,司务长,我在!”周凡赶紧打起精神,把头凑近了些。 “连长……从前啊,我总觉得,只有神仙才能打败小鬼子……连长,我觉得你就是神仙……一排全军覆没,就你活了下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来……神仙加入了八路军,我高兴啊……” 老乔侧过头,望著周凡,面颊潮红,嘴角扬起笑容。 老爷子这是在说胡话吗……周凡没有作声,静静注视老人那双忽然清澈了许多的眼睛,心跳如擂。他隱隱觉得,司务长並非真正烧糊涂了——那双老眼,似乎早已察觉到他身上的某些异样。 也许,在融入这个时代的过程中,自己早就露出了破绽。军魂系统为他构建的存在逻辑,终究掩盖不住他作为后世人的某些特质。 至少,当自己隔三差五的把一些“吉星高照”掉出的奖励送到老乔手上的时候,对方就渐渐有了不同於其他人的看法——这是一个朴素而保守的老人所能拥有的、最接近真相的古怪想像力。 “老爷子,我不是神仙,我是周凡,红小鬼,八路军,是你和指导员带出来的兵……”周凡紧握老人的手,笑容格外明亮。 “好……是八路军就好……带大家多打胜仗,带老百姓过好日子……你那次给冯营长、红娃讲的故事,我也听了……我们往后的日子,美著呢……”老乔的眼神再度浑浊,笑容却愈发温暖。 “周大哥!淑梅姐和袁医生来了!”正当周凡眼眶发热,王小云奔了进来,满脸喜色。 “哦,快,快!”周凡赶忙抹了下眼角,起身整理军装,长舒了一口气。 …… 很快,诊断结果出来了——老乔因为初春感染了风寒,加上年龄过大,才引发重病。 除了济世堂配製的一些成药,袁明远还给老乔服下了退烧的阿司匹林,並进行了输液。这些珍贵的输液药品,仅日军大队以上的救护所才有,战场上几乎不可能缴获。 凌晨三点过后,老乔的高烧终於退了,人也睡得十分安稳。 时辰太晚,袁明远再次留宿九龙洞,等天亮后再由秦淑梅护送下山。 “周连长,双山镇的情报我们正在全力搜集。不过可以肯定,鬼子现在兵力缺口很大,低於一个小队都不敢外出,他们怕了。” 一切安排妥当,秦淑梅这才有空与周凡坐在外洞口聊天。 “那个,淑梅姐……如果我邀请你加入独立游击连,或根据地管委会,你愿意吗?”这句话,周凡憋了很久了。 秦淑梅的才干,周凡眼热很久了。儘管知道她在林县大队和县委中的位置难以替代,级別也高於自己这个连长,正常情况下绝无可能调来天宫山。 但一想到秦淑梅拥有3级“明察秋毫”的反敌特能力,以及对袁明远的影响力,周凡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呵呵,我主要是做情报工作,对根据地管委会的事务並不擅长啊……周连长,我很高兴能收到你的邀请。其实,我们一直在並肩作战,早就不分彼此了。” 秦淑梅略一沉吟,露出了恬静的微笑。 “唉,也是……”邀请失败本在预料之中,周凡也只能认命。 “周连长。”袁明远从內洞走出,手里还捏著两本书,“这是国內翻译的医学教材,《贺氏疗学》和《生理学》,可以交给小云和鲁班长。” “真是太好了!”周凡双手接过,隨意翻看了几页,如获至宝。 秦淑梅侧过身,单手支撑著下巴,一双美目在袁明远身上流转,笑而不语。 我有军魂护太行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我有军魂护太行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113章 暴露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我有军魂护太行》。 4月6日,农历三月初十。 天还未亮,青色的薄雾里,永吉准尉乘著一辆边三轮摩托车,驶入了双山镇。 这次永吉是奉原田少佐的命令,前来查勘当地的炮楼工事,为重新部署林县周边的防御工程做准备。 摩托车在镇北停下,目光扫过矮墙,永吉一眼便能望见矮墙后方那座用沙袋垒起的防御阵地。几名偽军蜷在沙袋后,春露浸湿了他们衣衫不整的肩头,显得更加萎靡、精神涣散。 今天,是双山镇赶集的日子,驴叫声早早划破了青灰色的晨雾,小镇內外多了不少来往的乡民。<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空气里混合著食物、草药和牲口的气息,还隱约夹杂著几缕香灰的气味——那是清明刚过,百姓在镇外祭扫时留下的痕跡。 农妇用头巾紧裹著鸡蛋篮,粗布鞋踩过隔夜的泥水;卖木器的老汉蹲在墙根,烟锅里的火光映亮他脸上的沟壑;土染布、山货、陶罐沿街摆开,扁担、菜筐与磨光的犁头偶尔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巡逻的偽军小队,总要在摊前敲诈一番,引来片刻的惶恐,而人们很快又在討价还价中恢復了一种麻木的热闹。 “带我去西面看看炮楼的情况。”永吉跨出车斗,整了整军装与军帽,將军刀扶在身侧。 “哈依!”摩托车驾驶员是个唇边还带著嫩毛的二等兵,对永吉唯命是从。 刚踏上镇內的石板路,永吉又看见一队宪兵与十几个黑衣侦缉队员从几十米外的巷口穿过,街上也多了不少本地驻防的日军。 …… “妈的,老不死的傢伙,没长眼睛吗?!” 一个挑著山货的闷头赶路的老汉,不小心撞上一名侦缉队黑衣人,隨即被狠狠推倒在地。扁担一倾,箩筐里草扎的蕨菜翻出,散落一地。 侦缉队黑衣人骂骂咧咧地又补上几脚,甚至还故意碾烂了几捆蕨菜。 老汉趴在地上,四下捡拾自己的劳动成果,一声不吭,仿佛踢在身上的那几脚根本不存在一样。 十几秒后,一双长筒军靴停在他眼前,离手只有几公分距离。老汉颤巍巍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动作僵在了原地。 “蕨菜,好东西。在我的家乡山形县,也是一道美味。”永吉说著流利的华语,蹲下身拾起一捆蕨菜,递向老汉,嘴角牵起一丝友善的笑意。 老汉不敢应答,更不敢伸手去接,仿佛忘了地上还散落的几捆蕨菜,起身挑起扁担匆匆离去。 永吉轻笑一声,將蕨菜塞进身后二等兵的怀中,扶了扶军刀,继续前行。几步之后,他又回过头,静静注视著那道瘦弱而惊惶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那背影,很像他童年时的祖父——卑微而勤勉,每到春天便会上山採摘蕨菜,然后由祖母做成可口的菜餚。永吉现在还记得,自己考入京都大学时,病重的祖父执意要在他行囊中塞进一把新采的蕨菜。 …… 马车停在双山镇一处街巷的麵店前,秦淑梅与袁明远打算先吃点东西,再换乘其他马车回县城。 热腾腾的扁粉刚上桌,守在车边的年轻马夫便警惕地直起了身——视线尽头,几名黑衣侦缉队黑衣人正拨开人群,朝他们渐渐逼近。 “秦姐,是侦缉队的人,还有宪兵……”年轻马夫快步走进店內,朝秦淑梅使了个眼色。 “侦缉队和宪兵,他们怎么来双山镇了……”秦淑梅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放下了筷子,神色严峻,“小刘,你绕去棺材铺看看!” “出什么事了,小梅?”袁明远刚吃了一口,就见秦淑梅倏然起身。 话音未落,从棺材铺方向传来一声枪响,隨即镇內人仰马翻,尖叫与混乱四起,许多货摊都被撞翻。 远处,那几个探头探脑的黑衣人,也在枪响的瞬间朝秦淑梅等人衝来。 “小刘,马上带袁医生离开!” 秦淑梅眼神一凛,立即从隨身包袱中抽出了一把南部手枪——这是她唯一收下的周凡赠礼,此前那支国造驳壳枪因为携带不便,交给了林县大队的其他同志。 三人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几个弯绕,钻进一条偏僻的窄巷。 “秦姐,棺材铺的联络点暴露了,鬼子宪兵和侦缉队正在围攻!”又一名游击队员气喘吁吁地奔来,神色紧张。 “小梅……他们……侦缉队知道我了?” “明远,本章第112章 暴露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走!”秦淑梅哪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拉著袁明远向一侧房屋退去。也就在此刻,两名持枪的侦缉队黑衣人已经出现在巷口。 “哈哈,找到了,袁家人和八路军在一起!” 噠——! 秦淑梅果断扣动扳机,十几米外一名侦缉队黑衣人惨叫一声,捂著肚子<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另一个则嚇得连忙退出小巷。 接下来,袁明远如丟了魂一样,被秦淑梅推著在房舍间穿梭,又攀上一道院墙的木梯。 身后枪声不绝,负责断后的游击队员已经与追上来的侦缉队黑衣人交火。院墙之外,四面八方都传来了侦缉队与日军宪兵的呼喊,其间还夹杂著狼犬的狂吠。 …… 永吉带著自己的二等兵隨从,缩在街角,目不转睛地望著宪兵与侦缉队黑衣人围攻一家棺材铺。 交替掩护中,侦缉队破开了棺材铺的门,里面瞬间枪声大作,一名侦缉队黑衣人猝不及防连连中弹,惨叫著在地上翻滚。 “准尉殿,请注意安全!” 二等兵卸下肩头的步枪,紧张地护住了永吉的身体。 望著前方的枪战,永吉心跳加速,右手缓缓探向腰间的枪套,却在触到枪柄时又顿住了。 按照兵役法强征入伍以后,永吉除了接受短期的军事训练,一直在安全的大后方从事专业工作,从未对人开过一枪,甚至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亲临实战现场。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眼前是奔跑的混乱人群,每一声枪响,都让他的头皮跳上一下。侧前方,宪兵们已经衝进了棺材铺,紧接著发生了手榴弹爆炸。 一团黑烟腾出院墙,受伤宪兵的哀嚎悽厉刺耳,隨后又是更密集的枪声。 “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野战格斗死,败马號鸣向天悲。”——永吉的脑海里,不知为何,莫名出现了一首华国的古诗句。 这座华国的寻常小镇,这个清新的早晨,是如此祥和美丽,又是那么残忍与荒诞。 …… …… 秦淑梅、袁明远与年轻马夫逃入另一条幽深小巷,不料前方又闪出了两名端著步枪刺刀的日军! 秦淑梅连续扣动扳机,可惜距离超过五十米,未能命中,两名日军迅速躲在堆积的杂物后方,举枪还击。 叭勾——! 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在小巷里迴荡,格外慑人,秦淑梅只觉得右腿一阵痉挛,灼热的刺痛猛地窜上来,腿上的力气如泄气般迅速流失,她知道自己中弹了。 忍著剧痛,秦淑梅拉著袁明远终於退进了一个小院里。亡命的奔逃中,袁明远发现自己的药箱都不在了。再一回头,只见秦淑梅脸色惨白,倚在院门边急促喘息,右腿鲜血淋漓。 “小梅!”袁明远回身跑过去,蹲下身,颤著手,却迟迟不敢去触碰。 “小刘,带袁医生进地道,我掩护你们!”秦淑梅一把推开袁明远,利落地换上新的弹匣。 “秦姐,你走,我掩护!”年轻马夫抢上前,把秦淑梅的身体从院门边挤开,手里的国造驳壳枪朝外连续射击。 “不行,鬼子带了狼犬,我有伤,会留下痕跡的……你们快进地道,服从命令!” 秦淑梅再次將年轻马夫推开,转头看向袁明远,嘴角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笑:“明远,对不起……去天宫山吧,那里安全,千万別回县城。” 我和小梅都暴露了,那我爹……袁明远已经懵了,眼前的秦淑梅,此刻如同诀別的话语,让他脑子越发混乱。 “不,小梅,我们一起走……我们……”被年轻马夫拽开几步,袁明远终於回过神来。 “袁医生,快走!来不及了!”年轻马夫声嘶力竭,拼命向后拉扯已经语无伦次的年轻医生。 “不要……小梅……不要啊!” 在被拖进屋內的一瞬间,袁明远脸色苍白,朝著十几米外那道纤弱的身影伸出了手,发出混杂惊恐、不甘与念念不舍的嘶吼。 这一刻,秦淑梅回了下头,没有说话,笑得很甜,然后又继续朝著院外的小巷扣动扳机…… 几十秒后,袁明远在浑浑噩噩中被塞进了地道。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仍迴荡著秦淑梅最后那句——“对不起”。 “小梅……她还在上面,不能丟开她!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小梅!” 袁明远开始挣扎,手脚並用,拼命往来时的方向爬去,然后被一双手死死卡住了脖子,捂住了嘴,朝后拖拽。 第114章 噩耗 生存,依赖於无数个小心翼翼的细节,而失败,往往只需要一次疏忽。 上午九点刚过,张胖子领著一群黑衣侦缉队员闯进了济世堂,杀气腾腾。排队候诊的病人被尽数驱散,店里的伙计和坐堂大夫全被枪口指著,不敢动弹。 张胖子手里搓著一把炒黄豆,玩味地打量著柜檯后的袁秉閒,一声不吭。 袁秉閒手里的帐本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对著张胖子拱手作了个揖,然后指向后堂,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张队长稀客,后堂喝茶。” “行啊。”张胖子扫了一眼大堂,双手往背后一抄,大摇大摆地率先拐进走廊。 “哎,你说,这济世堂是不是得罪侦缉队了?” “不像,袁老板前些日子和县长关係不错,两家有来有往的。听说县长还打算和袁老板结一门亲事,把他家侄女嫁给小袁医生呢!” “哟,那可长脸了,小袁医生可是留过洋的,医术了得!” 济世堂外,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谁也想不通,一向和气生財的济世堂,怎么会惹上侦缉队。 斜对街,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好路过,目光掠过济世堂门前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小王,去瞧瞧……”全站长沉吟片刻,朝身旁的年轻人递了个眼色,自己则转身进了隔壁饭馆,坐下来点了一份早点。 …… 后堂客厅里,张胖子慢悠悠地品著茶,袁秉閒闭目配坐在一侧。 “袁老板,你儿子跟八路军地下党有来往,你不会不知道吧……当然,你不认也没事儿,皇军和侦缉队已经在双山镇布好了局,说不定这会儿,你儿子和那几个八路奸细都落网了。” 张胖子放下茶杯,笑呵呵地在客厅里踱步,对著架子上的几件摆件嘖嘖称奇。 袁秉閒只觉得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十几秒后睁开眼,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儿子一向本分,听说双山镇有急症病人才出诊,病人是谁他並不知情。是非曲直,还得再查证查证……张队长,您是太君跟前的红人,孙县长身边的能人,请您指条明路,这事怎么才能过去……” “哈,袁老板,现在才想起我张某人了?你说你这日子,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结果呢?没把人底细摸清,差点把全家都搭进去!放心,我不像杜队长那么心狠,就这个数……” 张胖子眼珠子一转,伸出了一只巴掌。 五百?还是五千?袁秉閒盯著那只肥厚的手掌,身体微微一颤。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无论是五百还是五千银元,不管拿不拿得出,此刻都只能答应。 “好,就麻烦张队长周全……”袁秉閒苦笑著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 “队长!”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侦缉队员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双山镇那边的地下党窝点被我们端了,打死了三个!可是袁明远跑了,只抓到个女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袁明远跑了?他妈的一个书生都抓不住?!”张胖子一惊,愣了几秒,猛地將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反手就给了手下一记耳光。 挨了打的嘍囉捂著脸连连哈腰:“队长,追了,可人进了小寨沟……您也知道,那儿最近有八路军活动,连皇军都没敢往里进……” “呵呵,袁老板,这下可不好办嘍。看来你儿子是铁了心要跟八路混一块儿啊……” 张胖子一脸狰狞,慢慢走到袁秉閒面前,“还是跟我走一趟吧,有什么话,队里去说。其实不光是你儿子,你从孙县长那儿拿的货,卖得也挺有意思的……” 明远没被抓住,进了天宫山,太好了,明远没事……袁秉閒心头一亮,原本微颤的身体忽然稳了下来。 “张队长,请容我换身衣服,拿点东西。唉,有些话,也確实只能跟您单独说……”此时的袁秉閒,反而镇定下来,轻轻嘆了口气。 张胖子会意一笑,並不阻拦。现在整个济世堂,都被侦缉队团团包围,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把戏。 五分钟、十分钟……足足半个小时过去,袁秉閒还没有出来,张胖子这才觉得不对劲。 衝进后院,张胖子的瞳孔骤然一缩——院中一棵老树上,袁秉閒悬吊其上,气息全无。 …… …… 核桃村完工后,原本临时安置百姓的內洞已经空无一人。这里距离外洞太远,空气流通不畅,確实不適合长期住人,以后会调整为物资储藏区。 此时,內洞里只有周凡一个人和一个大大的木浴桶。昏黄的风灯光线下,周凡泡在浴桶里,双臂搭在桶沿,嘴里哼著小调。 一夜过去,老乔高烧全退,精神甚至比以前还好,这让周凡很高兴。从二龙山伏击日军车队到现在,积压的种种负面情绪,仿佛在这个清晨被一扫而空,他也动了好好洗个澡的念头。 为了不被陈惠九嘮叨,周凡自己捡柴、烧水,足足烧开四桶热水,倒进赵三柱新打的大浴桶里。洗澡水里撒了大把艾草,温水混著特有的草木清香,让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周凡只觉得爽得飞起。 打开系统界面,看著收储空间里的四本技能升级书和一次成长奖励,周凡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这些都是前几天完成“孤独的家园”任务和成就的奖励,不仅让他升到17级,还拿到了普通和高级升级书各两本。 成长奖励走起,三选一!一秒后,周凡脸上的笑容顿住,手气依然不好:“普通-敏而好学”、“普通-討价还价”、“高级-精打细算”。 怎么看,自己都不像是需要“討价还价”和“精打细算”的人……没办法,周凡只好选了“敏而好学”,技能等级提升到2级。 “敏而好学”对別人是一种学习成长能力,但周凡至今还没有在自己身上体会到明显的效果,只能再观察观察了。 两本普通技能升级书,把“身轻如燕”和“一掷中的”都升到3级。而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则用在“飞沙走石”和“钢筋铁骨”上,前者提到3级,后者终於满5级封顶,也算有了第二个满级技能。 唉,果然还是做任务的成长更快更直接啊……盯著技能列表,周凡的心情又明朗起来。 “连长,这新桶没漏水吧?” 正盘算著怎么对双山镇下手,周凡的耳边响起了赵三柱的声音。一扭头,发现赵三柱站在浴桶外,提著马灯在仔细检查桶壁的接缝。 不知不觉,九龙洞里已添了不少赵三柱亲手打的家具。尤其是左肩伤残之后,赵三柱越发沉默,只要不训练,空閒时间都在捣鼓他的木工活。 “柱子,给你找到个好东西!”周凡想了想,伸手从浴桶边的架子上取下自己的军装,假装在口袋里摸了摸,偷偷从系统收储空间取出一个黑黝黝的小陶罐,约莫拳头大小。 赵三柱的目光落在周凡的手上,面露疑惑。 “上次去二龙山,半道在横水镇遇见个江湖郎中,叫什么『黑玉断续膏』,听说能接骨生肌。你拿去抹抹,万一有用呢?”周凡笑了笑,把小陶罐塞进了对方手里。 黑玉断续膏,外用药,对筋肉骨伤有奇效——这个任务奖励的奇特道具,在周凡手里一直捂著,本打算当做自己的保命底牌之一。 但现在,周凡还是决定给赵三柱用——二龙山一战牺牲了三名老兵,周凡越发觉得不能让赵三柱这样的精锐一直处於“半报废”状態,更不能让对方因为伤残而更加封闭自己。 黑玉断续膏,或许就是一个希望。 赵三柱笑了笑,捏住小陶罐,用力点头。 “周大哥,淑梅姐出事了!”突然,王小云跑了进来,脸色惨白,眼圈通红。 “啊?”周凡和赵三柱同时愣住。 秦淑梅出事了?她不是天没亮就和袁医生下山了吗……看著王小云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周凡心头一紧。 …… 外洞口,袁明远失魂落魄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低著头,全身不住地发抖。 另一边,护送袁明远的那位姓刘的游击队员,因伤势过重加上劳累过度,刚到鹰见愁就昏迷过去,小鲁正在紧急施救。 “袁医生出什么事了?秦副大队长呢?”陈惠九蹲在袁明远身边,用力抓著对方的胳膊。 “我不知道……小梅……小梅受伤了……”袁明远抬起头,语无伦次地喃喃著,越发六神无主。 不远处,周凡面色凝重地走来,一只手还牵著哭哭啼啼的王小云。 “连长,人醒了!”小鲁喊道,周凡和陈惠九同时凑近。 “双山镇联络点暴露……鬼子和侦缉队包围……秦副队长,掩护我们……受伤,被侦缉队抓了……”小刘断断续续地说著,声音极其虚弱。 “秦山!” “到!” “去县城,想办法联繫全站长,打听你姐的消息!” 一听周凡下令,早已按捺不住的秦山,立刻冲了出去。 第115章 双任务 4月7日,农历三月十一。 林县,侦缉队办公驻地。 牢房深藏地下,仅由一道陡峭的石阶与地面相连。走下石阶,湿气、霉味混杂著血腥气扑面而来,墙壁上的油灯封装著半死不活的昏黄光团,映出铁栏后蜷缩的若干人影。 甬道尽头,一门之隔,凌厉的鞭挞声与断续的惨叫声隱约传来,每一下,都会让牢笼里的人影们跟著一颤。 阴森的审讯房里,锈蚀的铁链悬在房梁下,一双手套在镣銬里,边缘涂满了深褐色的血渍。 秦淑梅又挺过了一次鞭打,此刻低著头,大口喘息。她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因强忍剧痛,下唇都咬烂了,唯独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 “秦大小姐,真没想到啊,居然是你!” 张胖子绕著被吊起的女子踱步,脸上的喜色是怎么都掩藏不住,“快三年了吧,本以为你早溜了,没想到还敢待在林县。哎,当年杜队长对你可是痴心一片吶……可惜,他没那个福分……” “呵呵,张胖子,当初你不过是杜宇山身边的一条狗,是不是他死了你才敢齜牙?”秦淑梅抬起头,微微一笑,一缕发黑的血液自嘴角缓缓淌下。 “秦淑梅,你可真是贼心不死,转头又勾搭上了袁明远……自己活腻了不说,非要把一个大好前程的袁医生也拖下水,害得袁家和秦家一样下场,你也太狠心了……” 张胖子绕到了秦淑梅面前,嬉笑著伸手摸上对方的脸,“我不会像杜队长那么绝,这么跟你说吧,为皇军效力,把林县地下党的联络方式都交代了……天宫山那边,你没少去吧?八路军的情况,也一併说说。我呢,看在过去秦老板为人不错的面子上,给你一条活路,对外就说你死了,你也用不著没脸见人。” 秦淑梅轻轻摇头,笑得越发甜美:“呵,怎么可能……从我被捕那一刻起,城內外所有的联络点都会撤销……张胖子,八路军从几万人发展到几十万,鬼子早怕了,侵略者註定失败……你难道不该给自己留条后路?杜宇山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张胖子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里一丝慌乱忽闪而过。回头瞥了眼审讯房里几个同样神色紧张的手下,脸皮连连抽动:“好,既然这样,那就再给你点时间好好想想……或者,让更多人瞧瞧你如今的模样……” 话音未落,张胖子猛地探手,死死掐住了秦淑梅大腿中弹的伤口,表情瞬间狰狞。 “啊……”枪伤的剧痛让秦淑梅全身剧烈抽搐,抑制不住的惨叫脱口而出。 “给我打!留口气就行……晚上把她架到南门外,多派些人手,贴出告示。三天之內无人认领,就等著收尸吧……嘿嘿,秦淑梅,我倒是好奇,那个袁医生会不会来看你一眼呢?好歹,他还是你未婚夫啊……哈哈哈!” 张胖子走到审讯室的门口,突然回过身,笑得极为张狂。 鞭子破空的噼啪声再度响起,秦淑梅咬紧牙关,被吊起的瘦弱身躯在鞭影下微微晃动,发出断断续续、高低不一的痛苦呻吟。 …… …… 春夜寒峭,浮云半掩残月,漏下细碎清光。月色下,山脊嶙峋狰狞,林风簌簌,山涧幽咽,偶尔一声夜鸦嘶哑的啼鸣划破山间寂静。 袁明远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就呆呆地坐在九龙洞口,双眼布满血丝望向东方,嘴里喃喃自语。在他的身边,秦山静静守著,也是表情落寞。 会议內洞中,周凡等人脸色铁青,盯著对面满面苦涩的全站长,一言不发。 “……周连长,陈指导员,得知秦副队长被捕的消息,城內所有联络点都作废了。实际上……我们现在连秦副队长是生是死,也不太清楚。”全站长重重嘆了口气,连连摇头。 “所有联络点和安全屋全部作废?秦山找了你们整整一天,耽误了多少时间!”周凡一掌拍在桌面上,右手手指又习惯性地颤抖起来。 “周连长,这是纪律,以防万一……我们必须首先確保县委的安全!”全站长深吸一口气,低头解释。 他们其实已经做好了秦淑梅可能叛变的准备,大概这就是血的教训吧……看清著全站长的神情,周凡心头一阵翻江倒海。 “报告连长,姚队长来了!”秦山衝进会议室,激动地喊道。 很快,林县大队的姚队长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第一件事便是紧紧握住周凡的双手:“周连长,黄昏的时候,侦缉队的人把秦副队长吊在了南门,还贴了告示,让人去认领!” 话音一落,会议室中所有人脸色大变——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周连长,陈指导员……求求你们……救救小梅……” 一个嘶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只见袁明远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袁医生,別这样!”周凡急忙上前,用力搀扶。 “周连长,只要能救出小梅和我爹,让我做什么都行……如果小梅有什么意外,我……我也……”袁明远挣扎著不肯起身,甚至双手还死死抱住了周凡的大腿,苍白的脸上泪水纵横。 深挖军事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袁医生,先起来……” 周凡正要发力將袁明远托起,眼前忽然闪过两道系统提示信息: 【战斗任务:百炼成钢(c级,进行中,老兵数量29\/100);红顏薄命(e级,进行中,剩余时间71:59:59);小人得志(e级,进行中,剩余时间71:59:59)】 【任务简报:林县县委常委、林县大队副队长秦淑梅,正在侦缉队的酷刑下寧死不屈,如此的巾幗女子,怎能毁於敌手?营救秦淑梅,你也许会获得难以想像的回报。】 【任务简报:林县日偽侦缉队的新任队长张达,色厉內荏、狡诈奸猾,让他步杜宇山的后尘,才是对秦淑梅和袁明远最好的交代。】 周凡一怔,心里暗暗一喜。 有系统的限时任务,意味著秦淑梅至少三天內不会死!而且,还能顺手干掉那个张达——还有什么能比同时完成两个e级限时任务更令人兴奋的? “袁医生,放心,我一定亲自把淑梅姐和你父亲救回来!”周凡蹲下身,双手紧抓袁明远的肩膀,字字鏗鏘。 “谢谢……”袁明远单手捂著眼,哽咽著。 “周连长!” “连长!” 全站长、陈惠九、段闻斌几个人都嚇了一跳,赶紧围了上来。 周凡看了下手錶,开始脱军装,脸上带著冷笑:“同志们,淑梅姐……秦副队长,是我们最亲密的战友。敌人拿她没办法,就故意搞事,想借她打击县委和我们的士气。既然这样,我就去把她救回来,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一看周凡那熟悉的表情,陈惠九就禁不住捂住了脸——这个周凡,单枪匹马的性子又来了,而且很明显,这个决定是不会对任何人妥协的。 “连长,敌人敢这样做,就不会留下什么机会!”段闻斌看了看陈惠九,咬牙挡住了周凡的去路。 “段副连长,指导员,三天之內,我会把淑梅姐带回来,这里交给你们了。” 指导员都没说什么,你一个白脸书生还敢挡我周大连长的去路?周凡眉毛一挑,手一推,便將段闻斌挡到一旁。 “连长,我知道拦不住你,需要带谁一起去,我马上通知!”陈惠九恢復了平静,对著段闻斌微微摇了下头。 “带谁?我想想,李红和大曹吧!哦,不行,大曹还在床上躺著呢……那就李红、秦山、薛虎生,他们三个跟我一起去!”周凡略一思索,选定了心中合適的人选。 李红就不用说了,3级“神出鬼没”和“失石难伤”,是这次行动的最佳人选。 通讯班的班长薛虎生,拥有4级的“健步如飞”,算是全连跑得最快的,2级的“飞檐走壁”,也適合参与这样的特种作战。 秦山能力一般,但好在熟悉县城,多少也能帮上点忙。 “周连长、陈指导员,我这边需要怎么配合?”全站长也凑上前,神情诚恳。 周凡眼珠子一转,轻轻点头:“全站长,你儘快返回县城,准备一处安全屋,还有出城的交通工具……算了,还是以前那个茶馆吧,懒得重新找!” “好!秦山,立刻通知李排长和薛班长准备!”陈惠九这次非常乾脆,直接开始对表,“连长,这次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明天晚上这个时候还找不到好办法,必须回来!” “行,没问题!”周凡答应得更为利落。 两个e级任务,送上门的福利,有啥危险的! …… 外洞口,李红、秦山、薛虎生三人神情各异。 李红已经和周凡搭档过好多次了,此刻云淡风轻,正在清点武器装备。 秦山很紧张,给驳壳枪弹匣压子弹时,手抖得压一颗掉一颗。 薛虎生更是不得了,首次隨偶像出征,激动地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作为从旅部“卖掉”的老兵,薛虎生到了独立游击连没有进战斗排,却以跑得快为由被安排担任通讯班的班长。因为和李红走得近,早就不厌其烦的听说了无数次关於李红和连长两人组合的神奇战绩。 上回落选二龙山突击队,薛虎生眼巴巴地看著回来的战友四处炫耀,心里羡慕得发痒,如今总算等到机会了! “薛班长,等这趟回来,你可以好好嘲笑郑副排长了,哈哈!”李红拍著薛虎生的肩膀,满脸写著“自信”俩字。 考虑到这次深入敌后,周凡没有选择难以携带的武器,四人全部装备国造驳壳枪。 整备完毕,周凡率先迈出九龙洞,李红、秦山、薛虎生三人紧隨其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乔也来到了外洞,吧嗒著烟杆子,望著周凡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大叔,周大哥会成功吧?”王小云靠到了司务长的身边,死死拽著自己的衣角。 “连长可是神仙下凡,怎么会输呢?”老乔轻轻拍著少女的肩膀,笑呵呵的。 王小云脸上一喜,又不好意思地背过身:“指导员说过,这是封建迷信……” 第116章 嚇不死你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清晨,一辆日军摩托车驶向林县南门。 昨夜通宵编写林县防御工程的重整计划书,今天又要去其他地方实地考察。永吉准尉此刻满脸疲惫,在车斗里昏昏欲睡。 摩托车驶出城门洞,视线豁然开朗,永吉的精神也稍微振作了一些。扭头看去,城门一侧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座木架子,上面捆著一个披头散髮的女子,几名黑衣侦缉队员和偽军在四周悠閒地走来走去。 进出城门的老百姓,纷纷低著头,不敢张望那个女子一眼,脚步匆匆。城墙之上,两名日军士兵正靠在城垛口,对著下方指指点点,轻声交谈。 “等一下。” 摩托车停在了城门口,永吉整理了下军装,扶著军刀,慢慢走到木架子边。 感觉有人靠近,秦淑梅抬起头,和面前的日军准尉对上了眼。 “八路军?”永吉熟练的华语,让对面的女子露出了一丝惊讶。 十几秒后,秦淑梅笑了,很轻蔑,並不说话。 “没必要这样,生命很宝贵。”永吉嘆了口气,转身走向摩托车。 “你们一定会失败的!”秦淑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有力。 永吉愣了下,回过身,静静地注视著被捆绑的女子……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爭……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秦淑梅开始低声唱歌了,不同的歌曲交错著,混乱不堪,又清晰无比。 “住嘴,不许唱!看见了没有,城墙上刷的什么字——大东亚共荣!还抗个屁!” 某个黑衣侦缉队员如应激反应一样跑了过来,一鞭子就抽到了秦淑梅的身上,口中骂骂咧咧不止。然后转眼看到了永吉准尉,又立马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 …… 城东,茶馆后院的厢房內,周凡几人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全站长领著一个身穿侦缉队黑衣的青年走了进来。 “周连长,这位是小曾,我们安插在侦缉队的內线。”全站长侧身介绍道,语气低沉而急促,“小曾,把情况再详细说说!” 黑衣青年赶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周连长,秦姐应该什么都没说。目前城內外的联络点和安全屋都很正常……济世堂被张胖子带人封了,留了几个人在里面翻捡东西。袁秉閒的尸首……现在还在树上掛著,没人收殮。” 话音一落,秦山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哐当作响。 周凡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著,眾人的目光也隨著他的脚步在移动。 几分钟后,周凡忽然停步,看向小曾:“曾同志,那个张达性格如何?对你印象如何?” “胆小怕死,大老粗一个,斗大的字装不了一筐……我是杜宇山死后才被张达招进侦缉队的,平日都被打发到姚村乡跑腿。”小曾苦笑著连连摇头,“昨天张胖子突然把我调回来看守济世堂,我才知道秦姐出事了。” 周凡坐回原位,沾著茶水,在桌面开始勾画:“好,小曾,现在我们需要你去找张达……” 越说,在场的人表情就越惊讶。 …… 临近中午,张达才走出日军守备大队司令部,脸上忽红忽白,显然刚挨了原田少佐一顿训斥。 抓到秦淑梅却撬不开嘴,这让原田顿感乏味。一个医生抓没抓到,原田也根本不在意。反倒是抓捕过程中死了一名日军宪兵,让原田觉得张胖子的能力远不如之前的杜宇山。 现在,原田只给了张达两天的时间,如果还拿不到有价值的情报,就公开枪决秦淑梅。 更让张达窝火的是,在孙县长的暗示下,他不得不答应將袁家搜刮的財物全部上交原田——这一番折腾,相当於白忙活了。 “队长!” 一声呼唤让张达抬起头,发现是自己从姚村乡调回来的手下。 “不在济世堂看著,跑这里来做什么?”张达脸色阴沉,语气很冲。 小曾左右张望了一番,神秘兮兮地凑到了张达耳边:“队长,袁家后院有个不起眼的暗间,藏了不少好东西……” 张达眼睛一亮,急忙將小曾拉到僻静处:“这事儿,几个人知道?” “就我和麻子两个。”小曾諂媚地笑著,“我假装出来买吃的,就赶来告诉您……有您在,大家才能喝口汤嘛……” 张达微微一笑,满意地拍了拍小曾的肩膀:“不错,懂得轻重,看得长远……走,去瞧瞧!” …… 此刻的济世堂,门外空无一人,就连四周相邻的店铺,都大门紧闭。 后堂客厅里,三个黑衣侦缉队员被捆作一团,嘴里塞著破布,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厅堂中央堆著七八个鼓囊囊的麻袋,都是这两天张达叫人搜刮的济世堂財物。连药柜里稍微值点钱的中药材都没有放过。可惜,银元这样的硬货也就找到了不到三百块。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口总得留个人把风!看你们猴急的,事后少不了你们吃一份!去,都去外面守著!” 张达快步迈进客厅,正要吩咐小曾去守门,却发现厅內站著三个陌生面孔,三把驳壳枪齐刷刷地指著自己,顿时僵在原地。 几秒后,张达缓缓跪倒在地,高举双手。 “张队长,走那么急干嘛?”周凡拉过一张凳子,坐到了张达的面前,“介绍下,天宫山,八路军。上次<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杜宇山的,就是我。” 一听到天宫山和杜宇山这几个字,张达的瞳孔猛然一缩,然后低下了头:“那个,只要留我一条命,要我做什么都成……如果我死了,你们不一定走得出林县……” “真的?你觉得现在弄死你,会比弄死杜宇山的时候更麻烦?” 周凡笑笑,使了个眼色,李红和薛虎生同时上前,卸下张达的配枪,然后用绳子將对方捆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张达涨红了脸,惊恐地盯著抵在额前的枪管,以及周凡手中那支缓缓逼近的注射器。 “住嘴,小心现在就弄死你!”薛虎生一声低喝,手中的布条一绕,紧紧勒住了张达的嘴。 “没想到济世堂还有浦海运来的洋货,真是好东西……一个小时內必须注射解药,不然……知道什么叫人不人鬼不鬼?”说著,周凡的嘴角勾起一丝诡譎的微笑。 “嘿……”李红和薛虎生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狞笑,仿佛那支注射器里装著什么骇人的东西。 盯著一寸寸逼近手臂的针头,张达双眼圆睁,惊恐万分,拼命扭动著肥胖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手臂、大腿各挨了一针,张达觉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不知道被注射了什么,但一定是很可怕的玩意儿,毕竟这是济世堂,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洋药。 “好了,等三十分钟,药效起来了我们再聊。” 周凡小刀一挑,割断张达嘴上的布条。李红和薛虎生迅速后退了几步,仿佛將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 “你们给我打了什么……那个,八路军长官,开个条件吧!”张达挣扎著站起身,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额角渗出冷汗,却依然咬著牙,强装镇定。 “不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周凡掏出香菸点上,退到墙边,露出一脸的玩味。 张达身上捆著绳索,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客厅里,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先是屁股发痒,接著心口发紧,好像肚子里也有什么东西在动……张胖子咽了口唾沫,环视四周,发现三个陌生青年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神情似乎比自己还紧张。 “八路军爷爷,我错了,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时间,时间还剩多少……” 噗通一下,张达跪了下来,因为双手被捆著,磕头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 “行,先给你半支解药吧……虎子,再给咱们张队长,绑一颗手雷,把假引线多设几根。” 周凡看了眼怀表,朝李红示意。李红举著注射器,在张胖子后颈的肥肉上轻轻刺了进去。 李红退开,薛虎生上前,扯开张达的外衣,取出一颗九七式手雷,拔掉保险销,用医用胶带將手雷固定在后腰,又装模作样地摆弄了好一阵。 “走吧,张队长,咱们去城南逛逛……对了,表情別这么难看,笑一个,开心点嘛。” 周凡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笑出了一口大白牙。而张达挤出的笑容,则比哭还难看。 …… 午后不久,张胖子带著四名黑衣侦缉队员,慢悠悠地晃到城南门。 木架子上的秦淑梅,此刻低著头,嘴里轻轻念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远的城门洞,每一个进出的老百姓,都刻意贴著边走,神色惶恐。 “人……人还活著吧?”张达偷瞄一眼身后的周凡,咽著唾沫向看守秦淑梅的嘍囉问道。 “没死,精神著呢!” 侦缉队员手里的鞭子又挥了过去,一声鞭响过后,秦淑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秦大小姐,想好了吗……”张达硬著头皮走到木架前,脸上堆著僵硬的笑容,双腿微微发抖,“上午我可替你在太君面前求情了,再宽限两天。要不然,今儿个就得枪毙!” 秦淑梅抬起头,正要怒斥,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以及嘴角那抹略显散漫的笑意。 是他,来救我了……秦淑梅死死盯住周凡,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好,我招……”十几秒后,秦淑梅重新垂下了头,笑了。 第117章 难以评估的收穫 不知道是问出了什么,张达急急忙忙带著秦淑梅赶往济世堂,半小时不到,济世堂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一辆马车,由小曾和秦山驾著直奔南门。 小曾和秦山都是侦缉队打扮,前者更是“货真价实”的侦缉队身份,出城时自然畅通无阻。 侦缉队上下都心领神会,猜测多半是自家队长从袁家搜刮来的財物。 紧接著,张达又下达一道奇怪的命令,要求大部分侦缉队成员都赶往东面的横水镇“埋伏”,甚至还派人通知了日军宪兵队,看来之前从秦淑梅口中“拿到”了不得了的情报。 隨后,张达带著几个“亲信”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自己的別院。此刻姨太太回娘家去了,宅子里空无一人。 一进臥室,张达就被五花大绑起来,嘴里塞了破布,像一只待宰的肥猪。 张达的身后,一根绳索连著两枚诡雷,紧绷在床架上,旁边还搁了盏烛台。看著那根尚未点燃的蜡烛,张达眼里全是绝望,可再怎么挣扎也无济於事了。 接下来,就是寻宝时间。周凡带著李红二人在张家开始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不得不说,张胖子对这位小老婆还真是既宠爱又信任,平时攒下的值钱东西基本都藏在了这个家里。 “嘿,李红,虎子,快看!全是钱,少说六七千块,还有三十根小黄鱼!” 周凡一番装模做样后,从床底吃力地拖出一口木箱。一打开,白花花的银圆堆得满满当当,上面还压著几十根金灿灿的金条。 这下,周凡算是把积攒了很久的银元一股脑全清空了。有了这批资金,管委会缺钱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嘶……连长,这下真发了!这个狗汉奸,居然搜颳了那么多钱!”看著眼前的一幕,李红和薛虎生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隨即满脸狂喜。 自己过去几年確实攒了些家底,可也没这么多啊……被绑在床头的张达不再挣扎,死死盯著周凡打开的箱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周凡的这一“发现”,像是点燃了李红和薛虎生的热情,两人彻底放开了手脚,凡是能拿的动的,统统往麻袋里塞,就是塞不下也拿绳子捆做一团。 整整三十分钟,李红和薛虎生不光把臥室里的棉被、床褥拆了,连厨房的柴米油盐都打包了。 “不至於吧?你们连锅碗瓢盆都拿?” “嘶,李红,衣柜里都是女人衣服,你拿出来干啥?!” “虎子,你疯啦?快把马桶放下!” “连长,这可是漆器啊,老值钱了!” 周凡总算见识到穷疯了的八路军到底有多可怕——要不是时间紧,这两人怕是真能把张达小老婆的家给全拆了! 小曾再次折返,腾空的马车也实在装不下李红和薛虎生的那份“热情”。严厉制止下,两人才悻悻放弃大部分的大件物品。可就算如此,马车还是被塞得满满当当,就像搬家一样。 看著可以用“家徒四壁”四个字形容的家,张达欲哭无泪,总算知道“人財两空”是什么意思了。 临走前,周凡一拳揍晕张达,亲手点燃了烛台——等到蜡烛燃到一定高度,火焰就会烧断床架上绷紧的绳索,到时候两枚诡雷会同时爆炸,张胖子会被炸得满屋子都是。 在小曾的带领下,严重超载的马车摇摇晃晃驶向西城门。出城时,周凡还给守门的偽军每人发了一把炒黄豆——这些都是从张胖子家搜出来的,还別说,嚼起来挺香的。 马车一路行至小寨沟,终於和全站长、姚队长等人会合。秦淑梅此时正躺在担架上沉睡,脸上血痕未消,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周连长,这回我可是真服了!不光把大半个侦缉队耍得团团转,还把张胖子给抄家了!”姚队长看了眼周凡等人带回的战利品,哭笑不得。 “老姚,这次算周连长心善,像上次在庆华楼大打出手,我和县委几个同志,可是嚇得两天都没睡好呢。这次不费一枪一弹,不光把秦副队长救回来,还除掉了张达,简直大快人心啊,哈哈!”全站长蹲在秦淑梅身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李排长,那张胖子……会不会逃掉?费这么大劲,万一……”离开张胖子家后,薛虎生一直有些不踏实,要依他的性子,当时就该直接抹了张达的脖子。 “有什么万一的?除非老天瞎了眼!”李红不屑一顾,望著林县方向,摇头晃脑,“连长说了,这叫『仪式感』,必须让张胖子死得与眾不同,才能震慑鬼子和那帮子汉奸!” “有什么万一的?除非老天瞎了眼!”李红不屑一顾,望著林县方向,摇头晃脑,“连长说了,这叫『仪式感』,必须让张胖子死得与眾不同,才能震慑鬼子和那帮子汉奸!” 周凡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身朝大岩岭方向走去,深藏功与名——他的眼前,系统提示信息正在疯狂刷屏: 【任务“小人得志”结束。张胖子在自家臥室粉身碎骨,此举將使林县的所有汉奸人心惶惶,天宫山已经成为他们的噩梦。】 【获得:经验50点、军魂200点、银元三百块、普通技能辅导书一本。】 【击毙汉奸头子张达,获得:经验50点、军魂5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100点!】 【事半功倍!获得:经验5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几秒前,十几里外,林县城西某座宅院发生了爆炸声,衝击波裹挟著烟尘从窗户喷涌而出,夹杂著无数杂物与血肉残渣。 而此刻,绝大多数林县侦缉队的黑衣们,还在猛蹬自行车,朝著横水镇赶路,准备在那里抓获林县的地下党…… …… 傍晚时分,从大岩岭接应的队伍回到了鹰见愁,陈惠九和段闻斌都在隘口迎接。 两副担架被人抬了过来,一副盖著白布,另一副躺著个衣衫破碎、遍体鳞伤的女子。 袁明远踉踉蹌蹌衝出隘口,先是紧张地抚过秦淑梅的脸,又转身扑向那副盖白布的担架,掀开一看,当场嚎啕大哭。 在场的人都摘下了帽子,为袁秉閒默默致哀。 【任务“红顏薄命”结束。秦淑梅获救了,这样的奇女子能够继续奋斗在抗战的一线,也將收穫她的爱情和崭新的人生。你的胜利,挽救的绝对不是一个人。】 【获得:经验50点、军魂200点、银元三百块、e级民用补给箱一个、普通技能辅导书一本。】 周凡预料得没错,军魂系统也挺讲究仪式感的,非要让袁明远亲眼见到秦淑梅,任务才算完成。 两个对天宫山都有著特殊意义的人救回来了,所有绷紧的心弦都放鬆下来。 “连长,你好好休息。”陈惠九望了一眼泪流满面的袁明远,重重嘆了口气,拍了拍周凡的肩膀。 “指导员,袁医生家里的书和重要物品这次都带回来了,在九龙洞给他设个诊所,需要什么,我们都儘量满足!” 周凡瞥了眼袁明远的背影,其个人信息里已经悄然变动的身份標籤,让他禁不住嘴角上翘——也许所有人都没想到,袁明远会以这种方式,加入天宫山独立游击连,虽然都是以秦淑梅受难换来的。 【基本信息:袁明远,男,二十五岁。八路军军医,等阶民兵。】 【技能:知书识礼lv3(普通)、学贯中西lv2(普通)、敏而好学lv3(普通)、妙手回春lv3(高级)、救死扶伤lv2(高级)、刮骨疗毒lv2(高级)】 果然,拥有“敏而好学”的人成长就是快,才在天宫山做了几场手术,外科技能“刮骨疗毒”就升到了2级! 两个任务,刚好拿到了两本普通技能辅导书,周凡也不打算给谁留著了,直接將袁明远的“敏而好学”等级拉满。 天宫山根据地,终於拥有属於自己的专业医生,这样的人才,投入再多都值得。有了登峰造极的自学成长技能,袁明远將来必成一代杏林圣手! 抱著父亲的尸身,袁明远正难过得死去活来。突然感觉心口散开了一团热流,通往四肢百骸,又像是打开了什么心结一样,痛苦中带著几丝舒畅。 “咦,大红哥,为什么这里都是女人的衣服?”另一边,王小云还在检查带回的各种包裹,然后翻出了一堆的丝绸衣物。 “张胖子家的,我觉得蛮好看的……要不,你拿去改改?”李红有点不好意思。 “我才不要,汉奸家的衣服,穿了都嫌臭!”王小云一撇嘴,直接把衣服扔到一边。 第118章 秦淑梅加入 4月10日,农历三月十四。 经歷了一场难以回首的酷刑折磨,秦淑梅的身体极度虚弱,回到九龙洞后几乎睡了一天一夜,才勉强能靠在袁明远怀里喝些粥。 王小云替秦淑梅清理身上伤口时,看见那一道道狰狞的鞭痕,眼睛都哭肿了。 没过多久,全站长领著县委的几位代表神情严肃地进入天宫山。他们屏退旁人,对秦淑梅展开了细致的询问——被捕数日,终究是件敏感的事,尤其秦淑梅在林县县委和县大队的位置举足轻重。 这种组织审查周凡是经歷过的,到现在,都是他偶尔调侃段闻斌的谈资,让后者很是气恼。 秦淑梅被捕期间,林县县委与县大队没有遭受任何损失,这充分证明她坚守了一名地下党员的信仰与职责。然而,鑑於她和相关几人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不再適合继续留在县委工作。 在全站长的陪同下,县委组织部的人与姚队长、陈惠九、杨主任以及旅部工作组的张干事进行了一次不公开的会谈,討论秦淑梅的后续工作安排。 “……乔大叔,上级为什么要审问淑梅姐?”王小云躲在內洞通道口,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带著些许不满,“淑梅姐在侦缉队受了那么多苦,一个字都没说,应该表扬才对呀!” “不是审问,这是组织工作的一部分。”老乔不紧不慢地吧嗒著烟杆子,神情轻鬆,“放心吧,就凭连长的面子,没人敢为难秦副队长的。” “我给段副连长说了好多次要加入四排,连长也没给个面子帮我说上一句……”一边,罗满仓正在收拾烘乾的蕨菜,一脸委屈,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 “你个瓜娃子,在我这里委屈你了?学啥子不好,学丟手榴弹,弄得整天丟三落四!”老乔老脸一垮,就扬起了烟杆子,嚇得罗满仓赶紧躲远。 教训完罗满仓,老乔转头望向外洞口某个正发呆的胆肥傢伙,又笑了——周凡这次为管委会解决了一道大难题。从张胖子家缴获的近八千银元和三十根小金条,据说让杨主任笑了半宿。 这样的“一波肥”,普通战士或许体会不深,大多只觉得“汉奸真有钱”,还不如上千发子弹来得实在。但在管委会看来,这却在另一条战线上与敌人交锋的武器弹药。 周凡看似闭目养神,其实正处理著自己的成长奖励——“高级-事半功倍”、“高级-日进斗金”、“高级-吉星高照”,这次的三选一很好,好到让周凡纠结得要死。 如今,这三个都是周凡越看越顺眼的概率型技能,每次触发都能让人开心好一阵。 “小云,过来!”周凡彻底犯了选择困难症,只能朝王小云招手。 “周大哥,淑梅姐身上的伤还没好,我们不能出去玩,哦不,是采野菜……”见周凡笑眯眯的样子,王小云小脸微微一红,左右张望了下,才扭捏著坐到了周凡身边。 我有过说过出去玩吗?周凡愣了下,瞥见老乔那神秘兮兮的笑容,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然后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小云,如果有三个宝贝让你选,分別代表……” 几分钟后,王小云手指点著下巴,眉头微蹙:“周大哥,不能全都要吗?” “只能选一个!”周凡表情一僵,直勾勾地盯著王小云,看得少女心里发虚。 “那……平白无故有钱拿,应该更好吧?”少女嘟著嘴,小心翼翼地说道。 果然,女人都这么现实……周凡嘴角一抽,立马选择“事半功倍”,技能升至2级——男人嘛,总要以事业为重,银圆金条那种多巴胺快乐,哪比得上经验升级带来的內啡肽满足? 正美滋滋地自我陶醉,忽然,周凡眼前的技能列表中,一道流光从技能“飞熊入梦”上一闪而过。 【达成“累计五名人才投靠”成就,获得:军魂500点、普通技能引导书一本、高级技能引导书一本。】 “周大哥,你怎么啦?”王小云见周凡又是一脸呆滯痴笑,知道对方又出神了,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呃……没事……”周凡回过神,悄悄瞥了眼那渐渐淡去的系统提示信息,心中满是困惑。 原来“飞熊入梦”还真能吸引人才啊?不过,印象里第一个人才投靠成就,应该是祁德昌来天宫山的时候出出现的,怎么隔了几个月,就突然凑齐五个人了……周凡挠挠后脑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一下,我算算……祁德昌、段闻斌、郑大夯、袁明远、秦淑梅,嘿嘿,还真是,刚好五个人——周凡恍然大悟! “……陈指导员,杨主任,今后咱们真是一家人了。秦淑梅同志可是我们县委工作能力数一数二的优秀干部,唉,要不是出这档子事,真捨不得放人啊……” 內洞通道里,县委组织部的几位代表一边走,一边与陈惠九寒暄著,每个人都带著笑意。 “小梅怎么了?”另一头,通往伤员区的通道里,刚为所有伤员做完检查的袁明远走了出来,神色紧张。 “袁医生,没事,好消息!” 陈惠九朝周凡使了个眼色,笑著拍了拍袁明远的肩膀,“县委决定,秦淑梅同志从今天起,正式调入我们天宫山根据地。具体工作安排,回头我和连长、段副连长、杨主任一起开个党组会议討论,也会尊重秦淑梅同志本人的意见。” 袁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喜形於色——能在天宫山工作,意味著从今往后,他和秦淑梅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小梅……”袁明远侧过头,眼巴巴地望著通往会议室的內洞通道,恨不得立刻衝进去。 “小云,去,找司务长给淑梅姐领一套军装!”周凡现在比袁明远还开心,赶紧推了推王小云的后背。 十几分钟过去了,所有人都等在外洞,袁明远来回走著,还时不时朝內洞通道张望几眼。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閒聊的人都停止了交谈,纷纷起身。只见在王小云的搀扶下,秦淑梅身著一身崭新的八路军军装,缓缓走来。 “小梅!”袁明远第一次见到心上人穿上八路军军装的模样,既惊讶又激动,连忙上前几步,亲手扶住了对方。 “周连长,陈指导员……秦淑梅前来报到……”秦淑梅对著袁明远微微一笑,轻轻推开他的手,挺直身体,敬了个军礼。 周凡注视著秦淑梅,微微一笑,整理军装,挺胸立正,郑重回礼。 任务栏中,“百炼成钢”任务的进度曾一度跌至“29\/100”,此刻又回升到“32\/100”。显然,不仅是秦淑梅加入,还又多了两个人。 不用猜,一定是之前护送袁明远上山的小刘,以及这次营救秦淑梅立下汗马功劳的小曾。两个原於属林县县委的情报员,如今都成了天宫山根据地的一员! 小曾,全名曾为民。听说这个名字是他加入地下党时自己改的,原先的名字很好养活:曾二狗。 在县城第一次见面时,周凡还特意查看了小曾的个人信息——他是继李红之后,第二个拥有“神出鬼没”技能的人,而且还是2级,人也特別机灵,绝对是个好苗子! 总之,这次连物资带人,都赚到手了,爽歪歪! 呃,对了……我连个见面礼都没准备啊…… 周凡赶紧在系统收储空间里查看,可惜,只有普通技能引导书”和高级技能引导书,实在没什么能送给秦淑梅三人当“见面礼”的东西。 不过也没关係,再过十几个小时,就是农历十五月圆之日,军魂洗礼伺候就行! 周凡打定了主意,明天,要把所有军魂点数都砸在大家的等阶晋升上——老兵数量严重不足,只能靠自己的外掛了。 系统界面里,闪闪亮亮地显示著3200点军魂,让周凡底气十足……然后又惆悵不已。 晋升一个老兵就是200点军魂花费,这点军魂看起来不少,也就能搓出来十几个老兵,还是杯水车薪! …… …… 袁秉閒下葬了,这个活得小心翼翼又意外刚强的父亲,最终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保下了儿子。 逝去的人无法挽回,活著的人如何继续活著,才是重点。 秦淑梅的身体还需长时间调养,此时的袁明远彻底化身舔狗,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对方身边。 关於秦淑梅的工作安排,周凡早就想好了:在管委会下新设情报部,由秦淑梅任部长,负责整个根据地的反敌特和对外情报工作。 如今天宫山人气很旺,参军、逃难进山的人越来越多,人员复杂,必须提前把这项工作抓牢。 目前拥有“明察秋毫”技能的,全天宫山只有两人:秦淑梅和张干事。但后者身份仍是旅部工作组成员,还没有真正融入天宫山,而且技能只有1级。秦淑梅就不一样了,“明察秋毫”登场就是3级,做这个简直太配了。 对於自己的安排,秦淑梅没有异议,只是提出將秦山和小刘调来配合她工作。 秦山能力確实很一般,能在自家堂姐身边工作,应该是最好的。小刘长期配合秦淑梅,早就有了默契。对此,周凡和陈惠九一致同意。 秦淑梅的加入,最高兴的除了周凡和袁明远,还有王小云。她一直把秦淑梅当亲姐姐看待,这下更是腻在了对方身边。 “连长,我现在真信了那句话: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咱们现在又多了几位优秀的同志,还一次性解决了资金的大难题!哎,我可不是拿秦淑梅同志被捕的事开玩笑,她和袁明远加入,让咱们天宫山的天,更亮堂了!” 陈惠九站在周凡身旁,遥望九龙洞外的山岭密林,感慨万千。 “周连长,陈指导员,旅部电报!” 正说著,张干事拿著一张纸快步走来,递给了周凡,“关於转移祁排长父亲祁槐林的事,太原特委已经开始部署!目前祁槐林原则上同意加入总部军工部门,但他希望全家能在天宫山团聚一段时间。” 聚一段时间?呵呵,就算他们想聚到开国大典,我都没意见!周凡心中狂喜,差点一把抱住张干事。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17章 秦淑梅加入的精彩世界。 第119章 大干快上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4月11日,农历三月十五,周五。 春耕还在持续中,天宫山独立游击连也转入了紧张的军事训练。 鹰见愁,北坡训练场上,段闻斌背著手,捏著笔记本和钢笔,表情严肃地在一队队分组训练的战士中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等拉著领头的排长或班长聊上几句。 全新的训练大纲一周前就开始实行,经过短暂的適应后,不少指战员的反馈都很积极,更贴近实战要求的训练科目,以及配套搭建的训练环境,让许多老兵都耳目一新。 经过多次战斗总结復盘的经验,都会在相应的训练中反覆强调,哪怕某些战斗本人没有参与,也会进行学习。战爭不一定要讲天赋,但绝对讲究一个日积月累,单纯靠血淋淋的实战参与,那许多新兵也许都等不到老兵的那一天。 经过多次党组会议的討论,司务长老乔终於鬆口了,开放步枪实弹训练,而不是仅仅让几个尖子开小灶。不过弹药消耗量还是严格控制,新兵训练阶段一周三发实弹,就是老乔的底线。 在周凡的提醒下,段闻斌专门组织几个射击水准高的老兵,每个人都给新兵们讲解射击的要领,每打出一颗实弹,都要在班长的带领下进行交流分享,总结得失。 段闻斌还设置了军事训练优秀奖,每天训练总结得最好的班,奖励罐头、糖果等小奖品,还有周排名和月排名,这让战士们积极性极高。 这些工作,目前都压在了段闻斌一个人身上,每天晚上,完成某个排的文化课后,段闻斌还要批改各排提交的训练总结,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又要找相应的人进行復盘,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足六个小时。 秦淑梅也没閒著,在病床上就展开了情报部的筹建工作。除了小刘和秦山两个骨干,还联繫了管委会的各村委员,每个村都吸纳了若干调查员,专门负责根据地內的安全事务。 按照周凡和陈惠九的设想,从下周起,所有从山外投奔的参军青年或是搬迁逃难的人,都必须经过情报部的第一道审核,调查员甚至会直接到某人家乡进行个人和家庭背景核实。 而杨主任,现在更是手头有粮心头不慌,大把资金在手,做起事来游刃有余! 新春抢垦荒地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四个村子总共开出了一千零五十亩新地,其中属於管委会的公田有二百八十亩,並完成了春播。加上大庄村和水泉村原有的熟地,现在天宫山根据地的耕地近一千八百亩。 两个老村子的人均耕地约三亩,天宫村和核桃村因为前期主要在修建房屋,垦荒时间较短,耕地要少许多,但也达到了人均两亩。理论上熬到明年,就一切安稳了。 管委会把三千多块银元的垦荒奖励及时发了下去,所有人都乐开了怀。杨主任甚至还一时兴起,评出了这次的垦荒標兵家庭,额外奖励了二十银元和两斤红糖,引得其他人眼红得紧。 更让老乡们惊喜的是,今年的庄稼长得有些邪门。去年秋种的冬小麦,开春后长势极好,就连新地春播种下的蔬菜瓜果,有部分都提前出苗了。 大山里种地,纯粹的看天吃饭,庄稼应该长成什么样子,老把式们是清清楚楚。可如今,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年会这样。 有好事者仔细检查了自家的田地,才发现地力好得不像话,感觉使劲拽上一把,都能捏出油来。这种肥力,让几个老人差点哭起来。当然,所有的一切,都归结於过去冬天雪下的很足。 现在,所有人都在期待夏收,有部分人甚至大胆预测自家的冬小麦,今年夏收至少可以达到每亩一百八十斤!这个成绩,保守点的人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过去几十年,最好的年份,冬小麦亩產也不过一百三四十斤。 曾经帮助修建房屋的外地老乡,还在习惯性进山找活干,管委会也乐得有人主动。能吸引外面的劳力进山,对於人力紧缺的天宫山根据地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虽然这会带来许多安全管理上的隱患,但整体而言,是利大於弊。 偶尔干完活,外地老乡还会在天宫寺旁新开张的供销社里转悠一下,几尺布、半斤盐、一斤腊肉、几根蜡烛、几两芝麻油、或者四分之一块肥皂之类的东西,都是老百姓乐於购买的商品,而且价格公道。 以天宫山根据地为中心,辐射流出的银元,成了八路军根据地边幣最硬挺的流通保障。相比之下,法幣、晋钞、联银券之类的货幣,早就被老百姓们排斥了。 曾经封闭幽深的天宫山,居然有了那么一点可以每天赶集的热闹人气,这让许多一辈子住在大山里的老人都有些不適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这安寧充实的生活,背后的唯一保障,精彩不容错过:第118章 大干快上全本放送,点击。就是天宫山独立游击连能够打胜仗,甚至打得日偽军都龟缩在县城里不敢出来了。 夏收的时候,周连长能否顶住日偽军的下乡扫荡呢?这个问题,成为每个喜笑顏开的老乡们內心唯一的隱忧。 …… …… 今天周凡也没閒著,四个排轮流溜达,对著花名册在挑选军魂洗礼的人。至於赌运气的军魂启迪,现在周凡还真玩不起。 以罗满仓为首的八个人,等阶晋升到了老兵,部分民兵等阶的新战士,也晋升到新兵。任务“百炼成钢”的进度,达到了“40\/100”,万里长征总算又走出了一大截。 心中有承诺在先,病床上的秦淑梅收到了周凡的特殊“礼物”,“明察秋毫”升到4级;曾为民的“神出鬼没”和“飞檐走壁”升到3级;袁明远的“救死扶伤”和“刮骨疗毒”升到3级。 给牛人进行军魂洗礼,每一次操作都带著无比的成就感,很是上癮。周凡也体会了从富翁一路挥霍到穷人的全过程——花“钱”的时候很爽,后面却很空虚。 结果就是,系统帐上的军魂点数,从最开始的3200点,最后变成了可怜巴巴的60点,必须留著战斗时使用,不敢真花光了。 大规模军魂洗礼掀起的个体感受变化,此刻格外集中。几乎每个接受了军魂洗礼的人,在和周凡错身而过的剎那,都舒服到怀疑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尤其是罗满仓,经过好几次军魂洗礼后的他,一直怀疑自己每到农历十五,就会出现奇怪的身体反应,然后嚇得跑到袁明远的临时诊所里看病。 按袁明远的话说,这个憨厚的壮硕青年,身体好得一塌糊涂,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胃口太好。哪怕是山里采来的野菜,他都能煮上一大锅,当零食一样吃。 不过,罗满仓所描述的身体感受,袁明远感觉有些熟悉——因为他也体会过,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天宫山这个环境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送走罗满仓,时间还早,袁明远继续编写《根据地卫生管理条例》和《卫生员培养手册》,这是指导员陈惠九交给他的任务。然后准备去看看秦淑梅,最好还能一起吃顿晚饭。 不得不说,九龙洞的伙食比袁明远想像中要好不少,尤其是王小云亲自掌勺,那些简单的菜餚,让他感觉比县城庆华楼的大师傅做得都要美味。不光每顿都有肉,甚至还有水果罐头。 只是袁明远现在还没有意识到,独立游击连给他的伙食標准,是全连最高的甲等餐。就连每天忙得晕头转向、被周凡严令要加强营养的段闻斌,都要差一档。 “袁医生,还在忙呢?”周凡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枪套。 “连长,这是?”袁明远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枪,露出一丝紧张。 “你的配枪,回头等淑梅姐身体恢復了,让她教你啊!” 周凡拿起柯尔特手枪,简单示范了一下保险和装卸弹匣的手势——两把马牌擼子,都是从张胖子家里搜出来的,秦淑梅和袁明远各一把,很般配。 “我……我也要带枪吗?”袁明远取过手枪,在手里把玩著,满脸苦笑,“动手术可以,用枪……我怕是用不好……” 周凡哈哈一笑,伸出手使劲拍著袁明远的肩膀:“袁医生,你现在是八路军军医。既是医生,也是军人。哪有军人不带枪的?你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人家淑梅姐以前还是大家闺秀呢!” 一说起秦淑梅,袁明远的眼圈就微微泛红:“谢谢连长,如果不是你和李排长他们,我就……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此刻,袁明远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双山镇被侦缉队和日军宪兵追击的画面:秦淑梅在腿部中弹的情况下,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殿后掩护。那依在院门边朝著敌人频频开火的身影,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如果不是周凡把秦淑梅救回来,而且九龙洞里手术器械和药品齐备,袁明远都不敢想像自己的心上人会是什么结局。 周连长就是自己人生的贵人——袁明远现在无比篤定了这一点。 “放心,你父亲和淑梅姐的公道,我们迟早要找鬼子和汉奸们討回来!呵呵,张达,他连本钱都算不上,只是利息!”周凡轻轻一笑,表情渐渐郑重。 “袁医生,滴水岩那里出事了……啊,连长!” 正说著,一名战士跑了进来,愣了一秒后赶紧立正敬礼。 “滴水岩?那里怎么了?”周凡站了起来,眉头慢慢皱起。 “劳动改造队修栈道,有人掉沟里了!”战士擦著汗,有些急。 第120章 好消息 劳动改造队,就是目前六十名偽军俘虏的“家”。 按照周凡和陈惠九制定的偽军转化计划,每个偽军俘虏都要在劳动改造队待三个月,之后释放出山。上午八点起床,下午十八点回营地,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劳动和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晚上还要进行思想教育学习。 俘虏们虽然干得都是比较危险的重体力活,但饭菜油水都有保证,从不进行打骂,更不允许劳动压榨。陈惠九甚至还制定了严格的劳动安全规章,防范出现事故。 在完成房屋修造和垦荒后,劳动改造队又全部投入到了修路的工作中,首先就是天宫寺到九龙洞的路段,其中最危险的,就是滴水岩。 在没有炸药的情况下,要拓宽山路是一件极其耗费人力的事,但在祁德昌的勘查规划下,决定採用了栈道加宽的方案,真遇见紧急情况,烧掉栈道就可以了。 今天,是滴水岩栈道改造的第二天,不曾想出现了意外事故。在搭建栈道支撑桩的时候,一名偽军俘虏不慎掉进了一侧的陡坡深沟里,手脚多处骨折。 俘虏们都围在事故现场附近,一个个神色紧张,陈惠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祁德昌更是亲自带著几名战士下到沟底,將伤员抬了出来。 “连长来了!” 一座山坡上,负责站岗的战士高喊起来,陈惠九等人扭头看去,只见周凡带著袁明远和小鲁快步走来,身后还跟著医护般的两名担架员。 “祁德昌,你是现场施工监督,你怎么弄的!”周凡走到伤者面前,第一个反应就是劈头盖脸把祁德昌给臭骂了一顿。 祁德昌的脸色发白,低著头,並不说话。 “长官,不是祁排长的错,是我太心急,和大狗嫌安全绳太麻烦,以为自己身手还可以,结果……”伤者旁边蹲著的偽军俘虏,赶紧站起来主动为祁德昌辩解,其他人也在七嘴八舌帮著开脱。 “连长,先別急,事情经过我都亲眼看到了,当时我正在和祁排长商量工具和木料的安排,让他分心了。”陈惠九走了过来,將祁德昌拉到了身后,“如果要算责任,我也要占一半。” 周凡忍住了,蹲下身,看向了袁明远:“袁医生,怎么样?” “左腿和左臂骨折,还好,不是粉碎性骨折。到九龙洞住院,加强营养,恢復快的话两个月。”袁明远指示小鲁为伤者上好了夹板,笑著掏出笔记本,开始书写病歷。 “你,叫大狗是吧?”周凡换上了笑容,轻轻拍著伤者的肩膀,“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人吗,我让人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进山来照顾你。” 伤者哆嗦著嘴,很是惶恐:“不用,不用!队里很好,我可以自己养伤!” 周凡的话,让四周的偽军俘虏纷纷动容。八路军对劳动改造的人確实不错,一次施工事故,居然连长和指导员都到了现场,还首先批评自己人,而不是嫌弃伤者或推諉过错。別说是日本人那里,就是曾经的晋绥军、国府军,也没这个待遇啊。 “指导员,我提个建议,让杨主任那里派人通知大狗的家人,等改造期结束,回家路费里再加一点工伤补助。”周凡站了起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和陈惠九沟通著。 “我不要!”伤者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嚇得袁明远和小鲁赶紧按住对方的身体,生怕动了骨伤。 “周长官,大狗和我都是桂林镇的,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我们给日本人卖命……”大狗的同伴低著头,轻声解释著。 这番话,让四周许多偽军俘虏都低下了头,现场鸦雀无声,周凡和陈惠九面面相覷。 “周连长,陈指导员我只有一个请求……等我伤好了,可以加入八路军吗……不然我没脸回家。如果不行,我还可以继续劳动,让你们看看我的决心!”伤者涨红了脸,呼吸急促,眼巴巴地望著周凡。 “指导员,我们单独聊聊。”周凡想了下,和陈惠九走到了远处的林子里。 几分钟后,陈惠九捏著劳动改造队的花名册,走到了偽军俘虏面前,深吸一口气,:“劳动改造超过一个月的,且自愿加入八路军的,举手!” 几秒后,十几只手举了起来,陈惠九对著花名册一一核实。最后发现,这些人占了当初那批俘虏里的八成。而还没有满一个月的人,则纷纷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陈惠九看了眼微笑不语的周凡,继续加了一把火:“好,晚上收工后,写申请书,不会写字的,找祁排长或其他人代笔也行。审核后,就是光荣的八路军战士了。连部会委託管委会,把安家费帮你们送回家!大狗不满一个月,但我和连长特批,也通过申请。” “哈哈,我是八路军了!”伤者愣了下,似乎一下子没反应,一直到旁人提醒,连哭带笑,似乎连身上的伤都瞬间好了一半。 从头到尾听完陈惠九的话,更多的偽军俘虏都急不可耐地围了上来,四周负责安全的战士赶紧过来拦住。不少人都在说著自己还有几天,能不能提前申请之类的话。 周凡走开了,这种麻烦事,自然应该指导员去处理,他的临时参演已经结束了。那十几个主动投诚的偽军俘虏,其个人信息,此刻都变成了“八路军战士”,其中还有四个老兵。 【达成“累计五十人投诚成就”,获得:经验100点、军魂500点、银元五百块、普通技能升级书一本、高级技能升级书一本。】 眼前的系统提示信息正在淡去,任务“百炼成钢”的进度,也增长到“44\/100”,周凡笑得合不拢嘴。可惜,这种快乐无法与他人分享。 看著又恢復到560点的军魂,周凡心念一动,给正在招架诸多偽军俘虏热心“围攻”的陈惠九,送上了一份大礼——趁著今天还是月圆之日,消耗160点军魂,直接將对方的“巧舌如簧”提升到4级! 这种可以高效转化俘虏的稀有技能,现在不提高还等何时? 人群里,陈惠九有些招架不住了,然后被一阵奇特的暖流充斥了全身,还以为自己情绪上来了。 “连长,你处分我吧……”祁德昌走了过来,在周凡面前立正,神情落寞。 周凡回过头,看了几秒,伸手搂住了祁德昌的肩膀:“祁德昌,有个好消息,本来我打算捂著,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隨著周凡的讲解,祁德昌全身都在颤抖。 “我爹娘要来天宫山了?谢谢连长,谢谢总部首长!”祁德昌激动地差点掉泪,赶紧整理军装,立正敬礼。 周凡摆了下手:“等等,还没完呢……我准备过段时间成立管委会工程部,你当部长,做你的老本行。四排就交给大曹去带,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意见,保证完成任务!” 祁德昌哪有什么意见,他知道自己不善长战斗和指挥,能让大曹接过排长的职务,简直求之不得。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欢呼,看来隨著“巧舌如簧”的提升,陈惠九的那张嘴已经越发不得了,將一眾偽军俘虏们弄得更加上头。 …… …… 晋中,太原。傍晚,城南某街巷小院。 咚咚咚…… “如心,快去开门!” 敲门声传来,正在书房看书祁槐林身体一震,赶紧对著妻子喊了起来,然后取过拐杖就朝客厅赶。 门开了,进来一位身穿长衫、带著礼帽的陌生中年男子,脸上带著微笑。 “您是……”不是之前来过的人,祁槐林看了眼神情紧张的妻子,握著拐杖的手都捏出了汗。 “祁先生,我是太原特委派来的,关於您和夫人前往晋东南的事,我们都安排好了。” 中年男子脱下帽,从兜里摸出了两张火车票和一封信,“这是偽造的您夫人在长治娘家的家信,您离开太原的理由就是家人重病……这是火车票,一个半小时后发车。” “这儿……那么急?!”祁槐林鬆了口气,但是听到一个半小时后乘火车出发,又立刻紧张起来,“我,我还没收拾!” “时间很紧,只带隨身物品!”中年男子看了下房间,轻轻摇头,“日偽对你们这样的人,会不定期盘查的,今天是个空挡,要抓住机会!” “可是……”祁槐林现在后悔死了,没有提前收拾自己要带走的工具和书籍。 “槐林,东西我昨天就收拾好了,你再看看还有哪些书可以带上。”妻子笑著从里屋提出了两个小皮箱,然后对著中年男子微微点头,“既然今天是最好的机会,那就马上走吧!” 看到妻子比自己还急,祁槐林哑然失笑,然后在中年男子的搀扶下,朝书房走去。 十五分钟后,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家,祁槐林冷哼一声,再不回头。 上了一辆人力黄包车,陌生的中年男子再次消失。但是祁槐林知道,依照对方的安排,一路上肯定有好几个人暗中护送,直到自己和儿子团聚。 第121章 冯佩喜再临 4月13日,农历三月十七。 林县,日军守备大队司令部。 今天,原田少佐召开了全体会议,不光是日军军官,林县偽县署的官员也一併到场。 “今天起,大队將脱离师团建制,正式成为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受华北方面军守备司令部指挥。” 原田环视著在场一眾军官和偽县署官员,脸上带著笑意。 “恭喜原田大队长,事业蒸蒸日上!”孙世安赶紧带领一眾偽县署官员起身道贺。 原田大队的军官们听到这个通知,则是面面相覷。 在大多数人心里,第36师团虽然不是扩军前的老牌陆军师团,那比普通的独立混成旅团要强。在兵力、武器、物资补充方面,都有一定优先的。现在从第36师团脱离,成为真正的独立守备部队,之后的兵员和物资补充一定会往后靠,战斗力下降无法避免。 唯一比野战大队好点的是,独立守备大队还会加入工兵、骑兵等辅助单位,独立作战能力得以提高。 不过目前只有工兵到位了,而且从最初承诺的中队变成了小队,缩水了何止一半。 高木大尉坐在角落里,有些忐忑。这种调整,很可能意味著自己很难再调动到其他部队,属於在林县守到老的那种。少了许多获取战功的机会不说,还要面对远比正面战场重庆国府军棘手得多的八路军,尤其是那座天宫山。 原田的微笑,只是一种表情格式。他也知道,这个决定对许多基层军官並不友好。尤其是过去几个月被连番重创,损失大量兵力和武器弹药,到现在还在眼巴巴地排队等补充。 下面的军官或许还不清楚,但作为大队长,原田少佐已经得到了不少消息——欧美列强对日本展开的物资禁运,导致本土的石油、橡胶、钢铁等战爭物资已经进入短缺状態,今后华北方面军的相关军需补充会更加艰难。 而且过去几天,安阳的守备司令部,还一直在纠缠那辆军车在林县失踪的事,大有把责任往林县守备司令部推的架势。对此,原田是坚决否认。 拋开烦心事,原田把头转向了孙世安:“侦缉队的新任队长人选,孙县长有什么推荐的吗?” 听完翻译的话,林县一眾偽县署官员人人神色紧张,冷汗直冒——现在的侦缉队里,根本没人敢跳出来当队长。要放在以前,为爭抢这种肥缺,都是暗地里各种勾心斗角。 短短一两个月,杜宇山和张达先后被八路军打死。前者还死得有个人样,后者完全惨不忍睹,这个位置现在谁还敢去碰? 孙世安看了下身后的官员,微微低头:“侦缉队连续损失了两位队长,目前能担此重任的人,还没有……” “哦,那就先由警察局长暂时兼任吧。” 原田哪能不清楚这些人的心思,心里暗暗冷笑,直接帮孙世安拍板了。被点名的林县偽警局局长身体一抖,差点都站不稳了。 会议结束,眾人纷纷退去,只有永吉准尉一人还站在会议室里。 “少佐殿,这是过去几天,我在林县重点地段实地勘测的报告书……目前多处炮楼的修建位置和工事结构,都存在不规范的问题。” 永吉准尉递上了一摞纸,然后后退两步,扶著军刀,静静看著原田少佐。 “很好,虽然现在只有一个工兵小队,但可以让孙县长协助调配人力,建筑材料的申请调配事务,也麻烦永吉君统一协调!” 原田点点头,放下了永吉递来的文件,露出欣慰的表情——他只用了十几秒,就看完了对方用了好几个通宵才写出的东西。 “哈依……” 其实,原田少佐对林县的防务並不是真正在意,那为什么还要固执地守在这个穷困的林县呢……永吉瞥了眼放在桌角的资料,微微低头。 …… …… 最后一批偽军伤员宣布康復,在陈惠九一番“循循善诱”中无一例外全部加入了八路军,而且又是三个老兵入手,加上前天滴水岩“加急处理”的那批,现在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总人数,已经增加到了一百七十人! 在段闻斌的建议下,周凡索性成立了新兵排,由段闻斌推荐了一名代理排长。在周凡逐个观察核实下,所有入伍不足两个月且等阶还停留在民兵阶段的战士,统统塞进了新兵排。 “百炼成钢”的进度又前进了一点点,达到“47\/100”,对此,周凡已经心如止水了。毕竟系统收储空间里还躺著三个从e到c的补给箱,早就让他换了焦虑的方向。 以前一个d级补给箱,就让周凡吃了个饱,c级的会丰厚到什么程度,充满了想像力。每天打开看一次,周凡的心痒就加重了几分。 “连长,一团的冯营长到了!” 此时,周凡正在笔记本上勾画连队的最新编制调整,段闻斌走了进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哪条路来的?带了多少人?”周凡合上笔记本,看了眼身后的地图。 “从鹰见愁进来的,一共四个人,据说都是一团三营的连长。”段闻斌坐到了周凡身边,表情有些紧张,“连长,是不是上次说的打双山镇的事?” “嗯,现在春耕过了,部队不能閒著,趁著鬼子虚弱的时候,再踹他们一脚!冯营长和我们配合过,吃过一次甜头,一团就他最积极。” 周凡抓过一边的武装带,笑著拍了下段闻斌的肩膀,“段副连长,再给你几天时间,做下强化训练,我们就带战士们去实战一把!走,先去会会冯营长!” “还是中心开花,围点打援?”段闻斌想了下,赶紧起身跟在了周凡身边,“连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要不开会的时候听听?” “哈哈,你是副连长,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还需要提前给我打招呼?害怕我不准你发言?” 看著段闻斌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周凡就想笑。 前天,月圆之日的最后一个小时,看著在油灯下仔细批阅各班训练总结的段闻斌,周凡送上了本月的最后一次军魂洗礼,將对方的“运筹帷幄”升到了3级。 目前来看,效果很显著,居然开始动脑筋提前思考双山镇的作战计划了! 周凡不由得暗暗讚嘆,也打定了主意,下个月,一定把陈惠九的“运筹帷幄”也给提起来——多几个这样的人討论,集思广益,才能真正碰撞出思想火花,而不是每次都自己拍板决策。 现在周凡越发確定,有些技能必须满足某些前置条件才有机会拥有。例如“运筹帷幄”,还真只在连职干部身上才发现,像是郑大夯那样的多年老兵,一堆的牛掰技能,实战经验极为丰富,就偏偏没有“运筹帷幄”。 “行,我下午写出来,开会的时候討论!”得到周凡半开玩笑的鼓励后,段闻斌终於鬆了口气,也暗暗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现在的段闻斌,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周凡在独立游击连的权威所在。那一次次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几乎让天宫山根据地的军民都產生了一种迷信——只要周连长想要打鬼子,就一定会胜利。 想到对方比自己还小两岁,段闻斌就五味杂陈。甚至很多时候,面对周凡那一身浓烈的自信气场,段闻斌都有些心虚。 …… 冯佩喜和三名连长,被鹰见愁北坡训练场的画面给震惊了。 不说新兵们按部就班的队列和战术动作训练,光是那靶场里的实弹射击,就让四个人感觉肉疼。 张干事客串了一把迫击炮教官,虽然他也没实操过,但好歹在旅部见过一些市面,此刻正在教导王小云学习调整迫击炮的俯仰操作。 看到那两门被人摆弄的九七式九零轻迫击炮,冯佩喜等人又是一阵眼红。 上次一团派人从九龙洞搬走了两门迫击炮,却没有三营的份,配属给一营前往涉县作战,据说每次开炮都要团部批准。现在独立游击连就有两门,而且看样子那个娇小的女兵,隨时都有实弹训练一把的资格。 “雷霆一击”技能在提高炮兵武器操作“直觉”方面效果显著,但面对陌生武器依然需要一个全面了解的过程。厨娘?卫生员?炮兵?现在的王小云,对自己的定位已经完全混乱了。 “营长,上次周连长这里不过七十来个兵,现在光是训练场里就一百多號人了……”七连吴连长凑在冯佩喜身边,小声说著,“他们这样打实弹,真是子弹用不完啊!” “哼,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用不完的子弹,只能说人家捨得……”冯佩喜嘴里酸酸的,甚至感觉有些后悔,当初是不是应该自己选择留下。 “营长,周连长这里的训练確实有点意思,你看那边还真搭起了房子和阵地工事,这样训练成效会好很多。”另一名连长也在嘀咕著。 正说著,东北方向,周凡带著段闻斌走来,冯佩喜看了眼身边各种羡慕表情的三名连长,深吸一口气,整理军装迎了上去。 第122章 爭夺主导权 “段副连长,这些训练方案都是你弄的?” 冯佩喜第一句话,就指向了鹰见愁北坡训练场的上百號指战员。 “是连长和指导员给的启发,我结合了一些总部学习的理论和旅部谢参谋的建议,现在还在不断调整。” 段闻斌挺了下胸膛,很是自信。眼前的冯佩喜虽然看起来更加高大魁梧,但论气场,感觉还是比周凡差了些,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大心理压力。 “冯营长,改天我们两家兄弟部队来一次对抗演习,共同进步……喂,老张,小云学会迫击炮的操作要领了吗?”说著,周凡一招手,张干事就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还行,小云同志很努力。不过,迫击炮可不是一个人能玩得转的,需要专门配置一个炮组,小云同志担任炮长就行。”张干事回头看著还在摆弄迫击炮的少女,笑著点点头。 “周凡,这次不会是让我过来看你显摆的吧?嘖嘖,王小云玩掷弹筒都玩腻了,开始玩迫击炮……”冯佩喜眯著眼睛,没好生气,直接打断了周凡和张干事的谈话。 “合伙做买卖,当然先要让你看看本钱……”周凡赶紧凑到冯佩喜身边,嬉皮笑脸,身段放低了不少。 “行,皇帝不差饿兵,既然要我参加,给点定金不过分吧?”冯佩喜微微一笑,直接摊开了一个巴掌。 “可以,上次缴获了八支中正式,再加八百发子弹,够意思吧?”周凡就知道冯佩喜这个穷鬼绝对会眼红自己。 “出手那么大方,不会是难啃的骨头吧?”冯佩喜的笑容立马收敛,没想到对方会那么爽快,看起来也不像是开玩笑。 “都侦查核实几次了,也就一个加强小队的鬼子,外加两个排的偽军,正是他们最空虚的时候……具体时间和作战方案,我们开会碰一下。” 周凡嘿嘿一笑,然后冷不丁地又补了一句:“八百发子弹而已,我这一个星期都要打掉五六百发呢。” 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冯佩喜紧紧抿著嘴,脸都涨红了。 段闻斌赶紧转过了身,装著观察训练,但那微微抖动的后背,已经暴露了此刻的情绪。 看到平时严肃刻板的自家营长和周凡互相调侃的样子,三营的三个连长都偏过了头。 说实话,一个加强小队和两个偽军排,真要死守的话,別说八路军一个营,甚至一个团都要付出不小代价才能拿下。前年发生在淶源的一场伏击战,八路军一千多號人伏击日军一个加强小队,硬是付出了七十多人伤亡才结束战斗。 就是七连吴连长亲自参加的小寨沟伏击战,那也是七连、天宫山武工队、林县大队集中了近两百人,才吞下了一个日军分队和两个排的偽军,一度还在一团引发震动,受到了团部的表扬。 这下好了,冯营长和周连长已经彻底飘了,一个日军分队根本无法满足,开始打算硬吃日军加强小队驻守的双山镇,难度至少上了好几个档次。 …… 陈惠九还在天宫寺主持管委会的工作,军事会议被安排到了晚上,冯佩喜等人在段闻斌的陪同下,整个下午都在观摩独立游击连的训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傍晚,冯佩喜等人返回九龙洞,远远的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香味。 罗满仓烧灶,王小云下厨,余二娃采来的山野菜淘洗得青翠欲滴。 铁锅烧热,一点香油,三个鸡蛋入锅,再投一把薺菜,一道美味的薺菜炒鸡蛋装盘;第二道菜更奢华,野蒜生薑爆香,切好的腊肉片和刺龙苞红白相间,炒得刺啦作响;第三道蒜香蕨菜,水嫩晶亮,清香四溢;最后用两罐牛肉大和煮为底料的烧出一锅野菜乱燉,香满九龙洞。 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周凡都有些担心平时吃糠咽菜惯了的冯佩喜等人会不会暴饮暴食。 果不其然,冯佩喜等人围坐在矮桌旁吃得满头大汗,他和七连长之前已经见识过王小云的手艺,却依然如饿死鬼一样头都没抬。 “营长,周连长,这可比伤號餐还奢侈,我们没犯错误吧……”看著角落里的罗满仓和王小云在啃窝头喝野菜汤,三营的九连长压低了声音。 “你废话干什么,就你觉悟高?放心吃,这些吃不垮九龙洞!”冯佩喜冷哼一声,三两下干完一碗饭,空碗又伸向了王小云,“小云同志,还有饭吗,再来一碗!” “哎!”王小云放下汤碗,答应得脆生生的,小跑著过来装饭。 周凡嘴角一抽,赶紧摇头:“冯营长,这就不对了,还不是因为三位连长稀客,我才大出血的,这可是我们三天的配给啊!” 陪饭的段闻斌低著头,没敢说话,陈惠九更是从头到尾微笑不语——周凡这样大手笔招待,说明脑子里不知道埋了多少鬼点子了。 冯佩喜擦了下嘴,捧著新装的杂粮小米饭,看都不看周凡的一眼:“哼,就你穷大方,这仗还没开打就枪枝弹药给我盖脸上,现在又是三菜一汤的招待,倒是让我感觉欠了你什么……说吧,你是不是打算这次作战全部你说了算?行,你是行动发起者,一切听你的!” “哎呀,冯营长太见外了,吃完饭我们会议室里聊!罗满仓,给冯营长他们泡茶!” 火候差不多了,周凡和段闻斌、陈惠九对了个眼神,嘿嘿一笑。 “你个周凡,才几个月就长成妖孽了,从中午到现在,尽给我搞些心眼……”冯佩喜也笑了。 ……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里,冯营长带著三位连长,和周凡、陈惠九、张干事三人坐在了桌旁。 段闻斌作为作战方案的擬定者,站在大地图前不断比划讲解。 这份案子,下午段闻斌已经和周凡提前沟通过了,可以说从部队开拔到战后撤离,都写得清清楚楚,细节详尽,明显经过了深思熟虑。 精英小队潜入镇中心,负责摧毁日偽军指挥中枢,引发內部混乱,林县大队和洪谷山武工队围三缺一,逼迫日军撤离,再集中主力在日军撤退路线上伏击,就是段闻斌所构思的作战方案。 只有在野外环境围歼日军主力,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战斗对双山镇的破坏。虽然双山镇並不大,但镇內居住的百姓也超过千人。 大概是“运筹帷幄”升到了3级的缘故,此时的段闻斌如同开了窍一样,准確地把握住了独立游击连的战术特点和优势。再加上多次復盘了周凡前几次的战斗,这份作战计划的每个细节都设计得特別大胆,完全不像是他谨慎靦腆的个性。 “……具体作战时间,个人感觉,在4月20日到4月26日之间最佳,尤其是25或26日,没有月亮,利於部队隱蔽机动,当然,如果下雨的话对战斗影响较大。” 讲解完所有內容,段闻斌坐到一边,因为紧张,脸还有些红。 “不能26日,那天是农历四月初一,是赶集的日子,前后两日镇子里的人可能会增多。”冯佩喜想了下,排除了段闻斌认为最合適的无月夜。 “雨夜不是核心困难,反而更容易让敌人鬆懈,就20日吧,那天是穀雨,我就赌一把有雨!”周凡摸著下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大概是独属於周凡思考问题的特点,陈惠九和段闻斌都点头认同。 作战计划基本通过,三营的三个连长从头到尾都没敢发言,因为战斗过程太大胆了,而且自家营长似乎见惯不惊,他们也就只能默认。 接下来就是兵力配置的问题,这次是周凡主导了议题:天宫山独立游击连,出动三个混编排,携带三挺重机枪和六门掷弹筒,林县大队和洪谷山武工队,差不多各有一个连的兵力,三营也需要派出一个连。 四个连的兵力,围攻双山镇,火力也比寻常的八路军主力营高了一个档次。 “连长,上次七连已经参加了,这次该我们八连了!”聊到这里,八连长终於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表態,“八连虽然重组时间不长,但平时训练最刻苦,同志们求战心切!” “呵呵,说得好像三营就你们八连能上战场?”九连长一看这架势,连忙举起了手,“营长,这次应该九连上,我们新战士是多,但这种战斗正好可以起到以战代训的作用,新兵不打仗,永远无法成长!” “当我不存在是吧……论作战经验和战士素质,谁能和我们七连比……”七连长冷冷一笑,慢条斯理地端起了茶杯,一副隨便你们闹,反正论战斗都別和七连抢的架势。 这些属於三营的內部事务,周凡、段闻斌、陈惠九都没有插话。 “周凡,三营只出一个连?这种力求全歼的战斗,你还替我节省兵力?”冯佩喜想了下,突然问了个很刁钻的问题。 “应该……够了吧?”周凡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 看著周凡那心虚的样子,冯佩喜不说话了,嘴角浮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 深夜,冯佩喜等四人被安排在九龙洞的宿舍里休息,准备次日就返回三营驻地。 四个人都没睡,还在聊著之前的会议主题。 “营长,一个鬼子加强小队,偽军两个排,还有炮楼工事,只集中四个连的兵力,就算有三挺重机枪,恐怕也打不下吧?那个中心开花、围三缺一的战术,太理想化了,过於乐观!” 直到这时,七连长才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八连长和九连长也是相同看法。 冯佩喜笑笑,摇了下头:“你们要看陈指导员的態度,他不是冒险主义者,更不是花架子,作战经验比你们丰富,周凡扬名的那几场战斗他都没缺席。你们难道没发现,他今天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三个连长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默默点头——指导员是干什么的,就是关键时刻站出来,给军事主官查缺补漏,甚至一票否决。 很明显,独立游击连的陈惠九指导员,一定对这个方案或者说对连队的作战能力有了充足的自信,才会放任周凡的所有安排。 “我怀疑,周凡没有把双山镇的情报说完,那里面一定有好东西!”冯佩喜眯起眼睛,似乎早就看穿了周凡的鬼心思,“按一团的老规矩,谁出的人多,战后就要分得多……嘿,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 七连长一愣,赶紧压低了声音:“营长,咱们八路军都是一家,周连长平时那么大方,不会这样吧?” “是一家,那把你七连的轻机枪分给九连一挺?”冯佩喜双手抱头,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七连长不说话了,九连长则鼻腔里冷哼一声。 看看三个老实巴交的部下,冯佩喜有些恨铁不成钢,一脸鄙视:“周凡大方个屁,都是兜里装不下了,才会手指缝里流一点出来。我带了他快两年,还不清楚他?要没点厚脸皮,他能短短几个月就把队伍从二十个人发展到五个排,那两门迫击炮还不够你们眼红的?” 三个连长都愣住了,不知道自家营长到底如何打算。 “过来,我给你们说……”冯佩喜一勾手指头,四个脑袋就凑到了一块儿,嘀嘀咕咕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另一座內洞里,周凡突然感觉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背后嘀咕我?”周凡揉了下鼻头,很是茫然。 第123章 吃大户 4月16日,农历三月二十。 清明早,立夏迟,穀雨种花正当时;四月下种,九月拾花——这是豫北林县一带关於种棉花的农谚。 今天开始,天宫山根据地的四个村子在村干部的动员下,开始帮助管委会赶工开出一批棉田。数量不多,四个村子加起来也就三十亩,这是管委会的强制要求,当然开垦奖励依然有效。 棉花是现在八路军最重要的军需物资之一,根据八路军总部的相关鼓励政策,种植棉花可以减免公粮。但在林县的太行山区,气候比平原地区更冷一些,棉花的產量实在是太低,最好的年份,一亩棉田也不过收穫二十来斤皮棉,远不如多种一亩穀子多收几十斤口粮来得实在。 本来管委会也没有考虑这种作物,打算日后从外部收购,但一向不参加管委会日常管理的周副主任,这次居然一个个找各村代表谈话,才勉强通过了决议。最终,棉花种植放在管委会掌管的公田里,没有影响根据地百姓更偏爱种粮食的习惯。 对於周凡一力推行种植棉花的打算,陈惠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按照传统观点,新垦地第一茬也不適合种粮食。三十亩棉田能收上个几百斤棉花也不是坏事,就当是养地了。 同样是今天,天宫山被服厂在天宫村搭起了草台班子,由妇女主任吕大姐负责管理,各村手巧的大妈大婶小媳妇们都踊跃报名。在听取周凡的建议后,目前被服厂按照军民五比五的比例分配製衣產能,以標准件模式展开试生產。 至於原料供应问题,除了之前连部移交的几百斤棉花和大量土染布,杨主任还在和桃花乡的孙家秘密接洽——现在的杨主任,已经和孙洪晋打了好几次交道,布匹、棉花、针线之类的採购价格依然公道,让孙洪晋又赚了不少。 现在日偽军彻底退出了太行山大峡谷,孙洪晋又渐渐体会到了“天空任鸟飞”的自由感,他也著实理解到了周凡当初说的那句话——只要不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孙家的一切正当收益,只会更多,不会变少。 按照八路军“公私两利”的根据地政策,不光被服厂的原料由管委会提供,到了年底,每个村子还能分到部分布匹。而且进被服厂也不是白白做贡献,女人和男人一样,出工一天一角钱,就算每个月只干十几天,收入也不比寻常的乡下劳力少了。 说起裁缝製衣,就不得不抬出“秦家布庄”的名头来——大病未愈的秦淑梅,在袁明远的陪同下,专门走了一趟天宫村,为被服厂制定了一系列的工艺和质量標准。 秦家的成衣铺子,前些年也是林县鼎鼎有名的招牌,秦淑梅本人自然也继承了家族的许多製衣技艺。曾经的秦家大小姐,可是拥有3级的职业技能“穿针引线”,在一眾“做一月衣服打三年补丁”的山村妇女眼里,已经是大师傅级別的存在。 看著秦淑梅整理出的被服厂工作细则,周凡越发觉得对方加入根据地的意义绝对不比袁明远差,是根据地的福气。 老婆、老妈、姐妹都出去做工了,男人们也没閒著。除了部分人力依然要用在田地的照料上,在管委会的协调下,四个村子还要组织人手修路——要求很简单,每个村子,都要完善通往天宫寺的道路,要求至少能保证独轮车的通畅行走。 要致富,先修路——这种后世的至理名言,周凡的体会简直太深了。 至於后续的砖瓦厂、木器厂、铁器厂,受限於劳动力不足,目前还只停留在纸面上。但杨主任已经把心思放在了山外,尤其是相邻的平顺县东寺乡身上,招揽外地技工来解决人力问题。毕竟今年晋东南的春荒严重,粮价一直在上涨,能在农閒时在天宫山打上一份报酬不错的零工,多少可以补贴下家用。 …… 林县大队的情报员又带来了双山镇的最新情报,日偽军的兵力没有发生变化,距离作战时间还剩十天,但段闻斌反而有些紧张了,生怕到时候出现变数。 和段闻斌不同,周凡开始战前放空自己,来到九龙洞西北面的连队农场,准备参与一下劳动。 十八亩菜地、一座猪圈和一座养鸡场,就是连队农场的一切,目前由后勤班的伤残战士照料,属於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固定资產”,由司务长老乔直管。 此刻春光明媚,空气<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远处山峦层层叠叠,山坳里的菜地垄沟整齐如阵,新绿的蒜苗已抽出一拃高,山沟里的山桃也开花了,一片片粉瓣飘在菜畦之间。 两名瘸腿的战士正弓腰舀水,没有铁桶,就用缴获的钢盔当水瓢。地头还插著一块木牌,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歪歪斜斜写著“自力更生”四个大字,被几日前的雨水淋散了笔画。 一定要组织人再扩大连队农场的规模,哪怕花钱请老乡来开地都行,“五穀丰登”的家园祝福可不能白白浪费了……看著茁壮成长的菜园子,周凡暗暗下定了决心。 结束了个人训练的王小云,此刻又化身饲养员,在精心照料小猪和小鸡。而坚持运动康復的秦淑梅,也在袁明远的搀扶下,在连队农场里散心,或是在几名后勤班伤残战士的指点下,参与菜地的简单劳作。 得益於四处泛滥的野菜和从高台村、三亩村採购的麦麩,十几只小猪如今个个吃得圆滚滚的,体型是见风长。至於养鸡场,今天又捡到了十几枚鸡蛋,让王小云笑眯了眼。 如果不是现场的人都穿著八路军的军装,每次来到这里,放眼看去,周凡都有种回到了后世深山农家乐的错觉,让人一坐就不捨得走。 “连长……好了,我好了……” 周凡正蹲在南瓜地里清除杂草,忽然听到赵三柱在身后嘀咕。一扭头,发现这个沉默的青年,居然激动得全身发抖。 “什么好了?”周凡愣了下,上下看看赵三柱,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我的肩膀,感觉快好了!”赵三柱转动著左肩关节,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靠,真的?!”周凡蹦了起来,隔著衣服开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赵三柱的左肩,然后还小心地在某些位置微微用了下力。 见对方表情自若,没有丝毫痛感的表现,周凡顿时大喜,赶紧朝著几十米外的人影招手:“袁医生,快过来看看,赵排长的左肩好了!” 哈哈,黑玉断续膏还真是牛啊,短短十天,赵三柱的就完全康復了!现在,周凡必须得承认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的说法。 再打开赵三柱的个人信息,果然状態栏里,左肩伤残的標籤消失了。不过,为什么赵三柱的技能里,多了一个“坚韧不拔lv1”?难道是因为熬过了伤残,刺激了成长? 其实,周凡很早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或者说是军魂系统干涉现实的某些隱藏规律——受伤,尤其是重伤,只要不是永久伤残,也是一种成长或激发潜能的捷径。 就好比之前周凡屁股中弹,手术脱离危险后,军魂系统就给了一个负伤成就奖励。 “赵排长的肩膀好了?”不远处,袁明远听到了周凡的高喊,赶紧走了过来,一脸狐疑,“他的锁骨筋腱损伤那么严重……” 很久以前,袁明远就看过赵三柱的伤势,也基本下了断言,赵三柱一辈子就这样了。但现在,赵三柱的肩伤居然完全好了,让他很是惊讶,甚至感觉有些天方夜谭。 “袁医生,我这里还剩了点点药膏,给秦部长用!”赵三柱从兜里摸出了小瓷瓶,塞到了袁明远的手里。 “好好,我研究研究!”袁明远大喜过望,小心握著药瓶。此刻,秦淑梅也看了过来,脸上微微一红。 连队农场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赵三柱恢復的好消息,甚至不少因为伤残不得不转入后勤班的战士,都露出了憧憬的目光。 唉,这种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天知道下回还有没有任务能再出一瓶呢……看著眾人既欢喜又羡慕的表情,周凡心里颇为无奈。 正想著,突然看到段闻斌朝连部农场走来。 “连长,冯营长他们带部队过来了,比说好的提前了两天,准备和我们连进行配合训练。”段闻斌走到周凡面前,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古怪。 “好事啊,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周凡无所谓,甚至觉得冯佩喜这样积极的態度正好。 “连长,冯营长这次带来了差不多两百號人!”段闻斌苦著脸,比周凡还尷尬,“大概,冯营长是猜出你的心思了……” “自带乾粮了?”周凡表情一板,脸色渐渐变黑。 段闻斌嘆著气:“没,正在找司务长领取往返的补给,还有这几天的口粮,说是你答应了的……哦,还希望能拨付一批子弹,进行加急实弹训练。” 段闻斌嘆著气:“没,正在找司务长领取往返的补给,还有这几天的口粮,说是你答应了的……哦,还希望能拨付一批子弹,进行加急实弹训练。” 我尼玛,冯佩喜真不要脸,跑来吃大户了! 周凡大怒,拔腿就朝九龙洞跑。 “周大哥,小心!”王小云发出了惊呼。 话音未落,周凡脚下一个趔趄,就滑倒在一片刚施了肥、还没有出苗的花生地里,沾了一身的粪臭。 …… 鹰见愁北坡训练场,望著那一百九十多名一团三营的八路军指战员,周凡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周连长,出战人员我都选好了,七八九三个连,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就每个连挑选了两个排,组成了一个加强连。这种战斗,可是锻炼部队的好机会,而且兵力多一点,容错空间也大!” 冯佩喜一本正经地说著,身后的三名连长,也各个表情严肃。 “不是……你们……一百九十多號人,你给我说是一个加强连?大半个营了好不好?!”看著冯佩喜的表情,周凡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话怎么能这样说,感情你一百七八十號人,算是一连,我一百九十三个人,就不是了?!再说了,我把营里唯一那挺重机枪都带过来了,你还不满足?”冯佩喜冷哼一声,振振有词。 嘶……好有道理……周凡知道,冯佩喜一定是几天前就想好了这一出。 十几秒后,看著周凡吃瘪的样子,冯佩喜的表情又突然一变,搂住了周凡的肩膀,笑嘻嘻地避开了他人:“周凡,我带了你那么久,你那些小心思,我能看不出来吗……实话告诉你,出发前团长和政委都说了,这次战斗缴获,按劳分配,你好歹给我两个排的装备,不够的话就从九龙洞里搬!” “好,咱俩谁跟谁啊……” 周凡訕訕笑著,比哭还难看——准备在双山镇战斗释放的三个补给箱,这下不得不让冯佩喜啃一口大的了。 第124章 雨夜围攻 4月20日,农历三月二十四,穀雨。 二十二点,太行山东麓浸透在墨色的细雨里。双山镇的西北方,属於洪谷山的东侧山林里,三百多名八路军指战员,正在冒雨朝南穿行。 雨夜无月,遮掩了队伍的行跡,一线长蛇的队列像一柄磨利的长矛,沿著山路沉默疾行。钢枪掛在肩头,刺刀鞘在腰间叩响。没有人说话,每个战士都紧抿著嘴唇,眉头皱紧,透著一股子狠劲。 雨水纠缠著绑腿,大水充盈的深涧在一侧的山谷里咆哮。山林小道被无数双军靴、布鞋甚至是草鞋踩出了深深的泥沟,有人滑倒,又迅速被一旁的战友拽起。 四挺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十门掷弹筒等一批重火力装备,在雨水的擦拭下,在急行的队列里上下起伏。 左前方,山林外,平原上,日军据点的灯火在雨幕里若隱若现,双山镇已经在望。 与此同时,在双山镇的南面,洪谷山武工队的战士们早已潜伏就位;东面,林县大队的游击队员也在悄然接近。 …… 绵绵的细雨让双山镇的日偽军都放鬆了警惕,或者说,他们也不相信会有八路军,敢直接硬攻拥有上百兵力驻防的双山镇。 双山镇的防御重心放在了西面正对山区的方向,沿著镇子低矮的石墙筑起了一道沙袋防御工事,最大的火力支撑点就是一座三层的炮楼,唯一的一挺重机枪,也配置在炮楼里。 此刻,除了炮楼上的探照灯和镇中的日军小队指挥部的电灯,双山镇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所有人都沉浸在春雨营造的舒適睡梦中。 周凡、李红、曾为民、罗满仓以及郑大夯五人,早一天就藏在了距离日军小队指挥部不过三十米的某间小院里,正在做著战斗前最后一次准备。 耳边,是战友们正在整备武器弹药的轻微摩擦声,周凡靠在墙壁边,闭目养神,偷偷检查自己的技能。 周凡有个习惯,但凡有技能升级书,都会儘量留在战斗前使用,以適配最新状况。上次成就奖励的普通技能升级书和高级技能升级书,这次分別用在了“一掷中的”和“坐享其成”上,前者提升到4级,后者提升到2级。 手榴弹或手雷突袭,將是本次中心开花的主要打击手段,而“坐享其成”则可以让身处未来战场中心的周凡赚上不小的便宜。 李红和曾为民,均拥有“神出鬼没”,是夜袭突击队当仁不让的主力,罗满仓的满级“一掷中的”也一定可以在双山镇內部发挥奇效。郑大夯更不用说了,战斗能力十分全面,在混战中可以起到极强的支撑作用。 瞥了眼郑大夯的技能,周凡不得不感慨,这样的猛將真是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二龙山破袭日军车队的战斗中,郑大夯伤势不轻,康復后“钢筋铁骨”自行提升到了3级。 另一个痊癒的大曹也同样如此,“身轻如燕”也成长到3级。 不过,战斗负伤的风险太高了,稍不注意就会把整个人都赔进去,决不能指望这样的“捷径”来增强技能。赵三柱伤残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黑玉断续膏这样的奇物,终归是可遇不可求的。 “最后一次核对今晚的战术要点,每人一句。老郑,你先来。”周凡看了下表,又瞅瞅窗外不远的日军小队指挥部,对著身边四人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首先突击鬼子的指挥部!”郑大夯毫不犹豫。 “儘量製造混乱,打了就跑!”李红点上一支烟,淡淡说著。 “不要节省弹药,避免近战。”曾为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夜袭,紧紧握著衝锋鎗,很是紧张。 十几秒后,还有人没反应,周凡直接踢了一脚身边的罗满仓:“该你了!” 罗满仓畏畏缩缩地看著现场的几个大佬,吞吞吐吐:“你们都说完了……” 听到这句话,四人都眯起了眼,周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罗满仓都晋升老兵了,怎么还跟个新兵蛋子一样傻不愣登的? “记起来了,我跟著大红哥去骚扰偽军的军营,就用手雷!哦,还有,战斗打响后,我听大红哥的指挥!”罗满仓总算反应过来,赶紧复述之前定下的关键內容。 周凡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了下手錶,最后闭上了眼睛:“还有一个多小时,大家再眯一会儿。” 说著,周凡抓起一边的棉被盖住了身体——四月的林县,夜晚依然很凉。 …… 时间一点点过去,零点过了,双山镇北面一座小山包下,七八名八路军用树枝和雨布临时搭起了一个小帐篷。 藉助手电筒的照明,张干事带著两名战士攀上了电线桿,系统为您匹配了军事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用最快的速度剪短电话线,並接上了从九龙洞带来的野战电话。 如今日偽军占据的双山镇就如同一座孤岛,在被迫兵力收缩后,相邻的驻军都在十几里开外。一旦开战,別说始枪声,就是掷弹筒或手榴弹的低频爆炸声,都很传过去。 在四面合围的情况下,电话通讯就成了双山镇日军唯一的对外沟通渠道,然后会被张干事截获。 “好了,段副连长,双山镇的鬼子电话这下只能打到我们这里来了!”张干事忍著笑,轻轻拍了下身下的电话机。 “嗯,还有五分钟。” 段闻斌看了下雨夜下的双山镇,心跳开始加速。这次攻打双山镇,都是在他的想法基础上擬定的作战计划,甚至许多细节,周凡都没有提出修改意见就直接採用,这让段闻斌很是忐忑。 双山镇的北面,石头带领的独立游击连主力和三营的部队已经完成了伏击圈的准备;东面,林县大队出动了八十多人,得到一挺重机枪的加强,全部抵达攻击位置;南面,洪谷山武工队把看家的重机枪也抬来了,近百名战士蓄势待发;西面,赵三柱带领的一个排,將对双山镇唯一的炮楼发起牵制攻击。 而在镇中心,周凡的五人突击队,將最大可能瘫痪日偽军的指挥,以及製造混乱,最后北面会“网开一面”,诱使日军突围,最后在野外进行歼灭。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而过,双山镇西面,赵三柱死死盯著东北方向,在时间走到4月21日凌晨一点整的时候,看到了段闻斌打出的信號弹。 余二娃第一个开火了,第一枪就打灭了三百多米外炮楼顶部的探照灯。紧接著,双山镇的四个方向,都响起了重机枪和轻机枪的扫射声,密集的子弹混合著雨水洒进日偽军的阵地,打了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掷弹筒榴弹从夜空坠落,无论准头如何,掀起的声势直接压过了重机枪的风头。 在投入战斗的四具掷弹筒里,就王小云的攻击最为亮眼,好几发榴弹都打在了炮楼顶部,虽无法击穿炮楼,却也把里面防守的几个日偽军给嚇了个半死。 此刻,在阵地上警戒的日偽军少之又少,第一轮火力覆盖,防守最薄弱的镇东偽军哨兵就被打崩了,林县大队以最快速度衝到外墙防御工事边,用火力拦住了后续偽军的增援,却並不直接进镇。 枪声如同捅了马蜂窝,熟睡的日偽军纷纷滚下床铺。谩骂、呵斥、尖叫,各种声音混乱不堪,此起彼伏。 日军小队指挥部里,宫崎大尉阵亡后,临时接替指挥的是一名日军中尉,如今连鞋都没穿,就衝进了通讯室,蹲在窗边朝外小心张望。 重机枪至少有三挺,还有不少轻机枪和掷弹筒,这种火力密度根本不是装备破烂的游击队骚扰。很明显,趁著雨夜发起的夜袭,一定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而且规模至少有一个营! 一名军曹连滚带爬跑进了通讯室,神色惊慌:“中尉殿,东面防御阵地失守,西面炮楼遭到掷弹筒的密集攻击!南面防御阵地,我军被火力压制,无法进入阵地!” “八路军的兵力有多少?” 日军中尉举著望远镜朝著镇北徒劳张望,可惜雨夜里除了掷弹筒榴弹的爆炸火光和来回穿梭的子弹光线,什么都看不清。 攻防双方的火力差距太大了,双山镇守军总共也就一挺重机枪和四挺轻机枪,掷弹筒的数量更是只有三具,还主要配置在西侧。如果外围防护与崩溃,八路军衝进镇內,守军一旦被分割,后果不堪设想。 日军中尉呆住了,他终於明白,八路军瞅准了林县独立守备大队目前处於兵力空虚状態,今夜准备强攻双山镇,甚至是围歼自己的部队。 一想到这里,日军中尉赶紧抓起了桌面的电话,摇动手柄。 “双山镇守备中队,遭到八路军一个营的攻击,目前部分防御地段已经失守,请求大队部战术指导!” 电话接通的剎那,日军中尉就迫不及待地喊开了。 “混蛋,怎么可能!” 电话里,传来了值班通讯军官的呵斥,显然对方还没有睡醒,正在发起床气。 日军中尉气得恨不得顺著电话线过去劈了对方,但还是忍住怒气,调整呼吸压低了声音:“紧急情况,请立即请示大队长殿,进行战术指导!” 大队部通讯军官似乎也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密集枪声,简单打发了几句后,就掛上了电话。 又一个全身淋湿的小兵跑进了通讯室,满脸惊恐:“中尉殿,南边防御阵地失守,我军退守营房,有八路军渗透进来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枪声、掷弹筒榴弹爆炸、手榴弹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通讯室里的几人,感觉度日如年。 伯伦希尔说:阅读本书! 第125章 围三闕一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日军中尉忙不迭地抓在了手里。 “……哈依,明白,向北突围!” 大队部的通讯军官带来了据说是原田少佐的命令,但是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很明显,电话线被外面的八路军切断了! 不过幸好,关键的命令还是收到了——当听说东面和南面的防御崩溃后,其实日军中尉心里早就有了类似的打算,但如果没有大队部的突围命令,他也只能就地坚守。 但是,为了完成突围,日军中尉必须留下足够的断后兵力——断尾求生,总比全军玉碎要好。 “西面炮楼继续坚守,其余兵力向镇北集结。命令警备团退守营房工事,阻击拖延八路军!” 日军中尉在电话机前回过身,一脸狰狞,下达了一个让偽军当炮灰负责吸引八路军的命令。 有了明確的指令,小队指挥部里的十几名日军开始收拾,日军中尉也赶紧回房整理自己的衣著。 与此同时,镇北千米外,某座山包下,张干事终於噗呲一下笑了出来。段闻斌放下电话,也鬆了一口气。看看手錶,战斗打响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 凌晨一点发起的进攻声势浩大,但除了把镇南和镇东的偽军打崩外,並没有对日军主力造成真正的杀伤,尤其是守在西面的一个日军分队,依靠著炮楼的火力支撑,硬生生压住了赵三柱的一个排。 另一边,李红带著罗满仓,已经把镇內的偽军营地搅了个天翻地覆。后者的手雷如同长了眼睛一样,任何企图衝出营房顽抗的偽军,都被精准的手雷攻击给炸了回去。 罗满仓的背包里、胸前、腰带上,总共携带了二十枚九七式手雷,足够他挥霍好一阵了。 又一发信號弹从升上了夜空,在雨幕里忽明忽暗。依然耐著性子潜伏在日军小队指挥部外的周凡,终於露出了得逞的微笑,对著郑大夯和曾为民使了个眼色,同时启用了引以为傲的“泰山压顶”。 无形的衝击波拂过,半径一百米之內,所有的日偽军都感觉身体出现了奇怪的僵滯反应,甚至连脑子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感。 三人同时丟出手里的集束手榴弹,扔进日军小队指挥部的院墙。三枚一捆的集束手榴弹,如同热油锅里投入的冰块,顿时掀起了恐怖的浪潮。 周凡的3级“飞沙走石”,让手榴弹的爆炸威力差不多增加了一倍,像简化版的掷弹筒榴弹在日军小队指挥部里炸开,加上技能附带的概率即死效果,一时间各种击杀信息刷满了视野。 【击杀日军二等兵,获得经验2点!】 【击杀日军军曹,获得经验30点!事半功倍!额外获得经验30点!】 【击杀日军一等兵,获得经验6点!】 【吉星高照!获得:九七式手雷四枚、六五步枪弹九十发。】 【击杀日军中尉,获得经验140点!杀人诛心!获得军魂15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哟,不错,直接就把鬼子中尉给炸死了,还爆了军魂点数!看著眼前淡去的某条系统提示,周凡嘴都笑咧开了。 日军小队指挥部的小院里,已经成了人间地狱,正准备集体赶往镇北集结地的日军中尉等人,被这一通越墙手榴弹攻击给炸倒了一堆人。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或是垂死挣扎、血肉模糊的伤兵,只有一名伍长侥倖逃了出去。 镇內早已乱成了一锅粥,那些在营房里偽军,此刻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日军拋弃,也不敢衝出去夺回外围阵地,只能依託营房的简陋工事顽抗,寄希望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皇军能扭转战局。 很快,周凡的五人突击队匯合了,用衝锋鎗清扫了日军小队指挥部內负隅顽抗的伤兵后,又扑向了镇西的日军炮楼,准备从背后夹击。 而镇北,匯集而来的日军只有五十来人,在听说最高指挥官阵亡后,一名军曹临时接替了小队的指挥,带著最后两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朝著进攻火力最薄弱的北边发起了战术突围。 衝出镇北的突围作战异常顺利,八路军发生了溃退,现场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都被拋弃了,但四面八方依然有零星的狙击火力。 一名日军一等兵捏著手雷想要去炸毁八路军拋弃的重机枪,结果被迂迴而来的余二娃一枪爆头,而其他的日军则冒著大雨,头都不回地继续沿著道路朝北狂奔。 在他们身后,杀声整天,林县大队和洪谷山武工队已经突入了双山镇,西侧的炮楼位置,也传来了连续的手榴弹和手雷爆炸,为突围部队提供掩护的断后兵力,正以肉耳可闻的速度减少。 足足跑出了五百多米远,身后的追击枪声才渐渐减少。日军军曹看著身边剩下的四十多个人,终於鬆了口气——看来,八路军的兵力並不足以全面包围双山镇,他们已经杀出了重围。 从战斗爆发到现在,时间也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某个瞬间,日军军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再在镇內坚守一会儿,也未必守不住。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就淡去了。 又前行了两百多米,天地间似乎有了什么共鸣,双山镇的方向已经鸦雀无声,而天上的雨也停了。 通往林县的道路在这里转向了东北,地面泥泞不堪,两百多米外,一座小山包已经显出了低矮的轮廓,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包。 四周异常安静,<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空气里,透发出一丝丝熟悉的汽油挥发气息。 “停止前进!”日军军曹突然喊了声,然后举起望远镜,打望远处的小山包,可惜什么都看不清。再抽动几下鼻尖,日军军曹的脸色瞬间大变。 已经晚了,一团爆炎在路边不远炸响,天女散花般的手榴弹临空散落,不光炸翻了七八名日军,还点燃了路边沟壑里的积水——不是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倾倒的汽油。 金红色的火墙腾起,照亮了日军军曹和他身边的混乱人群,还没等他发出指令,密集的子弹就从三个方向打入了队伍。其中从东北方的小山包上打响的两挺重机枪,直接让日军军曹魂飞魄散。 三个方向一共两挺重机枪和九挺轻机枪,加上不断飞来的掷弹筒榴弹,把才逃出生天的日军小队倖存者们笼罩其中。很快,日军军曹的身后方向,也想起了密集的枪声。 追兵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在等待最佳的时间。 此刻,再没有任何侥倖的可能,日军军曹怒目圆瞪,抽出军刀,下达了死战命令。残余的三十多名日军士兵挺著步枪刺刀,朝著他们认为最近的包围线,顶著轻重机枪的扫射,发起了决死衝锋。 段闻斌站在小山包上,静静地看著伏击圈內困兽犹斗的日军,突然感觉情绪平和了不少,嘴角也慢慢浮起一丝微笑。他觉得自己,似乎在战场上终於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从容心態。 进攻双山镇的作战计划,每个环节都顺利实现,每个细节,都和周凡之前主导的战斗有著相似的地方。这是来自周凡传染而来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镇定。 伏击圈的南面,赵三柱带著王小云和余二娃赶到了,周凡的五人突击队赶到了,甚至洪谷山武工队的郝胖子队长,亲自扛著一挺轻机枪也赶到了,所有人都朝著疯狂突围的日军宣泄著火力。 不用节省子弹,减少部队不必要的伤亡,战后的武器弹药缴获绝对管够——周凡在战前的交代得到了贯彻。 冯佩喜坐在段闻斌的身边,抽著烟,看都不看战场一眼,而他带来的三位连长,此刻还在三面的伏击阵地上大呼小叫。 “呵呵,又让你小子拿了好名声!”盯著各处合围而来的部队,冯佩喜终於笑出了声。 …… 伏击战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所有衝出双山镇的日军都报销了。 为了偷偷释放系统收储空间的几个补给箱,周凡还是来晚了一步,大概只收割到七八个“坐享其成”。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之前在夹击炮楼时,“吉星高照”和“事半功倍”连续触发,吃到了一波肥的。 尤其是和罗满仓、郑大夯一起从炮楼背后发起的手雷攻势,“杀鸡儆猴”的效果触发,几乎一瞬间,炮楼內外的日偽军阵地就陷入了恐惧崩溃状態,让周凡轻而易举地就贴到了炮楼外墙,两颗手雷丟进射击孔,彻底瓦解了最后的抵抗。 【击杀日军伍长一名,获得经验20点!】 【达成“累计消灭两百名敌军”成就,获得:经验100点、军魂500点、银元一千块、高级技能升级书一本、稀有技能升级书一本。】 一个不知道倒在哪里重伤不治的日军伍长,断气的那一刻让周凡捡到了最后一个人头,不光凑了个整,也完成了一个难得的成就。 一个不知道倒在哪里重伤不治的日军伍长,断气的那一刻让周凡捡到了最后一个人头,不光凑了个整,也完成了一个难得的成就。 看著浮出的成就奖励提示,周凡吹起了口哨。 第126章 冯佩喜的心思 凌晨的细雨停歇之时,也预示著老天爷收回了对日军的最后一丝怜悯,突围的五十多名日军被全歼。 双山镇內依託炮楼断后的少数负隅顽抗分子,在周凡的“泰山压顶”和“杀鸡儆猴”的双重碾压下,挣扎的时间甚至比突围的日军还要短暂。 至於两个排的偽军就更加不堪了,持续数月的重创,让所谓的林县警备团战力越发低劣,各营连充斥著大量从本地自卫团拉来滥竽充数的炮灰。即便依託营房工事,也被洪谷山武工队和林县大队从头到尾压著打,最后剩下三十几个人举手投降。 本次围攻作战,八路军一方牺牲四人,负伤十五人,伤亡比预期小得多,而且全部集中在林县大队和洪谷山武工队里。毕竟姚队长和郝队长带队衝击外围阵地,瓦解日偽军防御后又攻入镇內,不可避免地遭受了一定的火力阻击。 而对冯佩喜的三营和天宫山独立游击连而言,这又是一场足以笑傲第五军分区的零战损攻坚战。 留下部分兵力打扫伏击圈战场,大部队陆续开进双山镇,外围警戒布置到了几里之外。如此规模的八路军部队攻占双山镇,林县境內的日偽军除了装死,不敢有任何想法。 战斗落幕,双山镇的日偽军全军覆没。镇內的百姓,像是经歷了一场恐怖的噩梦。流弹、弹片和衝击波不断撞击著他们的宅院,男女老少要么趴在床底瑟瑟发抖,要么躲在地窖里惶惶不安。 …… …… 黎明,春雾交织著雨后的泥土腥气,悄然降临双山镇。 雾蒙蒙的青灰色天光下,几缕残烟还在日军炮楼废墟里繚绕,带出一丝丝难以散去的焦糊味。炸碎的血肉涂抹镶嵌在各个细碎的夹缝里,让人作呕。 石板街上散落著弹壳和碎瓦,撕碎的膏药旗被踩在破烂的泥水里。镇东的老槐树上又多了许多伤痕,枝叶间却停满了麻雀,在啁啾声中跳来跳去。 第一个胆大的双山镇居民推开了门缝,偷偷看著外面的街道。 有人正在弯腰收拾石板路缝隙里的弹壳,有人在给对面附近住家的户外水缸里担水,还有人聚在一起,搭著架子,修补一家店铺被子弹打坏的院墙和门匾。一个个,十分安静地、温柔地修补著双山镇一夜激战后的创伤。 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地穿著半湿半乾的八路军军装,绑腿沾满黄泥,一张张年轻而陌生的脸上,布满了硝烟,唯独那一双双眼睛,亮得灼人。 第一家店铺的门板悄悄卸下了一块,伙计探出了半个身子。第一家宅院的主妇回到后厨,在灶膛里点燃柴火。 很快,麵食店开张了,蒸笼里的香气蒸腾;杂货店也开张了,一件件货物陆续搬上了店外的货摊;收拾各家各户夜香的粪车,也吱呀吱呀地推上了石板路。 朦朧的晨光和春雾中,炊烟终於升起,属於双山镇的人间烟火,温柔地、漫不经心地漫过残破的墙垣和沙袋工事,抚摸著这里每座建筑、每户人家。 周凡带著曾为民,站在炮楼的最顶层,眺望四周,脸上带著几丝困惑——为什么这场战斗,从策划到执行到收尾,军魂系统除了在战斗中猛刷战果和成就外,一直无动於衷。 难道自己蓄谋已久、积极主动进攻小日本,就不值得生成一个任务?哪怕f级也行啊! 一想到这里,周凡忽然感觉这场胜利有点不香了,就好像宣布升职之后,工资却一点没涨,少了一个最关键的认同和仪式感。 不过,能完成一个“两百人斩”的成就,拿到一本高级技能升级书和一本稀有技能升级书,也算是大惊喜。 思索片刻,高级技能升级书把“吉星高照”提升到3级。之前的2级,整体效果已经比最初好了不少,3级作为技能的质变点,应该才是“吉星高照”真正的样子。 至於那本珍贵的稀有技能升级书,周凡忍住了,决定留著下次战斗前再做出判断。 “报告连长,县城和南涧乡的鬼子都没动!”通讯班的薛虎生一路溜到了炮楼下,对著高高在上的周凡立正敬礼。 “他们敢动才真是见鬼了……”周凡摸出一包日本香菸,朝薛虎生远远丟了过去,“虎子,派个人给指导员带个话,请他亲自带人过来主持战利品清点和搬运工作,我估计段副连长招架不住。” “哦……连长,你打算去哪儿?”薛虎生笑嘻嘻地接住香菸,正要开封抽出一支,就看见自家连长和曾为民朝西北方向出镇了。 “我去把上次藏在小寨沟的鬼子军车开过来,不然这次缴获的物资会多得搬死你们!”周凡回过头,笑得贼贱。 …… 双山镇日军小队指挥部,以前是本地最大地主谢家的宅子。谢家老爷当了双山镇的维持会会长后,为了巴结日军,把自家的房子让了出来,自己则住进了镇南一处新修的小院子。 和偏僻的桃花乡不同,双山镇可是之前宫崎中队的主力驻地,谢家地主从来就没有想过会遭受八路军的进攻,结果这次被一锅端。 谢家地主在开战后就下落不明了,进镇的林县大队游击队员几乎掘地三尺,一直到天亮后,才在一处茅厕的粪坑里找到了躲藏的维持会长。 这个积极配合日偽军推行根据地封锁和压榨乡民的老汉奸,带著一身恶臭被五花大绑,压到了镇中晒穀场示眾,等待他的將是一场严厉的公开审判。 谢家宅院內部,参与本次双山镇作战的大佬们,正在唇枪舌战中,而且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周凡和陈惠九都不在,张干事立场中立,段闻斌这下成了天宫山独立游击连唯一的门面。但是读书人,哪能是冯佩喜一行“土匪流氓”的对手,此刻面红耳赤,除了反覆强调必须连长或指导员在场外,就没有了其他的话术。 “……我是这次作战的总指挥,关於战利品的分配问题,要秉承统一管理,申报请示上级的原则!”实在没法了,段闻斌只能祭出了自以为站的住脚的教条。 “段闻斌同志,工作总是分阶段的,你是作战总指挥,但战后的战利品问题,涉及到几支部队,就不能你的一言堂。” 冯佩喜眯著眼,手里夹著香菸,似笑非笑,“你说上级,行,天宫山独立游击连在原则上由我们一团代管,所以,我作为一团三营的营长,就是现在军职最高的上级。我出来的时候,团长和政委也都说了,战利品分配以一团意见为主,要不你现在去一趟一团团部,核实下?” 另一边,姚胖子的眼睛也红红的,憨厚老实的性格在此刻荡然无存——这次缴获太丰厚了,不得不让他也站出来爭一下,而且也是打著二团的名义。 “张干事……”段闻斌有些绝望了,感觉自己有些“辜负”了周凡的期望,双拳难敌四手。 “还是等周连长和陈指导员来吧,要不等物资全部清点出来,我给旅部发一封电报!” 张干事现在也无法表態,毕竟站在旅部工作组的立场上看,无论一团三营、洪谷山武工队或者是天宫山独立游击连,都属於第五军分区新一旅的下属单位,他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引发矛盾,所以皮球还是踢给旅长最好。 现在唯一的小透明就是林县大队的姚队长,这个汉子不掺和爭论,只是缩在一边抽菸——他知道无论如何,周凡是不会亏待林县大队的,他人微言轻,也爭不过这帮子穷得发疯的主力部队主官们。 “报告营长,鬼子和偽军仓库的武器弹药和军需都清点完了!其他的物资太多了,还在统计中,李红排长几个人现场看著。”三营的三个连长,以及代表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郑大夯,齐齐站在了门口,一个个欣喜若狂。 冯佩喜看了看部下的表情,微微点头——除了关键的武器弹药,三营对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妥协。至於查封中的谢家维持会长家的地窖和店铺,他就更没兴趣了。 或者说,冯佩喜很清楚周凡现在最需要的其实並非武器弹药,所以他绝不会去碰周凡真正想要的东西,毕竟天宫山根据地和独立游击连,也有著他冯佩喜的一份心血。 其实战斗结束后不久,冯佩喜就看过了日偽军的军需储备仓库。那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让他断定一定是日军从安阳运往晋南中条山前线的补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临时堆积在双山镇,然后被周凡给盯上了,才有了这次双山镇围攻战。 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日军突围前不破坏这些物资呢。总不能花了十几分钟集结突围兵力,还没时间点上一把火? 一点点疑惑过后,冯佩喜接过了清单,才看了一眼,就瞳孔猛缩——就算之前再有心理准备,可一旦看到具体的数字,还是嚇了一跳。 第127章 公平分配 下午,平顺县,东寺乡,天脊山。 为反制八路军发起的破交战,日军在翼中和翼南也发起了大规模治安战,直接影响了太行军区的兵力部属,就连兵力最弱的第五军分区,都不得不分兵进行支援。 除刚组建不久的独立营,新一旅还把一团一营派去了北方,也不知道到时候,还有多少指战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所以这些日子,第五军分区司令员兼新一旅旅长卫杰的压力一直很大。 “旅长,张干事从天宫山发来了电报。看看,周凡上次说希望和一团打个配合,结果又玩出一把新花样,把日军一个加强小队围歼在双山镇……唉,这小子,胆子一次比一次大,居然还放心让段闻斌当作战总指挥!” 唐政委走了进来,拍著手里的电报,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周凡这一次强势出击,算是在林县日军本就瘸拐的身体上,衝著完好的那条腿又踹了一脚,等於给一团大大减轻了压力。 “围歼一个日军加强小队,现在对他都不算什么,段闻斌是一位优秀干部,我们敢用,难道周凡还不敢用?別忘了,段闻斌可是周凡指名点姓要的人……咦,看你的表情,应该不止这样的好消息吧?” 卫旅长笑著接过电报,才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几秒后,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嘶,好傢伙,双山镇是什么洞天福地,居然缴获了一个鬼子加强中队的武器弹药!还有那么多的军需品和粮食!” 唐政委点点头,坐到了卫杰一侧:“我估计,是日军准备运往辉县或者中条山前线的补给物资,结果被周凡和冯佩喜给硬吃了。现在战利品分配还牵扯到二团的洪谷山武工队,目前炒得不可开交,张干事的意思,还是让旅部给个指导原则。” “原则?行,那套汽油发电机和一半的药品上缴旅部,其他的……给张干事回电报,其他的物资,旅部授权,让周凡进行分配!妈妈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皮球哪有那么好踢的,这种事就当是对他的锻炼!” 卫杰放下电报,悠哉悠哉地端起茶杯,总算觉得这些天的精神绷紧缓解了不少。 “挺好,革命队伍也有人情世故,如何权衡各方的发展诉求、团结友军单位很重要……我这就去安排回电。”唐政委心情很好,居然哼著《我和我的祖国》一路远去。 “哼哼,你要有本事把部队拉扯到三百人,我就给你一个营的编制……可惜曲大姐牺牲太早,如果她能看到周凡现在的样子,该多好啊……” 目送政委远去,卫旅长再次拿起电报,仔细看了两遍,越看越喜欢周凡这个人了,也暗暗惋惜周凡打小就没了爹妈。 …… 一直到黄昏,来自旅部的回电才送到了双山镇,光是从天宫山跑到双山镇,都花了三个多小时。这个年代,信息沟通就是如此麻烦低效。 陈惠九早就到了,而且还请来了一尊大神——司务长老乔,要说清点战利品,没人比乔老爷子更仔细更高效的了。 至於周凡,则从小寨沟里开回了在二龙山伏击战中缴获的那辆日军卡车,一次往返就可以运走近两吨的战利品,效率贼高。 除了还在封存状態的谢家店铺和地窖物资,日偽军营地仓库和战场缴获都清点出来了。 武器弹药:九七式九零迫击炮一门,炮弹一百二十枚;九二式重机枪两挺,重机枪子弹两万两千余发;九六式轻机枪八挺,三八式步枪一百八十五支,六五步枪弹十万零八千余发;国造捷克式轻机枪两挺,汉阳造五十四支,七九步枪弹四千五百余发;掷弹筒八具,榴弹五百余发;九七式手雷六百枚;各类手枪十支,手枪弹五百余发。 其他军需品:磺胺针四盒(二十支)、阿司匹林两瓶(四百粒)、磺胺片两瓶(四百粒)、奎寧两瓶(两百粒)、消毒酒精五十瓶、手术医疗箱一个、百宝丹(云南白药)三十瓶、急救包一百三十多个、可携式汽油发电机一台、汽油一千升、野战电话一部、电话线六卷。 食品粮食:大米两万五千斤、麵粉八千斤、玉米五千斤、各种豆类总计六千斤、腊肉红糖食盐棉花各一千斤、棉布三百匹、芝麻油和煤油各三百斤。 至於其他战场缴获的其他杂物,则继续堆在了一边,由乔老爷子慢慢清点。 三个从e级到c级的补给箱,在周凡手里可是压了不少日子。这次释放出来,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都创造了记录。至於仓库里原本就有些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 张干事给周凡带来了旅部的“尚方宝剑”,除了郝队长有些惊愕外,其他人都没有特別的表情。只是冯佩喜一直在看周凡的表情,嘴角带著神秘的笑容。 “连长,要不开始分吧?”七八个人坐在房间里,每个人都死死盯著周凡的脸,陈惠九摸著水壶,碰了下出神的周凡。 周凡的目光从桌面的物资清单上抬起,环视眾人,清了下嗓子:“既然旅长给了授权,我就不客气了。第一,谢家查封的店铺、財物和地窖里的东西,全部交给林县大队和县委处理,那些属於民脂民膏,我们都不动!” 周凡的第一项分配,就充分照顾到了林县方面的实际工作需求。此话一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姚队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异议,反而觉得周凡的政治觉悟极高。 接下来,才是武器弹药分配的重头戏。 三营,拿到唯一的一门九七式九零迫击炮、九二式重机枪一挺、九六式轻机枪三挺、三八式步枪一百支、掷弹筒三具。一个满编连的武器到手,比预期高出太多,冯佩喜等人频频点头。 洪谷山武工队,拿走剩下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以及三八式步枪四十支、九六式轻机枪两挺、掷弹筒两具。郝队长没有说话,但那笑咧的嘴,表明其满意得不得了。 林县大队,拿走国造捷克式轻机枪、全部的汉阳造步枪、掷弹筒两具。这些和林县大队之前的国造装备一致,减去了弹药匹配和日常保养的麻烦。 剩下的武器,就全部归天宫山独立游击连。至於对应的弹药,则依照武器数量,同样按比例分配,只是重机枪子弹周凡拿走了一半,毕竟这次作战,他可是出动了三挺九二式重机枪。 旅部点名要的发电机、汽油和一半的药品,自然由张干事代为笑纳,剩下的药品,四家平分。当姚队长得知自己也能分到两支磺胺针剂时,眼圈都红了。 “……最后,是粮食之类的民生物资。现在春荒严重,天宫山根据地和洪谷山根据地要承担很大的百姓救济压力,所以,三营和林县大队就不分了,我和郝队长一人一半!至於剩下的其他杂物,全部归我……” 足足说了十分钟,最后一项落地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周凡的分配方案,可以说是十分公道。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讲,冯佩喜、姚队长和郝队长,三家都拿到了超预期收益,而周凡反而有些吃亏。 “呃,那个……周连长,粮食……我再让给你……一成吧,你……那里比我困难……棉花和布匹,你也……也多拿些。”郝队长不好意思了,结结巴巴,主动让了一部分。 “对,周连长,谢家查封清点出的物资,如果县委和县大队用不上的,到时候我也一併运到九龙洞!手雷我这儿拿太多了,回头我退你一些。”这次吃了个大饱的姚队长,也赶紧表態。 看了眼喜形於色的三个连长,冯佩喜轻咳一声:“周凡,既然这样分配,那三营也不占便宜,六五步枪弹我再让给你一成。” 担任本次会议临时书记员的陈惠九,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对周凡这番分配颇感欣慰——能让其他三家主动让出份额,才算是真正达到了大家公认的公平,但周凡却先用自己吃亏的方式,让其他三家觉得欠了人情,实在是高明! “最后我还想说一句,我们都是八路军,抗战一盘棋,如果平时大家物资上难以周转,都可以互通有无一下。这一点,林县大队和我们天宫山独立游击连,应该都有体会。” 战利品分配完毕,周凡做了简单的总结,姚队长是连连点头——现在的天宫山独立游击连和林县大队,有了县委和秦淑梅这层关係,已经算是亲上加亲了,就算这次一点东西都不给林县大队,真要缺什么,他直接上九龙洞就行了! “你个妖孽……行,三营和独立游击连的同志,都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兄弟!这次又让你把人情赚走了,哈哈!”冯佩喜笑著按住了周凡的肩膀,使劲晃了晃,其他三名连长纷纷起身和周凡、陈惠九握手。 “周……周连长,我有……有个想法……”郝队长很少说话,结巴这个缺点,让他和人沟通很费劲,“我想派个人……去学习你们……管委会的运作。” “没问题,什么时候过来都行!其实郝队长,你平时应该和县委多沟通啊,你说话不方便,可以你的余指导员去啊……让县委派人去洪谷山根据地建立管委会,可以帮让你省多少心啊!”周凡笑著指了指林县方向,姚队长也跟著点头附和。 “嗯嗯!”郝胖子的脸再次涨红了。 …… “分赃”大会结束,接下来,就是繁重的物资搬运工作。 热闹而简单的晚饭结束,大家各自忙去了,冯佩喜单独拉住了周凡。 “周凡,你不觉得这次鬼子囤积的物资有些奇怪……如果这是准备运往前线的补给品,除了战场和炮楼里的那点零碎,为什么仓库里被服、罐头之类的一样都没看到,反而枪械弹药足够装备一个加强中队?” 冯佩喜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日偽军仓库里的物资会那么特別。而且到现在,周凡也不承认自己知道有这么一大批物资放在双山镇。 废话,一个d级军用补给箱的价值就那么大,如果其他的东西多一点,武器弹药不就少了吗,你个文盲……周凡撇撇嘴,只能含含糊糊说道:“这个你该去问鬼子的军需官啊,我还巴不得全是迫击炮呢!” “呵呵,也是啊……”冯佩喜一愣,訕訕一笑。 几秒后,冯佩喜一条粗壮的胳膊又死死搂住了周凡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周凡,老实说,你这次没有藏私吧?” 嘶,我是这种人吗…… 不对,好像第一次打高台村炮楼,我確实给七连偷偷藏了好东西,结果现在被他当成了我的惯犯標籤……看著冯佩喜那眯起的眼睛,周凡是百口莫辩。 第128章 余韵 第二天,大部队继续驻扎双山镇,段闻斌和张干事主持了对谢家维持会长的公审大会。然后陈惠九和姚队长,代表县委把谢家搜刮多年的部分物资,对镇內的困苦家庭和昨夜战斗受损的家庭进行了重点补偿。 拿到东西,双山镇百姓是个个热泪盈眶。这样秋毫无犯、公平正义的抗战部队,几乎就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一种依靠。经歷了去年底那场惨烈的大扫荡,一度消沉的民眾心气又再次恢復了一些。 抗战標语刷满双山镇內外,掀起了一次小小的参军热潮,二十来个青年背著家人偷偷找到了段闻斌和陈惠九。在核实了家庭情况后,陈惠九好说歹说,还是拒绝了几个独子的参军请求,剩下的每人发放了三十块银元安家费,由段闻斌登记入伍。 公审大会过后,才是真正的物资大搬运工作。 也许是受了周凡的风格影响,这次陈惠九又发扬了他的群眾组织风格,直接开出了一天两角银元的待遇,立马在双山镇里找到了上百人帮忙,还僱到了十几辆板车,让物资搬运速度大大提高。为了快速转移,所有物资都先运到小寨沟的中转地,再由人力畜力接力运进山。 周凡昨夜教会了李红和曾为民开车,这下子俩人完全上癮了,就如同后世刚刚拿到驾照的愣头青,连饭都忘记吃了,几乎都黏在了车上,还彼此轮流爭抢开车机会。 有了前面敏感物资的大方让利,周凡最后一句“剩下的都归我”,让精打细算的司务长老乔很是满意。清点出的缴获物资里一如既往地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老乔已经波澜不惊了,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 此刻,老乔正吧嗒著烟杆子,在罗满仓等后勤班战士的帮助下,清点整理一堆从战场上收拾来的各种杂物。 “喔唷,八颗糟蛋,还有两斤白糖……不错不错,都是好东西!罗满仓,都归类放好!” 从杂物堆里捞出两个小袋子,打开一看,老乔嘴里嘖嘖有声。欣赏片刻后,小心放到一边,拿起毛笔,在食品类帐本里,写下了一行蝇头小楷。 “老爷子,好东西!”周凡提著一个麻布口袋,溜进了谢家宅子,当著老乔的面打开,“您老不喜欢香菸,这不,给您在镇子上买了两捆子菸叶……哦,这是之前在鬼子房间里发现的银元和小黄鱼,您给入一下帐!” 两千五百块银元和十五根小黄鱼,是周凡从系统收储空间里取的,直接解释为这次清点战利品时私藏的部分。对此他理直气壮,毕竟现在正是根据地和连部开销大的时候。 “你个娃儿,以后这些都可以在会上说清楚嘛,何必遮遮掩掩私底下给我……你是连长,没必要让別个说閒话……另外,別用公款给我买东西了!”老乔笑眯眯地双手接过,没有去清点那沉甸甸的银圆和小黄鱼,而是嗅了嗅菸叶子。 “嘿,那些流氓,以冯营长为首,穷鬼病治不好了,都恨不得把外面的电线桿子都挖走。这些钱要让他们知道了还得了,咱们根据地可有大用呢!反正我都提前说了,剩下的都算我的,嘿。” 周凡不以为然,坐到了老乔身边,开始帮著清点杂物,顺手捞起一个油皮纸袋包,拆开一看,是一堆棕黄的树皮,一阵阵浓香散出,闻起来很上头。 “哇,这些桂皮好香,好厚实!安逸哦,这些鬼子打仗身上还带香料,哈哈!”周凡的孩子气来了,说这些的时候,还在故意模仿老乔的蜀省口音。 老乔笑呵呵地看著周凡夸张的表情,眼里流转著不明的光彩,好一阵,才轻声念了一句:“连长,上次我发高烧,好像说了些胡话,你不要介意哈……我现在也信马克思,这世界上没有神仙……” 周凡一愣,几秒后放下手里的东西,笑了笑,狠狠抱住了乔老爷子:“嗯,世上没有神仙,抗战救亡,就靠我们八路军!” 看著周凡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老乔抹了下眼角,继续忙碌。 …… 下午,杨主任带著山里的老百姓也来了。不过,这次他帮助搬东西是其次,主要是来双山镇大採购的。 之前管委会的物资採购都在东寺乡或桃花乡周边进行,但太行山区就是个苦哈哈的地方,能买到的东西並不多,种类也不是很齐全。现在管委会的根据地发展事务十分庞杂,所需的物资种类和数量也超出了普通村子能够供应的地步。 现在杨主任不光自己手上握著大把资金,还带来了部分村子委託管委会採买日用品的钱,这下如同扫货一样,把双山镇的商家都震惊了。 其他的不说,清一色银闪闪的现大洋,锁定伯伦希尔,锁定,锁定《我有军魂护太行》的每次更新。让饱受各种废纸劣幣盘剥的商铺老板们惊喜连连,都给出了极为优惠的价格。 农具、铁锅、针线、陶罐、竹编、瓦片、布匹、染料……凡是目前根据地用得上的,杨主任等一行人是来者不拒,统统硬通货支付。量大价优,交易过程堪称火爆,各家店铺都主动拿出板车,派出伙计,把货物往小寨沟一车车运。 顺带著,杨主任还把镇上能买到的粮食,又扫了一遍。按照他的判断,今年开春的焚风和少雨天,似乎预示著今年豫北一带很可能遭遇大旱情。现在一块银元十斤粮,已经比去年涨了两成,但真要是灾情应验,到时候能不能买到五斤都难说了。 虽然这次又缴获了大量粮食,但管委会必须未雨绸繆。只要手里掌握足够的储备粮,不说其他的,至少能在天宫山根据地內把粮价稳住。 很快,双山镇的居民,就发现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现象:八路军在拆镇外的电线桿子。 按照司务长老乔和赵三柱的话说,这些都是上好的干透了的老松木,拿进山里无论是打造家具还是当建材,都是好料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顺带著,那一路的电线也被人收拾起来,加上本次缴获的量,总算可以完成周凡心念念的九龙洞到天宫寺的电话专线搭建了。 至於镇西的那座日军炮楼,早就拆了个七零八落,连木带砖,能用的全都拖走了。这座炮楼用的可不是简陋的夯土砖,都是谢家地主当初捐出来的实打实的大青砖。 …… 此时此刻,林县城內,日军守备司令部。 昨天凌晨,一个小时內双山镇就被八路军攻占,前宫崎中队最后的那点家底,如今只剩下南涧乡的最后一个不满编小队了。 双山镇失守,是继小寨沟失利、桃花乡主动放弃之后遭受的又一次重创。这意味著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对西部太行山区的封锁控制,已经形同虚设,或者说完全丧失了。 现在的林县守备兵力十分空虚,县城里只有一个大队部、若干宪兵和两个滥竽充数的偽军连,以及一些平时只能嚇唬嚇唬普通人的侦缉队和警察。理论上,只要八路军愿意,现在可以趁林县兵力最虚弱的时候,继续进攻任家镇、姚村乡、南涧乡,各个击破,从而让林县彻底沦为一只没了四肢的乌龟。 一向情绪內敛的原田少佐,这次终於失態了,双山镇的失守和一个加强小队的全灭,让他的愤怒比以往表现得更加激烈。 “混蛋!为什么不固守待援?!一个营的八路军,怎么可能打得下皇军一个加强小队防守的双山镇!” 原田捏著侦缉队探子冒死在双山镇周边收集到情报,脸色狰狞。 在场的军官们都微微低头,没人敢指出上级愤怒言论中的漏洞——昨天凌晨的雨夜,敌我情报不明,战况是昨天中午才传到守备司令部的。而且就算当时电话通讯没有被切断,援兵又该从哪里派出,固守待援从何谈起呢? 没人回应自己的质疑,更没有给自己一个后续的应对策略,原田忽然感觉自己十分孤单,也第一次隱隱觉得这座林县,已经成了自己军人事业的牢笼。 “诸君:在补充兵力和物资到达前,重新调整各地防御部署,全力保障境內主要交通干线安全。一旦各驻地发生八路军偷袭或攻击事件,务必坚守到底,禁止撤退!” 冷声说完,原田少佐起身,扶著军刀,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目送原田远去,永吉准尉收回视线,默默看著在场的一眾脸色难看的大尉或中尉,心里微微嘆了气——为什么非要固执地留在这里呢? 在永吉看来,林县很美丽,太行山很美丽。这本是一个陶渊明笔下“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物產丰美之地,本可以成为帝国最亲密的邻国和最佳贸易伙伴,而不用去看欧美列强的脸色。 战爭打到现在,帝国不光没有从这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要不断填入自己为数不多的国家资源和人力,就如同一个美轮美奐的黑洞一样,把帝国渐渐吸乾。 这个国度,光是县城就有一两千座,哪怕每座县城只驻扎一个守备大队,就需要两百多万帝国陆军,平均每平方公里,还不够一个士兵! 最终,帝国只能用无数的水泥、钢筋、工事、炮楼,把自己所到之处打造成一个所谓的安全蜗居,禁錮了他人,也禁錮了自己,却偏偏禁錮不了反抗。 回过神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永吉准尉一个人,以及门口等待的某个摩托车驾驶员。 “明天,去双山镇看看……哦,算了,去南涧乡吧。”永吉偏过头,对著门口的二等兵轻声说了句。 第129章 国宝 4月24日,农历三月二十八。 小寨沟的方家村废墟,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物流中转中心,每天都有大量的板车载著各种物资抵达,然后又换上骡马转往鹰见愁。 村外的农田,经过数次战火,已经所剩无几,但部分去年秋天种下的麦子,还在倔强地生长著,只是无人打理,杂草抢夺著庄稼的生长空间。 陈惠九凝视著那些斑驳的田地,忽然有了个想法,就是让已经迁居天宫山的前小寨沟老乡,多少也抽点时间来照料一下,夏收时能抢收一点算一点。其实不光是方家村,包括西面的南凹村、西坪村等人去楼空的村子,也类似。 现在,一度逃往其他村子避难的部分小寨沟村民,又陆续回来了。只是以前的家经过了一轮“清理拆迁”,重新变得一贫如洗。对此,陈惠九也很无奈,只能劝说要么都去天宫山,要么在南凹村和西坪村重建新家,天宫山管委会为此提供一定的重建经费。 作为天宫山根据地的外围,其实小寨沟的生活生產环境远比山內要好得多。如果能在方家村位置打造出一个防御节点,不光可以给天宫山根据地製造一个巨大的缓衝区,还能把整个小寨沟都保护起来,也让天宫山和洪谷山根据地真正连成一片。 越想,陈惠九越激动,扩大根据地、保护民眾生產生活本就是八路军的职责,以前独立游击连弱小不敢去想对外扩张的事情。而现在,这种事似乎还真有了实施的可能。 不过目前马上实行还有些为时过早,必须等独立游击连把最近的战果彻底消化掉才行,例如……部队发展到一个营的规模? 三个月前,这支孤悬在外的部队,才不过二十来號人,转眼间,已经快两百人了,扩编成营,也许还真有可能……想到这儿,陈惠九心里突然猛跳了一下,不禁侧头看向了村口正对著军车发脾气的周凡。 经过李红和曾为民持续两天的折腾,尤其是连番几次的严重超载后,好不容易缴获的军车趴窝了,周凡再有后世的生活经验,也不会汽修啊! 李红和曾为民两人如犯了错的小孩,站在周凡不远处,脸皮红一阵白一阵的。 妈妈的,什么时候才会有机械维修人才,或者给我一个技能也行……周凡瞥眼了李、曾二人,没好生气地嘆了口气:“应该车轴弯了,超载,扣六分!对,你们还是无证驾驶!” “啊?扣……扣啥分?”李、曾二人一愣,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迷糊。 “连长……连长……” 西北边,一个人跑了过来,一路高喊,方家村外正在忙碌的人群脸色一变,陈惠九赶紧分开人群迎了上去。 来人是秦山,目前正在跟著秦淑梅,属於情报部的一员。 “指导员,没出……没出事……有人来了……祁排长的爹娘……段副连长和我姐在接待,让我来报信!”秦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臥槽,说大佬,大佬就到!不远处,周凡一听到秦山的话,眼睛都亮了。 “祁德昌的父母?”陈惠九也是一愣,几秒后恍然大悟,“走,连长,我们回去……李红、赵三柱,这里交给你们了!” …… …… 九龙洞外,不再是凌乱的蛮荒山沟,人手充足后,也搭建起一座亭子和若干木屋,四周的环境也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一种特殊的山林野趣。 祁槐林与妻子叶如心,此刻正坐在亭子里,和段闻斌、秦淑梅、袁明远三人聊天,时而沉思,时而哈哈大笑。夫妇俩的身后,祁德昌乖乖站著。至於亭子外,几名陌生的八路军战士,正保持著高度警惕。 祁槐林夫妻俩抵达天宫山的时间,比预期的晚了四天,主要还是从长治县隱蔽进入平顺县时,遭遇了一些危险。负责护送的太原特委此行牺牲了三人,才堪堪將祁槐林送入了平顺县,並交接给太行军区保卫部的战士。 对於这次南下,祁槐林感悟颇深,因为这些地下党和八路军,为了自己的安危都是义无反顾,而在很多年前,他还认为对方成不了气候,甚至还有些偏见。 也就是日军打进晋省后,祁槐林才慢慢转变了观念,尤其是得知儿子迷途知返,成为八路军后,心里更加激动。 “……原来袁医生也是留学回来的,难怪难怪!唉……想当年,我在英国学习机械,还被那些同班的洋人揪过辫子,屈辱之极,至今难忘。这一晃,海量军事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三十多年过去了,国家依然贫弱,我们这代人,没有给你们爭出面子来……” 祁槐林其实挺健谈的,听闻袁明远之前也在欧洲留学,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说起这些话题,祁槐林的眼圈都微微泛红,身后的祁德昌更是双拳都握紧了。 “嗯,祁工,不光周连长,其实小梅也多次给我说过,落后就要受欺负。我当初留洋,就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让国家强壮那么一点点。但事实证明,像我这样的人很多,但一盘散沙难成团,我们可以学会西洋的知识,却无法转换成真正的力量,还是要有更先进的思想来引导才行!” 袁明远赶紧点头,一边的秦淑梅,一双美目在他身上流转,巧笑嫣然。 “袁医生说得很对,我当初在北平大学,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救国存亡,不能仅仅靠几句口號或者一股子蛮力。以前,我们不缺学习知识的机会,却一直没有掌握真正的思想武装!所以我退学了,去了延安……” 段闻斌赶紧接上了话,祁槐林频频点头,很是欣赏这个来自北平大学的八路军干部。北平大学的学子啊,就算是肄业参军,在这个年代也是精英知识分子。对於儿子能和这些人相处共事,祁槐林夫妻俩都很高兴。 说实话,来之前,祁槐林还认为所谓的天宫山八路军,不过是一群粗野的乡下人。可万万没想到,光是眼前的三个,文化素质就高得超过他的想像。 至於现场唯二的女性秦淑梅,那谈吐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出身,和祁槐林的妻子叶如心谈得特別投机。因为很巧,叶如心的娘家早年也是开製衣厂的,从小家境富裕,同样接受过文化教育。 八路军拥有这样的人才,这国家有希望啊……祁槐林端起茶杯,心里默默感嘆著。 “连长和指导员来了!” 祁德昌突然喊了起来,段闻斌赶紧回过头,秦淑梅也在袁明远的搀扶下起身。 “祁工……祁师傅……祁大师!”周凡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丝毫不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 因为眼前,祁德昌的父亲,那个人信息里的技能,已经把他的鈦合金狗眼都闪瞎了! 【基本信息:祁槐林,男,五十岁。资深机械工程师,等阶民兵。】 【技能:知书识礼lv4(普通)、学贯中西lv3(普通)、良师益友lv3(普通)、敏而好学lv4(普通)、心灵手巧lv5(普通)、精雕细琢lv4(高级)、能工巧匠lv5(高级)、匠心独具lv3(稀有)】 “心灵手巧:普通品质,被动。提高各类手工技艺的实践能力。” “能工巧匠:高级品质,被动。提高机械操作与维护能力。” “匠心独具:稀有品质,被动。提高各类工具、机械设备、枪械的设计製造能力。” “呃,周连长客气了……”祁槐林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有些尷尬。 陈惠九也感觉周凡热情过头了,看到祁槐林的第一面,就突然变得异常激动。而之前在半路上,也不过是讚嘆祁德昌的父亲是个人才。 “您的腿……”周凡握著祁槐林的手,又看看对方的左腿,顿时脸色一凛,“袁医生,赶紧给祁工看看!” “看过了,我这一来,德昌就请袁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唉,没事,用一条腿换一辈子的自由,值!”祁槐林笑著摇了下头。 周凡哦了一声,又左右看看,很是不爽:“怎么能住九龙洞,里面空气流通不好,还潮!祁排长,赶紧带你父母去天宫寺住,请杨主任和吕大姐好好布置一下起居!” “周大哥,九龙洞一点都不潮……”亭子外,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探脑的王小云,终於忍不住了,小声提醒了一句。 “哦,是嘛,我忘了……那也不行,怎么能住山洞!”周凡訕訕一笑,一秒后,又板起脸来。 说实话,现在的周凡,热情得让在场的人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尤其是那一双手,还死死握著別人不放,好像生怕祁槐林下一秒就蒸发了一样。 面前这细皮嫩肉的周连长,好年轻啊……看著眼前越来越语无伦次的年轻八路军连长,祁槐林颇为感慨。 终於,周凡鬆开了祁槐林的手,后退一步,整理军装,一个敬礼:“祁工、叶阿姨,欢迎你们来到天宫山!” 大神伯伦希尔携新作《我有军魂护太行》入驻! 第130章 九龙洞夜谈 伯伦希尔笔下的世界,尽在《我有军魂护太行》。 晚餐王小云亲自掌勺,为远道而来的祁槐林夫妇接风洗尘,对於周凡做出的高规格接待,最感动的还是祁德昌本人。 在祁德昌眼里,连长是自己的灵魂救赎者。虽然最初加入八路军的情绪有著诡异的扭曲感,但不得不说,如果没有连长把日军和自己打崩溃,祁德昌认为自己也不会走到今天,更没有机会和父亲祁槐林重归於好。 菜地里的蔬菜瓜果还是苗子,所以王小云用山林野菜配合鸡肉、鸡蛋、红烧肉罐头、豆豉鱼罐头和牛肉大和煮,做出一桌堪称“九龙洞国宴”的丰盛晚餐。 负责保护祁槐林夫妇的太行军区保卫部的几名战士,都被周凡的大手笔给嚇住了,死活不敢上桌,打加入八路军到现在,就没有见过如此奢华的饭菜。 最终,饭菜分成了两桌,其中招待祁槐林夫妇的那桌,摆在了洞外的木屋里。而军区保卫部的战士则在外洞单独就餐,由段闻斌和张干事作陪。段闻斌是太行军区政治部出来的,和保卫部的一名战士有过一面之缘,能说得上几句话。 祁德昌还有任务在身,没有参加晚餐,对此祁槐林充分理解,因为儿子是军人。反正这几日都在天宫山,有的是时间相聚。 老乔带著一批物资回九龙洞了,听说是招待“大师”,二话不说,把收藏的一瓶汾酒拿了出来——这是周凡剷除杜宇山的战利品,之前送了团部两瓶。 “周连长,我只是个兵工厂老技工,当不得这样客气啊……”祁槐林看著周凡亲自给自己倒酒,赶紧摆手。 “您是留洋的工程师,是我们八路军最缺的技术专家,任何敬意都是应该的……叶阿姨,都是山里的野菜,別嫌弃。”周凡往叶如心的碗里倒酒,忽然又变得很靦腆。 “槐林,这孩子,哦不,是周连长,是不是很像厂里老李家的三小子。热情的时候,让人招架不住,靦腆的时候,又拘谨得很!”叶如心笑眯了眼,对著周凡连连点头。 “別提了,那混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跑去给日本人当翻译,把老李活活气死!老李这一辈子,就坏在他家三小子身上……多好的一个大师傅啊,当初从德国留学回来,一身的本事没得说,炸药產线全靠他顶著……” 祁槐林手里的酒碗微微颤抖,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然后转头看向周凡等人,“如果不是周连长和陈指导员宽厚大义,让德昌迷途知返,我也迟早去下面找老李了!”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陈惠九偏过头,闭上了眼,抿紧了嘴唇。袁明远更是低下头,眼圈发红,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陪在叶如心身边的秦淑梅,赶紧起身换到了袁明远身边坐下,一只手悄悄摸上了对方的手掌,轻轻扭捏著。 周凡慢慢坐下,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碗筷,突然感觉心痛得难受。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番话,也许周凡等人还不知道,在这个国家,在太原,另一位大师级別的军工人才,就这样窝囊离世。 几十秒后,周凡坐正身体,双手捧起了酒碗,换上了笑容:“祁工,像您这样的前辈,能够指点我们八路军的军工事业,让我们更有底气和日寇战斗到底!” 祁槐林赶紧端起碗,面带愧疚:“哪里哪里,我就是一个摆弄机器的技工,哪能比得上你们冒著枪林弹雨和小东洋拼命。造一把步枪,也就不到几十个工时,但爹娘要养大一个孩子,至少都要十几二十年的心血……比不上,比不上!” 不知道什么情绪来了,周凡一口喝光碗里的酒,喷著酒气站了起来,眼圈红红的,居然开始绕著饭桌转圈:“我们是农业国家,小日本是工业国家,我们不得不拿命去和他们的工业品进行交换……不是我们不怕死,而是没的选!生產力低,没有钢铁、没有炸药,就必须在人身上花心思,他有榴弹炮,我有天灵盖!” 眾人的眼神又是一暗,但唯独祁槐林的双眼亮了一下。 “但是,我们要如何提高生產力,才能造出我们的步枪、大炮、军舰?从大清到民国,从江南製造总局到太原兵工厂,我们努力过,但都是曇花一现……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们似乎想到了一个方向,却没有改变结果,我们到底缺了什么?” 周凡沉声说著,陈惠九的表情渐渐严肃,袁明远咬紧了嘴唇,秦淑梅的胸脯急促起伏。 “思想,教育,知识,实践,四者缺一不可。思想决定方向,教育培养人才,知识转化为技术,实践判定对错,才谈得上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才谈得上生產力发展!”周凡一个转身,丟出后世键政领域最无懈可击的一段话。 见眾人听得聚精会神,周凡深吸一口气,图穷匕见:“光靠买来的机器,买来的图纸,买来的原料,是无法真正强大,必须拥有自主的教育与生產实践,改变造不如买的思维,才能真正获得生產力发展!打贏鬼子重要吗?重要!但如何贏得一个时代,才是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 “自主的教育与生產实践,科技是第一生產力,说得太好了!唉,以前太原兵工厂连造枪的钢材,都要从欧美进口,没人打算自己去解决……早些年,听说浦海有人造出了一些国產机器,结果少有人买。人人都觉得洋人的机器好,甚至更便宜,但长此以往下去,我们的机器缺少应用改进的机会,就永远落后!” 祁槐林越说越激动,如果不是左腿不方便,恨不得也站起来绕圈——眼前的周连长,其思想见解,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让他有一种得逢知己,甚至茅塞顿开的感觉。 “祁工,您是留洋的前辈,我希望您能加入天宫山根据地,待上一年,哦不,哪怕半年,把您的知识和实践留一些下来!”周凡见火候到了,赶紧走到自己的位置,又倒了半碗酒,举到了胸前。 “连长,祁工是总部那里……”陈惠九感觉周凡的想法有些不对劲了,赶紧拉了一下周凡的衣角。 “三个月也行,顺便让袁医生好好把祁先生的身体和腿调养一下!”周凡似乎没有听明白陈惠九所指,自顾自说著,然后又一口喝乾了自己的酒。 身体晃荡了几下,周凡一屁股坐回椅子,居然依靠椅背睡著了! 这饭菜还没动,周连长居然就喝醉了?祁槐林夫妇俩面面相覷,很是诧异,陈惠九更是尷尬万分。 待上半年?三个月?有什么意义……祁槐林小口吃著精美的菜餚,有些搞不懂周凡刚才那堆一针见血的言论背后到底是什么心思。 …… 深夜了,周凡一个人待在会议室內洞里,在本子上描画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鬼画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只是一种思考问题时的怪癖。 现在周凡越发认定自己之前的一个判断,就是除了先天的特长,大部分高级以上的技能,都有著一定的前置技能条件。 比如自己,在没有学会“一掷中的”前,就从没有刷出过“飞沙走石”。陈惠九,也是先拥有满级“一呼百应”后,才自行领悟了“巧舌如簧”。 再比如曾经认为用处不大的“知书识礼”和“敏而好学”,前者代表受教育程度,后者则表示学习能力。周凡发现这两项技能等级越高的人,其他的技能就越丰富,成长也越快。 熟能生巧固然能习得部分职业技能,例如现在连队里烂大街的“精耕细作”,但要更高级一点的职业,就很少。而像袁明远、祁德昌、祁槐林、秦淑梅、段闻斌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就明显拥有远超普通人的技能宽度和深度,还隱约呈现出一种“由低到高”的技能树成长逻辑。 也许军魂系统的真正价值,就在於用一种近乎玄学的方式,把人的客观能力抽象成技能,从而强行塑造,或是打通关键的成长节点。 “连长,打听得差不多了。”段闻斌和陈惠九並肩走进了会议室,坐了下来,前者摸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周凡赶紧放下纸笔,盯住了段闻斌手中的记录:“那几个军区的保卫部战士怎么说?” “和我们猜得差不多,他们负责保护祁槐林夫妇,只在天宫山待一周,就要带他们回总部……太原特委早就和他们沟通了今后的安排。因为涉及总部保密制度,具体的內容无法得知。所以,要留下祁先生应该很难……” 段闻斌说完,还有些遗憾。 周凡没有表態,只是陷入了沉思。 没有其他人在场,陈惠九嘆了口气:“连长,你到底是什么打算,这里可以给我说清楚。” 周凡回过神,笑了:“简单,我想让祁工,帮我们培养一批军械人才。” 周凡回过神,笑了:“简单,我想让祁工,帮我们培养一批军械人才。” 陈惠九看了看段闻斌:“之前一团参谋长说过,我们可以派人去团部学习……” “不,不仅仅是学会维修枪械。那只是『术』,我想要『道』!”周凡直接打断了陈惠九的话,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祁工最大的价值,不是在生產线上拥有比他人更熟练的技艺,而是传授知识、指导实践!他脑子里的东西,才是最宝贵的!” “三个月有用?”陈惠九愣了下,苦笑著摇摇头,“再聪明的人,估计也就能学点皮毛。” 我当然知道了,但我有系统啊,只要有人理解到皮毛,能点亮技能,我就可以直接揠苗助长……周凡笑了下,不置可否。 第131章 从零到一 接下来两天,在陈惠九和军区保卫部战士的陪同下,祁槐林夫妇开始在天宫山参观。因为腿脚不便,绝大部分的山路,祁槐林都是坐在滑竿上。 天宫山的田地庄稼长势,让祁槐林讚不绝口,毕竟他幼时也算地主家的傻儿子,对农作物的生长並非一无所知。当听说天宫村和核桃村都是一群逃难的百姓从无到有修建出来时,更是惊讶。 据说这里面祁德昌发挥了关键作用,祁槐林就老心快慰,叶如心更是笑眯了眼,感觉儿子给家里长脸了。 此时此刻,周凡却在单独行动,在天宫寺的某间禪房里,对某些人进行“面试”。 前来面谈的人,都是天宫山根据地四个村子的正式居民,也有部分来自其他地方、在天宫山打零工的人,职业清一色都是铁匠或木匠。 大多数人,周凡只是看了一眼,简单几句就过了,直到一对父子走进禪房,周凡的眼睛才亮了。看了下手里的名册,周凡知道这是平顺县来的,还是黄大川亲自介绍的。 父亲朱石火,儿子朱小锤,属於晋西北的铁匠世家。日军进入晋省后一路逃难,目前在平顺县落脚,靠著帮他人修补农具勉强度日,但要说父子俩的真正拿手本事,就是制锁。这种精细活,一般的铁匠可玩不转。 朱石火,拥有“知书识礼lv1”、“精打细算lv1”、“心灵手巧lv3”、“千锤百炼lv3”。朱小锤则具备“知书识礼lv1”、“敏而好学lv1”、“心灵手巧lv2”、“千锤百炼lv1”。 “朱石火师傅,识字吗?”周凡不动声色,態度也很温和。 “识,我外公当年是秀才,到了我这一辈,读书也没丟。而且一些家传的技艺,都要记下来的不是?”朱石火很憨厚,而他身边的朱小锤,则目不转睛地盯著周凡手里的纸笔。 “黄大川同志向我介绍了你们的情况,你们愿意在天宫山落户?”周凡笑笑,目光无意识地看到了朱小锤的右腿。 从朱家父子走进禪房那刻起,周凡就发现朱小锤走路有些瘸拐。 “这里好啊,有八路军,感觉安心!”朱石火的眼眶微微泛红,情绪似乎有点激动,“我也算家破人亡,老婆闺女都被狗日的小鬼子糟蹋了,就剩了个儿子!” 周凡点点头,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实不相瞒,这里准备创办军械所,朱师傅你们父子,是否愿意做真正的八路军?” 话音一落,朱石火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惊讶:“我……我可以加入八路军?” “为什么不可以?”周凡有点奇怪,但他可以肯定,对方现在的反应一定不是拒绝。 “我在平顺县就想要加入,但说我年纪太大了……小锤的右腿,三年前被鬼子弄伤了,也说不行,唉……別看我长得老,才三十六岁啊,拎得起大锤,砸也能砸死几个东洋王八羔子!”朱石火眼神一暗,抹了下眼角,“我就想给老婆、闺女报仇啊……” 说到这儿,朱小锤也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带著年轻人应有的血性与亢奋。 “老朱师傅,打鬼子不一定都要上前线,你们在后方的每一份贡献,都会变成战士们杀敌的本钱!”周凡赶紧招呼父子俩坐下,“那就欢迎你们加入八路军,隨后指导员会安排你们先学习一些规章制度,其他的不急。” “好,能当八路军就行!学习好啊,能懂事理!”朱石火赶紧点头,生怕对方反悔了。 “呃,对了,老朱师傅,您真的今年三十六岁?那小朱师傅十八岁……”大事说完,周凡忍不住开始好奇对方的个人情况。 “呵呵,乡下人不都这样,我娘生我的时候,我外公才三十七岁呢!”朱石火摸了下后脑勺,笑出一口大黄牙,似乎周凡这个问题不值一提。 好吧,你十八岁就有了儿子,早生孩子早打穀,我现在还是单身狗……周凡撇撇嘴,不知道应该如何描绘自己复杂的心情。 接下来,周凡又面试了好几个铁匠或木匠家庭,又选了一户范姓的木匠家庭入伍。和朱家一样,儿子范贵同样拥有“敏而好学”。 天宫山根据地军械所,今天正式掛牌,成员四人,不过还什么都干不了。 …… …… 上午参观完核桃村,祁槐林回到了天宫寺,杨主任特地为夫妇俩收拾了一间禪房,作为在天宫山的临时居住地。 对於儿子规划设计的“標准户型”,祁槐林到现在都感觉不可思议。虽然祁德昌是工兵科出身,而且从小对建筑设计也充满兴趣,但这种设计思想確实太超前了。 祁德昌一边给父母装饭,一边把功劳都推给了周凡:“达达(爸爸),都是周连长给我的启发,能够降低施工成本。其实部队的许多工程,也是这样的思路,只是之前没想过用在民用工程上。您在兵工厂製造武器,不也是按照图纸批量生產吗?” “哦,原来如此……这就是举一反三!”祁槐林看了看坐在对面微笑不语的周凡,频频点头。 周凡谦逊地摇摇头,又给祁槐林倒了一杯米酒:“祁工,前天晚上说的那些醉话,您可別在意……其实我的想法很单纯,就是想您多待几天,帮我培养几个军械维修员。我找了两个好苗子,有动手能力,但缺乏专业知识,对军械不了解……” “如果只是想修一下枪枝,那简单,我帮你培训一个月!就东西,就是熟能生巧,没啥技术含量。”祁槐林也想好了,在天宫山多待一个月,也算是报答对方拯救儿子的恩情。 “是这样的,修枪这种事,您指导几天就行,都是標准军品零件的互换修缮。我想,您不能把一些机械、数学方面的知识,结合实践操作,也给传授一下?”周凡和祁槐林轻轻碰了一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打算。 祁槐林沉吟了一下,想起前天晚上对方说的那一套看法,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没问题。这次出来,能带的书我都带上了,只要他们不觉得枯燥,我就讲!想要把书抄下来,我也不反对!周连长,你说的没错,教育为本,敝帚自珍只是守著自家的饭碗,对国家无益!” “我之前在太原平民中学代过课,教点识字什么的,也可以!”叶如心也赶紧点头。 太原平民中学,可是蔡元培专门题写校名的知名学校,男女同校,曾培养了不少进步学生。日军入寇后,平民中学搬到了西安。显然叶如心的知识水平,在这个年代也达到了教师的水准。 周凡很高兴,连连给祁槐林夫妻俩敬酒。而面对这样尊重知识分子,甚至本身就谈吐不凡的八路军年轻干部,夫妻俩也觉得不虚此行。 祁德昌从头到尾都没敢接话,只是对周凡轻描淡写中透露出的野心,又產生了丝丝敬畏。昨天父亲给自己转述过周凡的一句话——“打贏鬼子很重要,但如何重新贏回一个时代,更重要。” 这样的言论,祁德昌觉得自己从未想过。 陪著一家三口吃饭,周凡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或者说,总算是爭取到了一个不算太差的结果。要说遗憾还是有的,祁槐林的身份依然不属於天宫山根据地,他也就无法把对方的“良师益友”等级给提升起来。 不过,段闻斌只要在天宫山,他的“厉马秣兵”光环,就可以给这样的教学和实践带来一些增益。 別的不说,双山镇战斗结束到现在,才几天时间,通过战斗復盘和训练,现在“百炼成钢”的任务进度,已经走到了“50\/100”,又多了三个老兵,段闻斌的作用越来越明显。 现在是4月26日农历四月初一,到了月圆之日,把朱小锤和范贵的“敏而好学”和“心灵手巧”升起来,相信一定会有所收穫! 除了请祁槐林讲课,周凡还打算让袁明远开设医学课,以培养更多的战地医护人员。可惜袁明远没有“良师益友”这种对教学有加成的技能,讲课效果可能会差一些。 …… 就在周凡得意洋洋的勾勒根据地的人才发展战略时,杨主任和陈惠九还在忙得焦头烂额,组织村民保障农田用水。 除了清明和穀雨那几场雨,其实开春到现在,今年的雨量明显偏少,旱情正在悄然蔓延。 天宫山的溪涧和山泉其实不少,甚至还有好几处瀑布,就是地势复杂,地表水的利用效率很低,导致本地农业还是基本靠天吃饭。但现在,没人愿意看著今年长势良好的庄稼就这样被旱情糟践,所有人都全力以赴,挖水沟搭木渠,再不济也是打井挑水,想尽一切办法力保收成。 春荒的影响还在扩大,林县各镇的粮价,已经悄然上涨,现在一块银元只能买到九斤粮食了,而且还是粗粮为主。但天宫山的老乡们却不慌,因为今年的夏收很有盼头。 第132章 挑战 探索军事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4月30日,农历四月初五。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三百块、小黄鱼七根。】 清晨,天宫寺,周凡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打开系统界面,发现了一条系统日誌,新的一天,新的收穫又来了。双山镇战后才清空的资金,现在又攒出了八百五十银元和十七根小黄鱼。 別看“日进斗金”三四天才触发一次,细水长流积累起来,绝不是个小数目。唯一的麻烦,就是又要找机会把钱给挪出来。 自从几天前说服祁槐林夫妇暂留一个月后,周凡就乾脆带著王小云搬到了天宫寺住,理由就是帮助杨主任处理一些管委会的事务,而只要时间允许,就会旁听祁槐林在天宫寺斋堂的讲课。 讲师队伍很豪华,祁槐林是清末留洋的工程师,袁明远是留洋的医生,就是叶如心女士,也是太原平民中学的代课讲师。秦淑梅也偶尔客串一把,和叶如心一起,教导基础的读书识字算数。 听课的主力自然是老朱父子和老范父子,以及新成立的管委会生產部的工匠。 这里面,最难听懂的,或许还不是祁槐林的机械课和数学课,而是袁明远的医学课。毕竟工业大玩具天生就对年轻人有著吸引力,而医学这种“血淋淋地透视”人体本身的学科,听起来就挺嚇人的。到了医学课,基本就只剩下了王小云和医护班的战士。 今年天宫山虽然有旱情压在头上,但通过挑水开渠,田地里的庄稼依然涨势如虹,加上各家各户今年攒了不少收入,反而没有了太大的焦虑,也乐得自家孩子读书。 当听说有“大文化人”免费教书,四个村子的几十个小孩子,不分男女都被父母们塞了进来,甚至还有一些做完农活的少年男女。如今一眾从几岁到十几岁的孩子,都成了课堂里的常客。司务长老乔也很大方,只要愿意听课,就会提供免费的纸笔和一顿上课餐。 眼下教材很少,而且基本都是祁槐林和袁明远从家里带来的专业书籍,但杨主任和秦淑梅的路子较广,通过县委搞到了不少课本。数量有限,就组织人抄录。 此刻,周凡就端著一碗稀粥,捏著一个窝头,安静地坐在斋堂门口,笑看著简易的教学现场,似乎感觉每分每秒,课堂上的人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又是一节机械原理课结束,祁槐林被人扶著出去晒太阳了,周凡顺势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把上次升级的成长奖励用掉——大家都在进步,自己也不能停著吧。 这次运气不错,三选一的结果,“力拔千钧”提升到2级。这种技能很实惠,增强力量和爆发力。 眼角的余光扫过技能栏,周凡突然发现自己的“矢石难伤”到了2级。感觉印象里,自己从没有再拿到过这个技能。赶紧翻看日誌,终於在双山镇战斗的那夜,找到了一条技能自行成长的信息记录。 除了最早那个领悟的“救死扶伤lv1”,终於有其他技能自行成长,就是太慢了点……周凡再次核实了一遍所有技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连长。”赵三柱出现在身后,打断了周凡的洋洋自得。 “柱子?你手里拿的什么?”周凡上下扫了眼站在面前的青年,发现对方手掌捏著一捲图纸样的东西。 赵三柱赶紧坐到了周凡的身边,摊开了手中的图纸:“杨主任不是说要筹备木器厂吗?我和几个师傅商量了下,藉助上次標准户型的经验,决定也实行『標准加工』模式。一来节省材料提高製作速度,二来可以保证工艺质量,所以需要製作一批简易的木工工具机。” 好傢伙,连木工工具机都想到了!周凡大吃一惊,赶紧打开赵三柱的个人信息——果不其然,赵三柱的“心灵手巧”到了4级! 必须得说,段闻斌的团队成长光环真得牛掰啊!促进每个人成长,就可以节约很多的军魂点数。说不定赵三柱还真可以自己凑出三个满级高级技能,从而拥有晋升兵王的资格。 周凡越想越激动,也越想越难受,因为等阶晋升还需要大量的军魂点数。现在“百炼成钢”的任务,才走了一半,军械所的人才培养,也是个“吞魂兽”,要用军魂点数的地方太多了,但自己每个月才能攒多少? 想到这儿,周凡想要讚美一下赵三柱的心思也淡了,只能轻轻点了下头:“可以,你和杨主任商量下,召集木匠和铁匠师傅们一起,把方案定出来。对了,排里训练的事,你交给郑大夯负责。” “嗯,我已经和郑副排长说了,这段时间我要在天宫山做这些事!”赵三柱拍了拍手里的图纸,笑得很开心。 呵呵,其实很少看到赵三柱笑,现在对方肩膀好了,也找到了自己除了战斗之外值得用心的事情,可喜可贺啊…… 【任务:百炼成钢(c级,进行中,老兵数量50\/100);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机器是工业发展的重要物质与技术条件,有了一位机械领域的大师在,你难道不想挑战一下?製作木工锯床、车床、刨床、铣床、钻床各一部,点亮根据地的工业文明之光!】 我草,刚才看到了什么,製造木工工具机的任务……周凡一愣,赶紧揉了下眼睛,系统提示消息已经淡去,又赶紧打开系统界面,反覆查看日誌。 好吧,內政任务是吧……原来你猫了那么久,就等著这个时候偷袭我一把?c级难度,好好好,有难度就有更丰厚的奖励! “柱子,你和杨主任说一声,下午等祁工的实践课结束,我们一起开个会!要做,就做全套!”周凡精神一振,赶紧喊住了走远的赵三柱,“对了,再通知一下淑梅姐。” “秦部长?她参加这个会干什么?”赵三柱回过身,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奇怪。 …… …… 时间一晃而过,下午,朱小锤和范贵从天宫寺的临时工棚里跑了出来,两人手里都拿著一支三八式步枪,向著周凡献宝。老朱和老范跟在后面,还在彼此交流一些问题。 周凡翻来覆去,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用破烂枪枝零碎组成的三八式步枪,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微笑不语的祁槐林,周凡大喜,嘴里猛夸不止。 “唉,是祁大师教得好,这俩小子也不笨,我和老范也就帮他们打个下手。”朱石火把一切功劳都推到了自家儿子身上。 “照葫芦画瓢,算不得真本事。不过今天有了祁大师的讲解,我才知道步枪射击的真正原理是什么。”老范摸著儿子的肩膀,也频频点头。 “连长,如果枪修得多,以后我和贵哥也有吗?”朱小锤虽然右腿瘸了,但身子骨还是很壮实,拿著枪非常兴奋。而范贵则靦腆得多,眼里也泛著希翼的光。 “你们是军械员,平时背著步枪不方便,回头我让司务长给你们一人配一把王八盒子!”周凡笑著拍了拍朱小锤的肩膀,“另外,文化知识是关键,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机械这些,决定了你的技术天花板。” “嗯嗯!我知道了,连长,我再去修几支出来!”朱小锤的孩子气还很重,举著三八式步枪,如同刚上手的玩具,热情很高。 “不急,马上要开会了!”周凡看了下手錶,离会议还有五分钟。 很快,被点名参会的人全到了,其中还包括军械所的四人。 天宫寺斋堂里,十几名工匠齐聚一堂,算是管委会的精华,一群老少爷们都目不转睛地盯著的黑板,看著赵三柱在写写画画。 祁槐林坐在最前排,面带微笑,不断点头。 “……按照连长的意思,这次我们要一口气做出木工锯床、车床、刨床、铣床、钻床等五部木工机器,动力方面,暂时採用畜力和人力,铁匠师傅们要根据图纸把这些零件做出来,精度方面,祁大师愿意把游標卡尺借给咱们。” 赵三柱发言结束,和祁德昌坐到了一起——后者的製图能力很强,少不得工具机结构设计方面,要依靠对方的作图能力。 工匠们都在窃窃私语,有人很自信,有人很犹豫。虽然都是工匠,但水平参次不齐,擅长的领域也不同。 “最后我再补充几句,儘量一个月之內!因为祁工最多也只能待一个月。” 周凡走到眾人面前,说出自己唯一的要求,“但我希望,这次靠大家的脑子和双手来完成,关键的製作难点和技术原理可以请教祁先生。所有开销都可以找杨主任,缺什么工具和材料,也提前告知一下,我们会委託县委的同志去安阳採购。” 说著,周凡看向了祁槐林:“祁工,这是一次最好的生產实践活动,除非某些工艺细节超出了大家的能力,我希望您最好不要亲自出手。” “那也不可能,手艺这种事,就是要经常用著才行。我要閒著没事,也会反覆拆装手錶、打磨螺丝来保持手感。”祁槐林笑著摆了下手,转头看向身后的工匠,“大家別听周连长这个外行的话,一起把活干漂亮才是正事!” 有了祁槐林的表態,工匠们终於鬆了口气。不过这种挑战也確实吸引人,不说那一部工具机一百银元的奖金,能参与这套木工工具机的製作,本身就很长见识。 周凡听著眾人的笑声,尷尬地摸了下鼻子。 人群的角落,秦淑梅单独坐著,似笑非笑地看著看著一脸窘迫的周凡。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133章 信任 “周连长,你是又看上哪儿的鬼子据点了?” 散会后,秦淑梅走到周凡面前,微微一笑——有了袁明远的精心诊疗,现在的秦淑梅,已经完全恢復了行动能力,也正式开始了情报部的工作。 周凡嘿嘿一笑,左右看看,搓著手,压低了声音:“淑梅姐,我想请你出面,让县委帮我调查一批情报,时间最好一周以內……” 周凡说得很小声,秦淑梅侧耳静静听著,眼里的惊讶越来越盛。 几十秒后,秦淑梅单手扶著下顎,在斋堂里走来走去:“別看林县就在安阳西边,但除了些手工小作坊,一家像样的工厂都没有,如果你要把鬼子的汽修站也算进来的话,倒可以试试。” “再远点也行!”周凡咬了下牙,大有这次必须豁出去的架势,“我们要发展,不能全靠锄头和扁担,必须要工业设备!趁祁先生还在,先把基础弄起来!” “周连长,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的眼光到底看到了多远……就好像打鬼子並非重点,只是你顺手而为的事。”秦淑梅一双美目在周凡身上流转,笑不露齿,“所以,明远能加入天宫山,加入我们八路军,才是他真正展现自我价值的舞台。” “淑梅姐,等事情搞定了再夸我。你是情报部长,以后哪里鬼子嫌命长了,就靠你指出来!”周凡双手作揖,点头哈腰。 “哈哈,行,我马上让秦山跑一趟县委。但我估计,目標只能在安阳、汤阴这两个地方找,毕竟那里靠著平汉铁路,工厂、煤矿眾多……唉,要是我弟弟还活著,能跟著你多好……”秦淑梅笑了几声后,又连连嘆气,眼圈也微微泛红。 周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手从兜里,从系统收储空间里取了十根小黄鱼,递到了秦淑梅的面前:“好久没有给县委支援什么了,这些小黄鱼是我从谢家宅子里摸出来的,这次一併交给县委的同志。” “难怪冯营长一直说你鬼心思多,还藏了小金库,光明正大不行?你还嫌上级对你的政治审查不够吗!”秦淑梅一把抓过小黄鱼,直接翻了个白眼。 “都是用在正道上的抗战经费,以防万一而已,怎么算藏私呢……”周凡嬉皮笑脸。 …… 开完会,周凡也在天宫寺待够了,趁著天色还早,起身返回九龙洞。 得知周凡要走,王小云万分不情愿。虽然她知道,让她留在天宫寺跟著袁明远学习医术是为了她好,但她现在发现只要一天看不到周凡,就心慌得很。 周凡的理由也很简单,希望王小云在天宫寺照顾一下祁槐林夫妇的饮食,整个天宫山也就她的厨艺拿得出手了。好的食材天宫山也许没有,但一定要在味道上征服对方的味蕾。 只待一个月?开什么玩笑,他周凡会想尽一切办法,让祁槐林儘可能多留一些时间。至於那几个负责保护祁槐林夫妇的军区保卫部战士,能等就等,不能等就先打道回府吧! 不说別的,现在的八路军黄崖洞兵工厂,虽然保密级別拉满,但还真不一定能让祁槐林这种大神发挥真正的实力,充其量就是一个军工產线的资深技工指导而已——小小天宫山和他周凡,才能真正激发祁槐林的技术野心,才是大有可为的地方! 返回九龙洞的路上,隨时都能遇见修路的劳动改造队成员在给自己打招呼,现在这些前偽军俘虏们,几乎都不需要警戒战士看著,就能实现自我管理了,许多之前难行的路段,都修造的像模像样。 嗯,等过了五一节,就让指导员来个“大赦天下”,嘿嘿,这下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兵力,就直接迈过两百人大关! 想著兵精粮足的未来,周凡一路小跑,满嘴小调,很是快意。 …… “周连长,我还说你再不回来,我就亲自去天宫寺找你了!”周凡刚踏进入九龙洞,就看见张干事捏著一份电报,在和段闻斌聊著什么。 “卫旅长找我要说法?祁槐林一家子的事,他都要过问了?”周凡顛来倒去地看了两遍电报,一脸迷糊。 “你长脸了, 还想军区刘首长亲自和你聊?你觉得这些內容,会是卫旅长一个人的意思吗?还不是上面压下来的!”看到周凡装傻充愣的样子,张干事哭笑不得。 周凡嘿嘿一笑,双手一摊:“人家祁先生自愿在这里待一个月,我还能赶他走?再说了,帮我培养一批军械维修骨干,也是为八路军的军工事业做贡献嘛……张干事你自己去司务长那里看看,至少上百支破烂枪枝,要是弄出一半的好枪出来,能消灭多少鬼子啊!” “就你道理多!”张干事狠狠瞪了一眼,一把將电报扯了回来,“赶紧想个好的解释去交代,卫旅长那里压力也大,別真得持宠而娇!” “行,电报就这样回给旅长:祁槐林深感天宫山根据地不易,愿以毕生所学,对我部指战员『扶上马、送一程、再放手』!一个月时间,到时候我亲自护送他去军区总部!” 张干事嘴角抽了抽,伸出手,对著周凡狠狠点了几下,转身回通讯室去了。 “张干事,慢走,记得赶紧培养一个报务员出来,这样你也轻鬆一点!”周凡衝著张干事的背影吼了一声,一旁没说话的段闻斌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我特么欠你的!”张干事回过头,直接笑骂了一句。 “连长,这是双山镇战斗的总结报告,包括所有班排长的战斗復盘內容,我准备召开一次表彰大会,並针对部分值得改进的地方,调整训练细节。” 段闻斌靠了过来,递过了几页纸。 “段副连长,在日常训练和战斗经验总结上,你才是真的理论结合实际的专家,而且上次作战,你是最高指挥。我这人就是平时点子多一些,喜欢单打独斗,以前抗大学习也是糊弄过来的……这些我就不看了,你可以等指导员来了一起商量,我都没意见!” 周凡取过纸张,粗略翻了一下,就重新塞了回去。这才是当领导的格调,哪有人力资源部总监整天让ceo亲自指导工作的。 说完,周凡从灶台边拿起一柄短手斧,准备去山沟里砍柴,给自己烧水洗澡——指导员不准自己浪费连队的柴火,那就自力更生! “连长……”段闻斌探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段副连长,这是周连长对你的信任,你让他做这些事,还不如让他一个人有更多时间胡思乱想,有了什么点子好带我们打下一仗!” 角落里,正在监督罗满仓劈柴的司务长老乔,神叨叨地插了一句。 “司务长,我理解连长充分放权,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工作经验不足……”段闻斌的脸微微一红,说了大实话。 老乔在石头上敲著烟杆子,一脸微笑:“段副连长,你知道连长为什么挖空心思要把你要过来吗?我都能感觉得到,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放心去做吧,谁要是趁连长和指导员不在的时候轻视你,老汉儿我这点薄面还是有点用,李红他们不敢翻天!我只是希望,段副连长以后能把代职两个字去掉,当我们真正的副连长、副营长、副团长……” 听完老乔的话,段闻斌只感觉一股激流从脚底直上脑门,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不舒服,而是莫名的兴奋。 现在,据说还有四十多个劳动改造队的前偽军俘虏眼巴巴地等著加入连队,而且隔三差五,还有山外的青年申请参军入伍,照这个架势,怕是夏收之后,天宫山独立游击连会直接突破三百人。 现在司务长的手里,还捏著一百五六十支三八大盖或晋造六五步枪的库存,扩充兵力完全没压力。至於弹药,看看每周的实弹训练消耗量,段闻斌甚至都有一种这里不是八路军的感觉。 难道到时候要编出八九个排出来?还是说,会直接改编成天宫山独立营,然后我就成了副营长……越想,段闻斌越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小。 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可是欧洲名將拿破崙的名言,段闻斌深以为然。 “司务长,放心,天宫山独立游击连就是我的家,是我奋斗的部队!”段闻斌对著老乔微微一笑,捏紧了拳头。 “好,好!”老乔笑眯了眼,连连点头。 跟隨伯伦希尔的笔触,在上共赴《我有军魂护太行》的冒险。 第134章 贼不走空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5月1日,劳动节,农历四月初六。 杨主任和陈惠九在天宫寺联合主持了五一劳动者大会,大半个根据地的百姓都参加了,很是热闹,关於劳动者才是抗战中坚力量的讲话,让一眾苦哈哈的乡亲们耳目一新。 也在这一天,天宫寺管委会和九龙洞的电话正式联通,捡破烂搜刮电话线的伟大工程在今天终於开花结果。当陈惠九在管委会办公室把电话打到九龙洞时,周凡的嘴都笑咧了。 现在再有什么事情,终於不用跑腿传话,天宫山根据地也总算像是一个整体了。 午后,赵三柱背著祁槐林,从天宫寺一路火急火燎赶回九龙洞,后面还跟著气喘吁吁的朱家父子。这一副要带人逃难的样子,让站岗的战士们一头雾水。 “乔老弟,听说你们之前拆了好几辆的日本卡车?怎么这种好东西不说一下,快,带我去看看!”人从赵三柱背上下来,祁槐林就急匆匆地对著司务长老乔招手。 “那些东西,真有用?”老乔的烟杆子停在了嘴边,几秒后大喊大叫,“罗满仓,你个瓜娃子去哪儿了?那些破铜烂铁,哦不是,那些车子零件,你都堆哪儿去了?” 十几秒后,罗满仓从內洞通道跑了出来,满脸迷糊:“司务长,不是上次搬迁整理,都堆到外面去了吗?还有些大件洞里根本就放不下……” “问你在哪儿,不是听你解释!”老乔直接急了,起身就要打人。 “哦,在东南靠崖壁的窝棚里……”罗满仓下意识就抱住了头,然后朝外洞跑,老乔也急忙跟了过去。 最初这些破铜烂铁很占用空间,司务长老乔一怒之下,让罗满仓“发挥主观能动性”,结果后者在九龙洞外东南边的悬崖下搭了个大木棚,把所有东西都塞了过去,平时只用防雨帆布遮盖。 一群文盲对於汽车零件的保管,单纯按照大小进行分类,结果当初拆卸的三辆日军卡车,化作了几十个大大小小不同的木箱子,然后一堆大尺寸的东西更是隨便挤靠在一起,日晒雨淋。 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正在鹰见愁北坡训练场的周凡,此刻也跑了回来。作为完全放手的典型“事故”,周凡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初费劲巴拉要求必须拆回来的卡车零件,就这样半露天隨意堆放著。 “祁工,不会影响使用吗?”周凡打开一个箱子,检查著某个已经看不出是哪个部位的零件,肠子都悔青了。 “不用急,东西也没那么娇气……周连长、赵排长、朱师傅,这些確实都是宝贝,一辆车的零件就能做出好几台简易的金属加工工具机!做木工工具机都显得浪费了。” 祁槐林杵著拐杖,站在大棚前安慰著眾人,尤其是看到那一堆拆卸的大梁,频频点头。 曲轴和凸轮轴、活塞连杆、车架纵梁和横樑、钢板弹簧、螺丝螺母螺帽、轮轂、轴承、变速箱齿轮和传动轴、后桥差速器齿轮…… 每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工业零部件,大部分无需再加工就可以直接使用。就是发动机缸体,都是优质铸铁,可以回炉重熔,浇铸工具机的床身和底座。 “这些是三辆卡车拆下的……对了,小寨沟方家村还有一辆超载后趴窝的!”周凡这才想起李红和曾为民做的操蛋事。 “只要不是后轴变形,都可以修。正好,就当一节实践课吧。不过,需要一些汽修工具。”祁槐林从赵三柱手上接过香菸点上,表情云淡风轻。 【任务:百炼成钢(c级,进行中,老兵数量50\/100);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破铜烂铁(e级,行动中)】 【任务简报:日军卡车是工业零部件的集合產物,缺失了其中任何一样,那和破铜烂铁也没有区別。重新整修出一辆卡车,体验工业之美吧。】 任务信息再次更新,周凡一愣,继而笑出了声:“行,工具我去解决!罗满仓,去把李排长和曾班长喊过来!” 正閒的手痒,系统简直太贴心了,坏一辆车都能给个任务,才e级难度,直接送奖励啊! 周凡乐滋滋朝九龙洞走去,身后,赵三柱和朱家父子,在祁槐林的指点下,重新打开一个个木箱子,进行零件检查和分类,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 …… 傍晚时分,林县城內的某茶馆,全站长又惊愕地发现周凡站在了门口。 “全站长,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我听淑梅姐说,林县城內有鬼子的汽修站?”周凡抓著茶水猛灌,李红和曾为民则在一边更换日军军装。 “是啊,就在城东槐花巷口,以前是骡马市场,小曾应该知道……唉,这一身鬼子打扮,你要是不提汽修站,我还以为你们打算去原田的守备司令部呢!”看到李红和曾为民更在更换日军的军装,全站长是哭笑不得。 “那里看得紧吗?”周凡解下武器,也开始换衣服。 “平时的话,白天两个鬼子站岗,晚上换成偽警。不过里面我没进去过,还有没有其他的鬼子,也不清楚。”全站长赶紧用手沾著茶水,把汽修站外围的情况大致描绘了一番。 “曾为民,你马上去侦查核实一下。如果情况属实,你就不用赶回来了,就在哪儿盯著,我们晚上二十二点匯合!”周凡三人开始对表,丝毫不拖泥带水。 “周连长,我该怎么说你呢,天宫山那么大一摊子,你就整天自己跑来跑去……先別急,——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估计你们也没吃晚饭,吃点东西再行动,需要我配合什么,儘管说!”全站长笑了,赶紧招呼门外的人给周凡三人准备晚饭。 “哦,是这样的,我准备在天宫山里弄一些小工坊,需要很多工业零部件,还有懂技术的师傅,就麻烦县委的同志帮我留意一下。”周凡也不隱瞒,直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我昨天委託淑梅姐,帮我调查林县周边的工厂情况,就是做前期的情报梳理。” “什么样的技工师傅都可以?”全站长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广益纱厂,知道吗?就在安阳,鬼子占了后用来生產军品布料,就是不爱惜设备,三天两头停工,对工人压榨也很厉害,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里面当纺纱设备的维修工。” 纺织机械维修工,那一定具备“能工巧匠”技能了!哈,只要你敢有技能,我就敢把人揠苗助长!周凡眼睛一亮,赶紧和全站长详细了解那人的具体情况。 几番交流下来,周凡特別满意。这个全站长的亲戚,就是安阳县委在广益纱厂的地下工人运动组织者。唯一的麻烦,是人家属於安阳县委的人,主要负责做工人运动,干维修活只是身份掩护。 “老全,这个人能不能帮我弄过来,哦不是,介绍到天宫山工作!”周凡差点又嘴瓢了。 “行,我帮你问问!现在你的摊子,是玩得越来越杂了!”全站长笑著点头。 …… 入夜后,林县日军汽修站的岗哨就换岗了,两名懒洋洋的黑皮偽警守在入口岗亭。 所谓的汽修站,其实就是徵用的城东旧骡马市场,一个占地三四亩的大院子,带著很大很高的顶棚遮风挡雨,里面除了维修厂,还把曾经的牲畜窝棚改成了零件仓库和宿舍,常驻一个不满十人的维修分队。除了车辆维修,还包括部分军械维修的职能。 二十二点时,汽修站內的人都睡了,周凡三人轻而易举地就翻了进去,然后看见维修场的大棚里,停了两辆日军卡车,还有一辆被千斤顶支撑著,显然还在维修中。 “李红,你们去把门口的两个黑皮给换了……”周凡抽出了刺刀,对李红和曾为民交代了一句,就摸向了日军的宿舍。 三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只睡了一个人,明显是这个分队的头子,属於技术军曹。 床上熟睡的技术军曹看起来年纪三十上下,精瘦精瘦的,一旁的床头柜上还放著一副眼镜……两秒钟后,床上的技术军曹就在周凡的身下拼命挣扎,双眼圆瞪,然后渐渐身体僵直,鲜血慢慢渗出,染红了被窝。 【击杀日军技术军曹,获得经验30点!】 【吉祥高照!获得:游標卡尺一个、润滑油一罐。】 不错,爆出的道具还挺符合职业身份的……周凡在被面上擦著刺刀,冷冷一笑。 很快,另外三个房间的七名日军维修兵,被周凡屠戮一空,最大的反应,不过是床边的一个尿盆子被踢翻了,嚇得周凡连蹦带跳,生怕沾了一身骚气。 运气不错,这些战果触发了两次“吉星高照”、一次“事半功倍”、一次“杀人诛心”。最重量级的收穫,就是获得一个崭新的游標卡尺。这玩意儿需要的时候会逼死个人,祁槐林这次南下也就带了一个。 “快来,搬东西!”周凡拉开了维修场的电灯,环视了下现场,突然后悔了,早知道就让全站长带几个人来帮忙。 一个小小的林县日军汽修站,平时的维修量也不多,但杂七杂八的零碎还真不少,尤其是一边的军械维修房和备件房里,堆满了各种日文標籤的箱子。 “连长,都要搬?太多了吧!”李红跑了过来,左右看看,很是无奈。 “去看看那两辆车能不能动,能动就全搬车上去!对了,这里的所有东西,能拿得动的全拿!超载都无所谓……得,小曾,麻烦你再跑一趟老全那里,给拉几个人过来,帮下忙!” 好吧,只能玩灯下黑了……说完,周凡转身走入一边军械维修房,心隨手动,席捲所能看到的一切,全部收进系统收储空间。然后是备件房,接著是办公室…… 当小曾带著几个县委地下党赶来的时候,李红和周凡已经把不少汽车维修工具和零配件都搬上了车。人多力量大,而且根本不顾及超载的问题,两个小时不到,就扫荡一空。除了那辆正在维修状態的军车,现场乾净得连一颗螺丝都没剩下。 想了想,周凡一挥手,李红和曾为民把正在维修的卡车軲轆全卸了,能拆的零件也儘量带走,然后把千斤顶也顺了。 大概觉得还不过癮,李红又跑进一边的日军宿舍,把什么被面、牙膏、饭盒、水壶、肥皂、纸笔之类的杂物又洗劫了一遍——这一身的八路军穷鬼病,是真治不好了。 而周凡的系统收储空间里,至少还有一倍的各种玩意儿,尤其是好多珍贵的齿轮、轴承、机油、焊接工具与材料,甚至还有两台全新的汽车发动机! 几分钟后,在县委地下党的注视下,两辆超载的日军军车,缓缓驶出了汽修站,朝著城东门而去。驾驶位上,三人都穿著日军军装,表情自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汽修站要搬家了。 凌晨零点过,林县东城门的偽军看著两辆打著大灯的日军卡车缓缓而来,赶紧搬开了拦路的拒马。 摇下车窗,周凡嘴里冒了句“ご苦労様”(辛苦了),然后丟下半包香菸,扬长而去。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135章 工业的脉搏 海量军事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周凡三人把车开到方家村时,段闻斌带著新兵排和后勤班的人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两辆满载的日军卡车,后车厢乱七八糟地堆了无数大件小包,段闻斌只知道这些都是祁槐林口中的好东西,连忙招呼眾人卸车。 整箱的器材与零散的零件混杂一处,大多数都叫不上名,老乔捧著帐本完全是懵的,不知道该怎么登记,索性放弃,也加入了卸货的行列。 火把照耀下,四十人大编制的新兵排一拥而上,周凡一边指挥后勤班的战士分类堆放,一边玩起了灯下黑,將系统收储空间的东西一点点混了进去。 “连长,怎么感觉卸下的东西比我们装得还多?”看著堆积场上黑压压的一大堆汽车轮胎,李红也懵了。 “就你废话多,要不你重新装车再过一下秤?”周凡冷笑一声,直接踢了下对方的屁股,“快去,和曾为民一起,把这两辆好车开到西坪村的山沟里藏好!回来前把汽油都抽出来!” 李红和曾为民又屁顛屁顛开车去了,看著今天的大丰收,周凡的嘴角慢慢上翘,顺手又取出六百银元,丟进了一个箱子。 几分钟后,曾为民摸著后脑勺,对著某个箱子百思不得其解:“李排长,装扳手的箱子里怎么还有几百银元?好像这是我们一起收拾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红回过头,一脸茫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幕后黑手周凡哼著《游击队歌》,悠哉悠哉地走开了。 …… …… 中午,陈惠九从天宫寺回九龙洞了,然后吃惊地看著一队队战士拉著板车、独轮车、骡马,將一箱箱、一袋袋的大小零件从鹰见愁方向运过来。 这次老乔吸取教训了,除了大件继续放在外面的大棚里,其他的全部送进以前井底村老乡们暂居的那座內洞,还精心地铺垫了防潮的石灰。 祁槐林也有些懵,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对修车一事只是隨口说了那么几句,对方就將林县的日军汽修站给“搬家”了。各种汽修工具乃至通用工具一大堆,更別提两套全新的汽车发动机和十几副轮胎。 “周连长,理论上,只要时间够,可以弄出一个小號的机修厂了……”祁槐林翻弄著箱子里的各种零件,开著玩笑,“我真没想到,你的行动力那么快!” “还行,等过段时间,我再去弄个大的……”周凡压低了声音,一脸狡黠。 “好……有魄力……”祁槐林哑然失笑,他的身后,赵三柱一脸平静,似乎对周凡说的一点都不觉得夸张。 “祁工,既然现在材料充足,我们就做一套大型的?”赵三柱走了过来,张开手里的锯床图纸,感觉自己有点保守了。 祁槐林果断摇头:“不急,大中小其实都需要,但一开始,还是先做一套小的。周连长可是说了,这次是你们进行生產实践,別想一口吃个胖子。这些零件都来之不易,还是要精打细算。最多,可以弄一部工具机用发动机来带动,功率更大!” “老朱!”周凡將一包汽修站摸出的香菸放到了赵三柱的手里,对著不远处的朱石火招了下手,“这次製造木工工具机,不光要造出来,还要请教祁工组织大家学习拆卸、组装和零件替换,形成標准的操作维护手册!” “哦哦,晓得了!”老朱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他擅长制锁这样的精细活,但要说摆弄机器,他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唉,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看著忙碌清点物资的人群,周凡心里嘆了口气。 “连长,我该怎么说呢,我就昨天一天没在九龙洞,你就带人进了县城。段副连长说你去找修车工具,结果你把鬼子的汽修站给搬来了……”陈惠九走了过来,哭笑不得。 “时不待我啊,指导员。”周凡满不在乎地摆了下手,“这些东西以前看不上,但自从祁工来后,我才知道有多么重要。这次拿到了全套的军械维修工具,我们洞里攒的破枪,应该都可以拾掇出来。” 快人一步是人才,快人两步,那就是妖孽了,看来邓团长、冯营长说得真没错,周凡还真是我们八路军的宝啊……陈惠九笑了,看著周凡的表情,突然想起了小寨沟伏击日军运输队后拆卸三辆日军卡车的事。也许那个时候,周凡就在想著今天的事了。 作为指导员,陈惠九觉得自己比在七连时累多了——周凡是个精力旺盛、脑子天马行空、又心细如髮的人,他一直在观察、理解,试图把握周凡许多行为的內在逻辑。 但相处的时间越长,陈惠九越发现自己对周凡的了解依然是皮毛——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下一秒又会蹦出什么念头出来,而且想到了就马上要去做。 不过,有周凡在的天宫山独立游击连,气质就和其他部队完全不一样,少了几分苦大仇深,多了几分自信开朗,而且做什么都风风火火,干劲十足。 …… 下午,祁槐林在军械所两对工匠父子的陪同下,出山走了一趟小寨沟方家村。周凡、李红、赵三柱带著一个排的战士护卫安全。 在祁槐林的指导下,停摆的日军卡车给修好了。作为教学实践课,祁槐林乾脆又指导大家把卡车能拆的都拆了一遍,然后又重新装上。 老朱和老范年纪较大,对新生事物带著某种畏惧,动起手畏首畏尾。反而朱小锤和范贵的胆子都够大,玩得不亦乐乎。 然后,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紕漏,居然多出了一堆零件,卡车发动不了。军械所的两对父子惊慌失措,祁槐林哈哈大笑,周凡捂住了脸,赵三柱则又急又恼。 一场生动的汽修实践课,到黄昏时落幕。首次摸车的赵三柱,全身绷紧,死死握著方向盘,在李红的大呼小叫声中,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 真是一群土包子,受不了你们……周凡扶著祁槐林,就懒得去管。 【任务“破铜烂铁”结束。谁也无法阻挡你奔向工业的脚步,虽然只是修一辆卡车。但触摸工业文明的新奇脉搏,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获得:军魂200点、银元三百块、普通技能辅导书一本。】 【意外之喜!根据地储备的所有老旧磨损的工业零件与工具,真实质量成色全部恢復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嘶……一个e级任务,奖励不要太凶残好吧?看著眼前飘过的系统提示信息,周凡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小锤同志,过来!” 周凡瞄了眼自己刚拿到的普通技能辅导书,朝朱小锤招了招手。 “哎,连长!”朱小锤微微瘸著右腿,满脸堆笑地跑了过来。 “这是从鬼子汽修站办公室找到的手錶,奖励给你!別给拆了啊!” 周凡拍著朱小锤的肩膀,露出慈父般的微笑。隨后心念一动,將对方的“敏而好学”提升到2级。 朱小锤貌似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捏著手錶朝自己老爹炫耀去了。周凡笑了下,目光又看向了自己的信息面板。 【基本信息:周凡,二十岁,八路军连长。当前等级19,经验363\/370。】 当时怎么忘记再隨便找几个日军杀杀?就差七点经验了,万一20级的时候又有什么新功能开启呢……周凡的嘴角抽动著,很久没有出现的强迫症再次发作。 “赵三柱,李红,再检查下现场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天快黑了,护送祁先生回天宫寺。” 说著,周凡伸手解下赵三柱肩上的三八式步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下子弹,然后大步朝林县方向走去。 “唉,连长,你又要去哪儿?”赵三柱一愣,对著李红使了个眼色,两人追了上去。 “没什么,看到大家今天都很有成就感,我觉得高兴,决定去打几个鬼子。”周凡一本正经说著,然后张望四周,“最近的鬼子炮楼在哪个方向,谁知道?” “不行,指导员今天已经把我骂惨了!”李红嚇了一跳,赶紧拉住周凡的胳膊,赵三柱和曾为民也凑了过来,挡住了周凡的去路。 我真想去打鬼子啊,就差七点经验啊……周凡使劲挣扎著,不知道如何解释。 赵三柱二话不说,和李红一起,生拉硬扯,直接把周凡架上了回山的路。 高能章节第134章 工业的脉搏更新!立即阅读:。 第136章 目標选择 5月3日,农历四月初八。 林县,日军汽修站。 永吉准尉陪同工兵小队的中尉,在空旷的汽修站內缓缓走动。目光扫过那辆被拆得七零八落、孤零零地停放在大棚內的待修卡车,表情都异常冷峻。 此次目的不明的袭击,包括维修分队技术军曹在內的八人丧生,汽修站內的物资几乎被清扫一空。如此大胆且高效的行动,让永吉很是困惑。 “永吉君,这次吉田技术军曹玉碎,真是让人惋惜……这些兵员补充更难啊。”站在空荡荡的汽修站办公室內,中尉手扶军刀,脸色十分难看。 汽修站同样隶属於工兵的编制,遭受这样的损失,一般人或许无法理解其严重后果,但中尉却心知肚明——技术军曹的培养难度,远高於普通的军曹。 没人回应,中尉心里一阵不快。转过头,发现永吉准尉正蹲在外面的大棚下,正在查看地上的车轮印。只见乾燥的泥地里,两辆被窃军车留下了深深的车辙,说明离开时处於超载状態。 中尉有些好奇,快步走近:“永吉君,有什么发现?” “中尉殿,我只是好奇,如果八路军为了维修军械的零件和工具,为什么还要把其他东西都搬走呢?”永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他们需要卡车的零配件干什么?” “这是个落后的农业国家,帝国的工业品在八路军眼里就是好奇而珍贵的宝物,但他们根本就不懂这些比武器还复杂百倍千倍的东西!”中尉轻蔑地瞥了眼门口站岗的几名偽军,嘴唇微微嚅动。 是吗?可是这个国家,也拥有过奉天、太原之类的兵工厂,也曾造过军舰啊……永吉摇摇头,未置可否。 中尉转过身,脸上堆起了笑容:“永吉君,关於重整林县防御的事,所需物料的报告我已经递交,你看首先在哪里修建?” 永吉低下头,態度极为端正:“桂林镇,那是林县通往辉县和汤阴的交通节点,听说去年到现在,八路军和重庆国府军在附近很活跃……然后就是林县的城防。” 中尉皱起眉头,露出一丝不甘:“哦?连永吉君也认为,大队无法夺回双山镇和桃花乡了?” “那里过於靠近八路军控制的地区,地形並不適合防御,交通也不方便,没必要强行建立防御据点,分散宝贵的守备兵力。所以,原田少佐殿也认可了我的方案……中尉殿,你对天宫山的八路军熟悉吗?” 永吉说著,將头转向西面,望向朦朧的太行山轮廓。 “十分狡猾,普通的封锁对他们根本无效!”中尉嘴角微微一抽,面露尷尬,“华北方面军守备司令部对大队的兵力补充不够重视,可能夏天之前,都无法完成对天宫山的治安作战。不过加强防御,也是一种积极的应对態度,不是吗?” 永吉不说话了,只是笑了一下。 …… …… 太行山东麓,豫省汤阴县第三区,在后世属於hb市山城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寺湾煤矿就坐落在此地,东临汤河支流,南靠寺山岭,西接牟山,属於六河沟煤田的延伸带,一条轻轨与平汉线相连。 最初,小寺湾煤矿由汤阴民间商办,因煤炭质量佳,经营得红红火火。被日军强行接管后,1938年至1941年,其年產量已达五万吨之多。 当年为阻滯日军进攻,国府军队掘开了黄河花园口,汹涌的洪水酿<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惨剧,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大量黄泛区难民被日军强征为矿工,同时还有部分国府军的战俘在这里服苦役。 为实现以战养战,日军实行了“以人换煤”的残忍政策。小寺湾矿区內,劳工棚里强行塞进了远超其承载能力的劳工。他们吃著霉变的食物,每天从事十二甚至十六个小时的繁重劳动。 在飢饿、疾病、事故以及矿警的肆意虐杀下,小寺湾煤矿的劳工死亡率极高。小寺湾煤矿万人坑,也因此成为后世揭露日寇暴行的铁证。 这一天,由於缺乏支护,又一段矿道发生塌方。日方矿场负责人直接下达了封井命令,一旦执行,被困井下的十几名劳工將彻底失去生还的希望。 “中川先生,请再考虑一下!下面还有人啊!”矿区管理办公室內,一位华国中年工程师跪倒在地,朝著办公桌后的日籍主管连连磕头。 “谢桑,我们根本没有条件和能力挖开塌方区。那段矿道已经失去了价值,为防止引发其他事故,必须封井!”日本主管冷冷一笑,朝旁边的矿警使了个眼色。 “谢桑,我们根本没有条件和能力挖开塌方区。那段矿道已经失去了价值,为防止引发其他事故,必须封井!”日本主管冷冷一笑,朝旁边的矿警使了个眼色。 投靠日军的矿警立刻点头哈腰,隨即脸色一变,粗暴地將中年男子拖了出去。 “不,你们不能这样……那里面都是多年的老矿工啊!” 中年男子瘫倒在办公室门外,单手狠狠捶地,眼泪鼻涕流了一地。四周,铁丝网后的矿警们背著步枪,冷漠地看著,没人在意。 回到属於自己的那间单人宿舍,中年男子瘫倒在床上,脸上满是泪水和黑灰混合的污跡,目光呆滯。 “谢工,日本人怎么说?”一名青年矿工闪身进来,警惕地看了看身后,压低了声音。 中年男子侧过头,用手捂住脸,微微摇头。 谢从容,曾是小寺湾煤矿的一名机械维护兼爆破工程师,甚至还拥有少许股份。煤矿被日军接管后,他也失去了人身自由。只是得益於工程师的身份,待遇比普通劳工要好上一些,偶尔在日本人面前还能说上几句话。 如今,矿上稍好一点的机器都被日军运去了六河沟煤矿,据说一些进口欧美的优质设备还被运回了日本本土。眼下的小寺湾煤矿只剩下些破旧设备,故障频发,整个生產过程几乎都是用人命换取煤炭,还一眼看不到头。 “谢工,我们商量好了,反正都是个死,不如跟鬼子拼了!我们联络了不少兄弟,准备起事!”青年蹲在床边,死死抓住谢从容的胳膊,“您是爆破工程师,能接触到炸药,到时候……” “別做无用功了!去年那次死了多少人,你们还不甘心吗?!”谢从容睁开眼,无力地望著天花板,满脸绝望,“好死不如赖活著,放弃吧,別再拿命去填了……” “唉……”青年重重嘆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谢从容的单人宿舍。 望著青年远去的背影,谢从容又哭了。三十多岁的汉子將头深深埋进被子里,压抑地抽泣著。有时候,谢从容真想一死了之,但一想到身在濬县的妻儿,便又退缩了。 现在就是熬,也不知能熬到什么时候。至於那些前国府军战俘们有什么打算,他已经没心思过问。 可是,真的能甘心吗?也许下一次,被埋在井下的就是自己了,那时候,又有谁为自己在日本人面前哀求呢……谢从容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照片,轻轻抚摸,手指颤抖不已。 …… …… 晚上,来自林县县委的情报送达九龙洞。 在秦淑梅的组织牵头下,按照周凡的要求,林县县委与安阳县委迅速行动,整理出了一批关於安阳、汤阴两地日控工矿企业的资料。 其实这些情报並非什么秘密,早在冀鲁豫根据地创建初期,一大批豫北地区日偽工厂的情报就收集在册。去年三月,八路军某团还袭击过六河沟煤矿,而潜伏在各地工矿的地下党也在频繁组织工人暴动。 “这是县委收集整理的资料,目前有三个备选目標。”会议室的豫北大地图前,秦淑梅在地图上点出了三个位置。 “最近的是安阳王家岭煤矿,地处平原地带,距离安阳县城很近。基本上有点风吹草动,一小时內鬼子就能赶到。其次,是安阳六河沟煤矿,位於观台镇,需要北上经任家镇、东岗乡向东绕行。这是华北规模最大的煤矿之一,除採煤外,还设有炼焦和冶铁厂。去年我军曾攻打过一次,守备力量很强。” 秦淑梅指著安阳的位置,表情严肃:“这些都算是安阳城外的日控工矿,其他一些离安阳县城更近,甚至就在城內,我就不详细介绍了。但我个人认为,这两座煤矿的破袭风险都很高。安阳是平汉铁路的重要节点,第1混成旅团的司令部就设在安阳,实力远比林县的鬼子强大!” 周凡摸著下巴,看了看在座的陈惠九、段闻斌和张干事,眉头渐渐皱紧——他对自己的个人能力很自信,但连队里普通战士就不一定了,要深入安阳境內作战,风险確实太高。 “……所以,我建议连队將目標定在这里!虽然远了点,但风险相对更小!” 说著,秦淑梅抬起纤细的手指,在林县东南方向的汤阴县西部山区边缘轻轻一点,“小寺湾煤矿,位於汤阴县城以西四十多里,汤阴城內的鬼子只有一个中队。矿区內有两座碉堡,守备兵力只有一个分队和百来名矿警,附近的鹿楼乡有一个连的偽军。” 刚说完,一道系统任务更新的提示信息从眼前一闪而过,周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了,连长?”陈惠九敏锐地察觉到周凡的表情变化,鬆开手中的茶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 “哦,没什么……那就选小寺湾煤矿吧。对了,能不能找到矿区的平面图?”周凡回过神,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挡住了脸。 此刻,周凡的眼底,隱隱泛著惊骇之色。 独家!伯伦希尔专访及《我有军魂护太行》创作幕后,仅限。 第137章 任务难点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5月4日,农历四月初九。 入夜了,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司令部兼新一旅旅部,依然灯火通明。 关於晋南日军的动向,现在已经十分明了,经过前期的战线接触拉扯,六个日军师团外加两个旅团,以及大量的日军航空兵蓄势待发。 “……从三月上旬到现在,晋南的日军一点点展开,战略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中条山国府军那些玩意儿,居然还认为这些都是日军的常態试探。六个师团都快压到他们脑门上了,还在迷信他们的中条山防线坚不可摧!” 卫杰侧身站在地图前,双手叉腰,面带怒色,“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有精力拼命挤压我们在林县中南部的根据地。” 唐政委坐在一边,苦笑一声,嘆了口气:“现在彼此都不信任,就算他们给我们传情报,估计我们心里也得掂量……总部要求我们扩大对日军后方交通线的破袭力度,迟滯他们在晋南的行动,一团已经在涉县方向展开,可二团现在被某些顽固派纠缠,根本抽不出手。” “老唐,刘司令员推断,日军对中条山防线的全面进攻,应该就是下周……等著看吧,重庆方面一定会在战役打响后,对我军展开疯狂的抹黑,指责我们不配合他们的正面作战!” 卫杰冷哼一声,回到座位端起茶杯,半晌却没喝一口,脸色依旧难看。 “报告!政治部张干事从天宫山发来电报!”一名通讯参谋走进了会议室,將电报递给了唐政委。 “哈哈,周凡有点癲啊,居然打起汤阴日控煤矿的主意了,他是不是觉得一个林县已经装不下他了?”才看了一眼,唐政委就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著大腿,“把张干事派过去真是对的,不然这小子迟早得上天!” 卫杰回过头,盯著唐政委手中的电报,愣了好一会儿。 见自家旅长表情古怪,唐政委赶紧把电文递到对方面前:“旅长,周凡的主动性非常强啊,就是这迴风险有点高,张干事才把情况报了过来,大概是徵求我们的意见。” “汤阴?鹿楼乡的小寺湾煤矿……没啥印象……汤阴是日军第35师团的防区,师团主力已经南下了,城內估计也就一个大队部或加强中队。不过,可能会遇见华北绥靖军。” 卫杰看了遍电报,又走到大地图边,手里比划了好一阵,才在汤阴西边丘陵地带找到了一个小点。他口中的华北绥靖军,並非那种欺软怕硬的地方偽军警备部队,属於极为死硬的偽军主力部队。 唐政委手指敲著桌面,也在思考:“汤阴属於第五军分区的前沿毗邻区,靠近平汉线,日偽的控制力度很强。二团曾经尝试渗透,但无法立足建立稳定的根据地,不过也算是个灯下黑的地方。” “既然他的指导员没有反对,就让他去做!” 卫杰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做了个標记,脸色凝重,“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小子擅长攻坚,我就不干涉他的想法了。给二团发电报,如果周凡请求配合作战,就搭把手。打,把鬼子打疼!省得重庆那帮人整天嚼舌根!” …… …… 一张手绘地图在九龙洞会议室的桌上摊开,几个脑袋都凑在了一起。 “连长,汤阴不在第五军分区范围,当地的地下党和游击队都很弱,除了收集情报,基本无法给我们提供任何战斗支援……从鹰见愁出发,走最近的路,单程都在百里以上,还得绕过桂林镇和东窑乡。为了安全,只能贴著山区昼伏夜行。要是还有点什么战利品,回程也是个大麻烦。” 段闻斌在手绘草图上指指点点,脸色一点也不轻鬆。 “嗯,怎么接近不是问题,回来確实要费点心思。一旦我们打破小寺湾煤矿,肯定会有大量战俘矿工跟著撤退,动静小不了,速度会大大拖慢。我判断,日偽军很可能会尾隨追击,甚至联繫林县的鬼子进行堵截,这才是最危险的!” 周凡皱著眉头离开座位,围绕著办公桌转来转去。 正討论著,张干事悄声走进来,朝陈惠九微微点头。一旁的秦淑梅立刻看懂了两人的表情——旅部对这次行动没有反对意见。 “周连长,旅部批准了这次作战,说可以联繫二团配合。”张干事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陈惠九看了眼张干事,缓缓起身:“连长,我原则上支持这次行动。但我更想知道,行动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配合晋南战局,那继续在林县蚕食日军更直接,何必捨近求远?如果是为了得到一批机械设备,那並非我们当前的主要需求。我觉得,抓紧部队训练,应对夏收大扫荡,才是当务之急!” 陈惠九的话音落下,包括秦淑梅在內,所有人都静静看向周凡,等待对方的回答。 “那里至少有上千名被鬼子强征的矿工!情报上说,小寺湾煤矿的机器大多被运走了,如今几乎全靠人力在强制开採。劳工里有很多前国府军的战俘,甚至还有被抓的游击队员。这些人被鬼子关押奴役,说明都是坚决不向敌人妥协的硬汉子!”” 周凡想也不想就回答,表情严肃,“能捞到多少好东西是其次,这些好汉能救一个是一个!只要愿意跟我们回根据地,就是现成的老兵,能快速壮大队伍,说不定还能救出一些技术工人。如果不愿意跟我们走的,林县中南部和国统区交界,可以让他们去陵川。” 听到这番话,秦淑梅眼睛一亮,陈惠九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段副连长,小寺湾煤矿的情报確实不足,但汤阴的日偽军也想不到我们会从林县方向打过去。你立即制定作战计划,部队明晚出发!张干事,麻烦你联繫二团,在我们回程阶段提供战术配合!淑梅姐,你也联繫一下洪谷山的郝队长,看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玩玩。” 周凡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斩钉截铁。 …… 【任务:百炼成钢(c级,进行中,老兵数量50\/100);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扶危救困(c级,行动中,剩余时间95:04:21)】 【任务简报:一批前国府军士兵被关押在汤阴小寺湾煤矿,成为日军虐待压榨的劳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錚錚铁汉,对侵略者的残暴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们选择生命熄灭前向侵略者发起最后的復仇,但是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只剩不到四天了……这次是和矿工的暴动抢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凡一个人,盯著眼前悬浮的半透明系统界面,还在揣摩字里行间的意思。 任务的胜利条件,大概是解救那些准备起事的国府军战俘,可煤矿里劳工肯定不止这些人。如果战俘发起暴动,不论成败,都会牵连到更多人。 所以,这场战斗必须快速解决矿区的日军和矿警队,还要儘可能把人都带走……但是,矿区的守备兵力並不多,这个c级任务的难度,到底在哪儿呢? 周凡关掉系统界面,陷入沉思。 一个娇小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偷偷望著周凡的侧影。 “嗯?你怎么回来了?”周凡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王小云,慢慢转过了身。 “我给祁先生做饭,他回九龙洞了,我当然要跟著呀。”王小云端著一碗野蘑菇鸡肉汤走过来,眼睛笑得弯弯的。 周凡一愣,尷尬地笑笑:“嘿嘿,祁工一回九龙洞,我的伙食標准也跟著提高……对了,这几天听袁医生讲课,有什么收穫吗?” 说著,周凡端起热腾腾的鸡汤,一边还悄悄查看王小云的个人信息——可惜,和之前相比,他所期盼的內科或外科技能並没有出现。 “其实……我都听不太懂。”王小云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周大哥,听淑梅姐说,你又要出去打鬼子了,这次还特別远……” “这回你就不去了,帮我照顾好祁工和叶阿姨。”周凡喝完鸡汤,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继续低头研究他的手绘地图。 一样东西递到眼前,散发著淡淡的野花香。周凡一愣,侧头看去,只见王小云手里捧著一只丝绸香囊,正红著脸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香囊的丝绸料子,是上次从林县侦缉队张胖子家搜出的女人衣服上裁下的,上面的刺绣花纹很漂亮。 “小时候听我娘说,红色香囊能保佑平平安安。”王小云展开香囊顶上的两根细绳,像戴项炼一样,轻轻系在了周凡脖子上。 两人离得那么近,一缕缕幽香愈发清晰。分不清是香囊的,还是少女身上的。 周凡轻轻捏了捏香囊,细腻蓬鬆,装满了晒乾的野花。沉默几秒后,塞进衣领,贴在了胸前。 第138章 百里潜行 5月5日,农历四月初十。 药王沟,是九龙洞西北方一处小山谷的称谓,过了连队农场再走上三里便到。除了冬季大雪封山,平时也算是九龙洞通往水泉村的一条近路。 军械所选在药王沟的一座山洞里,说是山洞,其实更像是山壁底部裂开的一道宽缝,不算很深,但足够宽敞平坦,里头乾燥通风,外面林木茂密,隱蔽性极好。 山洞里,十几个工匠正在司务长老乔的指挥下,忙著搭建物资储备区。东南方向,后勤班的战士牵著一队骡马走来,驮著从九龙洞转运而来的各类物资。 “周连长,如果只是维修军械,九龙洞那地方就够用了。”这些天下来,祁槐林也大致摸清了周凡的想法,他笑著指了指忙碌的人群,语气里带著几分感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打算搞个小型兵工厂。” “祁工,您老眼毒……人嘛,总得有点理想不是?这里离九龙洞近,安全、安静,北边还有个小瀑布,没准儿以后还能用水力发电呢!”周凡对祁槐林少了些客套,多了几分对专业身份的敬重。 “行,反正我也就待一个月,能帮多少是多少。” 祁槐林笑了笑,並没有嘲笑周凡的“不自量力”,反而有种莫名的期待。他很清楚,再小的兵工厂也要解决人才、设备、原料、动力这四大难题。眼下的天宫山根据地,这些都不是一个月能搞定的。 不过,他本人倒可以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例如他这次离开太原,行李里就有“晋造六五步枪”和“晋造七五迫击炮”的全套图纸。 真的只待一个月?我看你兴致比我还高嘛……周凡嘴角微微一扬,想要多留祁槐林一段时间的念头变得更清晰了。 “连长,这次战斗我想去。”和祁德昌敲定完军械所的建造细节后,赵三柱走到周凡面前,神情郑重。 “柱子,天宫山的木器厂、药王沟的军械所,一个关係根据地的长远发展,一个决定咱们的战斗力,哪一样都不亚於和鬼子拼命。我希望你和祁德昌专心把这两件事办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周凡双手抓住赵三柱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看了看周凡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赵三柱沉默了,几秒后轻轻点头。 军械所的布置还要几天,但並不妨碍赵三柱他们推进木工工具机的製造计划。祁槐林已经把工装需求、工艺流程和材料处理都列出来了——这种活儿,全国也没多少人能拿得下来。 到时候,十几名铁匠和木匠將在祁槐林的指导下,按图纸处理四台小型木工工具机所需的零配件。这些人现在都正式编入了管委会生產部,虽不算入伍,但也属於“团队成员”。而军械所的保密级別更高,要加入进来,就必须自愿加入八路军。 整个下午,周凡都待在药王沟帮忙打杂,也算是转换心情。不知道过了多久,祁槐林已经离开,天边泛起微微昏黄,全副武装的李红和曾为民笔直地站在军械所外:“连长,部队都整备好了。” 如今,李红不再担任二排排长,而是和曾为民一起,成为新组建的特务排骨干——李红任排长,曾为民任副排长。全排目前只有十三个人,一律配备国造仿m28衝锋鎗和国造驳壳枪。 按照周凡定的规矩,要加入特务排,都必须经过他本人的亲自面试——等阶可以不强制要求,但“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健步如飞”这三项技能里至少要掌握两项,其中一项还要至少达到3级。 要是会“神出鬼没”,那就直接破格录入。可惜目前只有李红和曾为民两人具备这个技能。 这些条件看似不高,但全连一百八十多人里,也就十三个人达標,连猛人郑大夯都落选了。 “好,我一会儿过去。通知段副连长,出击部队提前开饭,养足精神,十九点三十分出发。”周凡看了眼手錶,语气很平淡。 李红和曾为民对视一眼,默默退开。走出十几步后,李红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头一次见连长在行动前这么平静,甚至还有些严肃,完全不像以往那样张扬自信。 难道这回任务特別危险?不至於吧,不是说就一个分队的鬼子和百来个矿警吗……李红心里直犯嘀咕,忽然也有些紧张了。 …… …… 本次作战,出击兵力一百一十人,都是从全连各排挑选出来的,临时编成三个战斗排和一个突击队。由於要长途急行军,所以没法携带笨重的重机枪,倒是带了七挺轻机枪和三具掷弹筒。 …… …… 本次作战,出击兵力一百一十人,都是从全连各排挑选出来的,临时编成三个战斗排和一个突击队。由於要长途急行军,所以没法携带笨重的重机枪,倒是带了七挺轻机枪和三具掷弹筒。 秦淑梅一大早就带著小刘提前出发了,负责联络二团並与汤阴的地下情报员接头。此外,医护班除了王小云留守,其余全部隨行。 夜色中,陈惠九、赵三柱带著王小云站在鹰见愁工事上,默默注视著一队队八路军战士穿过隘口,向南边的山林开进——这些指战员,都是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精锐。 周凡带著医护班走在队伍末尾,身影即將没入山林的时候,突然转过了身,也不管夜色中的王小云能不能看见自己,高高举起了手臂,用力挥了挥。 鹰见愁上,王小云一直踮著脚,直到再也看不见队伍的影子,才慢慢蹲了下来,神情落寞地看著地面。 “指导员,师父……这次为啥不带上我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惠九和赵三柱回过头,只见余二娃背著步枪和罗满仓站在不远处。 “打仗轮流来,总不能什么功劳都让你们几个占了?” 陈惠九笑了笑,赵三柱却没作声——两人都猜测,这一定是周凡提前对伤亡有了预期,不打算让这些年轻的苗子出意外。 “哦……”余二娃看了眼情绪不高的王小云,磨磨蹭蹭地退开了。 “指导员,这回连长有点不一样,我感觉太急了……”等到身边没人了,赵三柱突然开口,目光直直地盯著陈惠九,像是在求证什么。 “你说得对,情报不是很充分,我也提醒过他。可他昨晚跟我说:必须抓紧时间,因为他有种预感,去晚了会出大事……我总觉得,连长是靠著一种直觉在打仗,我不知道这好不好,但到现在为止,他一次都没错过。” 陈惠九说著,深深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有时候,我也挺愧疚的,感觉自己这个指导员没发挥什么作用,没给他多少帮助,反倒一直在享受他走钢丝换来的胜利。” 听到陈惠九这句话,赵三柱居然笑了:“指导员,说不定你不干涉连长,就是你最大的作用!” “柱子,你这张嘴真容易得罪人。”陈惠九嘴角一抽,狠狠拍了下赵三柱的胳膊,一脸无奈。 …… 急行军六个小时,只在双山镇西面的山林里短暂休息了三十分钟。凌晨两点过,周凡等人终於和洪谷山武工队匯合了。 郝队长以前在二团执行过渗透汤阴的游击任务,是少数接近过小寺湾煤矿的人。这次他带了两个排的战士,將在东窑乡一带负责回程时的接应掩护。 包括郝队长在內,所有的洪谷山武工队战士都带了大量窝头、烙饼等乾粮——按照周凡的预计,到时候至少会有上千名小寺湾煤矿的劳工会跟隨队伍撤离。 六点左右,借著黎明前的黑暗掩护,大部队从南涧乡西侧渡过淅河,进入柏尖山。几个月前,周凡等人在这里击毙了东山谷土匪王虎。 如今的柏尖山周边,仍是八路军、国军和日偽军势力交错的复杂地带,眼线遍布,大部队在白天行动,很容易暴露。 接下来整个白天,独立游击连就潜伏在林县-辉县公路西侧的山谷里,准备等到再次天黑后上路。 天蒙蒙亮,除了明暗哨保持警戒之外,战士们正在抓紧时间休息。周凡还在地图前和段闻斌推敲行动细节,就见消失了一整天的秦淑梅带著几名陌生的八路军走了过来。 “周连长,这是二团一营的古营长。二团这次派了一个连支援我们,古营长听说是你带队,就亲自赶过来了!”秦淑梅站在一旁,介绍著身边某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八路军指挥员。 古营长態度热情,直接上前紧紧握住周凡的手:“周连长,总算见到真人了!哟,郝队长也在?哈哈,这两个月,郝队长可是给我们一营送了不少好枪、弹药和药品,说都是跟著你打的胜仗。这回咱们两支兄弟部队,能並肩打鬼子了!” 周凡回头看了眼憨厚的郝胖子,也笑了:“古营长,这次得靠你们拖住桂林镇的鬼子,给我们创造安全撤退的时间和空间,任务不轻鬆……石头,把东西搬过来!” 十几秒后,石头带著几名战士抬来了两只弹药箱。周凡蹲下身,敲了敲箱板:“三千发七九步枪弹,就不知道合不合你们一营的枪。” 古营长眼睛顿时亮了,整整三千发子弹,別说他只带了一个连,就是全营拉过来,也够打一场硬仗,甚至还有富余! 这仗还没开打,就先收了“大礼”,古营长和身后几名二团的干部战士,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营长,他们就是军区通报表彰的旅部独立游击连?嘖嘖,看看人家那装备,脚上清一色的鬼子大头军靴,连一双布鞋都见不著!” 等周凡走远了,几人凑到古营长身边,满脸羡慕。 第139章 暴动(上) 汤阴,鹿楼乡,小寺湾煤矿。 夜色渐深,谢从容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回自己的单身宿舍。身后的矿区里,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视,偶尔一下掠过矿区的东大门,照亮了那块“小寺湾采炭所”的日文招牌。 今天矿下水泵又出了故障,只要一天不抽水,井下的积水就能淹到人的胸口。为防止出事,谢从容亲自带著几个维修技工在井下守了一整天,才勉强保住水泵运转。 返回地面后,谢从容以准备矿下爆破为由去了趟仓库,在检查炸药时偷偷藏了一些,塞进了和某人约定好的角落。 这样的操作,在过去三天谢从容已经进行了两次,前后偷出了二十多根炸药和若干雷管,理论上足以製作六七个集束炸弹。 谢从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突然配合某些人的暴动计划。也许,是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也活不长了。又或许,是想家中的妻儿想得快要发疯了。 敲门声响起,谢从容放下手中的杂粮窝头,侧耳听了片刻。几秒后,一直与他联络的青年闪身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青年名叫王贇(yun)臣,原是西北军的一名连长,从北平一路与日军血战至黄河边,最终战败被俘,已经在小寺湾煤矿做了两年多的苦役。 “谢工,情况不对,可能要提前动手!”王贇臣压低声音,脏污的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明明暗暗,透出几分死气。 谢从容心里一紧,衝到门边,扒开一条缝朝外窥探了十几秒,回过头时满脸惊恐:“王连长,这怎么行?不是说好后天吗?现在才准备了多少东西,万一不够怎么办……” “鬼子突然往矿区调人了,已经到了东面……我猜是鹿楼乡的那支汤阴警备团步兵连。我担心是不是走漏了风声!集束炸弹我们都弄好了,只要炸开南边的铁丝网,大家趁黑往山里跑,夜里小鬼子绝对找不著!” 王贇臣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明显准备孤注一掷。 谢从容打了个哆嗦,他明白,这样做就是听天由命——南边小高地上有机枪碉堡和简易工事,上千人就这样往外冲,就算里头的机枪打到报废,也总有部分人能逃出去。 可是,这完全就是用人命硬闯一条生路。谁死?谁活? “你放心,我和弟兄们会去炸了那个碉堡!谢工,如果你有顾虑,可以待在这儿不出去,反正煤矿少不了你。” 王贇臣抹了把脸,如同来时一样,又悄然离去。 看著不远处黑压压的大一片简陋劳工棚,谢从容手里最后那点窝头捏碎了。 慢慢的,谢从容的脸上出现一丝狰狞,快步回到自己的书桌,从抽屉里摸出了几根粗细不一的铁丝和若干金属片,然后死死拽在手里。 “呵呵,死吧,都去死吧……”藉助黑暗的建筑阴影,谢从容一点点朝矿区的某座炸药仓库挪去,嘴里喃喃自语。 …… …… 二十二点刚过,经过六个小时急行军,周凡带著李红等十三名突击队员,终於抵达小寺湾煤矿南侧的寺山岭。段闻斌所率的大部队,预计还要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矿区西面的牟山。 任务“扶危救困”的剩余时间,还有四十多个小时。 按照计划,周凡的突击队將在凌晨一点从矿区南侧潜入,端掉日军碉堡,隨后突入管理区,对驻守的日军分队和矿警队发起夜袭。而段闻斌的连队主力,则从西侧炸开铁丝网,为所有人打开突围通道。 今夜晴朗,半轮明月掛在天幕,静静俯视著大地。西面的牟山在月色中微微弓起脊背,仿佛披上了一层朦朧的薄纱。 在周凡眼中,北边的矿区就像一头假寐的虚弱巨兽,匍匐在大地的褶皱间。探照灯在睏倦中半睁著,懒洋洋地划过漆黑的煤堆与交错的铁轨。 远方的大片工棚漏出零星的微光,像是散落的、即將熄灭的火星。零落的绞车与井架在黑暗中兀立,如同枯朽垂暮的老人,奄奄一息。 林涛无声涌动,微弱的夜风捲起些许煤屑,缓缓飘进周凡等人藏身的山林。 几声带著特殊节奏的猫头鹰鸣叫传来,周凡將目光从錶盘上移开,望向东面。几分钟后,李红带著一名黑衣男子摸了过来。 “是周连长吗?我是汤阴县委的联络员,总算等到你们了!”黑衣男子擦著额头的汗,似乎刚在附近奔跑了很久,“现在情况有变,一个鬼子的骑兵中队路过县城。一小时前,鬼子把鹿楼乡的一个连偽军调到了矿区东大门外。矿警队的人也大都部署到了南北两座碉堡附近!” 不好!周凡脑中如闪电掠过,一个极不祥的猜测迅速成形——矿区的日军,似乎知道有人要暴动。如果没有其他的变数,很快矿区里就会出现一场残酷的大清洗! 周凡看了下表:二十二点五十分,段闻斌的大部队零点前肯定到不了! 妈妈的,逼我带著十几个人提前动手,难度就这样上来了?望向被探照灯缓缓切割的矿区,周凡脸都黑了。 “同志,还得辛苦你跑一趟,赶紧去西面,大部队应该在天井沟一带,让他们加快行军!”说完,周凡把手伸进口袋,从系统收储空间中摸出了两把南部手枪和几个弹匣,“拿著,这是我们指导员送给汤阴县委同志的礼物!” 联络员接过手枪,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 等人走远,周凡深吸一口气,將李红等人全部召到身边:“同志们,情况紧急。矿区內有人组织暴动,可能走漏了消息,现在鬼子正在往矿区调兵。如果等他们做好准备,我们这次行动就失败了……” 听完周凡的讲解,李红等人脸色大变,但没有一人露怯,只是一个个握紧了衝锋鎗,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家连长——连长战无不胜,独立游击连战无不胜,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周凡环视眾人,压低了声音:“现在,调整作战计划,突击队分头行动,李红,你们三个……” …… 矿区劳工营里,日常巡逻的矿警忽然都不见了,只剩下探照灯的光柱在来回扫视工棚间狭窄的间隙。 一座劳工大棚里,王贇臣与几名骨干提著临时製成的集束炸弹,沉著脸在人群中踱步——他想知道,到底是谁泄露了暴动的计划。 一名脸上生著脓疮的瘦弱青年蜷在角落,眼神躲闪,嘴里喃喃自语。 “大虫,为什么九號工棚的人知道了我们的计划?”王贇臣缓步走到瘦弱青年的面前,用脚尖抬起对方下巴,面色阴沉得骇人。 “连长……成不了的,我联繫了好几个带头的,他们都不敢!”瘦弱青年一把抱住王贇臣的腿,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在布满煤灰的脸上画出凌乱的污跡。 “他们都是平民,什么都不懂,谁让你跑去说的!说好了行动前最后半小时才通知,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吗?!”王贇臣怒目圆睁,恨不得一脚踹死面前的人。 “连长……我……中川先生说了,只要接下来三天大家安分,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瘦弱青年跪倒在地,死死咬著嘴唇,身体瑟瑟发抖。 “你向鬼子出卖了我们?”王贇臣只觉天旋地转,面色惨白,“大虫,你是我的通讯兵,跟了我四年……这些日本人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他们的鬼话你也敢信?!別说三天,大家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不好说!” 瘦弱青年不敢再说了,只顾著低头哭泣。 王贇臣猛然转头,望向四周,语气冰冷:“弟兄们,开弓没有回头箭!別信小日本的鬼话,他们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当初大家没有投靠日本人,说明都不是孬种,所以这样的日子不能再熬了……几年前,我们没有选择堂堂正正的战死,今天老天爷再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有人低头,有人挺胸,眾人静静地望著王贇臣,偶尔一声自嘲的轻嘆。 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视死如归的面孔,王贇臣举起了手中的集束炸弹,轻轻一笑:“不等了,今晚就动手,我王贇臣第一个衝出去炸碉堡!你们现在就去通知其他工棚的弟兄,听到爆炸声,就全部往南冲……杨东山,你的任务是炸开铁丝网,剩下的人按照计划……”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传来,是矿场管理区方向,紧接著是强烈的地面震动——有人引爆了一座炸药仓库! 王贇臣反应极快,第一个衝出工棚,隨即看见骇人的一幕:橘红色爆炎自黑色的矿场深处扩张,狂暴衝击波席捲开来,外围的许多劳工窝棚在气浪中摇摇欲坠,各种破碎的杂物如雨一样从天而降。 工棚內,被震撼的战俘劳工纷纷扒在木窗边,惊恐地望著探照灯光中那朵红黑相间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这还没完,矿区南边的那座日军碉堡也被炸开了,密集的衝锋鎗与轻机枪射击声骤然响起。 “杨东山,走!带弟兄们衝出去!” 王贇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贇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小寺湾煤矿內,圈禁劳工的窝棚区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彻底沸腾了。十几名臂缠白布条的前国府军战俘组织者在慌乱的人群中奔走,引导大家向南突围。 雪亮的探照灯惊慌失措地在空旷矿区里扫动,光柱所及,全是奔逃的人影。 北面唯一的日军碉堡开火了,可惜距离太远,命中大幅度降低,却依然不断地从涌动的人潮中剐倒一个个瘦弱的身影。 第140章 暴动(下)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小寺湾煤矿深处,炸药仓库在夜色中轰然起势,数百公斤矿用硝銨炸药化作一团膨胀的巨大火球,巨响撼动大地,威力不亚於一枚重磅炸弹。 刚刚切断了电话线,周凡正带人到处寻找配电设施,就感觉天边一亮,紧接著如雷的轰鸣和大地震颤接踵而至。即使中间还隔了许多建筑和一道石墙,眾人仍被震得脑中嗡嗡作响。 “妈妈的,第二次了……这次又是哪个疯子搞的?!”周凡踉蹌著从地上爬了起来,使劲拍打耳朵,试图驱散诡异的耳鸣。 周凡感觉今天就没有一件事是按计划走的,一个比一个嚇人的意外是连番上演,这小寺湾煤矿里的狠人也是一个比一个多,居然把仓库里的炸药给点了! 如同收到了什么信號一样,摸到矿区南边小高地的李红等三人,也同时突入了碉堡。几枚手雷砸进射击孔,衝锋鎗的火舌隨即舔舐外围的简易工事,將十几个矿警打了个人仰马翻。 “別管电了!曾为名,衝进去,直接占领大楼!” 周凡开启“藏形匿影”与“泰山压顶”的瞬间,向曾为民等人发出了突击命令。目標直指几十米外的矿区管理大楼。今夜一个分队的日军全数收缩到了里面,楼顶的轻重机枪已经开火了,正在疯狂扫射矿区內奔逃的人潮。 管理大楼高三层,砖瓦结构十分坚固,本身就坐落於一处丘坡之上,早就被打造成一座堡垒,与矿区南北两座碉堡互为犄角。只要占据这里,楼顶的火力就可以覆盖半个矿区。 战斗打响前,周凡动用了珍藏已久的稀有技能升级书,把“泰山压顶”提升到2级。虽然技能持续时间依然只有五分钟,但影响半径却足足增加了一倍,达到了两百米,將管理大楼乃至直达矿区东门的一大片区域全部笼罩在內。 无形的衝击波扩散开来,管理大楼內外的日军与矿警集体眼前一花,脑子一片空白,身体陷入短暂的僵直。 以曾为民为首的十名突击队员,以轻机枪开路,直接杀向了管理大楼。一个照面,就把三名固守大门、还没有从恍惚中回过神的日军打成了马蜂窝。 此时,东面方向,从鹿楼乡调来的一个连的偽军,在爆炸发生后不到一分钟,就乱鬨鬨地向矿区涌来。 周凡悄然绕至管理大楼南侧的小树林,取出了收储空间里那支很久没用的汉阳造——这是他的第一把自用武器,王小云不准他交给其他人用。 任何首次踏入“泰山压顶”范围的偽军,都出现了明显的动作失衡,奔跑中歪歪倒倒。周凡扣动扳机,领头的军官胸口绽开一个血洞,颓然倒地。 【击毙偽军中尉,获得经验7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击毙偽军上等兵,获得经验5点!】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一等兵,获得经验6点!】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上等兵,获得经验1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20点!】 眼前,系统提示不断浮现、淡去,有周凡自己击杀的,也有管理大楼里曾为民等人的杀敌“贡献”。周凡以三秒为间隔,冷静地狙杀著最有威胁的偽军目標。 【击毙偽军上尉,获得经验70点!】 【吉星高照!获得:国造捷克式轻机枪一挺、七九步枪弹三百发、国造木柄手榴弹八颗。】 百米外,又是一个大呼小叫的偽军军官应声而倒。眼见自家连长在黑夜中被冷枪打死,四周的偽军终於停止了盲目衝锋,一个个踌躇不前,只是对著周凡隱藏的方位胡乱开枪。 周凡收起汉阳造,取出刚刚掉落的国造捷克式轻机枪和十来个弹匣,对著已经乱了阵脚的偽军开始扫射。身后的管理大楼里,又响起了几声手雷的闷响,楼顶日军机枪也戛然而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妈妈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周凡趁换弹匣的间隙瞥了眼手錶,发现才二十三点二十五。段闻斌的大部队即便跑步前进,估计至少还需要十五分钟才能赶到。 …… 矿区南边,铁丝网处,李红望著探照灯下混乱奔来的人群,留下两人固守碉堡,用缴获的轻机枪与北边数百米外的另一座碉堡对射,自己则独自冲向了百米外的铁丝网。 “都趴下!”李红一边在地上摸索渗透时埋设的集束手榴弹拉线,一边对著百米外那群衣衫襤褸的战俘劳工声嘶力竭地大喊。 “趴下!快趴下!”领头的王贇臣反应极快,立刻张开双臂,奋力阻拦身后的人群。 埋在铁丝网下的集束手榴弹轰然爆炸,焰光在夜色中腾起,铁丝网被撕开一道四五米宽的裂口。 “衝出去!绕到西面去!”李红对著王贇臣挥了挥手,自己则冲向碉堡一侧的阵地。 “你们几个,组织大家衝出去!杨东山,跟我来!” 王贇臣终於看清了李红身上的军装,心头震撼之余,將手中的集束炸弹塞给一名部下,隨即朝著李红的背影追了过去。 很快,王贇臣带著七八名骨干,衝到李红等人固守的碉堡工事旁,从一边击毙的矿警尸体上捡起步枪,迅速加入了战斗。 几年了,太久没有摸枪了……握著熟悉的汉阳造,听著管理大楼方向传来的激烈枪声与爆炸声,王贇臣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北平,回到了保定,回到了黄河岸边。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带著部队如丧家之犬般溃退、躲藏,而是与这些素不相识、不顾生死来救自己的八路军蹲在了同一条战壕里,和敌人不死不休。 “兄弟,来这儿干什么?快带人衝出去!”李红侧头一看,才发现七八个衣衫襤褸的人正抓著矿警的步枪往工事里跳。 矿区內依旧挤满了奔跑的人群,大部分涌向南边,却仍有一些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然后被交错的流弹纷纷击中倒地。但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了什么误伤了。 “出去个屁!老子是西北军!”王贇臣骂骂咧咧地拉栓上弹,两声枪响过后,两百多米外,一座警戒塔上的人影高高坠下。 “呵呵,老子不信,你的大刀呢?”李红哈哈一笑,又换上一个衝锋鎗弹匣。 王贇臣咧嘴一笑,並不答话,准备带手下去炸掉北边的碉堡摸去——既然已豁出去了,就必须端掉那个碉堡。否则,滯留在矿区里的人,甚至管理大楼里的八路军,都將被它的火力覆盖。 “行了,兄弟,你们就守在这儿,那边交给我们!” 李红一招手,碉堡內两名突击队员应声而出,一挺轻机枪直接拋给了王贇臣。 “好!我给你们掩护,你们不出来,我也不走了!杨东山,別乱开枪,去把尸体上的子弹都搜过来!” 王贇臣朝著李红的背影高喊一声,隨即组织部下就地防御,自己则端起轻机枪,为李红提供火力掩护。 最后一盏来自管理大楼的探照灯也熄灭了,整个小寺湾煤矿彻底陷入了黑暗,只剩下四处乱窜的弹道火线与不时腾起的爆炸焰光。 矿区西面,再次腾起两团火光,紧接著几枚掷弹筒榴弹砸向北边的碉堡。上百条黑影挺著刺刀,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矿区里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仿佛黑暗不再是恐惧的源头,而是自由与新生的庇护所。 “是八路军的主力,好多人!哈哈,他们要把这儿整个端掉!他妈的,够胆!” 王贇臣乐疯了,打光子弹的轻机枪被扔到一边,左右看看,又从某个部下手里抢过一支步枪,朝著管理大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分钟后,最后的日军碉堡在爆炸中化作废墟,里面的机枪彻底沉寂。 矿区西面,铁丝网被撕开一道十几米宽的巨大破口。然而段闻斌却惊讶地发现,至少八成突围的矿工都是从南面绕行而来——显然,周凡提前发动的突袭,为这些陷入绝境的矿工打开了一条生路。 而最东面,战斗的激烈程度已经显著下降。周凡的突击队凭藉居高临下的优势,將增援矿区的偽军彻底击退。此刻,小寺湾煤矿內部大概没有活著的日军了。而某些角落里,或许还藏著临阵脱逃的矿警,但已经不足为惧。 “不用跑了,我们贏了!没有鬼子了!”段闻斌举著手枪,连连向天鸣射。 可是,数不清的人影还在从身边跑过,根本无人理会段闻斌在喊什么。对他们而言,跨出铁丝网的那一刻,人生就已经获得了解放。至於天亮后如何,他们无暇去想。 …… 管理区大楼,二层某间办公室里,中川將身体死死蜷缩在办公桌后,手里举著一把小手枪。在他的身边,最后两名日军仍在朝房门外徒劳射击,负隅顽抗。 中川不是真正的军人,但作为日军接管小寺湾煤矿后的管理代表,他就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就连驻军分队长,也得尊称他一声“中川先生”。 但现在,中川彻底绝望了——大楼里绝大多数士兵都死了,人数不明、装备著可怕自动火器的八路军占据了绝对优势。而这么久过去,部署在矿区东门外的警备团却还没有衝进来。 一枚手雷冒著青烟从滚入房间,中川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文件、碎纸、杂物漫天飞舞,木製办公桌几近散架。 枪声停歇,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一串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一双大头军靴出现在眼前,中川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 第141章 战略收益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偌大的小寺湾煤矿,除了伤者的哀嚎,再无一声枪响。 电闸拉开,灯光亮起,虽不足以照亮整个矿区,但段闻斌的大部队至少不用在黑暗中和到处奔逃的人群碰瞎。 上百具尸体散布在矿场各处,有的死於日军碉堡机枪的扫射,有的死於踩踏,还有的倒在往来无眼的流弹之下,数十名伤员还在地上呻吟挣扎。 小鲁奔向一个劳工,可惜那人除了不断吐血,已经说不出一个字。小鲁翻过伤者后背看了一眼,只能放弃,转身跑向另一个哭喊的伤者。 “救救我……” 一名满脸是血的劳工紧紧抓住医护班担架员胳膊,后者不忍心地掰开他的手,转向其他人——这人的腹部和肝臟都被子弹打烂了,虽然人还有口气,但註定无法挽回。 隨行的医护班,连担架员在內也只有五个人,面对这遍地的轻重伤员,只能做出取捨。 煤矿的机修兼爆破工程师谢从容,此刻捂著大腿,一瘸一拐,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的矿区內。脚下是连绵至视线尽头的尸体与扭动的伤员,身边是奔跑穿梭的八路军战士,一切都很不真实。 引爆一座炸药仓库后,谢从容被混乱的人潮衝散,隨后大腿中弹,他躲到了一部绞车后,才侥倖没被衝撞踩死。 中弹部位从最初的麻木转为剧痛,谢从容走累了,坐到一堆煤矸石旁,死死按住伤处,额头冷汗直冒。 小鲁满头大汗地跑来,蹲下身,撕开谢从容的裤腿,简单查看伤口后露出一丝笑意:“运气不错,贯穿伤,没伤到骨头!我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能自己走吗?” “谢谢,你们是……”谢从容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满脸茫然。 小鲁利落地用三角巾止血打结,又拍拍谢从容的胳膊:“我们是八路军,幸好赶上了!” 八路军……他们听到了这里每夜的痛苦呼喊,是来救我们的……呵呵,我活下来了,活下来了……谢从容鼻尖一酸,眼泪和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淌。 “谢工!谢工!” 远处传来王贇臣的呼喊,谢从容抬起头,茫然四顾,却看不到喊话的人。 十几秒后,王贇臣一路小跑而来,身后还跟著几位八路军指战员。 段闻斌的心跳这时才稍稍平復,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再晚到十分钟,这里还会有多少劳工丧命——尤其是周凡带领的突击队只有十几个人,要面对矿区內外两个方向的战斗。 不算已经逃掉的,现在光是从四面八方匯集而来的人群,粗略估算也有一千上下。真正的困难,现在才刚刚开始。 “谢工,这位是八路军的段副连长……呃,你受伤了?” 王贇臣扔下步枪,蹲到谢从容身边,看到包扎好的大腿,才鬆了口气。几秒后,王贇臣猛地抱住谢从容,用力拍打著对方的后背:“谢工,好样的!我就知道是你炸的仓库!” “是你炸的?好傢伙,我还以为是连长发出的进攻信號!”站在段闻斌身后的李红愣了一下,望向管理大楼方向,一脸惊讶。 “谢工是矿上的爆破工程师,也是技术负责人。要不是他每天带人维护机器,不知道还有多少弟兄会死在井里。”王贇臣对谢从容的评价一向很高,今夜更是如此。 “你是技术负责人?”段闻斌听出话中的关键,顿时大喜,“那你认识这里所有的技工?” “嗯……”谢从容紧张地点点头,露出一丝苦涩,“光认识没用……也不知道活下来几个……” “李排长,你和石排长分一下工,立刻把技工找出来单独安置!其他的人,每五十人编成一队,选出临时队长!”段闻斌看了眼手錶,刚好零点,留给连队打扫战场的时间並不多。 “这里很多人我都熟,我也帮忙!杨东山,快过来,把每个工棚的领队找到,如果人死了就你们顶上去!” 王贇臣赶紧起身,抬手招呼了几声,十几个胳膊绑著白布的男子纷纷靠拢。 …… …… 从矿区东门到管理大楼间的空地上,零星散布著十几具尸体,偶尔传来偽军伤兵的呻吟。进攻失败,偽军畏惧管理大楼的火力,也不知道攻占矿场的八路军到底实力如何,只能朝汤阴县城仓皇退去。 零点整,周凡收到系统提示。此刻,他正站在管理大楼天台,举著望远镜望向东方漆黑的地平线。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四百五十块,小黄鱼五根。】 【任务“扶危救困”结束。这是一场你陷入混乱,而敌人更加混乱的战斗,你笑到了最后。姑且算是一次有惊无险的胜利,但真正的困难也许才到来。】 【获得:经验100点、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高级技能升级两本。】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意外之喜:矿区仓库里,有一批战略物资等待你的发掘。】 周凡转过身,望向矿区深出的一片建筑——这次任务的结算异常乾脆,反倒让他有些不適应。最终评价中那句,似乎暗示危机並未完全解除。 “连长,太乱了,这可咋整啊!” 郑大夯和大曹跑上天台,一脸愁容。衝锋陷阵他们在行,但要组织上千名劳工有序撤离,他们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做起。 “矿区暴动的组织者找到了吗?”周凡笑了笑,第一时间想到这里最会搞事的某些人,“他们熟悉情况,收拢劳工的事交给他们去做。大曹,通知段副连长儘快打扫战场,所有仓库都要仔细检查,技术工人一定要保护好!” “是!”大曹敬礼后匆匆离去。 看了眼大曹远去的背影,郑大夯凑到周凡身边,压低了声音:“连长,那个捆在办公室里的日本人咋办?” “一个又怕死、又顽固的老鬼子而已……交给这里的人,隨便他们怎么处理吧。”周凡把玩著一块刚缴获的欧美手錶,头都没抬。 “啊?”郑大夯一愣,脸色微变,“那他肯定会被打死的……连长,这不算违反纪律吧?” “黑灯瞎火的,又这么乱,说不定是被人踩死的呢?老郑,不脏了自己的手就行……”周凡挑了下眉,似笑非笑。 郑大夯轻舔嘴角,立即会意。 …… 凌晨一点,混乱渐渐平息。在王贇臣组织下,两百多名前国府军战俘和六百多名普通劳工,终於恢復了基本秩序,尸体被收拢並集体安葬。 此前已经有四五百人逃出了矿区,也知道他们想要去哪儿。无论是周凡还是段闻斌,都没精力和时间去追究。 守卫矿区的日军和矿警被全歼,少数俘虏连同那名日本负责人,被愤怒的劳工用煤矸石砸成血肉模糊的尸块。当看到埋葬劳工的乱葬坑时,就连一向坚守原则的段闻斌也沉默了。 战场打扫完毕,缴获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晋造捷克式轻机枪三挺、国造捷克式轻机枪两挺、三八式步枪十四支、汉阳造七十八支。各类子弹加起来,超过两万发。 “连长,西北仓库区除了粮食、机器和柴油,还有好多炸药!” 大曹踉蹌跑来,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正在与周凡交谈的谢从容和王贇臣同时脸色一变。 “炸药?不可能!炸药和油料都存在东北库区,西北库区放的全是粮食和普通工具,哪来的炸药和机器?”谢从容说著就要往西北走,结果才迈一步,就捂著大腿齜牙咧嘴。 “鲁班长,叫担架员抬上谢工!段副连长,一起去看看!”周凡心中暗笑,表面故作惊喜,第一个走向西北库区。 王贇臣也是满脸困惑,也不等担架员过来,背起谢从容快步跟上。 …… 西北仓库区,走进一座大仓库,谢从容和王贇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经过初步清点,抽水泵和柴油发电机各两套,风动凿岩机、风镐和绳绞车各三套,小型蒸汽锅炉一套,液压千斤顶两套,电钻五套,军用炸药五吨,矿用硝銨炸药三吨,柴油十桶。 至於各类矿用工具、灯具、耗材和机器零备件什么的,数都数不清。 “怎么可能……我上周才来这里领过水泵胶管,这些机器是什么时候运来的……”谢从容忘了腿伤,一瘸一拐地靠近,双手抚摸眼前的大木箱,又惊又喜。 “周连长,我也可以作证,昨天我才带人从这里领了一批工具……这些机器也太古怪了……嘶,也不对,明明就放在这里,我怎么会没印象……”王贇臣拍著脑袋,似乎想要纠正自己的记忆。 有了这多么机器设备,谁还会拿人命採煤啊?关键是,这些都是全新的啊! 看著看著,谢从容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有就是好事!”周凡笑著拍拍还在发愣的段闻斌,“赶紧,组织大家搬东西!” “连长,这些道轨都是上好的钢料,前几天祁大师讲课的时候好像说过,上半段能熔了做枪管!”大曹跑到一旁,摸著几十根经过切割的矿道轻轨,笑得合不拢嘴。 “太重,算了吧。” 周凡嘴角微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得那么安逸,轻轨再轻,那也差不多四十斤一米,回程还有百多里路呢,谁能扛得走? 听到周凡的决定,大曹等人如同丟了自家的全部家当一样,个个唉声嘆气。 这还仅仅是一座仓库的机器设备,相似的还有一座,至於其他存放粮食的仓库就显得无足轻重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把这些收穫全部运回去。 “都搬走?”谢从容嚇了一跳,看了眼王贇臣,只见后者和自己一样,惊讶地嘴都张大了。 第142章 伤心的王贇臣 矿区的技术工人团队,最终只收拢了九个人。其余的不是死於混乱中的交火,就是下落不明。周凡拿到花名册时,心疼得直抽气。 多年暗无天日的井下劳作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九百多名劳工的身体状况极差。短暂的欣喜若狂过后,一个个都显露出了虚弱的疲態。 幸好仓库里的存粮充足,几口大锅轮流熬煮著浓粥。段闻斌不敢让劳工们吃得太饱,生怕出什么意外,但即便如此,每个人都足足喝了两大碗。 小寺湾煤矿外围有一条运煤的铁路,与矿区还有一段距离。平时开採的煤炭都用骡马板车转运过去,所以矿区內还设有一座饲养四十多匹骡马的大棚。 在谢从容等技术工人的协助下,一件件设备被搬上板车,体积过大的则被临时拆卸成若干部分。 李红等人再次发挥了“赤贫土匪”的精神,矿里矿外、井上井下,但凡能拆得动的机器设备,无论新旧,都抡起扳手等工具开始“分解”。特別是各种重型轴承、传动轴和齿轮,在段闻斌的督导下,都是重点收集对象。 每装满一板车,就套上骡马,向西面的牟山转移。 …… 时间,慢慢走到了凌晨两点半,管理大楼的天台上,周凡不断看著手錶。 小寺湾煤矿距汤阴县城差不多五十里地,那些溃退的偽军就算急行军,至少也要四个小时才能把矿场被八路军攻占的消息带回去。按照周凡的推测,日偽军的反扑部队不太可能在上午七点前抵达矿区,因此他们还有三到四个小时的宝贵时间。 当然,情报显示汤阴县城刚到了一支日军骑兵中队,他们是唯一可能提前抵达矿区的部队。不过,以偽军的一贯作风,回去后多半会夸大独立游击连的兵力规模,这反而可能让日军不敢贸然孤军前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报告连长!郝队长和秦部长已经到了天井沟,问我们什么时候撤!东西太多了,二十多辆板车根本不够用!”石头气喘吁吁地跑上天台,脸上带著紧张。 周凡转过身,看了眼石头,习惯性打开了对方的个人信息。 几个月过去,石头的变化很大,气质也沉稳了许多。在段闻斌的光环影响下,他的个人技能也有了可喜的变化。 【基本信息:石根生,男,二十一岁。八路军排长,等阶老兵。】 【技能:弹无虚发lv3(普通)、舞刀弄枪lv3(普通)、身轻如燕lv4(普通)、健步如飞lv3(普通)、坚韧不拔lv3(高级)、一掷中的lv1(普通)】 相比之前,射击和白刃战技能各提升了一级,还新增了一个投弹技能。说实话,除了两次军魂洗礼,石头现在的本事都是靠自己练出来的——刻苦,是石头给他人留下的最深印象。 现在的石头也算成长得比较全面了,虽然还不如郑大夯那种人形战爭机器,但在周凡眼里,早已摆脱了“能力平平”的评价,成为独立游击连真正的骨干——一排长这个头衔,就是对石头最大的认可。 “通知段副连长,加快清理速度。最难搬的、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可以先埋在天井沟,回头请郝队长和二团的同志帮我们一点点运回来。” 周凡略一思索,下达了新命令。 “是!” 石头转身跑开,乾脆利落——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敌人了,但战场上向上级敬礼依然是禁止的。 脚步声远去,周凡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这些问题,终究需要每个人都积极主动地去思考解决,而不是全部堆到他一个人身上。 石头这一板一眼的作风,在独立游击连是常態。而像段闻斌、李红、郑大夯、大曹那样能主动灵活处理问题的人,还是太少了。 “周连长,听说你找我?”王贇臣出现在天台,虽然衣衫襤褸,但他身板挺得笔直,双眼炯炯有神。 “哦,王兄弟,过来坐坐……听说你以前是西北军的连长?”周凡在天台防御工事的沙袋上坐下,递过了一支烟,“哪支部队的?” 王贇臣就著旁边的火把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有些头晕目眩,十几秒后,微微低头:“29军38师,师部警卫营机炮连连长……我在保定会战后和大部队走失了,一路乱窜……” “张自忠將军的38师?!” 听到对方报出的部队番號,周凡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再如何不了解抗战史,周凡也知道张自忠担任师长的第38师。那可是抗战初期国府军序列对日作战的悍军,比那些所谓的中央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嘖嘖,不愧是张自忠將军麾下的机炮连连长,就是硬气。当了战俘劳工还特別能搞事,敢组织人在煤矿搞暴动! 王贇臣苦笑著,盯著菸头,露出一丝愧疚:“那时候被鬼子打懵了……我的连队在保定,交战第一天就损失过半,我带人擅自撤出了阵地……我对不起师长。” 张自忠治军严谨,即便是败退,像王贇臣这样的基层军官,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也该是知耻而后勇的类型……周凡收敛了笑容,悄悄打开了对方的个人信息。 【基本信息:王贇臣,男,二十六岁。前国府军连长,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2(普通)、弹无虚发lv2(普通)、疾风骤雨lv2(高级)、雷霆一击lv1(高级)、矢石难伤lv2(高级)、坚韧不拔lv2(普通)、运筹帷幄lv1(高级、未觉醒)、身先士卒lv1(稀有,未觉醒)】 嘶,这姓王的可以啊,身上全是乾货,高级技能就跟不要钱一样! 王贇臣的技能表,让周凡看得极为舒服。虽然技能等级都不算高,但非常全面。两个未觉醒潜力技能,尤其是那个稀有的“身先士卒”,绝对牛掰的战斗光环! “身先士卒:稀有品质,被动。亲临一线作战,提升一定范围內的团队成员战力和士气,且绝不会出现逃兵。等级越高,团队成员战力提升幅度越大。” 妈妈的,和段闻斌一样,让人看了心痒,我都那么努力了,这些技能都没有刷出来过…… 十几秒后,周凡伸出手,轻轻拍打王贇臣的肩膀,和顏悦色:“鬼子刚打进来的时候,兵员素质、武器装备、后勤补给,確实高过我们一大截,也辛苦你们了,真不容易……王兄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王贇臣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神色坚毅:“我要去找老部队,向师长归建,继续和小日本拼命,给牺牲的弟兄,还有矿上冤死的那些人报仇!” 啊?!你,不是,不要那么乾脆吧……我费这么大力气把你救出来,一点点投奔八路军的意思都没有? 看著王贇臣那义无反顾的表情,周凡的嘴角微微抽动。 “周连长,谢谢你们了!”没有注意周凡此刻如同吃了苍蝇般的表情,王贇臣吐出一口烟雾,笑著伸出一只手,做出握手的动作。 周凡轻嘆一声,摇了摇头,神色严肃了不少:“王兄弟,你被鬼子关得太久了,可能还不知道外面的战况……其实张自忠將军一年前,在枣宜会战中……已经殉国了。” 菸头悄然落地,王贇臣缓缓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师长……殉国了?” 周凡点点头。 呜咽,渐渐从王贇臣的喉咙里涌出,眼泪一滴滴砸在尘土里,震耳欲聋。 周凡没有说话,轻轻搂住了对方的肩——此刻的王贇臣,就像是没了家的孩子,哭得那么伤心。 “报告连长!鹿楼乡方向发现偽军派来的侦察兵,被李排长击毙了一个,抓了一个!”一名战士出现在天台,打破了现场的沉闷。 “知道了,让李排长把暗哨往回收一下……另外,再通知段副连长,救出的劳工身体都不太好,除了抬伤员的人,其余每人负重不得超过三十斤。”周凡看了看最新的时间,又补充了一道命令。 报信的战士离去,周凡站起身,看著默默哭泣的王贇臣,压低了声音:“王兄弟,这次救出的二百八十四名前国府军弟兄,你都熟悉吗?他们都听你的?” 王贇臣擦了擦眼睛,轻轻摇头:“差不多一百来人跟著我,其中七十五个是我机炮连或是其他西北军部队的老兄弟。其他的关係也不差,就是人比较杂,有中央军、东北军,还有少量晋绥军和鲁省来的。” “好,你把信得过的人列个单子,把缴获的武器发下去。这次撤退会比较麻烦,鬼子和偽军很可能会追击,三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周凡整理了下军装,大步走向天台出口。身后,王贇臣神情落寞。 …… 儘管有了周凡明面上的取捨意见,但李红等人还是心有不甘。一部分已切割好的矿道轻轨依然被搬上了板车,就连那几十根未切割的长轨,只要长度不超过六米,也没有放过。 管理大楼里的电话、电灯、电线、锅碗瓢盆、纸笔书本、图册资料……凡是拿得动的统统被打包。然而,持续数个小时的“大扫荡”,最终还是以“不完美”的方式结束。 骡马板车往返天井沟一趟后,按照周凡的指示,轻轨钢材和大部分机器设备都被埋藏起来,只携带便於运输的各类工具、设备散件、武器弹药、粮食和炸药隨行。 即便如此,二十多辆骡马板车还是装得满满当当,甚至九百多名劳工每人都要分担部分负重,尤其是那三万多斤的粮食,基本就占去了大多数人的肩膀。 来的时候轻装简行,走的时候就是大包小裹。王贇臣的亲信同伴百余人,除去伤员外,大部分都分到了武器,作为撤退队伍的护卫力量,而周凡则率领独立游击连的主力负责断后。 5月7日凌晨六点整,最后一匹骡马驮著两大袋粮食离开了小寺湾煤矿。 目送大部队远去,大曹带著七八个人开始在矿区和管理大楼的各个关键位置布设诡雷。数量不多,约三十来个,但这些诡雷足以给重返的日偽军製造大量“惊喜”。 所有来不及拆解搬运的矿场设施都被破坏了,日军要让小寺湾煤矿恢復生產,那至少半年內是別想了。 热门分类军事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第143章 被盯上了 小寺湾煤矿的战斗,不可避免地惊动了附近的村落。清晨,上千人的大队伍蹣跚穿越牟山,外出劳作的百姓们躲在山道附近,小心翼翼地围观这支奇异的“逃难”队伍。 半夜里趁乱逃离的劳工,看见有组织的撤退队伍后,又三三两两地匯集过来。这些人被日军抓来前,多是黄泛区的难民,家破人亡的孤身青壮男子,很难被本地人无条件收留。 从矿区到天井沟,短短不到二十里路,就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撤退途中,劳工又增加了近两百人。抵达天井沟后,周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减轻负担——又一批缴获物资被就地掩埋,腾出骡马板车来搭载伤员。否则光靠担架,队伍行进只会更慢。 天井沟属於牟山,再往西便是近似平原的山区盆地,人多眼杂,很难隱蔽行踪。鑑於几乎所有人一夜未眠,周凡思忖再三后,决定让队伍暂时离开道路,进入南边的牟山躲避休整,等天黑后再一口气穿越东窑乡和桂林镇。 直到最后一辆板车退入密林,周凡才稍稍鬆了口气。独立游击连的战士们状態还算好,但从煤矿救出的劳工们大多精疲力尽,不少人倒地便睡,一时间林子里鼾声震天。 “郝老哥,这附近的村子能安顿伤员吗?” 摊开地图,周凡与秦淑梅、郝胖子、段闻斌四人围在了一起。他必须解决返程路上最棘手的难题——那六十多名重伤员,即便腾出所有骡马板车也安置不下。 “不,不太方便……这儿是林南根据地最,最外围……群眾工作还……还没深入。汤阴……地方游击队很分散,事前也……也没有联络。”郝队长面露难色,结结巴巴地解释。 好吧,这些困难其实都在预料之中……周凡看著郝胖子的神情,默默点头。 “连长,这里离矿区还是太近了,鬼子要是追过来,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到。”段闻斌从地图上抬起头,望向东面,脸上带著些许紧张。 “只能玩灯下黑了,躲在这儿鬼子很难想到……白天休整好,可以晚上赶路。现在唯一的风险,就是万一鬼子追到我们前头,在东窑乡堵截,又得逼著大部队绕路。”秦淑梅看了下手錶时间,轻咬下唇。 “没办法,上千人磨磨蹭蹭,总会留下痕跡,鬼子的狗鼻子灵著呢……”周凡点点头,继续在地图上测算返程路线,“淑梅姐,还得辛苦你一趟,给古营长捎个信,我们大概明天凌晨三点从桂林镇北面通过……” 话还没说完,周凡突然顿住了,警惕地抬头望天,侧耳倾听。 不止周凡,许多正在山林间休息的人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透过茂密的树冠,死死盯著被枝叶割裂的天空。 一阵轻微的引擎声自东北而来,越压越低,隨即又迅速爬升,向西远去。此时此刻,临时宿营地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鬼子的飞机……从安阳飞来的,在找我们……” 一分钟后,段闻斌第一个出声,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眾人面面相覷,尤其是周凡,脸色有点难看。 【任务:百炼成钢(c级,进行中,老兵数量50\/100);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虎口脱险(c级,行动中,安全护送脱险劳工1182\/500)】 【任务简报: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激怒了对手,一支强大的追兵正在集结,一味的躲藏未必是最好的策略。未来一天,將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系统任务的更新让周凡的眉头越皱越紧——任务提示很明確,这次追兵规模不小,还有空中监视,未必能完全避开。独立游击连机动性强,可以隨意周旋,但骡马板车栽著重伤员就只能走大道,一旦被追兵赶上,必然出现大量伤亡。 没办法,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把汤阴的日军捅了一个狠的,加上几乎把整个小寺湾煤矿连人带设备全打包了,必然刺激到豫北的日军高层。 “连长……” “周连长……” 眾人齐刷刷地看向周凡,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连长,既然鬼子盯得紧,要不要我们分散撤离?追兵再多,也不可能把整个林南都翻一遍。”秦淑梅拿起地图,轻声提议。 “是个办法,但分散也会稀释护卫兵力……段副连长、淑梅姐、郝队长,不等晚上了,再休整两小时,你们就带队往西南走,出牟山转西,过摩天脑、白云山,从南边绕过东窑乡和桂林镇,直接进柏尖山。这条路全程都在山里,比较安全,但路不太好走,骡马板车和重伤员就带不了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凡站起身,拿定主意——理论上,只要段闻斌、秦淑梅和郝胖子能带著大部分人撤回,任务就算完成。而且避开盆地大道,被日军侦察机发现的机率也能降到最低。 “那……那你……还有重,重伤员……”郝队长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急忙举手,却因结巴说不出后面的话,脸憋得通红。 “我带主力断后,掩护重伤员撤退,走之前,我会伏击一次敌人的追兵!段副连长,立刻向东面派出侦察兵,监视鬼子动向!”周凡没接郝胖子的话,转身朝临时营地东面走去。 “段副连长,周连长他……”秦淑梅也嚇了一跳,甚至有些后悔提出分路撤退的方案,不得不指望段闻斌说服周凡放弃这个打算。 “应该是最稳妥的办法了,否则磨磨蹭蹭耗下去,一旦被追兵咬住,我们总不能丟下伤员自己撤。”段闻斌思索了片刻,无奈点头。 …… 临时营地东北角,两百多名前国府军战俘们正在林子里休息,有枪还在清点子弹。 王贇臣从出发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一样。 “连长……”杨东山提著步枪小跑而来,表情很是神秘,“刚才中央军的那伙人,打算去陵川国统区。东北军的几个,想去南边。” 杨东山,原机炮连的一名副排长,属於王贇臣的绝对心腹,大事小事都以王贇臣为准。 侧头瞥了眼身边的青年,王贇臣<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周凡送的国造驳壳枪,依然默不作声。 “连长,你到底怎么了?给弟兄们一句准话啊!”杨东山急了,一把抓住王贇臣的胳膊,“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们回38师吧!” 王贇臣摸出烟,点上一根,面无表情:“回去……回去有用吗,师长殉国了……” “什么?”杨东山手一抖,眼里闪过一丝恐慌,“谁,谁说的!” 王贇臣大口抽著烟,眼角又湿了:“我们被关得太久了,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你自己去找八路军打听,就是去年的枣宜会战……” “那……那其他西北军总还在吧?”杨东山咬紧嘴唇,呼吸急促,“连长,我们现在有七十多条枪,去哪儿都可以啊!” “不一样!”王贇臣低吼一声,眼圈泛红,身子微颤,“我只跟师长走……我带大家当了逃兵,又被鬼子关了三年,就是死,也要死在师长面前!” “当初连里被俘的五十多个弟兄,现在就剩下了二十三个,还有其他的西北军弟兄,大家好不容易熬过来,就等你带个头啊……连长,你不能这样!”杨东山一拳捶在地上,牙关咬得咯咯响。 “连长,山哥!八路军准备两小时后撤退,要我们跟上,可他们把重伤员都留下了!”这个时候,又一个青年慌慌张张地跑来。 “连长,重伤员里有我们的弟兄!我看出来了,这些八路军是来抢机器设备的,根本不是来救我们,只是碰巧了!咱们还是自己走吧……” 杨东山脸色一沉,正要再劝,就看见周凡从西面缓步走来,下意识地抓起步枪,一脸警惕。 王贇臣扭头望去,伸手轻轻压下部下的胳膊,微微摇头。 …… 刚一踏入前国府军战俘的休整地,周凡就察觉到一丝不太友善的气氛。 前方十几米外,王贇臣和几个骨干正直勾勾盯著,周凡放慢脚步,调整著脸上的表情。 “周长官,为什么要丟下我们的重伤员,搭把手抬几个担架都不行?!”杨东山站起身,语气不善。 “鬼子出动了侦察机,说明他们要追到底了。”周凡坐到王贇臣身边,摸出香菸四周散了一圈,“混在一起谁都走不快,所以决定让你们和林县大队的同志先撤,我带重伤员走后面。” 杨东山一愣,看看四周的同伴,又看看王贇臣,对周凡的回答有些意外——在国府军体系里,危险时丟弃伤员本就是常態。但这位八路军连长有点不同,不光不放弃,还把最危险的断后任务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断后?”王贇臣露出一丝诧异,左右看看,十几名部下慢慢围拢。 周凡笑笑:“不光断后,我还打算伏击鬼子追兵,狠狠揍他们一下,让他们不敢再追!否则带著重伤员很难脱身。你们刚出来,状態不好,就不用参加了,跟段副连长他们先走。” 王贇臣和周围的前国府军战俘们都沉默了,杨东山躲闪著目光,脸颊还有点微微发烫。 “既然要打,我也参加。重伤员里有我们的弟兄,我要护著他们!”王贇臣扔下菸头,狠狠踩进土里,环视四周的部下,“愿意跟我打鬼子的,留下。想走的,跟上段副连长的大部队。”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几秒后,杨东山深吸一口气,拉动枪栓,脸色阴沉:“我跟著连长走!” “我也留下!” “周长官、王长官,你们仗义,弟兄们就跟你们打小日本。该怎么打,吩咐一声!” 一时间,林子里七嘴八舌,大多数人都愿留下和日军追兵干一仗。经过几年的非人折磨,大家都想活,却也不怕死。 “连长,有几个偽军摸过来了!” 远方,传来了石头的声音。周凡再不参与这些前国府军战俘们的討论,从兜里又摸出一包香菸,塞到了杨东山的手里,转身而去。 “弟兄们,这次不管是死是活,该给小日本算一次帐了!”望著东面,王贇臣眼里隱隱泛著怒火。 第144章 一口大锅 海量军事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马蹄声如沉雷般隆隆滚过,由远及近,一支日军骑兵中队衝破矿区残破的东大门,犹如一道暗黄色的激流汹涌而入。门內外,近百名偽军纷纷避让,一个个神色惶恐,踌躇不前。 临近管理大楼,当头的骑兵中队长猛地勒紧韁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武田大尉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矿区深处那座警戒高塔,右手紧握军刀,指节微微颤动。 高塔上,吊著一具披掛著破烂和服的男性尸体,在半空微微晃荡——矿区负责人中川,被暴动的劳工们吊死了。 一天前还机器轰鸣的矿区,此刻死寂得让人心悸。绞车架歪斜地矗立著,像被锤断的肋骨。所有的劳工大棚、仓库都门洞大开,空荡如鬼屋。碎木片、散落的文件与破布在风中打著旋,撩拨著满地狼藉的煤渣。 一个分队的日军士兵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被胡乱丟弃在管理大楼外,没有任何遮盖,失去了所有尊严。 矿警的尸体更是隨处可见,仍保持著被击毙时的姿態——有的蜷缩在碉堡旁,有的扑倒在煤堆上,有的掛在警戒塔边。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渍在尘土里绘出一道道狰狞的线条。 一股混合著煤灰、血腥和皮肉烧焦后的怪异气味,乘著微风钻进鼻腔。武田大尉深吸一口气,脸皮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 整座小寺湾煤矿,就像一头被掏空了內臟的巨兽,赤裸裸地暴晒在五月的苍白阳光下。每一处被撬开的仓库、每一段炸毁的铁轨、每一座被拆解的绞车,都在无声诉说著昨夜的惨烈。 武田大尉的军刀缓缓出鞘,目光越过废墟,投向西方那起伏的山峦,牙缝里缓缓挤出几个字:“八路军……” 几十秒后,武田大尉侧过头,恶狠狠地盯著马下低头不语的偽军连长,手里的马鞭猛地挥出,精准地扫掉了对方的大盖帽:“混蛋,为什么不收敛帝国勇士的遗体?!” 管理大楼里又传来一声闷响,两分钟后,几个偽军灰头土脸地抬著尸体和哀嚎的伤员仓皇退出。 “太君,里面到处都是诡雷!根本就不敢动……”偽军连长哆哆嗦嗦,不敢直视武田大尉的眼睛,“矿区西面有大量脚印和很深的车轮印,卑职估计八路军一定走不远,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全体下马,休整半小时。” 武田大尉军刀入鞘,跃下马背,扶著军刀缓步登上一处丘坡,举起瞭望远镜。 东北面,大地继续震动,搭载著一支日军加强小队的运输车队在摩托车和装甲车的引导下缓缓驶来。更后面,还跟著上百名身穿灰蓝色军装、头戴德式钢盔的士兵。这些跑步行军的士兵军容严整,远非普通偽军警备部队可比。 华北绥靖军,日偽控制下“以华制华”的偽政权正规军,装备的全是国府军败退后遗留的武器。 装甲车、卡车、摩托、重机枪、迫击炮、刺刀,在军靴踏起的滚滚尘土中格外醒目。 …… …… 牟山说是山,其实更像是稍高些的丘陵山地,起伏的丘坡夹杂著密林、谷地,宛若迷宫。 天井沟以东不到一里的位置,是一处呈“人”字型分叉的宽阔谷道,最窄处都有两百米。东北、正西、正南各有一处高地,將谷道包夹其中。 几辆散落著粮袋的胶轮板车被遗弃在东南方的谷道边,营造著慌不择路的假象。而三座高地上,两百多名战士正在疯狂挖掘掩体工事。 “好了,段副连长、郝队长,你们该撤了。记住,別走大道中央,鬼子侦察机来了,就马上进林子!” 正南高地上,周凡放下工兵铲,看了眼手錶——上午十点一刻。 “连长,这次让我留下来吧,李红已经出够风头了!”石头擦著一头大汗,跑到周凡面前立正敬礼。 “石头,一切行动听指挥!连长让你跟段副连长一起掩护大队撤退,你还起什么哄!” 李红脸色一黑,也凑了过来——现在谁不知道,他李洪才是连长麾下的第一大將!有什么大仗恶战,第一个就选他! “连长,你再想想,论突击夜袭,我不如李红,但要说阵地战,我比李红更擅长!” 石头才不管那么多了,与李红针锋相对。段闻斌、郑大夯、大曹、王贇臣等人慢慢围了上来,看著爭吵的两名八路军排长,表情各异。 周凡盯著石头的脸,思考了十几秒,轻轻点头:“行,石头留下吧……李红,你带突击队跟著段副连长走。” “连长!之前都说好了的!”李红一急,正要继续理论,就被段闻斌拦住了。 “老郑,大曹,要不我们换一下……”李红眼珠子提溜了一圈,又转头对著郑大夯和大曹嬉皮笑脸。 郑大夯和大曹同时冷笑,脸上写满了“休想”二字。 “別废话了,执行命令!” 周凡摆手制止了李红的无谓挣扎,郝胖子和段闻斌一左一右拍拍后者的肩膀,各自带队撤出了高地。 目送段闻斌等人远去,周凡转身走到一旁的石头边坐下,抓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图。 “大家注意看,追兵只能从东南过来,然后到了西面高地转道向西。周围地势並不险要,谷道內地形开阔,利於鬼子骑兵展开……所以,我们必须依託东北、正西、正南这三座高地,打造一口锅!只要鬼子敢钻进来,正西高地是锅底,东北高地是锅边,正南高地就是锅盖!” 周凡手中的树枝在地面上慢慢勾勒,郑大夯等人目不转睛地盯著,纷纷点头。 “正西高地离伏击圈最远,但海拔最高,视野最开阔,射界良好。王贇臣,你的人就守这里,我再给你加一挺重机枪、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周凡看向王贇臣,將一颗石头放在人字形谷道的西面。 “没问题!” 王贇臣知道周凡把最轻鬆的西侧伏击阵地给了自己,虽然心里略有不甘,但想到自己的部下好几年都没有摸枪了,很难立刻找回状態,只能应承。 “大曹,东北高地,是谷道的腰眼位置,你的排就守这儿。记住给我埋几个大的在路上,你亲自指挥引爆!”周凡又抓起一颗石头,放在地图东北角。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先去布置!”大曹接下命令,直接起身跑开。 “石排长,咱哥俩运气好,专门给鬼子捂锅盖,把他们全闷里面!”郑大夯看了眼离去的大曹,伸手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石头握紧了拳头,难掩兴奋:“嘿嘿,老郑哥,我们加起来六十號人,一挺重机枪、四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还有那么多手雷,这火力敢干鬼子一个中队!” 郑大夯和石头此刻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看到日偽军过来。 “先別得意……正南高地的压力最大,不光要捂锅盖,还要防范后续的敌人来解围,所以必须放两个排。这次,我也留在正南高地。记住,必须等所有敌人进入包围圈才能开火!” 周凡丟下最后一颗石子,拍拍手上的土灰,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这个伏击圈的设计,应该是他打了那么多次仗以来,最完美的一个。 现在三个排九十多名八路军,外加七十多个前国府军,总计两挺重机枪、七挺轻机枪和三具掷弹筒。此番居高临下,弹药充足,一口气吃掉一个日军中队都不是梦。 正说著,又是一架日军侦察机从东北而来,林子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 日军侦察机从牟山上空掠过,然后在西面三井沟通往东窑乡的大道上,发现了几辆被遗弃的胶轮板车。反覆盘旋確认几次后,侦察机拉高高度,飞走了。 “诱饵应该被日军侦察机看到了,大家现在都回自己的阵地,不要生火做饭,饿了就吃窝头!”天空的引擎声消失后,周凡站起身,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周连长,我这里七十多號人,有点多了,要不你再调配一下?”王贇臣走出几步,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到周凡身边,表情严肃。 周凡想了想,点点头:“行,你选一个班的人,去加强曹排长的东北高地。” 王贇臣一个立正敬礼,破烂的衣装下,那具属於西北军的身躯挺得笔直。 等人都走开后,周凡坐到一棵老树下,打开了系统界面。 【基本信息:周凡,男,二十岁,八路军连长,等级20,经验345\/390。】 还是打这种大仗经验来得多啊,凌晨才升到20级,经验又快满了……不过,为什么整数20级一点反应都没有,系统不给个什么新功能吗? 周凡默默吐槽了几句,开始使用升级后的成长奖励三选一。这次运气很好,出现的三个备选技能都不错:“普通-一掷中的”、“高级-矢石难伤”、“普通-飞檐走壁”。 强忍“一掷中的”可以点满级的衝动,周凡还是选择了“矢石难伤”,技能等级提升到3级,达到了他心目中的质变点——这下,应该不会再轻易受伤了吧? 接下来是上个任务奖励的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这次周凡没什么可犹豫的,“日进斗金”和“事半功倍”全部提升到3级! 现在的周凡,又有了新的成长强迫症:所有技能一律先点到3级再说。 …… …… 日军拿著偽军当人形排雷器,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矿区管理大楼內外终於被清理出来,代价是七八个偽军非死即伤。 时间一点点流逝,武田大尉在天台上烦躁地来回踱步。 “太君,报告太君!”偽军连长跑进天台,站在武田大尉身后,神色紧张,“西边山里,有八路军的埋伏,打死了我们好几个人,还埋了地雷!” 武田大尉转过身,冷冷地盯著面前衣冠不整的偽军上尉,几秒钟后,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混蛋!伏兵会为了打死几个侦察兵就暴露吗?!太愚蠢了!” “呃……”偽军连长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愣了好几秒,终於恍然大悟,赶紧点头哈腰,“对对对!他们是怕皇军追击,在故意嚇唬人!” 装甲车上的通讯兵跑上天台,双腿併拢,微微鞠躬:“大尉殿,陆航发来最新空中侦查情报!” “很好……你滴,马上集合部队,追击!”武田大尉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整,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狰狞,对偽军连长直接下达命令。 几分钟后,十个小时前吃了亏的鹿楼乡偽军,在军官的驱赶下跑步前进。在他们身后,骑兵装甲车压阵,再后面,则是一个连的华北绥靖军和一个加强小队的日军。 一百三十多名日军骑兵全体上马,武田大尉一挥手,数百只马蹄缓缓踏步…… 第145章 意外开局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五月的太行山东麓,气候宜人。周凡靠在一棵大树下呼呼大睡,不时地咂巴一下嘴,仿佛还在梦中回味王小云的手艺。 一只手探了过来,晃了晃周凡的胳膊,声音很轻:“连长,敌人来了……” 周凡意识地用胳膊挡了一下,身子又往一旁缩了缩:“小云,別闹……够了,一碗够了……” 石头和郑大夯对视一眼,后者轻咳一声,直接伸手在周凡脸上拍了两下:“连长,敌人来了!” “啊?”周凡猛地惊醒,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两人,还没完全清醒,“什么来了……” “臥槽!”几秒后,周凡一个激灵,终於回过神,直接跳了起来,抓起望远镜就朝阵地方向跑去。 正南高地不大,一道从北向东南延伸的反c字形简易工事里,六十多名八路军战士压低了身子,透过身前的灌木植被,死死盯著东南方的谷道。 两百多米外,七八十名偽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队形散乱。带头的上尉连长连大盖帽都摘了,露出光亮的脑袋。再往后两百多米,一辆装甲车开路,一百多名日军骑兵排成两列纵队慢跑,更后方烟尘滚滚,还有更多的日偽军在跑步前进。 机枪手米大壮拉动枪机,九二式重机枪微微转动枪口,郑大夯则將一颗颗九七式手雷在身前整齐排开。 “连长,鬼子还有装甲车……”石头的声音微微发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怕啥,就是个样子货,全身就几毫米钢板。別说重机枪,一百米內轻机枪都能把它打穿。”郑大夯发出了轻蔑的冷笑,举起瞭望远镜。 “可以啊老郑,有见识!”周凡侧头拍拍郑大夯的胳膊,又看向不远处的米大壮,“大壮,第一时间把那铁王八给我打趴下!” 说完,周凡回身坐进了掩体,看了眼手錶——十二点三十分。 看来日偽军是十一点左右出发的,现在该又累又饿才对……周凡扭头望向东北和西面的高地,几秒后,取过身边的汉阳造开始检查。 …… 偽军进入了伏击圈,在东北高地下方又转向西行。薄皮装甲车停在弯道旁,一名日军士兵跳下车,奔向路边一辆装满麻布口袋的胶轮板车。查看完四周散落的玉米粒,又抬手向百米外的骑兵中队打出了手势。 “太君,过了这里,前面有个村子,要不我们先去休息?有骑兵和装甲车,追上八路军也就两三个小时的事。”跟在武田大尉身边的绥靖军军官放下瞭望远镜,一脸轻鬆。 “嗯……”武田大尉抬头看向四周的山头,面无表情。 砰——!突然,西面的某座山头上响起一声枪响。 走在最前方的偽军慌忙退到谷道一侧,举著步枪仓皇四顾。他们的身后,装甲车的引擎再次轰鸣,机枪塔开始转动。 枪声引发了骑兵中队的些许骚动,但经过长期训练的战马,对枪声反应早已习以为常,在骑兵的安抚下没有失控。 武田眼神一凛,立刻抬手朝身后的骑兵们示意:“停止前进,后退!” 话音未落,西面山头又响起更多的枪声,其中还夹杂著啄木鸟般的机枪点射。那是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节奏。 紧接著,东北和南面高地的茂密植被里吐出了更多的火舌,机枪、步枪子弹倾泻而下,几颗掷弹筒榴弹划破天空,飘然而下。 伏击圈內的偽军被西面和东北的交叉火力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十几秒,二十多人非死即伤。躲在队伍中间的上尉连长被重机枪子弹打断了手脚,滚在地上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悽厉哀嚎。 “撤退!” 武田大尉脸色大变,猛拉韁绳转身,马头差点把跟在身边的绥靖军连长给撞倒。 下一秒,一团烈焰在骑兵队列的中央炸开。埋藏地下的无名猛兽破土而出,碎石、弹片裹挟著更多手榴弹腾空而起,又凌空落下。 距爆点最近的七八名日军骑兵当场毙命,战马的內臟与人体的残肢在膨胀的爆炎气浪中四散飞溅,陆续落下的手榴弹又將大片日军骑兵炸落马下。 紧接著,第二团烈焰又在骑兵队列最后方几米外的空地上翻腾,再次掀翻了五六名骑兵。 停在弯道上的装甲车被集火了,数十发重机枪弹在两百米內直接打穿了那层薄薄的钢板,肆虐的弹头在车內横衝直撞,掀起一片片血雾,连司机在內的四名日军当场阵亡! 然而此时,除了先头的偽军和骑兵中队,一个加强小队的日军和一个连的绥靖军还没有进入伏击圈。 …… 正西高地上,王贇臣气得脑袋发胀——他的一名部下因紧张导致步枪走火,继而其他人跟著开枪,亲自操作重机枪的他,也不得不射击。 连锁反应下,东北高地、正南高地都被迫相继开火。大曹埋设的“地龙翻身-天女散花”虽然气势惊人,却没有取得最大战果。 两百多米外,七八十名先导偽军在半分钟內就被打崩了,丟下武器亡命地朝来路奔逃,然后又被东北高地上的轻机枪成片扫倒。 进入伏击圈的武田骑兵中队被两次大爆炸给轰散了,无主的战马四处乱窜,將马鐙上倒掛的肢体不全的骑兵尸体拖来拖去。 每隔几秒就有一颗掷弹筒榴弹落入伏击圈,在混乱的人群中不断掀起气浪,將大片日偽军接连吹倒。 装甲车趴窝了,在战场的一角静静发呆,仿佛事不关己。 …… 【击毙偽军上尉,获得经验100点!】 【吉星高照!获得:国造mp28衝锋鎗三支、毛瑟手枪弹一千发、国造手榴弹十枚。】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击毙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上等兵,获得经验1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20点。】 “妈的,关键的时候给我掉链子!”一条条系统提示在眼前翻滚,但周凡的脸色却很难看,一边咒骂著王贇臣,一边对著日军骑兵里的高价值目標扣动扳机。 “泰山压顶”已经开启,叠加“杀鸡儆猴”,简直就是控场杀戮的无敌组合。可惜,眼下只把偽军先头部队和骑兵中队包了进来,对东南方几百米外、还没有进入伏击圈的绥靖军和日军加强小队毫无作用。 “泰山压顶”就是一个限时的范围陷阱,对首次踏入的敌人可以造成十几秒的震慑,可一旦恢復过来的,就不再起效。所谓的五分钟持续时间,更像是下一次启动的冷却间隔。 周凡阴沉著脸,再次压入五发子弹,寻找那个漏网的骑兵大尉——先前的射击因“地龙翻身-天女散花”的干扰,只打中了对方的大腿。 可是,谷道里硝烟瀰漫、战马嘶鸣、人影晃动,再也找不到目標了——一百多名日军骑兵,逃出去了至少一半,其中就包括那个大尉中队长。 现场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尷尬,西面高地的王贇臣,眼前已经没有几个能站得起来的敌人;东北高地上,除了两挺轻机枪还在射击快要逃出有效射程的日军残余骑兵,大多数人都失去了目標。 【击毙日军一等兵,获得经验5点!】 【事半功倍!获得经验10!】 最后一个日军骑兵后脑炸开,跌落马背。周凡垂下枪口,一脸麻木。 他所在的正南高地,已经暴露在一个日军加强小队和一个连的绥靖军面前。正西高地的王贇臣,和东北高地的大曹,都无法支援自己了。 如果王贇臣和大曹的部队离开高地强行向自己靠拢,反而会陷入日军的火力网。 王贇臣那里捅出的娄子,將整个正南高地的八路军都推入了最险恶的境地。 …… 前队偽军遭受伏击的那一刻起,日军的加强小队第一时间抢占最近的高地,和对面的八路军展开了机枪对射,掩护武田骑兵中队撤退。 “大尉殿,请求战术指导!” 距离正南高地六七百米外的某座小丘坡上,武田大尉正在接受卫生兵的包扎,步兵小队的中尉跑到他的面前立正敬礼。 死里逃生的武田大尉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正恶狠狠盯著西北方向的高地。 几秒后,武田大尉捂著伤腿缓缓站起,抬手指向北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进攻,歼灭他们!” “哈依!”中尉小队长拔出军刀,转身离去。 绥靖军的连长虽然被打死了,但三个排长还在,而且全连一兵未损。在日军中尉指挥下,绥靖军展开重机枪和掷弹筒,一个排的步兵呈散兵线向几百米外的高地发起了试探进攻。 现场的绥靖军连队、日军步兵加强小队、半个骑兵中队,加起来总兵力超过了两百人。八具掷弹筒在最大射程上,对那座高地发起了狂轰滥炸,而对手的还击,只有区区两具掷弹筒,双方的火力差了好几倍。 俯瞰整个牟山谷道战场,西侧和东北高地鸦雀无声,唯独正南高地上热火朝天,不断炸开一团团气浪。 第146章 雨中血战 正南高地,榴弹如雨而下,膨胀的气浪和弹片,反覆洗刷著简陋的伏击阵地。 重机枪哑火了,米大壮倒在了血泊中。另一边,一名掷弹筒手的瞳孔正在散大,右臂不翼而飞,肩头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创口。 “趴下,不要冒头!快,把伤员拖到后面的林子里!” 阵地上,郑大夯声嘶力竭,不断奔走。石头则抱著一挺轻机枪,在压制远处的绥靖军。 正南高地属於“北陡南缓”,面对南面两百多人的日偽军轮番进攻,地形並不占什么优势,守得十分吃力。阵地前,从两百米到四百米,蠕动著上百名绥靖军和日军士兵。 两个排的八路军被完全压制了,重机枪被日军的掷弹筒炸坏,自家的掷弹筒弹药耗尽,四挺轻机枪还有两挺在开火。 【击毙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周凡又换了个射击位置,扣动扳机,两百多米外举著膏药旗的日军伍长头部中弹。 战斗打到现在,周凡已经开启了四次“泰山压顶”,此刻躯干四肢蔓延著丝丝酸涩感,脑子沉沉的,射击命中率正在快速下滑。 七八米外,一发掷弹筒榴弹炸开,漫天的尘土落下,又一挺轻机枪停止了射击,炸烂的机枪握把直接飞到了了周凡的身侧。转头看去,薛虎生的身体半埋在沙土里,生死未卜。 “注意,敌人又上来了,瞄准了打!”郑大夯的声音,又在阵地上迴响。 周凡一咬牙,第五次启动“泰山压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在脑子里扩散开,眼前的一切都在晃荡。 “泰山压顶”的效果很好,把日偽军死死压在了两百米的交火线上,但频繁使用主动技能,也让周凡几近身体负荷的极限。 枪声、榴弹爆炸声、呼喊声……耳边,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时重时轻,忽远忽近,周凡有些迷糊了。 未来一天,將决定所有人的命运——任务简报里的那句话,又在眼前一晃而过,周凡坐回了工事里,呼吸凌乱,眼神失焦。 轰隆隆——! 天空的顏色,渐渐阴暗,繚绕飘散的硝烟中,阵阵春雷翻滚而来,十几秒后,倾盆大雨淋头而下,笼罩了整个牟山谷道战场。 大雨、泥水、爆炎、子弹、鲜血、弹片……天地之间仿佛打翻了一堆罈罈罐罐,所有的事物都搅和到了一切,难以区分。 “曹排长上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战士喊了一声,周凡偏过了头,布满泥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大曹带著东北高地的战士,不顾伤亡,终於穿过了日偽军的火力阻拦,硬是从东南一角绕上了高地。 可是,这並不能改变日偽军仗著火力优势,继续把独立游击连压在正南高地上肆虐的事实。 正西高地的王贇臣也下来了,几十个人被日偽军的重机枪压在正南高地东面的谷道里,冲了好几次,都无法靠近。 又一团气浪在不远处炸开,这次没有烟尘,只有铺天盖地的污泥搅拌著弹片在四处乱飞,几名八路军战士被掀翻。 “连长,和大曹撤吧!我掩护你们!”满脸是血的石头提著最后一挺轻机枪跑了过来,死死抓著周凡的双肩,大喊大叫。 撤……撤哪儿……周凡头疼欲裂,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大曹,大口呼吸著,脸上的污泥在雨水的冲刷下不断涌入口中。 对……我可是开了掛的男人,我怎么会输呢……周凡一把推开石头,又抓起了汉阳造,趴到工事上,对著远方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失焦的日偽军扣动扳机。 “连长,小心!” 耳边,传来了石头的惊呼,然后周凡就感觉一个身体重重压在了自己身上,紧接著,近在咫尺的爆炸让周凡耳朵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石排长!” 惊呼声四起,周凡將压在身上的人推到一边,只是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石头全身上下都在冒血,腰腹的侧面被撕开了一条狰狞的血口,连肠子都露出了一截。 “石头……”周凡哆嗦著手,摸上了石头的脑袋,慢慢掰正,看到的,却是一张鲜血混合著污泥、皮肉绽开的脸,以及一双正在瞳孔散大的眼睛。 “连长……”石头嚅动著嘴唇,一只手抓住了周凡的胳膊,“快撤……” 一秒钟后,石头全身一松,脑袋歪到了一边。 【你在实践中学习掌握了新的战斗技巧,获得技能:稀有-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稀有品质,被动。团队成员牺牲时,有一定概率获得军魂。牺牲者军衔越高,获得军魂越多。技能等级越高,概率越大。” 【魂兮归来!团队成员石根生排长牺牲,获得军魂500点!】 周凡没有理会那条鲜红色的系统提示,只是紧紧搂著石头,不悲不喜。 扭过头,周凡茫然地看向西北方,穿透那层层雨幕——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是天宫山,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远去,渐渐匯入了那遥远的云层,感觉很荒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战场上的爆炸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机枪、步枪的射击——敌我双方,都把掷弹筒榴弹打光了! 接下来,正南高地的人们,又该如何死去? …… 大雨中,武田大尉捂著大腿站在丘坡上,死死盯著北方那座小高地。他的身后,步兵中尉小队长微微低头,最后一个绥靖军排长瑟瑟发抖。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攻不那片已经被无数掷弹筒榴弹轰烂了的八路军阵地,那里似乎存在著一条判定生死的两百米线,只要踏入其中,就像遭到诅咒一样,被无情的射杀。 而在北偏东的谷道里,还有一群衣衫破烂的八路军在试图迂迴增援高地,即便他们暴露在己方的机枪火力下,依然在尝试。 掷弹筒榴弹打光了,加强小队、绥靖军、骑兵中队都伤亡过半,但预想中的胜利依然没有到来。 对方高地上的轻机枪早就哑火,要么被摧毁,要么弹药耗尽。现在,八路军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步枪。 前方不远,因为持续不断的射击,日军的重机枪也出现了故障,现在双方在火力上终於均等了。 “全体突击!” 武田大尉脸皮一抽,拔出军刀,发出了高亢的嘶吼。这是他的战斗,他必须以最勇武、最彻底的杀戮,来彰显荣誉。 所有的人,无论是步兵小队还是绥靖军,或是骑兵,都挺起步枪刺刀,在瓢泼的大雨中朝著几百米外的小高地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 “上刺刀!” 郑大夯的怒吼响彻阵地,最后三十六名八路军战士齐齐起身,端著步枪刺刀衝出阵地,朝著山坡下涌动的上百名日偽军发起了对冲。五十米距离上,一波手榴弹迎头攻击,就撂倒了近二十名日偽军。 同一时刻,谷道里,王贇臣带著五十多名前国府军战士,也吼著各种鬼哭狼嚎的口號,发疯一样奔向了日偽军。 两种不同顏色的人群撞到了一起,冰冷的刀刃纷纷入体,带出的鲜血又迅速被雨水洗刷,闷哼、怒吼和惨嚎此起彼伏。 大曹被一名日军刺中了肚子,一脸狰狞,直接抓著刺刀不放,掩护一边的战友捅翻了对手。 周凡怒目圆瞪,一个照面就扎中了一名日军的眼窝,刺刀直入脑髓,对方当场毙命。 【击毙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杀鸡儆猴”的效果触发,一圈无形的波纹在伍长毙命的那瞬间在雨水里荡漾开,半径十几米內的日偽军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拼刺的动作瞬间乱了套,甚至最近的一个绥靖军小兵丟下步枪转身就逃。 “杀鸡儆猴:稀有品质,被动。击杀敌人后,有概率在一定范围內造成其他敌人的恐慌怯战。等级越高,概率越大。” “杀!” 郑大夯高大魁梧的身体,成为战场上最显眼的存在,手里的步枪刺刀直接將一名日军骑兵的脖子捅穿,一扭一抽,对方捂著鲜血直冒的颈部摊到在地。 紧跟著,郑大夯又是一个鞭腿,衝上来的某个日军二等兵连人带枪飞了出去,胸口塌陷。 “势不可挡:稀有品质,被动。进行白刃战或徒手肉搏时,每击杀或击伤一个敌人,就有一定概率提升自身战斗力,持续五分钟。等级越高,战斗力提升越多。” 拥有3级“势不可挡”的郑大夯,此刻就如同战场上的杀神,在日偽军人堆里所向披靡,技能效果不断叠加,倒在他刺刀下的日偽军已经超过了二十人,再之后,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和他交手了。 王贇臣搂著一挺轻机枪,在混战中很不讲武德地射杀著他认为威胁最大的敌人,杨东山的步枪没有刺刀,只能倒提著用枪托砸向对手! 周凡和郑大夯如同两把尖刀,直接把交锋的日偽军打得连连后退。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军曹,获得经验30点!】 【击毙日军曹长,获得经验4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40点!】 周凡一脚瞪开尸体,眼前一空,才发现自己已经杀穿了敌人。回头看去,战友一个个浑身浴血,能和他们交手的日偽军,从最初的一百多人,只剩下了不足五十人! 绥靖军崩溃了,一个个丟下武器抱头鼠窜,哪怕后背暴露在八路军的刺刀下,也绝不回头。 日军中尉小队长被郑大夯捅死了,他的军刀还卡在郑大夯的肩头。临到死,他也不明白这个凶猛的八路军为什么受了伤一点反应都没有。 武田大尉逃了,带著最后三十多个骑兵遁入了雨中,再不回头。 第147章 尽力了 5月8日,农历四月十三。 林县,桂林镇。 镇南,面相淅河渡口方向堆积著大量的建材,才挖了一小段的壕沟旁,沙土袋临时构建的阵地上,十几名偽军瞪大眼睛紧张地望著远方。 暮色渐沉,永吉准尉独自一人在镇內慢步,所到之处,几乎所有的店铺都门板紧闭,这座连接辉县、汤阴和林县的交通要道,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喧囂,变得死气沉沉。 永吉已经到这里三天了,负责督导全新的防御工程建设,理论上只要工程完工,桂林镇的防御能提升好几个台阶,再不用把宝贵的兵力分散在简陋的工事里。 然而,一支八路军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工程进度,也让他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驻守桂林镇的水野中尉小队长,昨天上午奉命出镇,结果才走出镇子不到两里就遭到了伏击。虽然伤亡不大,却也把水野中尉嚇了一大跳,赶紧退回桂林镇固守,生怕犯错。 这支八路军神出鬼没,如蒸熟的年糕般牢牢黏在镇外。任何试图出镇的日军都会遭到冷枪袭击,甚至凌晨的时候,数发掷弹筒榴弹都直接落到了镇南的炮楼顶上,炸死了好几个哨兵。 虽然永吉只专注於自己的事,但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一支营级八路军部队,昨天凌晨袭击了汤阴某处煤矿,造成严重破坏,负责守备的日军分队和矿警全部死亡,上千矿工出逃。据说高层震怒,命令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出兵向汤阴方向围堵。 汤阴……应该是小寺湾采炭所吧。永吉望向东方,想起前年自己曾参与扩建那里的煤炭转运铁路,眼前浮现出那近两千名如奴隶般走入矿井的劳工。 一名传令兵跑来,恭敬报告:“准尉殿,大队长殿要您亲自给他回復电话,报告工程进度!” “哦……”永吉点点头,又唤住正要离开的传令兵,“等等,八路军还堵在镇外吗?” “是的,中尉殿已经收到大队部的最新命令,保持警备,不再出击。”传令兵说完,又是一个敬礼,跑步离开。 永吉鬆了口气,觉得原田大队长做出这个决定很正確——就让八路军救走那些可怜的矿工吧,如果那座血淋淋的煤矿就此关停的话,似乎也不错。 想著想著,永吉嚇了一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 …… 桂林镇南方的山地边缘,某处丘坡上,古营长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手錶,眉头紧锁。 昨天,驻守桂林镇的日军企图出镇,被古营长带队给嚇了回去——和周凡约定的战术配合,古营长自认为进行得还不错。但整整二十四小时过去,本该通过桂林镇的独立游击连却迟迟没有出现。 “报告营长,独立游击连的段副连长和林县大队的姚队长来了!” 通讯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古营长急忙转身,走向部队隱蔽处。 火把的照耀下,一百多名林县大队游击队员与十几名八路军正在等候。带头的,正是独立游击连的副连长段闻斌,以及情报联络员秦淑梅。 “姚队长,你们也来了……劳工都安顿好了?”古营长在人群中张望,发现段闻斌身边只有十几名八路军战士,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个,周连长还没到?” “幸好林县大队赶来接应,不然路上还要耽搁,郝队长带劳工们暂时去洪谷山根据地了。白云山那边,没有遇见周连长,所以我们一起再过来看看。”秦淑梅一天一夜没合眼,面容略微有些憔悴。 古营长张了张嘴,最终沉默——抗战打到现在,对於一支深入敌后的孤军会面临多大的困难、遭遇多少的意外,他是一清二楚,但有些话他不能先说出来。 “段副连长,我带人回去找连长!”李红的脸微微发白,眼底的惶恐清晰可见。 “一起去!”秦淑梅、姚队长与段闻斌彼此交换著眼神,三人几乎同时点头。 “刘排长!” “到!” 古营长指向段闻斌:“带上你的排,配合段副连长寻找周连长!”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排长敬礼离去,立刻集合队伍。 秦淑梅偏头看了眼段闻斌,低下了头,呼吸有些乱了。 …… …… 来到牟山的第三个夜晚降临了,天井沟东南的山谷里,王贇臣带著数十名前国府军战士,正在警戒。 林中,篝火噼啪作响,不时传来几声伤员低沉的呻吟。 林边,战场上收拢的七十多匹战马,和四十多匹骡马拴在了一起,正在享用难得的玉米大餐。而它们倒下的同伴,此时已经化作油汪汪的烤马肉,填补著林中战士们的身体营养。 昨天中午的那场雨中血战,周凡的独立游击连主力遭受重创。九十二名八路军战士,四十人牺牲,剩下的五十二人也几乎人人带伤。王贇臣所部一百多人,反而损失最少,现在连伤员在內,还有八十二个人。 但是,在彻底打崩日偽军的追兵后,这支队伍也完全丧失了机动能力——从战场上下来的一百三十四个人力,轻重伤员的就占了七成,除此之外,还有六十多个之前无法跟大部队撤离的劳工重伤员。 小鲁已经麻木了,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伤员堆里打转。即使他自己也在最后的白刃战中手臂受伤,却依然在竭力挽救自己的战友。 薛虎生虽然没有明显的皮肉伤,却出现了严重的脑震盪,人都站不稳;郑大夯在白刃战时至少格杀了二十五个敌人,左肩被日军中尉的军刀砍伤;大曹肚子中了刺刀,虽然进行了紧急处理,但现在已经有点发烧了…… 石根生石排长,昨晚进行了火化,布包的骨灰正静静地收在某个箱子里。 周凡,此刻靠在箱子边发呆。远方,火红的篝火在他布满脏污的脸上轻轻剐蹭著,映出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周连长,吃点吧。”王贇臣拿著一块烤马肉蹲到周凡身边,语气平静。 周凡瞥了一眼,摇摇头,从怀里掏出被雨水泡烂的窝头,慢慢咀嚼。林子里,伤员的呻吟和周凡的轻微咀嚼声,诡譎地混合在一起。 “对不起,没有把大家带回去……你们走吧,伤员我守著。”十几秒后,周凡冷不丁说了句。 “周连长,我感觉鬼子不敢来了,咱们把他们彻底打疼了!亏他们跑得快,不然昨天绝对被我们全部留在这儿!”王贇臣看向东面,眼里闪烁著丝丝自豪的精光。 “呵呵……你还在回味呢……”周凡乾巴巴地笑了下,身体微微扭了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打仗到现在,之前加起来牺牲的同志,都不到今天的三分之一,以前啊,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无敌……” “別这么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都怪我的人把事情搞砸了,真不是你的错!”王贇臣的眼圈微微发红,紧抿嘴唇,“周连长,你艺高人胆大,打仗有一手……八路军也个个是好汉,我王贇臣这次真服了!” 王贇臣不怕死人,就怕死了很多人都换不来应有的胜利——昨天的那场恶战,敌我交换比如果放在正面战场上,属於委员长可以在全国通报的大胜仗了。 石排长的牺牲,其实王贇臣没有太大的触动。无论是北平、保定还是黄河边,他在死人堆里早就麻木了。 远处,又传来一声哀嚎,紧接几个重伤的劳工开始痛哭。周凡扭头看去,嘴角抽了一下,又重重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又恢復寂静。周凡打开了系统界面,翻阅被自己无视了一整天的系统日誌: 【任务“虎口脱险”结束。日军高层经过激烈爭吵,被迫放弃后续的围捕计划,不得不为自己的狂妄吞下苦果。你用一场惨烈的胜利,为所有倖存者爭取到了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获得: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隨机高级技能书一本、高级技能升级书两本。】 【额外击杀!日军骑兵大尉武田景秀剖腹自裁,获得经验200点、军魂200点!】 一场大仗,等级到了22级,连升了两级。再看了下军魂点数,上升到2980点,应该是有史以来获取军魂最多的一天。这冷冰冰的数字中,还夹杂了让周凡莫名心疼的一部分。 马上又要到农历十五的圆月之日,周凡忽然有些害怕使用军魂仪式,仿佛这些军魂点数一旦消耗掉,会有什么更加难以割捨的事物会隨之消逝。 摸了下身后的木箱,周凡闭上眼,沉沉睡去…… “连长!” “老郑!大曹!说一声啊!” 西北面,三井沟方向,隱约传来阵阵呼喊,王贇臣和周凡几乎同时睁眼。 晚上二十三点过,段闻斌、秦淑梅、姚队长等人,带著一百多人又赶到了牟山。望著林子外一支支摇晃的火把,医护班长小鲁一屁股坐到了泥地里,失声痛哭。 周凡站了起来,整理著骯脏的军装,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第148章 你没错 5月11日,农历四月十六,小雨。 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司令部,午后,一场临时会议正在召开。 “大日本帝国皇军,给予敌军重创,突破中条山防线、抵达黄河的战略目標,即將达成!” 主位上,原田少佐身边的通讯参谋,正在念著最新的晋南战况通报。来自前线的胜利战报,每天都在飞来,六个师团外加两个旅团的强大兵力,打得国府军节节败退。 下面的大队基层军官们,一个个身体站得笔直,有人眼睛冒光,也有人满脸遗憾——作为地方守备部队,无法参与这场重大的会战,实在是可惜。 “板载——板载!” 高木大尉等人,纷纷抬起手臂,面对墙上那副巨大的膏药旗和上面“武运长久”四个大字,欢呼不已。 “重庆军此番遭受重创,显著改善晋东南局势,也给了我们爭取『中间派』向帝国靠拢的契机……诸君要集中精力,处理八路军对林县境內各交通线的袭扰!” 原田离开主位,走到大地图前,表情严肃:“再过半个月,我们的兵力整补就能完成,第36师团的一个骑兵大队也將进驻林县,所以夏收治安战的计划要提前擬定!主要目標,就是夺回林县北部控制权,遏制八路军的扩张。高木大尉,桃花乡就交给你了!” “哈依!”高木大尉赶紧出列,双腿併拢,微微鞠躬。 “汤阴小寺湾采炭所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根据我个人判断,就是林县的八路军製造的……第9混成旅团的武田大尉,因为作战不利已经剖腹谢罪,我希望在林县不要发生类似的事件!” 话音一落,在场的日军军官面面相覷。 原田的目光,则一直停在高木大尉的脸上,看得对方心里直发毛。 …… …… 天宫山,九龙洞东面,墓园所在的那条小山沟,被命名为“英烈谷”。 稀疏的小雨,洒在现场十几名八路军指战员的肩头,一座大墓穴已经挖掘完毕,后勤班的战士捧著一个个布包,依次放入。 赵三柱没来,但木製墓碑上的四十个名字,都是他连夜雕出来的。 老乔单独坐在远处的石头上,低头吧嗒著烟杆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石头哥,米大哥……”王小云跪在泥地里,亲手將包著骨灰的布包埋进墓穴,泣不成声——七连的老战友,又少了一人。 “这些亲爱的战友,直到牺牲前一秒,都在奋勇杀敌,如果没有他们,敌人早就攻上阵地了……”周凡走在一眾骨干的身前,表情沉重,但眼里早已看不到悲伤,“郑副排长、曹副排长、薛班长,都身负重伤,这次作战伤亡很大,我要付主要责任。” 这些话,如同自言自语。人群里,段闻斌和李红站得笔直,秦淑梅则微微低头,手里捧著野花。 伏击日偽军的牟山谷道,他们看过了。被炸成几成焦土的小高地、铺满战场的两百多具日偽军尸体,让每个身临现场的人都后背发寒。 段闻斌很难想像,如果是自己在现场指挥,能否用两个排的兵力,在火力全面劣势的情况下挡住敌人的进攻。他自认为做不到,甚至觉得这场胜利根本就没必要去挑剔伤亡数字,敌我超过四比一的交换比,放在哪个战场,都值得大书特书。 “周连长,太行军区司令部,刘司令员和蔡主任的电报!”西面,张干事走了过来,手里捏著一份电文,脸上带著隱隱的激动。 周凡等人转过身去,看著张干事那越来越明显的笑意,都觉得在这个场合有些彆扭。 张干事走到周凡面前,整理了下军装,摊开电文:“太行军区上报八路军总部,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新一旅直属独立游击连,在汤阴小寺湾煤矿破袭战中以弱胜强,总计歼敌三百余人,解救群眾一千余人,集体通报嘉奖。石根生同志授予战斗英雄称號,段闻斌同志、郑大夯同志、曹勉同志授予战斗模范称號……” 一连串的授功名单念出,周凡等人面面相覷。 战斗模范称號,我也可以得到吗……段闻斌捏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肩膀被人按住了,回过头去,只见陈惠九面带鼓励的微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十几秒后,陈惠九第一个鼓掌,然后是秦淑梅,接著是祁德昌……周凡回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石头的墓前,蹲下身,抚摸著墓碑,露出一丝微笑。 …… 正在阅读:第147章 你没错,最新章节尽在。 小寺湾煤矿破袭战,很明显会被八路军总部当做典型,进行一次全面宣传。也许这场战斗的歼敌数量不是太多,但解救上千劳工、缴获大量机器设备的成果却是非常亮眼。 尤其是在中条山战役开局不利、重庆国府向八路军疯狂抹黑甩锅的情况下,这个胜利的分量一点都不轻。 救出的前国府军战俘,最终统计有二百五十二人倖存,其中接近一半都选择前往陵川县国统区,其余的自有想法。 一千零六十四名普通劳工,大部分都是黄泛区难民,有一部分自愿加入八路军或地方武工队,其余的则分散安置在林南和林北根据地。 再过去半年的日偽大扫荡中,林县各根据地损失惨重,男性青壮大量折损,田地荒芜。这一批落户的劳工,解决了根据地民眾生產的劳动力问题。 最终,选择加入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前国府战俘有五十五人,普通劳工一百零七人。如果再加上之前刚刚获得“特赦”並主动加入八路军的四十名前偽军俘虏,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人数直接暴涨到三百四十七人。 小寺湾煤矿破袭战和牟山伏击战中,周凡等人又缴获了大量的枪枝弹药,应对这种人数暴涨的扩军一点压力都没有,唯一的麻烦还是老兵太少。 牺牲的四十名战士,老兵就占了一半,就算现在有了一批前国府军加入,周凡的“百炼成钢”任务进度,也仅仅提升到“61\/100”这种程度。 现在,还没有最终定下的,就是王贇臣那八十来號人的归属——这些人的武器没有被周凡收回,正临时驻扎在小寨沟的南凹村。 …… 周凡在英烈谷坐了整整一天,直到月上树梢,除了中间王小云送了两顿饭,再没有人去打扰他。 回到天宫山那天刚好是农历十五月圆之日,但周凡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都没有打开系统界面。他不敢看,总觉得只要一打开,就会看到那一行行“魂兮归来”的系统日誌。 一盏风灯,在英烈谷的西边小道上出现,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而来。 “司务长,你还不休息?”周凡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老乔,慢慢站了起来。 “你要不睡,九龙洞就没有一个人能睡得著。你这个样子,把王小云都嚇到了……” 老乔捏著烟杆子坐了下来,举起风灯环顾四周,望著那一排排墓碑,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里好啊,有这么多好娃儿守著,坐著心里踏实。” 周凡鼻子一酸,侧过头,抿紧了嘴。 “连长……娃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错?”烟锅子上,红光一明一暗,在老乔的脸颊上抹上了朦朧的金光。 此刻,老乔的眼里,周凡似乎又和自己死去的小儿子的身影重叠到了一起,让老人换上了更亲切的称呼。 周凡没有说话,双手无意识地掰扯著一小截草叶。 “还记得冯营长、王排长经常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只要胜利,就对得住牺牲的人。我们不怕死,就怕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老乔吧嗒著菸嘴,轻言细语。 这些话,和王贇臣说的几乎一模一样,这就是抗战最艰难的两年里,所有还守著一口气咬牙坚持的人的想法吗……周凡回过头,静静地看著老乔,若有所思。 “娃儿,你是连长,以后还会是营长、团长……鬼子还没有被打跑,你就对死人这件事看不开,这才是最大的错!”老乔在身下石块下敲著烟杆,神色渐渐严肃。 “不是,司务长,我只是想,为什么我没有把所有事情再考虑得更清楚一些,哪怕我多留一个心眼,石排长他们也不至於牺牲……我,我自信有些过头了,把战爭有些当儿戏……你说的对,我不能看不开,我要总结教训,要更谨慎,不能盲目乐观!” 周凡坐正了身体,对著老乔重重点头。 老乔的手抖了一下,风灯下,那张抬起的老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慌乱和恐惧。 “司务长,我,我又说错了吗?”周凡嚇了一跳,赶紧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双手扶住了对方的身体。 老乔突然老泪纵横,探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死死握住了周凡的胳膊,如同祈求一样:“连长,你不要改,你没有错!就这样最好,这样可以一直带著我们打胜仗!你改了,就不是你了!大家把命都交给你,你不要变成其他的人!” 尤其是在中条山战役开局不利、重庆国府向八路军疯狂抹黑甩锅的情况下,这个胜利的分量一点都不轻。 救出的前国府军战俘,最终统计有二百五十二人倖存,其中接近一半都选择前往陵川县国统区,其余的自有想法。 一千零六十四名普通劳工,大部分都是黄泛区难民,有一部分自愿加入八路军或地方武工队,其余的则分散安置在林南和林北根据地。 再过去半年的日偽大扫荡中,林县各根据地损失惨重,男性青壮大量折损,田地荒芜。这一批落户的劳工,解决了根据地民眾生產的劳动力问题。 最终,选择加入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前国府战俘有五十五人,普通劳工一百零七人。如果再加上之前刚刚获得“特赦”並主动加入八路军的四十名前偽军俘虏,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人数直接暴涨到三百四十七人。 小寺湾煤矿破袭战和牟山伏击战中,周凡等人又缴获了大量的枪枝弹药,应对这种人数暴涨的扩军一点压力都没有,唯一的麻烦还是老兵太少。 牺牲的四十名战士,老兵就占了一半,就算现在有了一批前国府军加入,周凡的“百炼成钢”任务进度,也仅仅提升到“61\/100”这种程度。 现在,还没有最终定下的,就是王贇臣那八十来號人的归属——这些人的武器没有被周凡收回,正临时驻扎在小寨沟的南凹村。 …… 周凡在英烈谷坐了整整一天,直到月上树梢,除了中间王小云送了两顿饭,再没有人去打扰他。 回到天宫山那天刚好是农历十五月圆之日,但周凡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都没有打开系统界面。他不敢看,总觉得只要一打开,就会看到那一行行“魂兮归来”的系统日誌。 一盏风灯,在英烈谷的西边小道上出现,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而来。 “司务长,你还不休息?”周凡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老乔,慢慢站了起来。 “你要不睡,九龙洞就没有一个人能睡得著。你这个样子,把王小云都嚇到了……” 老乔捏著烟杆子坐了下来,举起风灯环顾四周,望著那一排排墓碑,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里好啊,有这么多好娃儿守著,坐著心里踏实。” 周凡鼻子一酸,侧过头,抿紧了嘴。 “连长……娃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错?”烟锅子上,红光一明一暗,在老乔的脸颊上抹上了朦朧的金光。 此刻,老乔的眼里,周凡似乎又和自己死去的小儿子的身影重叠到了一起,让老人换上了更亲切的称呼。 周凡没有说话,双手无意识地掰扯著一小截草叶。 “还记得冯营长、王排长经常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只要胜利,就对得住牺牲的人。我们不怕死,就怕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老乔吧嗒著菸嘴,轻言细语。 这些话,和王贇臣说的几乎一模一样,这就是抗战最艰难的两年里,所有还守著一口气咬牙坚持的人的想法吗……周凡回过头,静静地看著老乔,若有所思。 “娃儿,你是连长,以后还会是营长、团长……鬼子还没有被打跑,你就对死人这件事看不开,这才是最大的错!”老乔在身下石块下敲著烟杆,神色渐渐严肃。 “不是,司务长,我只是想,为什么我没有把所有事情再考虑得更清楚一些,哪怕我多留一个心眼,石排长他们也不至於牺牲……我,我自信有些过头了,把战爭有些当儿戏……你说的对,我不能看不开,我要总结教训,要更谨慎,不能盲目乐观!” 周凡坐正了身体,对著老乔重重点头。 老乔的手抖了一下,风灯下,那张抬起的老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慌乱和恐惧。 “司务长,我,我又说错了吗?”周凡嚇了一跳,赶紧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双手扶住了对方的身体。 老乔突然老泪纵横,探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死死握住了周凡的胳膊,如同祈求一样:“连长,你不要改,你没有错!就这样最好,这样可以一直带著我们打胜仗!你改了,就不是你了!大家把命都交给你,你不要变成其他的人!” 周凡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一分钟后,抬起头,露出了招牌式的嬉皮笑脸,还有两行热泪。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149章 王贇臣加入 天才蒙蒙亮,一行二十多人的百姓,就挑著担子、扛著农具,从小岩岭方向走入了小寨沟南凹村。 虽然村子早就废弃,甚至大多数房屋乃至外墙都被拆解一空,但曾经的生活轮廓依然存在。村外,两百多亩的麦田还在茁壮成长,虽然长势远不如天宫山內的四个村子,但也比如今林县大多数的农田要好上太多。 抽空料理这些被迫放弃的田地,能多收一亩算一亩,就是前小寨沟百姓现在要做的事。不光是南凹村,东边的方家村和更西面的西坪村同样如此。 村子废弃的一座房屋里,王贇臣走了出来,面对湿漉漉的春晨,深吸一口气,微微陶醉。 七十多名前西北军的战士,此刻都起床了。烂了口的陶罐、缺了边的铁锅里熬起了浓粥——从小寺湾煤矿带回来的粮食,让王贇臣等人每天都能吃饱,不再是之前那些发霉的粗糠烂饼。 看著远处农田里忙碌的百姓,王贇臣露出了一丝微笑——麦子虽然稀疏了点,但长得很好,大概一亩收个百来斤还是没问题。 王贇臣是地主家出身,打小家庭生活优渥,也懂一些田地里的事,至少最初他的地主父亲,是打算让他继承家业的。但十八岁那年,受到长城保卫战的鼓舞,他考了保定军校,之后投奔了29军38师,成为张自忠师长麾下最器重的基层军官。 六年过去,华北大地物是人非,自己的家乡早就沦为日寇铁蹄下的焦土,心目中的精神偶像张自忠也殉国一年了,王贇臣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连长,再休养七八天,等伤员差不多能走了,我们就去晋南吧。”杨东山提著步枪走了过来,满脸笑容,“我都打听好了,咱老西北军的孙司令(孙蔚如)和赵军长(赵寿山)都在!那个八路军的指导员说,我们走的时候他们给路费。” 静静地看著杨东山,王贇臣没有说话,点上一根香菸,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破旧的钢笔,递到了对方面前。 “连长,你什么意思……”杨东山嚇了一跳,赶紧蹲到王贇臣的面前,眼神有些慌张,“这是师长当初给你的!” 仓皇而高亢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拿去,交给孙司令或赵军长,这是师长的遗物。”王贇臣站起身,环视四周的西北军老弟兄,表情淡然,“我就不去了,我想加入周连长的八路军,我想试试另一条打鬼子的路。” “为什么?!”杨东山双手死死抓住自家连长的胳膊,使劲摇晃,“连长,咱们当初可是发了誓,兄弟们一起回西北军,和鬼子斗到底,死也死一块儿!” “山子,前几天那场仗,我感觉就是我想要的……我怕回去以后,又变成以前的样子。和周连长一起杀鬼子,我才有不离不弃的勇气……”王贇臣轻轻拨开老部下的手,脸上的微笑不带一丝杂质,“去吧,把弟兄们照顾好,枪口对著鬼子,不要参与自相残杀的事。” 在场的西北军战士们面面相覷,无一人说话。 王贇臣走回身后的破屋,提著自己的步枪,转身朝北边走去。 望著远去的背影,杨东山將手里的步枪狠狠摔到了地上。 …… …… “哇,长得都快鼓出来了!” 连部农场里,王小云开心死了,围著两亩萝卜地又蹦又跳。那一根根几乎都要挤出泥土的青萝卜,让每个后勤班的战士都喜笑顏开。 老乔背著手,在田里溜达,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时而还蹲下来,拔掉几根杂草,老脸都笑开了花。 不光是连部农场,四个村子的农田里,无论是去年的冬小麦,还是开春才种下的土豆、玉米、红薯或其他瓜果蔬菜,都好得让人不敢相信眼睛。 “司务长,这两亩萝卜再过十天半月就能收了,我估计至少有六千斤!还有那两亩白菜,肯定能收五千斤!你不知道,我二爷那里,熟地里的萝卜比这里长得还嚇人,都没怎么上肥,二爷说一亩地可能收四千斤,一亩当三亩用!” 罗满仓今天没训练,换了一身普通的补丁衣服下地劳作,说得唾沫直飞——但凡从小和土地打过交道的人,对今年的夏收都充满了信心。 “好,长得好就对了,唉,早知道把那边的坡地也开出来,又要多不少!”老乔颇为遗憾地感慨著。 “指导员说了,过两天就再开十五亩地,还有药王洞那边,也能开些地出来!”罗满仓搓著双手从红薯地里摘出几片鲜嫩的藤叶,在嘴里嚼得汁水横流。 “司务长,连长叫你回去一趟!”一名后勤班的新战士跑了过来,行了个很不標准的军礼。 “嗯……”司务长背著手起身,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对著连部农场里的七八个战士露出严肃的表情,“记住,我们虽然是搞后勤的,但也是八路军,以后有战斗大家都要轮流上,平时没有你们的训练,也要积极主动点!” “连长经常不叫我……”罗满仓嘀咕了一声,依然对自己没有参加小寺湾煤矿破袭战而耿耿於怀。 “你个瓜娃子,你浪费手榴弹全连出名,你就喜欢一根筋盯到最远的炸,显摆你丟得远?不晓得哪里人多丟哪里?!” 一说起这个,老乔就怒火中烧。 …… 刚回到九龙洞的物资储备內洞,周凡就鬼鬼祟祟地抱著一个箱子挤了过来。老乔眯起眼,抓起了烟杆子:“这又是啥子?” 周凡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从汤阴带回来的,之前忘记清点了……三千多大洋,还有小黄鱼……” 箱子打开,满满的银圆,上面还躺著十根金灿灿的金条。 吧嗒了两口烟,老乔伸手抓起银圆:“丟三落四……都没个准確数字,又要让我数一遍……哎,算了,以后漏了啥子,直接到我这里登记入帐,不要老是偷偷摸摸往库里面丟。多了还好,万一少了怎么办?” 说完,老乔放下烟杆子,慢条斯理地数起了银圆。 周凡愣了一下,看看老乔的样子似乎没有开玩笑,才明白自己隔三差五把“吉星高照”爆出来的小玩意往储备洞里塞的事,其实对方早就知道了。 现在“吉星高照”已经3级了,牟山一战,系统收储空间里早就杂乱不堪。 不得不说,任何技能到了3级,都会效果大增。就像“吉星高照”,之前等级低的时候,要击杀五六个敌人才会触发一次,现在基本上三次就能爆一回,而且价值也越来越高。 “真的?”周凡摸著下巴,盯著老乔的脸,还有些忐忑。 “东西不放我这里,堆里你铺盖下面就有用?” 老乔冷哼一声,不再打理,继续埋头数钱。每点上一百块,就在帐本上做个小记號。 “你说的啊!”周凡一咬牙,跑出了物资储备洞。 十几分钟后,周凡和王小云各自提著一个麻布口袋进来。周凡还好,身强体壮,直接拎在手里,王小云就惨了,几乎是一路拖著进来,累得满头大汗。 周凡又恢復了以前的样子,王小云很开心。但现在却有些惶恐,因为周凡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藏了好多好多物资,今天打算找老乔“坦白”上交。 “这么多……”老乔瞥了眼周凡手中鼓胀胀的麻布口袋,伸手掀开口子,才看了一眼,就勃然大怒,直接抓起烟杆子,就敲在了周凡的头上,“你个贪污犯,以后必须战后三天之內交给我,不然我给旅部打报告,枪毙了你!” 周凡二话不说,抱头落荒而逃,王小云也嚇惨了,赶紧追了出去。 “呵呵……”內洞清净了,老乔笑出了声,哼著小曲,开始清点周凡的“私藏”物资。 两个大麻布口袋,光是粮食等吃食,就不下两百斤,至於各种生活用品更是多如牛毛,甚至一个麻袋里还塞了二把国造驳壳枪和三支国造仿mp28衝锋鎗! 各类子弹都有四五千发,儼然准备有那么一天跑出去再拉一支队伍出来的心思,简直其心可诛! …… “周大哥,这些东西你都藏了好久?”跑出外洞,周凡摸著心口傻笑著,王小云则十分忐忑。 “还行,就是经常忘。没办法,之前穷怕了,我不是给咱连留点底子吗……”周凡得意洋洋,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一扭头,忽然发现陈惠九和王贇臣站在了一起,正静静地看著自己。周凡赶紧收敛笑容,整理军装。 “王贇臣,你就单独和连长说吧。”陈惠九拍了拍王贇臣的胳膊,转身朝鹰见愁方向走去。 “周连长,我想好了,我选择加入八路军!”王贇臣后退半步,一个立正敬礼。 “真想好了?走,坐下说。”周凡笑著指了指不远的大石头,“我们八路军,不光要打鬼子,还要为天下的贫苦人民谋福,你认可?” 王贇臣深呼一口气,几秒后重重点头:“之前陈指导员给我说了不少,我都理解,如果思想上有什么落后的地方,希望指出来!我就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打鬼子,当个小兵也行!” 周凡想了下,指了指小寨沟方向:“那其他人呢?你一个人跑这里来,你放心?” “让他们自己选吧,有杨东山带著,找老部队还是回家种地,我都不过问了。”王贇臣犹豫了一下,避开了周凡的视线,声音轻了很多。 周凡笑了,一个敬礼,然后紧紧握住王贇臣的手:“好,欢迎加入八路军,王贇臣同志!” 第150章 血债 5月14日,农历四月十九。 从农历十五那天开始,每天都有若干从小寺湾煤矿搬来的物资运进药王洞军械所。 虽然大多数当前还用不上,但看著也舒服。赵三柱很激动,管委会生產部技工们的干劲也更足了,木工工具机製作方案进入实行阶段,第一部木工锯床正在进行装配。 在周凡和祁槐林等人的现场观摩下,老朱和老范两对父子將一件件零配件按照图纸严丝合缝地组装在一起,还时不时用游標卡尺检查关键配件的公差。 周凡等大领导在场,老朱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每一个步骤都要反覆核对图纸,每一颗螺钉装上后,都要从几个方向確认,远比他独自製锁时专注得多。 再次检查了圆锯的装配部位,老朱和老范对视了一眼,前者小心翼翼地对著祁槐林露出討好的笑容:“祁工,您给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祁槐林走上前,蹲下身,检查著床身和地面的接触部分,轻轻点头:“嗯,不愧是制锁的老把式,手上的活有讲究……现在进行回零操作,记住,虽然只是用来切割木材的,但也是机器。第一要稳,稳了才谈得上精度……周连长,你最好还是找点水泥来,地面平整很关键。” “行!回头我让杨主任在外面找找!”看著眼前木头和金属混搭的木工锯床,周凡心里很是激动,赶紧点头,“要不,现在就试试?” 此话一出,在场的技工都跃跃欲试,尤其是木匠们。 一根原木被抬上进料台固定好,四匹骡马在动力转盘处转圈,动力顺著转轴、皮带、齿轮等部件传导到锯床上,锋利的圆锯开始高速转动。朱小锤和范贵在锯床两侧转动摇轮,推动原木进料。 一缕缕木屑伴隨著尖利的圆锯摩擦声在飞溅,一条笔直的切割线將原木一点点锯掉一侧的外皮。退料,调整原木,又进料,又一面侧边被切下。如此反覆操作,十几分钟后,原木被加工成了一根平整的长方木料。 “可以,可以!柱子,这下咱们可以大批量处理木料了,瞧瞧,多省事!” 加工好的木料取下,周凡的脸都快笑烂了。而老朱等人赶紧断开动力,工具机再次回零,检查第一次启动后的结构稳定性,还不时给几个部位添了点润滑油。 赵三柱轻轻抚摸著木料光滑的表面,慢慢裂开嘴,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的喜悦怎么都藏不住。 “朱老弟,这两天多用用,然后拆了再装配一遍,观察结构稳定性、零件磨损程度。第一次做工具机,多吹毛求疵一点不是坏事!剩下那几部木工工具机的图纸先不用著急,明天继续回天宫寺上课,磨刀不误砍柴工。” 见老朱等人喜形於色,祁槐林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机械大师的评价,老朱等人大受鼓舞,现场的技工都欢呼起来。 耳边是各种欢腾,周凡默默退了出去,仰望药王洞外的天空,轻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军械所和一部简单的畜力木工锯床,但在周凡眼里,却像是找回了那个被誉为世界工厂的感觉。 …… 如今的九龙洞,基本脱离了原本的大杂烩功能,成为专门的指挥部和后勤驻地,战士们则搬进了鹰见愁北坡训练场一侧的军营宿舍区。 四座藏兵洞被清理出来,调整为住院区、康復区、手术室和诊疗室,加入独立游击连的前国府军战士,刚好也有两名卫生兵,让袁明远的日常工作压力减轻了不少。如今医护班升格为排级的医护所,鲁河终於荣升排职干部。 现在住院区人满为患,四十多个参加了牟山伏击战的战士,一边哼哼,一边各自得意地回忆自己在战斗中的牛掰细节。大家发现,平时性格沉闷的郑大夯,只要当了伤员,那性格就大变,一天到晚滔滔不绝,好像生怕被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大曹也是二进宫,这次腹部中了刺刀,差点把肠子都挑断了,动了手术后整个人都焉不拉几的,但还在是在病床上展开白刃战时谁最怂的话题。 住院区的隔壁,康復区则更像是个临时宿舍和餐厅,谢从容等十名被解救的煤矿技工,都在狼吞虎咽。、 进入天宫山后,谢从容等人被周凡强制安排为期一周的身体康復,吃的都是最高级別的甲等餐,属於重伤號待遇——这是袁明远的特权,他有资格根据病患实际情况,开具营养补充证明。 从天宫村聘请的厨师廖师傅守在一边,笑得很开心,似乎觉得自己做的饭菜大家都很满意,有了一点向王小云挑战的心思。但如果周凡在场,一定会暗笑廖师傅自不量力,“煎炒烹炸lv3”怎么敢和“煎炒烹炸lv5”碰瓷? 可是,面对油汪汪的乾菜红烧肉、酸菜粉丝和薺菜炒鸡蛋,谢从容的胃口却很差,或者说心神不寧。 “哟,袁医生和秦部长来了!”袁明远陪著一名英姿颯爽的八路军女干部走进了康復区,廖师傅赶紧起身,满脸堆笑。 秦淑梅看了眼袁明远,翻开了手里的本子,环视在场的技工:“赵金水师傅,你的家人找到了,汤阴县委的同志正在安排他们转移,最迟下周就可以到这里。” “谢谢!”一名技工丟开筷子,直接跪到了地上,呜呜大哭起来,全网热读《我有军魂护太行》,作者伯伦希尔倾心之作,尽在。其他人赶紧安慰,然后又眼巴巴地盯著秦淑梅手中的本子。 “胡有旺师傅,很遗憾,你的父母去年先后病逝,你的妻子和女儿,住在汤阴县城的姐姐家,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接过来。” 第二个名字念出,满脸大鬍子的技工眼神一暗,又重重点头。 谢从容直勾勾盯著,期待著自己妻儿的下落,但直到秦淑梅合上了本子,大多数人都喜极而泣,却依然没有属於他的內容。 除谢从容外,九个技工里,有六人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还有三个也有了线索,只是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这下子,康復区里哭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谢工,我们能单独说一下吗?”秦淑梅看了眼谢从容,眼底飘过一丝不忍。 “好好!”终於念叨自己的名字了,谢从容一跃而起,很开心。 康復区的技工们,都不说话了,看著被袁明远和秦淑梅夹在中间外出的谢从容,都有点不好的预感。 ……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诊疗室內,谢从容脸色惨白,全身发抖,眼神慌乱,嘴里胡乱嘀咕著。 “……汤阴县委的同志经过暗访,认为你的父母和妻儿,很可能在濬县沦陷时,就……当时,有四五千同胞惨遭杀害……”秦淑梅的声音很轻,低头看著本子上那一行残忍的內容,眼圈也微微泛红。 “都死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谢从容从椅子上滑落,嚎啕大哭。 秦淑梅背过了身,掏出手绢,捂住了脸,袁明远也低下了头,牙关咬紧。 秦淑梅,袁明远,还有现在谢从容,三个人都拿到了一份相同的时代剧本,家人被日军屠戮一空。 几分钟后,谢从容坐在地上,面色狰狞,声音嘶哑:“我要加入八路军……我要报仇……我要杀光他们……呜呜……” …… …… 听说谢从容病了,周凡从天宫寺连夜赶了回来,直接走进九龙洞诊疗室。 “天杀的鬼子……”听完袁明远的讲述,周凡偏头看向了诊疗室屏风后露出一截的病床,轻轻嘆了口气。 “谢工的身体本来还算可以,现在全垮了。这种事,我能理解……”袁明远低著头,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眼圈红红的。 “淑梅姐,这几天辛苦你了,等这些技工师傅的家人搬到天宫山后,一些保密工作,还需要你费心。我和指导员打算把安全內卫工作也併入情报部,会在明天的支部会议上正式討论……好了,我单独和谢工聊聊吧。” 周凡转向了秦淑梅,把自己和陈惠九商量的结果提前和对方沟通。对於连部的决定,秦淑梅没有任何意见,反敌特和情报工作,本身就是她较擅长的领域。 很快,诊疗室里,只剩下了周凡和躺在病床上的谢从容。 才半天时间,谢从容就憔悴了很多,呆呆望著洞顶,两眼空洞。 周凡坐在床边,语气郑重:“谢工,其实我不会安慰人……这都是鬼子欠下的血债,一笔笔都记著。我们八路军,不光要打败他们,还要对他们做过的所有罪行进行审判!” 谢从容侧过头,表情麻木:“我知道……周连长,我能做什么……” “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周凡笑笑,轻拍对方的胳膊,“我们根据地的军工事业,可少不了谢工啊。” “我没病,我现在很好!说吧,要我做什么!”谢从容猛地坐了起来,眼里的血色越来越浓,凶神恶煞,一双手狠狠抓著周凡的肩膀。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周凡嚇了一跳,赶紧扶住了谢从容。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周凡嚇了一跳,赶紧扶住了谢从容。 “我是爆破工程师,我会修机器!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 谢从容有些疯癲了,在诊疗室里大吼大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袁明远和秦淑梅同时跑了进来,和周凡一起用力按住了对方越发狂躁的身体。 几十秒后,谢从容身体一软,沉沉睡去,仿佛身心透支了一般。 【基本信息:谢从容,男,三十三岁。八路军工程师,等阶民兵。】 【技能:知书识礼lv3(普通)、学贯中西lv2(普通)、敏而好学lv2(普通)、心灵手巧lv3(普通)、精雕细琢lv1(高级)、能工巧匠lv2(高级)、天崩地裂lv3(稀有)】 “天崩地裂:稀有品质,被动。提高製作爆炸物或执行工程爆破的能力。” 仇恨,大概是这个时代最不需要动员的抗战动力……周凡退到一边,摘下军帽,静静地看著病床上消瘦的男子,心里五味杂陈。 “周连长,请出来一下……” 诊疗室的门口,张干事捏著一份电文,比划著名手势。 …… “卫旅长和唐政委……要见我?” 通讯室里,周凡把电文看了两遍,还有些迷糊。 “嗯,应该是关於煤矿破袭战的事。”张干事点点桌面,一脸神秘。 第151章 一波肥 清晨的山间薄雾还未散尽,周凡就早早起床了。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套崭新的军装,还在镜子前“搔首弄姿”了好一阵。 这次新一旅卫旅长和唐政委点名周凡去旅部述职,算是天宫山独立游击连成立以来的头等大事。此刻,九龙洞瀰漫著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气氛。 王小云正细心地为周凡整理军装上的褶皱,老乔则在一旁整理背囊里的东西——一瓶日本清酒、几个罐头,还有几斤红糖,都是让周凡带给卫旅长和唐政委的礼物。 陈惠九和段闻斌站在一旁,把连夜整理出来的连队工作报告、以及旅长和政委可能询问的问题一一交代。他们不担心周凡怯场,就怕他一时兴起满嘴跑火车。 “不错,细皮嫩肉的,换上新军装更精神了,到了旅部也给我们长脸……”陈惠九交代完注意事项,后退两步,打量著周凡英挺的身姿,满意地点点头,“对了,等会儿让赵三柱再给你理个髮!” “段副连长,我可能要三天后才回来,训练你要抓紧……指导员,这次新加入的战士,身体都不太好,还有那么多伤员。除了罐头和连部农场的鸡蛋,让杨主任在山外再收几头大肥猪,给同志们好好补一下!” 周凡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系上武装带,將装具一一穿戴整齐,左右再各垮一支国造驳壳枪,最后正了正军帽。 “连长放心,新战士们和伤员的营养问题,指导员都安排好了。”段闻斌笑了,將述职报告摺叠好,塞进了周凡的口袋。 看著越发帅气英武的周凡,王小云的脸颊微微泛红。 “连长打仗厉害,人也长得好看,还会写歌唱曲。”秦淑梅捂著嘴轻笑,故意揶揄一旁的王小云,“等打走小鬼子了,说不定能自己开个戏班,到时候让小云给你敲鼓!” 少女被说得满脸通红,一溜烟跑进了內洞,引得现场一片善意的鬨笑。 “是啊,军事素养没的说,就是现在还不怎么会打绑腿,每次都要別人帮忙!你都是老红军出身,这点还比不了很多新战士!”陈惠九笑笑,当眾点出了周凡的小问题。 “连长,我建议带几个战士一起去。”段闻斌突然想到了路上的安全问题。 “我就一个芝麻绿豆大的连长,就不带了。平顺县是我们大后方,很安全。”周凡摇摇头,直接拒绝。 “段副连长说的对,还是带两个人去,万一有些什么消息,还能及时送回来。”陈惠九想了下,把头转向了袁明远,“袁医生,薛班长的脑袋没事吧,能出门吗?他腿脚快,適合跟连长一起。” “算了,他脑震盪还有点晕,要不让石头和秦山跟我一起吧……” 周凡抽出国造驳壳枪低头检查著,很隨意地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几秒后,猛然抬起头,嘴唇慢慢抿紧。 包括陈惠九在內,所有人都停止了说笑,外洞鸦雀无声,只有角落灶台上蒸笼里发出轻微的蒸汽嘶鸣声。 “隨便叫两个人吧……”周凡深吸一口气,摘下军帽,独自走出了外洞。 …… 理了发,吃了早餐,段闻斌安排的两名战士也到位了——周凡认识,都是特务排的老兵。 刚走到鹰见愁北坡训练场,准备转向通往天宫寺的山道,就看见鹰见愁隘口方向出现了些许骚动,陪送的段闻斌赶紧走了过去。 几分钟后,段闻斌和王贇臣並排急步走来,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如今的王贇臣,褪下了一身破烂、换上了八路军军装,个人形象可以说比周凡只高不低。特別是周凡用珍贵的高级技能引导书为他觉醒了“运筹帷幄lv1”后,整个人的气质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王贇臣目前被暂时安排为新兵排的排长,也是兵员最多的一个排,足足有十二个班一百三十多人! “怎么了?”周凡看了看王贇臣的表情,眉头慢慢皱紧。 “连长,杨东山带人到鹰见愁了,他们想……想加入八路军!”回头看了眼身后,王贇臣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发生的骚动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所有人?”周凡眼睛一亮,赶紧追问。 “也不全是,走了几个,大概还有七十多个人……连长,杨东山以前是我下面的副排长,算是炮兵出身……除了性子有点急,还有些旧军阀习气外,其实人蛮不错,打鬼子从不含糊……” 王贇臣微微低头,有些紧张——因为之前在天井沟的时候,杨东山对周凡出言不逊过。 臥草,七十多个,需要考虑什么?!周凡大喜,直接朝鹰见愁跑去。 …… 鹰见愁隘口南边的大斜坡上,以杨东山为首,七十多个衣衫襤褸的前西北军战士, 正一一把手里的步枪架到肩头,然后集体立正。 晨光洒在这些饱经风霜的战士脸上,映出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容。 “周长官,我们考虑清楚了,和你们一起打鬼子!”杨东山行了个军礼,挺胸抬头,目不斜视。 “哈哈,好好!王贇臣,你和段副连长赶紧安排大家进去,等我从旅部回来,再给大家开一个欢迎会!” 只是简单瞄了几眼人群里若干人的个人信息,周凡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老兵数量是真的多啊,占了三分之一还多!有了这些西北军的耿直汉子加入,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战斗力不说翻倍,增加个五六成绝对没问题! 別看现在全连花名册上有三百四十多人,但新兵超过一半,完全是虚胖。而且经过牟山那场恶战后,大量老兵都躺进了九龙洞的住院区,杨东山这些人,刚好可以填补目前的战力空缺! “连长……”见周凡同意,杨东山笑了,看著王贇臣,摸出了对方几天前塞给自己的那支破旧的钢笔。 “我现在是排长!”没等杨东山说完,王贇臣就赶紧提醒对方。 【达成“累计投诚人数超过两百人”成就,获得:经验100点、军魂2000点、银元四千块、稀有技能升级书一本、普通技能辅导书两本、高级技能辅导书两本。】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臥草,一波肥啊!眼前刷过的系统奖励提示消息,直接把周凡震惊了,都忘记向杨东山等人回礼。 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兵力,增加到了四百二十一人!好吧,一个连,四百多人,难道我要组建十个排?周凡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很荒唐的部队编制。 至於杨东山本人,能力没的说,总算有个真正的炮兵指挥了。王小云那种不算,年纪太小,文化水平也不高,除了懵懵懂懂能靠直觉打掷弹筒或迫击炮外,根本无法真正指挥炮兵作战。 “连长……先给大家说点什么吧……”见周凡似乎又出神了,段闻斌轻咳一声,赶紧提醒。 周凡清醒了,擦了下嘴角的口水,整理军装,回了一个军礼:“同志们,欢迎加入八路军的队伍,今天开始,就让林县的鬼子们颤抖吧!” 我们有那么厉害吗?杨东山,以及身后的七十多个战士,都愣住了。 王贇臣背过身,擦了下眼角,笑得很开心。 …… 向赶来的陈惠九交代了几句后,周凡继续出发,一路上蹦蹦跳跳,让跟隨的两名战士也偷笑了一路。 出九龙洞,过滴水岩,抵达天宫寺。 春光明媚,鬱鬱葱葱,田地里蔬菜瓜果掛满枝头。还有一周,萝卜白菜之类的就可以收穫了,再如何保守估计,每亩的產量预计都是寻常的两到三倍,天宫村的老乡们个个笑容满面。 虽然新地头一茬不適合直接种庄稼,但春播的土豆、南瓜、红薯的长势也著实让所有人对未来充满了干劲。 不少人又开始开荒了,这个时候再补种一批农作物,总比夏收的时候累死累活要好。就算没有管委会的开地奖励,大家也愿意干。 这几个月,天宫寺也一直在缓慢修缮中。曾经破烂的外墙和大殿顶部,都补得差不多了。觉得生活有盼头的人们,愿意付出更多的劳动,去把这座山里唯一的寺庙给拾掇出来,不需要什么和尚和主持,那份对幸福和未来的企盼,也能在这里得到抒发。 当然,大雄宝殿內的那尊佛像,依然保持著原本的破烂外观——根据许多村民的私下交流,这样外观苦难的佛像,看起来让人更安心。 加上建在庙墙外供销社,如今天宫寺的人气很旺,甚至许多山外的村子,都把天宫寺当成了可以赶集的地方,蜈蚣道上不时会出现挑著各种货物的百姓。 杨主任正在供销社前大声宣读著管委会的最新政策,四周围满了村民。通往天宫寺正门的石板路两侧,排满了小货摊。 几十个大妈大婶小媳妇,正在货摊和供销社里挑选家里所需的东西——她们逐渐发现,根据地供销社里出售的商品,远比附近乡镇里的种类更多,而且质量非常好。 现在司务长老乔,隔三差五就会把一些“缴获”的稀奇古怪的民生用品移交给管委会,不断丰富著供销社里的商品种类。 当看到某个小媳妇搂著一个大大的搪瓷痰盂出来时,周凡差点笑出声——这件东西他太有印象了,就是击杀某个偽军下士时爆出来的玩意儿。 “连长,今天好热闹!”周凡的身后,两名战士探头探脑,看得津津有味。 “以后会更热闹,到时候就改名为天宫镇!” 周凡对著杨主任扬了下手,心情无比愉悦。 第152章 难民 和杨主任以及驻守望佛口的第三排战士们閒聊了一阵后,周凡继续上路。 出蜈蚣道,就进入了太行山大峡谷,周凡忽然发现西北面、露水河畔的井底村居然又有了人烟! 井底村的地界本就属於平顺县东寺乡,处於太行山大峡谷最深处,所以这些人应该都是平顺县过来的。不过周凡看当地百姓的衣著打扮,都很贫苦。 曾经被烧成废墟的井底村,除了村外的农田还有些整齐外,整个村子更像是一座破烂的难民营,就没人真正收拾出一间看得过眼的新屋。现在还差点时间到正午,男女老少都窝在简单搭建的废墟破屋里生活做饭。 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正在去年残留的麦地里劳作,同样瘦弱的妇女在露水河边担水,屁股都包不住的孩子们在河滩边在翻石头,估计在抓一些小鱼什么的。 “连长,都是难民。上个月从壶关县过来的,今年壶关县春荒难熬,而且旱情很重。这里至少有条露水河,担水浇地还能种出庄稼。” 一名战士跑了回来,带回一个让周凡有些诧异的反馈。 “他们从外地过来,粮食够吃吗?井底村之前的农田被鬼子祸害了一轮,这一点点剩下的麦地,应该熬不到秋收吧?” 周凡带著战士走进了井底村,越看,心情越沉重。 天宫山的“五穀丰登”,似乎並没有把这里囊括进去,村里村外,山林植被都是焉不拉几的,旱情比周凡想像得还重。天地间似乎存在一条看不见摸不著的屏障,天宫山內生机盎然、花繁叶茂,但太行山大峡谷里,却枯萎衰败。 “周连长?”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周凡偏头看去,只见黄大川带著几个东寺乡游击队的队员正在村子里巡视。 黄大川前些日给天宫山根据地的建设帮了不少忙,周凡对这个汉子的印象极好,赶紧迎了过去:“大川,你们怎么在这儿?” “嗨,別提了,现在晋东南旱情重,加上鬼子不做人,已经提前开始夏收扫荡,好多难民都涌进咱平顺县根据地了。这不,村里全是西边翻山越岭过来的。队长让我有空就过来看看,刚才分了点粮食给村里,山里再摘点野菜什么的能挺到夏收……我们东寺乡今年的收成估计也麻烦了。” 黄大川嘆著气,把当下的灾情大致描述了一边,周凡静静听著,身后两名战士都很难过。 “还是你们天宫山舒服啊,我上次去了一趟,感觉隔了七八里地,就不是一个地方了!”黄大川看著眼蜈蚣道方向,连连感慨,“幸好天宫寺那边有活干,他们有空就过去做点零工,有了工钱还能在你们那儿买点粮食啥的。” 听完,周凡看了看村子里破败的景象,解下了身后的背囊,装著在里面翻弄,几秒后,掏出了一大把银圆——今天上午的一波肥,系统收储空间里的大洋又超过了四千大洋! 一把,两把,三把……不光黄大川愣住了,两名战士也傻眼了——自家连长,怎么背囊里还装了两百多大洋?! “大川,把这些钱发给乡亲们!小陈,马上回天宫寺一趟,找杨主任,让他组织人运一千斤粮食过来,还有盐。对了,再发动一下群眾,不穿的旧衣服什么的,都捐点出来!” “是!” 战士转身就朝蜈蚣道跑去,周凡则把黄大川拉到了一边:“大川,现在天宫山南边小寨沟的南凹村和西坪村都空著,和你们汪队长说说,可以引导部分难民搬过去。那里虽然离鬼子近了些,但旱情比这里轻多了,而且耕地也多。” 黄大川想了想,露出一丝尷尬,压低了声音:“我和队长不是没想过,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如今鬼子汉奸对我们平顺县根据地的渗透很厉害,县里许多乡镇都出现了特务。去年底,一名区长就被不知道身份的人害死在半道上!这些人偽装成难民,袭击落单干部、刺探情报,很猖獗!” 越说,黄大川越是恨得咬牙,周凡十分惊愕。 之前只听说过八路军和游击队经常渗透日军的控制区,搅得日占区天翻地覆。却没想过日军的特务也针对八路军的根据地玩起了这些把戏。 难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周凡看著西面的群山,眉头渐渐锁紧。 “听说你们秦部长现在有规矩,必须有验证了身份的凭条,才能进望佛口。这些老乡都是一个地方过来的,彼此都能作保,才能在天宫寺那里有口饭吃。” 说完,黄大川紧紧握住了周凡的手:“谢谢周连长支援这里的老乡!” “应该的,咱们都是一家,你们的困难,井底村老乡的困难,就是我们天宫山根据地的困难!”周凡笑笑,不以为然,“如果你有空,可以跑一趟桃花乡,和孙家大院的管家偷偷说一下,先赊点物资,把村子好好搭起来!回头让孙家来天宫寺找杨主任结帐!” 夏收之前粮食很难再买到了,但物资还是问题不大,钱现在有的是!看了眼系统收储空间里的四千两百多大洋和八根小黄鱼,周凡底气十足。 …… …… 在周凡等指战员眼里,平顺县就是太行根据地的大后方,能挨著就有一种安心感。 但是,平顺县做为抗战期间晋省唯一没有沦陷的县城,又何尝不是一座更大的孤岛?据统计,平顺县根据地抗战期间总计遭受各类大小扫荡七百零一次,平均四天一次! 每年都有来自长治、壶关、潞安等沦陷区的难民逃入平顺县,虽然带来了更多的人口,,读《我有军魂护太行》,享受阅读时光。却也让当地的抗日民主政府不堪重负。尤其是藉助难民身份的掩护,日偽特务机关的渗透活动极为猖獗,在1941年到1942年达到了最高峰,再配合军事扫荡,给平顺县根据地造成了严重破坏。 一直等到午后杨主任送来粮食,周凡等人才告別黄大川等东寺乡游击队员,正式踏入了平顺县的地界。过井底村继续向西南走,六七里后再转向西北,翻越大峡谷,接下来就是通往东寺乡腹地的山区羊肠小道。 从地图上计算,从井底村到旅部所在地,也就三十多里多路,但真要走一趟,入夜前能不能到达都要打个问號。这就是平顺县的交通现状,別说日军进来了会被拖死,就是八路军自己也不方便。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山沟里、台地上,串著星罗棋布、大大小小的村庄,一片片太行梯田泛著麦黄点缀在山岭间。数千年来,人们就这样过著自给自足的半封闭生活。 越是深入,周凡发现旱情就越严重,虽然还没有到地表水断流的程度,但也给当地民眾的生產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两个小时才走了十多里地,下午十六时过,周凡到达了一座名叫窑滩的村子。看到八路军出现,村公所的村干部很高兴,听说还是天宫山根据地来的,老乡们更热情了,大有將周凡等人留宿一夜的架势。 靠著附近一条小河,窑滩村的日子还过得去。除了种庄稼,本地的陶土质量很不错,村里有不少烧陶烧砖的人家,这也是窑滩村的名字由来。现在,村里许多陶器砖瓦都运往天宫山售卖,价格公道还是现大洋支付,从村干部到村民,对天宫山根据地的好感度一直蹭蹭往上涨。 周凡谢绝了村民的盛情,补充了饮水后和村干部简单聊了下生產方面的事。 天宫山今年各类野菜泛滥,加上新垦地都种植了蔬菜瓜果,以目前“五穀丰登”的惊人效果,夏收后绝对吃不完。杨主任已经號召大量製作乾菜保存,陶罐的需求自然会猛增,向窑滩村採购就成了必选项。能让村民获得收益的事,窑滩村的村干部自然是拍著胸脯保证。 当看到本地民兵还在使用几杆老套筒的时候,周凡趁热打铁,乾脆从“行囊”里摸出了七十多发老式的七九圆头弹赠给了民兵队长——这些都是周凡之前连上交老乔都没有动力的边角料。 窑滩村的民兵队长这下激动惨了,別看手上有五六桿老套筒,但子弹总共才二十来发,一下子七十多发子弹到手,感觉跟过年一样。 休憩片刻后继续上路,虽然临近黄昏,但周凡却並不急,一边欣赏大山的风景,一边处理自己前几天因为情绪低落而忽略的个人成长问题。 走了趟汤阴,连同任务和成就在內,周凡直接从20级到了23级,积累了三次成长奖励。从来没有那么“富裕”过,周凡一口气连续使用,体会了一把“运气不够次数来凑”。 第一次运气不错,新的“飞檐走壁”入手;第二次运气很差,烂中选优,把“舞刀弄枪”提升到4级,算是有了和郑大夯掰下手腕的底气;第三次运气爆棚,羡慕了李红很久的“神出鬼没”到手! 之前得到的隨机高级技能书用掉,拿到了一个新技能“嫉恶如仇”,效果是提高攻击时的即死概率,相当暴击,也不差。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直接把“百步穿杨”砸到3级,美滋滋。 兴头上来了,最后一本稀有技能升级书也没留著,“杀人诛心”提升到2级,这种技能可以在“坐享其成”的效果里联动触发,运气好点一场仗额外获得上百点军魂很轻鬆。 完成技能成长操作,又一不小心瞥见了那个“魂兮归来”,周凡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也许,这大概是唯一一个不想去提升的稀有技能,虽然牺牲不可避免。 “老乡,小心!” 耳边,传来了战士小刘的惊呼,周凡抬起头,只见侧前方,七八个挑著扁担的难民正从对面走来,其中一个不小心在山道上踩空,扁担里的东西倒了一地,几样傢伙事直接滚下了山坡。 “没事,没事,谢谢八路军同志!”摔倒的光头男子被小刘扶了起来,惊魂未定,幸好脚没有扭伤。 其他的难民纷纷放下扁担,注视著周凡等人在帮助同伴收拾一地的烂摊子。 “老乡,哪儿来的?”周凡看了眼滚下山坡的东西,笑著递出了一根香菸。 “壶关县龙镇乡,唉,春荒闹到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去林县碰碰运气。反正做了半辈子佃户,去哪儿不都是帮人干活?”光头男子接下头巾擦著汗,笑得很憨厚。 “你们都是?”周凡看了眼其他人,只见个个表情麻木。 “唉,都是大著胆子一起出来的同乡。”光头男子嘆著气,一脸惆悵。 “小田,帮老乡把坡下的东西捡上来!”周凡笑笑,转头朝身后招呼。 田姓战士把衝锋鎗朝身后一顺,就准备下坡,结果光头男子直接摆手:“不用不用,不值钱的家当!” 说完,光头男子又挑起扁担,带著一行同乡继续往窑滩村方向走去。 周凡注视著远去的难民背影,眼睛慢慢眯起。 “连长,有些不对劲!”小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逃难带出来的家当,都是自家最捨不得丟的,那个人说不要就不要了?而且,逃难连个女眷都没有,全是单身……” “你也看出来了?”周凡嘴角微微上翘,收回目光,“走,先到前面山坳休息一下。” 百米外,光头男子回了下头,眼底一丝诡譎闪过。 第153章 剿灭特务 走出一里路,带头的光头男子急速拐弯,带队绕进了一侧林子。 “组长,那个八路是个当官的,从方向上看,应该是从大峡谷那边过来的……”一个瘦弱男子凑了过来,眼里冒著精光,手上做了个向下砍的动作,“马上要天黑了,他们只有三个人,要不我们……” 光头男看了下蹲在身边的部下,眼珠子提溜了一圈,轻轻点头:“行,就当是顺手的功劳,大家散开,不要暴露,先抓个活的拷问下!” 一阵轻笑过后,包括光头男在內,眾人纷纷从扁担框子的底部夹层里取出了手枪。 …… …… 【任务:百炼成钢(c级,进行中,老兵数量89\/100);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猫捉老鼠”(f级,行动中)】 【任务简报:对於你来说,要发现特务的蛛丝马跡似乎並非什么难事,但特务的危害,你还没有真正体验过。所以,今天只是一道简单的开胃菜。】 山坳里,只有周凡一个人在小溪边洗脸,至於小刘和小田两名战士,不知道去哪儿了。 眼前的新任务,其实在和光头男聊天的时候,就更新了。周凡有些想笑,因为他看到光头男的第一眼,就觉察出了不对劲,而並非系统任务的提示——对方挑扁担的动作一看就不对,不是经常干农活的人。 隨后的个人信息偷窥,更让周凡觉得光头男的身份有问题——虽然个人身份显示是平民,但偏偏没有“精耕细作”的农业技能,反而拥有“弹无虚发”和“洞若观火”这样的军事和侦查技能。 看来,自己自己的军魂系统还真是开了掛——没有反间谍的“明察秋毫”技能,但能查看他人的个人信息,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身份透视了。 耳边传来一段有节奏的鸟叫,周凡微微侧头看了下,乾脆脱下了大头军靴,坐在石头上,在溪水里洗起了脚。 光头男等八名男子林子里慢慢潜行,彼此间隔十几米,大致行程了一个扇形。透过林木的缝隙,前方百多米外,已经能看到周凡的背影。 “等下……”光头男赶紧蹲下身,嘴里发出了急促的鸟叫声,四周的同伴纷纷停步。 光头男招了下手,左右两个最近的特务悄悄靠拢。看著孤身一人在溪边洗脚的年轻八路军,光头男露出一丝疑惑:“不是三个人吗,怎么只剩下了一个……” 此话一出,特务们都紧张了,纷纷朝四周打望。 “组长,好像就剩他一个了,还动手吗?”一分钟后,一个特务凑了过来,很是紧张。 “不,看不到其他两个人,就是最大的风险,我们还有任务……”光头男低头思索了一下,轻轻摇头,一边说著,一边又朝溪水方向看了眼,然后瞳孔猛然一缩,“马上撤!” 溪水边,那个年轻的八路军不在了! 光头男刚要转身跑路,就感觉一股诡异的劲风拂过,似乎连身体都被穿透了!然后脑子一僵,思维一片空白,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昏暗的光线下,传来了衝锋鎗的绵密枪声,林子里的几个特务被当场打倒,紧接著从侧面几十米外,又传来了驳壳枪连发射击声,光头男身边的两个特务接连中弹! …… 哪怕“藏形匿影”还只有1级,但在山林里的效果依然非凡,接著“泰山压顶”启动,直接把所有的特务都弄懵了。 国造驳壳枪有自动连发功能,周凡完全当成了衝锋鎗在用,五十多米的距离上,直接打翻了光头男身边的两个特务——“百步穿杨”能增加枪枝有效射程,对国造驳壳枪这类短枪武器的火力发挥简直如虎添翼。 【坐享其成!击毙日偽特务,获得经验10点!】 【击毙日偽特务,获得经验10点!】 【吉星高照!获得:老陈醋两瓶、土染布一匹、袜子十双。】 连续两个系统击杀信息飘过,3级“吉星高照”的触发概率和物品掉落价值,远比之前高出不少。 又是一声手榴弹爆炸,林子里到处都是哭嚎声,很明显,被小刘和小田突袭打中的特务远不止一个。 两个部下刚好挡住了周凡的射界,光头男在那一通火力急袭中只是腿部中弹,此刻完全没有了战斗的勇气,只能一瘸一拐地朝著南方疯狂逃窜。 周凡不急了,重新上好子弹,猫著腰朝其他特务迂迴过去,然后从侧后方连续几个精准点射,又捞到了两个人头。 周凡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名战士从大树上跳了下来,端平衝锋鎗对准了光头男的后背,赶紧高喊:“小刘,抓活的!” 话音未落,小刘手里的武器已经喷出了火舌,光头男的身体在弹雨中不断抽搐,最后扑倒在地。 【坐享其成!击毙日偽特务组长,作者伯伦希尔最新作品《我有军魂护太行》独家首发!获得经验50点!】 【吉星高照!获得:银元三百块、棉花五十斤、盐巴三十斤、砂糖二十斤。】 “对不起,连长,我……”小刘垂下枪口,脸都涨红了。 隨著光头男的毙命,林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受伤的特务在哀嚎不止。 “连长,这里还有个活的!”小田的声音从林子另一头传来,周凡赶紧跑了过去。 有了周凡的命令,小田第一时间掏出了急救包,用止血绷带將重伤特务的胸腹部按住了。不过,这也只是减缓死亡而已。 “抓紧时间说吧,你们哪儿来的?交代得快,我还有时间送你去做手术取子弹。”周凡蹲在重伤特务身边,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太原……晋中公馆……情报五班……”重伤特务哆嗦著嘴,断断续续,眼里充满了惊恐。 晋中公馆……是个什么玩意儿?周凡和两个战士面面相覷。 重伤特务的眼神开始涣散,周凡赶紧把对方扶了起来,生怕断了气:“你们往林县方向跑,目的是什么?” “有人帮……加……加入八路军……”重伤特务嘴里冒出一汩汩鲜血,声音也越来越小。 “谁帮你们?”周凡急了,直接把负伤特务拎到了面前。 “只有组长……才知道……”几秒后,重伤特务的头耷拉下去,已经没了生气。 小田看了下四周,无奈地摇摇头:“连长,八个特务都击毙了,他说的组长应该也在里面。” “妈妈的……”周凡放下特务的尸体,站起身,双手叉腰,脸色难看得很。 【任务“猫捉老鼠”结束。这样自以为是的敌人,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失败。他们不是第一批渗透根据地的特务,也不是最后一批。】 【获得:军魂100点、银元一百块、普通技能升级书一本。】 【达成“累计完成二十个任务”成就,获得:经验200点、军魂1000点、银元两千块。】 “小刘,打扫下战场,注意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东西……小田,辛苦你跑一趟窑滩村,让民兵过来收拾。” 周凡心里很是烦躁,对丰厚的成就奖励也没了感觉。最关键的情报断了,这场战斗和失败也没有什么区別。 日偽特务机关,已经打入了八路军根据地內部,甚至都可以安排其他特务加入八路军——重伤特务临死前的那句交代,让周凡有些不寒而慄。 …… …… 幽深的山谷,山崖如匍匐在月色下的巨大哨兵。一道瀑布从断崖垂落,轰然作响,在水潭里溅出一层层清冷的银色碎光。 特务的出没,又让周凡耽搁了不少时间。一直到晚二十二时,才匆匆赶到东寺乡天脊山的新一旅旅部。此刻,旅部营地里只剩下了些许灯火,哨兵、巡逻兵,在月色下四处走动。 听说是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周连长来了,旅部警卫营的一名连长直接冲了出来。 “周凡,周连长?”来人有点眼熟,脸上洋溢著惊喜。 旅部警卫营的毛连长,周凡第一次占领高台村炮楼时,就代表旅部“搬过东西”,还曾给周凡带过旅长的口信。才几个月没见,曾经的周排长就变成了周连长,各种战绩更是刷得满天飞,在旅部几乎已经到了无人不知的程度。 “嘿,毛连长,又见面了。”周凡嘿嘿一笑,手里的一个布口袋就递了过去,“半道上干掉了几个特务,缴获了八支晋造驳壳枪和一批子弹,就当给同志们的见面礼。” “哈哈,上次一团冯营长来开会,说周连长走哪儿都能抓著鬼子和偽军打上几个,这话还真没说错!”毛连长大喜过望,赶紧双手接过。 晋造驳壳枪,属於太原兵工厂的“明星產品”,採用11.43毫米口径手枪弹,很是诡异。据说阎老西在自家军品上向来特立独行,驳壳枪和衝锋鎗喜欢用美式口径,步枪和机枪喜欢日式口径,就偏偏不用国內最常见的德式口径。 晋造驳壳枪的威力更大一些,但枪管用料和整体做工质量不如其他国造驳壳枪,而且没有连发功能,所以评价不是太高。 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晋造驳壳枪都是八路军最主要的手枪装备。也就周凡的部队基本不用这个,有了缴获都往外面送,自用的全是国造驳壳枪,用的毛瑟手枪弹和国造mp28衝锋鎗通用。 “周连长,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旅长和政委睡了没有!”毛连长收下赠礼,赶紧招呼警卫连的战士给周凡等人端水送吃的。 几分钟后,毛连长又笑呵呵地跑了回来:“旅长和政委都等你呢!” 听过旅长的口信,看过旅长的电报,但就是没见过旅长本人,周凡忽然有点紧张。 第154章 討价还价 在毛连长的引路下,周凡来到一座靠著山洞的大屋前。屋內亮著灯,纸糊的窗户上隱隱透出两个人影。 “报告,天宫山独立游击连连长周凡,前来报到!” 站在木屋门口,周凡挺胸立正敬礼,目不斜视。 屋內的两人同时侧过头,视线聚焦在门口的青年身上,表情各不相同——卫旅长似笑非笑,唐政委则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周凡。 两位大佬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一句“稍息”都没有,周凡敬礼的手悬在半空,都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来。 也许是歷经战火风霜,与冯佩喜一样,卫旅长和唐政委的外貌都比实际年龄显得更老。周凡出发前向陈惠九了解过,这两位新一旅的首长其实非常年轻,甚至都不到三十岁,在八路军旅级干部中属於极为年轻的一代。 “二团拿了你们七十多匹缴获的日军战马和五千斤粮食,在电报里把你都快捧上天了。听说刚才你又送了警卫营八支晋造驳壳枪,怎么进了我的屋子,就空著手?”卫杰冷不丁地说了句,一旁的唐政委憋著笑,把头偏了过去。 “啊?!”周凡一愣,左右看看,赶紧跑出了门。 “旅长,你这样的下马威,也是別出心裁了。”唐政委端起茶杯,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干事在他那儿,小日子过得挺美,隔三差五就来一份电报,把这小子吹得神乎其神……周凡很能搞事,更会搞物资,人情世故方面也不差。这次汤阴之行,独立游击连牺牲很大,但也吃得满嘴流油。我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打小寺湾煤矿的主意了。” 卫杰抓起桌上的一封电文和几份文件,笑著弹了弹,“我倒要看看,他能给我变出什么『心意』出来……哼,把祁槐林这样的顶级工程师『扣』在天宫山,让我给他擦屁股,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几分钟后,周凡抱著自己的背囊,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直接走到卫旅长的桌前,开始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一瓶日本清酒、三罐国產红烧肉罐头、三斤红糖、三斤白糖陆续摆上桌面——这些都是根据地里难得的稀罕物。当周凡接著掏出五百块大洋和八根小黄鱼时,卫杰和唐政委都愣住了。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旅长笑纳……”周凡把一堆东西往卫杰面前推了推,小心翼翼,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就好像生怕被人看穿底细一样。 卫杰忍住笑意,拈起一根小黄鱼仔细端详:“嘖嘖,出门都带著大洋和金条,还能到处送……冯佩喜跟你搅和到一起,看来没少从你那儿拿好处,难怪一团上下都在帮你说好话。” “呃,还好吧……和老部队一起分享胜利果实嘛。”周凡乾笑著,感觉卫旅长这初次见面的路数,实在有些出人意料,比一团团长邓欣友还“现实”。 “行,笑纳就笑纳,算你过关!”卫杰拉开抽屉,手臂一扫,將所有银圆和金条都收了进去,隨后將手中的电文和一叠文件递了过去,“坐下,仔细看,看完了我们再聊。” 奇怪,一来就找我要东西,然后正事还没说一个字,又先让我看文件?这是哪门子的述职,指导员和段闻斌准备了半宿的材料都白费了? 周凡心里嘀咕著,接过文件坐到一旁,脸上写满狐疑。 首先是电文,明显是张干事发往旅部的,內容是一份汤阴小寺湾煤矿的物资缴获清单。虽然还不是全部,而且许多物资还没有运回,但条目上都列得清清楚楚——五吨军用炸药和三吨矿用硝銨炸药赫然列在清单最前面。 哎,段闻斌真是太实诚了,张干事要问点什么,就能把家底都抖落出去了……周凡嘴角抽了抽,很是无奈,知道这次多半要出血了。 接著是两份盖著八路军总部大印的文件,刚看了开头几行,周凡的心头就是一紧。 “旅长,这些事……和我有关吗?”周凡放下文件,抬起头,脸色有点难看,“我只是……” “难道没关係?你把祁槐林这样的顶级军工专家『扣』下来,搭了个军械所的架子开始造木工工具机,还把小寺湾煤矿的机器设备搬了个精光,连钢轨都扒拉回去不少……你说你想干什么?” 卫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从去年开始,总部就要求各根据地尽力建立自己的军工厂,实现自给自足,我们第五军分区当然也不能落后。我这儿只有一个造手榴弹的小作坊,你那边倒是干得风风火火,设备原料搞了一大堆,把我晾在一边?” “哦,那我这也没违反原则嘛!”周凡眼珠子提溜了一圈,脸上堆起嬉笑,“天宫山根据有条件创办自己的军械所,不也是第五军分区的一份成绩?” “周凡,话是这么说,但你那里太靠近前线。军工厂这样的摊子,第一要求是安全稳定,第二就是集中生產。”唐政委看了眼卫杰,接过话头,“我和旅长商量了一下,希望你把设备和人员都转移到旅部来,在平顺县大后方建立我们第五军分区的军工厂,你看怎么样?” “政委,必须这样吗?” 搞了半天,让我来旅部述职只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要没收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军械所?周凡心头驀地冒出一股子无名火,强忍著不快低头嘟囔了一句。 卫杰端起茶杯,面色严肃,指了指周凡的胸口:“你擅长打仗,就该集中精力对付鬼子。天宫山军械所能维修武器就够了,其他的不需要你分心,这也是我们第五军分区一盘棋的考虑。当然,能一次性搞到这么多的军工原料和机器设备,你的功劳不会被埋没。你那里兵员扩充很快,也不缺武器弹药,我就给你个独立营的编制,当是补偿。怎么样,半年不到,从副排到正营,別说我亏待你了。” 周凡將文件放回桌上,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旅长,兵力超编,天宫山独立游击连整编为独立营是顺理成章的事,怎么能算是补偿我?如果这样,这个营长我不当也行。军械所是大家的心血,我们付出了四十名战友的生命才换来这些设备和人员,旅部就这样用『一盘棋』的理由直接端走,战士们心里不会好受的。” “嘭”的一声,卫杰的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脸色铁青:“周凡,你当我是和你討价还价?你是老红军,八路军干部,还是党员,这样的山头主义什么时候出现在你身上的?!” 周凡撇撇嘴,没说话。 “旅长,別急,还是先听听周凡的想法吧!”唐政委赶紧站起来打圆场,一边安抚卫杰,一边使劲给周凡使眼色,“周凡,你在军事指挥和根据地建设上都很有想法,你有什么打算都说出来,看看这一盘棋该怎么下才更好!” 卫杰冷哼一声,目光在周凡身上扫视,眼底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天宫山军械所,从选址建设、设备改造到人员家属安置,都步入正轨了。现在搬迁意味著重复建设,没有必要。平顺县根据地是大后方,但距离前线太远,生產出来的武器弹药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和人力才能运到前线。我的意思是,天宫山军械所本身就属於第五军分区,也是为第五军分区所有部队服务的,不是我自己开的小灶!” 周凡身体坐得笔直,將发展军械所的思路一一说了出来。 卫杰和唐政委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伸手將周凡放下的文件收了回来:“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也算合理……这样吧,军械所就暂定设在天宫山,我让张干事替你盯著。生產出来的武器弹药,由旅部统一分配。” “行!”周凡心里鬆了口气,赶紧点头,生怕对方改变主意。 “別急著高兴,我话还没说完。” 卫杰站起身,表情再次严肃起来,“我的要求也不高,从现在到年底还有六个多月,你那里有缴获的军用炸药,必须给我生產出至少十万枚手榴弹!另外,祁槐林先生是和总部军工部谈好了的,你留不住,也別动其他的心思。” 十万枚手榴弹,要求这么低?至於祁工的事,也许不是我在刁难谁,良禽还是会择木而棲嘛,要让你看到实际的好处,你可能比我还贼…… 周凡脸上堆起笑容,拍著胸脯站起来,当场立下军令状:“没问题,旅长!別的不敢说,有了这批缴获的军用炸药,我们生產的手榴弹质量绝对过硬!但我希望旅部能在东寺乡帮我们解决铁料、雷管引信等原料问题。” “这样才对嘛!”唐政委笑著站到了两人中间,轻轻拍了拍周凡的肩膀,“周凡,你有干劲是好事,但千万不要勉强。军械所规模小还好说,如果要扩大,就必须通盘考虑。至於原料问题,我们会儘量帮你解决。” “嗯嗯!”周凡就喜欢和唐政委这样的人打交道,虽然对方肯定是和卫旅长一伙的,但耐不住人家话说的好听啊! 卫旅长和唐政委的算盘,周凡现在已经一清二楚了。军械所可以做大,但生產出来的武器弹药必须由旅部统一分配。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做的铺垫,真是人精。 “对了,旅长,政委,军械所一直在攻关生產全新的步枪,到时候都算旅部的!”为了显得自己更加“大公无私”,周凡趁机显摆了一下。 “看看,还是有觉悟的嘛!”唐政委大笑起来,对周凡越看越满意。 “行,有想法就去做,但不能耽误部队训练和作战,既然军政分离,就要充分发挥管委会的作用。” 卫杰深深舒了口气,抓住周凡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周凡,我虽然只比你大八岁,但论起辈分,当年在苏区的时候,我可是叫你母亲一声大姐的……作为长辈,我也有义务帮你把关,根据地的大小事务,千万不能马虎,更不能搞一言堂!” 呵呵,这还占上我便宜了……周凡撇撇嘴,有点尷尬——自己这身份,说起来根红苗正老资格,但是个首长都可以在自己面前摆谱。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回去。部队整编要儘快完成,今年夏收少不了恶战!”卫杰看了看手錶,结束了这次谈话。 “旅长,能给我们支援几名政工干部吗?如果我那里整编成独立营,下面的连队还没有指导员呢?”周凡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看看,拐走一个段闻斌还不够……政委,你想想办法吧,给周凡凑几个人去!”卫杰打了个哈欠,心情很不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目送卫杰远去,周凡这才想起一件事,赶紧將下午遭遇特务的情况向唐政委详细匯报了一遍。 几分钟后,唐政委皱起眉头,在屋內踱起步来:“你说的情况,军区保卫部其实一直在关注。从去年底开始,日偽特务渗透根据地、甚至潜入八路军內部的小动作就一直没断过……他们四处打探各部队的情报,特別是指挥部所在地,企图配合接下来的扫荡。” “我听说,在平顺县,特务活动非常猖獗!”一提到这个,周凡就感到头疼。 《我有军魂护太行》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155章 改编成营 接下来的一天,才是真正的述职。隨后唐政委临时安排了一场报告会,让周凡为旅部的干部战士们讲解小寺湾煤矿破袭战与牟山伏击战的经过。 幸好这些都在陈惠九和段闻斌的准备的材料之中,周凡也有所准备,再结合一些后世的正能量话术,报告会整体效果十分良好。 当说到前西北军战士因枪枝意外走火,导致伏击战变成阵地阻击战时,台下的旅部干部战士们攥紧了拳头,听得聚精会神。 战斗过程被周凡描绘得生动逼真,尤其是最后白刃战的高潮部分——当一团有名的问题人物郑大夯大放异彩时,许多干部战士情不自禁地站起身,疯狂鼓掌,一个个热血沸腾。 能在暴雨中以七八十名伤痕累累的战士,在白刃战中击溃上百名精锐日偽军,天宫山独立游击连的战斗力与血性,在许多人眼中简直难以置信。 战斗的残酷与血腥,被周凡刻意淡化了,全程反覆列举战友们的英勇表现,对自己却只字未提。这个细节,让旁听的卫旅长和唐政委频频点头。 “看看,什么样的人到了周凡那里,都能脱胎换骨,战斗力蹭蹭往上涨。连段闻斌这个刚出校门的青瓜蛋子,都能独当一面了……我当初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把他放到一团去?要是周凡一直留在旅部当参谋,这次独立营在涉县就不会打得那么艰难了,唉……” 台下,卫旅长拍著手,还不忘朝身边的唐政委嘆了口气。 “环境塑造人,周凡是那种在极端环境下才能激发出潜力的人才,他也善於在那样的环境中团结和感染身边的人。如果留在旅部大后方当参谋,未必能有今天的成绩……”唐政委笑著摇了摇头,“旅长,周凡怎么说也是我们新一旅的人,孤悬在天宫山根据地,部队越打越多,还不需要我们操心,就偷著乐吧。” “也是……老唐,这次就请你亲自去天宫山一趟,帮周凡镇镇场子,完成独立营的改编,顺便看看他们的训练。听张干事反馈,段闻斌搞的那套训练方案效果不错,你去眼见为实一下。” 台上,周凡立正敬礼,报告会圆满结束。台下掌声雷动,卫旅长笑著拍拍搭档的肩膀,率先走上台…… …… 又过了一天,5月17日下午,周凡回到了天宫山。 此时,陈惠九和段闻斌正守在药王洞军械所,亲眼见证第二台木工刨床的组装与测试。 当唐政委在周凡陪同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后方观看时,段闻斌无意中回过头,嚇了一跳——唐政委的突然到访让陈惠九和段闻斌措手不及。若不是现在人多眼杂,后者就差当场立正敬礼了。 “继续看……那位就是祁槐林祁工吧?”唐政委笑著对几个认出他的人做了个噤声手势,转而询问周凡。 周凡点头,略带得意:“祁工主要负责技术指导,具体工作由赵三柱和谢工等人推进。等这批木工工具机完成,大家的实践能力上来了,接下来就著手製造金属加工工具机!” “需要多久?”唐政委目不转睛地盯著人群中央渐渐成型的木工刨床,眼中带著几分惊讶,“还真要造枪啊,那可需要不少机器。总部早下发了『八一式马步枪』的图纸,但能真正独立製造的根据地兵工厂还没有。” 八一式马步枪在八路军军工发展史上地位特殊,非常贴合战士使用,是八路军真正独立设计的步枪,最初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无名氏步枪”的代號。 1939年春,八路军在陕北造出了八一式马步枪,图纸也下发到了各根据地。但至今未能大规模推广製造,最大的困难就是原料和加工设备的短缺。 “这要看祁工了……这次从小寺湾煤矿搞到不少机器设备和工业零部件。祁工的意思是,攒出一台真正的金属加工工具机,零件和材料的问题不大,就是要花点时间。但他只能待到这个月底……如果祁工走了,那很多工作都会半途而废……” 周凡赶紧对陈惠九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唐政委唉声嘆气,一脸愁容。 陈惠九立即会意,凑上前来,语气格外沉重:“政委,祁工对生產部的帮助很大,大家也在快速学习,但真正的金属加工工具机,绝不可能在半个月內造出来……但我们不想放弃,毕竟为了凑齐造机器的原料,我们牺牲了四十名同志!” 唐政委的表情渐渐严肃,转身离开药王洞,走向附近的林子。周凡带著神秘的微笑紧跟其后,陈惠九则有些小心翼翼。 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分钟,唐政委突然转身,微微皱眉:“周凡,天宫山军械不光是你,现在也算是旅部的心头肉了。你说得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一个月,我再帮你爭取一个月,让祁工留下来帮助攻关!不要求造出整枪,能製造关键的枪枝零件就行!” “不够,至少需要三个月!” 周凡伸出三根手指,一旁的陈惠九慢慢张大了嘴——之前周凡曾私下透过底,只要有祁工帮忙,七月之前就能攒出一台金属加工工具机。 “最多两个月!我和卫旅长在总部少不了要撒泼打滚,帮你找各种藉口拖延时间……”唐政委眉头紧锁,伸手按下周凡的一根手指,“周凡,七月底前,爭取把工具机搞出来。实在不行,就专心造手榴弹吧!另外,你要清楚祁工在总部军工部的价值,哪怕只留到七月底,待遇也必须顶格!” “是,保证完成任务!” 目的达成,周凡立正敬礼,还对著陈惠九偷偷挤了下眼睛。 身后几十米外,药王洞军械所传来阵阵欢呼——用料扎实的木工刨床首次试车大获成功,老朱等工匠师傅们满面红光。人群分开,祁槐林和谢从容有说有笑地並肩走出,前者还向周凡等人微微点头,表示一切顺利。 “赵三柱,过来!” 周凡朝热闹的人群高喊一声,几秒后,身上沾著木头刨花的青年跑了过来,疑惑地看著周凡身边陌生的八路军干部。 “这是旅部的唐政委,要和你说几句话。”陈惠九连忙介绍。 赵三柱一愣,隨即整理军装,立正敬礼,却一言不发。 “赵三柱同志,我知道你……军械所製造木工工具机,你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而且几次作战表现突出。” 唐政委笑著打量眼前的青年,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卫旅长也过问了你的事情,他让我给你和郑大夯带句话: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好好工作,好好打鬼子。你们的一些遗留问题,旅里会帮你们解决。” 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公开为赵三柱的问题画上句號,而且还是专管政治工作的旅政委。 “嗯……”赵三柱重重点头,缓缓露出了笑容。 …… 旅部唐政委亲临天宫山主持独立营改编工作的消息,瞬间在九龙洞上下引起轰动。 连队发展迅速,人数超过三百人时,就有不少老战士在暗中畅想未来改编成营的问题。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有些不自信了,毕竟这支部队太年轻了,从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四个月。 段闻斌躲在內洞,刮著本就不明显的鬍子,激动得差点划伤脸;陈惠九第一次主动脱下了带补丁的军装,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老乔带著后勤班战士,对九龙洞进行了全面大扫除。 入夜,鹰见愁北坡训练场上,三百多名八路军战士整齐列队——除了伤员和驻守天宫寺的四排,剩下的全员到齐。 陈惠九难得动用了从小寺湾煤矿缴获的柴油发电机,点亮了十几盏同样来自煤矿的大灯。训练场亮如白昼,战士们屏息凝神,激动地接受旅部首长的检阅。 別的不说,至少在军容军貌上,天宫山的部队应该是给新一旅长脸的。九龙洞能保证每位战士的军装不至五花八门,全员穿著昭五式军靴,背著军用背囊,武器清一色是三八式或晋造六五步枪,阵容格外齐整。 “不错,看来营养都跟上了。光是这精神头,就是我们新一旅的精锐部队!”唐政委走过队列,看著一个个面色红润、持枪敬礼的战士,频频点头。 那是自然,我这儿丙等餐也保证三天见一次肉,连队农场光猪就养了好几十多头……周凡与陈惠九、段闻斌相视一笑,三人不约而同挺直了腰板。 唐政委回到队列正前方,对张干事招手示意。后者从兜里取出一份电文,清了清嗓子:“经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新一旅旅部批准,即日起,天宫山独立游击连改编为天宫山独立营。由周凡同志担任营长、段闻斌同志担任副营长、陈惠九同志担任营教导员……” 一连串的干部任命从张干事口中缓缓念出,队列中好几人目瞪口呆,尤其是赵三柱和郑大夯,都怀疑旅部是不是写错了稿子。 “……一连连长,由赵三柱同志担任;二连连长,由郑大夯同志担任;三连连长,由王贇臣同志担任……其他营部直属单位干部,由营党组会议討论后自行安排,並上报旅部备案……” 念完最后一段,张干事转身向唐政委和周凡敬礼。 “今天,我只是代表旅部做个见证,可不是主角啊……周营长,给同志们讲几句?”唐政委笑著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我能说什么呢……” 周凡突然靦腆起来,左右看看,挠挠头头,又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隨后抬起一只手,犹豫片刻,最终大吼一声:“明天,全营吃乾饭,吃肉,吃罐头!” 训练场上,数百名干部战士哄堂大笑,气氛从严肃突然变得欢脱起来。 余二娃直接跳到赵三柱身上,激动地大喊大叫,因为自己师父当上连长了;郑大夯盯著李红,一字一句要求对方给自己一耳光,想確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王贇臣紧抿著嘴,双拳时握时松;老乔的烟杆都掉在了地上…… 队列的末尾,王小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始终注视著周凡的侧影,眼中闪动著难以言说的光彩。 第156章 王贇臣的担忧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5月18日,农历四月二十三。 【军衔晋升,从正连职到正营职,获得:经验300点、军魂300点、高级技能升级书两本。】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六百块、小黄鱼六根。】 一大早,神清气爽,周凡一边穿戴衣物,一边翻看系统日誌里从昨天到现在的一堆没有细看的消息。 昨天唐政委主持了改编仪式,但独立营目前也只有一个基本的框架,未来几天,周凡和陈惠九少不得会为许多编制问题伤透脑筋。 唐政委在鹰见愁北坡的军营住下了,要观摩独立营的训练,这样一个低调但做事讲究效率和过程的首长,让周凡一点压力都没有。他特地交代段闻斌这两天一定要伺候好对方,毕竟承诺的三名连指导员还没到呢。 九龙洞外的小溪涧边,细碎的流水波光中,倒影著一张歪歪扭扭的笑脸,周凡蹲身洗漱,一边打开系统界面,处理著个人成长问题。 升到24级的成长奖励三选一,刷出个“生龙活虎”,虽然只是个普通技能,到效果很不错,体能和精力双提升,配合“坚韧不拔”,抗疲劳能力继续增强,能减轻使用主动技能带来的身体负担。 存在收储空间的一本普通技能升级书和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分別用在了“一掷中的”、“坐享其成”、“神出鬼没”上,其中“一掷中的”满级了,又多了一个顶级杀手鐧。 其实,现在周凡对自己技能升级已经不太热心了,他更希望获得技能辅导书,去快速提高团队成员的能力。毕竟技能辅导书不消耗军魂,还能隨时使用,这点比月圆之日的军魂洗礼方便得多。 正想著,一个新的倒影在周凡的眼前出现,在流水中晃荡。回过头去,只见王贇臣带著一种奇特的焦虑表情,站在身后欲言又止。 “王贇臣,你这是?”周凡抹了下嘴角的牙膏沫,打量著眼前的前西北军军官,有点奇怪,“你没有去主持部队训练?今天可是唐政委在场啊。” 王贇臣抿了一下嘴,看了眼九龙洞,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营长,我才来不久,当连长可能不合適,你看是不是换一个人更好……教导员让我找你说。” 周凡盯著溪水,若有所思,几秒后突然笑了:“你在担心什么?我这里打鬼子为第一要务,还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你的情况,我在旅部就和卫旅长、唐政委说了,昨天就是他们的態度。” 这个王贇臣,能力潜力都是一流的,但情感过於丰富,换句话说,就是內心戏太多,当初祁德昌也类似。不知道,这是不是前国府基层军官的通病。 周凡清洗了牙刷,站了起来,胳膊肘碰了下王贇臣的胸口:“我们这里讲究能者上,没有论资排辈的说法,你就放宽心!不然,新一旅也轮不到我这样的嫩头青做营长。你看看赵三柱和郑大夯,他们的老问题我要是说出来,能嚇死你!” 听到周凡的话,王贇臣终於鬆了口气,点点头,然后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营长,关於部队编制的事,营里前国府军战士很多,尤其是我和杨东山带来的那些人,我建议最好打散在各个连队里……” 不错,觉悟一下就起来了,看来是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周凡拍了拍王贇臣的肩膀,很是欣慰:“这个你放心,陈教导员在思想工作方面抓得紧,不说你们这些和鬼子不共戴天的好汉,营里由偽军转化而来的战士,人数不比你们少。你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抓好三连的训练,指导员过段时间到位。期间有什么问题,就去找陈教导员或段副营长!”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贇臣的心结化得差不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敬礼过后,转身朝鹰见愁方向大步走去。 看著王贇臣的后背,周凡心念一动,前几天任务奖励的两本高级技能辅导书全部用上,把对方的“运筹帷幄”直接升到3级。 “运筹帷幄”,属於军事指挥与部队管理一体的高级技能,只有连职以上干部才可能拥有,也是周凡选择王贇臣担任三连长的重要考量因素之一。至於对方那个还没有觉醒的稀有技能“身先士卒”,现在没有对应的引导书,只能等月圆之日了。 走出七八米的王贇臣,突然感觉身体一热,脚步就停住了,然后回头看看微笑不语的周凡,心里升起一丝狐疑——怎么感觉每次和营长“交心”一次,就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 …… 鹰见愁的北坡训练场,现在更恰当的说法是北坡军营,本章第155章 王贇臣的担忧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能用於训练的场所,也不仅仅只有鹰见愁北坡。 九龙洞附近,乃至梯头坡一带,多个训练场所都投入了使用,甚至在大岩岭和小寨沟的方家村,都成了阵地战模擬训练场——段闻斌所规划的部队训练大纲,正在逐步完善成型。 唐政委背著手,在段闻斌的陪同下,仔细观摩了北坡军营的若干训练科目,尤其是靶场的实弹训练,让他表情格外凝重。 “段副营长,一周三发实弹,有点理想主义了。”看到战士们在实弹打靶结束后进行集体总结的一幕,唐政委终於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以前你们人少,一个星期几百发的消耗能支撑得起。现在一个营的规模,一个星期就是上千发子弹,一个月四五千发,以后怎么办?” 段闻斌愣了下,陷入了沉思,然后微微摇头:“政委,其实我们经过研究推演,如果战士的实弹射击水平上不去,反而加大战时的弹药消耗。我和一团三营的冯营长交流过,缺乏实弹训练的战士,通常一场战斗中,绝大多数战士五发子弹打完都杀伤不了一个敌人,完全是无效消耗,也不得不依赖白刃战,从而加大战士伤亡。” “这个道理我懂,我是说,如果没有足够的缴获,你们能维持多久?我知道你们现在不缺子弹,一个营的弹药储备比一个团还多,但你能保证每场战斗的收益,都能覆盖训练和战斗消耗吗?就算你们可以,其他部队也做不到,所以,实弹训练很难在其他部队推广。” 说完,唐政委嘆了口气。 段闻斌赶紧解释:“政委,其实营长给我说过,人才是关键,所有训练,都是对人进行培养和筛选的过程。例如实弹训练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强化训练,主要集中在第一期和第二期,也就是头两个月,通过考核后转入第三期的维持训练,每周只打一发实弹,保持战斗手感…… “每一期的每项训练科目,我们都制定了考核標准,如果连续两期考核不通过,我们会尝试调换到其他岗位……通过这些训练科目,看清每个战士个人能力的优势和短板,再放到最合適的位置上。例如罗满仓和王小云两位小同志……” 听著段闻斌侃侃而谈,唐政委终於露出了微笑:“行,至少目前,你们拿战绩证明了自己的工作……这样吧,我提个意见,我看你们也在儘量收集空弹壳,那药王洞军械所也可以在復装子弹上投入精力。第五军分区有相应的技术手册,回头我让人给你们一份,趁祁工在,看看有没有搞头。” “唐政委,段副营长,还在聊呢,快吃午饭了。”两人正说著,周凡从远方走了过来。 “周凡,马上要夏收了,鬼子会做些什么你很清楚,你这里有什么预案吗?”唐政委转过头,对周凡提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杀鸡儆猴、极限施压!”周凡想都没想,就冒了一句。 “杀鸡儆猴……极限施压……你是真把林县的日军当鱼腩对待了,该说你狂妄,还是该说你自信呢?”唐政委一愣,隨之哭笑不得。 一力降十会,有实力,谁还费心思和他们小打小闹……周凡微微一笑,並没有直接回应唐政委的吐槽。 其实关於夏收,周凡早就有了想法,就是和一团、二团、林县大队、洪谷山武工队进行联动,给林县的日偽军一到两次重击,逼著对方放弃夏收时出来作妖的打算。 攻打任家镇,就是周凡选定的目標,彻底解决林北根据地的心腹之患,让一团重新夺回去年年关大扫荡时丟失的主动权,把日军压回林县县城。 现在的天宫山独立营,其实完全具备独立攻打一个日军小队甚至中队级別驻防地的实力,但周凡依然决定和一团一起行动。有肉一起吃,以后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外部支持。 “嗯?怎么不说话了?”看著周凡略微出神的表情,唐政委以为对方被自己问住了。 此刻,周凡的眼前,系统任务悄然更新——一个十分有趣的“碰碰车”任务。 【任务:百炼成钢(c级,进行中,老兵数量90\/100);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先发制人(c级,歼灭日偽军人数0\/300,进行中)】 【任务简介:日军决定重返太行山大峡谷,正在任家镇集中兵力和各类军需物资,和你的战略不谋而合。所以,先发制人,痛击对手,占领任家镇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啊,舔了一个多月的伤口,原田大队又来精神了?盯著系统界面,周凡的嘴角慢慢上翘。 “营长,你想到什么了……” 已经熟悉周凡表情特点的段闻斌,眼睛突然一亮——但凡对方在交流过程中突然走神,那往往意味著鬼子要倒霉。 第157章 编制调整 午饭过后,周凡將自己锁在九龙洞的会议室里,独自思考。一方面要谋划“先发制人“的任务细节,另一方面,更要解决一个棘手的部队编制问题。 任家镇的c级破袭任务,难度上已经不够看,拉上一团一起更是十拿九稳。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独立营的编制细节和人事安排。 在旅部时,他只提出了三个主力连的基本人事方案,但实际情况却要复杂得多。 天宫山独立营和根据地管委会,属於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人员构成大致分为四部分:老七连的骨干、旅部和一团当初支援的老兵、秦淑梅带领的前林县县委或县大队成员,以及以王贇臣、祁德昌为代表的前国府军將士。 一连由赵三柱担任连长,巩固了老七连骨干们的地位;二连由郑大夯担任连长,是对来自其他部队的老战士的集体认可;三连由王贇臣担任连长,则是打破论资排辈、加速前国府军將士融入的必要之举。 但是,三个主力连显然还是安排不了所有人。 比如李红,在独立游击连成立前就是班长了,而那时的赵三柱因为过错问题还只是副班长。虽然李红不是老红军,但表面上初始地位比赵三柱还高半级。 如今赵三柱占了一个主力连连长的位置,李红的处境就显得尷尬许多。也就是石头不幸牺牲,否则从感情上讲,大概也轮不到郑大夯当二连长。 “妈妈的,真是想得太简单了,一时衝动把赵三柱和郑大夯推到主力连的连长位置,现在都没有迴旋余地了,把李红给漏了……” 看著笔记本上凌乱的字跡,周凡一时没了主意。想要找陈惠九商量,但偏偏对方今天在天宫寺参加管委会的重要会议。 “周凡,你的反扫荡作战计划,旅长和我原则上同意。能集中兵力在林北一带聚歼日偽军一次,敌人的夏收扫荡就会破產,一团的迴旋空间也彻底打开了……嗯?你锤自己脑袋干什么,头疼?” 这时,唐政委和张干事走了进来,前者手里还拿著一份电文。 “政委,我有个小麻烦,之前没考虑清楚,要不您给我指点指点?” 周凡赶紧起身,拉过椅子,恭敬地递上笔记本。张干事会意一笑,出门招呼王小云送了一杯茶进来。 唐政委坐下,拿起周凡面前的笔记本,只是看了一眼,眉头就皱紧了:“周凡,你好歹也算书香门第出身,字怎么写得这么难看,还缺笔少画的……” 这重要吗?切,再过十几年,你们不都得像我这样写简体字……周凡撇撇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李红,之前是特务排的排长,难怪……周凡,你不好好琢磨怎么提高部队战斗力,就陷在这些人情世故上浪费时间?”听完周凡的讲述,唐政委笑了,转头看向张干事,“张启民,你给周大营长出个主意?” 张干事略一沉吟,手指点了点桌面的笔记本:“周营长,独立营本就是独当一面的部队,谁规定只能三个连?很多根据地的独立营,都是多支地方武装整编出来的,別说是三个连,五六个连的都有!你之前都敢编出六个排,现在怎么畏首畏尾了?觉得排长不算干部?” 啊?!周凡一愣,拿回自己的笔记本,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 “部队扩编,就是给大家锻炼成长的机会,你纠结编制干什么?不如想想什么时候给我拉出一个团来!”唐政委猛拍周凡的肩膀,一口喝完茶水,扬长而去,一边的张干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就这么简单?周凡呆坐在位置上,有点傻。 …… “连长,哦不,营长,乔老爷子说武器库里又多了三支衝锋鎗,可能需要您出面说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红悄悄溜进了会议室,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周凡回过神,静静地注视著李红,发现对方从昨晚到现在,好像並没有什么不满情绪,似乎根本不关心这次部队的扩编和干部升迁的问题。 “李红,今晚的党组会议,我会提议成立特战队,算连级单位,由你担任连长。” 李红微微一怔,隨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还有些靦腆:“营长,我一直惦记著您说的特种部队。不过就这么点人,哪需要一个连的编制,我看一个排就够了,连长什么的我怕做不好。” 其实,李红不是不在意,只是觉得自己不是老红军,没法跟郑大夯、赵三柱他们竞爭……周凡笑了笑,捶了下对方的胸口:“没什么做不好的,你就当特战队的队长,等指导员到位,日常管理就不用你操心了。特战队贵精不贵多,不过加入条件可以適当放宽一点,多吸纳有潜力的新兵。” “行!正好我在新兵里看中了几个好苗子,到时候营长帮我看看,能不能调入特战队。”李红搓著手,显得很兴奋。 李红的態度让周凡很满意,心里最后的那点担忧也隨之消散。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系统收储空间里还有两本几天前获得的普通技能辅导书,直接给李红用上,將“弹无虚发”和“一掷中的”都升到3级,算是真正迈入第一梯队了。 正在兴头上的李红,被一股奇妙的热流充斥身心,只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李红走了,周凡再没有任何顾虑,独立营剩下的编制细节全部理顺: 营部直属警卫排,排长薛虎生。这人能力或许比李红略差点点,但用起来同样很顺。 营部直属后勤排,排长傅金贵。这位一团换来的老兵,在牟山伏击战中重伤,没了左臂,已经不適合继续留在一线作战,只能等康復后转入后勤岗位。 营部直属医疗排,排长鲁河。曾经的卫生员小鲁,在汤阴之行把潜力狠狠刺激了一把,“救死扶伤”自行升到3级。最近跟著袁明远学习实践,那刻苦认真劲让人印象深刻,也成功获得內科技能“妙手回春”,正在向多面手发展。 营部直属机炮排,排长杨东山。这位王贇臣的前西北军小弟,是专业的炮兵军官出身,营里雪藏已久的两门九七式九零轻迫击炮终於有了用武之地,再不用当王小云“瞎矇”的玩具了。 老乔,荣升供给股股长(连职),直管后勤排。不过,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还是会习惯叫他司务长。 张干事,因为旅部工作组的特殊身份,按照之前在旅部达成的共识,除了继续担任独立营的临时通讯参谋外,还兼任药王洞军械所所长。什么时候能把张干事彻底变成“自己人“,周凡还在等待时机。 谢从容,担任管委会生產部部长,兼军械所副所长,负责整个技工团队的业务和行政管理。祁德昌,担任管委会工程部部长,並直管营部工兵排。管委会各部门负责人都算连职,所以理论上祁德昌的级別也算提升了。 秦淑梅的情况稍显特殊,在周凡看来,因为如果按后世的行政级別,秦淑梅作为林县前县委常委,应该是副处级(副团)。现在即使接替周凡出任管委会副主任兼情报部部长,最多也只是副营。好在对方对此毫不敏感,只能让周凡自己在那儿瞎愧疚。 至於王小云,身份定位极其混乱。周凡大笔一挥,决定让她更混乱——后勤排书记员,兼医疗排手术班副班长,兼营部炊事班副班长,兼营部警卫排战士! 至此,营里的所有老兵都有了合適的“进步”位置,特別是十名从旅部或一团“换“来的老兵,一个个都成了干部。 所有的人事安排都已敲定,只等晚上的党组会议通过。不过陈惠九应该不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周凡的这些调整,基本就是最终方案了。 …… 晚上的党组会议很顺利,周凡的“一言堂”全票通过。 第一次参加党组会议的郑大夯有些拘谨,也从头到尾都没敢说一句话——因为他早就被开除党籍了,而赵三柱虽然曾经也犯过错,但只是留党察看的处分。 会议结束,周凡换了身破旧衣服,提著一盏风灯和一柄短手斧,准备去营部农场附近砍柴烧水洗澡。赵三柱同行,顺路去药王洞军械所,爭取加快下一台木工车床和钻床的製作进度。 在乔老爷子的主持经营下,之前的十五亩菜地早就花繁叶茂,丰收在望。但农场种植面积在继续扩大,最终要达到三十亩,並赶上夏播的时间点。 周凡和赵三柱穿过农场的豌豆田,忽然发现一侧的坡地上也掛著一盏风灯,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光著膀子卖力开荒,还不时用箩筐收拾土里翻出的小石子。 “郑大夯?”周凡终於看清是谁。 “营长,我……我真的能当连长吗……”郑大夯看了眼赵三柱,低下头。 “营长,我先去药王洞了,你们继续聊。”赵三柱明白郑大夯的心情,用拳头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胸膛,转身离开。 “为什么不能当?你今天不是参加党组会议了吗?”周凡四下看看,放下风灯,也抓起一把锄头,和郑大夯一起开荒。 “我不是党员。” 郑大夯深吸一口气,风灯下,眼睛顏色似乎变深了——因为重大过错,郑大夯早在三年前就失去了党员身份,这一直是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王贇臣也不是党员,不也当了三连长?而且,今天的党组会议是我让教导员喊你参加的,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周凡转过头,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郑大夯愣住了,低下头,若有所思。 周凡走到郑大夯面前,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大夯,你的表现全营都看在眼里。唐政委亲口向我承诺,会解决你的遗留问题。我和教导员也商量好了,要恢復你的党员身份,可能明天教导员就会找你谈话……“ 郑大夯身体一震,眼泪瞬间涌出,然后赶紧背过身,抬起胳膊使劲擦著脸。 第158章 夏收扫荡 五月二十一日,农历四月二十六,小满。 天宫山的夏熟作物进入最后的生长衝刺期,小麦地里,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灌浆后期的籽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丰盈,在阳光下泛著青黄相间的光泽,山岭间飘荡著青涩的麦香。 再过半个月,便是山里小麦的成熟时节。此刻,就连最保守的山里农人,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再怎么往少了估,今年大庄村和水泉村的小麦亩產都不会低於两百斤! 就连小寨沟那些一度被遗弃、照料不佳的麦田,预计產量也不会低於百斤。放在今年的旱情下,已经算得上十分完美的收成。 总计下来,大庄村和水泉村的五百多亩小麦,加上小寨沟一带残留的四百多亩,差不多能收穫十六万斤!按照八路军根据地的统一累进位政策,管委会至少能收到一万五千斤公粮,如果再加上余粮收购,估计三万斤问题都不大。 不单单是小麦丰收在望,最多再有一周的时间,天宫山的萝卜、白菜等夏收蔬菜也將陆续进入採摘期。经实地勘察,这些作物的亩產普遍达到往年的三倍。 这还不算完,地里已经结果的南瓜、豌豆、菜豆等作物,同样长势喜人,硕果纍纍。 这么多瓜果蔬菜,吃不完,真特么的吃不完啊——粗略统计,今年天宫山各村和公田春耕种下的南瓜,差不多有一百亩,总產量很可能会超过二十五万斤! 现在天宫山根据地的军民加起来也就千把人,二十五万斤南瓜算到每个人头上,人均接近二百五十斤,再隨便混点什么杂粮,都能吃到秋收去了! 当然,人不可能顿顿吃南瓜,所以这明显是过度富余了。 此刻,管委会杨主任是忙得满头大汗,桌上的算盘打得飞起。陈惠九拿著各村报上来的农情统计,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陈教导员,陈副主任,今年部队真不缺粮了。我原本还担心部队扩充太快粮食供应不上,现在看来恐怕还有富余……这些南瓜,要提前想下怎么处理,不能到时候都烂地里吧?” 陈惠九放下手中的单子,眉头微皱:“我和营长討论过,绝不能穀贱伤农。麦子按一块银元十斤收购,南瓜按五斤折一斤粮食收购!另外,要动员老乡多养猪,吃不完的瓜果蔬菜就餵牲畜。对了,要出台鼓励政策,比如每养一头猪,无论是否卖给部队,都要给予奖励。” 山里各种野菜、饲草疯长,家家户户饲养的鸡鸭猪牛羊都不缺吃食。现在几乎每家都有鸡鸭,猪牛羊也比往年多养了不少。如果再出台饲养家畜的鼓励政策,很难想像天宫山根据地的百姓会有多疯狂。 天宫山被服厂顺利运转,木器厂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供销社生意兴隆,管委会已经初步实现了自我造血功能。 如今管委会帐上真不缺钱了,上个月的经费还没用完,最近乔老爷子又拨付了五千多银元,似乎给杨主任一种部队的钱永远都花不完的错觉。 “行,回头我和管委会的各村委员商议一下,看看具体怎么个鼓励法。” 妻子的身孕已经八个多月,据说很可能是个儿子;家里的大丫头杨闻玉正在袁明远那里学习医学,小丫头也在天宫寺学校上学,杨主任现在是事事顺心、春风得意。 望著风风火火衝出办公室的杨主任,陈惠九笑著端起了茶杯。 “教导员,九龙洞的电话,一团的黄参谋长来了,请您回去参加作战会议。” 一名战士敲开办公室房门,陈惠九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急忙抓起一旁的武装带。 …… …… 三天时间里,天宫山独立营完成了全部编制调整,三个主力连驻扎在鹰见愁北坡军营。至於规划中的梯头坡大本营,目前还在缓慢建设中,要等到夏收夏播之后才能加快工程进度。 由於政工干部严重不足,周凡不敢设置太多连级单位,原计划的新兵连被取消,改为在每个主力连內增编一个新兵排。 鹰见愁和望佛口两处的日常防御警备任务,由各连新兵排轮流担任,营部警卫排和后勤排的战士也会参与执勤,从而彻底解放了主力部队。 最新统计,独立营全营官兵共四百三十人,不过有五十多名伤员还在九龙洞住院区休养。这样的兵力作为一个营其实又略微少了点,像警卫排、后勤排、机炮排都没有满员,只能算搭了个架子。 但从连到营的扩编,最高兴的未必是干部战士,而是根据地的老百姓。每天都有村民找著各种理由来鹰见愁,不是观看部队训练,就是送东西。 今年夏收能拦住鬼子吗——每个来访的老乡都会旁敲侧击地打听。干部战士们往往不直接回答,只是挺起胸膛,朝训练场隨意一指。 看到那黑压压一片的八路军战士,每个人都露出了灿烂而踏实的笑容——还是独立游击连的时候,部队就能打得鬼子晕头转向,现在可是一个营,指不定哪天就把鬼子赶出林县了! 於是乎,一捆野菜、一篮野果、几个鸡蛋、若干杂粮窝头……后勤排战士每天都会收到老乡们送来的各种心意。想要回赠点什么,老乡们还会生气。 想打鬼子了——这大概是独立营绝大多数干部战士的共同心声。而且他们也知道,隨著夏收日子一天天临近,林县的日偽军也绝不会閒著,到时必然你死我活。 果不其然,训练场上的战士们发现,平时认真严厉的段副营长不见了,连自家连长也失去了踪影——很明显,九龙洞正在召开重要的军事会议,很可能就是要对鬼子动手! …… 会议室里,所有营连职干部齐聚一堂。在座眾人里,赫然坐著一团的黄耀轩参谋长。 “同志们,晋南会战(中条山战役),国府军十八万主力对阵日军十万,却兵败如山倒,伤亡近十万。第3军军长唐淮源、第12师师长寸性奇、新编第27师师长王竣等將领英勇殉国。战至上周末,日军已推进至黄河沿线……” 念出那一长串殉国將领的名字时,黄耀轩面露痛楚,深深嘆气,“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將军苦心经营中条山防线多年,却因不愿与我军摩擦而被临阵换將!晋南战前兵力达二十六万,却把主力第4集团军调来针对我军,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即便现在,重庆的广播还在疯狂抹黑、指责我军没有配合作战。可当初,正是他们不准我们进入晋南……” 段闻斌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目眥尽裂,咬牙切齿:“大片国土,十万抗战將士,十万啊!就这样被一群自私自利的混蛋葬送了,这还有天理吗!” 眾人听到晋南会战的伤亡数字时,一个个都红了眼,秦淑梅更是背过了身,看不清表情。 周凡的右手手指又开始颤抖——只有亲歷这个时代,才能真正体会“十万”这个数字血淋淋到什么程度,有多少好男儿壮志未酬。 “唉,难怪有人说,晋南是一群国府军商人在防守,大量军官长期倒卖粮食、军需。但凡把一半心思用在打鬼子上,也不至於……”张干事闭上眼睛,连连摇头。 “今天通报战况,其实是要提醒各位,中条山防线失守、国府军溃败后,晋南、晋东南及周边形势將更加恶化。日军极有可能后续对我太行山、豫北等根据地发起大规模扫荡!眼下夏收在即,我们必须確保根据地內的粮食收成,绝不能让敌人白白糟蹋。” 黄耀轩起身走到大地图前,指向林北一带,“目前原田大队已经基本完成兵员和物资补充,根据一团实地侦察,任家镇集结了高木中队,外加偽军警备团的两个连。预计他们將在一周內展开夏收扫荡,与我军抢粮。” 秦淑梅也站起身,补充著她获取的情报资料:“县委联络部的情报也基本吻合,除了高木中队,松原中队和一支新调来的骑兵中队也到了姚村乡。鬼子这次將三个中队投入到林县北部,意图很明显:对我林北根据地展开大规模夏收扫荡,如果让他们得逞,今年林北根据地的夏收將全部落入鬼子的腰包!” “林北根据地绝不能丟,否则第五军分区將被切成南北两半。等鬼子在晋东南和冀南的主力回来,甚至可能让他们打进平顺县根据地!唐政委说你们对打鬼子有想法,但一团的一营和三营都已经投入到涉县方向,留在林北根据地的只有二营,我最多只能抽一个连支援你们……” 黄耀轩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周凡身上。 “黄参谋长,我个人判断,鬼子是打算重新占领桃花乡。松原中队和那个骑兵中队,则负责在林北根据地展开夏收扫荡。既然鬼子愿意出来,那机会就是一大把。” 周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独家!伯伦希尔专访及《我有军魂护太行》创作幕后,仅限。 第159章 难以解释 任家镇坐落在林县最北端的一小片平原盆地中,四面环山,是林县、平顺县和涉县三地交匯的交通要道,更是日偽军威胁林北根据地与平顺县根据地的军事重镇。 在周凡看来,松原中队进驻南边的姚村乡,那集结於任家镇的高木中队只有两个扫荡方向:向西进入太行山大峡谷,重新占领桃花乡,切断林北与平顺县根据地的联繫;或向北进入与涉县接壤的盆地,那里分布著大量村庄。 从地形上看,任家镇北部的盆地地势开阔,非常適合新到的日军骑兵中队展开作战,因此高木中队继续北上凑热闹的可能性不大,只剩下西进桃花乡这一个选项。 原田大队如此高调捲土重来,应该与晋南会战的结果有关。得到第36师团一个骑兵大队的增援,给了原田发起大规模扫荡並重占桃花乡的底气。 因此,在高木中队进军桃花乡、途经大峡谷时进行伏击,就是最佳战机——但是,周凡的这个分析,其实是基於“先发制人”系统任务简报的强行解释,在座的人都觉得他太过武断了。 凭什么认定高木中队一定会西进太行山大峡谷,而不是与骑兵中队、偽军一起扫荡林北根据地?这是周凡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的地方。 “三个鬼子中队,两个偽军连,云集小小的林北,形势比去年年关大扫荡时还要严峻。这样吧,大家加紧收集情报。这次一团兵力空虚,只能靠天宫山独立营挑大樑了!我去给团部发份电报,看看能否让三营抽调部分兵力回援林北!” 黄耀轩一口喝光茶水,就和张干事匆匆走向通讯室。眾人相继离场,秦淑梅面色凝重,决定派小刘等情报人员前往任家镇和姚村乡,彻底摸清日偽军未来十天的动向。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凡、陈惠九和段闻斌三人。 “营长,我们不是质疑你的判断,而是觉得理由不够充分。黄参谋长和秦部长的情报应该是准確的,鬼子这次主要针对的是林北根据地。”陈惠九凑近些,轻拍周凡的肩膀,“我理解你的战术思路,但鬼子的动向不能单靠猜测。” “林北根据地的村庄大多位於山谷盆地,鬼子重兵压境,我们要反扫荡就不得不硬碰硬,对根据地的破坏太大。被动挨打更不行,只有主动出击,打歼灭战,才能真正挫败鬼子的企图……而且,你们认为在鬼子心目中,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是林北根据地的一团吗?” 周凡嘆了口气,颇感无奈——关於高木中队即將进占桃花乡的判断,他確实拿不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总不能说这些都是系统任务简报的明示吧? 陈惠九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段闻斌也若有所思。 “这么说吧,我有种感觉,这次日偽军的夏收大扫荡,其实是进攻天宫山根据地的前奏。占领桃花乡,就意味著他们可以威胁我们的后方,切断我们与平顺县根据地的联繫。之前他们兵力不足,现在情况不同了。” 说完,周凡离开会议室,准备换衣服去营部农场劳动散心——如今摊子越铺越大,要说服所有人相信他的“直觉”会越来越难,他也不希望这样。 在这支部队里,大多数人都佩服周凡的战术直觉,甚至有一种盲从。但制定作战计划却不能无视情报、依赖直觉,更不能靠权威强压,否则会让参与者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 不过,只要日偽军有进占桃花乡的意图,就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跡,现在就指望秦淑梅能找到相关的情报证据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次错失了围歼高木中队的机会,周凡也不打算放弃。就算强攻桃花乡也要打一仗,完成杀鸡儆猴、极限施压的目的。 反正现在敌我双方早就不死不休,为避免陷入疲於奔命的被动,必须找准机会给林县日偽军一两下狠的,为天宫山根据地爭取和平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 …… 在豫北,平原地区的夏收通常在五月底,而山里则要晚上一周。 最多再过十天,任家镇周边的夏收將陆续开始。根据往年经验,也將是八路军与日偽军展开扫荡与反扫荡的战斗高峰期。 晋南会战进入收官阶段,日军在晋东南和豫北的兵力紧张问题基本缓解,耽搁了一个月的林县治安作战终於提上日程。 今年是个不大不小的灾年,只要能够破坏八路军根据地的夏收, 缺衣少食的八路军就將难以为继。届时,日偽军对林县的控制力將极大增强。 如今的林县独立守备大队经过全面整补,实力达到巔峰:四个步兵中队各加强了一个重机枪分队和一个輜重分队,中队编制突破两百人,装备一挺重机枪、九挺轻机枪、九具掷弹筒。这样的实力足以碾压八路军的一个营! 眼下林北重兵云集,仅任家镇內外的日偽军兵力就超过五百人。但高木大尉和鳩山曹长的情绪,却没有想像中那么轻鬆乐观。 各项军需物资仍在陆续到位,最多三天,高木中队將完成所有出击准备。新到的骑兵中队已经开始耀武扬威,两个连的偽军也轮流出动,震慑著任家镇周边的村庄。 “大尉殿,所有部队都已就位,物资正在加紧运输,三天后准备完毕。”鳩山走进任家镇中队指挥部,双腿併拢,微微低头。 “鳩山君,这么快?”高木大尉看著地图,突然问了个很诡异的问题。 “只是预估,大尉殿。具体出击时间还需慎重考虑……”鳩山迅速领会高木的言外之意,知道对方很不情愿当这次夏收治安战的“出头鸟”,担心成为天宫山八路军的首要目標。 八路军的侦查渗透无孔不入,像任家镇这样的军事集结根本瞒不住人。天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正盯著高木中队的一举一动——天宫山的那伙八路军可以长途奔袭、重创汤阴的骑兵中队和步兵小队,实力不容小覷。 所以,高木大尉准备这次全中队抱团行动,绝不分兵。既然松原中队到了林北,他就可以全力以赴执行占领桃花乡的任务,而不用担心后方。 “鳩山君,有什么好建议?”高木大尉让开一步,指著地图微微一笑。 鳩山心里暗骂,表面却依然郑重。走到地图前,装模作样地看了十几秒,隨后压低声音:“大尉殿,我建议等志光中队出击双山镇时,我们再行动……” 从距离上看,双山镇离天宫山和洪谷山最近,周边村庄密集,夏收治安作战最易遭到八路军的反击。只要志光中队先动,高木中队在林北就不那么显眼了——这就是鳩山为高木“设计”的行动节奏。 “哟西,鳩山君的意思是……南北同时出击?嗯,我会向原田少佐正式回復行动时间!”高木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 “哈依,大尉殿过奖了……不过,最好让侦缉队向桃花乡和井底村派出情报员,密切监视天宫山的动向。这样可以防范八路军的袭扰,能够安心重建桃花乡和高台村的防御。”鳩山立正站直,不苟言笑。 “嗯,非常好!鳩山君,中午喝一杯!”高木大喜,心里最后那丝担忧也一扫而光。 鳩山也笑了,很是谦逊。 …… …… 军事会议带来的那点不快,被周凡全部发泄到了地里,甚至还越干越起劲,午饭乾脆就在营部农场解决。 为不浪费“五穀丰登”的效果,周凡大力支持乔老爷子的农场扩大计划。鑑於南瓜丰收过剩已成定局,这次新开的十五亩地,玉米、红薯、大豆各占三分之一。 这些都是能一定程度上替代主粮的实在作物,特別是大豆,到了冬天可以做豆腐、发豆芽,是除了乾菜之外唯一能吃到的新鲜食材。 原有的十五亩菜圃已经花繁叶茂、硕果纍纍。虽然许多蔬果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周凡已经迫不及待地拔了一窝青白菜、一根萵苣和一根萝卜,和战士们享用了一顿清爽的午餐:醋溜白菜、萵苣炒鸡蛋和萝卜汤。 糠菜半年粮——山里野菜泛滥,但口感上终究不如数千年来人们驯化的蔬菜。这一顿有机无公害的蔬菜大餐,让周凡大呼过癮。 现在,周凡能越发体会到八路军將事情钻研到极致的精神劲。比如伙食问题,如何吃饱、如何吃好,都有专人深入研究,甚至八路军总部的一日三餐指导文件都下发到了各根据地。 针对今年春播南瓜过剩的问题,陈惠九专门召集根据地的老乡们群策群力,还走访了来自各省的战士,集思广益,提前制定了各类南瓜食谱和加工方法。 南瓜干、南瓜饼、南瓜糕、南瓜窝头……凡是能发挥南瓜主粮价值的地方,事无巨细,全部一网打尽! 可以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八个字,在八路军的实际工作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跟隨伯伦希尔的笔触,在上共赴《我有军魂护太行》的冒险。 第160章 微妙的情报 林县,孙家宅院。 夜色渐深,孙洪晋的一顿小酒还没有尽兴。桌上摆著一盘猪头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小碗醃萝卜丁,还有一壶温酒。 为了对付县城里的官员敲诈勒索,现在的孙洪晋过得十分低调。就是偶尔在家请客,也是粗茶淡饭抠门得紧,以显示“囊中羞涩”的形象。也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有机会给自己打打牙祭,享受片刻的安逸。 今天孙洪晋心情不错,高台村老宅的护院头子孙宽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天宫山的那位八路军杨主任,又下了一笔採购几台缝纫机的订单,连二手的都要。 虽然不是粮食生意,也不是孙家擅长的行当,但终究是真金白银送上门,蚊子再小也是肉。哪怕只是为了维繫双方关係,他孙洪晋也会全力以赴。 今年是个小灾年,估计林县本地的小麦要减產两成。凭著大半辈子的经验,孙洪晋清楚,粮食减產两成,粮价可不止涨两成,翻倍都有可能!所以,他今年反而能比往年赚得更多,当然前提是不能收那些废纸般的军票或联银券。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夏收后天宫山八路军来买粮,就给出“一块现银元七斤粮食“的“友情价“,这价格在林县绝对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孙喜啊,把那个收音机搬过来,听听曲……”靠著太师椅,一口花生米一口小酒,孙洪晋愜意地眯起眼。 “孙喜?人呢?”连喊几声,在县城专门伺候他的管事始终不见踪影,孙洪晋有些不悦。 “在这儿,老爷!”管事急忙从外屋跑进来,一脸紧张,“老爷,县长来了,就在门外!” 孙世安?这么晚来我家做什么……孙洪晋眼珠子一转,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行,端茶来,我漱个口去门口迎他……对了,把桌上的猪头肉和花生米收了……蠢材,醃萝卜丁和酒留著!” 孙洪晋骂骂咧咧地用茶水漱去满嘴肉味,又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这才朝正堂走去。 几分钟后,孙洪晋领著孙世安走进书房,后者一眼就瞥见桌上寒酸的醃萝卜和酒壶。 “九叔啊,你这日子,过得越发清减了……”孙世安撩起长袍下摆坐下,端起茶杯,似笑非笑。 孙洪晋站在一旁,唉声嘆气:“年景不好,不得不精打细算……自打桃花乡没了皇军,八路军隔三差五在附近村里贴告示,说要减租减息,那些泥腿子可高兴坏了。眼看著要夏收了,我留在老宅的大管家连院门都不敢出,这地里的收成如何,两眼一抹黑啊。” 孙世安微微一笑:“九叔,我今晚来,就是要告诉你个好消息……原田少佐已经答应,过不了几天就要发兵桃花乡。这下你可安心了?” 日本人又要去桃花乡?那夏收的粮食,不又要餵狗了……孙洪晋心里一沉,当场愣住。 孙世安观察到孙洪晋的反应,有些意外——按理说,有日本人去桃花乡撑腰,不该高兴吗? “九叔?”孙世安皱了下眉,轻声提醒。 “哦……我这是高兴的,你看这好消息……当真?”孙洪晋回过神,赶紧换上欣喜的表情,手微微发抖。 “原田少佐三天两头开会,我费了不少唇舌,才把桃花乡的事给说通。”孙世安颇为得意,一边品茶,一边笑眯眯地盯著孙洪晋,“这大军开拔,少不得各种耗费,九叔你看……” 我信你个鬼,多半是小日本自己的主意,你却跑我这儿来邀功……孙洪晋嘴角抽搐,又赶紧赔笑:“那是,多亏咱老孙家出了世安这样的能人,唉,真就自家人才靠得住啊!那个,稍等一下……” 孙洪晋作了个揖,急忙朝臥房走去……几分钟后,紧攥著拳头返回。 摊开手,一根小黄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按现在华北的黑市行情,差不多值一百银元。 “世安,这次多亏你周旋……今年林县收成不好,麻烦给原田太君美言几句……咱家也是收租过日子,不敢把泥腿子逼得太紧……”孙洪晋將金条放到孙世安面前,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行,你放心。只要粮食不流进八路军地盘,皇军自然和林县的乡绅站在一起……皇军这次兴师动眾帮你看住家业,你也要投桃报李啊……为了防范八路军干扰夏收,皇军希望你让高台村的护院多留意南边天宫山的动静……” 才这么点……孙世安略显失望,收拢金条,语气不冷不热。 “那是,那是!”孙洪晋连连点头哈腰,心里早骂翻了天。 孙世安走后,孙洪晋黑著脸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再也提不起喝酒吃肉的兴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这好日子才过了两个月,日本人又要去桃花乡了……孙洪晋越走越急,心里也越发烦躁。 “孙喜!”几分钟后,孙洪晋突然停步,朝书房外低吼,“明早派个腿脚利索的,去高台村把孙宽叫来!另外,让桃花乡的人打听下,我那亲家是不是要回去了?” “是的,老爷。”管事赶紧点头。 …… …… 五月二十三日,农历四月二十八。 药王洞军械所的会议室里,一场特殊会议正在召开。周凡、陈惠九、张干事和杨主任出席,管委会生產部的技工们全员到场。 “按照八路军相关政策规定,各根据地要根据实际情况,认真落实技术岗位的待遇和津贴发放问题。”张干事拿著笔记本,表情严肃。在场的技工们面露喜色,祁槐林和谢从容则有些意外。 不是说八路军穷得叮噹响吗?从干部到士兵,每个月最多只有些米粮菜钱补贴。很多时候,八路军的所谓津贴,都不过是用生活用品或粮食替代。 “我和旅部沟通过了,技术岗位的津贴就掛在管委会的帐目下。具体情况具体处理,我们按工程师、技工、学徒,分为三档九级……祁工是九级,每月津贴四十银元;谢工和袁医生是八级,月津贴三十银元;老朱和老范师傅算六级高级技工,月津贴十五银元……” 张干事照著名单一一宣读擬定的津贴待遇。这下不光技工们瞠目结舌,连周凡和陈惠九都大吃一惊。 经过陈惠九长期的“思想教育“,周凡对八路军官兵津贴待遇早就有了了解。由於大规模扩编,加上重庆国府长期拖欠甚至拒发军餉,除了地处富庶南方的新四军,北方八路军的官兵待遇只能以其他方式补贴。 例如周凡,作为正营职干部,名义上每月津贴只有三块五角。即便是八路军总部首长,每月津贴也不过五块五角! 祁槐林的待遇,放在八路军体系里,直接碾压朱总司令在內的所有首长!这就是旅部所说的“顶格”待遇! 还是我们八路军实事求是,深知祁槐林这样的人才对抗战事业的重要性……看著祁槐林微笑不语的表情,周凡心中大为感慨。 “我现在是八路军,应该按部队职务规定来,不该单独享受什么特殊的岗位待遇……”谢从容站起身,第一个表態。 “谢工,这是八路军总部规定,属於技术津贴!”周凡果断打断谢从容的话,手指重重敲著桌面,“在座的各位,有直接属於军械所的,也有掛在管委会生產部名下的,但我们一视同仁,尊重知识劳动。我同意旅部意见,每月足额发放技术津贴!以前是资金困难,现在有了钱,就要给大家补上!” “周营长,既然钱是发到我手上,那我怎么支配,別人管不著吧?”祁槐林突然开口,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耿直的谢从容。 谢从容嚅动了几下嘴唇,红著脸坐下,不再说话。 “报告,秦部长从天宫寺打来电话,有桃花乡的情报!”通讯班战士的声音在会议室门口响起,打断了眾人的交谈。 “好,今天会议就到这儿,就辛苦张所长和杨主任把事情落实下去。教导员,我们回九龙洞!” 周凡眼睛一亮,立即起身。 眾人陆续散去,以老朱为首的军械所技工们干劲十足,立即投入到下一台木工车床和钻床的製造中,而祁槐林叫住了谢从容。 “谢工,你现在一个人过无所谓,但管委会生產部和军械所这么多人拖家带口的……有些话不要直说,心里有数就行……我打算把这个月的技术津贴,全捐给天宫寺技工学校,置办些教学用品。”祁槐林拍拍谢从容的肩膀,轻声细语。 谢从容的脸更红了,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多亏祁工提醒,不然我真要糊涂得罪人了。” “八路军能尊重我们这些搞技术的,说明眼光长远,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祁槐林笑著取过拐杖,在一名战士地搀扶下,乐呵呵地离开了会议室。 谢从容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从身后皮包里取出文件,就地展开工作。他现在的任务,是组织生產木柄手榴弹,为此还特意拆解了一枚国造木柄手榴弹进行全面分析。 按照规划,旅部在平顺县的军工作坊负责提供雷管引信等原料,其他的则在药王洞军械所生產並完成最后的组装。磨刀不误砍柴工,谢从容正在完善工艺流程和工装,力求一开始就把成品质量拔高到正规军品的標准,而不是仓促上马。 按照规划,旅部在平顺县的军工作坊负责提供雷管引信等原料,其他的则在药王洞军械所生產並完成最后的组装。磨刀不误砍柴工,谢从容正在完善工艺流程和工装,力求一开始就把成品质量拔高到正规军品的標准,而不是仓促上马。 如今军用炸药和硝銨炸药加起来有八吨,只要几样简单设备製造出来,半年內生產十万枚手榴弹並不是大问题。有了祁槐林这样的高级工程师镇场子,谢从容甚至都有了仿製日军的掷弹筒和榴弹的打算。 第161章 大手笔 天宫寺,望佛口。 来自高台村孙家老宅的护院头子孙宽,此刻正在八路军哨兵的注视下,坐在山道一侧的大石上,有些不安。 昨天孙宽接到孙洪晋的密令,在任家镇溜达了几乎一整天,靠著和当地偽军的一些小交情,终於確认了日军將在两三天后重返桃花乡的计划。 天还没亮,孙宽就从家里出发,匆匆赶到天宫寺报信。穿过蜈蚣道,抵达望佛口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但孙宽最多只能走到这里,就不敢再往前了。这是孙家与天宫山八路军两个多月来形成的默契,也是蜈蚣道通行制度的限制。 不过怎么看,天宫寺那里都热闹得有点不真实——他几年前来过天宫寺,除了一座荒废的寺庙,完全就没有人烟可言。但现在,天宫寺已经儼然一座颇有人气的山间小镇。 远方,一名八路军女干部款款走来,脸上带著一抹浅笑。 “孙宽是吧?”秦淑梅走近,从兜里取出一个小布袋,“你带来的消息很有价值,这是辛苦费,回去路上小心一些……” “哎呀,应该的,应该的!”孙宽掂了下布袋的重量,知道里面至少装了十块大洋,脸都笑烂了,“只要八路军觉得消息可靠,我家老爷就放心了。” 说著,孙宽眼珠子一转,又压低声音:“那个……八路军长官,不会真让日本人再进大峡谷吧……听说林县侦缉队的人已经偷偷进了桃花乡。我估摸著,也就最多三天……” 秦淑梅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笑著。 “我多嘴,多嘴!那我就先走了!”孙宽赶紧虚打了自己一下巴掌,朝来路返回,不时还回下头,点头哈腰。 目光扫过望佛口防御工事上那两挺黑黝黝的重机枪,孙宽咽了口唾沫,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 午后,九龙洞会议室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目前整个林北地区,日偽军四面出击,大肆搜捕村干部和游击队员。任家镇的骑兵中队也出动了,在北部的浊漳河谷一带活动。奇怪的是,高木中队却按兵不动,显得十分反常。根据孙洪晋提供的情报,高木中队极有可能於本月二十五日或二十六日重返桃花乡,也就是后天。” 秦淑梅在地图上指点著,神情凝重。 这一次,黄耀轩等人不再怀疑周凡之前的推断——集结在任家镇的日偽军主力,確实隨时可能进占桃花乡。周凡两天前的“直觉“,算是得到了情报证实。 “是的,一团二营在县大队配合下,正在林北与日偽军展开反扫荡作战。日军骑兵中队是个大麻烦,一旦遭遇很难摆脱。目前在任家镇东面的东岗乡,从安阳境內也来了一支日军加强小队。为掩护根据地民眾转移,二营六连一部被迫与之交火,损失较大……” 一条条关於日偽军在林北根据地展开夏收大扫荡的消息在会议室传开,眾人面露忧色,唯独周凡默不作声,似乎在出神。 黄耀轩起身,环视在座的天宫山独立营干部:“一团准备將三营九连重新调回林北根据地,但也最多和日偽军形成拉锯战。如果这次能全歼日军一个满编中队,威胁任家镇,那今年夏收反扫荡的胜算至少能提高五成!” “营长,现在可以討论怎么打高木中队了。”陈惠九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出神的周凡。 十几秒后,周凡站起身,微微一笑:“仅仅歼灭高木中队,还不足以改变林北根据地敌强我弱的整体態势。我的意见是,全歼高木中队的同时,一举拿下任家镇!” 此言一出,陈惠九和段闻斌都愣住了,黄耀轩则两眼放光。 “好!这才叫掌握主动权。”黄耀轩很激动,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掉地上,“如果能攻下任家镇,日军在林北根据地就会失去核心支撑,夏收大扫荡將彻底破產,甚至可能被赶出林北根据地!这样还能拉扯日军在林南根据地的兵力,大大减轻二团的压力……周营长,伏击点选好了吗?” 周凡走到大地图前,手指从任家镇向北移动,转向西面,再朝南绕进大峡谷,划出一个“门”字形路线:“高木中队从任家镇前往桃花乡,必然经过这里——南谷洞。祁德昌以前经常走,就是个『天坑』地形,可以三面围攻。”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周凡的手指上,深挖军事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段闻斌则迅速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南谷洞,位於太行山大峡谷最北段,是一处地势低洼的弯曲山谷,地如其名,近乎天坑。两侧崖壁高耸,谷道幽深狭长,宽度约两百米。南谷洞南部出口,还有一处突兀的高地,占据此地可以形成三面伏击的態势。 建国后不久,太行山修建红旗渠,通过拦截露水河,將这段大峡谷改造成南谷洞水库,也就是著名的太行平湖风景区。 “营长,任家镇到南谷洞约三十里,鬼子从出发到通过只需要三个小时。如果要伏击,必须提前两小时进入阵地。我们可以在南谷洞附近潜伏待命,但安插在任家镇的情报员,根本不可能在一小时內把消息送过来。” 角落里,一向沉默寡言的赵三柱举起手,提出了一个大难题。 “不止这些……在南谷洞伏击高木中队,还要同时进攻任家镇,部队就要一分为二。中间隔了个大峡谷和林虑山,又是大白天行动,如果出点什么意外,完全无法互相支援。” 王贇臣看著地图,有点紧张,似乎又想起上次的牟山伏击战。 “我们一分为二,彼此难支援,敌人又何尝不是?鬼子骑兵中队在任家镇北部扫荡,必然带著一部分偽军。所以高木中队离开后,任家镇的守军会十分薄弱。” 周凡笑笑,看向了段闻斌。 看到周凡的神秘表情,段闻斌一愣,立马陷入了沉思,似乎在体会这番道理。 说著,周凡的手指又点向地图:“任家镇北面三里,是虎头山,紧邻任家镇,扼守南北交通线。鬼子的骑兵中队如果要南下回援,我们就在虎头山埋伏阻击。但我相信,只要高木中队被全歼的消息传来,他们逃跑都来不及,哪还敢增援任家镇?如果黄参谋长再大方点,多支援一个连,一併吃掉这个骑兵中队也不太难吧?” “至於情报传递的时间差问题,就更好解决了。一团带上电台,在虎头山或阁老山监视。我们的伏击主力也带上电台,一旦高木中队出发,立即展开伏击部署。” 说完,周凡坐回位置,信心满满。 “呵呵,胆大妄为!有魄力!行,我就跟你一起疯一把!” 黄耀轩走到地图前,看了几秒,一拳敲在地图上,回头之际,已经是恶狠狠的表情,“你说得对,与其分散部队和日军周旋拉扯,不如握紧拳头,把他们往死里揍!现在夏收还没有真正开始,来得及!周凡,这次我们集中力量,拿下任家镇,把日军彻底赶出林北根据地!” “现在,我宣布具体作战方案:我带一连、二连、机炮排、警卫排以及一团四连,担任南谷洞伏击主力,张干事带电台隨行。段副营长指挥三连和一团五连,在虎头山一带埋伏,阻击日军骑兵中队。一团六连继续牵制东岗乡的日军,林县大队在南面的姚村乡牵制松原中队。李红的特战队潜入任家镇,准备里应外合!明天一早,部队开始机动。” 一连串的兵力部署从周凡口中说出,会议室眾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赵三柱、郑大夯、王贇臣三位主力连长更是摩拳擦掌。 黄耀轩口乾舌燥,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这次动用两个营对付林北根据地的日偽军,双方兵力对比基本持平,难度不小。但天宫山独立营的装备不逊於日军,主力齐出的话,火力投射能力堪比半个八路军主力团。 秦淑梅鬆了口气,起身为大家添茶倒水,目光不时含笑落在周凡身上。 周凡宣布的作战计划,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前天几乎没人相信他的直觉,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判断,反而早已设计好完整的兵力配置。 “小山,你不是在天宫寺吗?有什么事?”秦淑梅刚拿起陈惠九的茶杯,就见堂弟秦山在会议室门口探头探脑,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姐,营长,天宫寺的电话出了故障……情报部在蜈蚣道上抓到一个侦缉队的便衣探子。经审讯,是日军派到井底村附近监视我们的。”秦山喘著气匯报。 “不好。”周凡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站起,“能抓到一个,说明潜伏在井底村周围的便衣远不止这一个。” 周凡解下武装带重重摔在桌上,脸色很难看——有日偽的便衣探子盯著,天宫山独立营的主力一旦进入大峡谷,就必然暴露无疑。 黄耀轩、陈惠九和段闻斌等人也都眉头紧锁,彼此交换眼神。 《我有军魂护太行》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第162章 第二条路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军事小说小说的魅力。 如果日军当真在井底村附近潜伏了多个暗探,那天宫山独立营的主力刚一走出蜈蚣道,行踪就会暴露。 几百名八路军进入太行山大峡谷,明眼人都知道不会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尤其是在眼下最敏感的夏收时节——三年来,每逢夏收,八路军和日军都是在血雨腥风中硬碰硬。 事关重大,周凡留下段闻斌负责部队动员,自己则与陈惠九、秦淑梅立即动身前往天宫寺,打算再审讯一次抓获的侦缉队便衣。张干事也带著通讯班战士隨行,排查天宫寺电话故障。 审讯结果不出周凡所料,根据俘虏供述,不光是侦缉队,日偽军派出了多批便衣探子,分別潜伏在桃花乡和井底村,甚至彼此间都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 “妈妈的……”走出关押侦缉队暗探的天宫寺某间禪房,周凡一脚蹬在墙上,脸色铁青。 天宫山易守难攻不假,出口只有鹰见愁和蜈蚣道两个方向。对山外的日偽军而言,要打进去很困难,但盯著却很容易——只要在大岩岭、小寨沟、井底村这三个地方窥视,就能掌握天宫山独立营进出的动向。 情报,从来不是单方面透明的。 要前往太行山南谷洞设伏,最短的行程,就是从西线蜈蚣道出山。或者南出大岩岭绕行东线,但谁又能保证大岩岭附近没有侦缉队布下的眼线? “周营长、陈教导员、秦副主任,管委会正在討论根据地生猪养殖奖励办法,要不你们也听听,给些意见?” 还没走出庙门,就看见杨主任就迎面而来,笑呵呵的。 “你们去听吧。“周凡正心烦意乱,看都没看杨主任一眼就往外走,这个冷漠態度让杨主任有些摸不著头脑。 “营长,別这样,冷静点……”陈惠九一把拉住周凡的胳膊,轻轻摇头,秦淑梅也在一旁连使眼色。 周凡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陈惠九和秦淑梅,只能点头。 …… 管委会还没自己独立的办公场所,日常的办公地,就是天宫寺內的几间臥房改造的。 推开会议室的门,喧闹声扑面而来,各村代表正聊得火热。 “我觉得,只要给些猪食补助,大傢伙的积极性肯定高!” “山里现在还缺猪食?我觉得买猪仔的钱可以补贴一点吧?” “猪仔可以由管委会在山外统一採购,买得多价钱还能更实惠点……” 你一言我一语,各种建议此起彼伏。杨主任笔走龙蛇地记录著,忙得满头大汗。 周凡心不在焉,一直盯著桌面发呆,满脑子都在思考如何让部队隱蔽机动到南谷洞的事。 “周营长、陈教导员,这是匯总的意见,二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半个多小时后,杨主任递过了笔记本。见周凡情绪不佳,还特意多看了陈惠九几眼。 “这样吧,鼓励根据地生猪养殖的想法,最初是我和营长交流的结果,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陈惠九主动接过会议纪要,清了清嗓子,“养猪重结果,我的思路是化繁为简。猪仔採购,就按罗老四的说法,各户登记,管委会统一採购,確实能省些钱;出栏时按照生猪重量给予奖励,一百斤以上,每多长十斤奖励一块,上不封顶;最后,只要卖给部队,按照市价上浮一成。” 杨主任琢磨片刻,频频点头:“这样好,简单明了,不会出岔子!” “营长,你觉得呢?“陈惠九拍拍周凡的肩膀,將对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这是根据地的大事,和打鬼子一样重要!” “杨主任,为什么猪仔不直接免费发放?一只猪仔最多三四块大洋,几百只也花不了多少钱。”周凡嘆了口气,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面面相覷。 “周营长,我们知道八路军对乡亲们好,但绝不能让人觉得这里面可以占便宜。山里人,做事必须实在!养猪和种地一样,都要下力气。要是不要钱,脑子一热,你家要三只,我家要五只,最后养不大、养不活,大家心气没了,管委会也亏了。就像开春那会儿开荒,也是地开出来了才给钱。所以,陈副主任说得对,养猪必须看结果,养得好,奖得多!” 大庄村的罗老四站起身,说得异常郑重,其他代表也纷纷点头。 周凡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只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正要散会,周凡冷不丁又问了一句。 罗老四停下脚步,想了想,轻轻点头:“有,就在大庄村北面的南岭。冬天肯定过不去,但这个时节,胆子够大的话,可以爬过去!” 南岭,不就是当初冯佩喜和老七连躲藏的地方吗?那里居然有路可以出山? “走!一起去看看!对了,把祁德昌叫上!”十几秒后,周凡眼睛大亮,差点衝过去拥抱罗老四! …… …… 三个小时后,周凡一行人气喘吁吁地抵达罗老四所说的南岭。除了罗老四本人,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南岭,位於天宫山与南华山的交界处,是深山中的深山,地势之险峻让鹰见愁都相形见絀。 深谷中,北面一道百米多高的悬崖峭壁挡住了所有去路。而这道崖壁后方不远处,如阶梯般又耸立著另一道百米山崖。 “这叫掉帽崖,我们本地人从不走这里,平时也就不要命的採药人才会上去。但爬过南岭就是佛爷凹,从那里往东经过王庄村,可以出南华山,通往姚村乡或任家镇;往西过麻沟村,有一条小道可以下到大峡谷,抵达高台村。” 罗老四擦著头上的汗,介绍著所谓的“第二条路”。 陈惠九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营长,佛爷凹就是上次黄参谋长去旅部开会,在高台村与你相遇的那条路……麻沟村和王庄村算是我们根据地的外围,群眾工作做得不错,营里有几个兵就是这两个村子出来的。” “祁德昌,大部队能过去吗?”周凡回过头,死死盯著祁德昌。 “很难,上面虽然有几处落脚点,但太陡太高了,而且后面还有一道崖……可以尝试分段搭建绳梯,重机枪和迫击炮分解后用绳子可以拉上去……但驮马是绝对过不去的!” “不考虑驮马,只要能把重武器运过去就行!”周凡一把抓住祁德昌的肩膀,使劲晃了晃,“祁德昌,我给你和工兵排一天的时间,最迟明晚,大部队要从这里出去!我们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天宫山!” 此话一出,四周的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陈惠尤,双拳紧握——几百號人,连枪带炮翻越掉帽崖,再兵分两路赶赴大峡谷和任家镇,这难度简直难以想像。 “营长,我……我试试……”祁德昌额头直冒冷汗,第一次没敢直接“保证完成任务”。 周凡看了下手錶,深吸一口气,锤了下面前的山壁,抬头仰望,眼底闪过凶光:“不能试试,必须成功!我给你选几个人,按你说的分段搭建绳梯,一定要开出部队出山的路!这次能不能粉碎鬼子的夏收大扫荡,全靠这条路了!“ 说完,周凡大步朝大庄村方向走去——他准备调李红的特战队过来,因为拥有“飞檐走壁”技能的人大多在李红的手下。 妈妈的,我自己的“飞檐走壁”才1级,看著都发怵,真的能行吗? 走出百米,周凡回头,再次望向高耸入云的南岭掉帽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入夜后,周凡、祁德昌、李红带著营部工兵排、特战队以及管委会生產部的技工师傅们,一窝蜂地再次来到南岭。 临时工程营地展开,除了表情平静的周凡,祁德昌等人如临大敌,在火把照耀下展开了激烈討论。 距离大部队出发最多只剩二十四小时,要在两段总长超过两百米的悬崖峭壁上开出一条路,周凡的死命令给大家带来的压力可想而知。 “营长,我先上去,把桩子打进那个落脚点!”曾为民脱下军装,开始往身上捆绑绳索和工具。 特战队虽然是连级单位,但实际兵力只有一个排二十多人,曾为民就成为了排长。作为全营唯一的3级“飞檐走壁”拥有者,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营长,我和曾排长一起上去!”警卫排排长薛虎生也擼起了袖子,开始热身。因为拥有2级“飞檐走壁”,这次也被周凡喊上了。 凭藉“飞檐走壁”的技能直觉,曾为民和薛虎生反而比大多数人都要乐观,或者说,敢於尝试一把。 万事开头难,分段搭建绳梯的方案听起来可行,但首先要有人能爬上去完成第一步,才能谈后续操作。 但这第一波上去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纯粹靠个人体能和经验去处理一切意外,何况现在还是黑夜。 “注意安全!”检查完两人肩头固定好的手电筒,周凡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两位得力干將的肩膀。 在火把和手电的照耀下,曾为民和薛虎生一前一后,手脚並用地开始攀登掉帽崖。接近九十度的陡峭山崖,让两人的攀爬速度极为缓慢。 手电照明在几十米外就已模糊不清,山崖上方只剩下两个萤火虫般的光点——那是他们肩头手电发出的微光。 周凡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山崖上方,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不愿移开视线。 五十多米的高处,曾为民和薛虎生终於到达第一个落脚点——一处长满青苔和蕨类植物、湿滑狭窄的岩石平台,活动空间仅几平方米。 两人手脚都有些发抖,但只休息了不到两分钟就迅速开始作业,將拇指粗的铁钎狠狠打进崖壁…… 一条粗绳从黑夜的崖壁上落下,在崖底等候的眾人眼前微微晃荡。 “营长,別!”警卫排副排长钱大忠反应极快,一把拦住了周凡。 “別废话,上面必须换人,不然身体吃不住!”周凡甩开陈惠九的胳膊,从祁德昌肩头取过铁钎等工具,抓住了绳索。 伯伦希尔力作《我有军魂护太行》,点击立即阅读! 第163章 飞越天堑 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外加第36师团临时调来的一个骑兵大队,构成了1941年林县日军夏收治安战的主力。为了遏制林县过去半年死灰復燃的八路军根据地,东面的安阳今年也给予了部分兵力支援。 原田大队和前来增援的第36师团骑兵大队,加起来拥有四个步兵中队和四个骑兵中队,兵力不可谓不豪华。 双方一合计,决定携晋南会战大胜之势,復刻半年前的年关大扫荡,林北、林中、林南三线出击。 不过,骑兵大队的津轻义显是中佐军衔,而原田次郎只是少佐,这让林县的夏收治安战在最高指挥权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矛盾。 理论上,津轻大队属於“支援”部队,而原田大队才是主导。但津轻义显军衔高出一级,还有帝国子爵黑石津轻家的武家贵族出身背景,完全碾压原田次郎这种商人家庭出来的平民军人。 在日军內部严格的等级制度和传统身份尊卑的影响下,原田少佐还真不敢以“平级”的大队长身份对津轻中佐指手画脚,甚至许多时候还必须以对方的意愿为主。 本来按照原田的打算,津轻大队应该把更多的部队投入到了林北和林中,以削弱八路军、控制夏收为主。但对方显然在晋南会战中打顺手了,更喜欢去林南,因为那里有大量重庆国府军的势力,更容易建立功勋。 在津轻中佐看来,和一群八路军去抢地里的庄稼,说起来格调太低,有失武家尊严。 於是,津轻中佐把四个骑兵中队中的两个都放在了林南,甚至连大队部都设置在林南的桂林镇。只在林中的双山镇和林北的任家镇方向,各派了一个骑兵中队,配合原田大队的扫荡作战。 …… …… 5月24日,农历四月二十九。 林县县城,庆华楼,原田少佐在此专门宴请津轻中佐。 今天是夏收治安战的正式发动时间,也是原田少佐向津轻中佐进行示好的机会。 作为林县的百年老字號,为了方便招待城內的日本驻军,最大的几间包厢被打造成日式风格。加上店主从北平请来的日料大厨,津轻中佐刚一踏入包厢,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家乡味道。 “哦,原田君,真是太让人惊讶了!”津轻盘腿坐下,看著眼前的寿司和味增汤,眼睛一下就亮了。 晋东南和豫北这种內陆,就是再有钱的日军军官,也不可能吃到家乡的传统食材,能在林县看到用本地食材替代的寿司,津轻对原田的评价瞬间上涨了不少。 “津轻殿,製作寿司的原料许多都是从北平运来的,可惜没有刺身……”原田笑笑,上身前倾,亲自为对方倒上了清酒,“不过,等会儿可以品尝下华国的林县美食。” “原田君,昨天成功收復双山镇,八路军根本不敢有任何举动,但为什么林北的任家镇还没有展开行动?”津轻端起清酒,结束了自己的客套,“林北有两个步兵中队,一个骑兵中队,还有彰德(安阳)的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部队支援,你太过小心了!” “林北八路军主力活动频繁,而且地形更复杂,部队调动和物资补给速度较慢,不过我已经给高木大尉下了命令,最迟明天就要攻入大峡谷桃花乡,切断平顺县和林北八路军之间的联繫,然后压缩八路军的活动空间……不过机动兵力太少,希望津轻殿给予一些指导……” 原田赶紧坐正身体,把自己的打算简单说了下,还主动放低了姿態,暗示对方对林北加大兵力投入。 津轻抿著清酒,思考了片刻,微微一笑:“原田君,你是本地驻军守备司令官,就辛苦你指挥林中和林北战局!桃花乡作战,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林县的夏收治安战指挥权,就此一分为二,是津轻对原田林县守备司令官身份的尊重,或者说也是一种把持指挥权的高姿態——骑兵在陆军里可是高贵的兵种,能让原田指挥林北的那支骑兵中队,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 “那,津轻殿能否把贵部的炮小队也调到任家镇?”原田还有些不甘心,越发低声下气。、 “原田君,林县夏收治安战固然重要,但晋南会战还在收尾阶段,重庆国府军残部涌入陵川县和林南,肃清晋东南侧翼隱患,也是师团长阁下赋予我的职责……” 津轻眯起了眼睛,语气渐渐严厉,似乎对原田“不顾大局”的態度有些不耐烦了。 “哈依,请津轻殿见谅……”原田低下头,举起清酒,一饮而尽。 部署在林南的工藤中队,已经临时归属津轻中佐指挥,幸好对方还没有拿走林县警备团偽军的指挥权,原田只能认为自己的运气还不算太差。 真想离开这里啊……看了眼窗外的群山,原田心里忽然多出了一丝难言的焦虑。 …… 林北,任家镇。 镇北,看著黑田大尉指挥的骑兵中队再次耀武扬威奔向北方,高木眼底露出一丝不屑。 “大尉殿,昨天志光中队已经进占双山镇。和八路军、游击队有了接触。松原中队也在姚村乡和河顺乡展开治安作战,少佐殿命令最迟明天必须进占桃花乡……” 鳩山走到了高木身后,並腿低头,表情忐忑。 “真是一天时间都不让耽误啊,鳩山君……天宫山八路军那里,有没有动静?”高木嘆了口气,扶著军刀回过头,轻轻嘆了口气。 “目前部署在井底村和桃花乡的情报员,没有发现天宫山的任何动静。如果再有一天的时间,会更稳妥一些。”鳩山赶紧匯报。 高木眼睛转了一圈,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哟西,大队长殿的战术命令必须执行,鳩山君,有没有什么好的战术建议?” 鳩山一愣,看看身后不远在炮楼附近巡逻的偽军,压低了声音:“哈依!建议让警备团的一个连先行,明天进占桃花乡!中队等一天再出发!” 果然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只要警备团的部队先控制住桃花乡,就等於多了一道安全屏障,到时候中队主力再进入,展开防御部署和战术扫荡都来得及,也不违反命令…… 看著鳩山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几秒后,高木恍然大悟。 …… 夜晚,二十时。 经过紧急施工,祁德昌的工兵排和李红的特战连,终於完成了南岭掉帽崖的分段绳梯工程。 为了吊运沉重的重机枪、迫击炮和弹药箱,赵三柱带著一群技工,还连夜赶出了两副滑轮吊机,如今也架在了两道悬崖之上。 此刻,三百多名八路军战士全副武装,齐聚南岭。除了极少数人,眼前那一眼看不到顶的黑乎乎的悬崖峭壁,让大部分干部战士都出现肉眼可见的惊恐。 火把和手电筒的照耀下,是两副从漆黑崖顶掛下的绳梯。而在他们看不到的百米之上,还有另一道天堑同样阴森险峻。 “同志们,今天我们要『飞』出天宫山,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悬崖峭壁是我们的安全屏障,但不能成为我们打鬼子的阻碍!”周凡站在人群前,慢慢来回,“这是工兵排和特战队的同志,用了一天一夜弄出来的路,薛排长为此还受了重伤……” 说到这儿,周凡看了眼身边的祁德昌,轻轻嘆了口气——十几个小时前,薛虎生在崖上施工时,因为过度疲劳还是出了意外。虽然靠著身手反应勉强没有坠崖,但双臂出现了严重的肌肉拉伤,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是无法康復的。 “行,只要能<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鬼子,爬两道崖算什么!”郑大夯丟开自己的步枪和背包,开始热身,“我第一个上去!” “你算屁的第一个,特战队都在上面了!”周凡哈哈一笑,直接踢了郑大夯的屁股,四周的战士哄然大笑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全体都有,步枪和背包都放到一边,排队上去!”段闻斌看了下手錶,沉声下达的命令。 一名名战士紧紧抓住绳梯,颤颤巍巍地爬上了悬崖。头顶之上,每隔十几米,都有一盏风灯掛在岩壁之上,如一个个道標,点出一条上行之路。 紧接著,由简易滑轮吊机也开始了工作,三挺重机枪和两门九七式九零迫击炮,被分解成儘可能小的零部件,用棉被包裹著缓缓吊了上去,紧跟著是电台、弹药箱和一捆捆步枪…… 掉帽崖下,陈惠九和秦淑梅都仰著头,紧张地看著。周凡带著王小云走向绳梯,抓住绳梯的那一刻,还回头对著陈惠九笑了一下:“教导员,给乔老爷子说一下,记得地里的萝卜和白菜抓紧时间收,接下来种点玉米吧。” “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啊?”正在紧张得要死的陈惠九,被周凡这一莫名其妙的叮嘱给弄得哭笑不得。 “周大哥……我怕……”王小云摸著绳梯,脸都嚇白了。 “安全绳系在我腰上的……要不你还是別去了?”周凡仔细检查王小云腰间的安全绳,甚至再次要求对方放弃这次的行动。 “不……我要去……”王小云咬著嘴唇,使劲摇头。 “行,你先上,我在你后面,累了说一声,可以坐我头上休息一下!”周凡笑笑,把一块麦芽糖塞进了少女的嘴里。 我累了,可以坐周大哥的头上……王小云愣了下,脸颊一阵发热。 三个小时后,天宫山独立营的三个主力连、营部警卫排、营部机炮排、特战队以及配属的医护队,在佛爷凹完成了集结和休整,整个翻越南岭的行动,无一人坠崖或受伤。 第164章 好事多磨 五月二十五日,农历四月三十,宜出行。 天宫山独立营在佛爷凹分兵两路,周凡率领一连、二连、警卫排和机炮排共二百三十名指战员,从高台村山道进入大峡谷,隨后沿西侧崖壁小路继续深入太行山区。 段闻斌则带著三连和特战队,趁夜向东绕出南华山,奔赴任家镇。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过了,周凡等人必须在天亮前赶完四十多里山路,抵达大峡谷北段南谷洞以西的南寺山。 所谓的大峡谷桃花乡,得名於西面的桃花谷,山中野山桃成片。附近就是著名的太行屋脊和龙床口瀑布,山高谷深,地势险峻,山路极其难行。 无月之夜,群山的轮廓如同沉默巨兽的黑色脊背。蜿蜒山岭间,山风呼啸,仅有几支手电筒发出微弱光亮。 两百多名八路军指战员沿著山间小道蹣跚前行,无人交谈,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细碎的脚步声,以及步枪与刺刀鞘偶尔碰撞的轻响。前方战士晃动的背影,成为后方队伍唯一的指引。 赵三柱走在队伍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上,绑腿早已被夜露浸透。 “小心!”身后十几米外,余二娃发出短促的惊呼。 一名抬著重机枪的战士脚下一滑,险些跌下山道。一阵慌乱的拉扯碰撞后,失去支撑的重机枪歪斜著砸在另一名战士身上,引来几声压抑的痛苦呻吟,这个小意外也让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师父,要不休息一下吧?或者走慢点,不然会出事的!” 余二娃擦著汗绕到赵三柱面前,小脸通红,满头大汗。 “不行,还有三个小时就天亮了!”赵三柱蹲在受伤战士身边,看了眼手錶,面露焦虑。 “赵三柱,怎么停下了!”队伍后方,周凡和张干事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营长,有人受伤。”赵三柱起身,指了指山一边倾倒的重机枪,还有坐在地上捂著胳膊齜牙咧嘴的战士。 “现在到哪儿了!”周凡蹲下身,摊开地图,举起了手电筒。 “桃花谷,东面是宋家村,快绕过桃花乡了。还有二十多里,才走了一半不到。”赵三柱喘著气,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营长,这山里的路比我们想像的还难走!” “没办法,不能在大峡谷里行军……妈的,三个小时才走了二十里,必须加快速度,我们已经耽误了!”周凡抓起地图,眉头紧锁,“一团四连应该已经到南寺山了。” “周营长,夜里急行军太危险了!”张干事赶紧按住周凡的肩膀,连连摇头,“別急,出发前,任家镇的鬼子还没有动静。” “昨晚没有,不代表今天天亮后没有。”周凡嘆了口气,望向不远处正在接受鲁河检查伤势的战士,心始终悬著,“如果南谷洞伏击不能打响,后续所有的安排都白费!这样吧,杨东山,机炮排慢慢走,其他人加快行军!” “营长,没有重火力,光靠掷弹筒和轻机枪的话……“杨东山凑了过来,脸色难看得很。 “以前我们连步枪都不够用,就不打鬼子了?”周凡嘴角一歪,有些无奈,“我又没说不让机炮排参战,只是做最坏打算。赵三柱,手电筒都打开,注意脚下安全,到了南寺山再休息!“ 说完,周凡走到了队伍最前方。部队重新开拔,机炮排战士守著武器默默退到了路边,为身后的战友让路。 …… …… 天宫寺,上午九时。 天宫寺技工学校的第一节课刚结束,祁槐林在朱小锤的搀扶下来到寺內斋堂用早餐。这是他的个人习惯——起床后没有胃口,除了喝水,总要等到九点后才进食。 看著朱小锤坐在一旁还在认真看笔记,祁槐林欣慰地微微点头。 天宫山技工,说到底都是些乡下工匠手艺人,文化基础实在太薄弱了。除了少数从小寺湾煤矿过来的工人,大多数人除了识字,对数理化几乎一无所知。所谓的职业技能,不过是传统手艺的代代相传,没有任何理论知识的支撑。 目前,祁槐林只能以“实用”为主,將机械理论与大量实践相结合,提高技工们的工作熟练度。 不过,对朱小锤和范贵这两个小伙子,祁槐林还是相当满意的。虽然没上过正儿八经的学堂,但非常勤奋好学。可惜,即便自己又多了两个月的“弹性时间”,也很难大幅提升朱小锤和范贵这些年轻技工的知识水平。 “祁工,东西做好了!”老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捧著几件还带著点余温的刀具刀头。 从日军汽车和煤矿设备零件中搜集到的工具钢和弹簧钢,被用来製造工具机所需的各种部件。在管委会生產部的一群铁匠的努力下,几种车刀、钻头、铣刀试製完成。 如何加工出工具机所需的零配件,就是一个从无到有的摸索过程。在祁槐林的技术指导下,技工们依靠手锯、銼刀、凿子、手摇钻、锻炉等简陋工具,通过不断尝试,逐步攻克难关。 祁槐林用手指细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工件表面,十几秒后缓缓点头:“嗯,不错……不过工装的刀具刀头在实际工作中需要定期更换,尺寸误差必须保持一致,否则会影响加工精度。特別是复杂的铣刀,绝不能为了赶进度而草率!” “嗨,这个道理我懂。干咱们这行的,都讲究一个『好事多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朱连连点头,顺手摸了摸宝贝儿子的头,“小锤,下午跟爹回军械所实践,今天再修几把枪出来。” “祁工,爹,这些都是好钢啊,做木工工具机用不上吧?“朱小锤把玩著一个钻头,满脸疑惑。 “哈哈,孩子,谁说我们只加工木头的?木工工具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做金属加工工具机。你不想自己造支枪出来?”祁槐林拍了下小伙子的肩膀,开怀大笑。 “造新枪?!”朱小锤的眼睛瞬间亮了。 祁槐林微微一笑,放下工件,端起面前的小米粥,吃得津津有味:“老朱啊,这几件做得確实不错。你说得对,好事就是要多磨。要让机器乖乖干活,就得靠我们这些手艺人一点点亲手打磨。“ 得到大师的肯定,老朱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如果周凡在场,会发现朱家父子的技能表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不光“心灵手巧”等级提升,还多了一个高级技能“精雕细琢”。 “精雕细琢:高级品质,被动:提升手工或机械操作所生產物品的质量。” 按照周凡的分析推测,除了少数天赋异稟的,如果要从头培养工匠技艺,“心灵手巧”很大概率就是“精雕细琢”的前置技能,而这两项技能加在一起,又会是“能工巧匠”的前提条件。 这一点,在祁槐林和谢从容身上都得到了印证。 …… …… 上午十时,大峡谷西侧,南寺山。 东面两里外,就是大峡谷的南谷洞,此刻深谷之中还充斥著稀薄的雾气,幽深静逸。 四小时前,周凡的部队累死累活抵达目的地,一到达隱蔽地,张干事的通讯班就立即打开电台,隨时等候任家镇的情报。 经过一夜的疲惫行军,大多数战士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周凡独自一人站在山口,居高临下,远眺南谷洞方向。 又看了看手錶,周凡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了——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日军一定是今天经过南谷洞。 “唉,好事多磨啊……”电台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周凡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周营长,能借点子弹吗?” 身后传来陌生的男声,周凡回头,看见两名青年八路军干部正拘谨地看著他——彭连长和张指导员,一团二营四连的两位主官,都很年轻。 一团二营四连,当初也並非严格意义上的全军覆没,据说之前有几名病患在后方休养,其中就包括一名副排长,也就是现在的彭连长,算是为四连保留了最后的火种。 两个半月前,彭连长带著重建的四连,到九龙洞领取了七十支汉阳造和部分弹药,与周凡有过一面之缘。这个靦腆沉默的青年,至今都没有从连队近乎全灭的阴影中走出来。 即便重建过程得到了九龙洞的支援,但现在的四连依然不足百人,步枪七十多支,以及一挺不知翻新过多少次的国造捷克式轻机枪,战斗力在一团绝对垫底。 “彭连长,说什么见外的话。我这次带的是民二四式重机枪,你们的汉阳造应该能打尖头弹吧?杨东山,拿一箱散装的七九子弹给四连的同志!” 配给重机枪的七九步枪弹,一箱一千二百五十发,对现在的四连来说简直就是笔巨款。 “周营长,谢谢你上次在二龙山为四连报仇……没啥说的,这次让四连顶在最前面!”张指导员看了眼搭档,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好,南面那个高地就交给四连了,我再把警卫排放过去配合你们!”周凡笑了笑,故意在嘴边比了个保密的手势,“这次应该有偽军隨行,如果能缴获汉阳造,全给你们留著……两位要低调啊,別回去被冯营长顺手牵羊了,哈哈!” 彭连长和张指导员也笑了,他们发现周凡这人很好相处,特別是大方、自信,连带著天宫山独立营的所有人都有种张扬洒脱的气势——这仗还没打,就开始盘算战利品分配,仿佛鬼子和偽军就是专程来送装备的。 不过,周营长和一团的关係確实没得说。七连重组的时候,別说武器弹药,就连战士们身上的棉衣、脚下的棉鞋,都是九龙洞给的! “周营长,一团来电,任家镇有情况!” 张干事捏著一份电文,和赵三柱、郑大夯一路小跑而来,脸色有些古怪。周围经过的战士顿时睡意全无,纷纷持枪起身,眼巴巴地盯著周凡。 高木中队什么时候那么胆小了,居然只派了一个连的偽军来桃花乡……才看了一眼电文,周凡的嘴角就抽了起来。 …… 三小时后,周凡带著几名连长,静静趴在南谷洞西侧的山崖边缘,看著下方深谷。 近两百米的峭壁之下,百余名偽军排成两路纵队,在峡谷中缓慢南行。队伍中央,一挺重机枪若隱若现。 “怎么只有偽军?这点人还不够塞牙缝的!”郑大夯啐了口唾沫,满脸不快,还顺手拍了拍杨东山的肩膀,“老杨,这回迫击炮白带了!看把机炮排的同志累的……” “妈的,蚊子再小也是肉……营长,真就放他们过去?”杨东山吐出嘴里的草根,咬牙切齿。 “不放他们过去干什么?我们的目標是高木中队。”周凡冷哼一声,收起望远镜,脸上写满不屑。 “营长,这些偽军去了桃花乡,等南谷洞战斗打响后,我们可能会腹背受敌!如果鬼子一直不进入大峡谷,我们在这里也藏不了多久……”赵三柱压低声音提醒。 周凡微微一笑,不以为然:“一定会来的,不然他们窝在任家镇干什么……这些偽军自己也清楚是来当炮灰的,借他们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南谷洞凑热闹……大家正好休息,如果有老乡上山打猎採药,就先请他们留下,事后给补偿。“ 说完,周凡后退几米起身,拍了拍屁股,径直朝南寺山方向走去。 第165章 胜利花 大致猜到日军的想法后,周凡过去两天绷紧的心情,终於放鬆了下来。 临战前的休息是难得的,如同约好了一般,所有人的疲惫感顿时席捲而来。看著绵延的太行群山,许多人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一夜到底走了个什么样的山路。 放在后世,哪怕交通基础设施大幅改善,这一带依然是太行天路,属於一眼看得见,抬腿走半天的地方。没有所谓第三產业旅游业的支撑,太行山留给这个时代人们的印象,就是封闭和贫穷。 “周大哥,为什么每次你都能猜到鬼子的想法?”一棵大树下,王小云蜷在一边小憩,身体距离周凡不到一公分。 “我这算什么,好多首长比我还厉害,都是鬼子肚子里的虫。”周凡笑笑,取出了一个橘子罐头,刺刀撬开,递到了王小云的面前。 “那,周大哥,等打跑鬼子,你准备干什么?”王小云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周凡的侧脸,有些紧张。 当然是解放全华国了……周凡扮了个鬼脸,伸手在王小云头上摸了下:“就在林县庆华楼对面开个饭馆,然后请你当大厨,我们把街上的生意都抢过来!” 王小云愣了下,然后脸微微红了点,天知道联想到哪里去了。 “周大哥,唱首歌吧,要没听过的!”王小云看了下山林里的指战员,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期冀。 周凡摸著下巴,眼珠子转了两圈,將王小云的钢盔扣到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敲击: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美好的嚮往。铁马金戈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掛。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坚持的瞬间,会发现前进的路。心中那美丽的世界,如此的近在眼前。盛开著永不凋零,胜利花……” 一首由《蓝莲花》改动部分歌词的《胜利花》,被周凡用略微压抑低沉的沙哑嗓音唱了出来。慢慢的,四周的目光纷纷匯集。 郑大夯放下手中的窝头,赵三柱手里削了一半的木枝停在半空,杨东山偏著头,若有所思。尤其是一团四连的彭连长和张指导员,紧紧抿著嘴,眼里隱隱泛著泪花。 “那个,周营长,歌词不错……就是太萎靡了点,能不能再改改,换个振奋一点的调子?” 张干事凑了过来,手里捏著小本子,脸上带著笑意。 萎靡?我能怎么改,这本来就是后世无病呻吟的穷乐观……周凡撇了下嘴,果断摇头:“老张,你还是先把培养报务员的事搞定吧!” “我喜欢这首歌!”王小云突然坐直身体,忽闪著眼睫毛,一本正经。 “啊?!”张干事微微一怔,左右看看,摸了下鼻子,缩到一边去了。 “师父,小云姐,我抓到一只兔子!烤著吃!”就在现场气氛尷尬的时候,林子里突然躥出一个身影,大喊大叫。 “別那么大声!”赵三柱一跃而起,直接扇了余二娃的后脑勺,表情严肃得可怕,“现在不能生火,把兔子放了!” “山里风那么大,不是可以烧无烟灶吗……”余二娃摸著脑袋,一脸委屈。 这一小插曲,让林子里的八路军指战员纷纷笑了起来,周凡下意识地打开余二娃的个人信息,然后脸就黑了——余二娃又自行成长觉醒了一个新技能,“守株待兔lv1”! 呃,我给你砸了个满级的“敏而好学”,你就学了个这个?! 唉,算了,好歹也是个高级技能,以后跟著大曹实践一下,战斗中布置个地雷陷阱什么的,也能用的上……周凡嘴角一抽,果断示意赵三柱再揍狠一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凡也越发困顿,不知道过了多久,居然睡著了…… …… …… 5月26日,农历五月初一,下午十三时,煞西,忌出行,宜安葬。 时隔两个多月,高木中队再次踏上了进军太行山大峡谷的路——四个小时前,来自桃花乡的偽军报信,让高木大尉彻底放心下来。 重返桃花乡的偽军,在胆战心惊的一天过后,发现根本就没有任何八路军出没的影子,又开始敲诈勒索乡里的百姓,还以“稽查通匪”的名义,让几家外墙刷了抗战標语的商铺出了大血。 三个小时前,高木中队倾巢而出,总兵力超过两百人,还隨行了一个排的偽军负责押运輜重。 从任家镇出发,西行绕过林虑山北麓,又转向南方进入大峡谷,这第一段就是幽深的南谷洞。看著两侧高耸如云的峡谷崖壁,高木不由得心里微微发寒。 这样的峡谷地形,险峻狭窄,植被茂密,简直就是天坑,仿佛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太行山大峡谷在高木心里,已经是个不详的存在,年初的几个月,高木中队已经在这里损失了接近两个小队的兵力,而警备团偽军就损失更大了,让天宫山的八路军缴获了无数武器弹药。 可以说,天宫山八路军能在林县囂张跋扈,甚至都能一举攻占双山镇,高木觉得自己的部队“贡献”最大。 “鳩山君,让部队加快行军!” 又绕过一个大大的深谷弯角,地形进一步收窄,东西不到两百米。高木看了下手錶,再看看前方南谷洞出口处突兀而起的一座高地,忽然有些心惊肉跳。 “哈依,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走出这一段了。”鳩山抬头张望东西两侧那岩石层层叠叠的高崖,也悄悄咽了口唾沫。 命令下达,当前的小队开始跑步前进。一听到加速行军,后队负责运送輜重的偽军排一个个脸都苦烂了。 …… 南谷洞南端,西北和正东的山崖伏击阵地上,分別是天宫山独立营的一连和二连,正南的谷口高地上,则是警卫排、机炮排和一团四连,三百三十五名八路军等候已久。 正南谷口高地上,四连的彭连长和张指导员,正在阵地上来回巡视,检查每个战士的备战情况。杨东山的机炮排,將两挺重机枪上掩盖的树枝纷纷摘下,两门迫击炮早就调整好了射击角度。 这次王小云没有去碰迫击炮,她也不喜欢那个大傢伙,而是守在了周凡身边,手里的掷弹筒准备就绪。 “嘖嘖,一个加强中队,这下可以一次性吃个饱……呵呵,跑步前进了,难道鬼子也紧张?”周凡举著望远镜,看著谷底八百米外那条长蛇队列渐渐逼近,嘴角微微上翘。 六百米、四百米、两百米……当头的日军前卫警戒分队,已经接近高地的一百米距离,而最后的偽军輜重队,也刚好跨过一连的伏击位置——所有日偽军,都进入了包围圈。 周凡放下瞭望远镜,对著身边的彭连长微微一笑,后者举起了信號枪。 一发赤红的信號弹,从南谷洞正南的谷口高地树林里躥上天空,带著缓慢的拋物线慢慢朝著深谷坠落。 “开炮!” 蓄力已久的杨东山猛地挥下手臂,两枚被装填手卡在炮口的迫击炮弹顿时落下。一秒后,伴隨著沉闷的击发药燃烧膨胀声,炮管一震,超过五公斤重的高爆榴弹腾上天空。 与此同时,三个方向,一共七具掷弹筒也打出了榴弹。 咚咚咚咚、咚咚咚——! 重机枪开火,对准狭窄谷地里的日军正面人群,打出了一个扇面。正南、正东、西北三个方向的七挺轻机枪也喷出了火舌,交叉的瓢泼弹雨自上而下,撞进了日军的队列。 两挺重机枪、七挺轻机枪、七具掷弹筒、两门迫击炮,数十米高的崖壁半山上射来的凶猛火力,当场把高木中队的长蛇队列打成了无数截! 首当其衝的,就是靠近正南高地的那支担任前卫警戒的日军分队,几乎在七八秒之內,就被多枚掷弹筒榴弹和轻重机枪给报销。拦截火力太密集了,被子弹和弹片切开撕碎的肢体血肉四下飞溅,十五名日军就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敌袭!” 鳩山抽出军刀,对准两百多米外的高地,刚要喊出“射击”的命令,就发现前方的小队发生了严重的混乱。几十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或是陷入了某种诅咒陷阱,从小队长到普通二等兵,全体身体僵直。 再一扭头,鳩山的瞳孔急速收缩——骑在战马上的高木大尉,整个上半身都不在了,只有腹部以下还掛在马背上,断口血肉狰狞,鲜血涌动。 左前方,一发迫击炮弹炸开,狂躁的衝击波和烟尘笼罩了一个分队,四分五裂的身体在衝撞挤压四周的士兵…… 右侧,一个轻机枪组的三人全部倒在血泊中,负责指挥的伍长两条手臂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正跪在地上哇哇哀嚎…… 后方,一片片血雾在人群里腾飞,几个方向射来的机枪子弹如铁刷子一样一层层剥开人们的血肉…… 又是一发掷弹筒榴弹在不远处爆炸,几个士兵的身体飞了起来,一块弹片直接击中鳩山的腰部。但是,此时的鳩山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也听不到任何爆炸声和枪声——他失聪了,也麻木了。 原来,八路军一直在等著我们啊,可真有耐心……鳩山手里的军刀落了地,呆呆地看著不断被血肉和烟尘冲刷的地面,脸色苍白。 鳩山忽然觉得,他们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大日本帝国皇军,而是一群在炸药和钢铁风暴中无助挣扎、破碎横飞的肉块。 …… 正南高地上,周凡从头到尾都没有开枪,只是看著眼前沸腾的深谷,微笑著。 耳边,是彭连长和杨东山不断调整伏击火力的命令,是王小云和余二娃一惊一乍的高呼幻想。眼前,是发了疯一样不断浮出、跳跃的系统提示信息。 扭头看去,每一个八路军战士,都面带不同的表情,重复著拉栓上弹射击的动作。 “坐享其成lv3”、“事半功倍lv3”、“吉星高照lv3”、“杀人诛心lv2”这些可以彼此叠加触发的技能,终於在这场疯狂的屠戮中展现出魔鬼的一面。 在这个战场里,周凡亲自参与击杀敌人,已经显得没有太大的意义。而且,他也很难找到自己心意的目標——有赵三柱和余二娃这两个“內卷抢人头怪”的存在,周凡很难吃到一口。 打开系统界面,“坐享其成”不断触发,经验在不断跳动,“杀人诛心”带来的军魂点数不断上涨,各种“吉星高照”触发掉落的物品在系统收储空间里反覆重新排列、堆叠…… 几分钟內,等级就升了两级,而且似乎还没有尽兴。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美好的嚮往。铁马金戈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掛……” 大峡谷中,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周凡背对著战场,坐回了掩体工事,哼起了歌…… ()最新更新我有军魂护太行 第166章 两头开花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不过二十分钟,南谷洞伏击战便告结束,包围圈內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立的日偽军——高木中队已经全军覆没。 峡谷中,硝烟久久不散,近三百名八路军指战员以班为单位,在战后的谷地里如梳子般细细扫过。 周凡在警卫排副排长钱大忠和四连彭连长的陪同下,下到了谷底,踏过狼藉的战场,就如同散步一样。 超过两百具日偽军尸体铺满了东西宽两百米、南北长四百米的狭长谷地。在这个密闭的包围圈里,迫击炮、掷弹筒和轻重机枪的火力杀伤达到了极致,几乎找不到多少完整的日军尸体。 每踏出一步,都能清晰感受到发烫的尘土中夹杂的弹片。高温炭化的血肉给战场铺上了一层斑驳的黑灰——杨东山的机炮排不知道是打嗨了,还是根本没注意,连为数不多的燃烧弹都用上了。 走到战场最北端,十几名偽军高举双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战斗打响的那一刻,拖在最后护送物资的偽军排就跑了一半,剩下的在枪林弹雨中就地投降,幸运地躲过了赵三柱一连的火力覆盖。 【坐享其成!击杀日军上等兵,获得经验10点。】 【吉星高照!获得:纸张两令、白糖十斤。】 战场南侧,靠近正南高地方向传来一声九七式手雷的爆炸,系统隨即响应——显然,又一名日军伤员选择了自爆,被“归入”了周凡的战果。 “太可惜了,重机枪被掷弹筒炸坏了!”一团四连的几名战士蹲在日军尸堆中,对著一挺散架的九二式重机枪痛惜不已。 周凡转过头,对彭连长微微一笑:“彭连长,损坏的武器我拿回去修,你们挑好的拿。弹药你们分三成,剩下的我还要照顾旅部和二团。” “周营长,还是等首长们分配吧!“ 看著自家指导员正带著战士们收拢一捆捆三八式步枪,彭连长连连点头——他明白,这是周营长对一团四连的特殊照顾。 即便战前再乐观,彭连长也没想到能零伤亡全歼一个日军加强中队。过去的那十几分钟,简直就像在做梦。 天宫山独立营打仗太凶悍了,对弹药消耗几乎毫无概念。光是迫击炮,他数得过来的就打了至少三十发炮弹,掷弹筒榴弹更是不计其数。 难道不该是一轮火力急袭,等鬼子陷入混乱就吹衝锋號吗?彭连长忽然觉得自己不会打仗了。 周凡愣了下,感觉对方那么客气,完全不像是穷得叮噹响的八路军,顿时露出玩味的表情:“彭连长,你確定现在不拿?我估计高木中队这次进占桃花乡,至少带了三个基数的弹药。” 在周凡看来,这可是加强了一个輜重分队和重机枪分队的日军中队,还有一个排的偽军押运物资,光是散落在包围圈北端的骡马板车就有三十多辆。 “別说三个基数,就是一个基数,以前在团里也没有完整缴获过……参谋长一直说,周营长和咱一团是真的兄弟。”彭连长望了眼身后那排骡马板车,笑得有些靦腆。 “嘿,你倒不像是一团的连长……我怕你不好回去交差,到时候邓团长和冯营长会跑到九龙洞抄家的!”一想起冯佩喜和邓欣友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周凡的嘴角就不禁抽搐。 任务“先发制人“的歼敌数量停留在214\/300,即便之前那十几个偽军没有逃跑,也不足以完成任务。看来,有必要拿下桃花乡的那支已成孤军的偽军。 下午十五时整,战场清扫接近尾声,周凡召集赵三柱、郑大夯和彭连长召开临时军事会议,加紧部署后续作战。 “一连、二连、机炮排就地补充弹药,休息三十分钟后去支援段副营长。不用急行军,大摇大摆过去。谁敢阻拦,往死里揍就是了!警卫排和一团四连,带上所有战利品,和我一起去桃花乡!“ 好吧,营长是压根没把进驻桃花乡的那支偽军放在眼里,打算只用一团四连和营部警卫排就去拿下……周凡在地图上指点著,赵三柱、郑大夯和杨东山三人面面相覷。 一团四连的彭连长和张指导员继续保持著沉默——现在谁打胜仗谁有话语权,周营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干事,给黄参谋长发电报:南谷洞战斗已经结束。如果任家镇北面的日军骑兵中队回撤,狠狠揍一顿!”完成最新的兵力部署后,周凡看向一旁微笑不语的张干事。 “还用你现在交代?一个小时前我就把战报发过去了……唉,周营长,这下你要在第五军分区彻底扬名立万了!”望著四周正在整队的战士们,张干事连连感慨。 “嘿,全靠大家捧场、鬼子配合!”周凡开始嬉皮笑脸。 大概是今天打顺了,郑大夯兴奋得直搓手:“营长,要不咱们乾脆把林县也打下来算了!” “我特么得意一下,但是不会忘形,有本事你去?!” 周凡脸色一垮,没好生气——天宫山独立营再擅长攻坚啃硬,目前也拿林县的城墙工事没办法。没有直射火炮,很难打破城防。 赵三柱和彭连长笑了起来,郑大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郑大夯和赵三柱现在已经是连职干部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自行领悟“运筹帷幄”……眼角的余光从赵郑两人的个人信息上扫过,周凡还是有点小遗憾。 “运筹帷幄”虽然只是高级技能,但目前为止,还真没见几个人掌握。 “周大哥,鬼子的重伤员都包扎好了!”南边,王小云和余二娃跑了过来。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被包围圈里那一堆堆残缺不全的日军尸体嚇著了。 “不是叫你和余二娃不要下来吗?!谁让你去救鬼子伤兵的?” 瞥了眼四周还在收敛的尸体,周凡的眉头慢慢皱紧——这里太血腥了,根本不適合未成年人过来。而且,万一某个日军伤员身下藏了手雷,那后果不敢想像。 被这么一吼,王小云的眼中蒙上一层水雾,慢慢低下头,揉搓著军装衣角。 “周营长,是我叫他们下来的。战场上抓到几个重伤的日军俘虏,需要小云同志帮忙包扎处理。这些俘虏到时候要送到旅部去,也算是政治需要。”张干事赶紧出面解释。 “他们才十几岁!”周凡冷哼一声,摆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 张干事与旁人交换了个眼神,重重嘆了口气:“周营长,我理解你关心小同志,但他们也是八路军。救助伤兵本就是卫生员的职责,总不能因为战场上尸体多,就不让她工作吧?” “营长哥,我们不怕,就是有点噁心……但鬼子不算人!我刚才都吐了,小云姐没有!她救治过的伤员,比我和师父打死的鬼子还多!”余二娃挺身而出,护住了王小云。 “你毛都没长齐,在我面前逞什么能……去,帮钱副排长把骡马板车收拾好,等会儿要出发了!”周凡一撇嘴,伸手推开了余二娃。 王小云后退了几步,默默走开,张干事知道自己触动了周凡的逆鳞,赶紧跟了上去。 赵三柱和郑大夯都没敢吭声,他们也是头一次看到周凡对王小云发这么大的火。 “钱大忠,派个战士立即回天宫寺:最迟明天上午七点,让祁德昌到桃花乡与我们会合!” 望著王小云远去的背影,周凡心中莫名的烦躁,下达命令的语气更加不好了。 …… …… 任家镇北,露水河南岸,虎头山。 在这个年代,虎头山只是突兀矗立在林北小盆地中央的一座孤峰,面积不过几平方公里,最高海拔七百多米,放在整个太行山东麓,它只能算一个“小山丘“。但在后世,因为红旗渠的穿山隧洞,虎头山成了5a级风景区。 此刻,段闻斌指挥的天宫山独立营三连和一团五连,正埋伏在山岭东侧的坡地密林中。唯一一挺重机枪掀开了偽装树枝,弹板插入枪机,射手目不转睛地盯著正从东北方向。 黄耀轩站在一株老树后,望远镜贴在眼前,静静注视著数百米外逐渐逼近的日军骑兵。 现在是下午十七时三十分,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天就要黑了。而几小时前,黄耀轩就收到了南谷洞伏击战的捷报:周凡的主力部队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全歼高木中队,即將进攻桃花乡。 如今任家镇和姚村乡的日军加起来,只有一个步兵中队、一个骑兵中队,偽军最多一个连,实力骤然削弱。整个作战进程和各种预判,如同经过了无数次排练,顺利得让人有些紧张。 一团二营的沈营长悄悄凑到了黄耀轩的身边:“参谋长,现在就打,不等周营长吗?” “为什么不打?现在我强敌弱,再给这支鬼子骑兵剐掉一层皮,攻打任家镇就更简单了!” 黄耀轩看了眼隱藏在密林中的两个连,嘴角微微上扬,“李营长,这次看段副营长指挥就行。用周凡的话说,咱们这次躺贏!” 另一头,段闻斌正在和王贇臣、一团五连长进行最后的战术沟通。 瞥了眼逼近至四百米外的日军骑兵,段闻斌压低了声音:“魏连长,记住之前说的,只准一个班开枪骚扰,其他人都不动……王连长,等鬼子进到一百五十米內,轻机枪再开火,重机枪对准鬼子的大部队打!” “明白,引过来打顿狠的!”王贇臣笑了笑,猫腰向一线阵地小跑而去。 对段闻斌的示弱诱敌,王贇臣心领神会——这个平时刻板而靦腆的段副营长,有著与周凡如出一辙的“阴险狠辣”。 …… 灿烂的霞光里,黑田中队匀速南下,轰隆的马蹄在乾燥的土道上捲起道道烟尘。 一个半小时前,从大峡谷逃出的十几名偽军给黑田大尉带来了一个令人惊悚的噩耗:高木中队在南谷洞遭遇八路军伏击,高木大尉以下两百名皇军生死未卜。 又等了一小时,都不见一名日军逃出,黑田大尉决定立即收拢部队南下返回任家镇,否则他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目標。 望远镜里,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城镇轮廓,最多再有一公里就能抵达任家镇。西北面,虎头山的主峰已远去,三百多米外的西侧,只有一段与平原接壤的坡地密林,静悄悄的。 突然,山林传来几声枪响。飘忽的子弹没有准头,却依然引起了日军骑兵的短暂慌乱。 七八个人影在西侧林缘鬼鬼祟祟地散开,隔著三四百米就开枪,枪法糟糕,明显不是八路军的作风。 “游击队……”黑田大尉勒住马头,眉头紧锁,犹豫是否进行反击。 骑马机动,下马作战,是日军骑兵的標准战术。在对付游击队方面,黑田大尉早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不同於欧美列强大多撤销了骑兵编制,骑兵在日军序列中有著特殊的歷史情结。它不仅仅是传统门阀在军队中的象徵,在对付华国这样幅员辽阔的落后农业国家时,也颇为有效。 “消灭他们!”十几秒后,面对那粗糙零散、孜孜不倦的射击,黑田鬆开眉头,拉扯韁绳调转马头。 “哈依!” 最近的骑兵小队长一招头,三十多名骑兵迅速下马,端著四四式卡宾枪拉开了散兵线,朝著西面山林包抄而上。 几分钟后,轻重机枪的扫射撕破了霞光,扑到山林边的日军骑兵纷纷中弹…… 第167章 轻取桃花乡 正在阅读第166章 轻取桃花乡,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出发时的一百三十多名骑兵,只有九十多人回到任家镇,黑田中队的狼狈被镇內百姓看了个一清二楚。 很快,跟隨高木中队前往桃花乡的偽军排长也逃回来了,让留守任家镇的两个排的偽军嚇了个半死。 或许逃出生天的偽军排长所描述的內容带有一定的夸张,但是当镇子东、西、北三个方向都出现八路军的时候,高木中队被全歼、八路军即將发起反攻的传言彻底成为了现实。 任家镇內,某座骡马市场的深处,天宫山独立营特战连已经潜伏了两天一夜——说是一个连,其实加上李红和曾为民,连老带新,总共也才二十五个人。 “连长,鬼子的骑兵回来了,嘿嘿,估计被段副营长给打懵了,一个个灰头土脸!” 晚上二十一点过,曾为民穿著一身破烂衣服翻了进来,满脸压不住的笑,“鬼子和偽军在镇里开始宵禁,估计营长他们围上来了。” 李红赶紧掏出手绘地图,和曾为民以及两名班长头碰头,剩下的战士则开始检查武器弹药,等候出击命令。 有了秦淑梅的长期摸底,任家镇的日军指挥部、仓库、炮楼、军营全在图上,详细到附近的居民宅院分布和街道宽长都標了出来。 作为日偽军长期经营的林北重镇,任家镇在东、北、西南都筑有炮楼和外围防御工事,但日军骑兵和偽军加起来也就一百四十多人,防御能力並不比当初的双山镇强多少。 “分成四个组,分別对鬼子的指挥部、三个炮楼的背后发起偷袭,不求多大杀伤,一定要製造足够的混乱!南面不要去管,那是故意留给鬼子骑兵逃跑的,埋点诡雷就行。北边的炮楼是关键,要给大部队打开进攻的缺口……” 按照分兵前的预定作战方案,李红迅速做出了更详细的部署,曾为民等人听得聚精会神。 “听到镇西枪响就行动,现在就等战斗信號……”李红看了下手錶,深呼一口气,独自走到木屋的窗边,掏出香菸,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住了——怕飘散的烟味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这次,是李红独自指挥特战连的战士执行潜伏特种作战。周凡不在身边,所有的信息都要自己处理並做出判断,让李红很不適应。 “连长,信號弹!”正想著,突然门边一名望风的战士喊了起来。 “快,各组行动!”李红一个激灵,立即从腰间抽出了两把驳壳枪。 二十名特战队员从几个方向离开骡马市场,李红亲自带著四名战士,直扑日军在镇內的指挥部。 二十二点整,郑大夯的二连在西,王贇臣的三连在东,黄耀轩亲自指挥的一团五连在北,从三个方向上对任家镇发起了火力试探,声势颇大。 而赵三柱的一连、杨东山的机炮排、以及姚队长的林县大队,则潜伏到了任家镇以南五里外东坪沟。那是任家镇通往姚村乡或东岗乡唯一的通道,东西宽度不过四五百米。 无论是任家镇的日军骑兵南撤,还是姚村乡的松原中队北上增援,都必须通过东坪沟,面对两个连和一个机炮排的八路军伏击,不死都要脱层皮。 现在的林县大队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兵力超过一百五十人,人人带枪,弹药充足,甚至还有一挺重机枪和两具掷弹筒! 如果再算上李红的特战连,此刻在林北参与任家镇合围作战的八路军或游击队,总兵力接近五百人,是任家镇內日偽军的三倍多! 至於更南方的双山镇,如同约好了一样,洪谷山武工队的郝胖子,也带著上百人对双山镇的日偽军发起了夜间骚扰。 除了林南,半个林县的八路军或游击队,都在这个夜晚动了起来…… …… 晚二十三时,任家镇被攻破。李红的突击队第一时间在镇內掀起混乱,黑田骑兵中队连堆积在镇內的各类军需物资都来不及销毁,丟下偽军直接撤往姚村乡。 虽然姚村乡的松原中队早就接到了黑田大尉的求援信,但依然选择了固守不出——过去几个月,原田大队已经被八路军的围点打援战术打出心理阴影了。 如同剧本上演一样,黑田骑兵中队剩下的八十多名骑兵在东坪沟又遭到赵三柱等人的半道围攻。黑田本人被赵三柱在三百米外一枪爆头,在杨东山机炮排的两挺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的火力肆虐下,最终只有不到二十名日军骑兵逃出生天。 凌晨一点过,任家镇內负隅顽抗的偽军崩溃,连同虎头山、东坪沟在內,段闻斌指挥的任家镇战斗前后毙伤俘日偽军一百九十余人。此战八路军伤亡不到二十人,而且大多发生在一团五连衝进任家镇后的混战中。 …… …… 清晨,太行山大峡谷又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桃花乡內的鸡叫犬吠传到了西面的山林里。 周凡靠著一棵大树,饶有兴致地翻著手上的一本老黄历,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5月27日,农历五月初二,宜打扫、破屋、坏垣——从老黄历上看,似乎註定是一个拆家灭门的好日子。 黄耀轩参谋长几个小时前的电报已经不足以让周凡兴奋了,甚至还觉得没有自己的“泰山压顶”镇场,战斗过程显得十分拖沓,也让部队伤亡比预想得多了些。不过,自己终归无法照顾到战场的每个角落,隨著部队编制的扩大,以后类似段闻斌等人独当一面的战斗还会更多。 “先发制人”的歼敌进度已经走到了406\/200,属於超额完成,但任务却依然没有宣告结束——以周凡的理解,这个c级任务一定是以整个林北根据地的战况作为判断依据的,而歼敌数量只是任务完成条件之一。 抬头看了眼东面的静悄悄板岩村,周凡嘴角慢慢泛起一丝微笑。 板岩村,被露水河北、东、南三面环绕,是桃花乡最大的村子,也是桃花乡的乡公所所在地。 两个多月前日偽军撤出板岩村,唯一的炮楼也被周凡派人给拆了,如今如剃光了毛的小绵羊,在周凡的部队面前瑟瑟发抖。 天宫山八路军以雷霆之势全歼高木中队,紧接著对桃花乡“大兵压境”,困守桃花乡的偽军从昨天下午就陷入了极度惶恐之中。入夜之后,还有村民偷偷外出,不断把各种情报传给西面堵口的八路军。 出村的路已经被堵死,即使拥有一挺重机枪,上百名偽军也丧失了斗志,几名军官甚至都在想著如何乔装打扮逃出去。 “营长,祁连长来了!” 警卫排副排长钱大忠跑了过来,他口中的祁连长,就是祁德昌,如今担任管委会工程部部长,並直管营部工兵排。 “迟到了十五分钟!”周凡放下手里的破烂书本,揉著肩膀,笑看著面前有些狼狈的祁德昌。 “过河的时候耽误了……”祁德昌红了下脸,很是尷尬。 “听说这里的偽军,还是林县警备团二营的部队,有你认识的人吗,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投降?”周凡指了下东面的村子,笑得特別狡黠。 “我以前待的偽军四连,基本被打光了。如果是还是驻守任家镇的老部队,那我应该还认识几个。”祁德昌举起望远镜,看了几十秒,笑著点点头。 …… …… 板岩村里,偽军的连部指挥所设在原乡公所的大院里,连长胡四宝烦躁地在堂屋里来回踱步,桌上的早饭早就凉透,他却一口也咽不下。 维持会的金会长瘫坐在太师椅上,一张胖脸煞白煞白的,冷汗顺著鬢角不断往下淌,嘴里反覆念叨著:“完了,这下全完了……” 两天前,金会长跟著胡四宝趾高气扬地回到桃花乡,还盘算著怎么把这两个多月“损失”的威风找补回来,甚至还暗中嘲笑亲家孙洪晋躲在县城里不敢出来。 谁能想到,昨天下午高木中队一头栽进了八路军的口袋,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如今,八路军大兵压境,將村子围得跟铁桶似的。想到自己这两年替日本人办事,欺压乡里,金会长就感觉脖子上凉颼颼的。 “报、报告!”一个偽军士兵连滚爬爬地衝进来,声音都变调了,“连、连长,外……外面来了个八路,说要见您和金会长!” “八路?来了多少人?” 胡四宝脚下一顿,脸色骤变。一边的金老爷更是嚇得从太师椅上差点滑到地上,面如土色,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就……就一个!他说他叫祁德昌,以前是四连的……”小兵低著头,手脚都在哆嗦。 “祁德昌……” 胡四宝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是原来在高台村待过的那个祁德昌?他……他投了八路?” 虽然胡四宝和祁德昌不属於一个连,但去年在任家镇驻防时一起打过牌,因为对方身上有些小钱,还被他出千坑了好几回。 胡四宝强装镇定,猛地抬头,对屋外的卫兵大吼起来:“让他进来!都给我打起精神!”说著还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枪套。 院里的偽军士兵们一个个紧张地握住了枪,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片刻,祁德昌独自一人,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一身八路军军装,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偽军士兵,最后落在胡四宝和金会长的身上。 “胡连长,別来无恙。”祁德昌开口了,似笑非笑。 胡四宝死死盯著祁德昌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祁……祁德昌,你……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进来!” 祁德昌淡淡一笑:“胡连长,都是老相识了,有什么不敢的?我这次来,是给你们指条活路。” “活路?”金会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活路?” 祁德昌看向胡四宝:“胡连长,高木中队被全歼,桃花乡你们守不住的。看在大家都是华国人的份上,八路军不愿意多造杀伤。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所有军官和这位金会长,可以离开。” “让我们走?”胡四宝有些难以置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们有这么好心?再说,任家镇还有皇军的骑兵……” 祁德昌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胡四宝的话:“任家镇?就在今天凌晨,任家镇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如果你们不怕死,倒可以顺路去看一下。这样说吧,鬼子死的死,逃的逃,现在林北这片地上,已经没有能救你们的日本人了!” 祁德昌的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胡四宝和金会长目瞪口呆。 任家镇……一个晚上就丟了? 胡四宝和金会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绝望和惊骇。最后那点侥倖,此刻也烟消云散。 尤其是金会长,感觉心都疼死了——两个多月前,他拖家带口从桃花乡出逃,家当基本全放在了任家镇。 金会长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到地上,带著哭腔:“胡连长,走……走吧!能活命就行啊!” 胡四宝脸色灰败,环顾四周,手下士兵投来的目光里,早就没了往日的畏惧,反而带著一种漠然——八路军还没有真正发起进攻,军心就散了,这队伍带不动了。 “好……我们走!”胡四宝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消息很快传开,当胡四宝、金会长以及几名排长慌慌张张准备离开时,院子內外聚集了不少偽军士兵和听到风声的村民。 “姓胡的,你就把我们丟下?” 士兵们挡住了出口,没有人行礼,也没有人帮忙,只有愤恨的目光。不知是谁先“呸”了一声,紧接著,十几个士兵慢慢举起了步枪,对准了胡四宝一行人。 “你们干什么,造反啊!”胡四宝和几个排长嚇了一跳,纷纷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一名偽军下士班长举著步枪,恶狠狠地说著:“姓胡的,现在八路军打上门,你想都没想就把弟兄们丟这里自生自灭?” “我,我平时对你们……也不错吧!”胡四宝后退了一步,身体缩到了一个排长身后,握著手枪的手都在发抖。 “你他妈的还有脸说对我们不错?你体罚我们的时候,鞭子还抽少了?” 偽军班长脸皮抽搐著,声音阴冷,“还有你们几个,平时吃香喝辣,剋扣军餉……现在给日本人当狗也没活路了,你们拍拍屁股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呯——! 不知道是哪个偽军排长在极度恐惧中手枪走火,一个堵门的小兵捂著肚子跌倒在地。一时间枪声大作,十几杆步枪在几米的距离上纷纷开火,胡四宝、金会长以及几个排长,被当场打死! 这场变故,直接把祁德昌看愣了。 “日本人把我们当炮灰,当官的喝兵血,既然走投无路,那就反了!”偽军班长一脚踢翻已经死透了的胡四宝,瞪著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祁德昌。 “放下武器,八路军优待俘虏。之后想要加入八路军,也欢迎。这里都是二营的弟兄,不管是否认识我祁德昌,我都给你们作保!” 祁德昌走到院子中央,嘆了口气,轻轻拨开了几个士兵的枪口。 …… 十几分钟后,周凡带著警卫排和一团一连指战员,排著整齐的队列,迈著整齐的步伐,开进了桃花乡。 朝阳穿透晨雾,洒在八路军战士们身上,也照亮了道路两旁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百姓的脸庞。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八路军又胜利了”,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鼓掌声。 簞食壶浆,以迎王师——周凡走在队伍最前面,看著两侧欢呼的人群,又想起早上看的那本老黄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168章 解放林北 6月1日,农历五月初六。 平顺县,东寺乡,天脊山。 “……截止五月三十一日,我军分区一团、天宫山独立营,在林北根据地毙、伤、俘日偽军六百六十三人。缴获各类步枪手枪五百九十二支、重机枪七挺、轻机枪二十三挺、掷弹筒二十具、迫击炮四门、战马八十二匹、各类子弹十八万零六千余发、迫击炮弹九百六十发、掷弹筒榴弹一千二百余发、粮食四万三千余斤……目前姚村乡、东岗乡、河顺乡日偽军已全面退出!” 第五军分区司令部兼新一旅旅部內,通讯参谋双手捧著一份电文大声诵读。卫旅长和唐政委分坐办公桌两侧,都笑眯眯地侧耳倾听著。 日军高木中队被全歼,黑田骑兵中队被揍得和全灭也没啥区別,任家镇一战而下,桃花乡兵不血刃,东岗乡、河顺乡和姚村乡的日偽军更是望风而逃……如今,整个林北根据地再也看不到一个日偽军的影子。 来自一团邓欣友的电报,字里行间洋溢著兴奋。其实早在两天前,张干事的电报已经概述了大部分战果,眼下则是更详尽的总结。 “好!好哇!”唐政委右手重重一拍桌面,笑得合不拢嘴,“一团二营和天宫山独立营,这是把枪口直接顶到林县鬼子的脑门上了!这么一来,涉南根据地和林北根据地连成了一片,咱们第五军分区的局面,算是彻底打开了!” 又顿了顿,唐政委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估计邓欣友自己也想不到,他只留下了一个营,就把林北的日偽军打残、撵光了!当初周凡跟我说要『杀鸡儆猴、极限施压』,我还琢磨著到底要闹成多大,结果还是超乎预料!” “嗯,鬼子在双山镇屁股还没有坐热,又缩了回去,现在除了林南,林县今年的夏收算是稳了!” 卫旅长站起身,在大地图前来回踱步,目光锐利,几秒后,一个转身,向通讯参谋下了命令:“余参谋,给一团和周凡回电。这次的缴获的金条上缴旅部,其他的一团和天宫山独立营自行分配。但必须给二团留出两成,虽然二团没有直接参与林北作战,但牵制日军的作用不能忽视!” 唐政委连连点头:“应该的,咱新一旅就是一盘棋。前阵子邓欣友还跟我抱怨,说周凡上次把汤阴缴获的战马和马步枪都给了二团,觉得不够意思。我估摸著,他现在自己也想弄个骑兵连了!” 话音刚落,卫旅长直接笑出了声——周凡和一团的这番配合,確实打得漂亮。 “对了,政委,给周凡的电报里再加一条:旅部同意他的请求,未来半年,第五军分区所有的偽军战俘和伤员,都送往天宫山收容。关於战俘和伤员的劳动改造与思想教育,让教导员陈惠九做好书面总结,相关经验要在军分区內部推广。” 唐政委赶忙掏出笔记本和钢笔,低头认真记录。写完刚要起身,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旅长,周凡要求支援几名政工干部,去天宫山独立营担任连队指导员……现在部队都在扩编,我这边实在捉襟见肘,挑了半天也只找到一个,你看这……” “让一团和二团各派一个人去!”卫旅长大手一挥,乾脆利落地“甩锅”,“他们拿了那么多好处,总得出点血,別整天盯著旅部这一亩三分地!” 唐政委愣了一下,几秒后,伸手指点著卫旅长,无奈地摇了下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 来自长治、壶关和潞安等地的日军骚扰持续不断,但在太行军区第四军分区与各地游击队的奋力抵抗下,平顺县大多数乡镇的夏收並没有受到太大干扰。 尤其是东寺乡,没了林县方向的日偽军威胁,今年的夏收显得格外平静。只是收成比去年差了些,绝大多数村子的小麦亩產也就百斤出头。 对根据地的百姓而言,粮食不被鬼子糟蹋,就是最大的宽慰,隔三差五遇上一次小灾年人们也习以为常。 而在林县的林北根据地,隨著日偽军灰溜溜地撤走,各村的百姓这下彻底安心了。第一茬庄稼地已经开镰,並將在未来十天进入高峰。 任家镇和姚村乡,已经化做八路军的重兵云集之地:一团二营、天宫山独立营,加之临时从涉县赶回“救场”却没赶上战斗的一团三营七连,共计七个连超过八百人的兵力,成为林北根据地的定海神针。 林北的一批铁桿汉奸地主被公审,林县县委派出的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受理百姓诉状、赔偿战斗损失、成立民兵武装,並將没收的汉奸田產重新分配。 大概谁也没有注意到,作为田產横跨桃花乡、任家镇、姚村乡的知名大地主孙洪晋,这次所受到的波及却並不大,至少没人深究某些细节。 临近正午,任家镇,孙洪晋之子孙远祥的家里,迎来了两位陌生的八路军干部。 与父亲孙洪晋不同,孙远祥更像是个文弱书生,鼻樑上架著一副大大的眼镜。听闻八路军干部上门,他赶忙將正在哭得死去活来的妻子劝进內屋,自己则在书房接待客人。 也难怪,孙远祥的妻子是桃花乡维持会会长的女儿。听闻岳父死於桃花乡的偽军內訌,作为女婿,孙远祥就算心里暗暗庆幸,也不敢表露半分——对於自家老爹与八路军之间的“和谐往来”,他心知肚明,却从不对妻子多说半个字。 看著眼前如同书呆子一样的孙远祥,以及满屋满架的书籍,秦淑梅和段闻斌相视一笑。 “孙先生,我们这次来,是代表八路军对孙家进行不公开的口头表彰。多亏你父亲提供的情报,我们才挫败了日军对林北根据地的夏收扫荡。关於你岳父金九阳死於偽军內訌一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他身为铁桿汉奸,本就罪有应得,这一点必须明確!” 说著,段闻斌將一张信纸推到桌面上,“根据八路军政策, 决定没收金九阳在任家镇、桃花乡、东岗乡的全部家產,这是清单。但罪不及家人,你们夫妻没有参与维持会的运作,不予追究。” 孙远祥低著头,连声应著,扶了下眼镜,却没敢去看那张清单。 段闻斌说完,向秦淑梅递了个眼色,后者从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信函:“孙先生,为保护你和你父亲的安全,这是八路军开具的『减租减息』通知。表面上,我们会强制孙家执行,但在后续粮食、物资採购上会给予適当补偿,希望你能理解。” 涉及到自家的利益,孙远祥这才认真起来,双手接过信函,仔细读了两遍,终於鬆了口气——八路军对孙家的掩护考虑得十分周到,这样以来,自己父亲又可以在林县到处诉苦了。 然而,孙远祥並不知道,他的父亲孙洪晋昨天就在县城里“四处奔走”了。揣著些散碎银圆,从县长到警局再到警备团,处处哀求“收復”任家镇和桃花乡,却处处碰壁——那破家损財、走投无路的模样,被他演得活灵活现。 自家在八路军那里赚了多少,插手其中的孙远祥自然一清二楚——大把的真金白银,早就让孙家赚疯了,他甚至还私下建议过父亲,以“捐献抗战军资”的名义,让一些利出来。 …… “秦部长,这算是在林北树典型吧?”走出孙家宅子,段闻斌回望了一眼,笑著问道。 “段副营长,周营长有句话说得好:统一战线,不仅要团结和爭取,还要培养。孙洪晋一家是林北最大的地主之一,能接受我们的统战政策,自然能在合作中获得一定的好处,还能给其他人做个榜样。往后,不仅仅是地主,包括商人,都应该这样。” 段闻斌点点头,隨后又轻轻嘆了口气:“嗯……不过我看任家镇周边几个村子,今年地里的收成都不好,怕是下半年会更难……这样一对比,感觉我们天宫山根据地就跟世外桃源一样。” 秦淑梅没有接话,抬头望向西南面那连绵的大山轮廓,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前方,任家镇的街道上传来居民的阵阵欢呼声,应该是县委的宣传人员正在宣讲什么利民政策,引得群眾们纷纷叫好。 …… …… 任家镇,原日军指挥部內,周凡正和冯佩喜爭得面红耳赤,两人对“旅部关於林北战利品的分配指导意见”各有各的理解。 一团黄参谋长和二营沈营长早就迴避,同周凡扯皮的重任全权交给了冯佩喜——整个一团,也就冯佩喜能和周凡吵架而不伤感情,最適合处理这种事了。 林县大队的姚队长坐在一边,此刻稳如老狗,一言不发,绝不掺和周凡与冯佩喜的“分赃”论战。和往常一样,他一点都不担心周凡会亏待林县大队。 周凡突然关起门来和冯佩喜“吵翻天”的直接原因,就是昨天天宫山独立营兵临城下、日偽军仓皇退出姚村乡的时候,沉默多日的“先发制人”任务终於结束。 一个c级军用补给箱的奖励,让周凡如同打了鸡血般直扑日军设在姚村乡的仓库,然后释放出了让所有人眼馋的装备: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四门九七式九零轻迫击炮、八具掷弹筒、三万六千发七七步枪弹、九百六十发九零迫击炮弹、六百发掷弹筒榴弹。 连一支步枪都没有,清一色的高价值重武器,弹药配备都是四个基数,堪称一夜暴富。 对於日军为什么没有在撤离前销毁这些武器,所有人都懒得去想——別说是这些贵重的武器弹药了,就是角落里的箱子堆著三千银元和二十根小黄鱼,都没人觉得奇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 “冯营长,鬼子的战马可都让一团拿去了,你还死盯著那四门迫击炮不放?” 周凡都无语了,爭了半个上午,眼前的冯佩喜咬死了非要迫击炮不可,甚至甘愿放弃重机枪。 “废话,难道你不想要?”冯佩喜冷笑著,手指直接戳到了周凡胸口,“战马和电台我可以不要,但迫击炮必须归我,老子要组建个机炮连!” “嘖,胃口不小嘛……”周凡撇撇嘴,一脸不屑,“你觉得二团不会眼红?人家手里可是有旅部的尚方宝剑,明说要分走两成的。” “他们有个屁的资格眼红!两成是多少,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冯佩喜开始彻底不要脸了。 “嘿,別,跟小弟我可没关係,是您冯大营长说了算!”周凡立刻嬉皮笑脸凑近,双手搓了搓,“要不……咱俩二一添作五,平分?” 看著两人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的“丑恶嘴脸”,姚队长乾脆闭上了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凡与冯佩喜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极其公正”地瓜分了所有的战利品。 天宫山独立营和一团各自拿走两门迫击炮、三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六具掷弹筒、一百五十支步枪。此外,冯佩喜还额外拿到了战马以及所有的四四式卡宾枪,周凡则抱走了电台。 林县大队分了两挺轻机枪、五十支步枪和两具掷弹筒。剩余的部分,就全部划归二团。 弹药也基本依照武器比例进行分配,並稍稍向周凡倾斜了一些。至於粮食等杂物,也懒得纠缠,一家平分,零头归林县大队。 当二团收到一团发来的电报时,从团长、政委到下面的营长,全都喜出望外:一挺重机枪、九挺轻机枪、一百二十五支步枪、六具掷弹筒。 粗略一算,似乎比说好的两成还多了些——夏收反扫荡才开了个头,就拿到大把的武器弹药,二团上下已经心满意足。 至於迫击炮,二团还真不敢去和一团爭,毕竟上次周凡从汤阴回来,二团只是帮了点小忙,就吃了顿肥的。 第169章 闹矛盾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6月3日,农历五月初九。 除了少数山区,林县的大部分乡村都拉开了夏收的大幕。与往年不同,此时的日偽军反而龟缩在各个据点里极少外出。林县的土地上,极为罕见的不见战火。 县城,沐心茶馆,几名身穿警服的男子迈步进来。 “哟,何局长,好几天没见您了!”全站长快步走出柜檯,满脸堆笑,拱手作揖,“请上楼坐,茶室收拾得乾净!” “不上楼了,这几天老憋在屋里开会,人都快发霉了,就坐在这儿透透气!”何局长带著两名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到茶桌边坐下,左右张望一番,却见茶馆里没几个人,“全老板,你这生意也冷清得很啊。” 全站长苦笑著摇头:“三天两头宵禁,时不时还有人上门盘查,谁还有閒心喝茶啊……” “得,今天我们出来散心,给你捧个场,来壶好茶!” 何局长一挥手,旁边的手下便从兜里拍出一张十元的“关公票”(联银券)——至少比日军的军票要好点,擦屁股时更柔和点。 全站长瞥了眼桌上的纸幣,勉强挤出笑容:“上个月刚到的黄山毛峰,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黄山毛峰……嘶,全老板,听说那可是新四军的地盘……”何局长微微一怔,表情似笑非笑。 全站长一拱手,乾脆也坐了下来,掏出烟递给对方点上:“看您说的,再兵荒马乱,也要有人做茶叶生意不是?都是安阳那边来的货,之前在姚村乡认识的一个茶商,专门给我弄的……哎,现在林北可不敢去了。何局长,您消息灵通,给透个风,这县里,真不打算收復姚村乡了?” 一听到“姚村乡”三个字,何局长的脸皮就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不瞒你说,別看离城就二十多里地,可现在林北那边,八路军和游击队是明目张胆地晃荡……任家镇和桃花乡的事,估计大家都听说了。现在別说警备团,就连皇军也不敢再把部队往外派啊!” “姚村乡的八路军还没撤?他们不是打游击吗,还能一直占著不走?”全站长故作惊讶。 “昨天撤了,之前修的炮楼也全给扒了。姚村乡那地方,四面开阔,不好守啊。东边的河顺乡、北边的任家镇,八路军一直在那儿转悠。现在县里只能忍著,连侦缉队都不敢隨便往姚村乡跑……別说林北了,双山镇才收復几天,不也全撤回来了吗?” 何局长用手指敲著桌面,压低了声音:“昨天我参加原田太君的军事会议,那个外地来的骑兵大队长,把原田少佐训得跟孙子似的……嘖嘖,我还是头一回见原田太君那么窝囊。现在啊,只能力保安林公路和南边去辉县的交通线,今年的夏收,算是便宜八路军嘍……这些话,咱就桌上聊聊,別往外传!” “晓得,晓得!回头我给您包二两西湖龙井,也是稀罕货……”全站长连连点头,亲手接过伙计端来的茶壶,恭敬地给何局长斟上。 “可以啊全老板,你这茶叶的门路,也是深不见底!”何局长一愣,隨即大声嚷嚷起来,表情夸张。 半个小时后,偽警察局长一行人离去。全站长站在门口,一直保持著作揖送別的姿势。几十秒后,一名店伙计悄悄走到了身后。 “小张,把情报送到县委:日偽军全线收缩,目前没有收復姚村乡的打算。” 店伙计转身快步离开,全站长从长衫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悠閒地嗑了起来,目光投向街面,仿佛一切如常。 …… …… 夏收如火如荼,而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的第五军分区八路军部队,却丝毫没有鬆懈。 直到昨天,堆积在姚村乡和任家镇的各类物资才搬运完毕,隨后所有部队撤出了姚村乡。 林县大队和冯佩喜带领的三营七连,在任家镇与姚村乡之间的九大岭驻扎下来,严密监视日偽军的动向。天宫山独立营以及一团二营,则以连为单位,分散到林北根据地的各个村庄,协助群眾抢收夏粮。 在天宫山根据地,陈惠九与一眾管委会干部,带领三个主力连留下的新兵排,也深入到田间地头,展开为期半个月的支农工作。第一茬收穫的是春播的各类瓜果蔬菜,紧接著是麦子,隨后还要爭分夺秒进行夏播。 年復一年,华北大地的人们依旧为了土里的那点吃食辛勤劳作。即便鲜血浸透了泥土,战火纷飞,也毫不动摇。 张干事、段闻斌和秦淑梅组成的临时工作组,在任家镇、桃花乡、姚村乡三地开展招兵工作。虽然正值农忙,但仍有不少林北根据地的年轻小伙结伴前来报名,其中又以桃花乡的青年最多。 毕竟桃花乡深处太行山大峡谷,耕地稀少,能养活的人口有限。在这个小灾之年,与其在山沟里饿死,不如拿起枪和日偽军拼命。 赶走日寇,保卫家乡——最朴素的口號,才是这些饱受困苦与侵略者蹂躪的人们最能听懂的语言。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唯独周凡,又打著“思考问题”的幌子,带著警卫排、特战连和机炮排回到了九龙洞,过起了悠閒的宅男田园生活。 …… 营部农场里,乔老爷子忙得脚不点地,后勤排和警卫排的几名战士也在田间地头埋头苦干。板车来回运送了好几趟,结果地里的萝卜都没有收完。 两亩萝卜和一亩白菜,加起来足有上万斤。再过一周,三亩豌豆、一亩菜豆也要收穫;到了下旬,三亩土豆也將成熟。在此期间,还要抢种穀子、大豆、玉米等秋收作物——整个六月都要和土地较劲,註定累得会人仰马翻。 “看看,当初都不听我的,多种点豌豆多好,能肥田,欢迎来到军事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吃法又多……非要种这么多萝卜白菜,全挤在这两天熟,收起来费劲……” 周凡的嘴又开始欠了,此刻穿著一件四处透风的破汗衫,在地里干得满脸通红,嘴里还不停碎碎念。 “你个瓜娃子,才吃了几天饱饭,就嫌弃萝卜白菜了?”乔老爷抹了把汗,坐到田埂上掏出菸袋,朝周凡狠狠瞪了一眼,“冬天没菜吃的时候,你又闹麻了!” “营长,多了也不怕,我会醃萝卜、醃白菜,能吃好久呢!”一个警卫排的前东北军战士,笑著直起了身。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萝卜白菜收得再多,也当不了粮食。蛋白质少得可怜,人越吃越没劲,餵猪都不长肉……” 周凡似乎完全忘记了不久前自己吃到新鲜萝卜白菜时的陶醉样,又找著理由贬低这些“费力不討好”的农作物。 也许没人听得懂“蛋白质”是什么,但常年挣扎在半飢半饱中的人们,却对每种作物在生活饮食中的特点门清。萝卜这种根菜,在饥荒年月可是能救命的。 “就你懂?”老乔听不下去了,直接背过身,“也是这山里的地肥得有点邪门,萝卜白菜一亩能收三四千,谁想得到呢……你啊,还不如担心下个月南瓜成熟,那才会把人吃成瓜娃子!” 话音一落,眾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农场另一头的两亩南瓜地。估摸著到那时,至少又是几千斤南瓜落地。 “南瓜饼和南瓜籽好吃啊……”面对同样“蛋白质稀少”的南瓜,周凡却立刻换了副双標嘴脸——毕竟营部农场的南瓜是他坚持要种的。 话还没说完,周凡瞥见罗满仓和王小云挑著空担子走过来,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笑。 “……”王小云看都没看周凡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仿佛周大营长此刻在她眼里就是一团空气。 “嘖,还生气呢?”周凡摸了摸鼻子,看向老乔,很是尷尬。 老乔没说话,反而十分和蔼地帮王小云卸下担子,指挥罗满仓往里边装萝卜——看样子,没人打算替周凡说上一句好话。 “营长,你也没跟人家道过歉啊?”警卫排副排长钱大忠悄悄凑了过来,碰了碰周凡。 “话多!”周凡脸色一垮,满脸不爽。 “营长,这是我的申请报告!”王小云走了过来,拍拍手上的泥,摸出了一张纸,语气平静。 周凡有些奇怪,慢慢展开信纸:“这字写得真够难认的……我看看……不愿担任手术班副班长兼炊事班副班长,申请调入机炮排?” 几秒后,周凡急了:“王小云同志,革命工作不能挑三拣四!” “我要打鬼子!”王小云翻了个白眼,义正辞严。 “打你个鬼,现在满级“救死扶伤”和“煎炒烹炸”就你一个人!”周凡一慌,直接漏嘴。 “我不听,我不听!”王小云双手捂住耳朵,连担子也不管了,转身就朝九龙洞跑去。 “营长,战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她是卫生员,按规定去给俘虏的鬼子重伤员包扎,你就不该乱吼……你不让她进战场,这说不过去。” 老乔叼起烟杆,吧嗒了一口,连连嘆气。 “营长不是说,打仗的时候儘量不给鬼子留活口吗……”后勤排库管、兼警卫排战士、兼炊事班战士罗满仓,此时突然嘀咕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周凡转过身,恶狠狠地盯著罗满仓。 四周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罗满仓的漏嘴,几乎是独立营最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战士们都有个朴素的感受:战场上最深的纠葛,就是生死与仇恨。 王小云的態度,让周凡心情不是太好,拔了几根萝卜后乾脆坐到一边,处理自己耽搁多日的个人成长问题——这次林北夏收作战连升了两级,还只是南谷洞伏击的一战成果。 等级提升带来的两次成长奖励,把“飞檐走壁”升到了2级,又获得了一个全新的高级技能“疾风骤雨”。周凡感觉,如果再来个“雷霆一击”,就能成为战场上的全才。 任务奖励的两本高级技能辅导书,他准备给几个干部留著,用来提升他们的“运筹帷幄”等级。如今队伍规模越来越大,不缺几个打枪弄炮的高手,而是独立的战场指挥人才。 处理完成长奖励,周凡的目光又落在“百炼成钢”任务上。 任务进度走到了是98\/100,段闻斌那套实战復盘和训练结合的方法,已经慢慢显露出成效。 不过,就差两个人,周凡的强迫症再次翻涌——这个任务已经足足等了两个半月,与同难度级別的战斗类任务相比,花掉的时间、人力、物力等要高出好几截,感觉非常不划算。 突然,眼皮子底下,任务进度的数字跳动了——从98直接变为102,紧接著,一道系统提示信息弹出: 【任务“百炼成钢”结束。钢铁、鲜血与战火的熔炉,锻造出百折不挠的老兵,他们用自己的躯体筑起保家卫国的高墙。】 【获得: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家园祝福书一本。】 啊?!出什么事了,任务怎么就突然完成了,又是一本家园祝福书……周凡还以为系统出了bug,盯著那渐渐淡去的系统信息,一脸错愕。 一名警卫排战士出现在田边:“报告营长,教导员和张干事回来了,还带了几个人……说是新调来的连指导员。” “呃……好,我马上过去!” 贪婪地看了一眼那个泛著金色背光的道具,周凡忍住衝动,深呼一口气,朝九龙洞走去。 第170章 人杰地灵 九龙洞口,陈惠九和张干事正在谈笑,三名青年干部背著背包站在一边,正好奇地四下打量。 王小云很热情,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水,还繫上了围腰,准备亲自上灶台——这是王小云回来这几天,第一次主动下厨。 看到周凡穿著破烂的汗衫褂子走来,王小云直接冷哼一声,继续不理睬。 “营长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旅部的苏干事,这是一团的瞿参谋,这是二团的方指导员。今天起,他们將加入我们天宫山独立营,担任三个主力连的指导员!” 陈惠九很开心,將三位立正敬礼的青年干部一一介绍给周凡。 “嘿,靠谱,以后都一口锅里吃饭了,欢迎三位指导员同志!” 周凡赶紧伸出双手,和三名调来的政工干部握手,然后几秒后猛地一愣——不对啊,刚才任务的进度数量是增加了四个人,怎么这里才三个? “呃,教导员,就三个人?应该是四个吧……”周凡看向一边的陈惠九,脸上充满了困惑。 “你怎么知道是四个人?”陈惠九和张干事对视了一眼,露出神秘的笑容,“张干事,张启民同志从今天开始,也正式调入天宫山独立营,担任副教导员,这下营长你该满意了吧!” 张启民上前一步,整理了下军装,立正敬礼:“周营长,张启民前来报到!” 张干事不再是旅部工作组了……周凡微微一怔,继而大喜,立马打开了对方的个人信息: 【基本信息:张启民,男,二十四岁。八路军副教导员,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2(普通)、敏而好学lv1(普通)、龙飞凤舞lv2(高级)、鸿雁传书lv2(高级)、弹无虚发lv1(普通)、明察秋毫lv1(高级)】 “龙飞凤舞:高级品质,被动。提高书法能力。” 难怪,上次没注意,张启民的字写得那么好看,是有原因的……哎哟,不错,电报技能“鸿雁传书”比以前进步了,“敏而好学”真是个好东西! 看到张启民的个人信息里已经更改的身份,周凡笑得合不拢嘴——有了副教导员,许多营部工作可以更合理分配了,不然陈惠九和段闻斌真会累死的。 眼前四个人,都是妥妥的政工干部属性,战斗技能稀少,但好歹都是老兵。美中不足的是,“运筹帷幄”只有一团的那位瞿参谋才有。 “营长,以后有什么工作安排,就不用客气了!” 张启民也很满意现在的工作调动,毕竟自己之前是正连职,现在提了一档,成了副营职,而且看周凡这里的架势,部队发展速度惊人,以后的进步空间还有的是…… “张副教导员,现在我们有两部电台,报务员的培训要加紧,以后主力部队外出,我们在九龙洞也能隨时保持指挥联繫!” 说著,周凡眼珠子一个提溜,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王小云——乾脆让王小云当报务员,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对方不上一线,省心! 似乎感受到了周凡的目光,王小云从灶台前回过身,看了周凡一眼,又甩著辫子扭过头去,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继续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 …… 三个主力连还在林北根据地帮助老乡夏收,但不妨碍周凡对三位新来的指导员进行了工作分配:旅部来的苏志贤担任一连指导员,一团来的瞿光成担任二连指导员,二团来的方武担任三连指导员。 张启民作为新的副教导员,將负责营部通讯和后勤工作,並继续兼任军械所所长,把陈惠九的工作负担又减轻了一部分。 至於李红那里,陈惠九和张启民的一致意见是暂不配指导员。毕竟特战队也就二十多人,充其量就是一个排的规模,李红可以作为连职干部高配,但实在没必要正儿八经再搭一个指导员,平时的连队政工工作,由张启民代管。 这下天宫山独立营的干部编制缺口算是勉强补上了,但自行培养合格的政工干部,將成为將来组织工作的核心。 这次林北作战,部队伤亡极少,在林北的招兵工作也进行得很顺利。只要农忙一过,进行了入伍登记的就將正式报到,到时候,天宫山独立营又將新增六十多名新战士,所有未满编的单位將得到充实。 而且现在,好不容易“清空”的劳动改造队,又挤满了上百名偽军俘虏,伤员住院区里,也多了十几个新的偽军伤兵。周凡相信凭藉陈惠九的4级“巧舌如簧”,其中至少八成都可以转换为八路军战士。 周凡打算届时將三个主力连都扩编成加强连,让每个主力连都拥有独立作战能力,尤其是任家镇,必须长期部署一个主力连,和一团的部队进行协同防御,阻止日偽军重返林北根据地。 只要任家镇能保持八路军的军事存在,那太行山大峡谷就是安全的,蜈蚣道那里除了反敌特渗透工作,几乎不存在被日偽军军事进攻的可能。 此外,小寨沟也要安排一个主力连不定期巡防,继续拉开加深天宫山根据地的防御纵深。 隨著高木中队覆灭、黑田骑兵中队被重创,日军的夏收治安战算是提前破產。但周凡有预感,这次自己趁著时间差把日偽军彻底赶出了林北根据地,仗倒是打过癮了,但取得中条山战役胜利的日军,一定会找准时机发起军事报復。 现在,他周凡必须抓住一切时间来修炼“內功”,把天宫山独立营和根据地的各项事务进一步完善。当然,如果军魂系统骚气一点,继续发布一些勾人的任务,那他也不介意出去继续闹腾一番。 时间在一点点流动,会议室里,周大营长全神贯注。笔记本上,关於主力加强连的人员和武器编制,在慢慢成型。此刻,没有一个人来打扰周凡的沉浸式思考。 最熟悉周凡的陈惠九知道,只要对方进入这种状態,对天宫山独立营就是好事,当然,很多时候也会嚇人一跳。 王小云都进来了好几趟,饭菜都热了好几回,可周凡依然无动於衷,一边思索,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天色都近傍晚了,王小云第四次进入会议室,那桌上的饭菜还是原封不动地摆放著。周凡没有继续埋头文案了,而是双手叉腰,站在了地图前,用铅笔沿著天宫山画出了一个奇怪的不规整的圈。 这个圈,是周凡最近通过观察,发现的细节——军魂系统认定的天宫山根据地,是有具体的范围轮廓,大概分为核心区和外围区。 这个范围,是周凡通过多次实地探访確认的:只有属於系统认定的核心区和外围区,才能全部和部分享受到“五穀丰登”的祝福效果。 例如小寨沟,就是典型的根据地外围区域。就算被日偽军祸害后留下的麦田並没有得到充分照顾,今年夏收的亩產也至少在一百二三十斤,几乎赶得上往年的丰產了。 除此之外,翻越南岭,位於南华山佛爷凹东西两头的麻沟村和王庄村,也和小寨沟类似,今年夏收的小麦,亩產也不会低於一百五十斤。 而天宫山根据地的核心区,大庄村和水泉村的麦田就更不得了。虽然完全无法和后世比,但十天后的开镰收割,必然惊动所有人。 “怎么才能扩大根据地的范围呢,没有头绪啊……”周凡摸著下巴,在地图前思考了很久。 单看天宫山,也只是一座面积不够大的深山老林,发展空间实在有限。东边直接和林县日偽军控制的平原接壤,而北面、南面、西面,却是更广阔的山区。 现在,又拿到了一本“家园祝福书”,周凡却有些犹豫,没敢第一时间使用。虽然不知道这次的祝福效果是什么,但肯定是遵循“五穀丰登”的模式——系统认定的根据地范围越大,祝福的回报也就越大。 “再不吃,饭菜就真变味了!”看著周凡立在大地图前一动不动,王小云终於忍不住了,在身后嘀咕了一句。 这声抱怨,既没有之前略显亲密的“周大哥”,也没有公事公办的“营长”,让王小云自己说起来都有些彆扭。 其实,他是关心我的,怕我出事……想著之前在南谷洞里那一声让人沮丧的呵斥,王小云心里也是乱乱的。 “啊?”周凡愣了下,回过伸,这才发现王小云一直坐在身后的会议桌边,正直勾勾看著自己。 “哎,別走啊!”周凡见对方偏过头又要离去,连忙上前几步,拉住了少女的胳膊。 王小云脸颊泛红,双手揉著衣角,没敢抬头:“你还是先把饭吃了,人家晚饭都吃完了,你午饭还没动……” “嘿,马上吃完,等会儿陪我去一趟天宫寺!”周凡坐到了会议桌前,揭开了扣著陶碗保温的饭菜,也不管是否冷凉,直接大口吃了起来。 王小云坐到了一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笑盈盈地注视著狼吞虎咽的青年。 十几分钟后,更换了一身乾净的军装,周凡带著王小云,走到了外洞,抓起了一支手电筒。 “营长,还说今天陪三位新来的指导员同志下连队吃饭,结果你在会议室一坐就是一整天……”陈惠九赶紧迎了上来。 “我去一趟天宫寺,给这次作战牺牲的战士上香……司务长,帮我看看黄历?” 周凡一边坐在外洞口的大石头边检查绑腿,一边朝著灶台前监督罗满仓清洗萝卜的老乔喊了一声。 “哟,你现在越来越穷讲究了,得了什么富贵病,出门都要看黄历……” 看了下时间,老乔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的老书,沾著口水翻了几页,摇头晃脑,“嗯,这个时辰可以,福神西北,宜祈福……” 王小云挎著一个小篮子,里面装著草香,到现在还有些迷糊——周凡还真打算去天宫寺上香! …… 经过扩建的山道,比往日好走了许多,六里多的山路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到了。 天宫寺的白日热闹已经散去,走进大雄宝殿,周凡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眼前的破烂斑驳佛像,还是那么面目狰狞,台下红烛、草香繚绕。 三根草香插入香炉,周凡打开了系统收储空间——家园祝福书泛著淡淡的金光流彩,让周凡越发难以控制使用的衝动。 “小云,我能看到佛光,你相信吗?”周凡转过身,面朝殿外,突然说了句。 王小云愣了下,慢慢点头:“我记得小时候听外婆说过,有些人是开过天眼的,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嘿,开掛的人,就是神仙吗……周凡心里暗笑,走到大殿外,心念一动,使用家园祝福书。 【使用家园祝福之书,天宫山根据地整体获得祝福“人杰地灵”:未来一年,大幅增强根据地军民的大脑活力和思考专注度,加快学习成长。】 一阵无形的、澎湃的清凉感从四面八方朝天宫寺匯集。 周凡眼里的世界,充满了轻飘飘的淡蓝色晶莹光点,在天宫寺的大雄宝殿內冉冉升起,穿透了建筑,飘散到夜空。 突然,如同星空破碎般,那漫天的星辰化作了无数的光点,铺天盖地降下,洒进了周凡眼里的群山深谷——又是一场如梦似幻的华丽彩章,在天地间展开! 这些,依然只有周凡一个人能看到。 第171章 丰收 6月6日,农历五月十一,芒种。 太行山区的夏收,比平原要晚上几天,也刚好和芒种重叠在了一起,更要抓紧时间抢收抢种。 今年只有大庄村和水泉村的冬小麦进行收割,管委会上下齐齐动员,陈惠九一声令下,三个连的新兵排近百名战士全部涌进了地里。 金晃晃的麦穗在谷底、在山坡、在台坝上熠熠生辉,这些从大山的沟缝里抠出的五百多亩麦地,就是今年天宫山根据地的命根子。 大庄村的老村长罗二爷,烟杆子一直在嘴边打颤,目不转睛地盯著罗老四等人在收割第一亩麦地。 刚收割下的麦穗,立马送到一台管委会生產部临时打造的脚踏式脱粒机上,陈惠九和周凡各出一条腿,踩得飞起,被削碎的麦秆麦叶从出口处吹出,大大的收纳筒里落下沉甸甸的麦粒。 往年,麦子称重只是一个过场,老把式们几乎在开镰前对地上瞄上一眼,就能知道大概的收成。但今年不同,再有经验的老人都有些紧张——他们从未在大山里见过这样长势的麦地。 “三百……三百斤!”罗老四將最后一个麻布口袋从秤上取下,衝著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怒吼。 当然,这个只是湿重,如果按照乾重计算,应该在二百七十五斤上下,而且这还是现有的麦地里,看起来长势“最一般”的地。 “好,大熟,大大熟!”罗二爷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到了在身边伺候的罗满仓,“娃子,你的名字可是我取的,看来加入八路军,才能把好兆头从天上引下来!” 嘿,那是我的功劳好吧,把几百难民安顿好,才拿到了一次“五穀丰登”的祝福奖励……周凡还在踩脱粒机,听到罗二爷在那“封建迷信”,心里乐坏了。 称量的结果传开,村里村外的人都疯了,无论是村干部还是普通村民,都嚎啕大哭起来,然后带著满脸的泪痕和恶狠狠的表情,又衝进了地里,发狂一样挥舞著镰刀。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水泉村,那里的地更好,段闻斌带的一波人,直接称出了湿重三百二十斤的记录。一亩地,近两倍於往年丰產的数据,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瞠目结舌。 如果再加上小寨沟一带残留的麦地,今年天宫山根据地的小麦总產量妥妥超过二十万斤,比预估的还要好。夏收丰產可以说铁板钉钉,尘埃落定。 不过,核桃村和天宫村属於根据地的新村子,春播时新垦的地里没有栽种穀物,都是瓜果蔬菜豆子之类的,所以这十九万多斤麦子,会在根据地內部互换流转,让每个人都能吃上正儿八经的粮食。 虽然这两个月又流进了部分人口,但根据地內的百姓也就六百多人,减去公粮,人均超过两百四十斤小麦。如果秋收依然如此,那未来一年的粮食都不用愁了——不用再吃糠咽菜,不用再担心青黄不接,那是实实在在的、攥在手里的生活安全感。 抢收,抢种,就是眼下比打鬼子还重要的事,不光是天宫山独立营的干部战士全部投入其中,就是劳动改造队的偽军俘虏都下了地。 但是,天宫山內能够开垦的土地潜力有限,经过开春那一轮的疯狂扩张,还能挖掘的空间不太多了,而且也不是什么地都可以用来种穀物。 桃花乡所在的太行山大峡谷,理论上属於平顺县东寺乡的管辖范围,所以那里的公粮交不到林县根据地。在周凡眼里,如何扩大根据地的实际控制范围,才是当务之急。 此刻,林北根据地的夏收,已经进入了尾声,最多再有三天就能结束,而在几百八路军的帮助下,前脚收后脚种的农活也在同步展开。 一团邓团长这次也发狠了,乾脆把整个三营都调了过来。冯佩喜每天在九大岭一带就瞪大了眼睛,只要林县的日偽军敢出来,他就敢发疯扑上去。 现在冯佩喜可是暴发户,新组建的三营机炮连拥有四挺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弹药足够。以前见了一个日军加强小队都要绕道的三营,现在终於养出了獠牙,无比囂张。 姚队长的林县大队也阔气了,一百五十多名队员,一挺重机枪和六挺轻机枪,看起来和正规八路军也没啥两样。如今也跟著冯佩喜的三营一起,在九大岭虎视眈眈,每天都要派人巡视南面的姚村乡和东面的河顺乡。 谁又能想到,几个月前,差点被日偽军一窝端的林县大队,也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我有军魂护太行》,阅读地址。 …… …… 山里的四个村子都在夏收夏种,而天宫寺內的另一场“耕耘”也在孜孜不倦地进行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是农忙时节,但天宫寺技工学校的机械工程课依然正点开课,在座的除了管委会生產部的工匠,甚至角落里还坐了另一个大佬——谢从容! 严格来说,谢从容担任小寺湾煤矿的设备维修工程师属於半路出家,他真正的专业还是採矿与工程爆破。但到了一定的知识水平,一些学科也是触类旁通,加上多年实践,所以祁槐林的课程,谢从容是听起来最顺畅的一个人,也是提问最多的人。 平时上这种理论课,大部分工匠都如同便秘一样,不得不听,但又实在听不懂——基础知识的匱乏断档,让他们对晦涩的內容实在理解能力有限,这也是大多数传统手艺人的一种通病。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头脑清明,仿佛记忆力和理解能力都突然上了一个台阶,居然听起来有些神意入脑的感觉,手里的笔记本更是记满了內容要点。 满堂人认真学习的氛围,让祁槐林讲起课来也是成就感满满。 “……好了,今天的理论课就上到这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隨时找我。接下来,休息二十分钟,下一堂该是谢工的化工理论课,我建议年轻人多听听,尤其是打算自己造枪造手榴弹打小日本的……下午,药王洞军械所,进行木工钻床的组装与操作实践,没有特別的理由,都不要缺席!” 祁槐林合上了教案,对著台下的谢从容微笑著点了下头。鼓掌声四起,因为今天是谢工第一次讲课。 大概还是意犹未尽,祁槐林的身边迅速挤满了五六个年轻工匠,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上课的疑问全部宣泄出来。 此刻,隔壁,袁明远的医学课,同样和往日有了不同。虽然上医学课的大多是独立营医疗排的战士,但这些精挑细选出的年轻战士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专注,让袁明远一度认为是不是自己授课水平有了提升。 目前天宫山根据地里,只有袁明远才称得上是真正的专业医生,內科、外科、临床护理三个课程,都是他一个人授课。好在鲁河以前接受过专业培训,所以一些基础课程,也能帮一把。 “……下课时间到了,下午有一台手术在九龙洞,是一名……日本兵重伤员。目前伤口炎症已经消了,满足了手术条件,鲁排长、杨闻玉,你们两个担任手术助手。杨闻玉,你是第一次上手术台实践,不要怕见血。” 袁明远结束了讲课,台下的鲁河和一个少女战士立马起立敬礼,尤其是后者,很是激动。 杨闻玉,就是管委会杨主任的大女儿,十六岁,比王小云大两个月,被父亲塞进了医疗排学习临床护理和外科知识,悟性明显比那个只能靠著“直觉”上手的王小云要高太多。 对於王小云,袁明远也挺纠结的,明明对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外伤急救处置能力,却偏偏在理论方面完全不知所措,上课如同听天书,导致根本无法掌握应用新的知识。 大概,这也是一种天赋?袁明远只能这样解释了。 上完课,袁明远又马不停蹄带著鲁河和杨闻玉,赶往天宫寺外的管委会诊所上班。现在不光是天宫山的百姓,甚至西面东寺乡的部分村子的病人,都在天宫寺求诊问医。 累是累了点,但袁明远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充实过。尤其是每天晚上,还有秦淑梅这个心上人陪著自己一起吃晚饭,偶尔两人还能在月下散步一番,让袁明远越发觉得现在的日子浪漫美好。 “哎呀,袁医生,你总算下课了!那个,我老婆他……” 天宫寺诊所门外,一向稳重的杨主任,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哎呀,杨主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文縐縐的,直接说啊,想不想要儿子了!” 一名管委会女干部比杨主任还急,直接拉住了袁医生的胳膊,“快,吕主任可能要生了,比预產期提前了半个月,虽然已经是第三胎了,但那胎位不太正……哎呀,玉丫头,你怎么还傻愣愣的,快去帮你妈啊!” 杨闻玉看了看自家老爹的表情,总算搞明白了,拔腿就往家里跑。 “杨,杨主任……我,我不是妇產科医生啊……”袁明远更傻了,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第172章 药王洞野心 6月8日,农历五月十四。 山里的地少,加上军民全动员,去年的冬小麦地三天时间就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抢种秋粮。 经过一天一夜的痛苦挣扎,杨主任的妻子吕大姐终於成功诞下一个男婴,让年逾不惑的杨主任很是快慰,抱著儿子几乎乐了一宿。 不过,还没等到他的开心劲彻底满足,就被另一桩大事给缠住了——关於今年夏收的公粮徵收问题。 提著一篮子分享弄璋之喜的炒瓜子,刚一走进管委会办公室,杨主任就感觉气氛和往日有些不一样:陈惠九带著浅浅的微笑,在倾听著大庄村和水泉村代表的激烈“控诉”。 “……陈教导员,你也別欺负我们不懂八路军的政策,白底黑字可都写了的——累进税率。咱就把老人孩子减免顶格算,大庄村和水泉村按照规矩,每亩也该上交八十斤公粮,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只有五十斤了?” 啊,难道少交一些,你们还不愿意?在一边足足听了一刻钟,杨主任总算听明白了,也懵了。 今年天宫山根据地的夏粮大丰收,粗略估算,最终乾重计算的平均亩產,超过二百八十五斤。按照八路军根据地的累进位税率,就算加上各项减免参考因素,每亩上交八十斤公粮是绝对符合规定的。 但显然,陈惠九的思路很不同,每亩只收五十斤,减了三成都不止。这在眾敌环伺、四处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八路军根据地里显得十分诡异。 “是这样的,罗老四,我们天宫山根据地管委会本就是武工队工作试点,可以更灵活的执行各项政策。我和营长商量过了,每亩还是算八十斤,其中公粮五十斤,剩下的三十斤进行现金採购。藏富於民,大家日子过好,也是我们和鬼子拼命的动力!” 陈惠九双手捧著茶杯,慢条斯理,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未曾减过。杨主任也不得不点头,毕竟现在管委会財大气粗,这个月才刚开始,又从老乔那里拿到了三千银元和十七根小黄鱼,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这样算下来,光是从大庄村和水泉村的地里,就能拿到四万五千斤的小麦。就是一天两顿白面,也够部队吃上三个月了!如果再加上九龙洞的三万多斤各类存粮,那理论上到秋收都吃不完。 “哎呀,杨主任,今年好兆头,部队把鬼子打得节节败退,地里的庄家也发疯一样长,我们没给部队减轻什么负担,还要整天赚部队的便宜……这说出去,让其他根据地的干部群眾知道了,还以为我们缺少觉悟……不行,我申请召开管委会正式会议,要让所有代表投票表决!” 罗老四和水泉村的管委会代表此刻痛心疾首,仿佛公粮交少了这件事,对他们就是天大的为难。只有核桃村和天宫村的代表一直保持沉默——因为除了小寨沟的一些去年的残田,他们今年也做不出什么大贡献,想显摆也没实力。 和陈惠九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杨主任心领神会,赶紧双手做出安抚的动作:“不急,罗老四,现在农忙,大伙能赶来开一次会都不容易……要不这样,各退一步,大庄村和水泉村,今年夏收公粮算每亩六十斤,管委会再按十斤一块的价钱採购二十斤。核桃村和天宫村的情况比较特殊,今年夏粮全免,不过,希望大庄村和水泉村要流转一些麦子出来,让大家都能吃上细粮。熬过今年,明年的日子更有盼头!” 两位管委会的大人物都发话了,罗老四等人也只能点头,决定私下让村民们多主动承担一些公田的义务代耕工作,让部队能够安心训练打鬼子。 接下来,就是四个村子的代表討论关於各村农產品的彼此互换或借贷的事情,陈惠九趁机和杨主任走出会议室,私下交流。 “陈教导员,管委会的工作就是人心的工作,今年那么大方,我担心以后困难的时候,由奢入俭难啊……” 杨主任点上了烟,轻轻嘆了口气,“今年山里丰收,但山外可不同。別看现在是地里出粮的日子,但好多地方粮价还在涨,听说现在一块现大洋,在县城都只能买到八斤粮了,还不知道到了年底会是个什么价。” “林县三十来万人,后方的平顺县十来万人,我们也只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给上级添麻烦……老杨,现在部队不缺粮,我和营长的意思让群眾生活更好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惠九拍著手里的笔记本,自信从容,“大家手头有钱,日子过好了,就更愿意支持我们的工作。另外,孙洪晋那里,已经承诺下个月向我们出售三万斤新麦,营长打算全吃下当战略储备,到时候如果周边粮价失控,多少也能帮衬下,这个就麻烦老杨跟进。” 杨主任点点头,然后看了眼九龙洞方向:“对了,陈副主任,听说药王洞那边四台木工机器已经造好了,什么时候木器厂可以开工?我还打算下个月,带上咱根据地的南瓜、布匹和木器家具,去平顺县开『展销会』呢!” “哈哈,展销会,又是营长出的鬼主意是吧?行,具体时间你看著办……另外,关於从外地迁移难民到小寨沟安顿的事,也儘快抓紧,可以一点点来,但別把地给荒了!” 陈惠九的话,立马让杨主任收敛了笑容,赶紧掏出纸笔记录。 今年晋中晋南许多难民都涌进了平顺县,当地各级干部压力很大。別说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因为年景不太好,许多东寺乡的人都通过蜈蚣道进天宫山打零工,也让天宫山根据地有了一种畸形的繁华热闹。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预示著整个太行山根据地未来一年都会更加困难。 …… …… 药王洞,军械所。 山里木头不缺,所有的砖瓦也从西面的东寺乡窑滩村採购——经过持续不断的营建,如今的药王洞军械所內外配套设施更加完善。在技工们的努力下,一座重铸冶铁的加工区都出来了,甚至连工人宿舍区都建了个七七八八, 今天,军械所的会议室里,气氛分外严肃,周凡和张启民都亲自到场参会。 “昨天,木工车床和钻床组装完成,后续测试验收工作正式开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预计一周后正式交付使用。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的一部、也是最复杂的木工铣床的製造。” 祁槐林站在一块大大的黑板前,手里的木棍指著上面一套极为复杂的机械设计图,“锯、刨、车、钻、铣,构成了木材的综合加工能力,其实金属加工也差不多类似,只是功率和进料不同而已。药王洞是军械所,最终要造出真正的军工机器,造枪造炮!” “那应该早点弄啊!”一名老木匠在角落里嘀咕了一句。 “哈哈,你们现在当然有底气了,但如果一个月前,我说要造金属加工工具机,估计有些人连这六个字都未必能写得出来。” 祁槐林哈哈大笑起来,杵著拐杖,在黑板前慢慢溜达,“由简入繁,先用木工工具机让大家理解机器的製造、操作与维护,加强实践认知,才能为后面的工作做好铺垫……” 张启民很兴奋,赶紧鼓掌,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盯住了周凡。 就在几天前,第五军分区发来了八路军总部的部分“土法”军工设备的技术推广资料,据说都是总部的军工厂经过实践验证的。显然旅部那里,也打算对天宫山根据地的军械所进行扶持了。 拆卸日军卡车、“扣留”祁槐林、搬光林县汽修站、推行技工培养、破袭小寺湾煤矿……製造五台木工工具机的消耗,只占目前囤积的各类工业物资的九牛一毛。 所以,周凡的野心从来就不是修几支枪,造一批手榴弹那么小——所有的动作,都不是临时起意的。 看我干什么,我就是一个念头而已,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都是系统任务推著我乾的……面对张启民在內的好几道目光的质询,周凡轻咳了一声,乾脆神在在地靠在了椅子上,一副“就是我暗中引导”的模样。 没办法,高瞻远瞩这种形象,必须立住,不然自己这几个月的努力就真白费了。 “祁工,谢工,木工铣床一旦完工,就全力投入金属加工工具机的设计製造。我是外行,第一台要造什么你们说了算!要人要钱要物,说一声,不够的、没有的,我再去鬼子那里搬!” 周凡站了起来,一拳砸在了桌面。 “目前来看,原料和零配件问题不大,就是要多花点时间。依我看,还是优先满足谢工那里的手榴弹產线的需求吧?”祁槐林看了眼黑板上的设计图纸,笑著对谢从容点了下头。 “嗯,手榴弹主要是炸药、弹体、木柄和引信四个部分。炸药我们足够,引信由军分区负责提供,我就不担心了,剩下的就只有弹体和木柄加工。相关工装和工艺流程、质量標准,我和祁工確认过了,车床、台钻、攻丝机是必须的!” 谢从容赶紧站起来,一大堆技术用语喷涌而出,周凡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办法,听不懂,不明觉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就行,他就是一个无情的搬运工而已。 明明是一个木工铣床的製造动员会,最终变成了更高端的军工设备研討会,老朱和老范为代表的老技工们都听傻了,只有小朱等年轻技工越听越兴奋。 第173章 王小云的心事 结束了药王洞会议,周凡兴致颇高,一路哼著小曲儿。路过营部农场时,看见王小云和杨闻玉正猫著腰在菜豆田里忙活。 另一头,后勤排的战士们在三亩豌豆田里笑咧了嘴。看架势,今年的豌豆收成,应该和小麦一样惊喜。 罗满仓和余二娃,则站在先前收完萝卜白菜的地里,腰挎篮子,正在撒种。 “多种豆子!大豆、绿豆、红豆,都可以!”瞥见罗满仓篮子里的穀子,周凡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连连高喊。 这一声没来由的高声呵斥,让罗满仓和余二娃赶紧停手,面面相覷。 “哎呀,我求你了,周大哥,你不是庄稼人,就別瞎指挥了!” 王小云闻声大怒,一阵风似的衝出菜豆田,抓起一根树枝就朝周凡撵去,一路抽抽打打,直接赶出百米开外! “打得好!这个瓜娃子懂个屁,什么样的地种什么样的庄稼,都有讲究的……” 老乔吧嗒著烟杆,瞅著被少女一路追打的周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一口浓重的蜀南口音,挖苦起人来別有一番风味。 “可是,周大哥是营长……他是不是觉得这样种浪费了?”杨闻玉提著一大篮刚摘的菜豆,小心翼翼地挪到老乔身边,“乔伯,今年菜豆长得好嚇人,这一亩地怕是能收上千斤,够营里吃好几天了!” 杨闻玉算是林县城里人,但打小在乡下外婆家长大,对农活並不陌生。像菜豆这种菜,往年一亩能收个两百斤就顶天了,可营部农场这一亩,產量直接翻了五倍还不止。她和王小云采了半天,也才收拾了不到三分地。 老乔嗤笑一声,烟杆子在石头上磕了磕:“营长?营长就好好指挥打仗!春播时还像个人,现在管得是越来越宽了!” …… …… 打闹够了,周凡和王小云並肩坐在一株野核桃树下。枝头青果纍纍,就如同树下的两人。 王小云微微倚著树干,和周凡保持著若有似无的距离。在旁人看来,和靠在周凡身上也没有区別了。 “周大哥,你明天能不能……”王小云偷偷瞥了眼周凡的侧脸,声音越说越细,像蚊子哼哼。 “嗯?”周凡转过头,没听清。 “明天我过生日,我想去看看爹娘……”王小云低下头,咬紧了嘴唇。 王小云的父母,几年前日军入侵林县时去世了,她是打算自己生日的时候去祭扫吧……周凡心里突然一疼,想要搂住少女,但手臂將要碰到对方后背的时候,又停住了。 不行,王小云明天才满十六岁,未成年啊,別那么畜生好不好…… 周凡赶紧坐直身子,整了整军装,轻咳一声:“行,正好我明天要去任家镇,陪你一起……对了,你家以前在哪儿?” 王小云瞥了眼那只悄然缩回的手,鬆了口气,却又泛起一丝微妙的失落:“姚村乡,寨门沟,离这里不是很远……每年五月十五(农历),我娘都要带我去山里摘桑葚、毛樱桃,可好吃了……” “农历五月十五?好日子,大端阳,月儿圆……” 臥槽,差点忘了,明天就是月圆之日!周凡一个激灵,差点蹦了起来。 赶紧打开系统界面,军魂点数已积攒到7970点——上个月因为石头牺牲的情绪问题,月圆之日没有进行任何操作,没想到存了这么多了! 明天,老子要“大开杀戒”,军魂洗礼,不,是军魂洗地!周凡攥紧拳头,再次兴奋起来。 “怎么了?!”见周凡动作夸张,王小云嚇了一跳。 “我在想,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嗯,你在农场等我!”周凡打定主意,又朝药王洞飞奔而去。 “哎,马上该回去吃午饭了!我,我不要礼物!” 望著青年没头没脑冲远的背影,王小云脸颊泛起红晕,哪怕四周无人,还是羞得双手捧脸,躲到了树后。 …… 药王洞军械所,几个技工师傅捧著饭碗围坐在一起,正在討论木工铣床的零配件选料问题,就看见周凡风风火火冲了过来。 “快,老朱,会……会打首饰吗?”周凡按著膝盖站在药王洞口,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打铁咱们在行,做首饰可就更精细了,而且还要好看才行,没有家传的话……”朱石火放下碗筷,左右看看,面露难色。 “打个手鐲就行,又不让你雕花!”周凡连比带画。 “没有银料,总不能打个铁环吧?”老朱和几个老铁匠哑然失笑。 没银子是吧?嘿,只要你能打,金子我都有……周凡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块银圆,塞到老朱手里:“要多久?我赶时间!” “这个做料子凑合,两个钟头搞定。对了,打多大?谁戴?”老朱捏著银圆,轻轻点头。 “王……王小云……”瞧见张启民在洞里张望,周凡赶紧压低了嗓音。 “哦……嘿,行,包我身上!再给你镶两颗小银珠在上面!” 老朱恍然大悟——如今天宫山根据地,谁不知道周营长对王小云上心。就冲人家那手好厨艺、打掷弹筒的本事,早该送点像样的东西了。 …… …… 晚饭后,王小云收到了周凡的礼物:一个做工粗糙、自我感动般嵌了两颗小银疙瘩的细银手鐲。 这大概是王小云长这么大,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件首饰,而且著实不太好看——她依稀记得外婆曾传给母亲一个漂亮的银鐲子,说是等她出嫁时再传给她,可惜最终遗失在战火中。 捏著手腕上一圈微凉的银鐲,王小云的眼泪夺眶而出,扭头跑回內洞,再也不肯出来。 消息灵通的老乔,似乎早就知道了周凡的一举一动,坐在外洞口笑呵呵地看著。 “老爷子,你笑什么?”目送王小云远去,周凡挨著老乔坐下。 “营长,加把劲,在首长面前多拿胜仗说话,爭取这两年把部队扩成一个团……对了,你是几月生的来著?”老乔吧嗒著烟杆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部队扩编?我的生日?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繫吗……看著老乔的神秘表情,周凡一头雾水。 “公,公历九月。”想了下,周凡还是说出了自己在后世的真实出生日期——也不知道和组织上的个人档案是否对得上,不过也不管了。 “嗯……按虚岁算的话,还得四年……不过,到时候应该是八路军最年轻的团长吧?”老乔掏出老黄历,翻了几页,微微頷首。 “老爷子,什么意思啊?”周凡凑近了些。 “等你满了二十五岁,当了团长,就可以结婚了。这是上级定的规矩,但是现在,你可不能犯错误哦!”老乔笑眯眯地望著发愣的青年,语重心长。 啊?还有这规矩?难怪之前,小云问过我什么时候能当团长……周凡脸皮倏地一下发热,扭头看向洞外,心虚得很:“司务长,其实我是拿小云当妹妹的,她的年龄太小了……” “哈哈,可以可以,当几年妹妹也好!”眼角的余光瞧见某个少女在內洞通道探头探脑,老乔哈哈大笑起来。 “嘿,对了老爷子,晚上咱爷俩喝点,顺便说点事儿……”周凡眼珠子一转,又压低了声音,“上次在林北清理战利品,我又忘了登记一些东西……” “你可別犯什么错误啊……东西多不?”老乔心里一动,烟杆子噙在嘴里,眯起了眼睛。 “放心,没有武器弹药,就是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也不是太多吧……” 周凡一边满嘴跑火车,一边推上后勤班的木製平板车衝出外洞……十几分钟后,又哼哧哼哧推著三个大麻袋回来了! 除了四千银圆和六根小黄鱼,麻袋里装的都是南谷洞伏击战中“吉星高照”的收穫——自打升到3级,掉落的物品种类和数量明显增多。 火柴、肥皂、蜡烛、纸张、香菸、袜子、食盐、清酒等各种衣食住行的东西就不提了,居然还有一盒精美的玻璃器皿,看得老乔一愣一愣的。 “这些是啥子?药?”翻捡了半天,老乔取出三个写满日文的小药瓶,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营长,如果是救命的西药,可不能这样藏著,万一被人举报,那就得不偿失了。” “交给老爷子你,也算缴获归公吧……要觉得哪样不合適留在洞里,您再统一交上去就行啊!” 周凡坐在老乔身旁,当场揭开一瓶清酒,又让罗满仓取了点新鲜的盐水煮豌豆,就地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啊,是维生素b1,营养补充剂。鬼子那边喜欢吃精米,最容易缺这个,得了脚气病会死人的……这瓶是维生素c,道理差不多,鬼子军舰一出海就是十天半月,不吃新鲜菜也会死人的……这个是维生素a,对眼睛好,防夜盲症的……还別说,鬼子海军的待遇比陆军高多了,尤其是潜艇兵……” 每拿起一样东西,周凡都能说出一些门道。渐渐地,王小云、鲁河、罗满仓、余二娃,乃至警卫排的钱大忠等人,或蹲或坐,在外洞围了一大圈。 当说到日本通过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在华国进行商品倾销,把大量华国民族企业逼上绝路时,在场的人都攥紧了拳头,各个义愤填膺。 大概,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国与国的较量不仅仅是在战场上,甚至在这些不起眼的商品里,都蕴含著残酷的廝杀——每倒下一个华国工厂,背后就有无数的工人衣食无著。 大概,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国与国的较量不仅仅是在战场上,甚至在这些不起眼的商品里,都蕴含著残酷的廝杀——每倒下一个华国工厂,背后就有无数的工人衣食无著。 “哎,咱们不光武器落后,连造出来的民用商品都要被洋人排挤。老百姓辛辛苦苦挣点钱,全进了买办和洋人的腰包!”钱大忠嘆著气,连连摇头。 “周大哥,那……这是什么?”王小云从麻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纸盒,只见上面用日文写了四个字——突击一號。 周凡也是不明所以,揭开包装才看了一眼,便一个箭步衝到灶台前,连盒带物扔进灶膛——动作之快、態度之决绝,让眾人还以为是鸦片一类害人的东西。 所谓的突击一號,是日军在二战期间为了防止基层士兵感染性病而配发的卫生用品。当然,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自然远远不如后世的杜蕾斯了…… 我尼玛,这什么时候,从哪个鬼子人头上掉落的……周凡回过头,见眾人一脸懵,尷尬笑笑,不解释! 这种玩意儿,必须扼杀在摇篮里,不然天知道余二娃和罗满仓这样的好奇宝宝,会不会当成气球吹著玩! …… 时间悄然流淌,周凡的手錶指针终於过了零点。 农历五月十五,月华如水,洒满群山与层叠的梯田。月圆之日,大地收穫后的寧静里,涌动的蓬勃生机似乎触手可及。 九龙洞口,篝火的余烬未冷,几缕青烟融入夜雾。 营部农场,新收割的豌豆田里,豆秧堆叠,在月色下散发著清甜。新开的水沟里,涓流淙淙,碎成点点流动的银光。崖壁不远,几株野核桃树影婆娑,青果隱现。 鹰见愁北坡的军营里,传来战士的沉鼾与模糊梦囈。营房外的哨兵抱枪静立,刺刀偶泛寒光。 天宫寺,远山的小道上,巡夜的火把如星,在银辉中翩翩跃动。 老乔和周凡的嘮嗑,早在两个小时前就结束了。大概是小酒喝多了,躺在物资储备內洞小床上的老人,还在如梦似幻地念叨著逝去多年的亲人。 山里的夏夜,依然有点凉。周凡蹲在床边,为老人掖好了被子。 心念一动,对老乔进行军魂洗礼,也是周凡第一次把军魂用在了老人身上——无形的能量冲刷下,老乔的“坚韧不拔”升到2级、“精打细算”升到5级、“颗粒归仓”升到4级! “我们八路军有神仙,贏定了……” 似乎是受了军魂洗礼的影响,老乔翻了个身,嚅动著嘴,嘀咕著梦话。 石头,就让你的英魂,融入我们的战友,融入这片大山的心中吧……走出九龙洞,望著天顶的圆月,周凡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第174章 军魂洗地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山坳刚刚冒出一线金光,周凡和王小云就起床了。 鹰见愁北坡训练场上,特战队二十六人、营部警卫排二十八人,集体列队。 段闻斌还在任家镇带著三个主力连忙活最后的夏收支农工作,但其余部队的训练却一刻都不能停。今天,周凡准备让这两个骨干单位,进行模擬渗透与反渗透联合演习。 当然,在之前,他要趁机进行一番“阳光普照”。 特战队是天宫山独立营的“战斗力倍增器”,虽然老兵数量不到一半,但每个人的技能特点都遵从了特种作战的要求;营部警卫排,则是营部的最后屏障,更是关键时刻的一把预备尖刀。 十四名还是等民兵的新战士,在周凡的军魂洗礼下,集体晋升为新兵,八名等阶新兵的战士,晋升老兵。李红和曾为民进行了特別照顾,两人的几个主要技能,全部进行了提升。 一阵阵无形的波澜,在整齐的队列里翻动。就算眾人感觉身体有了一些异样,面对周凡的训话,也没人表现出来。 这一通操作,消耗军魂3890点,几乎就去了一半! 不过,周凡马上就收到了一条成就信息: 【达成“累计一百次军魂洗礼”成就,获得:经验100点、军魂1000点、银元两千块、高级技能辅导书两本。】 不错,回了一点本,又捞到两本高级技能辅导书……看著面前战士们微微颤抖的肩膀,周凡心情大好。 “好了,现在演习开始,李红做场外监督。全体都有,跑步前进!”周凡结束了训话,一挥手,五十多名战士齐齐转身,跑向了鹰见愁南方的山林。 看了下手錶,周凡朝九龙洞走去,准备带上余二娃做警卫,陪王小云前往姚村乡寨门沟的老家,然后再去任家镇。 为了节约路程,周凡这次出山还是选择走掉帽崖,不然一天时间未必能到任家镇。爬过一次掉帽崖,克服了恐惧后,翻越南岭確实是条捷径,周凡甚至还想把这条不是路的路,给彻底改造利用起来。 而且走掉帽崖,也正好路过天宫寺,可以顺路给陈惠九和袁明远等人进行军魂洗礼。 至於王小云、罗满仓和余二娃,周凡打算这个月暂时不动,想看看“人杰地灵”到底对他们有多大的促进作用。 …… 一个小时不到,周凡背著王小云,在后者一路的尖叫声中,赶到了天宫寺。 陈惠九和杨主任正在商量关於山內开渠引水灌溉的事,周凡走进会议现场,装作旁听的样子。 打开陈惠九的个人信息,周凡这才发现,经过长时间的管委会工作,陈惠九又自行领悟了“政通人和”,已经註定走上根据地大管家的不归路。 为了节约军魂,以及不受每月军魂提升技能的限制,周凡对陈惠九乾脆用上了高级技能辅导书,將“政通人和”和“运筹帷幄”全部升到3级,再动用200点军魂,將“巧舌如簧”升到5级,嘴皮子登峰造极了属於是。 现在的陈惠九,拥有了两个满级稀有技能,理论上可以晋升兵王。但一想到那恐怖的军魂花费,以及陈惠九基本不在战斗一线,周凡还是忍住了——兵王这种角色,最好还是从一线战斗人才里选拔。 最后一本高级技能辅导书,將杨主任的“政通人和”升到4级,又用90点军魂將“精打细算”升到3级, 这一通“劈头盖脸”式的操作,引发的身体异样感,让陈惠九和杨主任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两人几乎同时闭上了眼,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看到这一幕,周凡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管委会议室,让陈惠九和杨主任很是奇怪。 在天宫寺门口,恰巧碰见老朱师傅在请教祁槐林关於金属疲劳的概念,顺手送上三次军魂洗礼:“心灵手巧”升到5级、“精雕细琢”升到2级、“千锤百炼”升到4级! 再拐进技工学校课堂,没看到老范,朱小锤和范贵成了周凡的军魂洗礼的“集火”对象,有用的技能全部提升了一级。可惜,范贵的成长性比朱小锤还是要差一些,现在还没有领悟“精雕细琢”。 隨后,周凡又来到了天宫寺诊所,没有打扰袁明远给病人看病,只是在合適的距离上,为天宫山根据地唯一的专业医生送上了三次军魂洗礼:“妙手回春”和“刮骨疗毒”升到4级,“救死扶伤”升到3级。 袁明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下自己,又无意中瞥见门口微笑不语的周凡,只是抬手打了个招呼。 两个小时后,周凡抵达南岭掉帽崖,祁德昌正在主持对绳梯升降工程的安全改进和加固工作。毫不犹豫,直接將对方的“搬山填海”升到5级、“鸿图华构”升到3级——这下祁德昌和他爹祁槐林一样,名副其实的宝贝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过去的三个多小时,周凡就是马不停蹄的“赶场式赋能”。当看到这些人通过军魂洗礼,个人能力大幅提升,周凡心里的成就感也是满满的。 “周大哥,你怎么一直在笑?”王小云一边给自己系保险绳,一边好奇地看著周凡的脸。 “营长哥有点像我一个表舅,花钱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花光了又会愁上好几天。”余二娃將步枪背到身后,扒拉上了绳梯,回头嘿嘿一笑。 呃,疯狂消费带来的多巴胺快乐是吧……周凡撇撇嘴,才懒得和这种小屁孩计较。 …… …… 翻过南岭,东行至王庄村,在村干部家凑合一顿午饭后,周凡借到了两匹骡马,三人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终於在下午十四点过,抵达了目的地。 当走近山沟的偏僻小屋时,周凡愣住了——这个地方他来过,第一次和冯佩喜前往团部,为了躲避风雪,这里就是歇脚地。 昔日陌生的深山农家,今天又奇妙地成为自己陪伴王小云的归乡之处。 屋前的梯田,早就杂草丛生,屋后的柴房里,依然残留著周凡等人遗留下的空罐头盒——上一次入住,还是风雪漫天、冰寒萧瑟的冬季,而现在,又是枝繁叶茂的初夏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周凡才发现,在距离农舍不远的一处山坡上,有一座杂草丛生的大坟包,连个墓碑都没有。 没有进屋,王小云就一直站在屋前的一株结著稀稀拉拉果实的老桃树前发呆,眼圈红红的。 余二娃很懂事,从柴房里找到了一把折断的锄头,主动在坟包上清理杂草,而周凡则从背囊里取出了黄纸、草香和白烛。 “爹,娘,爷,奶,我来看你们了……我现在是八路军,周大哥保护我,我过得很好……我消灭了很多鬼子,给你们报仇了……”王小云跪在坟包前,深深低头。 周凡蹲在一边,慢慢烧著黄纸,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后世的家人。 “周大哥,今天是大端阳,其实我不应该来这里哭的……”王小云抹著眼泪,轻轻说著,“谢谢你,陪我回家。” 余二娃去餵马了,周凡深呼一口气,起身,双臂一合,將少女搂到了怀里,轻轻拍著对方的后背。 王小云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把头靠在了周凡的胸前。那娇小的身体,在周凡的怀里一动不动,仿佛入眠了一般…… “周大哥,我们会胜利的吧?”良久,王小云抬起头,那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带著一丝甜甜的笑容,静静地注视著周凡的脸。 “黎明前的黑夜再黑,也会天亮的!看著吧,我一定会解放整个林县!”周凡抚摸著少女的秀髮,脸上洋溢著无比自信的笑意。 几个小时后,天色昏黄,两匹骡马一前一后,走进了任家镇。当头的马背上,王小云坐在周凡的身前,异常安静。 …… 作为林北的重镇,任家镇的气氛一改往日的压抑萧瑟,变得异常火热,都快入夜了,镇街两侧的许多店铺还在开业,偶尔一个店老板还亲热地拉著路过的八路军巡逻队,往战士的怀里塞各种东西。 一个近千人的镇子,只有一个连的八路军驻防,周凡牵著马,领著王小云和余二娃一路穿街走巷,连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看到。 “周营长?” 终於,在靠近新成立的任家镇镇公所大院外,遇见了两个熟人——一团二营四连的彭连长和张指导员。 一番打听,才知道段闻斌还带著三个主力连在东边的东岗乡支农。不得不说,段闻斌不愧是政工干部出身,政治觉悟就是高,这些天几乎就带著部队在各个村子里扎根了。 好在今年的夏收也差不多了,再有个一两天,所有散在林北根据地的部队都可以回归天宫山。 “张指导员,麻烦你派人找一下段副营长,让他带几个连长都回来开会,最好赶在零点以前!”周凡看了下手錶,估摸著时间。 “行,他们就在东岗乡,也就三十里路,我让人骑马过去通知!这次缴获的鬼子战马,好使!”张指导员比彭连长性格要开朗得多,当场给身后的战士下达命令。 “周营长,冯营长和姚队长刚回来,没想到你也来了。”彭连长露出靦腆的笑容,一边还对著王小云和余二娃点头致意。 在南谷洞伏击战时,这两个未成年的小战士给彭连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前者的掷弹筒就跟长了眼睛一样,后者的枪法更是指哪儿打哪儿! “冯营长?”周凡愣了下,把头转向院门,然后就看到冯佩喜和姚队长各端著一个破碗,蹲在院角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第175章 恐惧的未来 看见周凡身后的少女,冯佩喜和姚队长果断丟下了他们的破碗,把肚子空了出来。 一场不算聚会的聚会,在任家镇的镇公所召开,除了冯佩喜和姚队长,一团二营的沈营长也不请自来。 一个小时后,一顿王小云亲自下厨的粗茶淡饭在会议室里拉开了架势,给饭桌上的话题也增添了不少滋味。 “九龙洞什么时候变这么穷了,出来也不带上几个肉罐头?你这样是浪费小云同志的手艺!” 吃著面前的醋溜白菜和蕨菜炒鸡蛋,冯佩喜嘴里冷嘲热讽,“我听说你上次在柏尖山,在土匪窝里可是缴获了不少红烧肉罐头的。放乔老爷子手里,我估摸著鬼子都被打跑了,还能剩下一半!” “想吃好的?行,下个月我那里南瓜丰收,你拉一万斤走,不然我只能拿去餵猪!”周凡往嘴里扒拉著属於后世標准健康餐的杂粮饭,头都不抬。 “嘖,当了营长,比以前还小气了,才一万斤南瓜……嘶,不对,我琢磨著你在骂我?” 冯佩喜刚要点头,就感觉周凡的话有些不对——什么时候,周凡那里的蔬果会泛滥到餵猪,有这样阴阳怪气炫耀的? “冯营长,山里的野桃和野杏快熟了,今年长得特別好,好多好大!回头我做成桃干和杏干送给你!”王小云坐在一边,双手捧著下巴,笑眯了眼。 “他吃不了细糠,你还不如把自己的掷弹筒送给他更实在些。”周凡掏出手绢擦了下嘴,这个“娇气”的动作又让冯佩喜冷哼一声。 “小云,吃完了?你做下书记员,现在说个正事……本来打算过几天和邓团长说的,既然你来了,我们就直接谈!”周凡一口喝光凉茶,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王小云赶紧从挎包里摸出自己的笔和小本子,一团二营的沈营长、县大队的姚队长,也都放下了碗筷。 “不知道算不算个好想法……我发现,一团同时装备七九口径和六五口径两种步枪,我琢磨著来个內部调整互换,统一武器弹药制式,方便后勤管理。” 说著,周凡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摊在了桌面,“现在九龙洞还有一些汉阳造、两挺民二四式重机枪、两挺国造捷克式轻机枪,七九步枪弹也有不少,谁愿意换?先说,歪把子(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不要!” “嘿,也就你东西多,才会觉得管理麻烦,还嫌弃歪把子了……我们都是有什么用什么,一场仗打完,军需仓库里空得连老鼠都看不到,想要麻烦也麻烦不起来。” 冯佩喜一把抢过周凡手里的本子,看了几眼,嘴里嘖嘖有声,“你那里基本都是日式武器,能换的不多,我拿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你换,子弹也一比一!” 姚队长也赶紧开口:“县大队有八十多支七九口径的步枪、两挺国造捷克式轻机枪和一挺民二四式重机枪,但子弹只有四千多发。要不也和一团换,这样我和周营长都能统一起来。” 姚队长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天宫山根据地的一份子了,自然巴不得和周凡的部队都使用一样的武器弹药——林县大队根本就不愁弹药的问题,没了直接进山要就是了。 像是这次他分了一万多发六五步枪弹和一百多枚九七式手雷,转头就私下给了周凡一大半。 一旁的沈营长眼睛一亮,赶紧接话:“老姚,我和你换步枪和轻机枪,不过我子弹不太多,不够的用手榴弹补上?” “见外,拿去,全拿去,你们是主力部队,子弹和手榴弹先自己紧著用……那,重机枪,冯营长你看有没有兴趣……”姚队长笑了,大手一挥,直接把第一笔“生意”敲定。 “行,你们两个的重机枪都加起来吧,就拿这次我分的三挺『鸡脖子』(九二式重机枪)和你们换。周凡,七九步枪弹你有多少,我就和你换多少!” 经过这次林北大捷的“分赃”,冯佩喜现在是弹药充足,底气更足。 装备互换,是个长期內部协调的事,今天的交谈只能算打了个底。见目的达到,周凡也很满意——这种“生意”,也就能和现在的冯佩喜做的起来,其他的八路军部队可真是太穷了。 看来,军械所的手榴弹生產,確实要加快了。 “周营长,我这里还有个想法,不知道……”一杯茶水下肚,二营的沈营长慢慢站了起来。 “老沈!” 沈营长刚要开口,就被冯佩喜打断了——只见后者轻轻摇头,表情有些严肃。 “冯营长,我这里缺粮,確实没办法了。你知道,二营重组到现在,团部那里给的支持很有限……”面对冯佩喜的警告,沈营长微微低头,情绪也隨之低落。 冯佩喜嘆了口气,一巴掌拍到了沈营长的肩上:“老沈,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周凡那里,不光有一个营,山里还有一大家子刚落脚不久的逃难老乡……天宫山根据地的困难,不会比我们小!” “冯营长,不急,先听沈营长说完!”周凡打起精神,对著冯佩喜连连使眼色。 沈营长抬起头, 一脸苦涩:“这事我本来打算和团长说的,但又不太想让团里操心,所以我想找你借点粮,一万斤,可以挺到秋收就行。”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沈营长话里的困难,大家都明白,而且也是目前第五军分区的普遍难题。冯佩喜站起身,背过眾人,点上香菸,走到了窗边。 “林北根据地的夏收情况如何,不会一点粮食都征不上来吧?”看到冯佩喜和沈营长的表情,周凡心里一沉。 熟悉林北的姚队长赶紧接上话:“是不太好,今年大部分村子的小麦收成很差,亩產过百斤都算不错的了。按照政策,扣除减免,一亩地顶天能徵到七八斤公粮,根本不够部队消耗。 “本来县委和县大队也打算替主力部队收购一些粮食,但现在粮价天天涨,老百姓们能出手的粮食不太多。关键是,林北根据地才被我们夺回来,还没有完全安稳,边幣的推广也需要时间……” 听完姚队长的话,周凡陷入了沉思——今年是小灾年,夏收的麦子也就勉强能满足老百姓自己的口粮需求,想要帮扶一下八路军也是有心无力。 “周大哥……”王小云放下手里的铅笔,轻轻碰了下周凡的胳膊。 十几秒后,周凡抬起头:“沈营长,派人去九龙洞拿一万斤粮食,不过不可能全是细粮。借就別提了,我是一团出来的,哪能看著同志们饿肚子!对了,关於採购粮食的问题,我也可以帮一下……” 说著,周凡起身走出了屋子,似乎要去拿什么东西。 “老沈……周凡一直是我们一团的人,我们就不和他见外了!这样吧,这次缴获的粮食,二营多拿点,先把部队编制填满,守住林北根据地才是重点!” 冯佩喜从窗前回过头,捏烂了手里的香菸。 几分钟后,周凡又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麻布口袋。 “哗啦”一声,麻布口袋倾倒在桌上,袋口泄出一大堆银闪闪的银元——这些是周凡系统收储空间里的最后一批存货,一共两千一百块。 “姚队长,麻烦县委和县大队去收购粮食,再贵也儘量买!” 周凡的想法很简单——保住一团的战斗力,就是守住林北根据地的关键。 “你外出还带那么多钱?”冯佩喜和姚队长面面相覷,沈营长更是目瞪口呆。 王小云也懵了,她记得,这次出山,周凡的背囊是她整理的。 “我看可以,这次夺回林北根据地,百姓还是非常高兴的。有了这些大洋,也能给我们的边幣推广工作带来便利,上级的负担也能减轻!” 姚队长抓起一把银元,长舒了一口气。 沈营长回过神,整理军装,对著周凡行了个军礼。 …… …… 夜深了,银色圆月悬掛在天幕,照亮了林北小镇的每条街巷。 站在镇公所二楼某间窗户后的周凡,双手环抱胸前,正呆呆地看著天上的圆月。 周凡想到了十几年前,自己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学校组织看的一部电影,叫《一九四二》——歷史上,整个豫省会迎来一场空前的大饥荒,飢饿吞噬了文明,三百万豫省百姓饿死,人命如草芥。 像是豫北的林县,抗战时期的人口损失,大部分也发生在1942年。 这场大饥荒,同样也对八路军各根据地造成了严重的衝击:大量人口死亡或逃荒,兵源补充困难,青壮年要么参军求生,要么流离失所,招兵的质量与数量均大幅下降。 许多八路军战士因飢饿导致体力衰弱,非战斗减员猛增,士气受到严重影响。饥荒引发社会秩序崩溃,一时间土匪遍地,部分根据地因民眾逃亡而缩小,基层政权动员能力减弱。 不仅仅是罕见的旱灾、蝗灾席捲豫省大地,日军也在华北发起了抗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大扫荡,抗战根据地的生存环境极度恶化——这就是所谓抗战以来最痛苦的一年。 儿时的记忆是如此的模糊,並在隨后的成长中,被娱乐至死的信息所稀释,甚至还觉得,只要是电影上演的,都不过是艺术夸张……想著想著,周凡突然打了个哆嗦。 【任务: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招兵买马(c级,进行中,部队规模461\/1000)】 【任务简报:小灾年只是大灾年的前奏,真正的困境正步步逼近。所有的不利因素,届时都会成为敌人的帮凶。加紧扩军备战吧,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其乐无穷!】 唉,军魂系统,其实就是我的內心是吧……看著眼前的任务更新信息,周凡一拳打在了窗欞上。 “营长哥,段副营长和师父他们回来了!” 门开了,余二娃揉著困顿的双眼,出现在门口。 看了下表,周凡暗骂了一句——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月圆之日结束,这个月给段闻斌等人“加餐”的时间窗口关闭了。 “嗯,时间太晚了,让他们先休息吧。”几秒后,周凡转过身,嘆了口气。 第176章 扩军计划 6月10日,农历五月十六。 林县,日军守备司令部。 会议室里,原田少佐站在大幅地图前,目光在林北与林南两地之间反覆游移。台下,一眾军官身板挺得笔直,鸦雀无声。 对於任家镇的失守,原田除了无奈,已经找不到其他的情绪了。本想借夏季治安战进一步压缩林县境內八路军的活动空间,但津轻却执意集中兵力扫荡林南一带的重庆国府军势力。 津轻中佐明確拒绝参加夏季治安战的会议,或许是因为桂林镇离县城太远,又或许,是他不愿面对因为自己的傲慢而陡然恶化的林北局势。 两人从一开始,思路就南辕北辙,甚至各自拿到的上级指令都不同,从而撕裂了夏季治安战的兵力部署,导致四处挨打,到处碰壁。 “诸君,下一阶段的治安战重点,將放在林南、辉县以北以及陵川东部,旨在压制重庆国府军,肃清当地反日力量!” 原田从地图前转过身,表情肃然。在座的军官们均感意外,作战风向转得如此之急,仿佛先前擬定的林北作战计划从未存在一样。 但是,又能如何呢? 高木中队在大峡谷南谷洞一战全灭,黑田骑兵中队在任家镇一头撞上八路军的主力,被打得剩下不到一个小队,黑田大尉本人也战死。甚至就在昨日,试探河顺乡的松原中队也险些中了八路军的埋伏,如果不是松原大尉警惕性高,损失就远不止半个小队了。 所以,临时变更兵力部署和作战方向,大概是原田大队眼下唯一的选择。 “晋南会战,皇军无敌。继续向林南、辉北、陵川的重庆国府第27军、40军、新编第5军施压,將巩固皇军在豫北、晋东南的优势態势!第35师团的渡边大队从辉县北进,小林大队从汤阴西进,津轻骑兵大队与我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则向南出击!” 原田双手撑在桌面上,扫视部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晋南会战后,第35师团针对重庆国府控制的陵川县及周边展开夏季扫荡作战,对原田而言,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参与其中,取得足以弥补林北失败的战绩,或將是他们最好的“找补”机会。 “另外,关於本大队第一中队的补充问题,华北方面军守备司令部也给予了特別关照——由九条大尉担当中队长!” 补充,只是一个委婉的说法,其实除了两个闹肚子的伤號在县城住院,高木中队可以说已经被整建制全歼了。重建第一中队,现在已经是当务之急。 说完,原田后退两步,目光转向房门。 门开了,一名年约三十、军装笔挺的青年扶刀昂首而入。站在原田面前,併拢双腿,却没有低头,只是抬手敬了个军礼,就算致意完毕。 九条兼信,鼎鼎大名的陆军士官学校军刀组成员,帝国陆军大学的高材生。別看才二十九岁,却已经当了四年的大尉。 九条……听到这个帝国最顶尖的五大公爵家门姓氏,在座的军官无不眼神一凛,不少人微微低头,都不敢与对方对视。 眼前的九条大尉,显然诸多光环在身,这次应该是来一线镀金的。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明年晋升陆军少佐也是大有可能! 在年功序列制下,平民出身的军官纵使再努力,晋升大尉也至少要三十岁。而晋升少佐更是难上加难,哪怕天纵奇才,三十五岁都是最低门槛。 津轻中佐仗著黑石津轻子爵家的出身,就能在原田面前耀武扬威,可在九条家面前,不过是只小蚂蚁……所以,在这间会议室里,九条大尉就是身份最尊贵的人,没有之一。 坐在长桌最末席的永吉准尉,在九条兼信走进来的剎那,瞳孔微微一缩。 九条大尉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视线在会议室中缓缓移动,最终也落在了永吉准尉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少佐殿,部队的补充与重组,还请儘快完成。” 九条向原田露出程式化的礼貌微笑,隨即旁若无人般走到长桌一端,在眾人的注视下,面向永吉准尉,並腿、微微低头。 一看这个架势,永吉赶紧起身,正要主动行礼,就听到一句淡淡的问候。 “老师,多年未见,今后还请多多关照……”说完,不等永吉准尉回应,九条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永吉准尉居然以前是九条大尉的老师?! 不仅在场的军官大为震动,连原田少佐也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 …… 对於段闻斌等人因“迟到”而错过月圆之日,周凡也无法指责什么,毕竟他也是匆忙而来。 如今的段闻斌,越来越有一些“名將”的风范。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日军的动向,昨天带领三个主力连自东岗乡急行军南下,在河顺乡大寨坡一带设伏,目標直指松原中队。 可惜,大寨坡只是座不大的丘陵,加之白日行动,松原中队提前察觉到危险,提前撤出。 伏击战变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扰战,算是功亏一簣,但段闻斌也给了试探林北根据地的日军迎头一棒,消灭了半个小队,缴获了二十几支步枪和少许弹药。 等到一团的通讯兵找到部队时,都深夜了,段闻斌只能带著赵三柱等人连夜赶往任家镇,把部队交给了三位新上任的连指导员。 得知周凡派人在林北到处找自己,觉得没打好这一仗的段闻斌心里很是忐忑,几乎一夜未眠。倒是赵三柱、郑大夯和王贇臣的心都大得很,回到任家镇倒头便睡。 清晨,段闻斌顶著一双黑眼圈慢慢踱出房间,看见余二娃和王小云端著木盘,在院中石桌上摆开了早饭。赵三柱几人围坐一圈,正和王小云说笑著。 “段副营长,吃饭了!”见段闻斌出来,王小云连忙招呼。 “小云同志,营长是不是生气了?”段闻斌接过筷子,犹豫片刻,又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紧张。 看到段闻斌如此小心的样子,赵三柱三人都若有所思——段副营长平时认真严肃,可一旦碰见周营长,气势上立马就矮了半截。 林北大捷,虽然表面上的战术指挥都是段闻斌在负责,但大家都知道,这场大胜的背后,其实是周凡一系列果断而严密的部署。 “没有啊,周大哥昨晚和冯营长、沈营长他们开会,说林北收成不好,根据地下半年会很困难……”王小云將昨晚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段闻斌等人的表情也隨之凝重起来。 “確实,姚村乡和河顺乡还稍好一点,东岗乡是真的差,好几个村子一亩地才收六七十斤麦子。”郑大夯抓著窝头,连连嘆气,“就这样,老乡还支援了我们粮食……这次出来只带了七天给养,多亏他们,部队才能持续机动作战。” “段副营长,可今年咱们天宫山不是大丰收了吗?”王小云左右看看,总觉得处处歉收的消息有些难以置信。 “不能比吧,咱山里地肥,修了引水渠,又新挖了水井,关键的几场雨也赶上了。”郑大夯歪著头努力解释著。 “营长哥!” 院子一头,余二娃身体站直,只见周凡端著水杯和牙刷,打著哈欠走出房门。 “老段,夏收差不多完了吧?我和一团的冯营长、沈营长都说好了,接下来林北交给他们驻防,下午派人把部队都收回来……通讯手段落后就这样,部队一散出去,就跟哈士奇似的,撒手没,找都找不到了……” 简单洗漱后,周凡坐到了石桌前,抓起个窝头,看都没看段闻斌一眼。 哈士奇是啥?段闻斌等人面面相覷。 “营长,我检討!”十几秒后,段闻斌放下筷子,挺直腰板,一脸认真。 “你检討什么?缴了二十多条枪,我表扬你还来不及呢。”周凡抬起头,有些奇怪,“哪有十全十美的仗?你不会是玩飘了吧,觉得只消灭了鬼子半个小队,就没脸见人?” 这话一出,段闻斌顿时涨红了脸,嘴唇嚅动了好几下,左右看看,只能又端起了饭碗。 “其实大家也没料到小鬼子会突然这么警惕,前卫都进伏击圈了,又硬生生退了出去。”王贇臣看了眼段闻斌,將昨天伏击战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营长,要是曹副连长在,埋几个诡雷,估计还能多炸死几个鬼子。” 大曹,现在担任郑大夯的副连长,也是三个主力连中唯一的副连长。不过在牟山伏击战的最后阶段,大曹在白刃战中身负重伤,肠子都差点断掉,动了一场大手术,至今还躺在九龙洞里哼哼。 “鬼子被打疼了,警惕性提高也正常。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凡就著咸菜啃窝头,语气平静,“这次叫你们回来,是想说说部队招兵的事。目前淑梅姐带宣传工作组,在姚村乡和任家镇登记了六十多个入伍申请,新兵很快就要进山。我的意思是,未来三个月,要继续加大招兵力度……” 接下来几分钟,周凡把琢磨了半夜的扩军计划简单说了一遍。中心思想,就是在年底前將天宫山独立营扩充到千人规模,並按加强连的方式整编三个主力连。 一听“千人”这个数字,段闻斌微微一怔:“营长,现在林县收成普遍较差,接下来几个月愿意参军的人估计不少,但我们武器够吗?而且新兵太多会严重稀释战斗力的……” “林北作战分到了一百五十支枪,加上以前的库存和军械所可以修好的,就不用担心武器问题……这么说吧,我估计下半年旱情会更严重,明年会达到顶峰。到时候不止林县,整个豫北都会乱套,也是鬼子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说著,周凡把自己对未来一年的豫北局势预判简单说了一遍,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面色愈发难看。尤其是王小云,当听到可能出现蝗灾时,脸都白了。 “……说这些不吉利话有些扫兴,但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回头和教导员开个会,討论下这个问题。老段,三个主力连的战斗力必须保证,训练一定要抓紧!” 周凡吃完最后一口窝头,用力拍了拍段闻斌的肩膀。 第177章 不消停 由上百偽军俘虏组成的劳动改造队,填补了主力部队外出时的人力空缺,成为今年天宫山根据地夏收夏播的主力。 虽然天宫山的夏收比平原上晚了一周,但耕地面积少,反而更快结束。加之夏收期间没有下雨,也算是天公作美。 最终统计出来,处於管委会管理下的根据地,总共收穫了二十万四千多斤小麦,杨主任那里连徵收带採购,拿到了四万八千多斤。如果接下来的秋收继续保持这个势头,那干一年当两年的幸福玩笑,还真有可能成真。 鑑於春播时种下的蔬菜瓜果泛滥,经过各村代表的集体討论,管委会对夏播的安排也做了很大的调整。为节约耕地,儘量收穫口粮,穀子、高粱、玉米、大豆成为今年的夏播主力,而蔬菜种植则儘量不占用好地,或是乾脆在日照比较充足的山沟、林下或荒坡上翻地撒种。 这样种菜能长成什么样,村民似乎也不在乎了,今年满山满谷的野菜,几乎采之不尽,绝大部分都当做了牲畜饲料。 不光是耕地里的农作物,山里的野核桃、野板栗、野山桃、野山杏,无数的野果也在最后的疯狂衝刺中。接下来一直到秋收,各种野果將继续充实天宫山军民的餐桌。 幸福的烦恼是什么?对於山民们来说,大概就是愁著地里的东西吃不完。 …… 6月12日,农历五月十八。 外出半个多月的天宫山独立营主力,浩浩荡荡地从大峡谷方向开进了蜈蚣道。 天宫寺成了欢乐的海洋,无论是本地的老百姓,还是外来的务工者,都拥挤在天宫寺外,用茶水、鸡蛋、烙饼,欢迎著胜利归来的八路军战士。 庙门前,杨主任亲自抡著大棒,在缠著红布的大鼓上敲打。还在坐月子的妇女主任吕大姐,也抱著儿子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著乡亲们围在战士行进队列的两侧欢呼。 襁褓里的婴儿,提溜著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著眼前的人山人海。一串炮仗点燃,轰然炸响的声音直接把婴儿嚇得大哭起来。 这次出山作战,天宫山独立营牺牲一人,受伤七人,都发生在最后突进任家镇的战斗中。和取得的丰硕战果相比,这种伤亡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幸的事,这次唯一牺牲的战士,依然出自大庄村,算是罗满仓的远房堂兄弟。 热闹过后,部队继续开往九龙洞,而遵照烈士抚恤的老规矩,陈惠九、段闻斌和杨主任等人,携带著两百斤粮食、五个罐头和一百块银元,结伴前往大庄村。警卫排的战士,则抱著烈士的骨灰罈、扛著用红布覆盖的烈属牌匾,默默跟在后面。 作为营长的周凡,此刻选择了退缩,没敢跟著去——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当著烈士家人的面,去说一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队伍刚接近村口,就看见老村长罗二爷带著几个老者,以及牺牲战士的家人,站在一棵老榆树下。 烈士的母亲被两名妇女搀扶著,身体微微发抖,眼眶红肿。罗老三,一位脸庞黝黑、脊背微驼的老农,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目光直直地盯著某个战士手中的骨灰罈。 陈惠九快步上前,在罗老三面前站定,整理军装,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大叔,大娘,罗永青同志是打鬼子牺牲的英雄,是我们独立营的骄傲。”陈惠九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送他回家,也代表部队来看望你们二老。” “我的儿啊……” 罗母抱著骨灰罈,身体<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围观的村民中,也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嘆息。 杨主任和吕大姐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罗母的身体,温言安慰。 看著眼前沉甸甸的粮袋和抚恤金,罗老三用力眨了眨发红的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嗓子嘶哑:“打鬼子,见了祖宗都能挺直腰板……” 与此同时,段闻斌带著几个战士,將一刻著“烈属光荣”四个大字的深色牌匾,端端正正地掛在了院门上。 在罗二爷的主持下,村外的墓地里,一座新的坟塋堆起。 葬礼结束,眾人准备离去,罗老三突然拦住了陈惠九,用力拉过身边一个半大小子——那是罗家仅剩的小儿子罗永年。 將小儿子推到陈惠九的面前,罗老三的声音里带著决绝的嘶哑:“陈教导员,永青走了,但罗家还有人!让永年也跟著你们走,接著打鬼子!给他哥报仇!”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陈惠九和段闻斌彼此对视一眼,面露难色——虽然八路军没有明文规定不收独生子,但让烈属再把家里的独苗送进部队,著实於心不忍。 看著眼前这个身材瘦小、眼神却异常倔强的少年,又看了看罗父罗母那混合著悲痛与期盼的眼神,陈惠九心头沉重如山。 沉默了片刻,陈惠九轻轻拍了拍少年尚且单薄的肩膀:“今年多大了?” “十六,哦不,虚岁十七了!”少年的声音鏗鏘有力。 “好,等你满十八岁……练好本事,长大些,再说参军的事。” 陈惠九转过身,抹了把脸,大步离开。 …… 躲在村外,直到陈惠九等人完成烈士抚恤工作后,周凡才现身。然后和陈惠九又马不停蹄赶到大庄村和南岭之间的“双水沟”,进行实地考察。 双水沟,顾名思义,这里有两条溪涧,都流向南面的大庄村,也是这一带唯一的水源。 这里谷深林茂,可以说几乎就是原始森林。林下积蓄著厚厚的腐殖层,生长著大量可食用的野生菌,尤其是美味的羊肚菌。每年端午过后,大庄村的百姓都会在此地採集食用菌,以填补口粮,或晒成干蘑菇留做冬季储备。 “这里地势虽然比较平坦,但开荒建村太困难了。林子太密,夏天蚊虫又多。” 打量著眼前的山谷森林,陈惠九连连摇头,“营长,现在不是半年前,小寨沟那里更適合安置外地的逃荒户,没必要再在深山里吃罪。关於流民收容和安置问题,我已经和杨主任討论了好几次……” 周凡蹲下身,从腐殖层里翻出一朵牛肝菌,放到鼻前嗅嗅,嘆了口气:“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其实从平顺县来的逃荒户还不是大问题,我更担心我们林县自己……” 说著,周凡將段闻斌等人在林北参与夏收的事情说了一遍,陈惠九沉默了。 周凡拍著身边的大树,表情严峻:“教导员,林北人多、耕地多,可一旦有点什么天灾人祸,就很麻烦。今年林县周边的夏收都比较差,我估计秋收也好不到哪儿去,明年更不好说。万一发生点什么,那就是流民遍地了。光是小寨沟那里,不够。” 陈惠九揉著额角,很是无奈:“我当然知道,可是天宫山根据地也不大,安置不了多少人。” 他能理解周凡的焦虑和对未来一年的不乐观判断,但天宫山的地理现状就放在这儿,如果不是日偽军压迫生存空间,天宫山其实根本不適合大量人居住,承载力十分有限。 而且,砍伐双水沟的原始森林,再改造<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可以居住的村子和耕地,可不是隨便一个命令就能做到的事——像天宫寺和核桃沟那样易於开发的环境,並非隨处可见。 陈惠九的担忧,周凡也明白。但他不可能说这里是系统认定的“根据地范围”,能享受到“五穀丰登”的祝福效果——相比山外的所谓宜居地,天宫山的每一寸山林,其实都有著难以想像的发展潜力。 “教导员,我们能做多少算多少,现在夏种基本结束了,只要能装人的地方,入冬前我们都儘量弄出来。你看,这地多肥啊!第一茬新地种庄稼都可以!” 周凡踩了下脚下厚厚的腐殖黑土,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又不是庄稼人,开地哪有这么容易,地下的树根很难收拾啊!而且梯头坡的大本营建设,还在排著队呢。人手就这么多,摊子铺得太大,到时候一样都做不好。” 说完,陈惠九走到不远的一块大石后,蹲身挖起了菌子。 “报告营长、教导员,张副教导员从九龙洞打来电话,一团有重要情报!”一名战士跑进林子,满头大汗,对著周凡和陈惠九立正敬礼。 周凡心里突然跳了一下,慢慢站起身,看著陈惠九,脸上露出一副既兴奋又纠结的表情——无他,系统任务又更新了。 【任务: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招兵买马(c级,进行中,部队规模468\/1000);趁火打劫(d级,进行中,歼敌数量0\/100)】 【任务简报:日军挟大胜之势,集中优势兵力,发起了晋东南肃清战,国府军的溃败不会让人感到意外。战局是如此的混乱,也是你从中谋取好处的良机!】 这小鬼子这个夏天真是不打算消停了,还要把我拉上?行,打就打吧……周凡一脚踩烂一朵剧毒的鹅膏菌,轻轻嘆了口气。 第178章 林南危机 自打將日偽军赶出林北根据地后,邓欣友第一时间把一团团部从涉南根据地又挪回林北,放到了任家镇东面的阁老山。 目前一团一营和旅部的独立营,还在涉南根据地与日军的第110师团的地方守备部队作战,就算夏收已经临近尾声,战况依然焦灼,双方都杀红了眼。 一团的二营和三营,全部聚集林北,以任家镇为中心,重建几个月前被日偽军打了个支离破碎的根据地基层力量。 可以说,从五月下旬到现在,一团上下都是连轴转,麾下部队东西南北奔波机动,人员疲惫,武器弹药消耗巨大,亟待休整。 但是今天一大早,旅部的一封电报就让邓欣友陷入了两难境地——卫旅长命令一团在巩固当前战果的同时,抽调部队对林南的二团进行增援。 就在几天前,携晋南会战大胜的余威,日军第35师团的主力又马不停蹄地发起了针对陵川县的扫荡作战,大有一举將驻扎陵川的国府军第27军彻底打残打废的架势。 与此同时,辉县的日军也开始北上林县,牵制攻击驻扎在林南和辉北的国府军第40军、新编第5军等部队,並沿途扫荡抗日根据地和游击队。 现在的林南就是个大杂烩,不光有第五军分区控制下的林南根据地,更充斥著国府军的顽固势力,以及把控主要交通线的日偽军,完全就是犬牙交错,乱得不行。 而在这里的新一旅二团,也被扯得乱七八糟,既要抵御日军的扫荡,又要防范国府军对平顺县南部的侵蚀,早就分身乏术了。 此刻,一团团部所在的山洞里,电报滴答,人影来回。 “团长,给天宫山独立营的电报发过去了。”政委陈立走进了山洞,面色有点尷尬,“林北这半个月,不光是我们,周凡那里也累得够呛,他的部队才刚刚回山。” “能者多劳!卫旅长和唐政委早就说了,天宫山独立营要和一团紧密配合,我这里要出兵,他怎么能閒著?”邓欣友摘下军帽,狠狠砸在了桌上,气鼓鼓的,“我只能抽两个连,周凡那里至少要出一个连,不过分!” 陈立摸了下鼻子,坐了下来:“老邓,你这个脾气,还真是咱们一团的招牌,冯佩喜现在也变得越来越像你了……” “像我不好吗?嘿,好好的一个周凡,现在被旅部收编了……二营和三营,这次都吃了个饱,你以为他周凡吃少了?”邓欣友冷笑一声,手指点著桌面。 本来严肃的话题,在邓欣友这一番吐槽下,忽然变得阴阳怪气起来,陈立哭笑不得。 “对了,政委,你估计国府27军那里,能顶多久?”十几秒后,邓欣友又走到大地图前,表情严肃。 陈立想了下,轻轻嘆了口气:“27军是中央军,军长范汉杰是黄埔出身,但麾下的部队这些年收编了不少杂牌,战斗力没有想像中那么高。这次中条山战役惨败,27军也受损严重,各地溃兵都在往陵川涌,士气低落,能守住一个星期都勉强……如果陵川丟了,那林南和辉北也难保。” “就我所知,范汉杰这个人还是挺能打的……”邓欣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算了,不管如何,陵川那里我们无能为力,但保护林南根据地却是我们的职责!派人通知二营和三营,各抽出一个连,让……让冯佩喜带队,明天就南下!” 命令下达,陈立又出去了,邓欣友一个人继续站在大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政委对国府第27军的期望值还是太高了。一天之后,27军的防线就全面瓦解,日军攻占陵川,一举摧毁了国府军在晋东南最重要的战略支点和后勤枢纽,並引发了林南和辉北的一系列溃败。 …… …… 九龙洞,会议室。 捏著电文,周凡的脸色很不好看。 “今天部队才回山,刚吃了顿午饭,邓团长就来催命了……”周凡丟开电文,双手摊在椅子两侧,满脸惆悵,“段闻斌,你还坚持得住吗?”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能!”段闻斌站了起来,满脸郑重,双眼布满血丝,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疲態。 过去半个月,段闻斌几乎就是和部队干部战士通吃同住,在林北四处奔波,甚至还出现过连续两三天没有合眼的情况——要说在座的指挥员里谁最累,段闻斌绝对排第一。 “段副营长还是留下休整,这次我去吧。”陈惠九站了起来,轻轻按了按段闻斌的肩膀。 “別,家里一堆事要处理,你要是走了,我比打鬼子还难受。”周凡摇摇头,手指敲著桌面,“这次林北作战,我算是躺平享受了半个月,还是我去……张副教导员,给邓团长发电报,协调下部队的出发时间。” “报告,一团电报!”话音还没落,通讯班的战士又送来一团发来的最新电文。 “嘖,咱邓团长做事雷厉风行,『帮』我把兵力都安排好了……至少一个连,最迟后天晚上在洪谷山根据地匯合……”看著最新的电文,周凡忍不住嘴角抽抽。 “三连这次作战烈度不大!”王贇臣赶紧站了起来。 “你脸都黑了,別走半道上睡著。”郑大夯粗壮的手臂一挡,就把王贇臣直接推开,“营长,二连可以上!” “哼……”赵三柱在角落冷哼一声,一脸不屑。 “你们不累,下面的战士也顶不住了,必须休整!”周凡走到大地图前,手指比划了几下,“这次,三个主力连的新兵排跟我去,见见血!机炮排和特战队已经休整了一周,也去!” 听到周凡的话,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次林北作战,三个主力连的新兵排都留守天宫山,除了参与夏收夏播,確实在体能上要比主力部队要充沛得多。 但是,让才训练了一个月的新兵直接上战场,风险还是太高了。毕竟天宫山根据地,早就渡过了初期一个人要当两个人用、女人要当男人用的阶段。 “我这次就是去给一团锦上添花的,旅部也知道我们太累,没有直接调动我们,不然出兵的电报就不是邓团长发来的,而是卫旅长……哎,谁叫一团是咱们娘家呢,我要找藉口不去,冯佩喜会衝到九龙洞撒泼的…… “段副营长,再辛苦你一下,今天就做好部队动员和整备,三个新兵排各加强两挺轻机枪!明天临时抱佛脚一下,后天早上出发。” 周凡一眼就看出了邓团长电报里的意思,长长舒了口气。 会议简短乾脆,很快散会,陈惠九没走,而是坐在周凡身边,静静地看著对方懒散的坐姿。 一分钟后,陈惠九重重嘆了口气:“段副营长成长很快,张副指导员也融入了部队,现在倒是我脱离战斗太久了……” “呵呵,教导员,你劝说別人的时候,还说每个岗位都是为抗战做贡献,现在轮到自己,你反而看不开了?” 周凡笑了一下,从兜里取出一盒香菸,塞到了对方手里,“我的教导员,现在有你守在家里,我心里才踏实……抓紧时间,把我们这半年的成果巩固,咱这一大家子,都指望著你呢!” “呵呵,行,只要你不犯个人冒险主义,我就放心你带部队出去。”陈惠九也笑了,整理军装,离开了会议室。 …… 新兵排要出战的消息,在鹰见愁北坡军营里掀起了波澜。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周凡从汤阴小寺湾煤矿里解救出的矿工,经过一个月的修养调理和训练,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和精神面貌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不得不说,矿工几乎就是天然的好兵员。除了战斗技能缺乏外,组织纪律性远比来自农村的新兵蛋子要强上好几个档次。要论对日军的仇恨,这些被囚禁、压榨、凌虐的矿工,也是最深刻的群体。 在段闻斌的动员下,三个主力连的新兵排士气高涨,在各自班排长的带领下,领取枪枝,强化训练。 说是新兵排,其实兵力接近四十人,比主力排的人还要多。三个新兵排、营部机炮排、特战队,加起来超过了一百八十人,妥妥的加强连编制。如果再配上輜重、医护和通讯等辅助人员,总数直接破了两百,几乎相当两个连的兵力。 这次出击,连同机炮排的杨东山在內,可以说是小寺湾煤矿劳工的一次集体復仇之战。何况,还是百战百胜的周营长亲自带队。 看著军营里激动的新兵排战士,周凡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根据上次林县县委的情报统计,林县周边的煤矿可远不止小寺湾一处,隨便端掉一个,又能解救出不少的矿工和技术工人,以及大量的矿场机器设备和工业原料。 一想到管委会生產部和药王洞军械所正在加班加点的试製工具机,周凡就感觉热血沸腾。 人才、设备、原料,一个矿场就可以全面覆盖,简直就是下副本开宝箱的好地方……行,等打完这一仗,部队休整训练好了,再给你们来个惊喜! 第179章 局势恶化 6月14日,农历五月二十日。 天边才露出一丝鱼肚白,周凡率领的南下部队就开出了鹰见愁。 经过两天的思想动员和整备后,两百一十八名八路军指战员士气高昂。遭受多年折磨的前煤矿劳工们,现如今一个个都憋了一股子气。 郑大夯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那如铁塔般的魁梧身体,就像是一个火车头,在山间开道。 昨晚的临时会议上,郑大夯战胜了所有竞爭对手,成为这支临时机动连的代理连长,而代理指导员,则由三连指导员方武担任。 郑大夯的理由无可挑剔——副连长大曹在经歷两个月的治疗康復后,昨天正式出院,可以接过三连的指挥,而一连和二连,都没有副连长。 而作为二团出来的人,方武之前一直对天宫山独立营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不光是这支部队在第五军分区出尽了风头,而且周凡本人也特別对他胃口。 当旅部要求二团向天宫山独立营支援一名政工干部时,方武是第一个主动站出来的人,也让古营长十分不舍。毕竟他是二团一营一连的指导员,是二团的核心骨干连队。 方武加入天宫山独立营也才十天,除了第一天和周凡说了几句话外,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三连里熟悉部队,除了和段闻斌副营长交流较多外,连周凡的面都很难见到一次。 这次周凡指名点姓的要求自己担任这次南下机动队的代理指导员,方武还有点点小意外——要论关係远近,一团来的那位苏志贤指导员,明显和天宫山独立营的交道更深。 走在队伍的中央,方武在暗中留意前后的战士。他一直有个错觉——这些战士,根本就不像是才加入八路军一个月的新人。 带了那么多年的兵,是不是上了战场就会方寸大乱的新兵,方武一眼就能看出。 队伍在山道上蜿蜒数百米,托著两挺重机枪、四门迫击炮和大量弹药箱的骡马,在队列里格外显眼,甚至每个步兵排还都有两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 没有杂七杂八的装备,每个人都是清一色的三八大盖、行军背囊和大头军靴,胸前的子弹带是撑得鼓鼓的,里面绝不是用来充数的麦秆。 在方武看来,这样的装备和弹药携带量,不说在八路军里首屈一指,就是一个日军加强中队都相形见絀。关键是,这还是一支由新兵“凑”起来的临时连队! “方指导员,这次你和杨排长要挑大樑!” “营长!”周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方武下意识地朝一侧让开一步,整理军装,回身敬礼。 眼前的周凡,年轻得让方武依然有些恍惚,据说如果严格按照公历出生月份来算,对方要到九月才算真正满二十岁! “营长,我一定好好配合杨排长和郑连长!”方武对著周凡身后的杨东山微微点了下头,回答得鏗鏘有力。 “我印象里的政工干部,都应该和陈教导员一样,融入部队的速度会很快,你都来了十天了,看起来还那么拘谨。”周凡笑著摆了下手,和方武並排走在了一起,“对了,方指导员,我一直觉得你有点眼熟啊。” 方武微微一愣:“一个多月前,你和段副营长去汤阴的那次,我和古营长在一起。” 周凡恍然大悟:“难怪呢……不过,二团出来的干部和一团是有点点不一样。你看一团的冯营长,老是把『娘家人』几个字掛在口上论交情,就好像天宫山独立营就是一团『养儿防老』一样,嘿嘿!” 此话一出,最近的几个干部战士都乐出了声。 方武抿了下嘴唇,表情严肃:“营长,八路军是一家,走哪儿都是亲兄弟!我这次调到天宫山独立营,一来就和王贇臣王连长在一线奔波,和其他干部战士交流太少了。” “杨东山,看看,这就是我们八路军政工干部的觉悟!和国府的军阀完全不一样是吧?” 周凡的话,让杨东山的脸微微泛红——南谷洞伏击战过后,杨东山对周凡的最后那点猜忌也烟消云散。在担任枪炮排排长的一个月里,他也深刻认识到这支部队和以前的国府军区別在哪儿了。 周凡笑出了声,一左一右,把方武和杨东山的肩膀都搂上了,表情也慢慢郑重起来:“杨排长,方指导员,这次南下,我觉得你们两个才是部队的核心,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方武看了眼杨东山,略一思索,轻轻点头:“我熟悉林南和二团。” 探索军事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周凡微微一笑,又看向了杨东山:“杨排长,你认为呢?” 杨东山低著头,好半天才憋了一句:“迫击炮机动性强,在山地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杨排长,你以前是西北军的,对国府军的许多事都很熟悉……营长的意思,我们这次在林南应对日偽军的大规模进攻扫荡,免不了要和国府军打交道。” 方武反应够快,一下就点出了关键。 “可是,我根本就不熟悉他们,晋南会战的国府军惨败,我知道的西北军老部队,不是渡过黄河退到豫南,就是退到了晋西或潼关……” 杨东山皱著眉头,依然没有想明白。 “呵,你觉得林南和辉北剩下的那些国府军,会和你认识的其他国府军有区別?大概,只会比你知道的更烂吧!” 周凡发出了一声冷笑,杨东山身体一震,心里没来由的堵得慌。 “营长,你是要我和他们接触?”几十秒后,杨东山轻声问了句,没敢抬头。 “当然要接触,好多『生意』都要谈呢!反正他们都顶不住鬼子的进攻,正好把他们的剩余价值都榨乾……告诉你们,现在在林南和辉北一带活动的国府军,主要是庞炳勛手下的40军、孙殿英的新编第5军。” 周凡嘿嘿一笑,丟下这句话,然后带著狡黠的表情朝队伍前方大步走去。 “……” 杨东山琢磨了几秒,眼睛大亮,一边的方武则眉头微皱。 如果说,孙殿英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土匪流氓,那庞炳勛,就是一头长期敌视八路军的饿狼。尤其是后者,虽然和日军打过几次血战,但挤压八路军根据地也从不手软。 …… …… 两个小时后,部队出了大岩岭,进入小寨沟方家村,简单休息半个小时,绕行轿顶山的东侧继续南下。 如今林县的日偽军全部龟缩到交通干线,周凡等人不用费时费力在深山里行军,直接大摇大摆地从双山镇西面的平原路过,甚至沿途还受到几个村子老百姓的热烈相迎。 轿顶山就在小寨沟东南,是一处比天宫山还要荒凉的山区,山內一个村子都没有,是真正的原始山林。而过了轿顶山,就是二团下辖的洪谷山根据地,郝胖子的“家”。 洪谷山根据地太重要了,平顺、林县、壶关、陵川四县交界之地,也算林南根据地的最北端。 周凡一直在想如何把天宫山独立营和洪谷山武工队有机联繫在一起,但控制小寨沟依然不够,而双山镇则是敌我对峙的第一线,部队往来调动都容易暴露。 所以,轿顶山就成为了必须要迈过的地理阻碍。要让天宫山根据地和洪谷山根据地完全抱团,轿顶山就要打造成一个“有活力的节点”。 望著西面的群山,周凡一路走,一边在思索,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队伍的最前方,已经接近洪谷山根据地外围的道棚村,再往前走,就正式进山了。 “报告营长,一团冯营长已经到了洪山寺,正在休整。”正在出神的时候,担任前卫的特战队战士从队伍前方跑了过来,打断了周凡的思考。 “比我们早一天出发,还走得比我们慢……加快速度,和冯营长匯合!”周凡举起望远镜,朝西南方的山沟望去,嘴里习惯性吐槽著。 …… 半个小时后,在洪谷山的人心沟,周凡带领的机动连,和冯佩喜带领的一团部队聚在了一起。 看著周凡身后的部队源源不断地开进沟谷,冯佩喜的嘴角微微抽动。 “周凡,你这一个连,就差不多和我的两个连相当了……哼,还带了电台,显摆……”冯佩喜双手叉腰,站在一块岩石上,似笑非笑地注视著走来的周凡,“说说看,这次听谁的?” “嘿,您冯营长是娘家人啊!小弟就是来锦上添花的,再蹬鼻子上脸,也不敢抹了您的面子……”周凡看了下身后的郑大夯和方武,赶紧摸出香菸,嬉皮笑脸。 “你这脸皮,比我还厚了……” 冯佩喜对著周凡身后的天宫山独立营干部点了下头,然后重重嘆了口气,“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昨天下午,陵川县城丟了。辉县北上的小林大队,和林县南下的津轻骑兵大队,也攻进了林南的原康乡,国府军不战而逃,二团被迫西撤,吴团长身负重伤……” 喜欢军事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180章 如何南下 自四月份双山镇被周凡攻破后,原田大队进一步加大了收缩力度。 南涧乡等眾多容易被各个击破的乡镇被陆续放弃,日军集中兵力固守通往安阳的交通线,以及林北几处用来压制八路军根据地的据点。 半月前林北的一系列惨败,迫使原田大队又不得不放弃了林北的控制权。如今整个林县,就剩下县城周边的陵阳乡、横水镇、黄华乡,以及林南的桂林镇还在日偽军的手中。 日军的回撤,不仅极大缓解了八路军的压力,也让国府军有了捲土重来的机会。日偽军的前脚刚走,庞炳勛的40军一部和孙殿英的新编第5军一部便开进了林南。 这种见缝插针摘桃子的扩张动作,自然与八路军新一旅二团產生了激烈摩擦,日军甚至还乐於见到国府军和八路军之间你爭我斗。 但是,隨著晋南会战(中条山战役)的结束,残存在豫北和晋东南的国府军势力,就成了日军接下来的战略打击目標,並陆续投入了第35师团、第36师团的部队。 第35师团的渡边大队和小林大队,分別从辉县和汤阴出发,第36师团的津轻骑兵大队和原田大队的两个中队从林县南下,直接把林南的国府杂牌军给打懵了。 这些国府杂牌部队在八路军面前依仗著“对方不敢开第一枪”的心理优势囂张跋扈,却在日军的三面夹击下一触即溃。 二团原本还打算集中主力和国府军进行一些战术配合,在原康乡和桂林镇一带伏击南下的津轻骑兵大队,结果防守辉北的孙殿英部队不战而逃,让北上的渡边大队长驱直入林南腹地,攻占原康乡,引发整个林南防御的崩溃。 原康乡失守导致二团腹背受敌,在津轻骑兵大队与小林大队的夹击下损失惨重。二团主力被迫向西撤往柏尖山,结果在突围撤退途中,吴思邢团长身负重伤。 …… …… 南涧乡的乡公所位於淅河北岸的南涧村,驻防部队是国府军40军直属补充团以及第106师317团一部。 此刻,村里乡外的百姓正在仓皇出逃,40军补充团指挥部內,一群警卫正在焚烧无法带走的文件和物资。 一名佩戴少校军衔的青年军官一脚踹开指挥部大门,冷著脸拔出手枪,对著天花板连开数枪。 震耳的枪声让房间里的军官士兵全都愣住,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望著门口怒气冲冲的年轻少校。 “哎哟,庞参谋,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啊!”一名佩戴中校军衔的军官赶紧凑了过来,一边还对著房间里的其他人使眼色。 庞清振,今年二十三岁,国府军第24集团军40军直属补充团少校参谋,也是集团军司令庞炳勛的儿子。 靠著父亲荫庇,庞清振从黄埔军校毕业不过三年便晋升少校。这样的升迁速度在中央军或许不太合规矩,但在地方杂牌军里却是司空见惯,甚至理所当然。 庞清振抹了把脸,在人堆里来回扫视,声音嘶哑:“张团长人呢?!为什么原康乡丟了?两个营的守军,连日本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跑了!” “这个……事出有因啊,还不是八路军在东面作战不力,原康乡两面受敌,守肯定是守不住啊。庞司令早就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啊!” 中校军官的军衔虽然更高,此时却满脸堆笑,不敢与这位庞家少爷正面顶撞,“庞参谋,趁现在北面的原田大队还没打过来,我们赶紧撤吧……” “八路军作战不力?呵呵,哈哈……” 庞清振不怒反笑,伸手指向了南面,“如果原康乡不丟,他们怎么可能腹背受敌?张团长之前亲口说过,要和八路军一起夹击桂林镇过来的日军骑兵大队!” “唉,战局一天三变,昨天日本人打进了陵川县城,27军的防线已经崩了。庞司令要求部队增援西线,所以张团长带人过去了……这原康乡无险可守,罪不在我军啊……庞参谋,日本人已经开始试探这里了,最迟明天就会发起进攻,我们还是退到西边去吧。” 见庞清振的火气越来越大,中校副团长还在找藉口。 “哈哈,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当初40军在临沂(台儿庄战役)和日军血战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庞清振一脚踢翻身旁的木箱,气得浑身发抖,“行,你们怕日本人,我不怕!有谁跟我一起,守住南涧乡!” 青年少校瞪著一双血红的眼睛,环视在场的官兵,咬牙切齿。 眾人面面相覷,除了几个年轻尉官,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和庞清振对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后,庞清振缓缓后退,悽然一笑:“都不敢是吧……好,那我带警卫连给你们断后,你们全都滚蛋!” 中校副团长左右看了看,脸色瞬间阴沉:“来人!保护庞参谋先走,天黑前,全部撤出南涧乡!” 话音一落,几名士兵就围了上来,想要架住庞清振。 “他妈的谁敢!” 又一声枪响,庞清振高举的枪口冒著青烟,然后枪口缓缓指向中校副团长,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我有军魂护太行》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黄副团长,回去告诉我爹,中条山丟了,陵川丟了,我今天就死战林南了!警卫连,全体集合!” 人群慌忙退开,庞清振最后瞥了眼指挥部里的眾人,转身离去。 两名尉官对视一眼,一咬牙,丟开手里的东西,也跟了上去。 …… …… 这次一团派遣冯佩喜南下增援二团,除了三营七连这个绝对主力外,还有二营四连。对周凡来说,都是並肩作战过的老相识。 陵川与林南局势的突然恶化,让周凡稍显散漫的心態迅速收敛——虽然“趁火打劫”的任务等级只是d级,但眼下南下增援二团的现实意义,显然远远超过了任务本身的难度定义。 冯佩喜所说的坏消息,最终在和旅部的电报联络中得到了验证——二团失联了。 吃完午饭休息半小时后,周凡和冯佩喜带领部队开始急行军。担任前卫的特战队,则按照周凡的命令提前南下摸清战况。 下午十六时许,周凡和冯佩喜终於赶到洪谷山根据地的大本营——洪谷山大凹沟的花园村。 此刻,洪谷山武工队的战士们也在做著出发前的最后准备。看到四百多人的大部队开进花园村,郝胖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更加结巴。 “老余,南边情况如何?!”周凡这次懒得和“沟通障碍”的郝胖子废话,直接拉住了洪谷山武工队的余指导员。 “很乱。今天一早,原田大队的志光中队就到了南涧乡东北三里外的东山村,估计准备进攻南涧乡;桂林镇的工藤中队配合津轻骑兵大队和汤阴来的小林大队,正在扫荡小南沟一带的国府军……” 余指导员看了眼自家的胖队长,咽了口唾沫,把自己知道的战况简单说了一下。 “我们问的是二团,不是那些国府军!”冯佩喜一把推开周凡,死死盯著余指导员的双眼,脸色有点难看。 余指导员苦笑一声,连连摇头:“冯营长,还是之前的老消息,吴团长受伤,现在部队由邹政委带著,已经退进柏尖山了。至於他们现在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冯营长,还是等李红他们的侦察情报吧。” 周凡看了眼手錶,下午十六点三十分——如果现在匆忙南下,还没绕过南涧乡天就黑了。 “周,周营长……如果,我,我们……要,要南下,进攻南涧乡的鬼子……是,是个麻烦!” 郝胖子凑了过来,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著草图,“鬼子的志,志光中队,有,有一个骑兵小队加强……在南涧乡西、西北面,监视我们……” 冯佩喜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也蹲了下来,盯著郝胖子画地图的手。 南涧乡所在的南涧村,是个南北走向、面积狭窄的山间盆地,东西宽不过两里,南临淅河,地形呈现一个“凹”字。 对南边的敌人而言,南涧乡是绝对的易守难攻,但面对北面的敌人,南涧乡又是一个妥妥的死地。 很明显,志光中队在配合林南日军主力作战——一旦拿下南涧乡並沿淅河布防,就能与桂林镇构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堵死任何企图北撤的国府军或八路军。或者以此为基础,合围林南。 周凡和冯佩喜的增援部队要想南下柏尖山,就必须抢在日军攻占南涧乡之前,否则就要绕行更远的路线。 “郝队长,余指导员,现在防守南涧乡的是国府军哪支部队?”冯佩喜摸著下巴估算著地图距离,“直接接近南涧乡很可能暴露部队行踪,能绕过去吗?” “是40军的补充团和317团的一部,但现在原康乡被鬼子攻占,南涧乡可能遭到南北两个方向的夹击,国府军很难守住那里!” “周凡,不能再磨蹭了!等李红他们回来,最快也要明天,到时候南涧乡早丟了!”冯佩喜眉头紧锁,起身开始看表,“我建议部队立刻出发,趁夜渡过淅河!” “等等,冯营长,我们为什么要假设鬼子一定会占领南涧乡?”周凡连忙拉住了冯佩喜,“如果我们就这样南下,南涧乡丟了,我们也会被断掉退路。而且南涧乡离这里那么近,很难说鬼子不会趁机打进洪谷山!” 冯佩喜微微一怔,看了看郝胖子和余指导员,又瞧见周凡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眯起了眼睛:“周凡,你想打志光中队的主意?” “嘿,还是冯营长懂我!” 周凡赶紧拉著眾人再次蹲下,在草图上比划起来,“不保住南涧乡,我们一旦南下,都要被鬼子关在林南……志光中队既然上午就到了南涧乡附近,但现在还没有发起进攻,肯定是在等原康乡的鬼子北上,打算南北夹击,围歼南涧乡一带的国府军。所以……” 周凡抬头环视眾人,露出一口大白牙:“所以,我们乾脆先下手为强,天亮前把志光中队给宰了!这样才没有后顾之忧!”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79章 如何南下的精彩世界。 第181章 选定目標 作为连接林南与林中的战略要衝,洪谷山的地形並不险要,但村庄远比天宫山稠密,光是根据地直接掌控的就有九座之多。 无论人口数量还是耕地规模,姚胖子负责的洪谷山根据地都要比周凡的天宫山根据地高出一个档次,或者说更“富”。 自打日偽军放弃双山镇后,洪谷山根据地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在林县县委指导下,这里仿效天宫山根据地,也建立了管委会,发展势头十分迅猛。 別看郝胖子这人说话结巴,交流起来让人捉急,但组织管理上却一点都不差。通过与周凡的几次合作,洪谷山根据地分到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短短几个月就將部队扩充到两百多人,受到第五军分区的通报表扬,成为二团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地方武工队。 此次日军发动林南肃清战,洪谷山武工队当仁不让地成为辅助二团主力作战的核心地方部队。如今三路人马匯集一堂,干部战士接近七百人,黑压压地挤满了花园村內外。二十多口大锅或陶缸架在火上,煮著浓粥、蒸著窝头。 当冯佩喜確定夜袭志光中队的作战方案后,大家反而不急了,静候李红麾下特战队员的侦察情报。 郝胖子为人慷慨,主动承担了冯佩喜和周凡部队当晚的口粮。根据地百姓也难得见到如此多的八路军集结,知道主力要去林南打鬼子,家家户户都拿出了自家的吃食,也不管八路军接不接受,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余指导员,把这些钱交给花园村的村干部,不能给老乡增加负担。” 开饭前一度找不到人的周凡,提著背囊走了过来,从中取出一个布口袋,数出五十块银元堆到了木桌上。 看著眼前银光闪闪的钱幣,郝胖子和余指导员面面相覷。冯佩喜嘴角一抽,又想起不久前周凡对二营的大方资助。 “周凡,你现在出门打仗都要隨身带一堆现大洋?乔老爷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冯佩喜撕著手中的窝头,忍不住吐槽。 “嘿,穷家富路嘛!”周凡嬉皮笑脸,顺手把装著几百块银元的小布口袋塞进了郝胖子的怀里,“郝老哥,这次洪谷山根据地征了多少公粮?” “不到……不到两万斤……”郝胖子攥著钱袋支支吾吾,身旁的余指导员轻轻嘆了口气。 不会吧,洪谷山根据地內外周边的村子那么多,就算一亩地只收十斤公粮,也不该这么少啊……周凡一怔,转头看向冯佩喜。 “应该和林北根据地情况差不多,夏粮收成不好。虽然鬼子的扫荡没有得逞,但老百姓今年確实困难……周凡,你们天宫山今年就是走了狗屎运。”冯佩喜冷哼一声,神色平静。 “是啊,这几天来参军的人不少,但现在根据地粮食紧张,只能让各村先组建民兵,扩军要等秋收以后了。”余指导员点头附和,语气里透著无奈,“以前是缺枪少弹,现在是缺粮。” 唉,还指望秋收是吧?指不定秋收的时候情况更糟……周凡暗嘆一声,指了指北方:“郝老哥,下个月派人来天宫山,拉三千斤粮食和一万斤南瓜!” “嗯!”郝胖子涨红了脸,用力点头。 “哈,看看,咱们一团的人够大方吧!这人情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冯佩喜大笑起来,使劲拍著余指导员的肩膀。 “冯营长,天宫山独立营是旅部直属部队,什么时候成一团的人了?”余指导员感激地看了眼周凡,又没好气地懟了冯佩喜一句。 “那也是我们一团养出来!怎么不算?!”冯佩喜双眼一瞪。 片刻后,欢笑声充满了小屋。 …… …… 入夜不久,负责侦察南涧乡的特战队战士回来了。 具体情况与周凡预估的差不多:得到重机枪和骑兵加强的志光中队正占据南涧乡东北三里外的东山村,而淅河南岸也出现了日军的侦察兵。 所有的跡象表明,未来二十四小时內,日军大概率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南涧乡。而此时防守南涧乡的国府军,杂七杂八加起来还不足半个营,而且还在不断出逃。 二十一点整,经过充分休整后,周凡和冯佩喜率领部队出洪谷山。趁著夜色掩护,向位於南涧乡东北的小东山展开急行军。 余指导员带领少量部队留守洪谷山根据地,郝队长则率领武工队主力南下黑峪沟,迂迴红岭,渡过淅河,潜伏到南涧乡南面的凤凰岭,负责监视並牵制北上的日军渡边大队。 四百多人的队伍在夜色中快速行进,为减轻负重,所有战士的背囊都留在了洪谷山。 而此时此刻,南涧乡的混乱还在持续。 整个白天,不断有建制散乱的国府军士兵逃进南涧乡。他们不知道上级的反应比他们的逃跑速度还快,早就下达了放弃南涧乡、西撤陵川县山区的命令。 补充团副团长最终还是拿庞家少爷没办法,只能將本该带走的弹药和物资留下,趁夜带著大部队撤离。 庞清振这次也是豁出去了,以补充团参谋身份和军部命令为由,强行收拢逃入南涧乡的溃兵,编成三个临时步兵排併入团部警卫连,总算將防守兵力扩充到两百来人。 南涧乡东西两面环山,南临淅河,北面开口对著平原。庞清振將两个排沿淅河北岸展开,修筑工事,防御南面可能的来袭日军,三个排驻守距南涧乡北面不到半里的南天岭高地,自己亲率一个排坐镇南涧乡。 南天岭是座孤零零的小山,很容易被四面合围。但只要高地不丟,北面的日军就休想直接攻进南涧乡。庞清振深知南天岭的重要性,將手中唯一的两挺重机枪和一门迫击炮都放在了南天岭。 乱如垃圾场的补充团指挥部里,庞清振大刀金马地坐在椅上,手里摆弄著手枪,双眼紧闭,如同入定一样。在他的四周,几名军官和士兵都默默站著,无所適从。 “庞参谋,军部急电……”没有撤走的团部电报员,畏畏缩缩地捏著一份电文,凑到了庞清振身边。 “念!”庞清振没有睁眼,手里的手枪握得更紧了。 “补充团庞参谋清振亲阅: 南涧乡孤悬,非久守之地,现军情紧急,令你部相机转进。日寇合围之势已成,耽误时机则必陷重围。吾儿系国军军官,当以全节为重,岂可效匹夫之困守?见电即刻率部向西南万佛山转进,向一零六师师部靠拢。 切记:存人失地,犹可再图;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若违军令,国法、家法不宥! 父炳勛。” 念完电文,电报员颤抖著手,將纸张放到了庞清振面前。 眼睛慢慢睁开,抓起电文,庞清振的脸皮微微抽搐,布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著纸上的文字。 “又要躲进山里是吧,然后变得跟叫花子土匪一样……见了日本人就逃、就躲,这还叫抗战吗?!” 一分钟后,庞清振发出了怒吼,在场的电报员、警卫员全都低下了头。 “爹,我就想试试……像您当年守沧州、战临沂那样,哪怕多守一天!”庞清振两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双手翻飞,將电文撕得粉碎。 “庞参谋,淅河北岸的阵地布置好了。”警卫连的上尉军官满头大汗地走进指挥部,刚好看到庞清振手中拋洒的纸屑。 庞清振站了起来,整理军装,深吸一口气:“李连长,北面的南天岭才是重点。你守在这里,我亲自去南天岭指挥……这仗要是打贏了,我在司令面前保你当营长!” “庞参谋,还是不必了,我去吧。如果南天岭守不住,我会提前发信號,这里看到信號就立即撤退……”上尉看了看指挥部的人,缓缓立正,敬礼。 算了,吃你庞家的饭,就给庞家的人卖命吧……上尉连长暗嘆一声,转身离去。 …… …… 东山,是南涧乡东面一大片丘陵山地的统称,西南端为南天岭,东北端即小东山。 东山村紧贴小东山北麓,南倚山地,北望平原。相比山里的村落,这里的耕地更多,定居的百姓也接近三百人。 如今大军压境,绝大多数村民都已经外逃。捨不得离开的,则沦为日偽军的免费劳力,为军队砍柴做饭。 原田大队此次积极配合林南肃清战,派遣志光中队南下,並加强了一个輜重小队、一个骑兵小队、一个重机枪分队,还有两个排的偽军伴隨,总兵力超过了三百人。 如此多的日偽军涌入东山村,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房屋。村子外围的警戒任务,自然交给了偽军牛马们,志光大尉以下的日军官兵,都舒舒服服地住进了屋內。 这里距林县县城直线不到三十里,加上第二天清晨就要对南涧乡发动总攻,为保存士兵体力,志光大尉並没有按照操典在村子內外修建临时工事,只在靠近南天岭的地方安排了少量侦查兵,监控南涧乡的国府军。 志光中队的临时指挥部设在村內最大的地主家宅院,眾人吃著偽军送来的燉鸡,喝著本地粗酿的米酒,几个军官说说笑笑。饭桌上,饭菜样式和普通的华国百姓並没有多大区別。 在华作战的第四个年头,日军的伙食標准大多时候也只停留在纸面上了。尤其是地方守备部队,基本是本地有什么就吃什么,来自后方的食品补给,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比起战爭初期都出现了严重下滑。 酒足饭饱,志光大尉打著饱嗝在村里转了一圈,只是重点查看了偽军的外围防御,就缩回屋睡觉——他要养精蓄锐,在天亮后一举攻占南涧乡。 从北向南进攻南涧乡,难度很小,只要拿下南天岭,国府军的防御就会崩溃。何况根据情报侦查,南涧乡的国府军已经撤了个七七八八,防守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连。 这点兵力在强大的大日本帝国皇军面前,能不能坚持三小时都是问题。至於从南面原康乡方向过来的渡边大队,志光大尉一点都不指望——也许他们还没到淅河,南涧乡就被自己攻下了。 南涧乡的国府军敢夜里出击?不,逃跑还来不及呢。 第182章 最贵的战斗 深夜,零点十五分。 由周凡带领的特战队打头阵,机动连悄然摸上小东山。冯佩喜的两个连则潜伏在小东山的西北边缘,距东山村不足一里。 在“藏形匿影”的掩护下,周凡轻易发现了日偽军的三个警戒潜伏哨,特战队员一拥而上,瞬间清理乾净。 十几分钟后,冯佩喜带著两名连长赶到了周凡所在的位置。 “对表!现在零点四十五分,两点整发起攻击!”周凡蹲下身,借著手电光在地上快速绘製草图。 “鬼子兵力不少,南面是山,其他方向地形开阔,要全歼不太现实。”冯佩喜回头望向山下仅一里之遥的村落,似乎还有些小遗憾。 “冯营长,你现在胃口越来越大了……不全歼也没关係,我们有加起来有四挺重机枪、六门迫击炮,能把鬼子打疼就行!” 周凡咧嘴一笑,用小石子代表己方的三个连队,在北、西、南三个方向依次摆放,“掷弹筒和迫击炮以最快速度发射,不要节省弹药。等我发出信號后,再发起总攻。” “营长,鬼子都住在村里,如果大量使用迫击炮,那老百姓的房子……”方武犹豫了一下,看看身边的杨东山,慢慢举起了手。 “之前侦察过了,村里的老乡都逃光了,就剩下了几户地主……我问过余指导员,东山村总共五十多户,这仗打完,按人头算,每人补偿五块大洋!如果谁家的房子全毁了,再额外补偿一百大洋,这钱天宫山出,就当是消灭鬼子该花的本钱!” 周凡摇摇头,似乎早就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个“道德困境”。 本钱是这么算的吗……方武和杨东山你看我,我看你。 “嘿,觉得不划算?”周凡笑笑,看向了方武,“方指导员,我记得二团以前向孙殿英的部队买过弹药,一发毛瑟手枪弹就要你们一块大洋。这次借东山村百姓的场子把鬼子狠狠揍一顿,花点钱、送点福利不亏啊!” 我是这个意思吗……方武转过头,不再说话,总觉得自家营长看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角度总是与眾不同。 “呵,什么歪理,你倒算得明明白白的……也行,有钱人家的打法,一两千块大洋买鬼子的命!吴连长、彭连长,立刻返回部队,抓紧时间进入攻击位置!” 冯佩喜咧咧嘴,对好表后转身离去。 …… …… 初夏之夜,万籟俱寂,山风渐起。 原本轻柔的北风,不知不觉变成了东风,而且越来越强。<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土腥气隨风而至,推搡著小东山的林木枝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山下,那座被日偽军占据的村落,点缀著稀疏的灯火,在强劲的东风中依然静默。 “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风……要下雨了?”方武蹲在大石后,將目光从手錶上移开,抬头看看天,又看著身后噼里啪啦作响的林子,低声说了一句。 “妈的,风向怎么说变就变……迫击炮注意,右横风,强风,风速约十五米每秒!” 蹲在机炮排阵地一侧,和方武一样,杨东山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向的变化,而且风速如此之快。 低头心算了一阵,杨东山抬起手,对著迫击炮手们示意:“修正偏流!一炮、二炮,向右0-18!三炮、四炮、向右0-17!表尺加二,覆盖目標区域中段,立即修正!” 听到命令,四门迫击炮的炮长立马上前,重新调校炮口。 嘖嘖,不明觉厉,果然还是专业的炮兵靠谱啊,王小云只能靠满级的“雷霆一击”直觉瞎矇,单打独斗可以,却无法真正指挥炮兵作战……不远处的周凡微微一笑,伸手感受著指间流动的空气,体会杨东山所说的风速。 凌晨一点五十九分,山雨欲来,除了山林间呼啸而过的沉闷呜咽,四下死寂。 周凡紧盯著錶盘指针,缓缓举起右手。身后不远处,四门迫击炮已调整好射击参数,装填手捧著炮弹就位。 两点整,周凡的右手猛地下劈,郑大夯举起信號枪,向夜空射出了一发红色的信號弹。 “放!” 杨东山一声高喊,机炮排四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开火,与此同时,东山村西南的山林中,冯佩喜带来的两门迫击炮,也发出了相同的轰鸣。 炮手们的动作机械而高效,装填、发射、再装填。一轮、两轮、三轮……包裹著炸药的钢铁疙瘩不断升上夜空, 爭先恐后地扑向北边一里外的村庄。 紧接著,在郑大夯指挥下,推进至村南四百米的六个掷弹筒组,也在最大射程上打出了第一波榴弹。 …… 东山村內,大风捲起了尘土,掀起了部分房屋顶棚固定不牢的乾草,骯脏的风沙在村里肆意飞扬。 少数值夜的日军士兵,手掌挡著脸,把身体藏到矮墙后,吐著钻入口中的沙粒,连连抱怨。 “哦,好大的风,要下雨了!”一名日军哨兵抬头看向被乌云掩盖的天幕,嘴里喃喃自语。 忽然,风中传来一阵奇异的呼啸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天而降……那是炮弹划破夜空的狰狞尖啸,撕裂了东山村上空的寂静。 “敌袭——!”两秒钟后,反应过来的日军哨兵发出了声嘶力竭的高喊。 话音未落,一发九十毫米迫击炮弹重重地砸在与哨兵一墙之隔的村道上。膨胀的烈焰与衝击波,瞬间摧垮了土砖墙,劈头盖脸地压在了日军哨兵的身上。 更多的炮弹、掷弹筒榴弹接踵而至,东山村內炸开一团团火光,爆炸声浪层层叠叠,混合著烟尘席捲开来。 小小的村子瞬间被火光和浓烟吞噬,土木结构的房屋在此起彼伏爆炸中不断瓦解,碎木、稻草、瓦砾和尘土冲天而起。 日语汉语混杂的惊叫、混乱的脚步声、军官的呵斥、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持续爆炸中显得微不足道。一座座村屋內跑出的日偽军提著武器四处乱窜,就连军官们,都不知道该指挥士兵朝哪个方向进行还击。 “八嘎!” 志光大尉光著上半身抓著军刀,刚一钻出臥室,就感觉一个重物从身后的房间破顶而下,然后一股炽烈的火浪和衝击波如一堵烧红的无形之墙,狠狠拍到了后背…… …… 混乱的炮击达到顶点,几枚出自杨东山机炮排的迫击炮弹,带著有些飘逸的弧线偏离了落点,砸进了村东头,其中一枚落入一家地主家院落,刚好命中了臥室位置。 没有高爆弹的轰然巨响,爆炸声更为沉闷,如同一面巨鼓被擂破了。紧接著,一团惨白而粘稠的火球在黑暗的封闭空间里猛烈爆开,无数燃烧的液滴如地狱溅出的汁液,向著四面八方飞溅。 这不是普通的高爆弹,而是某个弹药手在紧张中摸错了型號,填装了燃烧弹。 一发、两发、三发……短短时间內,至少七八发燃烧弹落下,点燃了从村中心到村东一带的道路和房屋。 熔融的黄磷燃烧剂附著在房梁、草垛、墙壁甚至地面上猛烈燃烧,强劲的夜风推波助澜,火星和火焰如同活物般跳跃著,又扑向了邻近的建筑。 “是烧夷弹!”一名衣衫襤褸的日军军曹惊恐地大喊大叫,却没有任何意义。 在他的眼前,乾燥的土木房屋、堆放的柴草、屋顶的草盖此刻成为了最好的薪柴,一条条火蛇在村子里四下蔓延、连接。短短一两分钟內,火势已经编织成一幅赤红的火幕,盖住了半个村子! 炽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数丈高的火焰將天空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火焰在狂风中翻滚咆哮,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刺耳尖啸,甚至压过了四周的爆炸与枪声。 “八嘎!东面走不了!” “火!火太大了!” 化为火海的东山村仿佛被无形巨手操控,驱赶著日偽军东躲西藏,十几匹失控的骡马,在人群里横衝直撞,不断落下的炮弹,又將一个个人影蛮横撕裂。 除了到处肆虐的炮火,东山村的北面、西面、南面,都响起了密集的轻重机枪声。燃烧的村子,如同一个明亮的巨大標靶,吸引著八路军们肆无忌惮的火力。 试图向东突围的日偽军被灼热的气浪又逼了回来,几个不怕死冲在最前面的日军骑兵已经连人带马烧成了火人,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嚎,在火焰中疯狂扭动、挣扎、碳化。 熊熊的火海,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张牙舞爪,不光断绝了日偽军向东突围的出路,还在向著四面八方延展著它妖冶的躯干,继续压缩著活人的生存空间。 不知道是哪个小队堆放的弹药殉爆了,一团更大的爆炎在火场中腾起,强大的衝击波都差点把四周的大火扑灭。 …… 我淦,发生什么事了……周凡鬆开望远镜,目光呆滯,那夜色下、火光中一明一暗的脸上,充满了惊愕。 “谁他妈的打的燃烧弹,一发还不够?!” 身后不远,响起了杨东山的怒吼,一个迫击炮弹药手瑟瑟发抖。 第183章 交易 免费读全本第182章 交易,连结:。 三里之外,南天岭上,国府军警卫连的官兵们,都傻傻地望著东北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密集的炮声、枪声,让每个人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此刻,庞清振依然坐在南涧乡的指挥部里,背对著房门,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候属於自己的最后时刻。 “庞参谋……小东山……东山村……”警卫连的李连长撞开了指挥部的房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你不是在南天岭吗,怎么回来了!”庞清振回了下头,慢慢从腰间抽出了手枪,面色冰冷,“你想当逃兵?!” “不是……是东山村打起来了,炮击……好大的火,南天岭都能看到!”上尉连长擦著额头的汗,连忙解释。 “有人炮击东山村?” 东山村是一个日军加强中队的宿营地,谁会这个时候突然炮击他们? 庞清振慢慢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南涧乡以北,是日军和八路军往来爭夺的地方,除了涉县境內有少数新编第5军的游击部队,北边根本不可能存在大规模的国府军。 难道是八路军的主力南下给我解围? 不对,八路军没有这么猛烈的炮火……庞清振低头看向桌面的地图,越想越觉得奇怪。 “我估计至少一个炮兵连,而且还用的燃烧弹!”上尉连长继续说著,眼里闪著精光,“庞参谋,肯定是我们的援军!” “马上集合部队,过去看看!” 庞清振一个急转身,就抓起了桌边的步枪和钢盔。 …… …… “连长,鬼子又被火逼出来了!” 东山村的北面,一团四连的战士趴在临时挖掘的散兵坑里,看著三百米外如同无头苍蝇般衝出的日偽军身影,大声高喊。 “狠狠地打,不用节省子弹!”彭连长穿梭在战士们的身后,怒吼在战场上来回飘荡,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机枪,把鬼子压回去!” 四连的悲伤与愤怒,在这个夜晚再次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咚咚咚咚——咚咚咚! 重机枪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射击声,出膛的子弹画出一道道微弱的金线,对著几百米外、火光下的黑色人影轮廓,来回扫射。 轻机枪则发出了更为轻快的清响,进行著更为精准的短点射,封锁著每一个可能的突围路径。密集的弹雨如同镰刀般扫过田野和村口的开阔地,將衝出火场的日偽军一片片撂倒。 东山村的南面,架设在山坡上的两挺重机枪和六挺轻机枪在咆哮,长长的枪口焰在黑夜中格外醒目,灼热的弹头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火网。 试图从村南突围的日偽军,在弹雨中抽搐晃荡,顷刻间倒下大半。 火光的映照下,突围的日偽军身影清晰可见,他们惊恐的面容,绝望的衝刺,中弹后抽搐倒下的动作。那黑色的身体,如同投射在火红背景下的皮影戏。 鲜血在乾涸的土地上漫延,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焦褐色。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尘土、血腥以及一种更为可怕的、皮肉烧焦的恶臭。 村內,火海还在肆虐,吞噬著一栋又一栋的房屋,樑柱倒塌的轰隆声、弹药的殉爆声不绝於耳。 困在火场中的日偽军、未能及时逃出的牲畜、到处乱窜的战马,各种绝望的嘶鸣穿透火场,令人毛骨悚然。整座东山村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熔炉,灼烧熔炼著一切生命。 村中心,一座正在火焰中不断解体的房屋內,志光大尉跪坐在地,双眼充血,绝望而狠厉地死死盯著前方燃烧的房门,身边不断落下燃烧的碎屑。 志光大尉接替战死的宫崎大尉担任中队长,从上任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多月,就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一双烧出无数水泡的手,慢慢抓起了军刀。没有清酒洗涤刀刃,没有负责介错的下属,甚至给自己下葬的人都没有。 “天闹黑卡板载!”志光大尉狂吼一声,紧握的刀刃狠狠刺入了腹部…… …… 三个方向的战斗,早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被火海驱赶,又被交叉火力无情收割,无论是偽军还是日军,在两个不同的死神面前陷入了空前绝望。 最后的十几名日军,被压缩在村子西部边缘,陷入了绝境。 轰隆,一声巨大的雷声响彻夜空,绵密的大雨倾盆而下。 雷声、雨声、枪声,此刻交织在一起,如同那嘈杂的乡村送葬曲一样,衝击著耳膜。 周凡放下瞭望远镜,雨水和火光在脸上交替跳跃,几秒后,轻轻嘆了口气:“发信號,各连突击,解决他们。” 说完,周凡转过身,右手指又下意识地开始微微颤抖——这种钢铁与火的屠杀,其血腥程度已经超过了周凡之前参与的任何一场战斗。 它是如此的狰狞可怖,又是如此的张扬美丽,让人有些迷幻。 郑大夯已经上了第一线,看著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战场,方武吞咽了下口水,举起了信號枪。 绿色的信號弹升上夜空,悽厉而高昂的衝锋號声隨之响起,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 【任务“趁火打劫”结束。不用猜忌其他的原因,从头到尾都是巧合。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华丽的胜利,將把战爭的悲伤和恐惧带给所有人——无论是敌人,还是你的战友。】 【获得:军魂300点、银元五百块、高级技能升级书一本、d级军用补给箱一个。】 【意外之喜:作为对你脆弱心灵的补偿,村子里某个地窖里,放著额外的奖励。】 迫击炮弹药手荒唐的失误,把一个日军加强中队和两个排的偽军全部葬送了……原来,就这是“趁火打劫”的意思? 还刚好把带来的十二发燃烧弹全打光?巧合? 特么每个標点符號都写满了刻意,我信你个鬼啊……看著冷冷的系统提示信息,周凡突然有些不適。 他不知道这个任务到底是他自己的內心映射,还是冥冥之中被神秘的力量主导了自己。 即將结束的战斗,让周凡又连升了两级,那疯狂翻动如同刷屏一样的“坐享其成”战果,让他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头晕脑胀,却又无法迴避。 “报告营长,西面出现一支国府军!”一名战士跑到周凡的身后。 国府军,南涧乡来的?周凡回过身,看向了西方,若有所思。 …… …… 天亮了,持续半夜的雷暴大雨也停了,天空如同被彻底洗涤了一遍,爽朗清亮。乾涸的大地,也如同享受了一场通透的滋润,舒適坦荡。 这场钢铁与火焰打造的歼灭战,在许多人眼里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而不是真正的战爭。 一队队八路军战士,在烧成一片白地的东山村废墟上扫过。残垣断瓦之间,或拥挤,或散落,铺满了一具具如鬼魅般蜷曲的焦黑尸体。相比之下,那些死在突围路上的日偽军,即便残肢断臂,也显得更加幸运。 一夜的风雨,也没有完全洗去战场上的血腥与焦臭,许多新战士都捧著肚子,发出了剧烈的乾呕。 有多少日偽军成功突围,没人知道。但战场收拢的尸体,就接近了两百具。至於那些压在建筑废墟下的,更不知道还有多少了。 庞清振一夜未眠,依然呆呆地坐在小东山的山头,静静地看著下方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庞参谋!” 身后,传来了一声招呼,年轻的国府军少校回过头。 几个小时前的雨夜,还看不出什么,当被称为“周营长”的八路军站到眼前的时候,庞清振看到的是一张比自己更加年轻的脸。 “能守住南涧乡吗?”周凡开门见山,直接拋出了一个让庞清振有些不適的问题。 一腔热血,结果在一夜突变中又骤然冷却,嗅著空气中不散的焦臭,庞清振紧紧抿著嘴,没有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八路军可以轻而易举就取得这样的胜利,我却还在南涧乡等著日本人打到面前,然后自我感动准备殉国……庞清振嘆了口气,背过了身:“守土之责,责无旁贷!” 呵,好像还是个脾气很倔的人,还有点不服气啊,是不是觉得我是靠运气……看著庞清振的后背,周凡突然想笑。 “庞参谋,做笔交易如何?”周凡想了想,走到庞清振身后,压低了声音。 “交易?”庞清振微微一怔,慢慢回过身,上下打量周凡,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志光中队被全歼,这份功劳归你。”周凡一挥手,李红將一把日军大尉军刀送了过来。 “一个日军加强中队、两个偽军排,在周营长手下灰飞烟灭,怎么能算我的战功……要我谎报军情吗?!”庞清振身体一颤,如同被羞辱般脸色发红,露出怒容。 周凡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不语。 “呵……这么大方,那我要付出什么?”十几秒后,庞清振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平静。 “守住南涧乡,保住我的退路,我会请洪谷山武工队的郝队长策应你。”周凡看了看南方,脸色渐渐严肃,“我要进入林南,这身后的南涧乡不能丟。” 庞清振又是一愣,张了几下嘴,侧头看向自家警卫连的连长。 上尉连长连忙上前一步,在庞清振耳边轻声说道:“庞参谋,我觉得可以……陵川败得太惨,林南估计也守不住了。这份大功对你、对庞司令都很重要……八路军要的是安全,大家都不吃亏……” “周营长,保家卫国是军人本分,只要我还活著,南涧乡就一定还在!” 不,我不会比你差,等著看吧……庞清振说完,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握紧了拳头。 第184章 抉择 夜袭东山村,周凡和冯佩喜携带的迫击炮弹和掷弹筒榴弹消耗极大,加起来超过了三百枚,反而子弹前后总共也就消耗了四千多发。 这应该是周凡打过的最不合算的战斗,日偽军携带的武器弹药至少七成以上都被大火付之一炬,缴获聊胜於无。 在黄磷燃烧剂近千摄氏度的高温灼烧下,枪械的金属零件会发生严重退火,现场清理出的武器残骸,至少三分之一连修復的价值都没有了,只能沦为回炉重熔的原料。 总之一句话——东山村“舔包”失败,天宫山独立营出门就血赚的记录终止。 “妈的,这次干过火了……” 村中央的废墟间,冯佩喜坐在倒塌的石磨盘上,看著一队队战士將各种乱七八的报废武器残骸零件归拢,面无表情。 “营长,只有突围鬼子和偽军的武器是好的,不到一百支,子弹六千多发,手雷九十多颗……鬼子骑兵的战马找到了十三匹,其他都烧死了。”七连吴连长走了过来,摇头嘆息。 “行,破铜烂铁都算周凡他们头上,其他的归我们!”冯佩喜一口唾沫吐出,掏出香菸点上,语气不善。 “营长,这样合適吗,毕竟是全歼鬼子的志光中队,周营长他们……”四连彭连长压低了声音,有点尷尬。 “呵,你看他自己好不好意思来分……一个加强中队的武器弹药,就剩下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不知道他哪根筋坏了,出门还带燃烧弹!”冯佩喜冷冷一笑,理直气壮。 四周,天宫山独立营的战士们纷纷侧头,然后又很心虚地躲开视线,继续埋头清理。尤其是杨东山等机炮排的炮手们,更是脸红耳赤。 此时的杨东山,也感觉有些邪门——就像他名字里的东山二字一样,炮轰东山村,带著冥冥之中的奇妙宿命感。 七连的丘指导员想了想,主动走到杨东山身边,搂住了对方的肩膀:“杨排长,別介意。咱们兄弟部队关係好,说话都放得开……其实胜利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是打错燃烧弹,鬼子指不定会逃出一大半。” “我,我也不知道领炮弹的时候出了什么错漏……”杨东山低著头,情绪不是很好。 “哟,周大首长,视察完了?” 另一边,一根烟抽完,冯佩喜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盯著从东面走来的周凡,表情似笑非笑,阴阳怪气。 “隨便溜达一下……哎,別这样看我,算我倒霉,如果雨早下半个小时就好了。”周凡垂头丧气地坐到了冯佩喜身边。 “周凡,烧毁一户补偿一百大洋,这可是你说的。嘿,你给自己找不自在的本事也不小……现在东山村成啥样了,你算一算?”冯佩喜突然笑了,一只大手狠狠拍到了周凡的肩上,“咱八路军的政策,损坏群眾財物要赔偿的!” “能別提这事儿吗,要不,咱们分期付款?”周凡摸著鼻子,越发尷尬。 “营长,营长!”远处,李红和方武一脸激动,在废墟里绕来绕去,一边还大喊大叫,“村东头,大户家的地窖里有好多物资!” 周凡没有抬头,看不到表情。冯佩喜一愣,几秒后一把拉起周凡,就朝村东跑去。 …… 地主家宅院的建筑用料,自然比贫苦村民家的房子要高档得多,虽然房梁等木製结构件已经烧毁垮塌,但至少还能看出是屋子。 郑大夯带著几名战士守在后院,还在清理四周的石砖瓦砾。 “营长,下面的东西都是好的,武器弹药和粮食都有!”看到冯佩喜和周凡走来,郑大夯脸色红润,很是开心。 “这地主家的院子修得结实,应该是鬼子的临时指挥部。” 冯佩喜从身后战士的手上接过手电筒,直接挤进了地窖,一分钟后,瓮声瓮气的笑声飘回地面。 除了周凡微笑不语,其他人都喜出望外——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收穫。 一件件大箱子抬出地窖,堆砌在后院的空地上,方武和七连的丘指导员拿著笔记本在清点记录。 一百支三八式步枪、六挺九六式轻机枪、六具掷弹筒、六五步枪弹三万发、掷弹筒榴弹两百二十枚、九七式手雷四百枚、各类罐头三百六十罐。 弹药差不多是两个基数,但足以装备一个连的武器出现在这里就有些奇怪了。不过,在“差点亏本”的心理刺激下,谁还去在意日军出行携带军需种类的合理性。 “营长,还有!” 地窖里,又传来了李红的声音。很快,两挺重机枪又被郑大夯等人抬了出来。 崭新的重机枪,长得和九二式重机枪差不多,也更轻一点,但却和三八大盖使用一样的六五口径子弹,属於日军二线部队装备的大正三年式重机枪。 接下来,就是和地主家匹配的各类民生物资:粗细粮加起来四万五千斤、豆子六千斤、棉花五百斤,以及上百匹棉布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地主家的地窖不光很大,而且土层厚实, 所有的物资都保存完好——一个“意外之喜”加一个d级军用补给箱,就是周凡给所有人的“交代”。 “弹药就地补充,派人去洪谷山根据地,让余指导员带人过来搬,东西先放洪谷山,回来再分!” 从丘指导员手里拿过笔记本,看了两遍,冯佩喜当场下达了命令。 “冯营长,二团这次应该损失很大,武器弹药什么的儘量留给二团吧?”周凡走到冯佩喜身边,轻声嘀咕了一句,也只有冯佩喜才能听见。 冯佩喜侧过头,注视著周凡的脸,嘴角微翘:“我是该夸你,还是骂你呢……行,那我也大方一下,到时候粮食大家平分,其他的都归你。” “嘿,敢情不能吃的都算我的?”周凡也笑了。 “我是怕你到时候没法给老乔交代,如果要赔偿东山村的老乡,至少四千大洋打底,你好好想想吧!” …… …… 整个白天,周凡和冯佩喜等人都在清理归拢物资,並配合余指导员带来的军民进行搬运。 傍晚的时候,完成牵制任务的郝队长返回洪谷山根据地,大部队重新聚集。 更多的特战队战士也从南方回来了,带回的消息五花八门,但整体都指向了林南的败局已定,国府军一片混乱。 庞炳勛的40军还好点,孙殿英的新编第5军就是一群乌合之眾,不少部队都被日军打散了,东一块西一堆散布在林南各地,失去统一指挥,被日军分头吃掉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二团主力退到了柏尖山中部的申家村,暂时摆脱了日军的追击。但所谓的好消息,也只是看起来不那么糟糕而已。 二团团部加主力三个营一千八百余人,在日偽军的围追堵截下战损近半,电台损坏,弹药消耗殫尽。现在留在申家村休整的部队,算上非战斗人员和轻重伤员也只有千人出头,属於伤筋动骨了。 会议室里,曾为民擦著汗,讲述著申家村的实情:“……二团电台受损,报务员牺牲,邹政委让我们別过去,还要小心庞炳勛和孙殿英的部队,这些人落井下石的功夫深著呢。” 眾人沉默了,知道这是二团为南下增援部队的安全著想——林南局势已经糜烂到无法收拾,国军溃兵遍地,稍不注意,周凡和冯佩喜的孤军就会陷入重围。 现在情绪最低落的,应该就是方武了。当听说自己的老部队二团一营伤亡惨重后,就一直缩在角落里抽闷烟。凌晨大胜带来的喜悦与激情,此刻荡然无存。 二团说是第五军分区的两个基干团之一,其实兵力比一团要弱不少,成立之初由一个红军营外加一支晋豫边区游击队整合而来。这次主力一营被重创,二团就算之后重新恢復了兵力编制,战斗力也比不了当初了。 “周凡,你的意见呢?”冯佩喜脸色凝重,胳膊肘碰了下正在出神的周凡。 有了二团邹政委带来的口信,大部队是否继续南下,就成了必须要斟酌的问题。毕竟邹政委十分熟悉林南的局势,他的告诫不会是隨意想出来的客套话。 “先听听方指导员的看法,林南和二团他最熟悉。”周凡的把目光从眼前的系统界面上移开,转向了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青年。 方武张了几下嘴,又抿紧了。几秒后,微微低头:“我同意邹政委对局势的判断,鬼子这次主要就是针对陵川、林南和辉北的国府军……我们拼死作战,国府军不是逃跑就是看戏,甚至还可能背后捅刀子,过去没意义了。” 说完,方武丟下菸头,一脚踩碎,眼圈红红的。 “呵……”周凡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回味著刚才系统任务更新的內容。 【任务: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招兵买马(c级,进行中,部队规模506\/1000);唇亡齿寒(d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日军在林南的优势很难动摇,国府军和八路军均遭受重创。比起日军的凶残,也许你更要小心国府军的顽固派。无论是一团,还是二团,都是你的亲密战友,不能坐视林南根据地分崩离析。】 “招兵买马”的任务进度又推进了一点,应该是夏收结束的招兵成果,而新出来的“唇亡齿寒”任务,就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一分钟后,周凡站了起来,双手支撑著桌面,表情严肃:“林南局势无法挽回,我承认。邹政委的判断,也是为我们著想,但是,这等於让二团把压力全担了。我们是奉命增援二团,不是迴避压力的!所以,我的意见,马上南下,把二团接回来!” 方武猛然抬头,颇为惊讶。他觉得从理性的角度,无论是陷入重围的邹政委,还是自己,都已经把局势说得很清楚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周凡决意继续南下,他忽然很感动,甚至有点想哭。 冯佩喜紧紧盯著周凡的脸,几秒后嗤笑了一声:“周凡,是不是东山村没捞到什么好处,你这心里空落落的,还没过癮?” 现场的气氛被冯佩喜这一质问,突然变欢乐了许多。 第185章 庞清振的心意 6月15日,农历五月二十一,夜。 当紧张与恐惧骤然释放后,人要么疲惫不堪,要么会陷入更兴奋的状態。而庞清振,就显然属於后者。 自小东山返回南涧乡后,庞清振不再是那个在指挥部自闭的孤傲青年。视察淅河防线、收拢溃兵、侦察敌情、清点物资……凡是能亲力亲为的事情,都奔走了一遍。 从昨天到现在,庞清振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眼里血丝布满,却依然精神抖擞,盯著指挥部的地图上,反覆推敲日军接下来的动作。 “庞参谋,军部急电!”通讯兵跑步前来,双手呈上一份电文。 “念!”庞清振双臂环抱胸前,头也不回。 “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司令部电 林南前线庞清振参谋亲鉴: 顷接战报,欣闻吾儿率部於南涧乡东山村全歼日寇志光中队,扬我军威,振我军心。此役以寡击眾,摧锋陷阵,忠勇可嘉! 委座闻报,深为嘉许,赞吾儿为“党国临危不乱之將才”,特颁令:晋庞清振为中校副团长,授六等云麾勋章,全军通令彰表。吾家世代忠良,今汝克绍箕裘,未墮门风,父心甚慰。 然当念南涧乡为林县南北要衝,不可轻失。延安军虽偶有协防,然其割据地方、渗透民心,终非党国长久之利。 兹著汝部趁此大胜之威,速整防务,凡非国军之武装,加以收编,或限期离境。若遇藉故延宕者,可行使非常之权,毋使滋蔓难图。 用兵之道,刚柔並济。汝既膺重寄,当明大义,慎权变,勿负委座期许,勿墮庞氏英名。临电惕厉,佇候佳音。 父庞炳勛 民国三十年六月……” 听完电文,庞清振缓缓转身,盯住了警卫连长的脸:“司令怎么会知道东山村的事?是你发的『捷报』?” 警卫连长左右张望一番,赶紧低头:“团座,如今战局不利,这样的捷报能鼓舞士气,所以卑职就把好消息传回了军部……” “呵,你胆子確实够大,敢跟著我守在这里,也敢谎报军情……我当了副团长,那黄副团长呢?”庞清振冷冷一笑,坐回了椅子上。 “张团长擅离职守,被司令撤了,黄副团长顶了上去……团座,庞司令现在把南涧乡防务全权交给您了……”警卫连长点头哈腰,笑容不减。 “什么团座,我现在也只是副团长……算了,加紧收拢散兵,在南天岭留一个排警戒,其他的全部部署到淅河北岸,给我二十四小时盯著原康乡,摸清渡边大队的动向。” 庞清振嘆了口气,眼角的余光,又看到桌上那把日军大尉军刀。 “呃……团座,北边洪谷山还有八路军,南天岭只放一个排,是否稳妥?”警卫连长犹豫了片刻,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 “执行命令,北面的日军全都缩回去了,八路军要占南涧乡早占了,还会等到现在从背后偷袭我?”庞清振揉著额角,身体的兴奋在急速消退,疲惫感汹涌而来。 “是……”警卫连长訕訕一笑,连忙点头。 “报告!有八路军大部队从西北洪谷山南下,已经到了上庄村,被赵排长的人拦住了!”一名卫兵跑进了指挥部。 “团座,八路军真要过淅河?” 警卫连长一愣,难以置信——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八路军敢往林南那口被日军烧得滚烫的大锅里趟? “放行!”庞清振不假思索地摆了下手,几秒后又站起身,“等下,我过去看看……” …… …… 地主家地窖的意外收穫,让洪谷山根据地的后勤压力瞬间归零,也让南下时补给短缺的一团部队鬆了口气。 天宫山机动连倒无所谓,这次南下,每名战士都携带了五天的口粮,隨行的輜重队还额外准备了五日份,十天的给养足够他们在林南往返一个来回了。 但是,无论是周凡还是冯佩喜,依然要求战士们儘可能多带粮食,因为还有一个山穷水尽的二团等著接济。 简单休整后,天已经黑了,周凡也不想耽误时间,决定趁夜渡过淅河,南下柏尖山。为了节省时间,没有选择从黑峪沟绕行,打算直接通过南涧乡。 可以说,隨著志光中队覆灭,林县的日军已经丧失了所有的野战机动力量。南涧乡以北的广大林中地区通行无阻,周凡等人走出洪谷山踏上平原时,连肩上的负重都感觉轻了几分。 “报告!前面被国府军的部队拦住了,不准我们通过!”担任前卫的特战队战士跑了回来,满脸愤懣。 “哼,周凡,我说对了吧?你这纯属肉包子打狗。国府军什么德行,你还没看清?”冯佩喜冷哼一声,开始活动筋骨,“七连,上刺刀!” “七连列队,上刺刀!”七连吴连长一听,立即跑向部队,一路高喊。 “等等,冯营长,相比他们背后耍阴招,拦路已经算很友好了,我去看看。”周凡赶紧拉住冯佩喜,然后朝前卫部队走去。 …… 上庄村外的林子边,几十名国府军官兵依託日军废弃的炮楼建立了临时阵地。而李红的特战队,人人端平了衝锋鎗,和五六十米外的国府军正在对峙。 “营长,这些白眼狼,见了鬼子屁滚尿流,见了我们倒囂张起来了!”李红凑了过来,脸色很难看。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营长,我就不信他们这一个排,敢挡住我们几百人南下!”郑大夯解下步枪,跃跃欲试。 “不急,我先问问看……” 周凡拦住郑大夯,上前几步,朝南面高声喊了起来,“对面的国府军兄弟,我们不是小鬼子,都是抗战同胞!给你们庞参谋带个话,我要和他谈谈!” “你们等著!”对面也高声回应了一声,然后有人举著火把向东面的南涧村跑去。 “周凡,其实比起拦路,我更怕他们背后捅刀子。”冯佩喜跟过来,面色凝重,“庞炳勛的40军在军区口碑如何,你不是不知道。上次王虎那事,如果不是旅部和团部有心保你,你差点就栽了!” 周凡眼珠子一转,哑然失笑:“冯营长,你觉得王虎那件事我吃亏了?现在段闻斌都是我的副营长了,40军算我恩人好吧!” 此话一出,李红等人都笑出声了——段闻斌加入天宫山根据地的过程,確实充满了戏剧性。 “你不仅心大,鬼主意还多!”冯佩喜狠狠瞪了周凡一眼,“就算放我们过去,如果鬼子渡边大队继续进攻南涧乡,他们又跑了怎么办?” “靠著淅河防线,他还守不住南涧乡,那志光中队我们也白打了……冯营长,其实庞清振这个人很有意思,只要你给他希望,他就能做得很好……”周凡神秘一笑,不多解释。 穿越前的太行山旅行,林州市的各处红色景区也被周凡走马观花溜达了一圈,其中就包括抗战纪念馆。 关於林县抗战时期国共合作与摩擦的记载,在周凡的记忆中很模糊,但唯独庞炳勛父子的事跡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 这位庞清振含著金钥匙出生,深受父亲影响,黄埔军校毕业后借著父辈荫庇平步青云,少年得志。 与军阀习气浓厚的父亲庞炳勛不同,庞清振是標准的热血抗战青年,在许多问题上与父亲衝突不断,却又因孝道束缚,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庞清振的一生,做过三次重大抉择,每一次在当时都震动全国,令人印象深刻。 第一次,在1943年。日军猛攻林南,国府军兵败如山倒,庞炳勛落魄躲进山洞,被日偽军团团包围,身边仅剩下儿子庞清振不离不弃。 面对绝境中的父亲,庞清振委曲求全,跟隨庞炳勛投降並担任了偽军团长。庞炳勛的投敌,引发了轩然大波——这可是中將加上將衔的集团军司令,对重庆国府的衝击可想而知。 第二次,在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庞清振以偽军师长的身份率部起义,加速了豫北日偽势力的瓦解,为父亲庞炳勛挽回了一些顏面。 第三次,是在1949年。经过地下党的爭取,庞清振率领一个团在新乡起义,一举突破国府军在豫北的防御支点,震动华北。 此后,庞清振成为解放军高炮团团长,参加抗美援朝立下战功,最终光荣入党。 与庞清振初见的第一面,周凡就看穿了对方倔强外表下隱藏的浓烈不甘,以及对“认可”的渴望。 今天的庞清振,还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青年,他甚至都做好了“殉国”的准备,也是对父亲庞炳勛的一种倔强试探。 而今天的日子,放在后世就是父亲节,带著几丝诡譎的时间宿命。 可是,在周凡和冯佩喜摧枯拉朽的胜利面前,庞清振的那份固执的“悲壮”,显得既崇高又苍白,甚至还有些可笑。 …… “怎么又走神了?” 见周凡魂游天外的样子,冯佩喜眉头一皱,伸手在对方脸颊上轻拍了一下。 “哦,我在想后面的行军路线……”周凡笑笑,朝方武和杨东山招了下手,“杨排长,方指导员,我听说庞炳勛以前是西北军的?” 杨东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庞瘸子算哪门子的西北军?就是根墙头草!现在被老蒋扔在晋东南,不也是当炮灰吗……” 队伍里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低笑——庞炳勛“瘸腿將军”的名號,在华北可谓家喻户晓。 1943年之前的庞炳勛,其实也称得上抗战名將,多场大战都有参与,打得颇有血性。可惜晚节不保,一到生死的关键时刻,明哲保身的军阀习气又再度抬头。 “营长,有人过来了!” 就在周凡与杨东山、方武交流林南国府军的情况时,只见对面国府军人群分开。火光照耀下,一名剑眉星目的年轻少校军官大步走来。 庞清振看了眼高大魁梧的冯佩喜和郑大夯,微微点头致意,隨即伸手与周凡相握:“周营长,不好意思,都是误会,我还以为你们明天出发。” “庞参谋,军情紧急,只能连夜赶路,没来得及提前和你说一声。”周凡笑著摇头,並不介意。 “你们放心,南涧乡交给我!”庞清振用力点头,又朝后摆了下手,“李连长,把东西送过来。” 几分钟后,几十名国府军官兵赶著十来辆骡马板车靠近,每辆车上都堆著六七个木箱。 “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这是一百支步枪,新旧都有,別嫌弃。还有六千发子弹和两百枚手榴弹,祝各位一路顺风!” 庞清振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整理军装,向著周凡等人敬礼。 看著庞清振送来的武器弹药,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呵呵,这笔“买卖”值了……周凡走到板车边,摸摸弹药箱,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第186章 原田的命运 时钟悄然指向二十二点,林县日军独立守备大队司令部內,依然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偽县公署的官员与日军军官们一个个低垂著头,气氛凝重。 原田少佐背著眾人,死死盯著墙上的大地图,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身侧的军刀。 大地图上,除了林南,林中和林北只剩下县城北面的陵阳乡和东面的横水镇还插著膏药旗。而且很快,集结在陵阳乡的偽军警备团,也会全部退入县城。 如今的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兵力折损过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对林县的控制力,被迫困守县城。犹如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齜牙咧嘴,却不敢轻举妄动。 短短五个月,一个中队重创,两个中队全军覆没,还搭上了大半个骑兵中队。接连的战败已经引起了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严重关切。 原田身后的办公桌上,来自华北方面军和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电文已经放了大半天。前者,是前所未有的斥责,后者,则要求原田出兵协防林县与安阳接壤的地区。 直属上级的斥责在预料之中,但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协防要求则让原田怒火中烧。 松原中队被迫回防县城,工藤中队在桂林镇配合林南肃清战,他哪里还有什么机动兵力,去和平汉线一带神出鬼没的八路军部队周旋。 “混蛋……”原田低声咒骂,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也许,年初那封电文即將应验,林县已经没有价值了……但是,就这样撤出,自己很可能不会有好下场。 “给工藤大尉传令!”原田猛然转身,对守在会议室门口的通讯军官吼道,“务必在林南取得战果,不惜一切代价!让永吉准尉和工兵小队放弃工程作业,立刻赶回县城!” 原田几乎是在咆哮,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哈依!”通讯军官並腿点头,匆忙离开。 孙世安注视著原田逐渐狰狞的表情,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脑海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禁冷汗涔涔——这林县,恐怕待不久了吧? …… …… 俯瞰深空之下,一座座日军野战营地如星点般,散布在黑色的山林间。 津轻骑兵大队、小林大队、渡边大队,三支日军主力像梳子一样由东向西、由南到北,展开了全面扫荡。 不过几天时间,盘踞在陵川东部、辉北、林南的国府军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战局十分明朗,陵川-辉北-林南肃清战取得巨大成功——晋南会战后,继续坚守晋东南的国府军再遭重创,隨著陵川县城陷落,有组织的抵抗基本瓦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晋南会战的最后余韵即將消散:国府军主力损失殆尽,既没有保住人,也没有守住地。 那所谓的国府军第24集团军,除了像老鼠一样在晋东南山区里流窜,至少一年之內再也起不了风浪了。 此刻,一队队日军结束了一天的作战,正在收拢归队。士兵们高声笑谈,军官们趾高气昂,隨行的偽军则与有荣焉。 桂林镇,大概是远离林县县城的乡镇里,唯一还有理由固守的据点——这里是林县、汤阴、辉县三县交通干道的匯合点,在晋南会战期间,就是前线物资输送的必经之路,更是本次林南肃清战的后方补给枢纽。 原本信誓旦旦要在林南大展拳脚的原田大队,此刻低调了许多。得到大队直属炮兵加强的工藤中队,如同看客一样,眼巴巴地守在镇子里,还在等待最新命令。 夜色下,一队隶属津轻大队的骑兵,打著火把缓缓踏过淅河木桥,开进了桂林镇。 “辛苦了!“ 镇南入口,正在修筑防御的工地上,一名伍长急忙转身,向著马背上的骑兵们微微欠身。骑兵们轻蔑地瞥了眼伍长和他身后忙碌的劳工,继续说笑。 紧隨其后的,是一群蓬头垢面的国府军战俘,如同捆成一串的蚂蚱,垂头丧气地走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十米外,一座新建成的炮楼顶部,九条大尉俯瞰著下方的骑兵,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老师,战果巨大,却和原田少佐无关了。” 永吉望了眼县城方向,轻声嘆了口气:“除了加强县城防御,原田少佐殿应该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九条褪下白手套,双手搭在炮楼的女墙上,眺望西面群山:“防御?当志光大尉以下全员玉碎,林县连防御的价值都没有了。一个大队是无法立足的,更无法遏制八路军,必须进行更合理的战术调整……老师,记得您以前说过一句华国古话,形容现在的林县……“ 永吉略作思索,微微一笑:“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出自《三国志·魏志·武帝纪》。” “呵,老师记性真好。这是您担任我的家庭教师时讲授的歷史课,也让我对《三国志》產生了浓厚兴趣。” 九条转过身,看著眼前的工兵准尉,“十七年过去,您比当年更加內敛,也老了……” “哈依,大尉殿还记得当年的事,我很荣幸。”永吉低著头,保持著应有的礼节。 注视著这个年长自己九岁的中年人,九条轻嘆了一声:“我说过,我永远是您的学生,不必使用敬语。” “这是军队。”永吉没有抬头。 九条笑了笑,不再勉强:“好吧,我们就以各自最舒適的方式相处吧……对了,如果我告诉你,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早就打算放弃林县了,您会感到意外吗?” 永吉不敢接话。从九条兼信抵达林县那刻起,他就感觉对方似乎並不在意担任什么职务,反而像是游山玩水一样,到处观摩。 但这也可以理解,高木中队和志光中队全军覆灭,以林县独立守备大队的重要度来看,要补充重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其实,接任中队长只是个临时身份或藉口。我是受方面军参谋部派遣前来调研,要对林县做出最终评估。目前来看,林县的军事性价比极低。人口多、山地多、耕地少,缺水缺资源,不具备长期占领的军事与经济价值,远远比不上彰德(安阳)……” 九条慢条斯理地说著,仿佛在向曾经的老师提交作业一样,平静而认真。 听著九条如同自语般的陈述,永吉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眼前的青年大尉,让永吉越看越恍惚——十七年前,他刚从京都大学毕业,受九条家聘请担任家庭教师,那时的九条兼信,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数学、文学、绘画乃至建筑工程,都是他精通的学科。九条兼信,精彩不容错过:第185章 原田的命运全本放送,点击。则是他结束学生生涯、初为人师的第一个学生,聪慧、冷静、內向,又对一切充满了探索欲。 只是没想到,十几年过去,自己从一个建筑工程师变成了工兵准尉,而对方已经成长为帝国的天之骄子,四年前就晋升大尉。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未来一两年,成为少佐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其实,这次肃清战才是相对正確的战术,只要抓住对手的关键要害进行打击,就能摧毁其战力,而並不需要对土地进行直接控制。老师,我记得你曾经讲过类似的课程……” 说著,九条慢慢走到永吉面前,露出求教的眼神。 永吉微微一怔,又很快在记忆中搜寻到匹配的內容:“哈依……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孙子兵法·虚实篇》。” “嗯,老师说得对,《孙子兵法》……只要找到敌军的指挥部、后勤枢纽、关键指挥官,集中优势兵力突击,就能瓦解敌军的运作,治安作战的效率会达到最大化。而不是和他们进行无谓的纠缠,在无休止的拉锯中浪费帝国士兵的生命和宝贵资源。” 九条笑了,仿佛找到了知己。 “混蛋!今天必须完成!” 就在九条与永吉交谈的时候,炮楼的下方,工地上传来工兵军曹的怒骂,隨即而来的,就是皮鞭的破空声与劳工的惨叫。 “一起去看看吧。”发现永吉的表情起了变化,九条微微一笑,转身走向了楼梯。 …… 火把、铁丝网,环绕著一片建筑工地,被探照灯照得雪亮。几十名瘦骨嶙峋的华国劳工,在刺刀和鞭子的驱使下,还在埋头干活,而时间已经走到了零点。 “怎么回事?”永吉扶刀大步走来,面色铁青。 “哈依!白天进度耽误,这一段如果无法完工,会影响明天的作业!”工兵军曹赶紧立正。 “混蛋!” 啪、啪——! 望著倒在建材堆中、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华国劳工,永吉勃然大怒,直接扇了工兵军曹两记耳光。 “每天必须保证工人至少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今天已经超时了!马上停工!” 永吉冷著脸,怒斥著眼前的下属,“小山君,我说过,这些都是熟练工。恐惧、飢饿、疲惫和伤势,只会让工作效率更低,最终会影响工程速度和质量。” “哈依……”工兵军曹低著头,嚅动了几下嘴,没敢反驳。 “没错,真实的效率才是有意义的,其他的都是形式主义。”九条走到永吉的身后,为自己的老师站台。 “哈依!”看到九条大尉出现,工兵军曹的头垂得更低了。 有了永吉准尉的干涉,劳工们在刺刀的监视下整队,缓缓走向工棚。最多七个小时,他们依然会回到这里。 九条转过身,笑看著永吉:“老师,你对华国人还是那么友善……但是,那个华贵优雅的华国,早就消失在歷史书本里了。这里只剩下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度,和一群麻木、愚昧的人……只有帝国,才是东亚真正的领袖。” 永吉抿紧嘴唇,没有接话,只是偏头望向了本土方向。 …… …… 大概是得到了志光中队在南涧乡战败的消息,第35师团的渡边大队和小林大队,在占领原康乡后,並没有急於北上南涧乡。 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战术目標——在国府军俘虏的指引下,两个大队以中队为单位深入山区,逐一清理国府军和八路军在柏尖山根据地的各处据点。 柏尖山是陵川县和壶关县的东部屏障,更是庞炳勛等国府军在林南长期经营的地盘。日偽军主力的深入,不光是打击他们的兵力,更是瓦解国府军在林南国统区的战略根基。 短短两天,山区的国府军兵力集结点、指挥部、后勤基地都被日偽军逐一找到並摧毁,让即使有心抵抗的部队,也陷入了混乱之中。 夜色中的柏尖山,宛如一座占地广阔的乱坟岗,无论是山岭、谷地还是树林里,都飘荡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与腐臭。 这是无数人廝杀后残留的气息,所有的懦弱、勇气、血性与残忍,最终都化成了同一种味道,縈绕不散。 …… 由於战士们负重过大,加之已经进入日偽军和国府军的交战区域,渡过淅河后,周凡和冯佩喜降低了部队行军速度,以保证隱蔽性和战士们的体力。 时间,走到了6月16日凌晨一点过,冯佩喜再次下达就地休整的命令。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这支部队一直在高强度作战或行军,休息时间加起来也没有三个小时,再如何节省体力,绝大多数干部战士也快到疲劳极限了。 就在东面,不到三里的猫水沟,一大批日偽军正在宿营。为了安全,周凡和冯佩喜不敢让战士们点燃火把或篝火,几百人就这样静静地藏在山林里,隨时准备转移。 “方武,就没有更好走的路?“ 周凡等人围在地图旁,借著手电光研究路线。在场的人里,连冯佩喜都露出了明显的疲態。 “山里村子多,如果要走好路,那大概率就会遇见国府军,甚至是鬼子。”方武无奈地摇著头,“没办法,不暴露部队行踪,只能绕。” “直线不到三十里地,四个多小时居然才走了一半!”冯佩喜戳了下地图,脸色很不好看。 “鬼子咬著国府军的脚后跟进山,应该是有嚮导……不知道二团还在不在申家村。”周凡收起地图,望向东面,“这次鬼子是不是打算一劳永逸,把柏尖山给清理乾净?” “营长,猫水沟摸清了。一个鬼子中队,一个偽军连,营地里还捆著一百多的国府军俘虏。“ 正说著,李红带两名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回到周凡的身边。 “打不打?”冯佩喜瞥了眼身后的部队,笑著碰了碰周凡的胳膊。 周凡看了眼手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地形复杂,黑灯瞎火的,最多只能击溃。只要跑掉一个鬼子,明天就都知道了……再说,你们真的不累?” “不能让鬼子顺风顺水,必须夺回主动权。哼,都在山里了,还怕鬼子包围?八路军不是白当了?” 冯佩喜鼻腔里哼了一声,慢慢起身,一股熟悉的犀利杀气,悄然散逸。 我心疼你们太累,你们还不爽了……周凡耸了下肩,无可奈何。 “那就抓紧时间休息,两小时后围上去!李红,你们还顶得住吗?这里交给冯营长指挥,等会我们先摸过去!” 周凡又要开始“表演”了,除了方武还有些忐忑外,包括冯佩喜在內,都露出了笑容。 第187章 冷血的战斗 才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冯佩喜就带著大部队,从北、西两个方向前潜行到距离日偽军营地不到一里的山林里。 考虑到敌人可能布置的暗哨,冯佩喜不敢再靠近了,大部队又进入了静默状態。而此时的周凡,带著李红等人,也摸到了日偽军营地的南面,至於几个外围的暗哨他暂时没碰。 其实周凡一直想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儿,才选择凌晨四点开战。但冯佩喜显然更关心战斗,对此,周凡只能感慨这个年代的八路军真是铁打的身体。 还有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按照习惯,周凡打开系统界面,准备“临时抱佛脚”,把昨天升级后的两次成长奖励给用掉。 第一次选择了“生龙活虎”,等级提升到2级,第二次拿到了“运筹帷幄”——也不知道这种作战指挥和部队管理技能,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效果。 唯一的高级技能升级书,则加到了“神出鬼没”上。这下拥有的高级技能,绝大多数都达到了3级,看起来颇有成就感。 做完这一切,周凡靠到了一棵大树上,从脖子里掏出一个丝绸香囊——这是一个多月前,去偷袭汤阴小寺湾煤矿的时候,王小云送给自己的。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香囊里的鲜花早就乾枯了。花香不在,甚至还浸润了汗臭,但周凡还是贴身戴著,一直没捨得丟。 他有种感觉,自己无意识地用了很多后世的生活细节、观念与对方相处,所以才让王小云对自己格外在意,这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年纪是一回事,但周凡更相信,那只是农村少女的一种青春期萌动,或者是这个年代特殊的崇拜情结,而自己並非是一个能真正对女孩子贴心的人。 “营长,时间快到了……”李红凑了过来,点了点手錶。 “按照之前的侦查结果,把鬼子外围的暗哨解决掉,我进去看看,给你们发信號。”周凡把香囊又塞进了脖子,抓起了衝锋鎗。 “营长,太危险了,我们只需要到点发起进攻就行!”李红一看周凡又要玩单枪匹马,嚇得赶紧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废话,我当然知道,但是营地四周布置的几挺机枪可不是摆设,如果我不进去来个“泰山压顶”,天知道伤亡会多大……周凡笑笑,拳头锤了下李红:“没事,下次换你!我好久没这样活动过了。” 说完,周凡比了个手势,身体窜了出去。十几秒后,已经看不到人了。 “连长,营长没事吧,教导员不是交代过……”曾为民靠了过来,有些紧张。 “你觉得教导员在这儿,就能拦住营长?”李红咧咧嘴,开始检查武器,“不废话了,还剩二十分钟,分头行动,看到信號,就给冯营长的大部队打开缺口!” …… …… 日偽军的宿营地,是一个连村子都算不上的深山定居点,估计最多也就七八户人家,但此刻,已经没有一个老百姓了。 萧怀丹头上缠著带血的纱布,双手捆在身后,正靠在井边无神地望著夜空。 在他的身边,上百名国府军战俘半睡半醒,如抽走了魂的废人一样拥挤在一起。所有人都饿了两天,人都饿麻木了,甚至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了。 突然,萧怀丹感觉身边出现了一点点异样,一个人挤到了身后。 “干啥,省点力气好不好,挤个屁啊!” 萧怀丹扭过头,习惯性就骂了一句,然后瞬间愣住——眼前,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八路军! “嘘!”周凡在嘴边比了个动作,抽出刺刀,割断了萧怀丹身后的绳索,“老哥,这些鬼子是哪支部队的?” “小林大队的……”萧怀丹傻愣愣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又觉得不对劲,一脸惊愕,“嘶,不是,你整啥玩意儿,你他妈的不要命了,钻这旮沓干啥!” “东北人?”周凡咧嘴一笑,看住了对方的军衔——鬍子拉碴的少校,年纪还不小,至少三十岁往上。 “不是……你这唱哪出啊?打哪冒出来的?”看著眼前嬉皮笑脸的陌生八路军,萧怀丹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什么幻觉了。 “这里位置好,小声点……”周凡伸手压住了少校军官的肩膀,看了看四周昏睡的国府军俘虏,露出了严肃的表情,“都是你的人?” “全都是我兄弟!”萧怀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眼远方的日军哨兵,活动著手腕,继续压低了声音,“你有啥想法?” “別惊动鬼子,挨个通知一下,等会儿打起来就往南边跑……” 周凡笑笑,亮出了手里的两把菜刀,塞到了萧怀丹的怀里——在东山村的战斗中,不知道哪次“吉星高照”掉出来的玩意儿。 菜刀……这八路军钻到鬼子的营地里,就给我送两把菜刀?! 萧怀丹左右看看,已经找不到周凡的人了,用刀在手指上一划拉,然后赶紧把手指放到了嘴里——没有做梦,是真的! 萧怀丹在战俘堆里爬来爬去,每摇醒一个骨干,就在对方的耳边嘀咕了一句,然后割断对方的绳索,又换下一个。十分钟后,上百名被圈禁在营地南侧的国府军战俘,都带著紧张的表情,在不同距离上看向自己的长官。 萧怀丹不断咽著口水,东张西望,手都在发抖。 …… 时间,凌晨四点整。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缩在一栋破屋后的周凡,掏出信號枪,衝著夜空打出了一发红色信號弹,同时打开了“泰山压顶”。 2级的“泰山压顶”,半径两百米的效果范围轻鬆压制所有的日偽军。 无形的衝击波,以周凡为圆心朝著四面八方扩散。所到之处,无论是醒著的日偽军哨兵,还是蜷缩的国府军俘虏,都感觉头晕目眩,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身体四肢也有些失调。 几个距离周凡最近的国府军俘虏,甚至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只要不是八路军,哪怕不是技能判定的敌军,现场的国府军战俘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周凡手里的衝锋鎗打出了一个扇形,直接將附近一队巡夜的偽军扫倒,紧接著一枚手雷飞出,投向了最近的日军帐篷。 此刻,已经潜伏到距离日偽军营地不足百米的李红等人,第一时间扑向了营地外围几个机枪阵地,一通手榴弹近身突击,就把最大的威胁给抹除了。 茂密的山林,让掷弹筒和迫击炮难以正常使用,抵近到日偽军营地两百米的冯佩喜等人,直接发起了刺刀衝锋! 郑大夯一马当先,挺著步枪刺刀,如杀神一样带著部队第一波衝进了日军营地。在他的身后,指导员方武抱著一挺轻机枪,將几个跑出帐篷的光膀子日军打出一身的血窟窿! 东山村一战足够血腥刺激,但对天宫山机动连的矿工战士们而言,似乎还没有达到真正的实战体验效果,而这一仗,马上就来了个更刺激的原始打法。 看著近在咫尺、乱作一团的日军,这些年在小寺湾煤矿里受人虐待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战士们一个个红著眼,如疯子一样冲向了各自的目標。 两个方向,超过四百名八路军指战员,如潮水一样淹进了日偽军的营地。 “泰山压顶”的短暂震撼效果,成为日偽军的噩梦,也成就了冯佩喜和郑大夯的个人表演——两个曾经被誉为一团白刃战王者的男人,在各自技能的加持下,展开了对日偽军的刺刀血洗! 虽然郑大夯和冯佩喜的“舞刀弄枪”同为4级,但架不住郑大夯还有个更变態的、可以持续叠加buff的3级“势不可挡”,白刃战的实战表现甚至压过了精兵等阶的冯佩喜。 周凡的战斗过程也很简单,就是不断用手雷轰击日偽军人最多的地方,一旦击杀触发“杀鸡儆猴”,那又会给四周的敌人造成一次恐惧震慑。 萧怀丹的国府军战俘在开战不久就跑了一大半,而他自己则带著十几个不要命的骨干混进了战场,捡起伤亡日偽军的武器,加入混战。 萧怀丹没有拿枪,挥舞著周凡给他的两把菜刀,玩得虎虎生风! 在刺刀、手榴弹和衝锋鎗的轮番压制下,日偽军的崩溃速度比想像的还要快。 当日军的大尉中队长被冯佩喜扎穿眼窝时,已经有超过一半的日偽军逃进了东面的树林,甚至许多人到现在还没有拿到武器! “营长……这些八路军都是疯子……怎么感觉今晚鬼子也跟中了邪一样,那么不经打?” 一个满脸是血的国府军中尉跑到了萧怀丹的身边,兴奋、惊恐、开心,各种表情都堆在了脸上。 “你懂个逑!这才叫杀鬼子!” 萧怀丹看著脚下被自己一通菜刀乱砍削成了血葫芦、还在抽搐日军伍长,两眼冒著凶光,“这些瘪犊子玩意儿,白天不挺能嘚瑟吗?现在都变成怂蛋,窜得比兔子还快!” 几秒后,萧怀丹如同全身脱力一样,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不断乾呕,但脸上依然带著可怖的笑意。 两天停食停水,这场暴起,已经榨乾了包括他在內的大多数国府军溃兵的体力。 …… 周凡游荡在混乱的战场上,时不时用枪打倒一个日偽军,隨著敌人的逃散,他渐渐变成了漫步。 呼喊、谩骂、惨叫……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刺刀碰撞声,不绝於耳。所有的声响,都如同流水般,在周凡的身边流淌。 一名明显是天宫山机动连的战士,腹部中了刺刀,吐著鲜血,瞪著一双噬人的大眼,狠狠拉住了敌人的刺刀,直到战友赶来將对手捅死,才朝后倾倒。 另一名战士,双手抱著一块大石头,一边使劲砸著身下的日军少尉,一边不知道在哭喊著什么。 牟山阻击战,石头牺牲。周凡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就是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血——他现在已经不介意看到战友的伤亡,甚至还觉得战爭就是如此,战火下的生命牺牲与筛选理所当然。 军魂,大概就是生命的交锋中诞生的吧? 天宫山独立营的每个战士,如果没有经过铁与血的淬炼,是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勇者,哪怕是接受了军魂洗礼的成长。 眼前,系统提示信息的滚动速度终於慢了下来,放眼四周,周凡已经看不到廝杀的人影。战场的各种混乱声响,像是遇见了一个超大质量的黑洞,被瞬间吞噬,安静得让人不適。 感觉左边胳膊有些痛感,周凡摸了下,火光下,满手是血,应该是之前被一发流弹给擦伤了。 嗯,无伤大雅。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呵呵,不知不觉,就快要30级了…… 系统提示淡去,周凡心里突然跳了一下。他一直有种预感,一个全新的军魂系统功能,正在向他招手。 第188章 萧怀丹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当最后一个日军被三名八路军战士从三个方向刺穿身体后,营地里发出了疯狂的欢呼,胜利的兴奋压倒了身体的疲惫。 猫水沟夜袭战,在混乱中开局,来得快,去的也快。 最终,一个日军中队和一个偽军连,在现场留下了一百一十多具尸体,其余的在黑夜中溃散逃离。 周凡和冯佩喜的部队加起来,牺牲七人,轻重伤十六人。优势兵力发起的突然袭击,加上周凡的“泰山压顶”压阵,这种伤亡数字还是显得大了些。第一波衝进猫水沟的矿工战士,还是在白刃战经验上吃了亏。 不过,几乎没有人在意牺牲,毕竟这种伤亡交换比已经称得上完美了。 如果说东山村的胜利,更像是迫击炮、掷弹筒和轻重机枪的杰作,大多数战士都成了看客,那猫水沟的胜利,则是所有人共同参与,体验感截然不同。 离天亮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时间紧迫,牺牲烈士的遗体来不及火化,只能就地安葬。但日偽军的尸体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只是简单地堆到了一边。如果没人及时收敛,最多两天时间,这片狼藉的战场就会为这片大山增添新的腐臭。 战场打扫非常仓促,大概也是八路军最不认真的一次,那种恨不得把每一颗子弹壳都要捡走的穷鬼精神,最终还是败给了疲劳。 天亮之前,部队带著战利品撤离猫水沟,在萧怀丹等国府军官兵的引路下,向著西面的里南沟转移——那一带算是国府军的地盘。 …… 山沟的西面,半山腰上,倾斜的山崖构成了一个半开放的山洞,淅沥沥的雨水在崖壁上垂落,数百名八路军战士或国府军官兵,都精疲力尽地蜷在一起,呼呼大睡。 三十多匹骡马或挽马,在山坡下悠閒地甩著尾巴,啃食著林间的青草。 “营长,统计出来了,这次缴获三八式步枪八十五支、中正式步枪一百二十九支、汉阳造两百二十二支、拐把子轻机枪三挺、国造捷克式四挺、掷弹筒五具……哦,还有十六匹挽马、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机枪架子有点小破损,应该是手榴弹炸的……” 方武捏著笔记本凑了过来,兴奋依然,精神十足——拥有“生龙活虎lv4”的方武,就好像不需要睡觉一样,那精神头连周凡都自愧不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包括子弹在內的缴获,周凡在困顿中也没听清,只能看到方武脸上的笑脸和飞速蠕动的嘴。等到对方念完战利品清单,周凡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总共才打死多少偽军?你確定汉阳造有两百多支,別是数错了吧……” 能缴获重机枪,说明是个日军加强中队,但一个连的偽军就算一个不剩的全拿下,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中正式或汉阳造步枪。 “没数错,应该是鬼子在山里缴获的,这次解救的国府军俘虏都有一百二十多人呢。” 方武合上了笔记本,坐到了周凡身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盯住了东南方向,“营长,东山村和猫水沟的战斗,是我参军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两仗,如果每一支部队都像我们营一样,那鬼子绝不可能那么张狂……” 周凡笑笑,未置可否,目光落在系统界面上,“顺手”把最新得到的成长奖励给用了——运气非常好,拿到了一个新的稀有技能,满意得不得了。 “家国大义:稀有品质,被动。提升团队成员思想统一性和凝聚力,战斗时可小幅增强团队成员的士气和战斗力。” 这应该是周凡拿到的第一个团队光环技能,完全是可遇不可求,以后再也不用羡慕秦淑梅和段闻斌了。 “营长!”山坡下,李红带著几个特战队员走了上来,从脸色和步伐来看,差不多两天没合眼的特战队员也到了极限。 方武一跃而起,死死地盯著李红的脸,脸上的焦虑肉眼可见。 “申家村被鬼子占了,没有看到二团的人,应该转移了……”李红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嘆了口气。 “行,换身乾爽的衣服,都去休息!”大概这个结果也在周凡的预料之內,只能招呼李红赶紧睡觉。 方武转过身,摸出香菸点上,情绪低落了不少。 周凡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拍拍方武的肩膀,就走向了山洞。 山里的雨还在下,而且还有越来越大的架势,这个天气,让扫荡山区的日偽军停止了行动,也给了周凡等人一口喘息的机会。 生火烘乾衣物,烧水加热食物,八路军和解救的国府军溃兵,都在狼吞虎咽。为了补充体力,这次携带或缴获的日军罐头,全都吃下了肚。 “营长,迫击炮和炮弹都埋好了,返程的时候再带回去……”杨东山走了过来,情绪有点不好。 “別不开心啊,反正炮弹都打得差不多了,这些笨傢伙太影响行军,而且山里林子那么密,使用也不方便。我们有那么多的武器弹药都需要驮马来背,要通盘考虑。” 大概猜到杨东山的情绪在那儿,周凡笑眯眯地赶紧递上了香菸。 “我知道……营长,我和那些人聊了下,以前都是柏尖山的土匪,去年初被庞炳勛收编了,给了一个营的编制……哼,难怪熟悉这里的地形。” 杨东山望著山坡下某片林子,脸上带著不屑。 40军收编的土匪?那不是和王虎一样?周凡愣了下,又想起了年初营救一团黄参谋长的事。 …… 崖壁下的山洞不深,但足够宽长,就像是山体根部裂开的一道大伤口。 萧怀丹和自己的兄弟和八路军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正在吃饭。虽然猫水沟战斗结束后,他们从周凡那里拿到了部分吃食,但饿了两天两夜的人来说,这点东西根本就不够。 好在撤到里南沟后,周凡又拨了一批缴获的日军饭糰和罐头,才让这些叫花子一样的国府军溃兵有了填饱肚子的机会。 里南沟显然属於萧怀丹经常活动的地方,山洞里都备有炊事工具。米饭糰子在锅里熬成粥,国府军溃兵围成几堆,喝著滚烫的米粥,吃著周凡提供的麵饼或罐头。 “萧营长,够吗?” 周凡提著一个布口袋走来,国府军溃兵纷纷抬起头,少数人眼里还流露出一丝警惕的目光——猫水沟一战,虽然人被救了,但战后还是被收走了武器,在某些人眼里,感觉自己依然和战俘差不多。 萧怀丹看了眼腰间別的两把菜刀,没有说话,身体朝一边挪了下,给周凡让出了一个空间。 “我们在找二团,给点建议?” 周凡坐下,摸出一包日军的誉牌香菸,塞到了萧怀丹的手里,顺便打开了对方的个人信息。 【基本信息:萧怀丹,男,三十四岁,国府军营长,等阶精兵。】 【技能:运筹帷幄lv1(高级)、弹无虚发lv2(普通)、舞刀弄枪lv4(普通)、一掷中的lv1(普通)、坚韧不拔lv1(普通)、精打细算lv3(高级)、策马扬鞭lv4(高级)】 “策马扬鞭:高级品质,被动。提高骑兵作战能力。” 奇怪,和赵三柱一样,技能等级不符合系统的精兵標准,却依然是精兵,难道又是一个天生的……眼前的萧怀丹,鬍子拉碴,身板不如冯佩喜和郑大夯那样高壮,但依然透著一股子精悍狠劲。 萧怀丹侧过头,嘴角一抽:“你们八路军在山沟子里跟猴儿似的,我哪知道藏哪儿啊?” 从凌晨到现在,萧怀丹那一口浓烈的东北话,加上粗汉的气质,给周凡一种莫名的喜感。 “东北军?”几秒后,周凡冷不丁冒了句。 萧怀丹看著外面的雨水,一动不动,但捏著香菸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咋啦?东北来的就不能在这儿过日子?” 周凡笑了下,直接从萧怀丹的腰间抽出菜刀,饶有兴致地看著上的凝固的血跡:“大把的地方你可以选,非要跑这里来当土匪?” 萧怀丹揉碎了手里的香菸,偏过头,眯起了眼:“你谁啊?跟这儿训上老子了?” 周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人畜无害的大白牙:“周凡,八路军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新一旅直属天宫山独立营营长。” 话音一落,萧怀丹猛地一愣,四周几名国府军溃兵跳了起来,有几个甚至还抓起了地上的石头,看向周凡的眼里都露出了一丝狠厉。 “你就是周凡?!杀了王虎那个?就你这唱戏的身板,不像啊……” 萧怀丹吐了口唾沫,然后衝著慢慢围上来的部下直接开吼,“干啥玩意儿?觉著老子整不过这小白脸子?!都滚远点!” 听到自家老大的硬气呵斥,溃兵们又纷纷退开了。 “萧营长,你一个东北军的爷们儿,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周凡跟变戏法一样,又从布口袋里摸出了一瓶汾酒,揭开瓶口,递到了萧怀丹的面前。 “別拿我跟王虎那瘪犊子比!”萧怀丹抢过酒瓶就是一大口,抬起袖子擦著嘴角,吐著酒气,“他是真土匪,老子就想找个踏实的地方过日子,再打打小鬼子!” “哈,想打鬼子,又想生活踏实,你倒是想得挺美的?而且选谁不好,偏偏投靠庞炳勛?” 周凡哈哈大笑起来,使劲拍著大腿,张扬的表情让四周的国府军溃兵更是怒目圆瞪。 “咋的,老子乐意……好歹庞司令当年跟咱大帅有点交情!” 萧怀丹忍著火气,又是一口酒,“你也別笑话我,仗打到现在,哪次不是国府军顶在前面,八路军在后面摘桃子?东北被小日本占了那么多年,你们又在哪儿?” “呵,八路军游而不击的老调子……那在猫水沟,是谁把你们救出来的?”周凡嗤了一声。 萧怀丹手里的酒瓶定住了,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瓶身,嚅动了好几下嘴,最后嘆了口气。 “算欠你人情,去我寨子里休整吧,我派人帮你找其他八路军的下落……”萧怀丹丟开酒瓶,眼圈微微泛红,“告诉你,老子是大辽皇族后裔,想怎么打鬼子,就怎么打!” 第189章 无法安逸 爱上阅读,从开始。。 天宫山,九龙洞。 好几个人挤在通讯室里,眼巴巴看著张启民不紧不慢地翻译加密电文。 “营长总算体恤我一回了,电文不长,是报捷的,不算保密內容。”张启民放下密码本,鬆了口气。 一听是又是捷报,段闻斌和赵三柱的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就要凑过去。 “张副教导员,你直接念吧。”陈惠九笑了,一左一右,拉住了段闻斌和赵三柱的胳膊。 “柏尖山,猫水沟。凌晨突袭,重创日军加强中队,毙敌一百一十四人,解救国府军俘虏一百二十七人。我军伤亡轻微,缴获步枪、手枪四百余支,重机枪一挺,轻机枪……” 一段段战果念出,赵三柱听得极为仔细,拳头微微握紧,眼底掠过几丝遗憾——这次没有爭取到出击机会,错过了两场硬仗。跟著周凡作战,那种摧枯拉朽的胜利,是会让人上癮的。 “东山村全歼鬼子志光中队和偽军两个排,这才过了一天,又重创一支鬼子中队……冯营长的两个连就不说了,我们出去的可都是新兵……段副营长,对敌人山地宿营地的夜间突袭,你的训练大纲里正好有相应科目,这份功劳得记你一半!” 陈惠九很是激动,在通讯室內来回踱步。 段闻斌接过电文又看了一遍,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那掩不住的傻笑暴露了他的心情——周凡特意点明这场战斗和新的训练大纲密切相关,这让他倍感激动。 “真是太好了,这才是机动游击战的精髓!缴获战利品都是其次,一步步夺回战场主动权才是关键!”张启民將电文收进文件袋,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起身,“教导员,关於南涧乡东山村的战果归属问题,不管营长是什么决定,我的意见是,必须实事求是向旅部匯报。” “我相信营长的判断,庞清振少校赠送了大批武器弹药,说明是真心抗战,值得爭取和团结。对於国府军,大家不要一桿子打死,他们中间,同样有愿意放下成见、共同抗战的志士。向上级匯报没问题,但具体內容,稍后我们再斟酌一下。” 说著,陈惠九又转身看向了段闻斌等人,神色渐渐严肃,“我们抗战不是为了爭抢战功,那都是虚名,能否创造更有利的局面才是实绩。营长这次不仅拿到了实实在在的武器弹药,还让南下的行动没了后顾之忧。 “按我说,这份里子,比让首长们一时高兴更有价值。所以,东山村的战果就不用在內部过多宣扬了。我们今后的战功,会多到烫手!” 面子,里子,虚名,实绩……段闻斌与王贇臣几乎同时陷入了沉思。 如果周凡此刻在场,或许会惊讶地发现,段闻斌和王贇臣的“运筹帷幄”都升到了4级。 “陈教导员,关於机炮排领取炮弹出错的问题,我应该负主要责任。当时乔老爷子在药王洞,出库单是我签派的,战士们搬运炮弹后,我也没有再检查一下……” 张启民站起身,面带愧色,將责任全扛了。 陈惠九愣了一下,几秒后忽然笑了:“虽然我不该这么讲,但是……如果没有张副教导员那一下『疏忽』,东山村的鬼子还不知道要跑掉多少。以后加强战士的文化学习,起码要认得各种弹药型號的差异。” 一向“公事公办”的陈惠九居然如此通情达理,倒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 …… 雨仍在飘,只是比先前小了许多。 长长的队伍在蜿蜒的山岭与深沟之间穿梭,向著西南方向行进。 一个多小时后,一座掩映在山间绿荫中的寨子出现在远方,萧怀丹等一眾国府军溃兵们各个眉开眼笑。 “营长,別看这些人穿著国府军的军装,其实都是柏尖山落草的土匪!每个土匪头子各有地盘,借著一身国府军的皮子征粮收税、鱼肉乡里。要打仗时候,就按照上面的命令应付一下,完了还是回来当山大王。” 方武瞥了眼队伍前方,轻哼了一声,“柏尖山里,这种顶著40军名头的人还不少。40军不好亲自出面的事,都是他们在做,经常赶走甚至杀害我们地方上的村干部!” 盯著远方萧怀丹的背影,周凡皱了下眉:“萧怀丹也是这样的?” “这人也是个狠角色,听说几年前单枪匹马进了柏尖山,被马泉寨的土匪头子相中,当了上门女婿。后来土匪头子死了,他成了马泉寨的大当家,去年初被庞炳勛收编……营长,我只能说,像王虎那样的人,才是这里的大多数。萧怀丹是否真心抗战,还要观察。” 深耕林南工作的方武,將萧怀丹的过往简略说了一下,连郑大夯在內,都听得津津有味。 “营长,其实大部分东北军都蛮可怜的,退到关內后爹不疼娘不爱的……我觉得萧怀丹是条汉子,被鬼子俘虏了没投降,咱们打进去的时候还能帮著战斗。就冲这一点,就比晋绥军强多了!” 或许是联想到自己的西北军出身,杨东山忍不住替萧怀丹说了句好话。 “放你娘的屁……不就是当年军阀混战,西北军支楞过东北军嘛……”李红的身后, 一名出身晋绥军的特战队员低声骂了一句,很是不忿。 “杨东山同志,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都有著过去的歷史记忆,但只要坚决抗战就是同路人,不要带著旧的情感倾向去主观评论!尤其是捧一踩一。”周凡回过头,对杨东山露出严厉的神色,“回头写份检討,自己向陈教导员说明情况!” “是……”杨东山脸一红,不敢说话了。 从头到尾,冯佩喜都没有参与这种討论,只是皱著眉头观察沿途路过的地方,似乎有一些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 细细的雨丝,从灰濛濛的云层渗了下来,斜斜地织过山谷。 山间的绿意被洗得深浅斑驳,近处是油亮的墨绿,远处是朦朧的黛青。枝叶泛著水光,沉甸甸地垂著,又在风的摇动下洒落细碎的银珠。 越靠近马泉寨,山涧的水声就越发清晰。不过,不再是往日熟悉的清越潺潺,而是一种闷闷的呜咽,裹著泥沙从岩缝间淌过。 半山腰上,几截焦黑的树桩渐渐从绿色中显露出来,连同四周烧焦的土石,一同被雨水浸泡著,像是没有癒合的伤口。 “老大,哦不,营长,寨子怎么那么安静?”一名国府军溃兵凑到了萧怀丹身边,指向远方。 “营长,不对劲……”掛著少尉军衔的小头目从前方跑了回来,神情紧张,“太安静了,按道理这个时候寨子里也该生火做饭了。” 萧怀丹把玩著菜刀,听到部下这么说,才抬起头,眯起眼,死死盯著视线尽头的马泉寨。 渐渐地,萧怀丹眼中浮出一丝慌乱。他扔下菜刀,手脚並用地爬上一旁生满青苔的大石。 慢慢的,萧怀丹眼底出现一丝慌乱,手里的菜刀丟到了一边,手脚並用,爬上了一旁长满青苔的大石。 十几秒后,萧怀丹张大了嘴,发出呜呜的、意味不明的嘶吼,双眼瞪得血红血红的。 …… 马泉寨毁了,或者更准確地说,被日偽军两天前攻陷了。 萧怀丹的老巢,所谓的“马泉警备营”驻地,如今一片死寂。 周凡和冯佩喜走进寨子,也被眼前的惨景给嚇住了:日偽军撤离时没有一把火烧掉马泉寨,但萧怀丹出兵前留守的几十个人,除去战死的士兵,剩下全都吊死在山寨大堂的房樑上,齐刷刷的隨风摆动,犹如人形风铃。 而在寨子外围,还发现了至少上百具依附马泉寨生活的百姓尸骸,其中许多都是马泉警备营官兵的家眷。 “啊啊……啊啊……”內堂的深处,传来了萧怀丹诡异的嚎叫。 周凡忍不住闭上了眼——这里发生了什么,用脚后跟都能猜到。 几分钟后,萧怀丹抱著一具女尸缓缓走出。女尸的怀中,也紧紧搂著一个血跡斑斑的襁褓。 “狗日的小鬼子……”一名国府军溃兵跪倒在地,双手狠命捶打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营长……寨里寨外,没有一个活口……很多女的都,都……”方武走近,声音低沉,神色复杂。 “郑连长,方指导员,让战士们帮忙收敛……李红,派出侦察员,按地图继续搜索二团下落!”周凡背过身,使劲眨了眨眼,好像刚才进了沙子。 “周凡,有些尸首都发臭了,我估计至少有两天了。”冯佩喜从一侧走来,脸色阴沉,“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带路,鬼子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完全就是衝著马泉寨来的,附近更显眼的村子反倒没事。” “肯定有叛徒!”四连彭连长双目圆瞪,咬牙切齿。 周凡没有说话,慢慢走到萧怀丹面前,凝视著对方手中的妻儿尸身,轻轻嘆了口气。 …… 入夜了,一堆堆篝火在马泉寨前的坝子上燃烧,一具具遗体化为骨灰,隨后葬入后山。 唯一享有棺木待遇的,是萧怀丹的妻儿——这对母子至死都没有分离。 萧怀丹没有参与妻儿的下葬,只是独坐在寨门前的石阶上,怔怔地望著远方跳跃的火光,神情木然。 “萧营长,这里既然已经暴露,敌人能来一次,以后就能来第二次。”周凡走到萧怀丹的身后,语气平静。 “这是我的第二个家,我的第二个媳妇,和第二个儿子……”萧怀丹不悲不喜,夜色中,瞳孔里映著两朵摇曳的火苗。 “又想打鬼子,又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其实你从进入柏尖山当土匪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放弃了斗爭。但是斗爭不会放过你的……” 周凡的声音渐转冷淡——对这种经歷曲折、顛沛流离的血性汉子,安慰早就没了意义。对方要么比自己想的更热血,要么比想的更为虚偽。 “呜呜……”萧怀丹將头埋进臂弯,发出了沉闷的呜咽。 “带著你的弟兄,去南涧乡,加入庞清振少校的部队,我觉得才是正確的。”说完,周凡转身朝部队驻地走去。 “营长!二团找到了!”远方,传来李红惊喜的高喊。 第190章 二团的困境 6月18日,农历五月二十四。 任何一家扎根於柏尖山的土匪,谨慎才是生存的第一要务,马泉寨也不例外,深諳“狡兔三窟”之道。 虽然马泉寨被日偽军的定点摧毁,但物资损失却並不严重——从老寨主开始,所有的財物都一分为三,日偽军洗劫的只占萧怀丹家底的三分之一。 其他两份物资,都埋藏在附近的山洞。这也变相证明,引导日偽军袭击马泉寨的人並非萧怀丹的部下,大概率是知道萧怀丹驻地的其他国府军战俘。 二团找到了,周凡反倒不急了。冯佩喜带著四连和七连先行出发与二团匯合,周凡则带领天宫山机动连协助萧怀丹料理马泉寨的后事。 在一百多名马泉警备营官兵木然的目光中,山腰上的寨子燃起了冲天大火——萧怀丹亲手点燃了柴堆,將他的第二个家,祭奠给了自己的妻儿。 妻儿的墓前,萧怀丹喝光了一整瓶酒,站起身,摇摇晃晃,满口酒气:“周营长,除了武器弹药,其他的都给你们。如果觉得用不上的,分给四周的老百姓也行,反正也是我老丈人从他们身上刮来的油水……” 回头看了眼身后沉默的郑大夯与方武,周凡郑重地点了点头。 萧怀丹留下的物资不少,除了部分明显是40军拨付的军需品外,光是粮食就有三万多斤,布匹、食盐之类的,也是数目可观。 有意思的是,马泉寨里没有多少银元,反倒囤了几十万枚基本退出流通的铜元辅幣。有清末的,也有民国的,如果按以前的银元折算,也值个几千块了。 用秦淑梅曾经的话说,铜元是后方军工厂紧缺的战略物资,大多回炉重熔后用作復装子弹的原料。 这个沦为柏尖山草寇的前东北军骑兵连长,在操持家业和钻营这一块儿也挺有本事,难怪会被之前的土匪老丈人看中——那硬朗的外表下,藏著一颗“精打细算lv3”的心。 萧怀丹带著部下走了,听从周凡的建议前往南涧乡,投奔庞清振。 周凡蹲在萧怀丹妻儿墓前,將散落的黄纸拢进火堆,嘴角噙著一丝浅淡的笑意。 方武走了过来,面色有点古怪:“营长,洞里的物资里,还掺著一千块大洋……萧怀丹不会是忘了吧?” 他忘记什么?那都是我刚才塞进去的……周凡回过头,笑笑,摆了下手:“方指导员,把大洋给萧怀丹送过去,再拿出一万斤粮食分给附近的老乡。剩下的封存起来,到时候全部交给二团的同志,当做重整部队的本钱。” “是!保证完成任务!”方武精神一振,连忙立正敬礼。 方武走了,现场又只剩下周凡一人。 望了眼身后烟火繚绕的山寨残跡,周凡深深嘆了口气——这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土匪窝,更是萧怀丹试图在乱世中苟全人生的“山大王”旧梦。 “唉,是个人才啊……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拉进天宫山……” 盯著萧怀丹消失的方向,周凡砸巴了几下嘴唇,自言自语。 …… …… 利用国府军俘虏充当嚮导,成为本次日军推进晋东南肃清战的最高效战法,尤其是对付龙蛇混杂的国府军杂牌部队,可谓立竿见影。 隨著一处处屯兵点、后勤基地、指挥部遭日偽军定点扫荡,国府40军在陵川以东及林南的根据地很快成了笑话。每天都有大量捷报发往日军指挥部,战俘和缴获的军需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往桂林镇和原康乡。 然而,就在一片看似大好的局面下,总有些不和谐的杂音让日军参战部队的指挥官们如鯁在喉。 北面,从林县南下南涧乡的一个中队全军覆没;南面,深入柏尖山的一个中队遭受重创。顺风顺水之中,已经浮现一丝不可控的苗头。 临时军事会议在原康乡召开,作为本次林南肃清战的最高指挥官,津轻中佐召集了渡边大队、小林大队乃至桂林镇驻防的工藤中队的军官。 “诸君,本次林南肃清作战,重庆军的抵抗基本瓦解,对帝国在晋东南、豫北的治安与交通不再构成威胁。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经过审慎评估,擬提前终止作战。各部隨后休整,转为平汉线、正太线之治安整肃!” 马棚改建的会议室內,津轻中佐双手拄刀,微抬下頜,不紧不慢地说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马棚改建的会议室內,津轻中佐双手拄刀,微抬下頜,不紧不慢地说著。 对於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志光中队在南涧乡全员玉碎,津轻中佐只是轻描淡写一语带过。因为就是他下令暂缓了渡边大队北上南涧乡的计划,而把原本集结好的兵力,用来追击柏尖山的国府军溃兵。 一切顺利,却不得不终止作战,这种看似矛盾的决策,在场的日军军官们都心知肚明——物资补充的周期越来越长,而且在这里集中的兵力越多,其他的地方就会漏洞百出。 “……小林大队的沼田中队,在柏尖山遭八路军偷袭之事,说明林南八路军不仅活跃,而且规模可观,必须引起重视!”津轻看了眼下首某个鼻青脸肿的大尉,眉头慢慢皱紧。 沼田大尉低著头,双拳握紧,身体微微颤抖,眼里布满血丝。 工藤大尉微微侧头,看到沼田大尉的模样,心里冒出一丝古怪——林南的八路军,他是打过不少交道,但能十几分钟就把一个加强中队和一个偽军连直接击垮,非常不正常。 原因恐怕只有一个:袭击沼田中队的並非林南本地的八路军,极大概率来自林北,譬如天宫山的那帮子人……想到志光中队在南涧乡的惨状,工藤大尉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算是明白原田少佐前天夜里发来的急电意味著什么。 “中佐殿,应该继续在林南加大作战力度!集中兵力,找出八路军据点,彻底肃清!”小林少佐霍然起身,面容狰狞,对自己损失半个中队愤怒不已。 渡边少佐摇了下头,表示反对:“小林少佐,为维持后方补给线,能用於机动作战的部队並不多。而且八路军和重庆军不同,他们很少有固定的据点,与其浪费兵力和物资在山区追踪八路军,不如巩固当前战果!” 这番保守的言论,让小林少佐十分不满,两人差点就要吵起来。 “本次作战,战果巨大,已经达到作战目的。八路军难以在正面战场歼灭,所以需要一个更长期的部署。”津轻站了起来,阻止了两位大队长的爭论。 “九条君,你刚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调到林县,对后续作战有什么看法?” 津轻微微扭头,看住了九条大尉,难得露出笑容——对於这位帝国顶级公爵家出身的英才,他必须给予特殊的重视,甚至是亲近。 九条坐在角落里,没有抬头,一个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正在写写画画。 听到有人喊自己,九条將笔记本放到桌面,起身朝著津轻微微鞠躬:“中佐殿,我有三个问题,希望能在討论中得到诸位指点……” 说著,他將目光转向角落的工藤大尉,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被九条这样一盯,工藤没来由地全身出汗,喉头滚动,躲过了对方的视线。 “第一,袭击沼田中队的八路军,是否是林南本地的八路军主力部队?第二,导致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志光中队全员玉碎的八路军,又来自哪里?第三,皇军在原康乡集结,为什么南涧乡的重庆军还没有撤退?” 三个问题拋出,津轻等三位大队长面面相覷。 “所以,在下有个不成熟的结论:林北的八路军援军已经进入林南,並且和重庆军达成了某种战术联合。” 说完,九条再次鞠躬,隨即坐下继续捧起了自己的笔记本。 “八路军援军进入林南……唔,有可能!”津轻中佐抚著下巴,眉头愈皱愈紧。 “中佐殿,建议对南涧乡发起攻击,隨后沿淅河西进,攻占桥上乡,构筑封锁线,將这些八路军阻隔在林南,再包围歼灭!” 几十秒后,工藤大尉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呼的一下起立,深深鞠躬。 九条抬了抬眼,笑了。 …… …… 长期转战於平顺、林县、陵川、壶关、辉县五县交界地带的八路军新一旅二团,堪称晋东南作战条件最艰苦的部队,没有之一。 二团团长吴思邢,也是八路军最年轻的团长,今年才二十三岁,但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红军干部。可惜一场亲自断后的撤退战,让吴思邢身负重伤,二团指挥的重担就全压在了政委邹泉的肩上。 为了不连累根据地百姓,二团在邹政委的带领下且战且退,一路西撤,把部队带进了深山老林。在分出若干掩护部队后,转移到东壑岭的二团主力只剩下了七百余人,其中轻重伤员就超过了一百人。 东壑岭,严格来说属於陵川县,位於马泉寨的西南方,两地直线距离不过三里,就隔了一山一沟,很是巧合。 这就是太行山区地形的复杂与精巧之处——敌我之间的周旋进退,往往就在方寸之间。 当周凡踏入二团驻地那一刻,“唇亡齿寒”的任务也宣告结束——300点军魂、五百银元以及一本高级技能辅导书,奖励显得有些寒酸。 无论是在日偽军的夹缝中不断腾挪的二团,还是一路奔波战斗的周凡等人,这下都走不动了,在东壑岭一待就是一天一夜。 此刻,周凡坐在一条小溪边,身边架著一壶烧开后放温的清水,脱掉上衣,用一条止血绷带擦拭左臂的伤口。 这是猫水沟夜战时受的子弹擦伤,在气温逐渐升高、潮湿闷热的大山里很容易引发感染。但目前来看,大概是“百毒不侵lv3”的效果突出,伤口並没有化脓。 但二团驻地里的上百名伤员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高烧的超过了三分之一。周凡这次南下,医疗分队总共带了五支磺胺针剂、半瓶磺胺片、一整瓶阿司匹林,都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营长,山里的鬼子基本都退出去了,在往原康乡集结。”李红走了过来,带来了最新的侦查情报。 “洪谷山武工队那里呢?”周凡想了下,又下意识看向了北方。 “曾排长的侦查小组过去了,要等他们回来才知道。”李红看了眼百米外的二团营地,轻轻嘆了口气,“营长,这里其实是国统区,我们不能待太久吧。” “鬼子可以进来,八路军就不能来了?”周凡撇撇嘴,一脸不屑,“多休整几天没事,至少也要等吴团长醒来,才能安排后面的行动。” “营长,吴团长醒了!”方武从远处跑了过来,神色激动。 周凡拿起军装,眼角的余光掠过一条最新的系统提示,轻轻嘆了口气——有新任务更新,还是限时的。 第191章 包围网 营地里,一株腐朽倒塌的老树搭在一块山岩上,上面盖著厚厚的树枝杂草,形成了一个类似窝棚的空间。 吴团长躺在草垫上,嘴唇乾裂,胸口微微起伏。在他的身边,邹政委和冯佩喜一左一右守著,旁边是周凡带来的通讯组,电台正在滴答作响。 走近窝棚的时候,周凡正好看到二团的一名连长和郑大夯一起,带著战士牵著几十匹驮马从北边的山沟里走来。每匹驮马的背上,都掛著沉沉的粮袋、弹药箱或是捆绑的枪枝,应该是从马泉寨那里取回来的。 “周营长,真是谢谢你们了,这次团部撤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上。有了这批粮食和武器弹药,和鬼子在山里再打上两个月都没问题!” 看到周凡走来,邹政委赶紧起身,又握住了前者的双手。 “嘿,邹政委,你这两天都感谢我四次了!”周凡扮了个鬼脸,然后蹲到了吴团长的身边,用手摸著对方的额头,“挺好,高烧退了!” 有了磺胺针和阿司匹林,吴团长的高烧和伤势总算控制住了,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还十分虚弱。 其实昨天第一眼看到吴团长的时候,那“身先士卒lv4”和“中流砥柱lv4”两个稀有技能,就把周凡看傻了——大概也只有这样的猛人,才能在林南这个恶劣的地方站稳脚跟。 在穿越前的林州市抗战纪念馆里,周凡接触过吴思邢的信息——这位勇猛的八路军年轻团长,会在1942年初,牺牲在平顺县的反扫荡战斗中。 “周营长……现在外面情况如何……”看到周凡的第一眼,吴团长的眼睛就亮了,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对方的胳膊。 “鬼子都退了,他们这几个月也是连番作战,后勤补给肯定也跟不上了。” 也许,自己可以给吴团长,带来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吧……周凡笑著拍了拍吴思邢的手背,很是轻鬆。 “这次也是我大意,指望孙殿英和庞炳勛的部队多坚持一个晚上,我就可以给鬼子的骑兵打个伏击,结果没想到……部队损失过半,好多战士都……”吴团长闭了下眼睛,神色有些痛苦。 “团长,鬼子连夜突破了国府军的布防,我们还要分兵牵制,已经尽力了!”邹政委赶紧蹲下,从一边的卫生员手里接过了药和水,亲自给吴思邢服下。 “吴团长,邹政委,你们先聊,我去安排下部队。” 周凡暗嘆一声,朝冯佩喜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赶紧整理军装,和周凡出了窝棚。 …… 一块大石后面,周凡的脸色有些凝重:“冯营长,李红刚才侦查回来,大部分鬼子都退出柏尖山了,正在原康乡集结。我有个不好的预感,三天之內,鬼子会进攻南涧乡,我们要儘快撤回去!” 冯佩喜一怔,几秒后微微一笑:“周凡,我早就听陈惠九说,你现在越来越玄乎了,全凭感觉在指挥战斗……” “我的冯老哥,我不是根据李红的侦查情报在推演吗!”周凡耸了下肩,有些无奈——自己的“恶名”,看样子已经在一团传开了。 冯佩喜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你是担心庞清振守不住?其实从一开始,我也没指望那帮子国府军能守住南涧乡,大不了我们继续向西,从桥上乡那里绕回洪谷山,远是远了点,但很安全。二团现在伤员那么多,折腾不起,再多休整两天吧。” 唉,难怪你也就是个“运筹帷幄lv2”,要是段闻斌在这里,肯定就能猜到我的想法…… 看著冯佩喜的表情,周凡露出一丝纠结:“我的意思是,我们进入林南,应该暴露了。志光中队被全歼、猫水沟夜袭,换做你是鬼子,你觉得两天之內打出这样的战果,八路军投入的兵力会有多少?应该如何应对?鬼子正在原康乡集结,你总不会乐观认为他们是准备撤走吧?” “你倒是帮鬼子想得挺圆的……”冯佩喜嘴上开著玩笑,但眉头却悄悄皱起,“如果我是鬼子,我会先把南涧乡打下来,不,还有桥上乡,然后从东、西、南三个方向挤压……嘶,会那么狠?就因为我们突袭了猫水沟?” “是的,到时候我们只能继续退往陵川县,但那里我们可拿不到任何补给,甚至还可能被庞炳勛的部队……”周凡比了个手势,嘴角出现一丝冷笑,“我不是说鬼子一定会这么聪明,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周凡一边说著,一边还悄悄看著系统界面的任务信息——他刚才的分析,至少有一半来自任务简报的暗示。 周凡一边说著,一边还悄悄看著系统界面的任务信息——他刚才的分析,至少有一半来自任务简报的暗示。 【任务:善工利器(c级,进行中);招兵买马(c级,进行中,部队规模532\/1000);游子回家(d级,进行中,剩余时间71:38:52】 【任务简报:日军分析出了你的动向,准备进攻南涧乡和桥上乡,並沿淅河一线建立封锁线。即使无法围歼你,也会把你的部队逼进另一个更不友好的地方。现在护送二团北撤,时间还来得及。】 也不知道庞清振在南涧乡的防御做的怎么样了……妈妈的,鬼子里出了什么能人,能把林南战局看得那么清……周凡关掉系统界面,扭头看向了北面。 “你准备怎么打?”听到周凡的分析,冯佩喜的表情也越发凝重,“还有二团,这么多伤员怎么转移?” “等会和吴团长他们一起商量下,但最迟晚上就要行动……” “营长,南面有国府军靠过来了!” 正说著,方武带著一脸怒容跑了过来。 …… …… 东壑岭的南端山沟里,天宫山机动连和一支两百多人的国府军溃兵针锋相对。 双方兵力相差不大,但郑大夯等人的装备和精神面貌显然不是那群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国府军溃兵能比的。 “……我告诉你们,这是国统区!”一名国府军大鬍子少校军官,挥舞著手枪,身体藏在一块大石头后,衝著百米外的郑大夯等人骂骂咧咧。 杨东山的机炮排虽然把迫击炮埋到了里南沟,但猫水沟一战后,重机枪也增加到了三挺,如今全部子弹上膛,枪口齐齐对准了那群趴在山沟里的国府军溃兵。 “怎么回事?”周凡带著方武赶了过来,一边招呼四周的战士放下枪,一边举起瞭望远镜。 方武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是孙殿英暂编第3师的部队,如果不是他们弃守茶店乡,鬼子也不会连夜长驱直入,断了吴团长的后路!林南根据地这次被鬼子全面突破,他们的责任起码占八成!” 原来是孙殿英的部队,果然是有什么头头,就有什么嘍囉……看著远方那一群衣衫襤褸的国府军溃兵,周凡差点笑出声。 “好像二团去年还找他们买过弹药……不是说一回生两回熟吗,嘿,我们是客户,就是上帝啊!” 周凡嘿嘿一声,整理军装,望远镜往方武怀里一拍,“行,我去会会他们……那个,杨东山,跟我一起!该你上场了。” 杨东山愣了一下,离开机枪阵地,看了眼方武,有些莫名其妙。 …… 大鬍子营长现在很慌,他带著部队从辉北一路溃逃进入林南,又在柏尖山里东躲西藏,好不容易跑到了这里,结果又被一支八路军给挡住了。 但是,在大鬍子营长看来,这些八路军多半也是被日本人赶进山的,所以多少给了他一点“威慑”的底气——这里毕竟算是名义上的国统区,按照两方的默契,八路军是不能进来的。 “营长,不好了!西面,又有八路军围上来了,至少一个营!”一名连长连滚带爬跑了过来,脸色发白。 “营长,对面来人了!”又一名小兵喊了起来,四周一阵骚动。 “怕个什么,这是国统区,谅他们也不敢开第一枪,不然军长会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对了,你们也別开枪!” 大鬍子营长咽了下口水,拿著手枪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暂编3师的兄弟?”两名八路军走到了距离大鬍子营长不过二十米的地方,其中一个年轻八路军笑得格外灿烂。 “是啊……那个,大家统一抗战!別乱来啊!”大鬍子营长张了好几下嘴,最终还是怂了。 周凡看了眼西面,知道冯佩喜在最快时间把四连和七连都拉上来了,然后眼前的这位大鬍子少校就变得特別讲道理了。 “怎么,就剩这点人了?”周凡走上前,在兜里摸出香菸,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大鬍子营长愣了下,看看香菸,再看看身后一群面色紧张的部下,轻咳一声,双手接过,满脸堆笑:“血战了好几天,实在顶不住了,这不,准备撤到庞司令的防区休整……刚才都是误会!” “嗯,打鬼子很辛苦!饿了吧,等会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 装备还行,居然连武器弹药都没丟……周凡大致扫了几眼这两百多蓬头垢面的国府军溃兵,心里暗笑。 “行行行,我们军长一直说,八路军做事厚道!请问贵军是哪部分的……”大鬍子营长现在的態度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杨东山傻傻地站在周凡身后几米外,忽然发现自家的营长比国府军还国府军,不,是偽军! 两根烟的时间,大大拉近了周凡和大鬍子营长之间的距离,紧接著,方武带著一个排的战士,冷著脸抬来了两大锅的杂粮粥和一筐烙饼。 这下国府军溃兵们彻底乱了,一窝蜂涌了上去,嚇得几个八路军战士差点拉栓上膛。 “杨东山,过来,交给你个任务……和这位王营长聊一下,看看出个什么价钱。” 周凡和大鬍子营勾肩搭背挤出人群,对著杨东山连连眨眼。 “价钱?什么价钱?”杨东山有些懵,但看自家营长的表情,好像又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去,把他们这些人的武器和弹药,全买下来……”周凡拉过杨东山的手,一把沉甸甸的小黄鱼就悄悄塞到了对方的手里,嘴里还轻声咕噥著。 第192章 北撤 两百多名国府军溃兵被八路军三面隱隱围住,但从军官到士兵都视若无睹,或者说躺平了。 这支不知道饿了多久的孙殿英部队,眼下只顾著狼吞虎咽,一副准备当饱死鬼的架势。 杨东山与大鬍子营长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嘀嘀咕咕,周凡则蹲在一棵大树下,用树枝在泥地上简单勾画著什么,还不时抬眼望望杨东山那边。 十几分钟后,杨东山走了回来,脸上掛著便秘般的纠结表情。 “嘿,你这什么样子?跟有多大心理负担似的。”周凡扔下树枝,笑呵呵地瞅著杨东山。 “营长,让你说中了,真是烂到根了……” 杨东山嘆了口气,一脸苦笑,“谈妥了,咱们用一千斤粮食加一千九百块大洋,换他们的武器弹药。小黄鱼给大鬍子本人……营长,没想到他还真敢答应,就不怕被上面查吗?” “你替他们操什么心?林南打成这个样子,別说武器弹药,人能不能保住都两说。他们回去休整,缺什么自然有人补发……这次干得不错,去,找方指导员支取大洋和粮食。” 周凡拍了拍杨东山胳膊,转身朝远处的大鬍子军官走去,脸上的笑容別提有多真诚。 论起钱,除了东山村那笔“自討苦吃的债务”,周凡眼下还真不愁——3级的“日进斗金”,平均两三天触发一次,每次都是几百银元加八九根小金条,不知不觉就能攒下一大笔。 上次塞给萧怀丹的一千大洋,对方没收,周凡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总计一千九百银元加三十五根小黄鱼。 理论上这点钱根本买不了多少军火,但大鬍子营长显然与周凡心有灵犀:今天这笔生意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纯属大鬍子的个人收益,不需要看上级的脸色。 又是一番称兄道弟后,周凡將小黄鱼塞进大鬍子营长的掌心,对方心领神会。 “你们几个,过来开会。”等周凡走远,大鬍子营长整了整军帽,端起架势,朝几名心腹军官招了招手。 六名军官赶忙放下碗筷,抹著嘴凑到了自家营长身边。十几秒后,六个人面露惊诧,下意识地望向远处的八路军。 “营长,这……不太好吧?”一名中尉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咱总不能都空著手回去吧?” “就你机灵!听营长说完!”一名上尉挥手拍了中尉后脑勺一下。 “弟兄们,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带著武器弹药走得太慢,扔了又可惜,不如换点吃食好赶路……这次能带回去半个营,就够让上峰高看一眼了。只要有人,上头还不得照样把东西发下来……” 一个眼色,几人的脑袋凑得更近了。大鬍子营长伸出几根手指,露出神秘的笑容:“你们六个,每人两百大洋。剩下的七百块给底下的弟兄们分分,让大家都把嘴都给我捂严实了。” “嘿!营长照顾兄弟,没得说!” 大鬍子把一千九百银元全分了出去,自己独吞三十根小黄鱼。到手的好处超出预期,六名军官皆大欢喜,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放在以往,帮著上面的人忙乎,大鬍子营长就算再卖力,类似这样的军火倒卖能不能捞到一百大洋都难说。这次直接一大把小黄鱼揣进口袋,谁还管什么划算不划算。 “吃饱了赶紧歇著!待会儿梁连长统一检查武器,坏的全扔了,別耽误赶路!子弹也交上来,统一清点!” 很快,大鬍子营长的嗓门在国府军溃兵中响起。小兵们纷纷抬头,一脸茫然。 半个小时后,三挺国造捷克式轻机枪、一百三十支中正式或汉阳造步枪、八十枚手榴弹、四千八百发七九步枪弹,悄悄送到了杨东山的机炮排驻地。 国府军溃兵中,这下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变成了真正手无寸铁的“乞丐”。 …… …… 国府军的溃兵们走了,拿到钱的军官眉开眼笑,没休息够的士兵怨声载道。 对於周凡与国府军的交易,靠在弹药箱上的吴团长不发一言,方武抿著嘴低头不语,冯佩喜则捏著一枚野果细嚼慢咽,眯眼盯著周凡,似笑非笑。 “咳……我们以前也和国府军有过弹药方面的交易,只是成本较高。周营长能抓住机遇,以小钱办大事,也是一种斗爭智慧嘛……” 邹政委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一声,算是为周凡的行为作了正面定性,脸还有点红。 其实大家並不反对这种事,只是周凡用了不到两千大洋就换来这么多的军火,倒显得他们从前很傻——原来,对人落井下石的感觉那么好。 其实大家並不反对这种事,只是周凡用了不到两千大洋就换来这么多的军火,倒显得他们从前很傻——原来,对人落井下石的感觉那么好。 当然,周凡私下掏出三十根小黄鱼的事,也就杨东山一个人知道。 和国府军溃兵的交涉告一段落,二团眼下还要考量一件更紧要的事——冯佩喜与周凡提出的北撤方案。 现在原康乡附近,日军有两个步兵大队、一个骑兵大队,偽军也至少有两个营,总兵力约四千人。如果日偽军攻占南涧乡与桥上乡,再三面挤压合围,二团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继续西撤进入陵川境內的国统区根据地,就要面对另一重不亚於日偽军合围的风险——八路军与庞炳勛部的摩擦衝突,连日军都觉得可以利用。 对周凡关於日军行动的预判,存在著大量主观推断,吴团长和邹政委都比较谨慎。但周凡现在可是第五军分区首屈一指的“智將”,有些超乎常人的情报研判能力与逻辑直觉,做出的分析倒也有些道理。 然而,二团主力撤出林南,这个决定权可不是在场的人能够拥有的,大家都在等著旅部的回覆。 “营长,旅部回电!” 电台前,报务员译完最后一个字,转身递上电文。吴团长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邹政委给按住了。 周凡也没动,冯佩喜大步上前,一把扯过电文,目光在字行间来回扫视。 几秒后,冯佩喜鬆了口气:“旅部同意了,二团向北转移至平顺县杏城乡重整,但必须在林南保留一定的机动部队,维繫地方发展。” 杏城乡,位於洪谷山以西,算是平顺县根据地的南部屏障,也是二团的组建之地。二团回返杏城乡休整的命令,有著迎接游子归家的特殊意义。 “冯营长,旅部的指示你还没念完呢。”邹政委看了眼电文,微微一笑,“旅部建议,此次北上转移,由周凡同志全权指挥。” “就算没有旅部的命令,不也指望他那些鬼心思吗?周凡,说说吧,怎么弄?” 冯佩喜咧咧嘴,一巴掌拍在周凡的后背,这回连躺在草垫上的吴团长也笑了。 周凡抬腕看了眼表,深吸一口气:“现在是十五点,开始撤离准备,等曾为民的侦察小组回来就出发!” 说著,周凡又转向了草垫方向:“吴团长,邹政委,旅部要求二团要留下机动部队,人员与武器弹药调配要加快了。” “嗯,我和团长刚才商量好了:一营补满编制,留在林南,保持八路军的存在。” 邹政委点了点头,早就守在窝棚外的二团一营古营长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古营长,走,我帮你!这次一营可以全部统一成七九口径的武器,子弹管够!”方武也主动站了出来。 “方指导员,按上级命令分兵而已,別弄得跟生离死別似的。当初周营长脱离七连单干,可把他乐坏了!瞧瞧现在,牛气哄哄的,拿著旅部的尚方宝剑,把一团二团都指挥上了!” 冯佩喜拍拍方武的肩膀,又说起半年前组建天宫山武工队的旧事,眾人一片鬨笑。 笑著笑著,吴团长和邹政委都轻轻嘆了口气——如果二团也有周凡这样的干部,那该多好啊。 …… 晚霞行千里,朝霞不出门。黄昏时分,天际已是金黄灿烂,预示著未来几天的好天气。 东壑岭的临时营地,李红的特战队已经先行出发。经过整编的二团一营齐装满员,四百余名指战员全体列队,向著自家的团长和政委等人敬礼告別。 周凡的天宫山机动连和冯佩喜的一团部队,也做好了行军准备。一百多名二团的轻重伤员需要近百副担架,占用大量人手不说,行军的速度也註定快不了。 撤退的路线已经选定:沿马泉寨西面的山沟的北上,然后转向西北过英姑峡,在桥上乡以东的石板湾渡过淅河,再由洪谷山西面穿过西板山,最后抵达杏城乡,全程超过八十里。 理论上,这条路线三天的时间绰绰有余,还能顺道在里南沟取回机炮排埋藏的迫击炮。 为了稳妥起见,周凡打算在渡过淅河后,由洪谷山武工队负责將伤员全数送往洪谷山根据地,从而腾出战斗部队的人手。 根据曾为民带回的消息,郝胖子带著洪谷山武工队百余名队员,还潜伏在南涧乡西南的凤凰岭一带,严密监视原康乡日军的动向。 …… …… 八百多人的队伍,夹杂近百副伤员担架,火把如游蛇般在山岭谷地间蜿蜒而行。 短短二十里山路,就走了五个多小时,接近二十三点的时候,周凡等人才穿过了英姑峡,大量伤员带来的行军负担可见一斑。 站在山头,望著西北面波光粼粼的淅河,周凡面色凝重。 “妈的,国府军把石板湾附近的桥全烧了……营长,扎筏子需要一些时间,大概凌晨三点可以渡河。”郑大夯走了过来,骂骂咧咧。 周凡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著东面——南涧乡就在那个方向,直线距离二十多里外。 “怎么,又走神了?这一路上你心事重重的,真觉著鬼子会打南涧乡?只要过了淅河,就算鬼子照你说的动起来,也拦不住我们了。” 冯佩喜喝著水,笑看著周凡。 呵,也许吧……其实一个d级的限时撤退任务还真没多大难度,可是日军一旦北上,庞清振那愣头青就凶多吉少了啊…… 周凡没有去接冯佩喜话茬,反而望向了十几米外背负电台与手摇发电机的通讯班。 “方武!” “到!” 方武从远处跑来,挺胸抬头。周凡看了看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电台架起来,准备发报!” 说完,不顾冯佩喜的异样目光,掏出笔记本开始快速书写电报內容。 “这是给段副营长的命令,越快越好……我记得那天和庞清振交换了临时密码和电台频段,也给他发一封电报!” 撕下两页纸递给方武,周凡又把头转向了李红:“派人去凤凰岭,联繫郝队长,让他们转移到凤凰岭西北面的常家岭!” 周凡连续下达命令,冯佩喜收敛了笑容,若有所思。 第193章 將计就计 深夜了,九龙洞外的一座木屋里,段闻斌还在检查各连送来的训练总结。 部队扩编成营,有了各连指导员的分担,段闻斌督导部队训练的工作强度降低了不少,但依然保持著睡前亲自批阅训练总结的习惯。 “段副营长,下午营长的电报看了吗?东山村和猫水沟两仗缴获不少,和一团二团调换一下,估计又能带回来两百支三八大盖。趁现在农閒,招兵的事要加快了。” 陈惠九也没有睡,捏著自己的笔记本走进了木屋,笑看著油灯下全神贯注的段闻斌。 “教导员,现在营长他们应该已经渡河了吧?”段闻斌放下笔,看了表,“二团这次被重创,以营长的大方个性,很多战利品都会留给二团。加大招兵力度我不反对,但粮食储备的问题,还是要重视,不能太乐观了。” “粮食问题我也考虑了,白天杨主任和孙洪晋取得了联繫,他承诺的两万斤麦子,过些日子会从林北那里运过来。这样就算部队扩充到千人以上,营里的存粮也能吃到秋收以后了。”陈惠九笑笑,很是从容。 “那就行,另外关於和一团进行联合演习的事……” “报告副营长,营长发来的急电!”负责值夜的通讯班战士跑进了木屋,打断了陈惠九和段闻斌的交谈。 “都快零点了,什么急电?”电文是指定段闻斌接收,陈惠九坐到了一边,盯著段闻斌手中的纸张,忽然有点紧张。 段闻斌看完,直接起身整理军装:“营长命令我,带领三个主力连出山,必须在天亮前到达南涧乡东北面的小东山埋伏!还要把鬼子的军装带上。” “天亮前到达……现在南涧乡是国府军在防守,他准备干嘛?”陈惠九取过电文,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 段闻斌想了想,微微摇头:“教导员,我明白营长的意思,应该是鬼子准备进攻南涧乡,要截断营长的退路。国府军如果守不住南涧乡,营长他们会腹背受敌。” “行,我去先把赵三柱他们都叫起来,走的时候把电台也带上,到了地方及时和营长联繫!”陈惠九也不拖泥带水,赶紧起身。 …… …… 南涧乡,国府军40军补充团指挥部。 庞清振做梦了,梦见抗战胜利,他带著部队昂首挺胸开进南京,到处人山人海,欢呼不已。 但是,为什么这些夹道欢迎的nj市民,眼里都流著血泪呢…… “呼!” 庞清振醒了,是被嚇醒的。那梦中的nj市民,一个个面色狰狞,笑声变成了嚎啕大哭,甚至许多人的身体都开始腐烂,伸出手向他抓来,场面极为恐怖。 坐在床上,庞清振大口喘著气,脸色苍白,双拳紧握,手指都捏白了——那是无数的南京冤魂,在向自己哭诉、乃至责备。 “报告团座,有人送信……”臥室的房门轻轻敲响,前警卫连连长,现在晋升为营长的军官挤了进来。 “司令的?怎么不是电报?”庞清振取过床头手錶看了看,已经快五点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日出,“我说了,我只是副团长,別叫我团座!” “不是……是八路军的电报,用的临时密码……”李营长递过手里的电文,表情有些怪异,“八路军要我们加强防备,日本人会进攻南涧乡……但是这两天没有发现原康乡的日军有什么动静。” 日军要进攻?! 庞清振脸色一变,扯过电文,几秒后,开始穿衣:“马上通知部队加强警戒,再向原康乡派出侦查兵!对了,召集所有连以上军官到淅河阵地上开会,把萧营长也喊上!” “团座,要不请示一下司令部,是撤还是守……”李营长想了下,赶紧压低了声音。 “不用请示!上次司令的电报不是说了吗——『不可轻失』,那就是守!”庞清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部下的提议。 “可是……”李营长正要再劝,就遇见了一双冷冽的目光,於是訕訕一笑,就朝房门退去。 咔嚓一声,手枪上膛,庞清振的枪口对准了正准备出门的李营长:“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司令部发任何电报,不然我毙了你!” “是,是!”李营长嚇坏了,赶紧点头。 …… 很快,庞清振就带著警卫来到淅河北岸的防御阵地。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站在高处眺望原康乡的方向,似乎想起了什么,庞清振又看向了西面的淅河河谷。 “庞副团长,你找我?”远处,萧怀丹带著几个心腹走了过来,顺著庞清振的视线,也望向了西面。 萧怀丹是昨天到的南涧乡,愿意跟著补充团防守南涧乡,庞清振十分高兴。不过,萧怀丹虽然名义上是少校营长,但手下只有一百二十多个兵。 而在萧怀丹投奔之前,经过三天的溃兵收拢,剔除伤员和后勤人手,南涧乡內也有了六百多战斗人员,被庞清振改编成了一个营四个连,以及一个直属警卫连。 “萧营长,等天亮,让李营长那里给你补一个连过去,你自己整编一下。”庞清振想了下,还是打算帮萧怀丹把部队编制撑起来。 “不用,我这里都是老弟兄了,指挥起来顺手,新来的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派不上用场。”萧怀丹笑笑,拒绝了庞清振的好意。 “团座,人都到齐了。”李营长领著五个连长急步走来,其中三个人衣衫不整,明显才从床上爬起来。 看了下表,庞清振直接下达部队调动命令:“李营长,派一个连,到西面的大安村布防,防止鬼子从凤凰岭那边渡河绕到我们侧面。把南天岭的部队增加到一个连!剩下的部队,和萧营长一起守住这里!” “现在?”李营长愣了下,有点为难,“团座,这天还没亮,好多弟兄还在睡觉……北边不是没有日军了吗?而且,大安村那里的路那么难走,日本人不大可能从那里过吧……” “少睡一个小时不会死,都喊起来!”庞清振心里一阵烦躁,“如果日本人真那么娇气,我们会丟了东北,丟了南京,丟了武汉吗?” 关於东北和南京的话题一起来,在场的军官都沉默了。 萧怀丹低下头,双手微微发颤——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如果日本人不来,那就当没事……如果来了,谁要是还敢临阵脱逃,就地枪毙!”庞清振扫视著在场的军官,嘴角出现一抹冷笑。 眾人陆续散去,只有萧怀丹还站在庞清振的身后。 “副团长,鬼子有三个大队,我们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营,一定要死守吗?”萧怀丹的语气很冷。 “就算是三个大队,也不可能全过来。林南那么大,他们能动用的部队不会超过四个中队。再说了,我们有淅河防线,守个三天应该没问题。” 周凡,我答应了你,要守住南涧乡,守住你的退路,我的胜利我自己去拿……庞清振转过身,望著柏尖山方向,脸色清冷。 …… 英姑峡。 “……別看鬼子有两个步兵大队和一个骑兵大队,甚至桂林镇还有一个工藤中队,但林南的国府军也没有完全清乾净,我们也有游击队存在,所以鬼子能够用来北上的机动兵力,我估计不会超过四个中队!” 手电光下,周凡身边围著冯佩喜和几个连长、指导员,就连二团邹政委都蹲到了一边。 “营长,等会儿过了河,部队就安全了,还需要和鬼子硬碰硬?”方武不怕打仗,但一想到日偽军的兵力优势,还是觉得太过冒险。 更关键的事,目前原康乡的日军根本没有行动的跡象,周凡就已经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假设日军的作战方案。 邹政委看了眼冯佩喜,嘆了口气:“周营长,我们离开了柏尖山,接下来还有几十里路,我建议你还是考虑下部队连夜行军的疲劳问题,或者等原康乡的情报核实了再说。” 周凡也好摇头:“邹政委,其实就算鬼子不动,等你们过了河,我也想去找他们麻烦……不能让鬼子轻易在林南落脚,我不管他们以后撤不撤,只要有机会,就要狠狠打他们一下!” “我以为就我好战,你这半年打鬼子打顺手了……行,来都来了,在林南就吃了鬼子半个中队,確实不过癮!”冯佩喜笑了起来,“鬼子再损失一到两个中队,估计就老实了,古营长说不定还能把林南再抢回来!” “我同意,我相信营长的判断!鬼子不可能看著南涧乡没有想法,说不定他们打过南涧乡以后,还会进攻洪谷山呢!” 经歷了之前的林北战役,郑大夯现在对周凡的“先知先觉”报以无条件的信服——人嘛,总有一些打仗的天才,就像八路军总部的一些首长,听说光是看地图都能看出一些东西。 听到郑大夯的“无脑吹”,邹政委也不得不认真起来——南涧乡一旦被日军攻占,洪谷山就会暴露在日军的兵锋下。 林南已经在日军的肃清战中七零八落,如果洪谷山根据地再出问题,那二团在太行山东麓经营了一年多的盘子就被砸得差不多了。 “营长,南涧乡的国府军40军补充团发来回电!” 几秒后,一份电文放在了眾人眼前。 “我部严阵以待,誓守南涧乡——国府军40军补充团庞清振。” 看著落款,周凡笑了。 “现在,我说下我对日军接下来的行动预判,以及我的作战思路……” 有了庞清振的“保证”,周凡现在轻鬆了不少。 第194章 预判 6月19日,农历五月二十五。 大清早,药王洞军械所里又围满了人。 连续两次不大不小的零部件打磨和装配问题,让木工铣床的製造进度耽搁了。今天是第三次装配和调校试车,老朱和老范两位技工组长都捏了把汗。 木工铣床比之前的几部木工工具机都要复杂,也让一眾半道出家的技工师傅们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困难,前几次成功带来的自信和兴奋都收敛了起来。 “祁工,你对机器质量要求太严格了,如果不是你说有问题必须返工,別说是老朱他们,我都看不出来。”兼任军械所副所长的谢从容,此刻有些尷尬。 “谢老弟,术有专攻,我是造,你是用,大家体会不同罢了。”祁槐林笑了下,抬起拐杖指了下正在帮助父亲调整工具机导轨的朱小锤,“质量意识,必须成为技术工作的第一原则,现在把习惯弄好,以后会少吃苦头。” “祁工,谢工,我们八路军条件有限,都是土法上马,有什么用什么。有您这样的专家指导,以后我们一定可以做出更好的机器!这半个月,我都能感觉大家的进步很快,第二部刨床都是他们独立完成的。” 张副教导员陪在一边,笑看著技工们在忙碌,心里有些激动——只要这次验收合格,接下来就要製造真正的金属加工工具机。 不得不说,日军的卡车真是好东西,一台完全拆解的卡车零件,就可以做出好几部机器。虽然简陋了些,但用起来还真是不错,现在天宫寺的木器厂,第一批家具已经生產出来,质好价廉,深受老乡喜爱。 “这里安安稳稳,吃喝不愁,不比你们上阵杀敌……听说周营长还带著部队在外面作战?”祁槐林隨口问了句。 “对,营长还在林南增援兄弟部队,听说连战连胜……昨天半夜,又让段副营长带主力部队出山了……” “能打胜仗就好!胜一次,我们做事情就多一分力气。至於军事机密,就不用告诉我了!”祁槐林赶紧摆了下手,倒让张启民有点小尷尬。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惠九也来了,和张启民对了个眼色,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看著被技工师傅们围在中央的木工机器。 等技工们再次装配完工后,祁槐林在朱小锤的搀扶下,凑到了木工铣床旁。 俯下身,耳廓几乎贴著木製机身,又伸出拇指,在主轴锥孔內壁轻轻一抹。 “十丝。”祁槐林的声音很轻,旁边的范贵赶紧递过油石。 “祁工,要刮吗?”老范看了下儿子,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刮。”祁槐林接过油石,又顿了顿,“小贵,小锤,你们两个来。注意平面,三百毫米行程,两头都不能差过十丝,以后用来铣枪托,怕误差多了榫头咬不紧。” 范贵一听,赶紧把水平仪架上工作檯。生铁铸造的水平仪是从矿用机器拆下的原料做的,比命还金贵。 得到祁槐林的眼神鼓励,朱小锤搓了下双手,眯起一只眼,缓慢推动台面,嘴里低声报数:“零位正……行程一百,高一……行程两百,高一……到头,稳在八丝。” 看著儿子聚精会神的模样,老朱是又欣慰又紧张。 “注意,导轨中间有微凹。”祁槐林点了下头,眼里出现一丝笑意,“不过纯木工活儿,这点弹性够吃了,关键是主轴……试一下!” 祁槐林让开一步,老朱赶紧握住轮盘,开始大力摇动。 主轴呼啸起来,声音从沉闷的隆隆声逐渐变得尖锐、平稳,最后匯聚成一种拉紧的钢丝般的蜂鸣。药王洞里瀰漫开一股木料与热油的味道。 用日军卡车的轴承钢製成的简易铣刀,此刻旋成一团凛冽的光。 一根核桃木在铣刀下,抽丝剥茧般改变了外型,现场十几个技工的表情,由紧张慢慢变成了欣喜。 “可以,归零,再检查下轴承铜套的发热情况……张副教导员,木工铣床合格了!” 祁槐林接过茶水,喝了口,终於宣布木工铣床正式完工。接下来,用於製造手榴弹的金属加工车床、台钻和攻丝机,就正式进入製造计划。 技工们欢呼起来,老朱和老范两个大老爷们直接搂到了一起。 祁槐林杵著拐杖,慢慢退到洞外,笑看著远方的山峦。 …… …… 南涧乡,西南,常家岭。 这是一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山谷,东南端头就是凤凰岭,西北尽头,就是淅河的大安村。理论上,原康乡的日军如果要迂迴攻击洪谷山或南涧乡,或是乾脆西进偷袭桥上乡,这里都是最近的路线。 一百多洪谷山武工队队员和四百多八路军战士,此刻就埋伏在常家岭下的山谷两侧,除了少数警戒的战士,大多数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上半夜赶路行军,下半夜修筑伏击阵地,是个人都累得不行了。 时间,走到了上午八时,周凡靠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后,正在细细咀嚼麵饼。突然,一道带著特殊流光的系统提示信息在眼前浮现: 【任务“善工利器”结束。工业之光终於在根据地点亮了第一束微光,也必將铺满这片大地。恭喜你,朝为所欲为的目標又迈进了一步!】 【获得: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高级技能升级书一本、稀有技能升级书一本、家园祝福书一本。欢迎来到军事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祁工他们成功了?! 周凡慢慢站了起来,转头望向了北方,脸上的喜悦越来越盛——这个任务前后花了快五十天,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得到一本家园祝福书天经地义! 【家园祝福书必须在根据地范围使用!】 一个系统阻断,直接让周凡脸上的微笑凝滯——好吧,这种重磅级的奖励,是应该有个仪式感才对。 顺手把刚拿到的高级技能升级书,砸到了“日进斗金”上。没办法,东山村欠下的“债”,必须儘快搞定。 稀有技能升级书,仔细考虑后,將“藏形匿影”升到2级。 再看看军魂点数,上升到4750点,“贫穷”的焦虑稍微缓和了些。忍著內心的激动,周凡坐了下来,手里的杂粮麵饼似乎又香了许多。 “周……周营长,真猜……猜对了,原康乡……鬼子动了……一个中队去了南涧乡,两个中队一路去……去桂林镇了!”清晨的薄雾中,郝胖子带著惊讶的表情凑了过来。 “两路分兵?那原康乡內还有多少鬼子?”周凡想了下,连忙追问。 郝胖子的脸色略微有点尷尬:“不,不太確……確定……侦查兵没,没敢……太靠近。” “行,继续派人盯著原康乡。”周凡將最后一口麵饼揉进嘴里,朝山坡下的临时指挥部走去。 几块岩石的夹角缝隙,树枝搭建出一个空间,冯佩喜正守在电台前。 “周凡,段闻斌的部队藏好了……我说,你那么肯定鬼子一定会从桂林镇出动大部队,迂迴到南涧乡?”冯佩喜看著地图,比划著名距离,“向北绕过代顶山、小东山,就算是走大道,也差不多三十里地,要发起进攻也要明天了。” “不用肯定,侦查的人回来了,两个鬼子中队,一大早朝桂林镇过去了。”周凡看著面前的地图,轻轻嘆了口气,“如果再加上桂林镇的工藤中队,到时候至少三个中队攻击南涧乡,我只是担心庞清振能不能坚持一天。” 冯佩喜抬头望向了山谷北方:“大安村渡口,不是大半夜过来国府军一个连吗,要不通知他们一声,我们在这里,让他们放心回南涧乡。” 周凡连忙摇头:“现在鬼子还在调兵遣將,少不了也有各种战前侦查。战斗打响之前,我们的行踪必须保密!” “行,大家都待在山里餵一天蚊子吧。”冯佩喜看了下手錶,笑了笑,“现在,就差一个猜测了——鬼子是不是会真的派兵从这里偷渡淅河。这一仗如果按你说的能打完,以后你就是说太阳明年要从西边升起,我都信你的!” 周凡摸了下鼻子,忽然觉得好尷尬——低调,一定要低调! 冯佩喜去视察伏击阵地了,周凡看了眼东北方向,发出了新的指示:“给南涧乡发电报:最迟明天上午,鬼子至少两个中队会从北面进攻南涧乡!务必坚守二十四小时!” …… …… 临近正午,一辆孤零零的边三轮摩托,出现在林县南门,几个守门的偽军连忙搬开拒马,点头哈腰。 透过城门洞,深处的大街几乎就看不到几个人。九条知道,一定是原田少佐颁布了戒严令。 摩托车停在了守备司令部前,九条发现往来的士兵多了许多,都在搬运东西,甚至连宪兵队都参与其中,几辆军车停在不远,几个工兵小队的人,正在从车厢里卸下一个个木箱子,箱子上贴著狰狞的军用炸药標籤。 会议室里,只有原田少佐和永吉准尉在轻声交流,当九条推开房门,两人都停止了说话。 “少佐殿……老师……”九条整理了下军装,扶著军刀,上身微微鞠躬。 “哦,九条大尉来了……永吉君,接下来的事就拜託了!”原田赶紧做了个手势,永吉看了眼九条,微微点头,然后悄然退出。 “林南战局如何?”等永吉走了,原田压低了声音,眼里带著一丝希冀。 “战果巨大。”九条坐到原田的下首,挺直了身板,“津轻中佐殿正在指挥最后的南涧乡进攻战,大概一周后,结束林南肃清战。” 原田张了几下嘴,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大地图——现在工藤中队是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唯一还留在林南的机动兵力,他很希望工藤大尉能打出一个好战绩,让整个大队不至於在这夏季颗粒无收。 “少佐殿,要撤退了?”九条起身走到了窗边,望著百米外忙碌的后勤仓库,嘴角慢慢泛起一丝微笑。 “嗯,已经收到华北司令部命令,最迟后天,林县独立守备大队將撤出林县,去彰德(安阳)休整,並等候新的部署命令。”原田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脸色有些难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突然,九条嘴里冒出了一段华文,原田愣了一下。 一分钟,九条从窗前转过身,盯著坐在主位上略微出神的原田,眼底掠过一丝鄙弃。 …… 戒严的林县,恍若一座空城,门窗紧闭,偶尔一道目光在门缝或窗边一闪而过。 永吉准尉带著一队工兵,正在后勤仓库里布置著炸药。每一份炸药上,还捆绑了一枚甚至多枚九零迫击炮的燃烧弹,长长的引爆线被极为精妙地埋设在地下。 九条走了过来,正在调校机械定时器的永吉站起身,两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视著…… 第195章 收尾之战(一) 本章第194章 收尾之战(一)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夜晚来临,常家岭静悄悄的。无数的萤火虫在山谷里飞舞,一团团、一片片,如同朝圣一样,在山林间游荡、匯集。 不知道是被什么吸引了,大量的萤火虫居然在机炮排的阵地上飞来飞去,有的甚至还趴到了迫击炮的炮口上。战士们不得不挥舞著毛巾,驱散著这些固执的光之小精灵。 “好漂亮……”周凡坐在一块数米高的岩石上,笑看著下面忙著赶虫的迫击炮手,发出了一声讚嘆。 【任务“游子回家”结束。二团团部成功转移,这不是悲观的逃避,他们终有一天会重新回到战斗的地方。】 【获得:军魂300点、大洋五百块、普通技能升级书两本。】 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信息在眼前飘过,周凡嘴角上翘,两本普通技能升级书,全部用在了“坚韧不拔”上,第四个满级技能诞生。 耳边,东北方向,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抵达南涧乡淅河南岸的日军,並没有渡河,而是就地展开了炮击。很明显,那是一支加强了炮兵的日军中队,而且很可能就是渡边或小林大队的直属步兵炮。 大概,日军是打算把南涧乡的国府军从防线上嚇走,然后再进行追击战——这个战术,在日军突入林南时屡试不爽。 “周凡,侦察兵回来了,原康乡的鬼子朝凤凰岭过来了,应该是要偷渡淅河……还是让你猜对了!” 冯佩喜站到了岩石下,抬起头,笑得很夸张,“不过,只有半个中队,外加一个偽军连,应该就是前几天我们在猫水沟打残的那支鬼子部队。现在原康乡里,还剩下偽军半个连和一个鬼子大队部。” “冯营长,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把杨东山的机炮排留下,也没剩多少炮弹了,全打掉都可以。”周凡跳下岩石,和冯佩喜握了下手,“我现在就出发,等你这里打响后,我就突袭原康乡!指不定咱们又能吃一波肥的!” “哈哈!行,这次咱们够大方,给了二团不少东西,总不能自己空著手回去吧?”冯佩喜抓住周凡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一路顺风,尤其是,別冒险!我可是答应了陈惠九,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九龙洞!” 周凡嘿嘿一笑,转身朝山林里大喊:“郑大夯!” “到!” “集合部队!” “是!” 除了杨东山的机炮排,早就做好了出发准备的天宫山机动连的指战员,开始迅速列队,然后在郑大夯和方武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林,超东南方的凤凰岭展开了急行军。 冯佩喜的四连、七连、以及郝胖子的洪谷山武工队,外加杨东山的机炮排,全体进入了伏击阵地,就等著开战信號。 …… …… 南涧乡,小东山。 整个白天,段闻斌带领的三个主力连,都在小东山的东南部潜伏。下午的时候,由两个步兵中队、一个骑兵中队以及两个连的偽军组成的大部队,从桂林镇北上绕过了乌云山和代顶山,进驻已经化成一片废墟的东山村。 一队队日偽军就在眼皮子底下路过,三百多八路军战士都把身体压在了林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而西南方向,几里外,淅河南岸的日军已经在炮击南涧乡了。 此时的段闻斌,一身日军中尉的军装,蹲在树后,举著望远镜,还特別入戏一样带著白手套,腰间掛著军刀。 “段副营长,游击队带来情报,现在桂林镇只剩下两个排的偽军和一个鬼子輜重小队,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赵三柱悄悄凑了过来,带来了桂林镇的最新情报。 “通知各连,立刻出发,目標乌云山!”段闻斌看了下手錶,再望望南涧乡,果断下达了命令。 五分钟后,三个主力连脱离了潜伏地,朝著东面急行军,其中赵三柱的一连全部穿著日军军装,而大曹的二连和王贇臣的三连,则全部穿著偽军军装。 虽然大多数军装都有破损,但在夜色下也很难第一时间看清。段闻斌的任务,就是在南涧乡战斗打响后,绕行乌云山,偽装成汤阴方向的日偽军,从东面突袭桂林镇。 现在,无论是原康乡,还是桂林镇,都是日偽军本次林南肃清战的集结地,除了后勤物资,还关押著大量的国府军俘虏和缴获的国府军武器弹药。占领其中任意一处,天宫山独立营这次林南作战就足以回本。 抵达淅河南岸是渡边大队一个中队,同时得到了渡边大队和小林大队的直属炮兵支援,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依次开火,轰击北岸的国府军阵地。 河面的木桥已经国府军提前点燃,日军要想渡河就只能用木筏或船只。但显然日军也並不急於过河,只是用炮兵在牵制南涧乡的防御兵力。 在南涧乡北面,日偽军的兵力更加雄厚:林县独立守备大队的工藤中队、小林大队的一个步兵中队、津轻骑兵大队的一个骑兵中队,以及两个偽军连,同样得到了一个步兵炮小队和一个迫击炮小队的火力加强,拥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四门九七式九零轻迫击炮。 一南一北,日偽军的总兵力接近一千人,极限压迫南涧乡。如果换做以往,光是双方的兵力对比,也足以让大多数国府军的团级部队望而生畏了。 庞清振坐在指挥部里,腰背笔挺,目不斜视。指挥部外,不时有炮弹炸响,在空旷的指挥部內震下些许灰尘。 李营长连滚带爬跑了进来,一身烟尘,面带惊恐:“团座,北面……北面被包围了,至少三个中队的日军,还有炮!” “开始进攻了?”庞清振回过头,冷冷问了句。 “没有,估计天亮就会开始……別说咱们只有一个加强营,就是一个满编团,也不一定守得住啊!”李营长绕到庞庆振面前,语速越来越快,“团座,现在撤还来得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保住这六七百人,司令那里就有交代,以后有机会再打回来的!” “我答应了周营长,要坚持到明天晚上!”庞清振掏出手枪,慢慢<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表情木然。 “能相信八路军的话吗?他们別不是把我们当诱饵,然后自己逃跑!团座,南北都是日军,还有那么多炮,就是指挥部,也在他们的射程之內!”李营长急了,直接用手拉住了庞清振的胳膊。 说著,又一发炮弹落在了距离指挥部不到十米的地方,膨胀的爆炎和弹片,拍在外墙上胡乱作响。衝击波撞破了一道木窗,一大团烟尘涌入房间,还夹杂著某个伤兵悽厉的哀嚎。 “你以为我怕死?”庞清振拨开对方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李营长咬著牙,低下头:“团座,我和日本人在沧州、临沂都拼过,但……但不能这样白白送死!” “李营长,二十四小时!”庞庆振走到部下面前,双手搭上了对方的肩膀,声音沙哑,“就二十四小时,让警卫连也去南天岭。剩下的部队和萧营长一起,守住淅河防线!” “哎!”李营长重重嘆了口气,提著钢盔又跑了出去。 重新做回位置上,庞清振继续擦拭手枪,眼圈渐渐变红,表情也越发冷漠。 几百米外,淅河北岸的防线上,零星的炮弹不断落下。两百多名国府军官兵,身体都压在工事后,有钢盔的捂著钢盔,没钢盔的则双手抱头,身体在战壕里蜷得死死的。 每过十几秒,就有一发炮弹砸在阵地前后,溅起一团团烟尘,点燃的碎木点缀在阵地各处。这种不紧不慢的炮火压制,似乎给这里的人留够了撤走的时间。 “老大,真不应该来这里,屁股还没有坐热,鬼子就打过来了!”一名中尉贴在萧怀丹的身边,拍著肩头的尘土,脸色苍白。 “现在说这有啥用?你咋不后悔当初没搁马泉寨跟鬼子干到底呢!”萧怀丹左右看了看自己的部下,声音异常冰冷。 中尉愣了下,慢慢低下头,牙都咬紧了。 “告诉弟兄们,这是小鬼子自个儿送上门来,让咱报仇的!”萧怀丹重重拍了拍部下肩膀,“去,瞅瞅谁掛彩了,都挪后边儿去。” “哪有什么后方啊,指挥部都在鬼子大炮的射程……”中尉嘀咕著,在不断掀起的烟尘中,踉踉蹌蹌远去。 第196章 收尾之战(二) 山里的萤火虫越来越多,孜孜不倦地嬉戏著,无声地陪伴著伏击阵地上的每一名战士。 常家岭山谷的两侧,四连和七连已经就位。就算是之前支援了二团不少战利品,冯佩喜的机炮排和杨东山的机炮排,加起来依然有五挺重机枪和六门迫击炮。 经过东山村一仗的挥霍,现在总共还剩下不到一百发迫击炮弹。冯佩喜也没打算攒著了——只要拿下原康乡和桂林镇,到时候什么武器弹药还不是隨便造? 山谷里,亮起了一点点火光,一支不到两百人的日偽军,如一条毒蛇在游动,朝著西北跑步前进。 日偽军只要在这里偷渡淅河,夜袭大安村,之后不管是继续向西进攻桥上乡,还是东进包抄南涧乡,都游刃有余。 一只萤火虫,悄然落在了冯佩喜的步枪准星上,一明一暗,闪烁的节奏和东北方向的炮声居然出奇的一致。 “准备!” 两百多米外,日偽军的前卫已经钻进了包围圈,冯佩喜看了下手錶,还差半个小时就二十三点了,慢慢抬起了胳膊。七连的吴连长举起了信號枪,紧紧盯著冯佩喜的手。 一发红色的信號弹,从山谷中升起,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山林里,所有的萤火虫似乎收到了什么信號,一片片腾空而起,追逐著那曇花一现的红色信號弹,漫天的光点,漂亮的无以復加。 一枚杨东山机炮排战士埋设的“超大號天女散花”在日军队列里炸响,腾起的爆炎瞬间吞没了四周十几个日军,衝击波拋起的手榴弹如散乱的爆竹,又在更大的范围內製造出起伏不断的杀戮。 重机枪、轻机枪齐齐开火,从山谷两侧打出一条条火线,將进入伏击圈的日偽军队列撕成了数段。 不光是迫击炮发疯一样投射著炮弹,掷弹筒同样在高速发射,山谷里的爆炎密密麻麻,爆炸的衝击波在山谷里来回衝撞,震盪著山林。 常家岭直线距离南涧乡不过八里地,但中间隔著一座大大的凤凰岭,加上深谷地形,除了沉闷的炮弹低频爆炸声有可能传递得更远,寻常的枪声难以出山。 两个不满编小队的沼田中队,第一时间就遭到了东西两个方向的交叉射击,密集的迫击炮弹和掷弹筒榴弹更是把队列从头到尾笼罩了。 一发迫击炮弹落下,沼田大尉的胳膊和大腿都飞了起来,炸飞的佩刀甚至打著旋,直接插进了一名伍长的后背! 担任前卫的一个偽军排,在第一轮的轻重机枪扫射下就倒了近一半,剩下的全部趴在地上,后卫的两个偽军排更是遭到了掷弹筒的大面积招呼,上尉连长早在开战不到一分钟就被掷弹筒榴弹炸成了血葫芦。 逃出迫击炮压制区的二十多名日军和一个排的偽军,在一名军曹的带领下,朝著东南方向疯狂逃窜。不过才奔逃出三百多米,他们的侧前方,就被郝队长带领的洪谷山武工队给堵住了。 又是两挺重机枪、三挺轻机枪的压阵火力,才逃出伏击圈的日偽军又陷入了新的火网。 “杀!” 一发绿色信號弹升起,觉得打枪不过癮的冯佩喜,操著步枪第一个就衝下了山坡。 常家岭山谷里,响彻著八路军和武工队战士的怒吼,以及偽军哭喊的求饶声。 一场山谷伏击战,仅仅三十分钟就结束了,估计逃出去的日偽军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人。 北面三里外,驻守大安村的一个国府军步兵连,纷纷探著脑袋,朝著隱隱泛著火光的山谷望去,眼底带著迷茫和惊惧。 “连长,有个八路军过来了,让我们回南涧乡!”一个小兵从河岸边跑回,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哦,哦……马上向副团长请示!” 其实现在的国府军连长也懵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儿——东面八里外,南涧乡的炮声若隱若现,而南面三里外的常家岭,爆炸的火光更是染黄了山岭轮廓。 …… 原康乡西北面,距离常家岭约六里地,一处小山坳里,周凡回过头,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这个距离远远超出了“坐享其成”的效果范围,周凡半点收益都拿不到,但只要是胜利他依然开心。 这两个月,他越来越不太在乎自己的经验获取——至少未来两年日军还是很张狂,不愁没有经验拿,总之心態一定要稳! 郑大夯和方武,则是相视一笑——自家营长就像是算准了鬼子的每一步,轻轻鬆鬆就能找到战机,这种仗打得舒服。 “同志们,准备出发!”周凡走了过来,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南涧乡的炮打得震天响,原康乡又太远,鬼子应该还蒙在鼓里,现在该我们了!” 说完,周凡抬起了手,李红以及麾下的二十多名特战队员站了起来,慢慢围到了周凡的身后。郑大夯和方武带著其他的战士,纷纷列队。 五分钟后,周凡带著特战队先行,直扑七里外的原康乡。郑大夯和方武的主力部队,则拖后一里,准备绕到原康乡的南面。 …… …… 原康村,原康乡的乡公所驻地。 时间走到了零点,除了少量岗哨,原康村的大多日偽军都进入了梦乡。 如今的渡边大队,两个中队部署在南方的茶店乡和柏尖山东南一带,继续执行扫荡封锁任务,一个中队前往南涧乡作战,而战损过半的沼田中队,则“戴罪立功”前往偷袭大安村去了。 眼下留在原康村的只有一个大队部、一个輜重小队和半个偽军连,加起来也就一百五十多人,负责看守数百名国府军战俘和輜重。 无论是南涧乡还是常家岭,战斗的动静都无法传到这里,渡边少佐正躺在村里的地主家宅院里呼呼大睡,呼嚕震天。 二十多个黑影从西面悄然渗入了原康村,依次放倒了若干岗哨和警戒阵地上的哨兵。 满级的“坚韧不拔”效果出眾,升到2级的“藏形匿影”用起来没有丝毫疲惫感,让周凡颇为满意。 特战队分成了三波,分別由周凡、李红和曾为民三人领队,周凡自然是直奔日军的大队部,李红和曾为民则分別对付日军輜重小队的驻地和偽军的营地。 凌晨一点,一队换岗的日军走出了大队部所在的地主家大院,周凡一挥手,几名特战队员悄然围了过去。 攀上院墙的周凡举起了手,几枚手雷同时砸进大院,紧接著衝锋鎗的射击声在原康村內四处响起。 “泰山压顶”开启,无形的颶风以日军大队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几乎同一时间,无论是否清醒,村內的日偽军都被一股难以言述的震盪撕扯身心。 “冲!” 看著两百多米外的原康村出现了手雷爆炸声,郑大夯一马当先,挺著步枪刺刀就奔了过去。 …… 臥室外,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手雷爆炸声和衝锋鎗扫射声,以及各种惨叫,渡边少佐赤裸著上身从床上一跃而起,就要去取掛在床边的军刀。 “少佐殿!请立即离开!” 一名负伤的曹长带著几个日军退进了房间,二话不说,就拉著渡边少佐朝后院的走廊跑去。 “混蛋!击退他们!” 渡边回头望著自己遗落在臥室的军刀,脸都扭曲了,大喊大叫。 手雷的爆炸在臥室里膨胀,膨胀的爆炎衝击波挤进走廊,渡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十几秒后,一连串的衝锋鎗子弹又从前方的走廊里泄出,当头的两名日军小兵当场血肉横飞,在弹雨中晃荡抽搐。曹长身体一撞,直接把渡边推进了一侧的厢房。 “少佐殿,请务必离开!” 曹长一手握著手枪,一手握著军刀,倒退著把渡边少佐往窗户边挤。 又一枚冒著烟的手榴弹丟进了厢房,曹长一个转身,身体扑在了渡边的身上。手榴弹爆炸,本就负伤不轻的曹长,后背被弹片打得千疮百孔,眼看就活不成了。 渡边的耳边,屋里窗外,到处都是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哀嚎声和喊杀声,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八路军攻进了原康村。 爬出窗户,就遇见十几名日军正在赶来,渡边二话不说,带著这些人就朝村北跑去。 打翻几个到处乱窜的日军士兵后,周凡衝到了后院,踢开院门,端起衝锋鎗,对准五十多米外已经骑上战马的渡边扣下了扳机。 呵,没子弹了……周凡咒骂一句,无奈地摇了下头。 【达成“累计消灭五百名敌军”成就,获得:经验150点、军魂1000点、银元两千块、高级技能引导书一本】 高级技能引导书?给力,总算可以觉醒王贇臣的“身先士卒”了……成就奖励信息在眼前飘过,周凡很满意。 到处都是成群结队衝杀的八路军战士,周凡给衝锋鎗换上新的弹匣,再次打开“藏形匿影”,猫著腰朝村南跑去。 眼前,“坐享其成”带来的击杀信息很少,看来大多数日偽军都在混乱中跟著渡边逃离了村子。战果是少了点,但击溃並攻占原康乡的目的达到了。 关押俘虏的营地里,看守的偽军第一时间就跑了,国府军战俘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有人激动,有人恐惧,还有人依然麻木。 一名衣衫不整的日军提著步枪退进了营地,仓皇拉动枪栓,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又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冲了进来,刺刀一闪,日军的身体就软软瘫倒在地。 摸了把溅满鲜血的脸,郑大夯扭过头,衝著在场的国府军战俘们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197章 收尾之战(三) 6月20日,农历五月二十六。 半夜的混战看似激烈,其实也就击毙了不到五十人,大多数日偽军都逃向了北面。 天才蒙蒙亮,二团一营开进了原康乡。看著一群群国府军战俘,以及堆满各种物资的晒穀场,古营长还有点没回过神。 “李连长,感情我就是来帮忙搬东西的……”看了眼身边的李红,古营长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也没想到这里囤积的物资会那么多。我们营长说了,到时候二团隨便挑!”李红嘿嘿一笑,很是得意。 “古营长?还愣著干嘛,快,一起搬啊!”远方,郑大夯抬起手臂,连连招呼二团一营的干部战士。 “行,这里交给我了,你们好好休息……一连,去村北接替天宫山的同志,二连、三连,搬东西!吴连长,派人去风雷洞,通知外面的游击部队都到原康乡集结,越快越好!”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古营长强忍著兴奋,带著几个战士朝某座地主家大院跑去。 …… 日军留在原康乡的军需不少,还归拢了前期缴获的大量国府军物资,让方武清点了半宿。 “古营长,这些粮食一定是鬼子从附近的村子掠夺来的,到时候辛苦二团的同志给乡亲们分发回去,不然下半年真会饿死人的!” 面对清单上的超过二十万斤的粮食,周凡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心情很沉重。古营长和方武都明白周凡的意思,纷纷点头。 “营长,现在怎么打?”方武盯著周凡的脸,眼里闪烁著精光。 周凡看了下手錶,摇摇头:“先抓紧搬东西,部队轮番休息,现在看鬼子怎么动了……渡边大队北上南涧乡的那个中队,现在反而成了孤军,他们只要不傻,应该会向桂林镇撤退……我估计段副营长也攻进了桂林镇。” “哈哈,等他们走到桂林镇,会发现进不去!”听到周凡的判断,郑大夯的嘴都笑咧了。 古营长和方武也笑了,奇袭原康乡和桂林镇,算是瞬间打乱了日军的部署,现在日军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 上午七时,桂林镇。 一个小时前,穿著日军和偽军的段闻斌部队,假扮从东窑乡来的小林大队援兵,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桂林镇的防御。 三百多八路军战士一拥而入,瞬间吞没了守军。 整个桂林镇,只有区区两个偽军排和一个日军輜重小队驻守,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丟下三十多具尸体从镇北溜走了。 零星的枪声还在这座林南重镇里迴响,估计还有隱藏的日军在负隅顽抗。段闻斌根本不在意,反而带著王贇臣等人在日军新修的镇南防御工事上散步。 眼前接近完工的防御工事,让段闻斌暗暗吃惊。炮楼、壕沟、机枪堡,层层叠叠,如果再给日军一个月的时间,也许桂林镇真会变成一只浑身长满毒刺的刺蝟。 “段副营长,仓库基本完好,除了三万斤粮食,还有不少弹药。镇西马棚里的国造武器弹药,应该都是他们缴获的。另外,那些国府军俘虏怎么办?” 二连副连长大曹跑了过来,报告最新情况。 “里面应该有当官的吧?让他们先组织起来,发一些武器和粮食给他们,让他们退到陵川的国统区去。”段闻斌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决定。 “啊?还要给他们武器,回头又被鬼子连人带枪给包圆了!”大曹愣了一下,露出些许不满。 “你还能把他们继续当战俘不成?统一抗战,只要他们不投降鬼子当偽军,就不用为难。”段闻斌摇摇头,低头看了下表,又看看西南方向,“打开电台,给营长发信,就说桂林镇已经拿下。” “副营长,河对岸,有鬼子过来了!” 正说著,一名战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王贇臣眼睛一下就亮了:“真是巧了,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桂林镇丟了!” “一连在镇北保持警戒,二连继续清扫镇內,王贇臣,带三连进入阵地,等鬼子靠近了,狠狠揍他们!” 段闻斌看了眼西面,露出微笑。 …… …… 南涧乡,小东山。 日军进攻出发阵地上,临时指挥部的大帐篷里,津轻中佐面色铁青,脸皮子如神经质般不断抽动。 一个中队在南,三个中队在北,已经对南涧乡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但偏偏在正式进攻前一个小时,津轻收到了一连串的噩耗。 短短五六个小时內,原康乡失守,渡边少佐受伤。小林大队的沼田中队在常家岭遭遇八路军主力埋伏,沼田大尉以下七十多人玉碎,逃出来的日偽军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个人。 最终, 津轻中佐只能放弃在南涧乡南面的辅助进攻,让渡边少佐带领部队撤往桂林镇,以防止被常家岭和原康乡的八路军合围——毕竟他和渡边少佐之间隔了个南涧乡,根本无法派出援军接应。 一想到桂林镇比原康乡还空虚,津轻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只希望渡边少佐的速度能够更快一些。 林南肃清战,本来可以有个完美的结局,结果却在最后阶段被八路军的突然反攻掀翻了整个棋盘。虽然兵力损失不大,但原康乡的丟失,让前期的大量战果又还了回去。 关键是,津轻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八路军到底有多少兵力。 帐篷里,小林少佐站在最前排,脸就如同猪肝一样,黑红黑红的。沼田中队连续遭到重击,已经名存实亡,现在他的身边只剩下一个步兵加强中队,其他部队还远在东窑乡。 角落里,工藤大尉更是心惊肉跳,不时朝东面看上几眼。 工藤中队这次接受津轻中佐的指挥,迂迴进攻南涧乡,工藤大尉就一直放心不下。如果桂林镇丟了,那林县的防务就真的完全崩溃了。 “中佐殿,桂林镇有人过来了……”一名通讯军官走进了帐篷,先是看了眼小林少佐,然后对著津轻中佐深深低头,“两个小时前,八路军偷袭桂林镇……” 现场的气氛一下降低到了冰点,工藤大尉更是全身一个哆嗦,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中佐殿,这里有三个中队,两个炮小队,不能再分兵了,建议立刻进攻南涧乡!”一分钟后,小林少佐上前一步,如同输光了筹码的赌徒,眼里冒出狰狞的凶光。 “中佐殿,请下令攻击!” 工藤大尉站了出来,深深鞠躬——这是为他自己,也是为整个林县独立守备大队找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机会。 津轻中佐缓缓转身,环视在场的一眾军官,十几秒后,轻轻点头——只要攻占南涧乡,歼灭这里的国府军,再收復原康乡和桂林镇,一切都可以回到原点,本次林南肃清战的胜利依然是不可挑剔的。 时间,走到上午九时,离最初的进攻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四门九七式九零迫击炮,在小东山上拉开了架势,对著两里外的南天岭发动了炮击,这是继昨晚炮击之后,一次更大规模的火力覆盖。 一个连的偽军在工藤中队的压阵下,缓缓逼近南天岭,揭开了攻击序幕…… …… …… 隆隆的炮声在北面连绵起伏,南涧乡內,一夜未眠的庞清振却越发兴奋。 八路军在大安村以南的常家岭伏击了企图迂迴的日军,让他可以重新调回大安村的一个连;淅河南岸的日军东撤了,他不再面临南北夹击的困局,从而可以集中兵力防守南天岭。 一定守得住!把周凡发来的电报又仔细看了一遍,庞清振握紧了拳头, “团座,小日本发疯了!”李营长衝进了指挥部,一脸惊恐,“燃烧弹都用上了,刘连长他们伤亡惨重!” “让四连增援南天岭,日军丟了原康乡和桂林镇,他们也被逼上了绝路!现在就是看谁的天灵盖更硬了!”庞清振冷冷一笑,一拳砸在了桌面,“还是那句话,临阵脱逃者,就地枪决!” “行,今天和小日本拼了!我带四连上去,团座保重!”李营长抽出腰间的手枪,又冲了出去。 炮声越发密集,庞庆振吐出一口气,取过了一边钢盔,决定亲自到北面的阵地督战。 此时此刻,上百名日偽军在炮火的掩护下,第二次衝上了南天岭的国府军阵地,双方展开了新一轮血腥的白刃战。 硝烟瀰漫,弹坑遍地,无数草绿色、土黄色、茶褐色的尸体铺满了狭小的南天岭。 阵地上,唯一一门迫击炮早就打光了炮弹,被一名魁梧的国府军炮手抡起了炮管,如一柄重锤一样砸来砸去。 一名日军和一名国府军士兵扭在了一起,在阵地上翻滚,双方用尽一切手段在彼此撕咬。 一名重伤的战士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抱著日军滚下山坡,化作漫天的血雾。 警卫连的新任刘连长,满脸是血,手里的手枪早就打光了子弹,如今正端著一把歪了刃的步枪,和一名日军伍长对峙。 刺刀入腹,刘连长张大了嘴,滴答下一串串鲜血,步枪落地,身体僵在原地,双手缓缓前伸,似乎想要抓住面前的日军。 警卫连的新任刘连长,满脸是血,手里的手枪早就打光了子弹,如今正端著一把歪了刃的步枪,和一名日军伍长对峙。 刺刀入腹,刘连长张大了嘴,滴答下一串串鲜血,步枪落地,身体僵在原地,双手缓缓前伸,似乎想要抓住面前的日军。 “援军上来了!” 已经出现崩溃苗头的阵地上,突然出现了一阵呼喊,刘连长眼里的光闪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李营长抱著一挺轻机枪,他的身边,上百名国府军官兵挺著刺刀,如潮水一样从南面衝上南天岭,和日偽军又撞到了一起。 面对如此不要命的反衝击,偽军首先发生了混乱,日军也被迫后撤……十几钟后,又一轮炮火覆盖了南天岭阵地…… 第198章 收尾之战(四) 南涧乡,就是两个世界拼凑而成的——北边的南天岭正如火如荼,而南边的淅河防线,则显得十分安静。 河对面的日军一大早就朝东撤走了,防守压力骤然消失,仿佛昨夜的炮击就是一场梦一样。 几个士兵压著一个五花大绑、军装破烂的上尉军官,慢慢走到了淅河边。 “庞副团长,让兄弟们撤吧!再打下去,就全打光了!”上尉军官回过头,衝著几百米外的指挥部,使劲哭喊著。 “长官,对不住了!”行刑的士兵后退一步,举起了步枪。 “哈哈,一连就剩了十三个人,你他妈姓庞的说我临阵脱逃,我不服!” 砰——! 枪响了,上尉军官身体朝前栽倒,鲜血渗透了黄土。 附近的阵地上,一群群士兵站了起来,每个人都在哆嗦。 五十多米外,另一段战壕里,马泉寨警备营的官兵们,就像是看戏一样欣赏著庞清振的警卫处决逃离南天岭的军官。 “老大,他们能守住南天岭吗?又拉了一个连上去,別不是把人命往里填……”中尉军官喝著杂粮粥,不时抬头朝村內望去。 “要是南天岭丟了,南涧乡也甭守了。”萧怀丹擦著步枪,面无表情,“没听说么?鬼子在南边吃瘪了,八路军拿下了原康乡,直接掏了鬼子老窝,把他们逼急眼了。” “老大,这才刚刚中午,村里就只剩两个连了,总不会等会要我们……” “萧营长!” 中尉军官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庞清振带著几个警卫走了过来,萧怀丹使了个眼色,提著步枪从工事里站起了身。 庞清振看了下固守在淅河防线上的两百多人,深吸一口气:“萧营长,如果南天岭丟了,我们守不守这里也没了意义,我们一起上南天岭!” 话音一落,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北边传来的枪炮声,仿佛在嘲讽著在场的所有人。 “全体都有!” 萧怀丹没有直接回应,一个转身,衝著战壕就开吼。曾经的马泉寨警备营官兵们纷纷起身,慢慢围到了萧怀丹的身后。 “还要坚持多久?”萧怀丹丟开手里的饭碗,擦了下嘴,嘴角一抹狞笑。 “晚上。”庞清振笑笑,表情平静,“周营长的部队,正在包抄日军两翼,我们就死死钉在南天岭……这次不死,我保你做团长。” “谁稀罕当那破团长……”萧怀丹撇了下嘴,一脸不屑。 “副团长!”忽然,北边一个全身浴血的少尉跑了过来,漆黑的脸上明显才哭过,印出两条滑稽的泪痕,“李营长重伤……鬼子用毒气弹了,好多兄弟都,都……” “马上出发!上南天岭,把鬼子打下去!”庞清振瞳孔一缩,当场抽出了手枪。 “上刺刀!”萧怀丹高呼一声,第一个朝著南天岭跑去。 …… 南天岭阵地上,飘荡著诡异的雾气,在山风的吹拂下悄然散去。 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喘息声,伤员的哀嚎声,以及稀稀拉拉的步枪射击声,组成了一副绝望的合奏曲。 “营长,日本人又上来了……” 满脸黑灰的少尉凑到了战壕里,他的面前,李营长头上包著浸透鲜血的绷带,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用手榴弹把他们砸下去,团座的增援马上就到……这次不死,大家都升官发財……”李营长伸出手,虚弱地抓住部下的胳膊,还露出一丝诡譎的笑意。 “没剩多少人了……营长,我们撤吧……”少尉哭了,使劲摇著上司的胳膊。 “撤哪儿,下去一样会被枪毙,就死在这里吧!”李营长推开部下,抓起一边的步枪,踉踉蹌蹌地站了起来。 北面,东面,两个方向,又出现了百余个茶褐色的身影。 无论军官还是士兵,所有的日军都带著防毒面具,雪亮的刺刀下、厚厚的灰色玻璃镜片后,瞪著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南天岭阵地上,活人加起来估计也不到三十,每道战壕里都堆满了尸体,有偽军的、有日军的,也有国府军的。 刺刀向下,一个趴在掩体上奄奄一息的国府军士兵吐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滑入战壕。越来越多的日军涌进了南天岭阵地,他们的狭窄视野里,已经看不到几个站著的国府军了。 工藤大尉,此刻站在了第一道战壕前,举起军刀仰天大笑起来。闷闷的笑声在防毒面具后的狭小空间里迴旋著,显得特別诡异。 几秒后,工藤大尉的瞳孔开始回缩——透过玻璃镜片,他看到了南面,山坡上又冒出了一排排钢盔或是军帽,以及一个个身穿草绿色军装的国府军官兵。 这些华国军人,就跟野草一样,割不完,烧不完……工藤大尉禁不住微微后退了半步,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军刀前指,发出了怒吼:“突击!” “杀!” 两百多国府军官兵挺著刺刀,带著歇斯底里的嘶吼,又一次填满了南天岭的战场,和几乎占领阵地的日军又撞到了一起。 “我要回家……回东北去,媳妇儿,咱东北可好了……” 萧怀丹出现了幻觉,感觉自己的老婆抱著孩子一直跟在身边,温柔地鼓励著自己。 刺刀一送,当面的日军吐著鲜血连连后退,然后栽倒进战壕里。 “……媳妇儿,山里那狍子可傻了,你拿棵白菜就能给它哄锅里……” 萧怀丹感觉胳膊一凉,一条血肉连著军装袖子被刺刀挑开。一回头,如虎一样的双眼直接把偷袭的日军小兵给嚇退了两步,然后被后面的国府军刺中后背,胸前冒出一节带血的刺刀。 萧怀丹右手提著步枪,左手搂著虚幻的妻子,转身环视著战场,脸上带著傻傻的笑容。 身边,不断有自己的兄弟杀进了尸横累累的南天岭,眼角的余光里,甚至还能看到一个围著厨掛的国府军伙夫,端著步枪和日军廝杀。 日军溃退了,战场上响彻著庞清振“进入阵地、修整掩体”的命令,以及一段段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笑声,断断续续。 此时此刻的南天岭,居然变成了青山绿水的马泉寨…… …… …… 黄昏,晚霞漫天,如血般艷丽。 小东山上,一群群日军炮兵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两眼无神——所有的炮弹都打光了,可是对面的南天岭,依然还在国府军的手里。 临时指挥部帐篷里,津轻中佐焦虑地来回走著,面色阴森。 两个加强步兵中队,一个加强骑兵中队,已经伤亡过半,尤其是工藤中队,就剩下了不到六十个人。至於两个连的偽军,五个小时前就消耗光了。 “中佐殿,桂林镇和原康乡都已收復,未发现八路军!”通讯军官转过身,双手呈上了电文。 “太好了!”小林少佐面露喜色。 收復桂林镇的部队肯定从东窑乡赶来小林大队的一个中队,而收復原康乡的,则是渡边大队留在更南方茶店乡的部队。 七八个小时前,从南涧乡淅河南岸东撤的渡边少佐,在桂林镇又一头撞上了八路军的伏兵,一直逃到东窑乡才摆脱了追击。当东窑乡驻军发来电报时,小东山的津轻中佐等人的目瞪口呆。 不过,现在局势总算又扭转过来,桂林镇和原康乡重新回到了日军手中,南涧乡的国府军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南天岭。 “中佐殿,炮弹耗尽,还继续进攻吗……”一边,一名骑兵大尉上前一步,轻声询问。 “重庆军很顽强,但皇军忠勇无敌,秋岛大尉,展示我骑兵勇士们的时候到了!” 津轻中佐回过身,双眼布满血丝。现在,包围南涧乡的日军里,就剩下最后一个骑兵中队还没有出动。在他眼里,下马作战的骑兵依然是最优秀的步兵。 “哈依!” “等一下!” 骑兵大尉並腿点头,正要退出帐篷,就被一边的小林少佐喊住了。 “原康乡、桂林镇,还有常家岭的八路军,现在会在哪儿?”小林少佐看了下在场的军官,突然提出了一个让人有些惊悚的问题。 津轻中佐身体一顿,握著军刀的手微微发颤。几秒后,大步走到地图前,左右上下急切扫视,似乎想要从纸上找到八路军一样。 情报是如此的混乱,但可以肯定的是,能同时在三个点发起突袭並得手,南涧乡附近的八路军至少有一个团。能趁著自己分兵的二十四小时內发起致命反击,绝不可能就这样无故消失。 也许,这些主动撤离原康乡和桂林镇的八路军,又在编制另一张阴谋之网。 临时指挥部,突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著津轻中佐的后背。 “中佐殿,东面、西面,都出现了八路军,南面,至少一个营的八路军正在靠近淅河!”一片死寂中,又是一个骑兵少尉跑了进来。 “混蛋!” 津轻中佐一挥手,將桌上的地图和杂物全部扫到了地上,眼里露出噬人的凶光。 一分钟后,津轻中佐闭上了眼睛,缓缓坐了下来:“撤……撤到林县去……” 第199章 原田之死 太阳再如何挣扎,还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拖拽著沉入西面的群山,天边只剩下了一丝金黄。 南涧乡东北十二里外,名为拐头山一片丘陵上,冯佩喜和周凡的部队急行军抵达。 几乎不需要冯佩喜下达什么命令,气喘吁吁的战士们就在班排长的带领下,开始构筑临时阵地。 现在,针对南涧乡日军的包围圈正在成型。 东面,段闻斌带领的天宫山主力部队三个连三百余人,已经机动到东山村附近,做出了迂迴包抄的態势。 南面,二团一营的四百余人,抵达南涧乡南面的淅水河,正在准备渡河。 西面,郝胖子的一百多洪谷山武工队精锐战士,在南涧乡西面的红岭东麓展开了队伍,对著外围的日军骑兵发起了冷枪袭扰。 如果此刻小东山的日军还不撤离,那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在黑夜里被上千的八路军包围,而原康乡和桂林镇就算可机动的兵力,也根本来不及救援。 夜色下,约莫四百出头的日军正在朝著林县急行军,而拐头山下的大道,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周凡,来不及了,別修什么阵地了!不然鬼子都过了!”看著南边平原上出现的一列列火把,冯佩喜吐了口唾沫。 “没想到鬼子那么乾脆,居然到手的胜利都放弃了……嗯,让大家准备吧……对了,还剩下多少迫击炮弹?”周凡看了下表,嘆了口气。 “不到三十发,掷弹筒榴弹大概还有七十多发……这次南下,可算是打得两袖清风!先说好,这次所有战利品必须平分,我不会再让你了!”冯佩喜咧咧嘴,没好生气。 “原康乡和桂林镇缴获不少,能把你撑死!”周凡笑了下,转头看向郑大夯,“全体准备,敌人进入两百米射击,优先拦截敌人炮兵!” 几分钟后,五挺重机枪和十挺轻机枪发出了怒吼,紧接著,六门迫击炮也展开了急速射。 黑夜的平原里,不断腾起一团团爆炎,从拐头山打出的密集弹雨,瞬间將北上的日军打散。 赵三柱和周凡相隔数十米,蹲在了伏击阵地的最前沿,两人藉助掷弹筒和迫击炮製造的火光,死死盯著日军的炮兵队列,將一匹匹载著步兵炮或迫击炮的驮马打倒。 此刻的津轻中佐,已经没有任何交战的心思,只是带著骑兵中队加速朝林县方向撤退。一个个骑兵从马背上跌落,而更多只有两条腿跑路的步兵更是一片片被轻重机枪扫到。 士兵撞上了子弹光线,趔趄跌倒,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四处乱窜,被重伤的骡马压在下面的伤员发出了哀嚎。 工藤大尉被津轻中佐强令断后,带领本中队剩下的最后五十多人以及被放弃的七十多名伤兵,就地展开防御。 隨著迫击炮弹和掷弹筒榴弹被彻底挥霍光,战场上日军还击的射击已经寥寥无几,拐头山上响起了衝锋號。 周凡收起了步枪,如同雕塑一样蹲在林地边,默默看著身前身后的八路军战士挺著刺刀错身而过。 他的眼前,一道系统信息的流光异常夺目,让人既兴奋,又错愕。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达成“等级30级”成就,获得:军魂500点、银元一千元、成长奖励1次】 【等级达到30级,军魂系统进入休眠状態,在此期间,以下功能將做出调整:1)军魂仪式停用;2)任务不再发布;3)將不再获得经验和军魂;4)所有技能书禁止使用;5)成长奖励禁止使用……】 升到30级,居然要休眠?这个军魂系统,要对我断奶了?不会吧,至少告诉我什么时候醒来啊?! 军魂仪式不能用都算了,怎么刚刚拿到的成长奖励都不准用? 眼前的系统提示慢慢淡去,然后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慢慢变成了灰色。周凡一急,赶紧操作成长奖励,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营长?” 耳边,传来了方武的声音,周凡扭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有什么能比外掛远去,还要让人绝望的? …… …… 6月21日,农历五月二十七。 驻守南涧乡的国府军补充团部队,从战前的七百五十多人,已经锐减到二百四十多人,其中半数都是伤员。 郑大夯和方武,带领大部队返回天宫山了,冯佩喜和段闻斌合兵一路,继续在拐头山保持警戒,二团一营的部队则进入南涧乡休整。 午后不久,周凡带著李红的特战队走上了南天岭。 小小的南天岭阵地上,硝烟早已散尽,收敛尸首的工作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依然没有完,因为大多数国府军的战士,从得知日军撤退的那一刻倒头就睡。 当八路军出现时,搬运尸体的国府军官兵只是抬头看了眼,就如同没事人一样,继续埋头忙碌去了。 “真没想到,国府军还有这么能打的部队……”看著阵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李红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周凡没有说话,蹲下身,用手在鬆软的阵地上隨意掏了一把,就摸出了一块弹片。 “庞副团长,等二团一营休息差不多了,就会撤出南涧乡,不用担心我们会赖著不走。” 几分钟后,周凡走到战壕前,看著里面靠在一起抽菸的庞清振和萧怀丹,轻声说了句,然后隨手一拋,两把大队长军刀就丟到了庞清振的跟前。 一把是在原康乡缴获的渡边少佐的佩刀,另一把是昨夜在拐头山下捡到的,刀柄上刻著一个很好看的家徽,不知道又是哪个日军大队长遗落的。 庞清振拿起两把军刀,直接收到了身后,这次他有底气收下周凡给的任何赠礼。 “南天岭,南涧乡,看上什么,你隨便拿……我明天要撤到桥上乡去了。不过我警告你,林南是我们国府军拿命拼下来的。等日军人撤走以后,40军会派部队接管,你们八路军最好收敛点!” 庞清振吐出一口烟雾,表情冷漠,但眼底,却闪著一丝骄傲。 周凡笑笑,没有回答——什么叫收敛,不懂! 庞清振不再搭理周凡,丟下菸头,拍了拍萧怀丹的肩膀:“萧营长,我答应了你,回去保你当团长,至少也是副团长。” 萧怀丹抬起头,黑黑的眼圈,红红的眼睛,还有委屈的眼神,组合出一个很怪异的表情。 日军昨晚撤走,萧怀丹却一夜没睡,一直在和“妻子”聊天,在逗“儿子”,然后眼泪都流干了,妻儿的身影才渐渐远去。 “我不去了……”萧怀丹抹了把脸,站起身,撕掉自己的领章,丟到脚下,“我要打回东北去,带我媳妇儿回家!” 说著,萧怀丹转身朝向了周凡,抬起右手,敬了个军礼:“周营长,我想加入八路军!我这帮弟兄,都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没一个孬种!” 庞清振身体一颤,抬起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慢慢的,四周围上来了五十多个前马泉寨的土匪,一个个默不作声。 “欢迎……”周凡左右看看,整理军装,回了一个军礼。 …… …… 林县,日军守备司令部。 九条兼信在走廊里慢慢踱步,手里捏著自己的笔记本。 两旁路过的日军士官或士兵纷纷退到一边,立正低头,九条却视若无睹。 路过一扇窗户,刺目的夏日艷阳投在了九条的脸上,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是谁能精確地把林南肃清战的每个细节都看透了,才能够在三个大队的重兵中间自由来回……九条大尉盯著窗外死气沉沉的街道,眉头越皱越紧。 原康乡、桂林镇、常家岭,还有南涧乡……就在几个小时的行军范围內,一一打破了自己精心“启发”津轻中佐的作战方案,从而让一场漂亮的林南收尾战,变得如同嚼蜡。 九条忽然有个可怕的感觉,前几天在原康乡的临时作战会议上,似乎有个透明的八路军就站在角落里,把自己和津轻中佐的所有交谈內容都听去了。 “九条大尉,会议已经开始了!” 卫兵走到了九条背后,轻声提醒。 九条回过神,点点头,整理军装,扶著军刀,朝著走廊尽头走去。 …… …… 黄昏之时,守备司令部的某间臥室里,原田少佐正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饭菜,没有一点胃口。 今天下午的会议上,津轻中佐还在严厉指责林县独立守备大队“支援不力”,才导致南涧乡作战失败。 高木中队没了,志光中队没了,工藤中队没了,大队直属炮兵也没了,现在就剩下一个防守县城的松原中队。 明天就要撤出林县了,但原田却感觉有种说不上的恐惧一直没有散去。现在是夏天,身上却莫名其妙的发寒。 抓起筷子的手在颤抖,原田一身低吼,筷子被掰成了两节,狠狠丟到在了地上。 门开了,九条大尉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神秘的微笑。 原田侧头看了眼,脸上的表情收敛了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哦,是九条君啊!大队撤退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哈依……”九条上身微微弯了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份准备已久的电文,放到了桌上。 原田愣了下,慢慢张开纸张,十几秒后,瞳孔猛缩! “原田少佐,我除了前来接任中队长职务,其实还是奉华北司令部参谋室的命令,来林县做一些调查……皇军在林县消耗巨大,林南肃清战也出现了一些遗憾的地方。至於您,倒卖军需的事情,也需要一个大家认可的交代。” 九条的声音很轻,但在原田的耳里,却如同惊雷般震耳欲聋。 原来,有人知道了……而且大家都希望我为林县发生的一切,包括这几天的事谢罪是吧……原田低下头,死死盯著面前的饭碗,眼睛开始泛红。 “我会向天皇陛下谢罪……九条大尉,我能请你担任我的介错人吗……”原田扭过头,不悲不喜。 九条没有说话,十几秒后,並腿点头,然后身体朝一侧让开一步。 又是一个小时后,一副染血的担架从某间臥室里抬出,得知消息的津轻中佐等人鬆了口气。 第200章 新的祝福 6月23日,农历五月二十九。 日军的晋东南肃清战,或者说八路军的晋东南反扫荡作战,终於在昨天结束,包括陵川在內,各部日军正在陆续撤出。 还没有从中条山战役后回上一口气的国府军再次遭受重创,以陵川县城为代表的大量屯兵地、后勤站和指挥部被摧毁,无论是国统区根据地,还是八路军根据地都遭受了严重破坏。 日军华北方面军宣布了晋东南肃清战的捷报,重庆国府也迫不及待宣称在晋东南成功击退日军的进攻,双方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胜利敘事。 平顺县,东寺乡,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唐政委急步走进会议室,手里捏著几张电文:“旅长,林南的战报出来了!好傢伙,这次一团和天宫山独立营的南下部队,可是帮我们出了口恶气!” 卫杰从大地图前回过身,目光落在唐政委的手上:“林南根据地被重创,二团撤出林南也是事实,只能说没输得那么难看吧。” “你啊你,这些话可別让下面的干部听见了。越是艰难的时候,我们越要认真对待积极的一面,而且这次,可不是你想的那点小成绩!”唐政委笑了下,抖了下电文,拍到了桌上。 卫杰愣了下,坐了下来,取过电文,看著看著,眼睛就亮了。 6月14日到21日,一团和天宫山独立营组成的林南增援部队,高强度机动作战,总计歼灭日偽军(毙伤俘)八百二十余人,解放国府军俘虏一千二百余人,攻占日偽据点两处。 包括国府军遗弃的武器在內,总计缴获各类长短枪两千一百余支、重机枪九挺、轻机枪二十五挺、掷弹筒十六具、九二步兵炮四门、九七式九零迫击炮四门、国造八二迫击炮十门、电台两部、卡车六台。 弹药方面就更疯狂了,各类子弹三十二万余发,手榴弹\/手雷三千余枚,掷弹筒榴弹六百余枚、步兵炮炮弹两百余枚,迫击炮炮弹九百余枚。 至於其他的缴获物资,卫杰也懒得细看了,直接拍起了桌子:“好!这下至少又是一个团的装备!我们第五军分区,可算是打了个翻身仗!” “旅长,这只是一个匯总,一团、二团和天宫山独立营,已经分了不少了,哈哈!”唐政委捧起了茶杯,哈哈大笑起来。 “给他们发报,旅部只要一个营的装备,再上交步兵炮和一部电台!其他的他们隨便怎么分,下半年都给我把部队扩出来!” 卫杰站了起来,兴奋地在会议室走来走去,“听说鬼子正在撤出林县,让邓欣友给我好好盯著,和县委的同志密切合作,儘量减少鬼子的破坏!对了,再给周凡发一封电报,给我好好写一份这次林南作战的总结报告!” “那总部那边?”唐政委笑著起身,指了指北边的涉县方向,“你拿了一团和天宫山独立营的东西,总不能没点表示吧?” “参战部队,都申报嘉奖!”卫杰大手一挥,颇为豪爽。 …… …… 林县,被一种被称为惶恐的气氛所笼罩。 昨天晚上开始,津轻中佐为首的日军就在分批撤往安阳。城內的富商、偽县署官员、偽警备团、偽警局,到处都是拖家带口要逃往安阳的人群。而更诡异的是,现在还是日军宣布的全城戒严期。 门板缝里、窗户边,无数双眼睛都带著畏惧的眼神,看著大街上来回奔跑的偽军和各式各样的马车。 原田少佐剖腹谢罪后,由松原大尉暂时代理大队长,而九条大尉则得到了一个来去自如的大队参谋身份,带著宪兵队在城里巡视,脸上带著波澜不惊的表情。 路过县卫生院,九条看到了永吉准尉,正呆呆地站在医院门口, “大尉殿……”永吉回过神,才发现九条站在了身边,赶紧低头。 “都布置好了?”一对男女抱著一个昏迷的孩子往卫生院里挤,九条顺势让开一步。 “连卫生院都要炸掉吗?”永吉看著不过三层楼高的县卫生院,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老师,我给你一个特权,可以在爆破清单上划掉任意一个目標,但只有这一次!”九条盯著永吉的双眼,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此时,一队工兵从卫生院里跑了出来,对著永吉点了下头。 “不,我是军人,执行命令才是我的本职……离开前,我会亲自检查所有的机械定时器。”几秒后,永吉並腿,微微鞠躬。 除了要炸毁军营、守备司令部、仓库、卫生院等关键设施,日军制定的撤出计划里,甚至还包括“儘可能运走的物资”——一队队警备团的偽军,正在强制打开一家家的商铺,如同土匪一样席捲他们认为可以带走的东西。 一辆辆从安阳派来的军用卡车,正满载著士兵或物资离开林县。县城的大街小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但在细微的地方,却隱藏著一道道兴奋的目光。 …… 孙洪晋在自家客厅里来回踱步,表情很是紧张。 “爹,马车都准备好了,现在就搬吧?”孙远祥走进客厅,支开管事,压低了声音,“爹,八路军的部队已经到了姚村乡,估计日本人前脚走,他们就会进城……” “远祥啊,带上你媳妇儿和孩子,都去安阳。我老了,折腾不起了。一个林县就差点脱了我一层皮,安阳那地方,我更不敢去了……”孙洪晋下定决心了,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胳膊。 “老爷,孙县长来了!”一个伙计跑进了客厅。 “后院备茶,对了,把少爷屋里的东西都搬上车,我的都不动。”孙洪晋想了下,抬腿走向了后堂。 几分钟,孙世安带著奇怪的表情走进了孙家后院,在一张石桌边看到了神情落寞的孙洪晋。 “九叔,还不赶快抓紧点?”孙世安坐到一边,端起了茶,看了看院子的陈设,露出一丝遗憾,“多好的宅子啊……” “好有什么用,现在想卖都卖不掉,当初可是花了我的棺材本……世安,看在都是一个祖宗的份上,远祥以后在安阳,多照顾一下!” 孙洪晋用了吃奶的劲挤出一滴老泪,从袖口摸出了两根小黄鱼,放到了孙世安的手上,“我啊,就不走了,我要去乡下住,死也死在自家的地里。” 孙世安笑著收下了小黄鱼,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九叔,我倒可以给你支个招……八路军为了拉拢人心,不会轻易没收地主的家產,你只要低调做人,什么减租减息都照做,再主动让点利出来,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听天由命吧……”孙洪晋抽了抽鼻子,一副认命的样子。 孙世安又安慰了片刻,匆匆走了。 等到脚步声消失,孙洪晋抬起头,慢慢笑了:“走了好,就別回来了!” “孙喜!” “哎,老爷!”管事擦著汗,一路小跑而来。 “粮食都准备好了吗?”孙洪晋端起茶,慢条斯理地掀著茶盖,一改之前的悲切神情。 “都准备好了,八路军那里把定钱都送过来了!”管事赶紧点头哈腰。 “行,明天就送到天宫山……等下,先问问他们送到什么地方。价钱上,再给他们少半成!”一碗清茶下肚,孙洪晋心情很好,背著手,哼著小曲,去欣赏池塘去了。 …… …… 下午,天宫山。 虽然昨天才是夏至,但山的已经让人明显感受到了一丝炎热,气温高得有些不正常。 药王洞的夏天是美丽的,尤其是附近一座小瀑布水潭,成了水泉村孩子们的天堂。 周凡穿著一个麻布大裤衩,笑呵呵地坐在瀑布水潭的大石上,看著一群光屁股蛋熊孩子在水潭打闹。几名警卫排的战士守在一边,抹著额头的汗,眼巴巴地看著清冷的水潭。 捧起凉爽的清水洗了把脸,算是完成了“沐浴更衣”的仪式感。周凡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系统收储空间,使用那本“善工利器”任务奖励的家园祝福书。 周凡惊愕的发现,时间仿佛停止了,四周的一切都如同视频播放按下了中停键。 飞溅的瀑布水花,就这样悬停在阳光下,泛著彩虹般的光泽;一个小孩半个身子扎进水里,<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光屁股刚好露出水面;一颗打水漂的小石子,在水面弹出一段涟漪后神奇地停在半空,扩散的水纹似乎都凝固了…… 一点点雪白的光粒从水潭、从树林、从山坳里升起,像是有生命的精灵,朝圣般飞向天空,慢慢凝固成一朵鬆散的光之花团。 几秒后,光之花团像是受了什么惊嚇,一鬨而散,如同爆开的璀璨烟花,从天顶漫天而下,播散到整个天宫山。 【使用家园祝福书,天宫山根据地获得“巧夺天工”祝福:未来一年,所有工业品或手工製品,质量大幅上升。】 还是那么华丽,永远都看不腻啊!幸好,军魂系统休眠,没有禁止道具的使用,不然真就让人抓狂了……周凡站了起来,欣赏著眼前的神跡,露出陶醉的表情。 时间恢復了流动,瀑布继续轰击著水潭;光屁股小孩钻进了水里,盪起一团水花;打水漂的小石子在水面如蜻蜓点水般反覆跳跃前进…… 现在的天宫山根据地,已经拥有“五穀丰登”、“人杰地灵”、“巧夺天工”三种祝福,可是,为什么还是让人有点遗憾呢? “营长,旅部的电报!”一名警卫排的战士从药王洞方向跑来,满脸欣喜,“唐政委明天要过来给咱们记功!” “哦,这次林南的缴获,旅部要拿走一部分是吧?”周凡咧咧嘴,早就猜到了。 第201章 最后的恶毒 深夜,最后一支偽军开出了东门,半个小时后,林县县委的成员发出了信號。 林县大队在姚队长的带领下,从县城西门进入,而早就守在姚村乡的一团二营的八路军战士,也迅速南下。 隨著日偽军撤走了发电机,城內一片漆黑。不多时,火把,手电,烛光,风灯,星星点点的光亮在县城的各个角落纷纷出现,在日偽军最后的祸害之后,笑声、哭声、嘆息、愤怒,再次响彻大街小巷。 八路军进城的消息,开始迅速蔓延,大街上慢慢出现了人影。在县委和县大队的维持下,人们挤在街边,看著一队队八路军战士打著火把昂首走来,发出了激动的欢呼声。 城东,七里之外,蜜蜂山,一个小队日军宪兵占据了山头,九条大尉登上了顶峰,举起瞭望远镜,永吉准尉站在一边,表情木然。 一团火光烟尘,也夜色下瞬间绽放,城门东侧的一座炮楼发生了爆炸,上百公斤的军用炸药掀起的风暴,就是七八里外的蜜蜂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机械定时器的作用下,第二团爆炎出现在城南的偽军军营,这里埋设的军用炸药更多,超过了三百公斤,腾起的火焰和蘑菇云映在望远镜的镜头上,闪烁著诡异的光斑。 紧接著,前日军守备司令部和仓库,两个爆点前后起爆,每一处都如同命中了一枚重磅航空炸弹,扩散的衝击波甚至都掀翻了附近街区的居民屋顶。 九条大尉嘴角的微笑渐渐隱去,转过身,看住了沉默不语的永吉:“老师,怎么才起爆了四个?” “定时不同,最长的设置在二十四小时,这样可以造成持续的恐慌和更大的破坏性……”永吉並腿低头,语气平静。 “是吗……这就是攻心之术?”九条想了想,挥了下手,带著宪兵队朝东面下山。 永吉回了下头,看著夜幕下红黑相间的烟尘,轻轻嘆了口气,但眼底却闪烁著一丝神秘的光彩。 …… 两个多小时后,一道紧急电报,传进了九龙洞的通讯室。 “营长!一团急电!” 鹰见愁的军营里,周凡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警卫排副排长钱大忠给摇醒了。 “怎么了?”周凡打著哈欠,抓起了一边的军装。 “林县出事了!” 看著烛光下钱大忠略微发白的脸色,周凡心里一个咯噔,习惯性的打开了系统界面——灰白色的任务栏里,除了进度走到608\/1000的“招兵买马”任务,並没有新的变化。 哦,又忘了,系统在休眠……周凡赶紧加快了穿衣动作:“鬼子又打了个回马枪?” “鬼子撤退的时候,在城內偷偷埋设了炸药。城东、城南,还有鬼子的守备司令部和仓库,都爆炸了……一些群眾和县委、林县大队的同志伤亡……”钱大忠说了一半停嘴了。 “谁发的电报!”周凡脸色大变,心里暗叫不好。 “一团的黄参谋长,要求我们派工兵过去!陈教导员已经给天宫寺打了电话,通知祁连长带工兵排马上赶去林县!”钱大忠帮著周凡取来裤子和武装带,一边急促说著。 “叫二连集合!”周凡一把抓过床头的驳壳枪,发出了怒吼。 …… 几个小时后,周凡亲自带著二连和直属工兵排,跑进了林县西门。 前日军守备司令部外的大街上,躺满了受伤的八路军战士,二营长更是满脸鲜血地在化成废墟的大楼边疯狂地搬运瓦砾。 日军埋设的定时炸弹,至少造成了二十多名八路军、游击队员的伤亡,甚至还有好几个人被埋在了废墟之下,生死不明。 黄参谋长从入城开始就忙得脚不沾地,不光要和县委的同志接洽,还要安排部队控制城內关键设施,更要防范各类治安隱患。 可是当他带队走进前日军守备司令部时,就遭遇了爆炸,幸亏警卫员反应快,否则黄耀轩本人就不会是轻伤那么简单了。 “周凡……”黄耀轩靠在垮塌了大半的院墙边,朝周凡伸出了手。 “参谋长!”周凡赶紧蹲了下来。 “我犯了错误……”黄耀轩握紧拳头,嘴唇都快咬破了,“没有仔细排查,中了鬼子的招……还连累了十几名群眾。” “祁德昌,赶紧进去,再检查一遍!”周凡扭头衝著工兵排的人吼了声,然后轻拍黄耀轩的手背,“参谋长,別自责,鬼子处心积虑来阴的,怎么防得住,连县委的同志都不知道鬼子到处埋设炸药。” “报告参谋长,城东的鬼子汽修站仓库里,发现鬼子埋的炸弹!林县大队的同志没敢靠近,都退出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战士翻身下马,带来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 “这里先隔离开,把祁连长喊出来,去鬼子汽修站看看!”看了下手錶,才凌晨四点过,周凡赶紧对著身边的战士招呼。 …… 不多时,周凡、祁德昌二人站在了汽修站的大院外。 汽修站周凡很熟悉,劳动节那天自己几乎把这里掘地三尺搬空了。但是现在,汽修站里又堆满了不少东西,掩饰著鬼子的恶意。 如果不是林县大队的人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否则一旦发动军民搬运这里的物资,必然造成极为惨重的伤亡。 “营长,別进去!”几名战士迅速当住了周凡的身体。 “瞿指导员,让战士通知附近的居民疏散……祁德昌,要不等天亮,我让谢工也过来看看,他是爆破工程师。”看著左右相邻的密集民宅,周凡的脸色有点白。 “营长,时间来不及了,鬼子用的是定时起爆器。每过一分钟,都会更危险,交给我吧!”祁德昌脱下了军装外套,提著一个小皮箱,当著眾人的面,一步步走进了汽修站。 “相信祁连长,他才是专业工兵,我们还是先撤远一点!”二连的指导员瞿光成紧紧拉著周凡的胳膊,生怕对方脑子一热就跟进去。 周凡深吸一口气,只能点头。 …… 打著手电筒,祁德昌钻进了乱糟糟的汽修站仓库区,果不其然,在墙角一大堆的汽油桶后面,发现了蛛丝马跡。 翻开一个用砖瓦压住的木箱时,祁德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至少两百公斤的军用炸药,除了机械定时器,还有几枚九零迫击炮燃烧弹。 如果爆炸,不光可以瞬间摧毁汽修站,燃烧弹和汽油甚至可以烧毁四周一大片的民居。 祁德昌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左手举起手电筒,右手用刺刀开始轻轻挑动机械定时器的下方,想要看清是否有其他的阴险布置。 “咦?” 看著起爆雷管和机械定时器的连接部分,祁德昌一下愣住了。再翻开机械定时器的錶盘,发现定时是正常的,还有十几个小时。 奇怪,鬼子设置了时间,却切断了起爆雷管的连接……祁德昌抓著机械定时器,百思不得其解。 小心把机械定时器放到一边,祁德昌开始取出一捆捆的军用炸药,想要看看最下面是否还有后手,一分钟后,果然又有了新的发现——一封信,被压在一捆炸药的下面。 “……城內一共埋设二十五处炸药,其中十处定时二十四小时,五处定时十八小时,六处定时十二小时,四处定时四小时……” 看著信里关於炸药埋藏点的內容,祁德昌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天亮之后,谢从容也从天宫山赶来,和祁德昌的工兵排一起,分头排查神秘信件里標註的定时炸弹安置点。 尤其是县卫生院,两处暗藏的炸药,就剩下了最后一个小时,周凡等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的四处爆炸,已经造成了一团和林县大队近五十人的伤亡,代价不可谓不重。要知道,之前南下增援二团,连续多场战斗下来,一团和天宫山独立营的伤亡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多人。 除了已经爆炸的四个地点,剩下的二十一个爆点里,连同汽修站在內,有三处的机械定时器都切断了起爆雷管,而且都留下了一模一样的信。 目前为止,拆解缴获的军用炸药,加起来都超过了五吨——日军为了製造恐慌,也是下足了成本。 这些军用炸药,让周凡又拥有了生產至少十万枚手榴弹的原料。 “周营长,县委联络部的同志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日军在撤退前暗藏了定时炸弹,所以没法进行提前破坏或告警。”临时赶来的情报部部长秦淑梅,带著几个县委的人站在了县卫生院的门口。 “那就是鬼子內部的人留下的。”捏著三封內容一模一样的神秘信,周凡的眉头慢慢皱紧。 “祁连长把所有炸药都拆除了,但不能確定还有没有信里没有提到的地方。”秦淑梅张望四周,表情依然凝重。 “让人疑神疑鬼,真有一手……淑梅姐,建立举报渠道,发动群眾,提供鬼子撤退前有过不正常活动的信息!”周凡收起神秘信,颇为无奈。 “营长,旅部的唐政委已经到了天宫山,要召开记功大会!” 就在周凡对神秘信的主人身份疑惑不已的时候,二连指导员瞿光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看著四周干部战士兴奋的表情,周凡也笑了——无论如何,林县终於还是回到了八路军的手上。 放眼望去,县城內,捧著铁皮喇叭的县委成员,正挨家挨户通知著什么。 街道路口,荷枪实弹的八路军战士正在警戒。 沿街的店铺,纷纷开门营业,或是拉著八路军,声泪俱下地控诉日军的罪行…… (第一卷结束) 第202章 土豆制粉 进入七月,天宫山根据地內,无论是百姓的自耕地,还是管委会的公田,最后一批夏播作物已经种下。在管委会的推动下,蔓菁的种植面积大大增加。 这种饥荒年代才会大量种植的救荒作物,也是受外部夏收较为惨澹的现实情况才做出的选择。 对此,绝大多数根据地民眾都表示了理解。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饿死人的事情,几乎每个上了年纪的老百姓都经歷过。 到时候就算自己吃不了,也能往外供应,能否赚钱都是其次,算是过上好日子的同时为自己积德。天宫山根据地人稀地少,大家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而另一种“忧虑”,则显得幸福了许多——从六月底到七月初,所有人都被丰收的南瓜给干懵了。三十万斤,就是各村最终匯总的数据。事实证明,最初预计的二十五万斤收货量还是太保守了。 除了南瓜,土豆的收穫同样给天宫山百姓带来了一次震撼。大庄村和水泉村的春播土豆也就不到五十亩,却收穫了十二万多斤土豆,平均亩產直接超过两千五百斤,和南瓜相比都不遑多让。 核桃村和天宫村就更嚇人了,新地第一茬不適合直接种庄稼,土豆就成了春播的种植主力,两村大概种了百亩多土豆,收穫了差不多二十七万斤。 正常年景,山里一亩土豆能有六百斤都算是丰收高產。看著那一个个拳头大的土豆,让不少老把式都以为自己种错了东西。 当初种植土豆,也只是为了备荒,能减少一些主粮消耗就行。这下可好了,许多人直接看傻了眼,不知道短时间內怎么处理。 也就周凡吃著烤土豆,还在暗暗吐槽为什么这个年代的土豆產量这么低。在他印象里,好像后世土豆亩產如果低於两千斤,都只能叫歉收。 管委会公田的南瓜和土豆同样“泛滥成灾”,加起来差不多十五万斤。全营上下六百余干部战士,就这两样天天吃,估计都可以吃到年底去了。 麦粉、玉米面、蕎麦麵、土豆泥、南瓜泥为配方的南瓜土豆杂粮蒸饼,起初眾人一致称讚,但一天三顿持续一周后,差点把有些战士给吃崩溃。为此负责全营后勤的张启民,还带著后勤部门的干部在营部会议上做了检討。 一想到秋收还有大面积的红薯要成熟,周凡和陈惠九就“如临大敌”。送一团、送二团、送平顺县、送林县,总之能送的地方,都上了周凡的“倾销”名单。 这种疯狂的收成,和山外的惨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自然也让某些迷信的说法冒头。不少村民都偷偷跑到英烈谷给烈士们上香,认为是牺牲的八路军在庇佑天宫山。 至於之前管委会还担心穀贱伤农的事,根本不存在。现在一亩收成当以前三四亩,再便宜都比往年翻倍了赚。管委会供销社火力全开,按说好的五斤南瓜\/土豆换算一斤粮食的价格,开始大量收购。 百姓也够“实诚”,非说供销社的秤不准,死活要用自家的,结果一算下来,供销社实际收到的南瓜\/土豆足足多出了一倍,让一眾职员哭笑不得。 …… …… 7月8日,农历六月十四。 夏日的晨阳和山里的湿气,早早地就把天宫村烘热了。 村东头,一座新修的大木棚里更是热气蒸腾,人影绰绰。这是管委会新成立的食品作坊,屋檐下新掛的木牌上,“天宫村粉条作坊”几个墨色大字还没干透。 和外面不同,天宫山里以前土豆种植不多,大多用来填补荒年口粮,也就没了更精细的吃法。但现在不同了,土豆超级丰收,如何不浪费这些收成,就成了百姓们最焦虑的事。 土豆製作粉条的方案,就被管委会选中了,然后一番走访后,二连连长郑大夯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西北山地十年九旱,土豆是当地的活命粮,土豆粉条更是穷日子里开出的花——作为甘省陇南走出的老红军,郑大夯虽然早年外出学武,但家传三代的制粉手艺却没有丟。 此刻,郑大夯正卷著袖子站在石磨旁,俯身查看木桶里淘洗乾净的土豆。 “还是这里的地肥,好大的洋芋(土豆),差不多一个就三四两了吧?”郑大夯捞起一颗土豆,掂了掂,很是满意。 大棚的一角,十几名妇女正用木擦子將洗净的土豆擦成茸。嚓嚓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生土豆清涩的甜味。 郑大夯走过去,蹲下身,捏起一把盆里的土豆茸泥在指间捻开:“大妹子,还要细,得再细些!我老家有个说法,要『茸如雪』, 擦得不细,出粉就少,浪费粮食。” 郑大夯的声音很大,就像敲钟一样,作坊外走动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郑连长,你杀鬼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精细吗?真看不出来,还有这样的手艺!” 一名中年妇女抬起头,对著身材高大魁梧的郑大夯开起了玩笑,“等抗战胜利了,郑连长来我家当上门女婿吧!我那二闺女现在十五岁,再过上几年也该出嫁了!” 中年妇女的话音一落,大棚里顿时鬨笑一片,郑大夯立马脸红了,左右看看,有些手足无措。 “老郑,来看看,这浆算不算成了?”二连指导员瞿光成,在远处的沉淀缸边举起了手,算是给郑大夯解了围。 八口沉淀缸里,土豆浆已经静置了一夜,上层是泛黄的清水,下层是雪白的淀粉。郑大夯伸手探进缸沿,轻轻一挑——土豆淀粉如一团凝脂般被托起,在太阳下泛著清润的光泽。 “好浆!”郑大夯嘴都笑咧开了,“粉出的白,做出粉条就好!来来来,漏粉了!” 听说郑连长要亲自示范最重要的漏粉环节,大棚里顿时热闹起来,甚至路过的一些村民也凑近了看。 男人们將沉淀的土豆淀粉捞出,用麻布挤掉多余的水分。妇女们则生起了灶火,三口大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我爹以前说过,做粉条该快时不能慢,该等时急不得!” 郑大夯调著土豆粉糊,那双布满茧子、平时操持步枪刺刀廝杀的手,此刻显得异常灵巧。 “水要响边,但不能全沸。”郑大夯空出右手,指尖试探著铁锅里的水温,“太烫,粉就死了。不温,掛不住粉。” 郑大夯全神贯注,几分钟后,粉糊在手中拉起如绸。 漏瓢是特製的,底部有几十个均匀的孔眼。郑大夯一手装满粉糊的木勺一手漏飘,站到了锅前。这一刻,作坊內外都静了下来,只听见锅水的咕嘟声。 郑大夯手腕轻抖,粉糊透过漏瓢,化作一道道长线,笔直垂入锅中。遇热瞬间凝固,沸水里如白龙翻腾。 “就现在,捞!”郑大夯一声低喝,然后用长竹筷將粉条捞起,再投入旁边的冷水缸定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成了!”男人女人都欢呼起来。 一锅示范做完,郑大夯意犹未尽:“七八斤洋芋,能做一斤粉条,实打实的主粮!剩下的渣也是好东西,发酵一下,拌点麦麩和苞谷芯,餵猪餵牛都可以!” “连长,让我试试?” 几个二连的战士都挤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不光是战士,好多村民也手痒试了一把,有一次成功的,也有多次失败的。 平时粗狂勇猛甚至还有些暴脾气的郑大夯,今天却非常有耐心。关於漏粉的手法技艺的要点,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有了成功的示范,漏粉的速度迅速加快,几大缸的土豆淀粉,短短两个小时就全部做成了粉条。 日头渐高,作坊外的晾杆上,新出的粉条如瀑布般垂下,在热辣的阳光下,白里透著淡淡的银光。 郑大夯蹲在大棚外,点上了香菸,眯这眼望著那片<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银白色,嘴角的微笑久久不散。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陇南老家的院子,父母也是这样晾晒粉条,弟弟妹妹在晾杆间嬉戏。 “郑连长,想家了?”村干部走过来,递过一碗热茶。 “想,但这里也是家。”郑大夯接过茶碗,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指了指晾晒的粉条,“粉条晒乾好收拾,放得久。出锅吃的时候配上点香油、菜叶和辣酱,美得很!” 村干部很是感慨:“八路军里能人多,又给咱们山里带来了好东西!大家学会做粉条,好日子可以翻著花样过!” 郑大夯掐灭菸头,站起身,远方,群山的苍翠在艷阳下越发清晰。他想起了年少时父亲说过的话:粉条能做多长,取决於最初的那捧土豆,和揉粉的那份耐心。 抗战,大抵也是如此——从最朴素的那颗火热的心开始,只有细致的耐心和坚定的信念,才能拉伸出绵长而坚韧的胜利。 大棚作坊里,村民们正在清理工具,有年轻小媳妇哼起了山歌。那些关於温饱、关於传承、关於生活肌理的音节,融进了那一掛掛莹白的粉条里。 第203章 自製手榴弹 7月10日,农历六月十六,宜开业、安机械。 清晨,一个排的八路军骑兵出现在小寨沟东谷口。 萧怀丹拉紧马韁,战马扬起了前蹄,然后甩著马头,打著响亮的鼻息,身后的八路军骑兵也纷纷降低了马速。 作为前东北军的骑兵连长,萧怀丹此刻身穿八路军军装,身侧掛著马刀,背著一支四四式卡宾枪,冷峻威武。 林南作战,周凡前后缴获了六十多匹日军战马和大量骑兵装具。这次他没有再大方让给一团和二团,而是组建天宫山独立营自己的骑兵连。 隨著武器和战术发展,骑兵在军事上的用途已经大幅削弱,但在华北大地上,骑兵机动强的特点,依然在侦查、通讯和战术支援方面还有发挥空间。 进入骑兵连的门槛表面上很低,只要会骑马、甚至会骑驴就能被萧怀丹收下,但一番筛选淘汰后,骑兵连规模只有七十人出头,组成了两个骑兵排。而骑兵连的驻地,就放在了小寨沟。 谷口不远,就是方家村,如今很是热闹。一方面是村子重建,另一方面,则是从林南涌来了的大量难民——日军虽然撤走了,但林南肃清战留下的遍地狼藉,却才刚刚开始发酵。 以家庭为单位,拥挤在方家村东口的林南难民,正在接受管委会情报部的登记和筛查——按照杨主任和林县县委的协商,天宫山根据地將负担安置一部分。 小寨沟作为天宫山根据地的外围,本就有现成的耕地,虽然几个村子都成了废墟,但总比在山里完全从零开始要简单得多。 而南边,双山镇方向,也开来了一支八路军,队伍里跟著二十多辆板车。 “萧连长!”南来的队伍里,有人抬起了手。 萧怀丹看了下,是洪谷山根据地的余指导员,两人只有点头之交,但对方明显是个热情性子。 这是林南作战结束后的战利品运送队伍,之前的所有缴获都堆在了洪谷山根据地,经过精心清点整理和分配后,属於天宫山独立营的那部分现在才陆续送来。 萧怀丹只是点了下头,就调转马头,带著骑兵朝著东北边的白杨村奔去——队伍的拉练还没有结束,也正好去那里看看难民的安置工作。现在的白杨村也在重建,也属於天宫山根据地的外围村子。 …… …… 药王洞军械所,周凡、段闻斌、张启民三人守在洞外,探头探脑,面带期待。 按照祁槐林制定的军械所安全生產规范,周凡三人不能进入生產区,但不妨碍他们站在外面等结果。 药王洞属於山谷背阴面,就算是夏日也依然凉爽,但此刻,洞內却透著一股子反常的热晕。这种热,不是火烧烘烤,而是金属廝磨后沁出的、带著铁腥味的炽烈。 洞窟的一角,在四匹骡子的带动下,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正在试车。 这就是天宫山药王洞军械所的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可用於金属加工的车床,用时二十天完成,混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浓浓的“拼凑”感。 底座是矿场破碎机拆下的铸铁平台,又沉又稳,带著些许陈旧的锈跡疤痕;主轴箱外壳,是卡车变速箱的壳体改造而成,上面还残留著半个模糊的日文印记;卡车发动机曲轴和传动轴组成车床主轴,车轮轴承与轮轂则改造成主轴支撑;卡车悬掛片(钢板弹簧)焕发新生,淬火打磨后製成了简易的切削刀头…… “二十天就做出来了,丑是丑了点,但效果不错!”断开皮带轮的动力,谢从容取下试车用的灰口铸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祁工,很稳,精度应该不差!” 用於製造手榴弹的简易车床和攻丝机,都是土法上马,就地取材,简单而丑陋,但偏偏试车极为顺利,实际质量好得有些出人意料。 祁槐林看了看略微紧张的老朱和老范,也笑了:“我也没想到那么顺利,居然车床和攻丝机一次性就组装合格了!大家都眼巴巴的看著,隔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跑一遍手榴弹製造流程吧。” 祁槐林的声音不高,洞內的技工们一阵热议。远远听到谢从容和祁槐林的对话,洞外的周凡更是踮起了脚,想要看个究竟,甚至恨不得亲自去操作一下机器——“巧夺天工”的根据地祝福,果然深不可测! “周营长,心急了吧?进来吧,记得摸一下那边的铜柱,把静电放一下!”祁槐林回过头,对著周凡招了招手。 十几秒后,周凡三人爭先恐后地挤进人群,目光落在谢从容的手上。 接上动力,圆柱形弹体胚料开始旋转——土法小高炉冶炼的灰口铸铁,是製造手榴弹的好原料。过去一个月,在老朱等老铁匠的努力下,已经批量铸造了上千枚手榴弹弹体的外壳毛坯。 谢从容俯下身,左手稳稳推进刀架……刺耳的切削声响起,青灰色的铁屑如捲曲的带子,连绵不断地吐出来,落在油污斑驳的泥地上。 此时,谢从容的眼里布满红丝,但目光却锐利得像刚磨过的车刀。 过去两个月,谢从容几乎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军械所的技术室里。来自不同產地的手榴弹,都被他进行了完整拆解和测量,最终还是选定了国府兵工厂製造的仿德式m24木柄手榴弹为范本。 每一个部件都用卡尺量过,並在图纸上进行还原。弹簧的圈数、铸铁壳的壁厚、螺纹的牙距……各种测绘数据密密麻麻。 自製手榴弹,土法上马靠山吃山,但整个工装思路和工艺流程,却一点都不马虎。当祁槐林看到製造图纸时,都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 目前来看,谢从容虽然是半路出家的机械工程师,但爆破工程专业的天然敏感性,让他担任手榴弹的技术负责人有著其他人所不具备的优势。 几十秒后,车刀走到尽头,经过表面加工处理的手榴弹壳体终於下线。 谢从容带上布手套,抓起发烫的手榴弹壳体,掂了掂,递给身后的朱小锤:“去攻丝机那儿,——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把里面木柄安装螺纹做出来。记住,寧可慢三秒,不可错一丝!” 攻丝机是车床的“姊妹”,同样是用卡车转向机、差速器齿轮和矿用机械链条等拼凑组合而成。只是动力没有採用畜力,而是人力转动手轮。 朱小锤年纪轻,手却极稳,屏住呼吸,將壳体固定在夹具上,对准,慢慢压下扳手。钢质的丝锥咬进,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退刀,清理,再进……几分钟后,壳体取下,將装好雷管引信的木柄慢慢旋进了弹体。 “谢工,成了!” 朱小锤重新拆下木柄,忍不住低呼一声——製造手榴弹的最关键两步都测试通过,流程至此,之后会顺畅许多。 另一侧,一个老木匠正在处理炸药。缴获的军用炸药在石臼中用木槌轻轻捣碎,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老木匠小心翼翼,动作非常轻缓,连呼吸都刻意放平。 最后的装配台设在洞窟的另一头,也是最乾燥通风的一角,带著一双胶手套的老范早就迫不及待地守在了那里了。 称量好的五十克炸药颗粒灌入壳体,轻轻墩实,接著是安装木柄和连接內部的发火装置。 弹簧、击针、保险销一一到位,每一步,老范都要核准一下图纸上的装配流程,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虽然已经模擬了很多次了,但老范依然如同新手一样,刻意放慢了装配速度,力求完美。 十分钟后,一枚完整的手榴弹静静地躺在了装配台上——木柄是用木工车床和钻床加工的,散发著淡淡的木香。弹体还是铸铁原色,还没有进行发黑处理,但摸著就有一股子凛冽的杀气。 洞窟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盯看著那枚手榴弹,目不转睛。 “我……我看看……” 张启民走上几步,拿起手榴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结合部,又摇了摇。最后取过小卡尺,对著图纸上的参数,量了量几个关键位置的尺寸。 几分钟后,张启民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周凡,露出满意的笑容:“营长,感觉比国府兵工厂的货还要好!” “我来试试!” 周凡再也等不急了,一把抢过手榴弹,就朝测试场跑去。 …… 药王洞外,某片山坡后,早就清出了一片测试场,一道厚厚的原木垒成的矮墙作为掩体。 站在掩体后,周凡轻咳了一声,郑重其事地拧开木柄后盖,取出拉火环套在手指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撤步、挥臂投掷——满级的“一掷中的”,动作就是那么乾净利落。 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四十多米外的一座碎石堆。 轰——! 一声闷响,碎石堆上腾起一团裹挟著尘土的爆炎衝击波,飞溅的弹片和碎石劈里啪啦地打在附近的树木上。 周凡跑了过去,弯腰四下搜索,找到了几片较大的弹片,边缘锋利,茬口新鲜,又从几米外的树干上抠下了几片相同的弹片,很是开心。 “哈哈,不比原装货差!”周凡抬起手,向著几十米外的眾人大声报喜。 “太好了,这下我们就不缺手榴弹用了!”张启民和段闻斌直接鼓掌,“光听响就知道是好货!” “成功了!”技工们抱在了一起,老朱和老范眼泪都笑出来了,谢从容更是深深呼了一口气。 朱小锤和范贵最激动,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要往药王洞跑:“趁热打铁,再做几个!” “回来!”祁槐林一声喝,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小伙子立刻钉在了原地。 祁槐林脸上笑容收起:“轮得到你们去玩?铣床和鏜床的图纸你俩看明白,吃透了?关於几个伞齿轮的齿形加工精修,琢磨明白了?” 朱小锤和范贵顿时蔫了,耷拉著脑袋,就像霜打的茄子,范贵还在小声嘟囔:“就想过个手癮……” 两个年轻人垂头丧气,往军械所的另一座木屋走去,一步三回头。 看著祁槐林教训两个得意门生,在场的人都在偷笑。 祁槐林摇了摇头,几秒后,转向了谢从容和周凡:“生產流程还要优化改进,装配工人也要统一培训。而且一枚测试远远不够,至少要测试几十枚。雷管引信这里没法生產,后方可千万別断货了。” “嗯,这些张副教导员会看著!”周凡重重点头,手里还握著一片锋利的弹片,“祁工,我答应了旅部,年底之前要做出十万颗手榴弹。从现在开始算,差不多一天至少要做六百枚,生產进度跟得上吗?” 有了“巧夺天工”的根据地祝福,周凡根本不担心工具机和手榴弹的质量问题,唯独对生產效率提出了担忧。 “磨刀不误砍柴工,无非是再来一台车床。而且,还可以再做一台更好的出来。另外,鏜床和铣床的图纸和工艺,我和谢工还在完善。” 祁槐林现在也是信心十足,步子想要迈得更大一些。 现在囤积的日军卡车零配件还有不少,段闻斌之前在桂林镇又缴获了几台卡车,而小寨沟的西面山里还藏著三台。再加上小寺湾煤矿搬来那一大堆机械设备,可以说,现在的药王洞军械所,一定程度上已经具备了量產部分工具机的能力。 如果不是库存汽油偏少,祁槐林甚至还打算把卡车发动机也用上,这样工具机的动力会更加稳定。 至於之前有人提议用药王沟附近的瀑布做动力,被祁槐林给否决了。一是瀑布落差和水流量都不大,提供不了太大动力,二是一旦到了冬天枯水期,机器依然要停摆。 “行,您是专家,一切由您把握!”周凡搓著手,点头哈腰。 “呵呵,周营长,我最迟这个月底就要离开了……”祁槐林摸著拐杖,突然轻声说了句,脸上带著一丝不舍。 啊,那么快……周凡愣了下,回头看看身后的药王洞军械所,心头的兴奋也瞬间冷了下来。 第204章 编制调整 热门分类军事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7月11日,农历六月十七,月圆之日已经过去两天了。 军魂系统还在休眠状態,周凡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看著系统界面的6180点军魂胡思乱想。 手榴弹生產线的成功验收,也不足以抵消军魂系统休眠给周凡带来的焦虑。尤其是最关键的任务发布功能停摆后,让习惯了根据任务简报的提示內容“作弊”的周凡,失去了所谓的“先知先觉”的能力。 重返信息茧房的感觉,就像起了某种戒断反应一样,让周凡这些日子心神不寧的,甚至还有些惶恐。 现在,周凡就坐在九龙洞的会议室里,在纸上勾勒著部队的最新编制方案,用深度思考来转移自己的心情。 这轮部队编制调整的核心思路,就是让三个主力连都具备独立作战能力。 根据段闻斌的建议,主力连辖一个连部、三个步兵排、一个火力支援排。无论是步兵排还是火力支援排,都採取四班大编制。而原本的新兵排取消,让三个主力连可以专心投入作战。 经过强化后,主力连的兵力將达到两百零五人,每个步兵排拥有两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火力支援排则装备两挺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 从火力配置上讲,一个天宫山独立营的主力连將大大超过日军的普通步兵中队。此外,周凡手里还捏著一个编制更夸张的营属机炮排,装备四挺重机枪和四门迫击炮,加强到任意一个作战方向,都会让敌人吃不了兜著走。 目前全营兵力已经增加到约七百人,新增的兵员里有不少都是从林南解救的前国府军战俘。这些人大多是国府40军或新编第5军在豫北和晋东南当地强征的壮丁,早就对国府军失望透顶了。 但上述这些兵员,依然不足以填满周凡笔下的全部扩编计划。毕竟,还有个新成立的骑兵连,也需要花费大把人力物力。 “还忙著纸上谈兵呢?听说军械所有好消息,可惜我昨天在小寨沟处理难民安置问题,没时间到现场看看。”陈惠九走了进来,手里捏著笔记本。 周凡笑了下,收起了桌面的纸笔:“教导员,现在林南大量难民北上,是个很大的负担,但也是招兵的好机会,我们现在武器弹药不缺,就缺人了。” “嗯,我就要给你说这件事……林南作战的战利品分配已经弄完了,你啊你,心也够大的,就由著冯营长和二团分配。冯营长说,都是和你提前商量好的,他並没有占便宜。” 陈惠九摊开笔记本,表情有些无奈,“姚队长正安排人把武器弹药陆续运来,这次送来三八式步枪四百支,重机枪三挺、轻机枪八挺、掷弹筒八具,九七式九零迫击炮六门,全都是日式装备……” “他那么大方,鬼子的迫击炮一门没要,还把自己的都搭上了?”周凡听著,感觉有些不像是冯佩喜的作风。 “还不是你提出的內部『调配』方案,方便各部队的弹药管理。他这次拿走了六门国造八二迫击炮,给二团留了四门……”陈惠九笑了下,弹了弹笔记本,“一团这次武器拿了大头,粮食和子弹就给我们多分了一些。” “以后谁要是说冯营长是粗人,我第一个不答应!”周凡嘴角抽了一下,立马明白冯佩喜的想法,“他觉得鬼子迫击炮的炮弹太少,才换了国造八二迫击炮!听说我们后方兵工厂也在少量生產八二迫击炮的炮弹,嘖,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去了……” 陈惠九大笑起来,用力拍著对方的肩膀:“还不是你穷大方!不过,你也说得对,一团和二团发展得越好,我们才能更好,这就是一盘棋!林南这一仗,我们新一旅各部队都壮大了,营长,你现在大局观也是越来越强了,前天我在林县遇见了一团陈立政委,他还在一个劲感谢你呢!” 听到表扬,周凡背都挺直了不少:“嘿,教导员,我还以为你要批评我这次拿少了呢……怎么,看你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还有什么好消息?” 陈惠九的笑容微微收敛了点:“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营长,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必须给我交个底,月初你去了一趟县城,是不是和孙洪晋谈了什么?” 周凡愣了下,马上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也没说什么,就是让孙洪晋接了几笔收购各种旧机械设备和工农业原料的单子,杨主任那里也知道……” “確定就这些?”陈惠九看了眼周凡的表情,慢慢站了起来,“那为什么今天一大早,他突然跑到小寨沟,向管委会捐献了七千五百银元和八十根小黄鱼?” “哇,那么多?!”周凡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他过去几个月,从杨主任那里赚了不少吧?” 陈惠九轻轻嘆了口气:“这种大地主,再怎么思想进步,也不会大方到这个地步,总觉得有些怪……营长,我知道你拿捏孙洪晋有一手,但千万別犯错误。我们是要爭取像孙洪晋这样的地主乡绅,但我们有政策,不能强迫摊派甚至勒索,不然我们和日偽军还有什么区別?” 周凡赶紧站了起来,表情严肃:“教导员,我以党员的身份发誓,我绝对没有敲诈勒索或用其他的方式,逼迫孙洪晋捐钱!” “好,我相信你!”陈惠九终於鬆了口气,“对於孙洪晋,我打算和县委的人商量一下,对他进行一些政策上的倾斜,並进行不公开的表彰。” 嘿,我哪能去敲诈他啊,我只是把系统收储空间的银元和小黄鱼,通过孙洪晋的“捐献”来洗白了一下。他一分钱没亏,还倒赚了我给的三百银元好处费呢……周凡坐了下来,一本正经,心里却笑开了花。 有了孙洪晋这个既胆小又贪婪的“进步士绅”,拿了好处闷声发財,这条资金洗白通道就说的过去了。这个方法,算是解决了周凡一次资金转移问题,毕竟光是通过战利品夹带银元和小黄鱼很不方便。 现在的4级“日进斗金”可是两三天就触发一次,一次几大百银元和十根左右的小黄鱼。一旦十天半月没有合適的机会取出来,资金立马就会堆积。 陈惠九拍了下笔记本,表情和缓了点:“营长,有了这笔钱,我们安置难民也有了底气。现在日偽退出林县,国府军捲土重来,但林南差不多被打成了废墟,很多难民都在涌入林中或林北。我们也要全力支持县委的工作,绝不能饿死一个老百姓!这是政治任务,不讲究金钱上的得失! “我和杨主任討论了一下,山里能开发的土地有限,所以除新建双水村和药王村,难民將主要安置在小寨沟的方家村、南凹村和西坪村,以及大岩岭东麓的白杨村、庙荒村,上述村子县委做了调整,准备划归天宫山管委会。至於招兵的问题你放心,报名参军的人很踊跃,秦部长正在做前期登记筛选……” 陈惠九侃侃而谈,周凡的脸上的微笑也越来越盛。 有了陈惠九、段闻斌、张启民、秦淑梅以及像祁槐林、谢从容、袁明远那样的专业人才,就算暂时丧失了军魂系统的“外掛”指引,自己还是拥有一批踏实、实干、有信仰的队友——其实,自己根本就不应该感到畏惧或紧张。 “你一边出神,还一边笑?”陈惠九说完,看到周凡又出神了,忍不住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一下,“是不是又有什么打鬼子的好点子了?你啊,最喜欢和別人沟通的时候冒出鬼点子。” 只要周凡出神,那就说明大概率就会有针对鬼子的行动想法,陈惠九自认为已经把握住了周凡的脉搏。 “嘿,启发总在不经意间嘛,还在勾勒,不急……教导员,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周凡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 “好,多琢磨琢磨,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隨时可以討论。段副营长的成长大家都看在眼里,王贇臣同志也有个出谋划策的好脑子!” “周大哥,杀猪啦!晚上燉萝卜骨头汤!” 正说著,王小云和余二娃跑了进来,一脸兴奋。 “呵呵,现在入伍新兵多,身体良莠不齐,是应该给大家多加强点营养。”陈惠九点点头,起身离开,给周凡和王小云留下了说话空间。 …… …… 午后,艷阳高照,观摩完一场声嘶力竭的杀猪仪式后,周凡带著王小云和余二娃来到营部农场干农活,餵养家禽牲畜,也算是放空自己。 现在的营部农场,又扩大不少,光是耕地就超过了三十亩,还多了好几处的猪圈羊舍牛栏,满山满沟跑的鸡鸭就更別提了。现在天宫山內枝繁叶茂,生物质旺盛,饲养这些家禽牲畜的粮食耗费並不高。 侧头看了眼在玉米地清理杂草的少女,周凡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王小云的个人技能,在“人杰地灵”的祝福下,依然没有新增的技能,倒是乡下女孩的特质更加突出,“精耕细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升到了3级。 他知道王小云其实已经很努力了,袁明远的医学课几乎节节不落,张副教导员的报务员培训也认真听讲,但就是没有一点进展。按张启民的话说,王小云文化底子太差,而且似乎记忆力不太好。 反倒是杨主任的大女儿杨闻玉,现在已经成了营部医疗所的新宠儿,“救死扶伤lv2”、“妙手回春lv1”、“刮骨疗毒lv1”三大技能全部集齐了,看似技能等级都不高,但成长潜力巨大。 “周大哥,你看我干什么……”大概是感受到了周凡的目光,王小云转过身,脸微微泛红。 “小云,你最喜欢干什么工作?”周凡摘下身边一颗黄瓜,擦了擦,若无其事地啃吃起来。 “做饭、餵猪、换药,打鬼子,都喜欢……”王小云想了下,表情略显茫然。 也许,王小云能军魂启迪出一个“雷霆一击”,已经算是潜力挖掘到头了……周凡暗暗嘆了口气,不再计较——所谓的完美女孩,终归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营长哥,我们去打猎吧,听说黑木沟和龙潭那里,又有好多野猪出没,有时候还要躥到村里啃庄稼……” 余二娃没有认真干活,反而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了一把榆木猎弓——很明显,是赵三柱用木工工具机给余二娃做的新玩具。 瞥了眼余二娃的个人信息,看著对方的“举目千里”和“守株待兔”都自行成长到了2级,周凡更加觉得王小云可怜了。 “好,去为民除害!”一想到王小云处理烹飪的野猪肉,周凡就口齿生津,果断起身。 第205章 货幣键政 7月15日,农历六月二十一。 今天,是天宫山供销社在县城正式开张的日子,一通鞭炮过后,围观的县城居民都好奇地涌入了店內。 日偽撤离林县时的大劫掠,让林县各家商铺都元气大伤,市场上物资更加匱乏,物价上涨厉害。天宫山供销社的进驻,不能说根本上解决问题,至少也让县城的市场有了点人气。 开业第一天,杨主任亲自带领一批供销社职员坐镇店內,对每个顾客都笑脸相迎,热情介绍各类商品。 货柜上,除了根据地生產的布匹、成衣和小家具,还有大量从山里运来的各种山货,以及从周凡手中流出的各种五花八门的生活用品,尤其是南瓜和土豆粉条,成了供销社的门面。 所有商品销售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只收取边幣或银元,这也是杨主任贯彻上级政策的態度。而供销社內也专门设了一个柜檯,用边幣以不同比例兑换居民手中的法幣、银元或晋钞,至於偽政府的联银劵和日军军票,则一概不理。 於是,想要购物的县城居民,纷纷想办法找人兑换边幣,或是直接在供销社內兑换,然后再买东西。 现在的行情,银元兑换边幣是一比八,而天宫山供销社制定的兑换比例,则留了一点小便宜出来,一比九,这样县城居民用同样的银元,就可以买到更多的东西。 店內的商品价格都很实在,像是土豆粉条,一块银元就能买到十斤,南瓜更是一块银元能买到五十斤,比起外面的粮店要便宜不少。当然,打击投机倒把的力度也明明白白地写在店门口,让城里某些人不敢钻空子。 除了销售各类商品,天宫山供销社也在对外大量收购棉花、废铜烂铁、旧铜元乃至旧铜钱,帮助大后方收集各类紧缺原料。 这些其实本该县委来做,但如今把资金都投入賑济难民的县委实在拿不出钱了,也只能天宫山管委会接过了这副担子。 终归城里居民还是消费能力更强一点,像是周凡“吉星高照”爆出来的那十几匹丝绸和精纺布,天宫寺那里很难卖得出去,但在县城供销社里,就卖得相对顺畅。 “杨主任,今天亲自当售货员啊!”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周凡,一边欣赏店面牌匾,一边朝店內招起了手。 “周营长,陈教导员,你们也进城了!”正在为客人结帐的杨主任连忙招呼一名职员接替,然后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杨主任,如何?”陪同周凡的陈惠九,看著店內十几个挑挑选选的顾客,露出了微笑。 “还行,粉条和南瓜卖得最好,现在城里缺粮,我们这里价格实在,买的人多。” 指了指对面没有开张的一家麵店,杨主任轻轻嘆了口气,“鬼子这次抢得太狠,基本上城內的粮铺都被他们搬光了。幸好上周我们给县委支援了两万斤南瓜和土豆,不然围在南门的难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饿肚子……” “县委不是在向各地大户收购粮食吗?”看到门前担著挑子走过的一家难民,周凡皱紧了眉头。 “比较难,大多在找藉口推諉,或是只卖一点点。其实还是不愿意接受边幣,银元这样的硬货还是太少了。”杨主任直接点出了目前县委工作的难点所在。 听到杨主任的解释,陈惠九点了点头:“县城不比天宫山根据地,我们有银元托底,绝大多数人对边幣还是十分信任的。日偽才退走不久,许多城內群眾对边幣还抱有一定的疑虑。” 收购物资时用银元甚至小黄鱼为边幣背书,而出售商品时则只收取边幣,就是周凡为边幣流通设计的一种变通手段,也算是为八路军的金融政策贡献一把自己的力量。 但目前来看,放在林县县城的环境里,天宫山供销社的体量还是太弱小了,很难扭转人们的习惯。 “教导员,杨主任,货幣的信心是需要沉淀的,经济战同样也是持久战。尤其是我们要看到货幣的本质,有货才有幣。只要我们能源源不断地產出群眾需要的东西,边幣的信用和购买力才能得到保障。军票为什么大家都討厌,因为它根本就买不到鬼子的任何东西。” 周凡开启了“键政”模式,一大堆后世金融理论喷涌而出,听得陈惠九和杨主任一愣一愣的。 店內,一个穿著长袍的男子转过了身,仔细听著门口那个年轻的八路军侃侃而谈,眼底泛出一丝惊讶。 “这位八路军同志,货幣只是一个方便商品交易的中间媒介,难道非要和实物掛鉤吗?那黄金和白银又怎么说?”长袍男子买了一个金属打火机,一边把玩,一边隨意问了周凡一句。 正在享受陈惠九和杨主任欣赏目光的周凡,被这一声提问给定住了。 转过身,上下看了看,有些疑惑。 “实物掛鉤?不,严格来说,是『货幣的购买力,需要有现实生活意义的信心背书』,可以是某种实物,也可以是政府提供的一种公共服务,人们能享受到货幣背后的生活价值和便利,就会认可货幣。 “还是拿鬼子的军票来举例吧,它买不到鬼子的货物都算了,拿著军票的百姓,在鬼子的占领下除了血淋淋的刺刀,也享受不到公正与和平,只能感受到屠杀与剥削,那么人们凭什么相信使用它会给自己带来好的生活?” “再比如我们的陕甘寧边区,老百姓生活安定,虽然物资匱乏了些,但比起国统区和鬼子的占领区,那就是天堂了,所以边幣自然受到老百姓的拥护。其实极端点说,货幣不怕贬值,就怕人们不再信任它,不相信发行它的政府能给自己带来好的生活。 “至於你说的黄金和白银,它们確实是天然的货幣。但我们也应该看到,黄金和白银这种跨越制度与歷史的天然货幣,本身就剔除了法律、道德、秩序这些理性和感性的成分,带著弱肉强食的原始性!社会在发展,货幣必然会增加更多的社会与文明属性,承载著社会契约、人民福祉和文明承诺。一旦黄金白银重新成为货幣的主流,那恕我直言,只能说明这个社会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王炸级的“键政”內容被周凡丟了出来,长袍男子猛然一愣,然后低著头,慢慢走出了供销社。 “说得好!”陈惠九一把拍到了周凡的肩上。 “周营长,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理解……是啊,我们不光要让边幣能买到东西,还要让使用边幣的老百姓能安居乐业,都不用我们推广边幣,老百姓自己就会主动维护它!” 杨主任展开手里的一张边幣,连连感慨。 …… …… 周凡和陈惠九今天来县城,其实是参加林县抗日民主政府大会的。 日偽退出林县,无论是周凡这样的八路军指战员,还是杨主任这类的县委成员,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县城的街道上,感受阳光下的自由与愜意。 以前的偽县公署,现在成了县政府办公地,会议厅里摆满了小凳子,坐满了林县各界人士。 周凡只是隨便看了两眼,就发现了一团的陈政委、二团的邹政委,以及对著自己挤眉弄眼的一团三营冯佩喜和二团一营的古营长等人。 会议主席台上,是卫杰旅长、唐政委,以及几个县委领导,其中坐在卫杰身边的,赫然是在供销社內和周凡有过一段问答的长袍男子。 卫旅长正在和长袍男子聊天,看到周凡的那一刻还笑了下,又伸手指了指。 臥槽,旅长对那个人客客气气的,不会是总部的哪个大领导吧……周凡忽然有些紧张,赶紧低著头,坐到了最角落,一边还在回想半个小时前,自己那番“键政”里是否存在离经叛道的字眼。 会议的內容对周凡来说一点都不感兴趣,更像是八路军重新夺回林县后的一种流程。主席台上的几个军政大佬轮番发言,无非是在统一抗战、社会治安和恢復生產等方面来回表达观点。 “……今天,我遇见了一位同志,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关於林县经济政策的话题,我就简单说三句:第一,要公正,无论是县政府的干部还是部队的干部战士,都要维护群眾做生意的正当利益,边幣推广再困难,都绝对不允许强买强卖。第二,要实惠,我们是在和侵略者做斗爭,民心就是我们的最强武器,要懂得对群眾让利,让群眾感受到我们经济政策的好处。第三,要严格,凡是伤害群眾经济利益的破坏行为,要严厉打击!” 长袍男子站了起来,用比其他领导更短的篇幅,说完了自己的发言,倒让之前几个长篇大论了许久的县委领导有些尷尬。 周凡已经昏昏欲睡了,身体慢慢向一侧倾倒,最后靠在了陈惠九的肩上。 “周凡同志……周凡同志?” 感觉有人在拍自己,周凡揉了下鼻子,伸手挡开。 “营长……旅长在喊你……”陈惠九现在老尷尬了,自己的营长居然在会议期间睡著了,还是靠著自己睡著的! “旅长……啊?到!”不知道哪根反射神经终於响应了,周凡身体一跃而起,立正挺胸,但眼里还是迷茫的。 会议室里,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了周凡和陈惠九还坐在角落里,以及走到两人跟前的卫旅长、唐政委和长袍男子。 “老高,这就是曲部长、曲大姐的儿子,周凡,现在是新一旅天宫山独立营的营长。这次林县夏收反扫荡战斗,他可是第一功臣啊!”唐政委亲自上手,把周凡歪了的军帽扶了扶。 长袍男子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是以前苏区的周医生和曲部长的孩子?难怪……周凡小同志,有没有兴趣到总部,参加经济方面的工作?” “周凡是我们新一旅的优秀军事干部,你可別挖墙角!”卫杰一听,直接伸手把周凡往自己身后捞,一脸警惕。 “哈哈!军事战,经济战,不都是抗战吗?”长袍男子直接笑出了声,看向周凡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卫旅长,周凡同志还年轻,应该多增长阅歷,全面培养嘛!” 说完,长袍男子背著手,慢慢走出了会议室。 “旅长,政委,这位首长是谁啊……”周凡从卫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依然很迷糊。 “晋冀豫边区银行的高行长兼政委,八路军的財神爷。” 卫杰轻声念了一句,然后眯起了眼睛,“周凡,你倒是大方啊,到处送南瓜、送土豆、送粉条、送大洋,你是不是觉得旅部离你太远了?” 嘶,我怎么忘了旅部了!一看到卫杰这个表情,周凡就大叫不好。 欢迎来到军事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206章 视察 偏爱军事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林县抗日民主政府大会结束,一顿简单的午饭过后,又一场第五军分区的干部大会在前偽警备团的营房里召开。 参会的全部都是营职以上干部,卫杰和唐政委分別发言,著重强调了第五军分区面临的复杂斗爭环境,以及下阶段將要展开的军事部署。 去年底成立第五军分区到现在,八路军终於在林县站稳了脚跟,但未来的压力却並没有减少,因为从此將直面安阳方向的日军重兵,南面,也依然受到国府军顽固派的敌视。 日偽退走后,林县成立了以八路军为主导的民主抗日政府,但林南却被国府军重新控制,林县就这样一分为二:以南涧乡、桂林镇、东窑乡为分界线,以北属於八路军根据地,以南则属於国统区。 这条线並非明文规定,但无论是太行第五军分区,还是国府军庞炳勛的第24集团军,都对此保持了一种默契。毕竟双方都在今年日军一系列的夏收治安战中受创不小,彼此之间还需要一定程度的合作。 按照最新的部队部署方案,退出林南的二团將以南涧乡为支撑,拱卫平顺县南部和林中;一团负责县城和林北,天宫山独立营则坐镇一团和二团的后方腰眼。很明显,卫杰是把天宫山独立营当成了新一旅最强的一支机动力量,同时也给予充分的自由发育空间。 扩军和支农,也成为这次军事会议的重点议题。唐政委要求第五军分区的所有干部战士,都要“一手枪一手锄头”,在部队给养上“不能等靠要”,实践贯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中央精神。 也许,卫旅长和唐政委,从今年惨澹的夏收中也觉察到了一些不好的预兆……坐在台下,写著字跡难看的笔记、看著唐政委反覆强调部队要大力支援根据地生產的表情,周凡若有所思。 …… …… 第二天一早,周凡和陈惠九返回天宫山,身后还跟著卫旅长和唐政委,以及旅部的一个警卫排。 关於卫旅长和唐政委要视察天宫山根据地的消息,从鹰见愁一路扩散到天宫寺。 唐政委已经是第三次进山了,但卫旅长却是第一次,这让周凡很是紧张。 原因无他,如果说一团团长邓欣友在“占便宜”的事情上是狡猾,那卫杰就是典型的理直气壮。要让卫杰这次把天宫山根据地的家底给摸透了,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周凡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之前的“山高皇帝远”突然变成了“皇帝微服私访”,周凡跟在卫杰身后一直惴惴不安——天宫山根据地这半年,带有太多周凡的个人印记了,搞不好就会被卫杰抓住一个“山头主义”的小辫子。 “天宫山位置不错,往东作为林县的支撑靠背,向西是平顺县的屏障。年初日军气势汹汹,我们丟了大部分山外的根据地,你们只能缩在这里,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站在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上,眺望一里外的北坡军营,卫杰频频点头,“周凡,以天宫山独立营现在的实力,日军没有一个大队的兵力,是別想打过鹰见愁。但不能光守著山里的一亩三分地,南面的小寨沟和轿顶山,也很重要,要和洪谷山根据地建立紧密的协作联繫。” “旅长,营长也和我说过轿顶山的重要性,我准备过几天去实地看看。小寨沟从六月开始就在重建了,正陆续安置林南来的逃难群眾,也是骑兵连的驻地。”陈惠九看了眼周凡,连忙点头, “周凡,你的眼光还行,知道轿顶山是天宫山和洪谷山之间的命门。不错,作为根据地主官,就要永远比別人多看一步、多想一步!天宫山算是你们的家,但打鬼子总不能都在家里打。” 卫旅长的话,让周凡颇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胸口都不由地挺直了几分。 时间快到中午了,一里外,九龙洞的方向飘起了炊烟,卫杰的鼻子抽了下,和唐政委对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 “司务长,看谁来了!” 陈惠九赶在卫杰的前面先一步走进九龙洞,一眾营部后勤炊事班的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 当卫杰出现在外洞时,老乔赶紧从木盆前起身,擦著双手,老脸都笑开花了 “老乔同志,我记得周凡送上来的干部名单里,你应该是供给股股长吧?怎么还叫司务长?”听到陈惠九对老乔的称呼,卫杰有些好奇,回头看住了周凡。 “嗨,听著顺耳,他们也喊顺嘴了,一个名头而已,无所谓怎么叫!” 老乔笑呵呵地摆摆手,又从木盆里摸出一个拳头大的土豆,扬了扬,“卫旅长,中午吃土豆烧猪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老乔,不能因为我来了就搞特殊! ”卫杰赶紧做了个手势,“按你们这里的规矩,今天该吃什么就是什么!” “本就是今天的安排——逢单喝汤吃肉、逢双稀饭窝头!”老乔掂著土豆,摇头晃脑。 “这里两天吃一次肉?”卫杰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回头看向唐政委。 唐政委轻轻点头,还指了指在角落里忙来跳去的某个少女,笑道:“其实两天吃肉都不算什么,要看谁来做。那位小云同志,才是天宫山独立营的宝啊,厨艺了得!张干事以前给我吹了好几次,我都不信。结果啊,我都想到这里来当教导员了!” 唐政委半真半假的话,一下子让外洞的人都笑了起来。听到了唐政委对自己的称讚,王小云羞得脸都红了,下意识就朝一个帮厨的大婶身后躲。 “我是说,这样伙食標准,后勤压力会不会太大了?你们自己养的猪?”卫杰坐到了老乔对面,帮著清洗木盆里的土豆,表情还有点严肃。 负责后勤的张启民赶紧凑了过来:“旅长,现在营部一共养了一百三十多头猪,分散在营部农场和四个村子,大部分由老乡们代养。不过离出栏还早,猪羊都是杨主任从山外採买的。等到了年底,就能吃上我们自己养的猪了! “另外,『逢单喝汤吃肉』只是个说法,也不全是供应猪或羊,罐头、腊肉、鸡蛋、鸡鸭也都算。除了之前说的饲养生猪,山里今年不缺食料,家家户户鸡鸭养了很多。光是营部的养鸡场,每天都能捡到七八十个鸡蛋!” 卫杰听得很仔细,看著张启民一脸紧张,轻轻摇头:“养猪不容易,如果不是家里揭不开锅,老百姓是很少卖猪的……钱一定要给足!” 在场的人里,大概也就周凡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包括陈惠九在內,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尤其是灶台前帮厨的某个大婶,更是深深嘆了口气。 “旅长,我们现在鼓励饲养家禽牲畜,管委会还出台了激励政策,养得越肥奖励越多……山外收猪也是,越肥给的钱越多!”周凡没搞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冷了,连忙解释。 唐政委看懂了周凡的表情,轻声说道:“周凡同志,虽然你很小就参加红军,但你没下过地,没吃过看天吃饭的苦……大多数老百姓家里养猪,根本就不指望长肉,而是『出粪』。猪粪用来肥田,卖猪就等於地里的收成少了。不到万不得已,养上几年都不捨得卖的!” 难怪杨主任从外面买来的生猪,別看架子大,但基本都瘦骨嶙峋,很少有超过一百五十斤的肥猪,敢情都是养来拉屎拉尿的?所以,不是老百姓不会养猪,不捨得用精料,而是把猪当成了粮食生產的一种工具…… 也就是天宫山根据地今年收成太好了,大家能吃饱饭,才愿意养肥猪——听完唐政委的讲解,周凡恍然大悟。 “老乔同志,把今年收的麦子拿点出来。”卫杰掂著手里的土豆,突然冒了句。 几分钟后,几十粒晒乾的小麦摊在了卫杰的手心。 “好麦子……能做种的!”卫杰拨拉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麦粒,再看看木盆里的土豆,然后衝著周凡皱起了眉头,“周凡,你这叫暴殄天物!我建议,不要浪费这些麦子和土豆,长得那么好,应该留著做种!” 啊?!周凡又愣了,感觉今天卫杰就是来给自己挑刺的。 看到周凡尷尬的模样,张启民连忙插话:“旅长,杨主任和司务长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已经联繫了平顺县和林县的同志,今年山里收的麦子儘量不吃,和他们一比一换。营长平时比较忙,这些工作都是管委会在处理。” 卫杰终於笑了,指了指周凡微微发红的脸:“周凡,现在你知道自己的短板了吧?如果不是有这些同志在身边默默无闻的工作,许多事情你可能根本都不知道!” 是啊,陈教导员、张副教导员、段副营长、杨主任,他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翁……周凡转过身,看著一张张微笑的脸,心里阵阵感动。 “行,战士们吃得好,打鬼子就有力气,旅部那里日子过得苦哈哈也值了!”卫杰丟开土豆,看著周凡似笑非笑。 已经和卫杰打过一次交到,周凡哪能不明白这种暗示,只能摸著鼻子,瓮声瓮气:“旅长,等年底营部养的猪出栏了,给旅部送一批……” “还要年底啊……上个月涉县反扫荡,旅部直属独立营受伤的战士不少,这营养跟不上,伤员就很难恢復……”卫杰一把將周凡拉到身边,语重心长。 “老爷子,回头选几十只鸡,给旅部的伤员同志们补补……” 周凡笑出一口大白牙,欣然接受了旅长的pua。 第207章 点拨 当天晚上,周凡忽然有些失眠了——这並非是系统休眠带来的间歇性焦虑。 別看卫旅长还不到三十岁,但经歷的风雨却根本不是后世的同龄人能比擬的。 今天的卫杰,与其说是以旅长的身份来天宫根据地视察,倒不如说像一位没有什么架子的长辈或导师,对周凡这样显露锋芒的后辈进行一次特殊的心智“体检”和点拨。 周凡的成绩在旁人眼里是如此的耀眼,但卫杰却能看到光鲜之下的脆弱根基与短板:粮食如何种,猪为何养,种子怎么留,团队如何运作。 这些都是“向下扎根”的八路军细致求实的精神写照,八路军背后所代表的华国革命,绝不是宽泛的信仰、哲学理论、或是勇敢牺牲能够几句概括的。而是每一个党员干部深入社会基层、了解民眾疾苦、熟悉生產劳动的工作细节,一点点孕育出的胜利果实。 越想,周凡越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依然隔了一层看不到的、却很厚实的屏障。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四百五十块、小黄鱼十二根。】 一道系统提示从眼前浮现,周凡知道时间走到零点了——军魂系统终归没有那么狠心,自己拥有的技能效果依然在生效。 实在睡不著,周凡披上军装,走出了九龙洞,结果一眼就看到洞外的某座小屋里还亮著烛光。 推开门,发现段闻斌和方武面对面坐在木桌后奋笔疾书,不时还翻看一下手边的一摞信纸,或是彼此说上两具——二人正在熬夜整理上次林南作战的总结,为此还收集了许多参战指战员提交的作战心得。 这份《林南反扫荡作战总结报告》是卫杰要求的,本来应该周凡亲自去做,但周凡很懒,直接就丟给了段闻斌和方武。 面对周凡的甩锅,段、方二人没有任何抱怨,反而觉得这是一次自我提升的好机会。尤其是方武,从头到尾参与了林南作战,有著更深的亲身体会。 果然啊,总结復盘也是一种成长,段闻斌和方武都是一类人……看著方武技能表里新增的“运筹帷幄lv1”,周凡很是欣慰。 “营长!”方武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的周凡,赶紧放下笔,起身敬礼。 “段副营长,方指导员,太晚了,还是休息吧……最起码也多点两盏灯,这种光线对眼睛不好!”看到两人充满血丝的眼睛,周凡忽然有些心疼。 “营长你不也没睡吗?”段闻斌笑了下,揉著肩膀站了起来,“明天旅长要观摩部队演习,这次三个主力连全部参加,演习区域从鹰见愁一直排到大岩岭,裁判团的工作细节我还要再斟酌一下,免得到时候出丑。” 你们是加班,我是胡思乱想,怎么能比呢……周凡嘆了口气,转身出门,几分钟后亲自端著一壶热茶进来…… …… 7月18日,农历六月二十四。 天刚蒙蒙亮,天宫山就醒了。 这是卫杰视察天宫山根据杜的第二天,也是首次观摩天宫山独立营的模擬联合演习。 此刻,卫杰站在鹰见愁上,举著望远镜,没有说话。他身边的唐政委也沉默著,只是不时抬起手腕,看看手錶。 鹰见愁东南一侧的山脊线上,十几面小小的红旗在晨风中偶露一角,又迅速隱没在岩缝与灌木后。 “开始吧。”时间走到了上午七点三十分,周凡对著身边的信號兵点了点头。 几秒后,三发绿色信號弹依次躥上天空。 几乎同时,山脊线防御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急促的哨音——占领山脊扮演守军的蓝军裁判组在模擬机枪火力覆盖。 紧接著,扮演红军的战士悄然出现在山林里,朝著山脊线的蓝军发起了渗透攻击。令人惊讶的是,预想中红军突击队被压制的演习判决並未出现。 约莫一个排的红军战士在哨音响起的瞬间,已如蜥蜴般贴地散开,利用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丛荆棘作为掩护,前后交错,跃进、臥倒、再跃进,乾脆得不像是在攀爬近五十度的陡坡。 “反应不错,战术动作都很到位……”唐政委举著望远镜,忽然说了句。 卫杰调了调望远镜的焦距,那发现战士的脚上不再是常见的草鞋或破布鞋,而是统一的、纳得极厚实的布面胶底鞋。更醒目的是,每个人背上的那个行军背囊,隨著战术动作起伏,却不见鬆散摇晃。 “真实负重,不低於三十斤。”卫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爬这样的坡,还控制得这么稳……段闻斌搞的新训练大纲是有点东西……” 此刻,蓝军防御阵地“发现”了红军突击队,几声尖锐的竹哨模擬步枪射击。伴隨红军的裁判组紧盯著四周的战士,然后举起了手里的黑棋,两名企图发起衝击的战士无奈地扯下了左臂的布条。 按照演习规则,这表示“阵亡”。 剩余的红军战士没有丝毫停滯,最前方的三人小组突然加速迂迴,从一道不起眼的岩沟斜插而上,手中同时拋出的抱著石灰的训练手榴弹。 石灰包在堑壕上方炸开团团白烟。几乎同时,侧翼“枪声”大作——另一支潜伏已久的红军突击小组在赵三柱的带领下,从完全意想不到的断崖位置用绳索攀上,用木製训练枪对准了蓝军的堑壕后方。 不到十五分钟,山脊线的蓝方防御阵地上竖起了一面红旗:据点被“拔除”。 整个演习进攻过程虽然都是模擬的,但过程十分紧张。 “停!”裁判哨音长鸣。 “走,过去看看。”卫杰放下望远镜,脸上看不出喜怒。 …… 下到山谷演习集结地,扮演红军的一连一排正在整队,每个人都满头大汗,军装后背深湿一片。 更让卫杰在意的是,战士们的脸上没有寻常演习后的亢奋或鬆懈,而是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目光仍不时扫视周围地形。 “报告旅长、政委!天宫山独立营一连一排,实兵对抗演习结束,请指示!”带队排长是个黑脸的年轻人,敬礼时手臂绷得如钢筋一样。 卫杰还了礼,没说话,走到队列前,隨手拍了拍一名战士的肩膀,手指捏了捏军装布料,又弯腰看了看绑腿的打法。 最后,目光落在那双厚实的布面胶鞋上,卫杰露出一丝疑惑:“我记得你们不缺鬼子的军靴,怎么不穿?” “报告旅长!这是被服厂统一做的,鞋底用的鬼子胶轮上切下的胶片。非战斗出勤不穿军靴,免得磨损!”年轻排长的声音十分洪亮。 “背囊里装的什么?” “雨衣、三日份的麵饼、盐块、火镰、水壶、备用军装和鞋袜,还有……还有四枚训练手榴弹模子。” “我看看!”卫杰直接解下战士的行军背囊,一样样取了出来,有些疑惑,“都是真东西,连麵饼都是热的……” 周凡走过来,笑著指了指鹰见愁方向:“旅长,从领取物资到部队出发前的营房整备,我们都儘量还原实战。战斗不光是一线战士的事,后勤部门同样要努力!” 唐政委此时捧著一个名册走了过来,连连讚嘆:“不错,段副营长对全营战士各种资料整理都很到位……旅长,看看这个,十公里越野和五百米衝刺的成绩表……还有这个,三个主力连,夜盲症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內。” 说著,唐政委还嘆了口气:“战士们体能都很不错,就是费粮食。我看了下张启民的后勤管理文件,天宫山独立营一个战士的口粮耗费,差不多是一团的两倍!” “战士的生命比粮食精贵,能把战斗力练出来就不亏!但有些形式主义,还是要注意一点。” 卫杰不以为然,回头看著周凡和段闻斌,终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旅长,大岩岭是遭遇战演习,小岩岭模擬对敌人山地宿营地的突袭……”段闻斌靠了过来。 “这种模擬实战不错,其他地方我就不去,免得专门演给我看,你们按自己的节奏来!”卫杰先给了颗定心丸,话锋却隨即一转,“就是有点『小家子气』。” 小家子气,什么意思……周凡一愣,有点没听明白。 卫杰和唐政委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伸手拍了下周凡的肩膀:“陪我走走,说说话……” 看了眼段闻斌,周凡只好乖乖地跟上了卫杰的脚步。 …… 天宫山的晨雾散尽了,阳光洒满山峦。 山林里,卫杰背著手,低头走著,不时和唐政委评点一下四周的风景,周凡则小心翼翼地陪在一边。 “旅长,部队训练大纲上次提交给旅部了,还准备和一团、二团展开联合训练,您说的小家子气……”周凡实在忍不住了,连上几步,“在物资上,我们也儘量帮助一团和二团,还有县大队……” “我不是说这些,而是你的视野,还是太局限在天宫山和天宫山独立营本身。” 卫杰背著手,慢慢踱步,“周凡同志,视野有多大,棋局就有多大。天宫山独立营放在天宫山里,就是土霸王,放在林北,就是一支强兵,你都可以玩得游刃有余。那么放在林县呢?放在晋东南呢?放在豫北?放在华北?放在整个华国?” 说著,卫杰突然一个转身,死死盯住了周凡的双眼:“一个营的兵力,放在不同的棋盘里,运用的思路和方法都会截然不同!如果你突然有了一个团的兵力,甚至是一个旅、一个师,你又该如何使用?” 一阵鸡皮疙瘩在全身蔓延,周凡张了几下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然后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界面,盯著著进度走到“742\/1000”的“招兵买马”任务上。 系统让我拥有“更多兵”,却没告诉我“这么多兵为了什么、如何用、用在何处”。 我受军魂系统影响太大了,受摆布一样在系统任务的框架內思考,从没有真正深入想过这些问题……周凡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你是个战术天才,可能这个评价还有点小瞧你了,但我希望你的眼界还能放得更宽,从更大时间和空间尺度上,去设想如何和日偽做斗爭!” 说完,卫杰坐到了一块大石上,摸出了香菸:“唐政委,把总部的一些通报內容,给周凡同志说一下吧。” 总部的通报……看到唐政委严肃的表情,周凡忽然有些紧张。 唐政委走了过来,深呼了一口气:“周凡同志,这个总部通报,本来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下发部队……上个月底,德国法西斯进攻苏联,苏联红军损失惨重。同时在北非战场,盟军也节节败退……苏日互不侵犯条约,三个多月前签订,日军正在筹划华南的战略进攻,现在局势十分严峻!” 臥槽,差点忘记了,巴巴罗萨行动! 周凡一愣,马上明白1941年最重要的三件大事已经发生了两件:苏日互不侵犯条约、德国及其僕从国入侵苏联。 而在华国,抗战最艰难的两年也才刚刚拉开大幕——这片山沟里的奋斗,只是华国抗日战爭、世界反法西斯战爭洪流中的一缕,而自己决不能在这条溪流中畅快。 向下扎根,向上远望,都很重要! “我明白了,旅长,政委,我会放开自己的思路,站在第五军分区、太行军区的高度去主动思考部队如何作战!”周凡整理军装,对著两位旅首长郑重其事地敬了个军礼。 第208章 机械厂构想 演习结束后,唐政委赶去洪谷山根据地,卫杰则继续留在天宫山根据地。 从鹰见愁的新兵训练场,到九龙洞的医疗住院区,再到营部农场,卫杰的视察十分有耐心且细致,几乎每个地方都会待上至少一两个小时,和普通战士、老百姓交流,而不是单纯地听周凡等人的介绍。 对於天宫山好得有些过分的农作物,卫杰已经不再惊讶,还亲自在营部农场附近的林下养鸡场里乐呵了半个小时,捡到了十几枚鸡蛋。接著在地里参与除草,最后还砍了一筐子猪草亲自餵了一次猪。 贫农家庭出身的卫旅长,那农活干起来是行云流水,许多后勤排的战士都佩服不已。 走到药王洞军械所时,卫杰的表情就郑重了许多,不再上手到处乱摸,甚至都没有进入药王洞,而是坐在外面的职工休息棚里,十分谦逊地和几位技工展开了交流。 午休的钟声敲响,祁槐林走出药王洞,卫杰连忙起身,整理军装:“祁工,这山里艰苦,辛苦你了!” “穿成这样,还真看不出来是八路军的旅长!” 经过张启民介绍,祁槐林这才知道和自己热情打招呼的就是第五军分区的司令员,赶紧握手,“哪里辛苦啊,好山好水,日子挺美……张所长,怎么不带旅长进洞里看看?” “祁工,我看了军械所的规章制度,非工作人员不得在上班期间隨意进入,这规矩好!”卫杰笑笑,但那双瞄向药王洞的眼睛,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强烈的好奇。 “小锤,等会把工作餐送到里面去……卫司令员,走,带你看看!”对八路军的纪律性,祁槐林已经著实领教过了,二话不说,招呼朱小锤去打饭,自己则在范贵的搀扶下,单手紧紧拉住卫杰的胳膊。 一走进药王洞,卫杰就激动了,只见不大的洞內,一台台说不出名字的木工工具机和金属加工工具机摆放有序,现在是午休时间,但所有技工在离开前,都会对自己的工作岗位进行精心的收拾,杜绝凌乱。 卫杰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两箱子码的整整齐齐的手榴弹上,眼睛一下就亮了。 “呵呵,这些都是成品,下午还要进行抽检测试……目前军械所已经搭建了一条手榴弹生產线,不过工人还在培训,现在每天可以做一百枚,等正式投產后,日產可以做到三百枚以上……哦,这位就是谢工,手榴弹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祁槐林指了下正在检查手榴弹质量的男子,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谢工,辛苦了,张副教导员在向旅部的工作报告里,不止一次提到您!”卫杰连忙双手在军装上擦了擦,轻轻握住了谢从容的手。 “卫司令员是吧,我提个意见,后方兵工厂送来的雷管引信,最好加强一下质量管理,目前我观察的残次率还有点高,不得不花大量精力重新检验,这会影响生產效率。”谢从容似乎情商不太高,一开口就是指责后方送来的原料有问题。 卫杰的表情立马严肃,赶紧掏出纸笔记录。对於谢从容这样的態度,祁槐林也只能无奈地笑了。 几分钟后,药王沟的测试场上,卫杰很是兴奋:“祁工,我觉得咱们造的手榴弹,质量比国府兵工厂的还要好,有劲!周凡,之前生產十万枚手榴弹的事,我不催你,只要能保证质量,速度慢点也值!” 周凡看了眼祁槐林,轻咳了声:“一套手榴弹的產线设备,大大小小五六台机器,都是祁工和谢工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一点点铺开的。现在我们正准备把枪械製造设备弄出来,以后枪械维修,甚至是新枪製造,都可以搞定,就是没有时间了……” “没时间了?”卫杰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还有些迷糊。 “是这样的,唐政委上次帮祁工又爭取到了一点时间,但也就拖延到这个月底,祁工就要去总部军工部……”周凡露出遗憾的表情,还重重嘆了口气。 卫杰愣了下,然后背著手,原地慢慢踱步,表情越发郑重。 “就不耽误祁工和谢工吃午饭了,周凡,我们单独说说……”说著,卫杰大步朝远处的林子走去。 …… 药王沟小瀑布,卫杰和周凡坐在了水潭边的大石。 “周凡,换做我个人,我巴不得第五军分区也能造枪,但军工生產是一盘大棋,不是过家家,祁工去总部军工部,才是人尽其才!”卫杰扭过头,语气严肃,“你虽然说服了我,在天宫山自製手榴弹,但你看看,作者伯伦希尔亲推:希望您在享受《我有军魂护太行》的故事。所有的雷管引信和半数的弹体原料,都要后方送……” 看著卫旅长严肃的样子,周凡突然笑了:“旅长,你觉得后方兵工厂,能造出这样质量的手榴弹吗?边区造手榴弹,和天宫山手榴弹,你觉得战士们会选哪一个?” 卫杰沉默了,十几秒后轻轻嘆了口气。 “旅长,军工生產是一盘棋,集中力量办大事是对的,但工业製造本身就是一个技术专精与分工合作的复杂体系……昨天和今天,旅长和政委对我启发很大,確实需要有大局观来看待抗战。所以,我也从大局角度,提出一些我的看法。” 周凡拿起一块石头,开始在地上比划,“我和祁工交流了很久,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军工发展可以拆解为產品生產、人才培养、装备製造、材料供应、技术研究等五个模块,其中的每一个又要分成更多的子模块。所以,合理的分工远比粗暴的集中更重要。” “你不是心念念要自己单独造枪、造手榴弹吗?现在给我说分工?”卫杰眯著眼,笑看著一本正经的周凡,“你现在说的,不就和之前矛盾了吗?” “是的,所以我想通了,我们天宫山的优势是什么?其实不是造手榴弹或造枪,而是造机器!军工生產需要大量的工人,这点我们力量单薄,確实比不了大后方,但製造机械设备並不需要堆人头。天宫山现在有技工学校,有製造机械的原料配件,也有祁工和谢工这样的机械人才,师傅们也彼此磨合得很好,我们完全可以打造一家以祁工为中心的机械厂! “总部军工部最缺什么,不就是机器和原料吗?现在药王洞军械所的很多工具机图纸都在完善,只要祁工坐镇这里,后方兵工厂需要什么机器,我们就製造什么机器,这就是分工,也是大局观下的最优解!” 周凡说完,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了瀑布水潭,气势十足。 “专门造机器……这个思路不错!”卫杰眼睛一下就亮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指,似乎在计算什么,“周凡,弄一套製造枪枝的產线,需要多少时间?” 周凡摇摇头:“这个我无法回答,但是如果是造单台机器,那我可以保证绝对做得出来,而且质量一定有保证!我们的手榴弹產线设备看起来很简陋,但生產出来的手榴弹质量如何,旅长你也见识到了。所以祁工和谢工准备精心製造几台简易工具机出来,原料备件我这里也都有,就差时间!” 卫杰站了起来,深呼一口气,抬起右手慢慢握拳:“行!我回去和唐政委商量一下,如何和总部解释……你这里工人师傅技术过硬,能给后方兵工厂提供高质量的机器设备,比自己造枪更有意义!但为了要有说服力,你必须三个月內,拿出能让总部军工部满意的东西出来!” 搞定!周凡大喜,心里悬著的石头也终於落地。 “巧夺天工”和“人杰地灵”的效果,正在显现,如果这都造不出八路军能用的简易工具机,那就太对不起军魂系统了! …… 卫旅长在午饭后就结束了视察,老乔这次大方得很,不光送了三十多只鸡,还有一大堆野山杏和野山桃,把每一个旅部警卫排战士的双手都塞满了。 今年山里的野果长得很不科学,一度都让周凡起了大规模移栽的念头,但一想到耗费的人力就放弃了。毕竟现在还有药王村和双水村这两个大的“地產项目”。 <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味甜个头大的山桃和山杏,看起来根本就不就像是野生的,卫杰那看向周凡的眼神更加复杂了——虽然身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卫杰现在还真有点相信老祖宗所说的“气运”了。 周凡亲自將卫杰送到小寨沟,然后让萧怀丹安排一个排的骑兵护送北上。 当听说萧怀丹以前是东北军的时候,卫杰颇为感慨,解下自己的手錶当成礼物送了过去,並留下一句“我们一起、而且一定会打回东北”的话。 这次旅部大佬视察,卫杰和周凡都各取所需。前者对第五分区的发展更加有了底气,后者则获得了旅部对药王洞军械所的进一步支持。 至於接下来如何利用好第五军分区的这个基本盘,如何对日军主动出击,周凡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决心不再依赖军魂系统的指引。 第209章 周凡的「恶意」 7月20日,农历六月二十六。 今天是黄历好日子,天宫山根据地迎来了两个新婚大喜——大庄村和水泉村,各有一个闺女出嫁,男方分別是核桃村和天宫村的两位技工。 別看核桃村和天宫村表面上都是外地逃难者在山里新建的村子,那统一规划、敞亮阔气的房屋,每每让路过的大庄村和水泉村的老村民们暗中羡慕不已。 两位年轻技工虽然不是八路军,但都在管委会生產部上班,目前评为三级工,每月津贴七块银元,其他杂七杂八的补贴加在一起,差不多月入十块银元。有这样的收入,女方自然十分满意。 山里群眾的大喜事,少不了军民同乐。请帖送到周凡等人的手上不说,祁槐林夫妻和杨主任夫妻,更是被请去当证婚人。 天宫村的新人婚宴大席,在村內的晒穀场摆了三十多桌,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男方胸前绑著新郎官的大红花,在饭桌里来回敬酒,男女双方父母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凡以前也就小时候跟父母参加过亲戚的婚礼,这还是头一遭被人邀请参加同龄人的婚礼。对於他这种“黄花大小伙单身狗”,能亲眼见证一场老百姓的婚礼,那羡慕的心情和其实和诛心也差不多。 王小云就不同了,几乎目不转睛看完了整场证婚仪式,小脸红红的,就连一旁的杨闻玉和她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 不知道又想到哪一步了,王小云突然双手捂住了脸。 “她怎么了?”周凡看了眼吃吃发笑的杨闻玉,又指了指王小云,一脸迷糊。 “嘻嘻,问她啊!”杨闻玉伸出手,轻轻戳了下王小云的腰,一脸坏笑。 “啊,不要问我!”王小云捂著脸直接离席而去,跑得那个快。 “周营长,刚才有大庄村的人问,是否也能修这样的房子?”杨主任抱著儿子坐到了周凡的身边,带来了一个让人有些诧异的问题。 “他们都有自家的地,修个房子还需要问我们?”周凡端起米酒,有些搞不懂了。 杨主任隨便往最近的房子一指:“都觉得天宫村的这种房子好,户型规整,內外空间布局合理,而且漂亮……不过我也给他们说了,这些房子都是根据地的政策安置房,除了村民自己负担人工,其实大多数成本都是管委会出的。如果要自己修,不算屋內的摆设,光是房子本身,人工、材料加起来没有一百银元可打不住的。” 听著杨主任的话,看著远处新郎官被人追捧的样子,周凡心里的一股子“醋意”又来了,然后“恶向胆边生”…… “咳,杨主任……我记得祁连长当时可是有好几套的户型方案,六十的小户型、九十的中户型、一百二的大户型……根据地完全可以成立一个工程队,给乡亲们修房子。价格透明,统一採购材料,专业施工! “而且啊,以前是图快,其实用料还是比较简单。西面东寺乡的窑滩村,专门烧砖瓦的,咱们还可以推出更好的全砖房,再来个两层小洋楼,里面贴上瓷砖,別提多气派。如果新人结婚,有这样的婚房,小两口过日子多得劲啊!” 不知道是不是米酒喝多了,周凡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唾沫横飞,声音越来越大,像极了后世在小县城搞房地產投机倒把的小老板。 “那个,周营长,杨主任,这样一座什么小洋楼,要多少钱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凡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不光有天宫村的村民,还有大庄村和水泉村应邀吃席的村民,一个个眼里冒著光。 周凡扭头看向了杨主任,后者略一沉吟:“如果是全砖瓦房的话,六十平的我估计至少要两百银元,九十平的大概三百出头。要是两层的话,还要挖地基打深桩,估计价格都要翻倍。” “嘶……如果九十平地基的二层楼,那不得六百大洋去了……”胸前带著大红花的新郎官和他的父母,此刻也凑在了周凡身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钱是小事情,可以分期付款嘛!”周凡眼珠子一转,直接说了句让眾人愕然的话。 “分期……赊帐?”来自水泉村的老人摸著鬍子,若有所思。 “杨主任,为乡亲们改善住房条件,提升生活质量,也是管委会要关心的事。我们不牟利,所以不收取利钱!”周凡吐著酒气,颇为豪迈。 妈妈的,看你们秀恩爱,让你们背房贷……周凡一口喝光碗里的米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觉得九十平的那种就可以,三百块银元……孩子她妈,家里今年养了六头猪,如果过百斤,管委会可是四十块一头收,大娃在厂子里干活,一年至少也是一百块……两年就还完了,我看行!咱给大娃和大媳妇乾脆再把新家给修了!” 新郎官的父亲心里计算了一番,突然大吼一声,单手拍在了饭桌上。他的身后,新郎官儿子更是激动不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周营长……”杨主任懵了,因为他发现自家妻子的眼睛也开始冒光,赶紧用胳膊肘碰了下周凡,“这隨便说说,怎么就谈到赊帐了……” 说完,杨主任乾脆把手上的儿子往妻子怀里一送,拉著周凡的手就朝远处的天宫寺走去。 …… “我说,周营长,你是酒喝多了!”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杨主任有些急,“老百姓的日子才刚刚好上一点,就鼓动大家借钱修新房,这不合適吧?” 已经和根据地民眾打了近半年交到的杨主任,哪能不清楚现在百姓们的生活状况,对周凡这一蛊惑性的发言很是警惕。 不说其他的地方,就在林县周边,一个平头农村百姓要想从零开始置办一户住宅家產,就算地基不要钱,那从屋子到院子再到家具、农具和家畜,没有个三四百银元根本拿不下来。 按照这个时代的农民收入来算,几乎就是十几二十年的劳动心血投入,哪有周凡说得那么简单。 “老杨,我们根据地的老乡收入可不低啊。”周凡笑了笑,不以为然。 “是,这个我承认,光是这小半年,几乎家家户户都赚了几十上百块,但置办住宅可是大事,咱们不能把老百姓的家底给掏空了!”杨主任深吸了好几口气,语重心长。 “我明白,但是以前为什么置办新家很难,那是因为老百姓穷,而且穷得一眼看不到头,而不是不想要新家。我们脚下的这块地,现在就是百姓们最大的底气……这样说吧,刚才老谭一家分期付款,委託我们建筑队修新房,我们採购材料、安排人工、提供建筑方案,他们用卖猪的钱还给我们,你算算,一两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周凡蹲到地上,拿起一颗石子,开始写写画画,勾勒出一个修房子的上下游链条和资金走向图。 “我想想……到时候我们得到了至少十头猪,老谭给他儿子媳妇修了一座新房,窑滩村的人拿到了砖瓦钱,建筑工拿到了工钱,但是买猪的钱和修房子的钱又回到了我们手里……然后我们又可以去买十头猪……嘶,怎么感觉不对,什么地方算错了……哦,我明白了!” 杨主任的眼神空洞,表情迷茫,但短短几十秒后,双手猛地拍到了一起,恍然大悟。 “嗯,就这个道理。资金流动,整个生產链条上的都人会受益,资金带动的劳动,会变成切切实实的生活財富留在百姓的手里,部队也能稳定买到百姓养的猪……而且,现在山外有那么多难民,成立工程队能吸纳不少劳力,也算是以工代賑,不修房子也可以修路修桥、修渠、开荒嘛。”周凡打著酒嗝,洋洋自得。 “你说的对,只要咱不要百姓的利钱,这也是利民的大好事!我明天就去一趟县委……对,再找祁部长商量一下!” 杨主任越想越激动,丟下周凡一溜烟地就跑了。 果然,去掉金融槓桿的房地產才是拉动经济和生產的超级工具啊……看著杨主任奔跑的背影,周凡突然笑出了声。 一回头,就看到了大雄宝殿里那尊面容斑驳狰狞的佛像,似乎正恶狠狠地盯著自己,周凡突然打了个哆嗦。 “呃,我可不是玩经济泡沫啊,这可是实打实的產业发展哦,別那样看我……”周凡摸了下鼻子,赶紧双手合十,对著佛像微微鞠了一躬。 “周大哥,你怎么跑寺里来了?”一回身,发现王小云正站在不远处看著自己。 此刻的王小云,一身参加婚礼特意换的新衣,朴质素雅,小脸还是红红的。 周凡感觉有些恍惚,仿佛此刻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穿著旅行背包客的衝锋衣。而对面的王小云,则变成了旅行途中偶遇的少女,穿著一身漂亮的衣裙。 “周大哥,你又出神了!”见周凡没有回答,而是直勾勾看著自己的身体,王小云羞涩难当,一转身,狠狠跺了下脚。 “呵呵,我在向佛祖祈祷,让大家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周凡回过神,微微一笑。 …… …… 天宫村和核桃村的婚宴持续了一整天,周凡等天宫山独立营的主官们也是两地赶场,给新人们送去祝福。 而在东面,直线距离一百多里外的安阳火车站,一列军列停靠在站台,车头释放著缕缕蒸汽,蓄势待发,几节车厢前,排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 永吉准尉站在军列末尾,正在组织工兵小队和华国劳工卸下一些工兵器材。扭头朝车头方向看去,只见一行军官正在慢慢上站台。 “八嘎!”一名华国劳工一不小心把一个箱子摔到了地上,监工的工兵军曹大怒,走过去就是几个耳光,然后又狠狠踢了一脚。 “福田君,那里面只是一些绘图工具,不会摔坏的。”永吉眉头皱了一下,对著工兵军曹低声呵斥了一句。 “哈依!我只是让他们记住教训!”工兵军曹赶紧回过神,並腿低头。 看著揉著大腿一瘸一拐继续干活的华国劳工,永吉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 “老师,我要走了。” 突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永吉一愣,慢慢转身,只见九条兼信正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著招牌式的优雅微笑。 “哦,大尉殿,您是打算回北平吗……”永吉赶紧整理军装,微微低头。 眼前,几个贴著九三式炸药標籤的大木箱,被几名工兵小心翼翼地搬上板车,九条大尉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老师,林县潜伏的情报员回报,上次工兵埋设的炸药,除了最早起爆的几处,之后都陆续被八路军找到了……” 永吉微微一怔,抿了几下嘴,头放得更低了:“哦,那太遗憾了……我很抱歉,也许不应该把定时器的时间设的太久,增大了暴露的风险……” “是吗?不过,至少也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对了,老师,我要去北印度支那(越南)了。”九条背过身,突然说了句。 南洋吗……永吉想起了去年军方进占法属印度支那的事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喜欢留在华国。相比南洋的野蛮,为天皇陛下征服脚下这个古老的国度,才是大日本帝国军人最无上的荣耀……” 九条轻笑了一声,扶著军刀缓缓走远。 可是,脚下这片繁荣了几千年的土地,除了像深渊一样吞噬帝国的人力、物力,却並没有屈服,为什么又要去其他地方占领更多的土地呢……望著曾经的学生走远,永吉心里沉沉的。 军列发出了汽笛呜鸣,扑哧著一缕缕有节奏的蒸汽,缓缓离开。 沉重的机车顺著轨道,如墙一样在永吉的身边驶过,是那么器宇轩昂,目中无人,仿佛前方就没有它无法碾碎的东西,也永远不可能脱轨,就像九条兼信本人一样…… 第210章 天下大势 7月22日,农历六月二十九。 天气越发炎热,就是海拔过千米的天宫山,白日里也异常湿闷,军民们都有些受不住了。在这种情况下,部队的日常训练也只能选择天亮前后的两个小时,或者傍晚转凉之后。 今天,距离林南作战结束刚好一个月,隨著劳动改造队到期的一批前偽军战俘以及伤员康復主动加入八路军,“招兵买马”任务的进度再次提升到“796\/1000”。 陈惠九的满级“巧舌如簧”在感化偽军俘虏和伤员上,堪称无往而不利,整体成功率在八成以上。即便没有选择加入,也大多写信给家人,留在天宫山定居种地。 周凡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心扩军的兵源问题,而是把重心全放在了质量建设上,並从前天开始,拉开了一场部队训练成绩校验——比武大赛。 这次全营大比武,段闻斌准备了很久,分为了团体赛和个人赛两大类,其中团体赛又分为排级和班级两种,而且必须参加,个人赛则自愿报名。 为了应付成本最大的步枪和机枪射击项目,周凡和段闻斌是反覆游说乔老爷子,才拿到了几千发子弹。 鹰见愁的北坡军营训练场上,第一轮个人步枪射击比赛正在进行。所有参赛者都只发一颗子弹,两百米静止靶,脱靶或不到六环的都直接淘汰。 余二娃作为营部警卫排的第一神射手,从摸枪到上弹射击也就不到十秒钟,近似盲射,直接九环,技惊全场。 手榴弹投掷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二轮,罗满仓这次代表营部后勤排出赛,在投掷距离和投掷精度的综合成绩上,已经遥遥领先,进入第三轮决赛没有丝毫悬念。 王小云就尷尬了,她的“兼职”身份不要太多,最后还是被营部医疗排抢走,作为掷弹筒比赛的核心组员参赛。也幸好过去半年缴获了不少训练弹,才不至於让老乔对这个“昂贵”的比赛项目暴跳如雷。 另一头,从小岩岭到鹰见愁的团体越野赛也在进行,赵三柱、郑大夯、王贇臣三个主力连的连长作为裁判组成员都很急,就差拿著鞭子在半道上“催促”自家的战士再快点——军人,永远都是爭第一,谁特么还谈感情和友谊。 周凡从比赛第一天开始,就乐个不行,不光许多项目都出现了黑马,而且笑话也层出不穷。 比如团体白刃战项目,因为连职干部是禁止比赛的,所以郑大夯这个白刃战之王是有劲用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家的几个排在白刃战集体赛里全部淘汰。 而白刃战个人赛里,郑大夯的二连更是连一个战士都没进入第三轮决赛,气得连续两天的晚饭都没吃。 攀岩比赛更是出现了爆冷,原以为这个项目的团体比赛冠军一定是李红的特战队,结果却被祁德昌的工兵排给拿走了。 当周凡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第一个不相信,还偷偷检视了一番工兵排参赛人员的个人信息,结果惊讶的发现,五名参赛队员,居然全部拥有“飞檐走壁”技能,而且最差的都是2级。 周凡很是吃惊,一打听才知道,祁德昌过去一个多月一直在组织工兵排完善掉帽崖的绳梯工程,这种反覆的、高强度的能力实践,才让“人杰地灵”祝福效果发挥到了最大。 不仅仅是工兵排,之前参与林南作战的矿工新兵们,经过一场含金量十足的实战歷练后,也发生了质的变化。在许多个人比赛项目的决赛阶段,都出现了他们的身影。而在周凡的“小本本”上,“弹无虚发”超过3级的战士,已经超过了二十人! 黄昏前,所有比赛项目结束,周凡、陈惠九、张启民、段闻斌开始颁发奖牌。 奖牌由鎏金工艺打造,一位平顺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逃难鎏金工匠惊艷出手,小半根小黄鱼和一枚银圆,就做出了所有的金银牌。 团体奖更夸张,用木工工具机加工出的核桃木奖盃,加上鎏金工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看了手痒眼馋。 “哈哈,还是我们二连厉害,团体奖拿了五个金杯!”郑大夯看著面前傻呵呵的几个排长,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你拔河和接力赛跑的金杯有什么意义?能多打死几个鬼子?”王贇臣冷眼看著郑大夯在嘚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掷弹筒、越野和白刃战的团体冠军,可是我们三连的……” “教导员和段副营长说了,拔河和接力棒最考验的团队合作精神,你懂个屁……嘖嘖,这上面都是金的啊!”郑大夯捧著一个金杯,完全陶醉了,似乎不在意王贇臣的冷嘲热讽。 赵三柱则面无表情,抱著团体射击金杯和投弹金杯,在郑大夯和王贇臣面前走来走去,还时不时咳嗽一声。 在场的人里,颗粒无收的应该是新组建的骑兵连,萧怀丹双手环抱胸前,一脸不屑——因为这次没有骑马项目。 看到几个连长的表现,陈惠九和周凡都相视一笑。 …… …… 晚饭后,战士们依然意犹未尽,许多金牌得主都不捨得把掛在脖子上的奖牌取下来,就在营地里走来走去,有意无意地炫耀著。 而九龙洞会议室里,一场核心骨干会议正在召开,参会者全是连职以上干部。 “这次全营大比武,很成功,我建议以后每年的春季和秋季,都举行一次!” 陈惠九还在翻看这次大比武的成绩册,越看越高兴,“这也算是一次全营军事技能大摸底,不比不知道,才发现好多人过去几个月的进步真得很快!大家看看钱副排长,好傢伙,单人步枪射击第三名、轻机枪射击第二名、手榴弹投掷第五名,这就是標兵啊!” 废话,那是我没有参赛好吧, 不然一半的个人赛金牌都是我的……周凡撇了撇嘴,忽然觉得“隱藏实力”实在是辛苦,很磨炼人的心志。 “好了,进入正题吧,今天收到了旅部的电报,有些事情需要向所有连职以上干部通报,教导员,要不你来说吧。” 周凡手指敲了下桌面,会议室里的所有閒聊戛然而止,大家纷纷看向了陈惠九。 陈惠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將一张手绘的世界地图用图钉固定在墙上:“今天,是要和大家讲一讲当前世界局势的重大变化。这不是普通的战况通报,而是关係到我们抗日战爭前途的大事! “上个月的今天,德国法西斯撕毁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悍然发动了对苏联的全面进攻!德军及僕从国军队,出动了五百多万兵力,从北到南分三路进攻。这是人类歷史上规模空前的侵略战爭,苏联红军和人民正在进行艰苦卓绝的抵抗…… “……与此同时,北非战场上,英国军队面对德意轴心国集团的进攻接连失利,节节败退,敌人的气焰极为囂张!听到这里,有些同志可能会想:欧洲和非洲打得再凶,离我们华国、离太行山根据地远著呢,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同志们,这种想法要不得,我们要学会用全局的眼光看问题……” 德国、苏联、英国、北非……一系列的战爭动向內容展开,许多骨干都目瞪口呆。尤其是当听说强大无比的苏联红军居然在开战初期就损失了上百万部队和无数的飞机、大炮、坦克,好几个人的脸都白了。 “也许大家看到的,全是失败,涨敌人威风,灭自家人志气。但是,我们要看到敌人囂张跋扈的背后,正在快速积累的抗爭力量和反法西斯阵营必然胜利的未来!” 陈惠九一拳打在地图上,面色凝重。 “欧洲战事全面扩大,进一步暴露了德意等法西斯轴心国家的凶残本质与巨大野心!纳粹德国的胃口是个无底洞,侵占了大半个欧洲还不满足,现在又把魔爪伸向了苏联。我们必须看清,日本军国主义和德国纳粹是一伙的,都是想要奴役全世界人民的强盗! “从现在开始,全世界反法西斯战爭的阵线更加分明!以前,苏联没有直接参战,现在,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已经挺身而出,站在了反法西斯战爭的最前线!我们要坚定信心,坚持斗爭,要意识到抗日战爭不再是一场孤军奋战,而是世界反法西斯战爭的东方主战场! “那么,我们当前的任务是什么?第一、要看清形势。不要被敌人一时的囂张气焰所迷惑,要看到敌人外强中乾的本质,看到越来越多的世界人民,站到了反法西斯的阵线里! “第二、要立足本职,要加强训练,提高斗爭本领;要积极主动地寻找战机,多消灭敌人;要更好地发动群眾,带领群眾,巩固和扩大我们的根据地。 “三、开拓眼界,培养和发扬国际主义精神。无论是欧洲、非洲、亚洲,斗爭是连在一起的,我们在这里多坚持一天,多消灭一个日寇,就是在支援苏联人民的斗爭,就是在打击整个法西斯集团! “这是一场持久的较量,所以总部首长要求我们结合自身,正確看待国际反法西斯战爭的现状,不盲目自大,更不用惶恐悲观!各连长、指导员,要让战士们充分理解持久战、游击战的精神,杜绝悲观主义!现在,日偽军被我们赶出了林县,之后也会被我们赶出豫北,赶出华北,赶出全华国!” 陈惠九的表情很严肃,说到最后的时候,锐利的目光直接在几个指导员脸上扫来扫去。 一支支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除了少数几个人交头接耳,大多数人都在埋头认真书写。 “呵,不就是干这些小东洋瘪犊子嘛……营长,要我说啊,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那个什么比武,几个贴金的木头跟什么稀罕宝贝一样……就说接下来怎么打吧,都休息一个月了!”萧怀丹擦开火柴,点上香菸,傲然地说了句。 “萧连长,骑兵连这次无论团体项目还是个人项目,统统拿了个零蛋,就看不起大比武了?还是好好练著,看家。”郑大夯眯著眼,冷冷说了句。 “什么玩意儿,爷们打小日本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萧怀丹吐了口唾沫,都没正眼看一下郑大夯。 一连串拍桌子踢凳子的闷响后,两个汉子都站了起来,怒目圆瞪。嚇得段闻斌和王贇臣一左一右分別拉住。 “郑大夯同志,萧怀丹同志,都坐下!”陈惠九摆了下手,表情渐渐严肃,“军区司令部已经下发关於袭扰日军华北主要交通干线的文件,要求各军分区发挥主观能动性,向正太、平汉线加大破袭力度!” 张启民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解:“这不是过去一年军区的固定战略吗,还需要强调?” “张副教导员,要领会文件精神,是『加大』破袭力度!” 陈惠久挤出一丝微笑,“总部得到了情报,日军取得中条山会战胜利后,目前正在积极筹备华南战场的侵略计划,初步猜测是继续进攻长沙,並伺机向西南进军,威胁重庆。所以,总部要求在华北地区,加大战略牵制,策应正面战场!” 除了周凡,在场的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受欧洲战局影响,原本已经快要支撑不起消耗的日本陆军高层,又迫不及待地想要扩大战爭规模,继续增加豪赌的筹码。 “嗯,其实我早就在设想对安阳方向的破袭作战。也正好趁今天这个会议,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一直不出声的周凡,此刻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段闻斌和陈惠九的眼睛同时一亮。 “现在,新兵那么多,部队加快磨合……陈教导员、张副教导员、段副营长、淑梅姐,你们留下,其他的散会!” 周凡懒洋洋的声音,如有魔力一般,让所有人的心跳都开始加快。 第211章 周凡的眼界 第二场会议,进行到零点才结束。 会议结束,段闻斌走出外洞时,激动地全身都在发抖。 周凡还站在会议室的大地图前,仔细地看著地图,目光一直停留在安阳的西北面,一个名叫观台镇的地方——安阳六河沟煤矿的观台镇矿区,就是周凡选定的目標。 “武装种田”似乎有一种成癮性,目前有了“五穀丰登”、“人杰地灵”、“巧夺天工”三大祝福,还有什么能比看著八路军根据地慢慢积累起工业底蕴还要让人兴奋的事? 林县汽修站和小寺湾煤矿破袭战,让天宫山根据地拥有了搭建军工生產能力的基础,那获得更多的机器设备和原料,则可以让祁槐林和谢从容为首的军工人才的“土法智慧”进一步发挥。 “营长,这次要和一团、二团、县大队一起联合行动,部队出击规模不小,必须要小心谨慎。其实我们可以先从简单的地方入手……”陈惠九端著一壶热茶走了进来,声音很轻。 “我可是给旅部立了军令状,要让我们的药王洞军械所,成为真正的机械厂,不然留不住祁工!” 周凡指著地图,眼里冒著光,“煤矿就是一个宝箱,不光有我们需要的机械设备和原料,还有大量的劳工、技术工人,一仗抵三仗!打鬼子就要打七寸,据说鬼子一年要从六河沟煤矿拉走几十万吨煤,甚至还就地炼焦冶炼铁,这都是他们维繫战爭的重要资源!” 陈惠九有些无奈:“我知道这个目標的价值,去年太行军区也组织一个主力团破袭六河沟煤矿和相关铁路线,没有取得太大成功,反而我们在煤矿组织工人策应的地下党同志牺牲很大。你能想到的,鬼子也能想到,整个煤矿周边的鬼子加起来不低於一个大队,炮楼、碉堡遍地!” “那是去年,主力部队只能从涉县东出,直接面对磁县、武安和邯郸的日军重兵,也只能展开一个团。今年不同,林北在我们手里!鬼子退守安阳,我们能出击的点可就多了。而且,谁规定只能用一个团的?” 周凡用铅笔在地图上直接標出了三个点,很是得意,“教导员,第五军分区现在手握林县、涉县,必然要东出,也別单独行动各打各的,乾脆新一旅的部队这次来个全家福怎么样?对了,再把姚队长和郝胖子也喊上,哈哈,见者有份!” 陈惠九看著周凡的笔尖在地图上游动,慢慢张大了嘴:“营长,这个作战方案,恐怕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 …… 平顺县,东寺乡,天脊山。 天还未亮,第五军分区司令部兼新一旅旅部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忙碌。山坳里,一辆辆板车装载著大大小小的包裹、箱子,在附近村子百姓的帮助下慢慢转移。 为了方便部队指挥调度,在唐政委的主持下旅部要搬家了,新的驻地將设置在林北任家镇。可是当大多数搬迁准备工作都完成后,指挥部山洞里,警卫排和通讯参谋还眼巴巴地等著,只要卫旅长还没有说动身出发,电台等通讯设备依然没法收拾。 会议桌早就拆卸运出了洞,但卫旅长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一份电文,看得哭笑不得。 “这个周凡,被我一通说教,他还真是敢想了,居然出了这么个作战计划,要把第五军分区的部队全部压上,要不我这个旅长给他当得了?”卫旅长弹著电文,没好生气。 “年轻干部的积极性不能打击,尤其是周凡这样的战术天才……不过我倒觉得,这份计划里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尤其是南北拉扯,多点破袭,可以让敌人防不胜防!” 唐政委一边给通讯参谋做暗示,一边笑著走到为旅长身边取过电文,“这样吧,让他在这个作战计划的基础之上,再想想,不要指望一口气吃个胖子。” “不,作战计划本身毛病不大,我只是怕他过去半年太顺风顺水了,没有真正经歷过大战,也没有考虑过计划执行本身的意外因素。万一出一点紕漏,到时候对他的自信心打击就大了……给周凡、邓欣友、吴思邢发电报,明天到任家镇开会!” 卫旅长说完,整理军装,大步朝洞外走去,通讯参谋赶紧指挥报务员开始工作。 又看了遍电报,唐政委笑笑,知道卫旅长打算亲自扶一把周凡了。 又看了遍电报,唐政委笑笑,知道卫旅长打算亲自扶一把周凡了。 …… 给旅部的电报迟迟没有下文,周凡也知道自己这次有点疯狂,不过反正都是纸面计划,旅部要是觉得不靠谱,他也有更小点的备用作战计划,只是备用的逼格显得不够“大局”。 天刚亮,周凡就和陈惠九、谢从容等人通过蜈蚣道,来到了大峡谷的井底村。 如今的井底村在天宫山管委会的帮助下,在废墟上重获新生,村名未改,但是居住者都变成了从壶关县逃难而来的难民,人口超过了两百人。 露水河两岸和附近的山坡梯田的耕地规模有所扩大,种满了蕎麦、蔓菁等夏播作物。来自东寺乡、桃花乡、乃至杏城乡的各类商货,堆满了村內的货栈大棚,儼然成了一个商货集散地,当然其中大部分最终都会运往天宫寺。 现在的井底村,虽然名义上还属於东寺乡的行政管辖,但实质上完全接受了天宫山根据地的日常指导,村干部有什么事也是直接进天宫山找杨主任,而不是大老远的去东寺乡。 看到天宫山管委会的领导过来,几个村干部都很激动,能拿出手的好东西都摆上了茶桌。当听说天宫山管委会生產部打算在井底村成立一个冶铁作坊时,村干部们都喜出望外。 作为“山西断隆”的一部分,东寺乡和太行山大峡谷是著名的“山西式”铁矿的典型分布区,以褐铁矿和赤铁矿为主,矿床浅、易发现、易开採,但缺点也十分明显,就是含铁量较低、储量小而且分布零散。 放在后世,这种铁矿资源几乎没有任何工业化开採价值,但在这个年代,却是太行山区乡村冶铁的主要原料。至於土法冶铁所需的燃料,山区林木资源茂盛,木炭也不缺。只要不是大规模工业化冶铁,对生態也没有什么影响。 依然是公私两利的合作模式,天宫山管委会占五成股份,井底村的村民占五成,加上原料收集、运输等工作岗位,所有村民都能在其中获益。 为此,管委会生產部会给井底村派遣骨干技工提供技术支持,生產要求也简单,每个月供应一万颗手榴弹的生铁胚料即可。 有了这么一份能给村民创造收益的大活儿,村干部是拍著胸脯保证——井底村的百姓有了收入,就能在周边村镇买到粮食,药王洞军械所也能获得生產手榴弹的原料,绝对的双贏。 隨后,周凡还提出了每个月井底村的民兵都要前往天宫寺进行一个星期军训的要求,民兵队长也是满口答应。 拒绝了村干部的午饭招待后,周凡等人又马不停蹄地前往西北的窑滩村。 距离上次造访窑滩村,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踏入村子的那一刻,周凡都愣了一下——村子变化不小,好多村民都在修新家。 在所有和天宫山根据地有往来的村子里,大概就属窑滩村吃得最肥了。烧制砖瓦、陶器成了村民发家致富的明码。天宫山农作物丰產,需要採购大量保存乾菜、乾果的陶罐,让窑滩村的陶匠们忙得死去活来,又幸福无比。 而且最近半个月,窑滩村的陶器还通过天宫山供销社,开始销往林县县城,让这座封闭小山村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富足起来。 周凡也不废话,又给了窑滩村村干部们一个震撼:天宫山管委会需要大量的砖瓦,甚至是瓷砖等建材。前者是纯体力活,后者就要精细得多,那是城里富人才能用的东西,窑滩村以前可没有人烧过。 几个被邀请到村干部家一起开会的老匠人们一番交头接耳后,咬牙应承下来——平顺县本就有烧彩瓷的人,大不了重金请来指导。 窑滩村的事情搞定,趁著天色还早,周凡等人只是吃了几块杂粮麵饼,又急匆匆赶到了几里外的洒水村——听说那里有一家很厉害的养羊户…… …… 当周凡回到天宫寺的时候,天都黑了,很少走山路的谢从容直接瘫倒,周凡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对於周凡的体能,陈惠九总算是见识到了。 “营长,你真是精力旺盛,还想著在山里大规模养羊。”管委会的食堂里,陈惠九大口吃著土豆粉条,连连感慨。 周凡呼嚕著辣酱土豆粉条,头都没抬。 “哎呀,在山里等了你们一天,终於回来了!”杨主任衝进了食堂,对著周凡和陈惠九哭笑不得,“卫旅长的电报,要周营长明天一早去任家镇开会!” 周凡一愣,抹了下嘴,从杨主任手里接过电文,一行字看起来格外出戏:周凡,你的作战计划够“大局观”的,不怕撑死吗?明天开会,说服所有人! “旅长说什么?”看到周凡脸皮子一直在抽,陈惠九赶紧凑了过来。 “没啥,把旅长震惊了……他是不是以为我要夺权?”周凡侧过头,嬉皮笑脸。 第212章 什么叫大局 7月24日,闰六月初一。 任家镇西面三里的西坡村,歷史曾经多次成为八路军林北根据地的重要驻地,如今又成为了第五军分区的指挥部。 许多指挥部搬迁安置工作还没有完成,以卫杰和唐政委为首的大领导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工作状態。一场临时军事会议在旅部大院里拉开了架势,一团和二团的团长都到了,却唯独没看到天宫山独立营的周营长。 当时间走到上午八点过,警卫营的毛连长小跑进会议室,一脸怪异:“报告司令员,周营长到了……” “怎么,周凡出事了?”卫杰还在地图前来回,一看毛连长的表情,眉头就皱紧了,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紧张。 “也不算出事,就是……” 毛连长尷尬地回了下头,乾脆让开一步。屋內的眾人视线齐齐转了过去,然后看到一个年轻的八路军一瘸一拐,揉著屁股,鼻青脸肿地慢悠悠走了过来,浑身上下就没有几处乾净的地方。 “哈哈,周凡,你是一路滚过来的吗?”一团的邓欣友直接就笑了。 “到底怎么了?”唐政委赶紧起身迎了过去,扶著周凡的胳膊,一脸关切。 “呃……我就是赶时间,让萧连长带我骑马……嘶,摔了几次……”周凡捂著脸蛋,齜牙咧嘴。 “战马和骡马可是两回事,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卫杰走上几步,上下看看,最后鬆了口气,“能摔几次还全须全尾的,也就你了!” “司令员,周营长勇於尝试,应该表扬啊!”二团的吴思邢声音洪亮,完全看不出才重伤初愈。 “他总会给你搞一些『惊喜』出来,胆子贼大!”邓欣友一把將周凡拉在身边坐下,笑个不停,“周凡,你就六七十匹马,还搞什么骑兵连,乾脆和我们一团的骑兵连合併算了,回头我补给你一些老兵,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总要有点快速反应部队吧,哪怕送信也行!”周凡没好生气,揉著快要散架的腰身,还有些后怕。 “快速反应部队……这个名字好!”唐政委眼睛一亮。 “好了,人都到期了,周凡,你把自己的作战计划再给大家说一遍,大家一起討论。”卫杰坐回了位子上,手里的铅笔丟到了周凡的面前。 玩笑话过了,周凡赶紧恢復了表情,捏著铅笔站在了大地图前:“各位首长,我的作战计划,是在安阳西北一带展开多点破袭,核心是攻占六河沟煤矿的总部观台镇……为达成战术目的,需要同时拉扯牵制日偽军的兵力……” 周凡的手开始在地图上比划,包括卫杰在內的人都目不转睛盯著。 几分钟后,周凡从地图前退开两步,一脸认真:“……所以,为达成上述作战,不光是新一旅的部队,还要同时调动林县大队、安阳大队等地方游击队进行配合,用三到五天的时间,营造出我军即將渗透破袭平汉线的架势,诱使日偽主力把兵力都调往铁路沿线,从而在观台镇附近製造出一个兵力相对空虚的环境。” 卫杰左右看看,摆了下手:“大家畅所欲言,批评、反对、补充都可以!” 吴思邢举起了手:“现在日军在豫北的扫荡战基本结束,本就处於收缩状態。都里乡、铜冶乡、磊口乡,现在是我安阳根据地的优势活动区域,除非真正的突入平汉线,否则拉扯也意义不大。” “不止这个,都里、铜冶、磊口以东,都有日军的炮楼封锁线,一旦要动炮楼,就会引发日军警觉。而且六河沟煤矿的日偽驻军,和安阳的日偽军不属於一个系统,很难同时拉扯。最关键是,六河沟煤矿很大,漳河南北都属於矿区范围,仅仅考虑到漳河以南的安阳日偽军是不够的,还有北边的磁县,光靠一团很难把磁县一带的日军拉住。” 邓欣友也皱起了眉头,直接点出了周凡作战计划里的最不確定的地方。 似乎早就想到这点,周凡赶紧补充:“嗯,我也考虑到了,所以我希望一团同一晚同一时间出击,佯攻漳河北边的都党矿区,能吸引磁县方面的注意力就行。” 卫杰冷哼一声:“磁县和邯郸方向,两条铁路支线通往矿区,都是日军重兵集结地,一个小时就可以抵达战场,你凭什么认为一团在都里乡一带就可以吸引住日军,单方面乐观!而且,你光是考虑到我们的行动便利性,你想过日军未来三天、未来一周、未来半个月会有什么行动吗,他们正在干什么吗?日军的部署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都是动態的! “你胃口大,光是观台镇矿区,就有矿区总部、铁路车站、机修厂、炼焦厂和冶铁厂,內外周边除了日军一个加强守备中队,还有护路队、矿警队、警备团偽军,加起来人数甚至上千……光是这些守备力量,再拉扯,也不会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全部吃下!” 周凡一愣,左右看看,忽然心里涌出一阵惶恐。 之前的重要作战,都是有系统任务或明或暗的提示,算是一种不需要自己深入了解对手的“作弊”工具,过滤了海量的不確定性,提供了某种“剧情保障”。 而当他真正独立面对一个庞大、混沌、充满变数的现实战场时,信息盲区和认知短板立马暴露无遗。 卫杰抢过铅笔,走到地图前,直接在林南外围画了个很大的圈:“这个作战计划,虽然核心是观台镇,但实际要牵动的范围,涵盖林县、安阳、涉县、磁县、邯郸五地,纵贯南北一百多里的日偽军,都在引动范围。周凡,六河沟煤矿,可不是你当初打的那个小小的汤阴小寺湾煤矿那么简单! “而且,就你手头掌握的情报力量,你要怎么才能摸清这么大一个范围的敌人动向和部署?你以为一个林县县委和第五军分区的情报参谋,就能帮你把事情都做完?” 周凡不敢说话了,微微低头,呼吸有些凌乱。 “所以我说你小家子气,习惯了单打独斗……就是给你一个旅,也是这样!周凡,你的思维存在一个本质缺陷:只能以自己为绝对核心去设计棋局,而没有真正站在更高层面去协调、整合、借力更大的棋盘和资源。” 卫杰回到周凡的面前,伸手搭在了对方肩上,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容,“眼光再放宽一点,一个第五军分区的新一旅肯定不够,但北边不是还有冀南军区的新四旅吗。老徐手里,可是有三个团,还是我们晋冀豫根据地机动最强的主力野战部队!” 啊?!冀南军区的新四旅也可以安排进来吗……周凡猛地站了起来,恍然大悟。 …… …… 卫杰的批评,总算是让周凡理解到了“大家子气”的真正含义——一旦跳出自身资源的局限去看待作战,棋局可以变得多么广阔。 最终,这场被命名为“林安磁战役”的作战计划,由卫杰亲自掛帅,协调整个战役组织的作战力量调配和情报收集工作,而周凡只需要在执行过程中观察和体会。 整整三天,周凡就像个新到岗的作战参谋一样,在卫杰身边鞍前马后,吃住都在第五军分区指挥部。每天跟著卫杰等人看地图,整理情报资源,討论方案。 兵力集结、后勤物资调度、游击队协调、作战区域地下党的情报协调、后撤路线规划、战利品的集散搬运和人力动员……无数的细节充斥在周凡的脑海里。 鑑於卫杰上报的战役计划可以有利支援冀南的反扫荡作战,得到了军区刘司令员的同意批覆,並指派冀南军区新四旅进行战役战术配合。 每天看著一封封冀南和豫北各地往来的机密电文,听著卫杰的指挥调度,运筹帷幄、挥斥方酉这八个字,周凡总算是见识到了,也真正看清了太行山根据地的敌我態势。 相比下,豫北的敌我斗爭烈度算是最轻的了。像是上周日军在冀省发起的扫荡治安战,几乎把大半个冀南根据地都囊括进去了。太行军区直属主力部队和第一军分区的好几个旅都在更北方邢台、沙河、武安一带和日偽军廝杀。 新一旅这番出击,在整个战局里,算是在南线进行策应,减轻太行军区主力在晋东、冀南的作战压力。周凡的天宫山独立营,则承担了其中一个环节的突击任务。 第三天的傍晚,周凡终於结束了在任家镇的“规培”之旅,带著满满的收穫感回到了天宫山。 现在,天宫山根据地內外边可以说是十分热闹,管委会组建的工程队正在大力吸纳劳动力,从小寨沟各村的重建,到山內的交通改善,再到双水沟和药王沟的新村建设,处处热火朝天。 黄昏落日,站在大岩岭修建的警戒高塔上,眺望四周,这些早已熟悉的风景里,周凡似乎又发现了许多以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眼界放开后,在信息获取上又多了新的角度看点。 第213章 夜晚出击 7月30日,农历闰六月初七,宜出行。 经过两天的动员和整备后,夜色降临,天宫山独立营倾巢出动,只留下陈惠九带领后勤排和警卫排留守,出击总兵力超过了七百人。 三个主力连的编制还没有真正填满,但不妨碍周凡临时把新兵连全补了进去。连同机炮排在內,十挺重机枪、十门迫击炮、十八挺轻机枪,就是天宫山独立营这次拿出的最强火力。 长长的队伍如火龙一样,从鹰见愁浩浩荡荡的开向小寨沟。火把的光照下,战士们身著统一的灰蓝色粗布军装,背著沉沉的背包,绑腿打得一丝不苟。子弹带、手榴弹袋、乾粮袋在胸前交叉得整整齐齐,肩头的枪枝更是如海浪般在火光下起伏,泛著一片片璀璨的金属光泽。 深夜出击,能儘量提高部队行动的保密性。而此时此刻,从南到北,还有无数的八路军部队或游击队在偷偷集结,甚至许多乡镇村庄的民兵,直到行动前的三十分钟,才接到动员集合的命令。 新一旅的旅直属部队、一团、二团、林县大队、安阳大队、天宫山独立营、洪谷山武工队,总数超过四千的各部队按照计划预定的路线和时间点,朝著各自的作战区域悄然开拔。 这个夜晚,林县大地依然寧静祥和,但一股暗暗力量正在悄然积蓄、膨胀,又压抑在沉沉的夜幕下…… …… 王小云很激动,因为这次医疗排也来了一半。而以往这种需要长途跋涉的战斗,周凡通常都会找著各种理由不让自己参战。 “哇,咱们的部队看起来好厉害……小云姐,营长哥说以后你、我、满仓哥,战斗时就固定组成一个火力支援小组,那谁是组长啊?”余二娃举著火把走在王小云身边,很是兴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满仓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微笑上脸,还故意咳嗽了好几声以提醒某些人注意——他今年十九岁,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俗话说的好,长兄如……如组长! “当然是我了!”王小云拍了下怀里的掷弹筒,下巴都快翘天上了,“谁的武器威力最大,谁当组长。而且在医疗排,我都是副排长干部!二娃你负责点狙击,我负责面轰炸,满仓哥是我的弹药手!” 罗满仓身体顿了下,看了下自己胸前掛满的手榴弹,还有背上一背包的掷弹筒榴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两个少年八路一本正经的过家家,附近的祁德昌直接笑出了声。 祁德昌走近几步,笑呵呵地说道:“小云同志,估计用不上你的掷弹筒了,这次打鬼子炮楼的活儿,听说是旅部直属的炮兵连,那步兵炮直射,一炮一个准。你的掷弹筒,可打不穿炮楼外墙的。” 余二娃一听就不开心了:“那些炮,都是营长哥在南涧乡拐头山伏击的时候缴获的,结果被旅部没收了,不然我们也能打炮楼!” “祁大哥,为什么这次工兵排也要参加啊?我们是进攻,又不是防守。”王小云看了眼远方的周凡背影,並不介意自己是否能派上用场,能一起出来她就很满意了,不过,她倒是对祁德昌这次出击有点好奇。 “工兵排要爆破鬼子的铁轨和永备工事,还有协助谢工的技工小组拆机器。”祁德昌笑笑,说出了周凡给自己安排的任务。 “我知道,上次营长哥在汤阴那个什么湾煤矿,就缴获了好多好东西,小锤哥说药王洞那里造机器都能用得上!就是搬起来太沉了,当初运了半个多月才运完。” 身为警卫排的一员,余二娃经常去药王洞站岗执勤,现在已经是那里的百事通,说什么他都能搭上几句。 “这次可能更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凡居然冒了出来,还摸了把王小云的小脑袋,“到时候听指挥,別又把值钱的东西给炸了。” “不要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王小云小脸红了下,缩到了罗满仓身后。 “营长,观台镇矿区太大了,到时候我们全营都上去,估计三五天也搬不完。而且有些机器设备怕不是人力能带得走的。”祁德昌想了下,说出自己的看法。 “放心,这次是卫旅长亲自指挥的大战役,除了主力部队,动员的林县、安阳各乡镇的民兵和支前老乡都有两千多人,矿区还有近万的工人,人多力量大!” 望著南方若隱若现的小寨沟,周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报告,林县大队和二团的部队,已经到了小寨沟!”一名通讯兵从南边跑了过来,带来了友军的动向。 “通知段副营长,加快行军,到小寨沟休整半小时!”周凡看了下手錶,当即下达指示。 一阵阵有节奏的哨笛声在南下的队伍中起伏,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很快,出山的队列从一字长蛇变成了双头並进。 “保家卫国!驱逐日寇!” 队伍最前方,一连的苏指导员喊出了口號,然后从前到后,如接力棒一样,数百人迸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声浪撞在群山崖壁上,激盪出滚滚回音,惊起林间棲鸟扑稜稜飞上天空。 此刻的天宫山独立营,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蛟龙,沿著山道滚滚向前。 …… …… 观台镇北靠漳河,东临平汉铁路,交通便利,其六河沟一带有著丰富的煤炭和铁矿资源,早在明代就有了开採记录。 清末以来,观台镇已经成为安阳最具战略价值的一座大型工矿城镇。近四十年的时间里逐步发展为集採煤、炼焦、冶铁综合一体工业基地,矿区分部漳河南北。 由於本地煤炭质量优异,不光支撑了豫北、冀南的工业发展,还通过铁路、水运销往全国各地。也是全国少有的几个摆脱了列强资本,由华国商民控制的大型工矿企业。 可以说,六河沟煤矿倾注了无数人的心血和实业报国的初衷。但就像东北、华东、华北一样,这些如宝石般点缀在古老大地上的新兴生產力,从它诞生那天开始,就缺少一个强有力的臂膀呵护,最终沦为他人掠夺的对象。 日军打响侵华战爭,六河沟煤矿和它的兄弟姐妹一样,被侵略者的野心吞噬,反过来成为日军以战养战的寄主和最重要的战爭资產之一。从占领那天开始,日军就將其他小煤矿、冶金企业的机器设备陆续搬迁到此地,强行圈禁工人,实行了严酷的掠夺生產制度。 到1941年,观台镇已经化作在日军刺刀下、围绕煤矿运转的特殊工业集镇,城镇內外的常住人口已经膨胀到了两万余人。除了矿工及家属,还有大量为维繫矿区生產和工人生活的服务人口以及日偽驻军。 …… 深夜,观台镇內,日军守备司令部一侧,掛著“北支那开发株式会社”招牌的一栋多层小楼下,一扇小门半开半掩,隱隱透出內里的灯红酒绿和丝竹喧譁。 这是一个日本本土商人在观台镇开办的日式餐馆,虽然食材大多出自本地,但氛围却和日本本土別无二致。身穿和服的本土舞姬在翩翩起舞,一大堆日军军官或矿区日籍管理者围坐四周,欢笑连连。 掌声节拍配合著舞姬的阿波舞,这种由田间劳作演化而来的舞姿,单调到无以復加,但在场的日军军官依然高声叫好。 “永吉君,这次矿区的交通和防御工程改造,就拜託了!”一名大尉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对著永吉微笑致意。 永吉赶紧调整方向,双手撑住大腿,重重点头:“哈依,大尉殿请放心,工兵小队一定全力以赴!” 一阵鬨笑声中,某个日军醉酒的中尉失態了,居然离席衝上了舞台,搂住了日本舞姬,撅著嘴在对方的脖子上猛亲。 “永吉准尉,是不是感觉又像回到了京都?”穿著和服袍子的中年矿区管理者凑了过来,再永吉耳边嘀咕著,“听说纪子小姐的书法很不错,永吉准尉可以和她多沟通一下啊!” 说著,中年人还发出了邪邪的笑声。 永吉瞥了眼回到席上和军官们打情骂俏的舞姬,轻轻嘆了口气。 几分钟后,永吉离开了一楼的酒馆,来到天台。 站在栏杆边,环视黑夜下的点点灯火,鼻腔里是淡淡的烟尘味。这是白日里工厂废气、煤灰、乃至腐烂的血肉交织而成的气息,终年不散,让人不適。 才来到这里不过三天,他就看到了几十具瘦骨嶙峋的华国矿工尸体从矿区抬了出来,就那样隨意拋弃在炼焦厂的废渣坑里,宛如发臭的煤矸石。 突然,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制,远方,四面八方,灯光在一片片熄灭,大地瞬间归入压抑的黑暗,然后在城镇的如干角落,一点点烛光又悄然亮起,延续著某些夜生活所必须的光明。 只有西面和西北面的,还依然保留著灯火,以及夹著几道探照灯的光柱——半军事化管理的观台镇,每到晚上二十二点,就会切断大多数的供电。 不知为何,永吉突然感觉有点心悸,不由自主地就把视线转向了西南面。那是林县的方向,黑色的地平线上,似乎正在升起一群群看不清轮廓的、张牙舞爪的人影,带著歇斯底里的哀怨、愤怒和惊惧。 永吉想起了江户时代的志怪小说《雨月物语》——所有客死异乡的人们,其灵魂都是“不净”的,会在荒野里徘徊而无法找到回家的路。就算尸身能运回家乡,也只能安葬在山中或海边,防止滋扰生者。 那些在黑夜里无声哀嚎的幻影,应该都是战死在林县的帝国士兵吧……永吉后退了半步,扶著军刀,身体微微鞠躬,久久不动。 第214章 临战 接近零点,观台镇东面的矿区火车站依然灯火通明,无数的劳工在运煤车旁忙碌穿梭,日军士兵与黑色制服的警务队四处巡逻,到处刺刀凛凛,狼犬吐舌。 六河沟煤矿出產的优质焦炭和动力煤,乃至本地冶炼的生铁,都会从这里经磁县转入平汉铁路,运往北平、天津等地,继而漂洋过海抵达日本,最终又化作一件件战爭兵器,投向遥远的战场。 或许这个时代的人们难以想像,十几年后,这里將化作岳城水库的一部分。歷经岁月与战火的矿区火车站,终会埋没在水面之下。 所有的爭夺、牺牲与奋斗,在歷史的长河中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汽笛声撕裂夜色,身穿蓝色制服的车站报导员摇晃著信號灯,长长的列车拖著沉重的步伐,从身旁缓缓驶过,向著东北而去。 搬运工渐渐散去,一名身材壮硕的汉子擦去额角的汗珠,不经意间与报导员的目光相接。注意到对方左手指尖细微的比划,汉子轻轻点了下头。 最后望了一眼重归空荡的车站,报导员转身走向属於他的值班起居室——车站角落一处窝棚般的铁皮房。 房內空间很大,却堆满了杂物,仅有一张破布帘子隔出一间小小的臥室。报导员看了下手錶,举起手电对著门外某个方向,指尖有节奏地拨动开关,发出点点信號。 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几名青年陆续走进了铁皮房,其中就包括之前在站台上遇见的汉子。 眾人围拢,报导员露出了微笑:“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是传达区党委的秘密指示!主力部队即將对观台镇发起破袭。上级要求我们全力协助,牵制车站、机修厂和仓储区的日偽军,並配合潜入的我军特工抢占关键设施!必要时,还要发动车站、厂区和矿区的工人!” 报导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太好了!” “总算盼来了,我就知道主力部队不会放任鬼子在这里作恶!” 青年们的脸上顿时绽开喜色,魁梧的汉子更是攥紧双拳,指节发白。 “大梁,你是车站搬运队的队长,有机会进出矿区,向矿区同志传递指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张,机修厂仓库那边,你和警务队的关係不错,要盯紧点,注意他们有没有特別的动向……” 报导员开始一一交代,每个领到任务的青年都赶紧点头。 “尤书记,要是还像去年那样?” 激动过后,唤作大梁的汉子低下了头,嗓音嘶哑,“去年主力部队不是没来过,可根本打不到这里,咱们在的策应一点用都没有,还白白牺牲不少人……就算我能通知矿里的同志,没有武器又能做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去年夏天的那场不算成功的破袭战,虽然破坏了漳河北面的都党矿区,但无论是八路军还是组织工人的地下党组织,都损失不小。 尤其是在观台矿区和观台镇,由地下党组织发起的工人暴动,在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矿警、偽军和警务队的镇压下,几乎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同志们,这次不同。这次主力部队將直扑观台镇,而且,部队的同志已经到了!” 尤书记笑了,比了个手势,转身从一侧的小门钻了出去,几分钟后,领著三个马夫打扮、背著沉重背包的青年返回。 大梁举起手电,看了下眼前的三个陌生青年,有些愕然:“尤书记,这几位是部队的同志?”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潜入观台镇侦查的部队特工同志……哦,是特战队,李红李连长!”尤书记指了指三人中间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没想到吧,他们已经在车站附近潜伏了大半天了!” 李红和眾人分別握手,没有多余的废话,和身后的两名特战队员解下了背包。 大梁等人有些好奇,纷纷伸长了脖子,只见手电光下,背包里取出了一支又一支的晋造驳壳枪。 晋造驳壳枪的口径比其他国造版大,质量在国內诸多驳壳枪仿製品中垫底,唯一的优点就是產量大。半年来,天宫山独立营一直往外送,但手里存货依然不少。 三个背包中,一共取出了十八支晋造驳壳枪、十四支南部手枪、九百余发子弹,以及整整三十枚九七式手榴弹。 “这么多,还有香瓜手雷!”一名青年差点失声喊了起来,然后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尤书记,这些是营长让我带来的,要想办法送进矿区,武装里面的同志!” 李红笑著,又从包中取出一堆枪械零件,迅速组装。几分钟后,三支国造仿mp28衝锋鎗出现在眾人眼前,十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更是让人乱了呼吸。 “大梁,你看……”尤书记碰了碰还在发愣的魁梧青年。 “我……这几天不一定有机会进矿区,我儘量……”大梁喉结滚动了几下,有些紧张。 “梁同志,不能说儘量!”尤书记的表情异常严肃,一把抓住大梁的胳膊,“有了这些武器,矿区的同志才有把握坚持到主力部队打进来。最迟明天晚上,要把装备和指示送进去!大梁,去年同志们牺牲很大,我明白,但我们必须坚持,要抓住每一次机会!” 左右看看,大梁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几分钟后,青年们陆续离去,铁皮房內只剩了李红和尤书记两人。 “尤书记,去年主力部队没有直接进攻观台镇?我感觉梁同志有些悲观啊……”等人都走了,李红这才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李连长,去年部队行动出现意外,临时改从漳河北岸的都党矿区渗透,但情报没能及时传递过来。观台矿区工人暴动后孤立无援,很多同志都……哎……” 尤书记的眼圈红红的,握紧的拳头微微发颤,“但这次,我感觉能成。部队准备很充分,我没想到除了区党委的联络员,部队还亲自送来武器弹药!” “呵呵,明天还有一批,用来装备镇內的同志。等著吧,我们营长也会亲自过来的……这次,观台镇咱们占定了!”李红转过身,面朝西南方向,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 …… 7月31日,农历闰六月初八。 都里乡,都里南山。 这里已经属於安阳境內,直线距离观台镇不过十七八里地,但只要走出山区,就是豫北平原,无论是村子规模还是数量,都远超林县。 隨著日偽军从林县撤出,安阳的日偽军也做了相应的部署调整,曾经一度和八路军反覆爭夺的都里乡被放弃,退守铜冶镇。 都里南山向东八里,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官道,也是安阳日偽面军向林县的战略封锁线之一。此路北通观台镇,南接铜冶镇,不到二十里长短,却沿线修了五座炮楼,彼此间隔不到五里地。 不过,相比安林公路一带的炮楼,铜冶镇周边的炮楼无论规模还是质量都明显低了一档,除了镇內驻有一个日军中队,外围的炮楼和日常巡逻基本上都是偽军为主。 此刻,都里南山东北麓的山林中,却隱蔽著一支两千余人的部队——天宫山独立营、二团两个主力营、新一旅直属炮兵连一部、安阳县大队、以及多支乡镇游击队。 日上三竿,茂盛的树林遮挡了夏日的炎阳,但林中却没有一丝清凉,闷热潮湿,蚊虫肆虐。 每个战士的脸颊上都流淌著汗水,个个紧抱著步枪,抬头呆看著树冠,时不时解开水壶灌上几口。几乎所有的八路军指战员都保持著静默状態,除了往来戒备的巡逻队脚步声,少有人说话。 有本地的游击队员表示,这是雨天的前奏,最迟不过一天必然会有一场大雨。 都里乡的民兵们抬著十来个大木桶钻了进来,为八路军战士送来放凉的消暑米汤,还贴心的添加了一点点盐。 …… 一团参谋长黄耀轩,作为中线作战总指挥,正坐在临时搭建的木棚里看书,不远处的电台没有开机,保持著静默。 大树下,负责进攻矿区的一团二营的沈营长,正和三个连长反覆確认观台矿区的地图,並要求排以上干部都必须背下来。 这些地图情报周凡看过,远比他想像的还要精细,就如同航拍一样,几乎把每座建筑都绘製出来了,是安阳县委和观台矿区的地下党组织多年来持之以恆的成果。 沈营长呵斥几个大老粗连长的声音,又轻又焦躁,显然是著急了。远处,一块大石后,周凡和冯佩喜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 “周凡,这次搞那么大动作,全旅,哦不,是整个第五军分区都被你拉上了……我怎么感觉旅长和团长都在栽培你啊?你是不是打算比我还早当团长!” 冯佩喜眯著眼,吐出一口烟雾,话里带著一股子揶揄。 周凡嘿嘿一笑:“冯营长,小弟不是一直靠著大家拉上来的嘛……” 冯佩喜一胳膊肘撞上了周凡的胸口,良久,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卫旅长怎么样,咱不说,就新一旅两个团,风格都不一样。我们邓团长,是『精巧』,能把一个团掰碎了用,每个地方都恰到好处;二团的吴团长,就是『刚猛』,当初能在林南那么恶劣的地方立足,靠著就是一身胆气……你呢,说不上来,又鬼又狠,有时候贏了都让人摸不著头脑。” 听到冯佩喜的评价,周凡摸了鼻子,有些暗喜:“冯营长,其实我还是有章法的……” “听我说完,周凡……”冯佩喜顿了下,语气有些严肃,“这次由南到北依次开打,你別真把自己当核心。我感觉,不是新四旅给我们创造战机,而是我们吸引磁县和安阳的鬼子,给新四旅破袭平汉线打开突破口!” 嘶,冯佩喜好厉害,居然一下就看明白了旅长他们的作战目的……周凡扭过头,看著冯佩喜,心里暗暗吃惊。 冯佩喜笑了下,伸手按在周凡的肩上:“算了,不乱猜了……观台镇火车站那边就靠你了,漳河铁路桥一定要炸掉,不然磁县开来的鬼子很难挡住,他们可是有装甲列车的!” 周凡也收敛笑容,重重点头。 …… 时间悄然流淌,天色渐渐昏暗,当林中响起晚饭的哨音时,黄耀轩终於下令电台开机。 报务员一手扶著听音耳罩,一手奋笔疾书,然后写满电码的纸张迅速递给一旁的通讯参谋,又是十几分钟后,电文译出,送达黄耀轩手中。 “敌军无异常动向,南线安林公路破袭战,林县大队、二团將按计划於今夜二十时发起……” 黄耀轩低声念著电文,周凡、冯佩喜等人长长舒了口气。 关於物价问题 关於物价问题 有读者朋友在看了前面修房的造价问题,表示了惊诧,似乎觉得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置家成本不会那么变態。 或者,这是受了某些影视剧里的袁大头(大洋)的购买力的误导。更或者说,没有理解到,在“任何一个年代”,置办家业,都是一个家庭最沉重的负担,尤其是华北乡村的农民。很多地方,需要全家整整一代人的积蓄,才“有可能”置办出一个新家。 本文的物价数据,都是查阅了歷史资料的,並非我杜撰,甚至还有所保守。 按照《hen省农村调查》(1934)、《卜凯农户调查数据汇编》(1933)记录,一块银元的购买力就算顶天,也只能买到不到20斤的大米或小麦。 在豫北农村,修建一座面积不到四十平的三间夯土茅草房(最简陋的那种),如果地是自家的,那可以节省一大笔开销,大概成本是60~80银元(材料、 人工),注意,这还只是空无一物的房子。 如果是砖瓦房,成本翻上一倍轻轻鬆鬆。注意,以上,还只是在“黄金年代”的银元购买力。 等到了1937年~1940年,人工和材料成本均比抗战前大幅上扬,加上当时法幣贬值(银元表面上退出流通,却是战爭时期的硬通货),华北乡村农民要置办一户居住面积不低於六十平的全新家宅,再来点装修、家具、牲畜、劳动工具什么的,换算成银元,总花销不会低於300块。 一户农民家庭所有的劳力收入,风调雨顺,和平无灾,大概一年就能攒下十多块银元。基本上置办一套全新家业给孩子,全家的积蓄都会榨乾。所以很多时候,一家几代人都拥挤在老房子里———— 300银元置办新家的花销,放在当时,也就相当三千多斤的粮食。但对於一个地里收穫的粮食仅够餬口、甚至还需要在青黄不接时借粮买粮的家庭来说,这个数字已经是难以想像的巨款。 再强调一下:在任何一个时代,对底层民眾而言,置办家业从来都是需要透支几代人积累的终极目標,这一点从未改变。 > 第215章 拔点与渗透(上) 夜二十二时,林县,横水镇以东十五里,安林公路南侧,紫金山。 林安磁战役的南线部队一千余人,已经在此地隱蔽了一整天了。 二团在之前的林南反扫荡战中损失惨重,但吴思邢依然倾其所有,拉出了两个营八百多人,再加上洪谷山武工队的两个小队、林县大队,以及旅部支援的半个炮兵连,从三个方向压上了安林公路。 北面的沙帽山、南大岭、九华山,南边的紫金山、盘古山、二龙山,包夹著山谷中的安林公路,炮楼密集程度堪称恐怖。 一南一北,两挺重机枪开火了,急袭紫金山谷口的那座日军大型炮楼,而在谷道公路的西面,旅部的炮兵们推著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在缓缓抵进。 一个日军分队和一个偽军排驻守的紫金山谷口炮楼,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在枪响后不到十秒钟就发起了反击,而报警电话则一路传递,如无形的烽火台一样,瞬间激活了整条公路上的日偽驻军。 早就標好了射界的炮楼轻重机枪,很快就压住了来自东北和正南两侧的袭扰火力,甚至在营房的天台工事上,还打出了一连串掷弹筒榴弹,火力极为凶猛。 林县大队和洪谷山洪谷山武工队开始出现了伤亡,但没有人退缩,他们在吸引炮楼的火力,给主力部队创造机会。 “再近一点!”吴思邢亲自跟在旅部炮兵身侧,不断挥舞手臂。 “吴团长,三百米了,不能再近了,会被鬼子发现的!”旅部的炮兵排长脸色发白,但依然咬牙指挥著步兵炮在崎嶇的山坡上前行。 前方的山谷里,掷弹筒、重机枪、轻机枪和零散的步枪射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炮楼的探照灯却十分聪明地一直扫视著西面,防范著真正的要害方向——因为侧后方的火力再厉害,也无法对炮楼造成直接伤害。 掷弹筒爆炸火光下若隱若现的日军炮楼就在三百米外,对於八路军的炮兵而言,几乎等於刺刀白刃战了。 第一发试射出膛,九二式步兵炮的精度堪称嚇人,炮弹直接打在炮楼外围的沙袋工事上,掀起了无数尘土,几个固守工事的偽军被炸上了天。 第二发炮弹命中炮楼的外墙,炸开一团爆炎和四散的砖石。没有採用钢筋混凝土的炮楼,防御力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壮实唬人,直接破开了一个接近半米的破洞。 第三发,命中炮楼第三层,连著小半个天台都轰塌了。 炮楼一侧的营房工事顶部,探照灯终於找到了八路军的炮兵,轻重机枪纷纷调转枪口,三百米距离上打出了绵密的弹雨。 吴思邢被一名警卫扑到了地上,子弹在身边噗噗入土,十几米外的步兵炮炮盾上,更是响起一阵阵渗人的子弹碰撞声。 小小的炮盾显然无法遮掩所有人,几名八路军炮手连连中弹,身体朝后抽搐倒地。 带血的炮弹再次入膛,炮兵排长亲自瞄准击发,第四发炮弹这次打在了前一次命中的破口附近。 卷著黑烟的橘红色火团怦然散开,枪炮声中,炮楼的外墙崩解,甚至都露出了里面半死不活的几个日偽军机枪手。 “冲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炮楼的火力骤然降低,洪谷山武工队和林县大队的战士们发起了衝锋。而此刻,二团的主力,还依然静静地潜伏在公路北面的山林里,隨时准备伏击前来增援的日偽军。 如果敌人放弃增援,那吴思邢就继续朝东推,甚至直接打到二龙山,打穿整个安林公路,直到把安阳的日军给逼出来。 …… …… 雷电,不断撕裂著黑色的天幕,闪现出一团团浓稠的乌云,瓢泼风雨笼罩大地,把积蓄了一整天的湿闷一股脑地全部宣泄而出。 夜二十三时,任家镇,西坡村,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具有象徵意义的日子,八一节,人民军队的诞生日。但此刻,卫杰却没有丝毫的兴奋之情,只是静静地站在地图前,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指。 “报告旅长、政委,二团破袭成功,已经摧毁安林公路紫金山段、沙帽山段敌军炮楼,目前在盘古山段伏击敌增援部队!许沟乡游击队正在二龙山以东策应……” 通讯参谋跑了过来,带来了开门红。 通讯参谋跑了过来,带来了开门红。 卫杰从回过身,死死盯著通讯参谋的双眼,面无表情。 “旅长?”通讯参谋咽了下口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进度和声势都可以,都里乡那里呢?”唐政委赶紧站了起来。 通讯参谋犹豫了下,只能硬著头皮解释:“一团黄参谋长一个小时前就关闭了电台,应该……应该正在向东渗透……这雨很大,估计耽误了点时间……” “旅长,再等等,这个天气部队行动不便,但对鬼子同样不利。”唐政委赶紧端著茶杯送到卫杰面前,“时间还有冗余,我们要相信黄参谋长和周凡的能力。” “他们这次带了那么多重火力,这个鬼天气……周凡是泥鰍隨便乱钻,我就怕前后脱节啊!”卫杰嘆了口气,再次回到地图前,皱紧了眉头。 卫杰口中的“脱节”,其实就是指观台镇车站。如果在车站內部,地下党组织的工人暴动没有正常发动,那这个糟糕的天气下,八路军还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达成战术目的。 日偽军在车站周边的兵力加起来估计不少於两百人,防御设施完备,而且几十里外的磁县还有包括装甲列车在內的大量驻军。 按照计划,天宫山独立营必须在第一时间占领观台镇车站以及摧毁附近的漳河铁路桥,掐断来自磁县的日军增援通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 8月1日,农历闰六月初九,零点三十分。 又一道闪电在窗外劈开,豆大的雨滴如子弹一样敲击在玻璃上,砸出一团团水花。如此强烈的雷暴,永吉准尉的书桌上的檯灯都明显暗了几秒。 永吉在写信,一个並没有多少感情却很温柔体贴的妻子,还有一双儿女,就是永吉连接家乡的唯一心绪。 四年前,永吉带著“赤纸”(徵兵令状)回到家,妻子欣喜若狂。这意味著丈夫从此会成为让人敬仰的皇军,而不是一个大多数时候都闷在家里玩弄诗词歌赋的建筑工程师。 永吉一度认为,自己喜欢的、擅长的,都和战爭无关,却未曾想,这个国家总会找到每个人参与战爭的理由和契合点。 这一切,都来自学生时代的选择——平民家庭出身的永吉,根本无力负担京都大学的高昂学费,只能接受了军部的“助成金”,而代价,就是必须签订“干部候补生”的协议,从而成为预备役。 在求学若渴的永吉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个为了学业而投机取巧的小手段,就算大学期间也接受了短期军事培训,也不以为然。甚至当年纪过了三十岁的时候,都差点遗忘了那份助学协议。 而永吉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首次踏上憧憬已久的华国长城时,是以一名军人的身份。 笔下流淌著优雅的家书,但永吉的表情,却没有与字里行间的柔情同步,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对家庭不负责的虚偽。 又是一连串的惊雷和闪电,檯灯终於熄灭,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忽闪而过的电闪雷鸣,偶尔照亮笔下的信纸。 镇內的发电厂,应该是什么关键地方被雷击了。 永吉嘆了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截蜡烛点上,然后呆呆地盯著自己写了一半的家信。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永吉回过了身。 “准尉殿,镇北的临时货栈区被水淹了,电力中断,水泵停止了工作!”进门的是工兵军曹,脸上带著恐慌。 观台镇北临漳河,交通便利,但南高北低的地形,也导致靠近铁路线和漳河的地方特別容易积水,这次工兵小队携带的诸多物资都放在镇北的临时货栈区,然后被这场罕见的大暴雨给波及了。 “那里有我们的器械物资,用沙袋堵住漏水的地段,要求接入备用电机……算了,一起去看看!” 说著,永吉起身,开始从一边的箱子里取出橡胶雨衣和手电。 工兵军曹看了下窗外的电闪雷鸣,犹豫了下,然后並腿低头:“哈依!” …… …… 凌晨三时,一团参谋长黄耀轩指挥的中线八路军主力一分为三,分別抵达各自的预设出发阵地。 一团二营、安阳大队、都里乡游击队,在观台镇西南方的前岭潜伏,负责进攻矿区;一团三营在南方的后岭隱蔽,负责进攻观台镇;天宫山独立营则在东南方的天元山蛰伏,届时將直接突入车站,並抢占漳河河谷的铁路桥,阻断磁县方向的日军增援。 而在他们身后,观台镇-铜冶镇公路一侧的丘陵里,旅部独立营和炮兵一部还在潜伏,一旦战斗打响,就会以最快速度摧毁公路上的炮楼,然后阻击铜冶镇方向有可能出现的日军增援部队。 瓢泼的大雨中,因为电力中断,观台镇火车站一片漆黑,粗狂的列车甚至都锅炉熄火了,如垂危的巨蛇匍匐在积水的铁轨上。 这样的雷暴天,外出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各处的巡逻都停摆了,绝大多数日军和车站警务队的人都缩在了屋內。 但是,某些角落里,一些人影正在慢慢匯集,然后悄然隱入日军日常绝对不会进入的车站或机修厂工棚里。 “尤书记,我们营长来了!” 李红跑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然后身后跟著几十个人影——每个人都穿著黑色的橡胶雨衣,却又跟在泥水里裹了一遍一样,看起来极为狼狈。 周凡看了眼顶棚漏水的仓库,长舒一口气。 “周营长,可盼到你们了,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天气,我还以为你们……”尤书记赶紧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周凡的手,连连摆动。 “尤书记,李红,曾为民,祁德昌,一起过来开会!”周凡没有任何废话客套,直接朝仓库一角没有积水的一处隔间走去。 在仓库里迎接的几个地下党员,面面相覷。当视线又转向那几十名默默无闻的八路军战士时,又集体目瞪口呆。 二十多支步枪被依次摆放到了仓库的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挺轻机枪——很明显,这些武器都是送给车站武装工人的。 这次进入车站废弃仓库的,除了周凡带领的一个特战小组,还有工兵排。十几个用防水橡胶布包裹的硝銨炸药,被工兵排战士藏在了仓库杂物中。 这些炸药,会在不久之后,被埋设在观台镇通往磁县的铁路线上——每一包炸药都有十公斤重,多个组合起来,甚至能炸翻日军的装甲列车。 第216章 拔点与渗透(下) 过去四十八个小时加起来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让卫杰对外界的感知出现钝感。 当大院外传来警卫营庆祝八一建军节的歌唱时,卫杰才浑浑噩噩地揉著发疼的额角坐了起来。 屋外,电闪雷鸣早已不再,但大雨却未停。短时间內降下如此惊人的雨量,对缓解暑热有意义,但对地里的庄稼却有害无益。 “司令员,二团电报。”通讯参谋大概已经在门外守了不少时间,听到屋內动静的那一刻,就推开了门。 “念!”卫杰摆了下手,开始抓起床头的军装。 “……二龙山段炮楼已被我团摧毁,在九华山、下堡村一带伏击打退安阳日偽援军。我团主力已和许沟乡、马家乡游击队匯合,在九龙山一带对敌持续牵制;林县大队、洪谷山武工队北上与磊口乡游击队匯合,在老爷山一带对铜冶镇展开袭扰……截止今日凌晨六时,共计摧毁日军炮楼三座、占领一座,毙伤俘日偽军一百八十二人,击毁卡车两台、装甲汽车一台,缴获……” 通讯参谋的情绪似乎很好,念电文的时候始终带著笑容。 “缴获就不说了,伤亡如何?”卫杰看了下门外的大雨,轻轻嘆了口气,知道在这个天气二团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已经非常难得了。 通讯参谋愣了下,翻到电文第二页,声音轻了不少:“南线各部总计牺牲三十六人,轻重伤七十五人,吴团长再次轻伤……” “这个吴思邢,太刚猛了……给吴思邢回电,南线战果超过预期,保持对安阳日偽的军事压力,机动牵制为主,儘量避免部队伤亡。” 卫杰摆了下手,通讯参谋退出,自己一个人呆坐在床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政委走了进来,半身军装都湿透了:“旅长,你怎么那么快就起床了,应该再多睡会儿,指挥部有我盯著。对了,刚才接到情报,铜冶镇的日军被成功吸引,两个小时前至少有一个小队出镇南下,就等今天晚上中线打响了!” “这样安阳方向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那,黄耀轩和周凡那里,观台镇方向呢?”卫杰扭过头,指了指东面。 “无线电静默,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老天爷其实在帮我们,没有这场雷暴大雨,向东渗透的风险会更高。周凡確实是有胆子,敢提出两千多號人潜伏在观台镇眼皮子底下。” 说著,唐政委还点了下手中的一份电文,“新四旅那里,两个主力团已抵达出击位置,他们的电报我已经回了。” “政委,你说得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卫杰终於想通了,不再像之前那么焦虑,“能缴获多少东西都是其次,搬不走也给他们全炸了,让安阳、磁县的日军,不死都要脱层皮!” 唐政委笑了:“哈哈,那就看周凡他们有多快了……哦,对了,这场大雨已经在林北犯涝了,等会我让人联繫下林县县委,如果需要,就把警卫营派出去,帮助乡亲们排涝救灾,可不能把庄稼都泡掉了。” 卫杰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行,政委你看著办!” …… …… 安阳,观台镇。 临近正午,大雨的强度依然不减,镇南的发电厂还在加紧抢修。但无论是矿区、炼焦厂、冶铁厂、还是车站,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依然在开工。 矿井工作区,一队队全身湿透的矿工在矿警队的枪口下,迈著麻木而沉重的步伐在忙碌。外围铁丝网后,一座碉堡顶部,一名穿著雨衣的日军伍长正举著望远镜,例行监视著四周的安全状况。 矿区的煤炭集散场上,一辆平板运输压道车沿著轻轨缓缓而来,大梁带著几名车站搬运队的劳工跳下车,扛起几个大包或木箱裹,朝著不远处一道铁丝网关卡走去。 给矿区补充各类物资,就是车站运输队经常要做的事。大梁在观台镇工作好几年了,很卖力气,在矿区管理者眼里属於既傻憨又暴躁的那种人,靠著拳头就把车站搬运队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人放心。 大梁赤裸著上身,靠著一身蛮力,独自扛著一个大木箱,每踏出一步,都会溅起一大团泥水。箱子里装著採矿工具,隨著大梁的步伐发出了阵阵金属晃荡声。 他的身后,几个青年劳工就逊色多了,每两个人抬著一个大麻木口袋或木箱,在大雨中走得踉踉蹌蹌的。 当一行人靠近第一道铁丝网检查站,几个黑色制服的矿警队小兵慢慢走出。 “大梁,都什么东西啊,开箱检查一下。”一名矿警队小兵笑著靠了过来。 哗啦一下,大梁身后,一名青年劳工脚下打滑,直接摔到了泥水里,木箱摔到了地上,封闭不严的盖子翻了出去,倒出了一大堆的工具零件。 “丟人现眼!”大梁火气上来了,直接扛著肩头的木箱,走过去是一脚,將失误的青年劳工在泥水里踹得滚了两圈。 “大梁,你这今天又是什么脾气来了,一点都不留手的。”熟悉大梁的矿警队小兵愣住了,赶紧拉住大梁的胳膊,“你这一脚可別把人给踢废了。” “哈哈,估计憋不住,想窑姐了!”另一个叼著烟的矿警队小兵也凑了过来。 大梁对著地上呻吟的青年劳工吐了口唾沫,扶著肩头的木箱转向抽菸的矿警队小兵:“李哥,上午接到矿里的通知,说是抽水站和锅炉房有机器坏了,要搬到机修厂去?那些东西太沉了,得多找几个人帮忙!” 抽菸小兵愣了下,回头看看:“好像是吧,得,马上午饭时间了,到时候你自己去工棚喊人。” 大梁点了下头,大步走过了检查站,这一打岔也没人去在意他肩头的大木箱了。身后不远,几个被大梁呵斥甚至打骂的青年劳工,一个个抹著脸上的雨水,默默跟在了后面。 …… 半个小时后,大梁带著十几个临时从矿区工棚里喊出的青年,走向了一处停工的抽水站铁皮房。 关上房门的瞬间,一个矿工立马爬上一边的窗台,装著拆卸东西一样,用身体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王队长,尤书记让我进来的……主力部队会在今晚突袭矿区,要求矿区支部进行武装配合!” 大梁拉过一边的大木箱,一阵翻弄后,从一堆金属工具零碎的最底部,依次取出了三十几把晋造驳壳枪或南部手枪。 枪枝和子弹都不说了,当大梁继续摸出三十多颗手雷时,铁皮房里的矿工们呼吸都停滯了。 一名中年矿工赶紧蹲了下来,颤著手打开了大梁递过的一张纸条,几十秒后,眼里精光大冒:“行,只要有这些武器,晚上我们一定把敌人牵制住!” 好几个矿工都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纷纷<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枪和手雷,表情激动,还不时彼此看上一眼。 “王队长……如果没有看到主力部队的进攻信號,就算时间到了,大家也別行动……”大梁犹豫了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铁皮房里,眾人的表情又发生了变化,尤其是王队长,脸色肉眼可见的暗了一下——他就是去年那场不成功的矿区工人暴动的倖存者,前一任矿区支部队长严守了秘密,才让他躲过了大清洗。 “大梁,既然是尤书记带来的指示,矿区支部会加紧部署,保证完成任务!”王队长使劲握著手中的晋造驳壳枪,几秒后,咬了下牙,重重点头。 见对方並没有直接回应自己的“建议”,大梁也不好多说,只能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 …… 镇中心某日军仓库,从镇北临时货栈区转运而来的工兵物资正在重新入库。 永吉准尉披著雨衣守在仓库內,静静地看著不断被运入的、贴著炸药標籤的箱子。这些军用炸药,都是为开闢新的矿区交通线而准备的。 某个瞬间,永吉又想起了一个多月前,撤出林县时安放的那二十几处定时炸弹。 视线转向了西面,那里有大一片被铁丝网、碉堡包围的採矿区。虽然大雨遮挡了视线,但永吉的脑海里,依然出现了那数千枯瘦的华国矿工埋头採煤的画面,以及矿区外那不加遮掩的弃尸坑。 这几日的军官聚会,永吉也多少听到了不少“吹嘘”的內容,例如这里的矿工数量、煤炭与生铁產量甚至是工人的死亡率! 据说去年八路军发动的大规模攻势,六河沟煤矿也受到了一定的破坏。为了完成生產计划,更多的劳工被强制运来,工作强度继续加大,某些月份的矿工死亡率甚至都达到了百分之十。 永吉没有进入过观台矿区,但能想像那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地狱场景。 这就是地大物博的华国啊,如果没有这些资源,是不是就不会有战爭了?永吉想起自己的一个大学同学,学的矿业,据说在华国东北的奉天工作…… “准尉殿,清点核实,没有问题!” 工兵军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永吉没有转身,只是独自走进了门外的雨幕…… 作者伯伦希尔携《我有军魂护太行》在等你。 第217章 雨夜鏖战(上) 观台镇西南五里之外的丘陵山区,西为前岭,东为后岭。两座小炮楼分立东西,居高临下,共同组成了观台镇的南部屏障。 后岭之下,沟壑丛林中,一团三营的指战员在雨水、泥浆中已经默默蹲守了十几个小时。而日军的炮楼,就在北边不到一里的山樑上。 雷暴再起,不断炸响的惊雷回闪著一片片蓝光,照亮了雨幕之中的八路军指战员。 沟底,浑浊的雨水几乎齐腰,每个战士都紧紧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被污泥包裹,如同一尊尊等待送入炭窑的陶俑。许多战士的手都被雨水泡白了,依然抿著嘴,搂紧了武器。 冯佩喜和参谋长黄耀轩,此刻缩在一个偽装的低矮木棚里,盯著因为故障而停摆的电台,两人的表情都难看得很。 “报告参谋长,黄班长回来了!” 木棚外,一名战士的声音沉沉的,十几秒后,一名泥猴子一样的青年战士钻了进来——这次天宫山独立营的特战队,一共分成了四个组,其中一个小组就配属给了一团三营。 黄侯,马泉寨土匪出身,山寨被日军攻破时,一家老小全死在了日军手里,之后跟隨萧怀丹投靠了天宫山独立营。在周凡的关照提携下,这位拥有“神出鬼没lv4”、“飞檐走壁lv2”、“守株待兔lv3”的小土匪头目,被破格提拔为了班长。 因为名字原因,黄侯一直被人叫做“黄猴子”,现在一身泥水,更加名副其实了。 “参谋长,冯营长,从后岭的炮楼一直到观台镇,没有发现鬼子的巡逻队……”黄侯喘著气,抹著嘴边的泥水,笑得很开心,“小组的人已经摸到炮楼下面了,隨时可以打进去!” “冯佩喜,电报是发不出去了,但不影响计划。等会黄班长他们突袭炮楼后,三营要用最快速度推进到北坡下面,三个连,各自按照计划区域,发起进攻!记住,必须第一时间占领镇南的发电站,切断供电!” 黄耀轩看了下手錶,时间已经走到了二十一时,距离进攻时间还剩下了三十分钟。 “是!” 冯佩喜重重点头,然后和黄侯一起钻出了小木棚,顺著沟底,又来到了一座废弃的矿渣山背风处,只见几片废弃的木板搭了个避雨棚,王小云、余二娃以及罗满仓三人缩在里面。 这已经算是后岭最“乾燥”的地方了,罗满仓儘量用自己宽厚的身体挡著外面的风雨,但却无法阻止脚下的雨水蔓延,浑浊的泥水依然淹没了三人的小腿。 “二娃、小云同志,还能坚持吗?”冯佩喜蹲了下来,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这是红糖,你们三个分了。” “冯营长,小云姐发烧了……”余二娃的语气带著哭腔。 “发烧?什么时候开始的?!” 冯佩喜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把推开罗满仓,才发现王小云正蜷在角落里,怀里搂著掷弹筒,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暴雨,王小云被淋出了病,甚至还出现了发烧的跡象,此刻脸色苍白,微微发抖。 摘掉王小云的钢盔,伸手摸上了对方的额头,几秒后,冯佩喜重重嘆了口气:“你们的雨衣呢?九龙洞富得流油,难道还差你们三件?” “小云姐让我们把雨衣交给吴连长,遮盖弹药箱和重机枪……”余二娃低著头,都快哭了。 “给我把吴柯山和卫生员叫过来!”一到雷暴从天边划过,照亮了冯佩喜那张阴沉的脸,一扭头,衝著外面的战士直接开吼。 几分钟后,七连的吴连长猫著腰凑到了避雨棚门口,一脸紧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你他妈的给我长脸了,把三个孩子的雨衣都顺走了!卫生员呢,有没有退烧的药?!”冯佩喜一把揪住了吴连长的领口,张口就骂。 “我……”吴连长喉结滚动著,目光落在已经昏昏沉沉的王小云脸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营长……只有磺胺片和急救包……”卫生员在不远处小声说著。 “冯大哥,我没事,只是有点点冷……”王小云抬起头,虚弱地摇了摇头,“我还能坚持……” “妈的,周凡是抽了哪门子疯,非要把你们都带上。”冯佩喜一拳头砸在泥水里,很是后悔。 王小云三人,是周凡专门为冯佩喜额外配属的“火力支援小组”,他们的能力早就得到了冯佩喜的认可。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天一夜的大雨就让王小云生病发烧了。 其实冯佩喜並不知道,正因为观台镇內的日偽军数量最少,所以周凡才把王小云三人託付给了他。 “等会儿炮楼打下来,你们就待在里面,別出去了……”冯佩喜擦了把脸,揭开自己早就湿透的军装,把王小云搂到了怀里,企图用自己的体温保护对方。 “不行,营长哥让我们支援你们!”余二娃搂著步枪,使劲摇头。 又是一道闪电,沉闷的滚雷由远及近,铺天盖地。 此刻,北面一里外的山樑上,黄侯的特战队八人小组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上,把几枚手雷塞进了炮楼的射击孔。 混乱瞬间在炮楼內出现,舒服地龟缩在炮楼里的日偽守军发出了各种惊呼。沉闷的爆炸被雷声掩盖,射击孔內喷涌出的爆炎烟尘也迅速被大雨稀释。 黄侯一马当先,两支国造驳壳枪在手,衝进了炮楼,对著剩余的日偽军左右开弓…… 与此同时,一团三营的三个连的战士,如同几百尊被激活的黄泥雕塑,抓著武器纷纷爬上了山坡,在各自班排长的带领下,朝著北面几里外的观台镇跑去。 …… …… 一颗绿莹莹的光点从西面的黑色雨幕中缓缓升起,就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看到信號的瞬间,周凡带领的特战小组就扑向了观台镇火车站一侧的警戒岗哨。爆炎和弹片在狭小的空间內肆虐,瞬间炸死了里面三个警务队偽军。 “泰山压顶”开启,无形的衝击在电闪雷鸣的加油助威下穿透了雨幕、穿透了建筑,覆盖了半个火车站。 几百米外,李红的特战小组衝进了日军的营房,八枚手雷几乎同时从窗户丟了进去。此起彼伏的爆炸过后,大门被破开,八支衝锋鎗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倾泻而出,笼罩了侥倖逃过第一波手雷突袭的日军。 车站的几个角落里,尤书记指挥的车站武装工人,纷纷举起了步枪,將几处站岗的警务队偽军打了个人仰马翻。 正在列车站台卸货的大梁等搬运工,也偷偷摸出身上的手枪,对著近在咫尺的日军巡逻队扣动扳机,一枚冒烟的手榴弹更是被人丟进了列车上的某节车厢,里面待命的几个日军护路队士兵非死即伤。 赵三柱的一连,如潮水般冲向了车站;郑大夯的二连、机炮排、工兵排,在枪响的瞬间,玩命地朝两里外的铁路桥方向衝去;王贇臣的三连则从几个方向,涌进了车站南侧的机修厂和仓库区。 天宫山的主力连可是拥有不逊色於日军加强中队的火力,加上车站武装工人的协助,短短十分钟,驻守观台镇火车站的一个日军加强小队和警务队就被一连和周凡带领的特战队打了个七零八落。 …… …… 最西面,前岭方向,一团二营、安阳大队和都里乡游击队,近六百名的战士在沈营长的带领下,沿著曾为民特战小组破开的铁丝网通道涌进了矿区。 冯佩喜心爱的火力支援排,此刻也加强给了二营,在攻占的前岭炮楼一侧摆开了架势,六门国造八二迫击炮,直接对准两里外的矿区日偽营地展开了急速射。 隨著观台镇方向的发电站停摆,矿区里的所有探照灯和灯火都同时熄灭。 密集的炮弹落入,待在营地里的日军或矿警队被当场炸懵了,虽然厚实的砖墙格挡了大部分的炮弹爆炸威力,但他们也一时半会无法衝出营房。 “杀!” 雷电瞬闪的光芒之下,大雨里如同奔出了数百尊泥塑的魔神,挺著雪亮的刺刀,如海浪一样在矿区里蔓延。 警戒岗哨里,几名衣衫不整的日军转过了机枪,对著几十米外汹涌而来的八路军扣动了扳机,一串子弹打倒了最前排的四五个人,但是几秒后,他们以及身下的机枪阵地就被如林的刺刀给吞噬了。 在八路军向矿区发起进攻的那一刻,劳工居住工棚里也衝出了几十个衣衫破烂的人影,朝著他们深恶痛绝的矿警队驻地、警戒塔、哨卡发起了突然袭击。 拥挤的劳工居住大棚区里,数千名矿工纷纷扑到了窗前。手榴弹、掷弹筒榴弹、迫击炮弹掀起的爆炎光亮,雷电闪过的光芒,一一照亮了他们枯瘦的身体。 激动、恐惧、麻木……无数种表情在矿工的脸上闪现。 “和小鬼子拼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句,矿工们纷纷拆下工棚里能拆的所有东西,床板、木棍、金属条、长凳、甚至是门板,前呼后拥,杀进了混乱的雨夜。 伴隨二营四连衝锋的两挺重机枪,被战士们发疯一样抬著冲向日军营房对面的煤矸石山,与此同时,对面几百米外,一个小队的日军,也顶著身边连绵爆炸的迫击炮弹,光著上身挺著刺刀冲了出来。 双方的轻机枪,就在不到三百米的距离上展开了血腥的对射,无论是疯狂衝锋的八路军还是困兽犹斗的日军,都杀红了眼。 重机枪架设完毕,吐出长达一米的火舌,直接將缺乏重火力的日军一片片打倒,四连在彭连长的带领下终於攻入了日军营房,最后十几名日军被上百把刺刀包围,继而被捅成了血葫芦。 此时此刻,矿警队在四面八方的火力衝击下崩溃,在突入营区的八路军和游击队面前纷纷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但是,隨著一大群的矿工涌进,这些飞扬跋扈了三年的矿警们终於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被恐惧、渴望、鲜血与暴躁支配的旷工们,完全无视了远近的枪声、爆炸声,用他们手上能动用的一切事物,將痛恨诅咒了多年的矿警们淹没…… 第218章 雨夜鏖战(中) 夜二十三时,磁县日军守备司令部。 激烈的铃声传来,值班的日军中尉冲向了通讯室,一分钟后,抬起头,面朝西南方向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在那里,五十里外,六河沟煤矿和观台镇遭受了八路军至少一个主力团的突然袭击。 镇东车站、镇南工业区、镇西矿区几乎同时陷入了混乱,当地的一个加强中队的日军和等同规模的矿警队、车站警务队被暴动的工人、八路军和游击队分割,伤亡惨重。 如今最后一个小队的日军和不到一个连的偽军已经退守镇中心和镇北。 “哈依,我马上向大队部匯报,派出援军!”日军中尉放下电话,手都在发颤。 …… 松原大尉被人叫醒了,看了眼窗外的电闪雷鸣,还生气地骂了句。 隨著原田少佐剖腹谢罪,曾经的林县独立守备大队被解散,剩下的最后一个中队被重新编入了平汉铁道守备部队。对於这个结果,松原大尉已经麻木了,所谓守护皇军荣誉的念头在过去半年的接连惨败中早已淡去。 赶到办公室的时候,中队的几名军官已经在等自己了,松原大尉从部下的脸上又看到了熟悉的表情——那是一种从林县带出来的应激反应。 “哈依!部队马上集合出发……请少佐殿放心,最迟一个小时抵达观台镇!”松原一边繫著军装纽扣,一边在电话机前立正低头。 “集合部队,十分钟后在车站登车!”松原大尉深呼一口气,放下电话,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 磁县的北方,丰乐站,是平汉线磁县段最重要的车站之一,连接著观台镇矿区。此刻,一列装甲列车已经停在了站台上,前几节都是全封闭的装甲车厢,顶部的炮塔伸出长长的炮管,两侧探出一根根重机枪枪管。 汽笛声在呼鸣,一队队从营房里爬出的日军士兵在伍长或军曹的指挥下,在站台集合,不少人还在繫著军装纽扣。 “全体登车!”松原大尉在一名曹长的陪同下,扶著军刀冷著脸走上站台。 车厢门推开,两个小队的日军纷纷登上车厢,装甲列车车头的钢轮连杆开始慢慢抬动,沉重的车体在铁轨上压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而在磁县內,一个骑兵中队、一个步兵中队以及两个华北绥靖军的步兵连也在集结,他们將紧隨装甲列车南下增援观台镇,甚至还动用了运输卡车和珍贵的装甲汽车。 这次出动,几乎把整个冀南的日偽军机动兵力都抽调一空。 …… …… 去年遭受八路军破袭后,日军围绕观台镇中心的守备司令部构建起了多个永备防御带。 经歷了最初混战后,日偽军在观台镇南部工业区的防御迅速崩溃,残部不得不退回镇中。大雨对攻防双方都是一种战力上的削弱,或者说,对进攻方的八路军而言更加不利。 几栋坚固的建筑成为了日偽军的防御支撑点,一团三营七连在吴连长的指挥下发起了多轮攻击都无功而返。 与西部矿区、东部车站溃退的部队匯合后,观台镇中的日偽守军数量已经超过了两百人,重新站稳脚跟的同时,在机枪和掷弹筒的支援下甚至还发起了局部反衝击,以图夺回镇南工业区,或者拖延到磁县或安阳的援军到来。 两里外,西部矿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部署在前岭的三营火力支援排返回后岭阵地,但冯佩喜却拒绝了迫击炮的使用请求。原因很简单,镇內建筑密集,大量工人家属、商铺平民都成了日军防御的肉盾,一旦动用迫击炮,那误伤几乎是百分之百。 被三个方向包围的观台镇,忽然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对峙的状態。 镇內的备用发电机已经启动,不再睁眼瞎的日偽军残部龟缩成刺蝟,有恃无恐,甚至还在用重机枪和唯一一门迫击炮压制镇南工业区的八路军,而东、西、南三个方向围拢的八路军,却很难再前进一步。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黄耀轩的指挥部已经移到了后岭炮楼里,此刻正在焦急地看著手錶。 “周营长过来了!”炮楼外,雨夜里,传来了几个战士的高呼。 很快,满身泥水、血水的周凡,如刚从地狱里钻出的野鬼,走进了炮楼。 “小云?!”周凡看都没看黄耀轩一眼,直接就走到角落,蹲在了王小云的身边。 少女脸色緋红,额头盖著湿布,全身被两床行军毯包裹著,却还在微微颤抖。此刻迷迷糊糊,似乎並没有听见周凡的呼喊。 黄耀轩的手按在了周凡的肩上:“高烧控制住了,等雨停了就转移到后方去……火车站那里如何了?” “一连正在朝镇北迂迴,二连和三连在铁路桥那边设伏,车站地下党的同志正在组织车站工人转移设备物资!”周凡探了下王小云的额头温度,终於鬆了口气。 “周凡,现在僵持住了,我建议在天亮前加快物资转移工作,不需要强攻了。”黄耀轩看了下时间,决定实行另一套作战预案。 “那么难打?”周凡看了眼北边,有些疑惑。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冯佩喜都亲自上了,你说呢?”黄耀轩嘆了口气,颇为无奈,“日军守备司令部和仓库四周的火力点太密集了,三营已经伤亡了五十多人。” “我带特战队试试!”周凡理了下王小云额头湿漉漉的秀髮,站了起来。 “行,我让沈营长的部队从西面进行牵制,再攻一次,不行就撤!”黄耀轩最后看了手錶,露出严肃的表情,“周凡,千万不要勉强,比起战果,战士们的生命更重要!” 啪啦一声惊雷在炮楼外炸响,一棵大树从树冠直接劈断了半截,闪著狰狞的火花。 混乱作响的雨声、枪声、爆炸声中,响起了天宫山独立营特战队的集合哨响,很快,除了矿区方向的曾为民,三个特战小组都匯合了过来。 …… …… 观台镇火车站以东两里外,铁路线沿著低洼的漳河河谷从这里转向北方,跨过一条铁路桥,直通磁县。 北边的铁路桥在下若隱若现,南北两侧的防御工事,约一个分队的日军铁道守备部队和从车站溃退的一个排的偽军正在固守,和南面而来的八路军展开了对射。 这里地形开阔,所以失了先手的二连和三连並没有莽撞到直接衝击铁路桥,而是按照作战预案,祁德昌的工兵排一起,在距离铁路桥一里处的铁道上埋设炸药。 “快!快再点!” 上百个人影蹲守在铁道左侧,工兵铲、铁镐抡得飞快,一个个防水橡胶布包裹的炸药包被塞进了铁轨下方的坑洞里。 总长一百多米的路段,一共埋设了六个炸点,其中一处足足埋设了八个炸药包,总量八十公斤的硝銨炸药一旦炸开,足以治癒任何威力不足恐惧症! 检查引爆器,连接电线,祁德昌从没感觉自己会紧张到这个程度。 呜——! 大雨中,北方,隱约传来了机车汽笛声,这是火车即將过桥时的行驶规范信號,也是告诉坚守铁路桥的日偽军,增援即將到达。 铁路桥南端的日军防御工事上,两挺轻机枪打得更加火热了,將郑大夯的二连战士压得抬不起头来。 “同志们,鬼子的列车来了,快撤!” 二连的瞿指导员猫著腰跑了过来,不断摆手,一个个战士有序离开射击阵地,朝著一里外的伏击点退去。 隨著越来越近的车轮碾压声和汽笛声,一度和日军铁道守备部队打得有来有回的八路军,忽然消失了。铁路桥上,一名日军伍长把脑袋探出了工事,举起手里的军刀,笑得格外张狂。 只要搭载援军的装甲列车开进观台镇火车站,就足以镇压一切,甚至还能用上面的两门一百零五毫米重炮远程炮击镇南和镇西,將这些可恶的八路军和游击队彻底碾碎! 暴雨如注,湿透的钢轨泛著幽光,墨黑的夜幕被闪电破开的剎那,一头黑黝黝的装甲巨兽正咆哮而来。 高速运动的火车动力连杆驱动著车轮,瞪著雪亮的光柱、喷吐著鼻息,气势汹汹地碾上了铁路桥。布满铆钉的全封闭式装甲列车,在雨夜里闪烁著刺眼的冷光。 “板载!”铁路桥南北两端的工事里,日军士兵纷纷站了起来,扬起了手中的步枪,在大雨中疯狂呼喊。 这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工业杰作,九四式装甲列车,標准的八节车厢后还加掛了三节运兵车厢,全车战斗编制加上运载的步兵,总兵力超过了两百人。 轰轰作响的装甲列车目空一切,在穿越铁路桥时开始减速,毕竟这里距离观台镇车站也不过只有最后两三里路段了。 后方十几里外,更多的日偽军增援也在快速靠近。 …… 装甲列车的指挥车里,封闭的装甲隔板隔绝了雨水和雷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松原大尉坐在一侧的长椅上,双手杵著军刀,不时地抿一下嘴唇。 车厢一头是列车指挥室,一名胖胖的、留著丹仁胡的日军大尉正坐在桌案后的真皮沙发上,摸著电话筒,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松原君,不用担心,观台镇內还在我军控制之下。还有五分钟就能抵达观台镇,帝国装甲列车的火力可以摧毁一切反抗!” 胖子大尉放下电话,笑呵呵地走到松原面前,递过了手里的一块糖果。 日军內部,同级之间可以用“君”,但也仅限极为亲密的私人关係。胖子对松原在这个场合使用“君”的称呼,明显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没办法,前林县独立守备大队的糟糕表现,已经成为了松原的履歷污点,就算换了新的岗位,依然抬不起头。 松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摇头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大尉殿,正在减速通过铁路桥!”一名列车兵穿过车厢通道,对著胖子大尉立正低头。 松原瞥了眼车厢观察窗,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全身的汗毛都在一根根竖起——奇怪的应激反应,或者说是预感在体內蔓延。 “停车!”松原猛地迴转身体,双眼泛红,发出了嘶哑的吼叫。 第219章 雨夜鏖战(下) 免费读全本第218章 雨夜鏖战(下),连结:。 雨夜里,担任车头的警戒车上,两座重机枪塔正在缓缓转动。直径接近半米的探照灯柱撕开雨幕,照亮了前方百米的路段。三节炮车紧隨其后,如同三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压过了雷声,似乎也盖过了从观台镇矿区传来的枪炮声。 距离铁道约两百米的灌木丛里,段闻斌和祁德昌並肩爬在泥水里,死死盯著数百米外轰隆而来的装甲巨兽。 “祁连长,靠你了……千万別出岔子……”段闻斌亲自搂著一挺轻机枪,大口呼吸,雨水不断顺著脸颊流入口中,又咽入喉咙。 作为周凡越发“甩手掌柜”后的一线指挥官,段闻斌被赋予了带领主力二连和三连拦截磁县方向日偽援军的重担——林磁安战役能打出多大的战果,关键就看这一波。 祁德昌没有说话,双手紧握起爆器,胸口急速起伏。嘴里默数著最后的倒计时,將脸颊埋进泥浆,当警戒车完全压上埋药点时,祁德昌牙关猛合,狠狠压下了起爆器。 地底传来一阵闷吼,震颤从警戒车的后方接近一號炮车的连接处瞬间绽放。 一团赤红的爆炎如隱藏地底的怪兽般从铁轨下破土而出,狂暴的衝击波和高温瞬间將四周的雨水都排挤蒸发掉了。 整段铁路连同著无数碎石被托向半空,八十公斤硝銨炸药释放的澎湃巨力似乎把空间都扯碎了,警戒车像纸盒般被拋起、扭曲,与后方炮车的连结处裂开一道刺眼的金属撕裂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滯,隨即是山崩般的倾覆破碎。 第一节炮车在惯性下冲向炸出的深坑,钢轮空转著脱离轨道,车体轰然侧翻,炮管砸进泥泞。 第二节炮车被前车牵引著狠狠扭向半空,又沉重地拍在倾倒的邻车身上,装甲板撞出凹陷的巨响。 第三节炮车被第二个炸点轰出脱轨,然后横著撞上了前车。 暴雨瞬间蒸腾成白雾,混著硝烟与油气味笼罩了一切。车厢里传来各种惊恐的嘶喊,但很快又被连绵的起爆声、铁轨断裂的呻吟声和车体翻滚声吞没。 祁德昌抬起头,前方百米外,长长的列车残骸如死去的钢铁蜈蚣,在扭曲的轨道上冒著青烟。雨水冲刷著他手上的泥泞,也冲刷著那头突然暴毙的钢铁怪兽。 “哈哈,搞死它了,搞死它了!”几秒后,祁德昌丟开了手里的东西,在雨中又蹦又跳,大喊大叫。 “杀!” 一发红色的信號弹升起,铁路线两侧,瞬间响起了无数的喊杀声,披著黑色雨衣的八路军战士如同大雨浇透的土里长出的庄稼一样,纷纷冒头。 八节编制的装甲列车,头三节完全扭曲倾覆,第四节横翻,第五节的指挥车直接从中被炸成两截,第六节的动机车被挤压出一个可怕的弯曲折角,第七节之后全部脱轨。 至於掛在最后方的三节普通车厢,也在彼此挤压碰撞中破碎不堪,上百名松原中队的士兵人仰马翻,不少人被扭曲变形的车厢壁板给死死卡住,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重机枪外喷出了密集的弹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七七口径的重机枪弹毫不费力地就穿透了那可怜巴巴的六毫米钢板,灼热的弹头在密闭空间內飞速切割,產生了更加惊悚的杀戮效果。 车厢內瞬间鲜血四溅、碎肉横飞,雨水顺著车厢的顶部裂口淋漓而下,又从底部洗出一股股鲜红的流水。 枪声落幕,最后一节车內已经惨不忍睹,尸体枕籍,残肢断臂所处可见,七八个侥倖躲过重机枪火力杀伤的日军刚用步枪將卡死的车厢门撬开一条缝,就惊恐地发现十几个穿著黑色雨衣的八路军,如鬼魅般贴了过来。 带烟的手榴弹或手雷从车厢扭曲的破口丟了进来,走投无路的日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怪叫。 爆炎、衝击波、弹片在车厢里掀开了第二轮杀戮,彻底撕碎了剩余的日军。 另一头,一名举著汽油燃烧瓶的八路军战士,攀上了第三节横翻的炮车,正要对准开裂的观察窗投掷,歪曲的炮台侧门就打开了,日军军曹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枪连续射击。 一瓶、两瓶、三瓶……越来越多的燃烧瓶被灌入瘫痪的装甲列车,流动的火焰在內部蔓延,最后那拨垂死挣扎的日军列车兵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彼此碰撞,互相点燃,在烈焰中发出了可怕的哀嚎…… 郑大夯的二连在三连伏击日军装甲列车的瞬间,就从另一个方向冲向了铁路桥。 此刻,再也不用顾忌什么战术欺骗了,掷弹筒、迫击炮、重机枪这次全部用上,瞬间把铁路桥两端固守已久的日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之前还兴高采烈高呼“板载”的日军铁道护路队,几分钟后丟下十几具尸体,朝著北方溃退。 这就是周凡和段闻斌提前做的功课——吸引日军装甲列车通过铁路桥后再摧毁,而不是提前炸掉铁路桥,否则装甲列车完全可以停在铁路桥以北,隔著漳河用重炮轰击观台镇。 “快,埋炸药!”站在铁路桥中央,郑大夯对著身后的雨幕挥舞著手臂,发出狂吼,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可怖。 百米外,几名八路军工兵带著最后几个炸药包狂奔而来。 但是,这次郑大夯依然没有直接炸掉铁路桥,因为后面还有更多的日偽军正在赶来“赴宴”——仅仅一辆装甲列车,显然不足以让二连和三连尽兴。 又鬼又狠,不仅仅是冯佩喜给周凡的个人评价,更是整个天宫山独立营的標籤。 身后一里外,倾覆的装甲列车终於发生了殉爆。 被燃烧瓶点燃的第三、第四节炮车成了这个雨夜最癲狂的烟花,完成了最后的钢铁与火的葬礼。 包括松原大尉和列车兵在內的两百多日军,全部死亡。 …… …… 镇中心,日军守备司令部仓库区。 大雨里,到处都是奔跑的日偽军,不断有灼热的火线在人群间穿梭,偶尔一个倒霉蛋撞上,幸运点的直接毙命,倒霉的则肢体被重机枪弹撕裂,倒在泥水里哭嚎。 永吉准尉扶著军刀,面无表情,在枪林弹雨中如同散步一样,慢慢走进一座仓库。眼前,工兵军曹领著最后几个人还在布置炸药。 原本固若金汤的镇中防御,不知道怎么就被一伙鬼魅般的人给渗透了,隨后数百名八路军涌进了防线,將镇內的己方部队切割成了数块。 又是一阵难以言表的无形衝击波穿透身体,永吉一个趔趄,扶住了大门,脑子里如同闯进了什么可怕的外物,让一切思维都失去了约束,混乱而茫然,身体和大脑都仿佛断开了联繫。 对,就是这种感觉,又来了……那是魔鬼的咏嘆,在拉扯自己的灵魂,加入这片大地孤魂野鬼的行列……永吉身体偏偏倒倒,靠在了门上,捂著脑袋,使劲喘息著。 几秒过后,永吉终於恢復了清醒,而工兵军曹等人也刚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惊魂未定。紧接著,十来个混身浴血的日偽军也退进了仓库——外面的防御彻底瓦解,这已是仓库区最后的兵力了。 远处的喊杀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更近了,之前那一阵灵魂震盪,让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了,观台镇陷落已经成了定局。 呵呵,我要和这个世界告別了吗?可是,我连剖腹都不会啊……永吉回过头,看著半闭半掩的仓库大门,居然笑了。 “快!”工兵军曹一脸狰狞,挥舞著军刀,指挥著躲进仓库的残兵们,將最后几箱炸药堆到了引爆点附近。 “太君,不能炸啊,好几吨的炸药,镇子里还有那么多老人、女人、孩子,所有人都会死!”头上缠著绷带的偽军少尉一下看懂了,直接跪了下来,对著永吉等日军拼命磕头。 “八嘎!”工兵军曹一脚踹翻了偽军少尉,军刀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偽军少尉的哀求戛然而止。 “妈的,日本人要拉著所有人陪葬!兄弟们,拼了!”退进仓库的七八个偽军怒了,纷纷抓起了自己的武器。 一场歇斯底里的搏杀,居然就在永吉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几分钟前还在並肩作战的日军和偽军撕咬在了一起。 永吉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笑看著眼前如同野兽般的廝杀,然后慢慢掏出了腰间的手枪。 工兵军曹和剩下的三名日军终於刺死了最后一名偽军,然后喘著粗气站在了永吉的身后,正对仓库大门,一字排开。 “准尉殿,靖国神社见!”工兵军曹怀里抱著起爆器,笑得格外狰狞。 “板载!” 仓库门外,出现了八路军的身影,永吉身后的四名日军都发出了狂吼。 砰——! 工兵军曹的脑袋开花了,手里的起爆器落地,紧接著又是三声枪响,正在亢奋中等待最后玉碎时刻的三名日军瞪著不可思议的眼睛倒在了地上。 “不,比良坂见……不要再杀人了……” 永吉看了眼地上的起爆器,又看看仓库里的炸药,抬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嘴里说出的却是华语。 咔噠,南部手枪卡壳了。 一名年轻的八路军端著衝锋鎗出现在仓库门口,永吉回过身,苦笑一声,丟下手枪,拔出了军刀。 “比良坂?你会说华语?” 周凡看了眼仓库里的炸药、地上的起爆器、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很是好奇。 “嗯,你知道比良坂的意思?”永吉笑了下,握紧了手上的军刀。 “周营长!”一团七连的吴连长带著几名战士跑了过来。 “都出去!”周凡赶紧伸手挡住眾人,“让外面的人全部疏散!” 吴连长终於看清了仓库里的摆设,脸色瞬间苍白,然后带著战士慢慢退进雨幕。 “你刚才为什么要杀了自己人?难道引爆仓库,集体玉碎,不是向你们的天皇献上最后忠诚的时刻吗?你这叫什么,好像叫『非国民』?” 周凡的枪口对著永吉,嘴角一抹冷笑。 我算是非国民吗……永吉愣了下,看看被自己射杀的日军,眼里满满的茫然。 “你们是林县的八路军?”十几秒后,永吉突然抬起头,衝著周凡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林县卫生院,没有爆炸吧……”见周凡没有说话,永吉又追问了一句。 几秒后,永吉嘆了口气,双手握紧军刀,举到了身侧:“开枪吧,让我像个纯粹的军人一样死去,也不需要向谁谢罪!” 周凡放下衝锋鎗,盯著对方军衔和领章,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微笑:“你是工兵?林县定时炸弹里的那封信,是你留下的?” 第220章 最后的贪婪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8月2日,农历闰六月初十,宜破土、安葬。 凌晨三点十五分,林县,任家镇,西坡村,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旅长、政委,观台镇电报!” 通讯参谋带著狂喜衝进了房间,手里扬著一份电文,“黄参谋长率一团二营、三营、天宫山独立营,已经攻占观台镇,用缴获的电台发来电报!” 唐政委一把抢过电文,直接开念:“我军成功占领观台镇矿区、工业区、火车站,目前正在清扫残敌……天宫山独立营在漳河一线展开阻击,炸毁日军装甲列车,敌援军无法突破我军阻击线,战斗还在进行中。” 卫杰几乎一跃而起,双手握拳高举在头顶:“哈哈!好,好样的!” 司令部里一片欢腾,唐政委和一个作战参谋直接抱在了一起,互相拍打著对方的后背。 “这下应该把磁县的日军都抽光了……马上给新四旅发电报,他们该动了!” 卫杰看了眼手錶,走到地图前,笑声连连。 时间已经走到了新的一天,虽然比原计划拖延了两个多小时,但中线观台镇的破袭战,终归还是给过去的八一建军节献上了一份迟到的大礼。 很快,一封电报穿越百里,送达在磁县潜伏已久的冀南军区新四旅前敌指挥部。 新四旅调集了三个团的主力,在磁县大队和游击队的配合下,分成数道利剑,扑向了都党矿区、峰峰矿区、平汉线…… …… …… 观台镇东北三里,漳河铁路桥。 大雨冲刷著鲜血、硝烟、铁轨,一辆散架的日军装甲汽车还在冒著浓烟,桥面上零零散散铺著十几个日偽军的尸体。 一发发掷弹筒榴弹、迫击炮弹在夜空往来飞舞,不是在泥地里腾起爆炎,就是在汹涌浑浊的漳河里炸出一团团水柱。 铁路桥的南面,天宫山独立营的二连、三连呈一个扇形口袋,远远地围住了铁路桥的出口,將日偽军一波接一波的试探打退。 两门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和两门九七式九零迫击炮,和天宫山独立营的迫击炮展开了相互压制,日军的步兵炮占了射程上的小优势,而八路军则占了地利。 这就是一场以掷弹筒、步兵炮、迫击炮共同打造的雨夜炮战。黑灯瞎火和大雨,让双方的炮击都准头极差,更像是彼此之间一种“有本事你过来啊”的较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所有曾经被雨水镇压掩盖的光亮、声音、气味,都冒了出来,將战场的本来面目还原。 过去的近一个小时里,来自南面的炮火还击越来越后继乏力,让铁路桥北端的日军开始认为八路军的炮弹差不多耗尽了。 西南面,观台镇方向,枪炮声越发稀疏,日偽军忍不住了,发起了第四次衝击,一个连的绥靖军在一个小队日军的压阵下,猫著腰、鬼鬼祟祟、三三两两、拖泥带水地摸上了铁路桥。 日军后方,负责火力掩护的掷弹筒、迫击炮和步兵炮打出了密集的火力,溅起的泥水、横飞的弹片、扩张的衝击波,声势浩大,將早就坑坑洼洼的八路军阻击阵地涂改得更加面目全非。 在他们身后,一里外,又出现了一辆黑咕隆咚的车影,履带的机械摩擦声、沉闷的引擎声透过战场的硝烟,在渐渐逼近。 但无论是郑大夯的二连,王贇臣的三连,还是杨东山的枪炮排,早就后退了三百多米,在炸毁的装甲列车附近展开了第二道狙击线。 所有重火力都到位了,就等著日偽军过桥。 “准备炸桥!”段闻斌抬起了手,在阵地上高喊。 命令下达,所有的轻重机枪都拉开了枪机。前方,三百多米外,黑压压的日偽军已经占领了空荡荡的第一道狙击阵地,晃荡的人影和刺刀在烟尘火光中若隱若现。 红色信號弹升上天空,铁路桥不远的河岸边,祁德昌从某片石滩后冒出了头,从雨衣下摸出了起爆器,毫不犹豫地压下起爆杆。 一团烈焰在铁路桥上腾起,三十公斤硝銨炸药又一次站上了舞台c位,如雷的轰鸣夹杂著金属、木材的断裂声朝著四面八方扩散。 刚刚行驶上桥面的九二式重型装甲车被衝击波直接掀翻,掛在桥樑上摇摆,最后连著整个桥面倾斜垮塌,一起坠入昏暗的漳河。 三个方向,十几挺轻重机枪交织的金属火线切割了战场,埋设在日偽军脚下的“天女散花”也被拉响,轰然升腾的烟火拉开了新的盛宴序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路桥南面,已经看不到一个站著的日偽军了 枪炮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日军装甲车、卡车逐渐远去的声响,以及遍布铁路桥南北两端的伤员哀嚎。 “哈哈!狗日的跑了!”郑大夯举起步枪,发出了狂吼,几秒钟后,狙击阵地上响起了鬼哭狼嚎。 …… …… 天亮了,持续两天的特大暴雨,將观台镇里里外外都冲刷了一遍,但又像是在关键的时候丧失了最后的漂洗功能,坑坑洼洼的大地上留下了无数的血坑。 “全体隱蔽!” 观台镇火车站里,数百名来回穿梭的支前民兵和百姓,齐刷刷地匍匐到了地上,或是躲进附近的建筑,一个个抬著头,紧张地看著天上。 一架来自安阳的日军侦察机光临观台镇火车站,机头下压,在数百米的高度一掠而过,对著下方瀰漫著浓浓硝烟的车站一口打光了所有的机载机枪子弹,然后调转机头朝著东方而去。 曾经短暂驻扎安阳的日军陆航飞行队,已经调往了豫南,现在机场上只剩下了几架侦察机,根本无法对观台镇的八路军发起报復性空中打击。 “快,再加快一点!”尤书记从地上爬了起来,招呼现场的工人或民兵搬运车站的各类物资。 谢从容带著药王洞军械所的几名技工跑进了车站机修厂,一夜没合眼的他,此刻双眼布满血丝,但依然亢奋无比。 “工具第一!零件第二!先搬小件,再拆大件!”谢从容手里提著一个油漆桶,凡是他看上的机器设备,就会在上面画出一个大大的记號。 有了专业机修工程师的指导,无论是八路军战士、民兵还是车站工人,都以最高效率干著“拆迁”工作。 “发了……发了……要快……要快……”周凡站在破损炮楼顶部,看著车站內外越来越多的人,嘴里念著枯燥的台词。 “周凡,不要太急,有时间。”黄耀轩从一侧走来,手里拿著电报,脸上带著笑容,“新四旅一夜破袭平汉线十几处,攻占都党矿区,整个磁县都瘫痪了,敌人没有个七八天,是缓不过劲来的!” “参谋长,铜冶镇那里如何?”周凡想起了什么,赶紧跳下炮楼,迎了上去。 “旅部独立营也是好样的,铜冶镇的敌人都被打跑了!哈哈,现在安阳也乱成了一锅粥,二团在九龙山待著,就是把枪口顶在了日军的脑门上!” 黄耀轩越说越激动,直接搂住了周凡的肩膀,“周凡,这次我们新一旅,可是给整个太行军区长脸了,哈哈!” 周凡也跟著笑了一下,然后视线转向了观台镇的南部工业区,眼底飘过一丝忧虑:“参谋长,听说一团和二团伤亡有些大……” 黄耀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然后重重捏了把周凡的胳膊:“周凡,伤亡不可避免,你要相信,我们会越来越强大,敌人会越来越虚弱。” 两人不再说话,同时把头转向了西方。 清晨的薄雾下,矿区的工人、民兵、八路军、游击队、支前百姓、甚至还有观台镇的居民,上万人席捲著大地。 林安磁战役中线和南线作战结束,接下来就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 忙碌总会让时间加速流动,黄昏之时,几辆汽车、摩托车、装甲车开到了漳河北岸,几名日军军官跳下车,举起瞭望远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阴沉而无奈的表情。 半个小时后,领头的日军大佐重重嘆了口气,回到了装甲车上,扬长而去——观台镇陷落已经是既成事实,再进行消耗战已经於事无补。 过去的一夜,为了增援这里,从磁县到邯郸,能动用的机动部队都用上了,结果不光没有夺回六河沟煤矿,还让西面的八路军主力打了个大反击,从邯郸到磁县,平汉线完全停摆,夏季冀南治安战被迫中断。 夜晚降临,观台镇內外,实在无法拆解的大件机械设备,被工兵排装上了炸药。在一阵阵轰鸣中垮塌肢解,然后所有的废铜烂铁又被人收拾一空。 西撤的队伍里,谢从容背著一件沉重的金属长盒,笑容满面——这是一台精密的水平仪,远比药王洞土法自制的要好得多。 第221章 最有价值的战利品 8月8日,农历闰六月十六,立秋。 隨著新四旅的回撤,林磁安战役终於在两天前落下帷幕。纵贯南北上百里的战线上,过去的一周爆发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打得日偽军晕头转向。 这次新一旅和新四旅究竟撬走了多少铁轨、炸掉了多少炮楼、缴获了多少战利品,还没有统计出来。但此刻,涉县的太行军区司令部內已经张灯结彩,出入的八路军指战员脸上都带著止不住的笑意。 院子里,首长仔细地擦著眼镜,手边的好几封电文被他看了又看,意犹未尽。 “首长,还在想著『论功行赏』的事啊?”蔡主任走了过来,笑呵呵地又递上一份新的电文,“新四旅这回可吃了块大肥肉,前天在邯郸和磁县的交界,又伏击了一支日军运输队,缴获了不少好东西!” “缴获多少战利品都是其次,主要是晋东、豫北、冀南的敌我態势大为改观,平汉线被我军瘫痪,敌人的秋季扫荡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首长笑著拍了下桌面的一摞电文,很是欣慰,“卫杰可是玩出花了,弄出一套连环战,现在日军不得不收缩兵力,放弃漳河以南、九龙山以西的安阳西部,当起了缩头乌龟……听说这次林磁安战役又是周凡起的头,卫杰乾脆把他的方案放大,还把冀南军区给拉上了。小滑头有出息,也幸好遇见了卫杰这个大滑头!” 蔡主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首长,日军在太行山东麓的活动,会因为这次林磁安战役而大大放缓。但我估计,太行山以西、晋中地区,恐怕会是日军下阶段强化治安战的重点进攻方向,日军第36师团对太行山根据地的威胁一直没有消除。” 司令员思考了几秒,举起一根手指:“嗯,日军一直在我根据地外围不断侵袭,不得不小心。再过一个月,就是秋收了,敌人的小动作会越来越多……这样吧,给各军分区下发一个加强反敌特渗透的文件。” 蔡主任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首长,这是总部关於太行军区选拔青年干部前往延安学习的通知。那个段闻斌到新一旅差不多也半年了,值得重点关注,去延安深造一下,到时候可以下放到主力团做副团长或团参谋长。” 首长笑了:“我记得这个段闻斌之前是军区政治部的,才二十二岁,现在在新一旅下面代职?怎么,觉得他在军事指挥上更有天分?” 蔡主任拍了拍公文包,很是高兴:“嗯,这半年他在周凡那里工作非常出色,不光琢磨出新的训练大纲,还承担了多场一线战斗的独立指挥任务,做的作战总结报告让卫杰讚不绝口,都上了军区內参。这种政工和军事双强的年轻干部,可要抓紧时间培养!当初段闻斌同志到政治部,教条主义还很浓厚,没想到才短短半年,就脱胎换骨了!” “一线就是锻炼人……行,就辛苦你和邓政委劳心这件事。不过,去延安的干部培训名额,最好和几个军分区好好商量一下,不要厚此薄彼。” 隨著话题展开,两人的聊天內容,又渐渐转到了其他方向。院子外,忽然响起欢呼声,不知又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 …… 过去几天,除了偶尔的空中侦察,就只有少量日军骑兵在漳河北岸徘徊,远远盯著观台镇,根本不敢接近。 一团和天宫山独立营这次也一不做二不休,將部队在观台镇外围和漳河沿线展开,尤其是在天元山部署主力,震慑磁县和安阳的日偽军。 二团在南线更“囂张”,已经不满足於在九龙山打游击,反而在游击队辅助下,一度抵近到铁路线,弄得安阳的日偽军心神不寧。 观台镇被新一旅强势攻占,而被牵著鼻子痛殴了几次的铜冶镇日偽驻军,彻底成了安阳西部的孤军。为了防止被围歼,铜冶镇里残存的日偽军最终还是灰溜溜地撤回了安阳,安阳西部的山区算是彻底放弃。 安阳县委和县大队趁势跟进,再次扩大了安阳根据地的实控面积,並在铜冶镇、观台镇展开了大规模的锄奸运动和抗日宣传工作,重拳打击维持会、清乡队等铁桿汉奸,將日偽军残留下的基层反动势力连根拔起。 而在观台镇內,有了主力部队控场,各项物资战利品的搬运工作更加肆无忌惮,而且不分昼夜。 光是林县一地动员的根据地民眾就超过了万人,在药王洞军械所技工和部队的指导下,充分发挥了掘地三尺的精神,但凡能带走的、拆得动的东西,就绝不留下半分。 当然,对周凡而言,最大的收穫也许还並非清单里的武器弹药、机械设备或工业原料,而是人。 漳河以南的六河沟矿区都落入了八路军控制范围,解放的矿区、工业区、机修厂、车站的各类工人近万人,其中还不乏真正的老资歷工程师,让人眼馋不已。 煤矿工人吃苦耐劳、纪律性强,对日军的仇恨滔天,思想工作好做,只要身体能养回来,简直就是天然的优质兵源。在这点上,周凡已经在小寺湾煤矿里吃到了甜头。 …… 太行军区首长们的“论功行赏”还没有下达,在任家镇西坡村的第五军分区司令部,一场特殊的“分赃”大队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第一次作为天宫山独立营的会议代表,张启民此刻压力山大,尤其是面对曾经的老领导,不是一般的心虚。 但本著“吃谁家饭做谁家事”的精神,张启民不得不按照周凡“耳提面命”的內容,硬著头皮和卫旅长、唐政委展开了“交火”。 “……旅长、政委,营长的意思,武器弹药可以少拿甚至不拿,但矿工和技术工人,我们一定要挑选一些留在天宫山根据地。营长之前也和两位首长说过我们的发展思路,现在药王洞军械所正在紧要关头……” 面对一屋子的团职以上干部, 张启民小心翼翼地说著,一边还悄悄给临时赶来的祁槐林递著眼色。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眼睛盯在什么地方……那粮食呢,你们真的一斤都不要?”卫杰把玩著茶盖,似笑非笑。 观台镇一战,缴获的粮食高达四十多万斤,那是供应整个矿区劳工和日偽驻军的储备。看似很多,但对於一万多人而言,充其量也就能供应一个月。 “上级首长决定就是了!”张启民看了眼在场眾人,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此刻,祁槐林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卫旅长,我就插一句话,这次缴获的机械设备、工具、零配件和工业原料,我建议都先放在林县,我会和谢工进行分类甄別。放心,我不会贪大贪多……技术工人那里,我也想和他们当面聊聊,也算帮各位首长摸个底。” 卫杰和唐政委交换了下眼神,点了下头:“祁工,这些宝贝疙瘩如何安置,您是专家,您的看法很重要。至於技工的去向,我同意术有专攻的工作安排,但必须遵循自愿原则,同时也要考虑大局需求。军分区和县委联络部的同志,还在加紧进行人员甄別和思想动员工作,这个还真急不得。” 有了卫杰的表態,最关键的两样“分赃”项目算是稳了,张启民终於鬆了口气。 不过想想也是,在场的各单位里,除了天宫山根据地,还真没有一家有能力去“瓜分”这些机器设备和技工,在大多数人眼里,枪枝弹药才是最实在的。 “面向矿工的招兵工作,在甄別工作结束后由旅部统一进行,你们天宫山独立营敢吃下多少,我和旅长不再过问。不过,这次观台镇的上万民眾从日占区迁出来,涉及的安置问题,你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你回去要和周凡、陈惠九、以及县委的同志好好商量,拿出一份工作计划!” 唐政委看著手里的各种清单,笑著指了指张启民。 “是!”张启民赶紧起身敬礼。 “张启民,会开到这儿,你也別玩什么『弃车保帅』的把戏,该分给你们的武器弹药,也不会少。好吧,现在是关於武器弹药和粮食的分配问题……周凡呢?他一回来就消失了两天两夜,真当起了甩手掌柜,不怕我厚此薄彼?” 卫杰看了眼在座的一团和二团的人,笑骂了一句,似乎还觉得缺了个调侃对象。 “旅长,小云同志这次发高烧,还躺在县卫生院里,营长在守著……”张启民咽了下口水,有点尷尬。 “还没好,都多少天了?他是部队一把手,这几天就全窝在病房里了?”卫杰愣了下,很是疑惑,“我记得那个小云同志好像是炊事员兼卫生员吧,她和周凡是什么关係?” 此话一出,除了二团的人还不明就里,包括黄耀轩参谋长在內的一团干部都笑了起来——周凡和王小云那形似兄妹、胜过兄妹的朦朧关係,在一团也不是什么秘密。 看到唐政委微笑不语的表情,几秒后,卫杰恍然大悟。 张启民嘆了口气:“当初周营长所在的排全军覆没,就他和小云同志倖存……其实这次小云同志得的是疟疾,不是著凉发烧。小云同志耽误了治疗,病情比较重,还在住院观察。” “奇了怪了,待在山里都没事,一出来就有人中了打摆子……哎,政委,这个季节疟疾流行,第一军分区和第四分军区很多干部战士都得了病。发动群眾,灭蚊防蚊,还是要重视,不能没倒在敌人的枪口下,却被小小的蚊子给弄得半死不活……” 卫杰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赶紧和唐政委聊了起来,连继续“分赃”的主题都放到了一边。 …… 几十里外,林县卫生院。 推开窗户,艷丽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吹散了消毒水的味道。周凡用湿毛巾擦著浓重的黑眼圈,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轻轻嘆了口气。 身后,病床上,王小云蜷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只有一双大眼睛露在被面外,悄悄盯著周凡的背影。 直到三天前,王小云的反覆高烧才確诊是疟疾。即便从九龙洞紧急调来奎寧,也需要连续服用七天才有意义。几个月前,周凡就缴获了不少奎寧,不过大多都上缴军区了,就留了一点点应急,结果这次还真派上了用场。 奎寧是日军严密封锁的药品之一,在八路军根据地里,用奎寧治疗疟疾是一种极为昂贵的治疗手段,別说第五军分区了,就连延安或八路军总部的许多首长,也未必能享受到。 看了眼床头的水杯和装药的纸袋,王小云瓮声瓮气说道:“周大哥,我不吃,之前问过袁医生,打摆子药太珍贵了……” “少了谁,也不会少了你的药。放心,袁医生那里还有三十多片呢……有胃口吗?”周凡赶紧走回床边坐下,探上了对方的额头。 感受著对方温暖的手掌,王小云的眼圈慢慢红了:“周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这次一个鬼子都没有消灭……” “没事,我帮你杀够了,嘿嘿!”周凡笑了下,如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日军水果罐头。 周凡一边给王小云餵水果罐头,一边打开了系统界面,查看这次观台镇大战的系统日誌。 密密麻麻的击杀记录,其中少尉以上的日偽军官都不下十人,但是无一例外,经验和军魂点数的获取都是“零”——军魂系统休眠期的功能限制,说到做到,果然无情啊。 万幸的是,能和击杀敌人联动触发的“吉星高照”技能没有受影响,技能效果依然在,否则这场大战还真就“血本无归”了。 如今系统收储空间里,密密麻麻排满了掉落的各种物品,其中就有奎寧之类的药物。 “小云好点了吗?” 门开了,秦淑梅和袁明远走了进来。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222章 无题 作为安阳首屈一指的工业资產,观台镇虽然表面上是一个镇,但在日本占领军眼里的重要性,可比一般的县城还要高一个档次,基础设施配置並不亚於平汉线上的某些关键城镇。 这次新一旅在观台镇缴获了一批珍贵的药物和医疗设备,其中就有x光机、高压消毒器、骨科器材之类的紧俏货。现在这些好东西,都临时安置在林县卫生院。 袁明远今天进城,看望王小云只是顺路。主要是受县委的邀请,来县卫生院指点工作。毕竟类似x光机这样的“尖端”医疗设备,別说用了,就是见过的人都很少。 和周凡、王小云简单寒暄后,袁明远和秦淑梅又离开了卫生院,因为前者还有另一件私事要处理。 …… 今天的袁明远一身西装,而秦淑梅也褪去了军装,换了一身素色的短袖旗袍。 大街上,艷阳高照,秦淑梅张开了油纸伞,又轻轻挽住了袁明远的胳膊。 两人如同普通的情侣在街道上漫步,袁明远儒雅稳重,秦淑梅优雅知性。 “小梅,周营长和小云同志,有机会吗?”走出百米后,袁明远回头看了下县卫生院,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秦淑梅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嘴角微微上翘:“明远,你觉得是周营长配不上小云,还是小云配不上周营长?” “我不是这个意思……”袁明远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们还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一起成长,不需要你担心,傻子……” 秦淑梅这次陪同袁明远来林县,其实也是接到了上级的通知,协助人员筛查工作。因为从观台镇陆续转移而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些身份甄別工作绝对不能马虎。 秦淑梅和袁明远的关係,早已在组织內部公开。根据八路军的相关政策,两人的未婚情侣关係不受“二五八团”的规定限制,尤其袁明远还是高级技术人才。 只要是参加革命前就已经確立的婚姻或婚约,组织上都予以尊重和承认,甚至还直接视为“革命伴侣”,並鼓励这种共同理想下的並肩战斗和生活方式。 可惜,袁明远一直不敢对这份感情进行最终的表白。 而秦淑梅,也必须和袁明远保持一定的含蓄距离——虽然在外人眼里,两人的关係和夫妻没有太大区別,但在真正结婚前也必须克制,避免引来一些类似“小资產阶级情感”的批评。 所以,两人工作以外的私下相聚,就显得格外珍贵。 …… 一个多月的时间,日偽军撤走后的林县,再次恢復了它原本的喧囂活力。 一家家店铺早早就开了门,吆喝声,蒸煮食材的水汽声,牛马车过往的吱呀声不绝於耳。 八路军主力三线出击,力压日偽军——来自安阳和磁县的胜利消息,这些天在林县广为流传。那些谨慎、压抑与惶恐的表情已经远去,每个人都无比轻鬆。 城南济世堂,两名八路军战士守在了门外。袁明远低著头,在店门口驻足了良久,才和秦淑梅並肩走进了药铺大厅。 曾经的热闹不復存在,变得异常空寂,手指隨意一抹,柜檯、桌椅上就能画出一道印子。 袁明远默默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表情平静,但拳头却悄然握紧。 见未婚夫情绪不是很好,秦淑梅轻轻摸住了对方的胳膊,露出甜甜的微笑:“明远,王大夫和以前的几个伙计,县委都找到了,上级的意思可以重开济世堂,重启药材採购渠道。” “分不了身,还是把这里捐给县委吧……我准备把爹的坟,从山里迁回林县祖地。”袁明远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通往后院的走廊。 济世堂的后庭,假山、池水依旧,一株老树依然枝繁叶茂。 袁明远的父亲,就是在这棵老树上自縊的。袁明远不知道父亲当时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更不清楚一生谨慎的父亲当时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会如此决绝。 “明远,还记得我以前问过你一个问题,你是否相信我们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秦淑梅做到了石桌边,把玩著已经摆放了几个月的茶具,“现在,我们解放了林县,以后还会解放豫北,解放华北,解放整个华国!” “小梅,这里还是老样子,但我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是八路军的军医,我自然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定会开花结果!说起来,我爹也算是为抗战牺牲的民主人士了。” 袁明远笑笑,从兜里摸出了一摞黄纸,在父亲逝去的老树前点燃。 突然,前门方向的大街,传来了一声枪响,袁明远手上一抖,燃烧的黄纸差点烧到自己的裤子。 秦淑梅眼神一变,迅速从小包里摸出手枪,然后將还有些发愣的袁明远拉到了后院凉亭的柱子后。 “秦部长,袁医生,城里出现特务!县公安局和民兵正在追捕!秦山去帮忙了!”十几秒后,小刘跑了进来。 秦淑梅鬆了口气,表情恢復正常,一回头,发现袁明远双手握枪,抖得厉害。 两人的手枪都是马牌擼子,是周凡赠送的“情侣款”。在秦淑梅的手里带著一股凛冽的杀气,但在袁明远手中,却哆哆嗦嗦的,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滑稽感。 “明远,我建议你还是抽空多练习一下……握把保险都没有握紧,如果真遇见敌人,连枪都开不了的……”秦淑梅嘆了口气,从未婚夫手上取下了手枪。 “小梅,对不起……”袁明远红了下脸,颇为尷尬,又想起了当初秦淑梅掩护自己和日军、侦缉队交火的场面。 秦淑梅转向东面,表情严肃:“这次部队把鬼子打疼了,说不定今后会有更多的日偽特务进入林县,刺探情报、搞破坏之类的小动作不会少。” …… …… 中午,观台镇矿区。 “注意了!” 一名八路军工兵在一座煤矸石山上挥著手,四周的人群纷纷散开。 硝烟腾起,数十米高的钢铁井架发出了让人牙酸声音,然后缓缓偏斜,最终解体垮塌。紧接著,上百米矿工和民兵一拥而上——只要是钢铁,都是八路军搜刮的对象。 谢从容此刻坐在一部已经拆得七七八八的大绞车(蒸汽提升机)旁,目不转睛地盯著拆解现场,脸上带著笑意。 过去的一周,谢从容感觉自己快幸福死了,曾经让自己心烦的矿场机械设备,如今都像是镀了金的宝贝。若不是能力有限,谢从容甚至都恨不得把炼焦厂、冶铁厂和发电站“挖出来”,全部打包运到后方去。 除了这些买都买不到好东西,冶铁厂仓库里还发现了上千吨没来得及运走的生铁,更別提观台镇日军仓库和矿区缴获的大量炸药。 在他看来,这次观台镇內外缴获的各类机械设备和工业原料,无论是数量还是价值,几乎是之前汤阴小寺湾煤矿的百倍有余! 终於感觉到饿了,谢从容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豆饭罐头,正要打开,眼角的余光就看到段闻斌和祁德昌急步走来。 “谢工,怎么样,还要多久?最多到明天上午,我们必须撤了!”段闻斌看著四周忙碌的人群,有点焦虑。 “明天上午?不行,我还准备明天把锅炉房、绞车和井下运输系统和通风系统都拆了!一天的时间肯定不够!”谢从容吃了一惊,眼底出现一丝惶恐,使劲摇头。 “谢工,安阳县委送来情报,安阳机场今天上午来了几架鬼子的飞机,只能往坏了想……”祁德昌赶紧拉住了谢从容的胳膊,“车站那边,光是拆火车和铁轨就占了大量人力,这矿里的大件费时费力,要不就算了吧!” “不能算!”谢从容脸色很难看,声音都变调了,“井下的都是好东西,截煤机可以拆来做立铣头的,还没有弄出来!” 谢从容丟开罐头,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笔记本,指著一行行的工作计划安排,语速极快,似乎生怕面前的两位军事主官不知道这些设备的重要性。 “谢工,就怕明天鬼子的飞机过来轰炸,而且新四旅撤出后,磁县方向的鬼子正在集结部队,指不定明天就发起反扑了!”段闻斌双手按住了谢从容的肩膀,生怕对方激动过度,“要不你和尤书记商量一下,今天晚上加把力,能拆多少算多少?” “到明天晚上!再给我一天的时间,就一天!”谢从容急了,直接朝著远方的锅炉房跑去。 看著谢从容踉踉蹌蹌的背影,祁德昌无奈地摇了摇头:“段副营长,要不安排部队也参与进来吧……谢工说得没错,好不容易打下观台镇,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我和安阳县委的同志商量一下,不过,最迟明天晚上,不能再拖了!”段闻斌嘆了口气,抬头望著天,“要是再来一场大暴雨就好了……” 矿区里响起了哨声,以及谢从容嘶哑的呼喊,在场的工人、百姓和民兵们的动作更快了,也更加粗暴。 第223章 人要走? 8月11日,农历闰六月十九。 过去几天,除了各种机械设备和工业原料,还有大量从小寨沟转移进山的民眾。 大部分都是准备安置的林南难民,以及少量从六河沟煤矿爭取到自愿落户的技工及其家属,这些都是祁槐林和谢从容一个个说服的,其中还捞到了几个冶铁厂的师傅,帮助药王洞军械所解决一些金属原料处理难题。 在日军占领安阳后,这些人已经超过三年没有离开过六河沟煤矿,连著自己的家人都在日军的刺刀和铁丝网下强制工作,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 比起矿区暗无天日的劳工和战俘,技术工人看起来要幸运得多,但他们和矿工们唯一的区別,也只是死后不会被隨意丟入万人坑,有著运出观台镇安葬的微薄体面。 至於其他的技工,则大多数被太行军区司令部安排送入平顺县和涉县大后方。对此,周凡也不觉得可惜,毕竟天宫山根据地乃至林县並不具备发展大规模基础工业的能力,能保住药王洞军械所的技术队伍已经超预期了。 观台镇的设备物资搬运工作一共持续了九天,除了近万的工人和居民,前后动员的林县和安阳的老乡、民兵和游击队也超过了万人。而一团的主力还依然待在观台镇周边,掩护物资转运,天宫山独立营则全体撤回。 在天宫山独立营的主导下,在豫省乃至整个华北都排的上號的现代化煤铁联合体,就这样被彻底清空了,大多数机器设备都拆走了。实在搬不动的,也被炸成了没有任何价值的废渣。 现在,日偽军重新进入了六河沟煤矿,等待他们,將是防不胜防的各种诡雷和一扫而空的废墟。可以肯定的事,这座几乎相当日本本土每年煤炭產量百分之二的六河沟煤矿,几年內都不可能恢復了。 周凡也不知道这个时空,以后的歷史会如何评价这场声势浩大的破袭战。 …… …… 昨天,周凡就带著王小云回天宫山了,因为对方早已习惯了幽暗的九龙洞,住在窗明几净的县卫生院病房里反而不踏实。 如今的鹰见愁北坡军营,住满了从观台镇解救出的矿工,而技工和家属们则安置在九龙洞。时隔几个月,九龙洞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林磁安战役的胜利结束,让天宫山根据地的老百姓欣喜若狂,更加坚信周营长的战无不胜,但周凡却一点都不轻鬆,甚至还有些惶恐。 因为超级雷雨之后,整个林县就迎来了持续的高温乾旱,就连天宫山內的许多溪涧,都肉眼可见的浅细了很多。 灾年的一个显著特徵,就是旱涝无常。 山內庄稼的长势依然亮眼,但乾旱带来的用水压力,也是显而易见的。还有一个半个月就要秋收了,杨主任一咬牙,开始启动了水泵抽水,天宫山根据地的大多数劳力也投入了取水灌溉,修建双水村和药王村的进度大为放缓。 矿用蒸汽动力水泵需要烧锅炉,可惜天宫山的每一斤煤炭都是从山外运进来的,根本供应不上那座吞煤巨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用缴获的汽油机辅助,但如此一来,珍贵的汽油就像流水一样消耗著。 为了保住秋收的成果,周凡也只能忍了。 外洞方向,传来了鞭炮声和欢呼,如此喜庆只有一个可能,段闻斌带著部队回山了。乔老爷子用过节一样的仪式感,迎接天宫山独立营的指战员回家。 內洞会议室里,周凡只是抬头笑了下,並没有出去看热闹,但能想像大部队通过鹰见愁时,老乡们夹道欢迎的盛况。 桌面,摊著一张天宫山的地图,之前祁德昌想要製作的大沙盘最终半途而废,地图才更实用。看著天宫寺东面的梯头坡,周凡陷入了沉思。 梯头坡最初是打算用来兴建部队主营地的,但目前来看,计划赶不上变化,隨著安置难民的压力剧增,天宫山內的可用土地已经不多了。 几分钟后,周凡拿起笔,在梯头坡位置上,写下了“梯头村”三个字。 主营地方案被搁置,之后鹰见愁北坡、大岩岭、天宫寺,会成为天宫山独立营的三大驻地。周凡感觉这个想法也不算差,毕竟部队的规模越来越大,分守各地是必然的。 想到了部队的部署问题,周凡又摊开了笔记本。笔尖刚刚落在纸上,一道系统提示信息一闪而过: 【任务“招兵买马”结束。部队的实力又迈上了一个新台阶,不光可以让你在今后的行动策划中游刃有余,还能让你的胆子变得更大。】 【获得:经验0点、军魂0点、银元一千块、高级技能辅导书两本。】 探索军事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周凡愣了下,然后嘆了口气——军魂系统的休眠依然没有结束,虽然没有禁止已有的任务继续完成,但任务奖励的经验和军魂点数却变成了零蛋,而高级技能辅导书目前也无法使用,只能干看著。 妈的,这次居然忘了把银元和小黄鱼在观台镇“洗”一下……无意中看到系统收储空间里的六千多块银元和九十根小黄鱼,周凡差点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这么多钱,自己再怎么找藉口,或者和乔老爷子“玩默契”,也说不过去吧?周凡丟下钢笔,双手抱头,无比纠结。 “营长,招兵工作完成了,一共四百一十六人,其中旷工二百六十一人、前国府军战俘九十五人、林南难民六十人。现在全营一千一百八十人,当初制定的千人计划超额完成了。” 陈惠九捏著厚厚的花名册走进会议室,坐到了周凡的对面,很是感慨,“这么多兵,一个月的口粮就是至少四万斤……以前啊,是愁兵力太少,现在真不敢太放肆,怕养不起。” “嘿,教导员,现在就是你想继续扩军,我也不敢啊,没那么多枪了。”周凡嘿嘿一笑,指了指东面,“张启民这次从旅部拿回来多少武器弹药?” 陈惠九嘆了口气:“一百支三八大盖、六挺轻机枪和两万发子弹,还有点掷弹筒……你炸的那列鬼子装甲列车,拆下来八挺重机枪,结果就给了我们两挺六五口径的。旅部的意思,先紧著一团和二团分。这次一团和二团加起来伤亡了两百多人,还有不少老兵。其实我们也好不到哪儿去,牺牲了十八名战士,四十多人负伤。” 周凡愣了一下,直接开骂:“我去,旅长还真会做人啊,这次中线和南线,新一旅总共缴获了七百多支枪,还有迫击炮和步兵炮,怎么就给我们这么点?” 陈惠九嘴角一抽,都懒得看周凡一眼:“还不是你只顾著机器设备和工人,自己又不出面,张启民只能在武器弹药上让步了。” “我要做的工具机,不也是提供给后方兵工厂,当是我是自己用啊?”周凡转身就要去通讯室,给旅部发电报抱怨。 “没个正形,你还要撒泼不成?耍什么小孩子脾气,早干嘛去了!”陈惠九拍了下桌面,周凡又悻悻地缩了回来。 几秒后,陈惠九从兜里摸出了一份电文,轻轻放到了桌面:“你还是看看这个吧,关於段副营长的事……军区首长指名点姓,要段闻斌同志去延安深造,还额外给了我们三个青年干部的培训名额。” “段闻斌现在可走不开,部队那么大摊子,他走了谁来顶上?!”周凡皱起眉头,一把扯过电文,才看了一眼,就火冒三丈。 这次,周凡是真的生气了——来自军区的电文里,写著“结束段闻斌同志在天宫山独立营的代职工作”一行字。 妈的,好不容易搓了一个顶樑柱出来,结果跟当初冯佩喜一样打了水漂! 周凡几乎一跃而起,將电文揉成一团,直接踩到了脚下:“为了让段闻斌能独当一面,我费了多大的精力和心血!军区一张纸,就要把人又要回去?开什么玩笑,把我这里当免费军校?!” 陈惠九站起身,表情异常严肃:“营长,不能这个態度!我知道段闻斌同志对我们有多重要,但军区首长肯定也有其他方面的考量。再不济,你也要站在段副营长的角度去想,能去延安深造可是难得的机会,事关他的前途!一切工作都要服从上级安排,山头主义绝对要不得!” “我……”周凡张了几下嘴,把话又狠狠咽了回去,几秒后,摘下军帽狠狠摔到了桌上。 大概是两人的声音太大了,很快,会议室门外的內洞通道里,就挤满了人。罗满仓、鲁河以及几个警卫排的战士,都小心翼翼的看著憋屈到不知道如何发作的周凡。 王小云的病容未去,扒拉在门边,表情紧张:“周大哥,段副营长要走了吗?” 半年时间,段闻斌从一个青涩的军区政工干部,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员。无论是工作態度还是精神面貌,乃至生活习惯,都融入了这个小集体,大家都忘却了段闻斌其实只一个代职干部。 “大家先去忙,我和营长要商量一些事……”陈惠九赶紧走到会议室门口,换上了笑容。 人渐渐散去,王小云最后一个离开,一步三回头——她第一次看到周凡如此愤怒而难过的表情,让人心疼。 “军营现在都住满了,段副营长正在忙著安排各连的驻地问题,他还不知道这件事。这样吧,今天太忙了,明天晚上开会,商量一下。” 陈惠九嘆了口气,拍了拍周凡的肩膀。 《我有军魂护太行》: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224章 成全 白天处理了部队的宿营问题,下午又是牺牲烈士的安葬、抚恤等一堆杂事。可以说,从出战到返回九龙洞,除了每天短暂的三四个小时睡眠,段闻斌就没有閒下来过。 深夜了,九龙洞外的某座木屋內,段闻斌还在埋头书写林磁安战役的战斗总结。 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又细分成好几个阶段,期间遭遇突发的超级雷暴天气,又遇见了诸多意外,尤其是观台镇和漳河铁路桥的战斗跌宕起伏。 在段闻斌看来,这些全是价值连城的战斗经验,一旦整理出来,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天宫山独立营加速成长的养料。 笔记本已经书写了好几页,段闻斌越写越兴奋。屋內只有笔尖沙沙的声音,和屋外山林里的风雨虫鸣声共鸣。 墨水没了,笔画瞬间浅淡下来,段闻斌皱了下眉。正要起身去九龙洞拿墨水,才发现王小云不知什么时候依在门边,手里提著茶壶,正静静地看著自己。 “小云同志,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你大病初癒,要注意休息。”段闻斌揉著手腕,笑了一下。 王小云走到段闻斌身前,腰间<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阵,取出了一张奇怪的纸——纸面上,拼粘著十几片更细碎的纸片,这是被周凡白日里撕烂的旅部电文。 段闻斌微微一怔,轻轻接过,目光一行行扫过,看到后面,手指不禁微微颤抖。 上级首长结束了自己在天宫山独立营的代职工作,要返回太行军区军区政治部述职,然后前往延安进行深造——虽然电文落款是第五军分区司令部,但段闻斌知道,一定是更上面的军区首长做出的决定。 原来,自己来到天宫山已经快半年了,感觉好像就没过几天一样,为什么时间走得那么快啊……捏著电文,书写战斗总结报告的澎湃兴奋感又如同退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段副营长,你会走吗?”王小云倒著茶水,声音很轻,“周大哥今天心情一直很差……” 段闻斌没有直接回答,偏头看向了九龙洞,几秒后,微微嘆了口气:“营长呢?” 王小云指了指东南方向:“周大哥在英烈谷……” …… …… 九龙洞东面,一里外,英烈谷。 一盏风灯掛在老树上,在夜色下散发著朦朧的灯光。树下,小溪边,一个人影呆呆坐著,香菸头一明一暗,偶尔还有几声咳嗽。 不远处,是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坟塋墓碑,孤寂而庄重。 段闻斌打著手电,慢慢走到周凡的身边坐下,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营长,收拾的破损枪械全部移交给军械所了……弹药消耗各连还在统计……申报评功嘉奖的战士名单,我下午提交给陈教导员了……新兵连的编制细节,明天开会的时候討论……” 昏暗的灯光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跡,段闻斌一段段念著,表情和以前做工作匯报时没有什么两样。 周凡扭过头,瞥了眼段闻斌的本子,再看看对方的脸,没有说话。 【基本信息:段闻斌,男,二十二岁。天宫山独立营副营长,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3(普通)、学贯中西lv1(普通)、良师益友lv2(普通)、多才多艺lv1(普通)、嫉恶如仇lv2(高级)、家国大义lv2(稀有)、厉兵秣马lv4(稀有)、运筹帷幄lv4(高级)、弹无虚发lv1(普通)、坚韧不拔lv1(普通)】 和之前相比,“良师益友”和“厉兵秣马”又各自提升了一级,甚至还多了一个“弹无虚发”和“坚韧不拔”,等阶也自行成长为老兵——如今的段闻斌,越发“成熟”,作为一个营职干部,完美得有些过分了。 如果不是军魂系统还在休眠状態,任何技能书都无法使用,也许周凡会毫不犹豫用之前任务奖励的高级技能辅导书,把段闻斌的“运筹帷幄”给升到满级。 两人都保持著沉默,而且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英烈谷几个小时前才新立的坟塋——每场战斗的牺牲烈士,都合葬在一起,墓碑上除了名字,还包括参与战斗的时间、地点等信息。 这些都是段闻斌提出的意见,这样不会让烈士的生平隨著时间的推移而变得笼统模糊。 “电报我看到了。”段闻斌打破了沉寂,从口袋里摸出了拼粘的电文,“应该是太行军区首长的意思……” “段闻斌,还记得你来九龙洞报到的那天吗,你站在黄昏下,金灿灿的, 很耀眼,也很傻……” 周凡躺到树下,发出了轻笑,“我说,我们很可能是一类人,都想要去探索祖国强大的路……確实,路很难,但也很宽,只是我们不一定会並肩走了……说个公正的评价,以你的能力,从延安回来,隨便去哪个主力部队,当个副团长或团参谋长都绰绰有余……” 段闻斌也笑了,將腰间的国造驳壳枪取了出来,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这是周凡送给自己的武器,也將信任和无数歷练的机会交到了自己手上。 “营长,回军区的时间是月底,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工作我会逐步移交给张副教导员……三连王连长(王贇臣)成长非常快,我建议这次延安干部培训给他一个名额,以他的能力,等以后入了党,当副营长非常合適……” 段闻斌开始了嘮叨,低调、认真而且琐碎,就像他刚刚到天宫山一样,在周凡的强大气场下唯唯诺诺。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周凡再次扭过头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头顶老树上的风灯还默默守在身边。 …… 接近零点的时候,外洞还点著油灯,老乔坐在灶台边,对著火光,半眯著眼,似乎在检查帐本。 虽然现在老乔的正式职务是天宫山独立营的供给股股长,但包括周凡和陈惠九在內,许多老七连的干部战士依然喜欢叫他“司务长”。老乔本人也很喜欢这个称呼,有著说不出的亲切。 夜深人静,洞外,噪音由远及近,一辆平板车吱吱呀呀地推了过来。老乔抬眼看了下,嘴角出现一丝微笑。 “司务长,入帐……”周凡將平板车上的几个大麻袋和木箱依次提到老乔面前,面无表情,或者说,有些有气无力。 “你个財迷,又在欺上瞒下私藏战利品……行,我清点一下。” 老乔在烟锅里塞著菸叶,面前,是周凡打开的木箱,满满的银元,至少两三千块,银花花的动人心魄。 没有马上清点箱子里的银圆,拉开几个麻袋看了一圈,老乔点上了烟杆子,吐著青色的烟雾,笑眯了眼。 和之前一样,从零散的武器弹药到各类民生用品,无所不包——周凡每打一场大仗,就会多出一大堆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人又高兴又心烦,甚至还有些诡异。 周凡也懒得解释,这种私下把掉落物资上交老乔的事,他已经做了很多次了,而对方也保持著一种关爱与默契,从不直接提出质疑。 老乔从麻袋里捞出了一个油纸包,一打开,一股浓浓的酱肉香味扑面而来——洛阳的老字號牛肉乾,现在已经极为罕见了。 撕下一小截肉乾,递到了周凡的面前,老人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段副营长的事,我也晓得了……来,娃儿,坐我身边,我们两爷子说说话!” 周凡直接坐到了地上,將牛肉乾塞入口中,默默咀嚼著。 “营长,老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別说是段副营长,就是哪天你要走,我也有心理准备……段副营长刚来,我就觉得你有眼光。那个娃儿有出息啊,才半年时间,就顶起了营里的半边天。部队训练、指挥打仗,都干得漂漂亮亮的……其实,能全须全尾的离开,才是我们最大的福气。” 老乔笑看洞外的山林夜色,如同嘮家常一样,慢条斯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个好汉三个帮,他走得越高,对你反而是好事。就像冯营长,我们有什么困难,他绝对第一个站出来!人可以走,但心会留下来的。” “嗯,我知道,所以我支持段副营长去延安,以后还是会一起打鬼子,一起解放全华国!老爷子,这次向上级申报评功,我打算给段副营长再申请一个嘉奖,就当是我们营送给他的礼物!祝他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周凡终於笑了,把手伸进另一个麻布口袋,一番<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掏出了一把子弹,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最后,八九百发各种口径的子弹堆在地上,就跟不要钱似的。 …… 內洞通道,一个人影缩在洞璧上,右手使劲捂著脸。 十几秒后,段闻斌用袖子使劲擦了下眼,回过身,走进了通道深处。 通讯室內,值班员正在趴在电台前打瞌睡,似乎感觉到有人进来,赶紧起身整理军装。 “楚班长,给旅部发一份电报。” 段闻斌面无表情,掏出钢笔,在纸上飞快写著…… 我有军魂护太行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我有军魂护太行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225章 不舍的衝突 清晨,任家镇,西坡村,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大院里,卫杰捏著一份电文,绕著石桌慢慢溜达,脸上带著冷笑。熟悉卫杰脾气的人都知道,这是旅长真正生气的表现——那平静之下,正在酝酿著高压。 “老卫,刚才收到刘司令员的电报,让你明天去军区司令部开会。哈哈,现在都等著咱们新一旅去做林磁安战役的报告呢!” 唐政委走了进来,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朝一边的警卫员看去。 警卫员紧张兮兮的没敢说话,悄悄指了下卫杰手里的电文,然后退到了大院门口。 “有什么烦心事?”唐政委笑著递过了茶杯,“大清早的,弄得那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新一旅打了败仗!” “哼,天宫山独立营,好样的,就是个山头主义大染缸,连段闻斌都被拉下水了!” 卫杰没有接茶杯,而是走到石桌边坐下,將手里的电文重重拍到桌面,“段闻斌半夜三更发了封电报,拒绝去延安,要继续留在天宫山……哼,持宠而娇,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真是给他们好脸色了!” “先消消气,我看看。”唐政委连忙拿过电文,快速瀏览,十几秒,也是哭笑不得,“一件大好事,居然给弄成这样……你確定是段闻斌自己发的,而不是其他人?” “是谁都不重要,简直荒唐!段闻斌要调走,是军区政治部下来的命令,还当是我卫杰的想法?不对,就算是我的想法,难道就可以违抗?!” 卫杰都快被气糊涂了,声音不大,还骂骂咧咧著各种家乡土话。 唐政委想了下:“旅长,段闻斌同志如果愿意主动留在我们新一旅,肯定是好事,就是方式方法一定要正確……这样吧,连同这个,我给军区政治部的蔡主任也发封电报,看看怎么解释。” “这不显得我御下不严?丟人丟到上面去了!为了他们那个天宫山机械厂,我对总部首长是嘴皮子都摩薄了一层,结果又给我闹出这样的事!部队有段闻斌管著,后勤有张启民顶著,政治工作有陈惠九撑腰,他周凡就负责拉帮结派?” 卫杰气呼呼的,一甩身就往远处走去,还抬起一条胳膊在半空挥舞,声音如雷,“给周凡发封电报,等我开完会,让他和段闻斌给我滚过来,亲口解释!”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唐政委笑了,知道卫杰一旦破口大骂,反而说明情绪稳定了。 …… …… 营部农场经过夏收前后的紧急扩张,耕地面积突破了四十亩。 在吸取某些教训后,现在基本看不到正儿八经占地种植蔬果了,玉米、穀子、豌豆、蕎麦、花生、蔓菁、红薯成为了主力。 再有一个半月,农场的作物就將成熟,也依然让人期待满满。到时候完成秋收,再种下冬小麦,一年的辛劳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今天,是天宫山独立营党支部的党员活动日,在陈惠九的组织下,所有党员在营部农场参加集体劳动,而后勤排的战士则全体放假。 別看后勤排的人多,但其实至少半数以上的战士都是因为伤残被袁明远评估为不再適合一线战斗的人。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营部农场的耕地、猪圈、牛羊栏、鸡场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斗。 太阳高照,田间地头上,四十多个人影正在分头浇水、除草,各个汗流浹背,不少人都脱掉了军装,光著膀子在埋头苦干。 有一说一,天宫山独立营名义上出自一团七连,但底蕴还是差了些,全营上千號人,党员数量极少。预备党员都算上,也才不到五十人。 关於段闻斌要离开的消息,短短一天的时间,大多数连排干部都知道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討论,只是看向段闻斌的目光里,都带著浓浓的不舍。 段闻斌比往日更沉闷了,很少干农活的他,正担著水桶来回往返溪水和农场,负责给几亩穀子地浇水,双肩都被扁担磨破了,却依然一声不吭。 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八路军的最高纪律,就好像现在的连排干部里,大多数当初也並非天宫山独立营的人,一纸调令就进了山。 不少人其实挺羡慕段闻斌的,下一线代职半年,就从最初的排职政工干事,一路升到了副营长,实现了三级跳。 而且据说这次又是太行军区政治部蔡主任亲自点名,要送段闻斌去延安继续深造,大概率一年后就会成为团职干部。这种进步速度,跟长了翅膀一样,拉都拉不住。 就算他们眼里妖孽的不要不要的周大营长,和段闻斌比起来,似乎都要略逊一筹。 现在八路军正在高速发展中,许多基层战士也因此乘了东风,从普通战士一跃成为了干部。而能被上级首长指名点姓提携,这种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农场的另一头,陈惠九將一堆清理出的杂草倒入堆肥坑,然后朝著王小云和罗满仓等预备党员指了指:“营长,我们在训练、战斗和根据地建设上没啥可说的,唯独在党组建设上存在严重短板,党员太少。林南作战、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林磁安战役,很多战士都表现优异,尤其是三连,我和张副教导员商量了一下,准备將其中的积极分子发展成预备党员。 “另外,最早那批预备党员的考察期差不多也有半年了,下周的战斗表彰大会,进行正式入党仪式,你看怎么样?” “党员少?什么意思……不是寧缺毋滥吗?”周凡用铲子將堆肥原料一层层码上,听到陈惠九说起这个事,还有些困惑。 “你啊你,脱离支部党组工作太久了,不是好事。” 陈惠九嘆了口气,连连摇头,“党指挥枪,党员才是部队中坚骨干,这个绝对不能马虎!但你看看,我们的许多班排长,都还掛著『代理』的名號在履职,尤其是三连和机炮排!因为党员的事,我们选拔干部都放不开手脚。而且,这次旅部给的三个延安干部培训名额,如果不是党员,我估计名单报上去也会被刷下来。” 还有这种潜规则吗? 周凡心里一紧,才知道自己小看了八路军的內部组织工作——没办法,他穿越前,就是个24k的纯群眾。 来到这个时空,在军魂系统的神奇<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下,背景根正苗红,诸多光环加身,直接贏在了起跑线上,自然更不关心这些细节了。 “营长,教导员!”远处,通讯室的楚班长將一份电文递给了张启民,后者才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了?”看到张启民的表情,陈惠九放下了手中的农具。 “旅部收到了段副营长的电报,今天一大早,旅长就在发火……”张启民瞄了眼远处孤零零一个人挑水的段闻斌,压低了声音,“我问了楚班长,今天凌晨,段副营长私下给旅部回了信,还让楚班长保密,说是不回军区,部分措辞有些不恰当……” 说完,陈惠九和张启民,都带著古怪的表情看向周凡。 “都看著我干什么,我可没教唆他!”周凡嚇著了,赶紧摆手,“我还和乔老爷子说,要给他申请个人嘉奖,让他风风光光去延安!” 盯了周凡好几秒,陈惠九確认对方没有说谎,只能嘆了口气:“那就麻烦了,段闻斌同志好歹也是政工干部出身,怎么突然糊涂了,做事没轻没重!以为对旅部打个招呼,就可以当缩头乌龟把事情糊弄过去?” “电报是唐政委发的,让营长和段副营长过几天去旅部,要当面说清楚。”张启民也是无可奈何,“说实话,段副营长这次要走,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但如果这样对抗上级,无视组织纪律,怕不是把卫旅长和唐政委都架在火上烤了。” 臥槽,段闻斌居然那么man,直接和组织纪律对抗,连一点柔和的方式都不用,到时候旅长和唐政委不会真以为是我在背后使坏吧……周凡身体抖了一下,赶紧丟下铲子,朝段闻斌冲了过去。 …… 几分钟后,段闻斌被周凡连拉带扯,给扭到了牛棚后面。 “段闻斌,你当上级发的电报是过家家?”周凡有点生气,一把將对方按在了木墙上。 “你之前不也把电报给撕了?不比我囂张?”段闻斌扯开周凡的手,冷冷说了句。 周凡怒极而笑:“王小云不是全粘上了吗?段闻斌,你特么能给我比,我有的是人给我擦屁股!” “你也巴不得我离开?”段闻斌坐到了一块石头上,低著头,“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会去承担,我会去旅部做检討,但我不会离开。” 周凡双手环抱胸前,扬起了下巴:“哈,说得好像我捨不得一样,你不就是个代职吗?赶紧滚,別到时候给我们天宫山独立营弄出什么污点!” 段闻斌猛地抬起头,眼圈渐渐发红:“周凡,你有什么了不起?当初是谁给上面打小报告,非要把我拉扯到天宫山来?现在又看不起我了?呵呵,你是怕有一天,我把你挤下去是吧?” 牛棚后的小天地,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两个人都开始胡言乱语。 “我怕你个球,我是苏区老红军,首长那里都掛了號的,后台大得嚇死你!”周凡直接背过身,不想再看对方一眼,“马上收拾你的破烂家当,给我回军区政治部,你要是敢违抗上级命令,我让警卫排把你绑过去!” “……”段闻斌嚅动了几下嘴,深呼一口气,立正敬礼,又悄然离去。 “不省心的玩意儿……”周凡吐了口唾沫,上下口袋摸了好几遍,都没有摸到香菸。 “还是等旅长从军区开会回来,我们一起去给旅长做检討,解释一下,没必要说那么多狠话,跟两小孩子拌嘴一样……” 陈惠九走了过来,递出了手里的香菸。 “教导员,给唐政委回一封电报,就说凌晨那封电报,是我假冒段副营长发的,我会亲自做检討。你、张副教导员、还有楚班长,都必须统一这个说法!” 周凡丟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陈惠九手里的香菸直接落地。 第226章 更高的目標 段闻斌走了,一个背包,一支手枪,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当陈惠九安排的警卫员追出蜈蚣道时,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没人知道周凡和段闻斌之间爆发了什么矛盾,只知道周凡在营部农场待了整整一天,连晚上的营部会议都缺席了,基本也没人敢凑上去问上半句话。 陈惠九没有给周凡太多的压力,默默地把营里的大小事务都扛了起来,给了周凡足够的个人空间。 这几天,隨著新一批偽军伤员和劳动改造队的感化转正,天宫山独立营的总兵力再次上升到一千两百五十人。从观台镇分配的武器弹药陆续到位,新的部队编制调整方案也终於有了落实的底气。 三个主力连、一个补充连,构成了天宫山独立营的骨干,全是加强连编制,前二连副连长大曹荣升补充连连长。 重新组建新兵连,由前警卫排的排长薛虎生担任连长,而副排长钱大忠则接替警卫排的排长一职。 杨东山的机炮排,这次也顺势扩编成机炮连,六挺重机枪和四门迫击炮的火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日军加强中队胆寒。 作为武器置换方案的组成部分,一团將之前解放林北时缴获的部分战马和装具移交给了天宫山独立营,让萧怀丹的骑兵连战马超过了九十匹,算是勉强凑满了三个排的战斗编制。 而有了一批观台镇解救的前国府军工兵的加入,祁德昌直管的工兵排也终於扩编成工兵连。但是作为技术兵种,目前至少一半的工兵连战士除了少许土木作业能力,其实还远未达到真正的工兵標准。 各连编制终於完整,甚至还有一些兵力富裕,也让警卫排、医疗排、后勤排的规模比之前增大了些。 按道理说,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训练,加速新老战士磨合,但是曾经领导全营训练工作的段副营长却不在了。 …… …… 8月16日,农历闰六月二十四。 打月初那场罕见的超级大暴雨过后,旱情又来得莫名其妙,甚至立秋之后本该凉爽点的天气,也依然热辣辣的——旱涝无常,才是最让人揪心的。 现在正值秋收作物的关键生长期,为了抗旱保收,陈惠九又把大部分连队战士都散到了各村,继续加码灌溉。 陈惠九和杨主任的想法非常简单粗暴,既然老天不下雨,灌溉的机器又用不起,那就靠著人数蛮力,硬生生把山里的庄稼地给浇透一两遍! 管委会组建不久的工程队也顶了起来,数百以工代賑的山外难民,成为了天宫山根据地新的劳动主力军。每天,都有周边村镇採购的各类建材运抵天宫山,小寨沟內,几个纳入天宫山根据地的村庄建设已经步入尾声。 这一切,都在杨主任和陈惠九等人的努力下默默运转著,没有什么顺理成章的成绩,只有一点一滴的细致工作。 …… 今天是军械所两台全新工具机的试车时间,周凡的情绪总算好了些,早早就来到药王洞现场观摩。 有了观台镇的超级收穫,外加新技工的加入,现在药王洞军械所的任何一部工具机製造方案,都具备了从图纸到零件组装的可行性,整个团队也废寢忘食。 全新出炉的车床和铣床,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药王洞的正中央,不远处的靠墙位置,还摆放著从观台镇机修厂缴获的一台脚踏式衝压机和小型钻床。 此刻,所有技工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里外围了两三层,一个个闭住呼吸,就看著祁槐林亲自上手试车。 冷却油在流淌,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在洞內迴荡,不远处,叶如心正担心地看著丈夫的后背,暗暗捏了把汗。 切削声渐渐停止,祁槐林关停工具机,用游標卡尺反覆测量了刚做出的三八式步枪的復进簧导杆,又將其和破损原件仔细比对。 “那个……祁工,这机器怎么样,能用来做枪械零件吗?”周凡和张启民对视一眼,连忙走上前,表情也有些紧张。 祁槐林没立刻回答,把新零件装进待修的三八式步枪里,反覆拉动几次,眉头越皱越紧。 “才哪到哪儿啊……不过,质量有些超预期。”祁槐林终於开口了,表情颇为古怪,“配合公差大概在八丝以內,按照我和谢工、韩工的预估,能有十丝的误差就算大获成功……韩工,还得多试几次,看看工具机的稳定精度如何。” 周围的技工们出现一阵低低的骚动——造出的零件配合公差八丝,这是他们在图纸上都不敢標的数字。 在周凡的耳朵里,这些专业术语不明觉厉,但他可以肯定,一定是“巧夺天工”的家园祝福在其中锦上添花了一大把。或者说,日臻完善的质量管理体系、技工们不断精进的技能,正凝结成一种看不见的“势”,潜移默化地提升著產品的质量上下限。 “老祁,我看看!” 被称为韩工的老人,是前观台镇机修厂的老工程师,全名韩之正,年龄比祁槐林还大几岁,带著一副厚厚的眼镜。 韩之正是观台镇机修厂里资歷最老的师傅,没有留洋的显赫名气,清末从火车机修学徒工做起,单纯靠著熟能生巧,一步步成长为老技工。 在观台镇的车站机修厂里,大多数技工都是韩之正的徒子徒孙,在祁槐林的亲自邀请下,老人领头表態愿意加入天宫山根据地,才让周凡一口气捞了二十几个人。 和蒸汽锅炉、火车头以及各类机械装置打了近四十年交道,触类旁通之下,韩之正也算得上大半个机械专家了,可比谢从容那种半路出家的维修工程师要强上好几个档次。 也因为韩之正在,那列停留在观台镇火车站台的火车,以及被炸翻的装甲列车,才被段闻斌等人硬生生地给拆了,化成了大大小小无数的金属零件,蚂蚁搬家一样陆续往山里挪。 在这个年代,精彩不容错过:第225章 更高的目標全本放送,点击。蒸汽火车头才是妥妥的工业明珠,远比之前拆了做简易工具机的日军卡车要高大上! 又是一番<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和测量,韩之正的眼睛也渐渐发亮:“老祁,机器造得扎实,稳定精度肯定不会差!我觉得可以再大胆一些,现在备件充足,我们也別省了,把基座、床身、传动轴部分和刀头再精心处理一下,精度再提高一点,再把动力换成电动机或蒸汽锅炉,说不定可以用来做母机!” 建议一出,祁槐林微微一怔,杵著拐杖,开始在工具机四周踱步,洞內静得似乎能听见一片片的心跳。 “营长,母鸡是啥?”张启民碰了下周凡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很是不解。 “不是熬汤的那种,是工业母机,能造机器的机器……还是看祁工的打算吧。”周凡死死盯著祁槐林的脸,期待著对方的决断。 几分钟后,祁槐林停下脚步,摸著身边还散发著余温的工具机,语气平静:“今天能切出五丝,是机器调得好,料也对脾气,如果换上其他料,温度差两度,可能又是十丝开外了……韩工说得对,我们不直接造枪,但要把造枪的机器弄到最好!” 说著,祁槐林又看向周凡:“周营长,我们把要求再拔高一些,就按韩工说的做,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这几台工具机全部重头打磨一遍!” 不等周凡回答,祁槐林又走到一侧的黑板边,拿起了白粉笔,在空白处画了几个圆圈,当场开始了技术討论会:“韩工,谢工,组装工具机的配件选料不用省了,什么最好就用什么!动力部分也是,电力、畜力、人力,几种方案都可以试试。精度弄上去,生產出真正的工具机零件,换皮换肉换骨,一点点上,把我们的母机造出来!” 技工们纷纷掏出纸笔开始记录,此刻的祁槐林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的每一句话,落在黑板上的每一段文字和数字,都重若千斤。 洞內异常安静,只有祁槐林的白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包括朱小锤和范贵这些年轻技工在內,所有人都在消化祁槐林的想法。 这不再是追求“简易工具机”的土法工业,而是在目前的条件下,用最苛刻的质量標准,最细心的规划,去完成一个只在理论上存在的最高目標。 造一支枪,所需要的机器和步骤是如此之多,光是一根小小的復进簧导杆,不说热处理等工艺环节,光是机加工就要用上车床、铣床、钻床三种工具机,整个药王洞军械所的技工全部加起来,都填不满生產步枪所需的一半人力。 所以,只製造步枪生產线的关键机器,让后方的八路军兵工厂能拥有真正的军工设备,这就是未来的药王洞机械厂的存在意义。 这种突然集体入定的技术会议,周凡可不敢轻易打断,拉著张启民悄然退出。午后阳光炽烈,洞內人影绰绰,討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没人在意周凡的离去。 “营长,唐政委来了……” 耳边传来陈惠九的声音,周凡回过头去,只见陈惠九陪著一个人站在洞外的休憩亭內,正笑看著自己。 唐政委?!周凡和张启民同时一惊,连忙整理军装,走到唐政委面前,立正敬礼。 …… …… 唐政委的突然到访,让周凡很紧张。他知道,一定是和段闻斌有关——那句卫杰在电报里“给我滚过来当面解释”的话,至今让他如坐针毡。 会面就在员工休憩亭里进行,陈惠九和张启民很识趣地走远了。 唐政委看著远处的药王洞军械所,嘴唇轻轻嚅动:“卫旅长刚从军区开完会,又赶去二团视察去了,所以没时间来收拾你……关於段闻斌同志的事,是要好好和你说一下。不过,看起来你情绪很稳定。” 我情绪稳定?我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认命了好吧,一句上纲上线的组织纪律,谁听了都害怕……周凡撇撇嘴,没敢看唐政委的脸。 “我们八路军既要讲究实事求是,也要讲情理,我理解你保护段闻斌的苦心。人情世故很正常,但不能成为山头主义和拉帮结派的那种人情。” 唐政委说著,拍了下周凡的后脑勺,“陈惠九都老实向我交代了,你帮著段闻斌背锅,是极其鲁莽的,不光不能解决他的问题,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功劳太多了,我和旅长不敢把你从现在的位置上擼掉?” 话说的很轻,周凡听在耳里却如同中了一道霹雳一样,全身都僵了。 唐政委笑了下,用手在四周比划了一圈:“卫旅长生气,是捍卫组织纪律,也是对你的关切。问题不在段闻斌是否可以留下,或者你该不该为了同志情谊两肋插刀,而是天宫山独立营一定不能形成封闭的成长文化,这样不利於部队间的干部交流。 “我很高兴,段闻斌同志能在这里和你形成默契。但他不能过早习惯这种舒適,还要去更广阔的天地反覆捶打。能力和情感,都必须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淬炼。 “所以,越是优秀的干部,就越应该多走走,多看看,接触不同的人。以后啊,还会有更多人来这里工作,他们是八路军的財富,可不是你周凡一个人用的顺手的好兄弟!” 唐政委的话,让周凡心里最后那丝不甘也开始消散。 “政委,我……” 唐政委摆了下手,露出神秘的笑容:“我话还没说完,蔡主任昨天发了封电报,他也尊重段闻斌同志选择留在天宫山独立营的意愿,但去延安深造是必须的。所以,你也要继续努力啊,別到时候他学成归来,还只能给你当个副营长,那就真得屈才了!” 第227章 培训名额 革命的道路很长,个人的聚散只是沿途的风景。组织发展的真正目標,是让每个人都走到更高的地方,更光辉的地方,共同照亮未来。 唐政委的一席话,为周凡的心结给出了一个解法,甚至还多了一个甜枣——周凡如果能將天宫山独立营发展成团级单位,那第五军分区就全力帮他爭取段闻斌。 周凡也投桃报李,向唐政委匯报了一个大喜讯——两套手榴弹生產线,六千颗手榴弹,就是目前药王洞军械所拿出的第一份成绩。按照周凡的说法,其中一套將由旅部交给后方兵工厂。 此外,药王洞军械所已经打造出迄今为止精度最高的两部工具机,而且这还不是终点,更高质量標准的工具机已经进入了团队的工作计划——批量製造机器设备,去真正匹配八路军后方军工人员的认真和勤劳,这个目標正在一步步实现。 看著技工们自豪的表情,摸著和粗製滥造的“边区造”截然不同的手榴弹,唐政委激动地当场表示,第五军分区將全力支持药王洞军械所的发展。 在周凡和张启民的陪同下,唐政委在药王洞军械所整整待了一个下午,仔细倾听一眾技工关於今后工作的安排,並记录各项难点。 晚饭前,唐政委趁热打铁,在九龙洞宣布了林磁安战役的评功嘉奖结果: 经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向八路军总部申报,天宫山独立营获得集体通报嘉奖;王贇臣、祁德昌、谢从容等九人记个人通报嘉奖;余二娃在观台镇的最后攻坚战中一人击毙日军十二人,拔掉三个日军火力点,获得了“神枪手”的个人荣誉称號。 就算是后勤排、通讯排、医疗排等营属单位,也进行了通报表扬,可谓皆大欢喜。 段闻斌就不说了,但周凡没有任何嘉奖,倒是个很大的意外,大概只有陈惠九等极少数人才知道原因。 有了这一系列的荣誉光环加持,陈惠九的党组工作就有了更大的推动力。包括大曹、杨东山、王贇臣在內的前偽军或国府军积极分子,都被纳入了预备党员的行列。而王小云、罗满仓、祁德昌等最早一批预备党员,也隨之转正。 所有人里,余二娃应该是最兴奋的,捧著“神枪手”奖状,直接扑到了赵三柱的背上,大呼小叫——这份个人履歷,可以让他直接入党了。 庄严的入党宣誓仪式,就在九龙洞会议室里举行,周凡、陈惠九等入党介绍人在场,包括王小云在內的十几个预备党员,面对党旗神情肃穆,整齐的宣誓词飘到了外洞,让他人羡慕不已。 …… …… 晚饭后,周凡和陈惠九,单独走到鹰见愁崖壁工事上,商量关於前往延安培训的优秀青年干部或技术骨干的三个名额问题。 这本应在几天前的党组会议上敲定的,但当时好几个候选者还没有党员身份,另一方面,周凡当时的情绪很差,连会议都缺席了。结果事情一直拖到了今天,距离上报期限只剩下四天。 “营长,段副营长走之前,提出对王贇臣同志进行重点培养,他这次有了预备党员身份,够了进抗大的资格;通讯班的楚班长作为技术骨干,这次提拔为副排职通讯干事,也满足了条件;秦山现在是情报部保卫科干事,又是党员,在政工方面有发展潜质,也是一个好人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惠九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將党组会议的初步討论结果说了一遍,一共列出了六个候选者。 去延安培训……呵,难道还能比天宫山根据地的“人杰地灵”更好?不,可能不一样,延安那里有更好的师资和学习环境,还不受任何干扰,而且履歷上会非常好看……周凡陷入了沉思。 十几秒后,周凡扭过头:“才三个名额啊,多去几个不行?” 看到周凡的表情,陈惠九哭笑不得:“这已经是旅部对我们的优待了,整个太行军区,几十个团级单位,加起来才两百多个名额。机会难得,到处都抢得头破血流!你想一下,如果你和段副营长当初没有进抗大学习,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呃,不能拿我举例哦,我是掛逼……周凡撇了下嘴,无言以对。 “教导员,现在部队在加紧训练磨合,干部缺口一直存在,许多连排都没有副职。尤其是王贇臣,他要是去了延安,那三连没人驾驭得住……我的想法是,还是要加大政工干部的培养,就傅金贵和秦山去吧,至於最后一个名额,我再想想……” 对於这个建议,周凡自然是考虑到军魂系统的存在,类似王贇臣这样的军事指挥干部,完全可以用军魂洗礼和日常训练来解决成长问题。反而政工干部这块儿,相关的技能就太难得了,很难自行成长。 “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陈惠九很高兴,用力拍了下周凡的肩膀,“现在我们又组建了骑兵连、补充连、新兵连,指导员不能一直空著。唐政委说了,他会给军区打报告,给我们派几个代职的指导员!” “呃,又是代职?”一听到这两个字,周凡又想起了段闻斌,好不容易平復的心,又被搅和了一下。 “我们天宫山独立营现在名声在外,这叫干部交流!”陈惠九哈哈大笑起来。 一串烟花从东面升起,昏黄的晚霞里绽开一朵更耀眼的花团,煞是好看。 不用猜,肯定是王小云、罗满仓和余二娃的“三人组”在搞事——这些烟花,是之前“吉星高照”爆出的小玩意,也就老乔宠著他们。 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周凡看向了九龙洞方向。 “教导员,最后一个名额给小云吧,接受正规教育,开阔眼界……” 说完,周凡站身,拍了拍屁股,走下了鹰见愁。 …… 余二娃和罗满仓正在放烟花爆竹,杨闻玉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又开心又害怕。 王小云今天很开心,晚饭时亲自下厨,从头到尾都在哼歌。但现在,她並没有参与这场娱乐,而是提著小半桶泔水和一大桶猪草、麦麩、南瓜皮、土豆皮熬煮的猪饲料,来到了九龙洞不远独属於她的猪圈。 这是她和周凡共同搭建的,里面养著周凡送给她的七只小野猪。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小猪们长得越发壮实,甚至不敢再用“小”字来称呼了。而且长期圈养后,这些猪的性子也温顺了许多,全部挤在食槽边,抬著猪脑袋,衝著少女直哼哼。 “多吃点,明年老大、老二和小七找媳妇儿,老三你们几个找老公!” 王小云一边倒著猪食,一边自言自语,眼睛都笑眯了——这个方案是水泉村某个养猪大户提出的,据说野猪和家猪杂交的后代,可以同时具备抗病力强、耐粗饲和体型优势。 七只野猪都在哄哄地狂吃海喝,王小云坐到猪圈边,掛上风灯,从挎包里取出了一个鞋垫,开始仔细缝製。 周凡的脚太娇气,去年冬天因为冻疮痒得死去活来。所以今年王小云打算提前缝製更好的布棉鞋,非外出的时候,可以在九龙洞里穿。 感觉有人靠近,王小云抬起头,看到是周凡,立马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小云,商量个事……”周凡坐到了少女身边,低头看著对方手里的针线活,有些紧张。 “不能杀我的猪,以后用来生小猪的!”王小云很警惕,赶紧站起来,瞪大了眼,张开双手,挡在了猪圈前。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在你眼里就是整天惦记猪的人?周凡有点凌乱了,连连咳嗽。 “是这样的,我和教导员商量了一下,让你去延安参加培训,这个机会难得……你知道,袁医生平时工作很忙,教学方面其实力不从心,而且九龙洞的事情也杂,你没法专心学习,如果到了大后方……” “我不去!”王小云连连摇头,轻轻咬著嘴唇,“我要打鬼子,给爹娘、爷奶报仇!” 少女偏著头,气呼呼的,双手用力揉著才刚刚成型的鞋垫。 周凡眉头皱了下,心里一阵烦躁,以及一丝惶恐——他又想起了半个月的观台镇战斗,二连的一名卫生员不幸被日军的步兵炮命中,当场牺牲,以及王小云在风雨里高烧不退的模样。 周凡害怕,怕真有那么一天,王小云会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出现什么意外——残酷的战爭,从来不会因为特殊的情感而得到老天爷的格外青睞。 而且,周凡还有个隱隱的猜想,王小云成长慢的问题,一定有著其他的原因。他慢慢发现,除了赵三柱和余二娃那样的天赋型选手,眼界、阅歷和文化底子似乎才是一个人的潜力开关。 就像陈惠九、秦淑梅、段闻斌、祁德昌这样接受过正规教育,拥有“知书识礼”的人,他们的技能宽度和深度,远不是其他八路军老兵能够比擬的。 “我,我怕会和段副营长一样,到时候回不来了……”王小云转过身,呆呆地看著猪圈里的哼哧乱窜的野猪,眼圈红红的。 周凡嘆了口气,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於是小心地走到王小云身后,犹豫了下,伸出双手,搭在了对方肩上,声音格外轻柔:“小云,你是八路军,是党员,一切行动听指挥……听话,多去外面看看,增长眼界,才能更好的抗战打鬼子。” “我不要,我不要开眼界,我就喜欢做饭、餵猪、救伤员、打掷弹筒!” 王小云脸一红,几秒后,依然挣开周凡的手,一路小跑而去。 喜欢军事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228章 阴影 8月20日,农历闰六月二十八。 过去几天,除了以营部名义下发青年干部与技术骨干赴延安培训的通知,周凡一直不敢和王小云见面,直接躲到了天宫寺。而王小云在一通小脾气后,也平静了许多,每天只是做饭、餵猪、照顾伤员。 今天,周凡在天宫寺参加了一场管委会的重要会议,学习晋冀鲁豫边区政府关於鼓励发展山货出口经济的文件精神。 这是八路军根据地大生產运动的组成部分。几乎每一个村子,在不耽误口粮、棉花等主要作物种植的前提下,都在积极寻找可以发展“支前”经济的著力点。 在杨主任的主持下,各村代表经过热烈討论,提出了包括加大花椒种植和野核桃树统一移栽的方案。 这两样都是高价值的经济作物,而且不占用耕地,一度是华北各根据地从事敌后贸易换取食盐、布匹的重要农產品,也是天宫山本地的优势作物。 如今的天宫山,就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不光是地里的庄稼,就连山里的野生果树都长得跟人工栽培似的,硕果纍纍。 进入八月后,野山桃、野山杏的大面积成熟,极大丰富了根据地军民的饮食,管委会也提前开始了山货大收购,届时晒乾的果脯会成为冬季重要的口粮补充。 等到了下个月,山里的核桃也要成熟了。尤其是核桃村所在的核桃峪,当地村干部甚至早就定下计划,抓住十月秋收后的窗口期,对野生核桃树进行大规模移栽,展开人工养护。 花椒种植就更重要了,作为副產品,花椒油被八路军后方兵工厂列为军工生產的机械油和淬火油。虽然有著粘度不稳定、冷却性不佳、易冒烟和產生刺激气味等诸多缺点,但却是困难时期八路军军工人为数不多的选择。 就像药王洞军械所用的机械油和淬火油,就是在山外收购的棉籽油。和花椒油一样,都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隨著会议的深入,周凡再次领略到这个年代八路军队伍那艰苦悲壮而充满智慧的创业精神。 临近中午,持续几个小时的会议才结束,周凡从头到尾都插不上话——这里面涉及的农业知识体系,对他而言有些超纲。 “……营长,目前各村的庄稼和牲畜养殖都不错,只要灌溉能跟上,秋收还是很乐观!”走出会议室,陈惠九拍著笔记本,情绪很好。 “教导员,刚才我不好意思发言,怕说我外行……”回头看了眼会议室里还没散去的各村代表,周凡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有个想法,今年秋播能不能减少休耕面积,儘量都种上麦子?” 陈惠九停下脚步,將周凡拉到僻静处,表情严肃:“营长,地里的事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能乱来。虽然今年区党委號召『不荒一亩地』,但地就和人一样,绝不能连轴转,否则会出乱子的!” 按照刚才会议末尾的议题,今年的冬小麦种植面积只有根据地耕地总面积的五成,两成是其他晚秋或越冬作物,而休耕地则占了三成——在周凡看来,这就是浪费“五穀丰登”的祝福。 我该怎么说呢,別浪费buff啊……周凡嘆了口气,只能忍了。在根据地的农业发展问题上,他確实没有发言权,不然会被人指责为不尊重客观规律。 走出天宫寺,眼前豁然开朗。货摊井然有序,人流涌动,依旧热闹非凡——如今的天宫寺,已经成了附近乡村的赶集地,每天的人流至少都有两三百。 远处,又出现一队担著挑子的队伍,部分人还背著步枪,一看就是来自东寺乡的游击队,周凡更是一眼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汉子。 “大川同志!”和陈惠九对视一眼后,周凡抬起了手,笑著打起了招呼。 “周营长?!”黄大川咧开大嘴,放下挑子,笑得格外开心。 “今天是什么架势,挑这么多东西进山?”周凡瞥了眼黄大川身后的队伍,有些好奇。 黄大川抹了把额头的汗,很是自豪:“你们不是在井底村办了冶铁作坊吗?乡党委专门开了会,为了保障铁料的供应安全,以后送铁的事,就由我们乡游击队负责,每旬一次!” 说著,黄大川掀开挑子上的盖布,露出几块铁锭。两头加起来,至少超过一百五十斤。 没有现代化交通工具,这些製造手榴弹的粗料,全靠著军民手提肩扛送进天宫山,每个人的肩膀都压得沉沉的。 “黄大川同志,真是太辛苦你们了!”周凡还在发愣,陈惠九赶紧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黄大川的手,使劲摇晃,“今天中午,大家就在管委会吃饭!” “不用不用,我们带了乾粮,给部队送铁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黄大川连忙摇头。 “营长?”陈惠九发现周凡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神了,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胳膊。 点击,开启《我有军魂护太行》的奇妙旅程。 周凡把视线从黄大川的个人信息上挪开,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大川哥,看你这气势,升官了?” 黄大川微微一怔,隨即大笑起来:“哈哈,周营长看人的眼睛真毒!之前在反敌特行动里立了点功,汪队长调去区中队了,乡党委任命我担任东寺乡游击队的队长!” 乡游击队队长,在八路军根据地的乡一级地方武装组织里,算是真正的干部了。 【基本信息:黄大川,男,二十五岁。东寺乡游击队队长,等阶老兵。】 【技能:精耕细作lv2(普通)、弹无虚发lv1(普通)、舞刀弄枪lv2(普通)、健步如飞lv1(普通)、生龙活虎lv1(普通)、图穷匕见lv2(高级)、守株待兔lv1(高级)】 图穷匕见,提高敌后特工执行能力……难怪能执行反敌特、锄奸的敌后工作,这就是妥妥的刺客潜伏技能啊! 看到黄大川的技能列表,周凡十分亲热地挽住对方的肩膀:“大川哥,恭喜你!正好,这次给游击队的同志们带一百枚手榴弹去,我们药王洞军械所造的,质量绝对上乘!” 一听说有手榴弹拿,黄大川眼睛都亮了。 对於自家营长的大方,陈惠九没有反对意见。毕竟东寺乡游击队对天宫山根据地的帮助太大了,关係一点不亚於林县大队。 中午,周凡在天宫寺的老乡饭馆里专门招待黄大川一行人。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瓶双头黄酒——这是观台镇战斗时,击杀车站警务队某个偽军时掉落的安阳特產。 “周营长,这次根据地扩军,好多游击队的同志都抽调加入了主力部队。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想问问,你看我合適吗……”几杯酒下肚,黄大川有了几分醉意,但情绪不知怎么了,有点消沉。 哈,想到我这里来,真是巧了!看著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周凡心里暗乐,觉得双方心意相通。 “我给乡党委和区中队提了申请,但是上级的意思是,就算我要加入主力部队,也是去第四军分区,不能由我挑三拣四……呃,我喝多了,就当没这回事!” 黄大川抓起酒杯,吞吞吐吐,没敢看周凡的脸。 夹起花生米丟进嘴里,周凡笑眯了眼:“就凭咱俩的关係,凭天宫山根据地和东寺乡党委的关係,还能挑剔什么?放心,我让张副教导员给你们乡党委写封信,把你调进我们营!正好,秦山要去延安培训,淑梅姐的情报部那里缺人!” 黄大川离开饭桌,激动得手足无措,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不错不错,又捡了个送上门的便宜……周凡和黄大川碰了下杯,看著对方涨红脸的侷促表情,差点笑出声。 …… …… 午后不久,秦淑梅走出县委大门。 过去的十几天,秦淑梅一直在县委帮忙,对来自观台镇的技工进行基本的身份筛查工作。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袁明远了,繁忙的工作告一段落后,秦淑梅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连午饭都不想吃,就打算直接返回天宫山。 “秦淑梅同志,请等一下!有个东西需要你看看!” 就在秦淑梅出神时,身后传来县委联络部白部长的声音。秦淑梅知道,又有事找上自己了。 “特务?”看著对方递来的一摞文件,秦淑梅露出一丝困惑。 手里的东西,是前段时间县城抓获的日偽特务的口供。 其中一份审讯记录,赫然显示日偽华北特务机关要启用在八路军根据地长期潜伏的特工,而被抓获的那个特务,任务就是在林县设置情报接受点。 “白部长,从口供內容来看,被抓的特务並不知道潜伏特工是谁,没法定位。”秦淑梅翻看了两页,眉头皱紧。 “是啊,其实之前,平顺和安阳的县委也给我们发过类似的警告,说日偽特务机关正在加紧对根据地的渗透,到处刺探八路军的指挥部、医院、后勤之类的情报。现在天宫山也是主力部队驻地,你也要多注意。” 说著,白部长还有些感慨,“敌人越疯狂,就证明我们对他们的打击越沉重。” “嗯,我明白了!”秦淑梅轻轻点头。 说完正事,白部长又笑了,微微弯腰,一脸神秘:“哎,要不是袁医生被你介绍到部队,现在肯定是我们林县卫生院的院长了……小秦同志,什么时候喝你和袁医生的喜酒啊?” 秦淑梅脸红了,连连摇头:“现在我们工作都很忙,等……等他入党了再说吧!” “哈哈,不错不错,家庭融入组织,组织支撑家庭,以后就是实打实的革命伉儷了!”白部长哈哈大笑起来。 第229章 送別与新计划 8月23日,农历七月初一,处暑,宜出行。 今天,是王小云等人启程前往延安培训的日子,一大早,周凡就在外洞亲自准备王小云的背囊。 “这个小包里,是常用药,盒子是两支磺胺针,黑色玻璃瓶里是奎寧,棕色瓶里是磺胺片,油纸包裹的是阿司匹林,注意別受潮了……空白写字本我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五本,还有信签纸、铅笔……针线包放在夹层袋子里,延安冬天也很冷,毛袜子一共准备了六双,別不捨得穿……在那边如果缺什么,记得写信……” 周凡蹲在地上,从新军装到药品,从鞋袜到文具,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交代著细节。 王小云由杨闻玉陪著,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低著头,呆呆地看著脚下渐渐装满的背囊。 “娃儿,这是营里给你们批的学习经费,到了延安换成边幣用。”老乔走了过来,把两封共四十块银元偷偷塞到了王小云的手里,“拿好,出门在外,穷家富路,不要亏待自己。” 王小云抬起头,看看老人的脸,並不说话,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凡摸了把少女的头,又从身后取出一把小手枪和枪套,亲自掛到对方的武装带上——花口擼子(白朗寧1910),这个年代最適合女性使用的防身武器,小巧精致,深受八路军女干部的喜爱。 情绪终於来了,王小云抹著泪跑进了內洞,一看这个架势,杨闻玉赶紧跟了上去。 另一头,陈惠九还在给这次和王小云一起前往延安的傅金贵和秦山交代著什么,两人此刻都穿著崭新的军装,背著背囊,神情激动。 按照陈惠九的说法,傅金贵和秦山都將在延安接受政工干部培训,之后大概率会担任连指导员。 作为周凡从一团“交换”回的老兵,傅金贵自从重伤退出一线连队后,就一直担任后勤排的排长,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拿到了前往延安培训的名额。 十几分钟,王小云又出来了,眼圈红红的,但表情不再落寞。径直走到周凡面前,將前些天赶工做出的皮面布棉鞋递到了周凡的手里。 “营长,那就出发吧,警卫排的同志会护送他们到平顺县和大部队匯合。” 陈惠九给傅金贵交代完一些事后,笑著走到周凡的身侧,从胸口摸出钢笔,“小云同志,祝你未来半年在延安学习进步,成为八路军的优秀女干部!” 王小云没有去接钢笔,反而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扑到了周凡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嚇得周凡赶紧高举双手,还不断朝四周看。远处,袁明远提著一个装著医学书籍的挎包,和秦淑梅对视了一眼,微笑不语。 出发了,这次少女没有一步三回头,反而秦山每走出几十米,都要回头朝自家堂姐挥手。 “等一下,小云姐,还有吃的!”余二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抓著一个包朝著王小云等人追去,还大呼小叫。 “一个十六岁的女娃儿,第一次出远门……营长,你应该去送送才对……”老乔叼著烟杆子,凑到了周凡身边。 “我要去送,万一她情绪来了,就更不容易走了。”周凡笑了下,手伸进口袋,轻轻捏著王小云刚才拥抱时偷偷塞给自己的一封信。 “……记得要看好我的猪,小七的后腿有点瘸,不要让其他猪欺负……我的枪和掷弹筒,可以借给其他同志,多打几个鬼子,但是不能弄丟了……猪圈旁边种的姜,记得收了晒乾,冬天熬了泡脚……” 王小云的信內容很琐碎,不少字还缺横少点的,但比以前端正秀气了不少。周凡看了好几遍,尤其是最后四个字“等我回来”,让他忽然有些后悔。 “张副教导员,通知所有连长,下午回九龙洞开会!” 周凡將信收了起来,深呼一口气,大步走向了鹰见愁。 …… …… 冀南,磁县。 医院里,某病房內,永吉准尉穿著病號服,正躺在床上看书,和一个月前相比,瘦了许多。 窗外,大街上又想起了宪兵队尖利的哨声,看样子城內又在缉捕八路军地下党了——这种事,过去的半个月,白天或黑夜都时常发生。 其实,磁县和其他的华北城市一样,虽然在地图上属於日军的占领区,但只要离开县城和平汉线,大多数乡村依然属於八路军的根据地。那里每时每刻,都在生长著对外来者的仇恨。 二十多天前,靠著一个木桶,永吉逃出生天,当他跳下漳河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落魄得连一条狗不如。或者,又像是那些被拋入乱葬坑的华国矿工尸体,没有丝毫生命的体面。 那个暴雨下浑浊的漳河里,飘满了尸体,大多数都是守备六河沟煤矿的军人,大家顺著暴涨的河水朝东流,彼此碰撞推搡,爭先恐后。 一直到两天后,日军的巡逻队才在距离观台镇十里外的岳城镇漳河边发现了昏迷的永吉准尉。作为极少数六河沟煤矿的守军倖存者,永吉被送往磁县医院治疗。 由於在漳河里泡了两天,永吉发生了严重的肺部感染,在医院一住就是半个多月,然后就是隔三差五接受磁县守备司令部的问询。 对於为什么没有炸毁观台镇的军火仓库,永吉的解释没有什么破绽——八路军早在开战前就对军火仓库进行了渗透,加上守军被分割包围,当有人想起要炸毁军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永吉是一名作战部队的军官,那他很可能会因为不体面的跳河逃生而饱受责难,幸运的是,他是一个比普通尉官要更精贵的高级技术人才,能脱离观台镇就是避免更大的损失。 永吉又想起了那个雨夜里,那个私下放自己走的年轻华国军人,那脸上超越仇恨的神秘笑容,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气质。 “你的动机我其实並不太关心,但你留下的纸条和破坏的起爆器,確实拯救了许多林县的百姓,就冲这一点,我可以放过你。不过,你侵略者的本质没有改变,我希望你用正义和非正义的眼光来评判你的国家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单纯出自你做人的良心。” 这段话,就是当时那位华国军人说的话,他也听懂了这段话背后的意思。 面对集体的罪恶,如果不能与之对抗,那个人的点点良知其实很可笑,也很难安放——被对方放走的那一刻,永吉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已经被摧毁成废墟。 呵呵,没错啊,我就是个时代的可怜虫而已,是你们眼中的侵略者,是帝国民眾眼里的“非国民”……永吉闭上了眼,用书籍盖住了脸。 “哦,永吉准尉,感觉好点了吗?” 军医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永吉坐起身,勉强一笑。 …… …… 林县,天宫山,九龙洞。 下午的军事会议,在周凡和陈惠九的主持下召开。 “距离秋收还有一个月,虽然日军已经退出林县,但作为与敌占区接壤的前沿,依然会成为每年秋冬季日偽大扫荡的首要目標。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与一团、二团等兄弟部队密切配合,坚决挡住敌人对我林县根据地的破坏!” 陈惠九的表情很严肃,在座的连长们都挺直了腰板。 “教导员说的很对,以前的反扫荡作战,大都是主力部队在外线作战,而让民兵和游击队在內线进行牵制。但现在百废待兴,加上小灾年,看看林南大家就应该知道,根据地的百姓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相同的战火摧残,所以,我和教导员决定,在九月份再次发动破袭战,把战场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周凡走到大地图前,画了一个大圈,把安阳和汤阴都包围了起来。 “继续打鬼子的煤矿?”郑大夯看了下地图上的几个標註点,一下就兴奋了,“营长,安阳和汤阴之间,小煤矿很多,隨便拿捏几个,就能把鬼子玩得团团转!” “不,那里的煤矿都很小,连小寺湾都比不了,就是吃上一圈,也没几个肉。我估计营长的意思,应该还是要以消灭鬼子的有生力量为主!”王贇臣笑了下,直接否定了郑大夯的猜想。 周凡的眼睛亮了下,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不愧是和段闻斌一样,拥有4级“运筹帷幄”的人,几乎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王连长,说说你的看法,你看上哪儿了!”周凡眼睛提溜了一圈,笑著坐回了位置,对著王贇臣坐了“请”的动作。 王贇臣连忙起身,整理军装,大步走到地图前,拿起了铅笔,指向安阳和汤阴之间某个点:“鹤壁集,四周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小煤窑,是煤炭和区域商货集散中心,算是汤阴的一个很富庶的大镇,也是日军保护平汉线西侧的重要驻军据点。只要破了这里,就能畅通无阻直达平汉线! “现在安阳和磁县警备森严,已经不太適合作为破袭方向,我的想法是,把鹤壁集当成围点打援的目標。日军在汤阴有一个守备大队,但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最多也就一个中队,如果鹤壁集內的驻军也是一个中队的话,那只要攻占鹤壁集和歼灭他们的增援兵力,汤阴的日军基本也就瘫痪了!” “成天搁那儿练兵,都快憋出犄角了,我觉著王连长这招好使!”萧怀丹在角落里举起了手,上次缺席观台镇破袭战,已经把这个东北汉子给憋坏了。 “嗯,鹤壁集周边平原地形为主,如果要围点打援,骑兵可以发挥作用,也应该拉出去溜溜了……淑梅姐,麻烦你出面联络下汤阴和安阳县委的同志,十天內把鹤壁集的情况摸清楚……嗯?淑梅姐?” 说完,却没有任何回应,周凡扭过头,张望一番,並没有看到秦淑梅的身影。 张启民连忙站了起来:“哦,秦部长中午接到县委的电报,去参加区党委组织的反敌特工作会议了。” “反敌特工作会议……现在日偽间谍,已经进入县城了?”听到张启民解释,周凡也颇为惊讶。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我有军魂护太行》。 第230章 根据地扩张 8月25日,农历七月初三。 任家镇,西坡村,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卫杰坐在书桌后,批阅著若干文件,唐政委则捏著一份电报,边看边笑。 “老唐,有什么好笑的……要说周凡这小子,精力太旺盛了,林磁安战役才过了半个多月,各部队还在消化战果,他就又閒不住了。”卫杰抬起头,无奈地嘆了口气,“前阵子还差点和段闻斌给我捅娄子,这次又想著让我帮他拉虎皮扯大旗。你说,我是该表扬他,还是把他提溜过来再教训一下?” 此刻,唐政委手里的电文,正是周凡发来的请战书,让人看得直乐:“你看他,写的什么——不能让敌人安逸,杀鬼子时不我待!哈哈,精神气就是不一样!旅长,一个有知识有文化、敢想敢干的年轻指挥员,还是老红军,打著灯笼都难找啊!別的不说,光是把目標又换到汤阴去,就说明有眼光,知道柿子捡软的捏!” 卫杰推开文件,揉著额角,连连摇头:“机会当然有,但还是那句话,大局!这小子太习惯以自我为中心,吃到一次大甜头,又恨不得整个新一旅都围著他转了! “安阳和磁县的敌人,短时间內確实无法恢復,今年秋收,林县根据地被扫荡破坏的概率大大降低。但他却没看到从八月开始,日军在平顺、涉县、武安、沙河、辽县、黎城一带有多疯狂。我们在东面把敌人打得有多疼,日军在其他方向的报復就有多狠,这秋收还没到,就一波接一波!军区首长的意思,要新一旅对其他地方进行支援,现在哪里还有部队去配合他?” 唐政委的笑容未减:“他还年轻,也一直在成长,如果不考虑你心里想的事,他这次的作战构想也很有搞头。集中优势兵力,选择日军意想不到的地方放血,就是我们持久战的精髓!” 卫杰侧头看向墙上的地图,想了下,只能点头:“这次一团和二团要抽调部队去支援第四军分区,没办法对他进行策应支援,只能他自己单打独斗。我同意他的作战计划,但必须准备周到,一定要和汤阴地方上的同志保持紧密联繫,决不能轻敌!” 唐政委笑容收敛:“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其实有了汤阴小寺湾煤矿和观台镇破袭战的经验,对鹤壁集的展开围点打援,应该是周凡最擅长的。” 两位大佬三言两语,就算把周凡上报的鹤壁集破袭战计划通过了。 “一团三营冯佩喜,前来报到!” 正聊著,门口站出一位高大的八路军营长,身板笔挺,器宇轩昂。 “哦,冯佩喜同志来了,坐坐坐!”唐政委对著冯佩喜连连点头,起身倒水。 卫杰並没有说话,继续埋头批阅文件,冯佩喜忽然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坐到了唐政委的身边。 十几秒后,卫杰抬起头,钢笔指了指冯佩喜,表情严肃:“冯佩喜,邓欣友给你说了吧?二团从去年底到现在,损失居高不下,也幸好过去半年我们第五军分区战果丰硕,才让二团能够得到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补充。但是打去年底二团副团长牺牲后,光是吴思邢和邹泉两个人,还是有些单薄了…… “虽然你担任营长不过半年,但我和唐政委对你的评价,也是有勇有谋。上次去军区司令部,我和首长交换了下意见,决定让你去二团代职参谋长,让你获得更多的锻炼。我可以提前给你透个风,明年会从一团和二团各抽一个连,和旅部独立营扩编成三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去二团代职参谋长,而且很可能明年会成为新组建的三团团长……虽然一团团长邓欣友已经暗示过了,但亲耳听到旅长这样说,冯佩喜的心跳还是猛然过百。 这意味著,从今天开始,自己迈入了团职干部的行列。 冯佩喜咽了下喉头,慢慢起身,立正敬礼:“是,我一定好好配合吴团长和邹政委的工作!” 卫杰放下笔,终於笑了,指了指桌角的一份电文:“对了,这是周凡提交的新的作战计划,你拿去看看,可以去天宫山和他商量一下,帮他把把关。顺便把他们造出的手榴弹都带去二团,你这新官上任,不带点礼物可说不过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冯佩喜再次敬礼,然后转身出门。 “冯佩喜同志快二十六了吧?以他的过往表现,担任团职干部也是水到渠成。我们新一旅啊,十年的老红军可没剩几个了……吴思邢同志作战勇猛,但过刚易折,二团的领导班子是需要增添新鲜血液了……” 望著远去的冯佩喜背影,唐政委轻轻嘆了口气。 …… …… 今天,周凡亲自出席了小寨沟方家村村公所的成立仪式。 曾经化为废墟的村庄,歷经两个多月的重建终於结束。不少出逃到外地的老村民都回来了,在补充安置了外地难民后,全新的方家村的人口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作为天宫山根据地的外围,方家村的重建自然也得到了天宫山管委会的大力帮扶。出於地理上的衔接考虑,林县县委调整了行政规划,將小寨沟的方家村、南凹村、西坪村,以及天宫山东麓的白杨村、庙荒村,都划入了天宫山管委会的管辖范围。 村口牌坊上,新制的牌匾掛了上去,一时间爆竹声四起,不少已经在天宫山內定居的前方家村老村民,都给新村送来了礼物。 “营长,等白杨村和庙荒村安顿好,接下来就是轿顶山的规划了……” 热闹的人群里,杨主任代表天宫山管委会正在发言,陈惠九则碰了周凡的胳膊,“我觉得,以后可以把补充连和骑兵连,都部署在轿顶山东面的哑巴沟,不光把小寨沟包进了后方,天宫山南部出入口也有了一个防御支撑点……” 陈惠九滔滔不绝地说著,但是周凡却没有任何反应。 “营长?”陈惠九回过头,发现周凡一脸奇怪的表情,想了想,还是住嘴了,知道对方脑子里一定又在构想什么了。 周凡盯著眼前虚空展开的系统成就提示信息,目瞪口呆。 【达成“根据地居民突破一千人”成就。获得:经验0点,军魂0点,银元两千块。】 周凡舒服的全身毛孔都在扩张——军魂系统虽然还在休眠,但成就依然有效。美中不足的,就是经验和军魂的获取依然是零,让这个成就完成的有些浪费了。 “教导员,这些村子现在併入根据地管委会管理,以后不会又被上级『收回去』吧?”周凡侧过脸,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收回去?哈哈,你当是自个家產可以隨便分来分去?” 陈惠九愣了下,觉得周凡为这种事出神有些滑稽,直接重重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告诉你吧,县委那边,已经在討论成立天宫镇的设想,这些村子都会划入天宫镇,这是对我们根据地试点工作的支持和认可!” “那就好,那就好……” 周凡很激动,因为成就的出现,意味著小寨沟等村子已经被系统正式认定为根据地的一部分,那所有的家园祝福效果也会跟著生效! 小寨沟的地势比山內要平坦太多,而像白杨村和庙荒村这样直接面向平原的村子,四周可供开垦的土地更是多得没边。一旦都算作天宫山根据地的组成部分,那“五穀丰登”带来的回报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周凡搓著手,兴奋地说道:“教导员,那赶紧让杨主任组织村民恢復生產,把荒废的田都种起来!” 陈惠九点点头,露出一丝担忧:“两个月前就安排了,不过也没法把所有荒地都种上。按照上级的意思,后面还有近千的外地难民要安置在我们根据地,过冬的口粮怕是个大麻烦!” “没事,我让人给孙洪晋带话,加大粮食採购,钱我会去搞!” 周凡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了东南方——这次长途奔袭鹤壁集,一方面是继续以战代训,另一方面,他的系统收储空间里,资金已经累到了一个夸张的数字,必须要寻找一个战斗缴获的理由全部取出来。 …… …… 方家村西面两里外,一座名为长寿岭的小山头下,平缓宽阔的台地上,搭建著一座八路军营地。 军营內搭著长长的大棚,七八十匹战马正在食槽里悠閒地啃食乾草料,每匹战马旁,都站著一名八路军战士,为战马洗刷。 这是天宫山独立营骑兵连的临时驻地,也是萧怀丹说一不二的地方。 周凡和陈惠九,顺著小路慢慢走来,看著越来越近的骑兵连驻地,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不久之后的鹤壁集破袭战,骑兵连要承担重要的作战任务,也是检验骑兵连训练成果的时候。 陈惠九翻著手里的笔记本,既欣慰又心疼:“营长,养一个骑兵的花费,能养五六个步兵了,也难怪一团玩不起了,把一部分战马又给了我们……萧连长確实是个骑兵人才,如果没有他在,估计我也不会支持成立骑兵连。” 一想起那个从东北流落到太行山的前东北军骑兵连长,周凡就颇为感慨:“萧怀丹不知道编的什么瞎族谱,说自己是大辽皇室后裔,这牛皮吹的,嘖,他难道不知道萧姓是辽国后族的姓?” 忽然,两人同时停步,把头转向了某处马棚。 几十米外,围著十几名八路军战士,影影绰绰中,萧怀丹那厚实精悍的身板格外显眼。 第231章 思想问题 啪——! 萧怀丹瞪著血红的眼睛,一个耳光,就把一名战士给狠狠扇到了地上。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耳朵塞驴毛了?老子说过多少遍,马跑透了,浑身汗没落透、气没喘匀之前,不准餵精料和鲜草,更不能餵冷水!你当耳边风是吧?!” 人群中间,萧怀丹铁塔般的身子杵在那儿,脸色黑得像锅底,一口浓重东北腔的粗嗓门像炸雷般响著。 马棚边,站著个缩著脖子、脸上带著个鲜明巴掌印的骑兵战士,军帽都被打歪了,地上撒了一小片混合著豆饼渣的饲料,旁边一匹枣红马似乎受了惊嚇,不安地踏著蹄子。 “连长……我,我看『红云』跑回来直打响鼻,想著它累了,饿了,就……就抓了把料想给它补补……”年轻战士囁嚅著,不敢抬头。 “补你奶奶个腿儿!你他妈养马靠想的?!” 萧怀丹更怒了,对著战士的大腿又是一脚,“那是补吗?那是要它命!马跑热了,血都在四条腿和皮肉里,肚子正虚著呢。你这精料下去,肠子里一发胀,立马就得趴下!整不好蹄壳子都要充血烂掉!老子平时咋教你的?先遛,遛到汗收了,心跳缓了,才能餵点温热水,再上点乾草!精料至少得隔两个小时以上,这话我讲了多少遍了?!” 萧怀丹越说越气,手指头都差点戳到战士的脑门上:“『红云』是从鬼子手里抢来的东洋马,跟本地马脾气不一样,更娇贵!” 说著,萧怀丹又扬起了巴掌。 “连长,等一下!” 一声断喝传来,一名带著眼镜的八路军干部分开人群,挡到了萧怀丹面前——个子没有萧怀丹高,但身板挺得笔直,脸色严肃,镜片后的目光紧紧盯著萧怀丹。 刘从宣,从旅部调到天宫山独立营还不到三天,现在代职骑兵连的指导员。 “大家先散一下,把战马照顾好,一定要记住连长交代的重点。作为骑兵,战马是你们最亲密的战友,更是你们的第二生命,马虎不得!” 指导员的话,让现场的焦躁和压抑迅速消散,战士们一步三回头。 几十秒后,马棚里再无旁人,刘从宣深吸一口,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连长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问题不能讲道理,非要动手打人?八路军里有这条纪律吗?!” 刘从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萧怀丹喘著粗气,指向战士们远去的方向:“指导员,这小兔崽子犯的是要命的错,关係到骑兵连的战斗力!屡教不改,我他妈不抽醒他,他记不住!” 刘从宣毫不退让:“连长同志,记不住可以靠教育,靠耐心去说服,不是靠打骂。你是连长,是干部,更应该带头遵守部队纪律,禁止打骂战士,官兵平等!你这一巴掌,打掉的是战士的尊严,打出来的是旧军阀习气!这跟我们人民军队的性质根本不符!” “军阀习气?” 萧怀丹脸更黑了,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在东北带兵、在马泉寨带弟兄,规矩比这严多了!这小子叫尤三儿,跟了我五六年,从寨子到这边,他是我带过来的人,他犯了错我就得管,就得教训!我萧怀丹把弟兄们当手足,赏罚分明,这才叫带兵!” 刘从宣推了推眼镜,连连嘆气:“我的连长同志啊,责任心不是用粗暴手段体现的。他是你手足,可不是家丁。打骂只会让战士们怕你,而不是从心里明白为什么错。八路军是革命队伍,要用革命的道理带兵,你这种老办法也许在过去行得通,但在这里真不行!这会破坏內部官兵团结,影响战斗力!连长,我认为你应该向尤三同志道歉,並在连部会议上做检討!” “我向他道歉?特么敢情都是我的问题?”萧怀丹简直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我管教我的兵,我的老部下,天经地义!刘指导员,你才来几天,你懂骑兵吗?你这叫瞎掺和!” 眼看两人针尖对麦芒,气氛僵持不下,周凡和陈惠九走了过来。 “搞什么?老萧,你这嗓门,大老远就能听见!”周凡开口了,目光扫过萧怀丹和刘从宣二人。 刘从宣立刻整理军装敬礼:“营长,教导员!连长同志对战士的教导有些过激,我在和他討论。” 接下来,刘从宣向周凡、陈惠九简要匯报了事情经过,並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观点。萧怀丹转过身,嘴角一抹不屑。 周凡听完,没立刻表態。走到那匹叫“红云”的枣红马旁边,仔细看了看它的状態,摸了摸脖子和腹部,又看了看撒在地上的料。 几十秒后,周凡这才看向萧怀丹和刘从宣:“嘖,是挺讲究的……刘指导员,你知道吗,这些战马,都是之前同志们用鲜血换来的!萧连长爱马、惜马,责任心强,骑兵连能这么快形成战斗力,他功不可没!” 接著,周凡的话锋一转,“但是,刘指导员说的,也是八路军的根本原则。官兵平等,不打骂战士,是铁的纪律。老萧,你现在是八路军啊,不是马泉寨的寨主,也不是旧东北军的连长。要赶走鬼子,可不是靠你一个人,而是你身边无数的兄弟。” 萧怀丹张了张嘴,想辩驳,但看到周凡平静而认真的眼神,又憋了回去,微微低头——別的人他不服,但周凡这个杀日本兵跟喝水一样的人,不管说什么,他都得认。 不远处,十几个八路军战士,又悄悄围了上来。 周凡转过身,又朝向了刘从宣:“刘指导员,你坚持原则是对的。不过,萧连长和马泉寨过来的那些战士,感情不一般,爱之深责之切……你要讲清革命道理,更要帮助萧连长把一身的本事,用我们八路军的风貌传下来。骑兵连马上要有大任务,你们俩要是拧不成一股绳,这仗还怎么打?” 刘从宣点了点头:“营长,我明白。我会和萧连长再好好谈谈,也会加强全连战士对马匹养护的知识和纪律教育!” “大家都別围观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周凡挥了挥手,用身体挡住了萧怀丹。远处,战士们纷纷离开,但大家都知道,连长和指导员之间的那道坎,还没有完全过去。 周凡拉著刘指导员走开了,马棚里,只剩下了陈惠九和萧怀丹两人。 陈惠九走到还在生闷气的萧怀丹身边,压低了声音:“萧连长,你的心情我理解。营长说得对,刘指导员为人刚正,原则性强,是为了骑兵连好,不是为了拆你的台。带好骑兵连,离不开你们俩的配合。” 萧怀丹望著不远处正在周凡和刘从宣监督下,重新按照正確流程给马匹做降温处理的尤三,狠狠抹了把脸,闷声闷气:“那啥……刚才是我態度不好,但这战马养护的规矩不能破!我打了他一巴掌,我给他认个错就是了。” 见萧怀丹语气缓和,陈惠九也鬆了口气:“道歉不够,写份检討送到营部。另外我建议,以后再发生这类事,可以先开个讲评会,让犯错的同志自己说错在哪里,大家一起討论危害,既巩固了知识,也接受你的批评。你和刘指导员再商量,如何对屡教不改的战士做出处罚决定,哪怕关禁闭,也比打骂强。” 萧怀丹琢磨了一下,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似乎……也行? “老萧,过来,我们一起说说鹤壁集的事。这一仗,骑兵连可是关键!”远处,周凡扬起了手。 骑兵连营地里,人马渐渐归於平静。 整个下午,周凡和陈惠九都留在骑兵连,观摩了若干训练科目。对於骑兵连的训练,基本都是段闻斌和萧怀丹两人琢磨的。 萧怀丹也不是个死脑筋,也意识到现在的骑兵在机枪大炮下的脆弱性,早就不是当初衝锋陷阵的兵种,而更像是机动性强的骑马步兵,所以训练大多集中在骑马机动与战斗状態转换上。 別看现在的骑兵连连伙夫加起来也才九十来號人,但火力配置却一点都不差,三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和一挺重机枪,单独对抗一个日军加强小队一点问题都没有。 经歷了中午那场小风波后,骑兵连的战士们谨慎了许多,甚至刘指导员用了短短几个小时,就帮助萧怀丹把复杂的战马养护总结成了几句顺口溜,让战士们更容易记住要点。 一个“外行”居然能把自己多年复杂的经验给简化成短短几句,虽然萧怀丹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却也暗暗咋舌。 回山的路上,陈惠九还在感慨:“营长,我们八路军来自五湖四海,每个人都带著不同的身份记忆和情感,如果不能对纪律形成统一、客观的认识,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其实不光是萧连长这里,王贇臣和杨东山那里的班排长,都或多或少带著前国府军的残留习气。而我们新来的指导员们,也带著以前的工作习惯,没有意识到许多干部战士才转化不久,容易犯教条主义错误……思想不团结,就绝不可能成为顽强的队伍!” 像教导员这样的政工干部,永远都在和战士身上那些不和谐的思想变量在做斗爭,哪怕就是一根稻草的分量,在他们眼里都是决定胜败的因素,並不惜余力去解决。 “教导员,以后靠你了。”周凡突然冒了一句。 “呵呵,营长,你也在犯『等、靠、要』的错误,这可是你经常掛在嘴边的话。”陈惠九笑了起来。 第232章 冯佩喜升官 周凡熬夜了,在段闻斌走后,他不得不接过批阅各连训练总结报告的工作,也越发想念段闻斌还在的日子。 来到这个时空,除了行军作战,其实大部分时间里生活都非常单调。没有游戏,没有微信,更没有短视频,让周凡改掉了以往经常通宵娱乐的坏习惯。 这难得的一次熬夜工作,居然让他又睡了懒觉。而营部上下,包括陈惠九在內,都知道周凡熬了夜,也没人去打扰他。在不少人眼里,周凡和罗满仓差不多,还只能算个半大小子。 看了下手錶,再过上半个钟头都要吃午饭了,周凡不由得嘆了口气——没办法,王小云也去延安了,这下身边连个喊起床的人都没了。 抓著洗漱用品走到外洞,一眼就看见冯佩喜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外洞边,捧著一个大海碗在呼嚕土豆粉条,还和陈惠九有一句没一句閒聊著。 “冯参谋长,还够吗?要不再来一碗……哟,营长起来了!正好,今年刚晒乾的辣椒,吃酸辣粉条!” 九龙洞厨师廖师傅擦著油腻腻的褂子,满脸堆笑。 在王小云走后,廖师傅现在成了九龙洞真正的大厨,腰板子终於硬了。其实他的厨艺並不差,只是之前王小云的光芒太耀眼了而已。 “冯……参谋长?”周凡一愣,转头看向了陈惠九,以为自己听错了。 “营长,老冯现在升任二团参谋长了!”作为曾搭档了一年多的亲密战友,陈惠九对冯佩喜去二团代职参谋长一事是打心底高兴。 “现在……老冯你是团职干部了?”周凡一听,嘴慢慢张大。 “代职而已,昨天才在团部和旅部办完手续,顺路到你这儿坐坐。对了,旅长那里交代了,让我领一批新造的手榴弹去二团。” 冯佩喜打了个饱嗝,擦了下嘴,放下碗,整理军装,表情严肃,霸气侧漏得不要不要的。 “嘖,敢情你给二团的见面礼都要从我这里拿……”周凡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就捨得三营、捨得七连?你花了那么大的精力弄的机炮排,才玩了没几次,就要便宜新的三营长了……” “都是八路军的队伍,有什么舍不捨得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別说是代职参谋长,就是让我去二团当伙夫,也得认!你当我是段闻斌?”冯佩喜摸出香菸,冷冷一笑,“也就旅部宠著你和段闻斌,放其他部队你们试试?” “营长,冯参谋长说的才是实在话,革命军人绝不挑三拣四。”陈惠九哈哈大笑起来,情绪颇佳,“你们聊,我去北坡军营看看,和新兵连的战士一起吃午饭。” 又是段闻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凡摸了下鼻子,有些心虚。 也是,段闻斌抗命在前,自己为段闻斌背锅在后,这种带著浓厚江湖义气的么蛾子,如果没有卫旅长和唐政委帮著转圜,闹大了还真不好说。 几分钟后,周凡要了一碗酸辣粉条,吃得满头大汗,而冯佩喜则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抽著烟。 “对了,老冯,你不会就为了领手榴弹,就专门走一趟九龙洞?”周凡抬起头,有点困惑。 “旅长给我看了你的作战计划,让我过来帮你参谋参谋,顺便带句话:这次新一旅要分兵增援第一和第四军分区,给不了你什么支援,让你有多大的本钱做多大的生意,別好高騖远。打鬼子是持久战,不需要你在旅部挣什么表现。” 冯佩喜吐出一口烟,似笑非笑,“不过,既然是打鬼子的买卖,我高低也要掺和一下,就当给你捧个场……” 周凡心里一喜,端著碗赶紧凑到了冯佩喜身边,一脸諂媚:“嘿,我就知道冯营长,哦不,现在是冯大参谋长了,一定会给小弟抬一下轿子的!鹤壁集可是大镇啊,二团能出多少人,咱们搞个大的?” 冯佩喜摸著下巴,想了几秒,探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营?!”周凡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如果二团能出一个营,我就把计划再改大点!” 冯佩喜丟开菸头,摇摇头:“你想得美, 现在二团名义上的三个营,我估计就一营有完整战斗力,其他的都是刚填满新兵的样子货,真给你这样的营,你敢用?” “一个连?”周凡想了想,咬咬牙,猛拍大腿,“一个连就一个连,但先说好,必须得是主力连!” 冯佩喜继续晃著那根手指头,微微一笑:“一个排。” “嘖……你还真是只负责捧场,一个排都好意思说出口……”周凡扭过头,再也不看冯佩喜一眼。 “嘖……你还真是只负责捧场,一个排都好意思说出口……”周凡扭过头,再也不看冯佩喜一眼。 冯佩喜笑了,拍了下周凡的肩膀,又伸手指了下南边:“我把二团的团部机炮排派给你总行吧,两挺重机枪加两门迫击炮,那是二团压箱底的宝贝,够给你面子了吧。另外,缺人的话,除了林县大队,你可以去找郝胖子。现在洪谷山那里发展得不错,就算抽了不少人去补充二团,郝胖子手里还有两百多號人,给你凑一个加强连出来还不是轻轻鬆鬆?听说旅部也在考虑,是否像你这里一样,把洪谷山武工队也改编成独立营。” “嚯,可以啊,郝队长也兵强马壮了!行,他能参加,也算是二团出份子了!”听到洪谷山根据地的发展近况,周凡是又惊又喜。 从林南反肃清战,到林磁安战役,这一圈打下来,虽然周凡这里没有拿到多少武器弹药的好处,但第五军分区的其他兄弟部队,却实实在在地壮大了一圈。尤其洪谷山武工队,武器装备甚至比二团的主力营还好。 友军的不断强大,对周凡来说,也能带来一种浓浓的安全感。更何况洪谷山武工队,和林县大队一样,都是他周凡过去半年一口一口“餵出来”的忠诚小伙伴,更有一种“养成”的成就感。 冯佩喜拍拍屁股起身,一脸严肃:“先別高兴,我给你提个醒,从林县长途奔袭鹤壁集,往返路线一定要选好。现在林县南北一分为二,八路军和国府军井水不犯河水,林南和汤阴接壤的东窑乡一带,现在算是孙殿英的地盘,这群人打仗不行,但比鬼子还能折腾,就是一群二流子。” 不从林南过,就要从安阳日军的眼皮子底下迂迴,那部队往返的暴露风险就更大了……听到冯佩喜的警告,周凡心里一沉。 见周凡陷入沉思,冯佩喜一巴掌拍到了对方的肩上:“走,带我去看看你的宝贝军械所,听说那里造的手榴弹比国府军兵工厂的质量还好,让我见识见识!下午我们再討论下新的行军往返路线。” …… …… 傍晚的时候,冯佩喜走了,陈惠九协调了部分民兵,將第一批手榴弹给二团送去。 “营长,我真替老冯感到高兴。部队这两年发展迅猛,按照惯例,他今年代职团参谋长,明年很可能会真正带一个团!” 和周凡並肩站在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上,陈惠九依然在感慨。 “教导员,其实你也不差啊!嘿,咱们努把力,明年把部队扩成一个团,到时候你就是团政委了,哈哈!” 看著夕阳下大步南去的冯佩喜,周凡开著玩笑。陈惠九没有接话,但眼里却闪著光,甚至脸皮还微微发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笑著笑著,周凡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穿越前,在林州市参观某座抗战纪念馆时,可是看到了一团邓团长、二团吴团长乃至卫旅长等人的歷史事跡,但为什么没有见到冯佩喜和陈惠九的名字呢? 现在冯佩喜代职二团参谋长,还是老红军,那意味著到建国授衔的时候,混得再差也该是师级以上干部吧?但为什么开国將军里,却没有这號人物? 还有陈惠九,不管是资歷还是能力,理论上抗战期间当个团职干部绝对绰绰有余,为什么也名不见经传?难道冯佩喜和陈惠九,在原本的时空里,其实早就牺牲了? 二团现在的防区在平顺县南部和林县交界的地区,正在支援其他军分区作战。根据印象里的抗战纪念馆史料,二团的吴团长好像就是在今年底或明年初牺牲的,而且二团也遭受了重创。 不行,不能让这些战友,再次从歷史里湮灭掉,不行……微微侧头,看著陈惠九的身影,周凡慢慢握紧了拳头。 第233章 落魄的国府军 8月28日,农历七月初六。 林县,东窑乡,洹河南岸,黄庙沟。 山间的薄雾渐渐散去,一行三十多名八路军骑兵,缓缓走出山谷。周凡当头,后面跟著王贇臣和萧怀丹,以及一个排的骑兵连战士。 黄庙沟,位於林南东窑乡东面的姬家山。 严格来说,姬家山已经属於汤阴县,现在是第五军分区控制下的汤阴根据地的最西部,面积比天宫山大了好几倍,山內却只有七八座村子,名副其实的地广人稀,也是太行山东麓最穷的地方之一。 因为交通极度不便,黄庙沟一带没有在几个月前的日军林南肃清战中被破坏,但贫瘠的土地加上不正常的旱涝天,也让这里的百姓生活也摇摇欲坠。 “……往东十五里,出五岩山,就是鹤壁集了。”一座小山头上,王贇臣摊开地图,指著东面,眉头紧皱,“营长,这一带的太难走了,如果部队轻装通过勉强还行,要带著重武器那会累死人的!指不定返程时还有大量战利品……” 说著,王贇臣转头看向了东南方向,十几里外就是牟山。 当初还是独立游击连的周凡等人,在那里打了一场掩护主力后撤的牟山阻击战,牺牲了包括石根生在內的几十名战士,也解救了王贇臣在內的上千战俘劳工。 如今,又要再次进入汤阴境內,回想起几个月来天翻地覆的身份变化,王贇臣不由得百感交集。 “是不方便携带重火力,但从这里走可是保密性最强的……”周凡想了下,把头转向了身后,“萧连长,骑兵连从这里走有问题吗?” 萧怀丹举起望远镜看了下东面,又回到地图前琢磨了十几秒,连连摇头:“不行,骑兵连估计只能单独走大道,从更南边的牟山和黑山头之间绕过去,不可能和大部队一起走五岩山!” “说来说去,还是要从孙殿英的地盘上过是吧……嘖,去也麻烦,回也麻烦。妈妈的,我是怎么想不开,把目標选到了鹤壁集啊……”周凡深深嘆了口气,对自己之前靠著一张地图就指点江山而后悔不已。 “营长,就因为这一带交通极为不便,大部队很难机动,所以除了极少数游击队活动,鹤壁集的日军才会放鬆警惕。”王贇臣收起地图,指了下东南方,“要不,我们再往东南绕一下,看看能不能找条好点的路,实在不行,骑兵连不参加也行。” “姓王的,你几个意思?!”萧怀丹一愣,回过头,慢慢露出一丝怒容, “没几个意思,实事求是。在这附近行军,骑兵比步兵走得还慢,万一摔了金贵的战马,你还不跳脚?你是老骑兵了,自己就看不出来?” 王贇臣都懒得看萧怀丹一眼,直接朝坡下走去,沿途路过的几个骑兵连的战士,都微微低头,敢怒不敢言。 “这瘪犊子玩意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指挥起老子来了。”萧怀丹盯著王贇臣的后背,狠狠吐了口唾沫,“老子大不了就从南边绕,老子就不信了,就孙殿英那些怂包狗崽子,还敢给老子找麻烦?” “老萧,之前也没觉得你脾气那么火啊?”周凡走了过来,一拳打在了萧怀丹的胸口,“这两个月没杀鬼子,给你憋的慌?” “……”萧怀丹嚅动了几下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偏过了头。 前天半夜,萧怀丹又做梦了,梦见了马泉寨的人,梦见了自己的妻儿……他在梦里激动地给妻子说要去打仗,去杀鬼子,结果妻子留下了血泪,死死拉扯著自己的袖子不放手。 醒来后,萧怀丹又大哭了一场,然后主动和周凡前来侦查出击路线。 “营长,连长!”一名骑兵跑上了山头,上气不接下气,“有几个老乡从黄庙村那里逃出来了,说是有国府军的人在村里抢粮食!” 此话一出,周凡眉头紧皱。这里是八路军根据地,国府军居然敢在黄庙村抢东西? “呵呵,肯定是孙殿英的人……”萧怀丹站了起来,手里揉著马鞭,冷笑连连。 …… 黄庙村里,一个排的国府军正在各家各户疯狂搜罗,一名村干部大腿流著鲜血,鼻青脸肿,靠在一口井边,几个民兵也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白布,捆在一棵大树上。 至於挨了打敢怒不敢言的村民,更是躲得远远的,在屋后墙角处偷偷探头打望。 带领这些国府军的,是一名大鬍子少校军官,此刻手里提著手枪,站在村干部身前,一脸蛮横。 “营长,没搜到多少粮食,指不定他们藏在什么地方!”一名少尉跑了过来,歪斜的军帽下,是一张憔悴消瘦的脸,典型的营养不良。 其实不光是少尉军官,在场的国府军士兵除了狠厉的表情外,一个个都面黄肌瘦,如同饿了很久的野狼。 “老子的耐性快不够了,本不想见血……只要交出五千斤粮食,我们马上就走!”大鬍子军官蹲下身,伸手拍著村干部的脸,表情阴沉,“我们可是打鬼子的国府部队,给我们交点粮食,天经地义吧?” “这里是八路军根据地,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是在挑衅!要粮食没有,要命有一条,有种的就开枪!”村干部昂著头,破口大骂。 “特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老子不敢开枪?”大鬍子营长脸皮一抽,抬手就把手枪顶到了村干部的太阳穴上。 “营长,八路军来了……是骑兵……”在村口警戒的小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脸惊恐。 “八路军来了又怎么样?!”大鬍子军官站起身,扬著手里的手枪,“他妈的就是日本人来了,老子今天也要拿到粮食!” 话说著,隆隆的马蹄声就在村西口响起,只见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八路军骑兵纷纷跳下马,当头是一名年轻得不像话的八路军指挥员,后面还跟著个身材精壮的汉子。 “呵,我当是谁呢,匡营长?怎么, 你们上级没告诉过你,黄庙沟这里是我们八路军的根据地?” 几十米外,周凡就认出了那个当初在柏尖山落魄得跟个叫花子一样,还不得不卖给自己武器弹药的大鬍子营长。 “你是……周营长?”大鬍子军官脑门上沁出一滴汗,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关於天宫山独立营的周营长和40军的庞清振团长,差点在南涧乡围歼日军一个大队的说法,早就在林南一带传开了。现在第24集团军都知道,庞炳勛的儿子庞清振死守南天岭一战成名,破格晋升为团长,还拿到了蒋委员长的亲口嘉奖。 “匡营长,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马上撤出去,並赔偿村里的损失;第二,跟我打一仗,你贏了的话,这里隨便你抢。” 周凡走到井边,抽出刺刀,將村干部解救出来,然后轻描淡写地丟了一句。与此同时,七八个八路军战士,也把民兵们救了下来。 黄庙村內,一时间剑拔弩张,八路军和国府军之间相隔二十多米,互相用枪指住了对方,甚至在萧怀丹的指挥下,两名八路军战士还架起了轻机枪。 “別,別乱来,我们都算友军啊!”大鬍子军官咽了下口水,连忙给四周的部下使眼色,然后首先收起武器,其余的国府军士兵纷纷放低了枪口。 “匡营长,看你这些兄弟,多少天没吃饭了?居然开始当起土匪了?走,我们去那边聊聊……” 周凡笑了笑,然后指向不远处的几辆胶轮板车。只见上面装满了从黄庙村百姓家里搜来的粮袋和鸡鸭,甚至还捆著两头被刺刀捅死的猪。 “唉,別提了……”大鬍子营长摘下军帽,抓著凌乱的头髮,发出一声嘆息。 …… …… 中条山防线失守,二十多万国府军主力被打得四分五裂,第一战区名存实亡。 黄河一线的失守,让残存在晋东南的国府军失去了后方补给线。而晋东南肃清战时,陵川县一度被日军突入占领,后勤再度遭受重创,导致国府军第24集团军的补给状况急剧恶化。 现在的晋东南,国府军两万多人,全靠著以前第一战区囤积的军需物资过日子。武器弹药尚且还能支撑,但隨著国统区根据地被日军几次大规模清扫,粮食的供应已经快接续不上了。 光靠小规模的黄河偷渡运输,远远无法解决第24集团军的补给问题。团长以上的人自然不愁吃喝,而中低层的官兵只能把凑集粮食的主意打到了本地老百姓的身上。 晋东南、豫北的山区本来就穷,国统区內的百姓养活自己都困难,还要承担两万多国府军的吃喝拉撒,遭受的盘剥可想而知。 像是在林南,每天都有被逼入绝境的百姓往北边的八路军根据地撤,可见就算日偽军后撤了,这里的百姓依然过得生不如死。 抗战前林县人口约三十五万,抗战爆发后,因天灾战祸,人口减少了近十万,大部分都发生在1941年到1943年之间!而林南在此期间,基本属於国统区,人口流失的强度,都快赶上了日军大扫荡了。 “……这个月,我营里的弟兄每天都只能吃一顿稀的……再过上半年,估计日本人不用来,我们自己都饿垮了!” 茅草垛后,大鬍子营长抹著鼻子,叼著香菸,瓮声瓮气,“周营长,你也別笑话我。现在啊,我寧可上峰多给我发一千斤粮食,都不要弹药……但凡还有招,我也不至於出此下策来抢粮,都是被逼的啊,人总不能被饿死吧……” 看著眼前这个落魄的国府军营长,周凡也深深嘆了口气:“你们这样搞,不就是竭泽而渔吗?把老百姓逼上绝路,弄得千里无人烟,谁来种地生產粮食……得,幸好你遇见我,一颗子弹换一斤粮食,童叟无欺!” 说著,周凡从兜里摸出一颗毛瑟手枪弹,在手心把玩,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大鬍子营长愣了一下,再看看周凡手心的子弹,差点跳起来:“一颗子弹只能换一斤粮?!哪能这么便宜,以前都是一块大洋两颗步枪弹!现在粮食再贵,一块大洋也能买到五六斤粮食啊!” “嘿,匡营长,此一时彼一时啊。我问你,上峰可以给你补一千发子弹,但能多给你一千斤粮食吗……”周凡死死盯著大鬍子军营的双眼,似笑非笑。 大鬍子营长被噎住了,支支吾吾了老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脸皮子也越来越红,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尷尬。 “行……这生意我和你做!”几十秒后,大鬍子营长一咬牙,伸出了一个巴掌,“我要五千斤粮食,外加三千大洋,我给你搞五箱子弹和两箱手榴弹。不是我大开口,这里面的大头都是要交给上面的……” 五箱子弹,差不多就是六七千发,还有两箱手榴弹,大概六十枚……周凡眼睛提溜了一圈,嘴角慢慢上扬,也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再加三十支步枪,至少八成新!”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周凡知道大鬍子军官的要价里肯定存在不少水分。 大鬍子军官沉默了,张合了好几下嘴,最后只能嘆气点头:“行,再加三十支枪……不过,周营长,这两天我这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能先给我点粮食吗?” “板车上的,你可以先拉走,我让村干部给你凑够五千斤的数,回头我补给他们。” 说著,周凡从兜里<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阵,取出了十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当定金——按照现在安阳、邯郸一带的黑市行情,十根小黄鱼至少能值一千银元。 乱世黄金,果然诚不欺我! 嘶,这个八路军真阔气,隨身就带著小黄鱼?!大鬍子营长看著周凡手心一把沉甸甸的小金条,眼睛大亮,心跳都快停止了。 “今天晚上,我让弟兄们把子弹和枪抬到这里来!”大鬍子营长咽了下口水,狠狠点头。 第234章 七夕西行 天色还早,周凡等人乾脆驻扎在黄庙村,派出若干战士在王贇臣的带领下,继续勘察通往鹤壁集的行军道路,並向四周的根据地村子发出了警示,要各地民兵加强防范。 被大鬍子营长拉走的吃食,折算下来也就不到两千斤粮食,对於这次黄庙村遭受的损失,周凡私下拿出了三百银元进行补偿,並要求村干部在入夜前再凑出三千斤杂粮。 这“送给”国府军的五千斤粮食,周凡承诺会在秋收后由天宫山根据地补给黄庙村,村干部自然满口答应——林县天宫山的周营长百战百胜,天宫山根据地的富庶,现在在第五军分区可是家喻户晓了。 当听完周凡描述的林南国府军困境,村干部也是唏嘘不已。如果不是对方硬抢,看在统一抗战的份上,黄庙村的百姓给予对方一定的帮助,也不是不可以。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一轮弯月升上夜空时,黄庙村南方五里外的金南沟,几十名国府军官兵带著十几辆板车出现在山谷中。 三千斤杂粮转交,然后五箱七九步枪弹、两箱手榴弹和三十支汉阳造步枪交付,周凡兜里的一把小黄鱼又顺势塞进了大鬍子营长的口袋。 “那个,周营长,我这里还有几百发散的,要不要?” 一块大石头后,大鬍子营长把每根小黄鱼都咬了一下,然后朝身后摆了下手,一个小兵又提著个麻布口袋走了过来。 看著对方窘迫的表情,周凡哑然失笑:“匡营长,这都是你牙缝里抠出来的?你当是赚零花钱啊?” “嗨,那些枪枝弹药,上面都有数的,分钱的人多著呢,我可捞不到几个子……这些子弹,是我让弟兄们省出来的,给一百大洋,你拿走!”大鬍子营长拍了下麻布口袋,脸不红心不跳。 周凡笑了下,提著装子弹的麻布口袋走开了,几分钟后又摸了回来,麻布口袋里装满了银元。 “对了,匡营长,你的部队现在哪里巡防?”周凡看了下东南方向,压低了声音,“过段时间,我有些事要过一趟东窑乡,到时候多少要麻烦老哥一下……” 说著,周凡手心一翻,一包老刀香菸和一根小黄鱼又塞到了大鬍子军官的手里,嘴角一抹神秘的微笑。 “没问题,我的营就在东窑乡东边的芳草峪,一直到牟山,都是我的防区。”大鬍子营长捏著香菸和金条,眼睛提溜了一圈,连连点头,“你们是打算去汤阴?嘶,那边日本人可不少啊!” 周凡笑而不语,十几秒后,大鬍子营长尷尬地笑了下:“不打听,不打听……其实啊,上峰也整天让我们去找日本人的麻烦,但这缺衣少食的,谁也动不了啊。俗话说得好,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周凡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连忙把嘴凑到了大鬍子营长的耳边:“匡老哥,送你一份战功,想不想要……” 几分钟后,大鬍子营长站了起来,吃惊地看向东面,然后侷促地来回走了好几步。 “只需要在东面闹腾一下就行?”大鬍子营长摸著自己的鬍鬚,將信將疑,“那里的小寺湾煤矿,听说几个月前,被你们八路打了,现在都荒著呢。鹿楼乡那里,不清楚还有多少日本人,我就不到三百號弟兄,怕吃不住啊!” “嘿,小寺湾煤矿就是我打的,我当时一个连,就打崩了鬼子的两个中队……到时候你在鹿楼乡附近骚扰一下就行,功劳都算你的。咱按时间算,每坚持一个小时,两百大洋……” 周凡的声音,如魔鬼一样縈绕在大鬍子营长的耳边。 “嘶,当初是你打的?!”大鬍子营长猛地一抬头,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鬍子营长领著部下和十几辆装满粮食的板车走了,而周凡也带著七千多发七九步枪弹、两箱手榴弹和三十支步枪回到了黄庙村。 这些武器弹药,周凡打算之后送一半给附近的姬家山乡游击队。这次偷袭鹤壁集,除了郝胖子助阵,汤阴的地方游击队也会是他的一大助力。 打穀场上,二十多名八路军指战员搭起了临时营地,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这一夜,村民们睡得十分踏实。 时间接近零点,周凡没有丝毫睡意,只是靠在水井边,呆呆地看著头顶的那轮月牙。 还有几分钟,就要农历七月初七了,七夕节。 也不知道王小云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从时间上算,应该渡过黄河,进入陕北了吧……周凡扭头看向了西面,那层层叠叠的大山轮廓阻挡了一切,却仿佛能听见黄河涛涛的流水声。 …… …… 抗战时期,晋省一百零五座县城,前后被日军占领的就有一百零三座。永和县,平顺县,就是孤独的两个倖存者。 不过,与平顺县从头到尾都控制在八路军手里不同,永和县抗日民主政府就稍微有点瑕疵——因为它曾被日军短暂占领过几天,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讲,平顺县才是晋省唯一的独苗。 不过,永和县的战略位置,显然比平顺县要重要得多。这里扼守黄河渡口,是连接黄河东西两岸、陕省和晋省的战略要衝,八路军兵力调动、物资输送,大都在永和县黄河渡口完成,也是日军频繁发起扫荡的地方。 不过,八路军根据地的军民,一直牢牢坚守著,打退了日军一次次进攻,也保住了黄河以东的晋省抗日根据地和陕北的生命线。 凌晨一点,永和县西面,永和关渡口。 布满褶皱的黄土山峦,围绕著这片狭窄的临河小平原。黄河,在百丈峭壁间奔涌成一道墨色的深渊,低沉和缓的流水声,在山间缓缓迴荡。 崖畔,一株野枣树在星光下伸出锯齿般的枝丫,切割著天幕。河对岸,连绵层峦隱在黑沉沉的夜幕中,宛如沉睡巨兽的脊骨。 河风从峡谷深处卷出,带著黄土与湿柴的腥气,吹动著岸边的缆桩绳索。河面浮动著细碎的磷光,如千万年沉积的泥沙在暗流中翻起的隱秘光泽。 此刻的永和关渡口,漆黑一片,只有三四条小木船,在水浪推动下轻轻触碰著岸壁,发出单调的咚咚声。 东面的山林里,悄然走出一队八路军指战员,步伐轻盈。 十几分钟后,三十几个年轻的身影贴著崖壁站立,沉默不语,像是接受黄河的无声检阅。队伍之中,一位体格娇小的八路军女战士格外显眼。 王小云双手捏著背囊的肩带,抬起头,呆呆地看著天上的群星,然后扭过头,看向了东面——那是天宫山的方向,也是她的故乡。 黄河之上,璀璨的银河横跨晋陕两岸。牵牛星与织女星遥遥相对,星光落进黄河的漩涡,碎成千万点银屑,隨著波涛一路流淌。 不知道这个时候,周大哥睡了没有……王小云掏出怀表看了下,轻咬著嘴唇。怀表是周凡当初送的,虽然携带有些不方便,但王小云却拒绝更换手錶。 “等待渡船信號,大家就地休息。可以交流,但不许大声喧譁。”一位太行军区的政工干事,提著手电,从渡口方向折返。 有了指示,三十多个来自太行军区各部队的青年骨干们,纷纷解下背包或行囊坐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是太行军区最后一批赴延安培训的人,目前晋中、晋西一带日偽军的扫荡非常激烈,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抵达永和关渡口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两天。 “你们是新一旅天宫山独立营的?”政工干事走到傅金贵、秦山和王小云的面前,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嗯!”年龄最大的傅金贵赶紧起身,用独臂敬礼。 “这位小同志好年轻啊,是叫……王小云?”政工干事回了个礼,看著默不出声的少女,连连讚嘆,“我们现在年轻女干部少,尤其是医护方面的骨干人才。” “別看小云同志才十六岁,已经是我们营部医疗排的副排长和技术骨干,还是警卫排的掷弹筒手!”傅金贵骄傲地昂起了下巴。 十几道目光转了过来,都有些惊讶——他们没想到这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居然那么厉害,之前他们还以为是哪个团的团部政工干部。 “你们月初在安阳、磁县打了个大胜仗,上了全军通报嘉奖!军区的嘉奖申报文件,还是蔡主任让我起草的呢……你们营真是了不起!”政工干事的声音很轻,带著发自內心的敬意。 这一番对话,让四周的人更惊讶了——这三位战友的所在部队,居然就是全军区通报嘉奖的天宫山独立营,没想到这么低调。 不过,细节上看得出来,这三人的装备是真的好,军装都是新的,背的行军背囊像百宝箱一样各种好东西掏个不停。 慢慢的,好几个人都围了过来,和傅金贵、秦山聊了起来,而王小云依然保持著沉默,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面的渡口方向,亮起了一盏灯,一艘浑筒船缓缓靠岸。这种平底木船,是八路军往返黄河两岸的主要交通工具,载货量较大,用於人员和物资输送。 在政工干事的指挥下,三十多名八路军青年干部排队站在了渡口处,依次上船。 突然,王小云离开队伍,跑向了黄河边,嚇得秦山赶紧追了过去。 蹲在水波晃荡的河边,王小云从兜里摸出一只用乾草编成的小船,然后放上在永和县买的小半截蜡烛。 小草船承载著星星烛光,在黑色的黄河水中流动,起伏的水花好几次都差点吞没,但总能奇蹟般的逢凶化吉,一路向南。 第235章 大成绩 9月2日,农历七月十一。 天宫山,九龙洞,一场会议正在召开,所有连级以上干部参加,此外还邀请了洪谷山武工队以及林县大队的代表。 “同志们,军区党委於昨天发布《关於武装保卫秋收的指示》,要求各军分区提前做好部署,应对日军秋季抢粮。日偽从八月起,就在我晋察冀根据地展开了持续的大扫荡,形势极为严峻。第五军分区各部队,正积极支援其他根据地的反扫荡战斗,我们即將展开的破袭行动和文件精神不谋而合!” 陈惠九首先发言,將抄录的文件依次发到了眾人的手上。 “我同意周营长和陈教导员的方案,绝不能因为我们自己有了喘息空间就坐享安逸,涉县、安阳、汤阴和磁县的地方同志压力依然很大!”姚队长握紧拳头,重重点头。 “周营长,安阳、汤阴那边的同志准备好了吗?”一边,洪谷山武工队的余指导员举起了手,他身边的郝胖子因为结巴的缺点,实在难以发言。 周凡没有说话,偏头看了下秦淑梅,后者赶紧站了起来:“我已经和安阳、汤阴两地县委取得了联繫,他们十分支持我们接下来的破袭作战,並將组织两县的县大队积极配合。但他们兵力、武器方面较弱,还要顾及当地的秋收斗爭,所以只能进行一些牵制和情报侦查任务。 “目前收到安阳县委的情报,林磁安战役结束后,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第110师团、第35师团的部分机动兵力,正在向北调动。可以肯定,他们將对我涉县、磁县、武安、沙河等冀南根据地展开大规模行动,配合独立混成第4旅团、第36师团在平顺、辽县、黎城的扫荡。所以,目前安阳、汤阴一带的日军守备兵力出现漏洞,给了我们破袭的时间和空间。” 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一个月前的林磁安战役的主要对手,算是第五军分区的“老朋友”,也是日军在豫北的主力部队。依託平汉线,由北到南控制著从邯郸到汤阴的广大占领区。 如果说林磁安战役,周凡等人是把安阳六河沟煤矿的观台镇矿区给抄了个满门,那趁虚而入的冀南军区的新四旅,才是真正掏了他们的心窝子。据说两天之內,平汉线多处被破坏,被炸毁多条军列和运输车队,直接导致邯郸到安阳一线的铁路运输停摆了近半个月。 別看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足足拥有五个步兵大队,但大部分都被平汉线给“捆死”了,平时能够动用的机动兵力不过一个大队。而林磁安战役里,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伤亡就超过了两个中队,所以这次参加冀南的秋季大扫荡,留在汤阴一带的守备兵力只会更空虚。 周凡站了起来,环视眾人:“淑梅姐的情报工作进行的不错,我和二团冯参谋长的意思,这次以杀伤敌人有生力量为主,破袭鹤壁集为辅,也就是围点打援。鑑於鹤壁集位於汤阴和安阳之间,所以必须料敌从宽,鬼子的援军,很可能出现在东、南、北三个方向,我们这次作战,也要分为东、南、北三个战场。 “东部为主战场,將集中主力,在黑山岭和南山一带伏击从汤阴出发的日军;北线,由安阳大队和林县大队负责牵制,防止安阳日军南下……如果更南边的洪县或是鹿楼乡一带的日军北上,则由骑兵连和汤阴大队的同志负责牵制,不求对敌多大杀伤,就是拖延时间,或是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鹤壁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周凡把每支部队的潜行路线和出发阵地,都標註在地图上,在座的人都在仔细聆听。 这次,天宫山独立营將出动三个主力连、补充连、机炮连、特战队和骑兵连,洪谷山武工队一百多人,林县、安阳、汤阴三个县大队大概三百人,再加上二团一个机炮排,总兵力约一千五百人,相当一个主力团,已经远远超过游击破袭战规模。 周凡在地图上虚擬调动著一支支部队,赵三柱等人早已见惯不惊,郝胖子和姚队长倒是听得热血沸腾。鹤壁集可是汤阴的大镇,无论是直接攻占,还是围点打援消灭日偽军,一旦得手,那战果可是不亚於突袭观台镇。 最后,周凡丟下笔,笑呵呵地看著眾人:“……最后再强调一遍,本次著重杀伤敌人有生力量,是否真正攻占鹤壁集,以伏击战的战果为准!如果这次能把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机动兵力一口气打空,那今年秋收,不光是林县获益,安阳和汤阴的根据地,压力也会大大减轻!” “营长,骑兵连实际出动也就八九十號人,汤阴大队也不到一百人,就这点兵力,要堵住鹿楼乡甚至是洪县来的日军,是不是有点太单薄了……” 王贇臣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在周凡说完兵力部署后,还是举起了手。 “兵力不用担心,汤阴的地方乡游击小队也会策应。而且,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周凡说著,还朝秦淑梅挤了个眼色,后者莞尔一笑,並不说话。 “我们骑兵连都不怕,王连长你还怕什么,我打不过还不会兜圈子?”萧怀丹在角落里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被萧怀丹这样一懟,王贇臣也不好说什么——他知道萧怀丹这段时间脾气冲,尤其是和他不对付。 “营长,好消息,成了!” 这个时候,一名技工打扮的青年跑进了九龙洞,结果被会议室外站岗的警卫排战士给拦住下了。 精彩章节《第234章 大成绩》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什么成了?”周凡抬起头,看向了门外,只见范贵满头大汗。 “机器,我们用自己的机器造出合格的零件了,祁工说配合公差满足设计指標!让你去看看!”范贵挥著手,被警卫排的战士死死挡著。 “嚯,才半个月,又有进展了?!走,指导员,我们去瞧瞧!” 周凡大喜过望,赶紧宣布散会。虽然在场的人大多不懂药王洞那边的工作,但看到周凡高兴的样子,也知道这次军械所一定又出了好东西,一个个也喜形於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毕竟药王洞出產的手榴弹,已经成了第五军分区內部的抢手货,一团和二团隔三差五就会发电报来询问。 …… …… 药王洞军械所,作为军械所的兼职所长,张启民现在可是坐立不安的,在洞口走来走去,时而还踮起脚,朝里面的技工人群探头探脑。 他只知道军械所的工作有了重大突破,据说新造出的两台机器,已经达到了设计標准。不过目前还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工作,是否真能满足製造步枪零件的需求,还要等祁槐林的结论。 远处,周凡和陈惠九在范贵的带领下並肩走来,表情同样激动。 “张所长,我把营长和教导员带来了!”还没到洞口,范贵就喊了起来。 周凡一把拉住张启民的胳膊:“里面如何了,老张?” “听到里面欢呼了好几次,肯定比之前造的更好。”张启民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最终结果如何,我也不好把握……” “周营长,祁工让你进去!”洞內,技工人群里,响起了朱小锤的声音,周凡赶紧整理军装,在洞口的铜柱上摸了几把,然后走进了药王洞。 …… 两台外观和之前的简易工具机已经有所不同的机器地摆放在人群中央,祁槐林、韩之正、谢从容三个大佬正在配合著调试。 “周营长,这是新装配的车床和铣床,稳定精度比之前又提高了不少啊,能造出五丝左右公差的零件!”看到周凡挤了过来,韩工激动地站起身,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要知道在当前国內,就算是国府兵工厂拥有的正儿八经的机器,也不过是五丝公差的水平。只要达到这个精度標准,那么耗费人力工时进行精修打磨的时间会大大减少,枪枝之间零件无法互换的问题也能得到有效解决。 “目前我们主要是用之前的机器,製造关键工具机零部件,加上我和韩工手工打磨,进行自升级,提高工具机的稳定精度。现在来看,效果超过预期,基本不比太原兵工厂的机器差多少。再给我一个月,可以交付第一批机器!” 祁槐林放下手里的一块零件,擦著手,笑得很轻鬆。 到现在为止,所有工具机的图纸都出来了,剩下的就是通过提高“母机”的稳定精度,把新造机器的质量儘量提高——稳定精度控制在0.05毫米,算是目前条件下能做到的工程奇蹟了。 看著祁槐林、韩之正和谢从容眼里布满的血丝,周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依次紧紧握手。 “对了,上次送到军分区弹药厂的那套造手榴弹的机器,需要给点反馈。虽然製造手榴弹没有太高的精度要求,但我们手艺人可不能这样想。”韩工喝著旁人送来的茶,有些洋洋自得。 “祁工,韩工,谢工,要不药王洞放假三天,大家好好休息……”周凡看了眼四周的技工,发现大多数人都有著明显的疲態,心里暗暗不忍。 “那就两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周凡想了下,和张启民交换了下眼神,果断摇头,“除了手榴弹產线,其他人必须休息,你们都是根据地的宝贝,如果你们疲劳上工,反而会影响工作效率!” “营长说的对,大家可以在这两天总结下工作经验。我等会就让警卫排的战士封了工作区,放心,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会碰!”陈惠九也说话了,还赶紧掏出纸笔,匆忙写著什么。 “行,大家这两天就把自己放空一下,好好睡觉,和家人聚聚,后天復工,把拉线机的图纸好好琢磨一下!” 祁槐林是这里的绝对权威,他的表態,让在场的技工们既高兴又有些遗憾。 …… 回到九龙洞,张启民搓著手,脸都快笑烂了:“营长,这个好消息,要不给卫旅长和唐政委匯报一下?” 周凡和陈惠九同时一笑,后者摇了下头:“张副教导员,行百里者半九十,还差最后一脚,不急。到时候,我们给首长们一个大惊喜!” “嗯,祁工他们工作如此出色,我们可不能拖了后腿。教导员,明天我就带部队出山,这里交给你和老张了!” 周凡看了下天色,感觉全身充满了干劲——系统休眠了又怎么样,现在自己身边,能人辈出,所有的希望都在生根发芽,甚至已经开花结果。 连绵的军號,在鹰见愁北坡军营里响起,无数的八路军指战员纷纷跑出营房列队……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236章 临战 鹤壁集,又叫鹤山,在华国的版图上默默无闻,只是汤阴县境內一个乡镇。但如果倒退三千年,这里却是古华夏文明的中心,商朝王畿,朝歌——的外围。 三千年时光流逝,鹤壁集早就褪去了古商王畿之地的一切光环,成为一个贫瘠的乡村。直到清末,鹤壁集周边煤矿大开发,才让这里的人气再度攀升,短短数十年间,就成为汤阴西部的煤炭集采和商货中心。 不过,这来之不易的繁华,又隨著日本侵略者滚滚而来的铁蹄戛然而止。曾经常住人口上万的鹤壁集,短短四年时间,就减少了三四成。但比起华北其他地方被日偽破坏的集镇,依然是个很难得的数字。 日军最初在鹤壁集设有採煤、集煤的管理机构,管理著周边大大小小数十座小煤窑,甚至还在一年前修建了专用於煤炭运输的窄轨铁路。 但是,鹤壁集周边的煤窑矿点极度分散,无法像六河沟煤矿或小寺湾煤矿那样集中开採,几乎全靠人力零星採挖,年產量加起来也不过一年两三万吨。 如此低下的產出,加上周边的抗日游击队十分活跃,导致日军对本地煤矿的管控成本极高,最终只能固守主要运输通道,而把矿区管理交给了本地的偽军和维持会运作。 …… …… 九月五日,农历七月十四。 一大早,鹤壁集就被来来往往的人流堵满了,热闹得有些不正常。 空气里飘著煤灰与枯草混合的气味,青石板的街道被连年运煤的骡车轧出深深浅浅的辙痕,夯土墙上刷著“中日亲善”的標语,破破烂烂,耷拉著捲起的纸边。 本地维持会会长徐老爷的宅院门前,几名护院换上了一排崭新的红灯笼。门房的梆子声敲得比往日更响些——这是给周边街坊听的,更是给正在结伴赶来的客人们听的。 院墙內,隱约传出厨下砧板急促的剁剁声响。油炸花椒的焦香混著酱肘子的荤腥,从屋檐砖瓦间一缕缕渗出,与空气中飘荡的煤灰味纠缠不清。 徐家大管家带著几名担著挑子的短褂伙计,出现在徐家大院不远的街口,几筐子黄黑掺半的杂粮烙饼搁在碾盘上。玉米面混著麩皮和黑乎乎的野菜梗子,在秋风里冒出稀薄的热气。 “徐老爷寿辰,乡亲同喜——”管家的尾音拖得又细又长,像戏台上老生的念白。 “徐老爷仁义啊!”十七八个日常往镇里运煤的汉子都围了上来,伸出一根根漆黑的手指,忙不迭地接过烙饼,一边还使劲鞠躬。 一些乞丐围了上来,人群出现了混乱。徐家大管家昂首挺胸,面带微笑,指挥著自傢伙计给本地的穷哈哈们散发喜饼——徐家的粮食並非多得吃不完,主家老爷六十大寿,討个喜庆是应该的。 抢烙饼的人越来越多,而东面又起了马蹄声。 “徐老爷,有福了!” 几名汤阴警备团的军官走到了徐家大院门口,当头的拱手作揖,满脸堆笑。话音未落,又是七八辆自行车一路顛了过来,穿著呢子军服的华北绥靖军军官们更是趾高气扬。 还没等迎客的管事点上炮仗,围堵在徐家大院四周看热闹、討喜钱的居民们,就如同鬼上身了一般,纷纷哆嗦了一下,然后朝一边退去。 所有人都听见了摩托车碾压青石板的声音,嘈杂而沉闷。紧接著,约莫三十名日军排著整齐的队列跑步而来。摩托引擎声、军靴踏地声,如无数把钝刀子切割著所有人的心神。 中岛少佐扶著军刀走下车斗,目光掠过那些缩在墙根啃食的运煤工,掠过徐家大管家弯成弓的脊背,最后落向院墙飞檐上那对振翅欲飞的砖雕鴟吻。 徐家大院里適时爆出一阵锣鼓声,戏班子开嗓了,梆子敲得急雨似的。院门大开,一个小老头迎了出来,中岛少佐脸上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了,今天的没了……不过,徐老爷大寿,连发三天喜饼!乡亲们明天赶早啊!” 徐家大管家朝著路过的日偽军点头哈腰,直到最后一名日军军官走进院门,这才敢直起身,然后对著再次蜂拥而来的劳工、乞丐们露出傲然的神色。 “徐老爷仁义!” 拥堵在街口的人们纷纷作揖,杂七杂八、雅俗不一的称讚声此起彼伏,压过了徐家大院內正唱到高处的大戏。 …… 镇东,某间院子里,几个衣著破烂的青年搂著一布包温热的烙饼钻进了门。 “嘿,李连长,吃徐家的喜饼嘍!这老汉奸假仁假义,在街口施捨呢!” 当头的青年敲开房门,把一摞烙饼递到李红面前,脸上带著一丝轻蔑,“姓徐的今天六十大寿,把城里有头脸的人都请来了,还有中岛大队的少佐老鬼子!听说今天晚上,周边几个炮楼的鬼子,都要来吃席!” “人算不如天算,真是赶巧了,我还愁著怎么破外面的炮楼呢。”李红笑著拿过烙饼,分给身后的几名特战队员。 几秒后,李红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股子霉酸味!这是人吃的?” 房间里,特战队员们纷纷將嘴里咀嚼了几下的烙饼渣子吐了出来,脸色都很难看——说是杂粮烙饼,但在李红等人看来,这些所谓大寿期间发的喜饼,其实和天宫山餵牲畜的发酵饲料都差不多。 在九龙洞,再节俭的杂粮烙饼,也是至少三成的麦粉加上玉米面、蕎麦麵之类的杂粮做的,偶尔还会加点红糖馅。而眼前这种最多两成麦粉、其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根本没法入口。 “李连长,其实过去半年,这周边的村子都是吃的这些……鬼子和偽军,不准靠近游击区的村子种粮,全村老少都只能靠著採煤、运煤,才能换到一点点口粮。” 年轻的游击队员低下头,轻轻嘆了口气,“往年挑一担煤能换一斤粮,今年庄稼歉收,一担只能换到二三两。有时候,那老汉奸还强制用擦屁股都膈人的鬼子军票来当工钱!” “妈的,今天晚上就收拾他们……”李红走到窗边,冷冷地望著镇中方向,拳头慢慢握紧。 “同志,马上去西面山里,给营长通报,鬼子大队长和偽军的军官,今天晚上要留宿鹤壁集!”几秒后,李红对身边的游击队员发出了指示。 …… …… 夜二十一时,一队队八路军战士,由东向西,急行军穿越山区和平原,抵达了鹤壁集南面不到三里外的南山。 “鹤棲南山峭壁”——这大概是鹤壁集最浪漫的歷史註脚。但此刻,这里没有鹤,而是天宫山独立营三连的部队,一支武装到牙齿的主力连队。 而在鹤壁集的西北方向,六里外的鞍子岭方向,大曹指挥的补充连,以及郝队长指挥的洪谷山武工队,也已到达了潜伏地。 三连、补充连、特战队、洪谷山武工队,以及二团的机炮排,总兵力约六百人,负责包围鹤壁集,吸引汤阴方向的日偽军增援,总指挥由三连连长王贇臣担任。 周凡则亲自指挥一连、二连、机炮连,在东南面接近汤阴县城的黑山岭和高山展开伏击。 作战方案很简单,名义上是周凡和陈惠九敲定,但几场会议下来,大家渐渐发现,其实大部分行动细节,都是王贇臣擬定的。 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王贇臣会主动勘探部队行军路线的原因。而段闻斌在离开前,也强烈推荐王贇臣兼任营部作战参谋。 大概,之前的多次作战中,作为一线指挥的段闻斌,早就感受到了王贇臣有別於其他几个连长的指挥特长。 而周凡信任王贇臣的理由则更简单粗暴——在他眼里,王贇臣的“运筹帷幄lv4”绝对不是摆设。 没人会怀疑周凡和段闻斌看人的眼光,但王贇臣却压力巨大——他曾是正儿八经的保定军校生,但从来都是按照別人的想法作战,而没有真正独立策划过。 最终,周凡採纳了王贇臣的方案:主力部队从天宫山出发,一头扎进林县东南方的山区,昼伏夜行,沿洹河南岸一路向东,花了整整两天,才抵达五岩山附近,然后兵分多路,分头前往预设战场。 萧怀丹的骑兵连,则在汤阴县大队的引导下,从五岩山南方的黑山头绕行。至於如何掩人耳目,自然由情报部的秦部长负责。 “连长,曹连长派人过来问,补充连什么时候进入出发阵地?郝队长那里,什么时候对外围炮楼展开破袭?”指导员方武从身后凑了过来,语气也明显紧张。 跟著周凡打了几次大胜仗,感觉日偽军其实都不堪一击,但真要让自己独当一面的时候,作为二团出来的连指导员,方武又没来由地不自信了。 “等李连长的消息……炮楼那里,必须由特战队和姬家山乡游击队做攻击引导……”王贇臣咽了下口水,看著手錶,心跳开始加速,“按照计划,李连长应该已经摸到西面和南面的炮楼附近了。” “等李连长的消息……炮楼那里,必须由特战队和姬家山乡游击队做攻击引导……”王贇臣咽了下口水,看著手錶,心跳开始加速,“按照计划,李连长应该已经摸到西面和南面的炮楼附近了。” 方武掏出一张纸,看著上面写满的作战细则,突然笑了:“连长,这次是我们三连挑大樑……段副营长走之前还专门找过我,说希望你胆子再放大些,才能让营长信任。我是看出来了,咱们天宫山独立营,就是靠胆子吃饭的。” 王贇臣转过身,望著天上和满月几乎没有区別的明月,调整著呼吸:“是啊,当初我也没想到,会有八路军从林县一路狂奔,打进小寺湾煤矿,把我和杨东山,还有其他兄弟都救了出去……然后以不到一个连的部队,在牟山设伏,硬吃日军两个中队……之后带著一群新兵,在林南几个日军大队之间腾挪,这胆子確实没谁了……” “呵,连长,现在我们有五百多人,鹤壁集的日偽军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出头。而且,我们还有迫击炮,论火力,比敌人强多了!”方武扭头看向东南方向,有些感慨,“你说,当初段副营长,是不是也是被营长赶鸭子上架,硬生生给的机会?” 王贇臣没有回答,只是呆呆望著南边,又想起了在小寺湾煤矿那不堪回首的三年。 第237章 毒占炮楼 为压制周边的游击队活动,保护当地的煤炭集採运输,日军过去几年在鹤壁集可没少修炮楼。 西面,几座炮楼由北到南,成“c”字型將鹤壁集遥遥包围其中,彼此间隔不到三里地。尤其是镇东南的运煤轻轨铁路沿线,更是炮楼林立。 如果只是零星的游击渗透,快进快出,炮楼的威胁其实並不大。但这次天宫山独立营重兵围攻鹤壁集,属於连环围点打援,首先就要拿炮楼做文章,诱使镇內的日偽军外出。 今天是鹤壁集维持会会长徐老爷的六十大寿,几座炮楼的日军早就被邀请去吃席了,甚至当晚回不回来还两说,眼下驻守炮楼的全部都是本地的偽军。 鹤壁集西北面不到三里的石碑村炮楼,坐落在小丘坡之上,一座质量粗糙的小型炮楼。 入夜了,石碑村炮楼里的七八个偽军,喝著杂粮粥啃著窝头,一个个情绪很不好。 “班长,这徐老爷可真是不厚道啊,把日本人都请进镇內吃喝,唯独忘了我们?听说徐家要在镇內施捨三天,我呸,敢情我们还不如那些穷哈哈?” 炮楼顶部,一个站岗的小兵对著东南边星星点点的鹤壁集,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知足吧,你也不想想徐家能做出多大的善事,那些施捨的粮是给人吃的吗?”偽军班长转著探照灯,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也是……不过,班长,你说徐家家大业大,哪能那么抠门?这里运出的煤,徐家私下都没少扣过……嘿,手指缝里溜一点出来都不捨得,哪天被人揭穿了,日本人会放过他?”小兵缩著脑袋,还在阴阳怪气。 “就你屁话多!你觉得日本人是相信你,还是相信徐老爷?人家背后有靠山,亲戚在县里做官,族里有个子弟还是绥靖军的团长,你敢瞎说什么?”班长吐了口唾沫,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我就说说而已……唉,那边来人了!”小兵屁股挨了一脚,人还没站稳,就突然指向了探照灯扫过的东南面。 夜色下,四个人挑著担子,正缓缓走来。探照灯再次扫过,只见都穿著土黄色的制服。 “镇里自卫团的人,嘿,两副挑子,应该是送吃的!”小兵一下就乐了,腮帮子开始分泌唾液。 “下面的,把人放进来!”班长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赶紧把身体探出炮楼天台的女墙,朝下方大喊。 几分钟后,四个青年闷著头走进了炮楼外围的铁丝网。两个放哨的偽军只是看了眼,就拉开了堵口的拒马。 “今天徐老爷六十大寿,徐大管家让我们送吃的过来!”李红放下挑子,擦著汗,笑得十分憨厚。 “哟,还是肉包子?!”班长第一个衝出炮楼,一把推开李红,掀开了箩筐上的盖布,眼睛亮了。 这下不得了,除了炮楼最顶部的岗哨,偽军几乎全涌了出来,一个个伸出手就要去抢。 “饿死鬼投胎?!”班长直接一人一脚,然后自己从某个食盒里扯出一根鸡腿,“急个屁,抬进去再分……那谁,你们几个可以回去了!” 偽军班长咬著鸡腿,对著四个弓腰驼背的自卫团颐指气使——在他们眼里,这些镇里的自卫团其实就和免费劳力差不多,平时在家务农,一个月集合点一次卯,平时拿著长棍当武器,连嚇唬老百姓的本事都未必有。 “长官,这些蒸笼、食盒、碗筷、还有酒罈子,徐大管家可是打了招呼,都要带回去……”李红看著挑子里的包子,故意咽了下口水。 偽军班长嗤笑一声,指了指炮楼外一处沙包工事:“嘿,徐大管家真会过日子……行,你们就待在外面!” 偽军乱乱鬨鬨地进了炮楼,把李红等四人凉在了炮楼外。 看著四周的铁丝网和防御工事,李红微微一笑,乾脆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菸,给另外三个装扮成自卫团的游击队员一人散了一根。 四个人,就在距离炮楼入口近在咫尺的地方,悠哉地抽起了烟。 炮楼內,偽军们围成一团,分抢著担子里的包子和酒肉,一个个乐开了怀——这些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吃到几次荤腥的偽军,此刻如同过年一样,在胡吃海塞。 包子人人有份,肉自然是按照资歷有多有少,黄酒每人都能分到几碗。一时间,炮楼上下几层,都充满了酒肉的芬芳。 “班长,怎么感觉这鸡肉和酒都有股子药味儿……”一个偽军小兵一口喝光碗里的酒,咂吧著嘴,有点疑惑。 “你就不懂了吧?徐家在县里可是经营酒楼的,这叫药膳和药酒,大补呢!”偽军班长撕下一片鸡肉,吃得摇头晃脑。 一听大补,偽军小兵们连汤汁都舔光了。 李红和三名游击队员很快收拾好箩筐,点头哈腰地离开了。不过走出百米后,就躲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算了下时间,差不多有一个钟头了,李红弯著腰,又悄悄靠近了炮楼。只见好几名偽军都蹲在一边的土沟边狂泻猛拉,现场一片恶臭。 酒肉里混入了猛泻药,只要一个小时,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就可以让人体会什么叫“斩关夺门”式腹泻。药效起来后,似乎全身的水分都在涌往肠道,然后从屁股喷射而出。 三名游击队员一拥而上,直接把几个泻得全身脱力的偽军拿下了。 李红捂了下鼻子,抽出怀里的驳壳枪,一脚踢开炮楼门。结果一股更猛的屎尿腥臭扑面而来——里面的偽军班长,连裤子都拉湿糊了,还在和另一个人爭抢马桶! 一挺轻机枪就靠在偽军班长不远的射击窗口,但估计此刻,这些偽军连拉枪栓的力气都没了。 “八路爷爷……投降……我投降!” 快要泻虚脱的偽军班长转过身,看到了一张微笑的脸,以及一把驳壳枪,瞬间明白了一切,举著双手缓缓跪了下来。但几秒后,又一声哀嚎,冲向了马桶,放出一个震天大屁,当著李红的面,又大拉大泻起来。 “药太猛了,给他们多喝水,別真把肠子都拉出来了。”李红对衝进来的几名洪谷山武工队战士摆了下手,捂著鼻子赶紧退出了炮楼,这臭气熏天的环境,连清点战利品的心情都没了。 与此同时,在另外两座炮楼里,同样的事情也在复製上演。李红临时策划的泻药作战大功告成,几乎兵不血刃就搞定了守备森严的炮楼。 而此刻,鹤壁集內,两家豫戏班子还在徐家大院离通宵轮流排戏,徐老爷贺寿的流水席不断,镇內有点头脸的商户都来凑热闹了。 …… …… 鹤壁集,南山,二十二时三十分。 王贇臣一直在看手錶,而他的四周,超过两百名八路军指战员,都坐在林子里,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 “连长,李连长那里一切顺利,西北、西面、南面的炮楼都拿下了,现在郝队长派人守著!镇东南铁路旁的那座炮楼没办法,但已经被二团的机炮排封锁了!”方武走了过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赶紧给曹连长送个口信,行动按时进行!” 王贇臣鬆了口气,感觉这次多亏了李红想出的阴毒法子——半道截了鹤壁集给四周炮楼送酒肉的人,然后让日偽军的炮楼失去了战斗力。 命令下达,潜伏已久的三连指战员们全部涌出了林子,成一排散兵线,朝著鹤壁集西南边的古楼村炮楼摸了过去。 而此刻,大曹指挥的补充连,在镇北的一片丘坡荒草丛里也趴了快两个小时了。 虽然补充连没有装备迫击炮,但也实打实拥有三个四班编制的步兵排和一个重机枪班,一共装备一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和三具掷弹筒。要对付小队级的日军,完全足够了。 根据最新的情报,如今鹤壁集的日偽军守备力量,比预想的还要薄弱,只有一个中队部和两个小队的日军,以及不到一个连的偽军。至於其他的兵力,都分散在鹤壁集四周的炮楼和运煤轻轨线上。 只要再將这些守军诱出歼灭一批,那鹤壁集必然会呼叫汤阴的日军前来增援,到时候又是一场更大的规模围点打援。 按照周凡的话说,这叫一招鲜吃遍天。 …… 镇內,特战队分成了若干战斗小组,在排长曾为民的指挥下,分別扑向了日军的指挥部和军营等地。 一队日军从营地里冲了出来,才跑到街口,埋设在街角的“天女散花”诡雷轰然炸响,轰出的木柄手榴弹甚至都落到了远处的居民宅院里。 两处“天女散花”诡雷的爆炸,直接放倒了一个日军分队,又把后面的日军嚇了回去。 这还没完,徐家大院门外,一辆几分钟前停靠在街边的板车爆炸了——十公斤的矿用硝銨炸药,威力不亚於多枚重炮炮弹同时炸响。 狂暴的衝击波不光炸塌了一段院墙,还把十米外站岗的五六个日军都轰得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狂暴的衝击波不光炸塌了一段院墙,还把十米外站岗的五六个日军都轰得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炸药包爆破,是本次鹤壁集围攻战的开胃菜和重头戏。不光是徐家宅院外,包括偽军营地、日军指挥部,附近都发生了类似的爆炸袭击。一时间,镇內的日偽军都不知道哪里才是八路军的真正突击方向。 徐家大院里,吃席的人们都被外面的爆炸给嚇住了,一个个如没头苍蝇般四下乱窜,纷纷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一时间桌椅撞倒,碟碗四下乱坠。 “哎哟,我的老爷,快躲一下!” 大管家的反应还算快,连拖带拽,將徐会长拉向后院。 中岛少佐今天很满意,早早就带著卫兵回到了镇內的日军守备司令部。当然,顺路的还有一个徐家孝敬的女人,据说还是从安阳某花楼请来的头牌。 带著醉意,中岛在臥室里享受著美妙的服务,正当欲仙欲死接近“临门一脚”的时候,就被外面的爆炸给嚇了个哆嗦,变成了“临阵脱逃”。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整整十分钟过去了,鹤壁集內的混乱渐渐平息,灰头土脸的日偽军这才发现,除了那几下骇人的爆炸,並没有其他的事发生。似乎是周边的游击队在镇內製造的恶作剧,专门给徐家搅局一样。 第238章 第一轮诱杀 系统为您匹配了军事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卫兵敲开房门,神色匆忙:“少佐殿,镇內有游击队破坏!守备司令部、驻军营地、警备团营地均遭到爆破,伤亡较大!” “混蛋!”就穿了兜襠布的中岛少佐大怒,一个巴掌呼到了卫兵的脸上,胸口的大黑毛急促起伏。 “哈依!”卫兵再次立正低头。 “立即宵禁,清查全镇,务必抓住破坏分子!”中岛少佐现在连睡觉的心情都没有了,回到床边抓起了军服,一边的女子还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刚蹬上靴子,中岛少佐又愣住了,他依稀听到了一阵枪炮声。 “少佐殿,有八路军在围攻外面的炮楼!”本地驻军中队长又匆匆赶来,一脸紧张,“西北石碑村,以及西南古楼村。” “確定是八路军?”中岛少佐抓起军刀,一边往屋外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脸色很不好看。 “哈依,有轻机枪和掷弹筒,每一处兵力都不低於两个排!普通的游击队骚扰很难达到这种兵力规模!” 带著中岛少佐来到指挥部的天台,中队长指向了西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初步分析,应该是八路军和游击队相互配合,前者进攻炮楼,后者在镇內製造混乱,阻止或拖延我军外出!” “哟西,八路军非常狡猾!”中岛少佐举起望远镜,两地各观察了一分钟。可惜除了星星点点的爆炸火光,什么都看不清。 “少佐殿,之前的游击队破坏行动,有七名勇士玉碎,十人受伤……警备团伤亡九人。”中队长看著手錶,有些犹豫,“是否向炮楼派出援军?” 现在鹤壁集的日军其实很空虚,一个步兵中队被拆了三分之一,带著部分偽军固守附近交通线炮楼,镇內只剩下一个中队部和两个小队,以及中岛少佐赴宴时带来的两个分队,满打满算,镇內的日偽军也就不到两百人。 “各派出两个分队和一个排的警备团!速度要快!”中岛少佐想了下,还是打算去救一下那两座炮楼。 今天的日子既特殊又倒霉,附近炮楼的日军都受邀到镇內吃席,然后就发生了一连串的袭击事件,很明显这是八路军和游击队精心策划的行动。眼下周边炮楼里只剩下了少许偽军,一旦被八路军破袭成功,那只需要一夜就能拆个精光,到时候收拾起来会更麻烦。 中队长领命退出,很快,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各两个分队的日军和一个排的偽军,在军曹的带领下跑步出镇。 两处被袭击的炮楼,距离鹤壁集都不过三里地,十分钟不到就能赶到。而此时,镇內的一地狼藉还没有收拾。 中岛少佐乾脆就坐在了守备司令部的天台上,杵著军刀,皱著眉,死死盯著西北方向。 某个瞬间,中岛少佐忽然有些想提前离开鹤壁集,返回汤阴。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闪过一下,就消失了。 他不大相信八路军或游击队有攻打鹤壁集的勇气和实力,毕竟这里距离汤阴实在太近了,还有一条运煤专线轻轨铁路,真要有什么动静,最多一个小时,来自汤阴的援军就能赶到。 不过,几分钟后,中岛少佐猛然起身,双目圆瞪,微微张开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 二十三时三十分,石川军曹指挥的日偽军,跑步接近到石碑村以南一里处。 明晃晃的月夜下,前方的炮楼被几个方向的火力袭扰,时不时而还有一发掷弹筒榴弹在炮楼外爆炸,炮楼顶部的探照灯正在疯狂的到处摆动,显然里面的守军已经被打懵了。 在石川军曹看来,这里只有一个班八个偽军在防守,虽然炮楼本身很坚固,但偽军的战斗意志完全不能和日军比,如果时间拖得太久的话,被八路军攻陷的概率也是极大的。 “突击!”放下望远镜,石川军曹一把抽出军刀,指向了一里打得热火朝天的石碑村炮楼。 两个分队的日军在伍长的带领下,拉开了战斗队形,而一个排的偽军,则被驱赶在了最前方。 按照以前的规律,这种程度的袭击,只要日偽援军赶到,基本上八路军就必须撤离,否则很容易被反包围。 前方,炮楼探照灯照了过来,刚好照亮了石川等人的身影。 无论是炮楼,还是炮楼外,枪声突然都停了,只有那道探照灯光柱,还冷冷地照射著进入炮楼三百米范围的日偽军。 无论是炮楼,还是炮楼外,枪声突然都停了,只有那道探照灯光柱,还冷冷地照射著进入炮楼三百米范围的日偽军。 “撤退!”石川军曹猛然惊醒,发出了大喊。 话音未落,天空就响起了掷弹筒榴弹飞翔的“嘘嘘”声,然后一秒后,从东西两侧就冒出了无数道火线!更可怕的是,炮楼的正对石川等人的二层射击孔里,也吐出了一道重机枪火舌。 石川嚇得魂飞魄散,当即趴到了地上,可还没等他继续下达第二道命令,三枚掷弹筒榴弹就在自家队列里炸响,几个日偽军当场被爆炎掀翻。 大曹指挥的补充连,郝队长指挥的洪谷山武工队,东、西、西南个方向围了上来,加上炮楼和二团机炮排,光是轻重机枪就超过了十挺,石川指挥的日偽援军不到六十人,瞬间被密集的火力给淹没了。 无数的掷弹筒榴弹从天而降,甚至还夹杂著几发迫击炮弹,夜里再没有准头,也足以打得日偽援军抬不起头——袭击石碑村炮楼的八路军,何止两个排,远远超过两个连了! 又一发掷弹筒榴弹在身边不远炸响,三名日军惨叫著倒地,石川军曹也不管现场的偽军乱成了什么样,直接带著两个分队的日军就朝鹤壁集撤退。 身边是轻重机枪子弹呼啸而过的刺耳呼啸,偶尔一道火线扫过,身后就会传来中弹日军悽厉的惨叫,但石川军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侧前方,一处灌木林里,又闪烁出几道枪口焰,两挺埋伏已久的轻机枪开火了,瞬间打倒了连同石川军曹在內的四五名日军。紧跟著,一个埋藏的天女散花诡雷,在距离石川倒地不足十米的地方拔地而起。 石川军曹肺部中弹了,此时仰躺在草地里,身体抽搐,嘴角冒出一缕缕鲜血。他微微侧过头,带著长短不一的抽吸声,绝望地看著自己的士兵被四面八方的火力屠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川军曹的耳边已经听不到枪炮声,反而出现了踏碎草地的细碎脚步声。 一道手电光从上而下落在石川军曹的脸上,一名陌生的年轻八路军战士正端著步枪冷冷地盯著身下奄奄一息的侵略者,以及那双正在慢慢散大的瞳孔。 “去你妈的,瞪著我干什么?!”八路军战士眉头一皱,刺刀临空捅下。 这名战士,是一个月前从观台镇解救出的矿工,前国府军的战俘。 石碑村炮楼的伏击战短短十分钟就结束了,除了十六名偽军投降和三名日军逃脱,石川军曹带出来的部队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 鹤壁集东南十里外,一处被称为高山的小山丘,就是周凡的前线临时指挥部。 北偏东三里外,就是黑山岭,也是这片平原为数不多的山地,此刻一连、二连以及机炮连构成的主力部队,还在潜伏状態。 黑山岭以北,就是鹤壁集通往汤阴的运煤专线轻轨铁路,理论上会是日军增援鹤壁集的必经之路,此刻铁路沿线,早就被工兵埋设了若干炸药包,就等著汤阴的日军到来。 山丘的林子里,临时搭建的木棚中,周凡正叼著一根草叶,手里把玩著刺刀。 “营长,王连长的电话!”角落里,楚班长抬起了头,递出了耳机。 虽然天宫山独立营没有在林磁安战役里分到太多的武器弹药,但两部九四式小型无线电机的入帐,让周凡的野战通讯能力大幅增强,意义远比多拿几挺重机枪更实在。 这种装备日军一线作战部队的无线电机,全重不到二十公斤,一名战士就能背负。根据环境不同,可以支持数公里到十几公里的无线电话通讯。这次出击,周凡和王贇臣就各带了一部。 “连长,石碑村和古楼村炮楼伏击都成功了!”耳机里,是王贇臣兴奋的声音。 周凡轻轻一笑:“部队有伤亡吗?鬼子出来了多少人?” “石碑村那里,受伤三人,古楼村这里没人伤亡,就是缴获有点少,正在清点……嗯,三座炮楼里的收穫还不错!”王贇臣似乎刚从前线下来,说话还有些喘气。 “行,王贇臣,你的作战方案成功一半了。鹤壁集內的鬼子,估计也就剩下了五六十人……现在我命令,马上集合部队,包围鹤壁集,攻击镇东南运煤站!” “楚班长!” “到!” 周凡回过身,比了个手势:“马上派出通讯兵,去黑山头,通知萧连长和秦部长,骑兵连可以出动了,必须给我盯紧了鹿楼乡的鬼子!” 第239章 南线开打 《我有军魂护太行》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当南北两个方向派出的援军加起来也只有五个人逃回时,鹤壁集开始人心惶惶。 现在鹤壁集內,日军加上伤员也就五十人出头,警备团的偽军更惨,能站著的只有不到三十人。至於凑数的自卫团,看起来多达七八十人,但这些强征的乡下农夫除了耍木棍,大多数连枪都不会用。 当镇东南的运煤站传来枪炮声时,徐家再次炸锅了。 中岛少佐冷著脸,扶著军刀,身后跟著自己的卫兵和驻军中队长,慢慢走进了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徐家宅院。 放眼看去,戏台空荡荡的,彩色的布围扯了个七零八落,大院里的酒桌七歪八倒,十几个下人在到处乱窜,而一度满座的客人几乎都看不到了,只剩下十来个来自县城的绥靖军或警备团的军官还在迴廊里坐著,神情紧张。 因为严重的醉酒,本来打算在徐家留宿一夜再回汤阴,现在被镇外的枪炮声惊醒,一个个手软脚软,脑子发晕,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可以说,过去的一天徐家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镇子已经宣布宵禁,任何人都不许离开,但並不妨碍徐家老爷正指挥管家和下人收拾细软。 看到中岛少佐出现,穿著大红绸缎袍子的徐老爷才颤颤巍巍地靠了过来,双手作揖,脸上带著勉强的笑容:“中岛太君,我们还是赶紧撤往县城吧?” 中岛没有说话,而是环视在场的人,一摆手,身后的日军全部举起的步枪。 少佐大队长瞪著噬人的凶光,从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掠过,嘴角扭曲出一道可怕的笑容:“现在开始,无论是皇协军(绥靖军)、警备团还是自卫团,无论军官还是士兵,所有人都必须参与防御!” 一名绥靖军军官担任了翻译,当他断断续续把中岛的命令念出来后,在场的人都脸色发白。 “太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卑职建议,我们还是转移回县城,等天亮,再集合部队清缴这里的八路军和游击队!” 一名绥靖军的少校营长硬著头皮走上一步,低声下气,一边还给其他的绥靖军或警备团军官递眼色。 “八嘎!你滴胆小怕死?”中岛少佐大怒,缓缓抽出军刀,刀口抵住了绥靖军少校的胸口,“这里被一个营的八路军包围了,运煤站正在遭受攻击,身为军人,必须全力以赴,否则就地枪决!” “是……是……”绥靖军少校满头大汗,身体哆嗦了好一阵,才念出几个乾巴巴的字。 维持会的徐老爷,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抽气声,双眼一翻就瘫坐到了地上,嚇得一边的大管家和小老婆赶紧蹲下身去捋胸口。 …… 来自鹤壁集的消息,通过镇內指挥部和铁道通讯,分別发往了安阳、汤阴,尤其是汤阴属於中岛大队的驻防地,接到了不惜一切代价为鹤壁集解围的命令。 可是,在旅团不断抽调下,眼下日军留在汤阴的部队只剩下了一个大队部和一个中队,以及一个营的绥靖军,兵力十分空虚,当值的军官只能硬著头皮向本地的铁道守备队求助。 在安阳的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铃木贞次少將,在半夜惊醒。在收到中岛少佐的急电后,立马做出了协调,让淇县方面也派出援军。 最终,凌晨一点的时候,汤阴方向派出了两个小队、两个绥靖军步兵连以及一个铁道守备队的加强小队,他们將直接沿铁路线朝鹤壁集增援,两辆陆轨两用装甲车则提前出发。 淇县方向,则在稍晚之后,也象徵性派出了一个加强小队和一个偽军连。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估计要天亮后才到达,所以,只能让驻守鹿楼乡的偽军派出两个排先行支援。 至於安阳的驻军,铃木贞次还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派出了一个小队外加一个偽军连。毕竟旅团大多数机动兵力都去冀南了,留守安阳的也就一个旅团部和一个中队,以及部分后勤单位。 …… …… 枫岭,距离鹿楼乡直线距离不过六里地。 枫岭周边分布著几座人口稠密的大村,在小寺湾煤矿还在的时候,人气也颇旺。但是现在,隨著小寺湾煤矿被八路军彻底破坏,日偽军在周遭像筛子一样报復性扫荡了一遍,导致当地人口大量逃散,死气沉沉的。 枫岭下的林子里,七十多名八路军骑兵正在休憩待命,在更外围,还能隱约看到几十名汤阴大队的游击队员在警戒放哨。 零点过后,萧怀丹就一直在看表,偶尔还亲自站到高处,眺望南方的鹿楼乡方向。 指导员刘从宣从一侧走了过来,表情有些古怪:“连长,秦部长过来了,还带了一支队伍……” “神神秘秘的,又是从哪儿拉来的游击队?东拼西凑,难怪被人喊土八路……”萧怀丹看眼了林子里的骑兵,情绪有点不好。 “是国府军。”刘指导员苦笑一声,然后收住话,身体转向一边,向著西面使了个眼色。 十几秒后,秦淑梅和几名汤阴大队的游击队员领著一个国府军大鬍子军官,急步走来。 “嘶,又是你这个瘪犊子玩意儿?怎么,吃饱饭有力气了?” 萧怀丹看清了大鬍子军官的脸,直接吐了口唾沫——对方不久前带队在黄庙沟一带劫掠乡村,被周凡和萧怀丹抓了个现行。 虽然周凡用粮食从对方手里“换”到了不少武器弹药,但萧怀丹极度討厌这种人,尤其还是口碑极差的孙殿英的部队。 “嘿,是周营长请我来的,一起打日本人!”大鬍子营长乾巴巴地笑著,还朝四周拱手。 萧怀丹双手揉著马鞭,冷冷一笑:“打鬼子?行啊,如果临阵脱逃,別怪老子心狠手辣!” 大鬍子营长一愣,身体一个哆嗦,下意识就要朝后退,然后就看到四面八方出现了几十个八路军战士。 “別,別乱来,我是国府军,现在可是统一抗战!”面对四周的凶狠目光,大鬍子营长可嚇坏了,就差跪了下来。 “谁我都能信,但就你们孙殿英的人,说话跟放屁似的,老子还敢跟你一块儿打鬼子?”萧怀丹抬起手,阻止了部下围拢。 秦淑梅转过身,露出严肃的表情:“萧连长,你现在是八路军的干部,不要被陈年恩怨影响了作战指挥!” 萧怀丹一屁股坐了下来,摸出了香菸,头都没抬:“我和他有个屁的恩怨,粘上点关係我都臊得慌……听你们的,说吧,怎么打?再耽搁下去,天就亮了!” “刚才汤阴的同志带来了情报,鹿楼乡的偽军正在集结,估计会派出兵力前往鹤壁集,我估计最多一个连……按照周营长和王连长的预案,你们现在应该分工合作……” 秦淑梅蹲了下来,左手手电右手树枝,在地上画出了草图。 “……一个连的偽军?我当是多大的事儿,杀鸡用牛刀……全体集合!” 几分钟后,萧怀丹吐出嘴里的草根,转身朝林子外走去。 “秦部长,我们连长就这个性子,其实对打鬼子,他比任何人都上心。”刘从宣扶了下眼镜,轻轻嘆了口气。 很快,萧怀丹留下重机枪班归刘从宣指挥,自己则带著六十多名八路军骑兵,悄然没入了西南方的夜色。 只有七十多人的汤阴大队,则在枫岭南边布置起伏击阵地。 “那个……秦部长,这次真得只需要拖延鹿楼乡的偽军?不会让我们去硬抗日本人吧?”大鬍子营长一边走,还在小心翼翼地问著,“周营长说,从交火开始算,一个小时两百大洋,当真?” 秦淑梅也是一愣,大概她也不清楚周凡和眼前的大鬍子营长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约定,才会让这个既贪婪又怕死的国府军营长敢带著部队来打配合。 十几秒后,秦淑梅莞尔一笑:“既然周营长亲口开了价,那只会给你更多。鹿楼乡满打满算也就百来个偽军,你看萧连长那架势,就没把这些敌人放在眼里,你还怕什么?” “是是是,我们才不是那些软骨头,投靠日本人当汉奸……行,我这次带了两个连过来,就干一把!那姓萧的看我不顺眼,我就打给他看!” 看了眼林子內外正在积极准备的八路军或游击队,大鬍子少校硬著头皮重重点头。 …… 半个小时不到,南边就出现了一连串的火把,影影绰绰,也就五十多號人。 一名偽军上尉,指挥著两个排的偽军,正保持著“合理”的速度,慢吞吞朝著北边行军,一个个还紧张兮兮的,不断朝左右打探。 “连长,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就两个排的弟兄,要去鹤壁集给日本人解围?”一名偽军中尉凑了过来,很是紧张。 “看你这怂样,上面就让我们去看看,等淇县的援军到了,再一起过去。”偽军连长叼著烟,有些不耐烦,“我估摸著,皇军也要天亮才会到,等会到了杨家庄,派人去鹤壁集附近看看就行。放聪明点,摸出点虚实咱们就撤!” “哦,侦查一下啊……那过了枫岭,乾脆就在陈家湾落脚吧,不往前走了?”偽军排长訕訕笑了下,提出了一个更“合理”的方案。 “也行,到时候派两个机灵点的……” 偽军连长的话还没说完,前方一百多米外的林子里,就闪出了一团枪口焰,紧接著,就是如死神降临般的重机枪声响起。 当头的几名偽军当场被重机枪子弹给撕碎了,一时间惨叫四起,火把乱晃,五十多名偽军纷纷趴在了地上。 锁定伯伦希尔,锁定可乐小说,锁定《我有军魂护太行》的每次更新。 第240章 小试牛刀 下一章更精彩:第239章 小试牛刀,期待您的光临。 轻重机枪的嘶吼撕开了黑夜的绸布,第一轮扫射就將偽军的行军队形打烂,接著两枚掷弹筒榴弹临空而下,把十几名偽军嚇得丟下枪就往后跑。 “八路军!有埋伏!” 偽军连长的菸捲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缩到路旁一道土坎后,耳朵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部下濒死的哀嚎。 重机枪和掷弹筒在月夜下咆哮著,碎石与尘土混合著血腥味扑面而来,偽军的火把在混乱中熄灭了大半,剩下的几支被胡乱丟弃在地,挣扎著映照出一个个扭曲而仓皇的人影。 “连长,打不了啊!”一名偽军小兵死死抱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 “蠢材,打不过可以跑……跑……” 话才说了半,偽军连长又愣住了——更可怕的声音从西侧的黑暗里传来。 那不是枪声,而是沉闷如雷的蹄声。起初只是隱隱的震动,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跳,隨即迅速放大、逼近,匯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 当滚雷般的马蹄声响起时,来自枫岭的枪声也戛然而止。 “是骑兵!” 不知谁的尖叫揭破更深的恐惧。 枫岭西南侧的缓坡上,六十余名八路军骑兵如从墨色夜幕中凝聚出的幽灵,沿著坡面奔腾而下,距离不过两三百米。 没有吶喊,只有马蹄踏破大地的混响、压抑的喘息和皮革鞍具的摩擦声。月光勾勒出马背上一片片伏低的身影,马刀闪著寒光,战马喷吐著白气。 萧怀丹一马当先,健壮的身躯几乎与胯下战马融为一体,右手提著一把厚重的鬼头大刀。他没有选择手枪,仿佛只有最原始野蛮的劈砍,才能宣泄他心中积压的火气。 偽军们崩溃了,面对机枪扫射或掷弹筒轰击还能趴下躲避,但面对这雷霆万钧的骑兵衝锋,尤其是从侧翼发起的近距离衝锋,任何步兵阵型在仓促间都形同虚设——关键是,他们的两挺轻机枪,现在正孤零零地躺在草地里,机枪手不是被刚才的急袭火力给打碎,就是跑了个没影。 “跑啊!”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倖存的偽军再也顾不得军官的命令,如同炸窝的蚂蚁般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择路冲向路边的深沟,有人试图举枪盲目射击,但颤抖的手甚至都无法完成拉栓。 战马裹挟著夜风掠过,萧怀丹甚至没有挥刀,只是凭藉战马衝锋的巨力,就將一名举枪的偽军狠狠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喧囂中依然清晰可闻。 鬼头大刀挥出,寒光闪过,又一个试图用步枪格挡的偽军小兵连人带枪被劈开,鲜血在月光映照下泼出一道扇形。 “杀啊!” 南边,东面,又响起了呼號,两百多名国府军官兵挺著步枪刺刀,发出了各种鬼哭狼嚎般的吼叫——就这一通让人热血沸腾的衝锋,出发时的那顿乾饭提供的能量就见底了。 不过,痛打落水狗的感觉,真得很过癮——摇著小手枪,指挥部下“给我冲”的大鬍子营长,此刻充满了成就感。 越来越多的八路军骑兵衝进了偽军本就不成样的队列,剩下的偽军不是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就是朝著四面八方一鬨而散。 偽军连长早就嚇破了胆,手枪掉在脚边,裤襠湿了一片,只能徒劳地把身体往泥沟里蜷缩,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萧怀丹策马上前,拽著韁绳,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让偽军连长的呼吸都停滯了。 “降……投降……饶命……”偽军连长全身筛糠一样抖著,举起双手,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骑兵衝击,步兵合围,八路军骑兵连、汤阴大队、国府军,超过三百人的兵力对付区区五六十个偽军,就如萧怀丹说的那样——杀鸡用牛刀。 战马还没有跑热,战斗就结束了。唯一有挑战的,就是如何把一个个藏在战场四处的偽军逃兵给揪出来。 骑兵在瀰漫著血腥和硝烟的原野上逡巡,马蹄偶尔踏过散落的枪枝和尸体,汤阴大队的游击队员,则熟练地收缴武器,捆绑俘虏。 萧怀丹还刀入鞘,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场烦人的清扫。抬起眼,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投向南方鹿楼乡的方向,又转向北面鹤壁集,眼神复杂。 说著,刘指导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现场,当看到一具被劈开的偽军尸体时,脸色微微一变。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停住了嘴。 秦淑梅和大鬍子营长也走了过来,后者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骑兵衝锋砍杀的场面给了他极大的震撼,看著萧怀丹的背影,眼神里混杂著畏缩、羡慕。 “萧……秦……秦部长”大鬍子营长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这……这就完啦?” “只是先头部队。”秦淑梅观察著南方,“天黑,偽军的溃兵不一定全能抓到,只要跑回去一个,鹿楼乡的敌人就会知道这边被伏击了。接下来,他们要么龟缩不出,要么会跑……” “秦部长,刚才审问了俘虏,他们交代,淇县的鬼子和偽军正在赶来增援,估计天亮会到鹿楼乡!”正说著,汤阴大队的王队长跑了过来。 “鬼子援兵……有多少?”刘从宣赶紧问了一句。 王队长左右看看,有些紧张:“大概一个小队,至於会有多少偽军跟著,俘虏也说不清楚。”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怀丹,也看向了秦淑梅。 “萧连长,你是周营长指定的南线总指挥,你来决定吧!”秦淑梅想了下,还是把决策权交给了萧怀丹,虽然她的级別更高。 萧怀丹冷哼一声,跳下战马,对著刘从宣说道:“北面的战斗差不多快打响了,不管如何,这里绝对不能让一个鬼子过去。” 说著,萧怀丹才第一次正眼看向大鬍子营长,眼神犀利:“姓匡的,听见了?正主要来了,周营长许你的大洋,就看你接下来的『钟点』能不能熬得住,咱们在鬼子到之前,去把鹿楼乡给拿下,那里有炮楼和工事,才是阻击鬼子援军的好地方。” 大鬍子营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同样被刚才的战斗场面惊得有些惴惴不安的国府军士兵,又看了看南方,一咬牙:“我既然来了,就不是孬种!鹿楼乡的那些个汉奸偽军,都是些没胆的货色,就算有鬼子,也没几个人!妈的,这一仗我陪你打就是了!” 大鬍子营长话说得很硬气,但眼神游移,底气明显不足。 汤阴大队的王队长连忙补充:“萧连长,偽军在这里丟了两个排,鹿楼乡的兵力更空虚。如果真要打,我建议从南边打进去,鬼子的炮楼在鹿楼村的西面,最多十来个人,平时就当督战队的。” “好好好,机会难得!” 大鬍子营长连连点头,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这里三百多號人,再怎么说,也不是十几个日本兵能抗衡的吧? 萧怀丹不再理会大鬍子,对著已经重新集结的骑兵们低吼一声:“全体下马,休息三十分钟!” 骑兵连再次进入整备状態,大鬍子营长也屁顛屁顛地朝自己的队伍跑去,秦淑梅笑了下,坐到了一边的石头上。 王队长靠了过来,满脸激动:“秦部长,战场打扫差不多了,四十八条汉阳枪、三把手枪、两挺捷克造、手榴弹六十多枚,还有两具掷弹筒。子弹太少,一共才一千六百多发,这些偽军就没开几枪!” 秦淑梅笑笑,温言细语:“王队长,周营长之前说了,这次南线缴获的所有国造步枪和弹药,都归汤阴大队的同志。” 王队长一愣:“可是,主力部队应该更需要这些吧……” 秦淑梅轻轻摇头,笑容不减:“天宫山独立营用的都是日制武器弹药,这些国造的,拿回去也是和其他兄弟部队调换。” “嗨,今天晚上我们也没出多大力……这样吧,我留下几个同志在这里建立联络哨,汤阴大队等会儿一起去鹿楼乡,配合萧连长!” 拿到了一大批武器弹药,其中还有两挺捷克造轻机枪,汤阴大队的实力直接上了两个台阶,此刻王队长是底气十足。 三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人喊马嘶,铁蹄滚滚,人都走了。最后,只剩下几个担任联络员的游击队员还守在秦淑梅的身边。 看了表,已经凌晨两点了。 北面,十几里外,黑山方向,地平线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暗淡的光亮,一闪即逝。没有任何声响,但秦淑梅知道,那一定是周凡的主力部队,对汤阴县城的日偽援军打响的歼灭战。 秦淑梅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握紧了腰间的手枪。 现在,至少在南线,对於萧怀丹这样刚加入八路军不久的指战员,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241章 意外的刺蝟 凌晨一点三十分,就在南线萧怀丹等人打响伏击的第一枪时,红色的信號弹从鹤壁南山上冉冉升起——这是王贇臣发出的正式进攻鹤壁集的信號。 补充连在北、洪谷山武工队在西、三连在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了进攻。 镇北,三发掷弹筒榴弹出膛,紧接著一挺重机枪和六挺轻机枪同时开火,瞬间覆盖了镇北唯一的一处防御工事。一百五十多名补充连战士借著夜色的掩护,以班为单位,在地面匍匐前进,靠近几个预定的突击目標。 掷弹筒和轻重机枪的交替火力压制,瞬间打崩了镇北工事里稀稀拉拉的十几个偽军,本就人心惶惶的偽军此刻更加惊慌失措,几乎连还击的胆量都没有,一个个朝镇內溃退。 而工事里不到一个分队的日军,则直接调转枪口,对著溃逃的偽军展开了射杀。 机枪火力掩护下,大曹等人匍匐前进到距离土墙百米时,一连串哨响,全体一跃而起,发起衝锋。 也不管土墙后是否还有敌人防守,数十枚手榴弹凌空而出,在土墙上下掀起了爆炎,然后上百名八路军战士挺著刺刀在硝烟中蜂拥而入。 在手榴弹突击下死伤过半的日军在伍长的指挥下,瞪著血红的眼睛,发出了疯狂的吶喊,和衝进工事的八路军战士展开了人数悬殊的白刃战。 镇西,洪谷山武工队在连续牺牲了好几名战士后,用汽油燃烧瓶將唯一的小炮楼给点燃了。三名日军和几个偽军被堵在炮楼里,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镇內,徐家大院內,徐老爷嚇得裤子都湿了,被几个护院抬著就往后门逃——现在日军在北、西、南三个方向和八路军交战,镇东似乎被网开了一面,应该是趁乱出逃的好机会。 可是刚打开后院门,密集的衝锋鎗子弹就扑面而来。还穿著大红绸缎袍子的徐老爷被当场打了个浑身是洞,赶著投胎明年过周岁去了。 曾为民退下打空的弹匣,就听见镇东南的运煤专线车站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掷弹筒榴弹爆炸,光听声音,就至少有五六挺重机枪的火力,甚至还夹杂著迫击炮。 “不对,那里的炮楼是三连和二团机炮排在佯攻,怎么会那么激烈……吴班长,你带两个同志过去看看!”曾为民想了下,果断分兵,然后带著几名战士转向了镇內的偽军营房。 与此同时,李红带领的特战队突击组,也中心开花,对著日军中队驻军指挥部发起了突袭,可是一个偌大的院子里,居然只有几个日军伤兵,原本预料中的日军中队部和中岛少佐等人居然不在! 来自镇东南运煤专线车站的动静,此刻也引起了李红的注意。 “不好,鬼子都龟缩到车站炮楼工事防御了……他们想逃?”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李红都懒得进入日军中队指挥部,直接带著战士们朝著镇东南跑去。 …… …… 镇东南七里之外,黑山。 机炮连下属的迫击炮排蓄势待发,四门迫击炮一字排开,杨东山正站在一块大石上测算风速,以调整迫击炮射击诸元。 已经將指挥部转移到黑山的周凡,此刻也举著望远镜,在眺望鹤壁集方向。可是,除了阵阵低频的爆炸声,周凡什么都看不清。 黑山北面,五百多米外,一条东西走向的窄轨铁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现,铁路两侧,天宫山独立营的主力一连、二连,以及机炮连的重机枪排,早已就绪。 “营长,有动静了!”杨东山跳下大石头,快步走到周凡的身边,指了下东北面。 黑暗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道长长的灯柱,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轨铁路上快速向西移动。 “会不会是鬼子的装甲列车……”杨东山的表情有些紧张,“赵连长他们应该没埋太多炸药吧?” “汤阴到鹤壁集的是运煤窄轨专线,怎么可能有装甲列车。那可不是什么大白菜,鬼子在整个华北也没几列……你听听,根本不是火车的声音。” 周凡摇摇头,直接否定——观台镇一战,他已经炸掉了一列日军最精贵的装甲列车,就算汤阴也是平汉线的重要站点,但绝不会有跑运煤专线的装甲列车。 周凡想了想,赶紧爬上了大石头,举起瞭望远镜。 周凡想了想,赶紧爬上了大石头,举起瞭望远镜。 明亮的灯柱在西进,铁路线上的阴影越来越近了,当一道奇怪的车辆影子出现在铁道上的时候,周凡慢慢张大了嘴。 “这是什么玩意,能在铁路上开的装甲车……臥槽,不好!” 周凡放下瞭望远镜,回头看看杨东山,几秒后,直接朝著北面三百多米外的伏击阵地发足狂奔。 …… 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彼此尾部连接,正以最大时速在铁路上西行。 这种特殊的九三式陆轨两用装甲车,几乎就是日军为入侵华国精心打造的特种装备。 它们能在陆路上行驶,也可以更换轨轮在铁路上机动,甚至还能调节轨轮间距,以適应不同宽度的铁路,用来对付铁路沿线活跃的游击队堪称大杀器。 不过,这种装甲车的缺点也很明显,防护力较弱,切换行驶模式更是费时费力。但对於周凡而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奇特的装甲车,而且完全在计划之外。 从汤阴到鹤壁集,也就三十里出头,理论上日军使用交通工具,半个小时就可以抵达。但眼前,只有孤零零的两辆装甲车出现——很明显,这是日军在匆忙中提前出发的,大部队肯定还在后头。 雪亮的车灯出现在昏暗的铁道线上,诡异的装甲车正以每小时三四十公里的速度在移动,眼看就要进入八路军的伏击地段了。 南侧的伏击阵地上,一连连长赵三柱和指导员苏志贤都死死盯著正在快速逼近的铁路装甲车。 苏志贤吞了下口水,压低了声音:“连长,不对啊,除了铁壳王八车,没有其他的鬼子援军……炸吗?” 赵三柱身边的某个八路军工兵握紧了起爆器,就等赵三柱的命令,不远处,一连和机炮连的几挺重机枪也纷纷拉开了枪机。 “柱子,別炸!”身后百米外,传来了周凡的大呼小叫。 两百多名匍匐隱蔽的八路军战士吃惊地回过了头——月色下,周大营长跟兔子一样飞奔而来。 周凡一个滑铲落到了赵三柱和苏志贤的身边,然后几秒后,两百米外,日军的铁路装甲车呼啸而过。 此刻,伏击线南北两侧,无论是一连还是二连,都没有等来起爆的战斗信號,战士们都摸不到头脑。也就是班排骨干的战场纪律组织得力,才没有出现提前开火的情况。 周凡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按住赵三柱的肩膀:“跑死哥们儿了……放它们过去……鬼子的大部队肯定还在后头,如果现在炸车,我们的作战意图就暴露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赵三柱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指导员苏志贤则暗暗庆幸赵三柱刚才那几秒的迟疑。 “柱子,苏指导员,好样的……”周凡身体仰躺著,胸口激烈起伏。 1级的“健步如飞”效果也就这样,也幸亏这里距离黑山指挥部只有三百多米,不然他还真不能指望赵三柱会忍住。 “营长,如果让这两辆装甲车开进鹤壁集的运煤车站,和炮楼配合的话,几乎没人能接近。”赵三柱看了下西北面,面露忧色。 “看王贇臣的了……这东西我看也是个脆皮,他那里有两门迫击炮,还有重机枪,应该不难对付吧?”说著,周凡忽然还有点心虚。 鹤壁集的运煤专线车站,四周地形极为开阔,一座大型炮楼外加两辆装甲车的火力,还真是难对付的——理论上,用九二式重机枪打穿这种装甲车的侧面还是可以做到的,但必须逼近到两百米以內。 可是,镇东南本就是佯攻的方向,用来刺激日军求援的,王贇臣在那里根本没提前部署重火力。 …… 鹤壁集镇內,不到一个分队的日军和二三十名偽军组成的防御就跟纸糊一样,三个方向的八路军纷纷突入镇中。 李红的猜测是对的,中岛少佐以下三十多名日军,以及偽军警备团和绥靖军军官十几人,极为狡猾地转移了防御重心,全部都龟缩到了镇东南的运煤车站,依託车站和大型炮楼建立了坚固的防御阵地。 王贇臣连忙协调各连,重新调整进攻兵力,从几个方向开始围攻运煤车站。可是日偽军仗著炮楼的轻重机枪火力和几具掷弹筒,硬生生打退了三连和补充连的好几次进攻。 “去,通知郝队长他们,別冲了!”王贇臣赶紧拉住了身边的人。 几百米外,那两辆从铁路上开来的奇怪装甲车,如刺蝟一样喷吐著密集的机枪火力,將洪谷山武工队的第二次迂迴进攻逼退,战场四周,已经倒下了二十多名八路军战士。 “鬼子的装甲车皮薄,把重机枪拉上去,!” 百米外,探照灯的光柱下,又一名后撤的洪谷山武工队战士身后中弹,前胸炸开一个血窟窿,王贇臣的眼睛都看红了。 “连长,不行,附近完全没有遮挡的地方,重机枪组根本上不去!”指导员方武一拳锤在地上。 王贇臣摘下军帽,咬牙切齿:“我们连的迫击炮呢?!” 方武苦笑了一声,微微摇头:“连长,这次出来就带了二十发炮弹,之前古楼村伏击用了八发,剩下的之前骚扰炮楼时都打光了,二团的机炮排也差不多……没有直射火力,很难摧毁鬼子的装甲车……” 王贇臣把头转向了东南面,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主力伏击阵地那里没有炸掉这两辆装甲车,很大概率是日偽军的援军主力还没有过来。 “给曹连长和郝队长说一下,部队往后撤一点,就用机枪压制!” 本来觉得能打一场乾净漂亮的歼灭战,结果日军偏偏以这种形式在鹤壁集造了个刺蝟出来,让王贇臣不得不冷静,选择了围而不攻。 第242章 连胜 当两辆九三式陆轨两用装甲车驶入车站时,中岛少佐终於露出了狞笑。 半开放式的运煤车站四周地形开阔,探照灯下,三百米范围內无所遮掩,而八路军的迫击炮早在十几分前就停止了开火,明显炮弹用光了。 两辆装甲车,每辆上面都有三挺机枪,而且装甲厚度足以抵挡三百米外射来的重机枪弹。除非八路军拥有专用的重机枪穿甲弹或直射炮,否则中岛少佐现在掌握的火力与防御就是无解的。 为了固守待援,中岛少佐仅用一个小时就完成了防御准备,在镇內留下牵制的少数兵力后,几乎將所有兵力、重火力和弹药都集中到了运煤车站。 环形防御工事与大型炮楼,外加两辆装甲车,別说围攻鹤壁集的八路军只有一个营,就算是一个团,在没有重火力的情况下,也只能干瞪眼了。 “哟西!快日出了,留给八路军的时间不多了!”大型炮楼里,中岛少佐放下望远镜,面带微笑,开始看表。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最多半个小时,汤阴的援军就能抵达;凌晨四点左右,安阳的援军就会从北面接近;等到了六七点,淇县的援军也將抵达南面。 到时候,总计五个小队的日军和四个连的绥靖军,將把这些只会钻空子偷袭的八路军全部赶出鹤壁集,甚至还可以合围歼灭。 炮楼內外,无论是日军还是被逼著填工事的警备团或绥靖军军官们,此刻都发出了张狂的笑声。土八路就是土八路,除了阴谋诡计,其实根本无法和强大的日军抗衡。 突然,东南方向,几里之外,传来阵阵闷雷般的声响,打断了炮楼內外日偽军的笑声。 中岛少佐快步来到炮楼顶部天台,朝著染成一片淡黄的东南地平线望去——那里,是汤阴援军的必经之路。 “通知装甲车,马上更换行走轮!” 沉默了十几秒后,中岛少佐眼里闪过一丝惊惧,阴沉著脸下达命令。 …… …… 信號弹在黑夜中冉冉上升,黑山岭伏击战场,长达两百米的路段上,提前埋设的炸药接连起爆。 七八团恐怖的爆炎裹著无数泥沙和烟尘腾空而起,不光炸飞了铁轨,狂暴的衝击波也將沿铁路线一侧土路行进的三辆日军卡车直接掀翻。 伴隨军车前后前进的三个日军步兵小队和两个连的绥靖军,在这一通蓄谋已久的连环爆破中死伤惨重——每个炸点都埋了十公斤的硝銨炸药,威力相当数枚重炮炮弹,对付这些行军状態、毫无防护的日偽军,杀伤力可想而知。 爆炸拉开了伏击战的序幕,铁路线南北两侧,烟尘还未降下,近二十挺轻重机枪又齐齐开火。瓢泼的弹雨如灼热的刷子一样来回扫荡,將还未从爆破中回过神来的日军和绥靖军再次撕烂。 几秒后,无数的掷弹筒榴弹和从黑山岭主阵地打来的迫击炮弹,也纷纷落入伏击圈,绽开一朵朵绚烂的光团,让这场由钢铁、鲜血与火焰交织的盛宴变得更加热闹。 天宫山独立营的战士们匍匐在草丛里,临战前不断酝酿的兴奋,此刻化作了沉闷的另类激情。 战士们只是机械地拉栓上弹,对著火光冲天的伏击圈里每一个奔跑游荡的人影扣动扳机,除了偶尔有人指示调整机枪火力,阵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周凡蹲在距离伏击圈不过两百米的单兵掩体里,笑看著眼前的战场——“泰山压顶”的效果一如既往的霸道,虽然没有完全笼罩所有敌人,但也足以让日偽军在如此疯狂的火力下快速崩溃。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伍长,获得经验0点!】 【坐享其成!击毙绥靖军上尉,获得经验0点!】 【吉星高照!获得:原装毛瑟m1932手枪两支、毛瑟手枪弹一百发、银元八十块、日语词典一本。】 眼前,“坐享其成”带来的击杀分享信息如瀑布般倾泻滚动,让人眼花繚乱。 只是可惜,军魂系统的休眠规则依旧那么冷漠,除了偶尔联动触发的“吉星高照”能带来一些小惊喜外,这场如同刷怪般的战斗並没有给周凡带来任何经验或军魂点数上的奖励。 时不时举枪击毙一两个企图反击的日军机枪手或掷弹筒手,周凡此刻很放鬆。 他忽然发现,其实军魂系统只是一种工具,也不能完全描绘和定义一个人的全部特点——即便军魂系统的技能列表没有发生变化,但无论是心性、能力还是眼界见识,自己和身边的人其实一直在成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凡眼前滚动的系统信息密度骤然降低——面对远远超过一个八路军主力营的猛烈火力,无论是日军还是绥靖军,伏击圈內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虚弱而潦草。 很快,周凡的耳边响起了衝锋號。伏击圈南北两侧,四百多名八路军战士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怒吼,无数挺枪的战士从周凡身边奔跑越过,扑向了火光冲天的战场。 伏击圈里,光是周凡能辨別的,就有日军的五辆卡车和两辆薄皮装甲车冒著浓烟。拖后的位置,还散落著二十多辆胶轮马车,其中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是分拆的行军状態,伴隨的炮兵早就死伤了一地。 差不多一个加强中队的日军,外加两个连的绥靖军,不到十五分钟就崩溃了,能跑掉的估计还不到十分之一,现场遗留的武器弹药多如牛毛,这一顿“肉”应该很肥很肥。 “营长,秦部长派来的联络员到了。南线那边,萧连长歼灭了鹿楼乡北上的两个偽军排,准备凌晨四点发起对鹿楼乡的突袭。” 通讯班的楚班长站到了周凡身后,盯著前方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战场,脸上带著一丝羡慕——现在,是个干部战士,都希望跟著周凡在一线打鬼子过大癮。 “四点?”周凡愣了一下,赶紧抬手看表,发现距离凌晨四点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行,別看老萧长得粗枝大叶,其实是个老油子了,精得很,他有信心就去做!让联络员休息一下,再回去给秦部长和萧连长带句话,打不打下鹿楼乡无所谓了,但十二点前必须撤出战斗。”周凡想了想,还是临时更改了最初的计划安排。 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许多信息都只能靠推测,但周凡认为最大的一支援军被歼灭后,鹤壁集內困守的日偽军已经成了坐以待毙的孤家寡人。 如果不是距离天亮的时间不多了,周凡甚至觉得自己还可以更贪心一点,比如展开临时机动,继续吃掉北面安阳来的日军增援部队。 …… …… 南线,凌晨四点整,萧怀丹打响了对鹿楼乡的夜袭战。 作为鹿楼乡的乡公所驻地,鹿楼村是本地最大的村子。西面的炮楼被汤阴大队牵制著,而空虚的南面、北面和东面,则分別被萧怀丹的骑兵连和大鬍子营长的两个连轻而易举的突破了防御。 眼下的鹿楼村,只有驻守炮楼的十几个日军,而偽军剩下的最后一个排,在村外枪响的那一刻就崩溃了。 “灌啊,灌进去!里面有粮食——弟兄们,给我冲,天亮之前拿下鹿楼乡,每人再发三块大洋!” 村北口,大鬍子营长蹲在一道矮墙后,按著军帽,挥舞著手枪,声嘶力竭。 在他的身边,一个个营养不良的国府军官兵抓著武器鬼哭狼嚎般发起了衝锋。是否能听清自家营长的命令不重要,现在只要是和粮食有关的话题,绝对都豁得出去。 八路军和汤阴大队前后夹击日军炮楼,大鬍子营长的国府军官兵,则大多衝向了日偽军的营房驻地或仓库。 村內的房屋都紧闭著,被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惊醒的村民们乱成一团。有人挤在门窗后瑟瑟发抖,有人露出激动的表情,还有人甚至把家里的桌子都堵在门后,生怕乱兵衝进来。 鹿楼村的中元节(农历七月十五)凌晨之夜,就是如此混乱不堪。八路军骑兵在村內横衝直撞,追杀著溃不成军的偽军散兵,而汤阴大队的游击队员在手榴弹的掩护下,逐步逼近了简陋的小炮楼。 隨著几声村西方向传来的欢呼,萧怀丹拉住马头,笑得咧开了大嘴。 “老婆,看看,我胜利了!”萧怀丹把头转向一侧,对著並不存在的妻子露出得意的表情。 “连长,你怎么了?”刘从宣左右看看,萧怀丹身边除了自己和两名警卫员,並没有其他人。 “和我老婆说话,怎么著,军纪还不允许了?走,那儿还有个不死心的小鬼子!” 萧怀丹嗤笑一声,跳下马,解下马鞍边的鬼头大刀,朝前方的乡公所大院走去——那里院门大开,一名受伤的日军一等兵正挺著步枪刺刀,和七八个八路军战士对峙。 萧怀丹嗤笑一声,跳下马,解下马鞍边的鬼头大刀,朝前方的乡公所大院走去——那里院门大开,一名受伤的日军一等兵正挺著步枪刺刀,和七八个八路军战士对峙。 “放下武器,八路军优待俘虏!不要负隅顽抗,別给军国主义当炮灰了!”刘从宣的声音在战士身后响起。 火光下,听不懂华语的日军一等兵捏紧了步枪,身体下压,双眼血红,脸皮一抽一抽的。 “优待个屁!你以为给这些瘪犊子玩意儿讲道理,他们就当真会投降?”萧怀丹分开人群,抽出大刀,刀鞘隨手丟在地上。 刘从宣一愣,脸微微泛红,身体向后缓缓退开。 身边的战士都让开了,萧怀丹朝著几米外的日军一等兵扬了扬下巴:“小鬼子,有种,老子送你一程!” “天闹黑卡——板载!” 日军一等兵看懂了现场的架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挺著步枪刺刀冲向了面前高大的华国军人。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日军一等兵格挡的步枪连著半个身子都被劈开了,如破烂的劈柴般直挺挺倒地,一大蓬黑红的鲜血,直接溅了萧怀丹半张脸。 “吼得蛮大声,力气就跟个娘们儿似的。”萧怀丹吐了口唾沫,一脸不屑。 刘从宣把视线从地上惨不忍睹的日军尸体上挪开,向四周看傻眼的八路军战士命令道:“一排,维持村里秩序!二排追击溃散的偽军!” “指导员,別追了,咱们赶紧清扫战场,別让姓匡的把好东西全拿了!天亮前撤到寺山岭去!”萧怀丹眼珠子一转,赶紧拉住自家指导员。 “啊?!不追的话,敌人就知道了。”刘从宣一愣,还没明白萧怀丹的意思。 “嘿,让他们去报信。我估摸著鹿楼乡丟了后,鬼子会后撤……到时候,我们再追杀。这荒郊野外的,两条腿的还能干得过我们四条腿的?”萧怀丹指了指南边,他的身后,几个从马泉寨跟来的老战士都发出了阴笑。 刘从宣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四十分,满打满算,距离天亮也就两个小时不到了。 …… …… 就在黑山岭伏击战收尾的时候,来自安阳的一个日军加强小队和一个连的偽军,在名叫“凤凰岗”的小山头附近,被林县大队和安阳大队阻击了。 如今的林县大队可是让安阳大队的人羡慕死了——出动的一百多號人个个有枪不说,还带了一挺重机枪和四挺轻机枪,掷弹筒都有三具,火力比许多八路军主力连还要高出一大截。 凤凰岗骤然响起的枪炮声,把带队的日军小队长嚇了一大跳。交火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担任前卫的偽军就溃退下来,一清点,损失了半个排。 眼下黑灯瞎火,外加荒郊野岭,来自安阳的日军小队长果断选择了后撤,以防被八路军偷袭。 从林县到安阳,八路军已经玩了好几次围点打援、半道伏击的把戏。如今低於一个小队的日军,都不敢轻易深入自家势力范围以外的地方。 一听要后撤,隨行的偽军个个如蒙大赦,胆战心惊地跟著日军小队,足足退到两里外的村子才重新扎营。此刻,他们距离鹤壁集的直线距离,也不过二十里出头。 在他们看来,鹤壁集如何,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243章 攻破鹤壁集 东南方向的枪炮声响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淡去,这半个小时,固守在鹤壁集东南运煤车站的日偽军心惊肉跳,之前的自鸣得意迅速烟消云散。 毫无疑问,来自汤阴的援军落入了八路军围点打援的圈套,而安阳和淇县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 十几个滯留鹤壁集、又被日军强迫赶进防御工事的偽军军官,这下个个如丧考妣,不时地望向车站炮楼,期待著那位中岛少佐能再拿出什么压箱底的高招。 车站四周,八路军採取了围而不攻的架势,喧囂的枪炮声偃旗息鼓。隨著镇內的供电线路被切断,车站內外连同炮楼里的光亮齐齐一暗,就剩下九三式陆轨两用装甲车的探照灯在来回巡弋,静得有些毛骨悚然。 “要不……谁再去劝劝中岛太君,趁现在八路军没攻上来,一起撤……”某个警备团军官从防御工事后转过身,声音发颤。 “你个蠢货!现在谁出去谁挨八路军的枪子,有人摆明了要全吃了我们!”一名绥靖军军官冷冷一笑,角落里,几个偽军小兵突然哭了起来。 手电光晃动,炮楼里钻出几个黑影,挤进好不容易切换成陆行模式的装甲车。 和偽军军官们想的不一样,中岛少佐没有继续固守到底的打算了,带著卫兵乘坐装甲车朝东北方向缓缓退去。剩下的日军则在一名中尉带领下,全部退进了车站的大型炮楼,放弃了外围大部分阵地。 “他娘的!日本人要把我们丟在这里送死!” 有人站起来谩骂,而更多的偽军则慌不择路地想去追装甲车,结果才跑出几步,就被日军挺著刺刀抵住了。 不多时,北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以及装甲车全力运转的引擎哮喘。 八路军在中岛少佐的突围方向上,只有几挺轻机枪,而且距离至少在三百米开外。这样的火力,根本无法击穿九三式陆轨两用装甲车的装甲防护。 几名轻机枪手摇了摇头,发出嘆息,眼睁睁看著两辆装甲车没入黑夜,沿著一条土路,朝东北的西马村疾驰而去。 洪谷山武工队的郝队长站起身,目送仓皇北去的日军装甲车,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 额定六人的九三式陆轨两用装甲车里,此刻却挤进了九个人。中岛少佐靠在车长的观察窗边,脸色铁青。 这两辆装甲车隶属於平汉线某铁道守备大队,此刻却成了中岛少佐离开鹤壁集的唯一交通工具。 就在十几分钟前,在匯报了最新战况后,他收到了独立混成第1旅团旅团长铃木贞次少將的命令:要求他必须撤回安阳,至於其他部队,则就地防守待援,等待天亮。 命令背后的用意很简单——绝不允许一名大队长在鹤壁集落入八路军的手掌心。 坎坷的土路让装甲车一路顛簸,车內拥挤的日军官兵彼此磕磕碰碰,都默不作声。三名机枪手死死抱著车载机枪,汗流浹背。 “少佐殿,我们已经和八路军脱离接触,前面快到西马村了。”车长的身体从机枪塔里缩了回来。 “很好……” 中岛少佐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正想扭动身体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就感觉装甲车的装甲板发出了狰狞的金属碰撞声。 类似金属切割的特有焦臭味在车內蔓延,无数火星乱窜,拥挤在车內的日军被击穿钢板的重机枪弹瞬间撕烂了身体。 狭窄的装甲车內,上演了一幕极度血腥的屠杀。 …… 围三缺一永远不过时,但也要看运气。好在王贇臣的安排,终究和中岛少佐的撤退想法不谋而合。 补充连、三连和二团机炮排各一部,在补充连连长大曹的亲自指挥下,已经在鹤壁集通往西马村的土路两侧埋伏了半个小时。 一百多米的距离上,三挺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直接从侧面打穿了日军装甲车那薄薄的8毫米钢板,在车內製造出不为人知的杀戮。 第一辆装甲车瞬间失控,偏离土路,一头陷进路边的土沟。紧跟其后的第二辆装甲车,日军驾驶员亡命徒般把车速继续提高,想要突破八路军的阻拦。 带著一身子弹碰撞的火星,第二辆装甲车碾上了大曹等人埋设的临时地雷。由八颗九七式手雷组成的诡雷炸响了,直接轰飞了装甲车一侧的车轮。失去轮轴支撑的车体在原地打横,隨即翻倒。 越来越多的重机枪弹追了过来,第二辆装甲车內的日军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就被打死在车內。 前后不过三十秒,两辆日军装甲车就报销了。 几分钟后,大曹带著七八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摸了上来。 “连长,车子被打漏油了,幸好没有爆燃。如果一生只读一本军事小说小说,那可能是《我有军魂护太行》。”一名战士捂著鼻子凑到车前,看著油箱里汩汩往外冒的汽油,很是庆幸。 “里面应该有大鱼……大家注意点,小心没死透的鬼子!”大曹从腰间抽出驳壳枪,一摆手,几个战士站到了第一辆装甲车的车门边。 汽油的挥发味、鲜血的腥气,成了死去的日军装甲车独有的气息。 一番捣鼓,车门被撬开,两具残破不堪、浑身是血的日军尸体“爭先恐后”地倒了出来——被重机枪子弹打死在装甲车內的日军,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车厢几乎成了血肉的巢穴。 “连长!是个鬼子少佐!”一名战士发出了惊喜的高呼。 …… 此刻,在鹤壁集东南运煤车站,所有“固守待援”的日偽军都默默地注视著东北方向。两里外传来的微弱而密集的重机枪声,让所有人面如死灰。 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依然鸦雀无声,没有光照,黑漆漆的,如同死刑前的静默。 突然,一道无形的衝击波拂过车站。无论是被迫坚守防御工事的偽军,还是拥挤在炮楼內的日军,都同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四肢出现难以描述的僵直感,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短短十几秒的混乱中,无数的掷弹筒榴弹和迫击炮弹从天而降,再次將运煤车站的日偽军防御阵地笼罩。轻重机枪声、衝锋號声、喊杀声四起。 李红的特战队在摸到距离炮楼百米的距离上,发起了最后的衝锋。当炮楼內回过神的日军机枪手拉动枪机的剎那,几颗手榴弹丟进了炮楼的射击孔。 结束了黑山岭伏击的周凡回来了,亲自带著一连和特战队发起了最后的总攻。“泰山压顶”和“杀鸡儆猴”的效果,再次席捲了日偽军最后的顽抗之地。 此起彼伏的手榴弹爆炸和机枪、衝锋鎗的怒吼声中,车站炮楼里的日军抵抗终於被瓦解了。至於外围防御工事里的偽军,早在八路军的衝锋號吹响的那一刻,就纷纷丟下武器,举起了双手。 …… …… 六点十五分,天边终於露出一丝鱼肚白。 整个鹤壁集从一夜的惶恐不安中战战兢兢地平静下来。居民们纷纷打开窗口,朝外探望。 一队队八路军战士出现在街头巷尾,有的在清理战斗痕跡,有的在站岗放哨,更多的则以班为单位,搜索可能躲藏的日偽残兵。 “营长呢?”王贇臣从车站方向快步走来,一把拉住了赵三柱。 “营长和李红他们,去了维持会会长的家,应该是抄家去了。”赵三柱看了下四周,无奈地摇摇头,“王连长,还是赶紧打扫战场吧。要带走的东西,我估计不会比观台镇少多少。” 按照周凡的交代,这次攻占鹤壁集,不光要清扫日偽军的指挥部和驻军营地,还包括车站和部分铁轨。除了二连还留在黑山岭伏击战场打扫战场,剩下的部队几乎全部集中到了鹤壁镇。 清晨的薄雾替换了一夜的硝烟。天色朦朧,越来越多的鹤壁镇居民走出家门,呆呆地注视著无数八路军指战员从日偽军的营房、仓库里搬运东西。 此刻,李红站在维持会徐会长家的院子里,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万两千多大洋、一百六十多根小黄鱼,应该是李红有史以来见过的最疯狂的一笔资金缴获了——但他不知道,这里面至少八成,其实都是周凡从系统储存空间里挪出来的货。 而徐家仓库和粮铺里缴获的近二十万斤粗细粮食,更让李红等人心跳加快。眼下距离秋收还有半个月,但光是鹤壁集缴获的粮食,就足够天宫山独立营敞开肚子吃上几个月! 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不断运出徐家宅院,周凡坐在后院的凉亭里,正津津有味地啃食著昨夜徐家寿宴剩下的残羹冷炙,一脸云淡风轻。 “营长,要不铁轨就不拆了。我们这次没有多少骡马,光是搬武器弹药和粮食,就要占光所有运力。”王贇臣挤进后院,看到周凡居然还在悠哉地啃烧鸡,顿时哭笑不得。 “鹤壁集的鬼子汉奸可真是富得流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还是缺少八路军的觉悟啊,王贇臣同志。” 周凡丟开鸡骨头,抓过一边的米酒灌了一口,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我们八路军,哪有嫌战利品多的道理!通知北边的林县大队和安阳大队,都回来帮忙,儘量多拆一些,可以先埋在五岩山里,再慢慢运回去。” 说著,周凡又把头扭向南方:“对了,萧怀丹那里情况如何?” 王贇臣回望了一下周凡示意的方向,摇摇头:“还不清楚,现在已经天亮了,我估计鬼子也知道鹤壁集是个什么情况了。” “派人提醒他,別疯过头了,十二点前必须撤!”周凡抹了抹嘴,发出了最新命令。 第244章 胜利的阴影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上午八点过,天早已大亮,鹿楼乡里,两百出头的国府军官兵,正开心地搬运著他们的战利品。 武器弹药什么的,自然全部归了八路军和游击队。而本地维持会会长的家,则被国府军无情地抄家了,上千银圆和两万多斤粗细粮食让大鬍子营长笑得合不拢嘴。 “营长,粮食好多,可是没那么多骡马板车,搬不光啊!”一名国府军连长踉踉蹌蹌地衝到了大鬍子营长的身边,一脸惋惜。 “蠢货,你就不学著点人家八路军?知道什么叫发动……发动群眾?” 大鬍子营长正在吃著一盘刚出锅的小炒肉,对著部下猛瞪眼,一边负责伺候的本地维持会家的小媳妇,还在不断哆嗦。 “啊?怎么发动?”连长摸了下后脑勺,一脸迷糊。 “你特么的……告诉这里的村民,帮忙把粮食运到牟山,每人发十斤……哦不,发五斤粮食!”大鬍子营长吃著饭菜,一脸不爽。 “哦哦!”连长恍然大悟,盯著自家营长饭桌上的酒肉,吞了下口水,又赶紧退了出去,然后差点撞倒一个人。 秦淑梅手里提著一个布包的长条物件,带著两名汤阴大队的游击队员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眉头微皱。 大鬍子营长一看是“贵人”,赶紧放下碗筷,笑嘻嘻地双手作揖:“哟,秦部长,要不一起吃点……这打了一宿的仗,肚子顶不住啊!” 秦淑梅使了个眼色,两名游击队员赶紧把维持会长家的家眷带了出去。 “嘿,我懂,我就是让她帮我炒两个菜,做点饭,我可没做出格的事。”大鬍子营长盯著战战兢兢出门的小媳妇背影,笑了笑。 秦淑梅嘆了口气:“匡营长,周营长派人通知,你们可以撤了。” 大鬍子营长一愣,看看手錶,又看看窗外,隨即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我们现在是团结抗日,萧连长还没有回来,我怎么能提前撤呢?我还能再多坚守几个小时!” “哎……匡营长,周营长说,时间给你算到十二点,你吃不了亏……” 秦淑梅揉了下额头,將手中布包的长条物件轻轻放到了饭桌上,然后又从兜里摸出了一把小黄鱼,“这是周营长答应你的,战斗打响后,每坚持一个小时两百大洋,这差不多算两千大洋。而且,鹿楼乡缴获的粮食,你也拿了大头。” “才两千?不够啊,你算算,从零点开始,到十二点,十二个小时,至少两千四百大洋!”匡营长掰著油汪汪的手指头,一本正经。 “你看看这个东西,是鬼子少佐大队长的佩刀,尸体隨后再交给你……周营长答应给你的战功,你觉得值多少?”秦淑梅点了下桌上的东西,声音越来越冷。 “少佐大队长的军刀?!还有尸体?”大鬍子营长身体抖了一下,赶紧在身上擦擦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布包的军刀,眼里放著光。 一把少佐的佩刀,就意味著击毙了一名日军大队长,这种战功放到国府军体系里,可以直接上报重庆了,升官发財的好处铁定接踵而至! 大鬍子营长抽出军刀,哆嗦著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近一分钟,红光满面:“行!我马上就带弟兄们撤,哈哈,下次再打小日本,儘管叫我!” …… …… 凌晨五时,来自淇县的日偽军,再得知鹿楼乡被攻陷后,日军的小队长果断停止了前进,在名为金山的小山头就地驻防,但却在天亮后,命令偽军继续前进。 鹿楼乡以南十一里,金山以北四里,名为多谷村的小村庄附近,萧怀丹带领的骑兵连,又吃到了一口肉。 穀子地黄了梢,高粱穗子沉甸甸垂著头,再有个十天半月就该开镰了。此刻,这片即將丰收的田野却腾起呛人的烟尘。 在机枪和掷弹筒的火力掩护下,八路军骑兵从一侧的青纱帐里骤然卷出,马刀在晨光里划出冷冽的弧线。所有的枪炮声,此刻都被奔腾的马蹄声与嘶喊吞没。 一个连的偽军,就在这平坦的地界上被八路军骑兵和汤阴大队拦腰截断,继而发生了崩溃。 战马衝过田埂,踏倒一片片穀子。子弹咻咻地钻入庄稼丛,打断的高粱秆子簌簌倒下。十几名偽军刚刚躲进垄沟,八路军骑兵就旋风般掠到身前,雪亮的刀锋闪过,泥土地上便多了些暗红的渍印。 汤阴大队的游击队员们,则从另一侧的庄稼地里探出身,老套筒、汉阳造齐齐开火,堵住了偽军往多谷村逃跑的路线。 偽军连长模样的人举著驳壳枪想组织抵抗,一匹战马已然撞到跟前,马背上的高大汉子侧身挥刀,无头的身影便软软栽进了高粱地。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二十分钟,平原重归寂静,只余下硝烟慢吞吞地弥散著,混进了庄稼即將成熟的香气里。 田野上,到处是都马蹄践踏的痕跡,倒伏的谷穗浸在血洼里,炸开的手榴弹坑像大地溃烂的伤口。几十具偽军尸体横七竖八,有的手里还攥著刚刚掰下的玉米棒子。 约一个排的偽军朝著金山方向逃跑了,萧怀丹只是简单追杀了一小段,就重返战场。 风吹过千疮百孔的田野,<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穗子微微摇晃,像在低头检视这片突然被战爭提前收割的土地。 跳下马,萧怀丹盯著田坎边死去的偽军小兵,几秒后蹲下身,从对方手里抽出了带血的玉米棒子,然后直接啃了起来。 鲜血润红了东北汉子的嘴角,仿佛此刻吃的並非是粮食,而是血肉。 “连长,营长带来命令,中午十二点以前结束战斗。” 指导员刘从宣从一侧走了过来,看了眼四周的偽军尸体和七歪八倒的庄稼,还有萧怀丹嘴边带血的玉米棒子,轻轻嘆了口气,“从零点到现在,牺牲两人,轻伤七人,另外,糟蹋了些庄稼,需要对老乡进行补偿……” “老婆,这里的粮食没有东北的好吃……”萧怀丹没有抬头看自家的指导员,反而自顾自地啃著生玉米棒子,还有一茬没一茬的嘀咕著。 这不是战斗后的飢饿,而更像是一种血食仪式,是將对敌人的恨、对土地的眷恋、对暴力的迷醉,以及无法言说的创伤,统统吞咽入腹。 刘从宣加入骑兵连的时间虽然很短,但也算摸清了自家连长的底细——这就是一个被战爭逼疯的人,他眼里的世界,也许和其他人真的不一样,一切亢奋和嗜血,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不过,这次骑兵连出击,战果比刘从宣想像得还大,前后消灭了日军一个分队和近两个连的偽军,还端了一个鹿楼乡,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缴获的武器弹药更是足以装备一个加强连。 不再打扰萧怀丹的“梦境”,刘从宣走开了,心情沉重,胜利的喜悦寡淡了不少。 …… …… 上午十时,两架安阳起飞的日军飞机抵达鹤壁集的上空,一番侦查后,发起了俯衝,机载机枪在鹤壁集镇內掀起了血雨腥风。 紧接著,两架日军飞机又投下了四枚炸弹。这种只有五十公斤的小型航弹,在正面战场上也许不值一提,但在鹤壁镇內,却是恐怖至极的大杀器。 正在和八路军庆祝胜利的鹤壁集居民们,在日军飞机临头时,还在傻傻抬头看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下死伤惨重。 腾起的爆炎和衝击波,瞬间摧毁了一大片的房屋,烟尘四起,到处都迴荡著哭喊声,以及八路军星星点点的机枪对空射击。 “营长,必须要撤了,鬼子的飞机不知道还会来几波!” 王贇臣和赵三柱一左一右將周凡从房樑上扯了下来,而对方手里的轻机枪早就打红了枪管。 “伤亡如何?”周凡丟开机枪,抹了下脸,表情狰狞。 “部队伤亡了十六人,老百姓的死伤还在统计,估计不下五十人……” 王贇臣擦著骯脏的脸颊,声音低沉,“主要是方指导员在给老乡们散发粮食,人扎堆太厉害,所以伤亡有些大……镇里只剩下最后一批待运物资了,苏指导员正在组织老乡帮忙装车。” “好,走吧……回头请地方上的同志统计一下鹤壁集的损坏情况,营里进行赔偿……”周凡环视著四周惨不忍睹的街道和建筑,轻轻点了下头。 天宫山独立营本次突击鹤壁集的部队,一夜的战斗也不过牺牲了八人、受伤二十人,却在短短两三分钟的空袭中,就又牺牲了十一人,重伤五人。 日军,终究占据著天空的优势,並让天宫山独立营无计可施。 很快,一队队八路军战士开出了鹤壁镇,一辆辆装满物资的骡马板车几乎拥堵了镇外的土路,所有人马,都朝著西面的五岩山而去。 妈妈的,安阳有机场,小鬼子有飞机很嘚瑟是吧……踏进山路的那一刻,周凡扭过头,看向了安阳方向,拽紧了拳头。 第245章 独当一面 9月13日,农历七月二十二,宜祈福、入殮。 还有一周的时间,林县的许多地方就要开始秋收了,这大概是最难得的一个秋收季,因为没有来自日军的大扫荡。 但是,所有人在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心情却並不好。好不容易摆脱日偽欺凌的林县军民们,又被小灾年的阴霾深深笼罩了——和往年相比,减產两成基本跑不掉的。 不过,比起丰年时被日偽军扫荡打劫,这点收成至少还能全部留下,加上减租减息等政策,算起来居然不比以前差,倒是个让人感觉很彆扭,也很讽刺的结果。 但在某些干部眼里,今年的收成却预示著一个很不好的局面——林县抗战民主政府的管辖范围內,不算观台镇迁来的,过去几个月收拢的流民早就突破了万人,徵收的公粮不得不拿出相当部分用於难民安置,剩下的很难让部队维持到明年夏收。 …… 林县,任家镇,西坡村,太行军区第五局分区司令部。 卫杰坐在会议室里,正在和林县县委几个要员在商量部队秋收支农的事,眾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旅长,哦,李书记也在!”唐政委捏著一份电文,笑呵呵地走进了会议室。 “唐政委,心情这么好?是不是部队又打了大胜仗?”林县县委的李书记,赶紧把手里未动的茶杯递了过去。 卫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唐政委手里的电文。 唐政委落座,摊开手中的纸张,左右看了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天宫山独立营,一周前突袭汤阴鹤壁集,大获全胜,这两天从五岩山陆续撤回,战果统计也出来了!” 无论是卫杰,还是县委李书记,此刻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几个县委成员更是竖起了耳朵。 “……九月五日夜开始,战斗持续十三个小时,我军连续攻破鹤壁集、鹿楼乡,摧毁大小炮楼五座,打退敌人三路增援……总计毙、伤、俘日偽军七百余人,缴获长短枪六百一十五支,重机枪八挺,轻机枪三十八挺,掷弹筒十九具,迫击炮两门,步兵炮两门,电台两部,无线电机两部,各类子弹十三万六千余发,手雷或手榴弹九百余颗……” 唐政委慢条斯理地念著,在座的林县县委成员一个个两眼冒光,尤其是听说从鹤壁集的日偽军仓库和各汉奸家里缴获了二十五万斤粮食和大笔资金时,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唐政委哈哈大笑起来:“周凡那里,把缴获的部分武器弹药和粮食,移交给了安阳和汤阴的地方同志,估计人家现在正在琢磨著怎么写感谢信呢!” 卫杰猛拍桌子,面色红润:“好!李书记,今天这个会,我看就简单多了!今年县里收上来的公粮,不用给天宫山独立营单独拨付了,能省下二十万斤。另外,他那里缴获了上万块大洋和一百六十多根小黄鱼,给他们留五千块,给军区上交一百根小黄鱼,剩下的全部交给县委,把今年的难关给过了!” 李书记一愣,左右看看,有些尷尬:“卫旅长,这不好吧,之前县里困难,一斤粮食都没给过部队,反而还经常收到天宫山的资金援助,如果秋收后还是这样,真说不过去了……而且天宫山那里,除了部队,还有今年夏天才安置的难民……” “那,那就给天宫山管委会拨十万斤吧,但必须难民安置专用!周凡这小子,经营小山头、刮鬼子地皮的能耐很大,山里的庄稼也比外面长得好。他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你还担心他会让部队饿著?”卫杰端起茶杯,表情无比轻鬆。 “周营长文武双全,確实是我们八路军的福將啊!” 李书记拍著手,笑得合不拢嘴——这次从部队手上又拿到了一大笔资金,折算下来差不多一万三千块银元,能够办很多事了。 县委的人开开心心地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卫旅长和唐政委。几乎同时,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 沉默了两分钟,卫杰站了起来,表情严肃:“老唐,给周凡发封电报,今年还是要苦苦他,天宫山根据地秋收一定不错,他无论如何,都要给旅里支援十万斤粮,哦不,八万斤就行!这次鹤壁集缴获的武器弹药,我一样都不拿他的,他自己看著办!让他给我把部队继续扩起来,缺干部的话,我厚著脸皮去军区里帮他解决!” 唐政委微微一怔,几秒后嘆了口气:“你啊你,又要从他兜里掏吃食,又要让他扩军。他这次好不容易缴获了一批粮食,算是解决了一部分群眾安置和部队过冬的难题,你又给他那么大的压力……” “能者多劳!”卫杰背过身,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只是声音有些闷闷的。 盯著卫杰消瘦的背影,唐政委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说——周凡带给第五军分区的胜利,还没来得及浪漫一番,就不得不面对“算计”和“窘迫”的现实。 …… …… 真正的英雄主义,不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而是在凯旋之后,面对千疮百孔的家园和嗷嗷待哺的民眾,能挑起更沉重的扁担,並在他人的期待与压力下,继续默默前行。 至少,病床上的周凡,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当张启民把旅部的电报念出来的时候,一双白眼都要翻出眼眶了。 本次鹤壁集破袭战,天宫山独立营抄了维持会长在內的多家汉奸的家產,加上日偽军的后勤仓库,拢共也就缴获了二十五万斤粮。 十万斤当场发给了鹤壁集百姓,或是移交游击队,林县大队和洪谷山武工队各分走了两万斤,一团和二团也要表示一下,最终周凡能带回九龙洞的粮食,也就不到七万斤,部队一个半月的口粮而已。 听旅部的意思,今年除了管委会能拿到县委专供难民安置的十万斤粮,天宫山独立营依然要自行解决后勤给养问题,甚至还要在秋收后上交旅部八万斤粮! 这样算下来,相当一场大胜之后,天宫山独立营不光一粒粮食的好处没吃到,还要倒贴一万斤。这要放在其他部队身上,绝对是一件难以想像的事。 面对一回到九龙洞,就突然病倒的周凡,陈惠九除了安慰和背地里的紧张,也实在找不到如何让周凡更轻鬆的话题了。 唯一让陈惠九觉得旅部这次做对人的地方,就是缴获的武器弹药旅部一样都不动,无论是支援其他兄弟部队还是自用,全由天宫山独立营自行安排。 卫旅长和唐政委的电文,那看似强硬的口吻中,透著几乎都要溢出纸面的歉意和愧疚,陈惠九非常理解两位旅部首长的难处。 作为太行军区的主力野战部队,新一旅这一年来和日军反覆廝杀,承担了太多的根据地民生包袱。好不容易出了个妖孽的周凡和天宫山独立营,自然也就成了旅部的承压者。 走出给周凡单独安排的內洞休息室,张启民还有些不好意思:“教导员,我不该给营长念旅部的电报,营长昏睡了那么多天……你看,我们要不给旅长和政委说一下营长的病情?但营长让我们不要外传……” 陈惠九回头看了眼,轻轻摇头:“再等两天吧……张副教导员,部队日常训练就交给你了,虽然段闻斌同志去了延安,但我们营的备战作训可不能停。鹤壁集的战斗总结报告,和王贇臣同志好好沟通一下,儘快写出来。管委会和秋收支农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陈惠九拍拍张启民的肩膀,独自走向了英烈谷,因为他还要主持烈士的下葬工作。 …… …… 周凡生病了,这个消息似乎比他当初屁股中弹还要让人感觉惊奇。 在大家的印象里,周凡的身体素质那可以说是全营、乃至全天宫山根据地数一数二的,每天都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不过事实就摆在那儿,四天前,大部队回到天宫山的当晚,周凡发低烧了,然后就一直臥床到现在,还一度被人误认为得了打摆子。 按照老黄历,今天是適合烈士骨灰下葬的日子。可惜,周凡那低烧不退的虚弱身体,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由陈惠九主持。 鹤壁集破袭战,出山的部队总共牺牲二十三人,负伤三十一人。牺牲的指战员里,有几个还是在返回的途中重伤不治的。 三连指导员方武也很倒霉,在鹤壁集公审汉奸和发放賑济粮食时遭遇日军空袭,在疏散群眾的时候不幸受伤,算是本次作战最不应该出现的伤者。 不仅仅是方武重伤,三名排职干部的牺牲,更是让陈惠九心疼到现在,毕竟现在天宫山独立营的每一个干部都很精贵。 又一块集体墓碑立在了英烈谷中,秦淑梅和杨闻玉捧著两大团山里的野花,细心地堆放在墓地四周。以前这种事都是王小云做的,据说也是周凡教的。 “袁医生,方指导员和其他重伤员就拜託了,药物千万不要节省!”英烈谷的一角,陈惠九和袁明远並肩走在了一起。 “教导员放心,方指导员的手术很成功,最多两个月就能康復。”袁明远连忙点头。 陈惠九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左右看看没人,压低了声音:“袁医生,你给我交个底,营长到底是什么病?我感觉有点奇怪,不像是疟疾……” 不说周凡的病还好,一说袁明远更尷尬了:“教导员,我只能说营长的身体素质真的好……我可能学艺不精,营长除了每天持续低烧,实在没查出到底有什么问题……” 陈惠九想了下,只能点头:“行,如果其他干部战士问起来,就说是连续几天熬夜作战,身体虚,儘量淡化。” 陈惠九远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淑梅站在了身边,袁明远轻轻嘆了口气:“小梅,我是看出来了,周营长如果还这样躺著,估计很多人都会胡思乱想。” 秦淑梅眨巴著漂亮的眼睫毛,也是若有所思:“明远,一个人连续四五天低烧,全身没力气,但又检查不出其他的毛病,西医解释不了,那国医呢?” “是啊,我打算明天去趟县城,向王大夫他们请教一下,看看能不能吃点汤药,让周营长至少能下床。”袁明远只能点头。 …… …… 九龙洞,这些天十分安静。 无论是营部的通讯员、后勤的伙夫、还是警卫排的战士,都儘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理由就是营长需要好好休息。 鹤壁集的胜利,早就在天宫山根据地內部大肆宣扬了,那抬进山的战利品和押解的偽军俘虏,继续延续著天宫山独立营的不败战绩。在所有人眼里,这些都是周营长带领大家打鬼子的必然结果。 但周凡一病不起,连续几天的低烧,让看似平静的九龙洞慢慢酝酿出一丝焦躁。 “司务长!”远处,罗满仓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外洞。 “你个瓜娃子,营长还在休息,叫那么大声干啥子?!”老乔大怒,直接一烟杆敲了过去。 “不是,是,是冯参谋长过来了……”罗满仓抱著头,看向了鹰见愁方向,一脸委屈。 不多时,高大魁梧的冯佩喜带著两名警卫员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老爷子,今天逢单,按九龙洞的规矩,是不是该吃肉喝汤?可別拿鸡蛋汤当荤菜糊弄我啊!” 冯佩喜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整个人由內而外透发著一股阳刚与自信。 外洞,营部后勤排炊事班的战士们都面面相覷,纷纷看向了老乔,廖师傅將手里扒光毛的老母鸡慢慢放到了身后。 “你们都什么表情,九龙洞塌了?奇怪,我刚才路过鹰见愁,就发现有些人心不在焉的,周凡呢……”感觉现场的气氛不对劲,冯佩喜的眉头渐渐皱紧。 老乔没有说话,吧嗒了两口烟杆子,抬手指了下內洞通道。 精彩章节《第244章 独当一面》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第246章 记仇 今天日子逢单,按规矩要“吃肉喝汤”,加上冯佩喜做客,老乔一咬牙,宰了三头大肥猪。全营平摊下来,每人也能吃上二两肉,而不是用鸡蛋羹或罐头汤代替。 晚饭,是萝卜燉猪骨汤,配南瓜杂粮饼。 萝卜,是夏播时隨便在附近坡上种的,不占耕地,没人管,但也长得蛮嚇人的。猪,依然是管委会在山外採购的,至於营部农场的自养猪,还需要至少两个月才能出栏。 眾人的注视下,冯佩喜舀出了一大碗油汪汪的骨头汤,深深嗅了一口热腾腾的水汽,一脸陶醉——添加了生薑熬煮的骨头汤,没有丝毫腥膻气,散发著萝卜特有的清甜和浓郁的肉香。 冯佩喜没有仗著自己是九龙洞老熟人的身份吃独食,而是转身端进了周凡养病的內洞。 “平时生龙活虎的,怎么一下就蔫不拉几了?” 冯佩喜走到床边,朝著周凡嗤笑一声,又看看坐在一旁的少女战士,將肉汤递了过去,“那个,小杨同志是吧,来,帮你们营长把汤喝了,他身子虚,要补!” 杨闻玉赶紧双手接过,捏起汤勺,轻轻吹拂。 “我虚个锤子……小玉,没事,汤放那里凉,我等会自己喝……你去忙吧,我和冯参谋长单独聊聊。”周凡靠在床头,有气无力,连连摆手。 冯佩喜大马金刀地在床边坐下,目光在周凡脸上扫了两圈,轻哼一声,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你一回来就躺到现在,消息倒是捂得挺严的,连我都不知道……不就是鬼子的空袭嘛,还能把魂炸没了?” “別瞎猜了,我是累的……”周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顿了顿,周凡把视线投向昏暗的洞顶:“连著几天没合眼,回来路上就觉得骨头缝里发冷,跟鬼子飞机有个屁关係。” 冯佩喜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周凡,累倒的人我见多了,倒下呼呼大睡,补两天觉又是条好汉。你这低烧好几天不退,还查不出毛病。你是不是在鹤壁集沾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我尼玛,你个冯佩喜好歹是二团参谋长,还是党员,居然骨子里迷信这些……周凡偷偷瞥了眼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的半透明系统界面,哭笑不得。 这次,不仅仅是军魂系统休眠带来的许多功能禁用,连整个系统界面都锁死了。顏色灰白,如同离线了一样,唯独正中央一行字格外醒目——【系统休眠即將结束,正在重新激活匹配中……】 好吧,敢情系统是把我当重启的能量劈柴来烧了,不知道还要躺多久……周凡咧咧嘴,偏过头,都懒得看冯佩喜一眼。 “好,你这表情,说明能扛过去!”冯佩喜拍了下周凡的肩膀,又笑了。 “冯哥,你这次过来又有何贵干……”周凡端起碗,捞起萝卜大口吃了起来。別的不说,虽然人一直低烧,但胃口却一点不差。 谈起正事,冯佩喜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这样的,我琢磨著二团现在的主要防区在平顺县南部,全是山地,团里剩下的几十匹战马使不上用场,没有精料养,乾脆送给你,你隨便给点什么就行!” 噗呲一下,周凡嘴里的热汤差点喷了冯佩喜一身,后者抹了抹溅到脸颊的油珠子,手指塞进嘴里,面不改色。 周凡舔著嘴角的汤汁,直勾勾地盯著冯佩喜:“嘖,冯大参谋长,您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二团的战马,都是几个月前我从牟山缴获送的好吧,养不起就丟回来,还要让我拿其他的来换?” 冯佩喜嘿嘿一笑:“我们之间还计较这些?这样吧,五十匹马和五十把四四式卡宾枪,你都拿走,隨便给我三万斤粮就行!” “冯哥,你这叫『隨便给点』的意思吗,自己都把价定好了……实话给你说吧,如果你要粮食,我只能用其他的给你折一下。”周凡放下汤碗,把旅部白天发来的电报內容简单说了一遍。 十几秒后,冯佩喜慢慢收敛表情,似乎也有些不相信旅部会对周凡发出这种“不合理”的命令。 “旅长在当恶人,他知道一团和二团都不好意思直接找你要粮……今年平顺、林县、涉县能够给第五军分区部队拨付的粮食,怕是不够吃……你也知道,二团现在两千来张嘴,再怎么省一个月也要吃六、七万斤粮,但旅里只答应秋收后给我们拨四十万斤,別说等明年夏收了,能不能挺到开春都两说。” 冯佩喜站了起来,重重嘆了口气。 周凡咬了下牙,狠狠点头:“先给你凑合一下吧!南瓜、土豆、红薯、蔓菁各给你来点,一共十万斤,按五比一折,也能算两万斤主粮吧?我只能出些,下个月来拿!” 妈妈的,还没有到一九四二年,怎么就那么恼火了……周凡看了眼冯佩喜的表情,心里暗暗嘆气。 听到周凡的回覆,冯佩喜大大鬆了口气——其实他心里的底线,能换到三万斤红薯就知足了,谁知周凡一出手就是十万斤。 遇见灾年,红薯、蔓菁就是实打实的口粮,谁还会实诚到按五比一折算,这不是犯傻吗? “对了,冯哥,安阳是不是有鬼子的机场?”没有注意冯佩喜的表情变化,周凡低著头,眉头微皱。 冯佩喜马上明白了周凡的意思:“你是躺在床上还在记仇……你也別孩子气,现在豫北一带的鬼子飞机大多去了豫南或冀中了,安阳机场没几块肉还惹一身骚,不值当。不如你在外面多打一个镇子有油水呢。” 我孩子气吗,呃,可能吧,不过,不给他们来那么一下,鹤壁集被炸死的战士和百姓的仇一直搁在那儿,总让人不舒服……周凡未置可否,只是呆呆地盯著床头的油灯。 “你这脑子,可不像发烧生病的样子!” 冯佩喜说著,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小纸条,“这是我和吴团长对二团家底的一次大清点,还有几百支三八大盖,正好你这次在鹤壁集也缴获了不少七九口径的枪和弹药,我们继续换一次。” 接下来,冯佩喜就武器弹药置换的问题和周凡达成了共识,然后以不打扰对方休息为由,出了九龙洞。 …… …… 百里之外,晋东南,陵川县城。 六月初,日军发起的晋东南肃清战,驻防陵川的国府军第27军溃败,县城一度被日军攻破。东仓的粮食补给站、西关的军械所,都被付之一炬,城內居民更是遭受了惨重的伤亡。 即使是三个月后,县城的空气里似乎还飘荡著淡淡的、怎么也散不净的焦糊或血腥味。 如今的陵川县,名义上还属於国府军第24集团军控制下的国统区根据地。但自打中条山战役惨败后,第一战区名存实亡,第24集团军也成了晋省內的一支孤军。集团军下属的第27军、第40军、新编第5军加起来,算上吃空餉的,也不过两万人出头,过著熬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城南,残月照著残破的城墙,破损的关帝庙成了临时的后勤司令部。煤油的灯苗在穿堂风里摇晃,把墙上“雪耻復土”的標语照得忽明忽暗。门檐下,两名哨兵抱著步枪,正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 庙门外,黢黑的街口,原本热闹的南大街,如今只剩下一排排烧黑的房梁,倔强地杵向夜空。 电闸拉下的声音响起,关帝庙內突然灯火通明,两名国府军哨兵如同被电击了一样,赶紧站了起来,挺胸立正,但表情还有些迷糊。 一阵说笑传来,几名佩戴將星的国府军高级军官陆续从大殿內走出。与此同时,十几名校级军官,也在殿外列队。 队伍中,大鬍子营长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昂首挺胸。此番接受上级表彰,就连鬍鬚都特意修整了一番,显得精神抖擞,器宇轩昂。 参谋军官看了眼身后的將军们,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轻咳一声: “第一战区第二十四集团军司令部嘉奖令 新编第五军、暂编第三师、第八团少校营长匡万良,灵活机变,洞察战机,率所部夜袭汤阴日军据点。该员指挥若定,官兵用命,毙伤敌寇过百,焚毁輜重甚伙,並破坏铁道、电线多处,使日寇惶遽不可终日。此战充分发扬我革命军人积极无畏之精神,予盘踞之敌以沉重打击,战果至为丰硕,殊堪嘉尚。 为激励士气,昭彰忠勇,兹依《陆海空军奖励条例》规定,特予匡万良少校记大功一次,並奖给国幣三百元,另传令全军,通报表彰。所获奖金,著由集团军司令部即日核发。 仰该员暨所属官兵,仍应惕励奋发,倍加努力,以竟全功,而慰国民之殷望。 此令。 集团军司令庞炳勛 民国三十年九月十三日……” 一双双白手套开始鼓掌,佩著上將军衔的庞炳勛此刻满脸欣慰。站在队列正中央的大鬍子营长,脸上的笑容可比哭还难看。 所谓的表彰,居然一字不提“击毙日军中岛少佐大队长,缴获军刀”之类的字眼,只是模糊成一次成功的夜袭。 不升官只记功就算了,奖励更是可笑,三百法幣……现在的三百法幣顶天了也就能换三十四大洋! “卑职一定再接再厉,不负司令、军座期许……”面对一张张笑脸,大鬍子营长双手捧过嘉奖令和几张法幣,点头哈腰。 角落里,庞清振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背过身,嘴角一抹冷笑——很明显,这位匡营长的功劳,被“转手”了。 一个没有后台背景的国府杂牌游击部队的营长,怎么可能保得住这种功劳,哪怕有尸体、有军刀作证。 不过,庞清振也绝对不相信,这位曾经在林南如丧家之犬不战而逃的匡营长,会突然脱胎换骨,敢於主动破袭日军——似乎看起来有些熟悉,自己曾经也经歷过。 “清振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孙军长,之前好几次都错过了……魁元兄,这就是犬子,得委员长错爱……” 不远处,传来父亲庞炳勛的声音,庞清振嘆了口气,整理军装,缓缓转身。 伯伦希尔的铁粉们,《我有军魂护太行》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247章 无题 9月15日,周一,农历七月二十四。 阳光洒在黄土高原的沟壑梁峁上,混合著秋收的金色,给这片粗獷的土地镀上了一层幸福的金辉。 延河水在宝塔山下静静流淌,水声潺潺,映著瓦蓝的天空。河畔,一队队穿著灰布军装的男女学员正唱著歌行进,歌声嘹亮,惊起了远处山坡上觅食的雀鸟。 王小云抱著笔记本,和同窑洞的几位女学员並肩走著。两根小辫搭在肩头,脸庞被陕北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红,身材娇小,整洁利落。 来到延安半个月,王小云渐渐习惯了这里规律而充实的生活:上午在抗大学习政治和文化课,下午则赶到柳树店附近的八路军野战医院,在一位苏联留学回来的外科医生指导下,系统地学习护理和战地急救。 凤凰山麓,层层叠叠的窑洞像蜂巢般镶嵌在黄土崖壁上。这些简朴的居所,是成千上万来自全国各地的进步青年或革命者的“家”。午间的钟声在山谷间迴荡,抗大的学员们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如同溪流沿著蜿蜒的土路走向各自的宿舍区。 “小云,今天可全指望你了!”一位山东姑娘亲热地挽著王小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俺们凑的那点小米和南瓜,也就你能把它们变成好吃食!” 另一个来自上海、戴眼镜的姑娘推了推眼镜,笑道:“就是,小云同志的『王氏杂粮饼』和『野菜汤』,现在可是咱们窑洞的招牌。上周隔壁窑洞闻著香味过来『蹭经验』,可把她们羡慕坏了!” 少女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都是大家凑的粮,我就帮忙做一下……现在粮食精贵,更要仔细。” 王小云说的可是实话,这半个月,每当窑洞的姐妹用自己的津贴凑份子“开小灶”打牙祭时,掌勺的任务总是落在她的肩上。 大家只知道王小云手艺好,能把有限的粗粮和野菜做得有滋有味,却又不知道,每次做饭时,王小云都会悄悄从自己的行李背囊里,摸出些东西添进去。 有时是一小把从天宫山带出来的、炒香碾碎的花椒盐;有时是从小陶罐里,舀出的两勺雪白细腻的猪油;有时候是一小块冰糖,化在野菜汤中,可以让苦涩的汤水拥有难得的清甜回甘。 这些“贴补”,都是周凡给她准备的,装了满满一背囊,也是她与天宫山之间看不见的牵绊。每每看到同学们吃饭喝汤时满足的表情,王小云心里那份因思念而生的空落,仿佛也被填补了一些。 几位姑娘居住的窑洞,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土炕就占了大半间。炕边一张旧木桌,墙上整齐地掛著挎包、毛巾和军帽。一切都那么简陋,却打扫得乾乾净净,收拾的井井有条。 一回到窑洞,几个人立刻忙活起来。有的生火烧水,有的洗切南瓜和土豆,王小云则挽起袖子,开始和那盆珍贵的小麦面、小米麵与蕎麦麵混合的麵团。 一小块排骨,成了今天最奢侈的油水来源,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南瓜土豆汤里。 窑洞里很快瀰漫起食物烹煮的温暖气息,当金黄的杂粮饼在铁锅里烙得两面焦香,南瓜土豆排骨汤在瓦罐里咕嘟冒泡时,窑洞里已经挤满了眼睛发亮的年轻女学员。 “开饭啦!”山东姑娘欢快地宣布。 嘰嘰喳喳中,大家刚拿出各自的碗筷,窑洞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喊声:“小云!王小云同志在吗?” 很快,秦山和傅金贵两个人就出现在窑洞外, 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神情,前者手里还紧紧捏著一卷报纸似的东西。 上海姑娘开始打趣:“哟,小云妹子,你的两个『大表哥』来了!嘻嘻,是不是闻著香味了,我再添两双筷子。” 女学员们善意地笑起来,大家都知道秦山和傅金贵都是和王小云同一支部队来的,关係非常亲近,总是隔三差五送来一些好东西。 傅金贵的脸庞难得地涨红了,和秦山对接了一眼,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和秦干事吃过了!是有大事,天大的好事!” 秦山挤到人前,將手里的《八路军军政杂誌》在桌子上展开,指著一篇醒目的报导文章,表情兴奋:“小云,你看!是咱们营!天宫山独立营,在鹤壁集打了大胜仗,上了总部通报!” 窑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报刊上。 报刊的显著位置,黑体標题赫然在目:《我军再传捷报,太行军区一部奇袭鹤壁集,毙伤俘日偽七百余,破敌扫荡图谋》。 文章详细报导了九月五日至六日,八路军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天宫山独立营及友邻部队,对日偽重镇鹤壁集发起的破袭作战。称讚此战“有力打击了敌偽气焰,保卫了秋收,巩固了冀南、豫北抗日根据地”,是“游击战、运动战、攻坚战三结合的典范”。 山东姑娘瞪大了眼睛:“天宫山独立营……就是前段时间刚打了林磁安战役的部队……挺眼熟的,感觉好几次都在军区通报上见到过这个单位……” “啊,我记得!六月的两次全军通报嘉奖也是他们!”上海姑娘猛地想起,“原来小云、秦干事、傅排长,你们就是那个英雄部队出来的啊!” 所有的目光瞬间匯聚到王小云身上,充满了惊讶、敬佩和探寻。 这个平日里安静少言、厨艺出眾、学习刻苦的小妹妹,竟然来自一支屡建功勋、名声在外的英雄部队——也难怪,王小云十六岁就能入党提干,所在部队就不可能简单。 王小云没有立刻回应大家的询问,目光牢牢锁在报纸的字里行间,手指轻轻拂过“天宫山独立营”几个字,似乎能触摸到那份熟悉的硝烟与热血。 她仿佛看见冰冷的月光下,周凡举著望远镜,眼神锐利如鹰;在激烈的巷战中,周凡带著特战队左突右钻,玩得无法无天;战斗结束后的黎明,周凡或许又像以前那样,隨意地坐在某个石墩上,一边啃著乾粮,一边听著战果匯报,脸上带著她熟悉的、看似满不在乎的淡淡笑容…… 心里轻轻叫了一声周凡的名字,一丝热流从心底涌起,冲得鼻子发酸。 几秒后,王小云抬起头,迎著同学们惊嘆和好奇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嗯!我们营,周营长,陈教导员,还有赵连长、郑连长、王连长……他们特別厉害!” “嗯……咳咳!” 一声轻咳在窑洞外响起,眾人回过头,只见门口出现一位中等个头的年轻八路军干部,手里也捏著一份报刊。 “段副营长!”秦山和傅金贵连忙整理军装,立正敬礼。 “小云同志,是不是这次战斗没我的名字,就把我忘了?”段闻斌笑著走上几步,左右看看,从兜里摸出了两个红红的大苹果,“昨天刚收的苹果,庆祝胜利正好。” “哇,有苹果!”姑娘们都拍起手来。 这一刻,窑洞里简陋的饭食香气、报纸上油墨的味道、窗外延河流动的水声、以及远方战友们胜利的消息,全都交织在一起。 第248章 精打细算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9月18日,农历七月二十七。 不算才刚刚纳入根据地范围的小寨沟等外围村子,其实天宫山內的耕地少得可怜。 半年来,管委会和各村干部们挖空心思、见缝插针,山里自耕地和公田加起来也不到三千亩,军民总数却接近两千四百人。 天宫山现在再如何水土肥得流油,那也是座大山,不是个可以真正发展农业的地方,难免会陷入这种绝对的自然劣势之中。按目前的架势发展下去,天宫山里人比地多大概也是迟早的事。 而要说全营最会过苦日子的人是谁,那一定是供给股股长、老兵们口中的“司务长”乔老爷子了。 天宫山要如何养出比耕地还多的人,乔老爷子的总结就十分到位:五成地里种出来的,五成山里收出来的。 言下之意,要过好日子,就必须同时做好“种地”和“收山”两套活。 耕地少,意味著打理田地並不占用多少劳力,所谓收山,就是把富余的人力投入到大山的各个角落,儘可能地挖掘可以提供生活给养的大山潜力。 这一精打细算的指导思想,其实从春播开始,就在天宫山里达成了共识。地里种的庄稼,不占耕地的蔬果、饲养各类家禽、收罗山货野味,都成了百姓和八路军指战员过上好日子的依仗。 …… 老乔对“司务长”这个称谓的霸占,不得不让每个连的司务长都十分谦虚的自称“司务员”或“供给干事”。因为老乔的手真的伸得很长很长,除了直管营部后勤排和农场,还会经常落到每个连队的后勤管理中。 比如最近几天,老乔就对各连做出了后勤工作指导,要求每个连的司务长必须亲自带人参与营部统一组织的“收山”工作。 今天,就是老乔带队,在英烈谷进行“打草籽”——这是老乔在长征时就参与过的集体活动,收集可食用的草籽,处理后添加到杂粮饼或窝头里,节省粮食不说,营养还不差。 “这山里我也观察了大半年,野穀子(狗尾巴草)和沙米(沙蓬)到处都是,都是能吃的野庄稼!当年长征,红军就靠这些才翻了雪山过了草地……那个,营长,你说是吧?” 老乔带著一群年轻的战士,走在茂盛的狗尾巴草中,双手轻轻拨动著一大片几乎到人胸口高的草穗,脸上的褶皱里都填满了笑意。 这种有关长征的“吃苦”话题,是属於老红军的骄傲与心酸。现场的人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挺起了胸膛,剩下的则是一脸的默然。 周凡摘下一根已经金黄色的狗尾巴草穗子,皮笑肉不笑:“是啊,是啊……当年可喜欢吃了……以前看过一本书,咱们现在种的穀子,就是狗尾巴草驯化来的呢!” 周凡的持续低烧,这两天总算是好了一些,此刻正在罗满仓的照顾下,参与这次“收山”,也算是为老乔站台,起个领导表率作用。 別看山坡上这些能吃的草籽一亩最多也就能收个七八斤,但架不住满山满谷都是,甚至有些还一年好几茬。例如现在老乡养牲畜的饲草里,狗尾巴草就是其一。 “山里耕地不多,但能养人的好东西,可不一定都是庄稼地里种出来的……这半个月,营里会轮流组织各连,按照营部统计出的地点和品种,去搜罗草籽……下个月开始,是野山药和蘑菇……” 老乔叼著烟杆子侃侃而谈,各连的后勤干部们认真记录。 很快,后勤排、警卫排加上各连抽调的干部战士,对照著八路军总部下发的《救荒植物志》,一百多號人在英烈谷附近的山坡上开始了“大扫荡”。一丛丛沙蓬、狗尾草、野燕麦被收割打包,然后送往九龙洞处理。 “老爷子,吃菌子吃野菜还行,还真打算让战士们吃草……草籽啊?太硌牙了……”周凡身体虚,只能坐在一株大树下,旁观远方热火朝天的“收穫”,心里很不是滋味。 “长征的时候,你又不是没吃过!炒熟磨碎了混在饼子窝头里,香得很!俗话说,吃得糙,活得好,你啊,还是过得太精细了,才病成这样……”老乔吧嗒著烟杆子,望著天,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现在过的日子,算个哪门子精细,老爷子是不是对“精细”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周凡抽了下嘴角,无可奈何:“司务长,你和教导员都有些矫枉过正了。今年山里,光是红薯起码都能收个七八十万斤,再怎么危机意识,也不差这几千、上万斤的草籽吧……” 老乔眯著眼睛,手指头在烟杆上轻轻敲打,还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你个娃儿啊,就是心软心善,还心大。既然答应了旅部首长秋收后要上交八万斤粮,就要想好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对冯佩喜大方,那是看在老七连的关係上,如果一团、二团的其他营长都来要,你给不给?” 周凡愣了下,犹豫了几秒,轻轻嘀咕:“我们新一旅,就这么两个主力团,都是革命战友,能给就给……” 老乔笑了,点点头:“那就是了,所以啊,现在就要为自己那份革命友谊,去做好过苦日子的准备。现在閒著也是閒著,打点草籽花不了多少力气……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养好病,多想想打鬼子的事,这些活路我和教导员帮你做了!” 说著,老乔还从脚下扒拉出一些草根:“这些晚上带回去,让罗满仓给你熬药喝。” 这算不算是没苦硬吃呢……看著系统收储空间里,再次“膨胀”的两千多银圆和五十多根小黄鱼,周凡不禁深深嘆了口气。 他打算过几天派人去一趟县城,去“拜访”孙洪晋,想法再拓宽一些秋粮的採购渠道。 不过现在林县城內的粮价,到了秋收不光没有任何鬆缓的跡象,还在继续攀升。据说一斤蕎麦麵都要两块多边幣,换算成银圆,就是两角多钱,是去年同期的近三倍! …… …… 虽然低烧还时不时发生,但周凡整个人的精神状態,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周凡养病的內洞“小包间”里,一场临时的饭局会议正在召开,陈惠九和张启民两人到场,周凡分享了自己的顶级病號甲等餐——红烧肉罐头和豆豉鱼罐头。 这些精贵的罐头,一直被乔老爷子把持得死死的,只有重伤员和病號才有资格享用。 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刚从旅部开完会的陈惠九带回来的,关於加强缴获弹药的甄別和安全管理。 陈惠九一边细嚼慢咽,一边说著旅部会议的通报內容:“……目前在冀中、鲁西、晋西北等根据地,都发现了日军在作战后故意遗留下的『毒子弹』。过去两个月,已经造成数百战士的伤亡,甚至许多战士已经恐慌到寧可拿著空枪拼刺刀,都不敢捡鬼子遗留子弹的地步…… “这些弹药看起来和正常子弹一样,其实弹壳內的装药超標,一旦使用,极易发生炸膛,从而造成心理恐慌。在这一点上,鬼子的心思非常毒!” 陈惠九的话,让周凡和张启民目瞪口呆。 大概,他们也没想到日军在研究八路军的作战特点时,居然选择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摸准了八路军大部分弹药靠缴获的特点,进行针对性的噁心人。 “我们应该问题不大,毕竟我们绝大多数战斗,都是出其不意地破袭或攻坚战,根本不会给鬼子组织安排这种『毒子弹』的时间。”张启民想了想,勉强一笑,“不过教导员说的没错,我会和后勤的同志商量一下,按照军分区的指导意见,建立战利品的甄別制度。以后缴获的弹药,先让军械所进行抽样检查,再决定是否下发部队使用。” 陈惠九和张启民,当著周凡的面,就在討论相关细节,那专注的模样,让周凡很是安心。 “报告,有旅部转发军区的电报!让……让张副教导员签收!”通讯排的楚干事出现在內洞口,递过了一张电文。 看看周凡和陈惠九,张启民有些奇怪,但还是赶紧接过了楚干事手里的本子,签字签收。 十几秒后,张启民露出一丝喜色:“原来是这样……营长,教导员,总部军工部的回覆,秋收之后,太行军区军械所的同志,会来药王洞接受机器!这说明,我们的成绩已经得到了首长的认可!” 周凡愣了下,露出不解:“军区军械所?什么成绩?” 陈惠九赶紧伸手压了下周凡的肩膀,笑著解释:“你这些天发烧臥床,就没打扰你。是这样的,前几天药王洞已经完成了工具机的升级工作,造出了可以用来復装子弹的冲床和台钻。以祁工的说法,机器的稳定性和质量不比太原兵工厂的差,所以我和张副教导员就正式上报旅部了……” “牛掰!”周凡一跃而起,恨不得现在就跑到药王洞。 第249章 系统復甦 9月20日,农历七月三十。 天宫山的秋收终於开始了,比去年提前了两天,比山外则晚了三天——这是山里的老把式们,左右横竖地仔细观察田间地头后做出的决定。 两千三百多亩的村民自耕地,四百多亩的管委会公田,將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內,陆续收穫各类作物,並完成秋播。 玉米,是今年秋收的主要穀物,山里各村加起来种了六百多亩。正好,营部农场也种了八亩,春播和夏播都有,所以收穫也会间隔约两周进行。 三亩春玉米田里,二十多名后勤排的战士正在奋力劳作,一框框<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玉米棒子不断抬到田边称量计重。老乔、陈惠九、张启民都捏著自己的笔记本,死死盯著秤桿子。 “没……没弄错吧,潮重八百四十斤?”张启民吞了下口水,十几个数字反覆相加了一遍又一遍,还有点不相信。 “是八百四十三斤……按乾重算,亩產至少五百七十斤往上!”陈惠九感觉嗓子也有些发乾,手里的铅笔也在微微发颤,“不知道其他村子如何……” 这一结果,在这个年代,在这座大山里,显得极不真实。 “罗满仓!” “到!” 乔老爷子一声怒吼,壮实的青年就从玉米地里滚了出来,蓬头垢面,一身碎屑。 “赶紧的,去水泉村看看,问问那里的村干部,他们今年的苞谷收穫如何!” “哦哦,好的!” 乔老爷子一挥手,罗满仓就奔了出去。 如果说,夏收时的小麦亩產几乎达到了往年丰產的两倍,那这次秋收的玉米,亩產几乎就是往年的三倍——看来今年春播和夏播种下的作物,把“五穀丰登”的祝福效果可是吃满了。 周凡再不懂农业,也知道玉米这种作物在后世可是亩產千斤的,而且还是標准乾重。现在,系统祝福加持爱,湿重才八百多斤,让他略微有些失望。 也许,真正的差距在育种和密植上?但也不至於差那么多吧,记得看过一个短视频,影响作物產量的诸多因素里,化肥其实占最大头……周凡捏著一根玉米棒子,小心翼翼:“教导员,这个產量很高吗?” “你这个娃儿啊!”乔老爷子从一边冲了过来,如果不是周凡现在还算病號,他都恨不得用烟杆子打上一顿,“晒乾后都快接近六百斤了!六百斤的苞谷啊,以前一亩两百斤都难得很!” “哦哦,好好!老爷子,你先歇口气!”周凡的肩膀被老乔都快摇散架了,赶紧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身体,生怕老人因为激动而出什么意外。 “营长,应该稳了!”陈惠九的情绪第一个平復下来,笑著合上了笔记本,指了指营部农场其他的庄稼地,“如果山里的其他村子也这样,今年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庆祝丰收了!” “营长?”发现周凡似乎又进入了出神状態,陈惠九轻咳一声。 “没什么……教导员,老爷子,晚上我们喝几杯,庆祝一下!” 周凡站了起来,突然笑了。他的眼前,系统界面强制打开了,出现了一道新的信息提示…… …… …… 天色渐晚,各村秋收的数据陆续出台,朝著管委会匯总,陈惠九也临时赶到天宫寺,和杨主任一起,仔细核对今年各类庄稼的收穫情况。 几个村子里,大庄村的玉米產量最高,亩產(以標准乾重计算)五百九十斤,核桃村最低,亩產五百六十斤。就是山外的小寨沟三个村子,虽然一个多月前才纳入根据地范围,那些春播后匆匆补种的玉米,长势也不差,亩產也过了三百斤大关。 无论如何,这些產量都堪称这个时代的农业奇蹟,而且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眾人眼前! 再过几天,穀子(小米)也將开始收穫,现在已经有人把穀子的亩產预估上调到了三百五十斤以上——玉米丰收带来的惊喜,足以让人们继续提高对其他作物收成的预期。 山里地少,所以天宫山独立营的主力连並没有安排下地抢收农活,而是前天就出山,奔赴林县东面多处战略要地,和林县大队以及一团的部分连队一起,执行警戒值守任务,隨时应对可能来自安阳的日军扫荡。 当来自营部农场的丰收消息传到鹰见愁北坡军营时,留守的补充连和新兵连战士都开始自发地敲锣打鼓,风灯、火把、灯笼,照亮了一张张笑脸。 天宫寺,管委会的办公室里,不断有各村的“跑腿”赶来,將一个个喜人的收穫数据及时送达。 “核桃村,高粱……三百,三百八十斤!算的乾重!”一名青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办公室,嚎得跟一头狼似的。 “哈哈,好好好!快记录下来!”杨主任笑眯了眼,守在一边的管委会干部赶紧在大黑板表格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天宫村,花生,三百四十斤!” “大庄村,高粱,四百斤!” 不多时,又是几个青年跑了进来,大黑板上的数据越来越多,所有人都眉开眼笑。坐在妇女主任吕大姐怀里的婴儿,似乎也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笑个不停。 “杨主任,我建议明天派人去一趟井底村,还有南岭北边的王庄村、麻沟村,问问那里的收成如何!” 角落里,秦淑梅突然喊了一句——她有预感,这些和天宫山根据地毗邻的村子,今年的秋收应该也不会太差。 陈惠九坐在角落里,笑看著一切,很是欣慰。 “杨主任,陈副主任!九龙洞的电话!” 眾人正在说笑著,只见在管委会通讯室值班的某个女干事跑了进来。 “怎么,营部农场又出现新的丰產记录,用电话来报喜了?”杨主任捧起茶杯,得意地坐了下来,<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二郎腿。 “不是,是……是周营长……”女干事的脸色苍白,看著在场的眾多管委会领导,说话都不利索了。 秦淑梅第一个反应过来,给杨主任和陈惠九使了个眼色,然后拉住女干部就出了门。 热闹的气氛,在这一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留在会议室的人,小心翼翼地看著杨主任、陈惠九等人在走廊里窃窃私语,似乎在交流什么让人焦虑的事。 …… “营长昏迷不醒?电话里怎么说的?!”管委会办公室的门外走廊里,陈惠九压低了声音。 “我就听见小玉在电话里哭,说周营长在九龙洞突然晕倒了,高烧什么的……其他的我也没听清……” “你是怎么工作的,都不问清楚?!” 女干事口中的“小玉”,其实就是杨主任的大女儿杨闻玉,如今是营部医疗排的卫生员,常驻九龙洞。听到是女儿打来的电话,而且內容还那么模糊,杨主任当场就怒了。 “主任,我也不知道啊!小玉就让我喊陈副主任和袁医生赶紧回去!”女干事快被嚇哭了,语无伦次。 “杨主任,冷静!”秦淑梅赶紧过来拉开了杨主任,然后对著女干事露出严肃的表情,“电话里的內容,不要外传,除非得到我和杨主任的许可!” “哦哦,好的,我知道纪律!”女干事赶紧点头。 “这里就辛苦杨主任了,我马上返回九龙洞!秦部长,麻烦你去天宫寺诊所,通知一下袁医生!” 陈惠九不再耽搁,看了下表,已经快晚上二十一点了。如今山里一片漆黑,但他依然准备连夜赶路。 …… …… 原本周凡低烧消退,人也可以隨意走动了,但晚上陪老乔喝了一杯米酒后,又突发高烧,陷入了奇特的昏迷状態,如同被人动了什么手脚。 陈惠九不在场,在张启民的命令下,九龙洞宣布只进不出,进行筛查,以確定周凡到底出了什么意外,尤其是晚饭吃的东西。一时间,九龙洞如临大敌。 深夜,龙洞內外灯火通明,警卫排的战士里三层外三层,人人荷枪实弹。李红更是端著一把衝锋鎗,和警卫排排长钱大忠一起,守在了诊疗室外。 老乔两眼无神地坐在內洞通道里,双手微微颤抖,嘴里不断嘀咕著:“是我的错,我不该说什么庆祝丰收,让他陪我喝酒的……” “司务长,应该跟喝酒没关係,周凡的身体我们都清楚,一杯米酒算什么。”陈惠九蹲在了老乔的身前,单手扶住了对方的身体,“还是看袁医生怎么说,实在不行,我们送营长去军分区医院!” 门帘掀开,袁明远带著一脸古怪走了出来。 “明远,如何?”秦淑梅赶紧迎了上去,轻轻捏住了未婚夫的胳膊。 “体温下来了,感觉不是寻常的高烧。脉搏、呼吸什么的,都和正常人没区別,根本就不像是高烧病人该有的体徵……你刚才也见到了,周营长没有丝毫痛苦,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袁明远嘆了口气,靠在了洞璧上,“前几天,我让周营长喝了几副调理身体的汤剂,本来低烧都差不多退了,结果今天突然……小梅,我有种感觉,可能周营长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知道?”秦淑梅一愣,偏头看向了诊疗室的门帘子。 “他知道?”秦淑梅一愣,偏头看向了诊疗室的门帘子。 “对,对!这个娃儿命好,有福,心头通天,他肯定晓得自己没问题!”乔老爷子站了起来,嘴里念叨著奇怪的话。 陈惠九嘆了口气,对著钱大忠和李红下达了命令:“解除警戒,不要弄得人心惶惶。” “教导员,营长醒了!”突然,诊疗室內,传来了杨闻玉的惊呼。 在场的人里,几乎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时间刚好走到零点整。 第250章 家园模组 其实,早在白天的时候,周凡就在系统界面上看到了最后的倒计时。 如同一场不可或缺的身心仪式,周凡在最后几个小时里经歷了一次古怪的高烧和深度昏迷后,迎来了军魂系统的復甦。 昏迷期间,周凡做梦了,感觉自己化作了无数缕魂丝,飘荡在大山的各处,能清晰地感受到山林、动物、植被、虫鸟的每一次微动。 又像是突然获得了一种奇特的视角,能俯瞰到大山的每个角落,如放大镜一样欣赏著每个细节。 周凡听到了歌声,转头“看”去,无数的人影在树林间、山路上唱歌、游行、奔跑,喊著各种鼓舞人心的口號。 人群中,周凡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八路军战士身影,在山间纵情高歌。那些年轻的、靦腆的、激昂的面容,让他想哭。 人群越走越近,就在周凡想要加入其中的时候,突然一股巨大的力拽住了他,將他从奇特的梦境中抽离出来,又拉回了现实。 【军魂系统重新匹配激活完成!英雄家园模组开启!】 【家园扩张,月圆之日可用。】 【成长难度增加,使用三选一成长权限时,须消耗两次成长奖励。】 眼前的系统界面,再次恢復成熟悉的幽蓝色,而不断弹出各种系统信息,如同分別已久的恋人,在重逢之日发出了疯狂的倾诉。 “教导员,淑梅姐,营长醒了!” 周凡从床上直接坐起,满头大汗,眼里泛著隱隱的泪光,床边一直守候的杨闻玉赶紧喊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以陈惠九为首的眾人全部涌入了诊疗室,神情各不相同。 “周……周凡,感觉如何!”秦淑梅坐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没有喊对方“营长”,而是把手放到了周凡的额头,如同照看自己的弟弟。 “淑梅姐,教导员,我……我梦见石根生和米大壮他们了,他们回山里来看我了……”周凡抬起头,眼泪在脸上流淌,笑得很灿烂。 陈惠九等人面面相覷,都沉默了。 9月21日零点整,距军魂系统进入休眠状態,正好满三个月。 …… …… 接下来的两天,山里处处都是丰收的喜讯,管委会成立的工程队也加入了秋收和秋种的行列,天宫山独立营则执行旅部的命令,三个主力连和骑兵连在山外为整个林县保驾护航。 到了9月23日,又一轮秋收狂潮开始。山內的穀子和红薯开始陆续收穫,陈惠九一声令下,补充连和新兵连齐齐上阵,加入了各村的抢收农作。 一场让人匪夷所思的高烧昏迷过后,周凡又正常如初,而且一如既往的精力旺盛,看不出任何大病初癒的痕跡。 以前周凡对管委会的工作,除了偶尔心血来潮出点“餿主意”,其实都不太上心,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但这些天,不知是不是大病一场改了性子,还是秋收的盛景確实让人感动,周凡居然带著余二娃在山里走村串巷,像是微服私访一样。 今天,周凡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在营部农场体验让人欣喜若狂的挖红薯活动,而是很孤僻地缩在九龙洞的营部作战会议室里。 桌上,是祁德昌等人测绘的天宫山根据地平面地图,眼前,是只有周凡自己才能看到的一个全新的系统界面——宛如卫星数字地图一样的半透明2d沙盘。 这是军魂系统的根据地管理界面,或者说,还有个更感性的名称——“英雄家园”。 【家园信息:天宫山根据地,面积68.24平方公里,平民人口2068人,部队兵力1345人。】 【家园祝福:五穀丰登(有效期1942.3.31);人杰地灵(有效期1942.6.4);巧夺天工(有效期1942.6.24)】 系统展示的根据地数据,远比管委会手中的帐册资料更加精確。而且,系统认定的根据地面积,也比周凡想像得要大得多,其中就包括小台岭以西的那一大片原始无人山区。 根据地范围內外,点缀著若干小图標,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村落,顏色各不同。 蓝色的,属於根据地內的村子,例如大庄村和天宫村。绿色的,表示与根据地接壤的外围村子,例如井底村、王庄村、麻沟村等等。 灰色的,则表示尚未开发或处於废弃状態的村落,在沙盘地图上更是隨处可见,就连天宫山根据地內都有好几处,倒是让周凡有些喜出望外——这说明山沟沟里还有可以挖掘的空间。 周凡心念一动,选中了沙盘地图上的大庄村图標。 【据点信息:大庄村,面积4.98平方公里,耕地530亩,定居人口135人。】 【发展度:251点(详细构成:交通10、种植61、养殖36、林业12、手工52、建筑73、贸易7)】 【特性:无】 所谓的据点发展度,是“英雄家园”的核心属性,也是现实对军魂系统的一种量化反哺:每个月圆之日,属於根据地认定范围的村子,都会给周凡带来等同於发展度的军魂奖励。 也就是说,到了农历十五,周凡就大庄村上拿到251点军魂,就跟收税一样! 大概是持续的丰收影响,大庄村今天的发展度数据和前几天相比,又增长了好几点,让人暗爽。周凡笑了下,又点中了天宫村。 【据点信息:天宫村,总面积3.62平方公里,耕地610亩,定居人口281人。】 【发展度:1040点(详细构成:交通23、种植67、养殖41、林业3、手工98、建筑155、贸易127、冶金112、纺织145、木工176、文教128、医疗45)】 【特性:无】 天宫村的数据,真是百看不厌。虽然建立不过半年,却已是整个天宫山根据地的骄傲,发展度远远甩开其他村子一大截。 看到这些数据,周凡才真正体会到,农业的发展上限或者说是“附加值”真的太低了。在天宫村,光是贸易一项,就抵得上大庄村总发展度的一半。 再比如新鲜出炉的药王村,显示定居人口不过六十多人,发展度构成里的“机械”就高达308点,再加上“军工”264点、“冶金”118点,这几项加起来,快赶上三个大庄村了。 果然,不管是哪个位面,工业的附加值才是最高的,必须製造业兴国啊! 至於据点的“特性”功能,还不知道怎么开启或拥有,周凡拨弄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反应,只能作罢。 总而言之,30级的一场军魂系统大休眠的结果,就是启动了一个全新的根据地管理模组,虽然目前还只有一个轮廓,但水也够深了。 而对应的“家园扩张”功能,则和军魂洗礼一样,也只能在月圆之日进行。內容更是简单粗暴,直接消耗大量的军魂,去“併购”和根据地接壤的村子,对此,周凡翘首以盼。 视线从地图上扫过,周凡选中了天宫寺西北方的某个绿色图標。 【据点信息:井底村,面积5.07平方公里,耕地580亩,定居人口227人。】 【发展度:264点(详细构成:交通26、种植56、养殖18、林业11、手工17、建筑41、贸易43、冶金52)】 【特性:无】 井底村,就在蜈蚣道尽头的太行山大峡谷,行政关係上属於平顺县东寺乡,也是过去半年和天宫山根据地联繫最紧密的山外村子。 別看井底村年初经歷了一场毁灭性的打击,但四周地势相对平坦,紧邻露水河,底子好,加上在管委会的扶持下创办了冶铁作坊,眼下重建不到半年,人口和发展度就已经超过了天宫山里的许多村子,未来的发展潜力绝对不差。 相关的注释也十分明確,要把井底村“併购”纳入根据地,需要消耗7850点军魂——这应该是依照地形、面积、人口以及当前发展度进行综合考量,得出的扩张成本。 仔细一算,將井底村“买下来”貌似有点坑人——花掉近八千点军魂,才获得一个两百多发展度的村子,差不多要三十个月才能“回本”。 不过只要捨得投入,井底村就会像天宫村一样,发展度会不断提高,每个月的“军魂税收”也会持续增长。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越早买越好。 英雄家园模组开启后,看似又多了一份固定的军魂收入,但周凡却感觉自己更穷了。 其实不考虑家园扩张,也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但周凡却不得不硬著头皮为全新的家园扩张而绞尽脑汁,因为沉寂已久的任务栏里,在系统復甦的第一时间,就多了一个全新的任务。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是时候用非暴力手段扩大英雄家园的边界了——將任意相邻村落併入根据地,根据地的地盘越大,你手中掌握的资源就越多。】 这算不算逼著人玩dlc啊……不过,既然是第一个家园模组任务,奖励一定不差,就是勒紧裤腰带也要完成! …… …… “营长哥,袁医生和淑梅姐送来的汤药,都快冷了……要不先喝了吧?” 周凡还在发呆的时候,余二娃端著一碗黑乎乎的中药,出现在会议室里。 “別给我熬药了,我早就没事了……给廖师傅说一声,从今天开始,不用给我做病號餐了。” 周凡喝著药,一边还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自己的技能列表——军魂休眠期间,除了系统收储空间,其他的信息其实很少关注。 周凡喝著药,一边还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自己的技能列表——军魂休眠期间,除了系统收储空间,其他的信息其实很少关注。 怎么感觉“人杰地灵”的家园祝福buff,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啊,所有的技能等级都原封不动……哦,对了,现在可以使用技能书了! 一抬头,周凡就看见余二娃那张凑近的笑嘻嘻的脸——自打王小云去延安后,余二娃就成了周凡使唤最多的人,如同贴身的勤务兵。 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天才男孩,周凡是打心眼里喜欢,很多时候都当成自己的弟弟在看待。正好,两本高级技能辅导书也閒了很久了,给余二娃“开开小灶”也不算啥。 想到就做到,心念一动,余二娃的个人信息面板悄然展开……几秒后,周凡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基本信息:余二娃,男,十五岁。八路军战士,等阶老兵。】 【技能:飞檐走壁lv3(普通)、身轻如燕lv3(普通)、如鱼得水lv1(普通)、敏而好学lv5(普通)、弹无虚发lv5(普通)、举目千里lv2(普通)、守株待兔lv2(高级)、心灵手巧lv1(普通)、千锤百炼lv1(高级)】 好久都没有关注余二娃的个人成长,很多的技能都得到了提高……不过,“心灵手巧lv1”和“千锤百炼lv1”又是个什么鬼? 这个熊孩子,其他人都是按照个人优点特长在深度成长,他倒好,居然是“四面八方”地成长,一点规律都没有。 作为一名神射手,“百步穿杨”难度高没有练出来可以理解,之前自行领悟了“守株待兔”也忍了,这次居然又冒出了工匠类的技能。 “人杰地灵”的祝福,到底让余二娃什么地方长歪了?照这个架势下去,別到时候弄了一身的乱七八糟的技能,结果还凑不够晋升兵王的条件吧? “营长哥,是不是药太苦了?”见周凡喝药的表情很难看,余二娃赶紧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出了一小块麦芽糖。 “呃,没事……对了,二娃,你是不是经常跑去药王洞玩?”周凡放下碗,表情异常严肃,“柱子那里,很久没有监督你练习枪法了吧?拿了神枪手的荣誉,就要更努力!” “也不算玩吧……钱排长轮流安排各班去药王洞站岗执勤,我也去过两次,閒著没事跟小锤哥学了点手艺。”余二娃傻笑著,还没有一点觉悟。 好你个閒著没事,好吧,对这个年龄精力旺盛的臭小子来说,满级的“敏而好学”还真是把双刃剑,完全不可控啊……周凡咧咧嘴,想给余二娃使用高级技能辅导书的心情也没了。 “营长,旅部的电报!旅长和政委要来天宫山视察!”会议室外,传来了通讯室楚干事的声音。 第251章 太实诚了 精彩不容错过:第250章 太实诚了全本放送,点击。 9月25日,农历八月初五。 收到旅部电报的第三天,卫旅长和唐政委又进山了,隨行的还包括林县县委的李书记等人。 天宫山就在林县的西面,但李书记却是第一次来。还没有走到鹰见愁,就被山路两侧轰轰烈烈的“秋收”画面震住了。 上百號八路军干部战士,就在山樑、山坡、山谷里割草,或者说,是按照营部的指示,在收集成熟的狗尾草、沙蓬以及野燕麦的草籽。 山里的耕地少,加上管委会以工代賑招募难民组织的工程队,现在天宫山还真不是缺劳力的时候,空出的人手自然就投入到了“收山”的行列。 今年天宫山的地实在肥得匪夷所思,不光庄稼长得好,类似狗尾草、沙蓬这样的野庄稼,也显得“丰收”得很。截止目前,老乔组织的收山活动,已经採集了五千多斤的可食用草籽,炒熟磨碎的话,混在窝头或烙饼里可以替换其中两成的粮食,就是口感差了些。 “卫旅长,今年秋收,县里没有给周营长他们拨一粒粮食……看著战士们连野穀子都在割,我这心里不好过啊……” 虽然早几天就收到了杨主任关於天宫山大丰收的报喜消息,但李书记依然觉得这不过是天宫山管委会为了减轻县委负担而故意做出的態度——林县各乡镇,今年的秋收惨澹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李书记,他们夏收就很不错,这次进山,我和政委就想眼见为实一下,亲身体验体验。” 一步跨过鹰见愁的隘口,卫杰和唐政委眼前豁然开朗。远方的北坡军营西侧,一些山坡梯田上,若干八路军战士正在埋头苦干,从土里掏出一个个紫红的红薯块。 而更远的通往九龙洞的坡道两侧,两个多月前胡乱烧荒播撒的十几亩蕎麦,也到了可以收割的程度。这种救荒作物產量低,却一点都不挑地,而且长得极快,只要六十多天就能收穫。 “旅长!政委!”周凡和陈惠九,在鹰见愁等候已久。 这次旅部和林县县委的领导来天宫山视察,两人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或者说,对杨主任向县委的“显摆”也有些尷尬。 …… 营部农场里,亲自参与大豆收割的李书记都傻眼了。 现场称量,按照乾重推算,天宫山独立营的营部农场,大豆亩產妥妥超过了二百三十斤,据说这还是今年春天刚开出的头茬新田。 卫杰和唐政委,则在蔓菁地里来回细看。虽然距收穫还要等至少十天,但那一颗颗都要鼓出土层的青白色根块,再如何保守估算,亩產都不会低於三千斤,是寻常蔓菁地的两倍產量。 “周凡,要你上交八万斤粮,压力大吗?”卫旅长蹲在地里,拔出一块蔓菁,手里掂了掂,暗暗点头。 “大!”周凡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夏播的时候,我们特意加大了蔓菁、红薯、蕎麦这类杂粮的种植,吃起来可能不太精细,但一定不会让同志们饿肚子!但如果旅部全都要主粮、细粮,那我还真拿不出那么多。” 说这些话时,周凡面不改色,卫旅长和唐政委则微微低头。 “周凡同志,过来说。” 唐政委想了下,招了下手,將周凡拉到身边蹲下,刚好夹在他和卫杰的中间,“我已经了解了情况,你这里老百姓就超过两千人,外面还有六百多难民在排队等待安置,县里拨的十万斤安置粮肯定远远不够……如果有困难,你就直说,千万別打肿脸充胖子!” 周凡愣了下,看看远处陪著李书记到处瞎激动的陈惠九,摸摸了鼻子:“政委,旅长,说实话,夏收的土豆和南瓜,现在还有些没吃完呢……这次蔓菁和红薯铁定爆仓,其实不用你们说,我也打算秋收后送旅部、送县委的……” 卫杰终於笑了,从警卫员手里接过水壶,一边喝,还一边拍著周凡的肩膀:“行,你这样会说话,我就懒得愧疚了,这次不要你的细粮,全要蔓菁和红薯!” 周凡似乎早就想好了,连忙伸出五指:“八万斤粮,全要蔓菁和红薯的话,我按照五比一折算,就各上交二十万斤吧。” 噗呲——! 卫杰刚喝下的清水喷了出来,直接把周凡吐了个满脸。 “蔓菁和红薯各二十万斤……你……”卫杰目瞪口呆,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就被唐政委一把按住肩头,频频使眼色。 “那个,周凡,你先去忙吧,我和旅长隨便走走!”唐政委一把抄起卫杰的胳膊,就朝远处的林子走去。 周凡懵了,抹著脸上的水,再看看卫旅长和唐政委远去的背影,很是迷糊。 蔓菁和红薯按五比一折算成主粮,难道他们还不满意?周凡也不知道卫杰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 …… 距离营部农场百米外的山坡林子里,卫杰来回踱步,脸都涨红了。 “他是真实诚,还是故意显摆?” 卫杰看了眼农场方向,表情很是复杂,“灾年,救荒的杂粮和主粮就没区別,哪家傻子会这样算?我要他给八万斤粮,他居然按五倍折算主粮,给我四十万斤杂粮!” 唐政委也有些哭笑不得:“老卫,你要看懂周凡的表情,可没有一丝虚偽做作。” 卫杰背著手,在林子里急促地来回,最后还是狠狠跺了下脚:“老唐,以你的意思,咱们不戳穿,还是全收下?这样吧,我记得周凡上次在鹤壁集缴获了两门步兵炮,从旅部直属炮兵连给他调一个班的老炮兵!对了,军区军械所那里,分给我们的两万发六五口径復装子弹,也全批给他。这小子过得娇气,不一定看得上復装弹,用来实弹训练也行!” 周凡这次提供的蔓菁和红薯,把困扰新一旅过冬的口粮问题直接解决,甚至还富裕了一大截!看著卫杰前所未有的大方,唐政委也笑了。 而另一头,县委李书记等人又匆匆赶往天宫村、大庄村。关於玉米、穀子、高粱等穀物的亩產问题,他必须亲眼核实,否则绝对会睡不著觉。 …… …… 一顿简餐后,周凡下午又陪同卫旅长和唐政委,来到了药王洞军械所。 如今的药王沟,在紧邻瀑布的山坡台地上,又紧锣密鼓地建设起一座全新的药王村,直线距离药王洞不过半里地。 新村里,几十座统一规划的安置房还在加班加点地修造,进度不一。隔上几天,就有一户技工家庭正式入驻。 有了这样一个可以“走路上班”的漂亮生活社区,无论是部队编制的军械所职工,还是受聘於管委会生產部的技工,都满意得不得了。 村边的山坡上,一些閒不住的技工家眷们,已经整出了第一批地,秋播的越冬作物正在陆续种下,刚刚整出的打穀场上,正摊晒著一大片的野生菌子。 在药王洞,除了军械所的招牌,又多了一副新招牌——“药王洞机械厂”。 祁槐林承诺的东西正在实现,几台不断攻克质量和精度上限、逐步实现自我升级的“工业母机”,真正成为了能下金蛋的“母鸡”。 在旅部的建议下,药王洞机械厂的第一批成熟產品终於出炉。 用於子弹復装的手摇式台钻和脚踏式冲床,正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更深处,简易车床和鏜床还在分別进行原料加工测试,以检验稳定性。 “这些机器,不像是『凑』出来的……” 大概是在后方兵工厂见过相关的设备,卫杰三两步衝到一人高的鏜床前,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床身,眼里冒著精光,“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可以造迫击炮吧!” 卫杰的讚嘆,让在场的技工师傅们都挺起了胸膛。因为这部简易鏜床,近五成的零部件都是“母机”全新造出来的,早就不能用土法工具机来定义了。 唐政委站在正在测试的车床旁边,自然比自家旅长想得更深:“韩工,这些机器能量產吗?成本大概多少,原料能供得上吗?” “这几个月,周营长缴获了不少原料和零部件,造个十几二十台都没问题,但要算成本的话……” 韩之正看了眼卫杰身后微笑不语的祁槐林,摸了把鬍鬚,伸出了两根手指,“这几部加起来,放在十年前,两千大洋都只能买到旧的……现在嘛,这上面花掉的时间、心血和物料,更没法用钱来算了……” 言下之意,在日军对八路军根据地实行严密封锁的当下,可以用於军工生產的机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卫旅长,听说过段时间,后方兵工厂的人要来接收机器,我和韩工的意思,最好还是我们亲自过去安装调试。” 祁槐林撑著拐杖,挪到车床前,轻轻抚摸著,眼里带著一丝不舍,“要搬到其他地方,机器要重新拆解再组装的。『孩子』第一次出门,就怕闹脾气。” 祁槐林的话,顿时让卫旅长和唐政委意识到这些机器设备的复杂性,远不是造出来那么简单。 卫旅长来回走著,似乎在思考:“政委,祁工说的很实在。这些宝贝疙瘩可是我们新一旅上上下下无数同志用牺牲和心血换来的,如果被人瞎折腾闹出毛病,那就得不偿失了,我们的脸也没地方搁啊!” 十几秒后,卫旅长伸手指住了周凡等人,表情异常严肃:“周凡,张启民,太行军区军械所在涉县,这次运送机器,你们必须全程负责,尤其是要保证安装师傅们的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凡和张启民,赶紧立正。 第252章 大丰收 偏爱军事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10月1日,农历八月十一,距离中秋节也没几天了。 多年之后,这一天会成为这个古老的国家焕发新生的伟大纪念日。但是现在,还只是个默默无闻,或者说让人忙碌而焦虑的日子。 周凡半年前“力排眾议”要求种植的三十亩棉花,也到了成熟採摘的时候——粗略计算,这些几乎没有花心思照料的棉田,亩產居然达到了九十斤(皮棉),直接把当初一眾反对种棉花的老把式们给整不会了。 天宫山以前不是没种过棉花,丰年也就亩產二十多斤而已。现在亩產九十斤,別说是在山里,就是放在大平原上,也足够嚇死个人。 当然,棉花的收穫,在这个激动人心的金色秋季,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现在,秋收已经步入了尾声。在天宫山根据地,除了部分夏播作物还要等上几天,其他的春播作物基本都完成了收穫,而秋播也拉开了序幕。 从某种意义上说,以冬小麦为代表的越冬作物,才是周凡心里真正决定来年命运的东西。 “五穀丰登”的家园祝福只有一年的时效,如果没有“续费”的功能,那到明年清明就会结束。所以周凡必须抓住最后的窗口期,给歷史上可怕的“一九四二”大饥荒爭取到一份保命的成绩。 现在,小寨沟等村子的五千多亩地,终於可以排进秋播的列表。 按照管委会的规划,天宫山里的耕地,今年冬季有三成不得不休耕,周凡在这方面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必须尊重客观规律。 而山外的几个村子则不同,之前的大半年因为日偽军的多次扫荡破坏,其实大部分耕地一直处於閒置荒废状態,所以冬季休耕面积会极少。 如此一算,山里山外,將种下至少六千亩的越冬作物,是明年的命根子。 …… …… 周凡再如何当甩手掌柜,今天也不得不被陈惠九拉著,参加秋收工作最重要的一场会议——公粮徵收与调配。 因为他这几个月太大方了,对外许诺的粮食支援量有些大,有些事必须要提前达成共识。 会议室里,杨主任指著大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只有他看得懂的数字,满面红光:“同志们,按照最初约定,县委依然不会从我们根据地抽调公粮……还有一些庄稼地没到收成时间,不过也不需要瞎估摸了,今天就可以给出最终结果。” 说著,杨主任舔著手指翻开面前的本子,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天宫山內,各村主粮种植面积约一千八百余亩,穀物和豆类总计收穫八十万五千斤,杂粮种植面积五百六十余亩,蔓菁和红薯共收穫一百八十二万斤。 小寨沟三村(方家村、南凹村、西坪村)、白杨村、庙荒村等山外村子,因为夏收前才开始真正重建,庄稼地很少,总计收穫穀物和豆类十七万五千斤,蔓菁和红薯共四十三万斤。 管委会掌握的四百六十余亩公田,穀物和豆类总计收穫十二万六千斤,蔓菁和红薯共四十五万斤,棉花两千七百斤。 营部农场拥有耕地四十五亩,穀物和豆类总计收穫一万两千斤,蔓菁和红薯共五万斤。 按照八路军根据地的累进位徵收政策,光是山內各村,管委会就能收到至少二十五万斤的粮食,以及超过六十万斤的蔓菁红薯等杂粮。 再算上公田和营部农场,那理论上最后交到管委会帐上的公粮,粮食至少四十万斤,蔓菁红薯加起来更是会超过一百万斤! 如果再加上之前的存粮,天宫山独立营现在一千三百多人,別说吃到明年夏收了,就是吃到明年秋收都没问题。 “……按照夏收时定下的政策,秋收公粮继续採用『七交三买』的模式。资金稍微有些紧张,准备分成六个月支付……” 杨主任口中的“七交三买”,指公粮徵收额度的七成上交实物,剩下三成则以一块银元十斤主粮的价格,由管委会出钱统购,以实现藏富於民。 不过现在来看,至少山內的几个村估计还是会在主\/杂粮折算比例上踊跃表现,毕竟蔓菁和红薯真的爆仓了,別说五折一来算,就是十折一,他们都巴不得全交出去。 “杨主任,按照之前我们定的对外支援方案,除了东寺乡和林县县委,还要新增旅部的,你算算,是否影响根据地的备荒储备和难民安置的口粮分配。” 陈惠九翻著一摞帐册,还偷偷看了周凡一眼。此刻的周凡,也是低眉顺眼的,生怕自己过於乐观的慷慨大方,会让管委会的工作难做。 “没问题,其实最早旅部也在支援名单里……我还和几个村的干部商量了一下,鼓励乡亲们向管委会公仓捐献主粮进行备荒储备,一切自愿。初步打算每亩定额二十斤,只要愿意捐,明年夏收的时候,就可以享受额外的公粮减免! “哦,对了,山外的那几个村子,我和县委也通过气了,今年秋收的公粮徵收减半。县委拨付的十万斤安置粮,也將专帐专管,不可挪用。” 杨主任昂著下巴,那表情要多骄傲有多骄傲。手头有粮心头不慌,就是用来形容杨主任现在的心情。 有了杨主任的表態,周凡和陈惠九都鬆了口气。 “那个……杨主任,不是说县委正在考虑把山里升格为天宫镇吗,那再多划一两个村子进来,应该不难吧?我觉得井底村、麻沟村、王庄村,还有西南狼背沟的阳坡村、范家村就不错……我们有不少战士都是这些村子出来的。” 会议差不多要结束了,周凡打开任务界面,盯著“进壤广地”的任务简介,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周凡的小心思,自然是打算通过现实中的行政区划调整,“白嫖”家园扩张——毕竟之前小寨沟等山外村子,就是这样直接纳入了系统认可的根据地范围。 能藉助现实的行政力量去扩张,谁还去消耗军魂啊? “哪有那么简单,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说划就划?而且,管委会人手不足,再划几个村子进来,那我可真吃不住了!” 面对周凡的怪问题,杨主任呵呵一笑,陈惠九更是无奈地摇头。 周凡撇撇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从长计议。 一边正在收拾文件的秦淑梅,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偷偷看了眼周凡的侧脸,若有所思。 其实秦淑梅早就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只要属於天宫山根据地的范围,甚至是部分距离较近的、接壤的村子,庄稼长势都明显好於其他地方。 像是前几天,自己突发奇想,让人跑了一遍周边几个村子,又再次验证了这个猜想。而今天,周凡突然又提出扩大管委会得管辖范围,让秦淑梅隱隱感觉其中可能带著某种先知先觉的目的性。 咚咚——有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很急。 黄大川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营长、杨主任、秦部长,东寺乡那边出现了特务渗透,在乡里到处投毒,烧粮食!井底村今天上午外出的村干部,发现被人暗杀在林子里!” 嘭的一声,杨主任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脸都气歪了:“这些汉奸特务,简直太囂张了!” 周凡把头转向井底村方向,眉头微皱:“都闹到我们家门口了,今年鬼子对平顺县的破坏力度比想像中还大啊!” 陈惠九摇摇头,颇为无奈:“夏收以后,鬼子在林县方向是消停了不少,但在平顺、壶关、黎城、涉县一带就跟疯了一样,第36师团和独立混成第4旅团,轮番上阵,从八月份一直扫荡到现在。我还听说,二团的部队在平顺和壶关交界的地方和『晋省剿共军』交上火了。这些人以前大都是晋绥军,熟悉地形,对我们根据地的威胁更大。” 秦淑梅站了起来,语气异常严肃:“黄大川同志,你是东寺乡的本地人,井底村和天宫寺的往来密切,人员复杂,保卫科一定要做好安全工作!” 看了眼会议室里的一屋子领导,黄大川赶紧立正:“哎,我晓得,我准备今天就出山,和井底村、还有其他几个村的民兵队长商量一下!” 黄大川走了,管委会秋收总结会议的喜悦,因为外面的不和谐动盪,被冲淡了不少。 周凡整理著自己的本子,扭头问道:“淑梅姐,大川哥用起来顺手吧?” “嗯,不错,非常熟悉地方工作。现在情报部保卫科,就他在挑大樑!”秦淑梅笑笑,“周营长,你说的对,井底村就贴在天宫山门口,划入管委会的话,许多安全工作確实更好推进。其实我很早就想把山里的通行证制度,也落到井底村去。” 周凡一听,立马凑到秦淑梅身边,嬉皮笑脸:“嘿,淑梅姐,要不麻烦你给县委做下工作?你看过去大半年,井底村的重建、难民安置什么的,其实都是我们出钱出力……那个,还有其他几个村子,也问问?” 秦淑梅以前是林县县委成员,说话的分量,肯定比自己和陈惠九更足。 “营长,你还真是执拗……井底村属於平顺县,这里是林县,上面还有太行区党委、晋冀豫边区政府呢……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根据地的管理范围扩大?” 陈惠九插话进来,而秦淑梅则目不转睛地盯著周凡的双眼,似乎也在寻求更合理的解释。毕竟行政区划调整,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件极为严肃的事。 “呃,我觉得这里有大气运……反正並进来也没啥损失是吧?” 此话一出,陈惠九直接咳嗽起来,秦淑梅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第253章 新局面 今年的秋收,林县相对平静。 东面,安阳、汤阴一带的日偽军扫荡基本没有波及到林县,反而晋东和冀南一带打得格外热闹。新一旅一团的主力和旅部独立营,作为支援部队都投入了进去,和日军第110师团、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部队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林磁安战役过后,日军就陆续放弃了安阳西部的大片山区。安阳根据地就以磊口乡为中心,全盘控制了都里乡、许家沟乡、马家乡、铜冶镇等地。 曾经被日军严防死守的安林公路,现在也成了八路军和游击队的“大后方”。天宫山独立营的三个主力连和骑兵连,这些日子就驻防在安林公路一带,在林县大队和各乡游击队的辅助下,死死盯著安阳方向,只要那里的日偽军敢西进扫荡,他们就敢扑上去死磕! 不过目前来看,在经歷多场重创打击后,丧失了机动兵力的安阳日偽驻军,在这个秋季显得十分“温顺”,大部分时间都龟缩在平汉线的军事据点里,除了偶尔外出欺负下游击队,基本没敢触碰林县。 但是在林南和平顺县的南部,局面就不太和谐了,日偽军的威胁还在可控范围,但二团和国府军的摩擦却越闹越凶。 归根结底,国统区根据地和游击区收成不好的情况下,很难保证国府军基层官兵不会对八路军根据地的村子动歪心思,劫掠地方的事件频繁发生。 二团一方面要对付侵入平顺县南部的日偽军,一方面还要分心应付国府军的骚扰,属於另一种程度的“腹背受敌”。 不过,整体上,今年入秋后的第五军分区局势,比起去年百团大战过后、日军发起的疯狂报復要舒缓了千百倍,甚至给人一种日军已经力不从心的幻觉。 …… …… 10月4日,农历八月十四。 任家镇,西坡村,第五军分区兼新一旅旅部。 当周凡和陈惠九步入村子时,发现旅部的警备力度比以前强了好几个档次,几乎每个参会的八路军干部都要接受严格的身份验证。 “毛连长!”村口的临时检查站,周凡排在队伍后面,一眼就看到旅部警卫营的老熟人,赶紧抬起了手。 毛连长一看是周凡,连忙跑了过来:“周营长,陈教导员,今天来得挺早啊,会议要中午过后才开始。” 周凡笑笑,对著远处的一群警卫战士使了个眼色:“毛连长,他们应该不是旅部的人吧?每个人都查得那么细?” 毛连长回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是军区保卫部的人,首长今天要过来……这些日子,各地的日偽特务很张狂,所以不得不加大安全审查力度……” 很快,轮到周凡了,当看到周凡的证件时,负责安全审查的人眼睛都亮了。 “周凡……你就是新一旅天宫山独立营的周凡同志?”军区保卫部的干部很激动,握著周凡的手都没捨得放开,“谢谢周营长,上次交给军区医院的奎寧,可帮了我们大忙!” “呃……还,还行吧……客气了……” 记得奎寧上交旅部,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周凡回头看了眼陈惠九,只见对方微笑不语。 正尷尬中不知道怎么应付,一群人又从一侧走来。当头一位身材高大、戴眼镜的八路军中年干部,身后跟著卫旅长、唐政委,以及一团团长邓欣友、二团政委邹泉等熟人。 人群走近了,周凡赫然发现,戴眼镜的男子似乎和歷史书上某位开国元勛长得一模一样。 “是军区首长……”周凡吞了下口水,悄悄捅了下陈惠九。 几秒后,两人同时整理军装,立正行注目礼——虽然这里是很安全的环境,但周凡还真不敢敬礼,生怕被人误解。 人群从十米外走过,卫杰在军区大首长和几个陌生八路军身边嘀咕了几句,又指了指周凡这边。首长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秒,轻轻点头。 “营长,我还以为是普通的军事会议,没想到军区大首长都来了……我们只是营职,也有资格参加?”等首长等人走远了,陈惠九喃喃自语。 “教导员,在第五军分区,你还见过第二个一千多人的独立营吗,別小看了自己啊……哎哟,冯老哥,来来来,给小弟透个风,今天是什么大会啊?” 周凡嚅动著嘴,说著不著调的话,突然看见冯佩喜从身边走过,赶紧將对方拉到一边。 “第五军分区来了新司令员。”冯佩喜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轻轻拍了下周凡的胳膊,“周凡,新一旅要调走了,第五军分区的辖区和部队都有重大调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远处,洪谷山武工队的郝队长、林县大队的姚队长也出现了。周凡这才意识到,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252章 新局面》,阅读连结。第五军分区可能真的要翻天覆地了。 周凡忽然有点慌——熟悉了八九个月的新一旅要调走了,自己將要面对一个全新的第五军分区。而且听冯佩喜的意思,似乎自己的安排还没有定下来。 午饭过后,会议在旅部大院里举行。现场布置极为简陋,除了主席台上的军区首长,剩下的都在院子席地而坐,就连卫旅长和唐政委都不例外。 至於台上的首长说了什么,周凡压根就没有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冯佩喜之前说过的话。 周凡越想越紧张,也越想越害怕。他怕自己的部队会在此次调整中被分拆,或是自己被调离到其他单位,一旦归属关係发生变化,那军魂系统所定义的“英雄家园”,怕是要瞬间清空。 突然,耳边响起了鼓掌声,周凡抬起头,发现会议结束了。主席台上空空如也,几位首长已经远去,现场的八路军干部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开。 “营长……卫旅长叫我们,去见新任的第五军分区皮司令员。”陈惠九蹲在周凡的身侧,压低了声音。 …… …… 新一旅,別看名字里带了个“新”字,但实际上“血统”极为高贵,是由八路军总部的“御林军”、总部特务团孵化而来的主力野战部队。 卫杰和皮鼎军,都曾担任过总部特务团的团长,新一旅成立后,两人也分任正副旅长。而周凡穿越来的时候,皮鼎军正在后方学习深造。 鑑於日偽军加强了对太行山根据地核心区域的扫荡破坏,作为应对,新一旅將整体加入第四军分区,卫杰也將转任第四军分区司令员。而学习归来的皮鼎军,从今天开始,將接任第五军分区司令员一职。 好不容易在第五军分区杀出一片天地的新一旅要走了,而新上任的皮鼎军,则必须在儘可能短的时间內,重建构建第五军分区的部队。 第五军分区的辖区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不再包括涉县,平顺县也让出了一大片。之后將扎根林县,向东向南辐射安阳、淇县、汲县等地,依然顶在太行山根据地的最前沿,发展敌后根据地,挨最毒的打,吃最多的苦。 …… 旅部的小小会议室里,笑声朗朗,卫杰和唐政委正陪著几位陌生的八路军干部在聊天。 “报告!”周凡和陈惠九走进门,立正敬礼,目不斜视。 卫杰扭过头,当著眾人的面,伸手点了点周凡:“皮司令员,向政委,周凡这小子,在军区首长的大会上都敢走神。这样的人,你们可要多花点心思才能管得住啊,可千万別把他当以前的红小鬼看……周凡,陈惠九,这位是皮鼎军,皮司令员,向宗仁,向政委。” 原来之前跟在卫旅长身边的人姓皮啊,好稀有的姓氏…… “皮司令员,向政委!”周凡和陈惠九对视一眼,连忙对著卫旅长介绍的两人再次敬礼。 几米外,皮鼎军面带微笑,对著周凡频频点头:“老卫,你真捨得把天宫山独立营留给我?我听老鲁、老韩他们说,每次在军区开会,你都在吹新一旅的尖刀部队。林磁安战役,天宫山独立营的表现,我在延安的报纸上也看到了。” 在场的人里,年龄最大的向政委,则带著一丝惊喜站起了身:“没想到,周医生和曲大姐的儿子,现在都成长到这种程度了!” 好吧,又是几个认识我的大佬,但我却不认识,咱这身份后台,可真硬啊……周凡没敢说话,抿著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可以说,形势比周凡想得还复杂,变得也极快。十天前,周凡还在和卫杰討论支援旅部粮食的问题,而十天之后,就要面对新一旅整体外调、第五军分区辖区调整和部队重组的全新局面。 唐政委走到周凡和陈惠九面前,整理两人的军装,满脸不舍:“周凡同志,陈惠九同志,你们不光是地方武工队,也是新一旅的直属部队,按理要跟新一旅一起走的。但军区首长考虑到你们在地方工作上非常出色,而且天宫山根据地也属於第五军分区,所以天宫山独立营改名为林县独立营,和三十四团一起,作为第五军分区的基干部队。” 好好好,没有拆了部队和调出根据地就好! 唐政委的话,意味著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周凡实实在在地鬆了口气。 不过,新一旅整体调走,三十四团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看著在场的大佬们,周凡越发迷糊。 “周凡,我和军区首长,还有皮司令员商量了,不拆你的人,但你那里要支援部分武器弹药,帮助三十四团。” 卫杰端起茶杯,盯著周凡的脸,似笑非笑。 原来,我还是要“出血”啊……周凡和陈惠九交换了个眼神,只能硬著头皮点头。 第254章 离別 当天下午,周凡和陈惠九又急匆匆返回九龙洞,身后还跟了一位老熟人——前一团的谢参谋,现在官升半级,就任第五军分区司令部作战参谋。 谢参谋现在代表皮司令员,来九龙洞签收武器弹药。而从对方的嘴里,周凡也终於知道三十四团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简单来说,就是新一旅各部队“凑份子”凑出来的。 新一旅的旅部警卫营、独立营、机炮营、一团、二团,上述部队各抽出一个连,总计五个种子连,再加上林县、安阳、汤阴、淇县、汲县等地方武工队或游击队里选调的少量精锐,最终整合成一个全新的军分区基干团。 过去的大半年,在周凡持之以恆的“有福同享”下,第五军分区不少地方武装的装备並不比主力部队差多少。尤其是“富得流油”的林县大队和洪谷山武工队,让新来的皮司令员避免了白手起家的窘境。 更有意思的是,三十四团的编制將完全不同於周凡所熟悉的八路军主力团,直接取消了营一级,採取“团辖连”的编制,简化了团部机关,缩减了非战斗成员比例,同时实现作战指挥扁平化。 所以別看三十四团目前帐面兵力仅仅千人出头,还没有林县独立营的人多,但近三成都是老红军或抗战初期入伍的精锐老兵骨干,以老带新,战斗力极强。 …… …… 傍晚时分,一团的黄耀轩、二团的冯佩喜,也结伴来到九龙洞,他们代表新一旅的老战友,和周凡等人告別。 军魂系统復甦、根据地秋收、药王洞军械所技术突破、新一旅北调,过去的半个月,周凡经歷的事情异常密集。这里面没有一件真正的坏事,却充满了太多让人纠结的变化。 今天是中秋的前夜,无论公历还是农历,都是双日,但乔老爷却打破了“逢单喝汤吃肉、逢双稀饭窝头”的规矩,从营部农场捉了一只鸡,招呼廖师傅亲自下厨,上了一顿好菜。 老乔非常讲究“吃干抹净”,在一只鸡上也体现的淋漓尽致。在他的授意下,廖师傅大展拳脚,鸡肉、鸡皮、鸡骨、鸡杂、鸡血、鸡爪鸡翅,一鸡六吃,就差鸡毛了。 相比王小云这种在系统揠苗助长下纯粹靠著“手感”技惊四座不同,廖师傅是真正的老道厨艺人,掌握的菜式、麵点极多,加上“人杰地灵”的祝福下升到4级的“煎炒烹炸”,迅速填补了王小云离去后的“空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乔老爷子在给冯佩喜和黄耀轩张罗送別宴。但对外的藉口,依然是给大病初癒的周凡“补身子”,对此也没人有意见。 九龙洞外的某座大棚里,周凡、陈惠九、张启民、黄耀轩、冯佩喜、谢参谋六人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不痛不痒的玩笑话。 每个人的手边,除了一碗香喷喷、黄橙橙的鸡汤,还有一盅代替米酒的红糖水。 不过,现场的氛围居然没有一丝伤感,让乔老爷子有些忿忿不平。周凡和冯佩喜两人没心没肺,胃口贼好,吃了好几个廖师傅临时赶工做出的红豆馅杂粮月饼。 中秋前夜的月光,悄悄漫过了大山的脊线,將九龙洞外的山沟洗得格外清亮。大棚內,风灯下,周凡几人的影子勾肩搭背,微微晃荡。 看了眼蹲在大棚外吧嗒烟杆子的老乔,周凡对著陈惠九使了个眼色——现在,是考验一名政工干部的时候了。 陈惠九早就想好了,端起手边的红糖水,慢慢站了起来:“黄参谋长、冯参谋长,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我们老祖宗传下的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可是不久之后,你们就要离开了。” 一阵山风吹进大棚,卷进了无数早黄的叶子,纷纷落在了长桌上。 “要说不舍的,我算头一个。”陈惠九看向冯佩喜,微微一笑,將手里的红糖水高举过额,“今天就以水带酒,敬黄参谋长,敬冯参谋长,敬新一旅的每一位同志。將来无论走到哪里,咱们心里永远都揣著同一个、將来一定胜利、一定团圆的月亮。” 谢参谋跟著起身,喉结动了动:“黄参谋长,冯参谋长,不管以后在哪儿,我都不会忘记咱们新一旅,不会忘记大家……我,我干了!” “嘿,以后某人就不能隔三差五跑来显摆『我是娘家人』了!”周凡端著碗,故意对著冯佩喜挤眉弄眼。 “哈哈,你以为多年媳妇熬成婆了?!周凡,告诉你,这次一团抽调进三十四团的连队,是七连!论辈分,三十四团还是比你高!”冯佩喜拍著大腿笑得很是夸张,一团参谋长黄耀轩也忍俊不禁。 现场哄堂大笑,周凡的脸都黑了几分。 所有人起立,捧起糖水互相碰碗,一饮而尽。没有真正的酒,甜甜的红糖水入喉,居然也有些烧心。 看著在座的一张张年轻的笑脸,周凡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革命者特有的浪漫与乐观。 ……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要分別的,又何止冯佩喜和黄耀轩? 送別宴结束,周凡才发现空落落的感觉其实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过。对林县独立营而言,又何尝不是离开新一旅这个大家庭呢? 独自一人坐在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上,周凡静静地看著天幕上的银盘,似乎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动,九龙洞外,月光更亮了,亮得像是要照透这天下所有的黑暗。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五百二十块,小黄鱼金条十根。】 【月圆之日,根据地发展度奖励,获得:军魂3993点!】 【月圆之日,军魂仪式开启,军魂洗礼可用,军魂启迪可用,家园扩张可用。】 时间跨过零点,已经是农历八月十五了,一连串的系统提示信息让周凡全身打了个激灵。 自打军魂系统休眠后,周凡远离这种贯穿身心的军魂仪式已经很久了,大神伯伦希尔携新作《我有军魂护太行》入驻可乐小说!一时间还有些不適应。 除了天宫村和药王村,其他的村子发展度太低了,一个月加起来才收了不到四千点“军魂税”……望著系统界面暴涨到10143点的军魂,周凡嘆了口气,並没有多大的喜悦。 因为现在排著队要花掉的数字,可是远远大於可预期的“收入”。 所以,周凡今天临时改变了想法,没打算使用“家园扩张”將井底村收入囊中。因为他有个感觉,隨著新一旅的离开,他和林县独立营算是真正走出了“新手期”,从此將自力更生。 况且现在还在尝试通过秦淑梅那条线,爭取能用行政手段“白嫖”一个村子,在结果出来前,他可捨不得把宝贵的军魂用在“家园扩张”上。 而且,在投资“人”和投资“地”的选择上,必然前者永远要排在第一位! 呆坐了一阵后,周凡来到了鹰见愁北坡军营,发现在营房外站岗的居然是大曹。 【基本信息:曹勉,男,二十三岁。八路军连长,等阶老兵。】 【技能:弹无虚发lv3(普通)、身轻如燕lv3(普通)、心灵手巧lv2(普通)、守株待兔lv4(高级)、飞檐走壁lv1(普通)、敏而好学lv2(普通)、引绳削墨lv1(高级)、舞刀弄枪lv2(普通)、一掷中的lv1(普通)】 打跟隨祁德昌加入八路军以来,大曹歷经多场大战,屡次受伤,个人能力得到了充分锻炼。现在的技能组合,在所有的连职干部里都能排进前列。 凭藉著让人羡慕的军功,大曹现在已经是预备党员,在各个方面都严格要求自己,完全看不出一年前还是个混吃等死的偽军小兵。 “口令!”看到有人走近,大曹下意识地低喝了一声,然后解下了肩头的步枪。 几秒后,借著风灯的光亮,大曹终於看清了来人,“呃……营长?” 周凡脸上带著微笑,探出手,轻轻拍了下大曹的肩,然后为对方送出了一份大礼:消耗630点军魂,所有技能提升一级。 大曹摊开双手,吃惊地看著自己的身体——这种全身热流翻涌的感觉,之前的某个夜晚也曾体会过一次,也是和周凡相处的时候。 “大曹,你现在是连长,光扫盲识字还是远远不够的,一定要多读书!我记得段副营长在张副教导员那里留了一些书,你去要来看看。” 大曹、郑大夯、赵三柱为代表的一线军事干部,周凡最遗憾的,就是没有“运筹帷幄”的技能。在周凡看来,在独立作战方面终归存在一些隱患。 周凡现在越发肯定,只要不是天赋型选手,“知书识礼”多半就是“运筹帷幄”的前置技能,至少也能增加连职以上干部领悟“运筹帷幄”的机率。 现在的林县独立营,缺的永远不是武器弹药或是兵力,而是优秀的指挥,周凡比任何时候都迫切希望多出几个像段闻斌或王贇臣那样的人。 “哦,是,好……”大曹摸著胸口,还陶醉在某些身心的变化上,对周凡说出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周凡笑笑,取下大曹腰间的手电,走进了补充连的营房宿舍,进行夜间查房。 宽长的宿舍內,一排排上下铺木床整齐排列,周凡顺著床铺间的通道慢慢踱步,暗中观察著每个战士的个人信息。 这大概是周凡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来,去仔细看待这些他之前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八路军战士。 半个小时不到,周凡就用掉了7400点军魂,將三十七名熟睡中的补充连战士晋升到了老兵等阶。而且还有意外之喜,发现了好几个可以调入特战队的好苗子。 晋升老兵等阶,除了要满足任意两个2级技能的条件外,还要消耗200点军魂。但实践证明,这恰恰是军魂洗礼里性价比最高的操作——晋升等阶,不光是战斗力的全面增强,对成长也有一定的加成作用。 周凡之前就笼统发现,技能的成长或自行领悟,大多发生在老兵阶段。而且在实战中,一个步兵班里有没有老兵存在,那区別可是天大的。 …… …… 天亮了,大曹带领补充连全体战士,在鹰见愁北坡训练场列队。他们的任务,是护送运输队,往姚村乡运送粮草和军用物资。 面对谢参谋带来的上级命令,周凡二话不说,直接从九龙洞调出了一百支步枪、三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以及一个基数的弹药和两万斤粮食,以方便三十四团接下来的整军备战。 大概是真心感谢上级首长的“不拆之恩”,周凡还特地嘱咐老乔,在这批运往给三十四团的军需物资里,还额外增加了一百套军服、鞋袜。 新一旅终归没有把便宜全占光,卫旅长原计划在周凡这里接收蔓菁和红薯各二十万斤,最后还是只收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留给了三十四团。 当黄耀轩说出卫旅长的安排时,周凡才知道自己十天前確实有些“实诚”过了头,现在还在用普通年份的眼光去看待灾年的粮食问题。 不过他也不后悔,毕竟蔓菁和红薯在天宫山真的爆仓了,完全没地方装,就算新一旅没有占便宜,他也打算大量支援出去。 特別是蔓菁,根块堆积如山不说,地上能吃的茎叶同样泛滥成灾,除了部分做成青贮饲料用来餵养猪牛羊,至少三分之一都堆肥还田了。 在谢参谋和大曹的带领下,补充连的指战员们昂首挺胸,唱著《八路军进行曲》,一个接一个走出了鹰见愁。 在他们的护送下,近百辆骡马板车满载著武器弹药、数万斤蔓菁和红薯,在山道上蜿蜒南行。 “营长,张副教导员刚才收到了上级的电报,为了规避日偽军的进攻威胁,军区军械所正在进行转移,接受机器的时间继续向后推迟。卫旅长之前承诺给我们拨的两万发復装子弹,估计也没戏了。” 陈惠九走上鹰见愁,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第255章 充分信任 为应对日偽军对太行山根据地的大规模扫荡,太行军区从各军分区规划到主力部署,进行了一轮重大调整。 核心內容:一、集中精锐野战部队,加强太行根据地核心区的保卫;二、主力部队地方化,简化编制,充实基层,减少机关非战斗成员比例。 在调整前,第五军分区的辖区极大,横跨晋、豫、冀三省,同时和日、偽、顽三方斗爭。新一旅作为野战主力,既要保卫根据地,又要下沉到基层从事生產建设,还要作为机动部队对日偽展开破袭,存在任务负担过重、指挥半径过长等一系列问题。 而调整后,第五军分区的辖区合理缩减,作为太行山东麓最前沿,將专注敌后根据地的拓展和建设,除了一个军分区基干团,不再配属野战主力旅。 可以说,太行军区的这次战略调整,属於八路军总部两个多月后施行“精兵简政”的先行先试或是提前预演,甚至是一种主动反思与纠偏。 …… …… 10月8日,农历八月十九。 任家镇,西坡村。 相隔几天,周凡再次来到军分区司令部,忽然感觉陌生了许多,颇有一种“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微妙氛围。 牵著战马走到村口,左右看看,视线范围內只有七八名哨兵,和上次的戒备森严相比,冷清了何止十倍。 “周营长,今天又提前了半天,哈哈!”熟悉的声音响起,又是毛连长。 看著眼前的老熟人,周凡颇为疑惑:“毛连长,你不是……” “嘿,卫旅长把我留在第五军分区,继续干我的老本行——门口站岗!” 毛连长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咧嘴一笑,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司令部大院,“皮司令员和向政委,在和地方干部开会,可能要等一会儿,或者你进去听听也行。” 閒著也是閒著,周凡顺边溜进了院子,发现会场上基本都是各县大队的大队长以及各乡镇党委的地方干部,其中就有林县大队的姚队长。 “……许多地方干部,在队伍建设过程中出现了盲目扩编、互相攀比的不良风气和形式主义。有了五六十桿枪,就想编个连。有了两三百人,就想弄个营。有了八九百人,就琢磨著上报成立独立团。好傢伙,每编一个团,就要配团长、政委、参谋长至少三个团职干部。下面三个营,正副营长和教导员加起来九个营职,再下面九个连,正副连长和指导员又是二十七个官儿,再再下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的向政委,褪去了几天前的慈眉善目,语气异常严厉。而他身边的皮司令员,反而从头到尾都保持著微笑,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性格温雅的政工干部。 “一个不点名的例子,第一军分区某县大队,扩编前一百二十五人,非战斗人员不到十人。扩编成独立营,三个连两百二十六人,结果非战斗人员居然接近四十人,连排干部选拔只能矮子里拔高个硬来……这样『硬编硬扩』出来的部队,在各军分区都有泛滥的跡象。” 说著,向政委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远处的周凡,表情略微缓和,“还有的部队,为了扩编就到处拉人头,稀释乃至抽空了基层游击队,也带来了日常管理的人员臃肿和后勤保障压力。说好听点,叫壮大队伍,说难听点……” 向政委停下嘴,端起茶杯,大口喝著,不急於往下说。 十几秒后,会场中,林县大队的姚队长举起了手:“花架子,撑著一张皮,里面没有肉!” 院子里的人愣了几秒,隨即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向政委也笑了,摸出菸捲在桌沿磕了磕:“对,就是这个意思!这些花架子部队,战斗力低下,打仗的时候不拖后腿都算烧高香了。保卫根据地的担子,最后还是压在了各个主力野战旅的身上。” “军区首长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月初的机关干部大会上,刘司令员就指出:我们现在是瘦狗拉硬屎,撑不住了,主动缩编,总比被敌人打垮了再缩编要体面!话糙理不糙!” “……我们希望八路军越来越壮大,但不能虚胖。一味的在人数、在编制上走形式主义,就会出现『养不起、用不了、管不好』的问题……所以,军区首长痛定思痛,做出了重大改变!” “上级要求我们,压缩部队编制,减少行政机关的非战斗人员和干部比例,实现『小核心、大外围』,精干强枝,主力部队地方化,把有限的军事指挥和政工干部都儘量下沉到基层,提高地方游击武装的组织性,增强独立作战能力。这样,我们的主力部队才能空出手、打重拳,这才是真正的持久战……” 会议气氛严肃,没有歌功颂德,充满了大量的自我揭短和批评。周凡作为“局外人”,在角落里听得都有些紧张。 …… …… 刚刚走马上任的皮司令员,这几天一直在根据地四处走动,了解基层动態,尤其是各县大队、乡游击队,然后就有了今天的会议。 接近正午时,地方干部会议才结束。 和几个熟悉的地方干部打完招呼,周凡在毛连长的陪同下,走进了司令部会议室。 桌上连个窝头都没有,就摆放著两盘子蒸红薯,一盆清水煮蔓菁,半盆子杂粮粥,以及两碟子醃製的山野菜。 除了已经见过两面的皮司令员和向政委,现场还坐著一个不苟言笑、似乎身边半径一米的气温都要低上几度的陌生干部。 “周凡同志,来,坐坐坐……你看,红薯、蔓菁、玉米粥、咸菜,连锅碗瓢盆,都是你们天宫山根据地的物產啊!” 见周凡进屋,皮司令员笑著抓起一个碗,开始给大家盛粥。这些和蔼亲近的动作,更像政工干部了。 周凡低头一看,才发现桌上的饭碗、菜盘、汤盆、勺子全是木製的——明显的机器加工细节,一看就是天宫村木器厂的產品。 “司令员,政委,明天我让人送点细粮和罐头过来……”周凡双手接过皮司令员递来的杂粮粥,表情有些尷尬。 向政委递过一双筷子,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周凡同志,我知道天宫山……哦不,现在是林县独立营,你们日常训练强度大,作战频度高,战士们更应该保证伙食质量。我们这些就动动嘴皮子的人,吃粗点没关係!” 向政委今年三十七岁,之前一直在地方上工作,放在八路军体系內,属於比较“高龄”的旅职干部了。 “周凡同志,听说林县独立营每人每月都要进行实弹训练?”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陌生八路军干部开口了。 “呃,看训练阶段和战术岗位吧,也不是所有人……” 周凡赶紧点头,然后坐直了身体——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能坐在这里,至少也是位领导。 皮司令员指了指身边的人:“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刘长义,刘副司令员,兼任三十四团的团长。刘副司令员以前啊,可是主力十三团的团长呢!” 难怪,这气势一看就是个狠人……周凡赶紧起身敬礼。 “周凡同志,其实几个月前,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和段闻斌同志发往军区的几份作战总结报告,我在总部內参上也看到了。” 话题转到了部队上,刘长义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军区首长找我谈过话,说这次內部调改,也有你和段闻斌同志的一些启发。” 臥槽,我有那么厉害,能启发到刘大首长?!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我就是个掛逼啊……周凡嚇了一跳,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 刘长义用手蘸著茶水,直接在桌面比划开来:“我们三十四团,將实行『小团大连』的编制。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听谢参谋说,你那里的一个主力连,兵力是普通步兵连的两倍,火力配置更是远强於日军的加强步兵中队。每个连都拥有独立作战能力,机动灵活,特別適合目前的敌我斗爭形势。” 周凡放下筷子,脸微微发红:“刘副司令员,其实是连职干部太少,我只能往现有的编制內塞人塞武器。三个排是管,四个排也是管,我当初也没有想太多。其实在部队训练和战术磨合上,段副营长才是最大的贡献者……” “呵呵,难怪卫旅长说,你就是个靠直觉带兵打仗的鬼才,身边还有一群人帮你出谋划策、管家看业!” 皮司令员接上了话,频频点头,“確实,没有足够的干部,就不能强行摊大饼,把每个连队做强,才是正確思路!今后,我们第五军分区绝不盲目扩编主力部队,重点发展县大队、地方武工队、游击队等地方部队,把基层力量做扎实!周凡,你的军事指挥和地方工作能力都不错,主动性更强,所以我打算和卫旅长一样,萧规曹隨,不去干涉你。” 肯定是卫旅长教的,几句不要钱的好话,指不定今后还要给我压多少担子,惦记我的一亩三分地……周凡笑笑,满脸的低调谦逊。 话题渐渐多了起来,一顿简单的午饭,足足吃了三十分钟。 整体来说,皮司令员没有卫旅长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大气场,性格温和儒雅,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而刘副司令员,则是典型的专业军事干部,別看外表冷峻,一说起行军打仗,就瞬间热情无比。 皮司令员掏出香菸,表情略微收敛:“好了,不说客套话了。周营长,刚才你在地方干部会议上也听到了,目前第一军分区和第四分军区局势严峻,你是什么看法?” 说到正事,周凡连忙挺直了腰背:“现在敌人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对我太行山根据地核心区进行挤压,不把他们打回去,保证后方稳定,我们第五军分区也谈不上向外发展!尤其是最近,汉奸特务都渗透到了我们大后方,到处偷袭地方干部、破坏生產、製造恐慌,这个局面必须扭转!” 此话一出,向政委和刘副司令员都微微点头。 皮司令员来回走著,表情十分严肃:“三十四团正在抓紧时间整合,按照军区首长的指示,之后將重点转向淇县、汲县方向,发展敌后根据地,扩大外围游击区,威胁新乡和平汉线……但现在,就在我们的后背心窝子位置,平顺县根据地被汉奸特务渗透严重,导致后方的物资输送、人员往来受到极大影响!这个问题不加重视的话,一个伤口就会烂成一片伤疤! “林县独立营作为第五军分区的基干部队,必须发挥主观能动性,秋收后配合第四军分区的兄弟部队,全力反制日偽对平顺县南部的渗透破坏,稳定后方,有信心吗?” 嘶,这算是下发“虎符”,允许我“便宜行事”了……十几秒后,周凡起身,整理军装,重重地行了个军礼。 皮司令员和向政委相视一笑,后者敲著桌面,轻言细语:“周凡同志,对於第五军分区的未来发展,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周凡想了想,斟酌著字眼:“司令员,政委,真要我说建议的话,我希望军分区未来一年的核心工作,还是放在修缮水利、开荒垦地、发展生產、屯粮防灾上。有些事,可能比鬼子的扫荡还可怕……” 周凡的回答,完全出乎皮司令员和向政委的意料——周凡严格来说是一个军事主官,对日偽作战上名声在外,理应会更关注军事斗爭。 但没想到,周凡的核心意见居然是发动部队深耕地方生產建设。 向政委嘴角的微笑慢慢冻住:“周营长,你也觉得明年会是大灾年?” “山里的很多老乡,都猜测明年的旱情会更重,保不齐还会有蝗灾,如果不提前应对,到时候別说是减產三成、五成,颗粒无收都有可能!” 周凡的音调不高,但每说出一个字,都让皮司令员和向政委的面色难看一分。 探索军事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第256章 新鲜血液 10月10日,农历八月二十。 林县独立营的三个主力连和骑兵连,结束了持续半个多月的秋收反扫荡警戒任务,今天正式收队返回驻地。 山外的许多村子,今年秋收普遍减產两成甚至三成。收成差,已经成了大多数人不得不面对的事实。这一轮收成过后,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来的逃难者,再要获得新的口粮,那基本只能等到明年夏收了。 但是粮价在秋收期间却依然没有鬆动,林县县委现在是全力以赴採购秋粮,尤其是动员各地的地主富户,出售他们手中的余粮。 为了保证冬季的难民安置和口粮供应,县委李书记拍板,以一比三的比例,用县里刚收的二十万斤高粱和玉米,从天宫山根据地换了六十万斤蔓菁红薯。 据说提出这个交换比例的时候,县委相关干部还很不好意思,生怕山里的群眾有意见——在灾年,蔓菁红薯这样的救荒杂粮,和主粮並没有太大差別,不饿死人,才是每一斤吃食最原始的价值。 但在天宫山根据地內,当以这种比例换到高粱玉米时,许多村民居然也不好意思,认为自己占了山外的大便宜——总之,缺粮的和不缺粮的两拨人,对这个交换结果十分满意,还都充满了愧疚。 大概也只有周凡自己才清楚,真正的困难还没有到来。等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这豫省大地上,別说是救荒杂粮,可能树皮的价格都比今年的粮食贵了,到时无论什么样的货幣,购买力都会崩溃。 为了防止动盪,管委会不光大量僱佣难民以工代賑,继续扩大根据地的基础建设,林县独立营也不得不准备秋收结束后开始新一轮大招兵。 林县独立营的伙食好,隔三差五还有肉吃,现在在林县家喻户晓。打鬼子厉害,能吃饱饭,对於现在林县收成最差的一批村庄青年来说,就是最具吸引力的地方。 这些天,许多山外的村干部都陆陆续续跑到九龙洞或天宫寺,除了换粮,还为自家村子的年轻人参军入伍提前做工作。 …… …… 九龙洞外的山沟,在英雄家园的界面中,还是一个“未开发”的九龙沟村,但在现实里,经过大半年的不断建设,已然成为一座大型军事营地。除了医疗和后勤,许多营部单位都搬出了九龙洞。 而营部农场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除了四十多亩地,还有大量饲养家禽牲畜的窝棚,甚至在南边的山坡上,又搭起了一座全新的猪棚,据说是为那些即將配种怀孕的母猪准备的过冬场所。 在老乔的精心管理下,光是九龙沟的营部农场,就饲养了两批一共一百二十多头生猪,此外掛在管委会名下寄养在各村的生猪,也有近两百头。 除此之外,太行牛、太行山羊\/裘皮羊以及家禽的饲养规模,也在不断扩增。弄得现在的营部后勤排,已经成了编制最多的一个排,人数高达八十多人,就连林县大队等地方游击队的一些因伤无法留在一线的队员,最后都安置到了这里。 按照张启民的规划,之前依託外洞附近崖壁修造的那座属於王小云的猪圈,也要儘早拆迁,和营部农场合併。 那七只王小云亲自养大的小野猪,大家还真不敢大意,周凡乾脆一擼袖子,带著罗满仓和余二娃,拉来一大堆夯土砖和砂浆,在营部农场的角落砌一座新的猪圈。 说实话,周凡能够翻著花样的打鬼子,但还真没干过修猪圈这种活,全程基本都是罗满仓和另一个后勤排的老战士在出力,就是余二娃都比他懂得多。 帮了好几次倒忙后,面对罗满仓和余二娃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委屈表情,周凡悻悻然退开,溜溜达达转到了猪棚。 现在正是猪猪们全力贴膘育肥的时节,收穫蔓菁剩下的地上茎叶、製造红薯粉剩下的薯渣、玉米大豆等秸秆,加上金秋里最后一批山野饲草,构成了生猪育肥的饲料配方。后勤排的战士们都眼巴巴地伺候著这些逐渐丰腴的猪二哥,希望它们赶紧长肥。 某座大型猪棚里,几个战士正在忙活,见自家营长过来,纷纷立正敬礼。 周凡摆摆手,目光落在一排大木桶上,桶里是煮熟拌好的猪食——切碎的蔓菁叶子混著红薯渣,麩皮和粉碎的玉米芯,再兑上部分泔水,闻著有股发酵的刺鼻酸香。 “李排长,这玩意儿,猪真的爱吃?別只拉屎不长肉吧?” 周凡凑过去,拿木棍搅了搅,眉头微皱——在他看来,这个年代没有专业猪饲料,猪真是太瘦了,別看营部农场的猪二哥们上百,但目前体重能超过一百五十斤的加起来估计还没有两个巴掌多。 “营长,这可是好东西。蔓菁叶子混上红薯渣、麩皮和玉茭芯(玉米芯),发酵一晚上,那股酸香味儿一出来,猪抢著拱,长肉快!” 老战士姓李,三十多岁,原本是林县大队的老游击队员,林磁安战役时腿部伤残不得不退出一线,傅金贵去延安培训,老李接任了后勤排的排长职务。 “行,我来试试!”周凡点点头,挽起袖子,觉得这活儿简单,比修猪圈门槛低多了。 老李一愣,下意识就想拦,但周凡已经拎起了一桶猪食倒了下去。 第一槽是后备母猪的,七八头半大母猪挤在木栏杆边,哼唧唧地仰著头。 猪食临空而下,呼啦一下,热气蒸腾。母猪们嗷的一声全散开了,最大的那头白猪被烫得直甩头,哼哧哼哧往后退,差点把后头的同伴挤翻。 “营长!凉一凉,凉一凉再喂!”老李赶紧喊道,甚至有些后悔刚才没有上手拉住周凡。 周凡拎著空桶,眼睁睁看著那几头猪警惕地凑到石槽边,鼻子刚一凑近,又被热气熏得缩回去,只剩下最小的一头黑猪不知深浅,拱进去啃了一口,结果烫得直哼哼,甩著耳朵跑开了。 “有那么烫吗……”周凡挠挠头,脸色微红,“我看你们拌出来放在那儿,还以为……” “营长,人喝粥得凉一凉,猪吃饭也得凉一凉啊。”看看周围几个强忍笑意的战士,老李无奈地点了下头,“这里面的泔水是刚烧好的,才兑进料里,还得等一刻钟,摸著不烫手了再倒槽里。” 周凡尷尬笑笑,虚心受教。 第二槽是普通的育肥猪,都是半大架子猪,再过两个月就能出栏。周凡这回学聪明了,先用手背试了试桶壁,温温的,不烫。 提著桶往石槽里倒,这回倒是不烫了,但倒得太快太猛,猪食溅得到处都是。一头花猪刚凑过来,被糊了一脸的红薯渣,甩著大耳朵往后退,把后头挤上来抢食的同伴撞了个趔趄。 几头猪挤成一团,哼哼唧唧乱成一锅粥。老李在后头看得直咧嘴,想说又不敢说,憋得脸都红了——现在,他无比希望乔老爷子能过来,镇压一下这个“不学无术”、“人菜癮大”的周大营长。 “臥槽……” 周凡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他倒的猪食全堆在石槽的一头,另一头空空如也。猪二哥们挤在那一小块地方,你拱我、我挤你,抢得嗷嗷叫。 “得匀开,匀开!”老李终於忍不住凑上来,拿木棍把猪食往两边拨拉。猪二哥们这才分散开,各占一隅,埋头猛吃,尾巴愉快地甩来甩去。 周凡抹了把汗,自觉退后两步,虚心观摩。 老李一边拨拉猪食一边说:“营长,您打仗打得好,这餵猪饲料的事儿吧,它也有窍门。就跟咱们设置埋伏阵地一样,兵力要合理摊开,才能把鬼子都套进火力圈。” “嗯嗯!”周凡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目光又落在第三槽。 那一槽里有七头猪,一个个体型看似不大,但毛色斑斕油亮,眼神活泛,正彼此挤靠在一起,趴在角落里打盹。 “这是……呃,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营长,就是小云那孩子留下的,猪圈搬迁,司务长决定先养在这里。”老李凑了过来,笑笑,“性子还有点小野,不能跟家猪混养。以后要用来配种,用的料也精细些,平时玉米面、秫秫儿(高粱)也要多搁一把。” 一听是王小云的心肝宝贝,周凡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提著桶凑过去,其中体格最大的半大野猪抬起头,黑眼珠盯著他,耳朵往后抿。 “哼哼,你就是老大是吧……盯著我干什么,当初可是我手下留情,才有你们吃香喝辣的日子……” 周凡一边嘀咕,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猪食往槽里倒,还学著老李的样子用木棍匀开。匀到一半,好几只野猪突然往前一衝,周凡嚇了一跳,手一抖,直接戳翻了猪食桶,泔水溅了一裤腿。 小野猪们没有继续冲周凡,只是埋头猛吃,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呜呜声。 周凡低头看著自己湿漉漉的裤腿,又看看埋头猛吃的小野猪们,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老李和几个后勤排的战士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凡悻悻然放下木棍,拍拍手,努力维持著营长的威严:“行,辛苦同志们,今年能不能过个肥年,就全看咱后勤排的工作了!我,我去看看其他地方。” 周凡背著手走出猪棚,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前方,新建的红薯粉作坊里水汽裊裊;身后,猪圈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哼唧声;远方,一大群老母鸡正在林子里散步觅食,两条土狗警戒四周……后勤排的战士们各司其职,繁忙而有序。 周凡看著自己裤腿上的泔水印子,忽然笑了。 一抬头,忽然发现老乔拎著一根棍子,冷著脸,正杵在十几米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身后还站著不知时候凑来的罗满仓,手里拿著抹墙的泥板,脸上带著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 “不是……老爷子,你听我解释!我是在学习!”周凡背后一股子冷气直冒,脚下不由主地就后退了半步。 “你学个铲铲啊!哪个一大早说要亲自修猪圈,结果修到一半,人就找不到了,又到猪棚来添乱!现在营部一大堆人都在等你,你就是不安分,非要跑这里来丟人现眼!” 老乔又急又气,挥著棍子到处撵人。 …… …… 临近正午,第五军分区司令部的谢参谋等人赶到了九龙洞。 周凡带著满身狼狈缩回九龙洞,一眼就看到陈惠九和谢参谋在聊天,在他们身后,十几名陌生的八路军干部,背著背包,整齐列队站在外洞边。 “营长过来了!”陈惠九看到周凡,赶紧招手,“来来来,这些都是军分区机关调来的同志,今天正式加入我们林县独立营!” 臥槽,都是派给我的人?!周凡一惊,似乎还有些不相信。 “周营长,都是向政委亲自挑选的干部。”谢参谋扶了下眼镜,很是得意。 十八名军分区机关调派的年轻排职干部,此刻都挺胸抬头,目不斜视,接受著周凡的目光审视——周大营长的战绩,足以让任何自以为有点才气的人收敛谦逊。 “哈哈,好好好,以后就一口锅里吃饭了!” 一番颇有仪式感的报到加自我介绍,让周凡乐得合不拢嘴,差点没抱住谢参谋亲上一口。 鹤壁集一战,虽然战果辉煌,但周凡也一口气损失了好几名排职干部,堪称肉疼。为周凡补充干部,本就是卫杰当初承诺过的事,只是之前一直抠抠搜搜,进展缓慢。 现在,恰逢军区首长发起机关精简运动,第五军分区一下子“省”出不少可以下放基层的干部,皮司令员和向政委大笔一挥,相当部分都补进了林县独立营,让周凡喜出望外。 如今的林县独立营,下面还掛著“天宫山武工队”的地方部队招牌。上级要求部队地方化、干部充实基层,这种人事调派,还真挑不出毛病。 这大概是周凡第一次享受到如此豪华的新鲜血液补充,主力连的每个排终於能配齐正副排长了,而接下来的部队扩编也更有底气。 新来的年轻干部们同样高兴——林县独立营百战百胜的威名早就在第五军分区叫响了,部队发展速度快,到这里当个排长或副排长,远比下放地方武工队或游击队有前途得多,指不定一年半载就成了连职干部。 今天逢双的日子,乔老爷子一咬牙,直接宰了两只鸡,让每个新来的排长都能吃上一碗鸡肉。 第257章 反敌特的难点 简朴但不失热闹的接风宴结束后,在周凡和陈惠九的主持下,一场营部临时军事会议,在九龙洞外的营地作战会议室召开。 谢参谋今天不光是带人来报到,也带来了最新的上级通报文件——关於第二次长沙会战和晋察冀军区的相关战况。 第二次长沙会战,大概是中条山战役之后,正面战场上唯一能让华国军民稍稍提口气的“大胜仗”:十一万余日军进攻长沙、寻歼国府军主力的企图被粉碎。 九月初开始,在第九战区司令官薛岳的指挥下,三十余万国府军主力以退为进、层层阻击,最终將日军的进攻动能消耗殆尽,並在十月初发起反击,逼迫日军全线撤退,重新回到战前態势,双方都宣告大胜。 此役,国府军伤亡超过七万人,还一度被日军短暂占领长沙,如果不是最后重新收復战线,也很难对外声称长沙保卫战取得胜利。 而在日军高层眼里,第二次长沙会战却是不折不扣的失败——准备了近半年的作战物资消耗一空,既没有歼灭华国军队,也没有扩大新的占领地,更没能打掉华国军民的抵抗信心。 与此同时,在华北,八月下旬开始的晋察冀军区秋季反“扫荡”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超过七万日偽军,以“滚动式”战术出击,几乎没给八路军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持续不断地绞杀扫荡,意图彻底拖垮、撕烂晋察冀根据地。 “……现在,晋察冀军区机关及主力部队重新站稳脚跟,日军已是强弩之末。但是在我太行根据地,敌人的秋季大扫荡仍在加大投入,对我八路军总部、太行军区司令部驻地构成直接威胁。刘副司令员已经带领三十四团的先头部队,机动到漳河以北,掩护新一旅一团的侧翼,阻击从磁县方向侵入涉县的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部队……” “平顺县南部,局势也很复杂。驻临汾的日军第41师团调来了一个加强大队,摆出从壶关发起进攻的架势,现在那个方向的偽军非常囂张!皮司令员的意思,林县独立营必须稳住平顺县南部,必要的时候,要敢於顶上,接替第四军分区的兄弟部队,坚决打退鬼子的扫荡!” 会议室里,谢参谋越说表情越凝重,眼底甚至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新一旅调走后,偌大的第五军分区,就只剩下了一个基干团,不光要防守上千平方公里的根据地,还要分担其他军分区的压力。 林县背后的平顺县,可说从八月份开始就不得安寧,承受著日偽军的三面攻势。 北面,是日军第36师团和独立混成第4旅团;西面,是华北绥靖军和潞安、长治警备团为主的偽军;西南面,则是日军第41师团的部队,以及以晋省剿共军和上党保安团为首的一大批地方杂牌势力。 日偽军一方面在外围增设永备据点,实施“囚笼政策”;另一方面多路滚动扫荡,实行“三光”政策,大肆破坏。 在平顺县內部,“潞安特务机关”和“新民会”派遣了多支別动队,驱动“红枪会”、“马武军”之类的封建道门团伙和土匪,深入根据地腹地兴风作浪。 与之对应,八路军第四军分区也集中了多个主力团,在地方游击队的配合下,与日偽军展开激战,寸步不让。 眼下的局势简直一团乱麻,与会眾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周凡,等待这里的最高军事主官拿主意。 皮司令员知道,林县独立营的特点就是“快进快出”、“一击即走”,所以並没有强行要求周凡把部队拉到外围和日偽军打消耗战、打对峙战,而是让他自己做出战术判断。 周凡站在大地图前,忽然有些茫然。 没有新的系统任务出现,也就没了可以“洞悉”局势变化的“作弊器”。但自己已经在皮司令员面前打了包票,要分担平顺县方向的军事压力,那现在就必须做出详细的部署。 回过头,视线落在陈惠九和王贇臣脸上,周凡的眼睛猛地一亮。 遇事不决,就应该问这些真正的干將啊!都是自己花了“大价钱”砸出来的人才,正是发挥他们价值的时候……可惜段闻斌不在,不然就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了! 正好,手里就有两本高级技能辅导书,临时抱佛脚,择日不如撞日! 一阵无形的能量在作战会议室里流动,陈惠九和王贇臣几乎同时低下头,抬手摸上胸口——陈惠九的“运筹帷幄”升到了4级,王贇臣的“运筹帷幄”则圆满了! 在周凡认识的人里,也就才认识不久的皮司令员才拥有满级的“运筹帷幄”。对此,周凡超级沾沾自喜。 “嗯,那个,教导员,王贇臣,你们的看法呢?”周凡故作深沉地沉吟了几秒,笑著点了点地图。 从身体的某种异样感受中回过神,陈惠九和王贇臣同时抬起头,彼此对望了一眼。 几秒后,王贇臣慢慢站起身:“营长,我有个不成熟的判断。壶关方向,日军第41师团那个步兵大队,更像是在等待机会,比如等其他方向出现突破,他们才会真正动起来。现在就是给一群偽军压阵,故意在平顺县南部拉扯吸引我军兵力。” 陈惠九想了想,补充道:“我同意王连长的判断。据我所知,第41师团参加过晋南会战(中条山战役),擅长快速突破和正面攻坚,不像第36师团那样经常玩孤军深入。他们守在偽军后面按兵不动,確实是在等时机!” 难道今年年底,二团吴团长在平顺县南部与日军作战时牺牲,就是这个第41师团的部队?周凡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在林州抗战纪念馆看到的歷史记载,心里猛然一跳。 “既然这样,那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就是盯死这个第41师团的步兵大队,给友军部队减轻压力,顺便收拾那些到处渗透的特务!” 周凡打定主意,拿起铅笔开始在地图上比划,“一连,进驻杏城乡,保护新一旅二团的侧翼,接受二团冯参谋长的指挥……二连、三连、机炮连,由三连长王贇臣担任总指挥,进驻西沟乡,和二团一起,找机会狠狠收拾那帮狗屁的『晋省剿共军』。” “补充连,配合情报部保卫科、东寺乡和桃花乡的地方游击队,打击到处渗透的日偽特务,保护后方交通线……淑梅姐,你能人多劳,要和平顺县的地方同志保持紧密联繫,抓住这些老鼠的尾巴。” 杏城乡,在平顺县东南部,与壶关县、林南接壤。西沟乡,位於平顺县西南面,直面此次日偽军的锋芒。东寺乡,则是天宫山根据地的后背心。 这一通安排,等於把林县独立营的主力机动部队全砸进了平顺县境內,也算是实现对皮司令员的承诺,尽最大努力压制大后方敌特顽匪的破坏活动。 “淑梅姐?”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几秒后,周凡回过头,微微皱眉。 秦淑梅站起身,表情平静:“周营长,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不是一个命令或者多调一个连,就能解决这些问题。过去两年,敌人的这些特务活动就没有断过,尤其是平顺县和壶关县接壤的地方。” 陈惠九摇著头,眉头紧皱:“秦部长说的对,敌特不是那种龟缩在固定山头的山匪,而是一直游走在暗处的毒蛇,甚至很多时候其公开身份就是普通的老百姓。看不见的战线,往往比正面战场更复杂、更棘手,不是投入多少主力部队就能解决的。” “呃……”周凡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只见所有人都露出无奈的表情。 也是,別看林县独立营能在运动战、伏击战里把日偽军打得抱头鼠窜,真要对付那些隱藏的日偽特务或流窜的土匪,反而像大炮打蚊子,有劲都使不上。 但是,相关的內容,其实早几天就告诉过大家了…… 周凡心里一阵烦躁,几秒后摔下铅笔,表情很不好看:“我答应了皮司令员,要在年底之前解决后方特务破坏的麻烦!觉得这不行,那不行,那就拿出可行的方案啊,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能想到!有人是不是觉得,打鬼子的事情就应该我一个人全部想清楚,然后直接把饭餵到你们嘴里?!” 说完,周凡大步走出会议室,头都没回。 这一通如同小孩子遭遇难题后歇斯底里的脾气,让会议室里的人都嚇了一跳。也就这个时候,有些人才意识到,他们的营长,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大男孩。 不过,这番带著强烈情绪的脾气话,也让赵三柱、郑大夯等几个习惯了按照周凡意图行动的连长们面红耳赤。因为他们平时还真没有多想过这些,反正都是周凡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营长!”陈惠九赶紧站起来,想要去追,但看到在场的谢参谋,还是忍住了,“谢参谋,不好意思,营长大病初癒,加上军分区首长给的任务压力比较大,所以……” “呵呵,理解,理解……” 谢参谋也懵了,他是第一次参加周凡主持的军事会议,也有幸第一次见识到周凡阳光开朗背后“孩子气”或者“蛮横不讲理”的一面。 “教导员,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做检討……作为根据地情报部长,我早就应该主动拿出反敌特方案,而不是把难题掛在嘴边……”秦淑梅低著头,看不到表情如何,但音调却和平时有了微妙的不同。 …… …… 傍晚,秦淑梅回到了天宫寺,静静地坐在天宫寺诊所的门外,看似等候未婚夫下班,实则找了个地方发呆。 远方,天宫村市集闭市的钟声敲响,袁明远从诊所內走出,一眼就看到未婚妻傻傻地坐在门口,一名情报部的小战士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小梅?”袁明远左右看看,慢慢蹲到未婚妻的身前,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怎么坐在门口发呆?” 远方,各色百姓的身影在来回晃荡,秦淑梅面无表情,侧头看了眼袁明远,轻轻摇头:“没事,刚才在想事情……等你下班,一起回家吃饭。” 几分钟后,两人回到了管委会的宿舍——现在的袁明远,有三个家,一个在九龙洞,一个在天宫寺,一个在林县。 作为林县独立营的首席医生,袁明远现在的名气也是越来越大,每周的五、六、日都要在天宫寺坐诊,时不时还要被请去林县卫生院为病患动手术,已经是林县家喻户晓的八路军活菩萨了。 大概是觉察到秦淑梅的状態很不好,晚饭是袁明远做的。此刻,这位在病人眼里无所不能的八路军医生,在自家宿舍的厨房里,却显得笨手笨脚的。 “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一侧,袁明远端著一碗小米汤和一碟咸菜走来,却发现秦淑梅碗里的饭菜居然还没动。 “不是太饿……”秦淑梅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抓起了筷子。 袁明远嘆了口气:“你啊你,明显有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秦淑梅手上微微一颤,然后低下头,慢慢咀嚼碗里的饭菜:“明远,我没有把本职工作做好……最近两个月,我有些懈怠了,这很不应该。” 袁明远想了下,把熬得浓浓的小米汤放到未婚妻的面前:“我只是个医生,不过,如果你工作上有什么难事,只要不违反保密原则,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討论討论。” 捧著袁明远给自己亲手熬的小米汤,秦淑梅眼圈都红了。接下来几分钟,除了部分敏感的保密內筒,秦淑梅將今天下午发生在营部军事会议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反敌特作战?”袁明远摸著下巴,深思十几秒,突然笑了,“小梅,你之前就一直在做敌后地下工作,在敌人眼里,你就是敌特,可以换位思考啊。” “换位思考……我以前做地下工作……”秦淑梅一愣,垂目看著手上的碗,眉头渐渐皱紧。 袁明远夹起一颗豌豆,伸到了秦淑梅嘴边,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这么说吧,你当初做敌后工作的时候,最怕出现什么情况?那么,现在外面活动猖獗的日偽特务,就一定也害怕这个!我们的反敌特作战,可以顺著这个思路去部署!” “害怕什么……害怕什么……”想著想著,秦淑梅的眼睛越来越亮。 將未婚夫筷子尖的豌豆一口咬下,秦淑梅此刻笑弯了眉:“我知道了,明远,做敌后工作的,最害怕的是出现叛徒!” 第258章 重操旧业 壶关,在晋省乃至华北抗战史上都有著其独特的歷史地位。 简单来说,壶关具备了一对看似互相矛盾的“身份”:既是晋冀豫根据地的“大后方”,又是晋东南、太南的抗战最前沿。 从某种意义上说,壶关算是华北抗战的风向標,被誉为“时局晴雨表”——抗日力量在壶关占优,那大概率在太行根据地的其他地方同样如此;抗日力量在壶关趋於弱势,那通常意味著日偽军在晋东南处於强势状態。 所以,壶关的敌后抗日根据地的“生存”状况,往往就是整个太行根据地敌我力量强弱变化的缩影。 壶关的北面,是八路军完全掌控的平顺县根据地;南边,国府军第二十四集团军控制下的陵川县国统区;西面,是日军重兵驻扎的长治重镇;而东面,则是东出太行山的林南。 从一九四〇年开始,壶关就成为国、共、日三方博弈的焦点。八路军总部的首长们,很早就看到了壶关的重要性,做出了必须在壶关保持八路军影响力的决定,並由彭大首长本人亲自出面,和国府军进行了相关的划界谈判。 抗战进入第四个年头,壶关进入一个动態平衡的状態:日偽把持县城和若干交通线,把壶关打造成封锁、扫荡平顺根据地的出发阵地;国府军占据南部和陵川县接壤的地区;八路军则大力发展北面和东南面。 当然,这些都並非静態局势下的“三足鼎立”,很多时候,用“三方共存”来形容可能更恰当。 甲村,可能白天是日偽的保长们向村民们喊话,一旦到了晚上,保长们又突然变身为八路军的村干部,在地窖里商討情报的传递。 乙村更不得了,一三五掛著日偽维持会的名號,二四六国府军的便衣巡逻队在此歇脚,而到了周日,八路军的宣传队又把村口的矮墙写满抗战宣传口號。 由此,壶关也成为晋东南乃至整个太行山根据地情报战的最前沿——因为,再没有比壶关更加鱼龙混杂的地方了。 就是这样一片没有任何一方占据绝对优势的地方,加上封闭的交通环境,老百姓们对於乱世的生存,有著自己独有的理解:他们恐惧日偽军,又厌烦国府军,更对八路军抱有特有的偏见。 …… …… 10月13日,农历八月二十三。 山道上,萧怀丹牵著战马,慢悠悠地在山林间穿行。走著走著,眼前豁然开朗——宽大的缓坡尽头,一道如城墙般的崖壁东西展开,横亘在山岭之间。 作为骑兵连连长,其实萧怀丹总共也就来过九龙洞三次,大部分时间都带著连队在小寨沟驻地里训练,或是外出执勤。但每次经过鹰见愁,都会让他心里震撼一把。 昨天晚上,萧怀丹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要求今天一早到九龙洞参加保密会议。 鹤壁集破袭战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在接受了二团移交的部分战马装备后,现在的林县独立营骑兵连兵强马壮,全连官兵超过了一百六十人,拥有战马一百三十多匹,整体火力配置丝毫不比日军的骑兵中队差。 现在的萧怀丹可谓底气十足,在他看来,这次营部突然召集他回九龙洞开保密会,十之八九应该是要赋予骑兵连重要的、保密性极高的那类作战任务。 “老大!” 一侧的林子里,几名胸前掛著衝锋鎗的八路军战士露出身影,当头的人朝著萧怀丹连连挥手。 “猴子?”萧怀丹手上的火柴停住了,扭过头,瞅著林子里钻出的某个青年,慢慢摘下了嘴上的香菸。 来人是萧怀丹曾经的老部下,黄侯,前马泉寨的小土匪。跟隨萧怀丹加入天宫山根据地后,因为个人特长,被选进了特战队。 在八月的林磁安战役和九月的鹤壁集破袭战中,黄侯都有亮眼表现,甚至还是入党积极分子。现在已经是李红手下的得力大將,不久前又成为预备党员,被提拔为副排长。 “现在別叫老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萧某在八路军里面立山头呢……”萧怀丹笑笑,递出了手里的香菸。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黄侯笑嘻嘻地双手接过萧怀丹递来的烟盒,给身后的战友一人散了一根,一点都不拘束。 几名特战队的新兵战士,都小心翼翼地瞅著萧怀丹——不管是否亲眼见过,萧连长喜欢大白天说梦话,喜欢用鬼头大刀生劈小鬼子,相关传闻已经传遍整个林县独立营了。 “咋地,外出拉练,才回来?”几口烟过后,萧怀丹才注意到黄侯等人保持著全副武装,而且每个人都风尘僕僕,显然已经在外执勤有些日子了。 黄侯吐著烟圈,一脸陶醉:“嗯,前几天和洪谷山武工队的人搞训练交流,结果昨天突然收到连长的命令,要我今天一早必须赶回来,说是有新任务。” 半个小时后,萧怀丹和黄侯两人来到九龙洞外洞,居然又发现了二十来个老熟人——无一例外,全是前马泉寨土匪窝的同伴。 当初跟著庞清振死守南天岭,和日军几轮血腥的白刃战过后,马泉寨守备营连重伤员在內,只剩下了七十多人,最后全部跟隨萧怀丹投了八路军。之后约三分之一加入了骑兵连,但更多的人则分散到了其他连队。 “老大!” “萧连长!” 新旧不一的称呼四起,萧怀丹脸上的微笑有点僵——他忽然有种预感,这次所谓的保密会议,多半是衝著他曾经的老弟兄来的。 黄猴子的新任务,和我今天的会议有关吗……萧怀丹转头看向內洞通道,心里犯起了嘀咕。 “都赶著过来,估计早饭都没吃吧?昨天刚做好的红薯粉,来来来,每人一碗,不能吃辣的打个招呼!” 廖师傅带著炊事班的人,將一碗碗红薯粉条递到了战士们手中,却唯独没有萧怀丹的份。 “萧连长,营长、教导员和秦部长已经在里面等你了。”警卫排的钱大忠走了过来,对萧怀丹十分客气。 …… …… 九龙洞,保密会议室。 在营部大多数职能都迁到洞外的大营地后,原来九龙洞的內洞会议室,就成了所谓的保密会议室。 一副涵盖平顺、林县、壶关三县的简易手绘地图,此刻掛在了墙上。周凡摸著下巴,正在听谢参谋、陈惠九和秦淑梅三人的陈述。 钱大忠领著萧怀丹走了进来,在场四人立刻停止了说话。 “老萧,精神头不错嘛!这次骑兵连扩编,后勤保障方面,你可得让你家刘指导员帮你盯紧了,別到时候战士和战马饿了肚子。”周凡咧嘴一笑,兜里摸出一包崭新的老刀牌香菸丟了过去。 “营长,有啥事儿你直接说就完了唄,別绕我!”萧怀丹对著角落里的秦淑梅轻轻点头,然后坐到了一边。 “不急,先听谢参谋、秦部长把情况说明一下。”周凡给谢参谋等人使了个眼色,然后退到了一边。 这谢参谋没见过啊……撇了眼角落里的陈惠九,发现对方笑得很神秘,萧怀丹越发觉得彆扭。 “萧怀丹同志,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军分区司令部,负责协调林县独立营和其他军分区兄弟部队的联合作战……是这样的,这次叫你来,想让你参与一项行动策划,並对相关人事安排提出你的意见。” 谢参谋也不废话,开始和秦淑梅交替讲解本次保密会议的內容。 “……壶关是日偽侵袭我平顺根据地的桥头堡,更是敌我反覆爭夺的战略要地。这些年,日偽军、国府军、反动道门、土匪等进进出出,对当地百姓展开威逼、清洗、诱骗、破坏,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据说三个月前,就有日偽特务偽装成我军太南敌工部或情报站的干部,让许多村子的秘密『堡垒户』暴露,导致我基层情报线损失惨重! “……壶关不像是我军绝对掌控的平顺县,大多数村镇这些年都深受战乱祸害,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当地老乡对谁都不信任,导致我军的群眾统战工作一直很难做…… “……壶关和平顺交界的地区,是日偽特务间谍活动的重灾区,並一直渗透延伸到平顺县的杏城乡和东寺乡等地。只要我军主力出动,他们就会龟缩回去。等到我军主力调离,又会死灰復燃。这也是秦部长之前说的难点……”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足足二十分钟后,谢参谋放下了笔记本,墙上那张简易地图上,也多了许多手绘標识。 给我说这些干什么,难道要我带之前的弟兄,去山沟沟里抓特务、打土匪?萧怀丹听了半天,除了感觉脑袋发胀,还是没搞懂陈惠九等人的意思。 “那个,教导员、谢参谋、秦部长,我老萧是粗人,要我上马砍鬼子,指个方向就行!”萧怀丹嘆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萧连长,军分区首长要求我们林县独立营在平顺县南部展开反敌特作战,保障后方稳定。接下来要说的行动方案,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你要做的事,就是挑选並確认参与秘密作战的人选!” 秦淑梅展开了自己的笔记本,表情十分严肃,“最有效的反敌特作战,不是跟著敌人的脚印走,而是主动渗透到敌人內部——收集情报、散布虚假消息、煽动內部矛盾、製造恐慌……所以,我们要组织一支绝对可靠的精干力量,假扮成在壶关、平顺、林县三县交界处流窜作恶的土匪,然后找机会被日偽特务机关收编,之后再创造机会,將老鼠们匯聚起来,一网打尽!” 说著,秦淑梅起身,用铅笔在地图上某片区域画了个大圈。 萧怀丹的嘴慢慢张大。他现在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这种绝密的反敌特作战会议,会让自己参加了,还在选拔人员的事情上,拥有极大的权力——在林县独立营,还有比他更懂当土匪的? “呵,萧连长,你肯定不能去……名单我们初步选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要你来拍板。营部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绝对可靠。黄侯他们都是你的老部下,他们的性格、品性你才是最清楚的!” 陈惠九推过了茶杯,又將一份手写的名单放到了萧怀丹面前。 看著那二十多个熟悉的名字,萧怀丹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几分钟后,萧怀丹抓起一边的红铅笔,在十几个名字上画了圈:“就这十六个人吧,都是柏尖山一带的本地人,打小在马泉寨长大,全家老小都被鬼子祸害了,身上都记著鬼子的血仇,指定出不了岔子!” 陈惠九赶紧取过名单,快速瀏览了一遍。这十六个人,最近几月表现都很积极,深受各自连长的器重,其中就包括黄侯。 …… …… 两个小时后,黄侯被带到了九龙洞附近的一处幽深林子里。 瞥了眼百米外保持高度警戒的警卫排战士,黄侯很紧张,不停地咽口水。而十几米外,周大营长和曾经的老大萧怀丹正在聊天。 周凡一点架子都没有,见黄侯过来,直接拉到身边递烟:“黄副排长,秦部长之前说的事情,你考虑清楚了?如果实在不愿意,我可以换人!” “营长,真要……真要我重新当土匪啊?”黄侯捏著香菸,有点哭笑不得。 周凡笑脸一垮,眉毛一竖:“你不是打小土匪窝长大的吗,以前还是马泉寨的五当家!一个土匪应该活成什么样子,你不会那么快就忘了吧!要不我让老萧再给你指导一下土匪头子的经验?” “是六当家……不是,营长,那都是老黄历了!”黄侯连比带画,手足无措, “你这怂货,还委屈你了?现在全营,还有谁比你们几个更会当土匪的?!当初咱马泉寨,指不定就是间谍特务或叛徒带路,才被小鬼子灭了满门,这个仇,得靠你来报!” 萧怀丹眼睛一瞪,又提起了几个月前的惨事。 “我,我去做!”黄侯愣下,脸都涨红了,咬著牙,狠狠点头。 “这就对了嘛,名单里都是你的老兄弟,全部由你指挥,晚上秦部长还会给你们组织一场培训……记住,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是马泉寨倖存的土匪!” 一个巴掌拍在黄侯的肩上,周凡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表情,忽然变得戏謔起来。而黄侯则抽著脸皮子,笑得很勉强。 黄侯走了,一步三回头。 几分钟后,当周凡和萧怀丹彼此吞云吐雾的时候,秦淑梅从一侧林子里走出:“哎,你们啊,这像是徵求人家意见吗,完全就是被你们两个连哄带嚇的……” …… …… 主力按兵不动,派遣精干力量在敌后进行潜伏布局的方案,获得了向政委的大力支持,毕竟反敌特作战註定是个敌我斗智斗勇的漫长过程,任何寄希望一战定乾坤的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在拥有丰富地方工作经验的向政委看来,能在三个月內取得明显进展,那都是神速了。 而且现在平顺县南部的局势非常微妙,日军第41师团部署在壶关方向的部队,明显就是故意吸引拉扯八路军的主力,以策应其他方向的扫荡破坏,所以八路军主力部队的调动现在尤为慎重。 有情报显示,日军主力在长治、黎城、潞城、襄垣等地调动频繁,新一轮大规模进攻隨时都可能发生,皮司令员最终给周凡的命令就是“隨时待命”,保证任何时候林县独立营都可以立刻增援前线。 黄侯等一行人秘密开赴平顺-壶关-林县的三县交界山区,之后就是一系列的“发育”和“搞事”,这些自然由秦淑梅领导的情报部负责。 有情报显示,日军主力在长治、黎城、潞城、襄垣等地调动频繁,新一轮大规模进攻隨时都可能发生,皮司令员最终给周凡的命令就是“隨时待命”,保证任何时候林县独立营都可以立刻增援前线。 黄侯等一行人秘密开赴平顺-壶关-林县的三县交界山区,之后就是一系列的“发育”和“搞事”,这些自然由秦淑梅领导的情报部负责。 第259章 浮夸? 10月15日,农历八月二十五。 延安十月,天高云淡。 阳光从窑洞顶上的黄土崖斜斜地照下来,落在抗大某学员队的门窗上。教室是借用老乡的閒置窑洞扩出来的,土墙刚用白灰刷过,窗纸是新糊的,透进来的光便柔和了许多。 讲台上,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老师正捧著一张《解放日报》,声音低沉而有力:“……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一团七连六班七位同志,掩护主力转移,层层阻敌,歼敌数十,最终弹尽粮绝,退至狼牙山巔。面对步步逼近的日寇,他们砸碎枪枝,毅然跳下万丈悬崖,壮烈殉国……”(註:狼牙山事跡最初认为是七人,后核实为五人) 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不少人都攥紧了拳头,悲愤不已。 王小云坐角落里,眼睛盯著教员手中的报纸,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天宫山的崖壁也是那样陡峭,崖下的山风也是这样呜呜地吹著。 如果是周大哥,他会怎么做……不行不行,我怎么能乱想这样的事! “王小云同志。” 老师的点名打断了王小云的胡思乱想,少女愣了一下,赶紧起立,略显慌乱。 老师看著少女,目光里带著一丝期许:“王小云同志,你是一线卫生员,也是战斗骨干。听了狼牙山八路军壮士的事跡,谈谈你的感想。来,大家鼓励一下!” 老师的带头下,现场响起了零星的鼓掌声。 王小云的脸微微泛红,抿了抿嘴唇,正要回答,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名青年干部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快步走到讲台边,低声和老师说了几句。 老师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了王小云:“王小云同志,有人找你,你现在马上去一趟。”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王小云一脸迷糊,但还是应了声“哦”,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其他学员的注视下快步走出教室。 “王小云,我家老夏啊,还有其他几位首长,要见见你。”门外,站著王小云熟悉的学员队辅导员徐大姐,態度十分和蔼。 “徐辅导员,请问是什么事?”王小云小心地跟在对方身后,边走边问。 “前几天我家老夏回来,说是接到太行军区林县的一份投稿,內容有点古怪,我顺口说了句你就是林县的……”徐大姐摇摇头,欲言又止,脚步却不停,“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到了你就知道了。” 穿过几排窑洞,两人一座相对独立的土砖房停下。这是抗大政治部的办公区,平时学员很少踏足。 推开一扇门,徐大姐侧身让开一截。王小云跨进门槛,目光一扫,愣住了。 一张长条大木桌,对面坐了四个人——三位陌生的中年八路军干部,穿著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胳膊肘上打著整齐的补丁,身边还陪坐著一位抗大政治部的老师,王小云认得,是训育科的陈科长。 更有意思的是,房间的角落里,还並排坐著段闻斌、傅金贵、秦山三人——现在天宫山的“一家子”全聚齐了。 “王小云同志,请坐。” 陈科长指了指桌对面的长条椅,看似平和,却让王小云心里没来由的微微发紧,眼角的余光瞥向段闻斌,只见对方面带微笑,似乎在说“有我在別怕”。 王小云收回视线,微微垂目,双手在桌下攥紧了衣角。 陈科长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王小云同志,这位是《解放日报》的夏编辑,这位是南泥湾垦区管委会的李主任,这位是延安自然科学院生物系的乐主任。” 三位中年干部依次点头,目光落在王小云身上,各有各的打量。 这一介绍,王小云更紧张了,其他两个人的身份她理解不来,但《解放日报》这几个字给她的衝击就大了,而且,夏编辑不就是辅导员徐大姐的老公吗? 夏编辑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眼神温和,透著几丝审视。声音不高,还带著某种职业性的审慎:“王小云同志,我们今天冒昧来访,是想向你核实一些情况。你不用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王小云点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夏编辑从挎包里取出一份稿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那是一份手写的稿件,字跡工整,页边还留著编辑修改的红笔痕跡。標题赫然在目:《天宫山根据地武工队秋收纪实:军民同心创奇蹟,玉米亩產六百斤》。 王小云的目光落在“六百斤”三个字上,心里咯噔了一下——作为打小跟著父母务农的乡下丫头,玉米这种庄稼能长成什么样,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份稿件,是林县县委投到报社的,里面提到,天宫山根据地的玉米,最高亩產达到五百九十五斤;穀子(小米)亩產三百八十斤;蔓菁和红薯,亩產更是超过三千斤。还有棉花、大豆……” 顿了顿,夏编辑的目光从稿纸上移开,落在王小云脸上:“起初,我还以为是笔误,但一路看下来,每个数字都不简单,总不能全部写错吧?王小云同志,你是从天宫山根据地出来的。这些秋收数据,你觉得……真实吗?” 王小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偷偷看了下段闻斌等人。 几秒后,王小云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报告首长,我离开天宫山的时候,离秋收还差一个月。但我相信是真的!” 夏编辑不置可否,在笔记本上轻轻写了几个字,又侧过头,看向两位邀请来的大佬。 南泥湾垦区管委会李主任,全名李世俊,北平农业大学农业化学系的高材生,无论是在抗战前的晋绥军,还是抗战后加入延安八路军,那都是国內一等一的农业屯垦专家。 延安自然科学院生物系的乐主任,全名乐天宇,同样北平农业大学毕业。和李主任相比,乐主任就更不得了,不光是个农林牧方面的全才,更是早期党员之一,和最高首长並肩战斗过。 年初轰轰烈烈的八路军大生產,就是这位乐主任带著技术队伍,在考察了整个陕北后,综合了水土、气候等因素,才选定了南泥湾作为军垦地,是真正意义上的南泥湾之父。 一边,同样农民出生的陈科长,听到王小云这样说,脸色直接一垮:“既然没亲眼看见,又凭什么判断这些数据是真的?而且,一亩地到底能长多少庄稼,你们自己心里也没个数吗?” 说著,陈科长还瞪了下角落里段闻斌等人——王小云现在说的內容,和其他几人的问询几乎如出一辙,就好像串通好了似的。 王小云嚇著了,愣了好几秒,但还是倔强地点头:“陈老师,走之前,地里的庄稼都长得很好,山里人都知道,今年肯定大丰收!我虽然错过秋收,但我见过夏收。我们山里的麦子,一亩地近三百斤。我亲眼看著过秤的,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三百斤?怎么可能?!你们几个都是八路军优秀干部学员,说话一定要实事求是!” 陈科长的脸都黑了,在他看来,別说小麦亩產三百斤,两百斤他都不信。至於那个玉米亩產六百斤,那更是极度荒诞的浮夸,是对懂农事的人的一种侮辱。 此话一出,王小云慢慢垂下头,脸有些发白,角落里秦山和傅金贵隱隱露出怒容,段闻斌则眉头紧皱。 “陈科长,先不要批评,还是让李主任和乐主任再问问吧。”夏编辑赶紧拉了下陈科长的胳膊,免得对方喧宾夺主。 李主任轻咳一声,身子前倾:“小同志,我搞了多年的屯垦,最好的地、上好的肥、精耕细作,玉米亩產撑死了也就两百七八。你们天宫山就是土里冒油,怎么可能多出那么多的產量?” 坐在他身边的乐主任,常年在野外风餐露宿,看起来更苍老些,语气也更尖锐些:“小同志,你们根据地的冬小麦,播种密度是多少?用的是哪里的种子?底肥施的什么?追肥了几次?病虫害怎么防治的?收穫时怎么测產的?湿重折乾重按什么比例算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专业、具体、环环相扣。 王小云愣住了,她確实亲手参与了夏收,亲眼看见秤桿上那一串串数字,亲眼看见杨主任在黑板上写下的记录。但乐主任问的这些,她一时半会儿也组织不起答案。 “我……我记不太清。”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浮起一丝愧色,“我只知道,收成是真的。我们营长亲自验收的,司务长、陈教导员和杨主任一笔一笔记的帐。” “营长?”夏编辑微微眯起眼睛,“天宫山独立营的周凡同志……我记得全军通报表彰过。” “嗯……”王小云点头。 李主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小同志,我不是怀疑你们营长。这个產量,放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奇蹟中的奇蹟。我们搞农业的,讲究的是客观……” 傅金贵彻底坐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首长,我们真的没有骗人!我是营部后勤排的排长,专门负责营部农场,那些庄稼確实长得好,玉米秆子比人还高,棒子掰下来沉甸甸的,一个顶山外两个大!” 秦山也站了起来:“是的,我们离开根据地的时候,就开玩笑打赌玉米至少四百斤以上!” “傅金贵、秦山,坐下,现在不是问你们!”陈科长皱了皱眉,语气严厉了几分。 两人梗著脖子,还想说什么,被段闻斌一左一右拽住袖子,硬生生拉回了座位。 夏编辑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著,声音平静却透著深意:“这几位同志,我们没有说你们骗人。但作为党报,刊登的每一个数字,都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歷史的检验。否则,传出去就是笑话,就是浮夸风。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眼镜戴回去,夏编辑的目光又转向段闻斌:“段闻斌同志,你们几个中间,你是职务最高的。这份稿子,你认不认?” 段闻斌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沉默著。此刻被点名,他缓缓站起身,身姿笔挺,目光扫过两位专家,最后落在夏编辑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夏编辑,陈科长,两位首长,这份稿子里的每一个数字,我都认。天宫山根据地的庄稼,是我们亲自种下的,既然夏收能大丰收,秋收为什么不可以?我相信写这份稿件的人,一定也是希望把这个奇蹟传开,让大家知道我们八路军扎根生產的努力成果……” 顿了顿,段闻斌的表情越发严肃,“我知道,这些数字听著確实太过嚇人。但天宫山的庄稼就是长得那么好。是什么原因,我们也没琢磨出来。可能是山里的水土好,可能是种得精细,也可能是老天爷赏饭吃。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说不清楚。” 李主任和乐主任对视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段闻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组织上认为有问题,可以派人去实地查看,亲眼看看那些庄稼地,亲自问问那些种地的老百姓。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组织上不要轻易下结论,更不要为难这几位同志——他们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一阵秋风吹进木窗,带著延安深秋特有的乾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一片枯黄的草叶,恰好落在那份手写的稿纸上。 夏编辑沉默了片刻,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段闻斌同志,你的意思我们明白。这件事,我们会核实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一定大书特书!” 陈科长送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王小云、秦山、傅金贵和段闻斌四个人。 秦山一拳砸在墙上,咬著牙:“凭什么不信我们?” 傅金贵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说实话,如果不是咱自己的根据地,我都不信呢。” 段闻斌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低头沉默的王小云,轻声说了句:“小云,没事。实话实说,不怕查。” 王小云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目光清亮:“段副营长,我不怕。我就是想,如果周大哥在这儿,他会怎么说。” 段闻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啊?他肯定说——让他们来查,来了请他们吃红薯,吃到他们信为止!” 王小云噗嗤一下笑出声,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第260章 军工部首长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10月18日,农历八月二十八。 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秋收已经过去,再如何欢喜或不甘心,人们也必须面对现实与期盼新的未来,林县的越冬作物播种,在过去的一周里,绝大部分都踏踏实实落了地。 天宫山根据地今年的越冬作物总播种面积,在上级“应种尽种”的思想指导下,扣除必须休耕的地,山里山外加起来超过七千亩,其中九成九都是冬小麦,这也是经过管委会集体討论后做出的决定。 秋播结束,天宫山根据地上上下下又展开了今年最后的建设大衝刺——赶在下雪前,把今年擬定的相关建设项目收尾完工。 整体来说,周凡把根据地的建设工作分成了两大板块。 一个是天宫山板块,包括双水沟村、药王村、梯头坡村等几个新村的移民安置房,以及山里几个关键的经济工程。 在双水沟村,人可以等地,但地不能等人,迁居而来的新村民们连自家的安置房都没有弄好,就已经提前大规模开荒,硬生生在原始森林、溪沟边、山坡上弄出了三百多亩地,赶上了秋播。 在核桃村,全村老少齐上阵,在核桃峪周边到处寻找移栽野生核桃树。过去一个月,天宫山里已经收了六千多斤野生核桃乾果,榨了三百来斤核桃油,整个村子都香透了——这还是零散出工的状態,如果展开大规模人工养护,明年的核桃產量怕是直接奔著一两万斤去了。 在水泉村,现在是花椒树的最佳种植时间,石堰梯田的埂背上、崖壁边、山坡地上,更多的花椒林铺开。和核桃一样,花椒作为林县著名的经济作物,在抗战支前经济上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另一个板块,就是山外小寨沟-轿顶山一带,前者是林县独立营真正走出大山、面向平原发展的基本盘,后者则是整个天宫山根据地战略安全的支撑点。 不过,因为时间原因,小寨沟-轿顶山目前还是以扩建道路等基础工程为主,祁德昌拿著从观台镇缴获的勘测仪器,正在轿顶山进行测绘,为明年开春的正式建设做准备。 可以说,周凡现在的工作重点,就是和记忆中的“一九四二”抢时间,用尽一切手段把天宫山根据地的底子夯实。 …… …… 管委会以工代賑的工程队规模还在膨胀,人数突破了七百人。从伙食、物资採购到工钱,每天的开销接近四百银元。 如此疯狂的耗费,让习惯了大手大脚的周凡都心虚了。但所有人都在坚持,毕竟这七百多个僱工背后,是更多的老弱妇孺嗷嗷待哺。 当老乔將最后一笔压箱底的两千银元拨给管委会后,眾人才意识到,天宫山的家底终於被掏空了。 眼下,一场由杨主任牵头的会议,在天宫寺管委会里召开,连供给股长老乔都受邀参加,討论棘手的资金短缺问题。 不知为何,包括老乔在內,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周凡,似乎资金这种事,就应该周大营长来解决。 “呃,都別这样看著我啊!”摸著鼻子,周凡都没看敢正视陈惠九和乔老爷子的眼睛。 偷偷撇了眼半透明的系统界面,收储空间又攒了八多银元和一百四十多根小黄鱼,周凡只觉得全身无力。这还真不是他藏著掖著,实在是没机会没理由把钱弄出来啊! “富有富的难事,穷有穷的活法,实在没钱,我们用粮食当工钱发就是了。”陈惠九笑了下,展开笔记本,继续介绍著当前根据地的各项事务,並不觉得现在缺钱是个什么大事,毕竟手头是真有粮。 “那个,教导员,杨主任,我的意思是,除了工钱必须保障外,一些材料採购费用,可以和商户协商一下,延期支付……另外,我上个月和孙洪晋聊过,可以找他借钱,年利只有八厘,应该能解一下燃眉之急吧?大概,大概可以借到一万大洋……” 周凡想了想,只能硬著头皮又把孙洪晋这个“白手套”给抬出来。 听到周凡可以找孙家借到上万银元的资金,杨主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嘶……这地主老財,还真是家底丰厚,深不可测啊,我记得几个月前,他才向我们捐赠了七千多块大洋……” 秦淑梅也笑了,印象中那个清瘦的老头现在已经是林县县委不公开的“抗战民主人士”和“爱国商人”了,靠著在安阳那边的一些关係,时不时能买到一些紧缺物资。 那当然了,孙洪晋那里的钱,可都是我掏的……周凡咧咧嘴,並不发表意见,一扭头,发现乔老爷子正叼著烟杆子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避开了老乔的目光,周凡轻咳一声:“其实啊,拆东墙补西墙什么的,都是权宜之计,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地方,抽鬼子一棍子,贏一场仗,什么钱、武器、弹药都有了!” 陈惠九哭笑不得:“打鬼子,缴获武器弹药都好说,至於钱,哪有你说得那么轻鬆……轻鬆……” 说著说著,陈惠九沉默了,老乔吧嗒烟杆子的声音很响,秦淑梅笑而不语,杨主任更是表情诡异。 其他的不说,以前的天宫山独立营,现在的林县独立营,好像每一场仗还真是大把大把的银圆、小黄鱼金条入帐,感觉和其他兄弟部队打得都不是同一家的小鬼子。 敲门声传来,警卫排的钱大忠推门而入:“营长,教导员,九龙洞打来电话,张副教导员请你们去一趟药王洞,有人来了!” “应该是军区军械所派来搬机器的吧,上个月就打过招呼了……行,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陈惠九和周凡对视一眼,放下了笔。 钱大忠赶紧补充:“听说不止是军区军械所的人,总部军工部的首长也来了!” 总部军工部的首长?按后世级別,那至少是高官了……愣了十几秒,周凡连忙抓起了椅背上的武装带。 …… …… 来自军区军械所的人,即使再有心理准备,也被药王洞军械所\/机械厂里真正的“高端”玩意儿给镇住了。 两台用料超扎实的自製车床和铣床,让军区军械所的赵副所长口水直流——可惜,这是被称作药王洞“镇洞之宝”的母机级机器,是万万不敢轻易拆卸或搬动的。 之前通过新一旅,军区军械所就接收过药王洞军械所一套简易的手榴弹產线设备,结果大受好评。眼下又有了几部更好的机器,以后子弹復装和手榴弹生產的效率和质量,又会上一个台阶。 而对於药王洞军械所的技工来说,他们的心理准备也明显不足,因为今天的客人里,还多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大佬——八路军总部军工部的柳鼎副部长。 “……老韩,可以尝试造一台手摇分度式插齿机,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不不不,老祁,我觉得应该上马滚齿机。我们可以简化,不用渐开线滚刀,採用单片铣刀盘,逐齿分度铣削,或者用简易铲齿滚刀也行,动力要求稳,我们有好几台汽油机……” “韩工,我觉得祁工说得对,插齿机起步门槛低,可以积累经验,建立技术信心。我们八路军底子薄,条件差……” 角落里,两个老工程师,一个身形消瘦八路军打扮的中年男子,如同多年未见的老校友,友好而激烈地討论著各类技术话题。在他们身侧,张启民小心翼翼地陪著,完全不敢插嘴打岔。 柳鼎,现年三十八岁,早年在德国和苏联留学,通晓机械和武器製造。作为八路军总部军工部的副部长,柳鼎全盘负责技术工作,解决了许多一度让人绝望的技术难题,从无到有搭建起八路军的军工生產体系。 建国后,柳鼎歷任重工业部、航空工业部等重要职务,参与了诸多国防工业建设。可以说,无论是八路军时代还是建国后,柳鼎都是顶樑柱级別的人物,说是国家军工的奠基人都不为过。 以上,在周凡的模糊记忆中,可能只在某些歷史类短视频里被一语带过。比起那些耳熟能详的八路军將领、开国將帅,这种人的歷史存在感明显低调了许多。 “老韩,其实齿轮生產还不是现在最急需的,拉线机才是啊……哈哈,柳副部长,我们这说得天花乱坠,都没注意到周营长过来了。” 祁槐林正要展开新的话题,一扭头,就看见周凡像个乖宝宝一样站在跟前,正傻愣愣地看著自己。 “好几次在总部的通令嘉奖里,都见过周营长的名字……”柳副部长站起身,伸出了手。 周凡似乎又出神了,对柳副部长的招呼视而不见。 “营长……柳副部长叫你……”张启民赶紧碰了下周凡的胳膊。 “营长……柳副部长叫你……”张启民赶紧碰了下周凡的胳膊。 “啊?!” 几秒后,周凡回过神,略显慌乱。赶紧立正敬礼,然后在身上擦了擦手,轻轻握住了柳副部长的手:“柳副部长,欢迎来药王洞机械厂指导工作!” 看著眼前年轻的有些不像话的营长,柳副部长笑得很开心:“其实我早就想来了,要看看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年轻干部,敢把祁工这样的专家给『扣』下来,还有卫旅长帮著说话。之前还认为是同名同姓,结果还真是曲大姐的儿子!” 周凡脸上一红,訕笑著,不敢回答了。 “柳副部长,周营长擅长画饼,而且听起来还很香!现在这里取得的每一样成果,都是周营长在外面血拼回来的,没有他,我们可造不出这些机器!” 祁槐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对周凡不加掩饰的讚赏。 “这次路过太行军区军械所,听赵副所长说要来林县取机器,高低要过来看看,也正好和祁工聊一下!感谢周营长,能在这里给祁工、韩工还有所有的工人同志,创造这么好的工作环境!” 柳鼎將周凡拉到身边坐下,指著角落的两台母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周营长有远见,敢想出造机器的发展思路,之前我还不太相信,今天总算开眼了!” 周凡赶紧点头:“有祁工和韩工在这里坐镇,总部需要什么,我们就造什么。” “哈哈,你这话里话外,还是害怕祁工和韩工被人拐走了是吧?”柳鼎的声音很大,四周的人都笑了。 十几秒后,柳鼎的笑容渐渐收敛:“周营长、祁工,我现在有个想法,冲床和台钻继续送军区军械所,车床和鏜床,送到黎城的军工部一所去,那里更需要!” 话音一落,以赵副所长为首的几个从军区军械所来的人,都目瞪口呆。 军工部一所,又叫黄崖洞兵工厂,在我军军工发展史上有著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再军事小白,也基本听说过后面那个名字。 眼下,黄崖洞兵工厂是八路军保密级別最高的后方军工单位,隱藏在黎城县境內,除了军工部门的內部人员,普通的部队干部,几乎都不可能知道其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营长,军工部一所,我都没听说过……”张启民吞了下口水,很是紧张。 周凡看了眼同样疑惑不解的陈惠九,慢慢站了起来,整理军装,对著柳副部长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军礼:“柳副部长请放心,我会亲自带队,护送机器去黎城!”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级,进行中)】 【任务简报:持续数月的辛劳,根据地的技术实力终於得到了上级的认可,將机器运到真正需要它们的地方去发扬光大。注意,这或许是一趟危险而有趣的旅程。】 其实,当周凡和柳副部长握手的那一刻,就收到了这个全新的系统任务。 第261章 风雨欲来 总部军工部对天宫山根据地的关注,其实早几个月前就开始了。 这里面,不光有祁槐林被“扣留”的因素在,更因为过去数月里,天宫山根据地管委会与林县县委一道,为后方兵工厂输送了大量武器弹药生產所急需的紧缺物资,令人印象深刻。 现在,天宫山根据地又有新的机器设备即將送往太行军区军械所,终於让柳副部长下定决心,亲自进山调研摸底一番。 这不摸不打紧,一摸嚇一跳。 除了几台被当作“母机”的自製工具机外,那些藏在山里、堆积如山的各种机械设备、零件和破铜烂铁,把见多识广的柳副部长都给看懵了,也终於体会到,周凡打造军工生產设备的决心和野心究竟有多大。 这次药王洞机械厂的设备运输方案发生了重大调整,需要等待上级部门协调,所以这几天柳副部长乾脆就住在了药王村,正好与技工师傅们深入交流。 而周凡,也借著陪同柳副部长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恶补了不少关於八路军军工组织工作的常识——毕竟他现在以第五军分区的名义攥著一个军械所\/机械厂,也算是半个军工人了,巴不得有现成的生產经验学习。 据柳副部长介绍,八路军的自主军工布局,其实抗战爆发后不久就开始了。 国共团结抗战,从一开始就磕磕绊绊,国府內部的投降派、顽固派无时无刻不在背后掣肘。皖南事变后,共同抗战的局面更是遭到难以弥补的伤害,或者说名存实亡。 今年开始,重庆国府方面就切断了对八路军\/新四军的各类物资供应,对八路军\/新四军而言,强化自身军工生產显得越发重要。 除了总部军工部直属的四个所,在军工部的指导下,各根据地也纷纷组建起自己的军械所或兵工厂,就地取材,土法上马,以解决部队的弹药供应问题。 但无论如何,因设备简陋和原料短缺等问题,大多数根据地兵工厂的弹药生產质量都比较低下,產量也难以赶上前线消耗,只能叫作解决了有无问题。 而药王洞机械厂目前的工作,让柳副部长备受鼓舞,看到了能够大幅提高生產效率、提高质量的希望。 所以,柳副部长又“加码”了:运往军工部一所的设备里,又增加了一套手榴弹生產设备。按他的话说,稍加改造,就能生產掷弹筒榴弹和迫击炮炮弹,说得周凡一愣一愣的,不明觉厉。 现在的药王洞里,就两套自用的手榴弹產线。虽说再造一套也就个把月的时间,但被柳副部长这么一“徵用”,等於药王洞的手榴弹產量大幅下滑。 看到周凡脸上的皮笑肉不笑,柳副部长大概读懂了意思,倒也乾脆,直接伸出两根手指:不白拿药王洞的东西,这批运走的机器设备,军工部“出价”掷弹筒榴弹和九〇迫击炮弹各两百枚。 打前年开始,黄崖洞兵工厂就开始仿製这两样东西了,而且每月產量还不低。在分配上,柳副部长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这个“价钱”一摆出来,周凡立马態度端正,点头哈腰,亲自带著骑兵连將柳副部长送到林县县城,就差没喊出“谢谢惠顾,下次再来”了。 现在的林县独立营,別看迫击炮十几门,库存的炮弹还不到三百枚。给他周凡三个月时间,都不一定能搞到两百发精贵的迫击炮弹,但要新造一套手榴弹生產设备,那就简单太多了。 周凡决定了,以后不白做贡献,就做这种“生意”。回头跟祁工、韩工他们好好商量,每部军工机器都標上一个“价格”,要么换掷弹筒榴弹,要么换迫击炮炮弹。 大局,自然要尊重,但互利共贏,才能持续发展嘛。怎么说呢,能不能赚回成本是其次,要的就是一个认同感! …… …… 10月22日,农历九月初三。 现在有关平顺县的一系列行动,周凡都交给了王贇臣和秦淑梅负责,加上有军分区司令部的谢参谋对外协调,他也懒得去管了——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了“负重涉远”这个任务上了。 在八路军的体系里,运送军工设备从来都是一项重要性顶格的任务。別说是周凡这样的营长,就是八路军总部的许多大首长,都曾亲自干过押运军工设备的工作。 所以,当周凡提出要亲自护送机器设备北上黎城县时,没人觉得周凡又在玩什么“冒险主义”,甚至还觉得天经地义。毕竟,这也是卫旅长当初指名点姓交代过的。 这次运输里程比较长,但路线却比较简单:出大岩岭,用之前缴获的日军卡车北上,到任家镇后再换成驮马和板车运输,过浊漳河河谷进入涉县,在西达镇將一部分机器设备交给太行军区军械所,剩下的则继续北上黎城县。 除了大大小小十部机器,一部分林县县委筹备的军工原料也纳入了本次运输任务。所以过去两天,周凡一直在协调相关准备工作,並拿出了最终的运输和护送兵力方案。 三个主力连、补充连、机炮连,要隨时待命听从皮司令员的调遣,是不可能动用的,所以周凡只能用“拼单”来解决运输队伍: 特战队抽调一个七人战斗小组,营部一个医护班、后勤排两个班、警卫排两个班、新兵连两个排,共同组成一个临时运输连,由新兵连的连长薛虎生带队,携带五挺轻机枪和五具掷弹筒。 周凡的想法很简单,不打算让山里的民兵参与,全程都由林县独立营的战士承担运输工作,一旦遭遇意外状况,可以更好更快地切换到作战状態。 除此之外,周凡还编入了一个通讯班,携带一部电台,美其名曰隨时和大后方保持联繫。 如果不是因为队伍运输负载过大,周凡都恨不得再从机炮连里抽一个重机枪班。毕竟任务简介里暗示的风险,其实就等於必然会发生的事。 最终,连同周凡本人在內,运输连上下总计一百四十人——这样的规模和武器配置,知道的是运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凡又要秘密破袭什么地方。 午饭过后,参与本次护送任务的战士在鹰见愁北坡军营集合,而后勤排的部分战士,和军械所的技工一起,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我有军魂护太行 赶著一长串的骡马板车提前开往小寨沟。 每辆胶轮板车上,都捆放著若干“棉被裹”——为了避免磕碰这些精贵的机器部件,张启民不惜动用大量棉被进行包裹保护。 祁槐林杵著拐杖,在朱小锤的搀扶下亲自送別韩之正——他的腿脚实在不便,负责去后方兵工厂装配调试机器的重担,就压在了韩之正等人的身上。 …… …… 要发展天宫山根据地,交通永远都放在第一位。在周凡和陈惠九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天宫山的出山道路比之前通畅了许多,大量的木桥或栈道將崎嶇的山道截弯取直,並保证任何路段,都允许胶轮板车通过。 陈惠九一度开玩笑说,哪天敌人大举进攻,小寨沟\/大岩岭一旦失守,哪怕是下雪天,鬼子的步兵炮都可以直接一路开到鹰见愁。当然,玩笑归玩笑,陈惠九现在无比满意天宫山根据地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的变化。 当运输队伍走进小寨沟,不知道是谁传开的,方家村、南凹村、西坪村的老百姓都陆陆续续迎了出来——加入天宫山根据地短短几个月,生活就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许多老百姓都希望亲眼见上周营长一面。 这次秋收,小寨沟三村也体会了一把能让人晕厥的“幸福”:高粱、玉米亩產超过三百斤,穀子(小米)亩產也在两百三四十斤。 虽然收成远不如山內的村子,但放眼整个林县,那也是让人惊掉下巴的成绩。而且,根据管委会的政策,小寨沟三村属於安置重建村,今年秋收都减半徵收公粮,许多最近两个月落户的家庭甚至还有过冬口粮分配。 小寨沟三村的村民,大部分都是林南等外地迁来的,最远的甚至都有周凡从安阳观台镇、汤阴鹤壁集带回的流民。对於那位给自己带来全新生活的八路军营长,人们都有著一种近乎盲目而纯粹的敬意,甚至是迷信。 藏在小寨沟西面深谷里的卡车开到方家村,车还没挺稳,就被四面八方的人潮包围了——无数的大妈大婶小媳妇端著篮子,或捧著布包,发出了尖利的呼喊,嚇得曾为民等特战队员又缩回了车里。 窝头、烙饼、鸡蛋,各种吃食都在往卡车和战士身边凑,不少战士的双手和怀里都塞满了东西。周凡也被一群青年包围了,一个个都要求加入八路军,而且还是必须当场答应那种。 “乡亲们,我们要执行任务,谢谢你们啦,都拿回去吧!”钱大忠和薛虎生急了,直接爬上车头,对著四周的老百姓声嘶力竭。 可惜,此刻正是老百姓最“狂热”的时候,谁还会搭理八路军的劝说。很快,周凡就被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给架进了方家村,硬是喝了三碗米酒才给放行,至於其他的战士,也被扯得七零八落。 一场原本安排好的设备装车,结果被小寨沟老百姓的热情招待给彻底打乱了,当五辆装载机器和技工师傅的卡车重新上路时,已经是下午了。 按照计划,车队將先行到任家镇,而大部队则只能慢吞吞的步行,还要在县城和运送军工原料的林县大队匯合。 很久都没有跟隨周凡出山的余二娃和罗满仓,一看到有军车坐,这下兴奋惨了,直接挤进了副驾驶,浑然没意识到开车的周凡因为喝了米酒而半红的脸。(註:小说虚构,请勿酒后驾车!) 十几分钟后,卡车摇摇晃晃停下,余二娃和罗满仓跳下车门,趴在路边吐了个昏天黑地——两人晕车。 …… …… 日军机场一般分为常设机场、野战机场、特设机场三个等级。 机场等级最高,拥有永久性基础设施和混凝土跑道,机库、维修厂、油库、兵营、防空等配套一应俱全,通常作为战略基地和航空兵团司令部所在地。在华北,也就北平、天津、济南、太原四座常设机场。 二等野战机场,通常属於航空兵飞行队的前进基地,一般只有简易跑道,基础设施简单,没有或仅有极少量永久机库,其他的配套设施也参差不齐,属於前沿战术机场或地区枢纽。 至於三等的特设机场,那就更简陋了,只能提供临时的起降功能,几乎没有任何配套设施,甚至很多都是临时徵用的平地改造的,隨时都可以废弃。 安阳机场,或者说日军口中的“彰德飞机场”,就属於二等野战机场,日军华北陆军航空兵的地区枢纽机场之一。 不过,歷史似乎被某种微妙的力量给推搡了一把,安阳机场从十月初开始,突然开始了大规模扩建,一批永久机库、官兵宿舍、后勤仓库等设施在加急修造。 傍晚,一队九七式重爆击机飞临安阳,在机场上空盘旋,依次降落。天还是昏黄的,但机场的照明已经提前启用,將机场內外照得格外亮堂。 近在咫尺的金属巨鸟,带著强烈的气流和巨大的轰鸣从头顶掠过,永吉准尉按住了的军帽,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轰炸机在百米外的跑道上触地降落。 短短几天,一个完整的陆军航空兵飞行战队就部署到了安阳机场,少量飞机停在了简易机棚里,而更多的则只能排在露天,仅用防雨布遮盖。 东面,又一队卡车开进了场站区,那是从平汉线转运而来的弹药、油料和建筑物资。临时搭建的营地里,连同机场警备中队在內,数百名日军士兵正在加紧后勤物资的搬运。 很明显,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正准备在冀南或豫北展开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而安阳机场將成为航空力量的前进基地。 “准尉殿,资材供给不足,明天要停工了!”永吉准尉还在欣赏夕阳下的轰炸机降落,一名工兵军曹来到身后匯报。 “好漂亮的雨云……”永吉似乎没有听到部下的匯报,反而饶有兴致地指向了天边那片遮掩了落日的金色云幕,“秋山君,未来一两天,可能要下雨了……” 工兵军曹一愣,抬头看了看,没搞懂上司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明后天也会停工。”永吉转过身,笑看著部下,“如果物资不足,那就优先保障机库和油库的修筑。” “哈依!”工兵军曹赶紧立正低头,然后快步离开。 第262章 意外的损失 10月24日,农历九月初六。 昨天,周凡在县城和林县大队完成了匯合,姚队长亲自带了四十多名游击队员,押著十几辆胶轮板车,车上装著县委为太行军区军械所筹备的军工原料——两百斤铜锭、四百斤铅块、六桶汽油,以及十几箱从敌占区秘密购得的硫磺、钾硝等化工原料。 继续北上,过了任家镇后,地势渐渐抬高,浊漳河就在眼前——作为豫冀两省的界河,只要过了这里,就算进入了涉县地界,也是此行最难走的路段之一。 浊漳河在太行山中劈开了一道蜿蜒的裂缝,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凿,灰白色的山岩在阴沉的雨幕下泛著冷光。河水在谷底奔涌,裹挟著上游衝下来的泥沙,发出沉闷的轰鸣。 周凡站在河岸高处,居高临下,只见身前身后,长长的运输队伍像一条若隱若现的灰色长蛇,在狭窄的河谷间缓缓蠕动。 驮马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夹杂著战士们低沉的吆喝和板车车轮碾过石面的吱呀声。 “营长哥,姚队长说可能会下雨!”余二娃跑了过来,指著天,大呼小叫。 “老姚这乌鸦嘴,算是天气预报吗?这系统是不是故意给我上强度啊……”周凡抬头看了眼铅灰色的天,感受著越来越紧的山风,颇为无奈。 “营长哥,你说什么?”余二娃抬起头,一脸疑惑。 韩之正锤著大腿,晃晃悠悠走了过来,眉毛拧成一团:“我这老寒腿啊,怕是真要下雨了……” 周凡笑笑,一把拍到余二娃的后脑勺:“去,给薛连长说一下,队伍走快点,到合漳村避雨。”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砸在了周凡的脸上,冰冰凉凉的,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短短十几秒,天空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幕密得几乎看不清三米外的人影,打在板车的棉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打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则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忽如其来的雨水如刀子一样冲刷著大地,也切割著山间冒雨前行的人们。 “快!把油布盖上!”百米外,钱大忠的喊声在暴雨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骡马被大雨惊得嘶鸣不止,驭手们死死拽住韁绳,才没让牲口受惊狂奔。战士们手忙脚乱地摊开油布,將一件件裹著棉被的机器部件严严实实地盖住,生怕被水浸湿。 周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现脚下的路面已经迅速积水,开始打滑。 这条沿河的山路本是骡马道,大雨一浇,立刻变成了稀泥地。板车的轮子陷进泥里,每前进一步都要七八个战士在前面拉、后面推。 …… 走走停停,两个小时,居然才走了不到三里地,三十多辆板车渐渐挤到了一段山道上,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似乎堵住了。 “营长,前面怕是过不了……河水在涨,薛连长说要重新找路!”钱大忠从前方跑来,神色非常紧张。 周凡挤到队伍前面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浊漳河变了,奔流翻滚的河水暴涨了不止一米,凶猛的水头已经冲翻了一侧的河滩山岩,溅起一人多高的污浊水花。 河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原本露出水面的几块山道大石,此刻都被淹没了大半,鬆软的土石路面甚至都出现了垮塌现象。 “往那边的高地走!”周凡挥舞著手臂,大吼大叫。 上百名八路军战士和游击队员二话不说,全部涌到了车队边,在班排长和技工的指挥下,人拉马拽,將一辆辆板车硬生生从危险的路段挪开。 最麻烦的还是几样无法分解的重型机器部件,每一样都超过三百公斤。挽马拉不动,驮马更使不上劲,只能人力强行架抬。 八个战士直接將整个板车抬了起来,喊著號子,在泥水里一步一步往山上挪。 雨越下越大,韩之正披著橡胶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装载工具机部件的板车旁边,不时伸手摸摸棉被的乾湿。 “要快啊,不能泡了……”老人的脸在雨幕中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韩工,你先过去,这些我们会搬的!”周凡衝著老人大喊大叫。 …… 又是一个多小时,一番疯狂的折腾后,人、马、货物都转移到了高处,绕过了那段被河水漫过的河滩地。 可惜,前方又是一段紧邻河岸的险峻山道,路面只有两米宽,左侧是直上直下的崖壁,右侧就是暴涨的浊漳河。路面已经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 可惜,前方又是一段紧邻河岸的险峻山道,路面只有两米宽,左侧是直上直下的崖壁,右侧就是暴涨的浊漳河。路面已经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 很快,运输鏜床基座的板车又出了问题。 一个车轮陷进了泥坑,车架猛地倾斜。綑扎机器的麻绳在雨水中泡涨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车轮偏转,车轴开裂,车下的碎石哗啦啦地往河里掉。 护著板车的八名战士死命顶住,但板车还是不受控制地向河面方向滑去。 “撑住!” 薛虎生扑过去,用双手死死拉住车尾。可是路面太滑,人都不能站稳,板车还在一点点向河边倾斜。 韩之正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鏜床!那是鏜床的基座!不能掉下去!” 罗满仓原本在队伍后面扛弹药箱,听到老人的高喊,丟了箱子就往前面挤。看了一眼正在滑坠的车轮,二话不说,直接钻到车前下方,用后背死死抵住了车架。 “我起——” 罗满仓一声闷吼,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额头。 板车的下滑停住了,但罗满仓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弯。三百多公斤的铸铁基座,加上板车本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脊背上。 身材敦实,膀大腰圆,吃得又多,別看罗满仓才十九岁,却是营里出了名的莽子大力士——不过几秒种,罗满仓的脸迅速涨成了紫红色,牙齿咬得咯咯响,雨水混著汗水从下巴滴落。 我去,你个罗满仓,这会丟命的! “快拉!快把车拉上去!”周凡疯了一样吼叫著,脸都嚇白了。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搬石头垫车轮,用绳子套住车轴往后拽。可惜脚下太过湿滑,没有足够的承力点,完全使不上劲,上再多人也拉不住,而且越多人挤在一起,越容易出事。 罗满仓的身体在发抖,脊背弓成一个危险的弧度,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不敢动,否则连人带车都会掉下去。 “割绳子!” 低头看向系在车架上的鏜床基座,几秒后,周凡做出了决定。 韩之正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不能割!那是——” “救人要紧!”周凡抽出刺刀,弯腰钻到板车下面。 罗满仓的脸就在面前,近得能看见对方眼里密布的血丝。憨厚的青年咬著牙,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雨水顺著下巴淌成一条线。 “罗满仓,听我说。”周凡拍著罗满仓的脸,抹去对方眼角的泥水,“我数到三,你就往外滚,记住了!” 几秒后,刺刀划过,湿透的麻绳应声而断。 失去綑扎的工具机基座在板车上晃了一下,然后带著无可阻挡的惯性向河面方向滑去。板车被带得猛地一歪,几名战士踉蹌著摔倒。罗满仓感到背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身体本能地往內侧一滚,后脑勺直接撞在了车轴上。 铸铁基座滑过车尾,在山崖边顿了一下,然后一路翻滚坠进浊漳河,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韩之正跪在泥水里,双手撑著泥地,目光呆滯。几个从药王洞跟来的年轻技工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话。 “对,对不起,营长……我……我……”罗满仓仰面躺在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后脑勺还在往外汩汩冒血,身下的泥水都染红了。 “满仓,好样的……別说话!” 周凡掏出急救包,用止血带死死按住罗满仓后脑的伤口。雨水立刻把纱布浸透,血水顺著指缝淌下来,看起来格外渗人。 卫生员挤了过来,跪在泥水里接手包扎。 周凡站起身,环顾四周——半散架的板车歪在路边,几名战士坐在地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韩之正还跪在河岸边,佝僂著背,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 “薛虎生!钱大忠!”周凡的声音不大,但在雨中格外清晰。 “到!”十几米外,两个泥人从地上爬起来,挺胸立正。 “清点人数,检查所有车辆和货物……把队伍带到前面那块高地上去,找个地方扎营。” “营长,还有三里地就到合漳村了。” “这鬼天气,走不了!”周凡抬头看向天,连连摇头,“雨不停,路只会越来越烂,前面还有好几处临崖的险路,总不能丟下板车,全部肩扛手抬吧?” 薛虎生咬了咬牙,转身去传达命令。 周凡走到韩之正身边,蹲下来,双手扶住了老人的肩膀:“韩工,对不起。” …… 天黑之前,队伍转移到了河谷一侧的台地上。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搭起帐篷,用油布把剩下的机器部件盖得严严实实。 罗满仓被抬进一顶帐篷,头绑得跟粽子似的。人还算清醒,就是背部疼得厉害,翻不了身。 “营长……”罗满仓想坐起来,却被周凡按住了。 “我没事。”罗满仓的声音闷闷的,“营长,那台机器……值不少钱吧?” 周凡愣了下,突然笑了:“你人没事就行。” “我没顶住……”罗满仓的眼圈红了,“我要再撑一会儿,大伙儿就能把车拉上来了……” “放屁。”周凡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六百多斤的铁疙瘩和一辆板车压你身上,再撑一会儿,你的脊梁骨就断了。下半辈子瘫在床上,你对得起谁?” 罗满仓被骂得不敢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敢掉下来。 骂完,周凡打开了对方的个人信息,状態里没有类似伤残等后遗症信息,不由得鬆了口气。再撇了眼技能栏,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基本信息:罗满仓,男,十九岁。八路军战士,等阶老兵。】 【技能:力拔千钧lv5(普通)、生龙活虎lv4(普通)、精耕细作lv2(普通)、一掷中的lv5(普通)、坚韧不拔lv2(普通)、钢筋铁骨lv1(高级)】 这个罗满仓,什么时候“力拔千钧”居然满级了,而且“坚韧不拔”和“钢筋铁骨”都出来了,是打算直接往门神方向发展是吧。 好吧,损失了一坨工具机基座,收穫了一个大幅成长的罗满仓,貌似也不亏。 走出帐篷,雨已经停了。浊漳河的水位开始回落,露出被淹过的河岸,到处掛著烂草和枯枝,像是刚经歷了一场浩劫。 西边的天际线裂开了一道缝,昏黄的日光从缝隙里挤出来,给湿漉漉的山谷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很美,似乎想让人强行忘记之前的惊心动魄。 营地里升起了篝火,战士们围著火堆烤衣服、煮乾粮。 湿透的军装冒著白汽,空气里瀰漫著柴烟的味道。有人低声哼起了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怕惊动了谁。 周凡坐在火堆边,拨弄著炭火,余二娃靠在他身边,已经睡著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薛虎生轻手轻脚凑了过来,匯报了损失情况:鏜床基座和一车给养滑落河里,骡马损失了三匹;人员方面,除了罗满仓,还有七名战士受伤,其中一人摔断了腿,其他基本都是擦伤或扭伤。 周凡突然想起任务简报里的那句话——“危险而有趣的旅程”。 暴雨、涨水、坠河,这些算不算危险?应该算,但一点都不有趣! 而且,周凡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到来。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263章 真真假假 10月25日,农历九月初六。 壶关、林县、平顺三县交界的桥上乡,淅河以北,八泉峡。 雨停了小半天,但山里的路还是烂的。泥浆没过脚踝,一脚踩下去,要费老大劲才能<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一行四五十人的难民队伍,稀稀拉拉地走在山沟的土路上,远远看去,就像一串被雨水泡烂了的灰线。 说是队伍,其实也就是这几天各处逃荒的人,走著走著就凑到了一起。有壶关的,有林南的,还有从陵川那边过来的。男女老少都有,脸上都是一个顏色,灰扑扑脏兮兮,跟这阴沉的天色一模一样。 今年秋收,晋东南好几个县都减產,甚至个別农户打下来的粮食连过年都撑不到,更別说熬到明年夏收了。地里的活计没了指望,就只能往外跑。往北,往平顺县跑,听说那边八路军对老百姓厚道,好歹能討口吃的。 有挑担子的,一头是半袋子杂粮和棉被家当,一头是看不出男女的孩子。孩子伏在筐里,一声不吭,手指在嘴里嗦著,看著路边的山崖发呆。 有相互搀扶的老头老太,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或是唉声嘆气哭上一会儿。 有年轻夫妻的,男的背著个破铺盖卷,女的怀里还抱著个吃奶的娃,紧紧贴在自家男人身后,头都不敢抬。 还有单身的汉子,背著大包裹,低著头闷声赶路,彼此保持著距离,谁也不搭理谁。 队伍中间,还混著几个看著不太一样的人,走路时总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的地形。其中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著打补丁的蓝布衫,梳著根大辫子,脸蛋虽然抹了灰,但眉眼间那股子灵秀劲儿,怎么藏都藏不住。 少女走得不耐烦了,小声嘀咕:“黄大哥,来来回回,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记住,我们现在是壶关的难民,到处討饭很正常……”黄大川將挑子换了肩,目光还在扫视两侧的山沟。 说著,黄大川还把破毡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他现在的身份,是壶关某个破落户家的儿子,带著妹子逃荒。为了加大偽装效果,还特地沾了假鬍鬚。 “嘘。”几秒后,黄大川忽然放慢了脚步。 左前方,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紧接著,陆陆续续跳出来二十几个人,都端著枪,衣裳破烂,军服上的扣子都掉了好几颗,但土黄色的布料还在,领章上的军衔也还在。 领头的是个瘦瘦的年轻人,带著少尉的领章。 “都给我站住!”瘦子把手枪一抬,声音尖利。 难民队伍顿时乱了,几个妇人惊叫起来,男人本能地往女人孩子前面挡。 瘦子很满意这个效果,枪口顶了下军帽,踱著步子走到队伍前面,左右打量了一番,清了清嗓子:“诸位乡亲,別怕,我们不是土匪。” 话一出口,身后的大个子噗嗤一声笑了。瘦子回头瞪了一眼,大个子赶紧憋住。 “我们是『太行护国军』。”瘦子正了正歪歪斜斜的军帽,努力做出正经模样,“抗日救国,保境安民,是咱的本分。可弟兄们也得吃饭不是?所以呢,请各位多少捐点粮餉,就当是支援抗战了。放心,等抗战胜利了,政府肯定还你们。” 话说得一本正经,但手里的枪可没放下,还用枪口对著人群比划了一圈。 队伍里没人吭声,有个老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正要递过去,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凭什么!” 循声望去,是队伍里一个年轻汉子,生得壮实,“你们既然还是国府军,那为什么不去打日本人,反倒来勒索老百姓,算哪门子抗日!” 瘦子脸色一变,眯起眼睛盯著那汉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不配叫自己护国军!”黄大川的嗓门更大了,还往前迈了一步,“我大伯就是被日本人打死的,你们要真是抗日队伍,就该去找日本人算帐,欺负我们这些逃荒的算什么本事!马上就要到杏城乡了,附近有八路军,我就不信你们敢硬抢!” 难民们窃窃私语起来,几个原本已经准备掏粮食的人也缩了回去。 瘦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身后的弟兄们也端起了枪。 “八路军?哈哈,看来这位大哥是不懂规矩啊……要不我改名叫『剿共军』也行?”瘦子冷笑一声,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土匪衝上来,枪托挥舞,黄大川被打倒在地,然后几个土匪拳打脚踢。黄大川起初还骂骂咧咧,十几秒后就只剩下闷哼了。杨闻玉冲了过来,却被几个嘻嘻哈哈的土匪给推到了一边。 两个土匪衝上来,枪托挥舞,黄大川被打倒在地,然后几个土匪拳打脚踢。黄大川起初还骂骂咧咧,十几秒后就只剩下闷哼了。杨闻玉冲了过来,却被几个嘻嘻哈哈的土匪给推到了一边。 打够了,瘦子才抬手叫停。两个土匪把满脸是血的黄大川拖到路边,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杨闻玉这才敢扑过去,抱著黄大川的头,呜呜地哭。 瘦子环顾四周,难民们全都低著头。 “还有谁想和我讲道理的?”瘦子笑眯眯地问著。 没人回答。 “这就对了嘛。”瘦子一挥手,“兄弟们,帮忙拿东西,別客气。” 土匪们一拥而上,翻筐的翻筐,搜身的搜身。有人抢到半袋杂粮,有人摸出几块红薯干,有个老太太藏了几十块法幣,也被翻了出来。 哭喊声、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但再无人反抗了。 杨闻玉扶住黄大川的身体,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小土匪凑过来,伸手要拽她的包袱,杨闻玉往后一缩,狠狠吐了口唾沫。 “嘿,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啊……老大,这女的有意思哦!”小土匪嬉皮笑脸,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瘦子正蹲在地上翻一个包袱,听见喊声抬起头,顺著小土匪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目光落在杨闻玉的脸上,嘴角微微上翘。 杨闻玉继续往后缩,黄大川抹掉嘴角的鲜血,捂著胳膊,硬著头皮挡在了杨闻玉的前面。 “让开。”瘦子推了黄大川一把,黄大川没动,一边的土匪又端起了枪。 “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黄大川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嘴脸,不得不低声下气,“这是我妹子,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见识,我给钱……” “我说让开。”瘦子的手按上了枪柄。 又一枪托砸下,黄大川踉踉蹌蹌。 瘦子走到杨闻玉面前,上下打量,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脸上。杨闻玉低著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了几秒,瘦子忽然笑了,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声:“不错……弟兄们,我找个压寨夫人如何!” 土匪们鬨笑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 杨闻玉被拖进了路边的树林,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发疼。难民们全都低著头,有人捂著孩子的耳朵,有人把脸別过去,没人敢动。 黄大川被土匪踩在脚下,骂骂咧咧,却无能为力。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传出一声骂——不是少女的声音,而是那个瘦子。 紧接著,一声枪响。 难民们齐齐打了个哆嗦。有人开始哭,但哭到一半就捂住了嘴。 “他娘的,扫兴!” 瘦子从树林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军装上溅了几点血跡,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一脚踢翻了地上的一副挑子。 “都给我滚!”瘦子回过头,表情狰狞。 难民们如蒙大赦,扶老携幼,跌跌撞撞地往北边跑。 队伍末尾,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难民蹲在路边,一直没动。难民们从他身边跑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但从头到尾,这个人都在观察。 看土匪怎么出现,怎么看场子,怎么打人,怎么抢粮,怎么把那个丫头拖进树林,怎么骂骂咧咧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中年难民慢慢站起来,嘴角咧开一道缝,露出一口黄牙——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烂泥里捡到了什么宝贝。 他扭头朝壶关方向望了一眼,又看看跑远的难民队伍,最后缩著身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子里。 难民们走远了,土匪们开始埋锅造饭。 抢来的杂粮倒进锅里,添上水,架在火上煮。几个土匪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盯著锅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瘦子没跟其他土匪挤在一起,说是要解手,又钻进了那片树林。 杨闻玉还躺在某棵树下,一动不动。 瘦子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少女的胳膊:“小玉同志,別装了,人都走了。” “脏死了,全是泥……黄副排长,你刚才下手也太重了,差点把我胳膊拽脱臼!”杨闻玉睁开一只眼,左右看看,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拍著身上的泥和枯叶,嘴里嘟囔著,“对了,你们刚才对大川哥,还真打啊?” 黄侯尷尬地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没办法……土匪不就这样吗……” 杨闻玉愣了一下,噗嗤笑出了声。 灌木丛里又钻出几个人,是刚才跟著“行凶”的几个土匪。一个个蹲到溪边洗手洗脸,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挨个散了一圈,蹲在石头上吞云吐雾。 “像,太像了。如果让你爹知道,说不定要收拾我!”黄大川无奈地摇摇头,转向黄侯,“你呢,感觉如何?” 黄侯没吭声,只是蹲在那儿,双手抱著膝盖,盯著地上的泥巴发愣。 三天前,黄侯和他的“太行护国军”在这片山区正式亮相。劫了两户財主,抢了一个商队,还跟一支“来歷不明”的武装干了一架。三场戏演下来,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八泉峡来了一伙难缠的溃兵土匪,欺男霸女,劫道抢粮,什么烂事都在干。 效果立竿见影,昨天就有几个国府军逃兵找上门来,说长官剋扣,没吃没喝,问能不能入伙——不收不行,不收就不像土匪了。 而今天这齣戏,也是黄侯和黄大川计划好的。打劫难民虽然缺德,但土匪不干缺德事,谁信你是土匪?好在黄大川已经有了安排,这波难民在进入杏城乡后会被妥善安置,被抢的钱粮也会用其他名目进行补偿。 黄大川在黄侯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今天的戏,应该能传出去……对了,这次的难民里,有个看起来像乞丐的人,你注意到了吗?” “看见了。”黄侯点点头,眉头微皱,“不像是逃难的普通老百姓,太镇定了。一般人被枪指著,腿都软了,他还敢蹲在那儿看热闹。” “我也是这么想的,估计有点来头。”黄大川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这几天,你继续盯著这一带。杏城乡那边,二团和游击队过两天会来『剿匪』。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躲开就行,直接往壶关方西退,找个地方落脚……你这几天的动静闹得確实够大,只要那边有人盯著,迟早会来『收编』你。” “哈哈,就怕是国府军的人来收编!就跟萧连长当初一样!”一个土匪突然冒了句,紧接著林子里笑声一片。 林子外的锅烧开了,粥的香味隱隱飘来,黄侯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黄干事,我怕……我怕演著演著,就真成土匪了。” 黄大川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不会的,你记住自己是谁就行。” 黄侯没再说话,悄然走出了林子。 黄大川也走了,带著杨闻玉和几个“难民”离开了桥后沟,往杏城乡方向赶路。 走出老远,杨闻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炊烟已经散了,山谷里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排长他们……会没事吧?”杨闻玉轻咬嘴唇,小心翼翼。 黄大川笑笑,盯著南方的山峦,微微摇头。 此时此刻,八泉峡的山沟里,收穫颇丰的土匪们,正围坐在篝火边,商量著明天又去哪个村子“借粮”或“收捐”。 第264章 直觉 浊漳河谷七十二道沟,经常在夏秋季节因暴雨暴涨,而山洪爆发导致的交通阻断更是家常便饭。 周凡打死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山里困了两天,当赶到涉县西达镇的时候,已经是10月28日了。 从林县到这里,一百二十多里的路,居然走了五天。不过,前来接应的太行军区保卫部的人,还觉得这个速度可以。大概在他们看来,冒著大雨抬著大量军工物资穿山越岭,一天能行军二十里已经够快了。 但搞笑的是,因躲避日军扫荡才搬迁到西达镇不过一个月的太行军区军械所,突然又接到命令,要重新转移。 当著周凡等人的面,太行军区保卫部和军械所警卫排的干部战士,一窝蜂衝进了军械所的院子,搬运那些琐碎的、却被兵工厂师傅们看做宝贝的破铜烂铁。 二十时左右,赵副所长带著一名八路军干部,匆匆赶到了周凡等人落脚的地方。 “那个,周营长,需要你们帮忙!上级要求我们今天晚上必须转移到牛角沟,时间太急了,我们人手不够!”赵副所长走进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了周凡的胳膊求助。 我去,为了避开山洪,昨天才费劲巴拉地从牛角沟那里绕过来,今天又要走回头路? 周凡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饭碗,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借著昏暗的灯光,看向赵副所长身边年轻的八路军干部。 “沈营长?”周凡终於认出来了,是新一旅一团二营的沈营长,曾经还很不好意思地找自己要过粮食。 “周凡同志!”沈营长咧嘴笑了,直接抱住周凡,使劲敲著对方的后背,“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你亲自押运机器来涉县!” “怎么了,这里可是涉县根据地的腹地,那么著急?”简单敘旧后,周凡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赵副所长这边。 “是这样的,根据团里的部署,我们二营在东边关防乡和陶泉乡一带布防。几个小时前,发现从磁县过来的鬼子部队,最近的离这里不过三十里,具体兵力还没有摸清楚,但最少都不低於两个中队。上级的意思,为谨慎起见,让军区军械所连夜转移!” 沈营长直接在地上画开了简图,周凡才知道自己抵达西达镇的时间是那么巧。 一个营,在一大片山区里打散了负责要点警戒,还真不好应付抱团前进的日军部队。邓团长的安排,谨慎合理。 算了,反正今天晚上也不可能继续北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周凡点点头,正要开口,眼前就闪过一道流光——新的系统任务更新了。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级,进行中);狭路相逢(d级,消灭敌军0\/100,剩余时间95:59:59,进行中)】 【任务简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真正的对手並非难走的山路,而是覬覦太行军区司令部的日军。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抢到先机,多吃一口不算赚,少吃一口绝对亏!】 好傢伙,日军准备突袭太行军区司令部,这都能让我碰上,还给了我四天的时间? 不对,这里离军区司令部所在的赤岸村不过六七十里地,要去增援怎么也用不了四天时间吧……等下,狭路相逢?难道是要我打阻击战,给大佬们爭取时间? 可是,敌人具体在哪儿,行军路线如何,兵力规模多大,我都不知道啊!这个任务简介,说得太模糊了! “周营长?”见周凡在发呆出神,赵副所长和沈营长同时发声。 “需要多少人手?”周凡回过神,摸著下巴,似乎有些犹豫,“赵副所长,你知道,我这次还有更重要的设备,要运到黎城县的军工部一所去,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赶路的……” “一个排就行,用不了几个小时,只要把东西搬过清漳河,到了小王庄,其他的我们来处理!”赵副所长赶紧解释。 “一个排?那好办……老姚,姚队长!”周凡抬起手,在院子里喊了起来。十几秒后,林县大队的姚队长一路小跑而来。 “老姚,需要麻烦林县大队的同志,帮赵副所长他们撤离……” 一番简要说明,姚队长立马拍著胸脯保证,把赵副所长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姚队长和赵副所长走了,周凡这才拉著沈营长走到偏僻处,从兜里摸出地图:“沈营长,现在涉县周边,除了你说的东面,鬼子还有什么动向?” 沈营长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凡摊开的地图上,有些迟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这么一问,黎城那边还真有点事!有个叫什么『离卦道』反动道门,在汉奸特务的操纵下,纠集了数百人发动叛乱,居然想占领县城,推翻我们的抗日民主政府,迎接小鬼子!” 沈营长蹲了下来,把二十天前发生在黎城县城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八月初的林磁安战役,新一旅、新四旅等部队把冀南一带的日军给打懵了。没了后顾之忧,太行军区主力部队趁机在黎城方向发起了机动反击,日军不得不收缩兵力,让八路军重新控制了黎城县城和邯长公路,並在九月初重建黎城抗日民主政府。 放在后世,“离卦道造反事件”完全就是一场自不量力的闹剧,和农村里某个老农民突然宣布称帝一样荒唐走板,但放在这个年代,不说多如牛毛,那也是司空见惯了。 结合任务描述,周凡终於篤定了一个事实:日偽特务机关在黎城县城煽动叛乱,极大概率是在给军事行动做铺垫。按照系统任务简介的“暗示”,日军第36师团很可能在未来三天內会有大动作,而涉县东面的日军只是负责牵制。 “薛虎生、钱大忠、曾为民!三十分钟后出发!”看了下手錶,二十点三十分,周凡打算不浪费时间。 “周营长,马上就天黑了!”沈营长嚇了一跳,赶紧拉住了周凡的胳膊,“前两天暴雨,北边好多地方都断了路,你们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我先去看看情况,輜重和机器暂时留在这里,等路通了再出发。麻烦给姚队长说一声,请他照看一下。”一旦打定主意,周凡自然雷厉风行。 “营长,连夜走?”好不容易才运到西达镇的机器拋下不管,自家营长突然准备连夜赶路,薛虎生很是疑惑。 “曾为民,你带特战小组马上去黎城县东面的东阳关一带蹲点侦查,记得把无线电机带上!钱大忠,安排一个班的战士留下,保护好韩工他们……沈营长,来来来,帮我看下路!” 周凡也懒得解释,直接在地图上指点起来——东阳关,是黎城盆地向东进入山区的重要关隘,也是日军进攻涉县的必经之路,只要占领那里,半天之內就可以打到太行军区司令部驻地,所以他必须儘快赶到东阳关。 “薛连长,通知部队,做好准备,每人携带五天的乾粮补给,弹药能带多少带多少!”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薛虎生等人才知道自家营长並非开玩笑,而是像教导员和段副营长说的那样,又有了“打鬼子的灵感”,想到就必须做到。 薛虎生和钱大忠,一个新兵连长,一个警卫排长,长期和一线战斗脱节,早就心痒手痒了。感觉自家营长似乎又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战机,自然兴奋得很,赶紧通知部队准备。 临时拼凑的运输连,除了钱大忠手下的少量老兵,主要成分还是新兵连和营部后勤排的战士,实战经验几乎空白。大部分战士认为这次不过是承担押运机器的打杂任务,却没曾想半道上居然转成了战斗任务,听到薛连长的紧急集合命令,一个个紧张得连背囊和绑腿都整理不利索了。 “大家不用紧张,按照平时的训练来,就当是夜间越野演练……检查武器弹药,检查水壶,都装好开水!”薛虎生在营地里四处走动,招呼著一个个班长,事无巨细地交代著。 “营长哥,我要和你一起走!小云姐交代过,我就是你的贴身卫兵。”余二娃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作为身经百战的未成年老兵,几乎第一时间就完成了武装准备。 “罗满仓还在恢復,你就別跟来了,在后面照顾一下他……”周凡下意识就要拒绝,然后就看见罗满仓扛著一箱子手榴弹,屁顛屁顛地从远处跑来。 好吧,拥有“钢筋铁骨”技能就是了不起,那么重的內伤居然两三天就好了……看著罗满仓憨厚的表情,周凡也不说啥了。 余二娃的满级射击,罗满仓的满级投弹,有这两个人跟在身边,还真可以弥补当前队伍的短板。 一个小时后,周凡带著一百二十多名战士,打著火把或手电筒,只带了八匹驮物资的骡子,沿著清漳河谷小道向北展开了急行军。 行动是如此仓促,让西达镇內的其他部队战士都莫名其妙,甚至少部分人对周凡不愿意帮助西达镇的军械所进行转移而略有微词。 也就熟悉周凡风格的沈营长,才隱隱觉察到了什么,乾脆连夜离开西达镇,前往关防乡,亲自向自家的邓团长通报情况。 …… …… 西达镇东北,关防乡。 深夜,又下起了小雨,涉县的山沟沟也越发难行,最多十里地,沈营长用了三个小时才走完。 “团长,我在西达镇遇见周营长了……啊,旅,旅长?!” 沈营长闷著头,一头衝进团部所在的茅草屋,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眼前除了邓团长和程政委,还多了一个卫旅长! 几秒后,沈营长赶紧立正敬礼,挺胸抬臂的力道之大,直接甩出了身上的几点烂泥。 “周凡到了西达镇?他过来干什么?”邓团长把头从地图上抬起,一脸疑惑。 “应该是运送机器,之前我交代过他。”卫杰面不改色,借著昏暗的烛光,手指还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是这样的,周营长说陶泉乡那边的鬼子只是个幌子,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往磁县方向引!……”沈营长也不囉嗦,把傍晚和周凡的交流內容一骨脑地说了一遍。 “哦?他也认为,从东面过来的日军只是牵制部队?”卫杰眉头一挑,似笑非笑,“他还说了什么?” 沈营长擦了下脸颊的泥水,很是紧张:“他直接丟下輜重,急行军往黎城方向去了!他说,鬼子很可能这几天会突袭黎城县城,说不定还有其他大动作,他提前过去看看!” “其他大动作?周凡真这么说的?!”程政委愣了下,赶紧走到沈营长面前,表情严肃,“东面陶泉乡出现敌人,他凭什么判断西面的日军要进攻黎城县城?” 沈营长赶紧点头:“嗯,我就给他说了关於『离卦道』在黎城叛乱的事,他就人来疯一样,突然连夜开拔。” 卫旅长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十几秒后,恍然大悟:“周凡就是个妖孽,靠著直觉打仗……他的判断虽然主观,但也有些道理。这个鬼天气,日军突然大摇大摆往山里钻,不像是扫荡,更像是给西面的第36师团打掩护!” “现在军区主力都在平顺、武乡方向,涉县只有我们和新十旅的少量部队,如果日军主力真从黎城方向突进,这点兵力根本顶不住……邓欣友,明天开始,向东加大侦查力度!对了,让二营做好准备,隨时北上!” 想到这儿了,卫杰都懒得和人討论,直接下达了命令。 邓欣友微微一怔,有些愕然:“旅长,一团在这里只有两个营,调一个北上,那盯著陶泉乡的兵力就不足了!” “你当周凡是吃饱了撑的赶去活受罪?『勤王救驾』可是大功,赶紧,近水楼台先得月,活该我们新一旅在首长面前再露脸一次!” 卫旅长哈哈大笑起来。 第265章 有大肉吃 “狭路相逢”的任务难度不过是d级,却是个限时任务,天然刺激著周凡的强迫症。 为了绕开北边被山洪破坏的路段,周凡选择了沈营长指点的“近路”,来了个避弯取直,一头钻进了深山里。结果才走出两个钟头,周凡就发现不对劲了。 所谓的近路,不过是太行山猎人和採药人走的野路,路况极为恶劣,何况在出发后不久,山里又下起了小雨——霜降后的太行山秋雨,冰冷刺骨,外界温感接近零度,即使战士们都披著油布或橡胶雨衣,体能消耗依然极大。 这支临时拼凑的连队,战士素养差次不齐,既有以余二娃和罗满仓为代表的警卫排精锐老兵,又有薛虎生手下那些最多只训练了两个月的新兵蛋子,还有很少进行高强度训练的后勤排战士。 队伍在一团糟的雨夜山路上艰难跋涉,很快就乱了套——前后脱节,连长找不到排长,班长找不到战士。 甚至通讯班在周凡的眼皮子底下,走著走著居然还走岔了路,薛虎生和钱大忠组织人手,花了近一个小时,才从另一侧的山沟里把通讯班的人给找到,闹了个超级笑话。 最终,当时钟走过凌晨零点的时候,除了曾为民的特战小组继续前往东阳关,周凡不得不放弃了夜间急行军,在山里找到个半大山洞就地过夜,也宣告为了赶时间“没苦硬吃”的鲁莽行动破產。 …… …… 周凡等人落脚的地方,严格来说不算洞,更像是山壁上裂开的一道口子,七八米深、十几米宽,勉强能遮住雨,岩厦外沿不断有细流顺著石壁往下淌。 战士们背靠背坐著,湿透的绑腿紧紧勒著小腿,有人悄悄把鞋子脱下来,倒出里面的泥水。雨衣下军装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偶尔一道手电光掠过,照出了一张张疲惫的脸。 罗满仓缩在岩壁最深处,雨衣盖在腿上,露出半截磨破了脚后跟的光脚,怀里还抱著属於自己的那箱手榴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手却始终没有鬆开箱子上的捆绳。 通讯班的人缩在最靠边的角落里,没人说话。半个小时前他们被儿女从岔沟找回来时,一个个灰头土脸,头都抬不起来。 薛虎生举著手电筒,在人群里来回走动,默默清点著人数。 几个新兵挤在一起,借著黑暗悄悄比划著名手势。其中一个用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旁边的人凑过去看,然后压著嗓子“嗤”地笑出声。 薛虎生走过去,手电光一扫。 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个人,旁边写著“周疯子”三个字。薛虎生强忍住笑,抬脚把字跡蹭掉,还朝那几个新兵瞪了一眼。新兵们缩著脖子,嬉皮笑脸,眼里却闪著光。 周凡坐在岩厦的最外沿位置,手电照著膝盖上的地图,似乎还在胡思乱想,对洞內发生的小插曲浑然不知。 “班长,营长选的这条路肯定有道理吧?” 不知道谁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应该是警卫排的某个战士。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此刻,山洞里,没有任何抱怨,甚至都没有人提起今晚这场狼狈的夜行。 雨渐渐小了,逼仄的岩洞里,一百二十多个湿透的人挤在一起,用体温互相温暖著,等待天亮。 …… “妈妈的,四个小时,就走了十几里……”周凡收起地图,深深嘆了口气。再回头看看洞里拥挤在一起的战士,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薛虎生!” “到!” “把暗哨放到五百米外,多生几堆火,让同志们把衣服烤乾了再睡,万一生病就麻烦了……对了,把雨布摊开,遮一下洞口。”看了眼洞外漆黑的山岭,再看看手錶,周凡乾脆放弃了禁止生火的命令。 划掉了一整盒火柴,直到动用宝贵的煤油,几堆篝火才终於点燃,三三两两的战士凑了过来,开始烘烤衣服,或烧起开水。 火光散开,暖意渐渐在山洞內酝酿。 此刻,不少人都偷偷看向坐在岩洞口的周凡。他们不知道明天会遇见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跟著营长走,准没错——这是周凡百战百胜的形象带给所有人的主观滤镜。 几个小时前那场糟糕的雨夜行军,让人疲惫而狼狈,但大部分战士的士气依然高涨,毕竟能像主力连那样跟隨营长参与“紧急行动”的机会简直太少了。 洞外,一阵窸窸窣窣,余二娃从一侧的山坡下摸了过来,接近周凡的时候还绊了一跤,幸亏钱大忠反应快一把拉住,才没有滚下坡。 “营长,排长,下面遇见两个人,说是三八六旅的。”余二娃擦著脸上的泥,声音压得很低。 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连路都看不清,居然出现了三八六旅的部队,倒让周凡颇感意外。 几分钟后,一高一矮两个穿著破烂军服的八路军战士带到了洞口,高个手中是一支老套筒,矮个的则拿著一桿红缨枪,看起来特別寒酸。 怎么说三八六旅都是八路军主力中的主力,也不至於连枪都配不齐吧?周凡撇了眼两人的装备,心里暗笑不已。 “同志,你们是哪支部队?怎么会走这里?”周凡很热情地递上了水壶和香菸,一边偷偷观察对方的个人信息——好像也没看出什么大问题。 “我们是三八六旅十八团的,清漳河谷里路断了,我们只能绕……你们是?”高个战士双手接过香菸,但表情却十分警惕,还在偷偷打量洞里的其他人。 “我们是林县独立营的,哦,以前叫天宫山独立营,奉命押送东西去黎城。”周凡笑笑,亲自给高个战士划燃火柴。 “林县独立营……地方部队?”高个战士咀嚼著几个字,还是很迷糊,“运东西,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方来?” “你们怀疑我们?我还怀疑你们呢!”突然,余二娃在一边插了一句,“还说自己是主力部队的,连我们林县独立营都不知道?!” 说著,余二娃还故意拉了下枪栓。 “二娃!去外面警戒,別瞎说话!”钱大忠低声呵斥了一句,还偷偷和周凡使了个眼色,暗示是这两个人很大概率在瞎扯。 原因很简单,林县\/天宫山独立营在太行军区的名气不小,经常出现在八路军的报刊通报表彰上,如果真是三八六旅的人,不可能对周凡等人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三八六旅现在是太岳军区的部队,基本不会出现在涉县周边。 余二娃这一番打岔,让矮个的战士面红耳赤。 “余二娃,是太行军区通报嘉奖的战斗英雄……你们肯定不是三八六旅的人,说吧,到底是哪儿的?”周凡笑容不变,语气却越来越严肃。 矮个战士嚇了一跳,刚要起身,就被钱大忠的衝锋鎗抵在了头上。 高个战士吞了下口水,只能低头:“我们是黎城县大队的,白天的时候,在县城外发现了好几波特务,偽装成八路军敌工部……我们大队长怀疑鬼子要对黎城下手,让我们中队分头给附近的主力部队报信……中队长让我们谎称是三八六旅的人,万一路上遇见鬼子特务,也能嚇他们一下……” 主力的名头是这样用的?周凡哑然失笑,但一个县大队的游击队员能有这样的想法,似乎也理解。 周凡递过热水,继续问道:“给主力部队报信?西达镇离黎城那么远,也能算?” 高个子苦笑一声:“你们是林县的部队,可能不太清楚吧。现在我们的主力部队,大都在武乡、平顺一带,黎城到涉县,只有新十旅的二十八团在涉县,还大都在北面。听说西达镇有新一旅的部队,中队长就让我们过来报信,免得耽误了军情……” “赤岸村(太行军区司令部驻地)那里,去了吗?”周凡赶紧追问。 高个子愣了一下,又赶紧点头:“我们中队长亲自去的!” 几分钟后,周凡终於確认了黎城一带的情况,就是日军对黎城县城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已经表现出大兵压境的前兆。 关键是,现在黎城县城只有县大队的地方武装在驻守,听起来似乎有些反直觉。但现在的周凡,已经不是以前的偽军迷和军事菜鸟了,完全理解八路军“主力进山、地方部队守城”的用意。 黎城是邯长(邯郸-长治)公路的核心节点,必定会被日军重点关注。所以,县城这种地方,丟就丟了,並不值得打阵地战。 不过,周凡那浅薄的抗战史知识,还没有意识到,现在太行军区,即將在涉县-黎城展开连续两场大战。 …… …… 一夜很快过去,黎城县大队的两名游击队,一个继续前往西达镇送信,一个则主动给周凡的部队当嚮导。 可以说,如果没有一个真正熟悉这里的人带路,以周凡等人拖泥带水的状態,两天之內都不一定能走出这片复杂的山区。这也是黎城和涉县经常被日军突袭扫荡,却难以真正吞下的原因所在。 周凡等人在深山里绕了半天后,终於避开了清漳河谷的断路,重新回到了主道上,並在当天黄昏时穿过河南店,抵达邯长公路,在一个名为“响堂铺”的地方落脚。 响堂铺,连接黎城和涉县的重要交通点,更是冀省翻越太行山进入晋省的咽喉要道。 南边,高山陡峭,悬崖高耸,几乎无法攀登。北面,山峦起伏,谷口眾多,利於大部队隱蔽和出击。南北之间,邯长公路穿谷而过,谷深路窄,在伏击战中属於死地中的死地! 一到这个地方,带路的游击队员就很自豪。因为三年前,八路军主力曾在这里伏击了日军的运输部队,击毁了日军近两百辆军车,击毙数百日军,缴获大量战利品,战果之丰硕,堪称抗战第一次。 对於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响堂铺伏击战,周凡也知道一点点皮毛,但只有到了实地,才能体会到当时的八路军首长们,对战机的把握和地点的选择有多么“狠辣精准”,完全就是衝著不让一个鬼子活命的路数去的。 站在路南的一座山峰上,俯瞰谷地,黄昏下的邯长公路,是那么单薄瘦弱。三年前的伏击阵地,如今早已淹没在荒草之中,不见踪跡。 周凡觉得,如果日军真要从黎城方向突袭涉县的太行军区司令部,那必须在八路军反应过来之前就通过这里,否则只要区区一个连,就能把日军活生生拖死在这里。 或者说,曾经在这里吃过大亏的日军,必然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行军路线和时间,讲究一个兵贵神速和突然性,而且还会多路进兵。 看看时间,现在是10月29日十九时过,“狭路相逢”的任务限时还剩下了七十二个小时,很明显日军的部队会在三天內出现。 从“负重涉远”到“狭路相逢”,所谓的“有趣”已经明牌,自己就是上赶著来参加一场“投机取巧”的战斗盛宴的。 不过,自己现在,手里只有一支半生不熟的队伍,好像挺勉强的…… “电台开机!”看著看著,周凡突然吼了一声,一边保持警戒的钱大忠和薛虎生,都同时精神一振。 来了,营长要部署打鬼子了……薛虎生和钱大忠彼此对视一样,眼里慢慢冒出了精光! “太行五分区皮司令员钧鉴:林县独立营临时运输队,行至涉县邯长公路,收到多方情报,根据推测,预计日军將於三日內进犯黎城,威胁我军区司令部驻地……” 周凡背对眾人,摊看地图,口念电文,通讯干事赶紧记录。 “第二封电报,发往九龙洞:由王贇臣同志担任指挥,率三个主力连、补充连、机炮连,务必四十八小时內赶到涉县东阳关,周凡。” 听著听著,包括通讯干事在內,眾人都慢慢长大了嘴。 好傢伙,靠著几个模稜两可的情报,营长就向皮司令员请示参战了,甚至不等回復,直接倾巢出动,万一皮司令员没同意呢? 薛虎生擦著汗,看了眼钱大忠,吞吞吐吐:“营长,光凭这点情报,怕是不够吧……皮司令员让我们营做预备队,防备平顺县方向,这大老远地突然往涉县赶,会不会……要不,我们还是等一下曾排长的侦查情报?万一……” “有大肉吃,等个屁……今天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去东阳关!” 周凡没有理会薛虎生,手指在东阳关以东六七里一个叫“大门山”的地方狠狠一点。 第266章 强敌压境 10月31日,农历九月十一。 涉县盆地,由清漳河冲积而成,在全境山区的涉县,算是唯一的“膏腴之地”。 一九三九年涉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后,这里成为事实上的晋冀鲁豫根据地的首府,八路军一二九师司令部、太行区党委都长期驻扎在这里。 赤岸村,就坐落在清漳河畔,东面临河,三面环山,是当地的大村,村民超过八百。 晨雾朦朧,最后一抹黑暗还未褪去,远方的群峰只透出隱约的轮廓剪影。清漳河从村东绕过,水声在时缓时急。 作为一二九师师部兼太行军区司令部的驻地,赤岸村七成以上的房屋都腾给了部队,家家户户都住著八路军。但此刻,村里人声鼎沸,驴叫狗吠,扁担、独轮车、板车,无数的百姓拖家携口,朝著南面的清漳河谷涌去。 村子中央,一间大大的砖砌大院子,此刻灯火通明,电报声滴答不停,各厢房之间人来人往。 靠墙根的地方,两棵新栽的树苗支楞著稀疏的枝条。一株丁香,一株紫荆,是开春时刘、邓两位大首长亲手种下的。此时叶子几乎都快落光了,瘦瘦地立在风里,倒像是两个无人搭理的新兵。 此刻,正房会议室里,一顿早饭正和军事会议混搭在一起,闹而不乱。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二九师参谋长李答手里捏著一份电文,急步走进:“师长,情报已经核实,日军第36师团一个联队从襄垣和潞城出发,已经进抵黎城县城西南的西仵村,县大队和新十旅一部正在掩护县委政府机关和百姓撤离。” “一个联队,那么大手笔……”刘大首长轻轻一笑,把头转向了会议桌另一侧,“卫杰,你的鼻子也是够灵,远在西达镇,都能嗅到这里的味道不对劲。” 此刻的卫杰,手里捏著咸菜窝头,吃得慢条斯理:“我们的主力要么在支援晋察冀军区,要么被拖在了平顺、武乡一带。日军很可能已经掌握我军在涉县的兵力情况,才打算趁虚而入。换做我是日军指挥官,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现在,整个赤岸村,就只有两个营的战斗部队,一二九师的师部特务营和新一旅一团二营。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没有卫杰带人及时赶到,怕是李答和蔡主任连组织师部和后勤机关转移的人手都不够——不说整个涉县盆地,光是赤岸村周边,就有近万的老百姓需要疏散。 “呵呵,我听说,皮鼎军把自己唯一的机动预备队给『弄丟』了!” 刘大首长很幽默,现场一阵不大不小的鬨笑——大家都知道,昨天第五军分区的皮鼎军,为了寻找林县独立营的下落,居然电报都拍到了太行军区司令部,不得不说太尷尬了。 一边,政治部蔡主任强忍笑意:“周凡同志,是第一个觉察到日军企图的,给皮鼎军发了电报,就直接调动部队,之后电台又突然关机,皮鼎军连人都找不到!说他无法无天,起码走之前还打了个招呼。说他服从命令,一个营靠著几个边角余料的情报,说走就走,还一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的!” 现在的林县独立营和周凡,在第五军区的地位十分特殊——说他们是第五军分区的基干部队,又偏偏是地方部队的招牌。说是地方部队,那豪华的武器装备和兵力规模都超过了八路军乙种团。 甚至有人开玩笑,林县独立营,就是首长们在第五军分区放养的小棉袄,每到关键时候都能给“老父亲”找回场子。 大概,卫杰早就知道周凡未来不可能继续压在新一旅的旗下,所以乾脆留在第五军分区继续“自由发育”,成为皮鼎军手里的一把利剑。只是,目前来看,这把剑滑不留手,一不小心就不知道掉哪儿了。 “哈,我早给他(皮鼎军)提醒过,周凡这小子一定要盯紧!”卫杰也是连连发笑。 “好了,现在局势比较明朗,日军占领黎城和东阳关只是时间问题,会同时威胁西井镇(八路军总部驻地)和赤岸村。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加快机关和老百姓的转移。另外,给三八五旅发电报,让他们不用过来了,直接防御西井镇方向,掩护总部!” 刘大首长喝著粥,对著墙上的地图指指点点。 似乎想到了什么,卫杰手里的咸菜窝头停在嘴边,几秒后,直接放下了筷子:“师长,我建议新一旅和林县独立营的部队,在外围对日军展开机动阻击战,爭取时间!从东阳关到这里,满打满算不过四十里地,如果鬼子分兵,北线走王堡村,南线走邯长公路,稍微胆大一点,半天就能打到这里,我们这『拖家带口』的,往哪个方向撤都很困难!” 似乎想到了什么,卫杰手里的咸菜窝头停在嘴边,几秒后,直接放下了筷子:“师长,我建议新一旅和林县独立营的部队,在外围对日军展开机动阻击战,爭取时间!从东阳关到这里,满打满算不过四十里地,如果鬼子分兵,北线走王堡村,南线走邯长公路,稍微胆大一点,半天就能打到这里,我们这『拖家带口』的,往哪个方向撤都很困难!” “你这说法,倒是和周凡一样。” 刘大首长笑容收敛,沉吟片刻,右手举著放大镜,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看得异常仔细,左手指轻轻拨动,似乎在计算什么。 李答想了下,比较谨慎:“现在日军不低於三个大队,你和周凡加起来,也不过两个营……” 卫杰笑笑,很是从容:“师长,参谋长,可真別把林县独立营当一个营来看,迫击炮和重机枪装备到连,主力全出的话,人马过千,和一个团有什么区別?而且,周凡擅长快进快出、机动伏击、围点打援这些路数,別看日军这次重兵深入,但山里能展开的部队还真不多,很容易顾头顾不了尾,有的是战机!” 听完卫杰的陈述,刘大首长连连点头:“不错,机会都是自己爭取来的,我们就是撤出赤岸村,也要漂漂亮亮的!卫杰,你负责指挥外围阻击战,至少要坚持到明天晚上!等敌人扑了空,人困马疲,就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是,保证完成任务!”卫杰精神大振,立马起身敬礼。 …… …… 九架从安阳机场起飞的九七式重爆,排成菱形编队在太行山上空飞行。 沉闷的发动机噪音震颤著机身,松本飞曹(陆航曹长)握著驾驶杆,透过机头的玻璃窗,斜斜看向下方。云雾的缝隙中,浊漳河谷隱约可见。 高度表的指针在三千多米处微微颤动,松本缩了缩脖子,呵出的白气在侧面玻璃上凝成一层白霜。 “高度三千,航向三百,黎城就在前面。”投弹手兼导航员木村从投弹窗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松本君,低空爆击吧,这样更准!” “闭嘴,我们的目標是东阳关!”松本瞪了一眼,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好吧,下降到一千米!” 日军轰炸机编队降低高度,如临空觅食的金属铁鹰,带著古怪的呼啸,破开云雾,在一千米低空掠过山峰。 “左前方,地面有动静!”几分钟后,某个机枪射手喊了一声。 木村的头赶紧压上轰炸瞄准镜,只见群山之中,坐落一座不大不小的集镇,一条细细的灰线穿镇而过。那是邯长公路,两侧的田野里,散著无数如蚂蚁一样的人群。 “哟西,该让这些华国人,知道我们的厉害了!”木村咂了咂嘴,面露得意,身后响起了轻佻的笑声。 日军轰炸机编队继续降低高度,一架接一架鱼贯下滑,发动机的咆哮响彻天地。松本感觉到机身轻微震颤,那是低空气流吹过襟翼的震动,是自己驾驭这头钢铁巨兽扑向猎物时的骄傲身姿。 “稳住……稳住……”木村语气里带著兴奋,等待著瞄准线到达最理想的位置。 公路上,人们开始四散奔逃,有的往路边的田地跑,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还在抬头看天。可是,普通人的本能,让他们在逃散中又不可避免地喜欢凑在一起,似乎这样可以获得更多的好运或勇气。 十枚一百公斤炸弹陆续脱离弹仓,爭先恐后地朝著大地俯衝。松本看不到,却突然联想起小时候在山上丟石头的趣事,只是石头不会爆炸。 “命中!”木村兴奋地喊著,“哈哈哈,松本君,快看,他们就像一群没了窝的老鼠!” 投弹瞄准镜里,公路四周不断腾起黑烟,烟柱裹著黄土慢慢升起,地面上的“蚂蚁”们乱成一团。 第一架小角度下滑、採取低空水平轰炸的日军轰炸机,距离地面还不到八百米,它丟下的炸弹,直接在公路上製造出一片地狱。 松本拉起操纵杆,轰炸机机头微微上扬,嘶吼著开始重新爬升,他往右后看了一眼——第二架九七式重爆,正沿著他之前的攻击路线进入轰炸区域,新的炸弹接二连三地落下去,高度甚至比他飞得还低! 大概,这架轰炸机里,没人觉得华国人能做出什么反抗,这个国家根本没有像样的防空力量,面对强大的轰炸机,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松本感觉自己听见了什么——那不是发动机的轰鸣,也不是炸弹的呼啸,是从地面上传上来的,很尖,很细,像某种被踩住尾巴的小动物在嚎叫,在哭泣。 日军的轰炸机採取了单机小角度下滑的低空攻击模式,前后鱼贯衔接,连续不断。 山间的风,助长了炸弹爆炸的威能。几日前被大雨打湿的大地,此刻根本无法抵抗这些更加疯狂的爆炎。不光一整段邯长公路成为人间地狱,就连西面的东阳关镇也化为了废墟与火海。 周凡原本还打算在东阳关一带潜伏,等候王贇臣的后续部队到达。但从凌晨开始,听到风声的黎城县百姓连番出逃,他身为八路军,自然也要挺身而出,协助黎城县大队,参与疏散工作。 又是一阵刺耳的轰鸣,第八架日军轰炸机掠过,十枚一百公斤航弹在山谷里炸开一条线的爆炎。 无数的砂石裹著扁担、独轮车、板车的零件腾空而起,偶尔还能看到被撕碎的人体在衝击波中四散飘舞。 一发航弹,距离周凡藏身的大石不过四五十米外爆炸,强大的衝击波差点把周凡掀翻在地。 “营长!”一个黑影从一侧扑了过来,压住了周凡。 “你他妈的过来干什么,躲在沟里別动!”周凡一回头,发现是警卫排长钱大忠,顿时就怒了,“余二娃呢,罗满仓呢,不是让你看好他们吗?!” “他们没事,都撤往大门山了!”钱大忠抹著脸上的泥,气喘吁吁,“营长,我们也撤吧,鬼子进黎城县城了,先头部队一个加强中队,快到东阳关了!何连长让我们先走!” “营长,何连长牺牲了!” 另一头,一身破烂军装的薛虎生连滚带爬过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何连长,就是驻守东阳关並组织百姓疏散的新十旅二十八团的某连连长,给了周凡不少帮助。 各种消息纷至沓来,凌乱不堪,周凡都懒得去细听,一屁股坐下来,掏出香菸,有一口没一口地抽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真的尽力了。 周凡猜到日军会集中重兵一路突进,却没想到天刚亮不久,就採取了无差別的空中打击,导致牵制日军进攻的黎城县大队几乎崩溃,而正在撤离的老百姓更是损失惨重。 看看时间,距离约定的电台联络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周凡现在也不知道王贇臣走到哪儿了——如果王贇臣不能在晚上之前赶到,那他构想的大门山伏击战,大概率会泡汤。 也许,王贇臣他们还在五指山里跋山涉水吧,我让他们四十八小时之內赶到,会不会太苛刻了…… 此刻,周凡已经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只是呆呆地看著东南面,越发焦虑。 第267章 时机 跟隨伯伦希尔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我有军魂护太行》的冒险。 1941年10月31日凌晨,日军第36师团第222联队和若干支援部队,从襄垣和潞城出击,直扑黎城。 即便日军行动前使用了许多障眼法,但八路军敌后情报人员还是提前半天获取了日军的真实意图。但这一点点的响应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八路军调集周边援军进行阻击。直面日军兵锋的黎城县大队,不得不顶著日军的进攻炮火,掩护县委机关和群眾转移。 天还未亮,日军攻入了黎城西南的西仵村,在潜伏特务的配合下,疯狂杀戮当地抗日军民,並展开大肆抢劫,烧毁了黎城歷史上独一无二的三倧庙。 隨后,配属第222联队的师团直属山炮大队,对黎城县城进行长达一个小时的炮击,试图用强大的火力直接摧毁八路军的抵抗意志。 这还不算完,上午八时起,从安阳赶来的日军陆航轰炸机,也对黎城县城、东阳关以及撤离途中的军民进行了多轮轰炸。 上午九时,日军先头部队进入东阳关,隨后以中队为单位,南北两翼迅速展开,为后续大部队开进建立安全屏障。 眼下,东阳关附近,除了损失惨重的黎城县大队,只有周凡的临时运输连和新十旅二十八团九连,其中后者的连长在日军空袭中牺牲,剩余的战士在指导员的带领下,直接撤往邯长公路,建立第二道阻击线。 周凡则不死心,依然选择了按兵不动,打算在大门山潜伏到夜晚,等王贇臣的主力抵达后,从后方偷袭日军。 从地图上看,日军长途奔袭赤岸村,有两条路:南线,是正儿八经的邯长公路,从东阳关直通河南店(赤岸村以南);另一条北线,则是从东阳关东北面的曲峧沟,迂迴到王堡村(赤岸村以北)。 大门山的位置很刁钻,不光扼守曲峧沟,也能远眺邯长公路,无论日军接下来分兵迂迴,还是直接突入邯长公路,都能一览无遗。 可是,在晋省“深耕”了两年多的日军第36师团,对黎城的地理要害也做了充足的功课,一个中队直接朝著大门山开进,让周凡的“蹲坑偷鸡”战术提前破產,被迫带领部队向北转移,退守小树山。 还没在小树山站稳喝上一口水,又得到日军一个小队逼近的情报,周凡骂骂咧咧不止,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朝后撤,转入了曲峧沟西北面的麻叶山。 周凡在“东躲西藏”,而周边的乡游击队和民兵们,则在县大队的指挥下开始了游击战——埋设地雷,打冷枪,甚至故意燃烧烽火製造虚假目標,拼命阻滯日军的进攻。 不得不说,这是长期和日军缠斗拉扯的黎城军民早已形成的条件反射,即使在最不利的情况下,都力所能及地寻找打击日寇的机会。 黎城县城和东阳关日军云集,但外围的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却从未停歇。 入夜前,新一旅旅长卫杰,率领二营三百多人,终於抵达曲峧沟东南面的韭菜山,和周凡等人隔谷相望。 …… …… 麻叶山里,周凡坐立不安,不时钻出林子,朝著曲峧沟张望。 黑夜的山谷忽闪忽闪的,零星的枪声迴荡在山间,偶尔还传来一声低频的地雷爆炸声。很明显,当地游击队和民兵阻滯日军进攻的零星战斗,从白天一直打到了现在。 之前信誓旦旦要阻击日军的周凡,此刻却龟缩在麻叶山里。不光一枪未放,上午的日军轰炸中还伤亡了十几个人。 而更让周凡焦虑的是,和王贇臣原定的匯合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甚至约定好的几个电台联络时段,也没有任何响应,王贇臣率领的林县独立营主力,就仿佛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现在,周凡终於体会到皮司令员找不到人的那种抓狂感,也算是一种“报应”。 “营长,卫旅长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大忠的声音在一侧的林子里响起,周凡赶紧回过身,双手使劲搓著脸,缓解面部肌肉表情。 “怎么突然畏畏缩缩起来,不知道怎么打仗了?”卫杰的身影出现在十几米外,似笑非笑地看著月色下神色窘迫的周凡。 “我对这里地形不熟……”周凡避过卫杰的目光,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了眼不远处神色尷尬的通讯干事,知道王贇臣还没有下落,周凡只能硬著头皮回答:“我原来打算在大门山潜伏,集中优势兵力,天黑后突袭东阳关,直接吃掉鬼子的輜重部队!然后在曲峧沟分兵埋伏,围点打援……”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行啊,还真是你周凡最擅长的路数,吃肉都要挑最肥的夹……结果现在发现自己连筷子都没有,想上手又怕被烫著。” 卫杰摸出香菸,在膝盖敲著,身后的二营沈营长捂著嘴在强忍笑意。 “我也没办法,手上就一个拼凑的运输护卫队,要和日军死磕的话,兵力火力都差了些……我必须要等主力到齐。” “不,你是胃口撑大了,总想一口吃个胖子!不然显不出你周大营长百战百胜的威风!这次日军一个联队,还有山炮、骑兵、装甲车等支援,兵力不低於四千,才一天,队形都没有拉开,你怎么吃?”卫杰直接打断了周凡的话,表情格外严肃,“现在这里由我统一指挥,在邯长公路和曲峧沟进行阻击!” “我也上?”周凡抬眼看了下卫杰,小心翼翼。 “你?好好在这里待著,把你的部队找到!”卫杰指向山下的山谷,表情严肃,“我出发前,师长说了,未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要让敌人扑空,等他们走散了,心气没了,想要撤了,我们再发动反击!” 说著,卫杰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换上微笑:“周凡,你兵力多、装备好、胆子大,这些都是你的优势,接下来,就是要在战略战术思想上,深刻理解持久战的精髓。毛大首长提出的十六个字,你要好好体会,就算只有一个排,也能打出奇蹟!” 毛教员他老人家的十六字真言?我想想,好像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周凡愣了一下,开始慢慢回味。 卫杰丟开菸头,作者伯伦希尔最新作品《我有军魂护太行》独家首发可乐小说!拍了拍周凡的胳膊:“这次鬼子重兵突入,那些拖后腿的偽军一个都没带,说明他们志在必得,甚至早就做好了各种预案。所以,就算你现在兵强马壮,也不要急,最好的出击时间还没到!” “报告,王,王连长……曾排长找到他们了!”突然,通讯干事冲了过来,激动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们在哪儿?”周凡的眼睛瞬间亮了。 “南边,高垴山!”通讯干事手里捏著无线电机的耳罩,笑得贼开心。 高垴山? 周凡愣了下,看看身边的卫旅长,赶紧扯过地图。十几秒后,在东阳关南面五里外,找到了名为“高垴山”的地名,禁不住嘴角一抽。 我了个去,王贇臣是专门捡了条最难走的路,居然横穿了整个五指山,跑到东阳关南边去了?! 周凡的视线从地图由南到北的扫了一遍,直接倒吸一口冷气——他现在很难想像,自己的宝贝主力部队会狼狈成什么样。 “哈哈!好好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卫杰大笑起来,在原地走了两个来回,“周凡,现在你们是这里唯一的主力,藏好,等反攻的命令,具体战术目標,你自己拿捏!今天晚上,我就帮你搭台子,到时候分口肉给新一旅!” 卫杰走了,意气风发,林县独立营主力到达的好消息,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 …… 王贇臣很崩溃,进入涉县后,光是绕过山洪堵塞的浊漳河谷就耽误了宝贵的八小时,不得不在嚮导的带领下,横穿五指山无人区。 其实在出发前,王贇臣就预见到四十八小时內走完近两百里山路的困难,还特意调整了弹药的携带量:单兵携带六十发子弹和四枚手榴弹,轻重机枪每挺带弹六百发,掷弹筒和迫击炮每门携带十二发炮弹。 这点弹药携带量,算是王贇臣跟著周凡以来最少的一次,让赵三柱和郑大夯一度还些不適应。毕竟之前的战斗,大家都习惯了“敞开了打”,哪个战士身上不带个八九十发子弹,走路都觉得不踏实。 但即便如此精打细算,王贇臣发现自己还是过於乐观了——五指山的地势,可比天宫山险峻太多了,问题不在於精简物资携带量,而是扛著重机枪和迫击炮在雨后泥泞的深山里急行军,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折磨。 所以,昨天赶夜路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电台坠崖,不光牺牲了一名通讯班的战士,也导致王贇臣和周凡、九龙洞失去了联繫。 靠著一部只有几公里通讯距离的无线电机,可谓叫天天不应。 但这个时候,再想重返清漳河谷的主道已经来不及了,三个主力连、补充连、机炮连以及特战队,上千的八路军指战员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在五指山里爬山涉水。 终於,在收到周凡电报后的第五十二个小时,王贇臣爬到了东阳关以南五里的高垴山,並在无线电机里收到了曾为民的呼叫信號。 此刻,王贇臣身边只有三百多人,其他的全部掉队了! 高垴山的某处山坳里,作为王贇臣的前卫,蓬头垢面的李红遇见了曾为民,才知道自己这些人走了一段最傻的路。 “王连长,营长让你接听!”曾为民从无线电机前抬起了头,递出了手里的耳罩。 “营长,对不起,我大意了……”王贇臣总算有了和周凡通讯的机会,第一句话就是做检討。 “別废话了,部队怎么样?”周凡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大山里信號明显不好。 王贇臣看了眼还在不断从西南方的山沟里钻出的战士,咽了下口水,很是紧张:“还在陆续集结,曹连长在后面带著重武器……” 几分钟后,王贇臣放下了耳罩,抬手看表。 “李红,能坚持吗?组织人手,在东阳关和黎城县城一线侦查,能混进东阳关更好!赵连长,苏指导员,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看看附近有没有山洞……郑连长,派一些战士,去后面接应一下……” 虽然很疲累,但王贇臣心里的石头却早已落地——终於能接收到营长的指示了,自己肩上的担子轻鬆了不少。 …… 王贇臣等人抵达的消息传开,麻叶山里,白日里被日军空袭炸得极度憋屈的人们再次兴奋,尤其是两个排的新兵战士,又紧张又开心——现在主力到位,接下来,就是打鬼子了! 身后,传来了薛虎生和战士们的说笑声,周凡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级,进行中);狭路相逢(d级,消灭敌军0\/100,剩余时间20:48:25,进行中)】 “狭路相逢”还剩下最后二十个小时,理论上,在明天晚上二十点前如果还不进入战斗的话,那任务就算失败了。 难道,这个任务要放弃吗?哎,有点捨不得啊,d级任务虽然已经不够看了,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万一再来个什么“意外之喜”…… 不过,“狭路相逢”任务的最大价值,也许並非是完成后的奖励,而是让自己抓住一次机会,可以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狠狠捅上一刀。 所以,一定要淡定,军魂系统只是我打鬼子的工具,人是不能被工具绑架的! 卫旅长说的对,现在鬼子气势正虹,兵力扎堆,还没有完全拉开,只適合骚扰游击。而且,这也是自己第一次在狭小的空间里,和一个联队的日军对阵,必须小心谨慎! 南面的曲峧沟里,又传来了枪声和地雷爆炸声。这些战斗的声音,不在某个点上,也不够密集,却连绵不绝。 按照卫杰的部署,新一旅一团二营、黎城县大队、新十旅二十八团九连、师部特务营一部、地方游击队,总计八百多人,將在这个夜晚对日军展开死缠烂打,为赤岸村的师部机关转移爭取时间。 此时此刻,几乎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的日军第222联队,正以蜗牛般的速度,朝著赤岸村步步逼近,平均一个小时只能前进不到一里! 夜幕,星河灿烂,大地,如火如荼。 周凡的林县独立营,静悄悄的在山里藏著,不断收拢长途奔袭的掉队战士。 第268章 机会与执念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日军第36师团,在日军的动员编制里,属於全新组建的“临时编成师团(乙)”,也就是所谓的治安师团,专门负责占领区的警备和治安作战。 在扎根晋东南的几年里,第36师团快速適应了八路军的战术,形成了独属於自己的极具冒险主义、而且还特別喜欢“整活”的风格。 例如,第36师团上下都特別喜欢玩“孤军深入”的战术,在八路军主力扎堆的太行根据地里,经常一个大队就敢横衝直撞,让八路军大首长们咬牙切齿。 百团大战后期,执行报復性扫荡的第36师团冈崎支队(半个大队),深入黎城根据地腹地,一路烧杀抢掠,结果误打误撞地攻入了黄崖洞兵工厂,最后被震怒的八路军大首长们用八个团的兵力包围在名为关家垴的村子。 关家垴战斗,冈崎支队不足六百人,硬生生顶住了八路军上万主力的围攻,並在八路军高层引发了激烈的意见衝突。 虽然冈崎中佐最终被击毙,被围的日军死伤惨重,但还是坚持到了援军抵达,让八路军围歼冈崎支队的作战计划饮恨落空。 此役,八路军血战两日,多个主力团被打废,成为许多八路军大首长最难以释怀的一场战斗,也成为日后有人抨击百团大战的痛点之一。(註:关家垴战斗的八路军伤亡人数,存在一定的爭议和统计上的模糊性。) 再比如,在所谓吃透了八路军的游击战术后,第36师团的中下层军官也玩起了“你行我也行”的把戏,1942年创立“益子挺进队”,居然偽装成八路军,在抗日根据地大后方打起了游击战,把八路军大首长们都震撼的无语了! 总之,第36师团在离开华国,调往太平洋战区转为“海洋师团”炮灰之前,確实是华北日军作战序列里,对晋省八路军根据地破坏最严重的部队之一。 …… …… 凌晨两点,邯长公路,响堂铺村。 月下的山谷公路,枪声、爆炸声、车辆引擎声不绝於耳,火把、车灯、手电筒的混杂辉映下,几十辆军车,上千日军都堵在了邯长公路上。 北边,提前抢占了要害制高点的联队直属炮兵中队,还在漫无目的地轰击东面的山谷,试图將那些隱藏的游击队或八路军驱赶出来。 东面,配属第222联队作战的工兵中队长,铁青著脸,指挥部下在公路周边分散排雷——不远处,插著一块木牌,上书“小心地雷”。 这种似真似假的花招,可是八路军和游击队的招牌,让日军吃足了苦头。一路走来,这样的“雷区”已经是第五个了! 信的话,很可能花上一两个小时,最终发现不过虚惊一场,白白浪费时间;不信的话,只要有一颗地雷爆炸,就会让“不听劝”的日军先头部队恨不得时光倒流。 公路旁的高地上,一名矮壮的日军大佐杵著军刀,红著眼睛,面无表情地看著东面山谷,身边的卫兵和参谋军官都微微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葛目直幸,日军第36师团222联队的联队长,此刻已经一天一夜未合眼了。 几分钟后,一名参谋跑上小高地,立正低头:“大佐殿,雷区清理完毕,发现地雷三枚……清水大队正在加速通过!” 葛目慢慢扭过脖子,直勾勾地盯著部下的脸,却一句话都不说,这个奇怪的举动,让参谋军官的头放得更低了。 “前面的麻烦,只会更多……停止前进,清水大队向东建立警戒阵地,野山大队在北侧占领高地。如果遭遇八路军袭击,禁止追击!” 几十秒后,葛目嘆了口气,轻声宣读了最新命令,四周的军官都鬆了一口气——为了打八路军一个措手不及,昨天凌晨出发到现在,联队上下已经连续作战二十四小时,中间几乎没有任何休息。 从兵贵神速高歌猛进,到一路上磕磕绊绊反覆受到地雷、冷枪的袭扰,日军第222联队的前进动能正在急剧降低。结果就是,从东阳关出发,一个白天加半个晚上,走南线邯长公路的联队主力伤亡了一个小队,却走了不过七八公里! “通知北边的滨谷大队,也停止前进,注意防范夜袭。”葛目看了眼北面的群山,微微摇头,“哦,也许他们早就停下来了……” 很快,日军就衝进了公路北侧的响堂铺村,清理並占领四周要点,为联队部宿营做准备。 鼎鼎有名的响堂铺村,此刻空无一人,所有的村民在白天都疏散转移了。否则,他们很可能被日军抓起来,成为开路炮灰——第36师团的部队喜欢在行军中裹挟华国平民,运输輜重、挖掘工事,甚至是踩踏雷区,属於臭名昭著。 …… …… 距离响堂铺村不过一千米的山沟里,卫杰也红著眼睛,缩在一个半大山洞里,用手遮挡著手电光,还在查看地图。 在他的身后,沈营长的胳膊捆著止血绷带,正在交代几个排长后半夜的袭击骚扰要点。 其实到现在,卫杰以及一团二营的指战员,也差不多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但此刻每个人依然精神抖擞,似乎还有花不完的精力。 “鬼子停止前进了?那通知四连撤回来,到杨家村休息三个小时!五连和六连接上去,今天晚上,別让鬼子睡好觉!” 卫杰摸出香菸,正要点上,看了看洞外,还是忍住了——十几分钟前,日军的前卫警戒部队,才从距离山洞不过两百米的地方穿过。 “人呢?我刚才说什么了?!”发觉没有人回应,卫杰有些生气,一回头,看到自己的作战参谋正一脸懵的站在几米外发呆。 “哦,这样的……四连已经失联了两个小时……之前被日军盯上了,现在不知道绕哪儿去了,警卫排的人正在山里找!”作战参谋回过神,赶紧匯报最新情况。 “失联了?行,好事,別找了,我们都不知道人去哪儿了,那鬼子更找不到他们!等等吧,让他们自己转回来。”卫杰眼珠子一圈,直接摆手。 让沈营长和作战参谋面面相覷,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接下来的时间,卫杰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下达命令,安排战术,转移伤员,调配弹药,没有丝毫疲態。长期跟隨卫杰的沈营长,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专注过。 “报告!”当手錶时针走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警卫排长的声音在洞外响起。 卫杰嘴里咀嚼著茶叶,还有些没回过神,然后就看见一个全身脏得跟乞丐一样的中年八路军钻进了山洞。 “皮……皮鼎军?你怎么也赶来了?”卫杰终於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很是诧异。 皮鼎军左右看看,一屁股坐到了弹药箱上:“三十四团还在林南整训,我只能把军分区警卫连带过来了,哎,这路真难走……师长说你兵力不足,让我过来捧场!” 说著,皮鼎军还拍了下大腿上的污泥,一脸无奈,“另外,被你养肥的林县独立营,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没了,我能不过来?总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哦,这样啊……你自己弄丟了部队,还怪到我头上了?你是怕周凡造反,还是怕我坑了他?说起来,我当他领导的时间,可比你长!” 卫杰哦了一下,然后盯著皮鼎军的双眼,不再说话。皮鼎军摘下军帽,死死看著卫杰,同样一语不发。 洞里的气氛,突然微妙起来,沈营长端著一碗热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噗嗤!” “嘿嘿!” 十几秒后,卫杰和皮鼎军同时笑了起来,又因为不敢大声,两人的脸都憋红了。 笑够了,卫杰扯过地图,在东阳关附近点了点:“他在西面,带著部队还藏著呢。其他的部队都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小子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反击筹码,准备狠狠咬鬼子一口大的!嗯,新一旅也能喝上一口汤!” “老卫,日军这次重兵突进,天上飞机,地上大炮,直衝涉县根据地腹地,就是衝著围剿师部来的,从东阳关到赤岸村,东西不过三十里,南北不过十七八里,这么狭小的空间,你要让周凡狠狠咬鬼子一口,就不怕打成第二个『关家垴』吗?!” 平时温和儒雅的皮鼎军,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睛赤红赤红的。 一年前的关家垴战斗,不光是一二九师抹不掉的一个伤疤,也是整个八路军的阴影。 卫杰和皮鼎军,虽然当时没有直接参战,但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可是他们的老部队。关家垴一战过后,总部特务团从十四个连直接缩到了九个连,这里面暗示的伤亡可见一斑! 可以说,关家垴战斗之前,八路军也是大开大合,不仅仅是游击战,也敢抓住机会主动出击啃硬骨头。但是关家垴战斗过后,太行军区的许多部队都对围歼日军有了顾虑,哪怕好几倍的兵力优势,都会犹豫。 这种战术层面的过度“反思”,导致此后以第36师团为代表的晋省日军越发张狂,別说一个大队,甚至一个中队都敢独自扫荡八路军的根据地,气焰十分囂张。 现在,卫杰在设计一个重击第36师团的战术圈套,而第五军分区的林县独立营则成了这里唯一的作战执行部队,力量筹码远不如当初关家垴参战八路军部队,让皮鼎军心里阵阵发寒。 “老卫,不是我不捨得,更不是我怯战,而是这次敌我兵力差距太大了……关家垴战斗,好歹我们还是二十倍兵力优势……”皮鼎军看著地图,连连摇头。 “老皮,听我说完!师长用师部和自己做饵,吸引日军深入,一旦敌人费劲心力后扑了个空,人困马疲,作战能力和意志都会严重动摇,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林县独立营,是我见过最擅长奇袭和啃硬骨头的部队,没有之一!而且,新十旅二十八团,我的一团,都在赶来,在外围帮他牵制!” 卫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著说。 “我知道,你比我熟悉周凡和林县独立营。但他们是第五军分区的基干部队,三十四团是个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未来半年,我只能指望周凡能把根据地撑起来……周凡的兵力再雄厚,装备再好,要在那么狭小的战场里突袭日军,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卫杰同志,这支精锐如果打光打废,到时候我们怎么跟上级首长交代!” 皮鼎军表情特別严肃,语气也特別严厉,完全没有给曾经的老战友任何脸面——千把人的林县独立营,要在四千多人的日军联队身上咬下一口,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卫杰摸出香菸,没有点上,却在手指间揉捏著,十几秒后,重重嘆了口气:“老皮,就是因为我熟悉他,才相信他。这小子打仗,稳准狠外加胆子大,可能和你见过的八路军部队都不一样。不然,你认为他是靠什么,才能在八个月的时间里,把一支不到三十人的武工队,发展成可比八路军主力团的林县独立营?” “你是卖起崽来不心疼……行,这次我就听你指挥吧,要我怎么打,你下命令就是了。”皮鼎军低著头,突然笑了。 卫杰大手一挥,很是霸气:“不用,你去周凡那里吧,我这里打游击不需要太多人!现在你是他的领导,给他把把关天经地义,说不定还能帮他背锅呢,哈哈……” 笑著笑著,卫杰收敛了表情,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了皮鼎军的肩头,使劲摇晃了一下:“老皮,这一次,给我们关家垴牺牲的战友们报仇吧!我们必须把关家垴的牺牲和遗憾,从第36师团身上找回来!” 皮鼎军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后退一步,整理军装,行了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去。 …… 就在两位大佬在某个山洞里彼此爭执、妥协和鼓励的时候,十几里外,东阳关和大门山之间的凤凰岭,周凡等人在邯长公路一侧警戒。 几辆日军军车亮著灯,从邯长公路上慢慢开过,盯著那蒙著严严实实的车厢,余二娃等人的眼睛都绿了,可是没有命令不能开枪。 一声鸟叫,又是一百多名八路军战士从邯长公路南边冒头,扛著重机枪和迫击炮快速穿过公路——过去的几个小时,林县独立营各部,一直在朝邯长公路以北的山谷转移。 第269章 三光 11月1日,农历九月十三。 整整一夜,日军都没有真正睡上一个好觉,无论是北线的曲峧沟谷道,还是南线的邯长公路,枪声和大小爆炸声持续响了一宿,甚至已经交火线后方的黎城县城和东阳关,零星的游击队骚扰也没有停歇。 天亮不久,又一轮空中打击开始,安阳和邯郸机场的日军陆航飞行队倾巢出动,分多个批次对涉县盆地进行无差別轰炸,大有“追不到你也炸烂你”的架势。 邯长公路,响堂铺村,葛目大佐睡过头了,或者说,持续一夜的外围骚扰,让他身心疲敝。至於像普通士兵那样服用“行军丸”保持兴奋,他是绝对不可能做的,那是什么东西,他作为高级军官是一清二楚。 走出屋子,葛目做著深呼吸,微微闭眼,品味著山风里那一丝淡淡的硝烟气息。 天上,一架九七式侦察机飞出云层,低空掠过山谷,又画出一个巨大的弧形朝著西北面飞去——只要天气允许,陆航的侦查机就会为地面部队提供持续不断的空中侦查,监视附近八路军的部队调动,为葛目大佐的行动提供情报支持。 在日军第36师团的情报评估中,八路军太行军区的指挥与后勤机关已经陷入混乱,部队组织调度能力处於失能状態,只能依靠外围部队的游击掩护仓皇撤离。 另一边,日军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两个大队,也在当天加入战斗,急行军通过黎城县城后立刻掉头北上,直扑黎城根据地腹地的西井镇,试图突袭八路军总部。 “大佐殿,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石川大队、柏木大队,已经北上。经空中侦查和地面情报核实,八路军一二九师的指挥部还在赤岸村,但外围增援部队都停止了前进,『奇袭捕捉』作战,一切顺利!”情报参谋走了过来,脸上充满得色。 “八路军一二九师的指挥官,还在侥倖啊,以为可以坚持到援军到来……”葛目大佐嘴角慢慢上扬:“哟西,命令清水大队、野山大队,按作战预案恢復进军,务必保持部队衔接。命令滨谷大队,在曲峧沟展开治安作战,掩护联队侧翼,吸引牵制北面的八路军援军!” 这次突袭黎城並朝著涉县盆地大举进兵,葛目大佐觉得自己做的还是不错的,虽然行军速度比预期晚了许多,但吸引的八路军和游击队也足够多,甚至自己被骚扰得越重,就越能让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奇兵达成目的。 如此一来,日军內部代號为“捕捉奇袭”的战斗,正式进入最高潮,在黎城-涉县这一段狭小的空间里,投入的总兵力上升到近六千人。这一前一后两路重兵分头出击,如果是国府军,恐怕部队调度早就乱套了。 八路军现在主力部队被牵制拉扯,西井镇的八路军总部和赤岸村的一二九师师部被同时突击,要同时保住几乎不可能。 有句华国的古话怎么说来著——顾此失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 …… 从昨天下午开始,从大门山到曲峧沟深处,长达十几里的山谷里,同样战火不断。而负责曲峧沟一带阻击战的,是县大队为主的地方游击队。 这里不是邯长公路,交通更加原始,滨谷大队从离开东阳关开始,就以蜗牛般的速度在山谷里磨蹭。 一方面游击队的骚扰確实非常厉害,另一方面,似乎滨谷少佐本人也没有急著快速通过曲峧沟的打算,而是把重点都放在了打击游击队、搜捕逃难村民、劫掠村落这些“治安作战”上。 天亮后,曲峧沟里的大多数村落,都遭到了滨谷大队的扫荡破坏,少量来不及逃走的村民被抓,甚至躲入附近山沟的村民,都在汉奸特务的帮助下被日军找到。 在机枪、刺刀的威逼下,被抓的“顽固抗日分子”,无论男女老幼,都排著队地朝西南的谷口走去,他们挑著的担子、推著的车子,里面装的全是自己的秋收果实,如今却都成了日军的战利品。如果没有意外,他们的结局,就是在黎城县城和东阳关一带修造炮楼工事,直到悲惨死去。 此刻,麻叶山下,名为双洼庄的山谷里,一座村子被火焰和滚滚浓烟包围,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在村里扫荡。 村外的打穀场上,五六名重伤的游击队彼此搀扶著,站到了矮墙边,在他们的对面,是十几名子弹上膛的日军士兵,在他们的脚下,是血流成河的尸堆。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射击!” 日军伍长的军刀下挥,日军士兵扣动扳机。排枪响起,游击队员倒在了血泊中。 又是一批村民拉了上来,其中还有一名伤痕累累的女性村干部,身边跟著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 “娘!”小女孩抱著女村干部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怕,二妞,鬼子总有一天会失败的!放心,八路军会给我们报仇。”女干部双手捆在身后,却依然用身体挡在女儿身侧,微笑著,轻言细语。 “准备!” 日军伍长又举起了军刀,小兵们纷纷拉动枪栓。 “小鬼子,你们不得好死!”被五花大绑的村民挣扎著,破口大骂。 “射击!” 排枪声响,矮墙边,尸体层层叠叠。 …… …… 村北,两百米外的山坡密林里,大约一个排的八路军战士埋伏著。看到远方村子里发生的一切,战士们死死捂著嘴,或挡著脸,任由泪水在手指间流淌。 他们是林县独立营二连一排的战士,正依照连长郑大夯的命令,化整为零,在游击队配合下四处打冷枪。 这是周凡思考一夜后的安排,他不能真一声不吭的躲著,必须以游击队的姿態,在东阳关和曲峧沟一带製造混乱,甚至是模仿小股游击队流窜的假象,从而拉扯日军的主力,或是做出错误部署。 就在一个小时前,一名县大队战士找到了一排藏身的地方,带来了双洼庄被日军血洗的噩耗,一排长赶紧带队赶来,刚好看了眼前最残忍的一幕。 在某块大石后,报信的游击队员呜咽著,不断用头撞著泥土,满脸是血。 “排长,打吧!”几个战士围住了年轻排长,拉扯著对方胳膊,使劲摇晃。 一排长身体僵直,看著几个哭得稀里哗啦的战士,慢慢抬起手,挡住了脸,身体缩到了石头后。 “排长!不能让鬼子这样!” “排长!” 四周,不断有战士匯集过来,每一个人都咬牙切齿。可是他们的排长却像个鸵鸟一样,把脸贴在了石头上,不敢看眾人。 一个班长站了出来,抹掉脸上的泪水,伸出双臂,挡在了一排长身前:“同志们,这里离营部太近了,一旦开枪,很容易引来鬼子的大部队,暴露我们营的位置,大家要忍耐,服从排长命令……” 话音一落,四周的八路军战士都垂下了头——要痛击这些不做人的日军,光是几下冷枪是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周凡明確下令禁止在游击战里使用机枪和掷弹筒,以免暴露主力部队身份。 “八路军同志,你们藏好,我一个人去!”人群里,之前通风报信的游击队员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老套筒,就要往林子外钻。 眾人纷纷拉住,生怕游击队员自投罗网——想要血债血偿,显然不是隔著两百米一声冷枪能解决的,但真要报仇雪恨上去拼命,那孤零零的一个人必然会被整个小队的日军围杀。 牺牲战死不可怕,就怕受伤被俘,被日军折磨! “排长,你说句话吧!” “叭勾——” 劝住四周战友的班长,正要拉自家的排长,忽然听见村南方向传来一声枪响——视线里,站在打穀场上指挥屠杀的日军伍长的头炸开了,喷开的血液直接把最近的日军小兵半边身体都染红了,人嚇得呆如木鸡。 紧接著,又一声枪响,站在一座石屋顶上放哨的日军应声而倒,一头跌进了下方的猪圈里。村子里的日军发生了短暂的混乱,很快,一名少尉衣衫不整地从石屋里跑出,惊恐未定地大喊大叫。 第三声枪响又来了,十几秒前还在石屋里干著猪狗不如畜生事的日军少尉小队长,前胸就炸开了一团血雾,当场丧命。 村北,躲在林子里的二连一排战士们都呆住了,好办天,一排长才嘀咕了一句:“是……是营长……” …… 【击毙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吉星高照!获得:清酒两瓶、六五步枪弹六十发。】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少尉,获得经验10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100点。】 很爽,好久没有看过经验和军魂奖励提示了! 系统提示信息还在眼前翻滚,周凡拉起余二娃就往百米外的大石堆跑去。 “二娃,等会你往西北跑,我往东边跑,从两侧交叉射击,最多打三枪,不管战果如何,往南边撤,和钱排长他们匯合!记住赵三柱是怎么教你的,要提前看好环境里可遮掩的地形地貌!” 一个滑铲溜到大石后,周凡对著余二娃反覆交代——这次他亲自教导余二娃“打游击”,希望对方能领悟出更有用的战斗技能,而不是野蛮生长。 “罗满仓,快,马上在这里布置一个诡雷!”说著,周凡又一个翻身,趴在了石堆边,端平步枪,瞄准三百米外正在指挥部下的日军军曹。 余二娃抢先开火了,准星里的日军军曹打著转倒地,不知死活。 嗯,生死不明的话,那一定死了……想著后世某部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周凡忍不住笑出声,一边还回头给余二娃比了个大拇指。 “狭路相逢”任务的进度,走到了“17\/100”。这是过去几个小时,林县独立营在曲峧沟里四处游击的成绩——剩余的任务时间不足八个小时,周凡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爭取一下。 “嗯?罗满仓,你还在干嘛?!布置诡雷陷阱啊!”周凡和余二娃一左一右,开始跑位,一回头,发现罗满仓扛著一箱子的手榴弹居然还在原地发呆。 “营长,我,我不会……”罗满仓涨红著脸,吞吞吐吐。 我尼玛,你跟著大曹学了半年,还特么不会布置诡雷!余二娃聪明得要死,你是笨得要哭! 周凡大怒,直接指了下西面某座高岭悬崖:“去,爬上去,如果鬼子从这里过,就丟手榴弹炸他们,这总可以吧?记住,最多丟五颗,不管炸到几个,你就往南跑!还有,以后出来,別扛一箱子手榴弹,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你的?” 西面高耸的山樑悬崖,距离这里大概七八十米,居高临下,手榴弹足以控制半径一百米的范围,再加上罗满仓那恐怖的投掷能力,理论上可以压制一个小队的日军从这里通过。 罗满仓扭头看了下周凡指的方向,两眼放光:“哦哦哦,我晓得了!” 很快,周凡的身后,就传来了连续的、有节奏的手榴弹爆炸声,以及若干鬼哭狼嚎。 罗满仓从崖顶的发起的手榴弹偷袭,精准地落进了日军分队的人堆里。看不到现场如何,但周凡相信药王洞军械所出品的手榴弹质量。 很快,钱大忠的警卫排、二连一排的战士以及闻讯而来的县大队,也陆陆续续加入了战斗,原本的游击战,莫名其妙打成了一场包围战。 周凡和余二娃从东西两个方向,对进退失据的日军展开了交叉射击,然后在合適的距离上,发动了“泰山压顶”,成为压垮日军小队的最后一根稻草。 交战过程依然遵守了周凡的命令,没有动用机枪和掷弹筒,最终一个分队的日军逃出了双洼庄。 一个小时后,周凡带著余二娃和钱大忠步入村庄。 村子已经在大火中变成了废墟,空气中飘荡著让人难以忍受的焦臭。 二连一排的战士,围在打穀场四周,纷纷摘下军帽,一排长跪在矮墙边,泣不成声。 第270章 凶险的机会 零敲碎打的游击战愈演愈烈,也让日军的报復手段层层加码,在曲峧沟里的“三光大扫荡”越发凶残,甚至还发生了部分游击队员实在不堪日军暴行,直接现身和日军血拼的情况。 当夜晚来临时,无论是日军,还是游击队,都疲惫不堪,持续了三十多个小时的枪声竟然停了下来。 一队队日军撤出扫荡线,重新集结,押著大量抢劫而来的物资撤往曲峧沟西南入口的大门山。和南线的强势推进不同,负责北线的滨谷大队,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穿过曲峧沟突袭王堡村。 “后峧”,是大门山以南三里、邯长公路以北的一座深谷老林。这里距离东阳关和邯长公路都很近,地势非常复杂,平时除了猎人或採药人,少有人跡。 林县独立营的主力,目前就潜伏在这里,营地的一角,是一座依靠山石搭建的简陋木棚,当做了周凡的临时指挥部,由王贇臣留守。 看了下手錶,十九点三十分,王贇臣指示电台开机,时刻准备接受上级的指示。 “王连长,营长和二连的同志一起回来了!” 全身脏得跟个乞丐一样的钱大忠钻进了木棚,兴高采烈,“哈哈,我们在双洼庄,打残了鬼子的一个小队!缴获了二十八支步枪和一挺轻机枪,还有不少弹药!你不知道,营长和二娃弹无虚发,鬼子都被打懵了……” 话还没说完,钱大忠愣住了——他发现电台边的王贇臣,表情有些彆扭,而且木棚里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八路军干部。 皮鼎军转过身,看看尷尬的王贇臣和发呆的钱大忠,笑了:“你们营长,是不是经常丟下部队,一个人乱跑?” “皮,皮司令员……”钱大忠作为营部警卫排长,可是跟隨周凡去过军分区司令部的,一下就认出来人是谁,嚇得赶紧立正。 钱大忠和王贇臣都不敢说话,微微低头,算是默认了皮鼎军的话。 几十秒后,周凡抱著一个小女孩,风风火火地跑进了木棚:“把鲁河赶紧叫过来,孩子还有救,快!” …… 月亮升上来了,圆圆的,明晃晃的,如同一只睁大的眼睛掛在山巔之上,焦虑地俯瞰著这片充斥著硝烟、鲜血与混乱的群山大地。 后峧山,悬崖边,皮鼎军坐在大石上,默默看著北方,若有所思。 周凡站在不远处,在听鲁河的匯报。一分钟后,周凡鬆了口气——带回来的女孩是双洼庄唯一的倖存者,命大,子弹透体而过,没有打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內臟。 “周凡,你做得很好,很聪明,放走了剩下的鬼子。说明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难怪卫旅长对你讚赏有加。”皮鼎军回过身,轻轻点头,“记住,游击战不是零散的泄愤,而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战术消耗。” 周凡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嘿嘿了两声,没敢说话。 任务时间过了,“狭路相逢”宣告失败,消灭敌人的任务进度最后停在了“53\/100”这个数字上。 这是全营一个白天的游击战果,不算丰硕,但打得足够聪明,没有出现伤亡,子弹消耗还没有周凡杀敌掉落的多。 还没等周凡遗憾一下,又一道流光闪过,系统任务再次更新。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级,进行中);贪得无厌(c级,消灭敌军0\/300,剩余时间47:59:59,进行中)】 【任务简报:看来你並不满足一些蝇头小利,那就在贪婪中接受更严苛的考验吧!在敌军云集的战场上寻找机会,打出一支强军应有的血性,以及——还是那句话,多吃一口不算赚,少吃一口绝对亏!】 好傢伙,还给我加码了,c级啊,那不得不上了……盯著任务的难度等级,周凡悄悄舔了下嘴角。 “周凡?”发现对面的青年似乎在走神,皮鼎军站了起来,音调微微提高了半分。 “哦……”周凡回过神,赶紧立正。 “我估计最多还有几个小时,日军的第222联队主力就会推进到赤岸村,然后扑个空。新十旅二十八团、三八五旅七六九团、新一旅一团,正在陆续赶来,日军之前有多得意,之后就会有多失望。退兵是必然的了,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机会?”周凡看了眼涉县方向,还有些疑惑,“司令员,要去邯长公路打鬼子埋伏?那上级应该早点通知我们往那边转移,晚上急行军,那么多重装备,很危险的……” 想起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响堂铺伏击战,周凡全身一震,赶紧又打开系统界面,细细品味最新出现的“贪得无厌”任务。 三个八路军的主力团,外加自己这个实力无限接近一个团的林县独立营,去伏击日军一个联队部和两个大队,那简直太爽了……越看,周凡越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大肥肉。 靠著大树好乘凉,这个“贪得无厌”,果然给力! 大概是看出了周凡的想法,皮鼎军微微摇头:“想在南线伏击日军第222联队主力?很难,南线日军接近三千人,曾经吃过亏,十分警惕。根据情报,那几个关键要害点,他们都有分兵把守,不会给我们机会。而且新十旅和三八五旅的部队,目前都在外围,不可能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穿过战线,到邯长公路设伏。” “哦……”周凡愣了一下,不知道皮鼎军分析这些是什么意思。 皮鼎军走上几步,伸手整理了下周凡的军装,语气平和:“周凡,去年的今天,哦不,应该是昨天,你还记得吗?” 去年的十月三十一號?我怎么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二十一世纪呢……周凡想了想,尷尬地咧咧嘴:“司令员,去年这个时候,我才到新一旅没多少日子,还在坐冷板凳……” 月色下,皮鼎军静静地注视著周凡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几秒后,轻轻嘆了口气:“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集中了八个团,一万多人,在关家垴围攻不到六百人的冈崎支队……” 短短两分钟,皮鼎军就把发生在一年前的惨烈战斗说了一遍,周凡张大了嘴——他这个半吊子军迷都算不上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关家垴战役。 但是,那也太夸张了,八个团,打了两天一夜,上万人居然都没有吃下鬼子半个大队?好吧,只能装心情沉重,装傻了……周凡轻咳一声,微微低头,避开了皮鼎军的目光。 “现在林县独立营,是赤岸村以西,东阳关以东,唯一成建制的主力,火力配置超过主力团……我本来是反对卫旅长的作战方案,但是我相信,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在敌人最疲惫、最大意的时候,雷霆出击,往往能创造奇蹟。这是卫旅长对你的信任,也是我对你的期盼。” 说著,皮鼎军指了下西面,“现在有两个目標可以选择:一是东阳关,日军的輜重运输部队都挤在那里,数十辆军车、数百辆板车,军需物资堆积如山,算是一口大肥肉。二是日军的滨谷大队,大概八百余人,一块硬骨头。你选哪个?” 废话,当然是东阳关了,柿子捡软的捏,攻其必救,再围点打援,一招鲜吃遍天嘛……周凡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太简单了,正要开口,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开始回味刚才皮鼎军给自己介绍的“关家垴战役”。 “报告营长,鬼子滨谷大队的大队部和两个中队,在大门山扎营,一个中队在尖谷山扎营,一个中队带著大量劫掠物资和抓获的老百姓进了东阳关!” 一个身影出现在林子边,周凡转头看去,是李红,一直带著特战队在周边执行侦查任务。 李红口中的尖谷山,其实就是大门山西面几百米的一个小山包,和大门山成掎角之势,周边是一览无遗的黎城盆地平原。 滨谷大队为什么突然退出曲峧沟,占据大门山了?那里本来应该是我要潜伏的地方啊……听完李红的匯报,周凡还有点懵。 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皮鼎军居然笑了:“不要觉得意外,你能看出大门山的重要性,敌人凭什么不清楚。现在大门山和尖谷山被滨谷大队占据,偷袭东阳关的难度进一步加大。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滨谷大队,会在他们主力返回前,一直守在大门山!” 大门山是日军交通线咽喉要害,只要大门山在日军手里,不光能保障日军联队主力的侧翼和退路安全,还能成为东阳关的防御屏障。 不过,这也意味著,驻守大门山的滨谷大队,也得不到第222联队主力的支援,至少五六个小时以內是如此……想著想著,周凡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丝不妙。 卫旅长要我在东阳关一带潜伏,等候命令;皮司令员一来就给我讲故事,讲关家垴……难道要我强攻大门山,硬吃日军的滨谷大队? 嘶,不至於吧,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过来送机器的,临时发现有吃肉的机会,打算顺路赚点好处……周凡咽了下口水,看向北面几里外的大门山,恍然大悟! …… …… 赤岸村,夜晚二十三点。 南面,河南店,枪声越发密集,特务营已经和日军清水大队交上火了。西面,野山大队的先头部队,抢占了赤岸村的外围高地。 赤岸村內,静悄悄的。师部大院,大首长居然还坐在屋里,夹著铅笔,举著放大镜查看地图。 参谋长李答带著两名警卫员走了进来:“师长,司令部留守处的人都集合好了,该走了!” “再等一会儿吧……皮鼎军那里的电报还没有发过来。对了,卫杰现在在哪儿?”大首长盯著地图,没有抬头,轻轻问了一句。 李答迅速回答:“新一旅一团的一营和三营,运动到东面的韩王山了,卫旅长带的二营,正在河南店西面牵制野山大队。” 大首长从地图前站直身,看向西面,几秒后,轻轻嘆了口气:“我们倒是可以说走就走……算了,给皮鼎军和卫杰发报,十六个字:大胆策划,小心执行,量力而行,不要赌气!” 都说慈不掌兵,但在八路军的大首长里,论起爱兵如子,大首长绝对能排在首位。去年的关家垴战斗,因为部队伤亡问题,他都不惜撕破脸和彭大首长当面爭吵。 李答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关於卫杰提出的在“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和时间”,奇袭围杀日军殿后部队的作战计划,大首长原则上给予了认可,甚至还专门以身做饵,硬生生推迟了师部撤离,以超高强度游击战、疲惫战將日军第222联队的主力诱入涉县平原,拉开了一个至少半天的空档。 而奇袭任务,则落在了目前唯一还留在东阳关附近潜伏的林县独立营的身上。 对於周凡和林县独立营,大首长过去半年一直在关注,而且欣赏有加,尤其是对周凡破袭攻坚的能力印象深刻——在太行军区里,能和同规模的日军对战而不落下风的部队屈指可数。 按照卫杰和皮鼎军的策划,第五军分区司令部警卫连、黎城县大队,將直接配合林县独立营作战。而卫杰则亲率新一旅一团二营、新十旅的九连在邯长公路一带展开二次阻击,不惜代价拖住日军第222联队的回撤速度,为周凡创造吃掉滨谷大队的机会。 这种超级大胆的作战方案,颇有卫杰的风格,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著日军整体疲惫、无心恋战的退兵期间重拳出击。 …… 一个小时后,大首长上演了一场经典的撤离战——明知日军正在迂迴堵截北面,还带著师部留守处的干部战士朝北转移,然后中途虚晃一枪又掉头南下,接著急转向东,擦著日军队列渡过了清漳河,进入韩王山,彻底甩开了日军的围追堵截。 到了凌晨两点,特务营脱离战斗。至此,从北面的王堡村,到南面的河南店,整个清漳河以西,所有的军民都成功转移。 凌晨三点,葛目直幸大佐乘坐的装甲车,在一个骑兵中队的陪伴下,衝进了赤岸村。面对黑漆漆的空村子,葛目直幸轻轻嘆了口气。 第222联队不眠不休的四十八个小时,南北两线加起来伤亡两百余人,却颗粒无收。而两个小时前,北上突袭西井镇八路军总部的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也扑空了。 “奇袭捕捉”作战,有了一个惊艷的开局,却没有一个让人欣慰的结果。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269章 凶险的机会》,阅读连结。 第271章 血性 全网热读《我有军魂护太行》,作者伯伦希尔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11月2日,农历九月十四。 天亮了,日军在清漳河两岸搜索无果,退守清漳河西岸。將赤岸村夷为平地后,葛目直幸率部在河南店休整,並开始筹备退兵。 即使是“行军丸”,也无法掩盖日军基层官兵的生理疲惫,持续两天两夜的高强度奔袭作战,让日军的战斗进攻势能已经透支。与此同时,八路军和游击队在完成阻滯任务后,也中止了歇斯底里的死缠烂打。 多个八路军主力团,正在接近涉县盆地,最近的新一旅一团已经抵达韩王山,和占据兵力优势的日军隔著清漳河对峙。 日军的陆航飞行队,再次飞临涉县盆地,轰炸清漳河以东的涉县县城和邯长公路,虚张声势,继续显示日军对战场的控制力。 但所有人都明白,战斗结束了,交战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实际交火接触线逐渐分离。所有的愤怒或是遗憾,都会在下一场战斗中继续清算。 …… …… 不在相对舒適的东阳关镇里驻防,反而在山上受罪,只能说摸透了八路军战术风格的日军第36师团的指挥官们,选择了未雨绸繆,布下了一个让八路军左右都难以下嘴的阵势。 天还未亮,周凡就派出了多支侦查小组,持续不断地收集从黎城县城到东阳关的各类情报,至於大门山和尖谷山,此刻已经成了日军滨谷大队的核心驻防地,水泼不进。 周凡也没有閒著,带著李红等人亲自侦查尖谷山周边,第一站,就是长寧村。 东阳关长寧村,距离尖谷山不过一里地,远山迤邐,沃野平旷。作为黎城盆地数一数二的膏腴之地,长寧村一直保持著东阳关第一大村的头衔。 大村无小庙,长寧大庙的名头,已经响彻了数百年,但此时,偌大的长寧村一片死寂。祠庙香火不再,烧毁、倒塌的房屋比比皆是,甚至村头巷尾还隱隱飘荡著几丝尸臭。 十几具尸体从庙里陆续抬出,周凡站在一边,默默看著庙门上的“灵源圣井庙”牌匾,轻轻嘆了口气——所谓的龙王,也无法保佑这些躲入祠庙的老弱妇孺。 以前在林县,周凡觉得原田大队凶残无度,但这两天,周凡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没有最凶残,只有更凶残”。日军滨谷大队对东阳关到曲峧沟一带的三光扫荡,再次刷新了周凡对这支禽兽军队的认知。 “营长,南边,鬼子押著老百姓上了尖谷山!不知道是不是从东阳关里出来的。”李红贴著墙根从远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名惶惶不安的黎城县大队游击队员。 “是我们村,金峧村的人……在马水沟被鬼子找到了……鬼子扫荡的时候,就喜欢抓老百姓,运輜重,修工事,或者晚上顶在宿营地外围……”游击队员低著头,不知道是笑还是哭,肩头在微微耸动。 “尖谷山?” 周凡想了下,赶紧走出祠庙,爬上一侧高墙,举起瞭望远镜。十几秒后,周凡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游击队员,露出一丝不忍。 很明显,日军滨谷大队肯定接到了命令,为主力撤军做准备。裹挟平民在尖谷山和大门山大修防御工事,反正不是自己人,用完即弃,无所谓成本。 按照皮司令员的说法,关家垴战役期间,被包围的日军冈崎支队就抓了几百华国平民,在关家垴疯狂修造工事阵地,最后在开战前全部处决——这几乎就是日军第36师团从上到下的一种作战惯例。 李红眼睛红红的:“营长,这些鬼子简直是畜生,稍微走慢点,就直接开枪!” “拦住他!”周凡的反应极快,在李红说话的瞬间,就吼了起来。 几名特战员將情绪崩溃的游击队员扑在了地上,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要和鬼子拼了!我要去救二伯,救我侄子……”游击队员挣扎了几下,嚎啕大哭。 周凡没有说话,环视四周,无论是李红,还是控制游击队员的特战队战士,一个个都怒不可遏。 …… …… 入夜了,在外侦查了一天的周凡回到后峧山营地,人闷闷的。 “贪得无厌”的任务时间,还剩最后二十四小时,但周凡此刻却没有多大情绪起伏。 系统界面里,闻不到尸臭,也听不到哭声——周凡甚至有些討厌这种任务,总在用一种挑逗的姿態,在调侃这个血腥而悲愤的世界。 皮鼎军坐在指挥部木棚里,一边吃著晚饭,一边看著电报,时而对著地图揣摩几下,时而抬起头,朝某些方向看上几眼。 林县独立营这次主力北上,携带的乾粮並不多,满打满算,还能吃上三天。但从细节上讲,却是极为罕见的精细。 例如皮鼎军此刻手里的酱豆饼,就是一种在老百姓眼里很奢侈的食物——黄豆煮熟发酵,拌入盐、花椒、芝麻等佐料,揉捏按压成鸡蛋大小的豆饼,最后晒乾,成为可长期保存的乾粮。 酱豆饼味道香浓,营养丰富,在这个年代是堪比肉食的美味。可以做下饭菜,也能当主食,可以直接吃,也可以蒸烤炸煮。一个酱豆饼,就可以让炒麵、杂粮窝头等粗粮变得有滋有味,深受林县独立营战士们的喜爱。 “楚干事,你们这几天,都吃这个?”看看自己碗里的两个酱豆饼,皮鼎军犹豫了一下,將其中一个收到兜里,准备熬夜的时候再吃。 电台前的楚干事抬起头,眨巴了几下眼睛:“是啊,这两天不能生火,只能吃乾的。不过味道还行,省事,管饱。” 说完,楚干事还嘿嘿了一声。 这岂止是管饱,大概没有哪支八路军部队会奢侈到用酱豆饼当行军乾粮……看到通讯干事的表情,皮鼎军哑然失笑。 正聊著,周凡捏著一个窝头走进了木棚。 “营长,卫旅长的电报……”楚干事赶紧站了起来。 周凡看都没看楚干事一眼,直接缩到了角落里,埋头吃著,一声不吭。皮鼎军微微一笑,抬手一个手势,报务员和楚干事赶紧退了出去。 “侦查了一天,有什么结论?”皮鼎军走到周凡身边坐下,一如既往的温和。 周凡嘴里的咀嚼动作停了,抬起头,看著皮鼎军,几秒后摇摇头:“收了一天的尸……东阳关外的几个村子,还有曲峧沟,短短两天,基本被鬼子弄成了无人区……鬼子押著老百姓在尖谷山、大门山修筑工事,居高临下,防守兵力密集,一般的战术怕是打不进去。” “我还以为,你光顾著难受去了?”皮鼎军脸上的微笑淡去,伸手按在了周凡的肩上,“愤怒或难过,確实解决不了问题。作为指挥员,必须管理好自己的情绪。” “嗯,但我怕我会麻木……”周凡垂下头,声音有些低。 皮鼎军嘆了口气:“鬼子主力正在河南店休整,预计明天一早会退兵。卫旅长和新一旅的部队已经就位,等我们的最终决定。” 周凡愣了一下,抬眼看著皮鼎军,有些不解:“等我们的决定?难道突袭滨谷大队不是上级命令吗?” 皮鼎军从兜里摸出刘大首长的电报,晃了晃:“周凡同志,无论卫旅长,还是我,其实都有一个心魔,就是既想要、又不敢打。如果你觉得没有把握,可以放弃,今天晚上我们就撤出去,后面我去跟首长解释。” 取过电报,上面只有十六个字:大胆策划,小心执行,量力而行,不要赌气! 很罕见的电报,不像是命令,而更像是一种思想上的沟通和决策下放——这个台子搭得如何不好评价,但打不打,卫杰和皮鼎军可以自主决定。 目前来看,卫杰和皮鼎军,都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性格,愿意聆听周凡本人的意见。 盯著皮鼎军的双眼,周凡似乎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某种光,无助又倔强,压抑又蠢蠢欲动。 周凡忽然觉得,他似乎能理解歷史上八路军大首长们为什么要坚持围歼冈崎支队,哪怕眼睁睁看著八路军战士一个个倒下,也要强令各部连番进攻关家垴。 歼灭冈崎支队,不光是激发八路军敢於啃硬骨头的精神,更是一种战略战术上的威慑——日军单靠半个大队,就敢蔑视八路军,就敢深入抗日根据地里横衝直撞的“风气”,必须打掉! 只有大幅抬高日军发动扫荡战的组织门槛,降低扫荡频率,才能保护根据地老百姓的生產生活。 但是,关家垴战役遗憾收场,所產生的恶果,到现在还在毒害一些八路军中高层干部。双洼庄、长寧村、金峧村这些被日军肆无忌惮屠戮的村子,又何尝不是这个恶果的延续。 一分钟后,周凡揉烂了电报,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皮司令员,我觉得可以打!这次不把滨谷大队<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营里许多干部战士,以后睡觉都会不踏实!” “钱大忠!”说完,周凡扭头对著木棚高喊了一句,“通知各连排长以上骨干,三十分钟后开会!” “是!”钱大忠在木棚外一个闪身,挺胸立正。 …… 晚二十一点整,林县独立营的军事会议在木棚外召开。 “……东阳关,鬼子的后勤輜重部队,外加一个步兵中队,总兵力四百出头……尖谷山,一个加强步兵中队,约两百人;大门山,是滨谷大队主力,两个步兵中队,加上重机枪和步兵炮,预计总兵力不低於五百人……” “此外,五个小时前,偽军约一个营进驻黎城县城,接管了城防。不过,对我们基本没威胁。” 作为军分区司令部的警卫连长,毛连长今天很紧张,因为他被指定为讲解员,面对在场的几十个战功赫赫的林县独立营的连排长们,说话的声调都矮了不少。 角落里,王贇臣的嘴,从一开始就没有合上。 前天晚上,王贇臣就在设想之后的战斗,並得出了皮司令员和周凡必然会突袭东阳关,然后再围点打援的结论,並且也一直按照这个思路做著准备。没曾想,周凡却把目標直接定在了滨谷大队的身上。 “我想,凡是这两天,在外面走过一圈的人,都会知道我为什么要打滨谷大队。” 周凡站了起来,指著北方三里外,那明晃晃的月光下显露出一圈轮廓的山峰,声音出奇的平静,“不把他们干掉,我们怎么对得起支持我们抗战、惨死在鬼子屠刀下的黎城老百姓?怎么对得起为掩护主力部队、和鬼子死战不退的游击队?不把他们干掉,鬼子以后会更张狂!” “营长,地形不利,情报不明!滨谷大队居高临下,兵力、工事、火力都没有短板。这不是城镇,我们可以提前好几天混进去……”王贇臣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举起了手。 此话一出,赵三柱、郑大夯等人,都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林县独立营战斗是强,但大门山里的日军布防情况一抹黑,硬吃风险太大。 “谁向你们保证百战百胜的?”周凡鼻子里冷哼一声,摇摇头,“你说的,都是鬼子难以硬啃的理由,每一条,都会让我们多流血,让我们犹豫。那只能说明,现在的林县独立营,还差了一样东西!” 环视四周,周凡的声音越发冷冽:“血性,让鬼子闻风丧胆的硬气和血性!这两天,凡是哭过的窝囊废,都给我站出来!有力气哭,就没脾气干他们吗?” 一个,两个,三个,十几秒內,以排长为主,稀稀拉拉居然站出了十来个人。 王贇臣张了几下嘴,最终还是不说话了——他看到枪炮连的杨东山,那紧握的拳头,似乎手指都快捏碎了。 “同志们,这次是师部、新一旅、以及第五军分区发起的联合作战。新一旅、新十旅、三八五旅的兄弟部队,正在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力度在支援我们,牵制日军的主力,创造机会!” 会场外围,突然传来了皮鼎军的声音,眾人赶紧回过身。 皮鼎军分开人群,走到了木棚边,环视四周:“现在的滨谷大队,就是一支恐嚇我们的孤军。但是,他们龟缩的越厉害,就说明他们越怕我们。他们知道自己有多畜生,就会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有多么嚇人!他们以为这一招,可以永远使下去。” “皮司令员,营长,说吧,怎么打!”郑大夯站了起来,声音如雷。 周凡和皮鼎军对视一眼,突然笑了:“党员和预备党员组成突击队,由我亲自率领,强攻大门山南峰!凌晨三点,风高月圆夜,杀鬼子,吃大肉!” 第272章 硬吃(上) 11月3日,农历九月十五。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五百七十元、小黄鱼十一根。】 【月圆之日,根据地发展度奖励,获得:军魂4075点!】 【月圆之日,军魂仪式开启,军魂洗礼可用,军魂启迪可用,家园扩张可用。】 临战,恰逢农历月圆之夜。 系统界面里,躺著6410点军魂,代表周凡改变这个世界的微妙力量。 系统界面之外,周凡的眼前,六十五名党员或预备党员组成的突击队,正排著整齐的队形,等候周凡的命令。每一个人,都是周凡精挑细选出来的,最差的都拥有2级的“舞刀弄枪”,是本次强袭大门山的核心战力,其中不乏火线入党的人,浓缩著林县独立营的精华。 “钱大忠!” “到!”还在惆悵自己没有入选突击队的钱大忠,一个激灵,赶紧立正。 “出门的时候,乔老爷子的老黄历带身上了?掏出来看看,今天什么日子。”周凡板著个脸,突然没头没脑地冒了句。 “哦,带著呢……啊?!”被周凡这样一问,钱大忠差点脑子短路,愣了半响,伸手在衣服上摸来摸去,还真摸出了一本破烂的小册子。 “我看看……宜祭祀、开生坟、破土、安葬……”周凡煞有介事地翻了几页,然后把老黄历往钱大忠的胸口一拍,“嗯,好,不是把自己埋了,就是把敌人埋了的好日子,大吉大利!” 一向矜持的王贇臣噗呲了一声,紧接著,郑大夯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李红则把脸都憋红了——林子里,突击队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乐出了声。 周凡也笑了,从突击队员身前慢慢走过,开始了月圆之夜的“军魂洗礼”。 王贇臣,一直没有觉醒的“身先士卒”居然自行激活了,不错不错,加群体战斗力的光环,太適合今天的场景了……周凡心念一动,王贇臣的好几个战斗技能都提升了一级。 郑大夯,我看看,“弹无虚发lv2”、“舞刀弄枪lv5”、“赤手空拳lv4”、“一掷中的lv4”、“力拔千钧lv4”、“坚韧不拔lv4”、“钢筋铁骨lv4”、“势不可挡lv5”…… 臥槽,“势不可挡”居然满级了?好好好,这台人形白刃战推土机,不晋精兵更待何时,走你! 周凡一拳锤在郑大夯的胸口,砸出了一大笔军魂,让对方再上一个台阶——四周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在郑大夯的身上,似乎某个瞬间,这个凶悍的二连长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到十分钟,周凡的军魂点数就剩下了110点,超过二十人摸著胸口,只觉得全身热血翻腾。 【达成“军魂洗礼累计200次”成就,获得:军魂1000点、稀有技能升级书一本。】 可以可以,知道我今天要豁出去了,帮我开小灶……周凡转过身,笑得后槽牙都快出来了。 一不做二不休,成就奖励的军魂,不到两分钟又被周凡挥霍一空。这一番“临时抱佛脚”,近半的突击队员都得到了个人战力的加强,让周凡底气更足。 正打算发表下行动感言,突然,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还在偷偷摸摸往郑大夯的身后挤。 周凡眉头一皱,脸色一垮:“余二娃,罗满仓,你两个干什么?” “报,报告,我和满仓哥都是党员……”余二娃硬著头皮站了出来,还悄悄拉了下罗满仓的袖子。 “营长,我可以炸他们!” 罗满仓憨憨一笑,拍了拍胸口的两串九七式手雷。知道的,羡慕他是全营数一数二的投弹手,手榴弹\/手雷管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自爆。 “炸个屁,都回去!”郑大夯一眼就看懂了周凡的表情,直接一脚踢在了罗满仓的屁股上。 “党员是挑选条件,但不是所有党员都要加入突击队。”周凡指了下林子外的营地,“二娃,去找你师父,你是远程支援火力,拼刺刀这种活,你干不了!罗满仓,你要帮助三连进攻东峰,別来这里扎堆!” “哦……”余二娃和罗满仓对视一眼,只能老老实实走开。 打发了余二娃和罗满仓,周凡蹲在地上,一招手,突击队的三个组长,李红、王贇臣、郑大夯,齐齐跑了过来。 “我再重复一遍,大门山『北崖南坡』,北边几乎不可能上去,只能从南面的山坡强攻。大门山三个峰,北峰、南峰、东峰,南峰在正当面,只要攻占这里,就能把鬼子切成独立的两块,然后分兵包抄吃掉东峰,最后总攻北峰!看看,是不是很简单?” 周凡手上的树枝在地里快速画著,表情轻鬆,“王贇臣、大夯,你们两个都是跟我参加过牟山阻击战的人,鬼子就是欺软怕硬的德行,真要遇见不怕死的人,那股子凶劲也就不值一提了!这次我和李红的一组在最前面,我不喊衝锋,其他人绝对不能上!” 王贇臣和郑大夯对视一眼,重重点头,而李红则分外得意——他李红,可是营长身边第一大將,跟著营长衝锋陷阵第一人。 “干嘛,有病?”看著挺得跟个鸡胸一样的李红,周凡忍不住推了把,“你以为自己很能打?我就是觉得你运气好,不容易挨枪,才跟著我的!” “……”李红嚅动了下嘴唇,不敢说话了。 李红,经过大半年的努力,今夜终於达成质变,“矢石难伤”和“神出鬼没”双技能满级,功德圆满,是今天第二个晋升精兵的人。 而李红的突击一组,更是周凡精选中的精选,只有八个人,每个都拥有“神出鬼没”,可以和周凡的“藏形匿影”同步,儘量压近最后的突袭衝锋距离。 …… 时间一点点流逝,皮鼎军坐在营部指挥所里,看著地图,看手錶,又看地图,来回反覆,似乎定不下心来。 “司令员,卫旅长电报……”楚干事笔下如飞,很快译完电文。 “念就是了。”皮鼎军站起身,没有接电报,反而背著手,站在了木棚边,看向北方。 楚干事愣了下,慢慢展开手里的电文:“部队已到位,展开二次阻击部署,盼捷!” 皮鼎军点点头,再次翻看手錶,凌晨两点三十五分。走到无线电机前,从报务员手里抢过耳罩扣在耳边,进行最后一次联络。 “周凡,准备好了吗?” 耳罩里,噪音如撕碎的棉絮,时断时续,皮鼎军微微点头。 今夜,林县独立营主力全出。后峧山营地里,就剩下钱大忠指挥的一个警卫班,负责照看医护队,以及各连留下的輜重班。 这次,皮鼎军完全尊重了周凡的战术部署,或者说,他必须相信周凡对作战方案的掌控能力,並心甘情愿为周凡做好除战斗之外的一切工作——包括一旦失败后的背锅。 在皮鼎军看来,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情报不足,仅仅一天的时间,不可能摸清滨谷大队在大门山的具体部署。也幸好周凡等人在大门山隱蔽过一天一夜,对那里的地形並非两眼一抹黑。 大门山並不大,也就三座高地——北峰是最高峰,但只能从南峰绕上去;东峰在东面的山脊线上,地势最险,单从东面进攻是很难拿下的,依然需要南峰方向包抄迂迴。 可以说,大门山强袭战的成败,几乎都压在了南峰上。 所以,周凡將大门山强袭战的参战部队大致分成了东线和西线两部分。 东线,为大门山主攻部队,三个主力连、机炮连、特战队,总兵力超过八百人。周凡亲自指挥,以突击队为先导,强攻位於大门山中央的南峰,一连和二连紧跟其后,三连则负责牵制攻击东峰。 西线,为尖谷山警戒部队,包括皮鼎军带来的第五军分区警卫连、林县独立营的补充连、以及依然没有被周凡解散的那支拼凑的运输连,总兵力四百余人,由补充连的连长大曹指挥。任务是潜伏在尖谷山东南面不过一里的北峧沟,尖谷山或者邯长公路方向的日军要是胆敢增援大门山,直接伏击。 至於黎城县大队,则单独安排在凤凰岭,负责监视东阳关里的日军,通过埋设地雷等方式,阻止拖延东阳关的日军增援。 战斗会在凌晨三时正式打响,距离日出大约三个半小时,河南店一带睡觉做梦的日军第222联队主力就是插上翅膀,也绝对增援不了滨谷大队。 这三个半小时,也是周凡给自己定下的作战时限。在他看来,如果三个半小时內打不下大门山,那其实可以撤退走人了。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皮鼎军离开了木棚,站到了一块大石上,习惯性举起瞭望远镜。 虽然现在是圆月,但视线里,依然是黑沉沉的山峦轮廓,看不到任何细节。 “不好……” 杂乱的枪声,突然在大门山东峰附近响起,皮鼎军脸色大变——时间还没到,信號弹也没有升起,怎么东峰那里就提前交火了? “钱排长!” “到!” 皮鼎军压住心里一丝不安,深吸一口气:“通知各连輜重班,各抽出五名战士,组成预备队!由你指挥,去增援周营长!” “可是,司令员,营长要我必须……”钱大忠回头看了眼突然枪声四起的大门山,再看看孤零零的皮鼎军,很是犹豫。 “没什么可是,马上执行命令!”皮鼎军脸色一沉,直接下了死命令。 可惜,30级后的个人成长,难度大幅提升,必须消耗两次成长奖励,才能进行一次成长三选一,如果没有任务奖励技能书,个人成长效率直接减半。 三个备选技能一字排开,周凡简单瞄了一眼,就选中了“舞刀弄枪”,金色流光闪过,从此又多了一个满级战斗技能——马上要玩命了,满级的白刃战才是真正的底气! 系统收储空间里,还有之前成就奖励的稀有技能升级书,周凡用在了“泰山压顶”上,提升到3级,给今晚的强袭战再加一层保险! 看著自己的技能列表,周凡还在乐滋滋的回味,然后突然听见东面传来激烈的枪声。 视线从系统界面上挪开,周凡吃惊地看向东面一里外的山坡。他不知道潜伏在东峰下的三连,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提前交火了。 “开始进攻!”周凡低吼一声,哪怕现在距离真正的作战时间还有五分钟。 大后方,在杨东山手里集中使用的十门迫击炮,开始轰击大门山南峰,没有准头无所谓,就是要打出声势,掩护突击队衝击。 “藏形匿影”发动,周凡和李红猫著腰,朝著大门山南坡摸去,拖后三十米,是八名特战队员,再之后百米,则是剩下的突击队成员。 银月之下,第一批迫击炮弹已经落在了南峰上,掀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爆炎。 虽然林县独立营长途奔袭,每门迫击炮只携带了十二发炮弹,但杨东山第一波就打出了一半! …… “同志们,冲啊!” 东峰之下,大病初癒坚持出战的三连指导员方武,不得不发出了进攻指令——十几秒前,潜伏状態的三连突然遭遇了下山的一个分队日军。 也不知道是日军谨慎过头了,还是这本身就是第36师团的一种奇葩习惯,凌晨三点居然还派遣巡逻队下山,然后刚好走进了三连的潜伏阵地。 三连可是实打实的主力连,夜间山林遭遇战训练进行过好几轮了,此刻迅速以班为单位,有的就地建立掩护阵地,有的快速斜向穿插,有的则直接扑向了当面之敌。 树林里,喊杀声震天,子弹火线来回穿梭。山上山下,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和八路军的一个加强主力连,如同被惊醒的萤火虫,轰然起舞。 五分钟不到,下山的日军巡逻队就被歼灭,但三连也被阻隔在了东峰下的山坡林子里,遭受了密集的火力拦截,除了掷弹筒,还包括四挺重机枪! 连续几次迂迴衝击都被打退,三连伤亡了半个排的战士,方武急得眼睛都快滴血了——连长王贇臣参加了突击队,现在三连交给他指挥,结果却出了这个岔子,如果本次强袭作战失利,他方武绝对是罪人。 突然,西面,南峰方向,更大的动静出现了,密集的手榴弹爆炸几乎染红了半道山樑,其中还伴隨著衝锋鎗特有的喧囂。 营长的突击队,打进去了! “停止衝锋,牵制敌人火力!” 方武大喜,赶紧下达命令,与此同时,三连打出的掷弹筒,也密密麻麻地落在了东峰之上。 第273章 硬吃(中) 滨谷大队的大队部设在大门山北峰,而大队直属的重机枪中队,则一分为三,分別部署在大门山南峰和东峰,以及西面的尖谷山。 这样的交叉火力,再加上居高临下的掷弹筒,足以把任何一个方向的进攻给撕碎。 零点前,滨谷少佐和葛目联队长完成最后一次通讯,又视察了一遍防御阵地,才放心上床。不过,黑夜山路难走,滨谷少佐没有返回北峰,而是直接在南峰过夜。 对於在大门山驻防,而不是固守东阳关,滨谷少佐有著自己的独特理解。 在晋省,八路军游击牵制、声东击西、围点打援的能力让日军吃尽了苦头。作为去年关家垴战役的倖存者,滨谷凭藉该战的战功,晋升少佐大队长,自然也就把关家垴一战的经验奉为人生圭臬。 东阳关、尖谷山、大门山,一个大队,三点布防,互为犄角,有坚固城防、有野战工事、有充足物资,扼守曲峧沟和邯长公路——无论怎么看,都是八路军难以下嘴的超级刺蝟阵! 用华国的古话说,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在滨谷少佐看来,只有这种姿態,才能真正保障联队主力安全退兵。別说现在周边只有零星的游击队,真要是遇见擅长机动奔袭的八路军主力,那没有三个团,休想撼动自己的防御。 八路军的主力团,听起来很嚇人的,但这两年,滨谷少佐越发看清了八路军的虚实——所谓的主力团,兵力也就相当大日本皇军一个半到两个大队,但火力极度孱弱,全团上下,轻重机枪加起来十挺左右,能有一到两门迫击炮,那就是主力中的主力了。 这种八路军主力团,也就马马虎虎能和皇军一个步兵中队打。至於那些什么武工队、游击队之类的,就更上不了台面,能不能人手一支枪都保证不了。 不过,前天下午,发生在双洼庄的一次“遭遇战”,还是让滨谷少佐略微警惕。 不到两个小时,就损失了大半个小队,说明对手是一支战斗力极为强悍的游击队——姑且称之为游击队,毕竟根据倖存者匯报,战斗中,对手除了步枪,並未发现机枪或掷弹筒之类的武器。 原本只打算在大门山重点防守的滨谷少佐,考虑再三后,极有忧患意识地下达了在尖谷山大修工事的决定,不过时间仓促,加上地势复杂,尖谷山的防御工事才起了个头,天就黑了。 等天亮后,攻打赤岸村的联队主力就將退回东阳关,滨谷少佐认为自己已经把殿后掩护的任务,儘可能做到了极致完美。 入睡前,滨谷少佐甚至还突发奇想了一下,幻想著有八路军挑战自己的部署,从而让自己再获得一场辉煌的胜利和战功。 大概是前天吃了“行军丸”的缘故,滨谷少佐感觉自己的睡眠受到了影响,一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才迷迷糊糊睡去,而且还真做起了梦。 到处都是爆炸声和枪声,还有八路军临死前的哀嚎,滨谷少佐感觉自己正威风八面站在阵地上,欣赏著一场居高临下的屠杀,一个接一个的八路军主力团,在自己的脚下流尽了鲜血。 一颗八路军发射的掷弹筒榴弹在距离自己十几米外炸响,滨谷少佐感觉身体有些晃荡,但他依然选择了霸气的站姿,他相信自己是受到天神关注的人,八路军那些贫弱的武器火力,是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混蛋,不要紧张,八路军永远攻不上来的!” 身体晃荡得更厉害了,不是爆炸的衝击波造成的,而是有人在推搡自己的身体,滨谷少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梦境中抽离,还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耳边,是近在咫尺的各种爆炸声,有掷弹筒榴弹、有九七式手雷、也有八路军那標誌性的木柄手榴弹,还夹杂著各种歇斯底里、亢奋的喊杀声。 滨谷少佐揉著发疼的太阳穴,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他的眼前,一名中尉军官带著几名卫兵,正拥挤在帐篷里,满脸焦虑。 “少佐殿,请马上转移!” 中尉一挥手,几个卫兵就七手八脚拉住了滨谷少佐的身体,然后乱鬨鬨地衝出了帐篷,连滨谷的军刀和军服都忘记捎上了。 此刻,整个南峰的防御阵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喊杀声震天,手榴弹和子弹横飞,一个中队的日军被切割成好几块,各自为战。 不知道跌跌撞撞跑了多远,滨谷少佐踩滑了,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山坡。 “不,不可能,我,我还在做梦吧……”滨谷少佐哆嗦了下,死死盯著身边的中尉军官,那双浑浊的眼睛开始充血。 一发失了准头的迫击炮弹,在距离滨谷少佐不过七八米的地方爆炸,衝击波和弹片横扫四周,一名卫兵扑在了滨谷少佐身上,两人都摔了个狗吃屎。但中尉军军官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后背被弹片打成了血糊糊,当场滚下山坡,生死不明。 山坡下,百米外的,南峰的日军防御崩溃了,月光和爆炎下,衣冠不整的日军方寸大乱,数不清的八路军挺著刺刀衝上阵地,又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一阵混合著浓烈硝烟的山风吹过,滨谷少佐哆嗦了一下,彻底清醒。 没有丝毫犹豫,滨谷少佐转身就朝北峰跑去,然后突然感觉后腰一阵奇特的酥麻,紧接著全身的力气似乎都从某个点上急剧泻出。 滨谷少佐捂著后腰,身体慢慢打了个转,在流光四射的混乱战场里偏偏倒倒…… …… …… 头顶,是迫击炮弹划过夜空的呼啸,是炮火开路的號角。 距离日军阵地约两百米,周凡打开了“藏形匿影”。穿梭在树林中的身体出现了视觉上的模糊毛刺,渐渐和环境融为了一体,就如同渲染机制出了什么问题。 周凡的左右,是李红的突击一组,每个人都握紧了衝锋鎗,胸前掛著的手雷在奔跑中晃荡。每个人,脸上都涂满了烂泥,身上披掛著树叶,如同还未开化的、正在和敌对部落亡命廝杀的山林野人。 距离日军阵地约一百米,前方迫击炮爆炸的热浪,都吹拂到了脸上,周凡打开了“泰山压顶”,一种几乎快要实质化的透明衝击波扩散,战场上的焰火在那剎那似乎都弱了一截。 效果半径三百米的“泰山压顶”,几乎覆盖了六成以上的日军阵地。帐篷里,阵地上,所有军衔低於周凡的日军,都遭到了“泰山压顶”的无形碾压,陷入程度不等的身心失调状態。 更可怕的是,在这个时间点,来自“泰山压顶”的震慑,让许多日军官兵大脑空白,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与此同时,周凡手里的信號枪朝著天上打出了一发绿色信號弹。 短短几秒后,李红等人的第一批手榴弹就飞了出去。 再之后,一百多米外,王贇臣和郑大夯的五十多名突击队员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再再之后,三百多米外,一连和二连的战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月夜下,树林里,山坡上,闪动著无数道刺刀寒光。 周凡丟出了手雷,眼角的余光里,李红已经跳进了日军的工事。mp28衝锋鎗不愧是“战壕扫帚”,近距离的扫射下,一个日军机枪火力点带著四五名步枪手被瞬间打烂。 一道子弹火线掠过,紧跟李红、正要跳入战壕的某个突击队员前额中弹,后脑勺飈出一股看不清顏色的液体,直接朝后栽倒。 越来越多的突击队员衝进了日军阵地,越来越多的衝锋鎗打出了如雨的弹幕,將那些衣衫不整、还没有回过神的日军一片片扫倒。 郑大夯和王贇臣的第二波突击队员也越过了日军工事,刚好和后方阵地上赶来支援的日军撞到了一起。 周凡手里的衝锋鎗已经换成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手榴弹爆炸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周凡就跳进了日军重机枪阵地,视线里,几个仅仅穿著兜襠布的日军挺著刺刀朝自己衝来。 管他什么“一力降十会”,还是“唯快不破”,周凡手上没有任何花哨,刺刀就捅进了最近的日军胸口。 在“嫉恶如仇”的被动即死机率加成下,被周凡刺中的日军一等兵吐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 紧接著,又是一圈只有周凡自己能看得到的稀薄衝击波,朝著四周扩散——“杀鸡儆猴”触发了,半径七八米之內,想要围攻周凡的日军都露出了惊惧的表情,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 “杀!” 一声熟悉的怒吼,郑大夯从周凡身边错身而过,然后一个日军的身体就像被火车撞中般,直接飞到了半空。 王贇臣也上来了,近距离上扣动扳机,把一个想要拼刺刀的日军打翻在地,然后又补了一刺刀,很没有“武德”。 周凡笑了,他从未体会过如此流畅舒心的白刃战——任何进入视野、想要和他拼刺刀的日军,在他眼里都充满了破绽。 这就是满级的“舞刀弄枪”?感觉比满级的“弹无虚发”还变態! 如果说3级是一个技能的质变,那5级满级,就是异变了——周凡觉得自己已经不用考虑所谓的劈刺动作和肢体协调,只需要全心欣赏敌人的死亡就行。 难怪郑大夯之前以老兵等阶,就能在白刃战上压过精兵等阶的冯佩喜,后者的“舞刀弄枪”只有4级,確实低了一个境界。 郑大夯不愧是整个林县独立营的人形白刃战推土机,拥有“舞刀弄枪”和“势不可挡”两个满级近战技能。再加上周凡的“家国大义”和王贇臣的“身先士卒”两个群体光环,正在化作这个黑夜里最凶神恶煞的杀戮机器。 赵三柱和余二娃也上来了,他们占领了另一处重机枪阵地,正在点杀视野里有威胁的目標,一连的其余战士,在班排长的指挥下朝著日军阵地纵深展开,分割战线,扩大战果。 二连的部队,则在指导员瞿光成的指挥下,顺著山脊线,朝著东峰方向迂迴包抄而去,配合三连对东峰日军阵地的衝击。 “泰山压顶”再次发动,南峰上,好不容易从混乱中稍微回过点神的日军,再次手足无措。 周凡感觉耳朵有些离奇的失聪,所有的枪炮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仿佛正在从一个虚假世界里剥离。 眼前,小半个视野都被疯狂滚动的各类系统提示信息霸占了,另一半视野,则是郑大夯、王贇臣等人把各自为战的日军打得节节溃败。 周凡的世界,似乎陷入了某种奇特的时间缓释剂里,就连快速翻滚的系统信息,也突然慢了下来。环视四周,被各种子弹火线不断切割的阵地上,一个个八路军战士的身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魂兮归来!团队成员苏志贤牺牲,获得军魂1000点!】 怎么回事,一连指导员牺牲了?周凡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向日军阵地的深处,那是一连衝击的方向。爆炸的烟尘火光之中,影影绰绰,敌我难辨。 【魂兮归来!团队成员高秀英牺牲,获得军魂200点!】 高秀英?哦,想起来了,那个名字一直被人笑话像女人的特战队战士……周凡又转过身,看到某段战壕里,有人搂著战友的遗体在嚎啕大哭。 其实,这类系统信息,从周凡发起衝锋之后,就没有断过。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少佐,获得经验30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1500点。】 【吉星高照!获得:晋省军用地图五份、九八式望远镜一副、大印王(大米)一千斤、磺胺针剂三盒(十五支)。】 又是一段让人眼前一亮的系统提示信息浮出,还附带著连环触发的两条额外收益——击杀日军少佐的奖励,极为丰厚。 不知道是赵三柱,还是余二娃,或者乾脆就是某个八路军战士胡乱打出的一枪,將滨谷少佐击毙了,然后算到了某人的头上。 周凡无声笑笑,舔了下嘴唇,坐到了地上,有点累。 “营长,好多鬼子退到北峰去了!一连攻不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黑色的身影,罩住了周凡的头,听声音是王贇臣。 “暂时別冲了……杨东山那里还有多少炮弹?合著掷弹筒一起,全部打上去!集中兵力,先把东峰的鬼子解决掉!” 周凡丟下菸头,抓起步枪,起身拍拍屁股,朝通往北峰的唯一山坡小道走去。那里,过去的几分钟,已经牺牲了不下十名八路军战士。 第274章 硬吃(下) 凌晨四点十五分,尖谷山下,平原之上,一个中队的日军正朝著东阳关方向狂奔。 这是滨谷少佐部署在尖谷山的另一个步兵中队,本意是让尖谷山和大门山互为犄角,形成防御链。 不过,当八路军的迫击炮发出怒吼时,恆田大尉就动摇了固守尖谷山的想法。 密集的轻重机枪射击声、迫击炮弹爆炸声,掐指一算,恆田大尉就得出了结论:如此强悍的火力明显不属於守军,这是不少於三个八路军主力团在同时围攻大门山。 而更可怕的是,从大门山上的火光来看,八路军几乎第一次衝击,就攻破了南峰的防御,东峰也摇摇欲坠。一旦大门山失守,防御链被打破,只有一个中队的尖谷山就没有了防守价值——和大门山相比,尖谷山只是个小山包。 匆匆忙忙、没有任何准头地向大门山进行了几轮象徵性“火力支持”后,恆田大尉果断带领部队下山,撤往东阳关。此刻,距离大门山开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然后在山下被八路军伏击了。 两百多米外的丘坡上,八路军的阻拦火力异常凶悍,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可谓应有尽有,而且毫不珍惜弹药。 恆田大尉懵了,这种火力强度,意味著伏击自己的很可能又是一个八路军主力团,最差也是一两个营! 有了这个判断,恆田大尉更没有心思和阻拦自己的八路军交火,冒著横扫而来的拦截火力,朝著东阳关急退,不光丟下了重机枪和大量物资,连正儿八经的殿后部队都没有部署,直接让十几名伤员就地顽抗到底。 一通火力急袭,大曹就消耗了半数的迫击炮弹和掷弹筒榴弹,而远处的日军中队,却连像样的还击都没有,一直闷头朝西面跑。 不少八路军战士都停止了射击,尤其是军分区警卫连,从连长到战士,纷纷上刺刀,等待著衝锋號吹响——人均打了五发子弹,很奢侈了,该干正事了。 五秒,十秒,十五秒……没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毛连长直起上半身,不解地看向百米外、林县独立营补充连的阵地。 “毛连长,赶紧打扫战场!薛虎生,带人进尖谷山,就地防御!”黑夜里,传来了大曹的声音。 大曹的想法很简单,这黑灯瞎火的,战况激烈而混乱,趁著日军畏战溃退,赶紧抢占尖谷山,掩护大门山主战场,防止日军反应过来后发起反扑。 毕竟东阳关,乃至更西面的黎城县城,日偽军加起来依然数量可观,光靠一个黎城县城大队,还真不一定能拖多久。 毛连长等人还没有完全回过神,而迅速理解大曹用意的薛虎生,已经带著部队朝尖谷山发足狂奔。至於大曹本人,则带著补充连,调转方向,去增援大门山主战场。 此刻,如果有人也能像周凡那样看到个人信息的话,会发现大曹的技能列表里,多出了一个“运筹帷幄lv1”…… “连长,鬼子怎么就跑了……还有曹连长他们,我记得战前的安排可不是这样的……”一名排长走到毛连长身后,满脸惊讶。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鬼子欺软怕硬的,有古怪……” 毛连长也百思不得其解,或者说,他对日军第36师团那从上到下、阴狠残忍、敢於冒险又极端谨慎务实的风格特点也体会不深。 几秒后,毛连长抬手拍了下排长的后脑勺:“得,別计较了。这里曹连长是总指挥,说怎么打就怎么打!马上打扫战场,然后上尖谷山。对了,注意小鬼子的伤员,別被他们阴了!” 一听到打扫战场,排长的眼睛都亮了——他可是亲眼看到日军把重机枪都丟了的。 …… …… 天蒙蒙亮,东阳关的黎明很热闹。 行百里者半九十,这句话,放在大门山强袭战中,那是太贴切不过了。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大门山强袭战因意外提前打响;三点三十分,大门山南峰被八路军攻占,剩余日军退守北峰;四点零五分,大门山东峰的日军防御在两路夹击下崩溃;四点三十分,西面尖谷山的日军溃退,尖谷山被八路军占领。 至少,到凌晨五点为止,林县独立营这一通排山倒海般的强攻,已经取得了傲人的战果,滨谷大队在大门山的防御基本瓦解,没人对胜利有所怀疑,然后……一直到上午七时,周凡等人依然没有拿下大门山北峰的日军阵地。 从南峰到北峰,地势並不险要,但只有一条坡道,而且滨谷少佐早就提前把附近的树木都砍了,阵地工事也修得极为刁钻,林县独立营从南向北仰攻,几乎没有任何遮掩。 所以,別看北峰的日军守军只有一个大队部和少量从南峰溃退的士兵,仅仅靠著三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就硬生生打退了周凡组织的五次进攻。 更麻烦的是,连同缴获在內,周凡一气之下打光了现场九成九的掷弹筒榴弹,杨东山指挥的迫击炮更是在凌晨五点之前就集体放假了。 天亮了,没有重火力支援,要攻下北峰,彻底歼灭大门山的滨谷大队主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且不实际了。 南峰的阵地上,以王贇臣为首的一群人,正大眼瞪小眼,乾巴巴地望著北峰方向。数百名八路军战士,更是人人匍匐在林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等待著最新命令。 “营长,皮司令员上来了!” 东南面的山脊上,钱大忠大喊大叫——几个小时前,他带著几十人的营部预备队,参加了东峰的最后攻坚,然后心惊胆战地看著皮鼎军亲临一线。 “周凡,情况如何?”皮鼎军看了下天色,又看看手錶,表情极为严肃。 “周凡呢?”走到王贇臣等人身边,没人回应自己,皮鼎军也没有看到周凡的影子,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司令员……营长亲自带人,绕,绕到北边……悬崖那边去了……要我们等信號……”王贇臣擦著额头的汗,第一次结结巴巴。 “他疯了,那里怎么可能上得去!”皮鼎军微微一怔,继而脸色突变,立刻推开眾人,举起瞭望远镜。 大门山,南坡活人走,北崖死人爬,可真不是胡说的。那道几乎直上直下的悬崖,连猴子都不一定能上去,所以崖下的北峰高地,才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成为林县独立营啃不下的硬骨头。 几秒后,皮鼎军狠狠拍了下身边的工事泥土:“这个周凡,身先士卒我不反对,但不可为而为之,就真是犯傻了!” “司令员,营长带了七个人,还有绳索、工具……我们根本劝不住。营长的意思,不把北峰拿下,就不算歼灭滨谷大队的主力。”王贇臣嘆了口气,很是无奈。 “拿不下北峰,可以撤,没必要一条道走到黑!战果已经很丰厚了,听说你们还击毙了滨谷少佐?”皮鼎军来回走著,呼吸都乱了,“天亮了,附近的日军全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南线的日军主力,凌晨四点就紧急上路,现在已经过了响堂铺,卫旅长那里就一个营,拖不了多久!” 王贇臣等人面面相覷,纷纷垂下头,不敢说话了。 “鬼子的飞机!” 突然,外围警戒的八路军战士发出了警告。南峰阵地上,所有人都匍匐了下来,包括皮鼎军在內,人人面色凝重。 日军侦察机从东南飞来,绕著大门山转了几圈,又朝著东面飞去——现在是上午七时十五分,这架日军飞机,很可能是天刚亮就起飞了。 这意味著,快则一个小时,慢则三个小时,就会有日军的轰炸机飞临大门山,甚至还会有东阳关乃至邯长公路过来的日军援军,让林县独立营体会什么叫功亏一簣、倒赔一倍。 “我命令,马上撤出大门山!”皮鼎军也不废话,直接下达了命令。 “快看,信號!营长成功了!” 又一声狂吼,从人群后面传来,郑大夯没了往日的霸气,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 数百米外,大门山的北部悬崖上,飘起了一道淡淡的烟尘,那是周凡和王贇臣等人约好的信號。 皮鼎军愣了下,后退了半步,轻轻嘆了口气。 …… 沉寂了快一个小时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再次响彻北峰上下。 悬崖顶上,不断有手榴弹拋下,顽固到底的日军这下全傻了,一个个举著枪都忘记了还击。 周凡早就豁出去了,出发时的七人小组,现在只剩下了四个人,其他三人在攀越悬崖时坠崖,两死一伤,但也把大家眼里的不可能,变成了最后的胜利筹码。 成功的秘诀非常粗暴——趁著农历十五还没过,周凡直接把曾为民的“飞檐走壁”点到了满级,强行带著大家上了北崖。 现在,四个人居高临下,尤其是周凡的步枪点杀和手榴弹精准投掷,把悬崖下的日军直接打崩。 在这个日军几乎无法还手的地方,只要周凡愿意,他的系统收储空间里泛滥成灾的各种手雷、手榴弹,足以把北峰上的日军清光扫平! “泰山压顶”再次发动,整个北峰都被罩了进去,名副其实的“压顶”了。 …… “过癮,啊哈哈!” 周凡的身边,曾为民几个人还在笑,丟光了手雷,打光了子弹,还意犹未尽地到处寻找石块之类的可投掷物。 “看看,步枪比衝锋鎗更持久吧……我还有几颗手雷,省著点丟!”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悬崖下,某个抱头鼠窜的日军军曹扑翻在地,一路滑下山。拉动枪栓,滚烫的子弹壳飞出,新弹上膛,周凡手上的动作一气呵成。 偷偷看了眼系统界面,“贪得无厌”的歼敌进度达到“471\/300”,大大超出任务所需。周凡很烦,他不知道为什么任务还没有结束。 从大门山到尖谷山,几个小时內,完整歼灭了日军两个中队,打跑了一个中队,但系统还没有“收手”的意思,这让周凡很是窝火。 妈妈的,难道还要我把东阳关拿下才算合格?真是够贪的……又是一枪,准星里,日军最后一挺轻机枪哑火了,射手的钢盔上出现了一个小洞,白的红的流了一地。 似乎是受到了感召,日军的侦察机又飞回来了,周凡滚到山崖的石沟里,停止了射击。 可能日军的轰炸机,已经起飞了吧?南线的日军主力,也差不多快到附近了吧……哎,我他妈都干了些什么啊! 为了消灭北峰的几十个日军残敌,又伤亡了不少人,其中还包括好几个排长。周凡有些后悔,觉得过去几个小时自己的表现很不理智,有些“血性”过头了。 不久之后,北峰山下,响起了嘹亮的衝锋號,上百名八路军战士,发起了最后的衝锋,而北峰上的残余日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或者如困兽般退到了最深处,等待最后的“玉碎”。 八点整,北峰传来了欢呼。 【任务“贪得无厌”结束。这是一场考验智力、体力和毅力的战斗,虽然没有在严格意义上全歼敌人,但几个小时內打垮一支日军大队,也足以载入史册。】 【获得: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c级军用补给箱一个、天候书三本。】 【意外之喜:对滨谷大队的痛殴,光是让你声名鹊起似乎还不够,也不符合本任务的气质。去吧,你真正的奖励,放在东阳关里,就看你敢不敢去贪了……】 我了个去,这个“意外之喜”太恶意了!周凡直接跳了起来,差点蹦下崖! 等等,好像刚才奖励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天候书,是个什么玩意儿……周凡盯著系统收储空间一个陌生的道具,越看越惊,也越看越喜。 【天候书:任意改变方圆百里之地的气候,持续一天,军事用途和经济用途都十分巨大,每个自然月限使用一次,且使用后可能会对身体带来一点点负担。】 第275章 呼风唤雨 战场上的胜利,从来不是精准计算的结果,而是血性、癲狂、牺牲与运气的共同馈赠。 北峰被拿下的那一刻起,大门山上就迅速展开了收尾工作。缴获的武器弹药足以让任何一个八路军旅长或团长红眼,尤其是那两门一弹未发、就被一连的衝锋淹没的九二式步兵炮。 可惜这次杨东山的枪炮连只带了迫击炮手,否则攻打北峰时,这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就能排上用场。 而周凡本人,同样收益巨大。一夜连升了三级不说,原本花的就剩下几十点的军魂,又迅速膨胀到了四千多点,系统收储空间里也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从来都没有去关注过的收储品类上限,也来到了“93\/100”这个数字,字体转为红色警告色。 为了不影响战场打扫速度,周凡强忍往战场各处塞“私货”的衝动,也恢復了他“甩手掌柜”的本色,坐到僻静处,继续研究刚刚获得的“天候书”。 “报告司令员,掉进沟里的鬼子尸体,怕是要花力气才能弄上来……” “不浪费时间,把我们的牺牲战士弄上来,后面的都交给县大队的同志。” “报告,那两名鬼子伤兵挺不住了!” “不管了!赶紧砍树做担架,先把我们的伤员抬下去!” “各连指导员,注意点检登记,发现日军文件,不管看得懂看不懂,都不准乱翻或丟弃,必须马上封存!” “加快速度,就不捡子弹壳了,日军的飞机隨时会过来!” 远方,不断有战士向皮鼎军匯报,后者总能在一两秒內做出反馈,现场一片忙碌,却並不混乱。周凡一如既往的缺位,此时此刻,皮鼎军似乎化作了林县独立营的教导员,事无巨细地处理著一切。 巡视一圈后,皮鼎军走回临时指挥所,那排列在战壕两侧的担架白布一眼望不到头,让人后背发麻。 “王贇臣,部队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皮鼎军深呼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司令员,牺牲八十九人,受伤七十五人,其中二十四人伤势严重……”王贇臣赶紧站了起来,眼圈红红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贇臣的身边,李红如同失了魂一样,傻傻坐著,对皮鼎军熟视无睹。 这次夜间强袭战,特战队伤亡过半,而且全发生在最初的十分钟里。当所有的兴奋和胜利的喜悦退潮后,李红才懵懂意识到,把宝贵的精锐特种战力,耗在这种癲狂的攻坚战中,似乎有些不值当。 “嗯……” 皮鼎军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又拍了下李红的肩膀。回过头,视线再次扫过那一片片的白色,脑子里忽然升起了一个极为荒诞、而且让人惊悚的问题——为什么伤亡那么少? 这个念头一出,皮鼎军就抬手用拳头狠狠锤了下自己的脑袋,驱赶那一丝极其不和谐的思绪。 几个小时的恶战,攻克大门山、尖谷山,前后歼灭日军五百一十多人,己方伤亡却只有一百六十多人。作为强攻的一方,这个交换比优秀的有些不真实。 心里突然一阵剧痛,额头冷汗直冒。皮鼎军忍不住攥住了领口,大口呼吸。 十几秒后,皮鼎军直起了身,脸上已经是灿烂的笑容——关家垴的记忆,最后一次的刺痛无比强烈,让人痛不欲生,然后在心中慢慢消散,眼前的世界似乎都亮堂了不少。 “王贇臣,马上给师部、给卫旅长发电: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林县独立营,经五小时激战,攻克大门山、尖谷山,聚歼日军滨谷大队少佐以下五百一十二人,俘虏三人……” 皮鼎军一字一句说著,心情越发舒畅。 突然,头顶的天空,传来了一声惊雷,不光是皮鼎军愣了一下,大门山正在忙碌的八路军战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一个个抬头。 太行山区,每年霜降之后,就很少有雷雨天了,何况一周前才经歷了一场连续三天的大暴雨。 “哈哈,打雷下雨,鬼子的飞机来不了啦!” 几秒后,南峰阵地上响起了无数的欢笑声。 周凡从远处慢慢走来,时而看看天,时而看看手錶,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 一分钟前,周凡使用了一本天候书:以自身为原点,半径五十公里內,转为持续一天的雷暴天气! “周凡,召集各连连长,一起开会,討论接下来的行动!” 皮鼎军长舒一口气,抬腿朝不远处的某座帐篷走去。 …… …… 上午九时,邯长公路,响堂铺。 葛目大佐登上公路一侧山坡,冷漠地看著西面两百多米外。 公路一侧,巨大的弹坑旁,一辆破破烂烂的装甲车肚皮朝上,冒著黑烟,车体外壳破碎扭曲,缝隙里渗漏著鲜血,惨不忍睹。 葛目大佐在凌晨三点过收到滨谷大队的急电,四点不到,骑兵和装甲车组成的快速部队就出发了,隨后,在河南店休整的联队主力整体西撤。 可是,五个小时过去了,西撤的队伍还堵在邯长公路里,就如同他们前天东进一样,被八路军的各种骚扰阻击弄得寸步难行,打头的骑兵中队更是伤亡惨重。甚至就在半个小时前,一颗装药量不低於二十公斤的地下炸药包,摧毁了葛目大佐手中最后一辆装甲车。 一个半小时前,来自大门山滨谷大队的“诀別电”,现在还捏在葛目大佐的手里,微微捲曲、颤抖著。 “大佐殿,已经肃清前方雷区,侧翼警戒部队展开,可以前进了……殿后部队来电,八路军已经重新占领王堡村和河南店……”一名军官跑了过来,低头立正。 “诸君,来得及吗?”葛目转过身,看著身边一眾军官,语气冰冷。 来得及吗?是指联队主力的西撤,还是指大门山的滨谷大队……几个军官面面相覷,没人敢回答。 “皇军一个大队,难道还战胜不了八路军三个团吗?!” 葛目突然声音提高,手里的电报被撕成碎片,脸皮微微抽动。距离葛目最近的通讯军官,抿紧嘴,微微闭眼,等待著耳光来临。 “命令恆田大尉,务必夺回阵地……东阳关各部,撤往黎城县城固守!”十几秒后,葛目带著一丝狰狞,下达了一个让部下无比惊讶的命令。 大门山陷落,这已经是不爭的事实,但为什么联队长还要让恆田大尉去送死……在场的参谋中佐正要劝解,如果一生只读一本军事小说小说,那可能是《我有军魂护太行》。就迎上了葛目那双想要噬人的眼睛,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一番脑筋急转,参谋中佐恍然大悟,终於明白这个命令背后的含义:强令恆田大尉重返战场,不是为了逆转战局,而是对恆田大尉以下整个中队的“惩罚”。 恆田大尉,必须成为大门山失利的替罪羊,理由很简单——恆田大尉擅自撤退,导致东阳关外的防御部署失效,让大门山遭受八路军主力围攻,滨谷少佐以下五百余人玉碎。 这个结论,不容质疑! 恆田大尉反攻,也算是拖延八路军接下来的行动,给东阳关的輜重部队撤退爭取时间,和剖腹一样光荣,而且更体面。 “哈依……”参谋中佐微微低头,刚要迈步,就抬起了头,脸上一丝疑惑。 一阵古怪的雷声,在群山之中迴荡。 “哦,又要下雨了吗?”不远处,某个曹长冷不定说了一句。 “混蛋!” 葛目大佐终於怒了,拔出军刀,劈砍身边的树木,赤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天上迅速蔓延的铅灰色雨云。 突如其来的雷暴天,意味著联队会在邯长公路上再堵上一天,陆航的轰炸机也无法参战,只能眼睁睁看著八路军横扫东阳关一带——大门山的诀別电里,那可是三个八路军主力团啊! 山风骤起,吹散了山谷里的硝烟,一辆日军卡车的帆布车篷被吹开了,附近的士兵赶紧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重新牵拉帆布…… …… …… 黎城东南两百里外,安阳,日军野战机场。 满载航弹的九七式重爆正在加速滑行,跑道一侧,机场警卫部队和地勤纷纷抬臂欢呼,期待“帝国空袭勇士”再创佳绩。 天上,已经起飞的三架轰炸机还在盘旋,等待著编队完成。 经过两轮空中侦查核实后,应第36师团第222联队的请求,驻安阳的陆航飞行队决定派出十二架九七式重爆前往涉县盆地,打击重返赤岸村的八路军。 永吉准尉靠在一处防御工事边,手里捏著半瓶清酒,自顾自地细品满饮。没有下酒菜,没有陪饮者,甚至连时间、场合都不符合传统。 “哦,太雄壮了,伟大的帝国航空队。” 永吉的身侧,是一名刚刚调到机场守备中队的年轻少尉,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带著肉眼可见的狂热,“永吉准尉,听说我们还有超过一百架的轰炸机编队。那可太厉害了,可以毁灭一座城市吧!对,我们应该修一条更长的跑道,起飞更大的飞机,就可以轰炸重庆了!” 永吉没有直接回应,慢慢抿著酒,轻轻笑著——这种“小孩子”,现在帝国军队里比比皆是。 远处,第五架轰炸机开始滑行。 突然,永吉眼角的余光,看到指挥塔台上站出一个人,疯狂摇晃手里的一面信號旗。紧接著,跑道边引导轰炸机起飞的军官奔向了十几米外的一部联络电话。 永吉停下了饮酒的动作,静静地盯著那名接电话的军官。 十几秒后,军官转过身,张开双臂,疯狂摇动。 “北边下雨了?听说还是雷暴?哦,真是古怪的天气,难道我们的气象观测都没有提前觉察到吗?” 三三两两的地勤从永吉身边跑过,细说纷紜,年轻少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地面排队等候起飞的轰炸机,纷纷关闭引擎,地勤们一拥而上。天上,已经起飞的飞行员则十分愤怒,其中又以松本飞曹的嗓门最大,直接在无线电里吼开了。 无他,这些满载起飞的轰炸机,如果要降落,就必须先丟掉弹仓里的航弹。 “永吉殿,一个人喝酒?” 远处,一名穿著飞行夹克的飞曹走了过来——永吉这些日子认识的新朋友,侦察机飞行员,也是半个老乡,军衔不如他,但性格开朗,一点都不拘束,而且嗜酒。 “刚起飞的轰炸机,又要重新降落,真是麻烦啊……”金田嘴里找著话题,眼里却盯著永吉手里的酒瓶,微不可查地咽了下口水。 “嗯,雨水就是航空器的天敌。”永吉瞥了眼身边的“老乡”,笑著把清酒瓶塞到了对方怀里。 “没办法,不过没下雨也没多大用,八路军可不会乖乖等著我们轰炸……” 金田摸著酒瓶,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永吉殿,其实真正的麻烦在黎城!凌晨的时候,第36师团的一个大队被八路军包围了,天没亮我就起飞过去侦查……地面通讯说,不知道八路军从哪里调来了三个步兵团,可我什么都没发现……” 几分钟后,金田走了,永吉嘴角的笑容收敛。 现在的八路军,越来越厉害了,已经可以在几个小时里攻占一个大队防守的阵地?不过,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呢…… 盯著天空盘旋的轰炸机,永吉下意识地把头转向了西面,林县方向。 …… …… 上午十时,黎城,东阳关,尖谷山。 惊雷,大雨,以及那排列在尖谷山西面、如同雨中鬼魅般的日军官兵。 每个人的额头都绑著钵卷,中央一个红膏药,或许两侧还有若干激动人心的墨字。有的情绪激昂,有的面如死灰的,有的呆滯麻木。 这是日军第36师团222联队滨谷大队的恆田中队,以及配属加强的一个重机枪小队,不过几个小时前,为了不影响撤退,他们的重机枪都丟弃了。 现在,恆田大尉带著葛目联队长的命令,率领这支被整个联队鄙夷的部队,痴痴地站在大雨里。 他们的东面,几百米外,那本应他们坚守到底的尖谷山,正在瓢泼大雨里保持著诡异的沉默,似乎在嘲笑谁。 “诸君,夺回尖谷山,洗刷耻辱!我將冲在最前面!” 恆田大尉从队列前走过,几秒后,一个急转身,抹掉脸上的雨水,掏出一条钵卷绑在额头,表情渐渐狰狞。 又一道惊雷落下,军刀出鞘,指向了尖谷山。 “天闹黑卡,板载!” 恆田大尉一声怒吼,提刀衝锋。 在他的身后,一百六十多名日军士兵,挺著步枪刺刀,发起了万岁衝锋。呼声震天,甚至都快掩盖了雷声和雨声。 一分钟后,无数轻重机枪子弹,从尖谷山上倾泻而下……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276章 火力运用 大雨倾盆之际,大门山来客人了——第一批穿过曲峧沟的援军,新十旅二十八团一营。 此刻,皮鼎军带著林县独立营几个连长,以及二十八团的郭营长,披著橡胶雨衣,站在北峰西侧,眺望尖谷山方向。 这里就像是搭了一个观眾席,却不怎么看得清舞台,只有穿透雨幕的枪声和掷弹筒爆炸声,初来乍到的郭营长有些紧张,不断偷偷打量周凡等人。 “鬼子活腻了吗?居然顶著大雨进攻尖谷山。”人群中,李红第一个放下望远镜,嘴角一抹冷笑。 “杨东山!” “到!” 周凡左右看看,抬起了手,几秒后,一个青年挤到了跟前。 “咱们迫击炮还有炮弹吗?嘖,算我多嘴……那个,鬼子的九二步兵炮,你应该熟悉吧?”周凡指了指西面,“鬼子送上门的肉,要不给薛连长和毛连长一点炮火支援?” 杨东山看看不远的皮鼎军,压低了声音:“营长,这次机炮连北上,步兵炮排没带……我也就比其他人稍懂一些,不过肯定能打就是了!” “行,把炮拉过来,你来指导,別打到尖谷山头上就行!”周凡搓了下手,有些小兴奋。 一边,郭营长偏过头,心里暗暗咋舌——別说步兵炮了,二十八团的直属炮兵排也就两门国造八二迫击炮,能不能开炮团长都不一定说了算。 这个林县独立营,好像周营长可以隨便打? “王贇臣同志,听说你是国府军军校毕业的,曾在张自忠將军的部队当机炮连长?”人群里,突然传来皮鼎军的声音,十分平和。 “是的……”王贇臣慢慢出列。 “嗯,难得……那你说说,什么叫『火力运用』?” 皮鼎军的音调略有抬高,四周的连长们都竖起了耳朵,只有周凡露出一丝不解,感觉皮鼎军好像话里有话。 王贇臣微微一怔,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偷偷看了眼周凡,犹豫了下,只能回答:“火力运用,是一个大概念,它包括:火力机动、火力任务、火力组织等三个方面。火力机动,包括火力隱蔽、火力转移……火力任务,包括火力支援、火力封锁、火力反击、火力掩护……火力组织,包括火力计划、火力协调、射击指挥、火力分配……” 一大堆专业军事术语喷涌而出,郑大夯等人下意识揉起了脸,好像有些犯困,哪怕现在的雨还很大。 西面,两里之外,枪声如火如荼,北峰之上,王贇臣侃侃而谈,皮鼎军不断点头。 足足五分钟后,王贇臣闭嘴了,身体微微退了半步。 “挺好,其实这些,抗大的教程里也有,还包括不少实战案例……大家要记住,火力运用,不是隨心所欲,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怕你拥有不受约束的开火权限,也要仔细规划,什么时候打,打多久,打多少弹药,打什么目標……一场战斗,除了指挥人,也是各种武器的管理。” 皮鼎军终於“图穷匕见”,笑著看住了周凡,“你们凌晨五点就打光了所有迫击炮弹,七点打光了掷弹筒榴弹。如果,我是说如果,八点的时候,一支日军突然衝到大门山,对著你们狂轰滥炸,你们会怎么办?” “我可能不如卫旅长那样了解你们,但我也不会认为今天是特例。周凡,再富裕的家底,也要合理规划,何况你再富裕,还能比日军的弹药更多?” “根据情况,精心分配每一份火力,不要轻易挥霍,更不要当做儿戏。火力掩护时,绝不少打一发,火力反击时,绝不多打一枚。庙算多者胜,庙算少者不胜,这里的庙算既包括战略的宏观层面,也包括战术的微观层面。” “现在尖谷山,日军选择了绝对劣势的自杀式进攻,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你投入再多的火力,也不会影响结果。今天你隨意浪费一发炮弹,下次面对敌人,你差了那么一发又怎么办?” 一番严肃又不失平和的说教,直接把周凡说懵了,四周的连长们,也是各有所思。 周凡摸了摸鼻子,訕訕笑著——別看皮司令员比卫旅长儒雅温和,但其实说话贼犀利! “报告司令员,营长,卫旅长的电报!”楚干事跑了过来,“邯长公路发大水,南线的鬼子停止前进了!” “哈哈,天助八路军……周凡,郭营长,这次日军一个中队过来送死,那我们真可以考虑下东阳关的问题了!”皮鼎军看了下手錶,笑声连连,转身而去。 对啊,东阳关,我的奖励还在那里呢,那才是正事!周凡精神一震,最后看了眼尖谷山,跟上了皮鼎军。 …… …… 万岁的呼喊不绝於耳,恆田大尉迎著豆大的雨滴疯狂衝锋,兴奋到了极点,拉扯出一副鬼一般的恐怖面容。 雨水拍在脸上的隱隱生疼,甚至还糊住了眼睛,那在风中扭曲摇曳的雨幕,几米外就看不清了。 耳边,除了高低起伏的风雨声和口號,就是尖利的子弹呼啸,在身边不断掠过。 不知道是为帝国效忠的勇气,还是悲切到极致的最后疯狂,一名枪口掛著膏药旗的伍长,居然比恆田的衝锋速度还快,嘴里嘶吼著听不清的话,越过了恆田。 哦,混蛋,你怎么能跑得比我还快! 恆田很生气,脚步迈得更大了,可惜他的体能不如那位伍长,不光没有赶上,甚至越来越多的士兵都衝到了他的前面。 子弹越来越密集,前方,一名士兵身体一抽,扑倒在地,差点绊倒了恆田。 “板载!” 一声嘶吼从身后由远到近,又一名二等兵即將超越恆田。然后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打中额头,后脑炸开的同时,整个身体朝后侧翻滚,直接撞到了恆田身上。 恆田在泥水里滚了好几圈,脸上全是污水,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用军刀支撑著身体,跪坐在原地,还有点懵。 又是一颗子弹掠过,一名少尉的呼喊戛然而止,像一截树桩直挺挺地栽倒在恆田的面前,全身抽搐不止,甚至那双瞳孔逐渐散大的眼睛,还死死盯著恆田,似乎在质问“你为什么不冲了”。 一百多米外,就是踏上尖谷山的第一道坡。只要衝上去,至少可以对著八路军骂上几句吧……但是,雨幕中,尖谷山上,两个连的八路军,四挺重机枪加七挺轻机枪,那如雨一样密集的拦截火力,已经不再给恆田大队任何机会了。 身边,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在弹雨中抽搐翻滚,瓢泼的大雨稀释不掉地面的血水,泡著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尸体,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 恆田终於听出来了,那是来自多个方位的重机枪扫射,正和轻机枪一起,编织成一道钢铁蜘蛛网,將每一个企图越线的人无情撕碎。 混蛋啊,那都是我的重机枪……恆田丟开军刀,抹著脸上的泥水,手指抓著头髮,感觉全身冰凉,那股为帝国死战的热血,突然就没了——他想哭,因为射击自己的重机枪,就是十个小时前自己丟弃的。 一发子弹击中了恆田,打断了他的胳膊,但恆田却没有任何痛感。又是几发子弹命中,从恆田的前胸射入,然后从后背扯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几乎把半个胸腔都破开了。 混蛋……呜呜,我不想死……恆田残破的身体瘫倒血水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一张一合,十几秒后彻底凝固。 …… 尖谷山上,第五军分区司令部警卫连,以及薛虎生的那支“拼凑”的运输连,在日军放弃的阵地工事上,冒著倾盆大雨,对著两百米外如疯子恶鬼般衝锋的日军展开了火力拦截。 阵地上最值得夸耀的火力,就是几个小时前缴获的四挺大正三年式重机枪以及上万发子弹。 毛连长的警卫连,算是第五军分区比较“富养”的部队:全连三个步兵排一个火力排,全部装备国造武器,拥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甚至尖刀班还人手一支衝锋鎗。 但是,现在的毛连长有些抓狂——不光是鬼子没头没脑地就发起了一场自杀式进攻,也包括对薛虎生连队的羡慕嫉妒恨。 交火不久,除了捷克式轻机枪和少量衝锋鎗还在打著短点射,警卫连的大多数战士就打光了子弹,然后傻傻地趴在泥水横流的工事里发呆。 而薛虎生的连队,全部使用日制武器,一群新兵蛋子每个人都携带了六十发子弹,还拥有五挺轻机枪和五具掷弹筒,更別提那四挺警卫连摸不熟的大正三年式重机枪,在薛虎生几个部下的手里玩得不亦乐乎。 毛连长牙痒痒,看著薛虎生等人如割草一样打翻一个个日军,比被日军打中自己还要难受。 “连长,吹衝锋號吧!不然被他们打光了!”一个排长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居然拼命摇著毛连长的胳膊,想要发起反衝锋白刃战。 “你吃饱了撑的!”毛连长更气了,一把推开排长,身体缩到了泥水里,不想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戛然而止,毛连长转过身,看向了阵地外。 雨似乎小了一点点,至少百米外已经能够看得清了。 “呕——!” 一名战士趴在阵地上吐了起来,然后如同连锁反应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呕吐了,或捂著嘴,或赶紧背著战场坐回战壕。 从八十多米到两百米的战场纵深,近两百具日军的残破尸体层层叠叠,撕掉的四肢、打碎的骨肉、流淌的內臟,铺满了视野。 最后一个日军伍长,挺著膏药旗,在尸体堆里摇摇晃晃,似乎还要倔强地迈出一步,几秒后,身体缓缓朝后倾倒,战场终於静止了。 “毛连长,要不警卫连的同志去打扫战场,我这里新战士太多,大场面没见过,怕丟人……”薛虎生凑了过来,摸出一包半湿半乾的香菸,笑呵呵。 好气啊……毛连长抽了下嘴角,点上香菸,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薛虎生说的话。 …… 下午十五点,涉县盆地,赤岸村。 別离不过一天,赤岸村已经大变了样——在日军的焦土政策下,几乎就没有几间房屋是完整的。 不过,这並不妨碍刘大首长重新回到这里挥斥方酉。按照政治部蔡主任的话说,日军这次抓不到一二九师的师部,那以后的机会就更少了,涉县抗日根据地,之后会更稳固。 曾经的大院里,简单的帆布盖住了千疮百孔的屋顶,在滴答著雨水的破烂会议室里,满脸疲惫的卫杰正在向刘大首长做著匯报。 “哈哈,连战连捷!”门外,参谋长李答冲了进来,笑声连连,“皮司令员那里,又在尖谷山以零伤亡歼灭日军一个反扑的步兵中队,从凌晨到现在,林县独立营的战果已经接近七百人,还清一色全是日军!可以向总部报捷了!” “黎城西井镇那里如何了?”刘大首长看了下卫杰,轻轻一笑,把关注重点放到了西北面。 “哦,那里日军也白跑了一趟,还被总部特务团伏击了一次,现在正朝武乡撤退。”李答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几个点上做了標註。 刘大首长盯著地图,表情有些严肃:“这场雨,算是强化了日军的退兵意愿,但要注意武乡方向,小心他们玩一手回马枪!” “好,我马上给新十旅、三八五旅发电报,让他们保持警惕。” 李答赶紧掏出纸笔记录,十几秒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对了,皮司令员请示,他打算集中林县独立营和二十八团一营,尝试进攻东阳关。那里是日军的后勤輜重站,滨谷大队几乎全灭,东阳关一带日军兵力十分空虚。” 刘大首长想了想,看向卫杰:“皮鼎军那里,可是用你搭的台子唱的好戏,你的意见呢?” “打!当然要打!” 一直没有说话的卫杰,极为囂张的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趁他病要他命,只要鬼子第222联队主力还困在邯长公路上,林县独立营加上二十八团一营,就可以在东阳关横著走,哪支鬼子部队还敢过去碰!” “呵呵,好!参谋长,就辛苦你给皮鼎军回电,同意他的作战方案,痛打落水狗!对了,以我的名义,也给周凡发封电报,等战斗结束,让他来师部一趟。我啊,要向他好好討教討教了!” 刘大首长丟开手里的放大镜,舒展著双臂,满脸笑容。 师部里一片欢腾,卫杰也笑了,人很累,却很开心。 第277章 真正的大肉(上) 下一章更精彩:第276章 真正的大肉(上),期待您的光临。 一个小时后,皮鼎军带著周凡等人,终於登上了尖谷山。 摇曳的雨幕中,是满坡满沟流淌的血水,以及那静悄悄地铺在视野里的破烂日军尸骸。 三三两两的八路军,冒著雨,在一边倒屠杀过后的战场里清点搬运战利品。可惜,除了枪枝,弹药的缴获量並不多,兴许还不够回本。 郑大夯从战场上返回,手里拿著一把尉官军刀,一脸困惑:“营长,鬼子破罐子破摔了?” 大家知道日军这次有些发疯,但也没想到会疯癲到完全送死的地步,疯癲到有些不讲逻辑了。 周凡没有回答,似乎又在出神。对於自家营长这种“招牌”式走神,大家都习以为常,也无人去打断。 此刻,周凡的面前,又刷出了一个挑衅意味极浓的新任务。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级,进行中);再来一口(d级,歼敌数量0\/100,剩余时间0:59:59,进行中)】 【任务简报:磨磨唧唧的下场,就是每过一分钟,肉就缩水一分,不信你不著急……】 这特么什么意思啊,没头没尾的,有毛病啊……周凡眉头一皱,直接关闭系统界面,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现实,然后又下意识看了眼东阳关方向。 又一个日军中队在尖谷山覆灭,滨谷大队已经名存实亡,现在的东阳关,充其量还有一个中队的战斗部队,在得到二十八团一营增援的周凡眼里,其实和不设防没啥两样。 大雨对日军的进攻是噩梦,但对周凡和林县独立营可不一定。周凡其实本来並不著急,毕竟这场雷暴,要持续一整天,他只要半夜发起突袭,东阳关会比大门山还好打。 “报告,黎城县大队的同志来报信,东阳关的鬼子正在撤退!”一名战士奔了过来,即便披著雨布,全身依然湿透。 东阳关的鬼子要跑了?!王贇臣等人,纷纷把头转向了周凡和皮鼎军。 我尼玛,原来是这个意思,东阳关里的鬼子輜重,可不能全跑了!周凡大惊,终於明白刚才那个系统任务到底在挑衅什么了。 “日军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部队一天一夜没合眼了,郭营长他们也赶了一夜的路,先休整一下,养精蓄锐,收集情报,晚上再打。”皮鼎军看了下手錶,轻轻摇头。 不是,东阳关里的輜重,应该都是我们的啊……周凡左右看看,发现除了郑大夯等少数拥有“坚韧不拔”或“生龙活虎”技能的人,大多数人都满脸疲態。 “钱大忠、李红!” “到!” 周凡舌尖在嘴边舔了一圈,转身环视眾人,露出恶狠狠的表情:“警卫排和特战队集合,跟我去……去侦查!” “啊?!”钱大忠这两天,可没少被周凡和皮鼎军各种出人意料的命令给镇住,此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皮鼎军。 “卫旅长说你精力旺盛,还真是没错,行,军事主官亲自侦查,掌握第一手情报,是个好习惯。”皮鼎军笑笑,没有阻止。 不到五分钟,周凡带著的二十来人,朝著东阳关发足狂奔——尖谷山直线距离东阳关六里地,就算现在是雨天,理论上最迟三十分钟也能跑到了。 妈妈的,这个任务就是为了勾引我过去,大概也没指望我能完成吧……呵呵,老子现在是“外御敌寇、內斗系统”,这都是些什么破日子啊……周凡一边跑著,一边吐槽。 …… …… 如果放在几百年前,或许东阳关还真是一道雄关,但岁月流转,除了那一圈低矮的连山羊都能跳得过的泥墙,东阳关更像是坐拥邯长公路和黎城盆地平原两大优势的大集镇。 此刻,大雨倾盆,也盖不住东阳关內的人心惶惶。不过,紧张的並非是镇內的华国居民,因为留下来的本就不多,而是日军第222联队乃至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后勤輜重部队。 在恆田大尉“受命送死”后,防守东阳关的日军作战部队,只剩下了藤井中队,也是滨谷大队打到现在,剩下的唯一部队。 藤井大尉站在矮墙一侧,呆呆地看著西面,神情复杂。他知道,恆田大尉的部队,应该已经全员“谢罪”了,而他作为“让整个师团蒙羞的滨谷大队的一员”,在军队的前途也基本到头了。 不过,沮丧归沮丧,他依然要执行联队长的命令,在入夜之前,掩护东阳关的輜重部队朝黎城县城转移,然后固守待援。 一旦入夜,以八路军的战术风格,东阳关基本只有一个下场——连人带物资,全部被八路军吞下! 可是,之前马不停蹄地往东阳关运了两天的物资,现在又要冒著雷暴大雨,在入夜前全部运回去,那绝对不可能。 藤井大尉只能和輜重部队的军官进行商量,类似弹药、车辆燃油等贵重物资优先运走,其他的则命令工兵安置炸弹、泼洒汽油,一律销毁。 哦,最好是让八路军眼睁睁地看著即將到手的战利品灰飞烟灭! “大尉殿,有八路军在骚扰出城车队!”一名中队部士兵快步跑来,立正敬礼。 “八路军?难道不是游击队?”藤井心里咯噔了一下,捏紧了军刀。 “枪法很准,好几辆军车的驾驶员玉碎,把,把路堵住了……真崎大尉要求我们出击,掩护运输队!”士兵没敢抬头,生怕自家中队长拿自己出气。 “转告真崎大尉,该放弃的放弃,抓紧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天黑了……我们也准备撤离!”藤井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著脾气下达了命令。 东阳关外,又响起了零星的枪声,藤井心里越发烦躁。 “混蛋,什么时候輜重部队也敢对我那么无礼了……”藤井一脚踢在墙上,咬牙切齿,满脸狰狞。 …… 八路军主力部队反攻了,小鬼子吃了大败仗,他们要跑了! 东阳关里,遭受了日军一轮劫掠屠杀的民眾,开始暗中传递消息,那压抑积累的悲愤目光里,又隱隱渗入了几丝明亮的希冀。 门板后,窗户边,三三两两的视线,开始扫视那些在大雨里艰难拖带的胶轮板车和惶惶不安的日军士兵。 枪声又响了,而且比之前的那几声更近了!街巷里,几个老百姓乾脆在围墙边搭起了梯子,朝著某个方向探头探脑。 枪声,更多,也更密了,或者说,隨著日军快速撤离,越来越多的黎城县大队游击队员渗透了东阳关的城防,深入街头巷尾。 “哐”的一声,柴门被人撞开,一个全身湿透、脏兮兮的黎城县大队的游击队员衝进了院子。 “大伯!”游击队员对著还站在梯子上的背影大喊大叫。 “哟,部队进城了?!”老汉又惊又喜,赶紧下来抓住了侄子的手。 “还没有,不过鬼子北边已经没人了,我就混进来了!”年轻的战士擦著满脸的雨水,很是焦急,“大伯,八路军首长要知道,镇里鬼子的輜重都堆在哪儿?” “哦哦,骡马市集,对了,还有吴家老院子,都被鬼子用来放东西了!”老人想了想,赶紧指了几个方向。 “行,大伯,你们在家藏好,如果发现外面有人开枪,千万別看热闹,躲地窖去!”青年三言两语打发掉自家长辈,抓著手枪又跑了出去。 “好好好,八路军打回来了,小鬼子要跑了!”老人拍著手,大笑起来。 …… 和周凡想的一样,“再吃一口”的任务几乎就不可能完成,连续冷枪击杀了二十多人后,日军的后勤輜重部队,以抱团撤离方式,开出了周凡的追杀范围,留下了散布在邯长公路两侧的无数胶轮板车。 没办法,现在八路军底气足,东阳关的日军早就是惊弓之鸟了,周凡二十多个人,打得东阳关的日军连还手的意愿都没有,只是一门心思撤退。 紧接著,东阳关內,燃起了一柱粗粗的黑烟——日军的殿后部队,正在搞破坏,开始焚烧关键建筑,甚至就是周凡视作囊中物的战利品。 “幸好老子提前到了……李红,派一个跑得快的,让皮司令员组织部队过来!钱大忠,和县大队的同志去救火,放机灵点,別被鬼子的断后部队给阴了!” 周凡不打算等了,准备直接和县大队一起,现在就接管东阳关。 几分钟后,在县大队游击队的引导下,周凡带著李红几个特战队战士,直接跑进了镇南的骡马市场——黎城最大的牲畜交易地,搭建著十几座大棚,为牲畜遮风避雨。 大雨还在冲刷著东阳关,此刻,骡马市场內外污水恆流,烂泥遍地。几个县大队的游击队员,正在骡马市场外警戒,生怕出现百姓哄抢。 “周营长,几个大棚的火已经扑灭了,损失不大。”一名游击队员跑过来简单介绍著情况,周凡这才从大雨里嗅到了浓烈的汽油味。 奇怪,鬼子在这里泼了汽油,点了火,按理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灭得了的……周凡揉了鼻尖,颇感意外。 一挥手,李红等人纷纷散开,开始清查骡马市场里的基本情况,周凡则走向了附近的几座封闭库房。 陆续检查了好几处,骡马市场里日军遗弃的物资,基本以粮食为主,而且一看就知道,大都是从东阳关各地民眾手里抢来的,属於日军典型的“现地调达”后勤供给模式。 那几座库房里,倒是正儿八经的日军粮食军需品,但无一例外,都被泼上了大量汽油,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没有彻底燃开。 难道这就是“意外之喜”,强行抹掉了日军烧毁后勤輜重的布置?周凡摸著一箱箱沾满汽油的罐头,若有所思。 “营长,快撤出去!” 突然,本应该和县大队成员在一起的钱大忠,发了疯一样跑进骡马市场,抓住周凡的胳膊就往外拉。 周凡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臥槽……钱大忠,到底怎么了?!” “定时炸弹……吴家老院子,全是弹药,炸药……鬼子没有带走的弹药,好多汽油……” 钱大忠脸色苍白,嘴唇哆嗦,指了指百米外一处地主宅院,说话顛三倒四——按照钱大忠的说法,一旦吴家老院子炸开,半径百米以內,绝对会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地狱。 周凡全身一个激灵,正要招呼所有人撤离,然后脑子里一道光闪过——妈妈的,肯定也是之前奖励的“意外之喜”,想恐嚇我一把是吧…… “你们先疏散附近的群眾,我去看看!” 想到做到,周凡深吸一口气,强行掰开了钱大忠的手。 一边走,还一边撇了眼躺在系统收储空间的那个“c级军用补给箱”,以及可以嚇死人的上万银元和两百多根小黄鱼——正好,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地方,把c级军用补给箱和钱都放进去。 在钱大忠和李红惊恐的注视下,周凡大步朝著吴家老院子方向走去,那不怕死的伟岸样子,怎么看怎么癲。 …… 晚上二十时,上千的八路军部队,在大雨中开进了东阳关。 皮鼎军怎么都没想到,周凡一次“亲自抵近侦察”,就直接把东阳关给拿下了,还拦住了日军没来及带走的大量輜重军需。 从之前报信的战士表情来看,所谓的“大量”,应该是“大的超乎人想像的量”的意思。 “报告司令员,营长在吴家老院子,请您过去!”街道上,跟只落汤鸡一样的李红拦住了皮鼎军,眼里的光都是绿的! “不,还是先去日军指挥部看看!这里的东西,飞不走。”皮鼎军想了下,轻轻摇头。 “不是,司令员,发了,这一次真发了!要赶紧搬!”李红急了,乾脆上手拉住了皮鼎军的雨衣。 第278章 真正的大肉(下) 其实日军在东阳关里的輜重存放点,不止游击队掌握的两个地方。除了骡马市集、吴家大院,还包括日军设在东阳关的指挥部,以及临时兵营。 而周凡的猜测是正確的,包括吴家大院在內,日军撤退时安排的所有后手都失效了——有的因为疏忽大意根本就没有启动,有的则发生了故障。 这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虚惊一场属於“意外之喜”的组成部分,显得极度诡异,但谁也无法否认亲眼看到的事实。 李红等人第一时间就接受了现实,毕竟过去的大半年里,这种在他人眼里离奇的事情,他们还真是见多不怪了。只能说,老天爷开眼! 皮鼎军被人前呼后拥地拉进了吴家大院,周凡坐到门槛上,盯著屋檐的流水,以及台阶下的石狮子,笑而不语。 经过周凡第一时间的摸底,东阳关里的物资,大致分为四种来源:日军自己运来的军需、东阳关附近搜刮掠夺的民脂民膏、任务布下的“意外之喜”,以及周凡就地释放的那个c级军用补给箱。 到现在,周凡也大致摸清了军用补给箱的內容生成规则,发现和现实著极强的关联性。 例如任务目標的主体如果是国府军,那补给箱里面装的大概率都是国造的武器装备或军需物资。 补给箱能开出多少东西,则直接和补给箱等级强相关:f级,单兵级,属於打发叫花子的自娱自乐;e级,可以获得班级或日军的分队级物资;d级,连级或日军的中队级,肥得让人眼红;c级,周凡目前就获得了这一个,內容也符合之前的推断,属於营级或日军的大队级,做梦都会笑醒的那种。 有些任务还会触发“意外之喜”,周凡也体会了几次。物以稀为贵,总的来说,任务生成的“意外之喜”,奖励价值比同等级的补给箱又要高出一大截。 比如现在,骡马市集里粗略统计出来的各类穀物和豆类,超过了九十万斤。周凡打死都不相信,日军会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能在周边搜刮到四百多吨的粮食。 这还仅仅是粮食,什么棉花、食盐、布匹之类的,数量也多到有些不合理,必然是系统的暗中加码——这还不算周凡硬塞到日军指挥部的上万银元和两百根小黄鱼金条。 至於战士们最喜欢的军用物资,绝对会让皮鼎军笑上三天三夜了。 “王贇臣,马上给师部发电报,匯报这里的情况……对了,联繫县委和县大队的同志,动员附近的游击队、民兵和老乡,一起来搬,天亮前必须搬完……等等,还有卫旅长,让他也赶紧带部队过来!” 身后,吴家院子的深处,传来了皮鼎军激动的声音。 周凡突然想到了什么,听著吴家院子內的欢天喜地和鬼哭狼嚎,嘴角微微抽动。 不对,好像地方不对,嘶,这里是黎城,是第四军分区……是卫旅长和大首长的地盘! 完蛋,高兴太早了啊!难怪卫旅长积极得很,还一直怂恿我和鬼子死磕,搞了半天,他才是吃大肉的啊! 哎,一群傻子,还当这里是林县或第五军分区?这些战利品,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上了,激动个屁……周凡摇摇头,靠著吴家大院的红漆大门,轻轻闭上了眼睛。 …… …… 吴家大院,那可是东阳关鼎鼎有名的大户宅子,占地广阔,亭台楼阁眾多,据说前身是某个清朝大官给自己修的养老地。 大院里,但凡能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成了临时堆放日军军需物资的地方。 风灯下,三连指导员方武,左胳膊和左腿捆著绷带,左手捧著小册子,右手捏著铅笔,嘴里含著小纸条,还在匯总不断清点出的武器弹药。 郑大夯、赵三柱、王贇臣,三个人站在皮鼎军的身后,都傻傻地看著四周来回整理战利品的战士。他们还在等结果,但是眼前看到的,已经足够让他们眼神恍惚了。 光是荷塘边的迴廊里,就已经架起了八挺崭新的、抹著大量枪油的九二式重机枪。另一头,几门九七式九零轻迫击炮,被战士们抬到了假山的避雨亭里,由杨东山亲自检查。 粗略一看,光是吴家大院里的武器装备,就达到了一个日军大队的规模。 至於为什么日军会在东阳关堆积那么多崭新的武器,而且撤退时还没有优先带走,就没人去管了——这年头,谁特么的还替鬼子送上门的战利品找理由啊? 方武一瘸一拐地走来,嘴都快笑咧了:“司令员,光是前院两侧的厢房里,就有四百多支三八大盖,还有这边,全是轻机枪和重机枪……后院的库房里,堆得都是手雷和掷弹筒榴弹!” “好好好,交叉清点一定要仔细!听说,那边的鬼子指挥部,也有不少武器弹药。方指导员,到时候你把清单合併一下,再核验一次!”皮鼎军强忍兴奋,频频点头。 “柱子,我,我没看错吧,这是鬼子的军火库……要不你打我一下?”看著不远处一字排开的弹药箱和炮弹箱,郑大夯目瞪口呆。 “啪——!”一声脆响。 “赵三柱,你特么还真打?!”郑大夯摸著发红的左脸,怒目圆瞪。 赵三柱甩了下手,冷冷一笑:“那你想干什么……” 说完,赵三柱摸出香菸,看看现场不断堆积的弹药,走出迴廊,直接站到了荷塘边。 “赵连长,郑连长!”王贇臣身体一闪,提前挡在赵三柱和郑大夯中间,生怕这一不和谐的小插曲,会出现什么不好收拾的后果。 “呵呵,行,行,我自找的……”郑大夯揉了下脸,脸上的怒容转瞬即逝,勉强笑了下,坐到了一边,仿佛刚才那一记耳光,和蚊子叮了一口没什么两样。 李红、钱大忠等人围了过来,看著赵三柱站在雨里的背影,再看看强装平静的郑大夯,都不敢说什么。 大家知道,一连的苏指导员,在衝击大门山南峰时牺牲了。根据现场的战士回忆,苏指导员是在掩护郑大夯的时候被鬼子的手雷偷袭,弹片切断了动脉,失血过多,连包扎都来不及就牺牲了。 所以,从凌晨到现在,赵三柱几乎没有和郑大夯说过一句话。 赵连长的性子比较孤僻古怪,全营上下都知道。能和赵三柱交心的人,除了周凡,也许就是指导员苏志贤了。 不远处,正在听方武匯报的皮鼎军悄悄回过头,若有所思。 “刚才大喊大叫的,怎么现在冷场了?” 眾人的身后,周凡从迴廊一头走来,嘴里叼著一个酱豆饼,身后跟著的钱大忠一直在给大家使眼色。 “柱子,你这人就是容易魔怔……苏指导员是保护大夯牺牲的,如果没有大夯和二连迂迴穿插,南峰和东峰也没有那么快拿下。牺牲的战友都是光荣的,也无法避免……李红那里牺牲了十一个同志,三连也牺牲了二十多个同志,我相信大家心里都在滴血。” 周凡坐到迴廊椅上,边吃边说。 “对不起。”赵三柱回过身,对著郑大夯轻轻说了句。 “呵呵,没事,没事!”郑大夯满不在乎,又悄悄对著周凡感激地点了下头。 “大家再坚持一下,加紧搬运。一连和二连负责这里,三连和补充连负责骡马市场,其他的去日军指挥部……记住,必须点检登记过的才能搬,別特么瞎搬!” 一番调动,眾人散去,周凡笑笑,装作查看现场战利品,实则打开系统界面,整理自己那凌乱的系统收储空间。 “周凡,骡马市场那里粮食堆得太多了,外面又那么大的雨,怕是不好转移。”不知道过了多久,皮鼎军捏著一个小本子,出现在周凡的身后。 “司令员,那里至少一半都是鬼子搜刮抢劫的,没有防水包装,我看就让县委、县大队和游击队的同志组织发给周边的老乡吧。大家都来拿,你三十斤,我五十斤,很快就能分完。”周凡想了下,给了个很“大方”的方案。 “嗯,跟我想的一样。”皮鼎军笑了,在本子上轻轻做了个標记,“周凡,有句话,我想和你说说。” “嗯?”周凡愣了一下,手里最后一小点酱豆饼塞进口,手在军装两侧擦擦,站直了身体。 “关於战利品的分配问题,你是八路军的优秀干部,应该知道什么叫纪律和原则。” 皮鼎军坐到了周凡身边,轻轻拍了下手里的本子,“有些时候,上级首长不光要考虑立了大功的部队,也要考虑到整体发展问题,不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周凡赶紧点头:“司令员,我明白!一切缴获要归公,服从上级分配!卫旅长在林县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別太吃亏就行……” 说著,周凡还借著风灯,偷偷打量皮鼎军的表情——別太吃亏,是一个很微妙的可商量態度,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谁还有脸比功劳最大的一方拿得多? “聪明,知道『保下限爭上限』!拿这句话去堵住你那个老领导(卫杰)的嘴是最好不过了。” 皮鼎军一下就听懂了,直接伸手拍了下周凡的肩膀,“放心,我会让向政委去师部,和他们那些老油子爭!一半肯定不行,但三成应该跑不掉!咱们第五军分区,这次可是在整个太行军区露了脸,等著全军通报嘉奖吧!对了,师部还有一封专门发给你的电报,之前怕影响你指挥,没告诉你,师长要你战斗结束后去见他!” 皮司令员,其实和卫旅长一样,都挺照顾我的……嘿嘿,刘大首长要见我一个小营长,以后咱后台更硬了……想著不久之后会见到后世称颂的“军神”,周凡就很激动。 好几秒钟后,皮鼎军脸上的笑容淡去,上下看了眼周凡:“周凡,你怎么了?脸色突然那么难看?” 从前天下午到现在,林县独立营的相当一部分人,其实都不眠不休战斗了三十多个小时,尤其是周凡等主要干部。 此刻,皮鼎军眼前的周凡,就这么閒聊的一两分钟里,脸上的气色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似乎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什么怎么了?周凡摸了摸脸,除了微微有些发烫,也没觉得有啥不舒服的地方,可能是自己过於激动了吧? “报告司令员,营长,那边的別院,又发现了一个地窖,好多药品,好多钱,还有电台!”钱大忠跑了过来,激动地人都快冒烟了,也打断了皮鼎军和周凡的交谈。 “好!必须看好了,让方指导员赶紧带人去清点!” 皮鼎军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同样欣喜——在八路军眼里,药品可是比弹药还宝贵的东西。说实话,过去两个小时登记了那么多,唯独没看到什么药品,让皮鼎军还有些失望,这下彻底完美了! 好消息是一个接一个,皮鼎军现在的心情可是舒畅无比。 “营长!” 一秒钟后,皮鼎军面前的钱大忠表情突变,发出了惊叫。 皮鼎军猛然回头,发现走到迴廊台阶边的周凡,身体开始摇晃,似乎突然失去了重心。 “周凡!” 皮鼎军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在周凡的脑袋即將撞在石阶上的剎那,搂住了周凡的身体。 “快,叫卫生员!”皮鼎军將周凡翻了个身,才发现周凡满脸通红,发起了高烧。 此刻的周凡,在昏迷前,发出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吐槽——糟糕,应该是之前使用天候书的副作用……系统,滚出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一点点身体负担”?! 半个小时后,几乎整个东阳关的八路军指战员都知道了,吴家大院里,清点战利品的狂热,又变成了手足无措的慌乱。 结论就是:持续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指挥和战斗,周营长终於体力精力双透支倒下了,而且还因为淋了大半天的雨,发起了高烧。 第279章 首长取经 海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在天边抖动翻晒白布,哗啦哗啦的,不紧不慢。 周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他想动一下,但胳膊和腿却像被人钉在了什么地方,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不对,我什么到海里来了,我想想,我应该是在……在哪儿呢? 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灌进嘴里,呛得他想咳嗽,却又咳不出声,思绪也被起伏的浪潮顛得乱七八糟。 远处,一点点黑影在浪尖上顛簸,一只小木船在努力靠近。船头站著个少女,两根麻花辫被海风吹得往后飘,军装湿透了大半,显出单薄的身体轮廓。 “周大哥!” 王小云的声音穿透了风和浪,带著哭腔。少女趴在船舷上,拼命伸出胳膊,“抓住我!快抓住我!” 小云……好啊,小云来救我了! 周凡想伸手,甚至还想努力游过去。但身体却纹丝不动,像生了根的海礁,就这么“杵”在了海里,任凭浪打,任凭王小云喊破了嗓子。 海浪越来越大,风暴正在酝酿。 “小云……走,別过来了……”周凡终於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走啊,这里太危险了……” 又一个浪头打来,小船推得更近了,少女的指尖几乎都要够到周凡的肩膀。 “周大哥,快,伸手,拉著我!” 周凡笑了下,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右手——他没有去抓少女的胳膊,而是指尖轻轻推了对方一把。 王小云踉蹌著跌回船里,一个浪头,船被推远了,最后只剩一个黑点,消失在天海之间。 很快,风暴降临,海水漫过了周凡的下巴,然后淹没了整个人。 …… …… “咦?周营长醒了!” 耳边有个声音,细细的,带著几丝慌张。脸上有凉丝丝的东西滑过,不是海水,更像是被人用湿布擦过额头。 周凡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是模糊的,白晃晃的光从一侧照来,刺得他又闭了一下。几秒后,重新睁开,终於看清了——不是天,不是海,是粗粗的房梁和稻草芦苇编制的屋顶。 后脑好下面是硬邦邦的蕎麦皮枕头,身上盖著粗布被子,空气里有著一股醋蒸发的气味。 “周营长,周营长!” 一张年轻的脸凑了过来,圆脸蛋,细眉毛,眼睛大大的,很有神,额前留著刘海。军装外套著一件白色的罩衣,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捏著一条湿毛巾。 周凡盯著面前模糊的少女轮廓,嘴唇动了动:“小云……” “啊?”女护士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回头看了眼,压低了声音,“周营长,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小云,我姓沈。” “哦……”周凡又清醒了些,努力撑起了上半身,“这是哪儿?” “赤岸村,师部野战医院!”女护士赶紧倒了一碗温水,扶著周凡慢慢餵了几口,“周营长,你昏迷三天了,高烧反覆,首长们可急了,每天都要过来看你一次。” 三天?温水入喉,周凡的脑子慢慢活泛起来,那些杂乱无章的片段,终於组合出可以理解的时间、空间、人与事。 对,东阳关,吴家大院,搬战利品!还有狗日的“一点点身体负担”! “周营长,如果没力气,还是躺下吧!”女护士把毛巾放进脸盆里搓了搓,拧乾,又开始给周凡擦胳膊,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对方。 “小沈……同志?”周凡叫了一声。 “嗯?”女护士抬起头,脸还有些红,笑弯了眉。 从某个角度来看,还真有点点像小云。不过,比小云漂亮太多了。 “我刚才……说梦话了?”周凡有点小心虚。 女护士抿著嘴笑了下,低下头继续擦胳膊:“说了,喊了好几次『小云』,还说『走啊,別管我』……周营长,小云是谁啊?” 女护士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周凡没接话,脸转向窗户。窗纸是新的,透著外面灰濛濛的光,不知道外面有啥。 “周营长,已经不发烧了,你现在有胃口吗?”女护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我去给你端点吃的,顺便给院长报个信!” 脚步声远了,屋里又安静下来。周凡盯著房梁,似乎听见远处有人在唱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干活时隨口哼的。 抬起右手看看,嗯,还是那么细皮嫩肉。对,就是右手,在梦里把小云推开的。 哎,也不知道延安那边,王小云现在在做什么。 …… 沈护士送来的饭菜很丰盛,一碗南瓜红薯小米杂粮饭,上面压著一颗水煮蛋,一碗明显是日军大和煮罐头混出来的萝卜牛肉汤,而且牛肉很多。就是放在九龙洞,也是一等一的重伤號甲等餐。 这个时候,周凡还真感觉饿得不行了,而天候书的副作用,明显比之前军魂系统即將復甦时还要难受,像是背地里犯了什么天条,必须拿命来换一样。 房间的门帘又被拉开了,一个全身绑著绷带,露著半边脸,手捧饭盒,杵著拐杖的人一步步挪了进来。 周凡慢慢放下饭碗,和来人对上了眼,俩人面面相覷。 “沈营长?”面对五成相似木乃伊的老熟人,周凡憋住了笑,“你也进来了?你这架势,是被卫旅长往死里用啊?” 直到这个时候,周凡才发现,自己住的地方,並非真正的病房,而是用老百姓的家改的所谓住院部——两个房间,分別各住一个重伤號,周凡的邻居就是老熟人沈营长。 沈营长的脸红了下:“別瞎说,卫旅长没有,打鬼子的事,哪有什么往死里用的说法……” 接下来,就是什么“鬼子乱开炮”、“下雨天路滑”什么的,病房里突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沈营长坐到了周凡床边,放下拐杖,端起了自己的盒饭:“周营长,我比你早一天进来,当时鬼子才退走,医院里重伤號只有一点小米粥喝。你在东阳关发財了,师部医院都拿到了好多罐头,这不,我这两天顿顿吃这个,都想伤养慢点了。” 说著,沈营长夹起一块牛肉,唉声嘆气:“以前胜仗也没有少打,能不亏本就谢天谢地……周营长,我早就发现,跟你一起打仗,才有这些甜头吃!” 周凡微微一怔,然后迅速明白沈营长话里的意思,呵呵一笑,未置可否。 “对了,沈营长,之前那个沈护士,是你亲戚?你这捆得跟粽子一样,別是人家在帮你把屎把尿吧?”周凡將鸡蛋塞进嘴,嬉皮笑脸。 沈营长的脸又红了:“巧合而已,你別乱说……” 突然,屋外,似乎有人在交谈,周凡和沈营长,几乎同时放下了筷子,竖起了耳朵。 怎么感觉说话的人有点耳熟呢……周凡侧耳听了几秒,总觉得屋外的人什么地方相处过。 很快,周凡就蹲到了门后,沈营长更夸张,抓著拐杖,大半个身子都贴到了门上。 “……师长,我还是保留意见。精简部队,重质不重量,这些精神我们都领会,但林县独立营是数量与质量的双建设,军分区全力支持扩编,这也是卫旅长调离之前定下的事……您看,第五军分区的干部战士,主动参战,长途奔袭,从曲峧沟到东阳关,连续作战两天两夜,前后消灭日军近八百人,几乎全歼滨谷大队,光是步枪就缴获了一千四百多支,分不到一半,拿四成不过分吧……” “老向,你说的我认。周凡以前是我的兵,我对他可从没吝嗇过……但现在,首要的事情,是给各参战部队补充损失,尤其是新一旅和新十旅,而不是给周凡锦上添花!你也別玩什么『保四爭五』的把戏,你们功劳大拿三成我不说閒话,剩下的优先保障其他受损部队!” 门外,那个熟悉的声音应该是第五军分区的某位领导。而那个回应的人,则更熟悉了,是卫旅长!两人似乎在另一个身份更高的人面前爭执,听內容,是討论怎么分战利品的事。 哦,想起来了,是向政委!周凡终於听清和卫旅长打嘴炮的人是谁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沈营长那木乃伊般的身体差点栽出去,然后周凡就看见四个人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著自己。 卫旅长,向政委,传说中的独臂將军蔡主任,以及,那位更传奇的刘大首长! …… …… “周凡,师长在问你!什么臭毛病,老是走神,屡教不改!” 向政委伸手在周凡眼前晃晃,而卫旅长更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啊?问……问啥?”周凡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一个哆嗦,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八路军首长。 我也不想啊,这不是没见过世面,人紧张嘛,而且信息大爆炸,我要一条条梳理啊……周凡訕笑著,对著刘大首长露出尷尬加討好的笑容。 在旁人看来,这个刚满二十岁不久的青年营长,依然是个靦腆单纯的大孩子。 “高烧三天,谁都会迷糊,卫杰同志,別摆架子乱吼,现在周凡同志是重伤號,本就要多休息!” 政治部蔡主任故意板起脸,卫杰嘿嘿一声,缩到了一边。 “蔡主任说得对,请教人,就要有请教的態度。今天,我们是来取经的!” 刘大首长很幽默,笑著把凳子往周凡身边又挪了点点,“周凡同志,你觉得,是哪些因素,能让林县独立营在几个小时內,就攻破滨谷大队的防御部署?” 问题再次拋出,不光是卫杰目不转睛,蔡主任和向主任两人更是笔尖点著小本子,隨时准备记录。 什么因素,我有掛,算不算……周凡左右看看,轻咳一声:“报告首长,首先是进攻时间。凌晨三点到四点,睡著的人醒不来、没睡的人撑不住,警觉性会降到最低。这个时候发起突击,效果最好。” 刘大首长微笑不语,一边的蔡主任和向政委手上不停。 没人质疑?行,那我继续编了…… 周凡咽了下口水:“其次,是地形。其实之前我们营就在大门山潜伏了一天一夜,甚至一度还打算在那里伏击鬼子。山里几座高地的环境都很熟悉,哪里適合隱藏,哪里適合部署火力,哪里可以快速通过,大家心里都有数。而鬼子占据大门山的时间短,工事也很简陋……” 几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蔡主任更是频频点头:“这个,应该才是最关键的。攻防,打的就是地利!当初我们在关家垴,直到战斗都打响了,才发现隔壁的柳树垴才是命门,疏忽大意啊,白白让给了冈崎支队……” 好吧,我就是比对著关家垴的问题说的,不是我耍滑头,我只能这样……周凡摸了下鼻子,一抬头,就对上了卫杰的双眼,顿时心里一虚。 “周凡,大门山可是三个高地彼此衔接,一处受袭,两处火力支援,外加尖谷山的一个鬼子中队隨时可以包抄你的后路,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卫杰似笑非笑,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確实,只要一点点变数,突袭变强攻,速战变对峙,问题就来了。”刘大首长点了下头,显然更关心这个点。 “卫旅长,你说的这些,如果放在大白天,我动都不敢动。但黑灯瞎火的,什么破意外都可能发生,就进攻前五分钟,三连就撞见了鬼子下山的巡逻队。” 周凡笑了下,露出一口大白牙,“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运气。突击队打进去的时候,鬼子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而且当场击毙滨谷少佐,导致鬼子指挥瘫痪。当时敌我双方混战在一起,鬼子的机枪、掷弹筒,都不敢往南峰上打,何况当时东峰也被三连佯攻牵制,鬼子顾头顾不了尾!” “尖谷山的那个鬼子中队……我十几门迫击炮、十几挺重机枪的牌都打出来了,哪个鬼子中队长会觉得有便宜占?再说了,补充连、运输连、以及军分区警卫连,早就在山下等著他们!” 说到这儿,周凡是真得意了,中气十足。 大门山强袭,是典型的“周凡式外掛突击”,没法直接吹。但尖谷山,可是实打实的战术部署,算是围点打援的一种! 运气是最无法质疑和证偽的东西,战场上枪弹无眼,谁让滨谷少佐那个老鬼子刚好待在南峰阵地过夜?我能拿到“泰山压顶”这个突袭混战控场神技,不也是运气吗? “嗯,变数也是战斗的构成部分,甚至有可能主导……”刘大首长偏过头,深深看了眼卫杰,微不可查地谈了口气。 凌晨突袭可以学,地形地利可以学,但“十几门迫击炮”没法学。整个太行军区,有那个团,能拥有这样啃硬仗的火力?至於运气,更是不可捉摸的玩意儿……蔡主任和向政委,收起了纸笔,不再记录。 “行,活该你露脸……我赌你能贏,只是没想到会贏那么大……”被周凡这一通炫耀,聊天都快聊死了,卫杰很无奈。 糟糕,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看著面前一眾大佬的纠结表情,周凡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280章 都会算 东阳关一带有三个八路军主力团的说法,或许还有些道听途说,但兵力不低於一个团的八路军占领东阳关却是实打实的情报。 十一月三日那夜,黎城县城中,兵力空虚的日偽军如临大敌,然后眼睁睁地看著八路军在东阳关像过年一样忙乎了一宿。 林县独立营这次倾巢出动,从曲峧沟到大门山,从尖谷山到东阳关,打冷枪啃硬仗,奋战数十小时,几仗下来缴获惊人。 参与搬运东阳关物资的部队,从最初的林县独立营,到新十旅二十八团一营,再到黎城县大队及周边乡镇民兵,甚至大半夜卫杰都带著新一旅一个营冒雨赶到了东阳关,杂七杂八,超过了两千人。 搬运工作持续了一个通宵,兴奋疯狂到完全看不出当时大多数人已经接近四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了,从周边村镇赶来的老百姓,排著队把骡马市场里带不走的散装粮食分了个精光。 直到十一月四日傍晚,日军第222联队的前卫部队出现在凤凰岭,和掩护东阳关侧翼的新十旅部队交火,皮鼎军和卫杰才带著最后一批物资离开东阳关,躲入曲峧沟。而高烧昏迷的周凡,也被人抬到了赤岸村。 …… 日军四处搜刮的民生物资暂且不提,被迫放弃在东阳关的军需、周凡暗中释放的c级军用补给箱,以及“意外之喜”的添砖加瓦,最终让上报到一二九师师部的统计清单成了无数人眼红的焦点。 武器方面,六五步枪一千四百余支,轻机枪五十八挺,重机枪二十四挺,掷弹筒六十三具,迫击炮十二门,步兵炮两门——差不多是两个日军大队的装备,其中超过三分之二都是全新品。 弹药大都三个基数起,光是六五口径步枪弹,就超过了六十万发。什么通讯器材、汽油、被服、药品、罐头、工兵器材、观瞄器材之类的,更是琳琅满目。 这些装备,足够弄出两个超豪华的主力团,甚至还用不完。 当战利品达到某个数量级,就到了连刘大首长都不得不亲自过问的程度,而不是按照某些流程公事公办——参与本次黎城-涉县大战的部队又杂又多,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周凡误打误撞,皮鼎军亲临一线,林县独立营长途奔袭,雪洗“关家垴”之耻,第五军分区成为本次大战的“靚仔”,稳坐战功头把交椅。按道理,拿个四成都没几个人敢跳出来说閒话。 但是,屁股决定脑袋!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討厌。 如果卫杰还是第五军分区的司令员,那一定是各种好处使劲往自己部队身上搂,现在调任第四军分区,面对周凡在东阳关的收穫,那就瞬间“理性客观中立”起来了。 没办法,经过抗战前几年的大发展,八路军规模是上去了,但武器装备欠帐极大——有人开玩笑,现在的八路军,一百个人出操,五十个人有枪,一点点弹药只能打三十个人的仗。 而费劲巴拉打出一个胜仗,基本九成九都是亏本,要靠著战场缴获解决武器弹药的问题,对大多数部队而言都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一旦有了改善装备的机会,各个部队的主官那都是能豁出去的主! 这次黎城-涉县大战,皮鼎军代表的第五军分区,和卫杰领衔的第四军分区,参战部队的表现都很亮眼,一个暗中蓄力,一击必中,另一个则死缠烂打,捆住了日军的手脚。如果功劳允许量化,那一百分里,第五军分区和第四军分区,加起来就能拿走八十分。 因此,本次战利品分配,最大的话语权,也集中在皮鼎军和卫杰两人身上,其他人都很识趣——毕竟再如何“大局观”,战功才是基础的潜规则。 皮鼎军为人和气,却依然是个人精,自己不出面,直接拉来了年龄和资歷更老的向政委来打擂台。 卫杰也不遑多让,借著前来探病和“请教”的机会,在周凡的房门外故意挑起话题,大声说给周凡听——大首长有了重点培养周凡和林县独立营之心,那第五军分区也別什么好处都占完了,手指总要松上一松。 …… …… 周凡的“战斗经验”分享和最后那不经意的凡尔赛,对於纵横沙场多年的刘大首长而言,只是瞬间的小涟漪。 一番暗示后,蔡主任、卫杰和向政委都退出了房间——刘大首长有些话,要和周凡私下聊聊。 这一聊,就是整整一个小时,也是刘大首长这些年来,和一位营职干部单独交流时间最长的一次。 屋外,卫杰和向政委,坐在一棵大树下,吃著黄豆喝著茶,时不时看一下身后。 “向政委,有时候,我真分不清周凡是实诚过头,说话像个孩子一样不懂忌讳,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卫杰端起茶杯,指了下不远处的屋子,笑得有些古怪,“你看,你费那么大口舌帮他爭取,结果他在师长和蔡主任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器装备有多好,这算不算是败家子拆自家的台?我要还是他的领导,绝对用皮带抽他!” “是啊,我还爭个什么,他一句话,就帮了个倒忙!” 向政委从脚下捡起一颗漏掉的炒黄豆,吹吹,丟进了嘴里,“卫杰,这次周凡那里牺牲了很多战士……別看林县独立营兵强马壮,但身子骨还是太脆,真比不上百战的老部队,一旦伤筋动骨,可能就垮了……” “嗯,这也是我把他们留在林县的原因,一旦带到主战场上,东奔西走,拆东墙补西墙,可能一年就把部队打光了。”卫杰笑容收敛,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话题,让向政委和卫杰同时沉默。 外界都说八路军“游而不击”,其实华北敌后战场一直是个血肉磨坊,持续不断地拉扯、破袭、扫荡、反扫荡,某些八路军主力团一年下来就能打光一轮。 “老向,师长出来了!”卫杰碰了下向政委的手背,使了个眼神。 几十米外,刘大首长离开周凡的住所,在几名警卫员和医生的陪同下,开始视察其他的病房。 …… 周凡盘腿坐在床上,呆呆看著地面,时而笑笑,时而皱紧眉头,似乎还在回味过去一个小时的交谈內容。 “周凡,如何?”向政委掀开门帘进屋。 “向政委,师长问了我三个问题。”周凡让开一截,让向政委坐到了床边,“第一,是否愿意去延安深造,然后去其他野战旅担任副团长或参谋长。” 向政委眼睛一亮,然后又迅速露出复杂的表情:“那就是我们八路军最年轻的团职干部了!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寧做鸡头不当凤尾』了!” 周凡耸了下肩膀,很老实,“我给师长说,我不是纯粹的军事干部,更擅长打鬼子和根据地生產建设相结合的斗爭路线,我想深耕这一块儿,弄个明明白白,而不是半途而废。我那么年轻,团长什么的,真不急。” 向政委微微一怔,然后伸手重重按了下周凡的肩膀:“回答的好!其实,从我个人本意来说,我也希望你能多出去走走,看看。但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当然支持了!至少啊,咱第五军分区,林县根据地,还有许多可以学习的地方嘛!” 向政委真会打官腔,其实就是不捨得我,还不直说,嘿嘿……周凡心里一热,喜滋滋。 “第二个问题,这次战利品,我想拿多少。”周凡揉了下脑袋,有些尷尬,“向政委,我在师长面前,只能说出我自己的想法。我和皮司令员也说过同样的话,不亏本就行,有多的,也是给三十四团爭取的!” “不能这么说话,小笨蛋!”向政委苦笑一声,连连摇头,“你要一张凳子,你就得说要一张床!不然,可能你连张蓆子都没有!这点上,你怎么就没有学到卫旅长呢?” “嘿,我跟师长表了態,第五军分区只拿两成战利品,但要优先挑选。” 周凡嬉皮笑脸,没心没肺——拿到刘大首长的金口玉言,保住自己在天宫山根据地的一切,那才是最大的收穫,他必须在其他方面大方下去,哪怕是装! “才两成?!不够,你这样会起个坏头!不行,我还是要找师长和蔡主任说道说道,才几只参战部队啊,也就卫旅长那里要多掰扯一下,最差也得三成,这是尊重功臣部队和牺牲的战士!”向政委一听,眉头紧皱,当场就要出门。 “別啊,我没说完呢!”周凡嚇了一跳,赶紧拉住了向政委,“我还提了个要求,这次在东阳关缴获的资金,我要全部带回去!” “资金?”向政委更迷糊了,“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周凡双手压住向政委的胳膊,笑著解释:“我给师长说了,打鬼子和根据地建设都很重要。这笔钱,我要拿去以工代賑,打井、架渠、开荒、买牲畜……政委叔,这些钱交给上级,其实也是拿去购买造子弹、造手榴弹的原料,或者药物、棉花之类的紧缺物资。我要两成战利品,剩下的用钱顶替,也不亏啊!” 向政委有些急了:“周凡小同志啊,我们八路军是干什么的?拿起枪打鬼子,放下枪搞生產,没有钱我们也能把根据地建设起来!这年头,很多东西是钱都买不来的!” 周凡笑笑,摇了下头:“政委叔,这些我懂。但这並不妨碍继续用钱去做这些事,我就是想让林县、让天宫山根据地富起来,就能吸引外地的商人,带来更多需要的东西。鬼子真能封锁住我们?开玩笑,背后往抗日根据地里倒腾生意的汉奸和日本人,可不少啊!我们第五军分区,要锄头、算盘和枪桿子都抓得牢牢的!再说了,太行区党委,不也一直强调发展支前经济吗,总要投入本钱吧?” “还有,您觉得两成很少?光是子弹就能分到十几万发,以咱八路军开枪的抠门程度,拿给三十四团,打到鬼子投降了估计都用不完!” 说著,周凡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哪有这样讽刺兄弟部队的!”向政委眼睛一瞪,“行,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子弹全分给三十四团!” 好吧,一个个浓眉大眼,其实都是老油子了。但是,这次缴获的都是日制弹药,不找其他部队调换成国造弹药,给了三十四团也用不了啊……看著向政委故作严肃的表情,周凡哭笑不得。 周凡这小子,其实也没有卫杰说得那么单纯,鬼心思一套一套的……向政委忍住了笑,“那第三个问题呢?” “师长问我自己想要什么。”周凡双手张开,左手比了个“二”,右手比了个“〇”,“我给师长说,要二十个连排级干部,少一个,我就不离开这里了!” 向政委哈哈大笑起来,猛拍周凡的胳膊:“行,干掉滨谷大队,整个太行军区,就你有资格『持宠而骄』,敢在师长面前耍无赖!” 嘿嘿,那当然了,师长和我单独聊的第一句话,就是——“周凡,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瞧瞧,连刘大首长都认识我一家子!这叫什么,这叫简在帝心,根子发红,红得发黑,黑得发硬啊!嗯,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 …… 接下来,一直到吃晚饭,向政委都留在了周凡的病房里,两人对著一份战利品清单精挑细选。 在八路军內部,战利品的分配有著一套属於自己的“价值算法”,来保证互不吃亏,甚至还有“抓鬮分战利品”的——没办法,都是穷病养出来的算计。 周凡发现,向政委和乔老爷子都是一类人,对鸡毛蒜皮的东西特別敏感! 比如,向政委手里的那份清单,就详细到鬼子军靴有多少双烂的程度。 周凡主要挑选的是迫击炮弹和掷弹筒榴弹,以及食品之类的物资,其他的则象徵性选了点。 倒是向政委,要更精打细算一些,必须为三十四团多捞一点。 第281章 是不是忘了什么 11月7日,农历九月十九,大事勿用。 还差一天就立冬了,深秋的最后一日,天灰得像是永远都洗不乾净似的。 潞安(长治),城墙上的膏药旗无力地耷拉著,城门洞边,几名偽军抱著枪缩在沙袋后昏昏欲睡,棉袄的袖口磨得黝黑髮亮。 街道上的行人很少,但无论快慢,往来的人们都习惯性低著头,盯著地面,像是怕踩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这些天,城內“治安清查”的力度又大了些,又一批商铺被查封了,到处可见门板上糊著的“军管”纸条,平日一大早的叫卖和蒸腾的糕饼水汽,再不復见。而少数开张的铺面,也少有客人,门口蹲著面无表情的伙计,无聊地望著街口。 城西某个街口,是日军第36师团司令部所在地,一座灰砖砌成的三层楼,曾是晋绥军某个高官的公馆,如今被改得面目全非,戒备森严。 按照华国的老黄历来说,今天不適合做重要的事,或做出重要的决定。但对於日军第36师团而言,今天却不得不对过去半个月的作战行动进行总结,並重新定下方向。 楼前的街边,十几个日本宪兵正在清街,动作急促而粗鲁,被推搡或恐嚇的行人纷纷躲避。 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车头的膏药旗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將军阁下,真是辛苦了!” 一名少佐参谋上前拉开车门,毕恭毕敬,门前两侧的卫兵纷纷举枪敬礼。 几秒种后,一只鋥亮的马靴踩上地面,身材敦实的日军少將探出车,正了正军帽,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楼门走去。 津田美武少將,日军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旅团长。 咚——! 突然,东面传来一声枪响。远远的,声音不大,像有人往陶缸里丟了颗石子。 那是偽军偽警在搜捕城內的八路军地下党,从三年前开始,就不曾断过。 卫兵们蜂拥而来,在津田前后排起了人墙。 津田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朝东面望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军靴踩在石阶上,不急不慢。 沙袋后的机枪手哗啦一声拉动枪机,台阶上的军官停止了交谈——司令部大楼门前,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盯著枪响的方向。 “命令巡逻队,务必抓住破坏分子!”少佐参谋对著门前的日军中尉大声呵斥。 “哈依!” 很快,一队日军士兵端著步枪朝枪响的方向小跑而去,刺刀在灰白的日光下闪著冷光。 与此同时,隨著津田少將的到来,由第36师团师团长井关仞中將亲自主持的会议,正式开始。 …… …… 深秋的清漳河,明显瘦了不少,露出被泡烂的河岸,黑一块灰一块,像是谁用炭笔在河谷里乱涂的伤疤。 风从赤岸村方向刮来,带著一丝淡淡的焦味,还有铁锹翻土的声响。八路军战士和村民们正把烧毁坍塌的屋子拆开,梁木归一堆,砖瓦归一堆,重新砌起了新家。 河滩上,妇女们蹲著搓洗军装,棒槌声啪嗒啪嗒。远处,有人在唱《在太行山上》,结果调子起高了,唱破了音,引来一阵鬨笑。笑声顺著河面漂,撞在岸边又弹了回来,碎成一片片涟漪。 “嘶,冷冷冷,爽爽爽!” 清漳河很凉,也很爽,周凡蹲在河边,一边哆嗦一边洗脸,不远处,清洗衣被的几个小护士噗呲一下都笑了。 “周营长,还是要喝药的!”沈护士又追出来了,双手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很不高兴。 “高烧早退了,你看看,我还有什么事!”周凡转过身,蜷起了右手臂,展示他並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可是,这是院长交代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像周营长这样因劳累过度的病號,就算能下床了,也要花不少时间调理,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这药很难找的,不能浪费!” 沈护士很急,手里的汤药使劲往周凡眼前凑。 “很贵?这样,包得跟粽子一样的那个沈营长,你们都是五百年前的兄妹,好东西肯定先给他喝!”周凡洗漱著口腔,对这些苦得能让人失去味觉的中药汤剂是深恶痛绝,直接转移到了某人身上。 一人一方,这药还能让来让去?沈护士都快哭了。 “你別哭啊!行,我喝!”周凡嚇了一跳,正要去哄,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两个熟人站在十米外,傻愣愣地看著自己。 “钱大忠,余二娃……嘶,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没有跟大部队回去?”周凡看了眼手里的汤药,再看看走到面前立正的两人,很是不解。 余二娃看了眼钱大忠,嘻嘻一笑:“营长哥,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忘记事儿?鬼子被我们灭了,分到一大堆战利品,之后就是评功嘉奖,我能忘记什么。”周凡感觉莫名其妙。 “哟,周营长,听说你重病,嘖嘖,要注意啊……我就是年轻的时候不管不顾,结果老了身体一堆毛病!那个,差不多休息够了,什么时候上路啊?”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凡扭头一看,直接呆住了——来人是韩之正,韩工。 上路……对啊,我的任务是运机器! 周凡打开系统界面,撇了眼那个一直还在进行中的“负重涉远”,恍然大悟! 这次黎城-涉县大战,林县独立营各部损失不一,但唯独新兵扎堆的临时运输连,是一兵未损。王贇臣带著主力已经返回林县了,钱大忠和薛虎生则带著运输连留了下来,继续之前的运输任务。 妈妈的,过去十来天,干了一堆喧宾夺主的事,打了一堆狗拿耗子的仗,拿了一堆让人眼红的战利品,都快忘了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啥……得,还是要去黄崖洞,说明“有趣”的事还没完! 左右看看,沈护士早就不见了人,您喜欢的军事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周凡瞅瞅钱大忠的身板,把汤药塞到对方手里:“钱大忠,给你个任务,把这药喝了,看你瘦的,补补!” “啊?!”钱大忠捧著温热的汤药,整个人都懵了。 “周营长!”正说著,远方一名骑兵策马而来。 “师长请你去参加师部会议!”骑兵跳下马,立正敬礼。 我,去参加师部会议?!周凡看了眼几百米外的河对岸,有点不敢相信。 …… 师部大院,经过几天的缝缝补补,又恢復了个七七八八,甚至那道新砌的泥砖墙,比之前的更稳固。 “周营长,你坐这儿!” 师部的某个参谋,十分热情地帮助周凡端来了一张凳子,后者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环视一屋子的高级领导。 主位上,刘大首长和蔡主任还是那么和善;斜对面,新一旅的卫旅长,永远都是一副算计著什么的表情;角落里,两位陌生的八路军干部在交头接耳。 “给大家介绍一下,周凡,第五军分区,林县独立营,不会没听过吧?”蔡主任笑呵呵地,独臂指向了周凡。 角落里,两位陌生八路军干部眼睛一亮,对著周凡点头致意。 “这位是新十旅的范旅长,现在兼任第六军分区的司令员,这位是三八五旅的陈旅长。”蔡主任继续介绍著,周凡赶紧起立敬礼。 “这么年轻,难以想像,居然能几个小时打崩鬼子一个大队……”新十旅的范旅长直接离座,凑到了周凡面前,如同看稀奇一样,“好好好,八路军里出了一个奇才!” “哈哈,范旅长,要论奇才,你才是八路军第一!”蔡主任和刘大首长相视一笑。 范芷侠,东北军出身的八路军高级干部,天生和日本八字不合,那一路“折腾”到八路军的事跡,就连周凡都听说了一二。现在,范旅长作为新成立的第六军分区司令员,扼守太行根据地连接冀西根据地的战略通道,和第五军分区一样,都属於吃苦的最前沿。 “周凡同志,谢谢你。”三八五旅的陈旅长也站了起来,表情十分郑重。 “我……”面对这些真正的时代大佬,周凡越发紧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周凡,这次你只拿两成战利品,也就让新十旅和三八五旅多喝了几口汤。”刘大首长手里的笔点著桌面,故意提高了音调,“怎么,你们不表示一下,派几个干部过去『交流交流』?真以为馅饼就是天上掉下来的?” 让新十旅和三八五旅派干部到我这里来“交流”……好傢伙,刘大首长也会慷他人之慨!不过,这个可以有! 周凡一下听懂了刘大首长的意思,立马露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眨巴著眼睛,眼巴巴地盯著范旅长和陈旅长。 新十旅和三八五旅,这次黎城-涉县大战,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围作战。论起功劳,完全无法跟林县独立营和新一旅比,最终却各自分到了一个营的战利品,尤其是珍贵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大大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但就像刘大首长说的那样,没有白赚的便宜! “周凡同志,回头我给你调两个政工干部,別嫌少,可以直接当指导员的那种!”范旅长性格豪爽,回礼毫不拖泥带水。 “嗯,我派三个排长到你那里『学习』!”陈旅长也认真点头。 一通客气,就差“三辞三让”了,这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周凡就收到了两个大“红包”。 但接下来,就不是周凡能够隨便说话的时候了,刘大首长开始在大地图前分析战况和情报信息,並不断拋出各类话题,启发在场的人討论。 “……现在,日军依然占著黎城县城,对黎城根据地、对涉县盆地的威胁依然没有消除。这次,黎城根据地被日军的突袭和扫荡破坏严重,尤其是地方游击队,为了配合主力部队作战,损失都很大。接下来,主要以恢復基层组织为主,並密切监视日军动向……” “东阳关缴获的粮食看似很多,其实扣除补偿群眾的部分,也就剩下不到四十万斤,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我们的后勤压力依然很大,各部队的精简工作,依然要推进下去。” 隨著议题一样样展开,在座的旅长们都在认真记录。除了自己主持会议,周凡对参加別人会议的精力一直不足,瞌睡感十足。 “报告,总部来电!” 门开了,一名参谋快步走到刘大首长身边,一份电文放到了桌上。 一眼扫过,刘大首长立马起身,站到了大地图前,放大镜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卫杰等人面面相覷,一个个正襟危坐。 “別睡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卫杰已经坐到了周凡身边,看著前方的地图目不斜视,私下轻轻捅了下周凡的胳膊。 “同志们,总部鹏总那里,有情报过来。” 足足五分钟后,刘大首长才从地图前回过身,表情严肃,“严格来说,还不是真正的情报,而是推断!日军第36师团和独立混成第4旅,又在武乡、辽县、襄垣一线展开攻势,可能还会打进黎城根据地!” 范旅长冷哼一声:“知道我们现在部队不多,都在支援其他地方,又想往这里冲?哼,第36师团那几个老鬼子,还真是没吃够教训!” “和晋察冀军区那里一样,採用多批次滚动式进攻,不给我们休整和喘息的机会,非常恶毒!黎城和涉县的老百姓,已经被祸害了一次,这下又要承压了!”陈旅长嘆了口气,眉头紧皱。 你一言,我一语,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角落里,周凡一直没说话,目光呆滯,仿佛又出神了——眼前,新的任务更新。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级,进行中);重在参与(d级,消灭敌军0\/100,剩余时间239:59:59,进行中)】 【任务简报:日军显然不能接受一无所获的结果,“反转电击”即將发动。在敌人眼里,难以搬走的东西,才是最容易得手的目標。对你而言,重在参与就行。】 第282章 不当神棍 “难以搬走的东西”,显然不是可以隨时风紧扯呼的八路军总部机关或一二九师师部。 整个黎城-涉县根据地,能满足这个系统评价、而且还具备巨大战术目標价值的,那只有一个了——黄崖洞兵工厂。 像是去年的关家垴血战,导火索就是冈崎支队误打误撞衝到了黄崖洞附近,差点毁了整个兵工厂,导致八路军大首长们震怒,做出不惜一切代价围歼冈崎支队的决定。 但今天,周凡却不能直接说,因为没有任何情报支持这个结论,开口就圆不起来——所谓领先一步是人才,领先两步是天才,领先三步就是神棍了。 周凡想给自己打造一个鬼才的人设,却绝对不想变成神棍——在这些大佬面前,关键时刻能证明自己就够了,千万不要仗著外掛用“先知”的姿態去找优越感。 所以从头到尾,周凡都保持著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以学习的態度乖乖旁听完师部会议。 而且,周凡发现,其实大佬们的危机意识一直在线,针对黎城根据地的部署,也保持了相当的水准——仅仅是因为情报还太少了,才导致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日军的目標会是黄崖洞兵工厂。 但就像任务的名字那样,重在参与,跟著大佬们吃肉——说明战局的后续发展並没有脱离首长们的掌控,自己就没必要扮演神棍譁眾取宠,低调做一些锦上添花的事就行。 从一支仅剩两三万的红军,发展到解放全华国的数百万大军,这种宏图伟略和滚滚大势,可不是“先知先觉”和小聪明可以轻易替代的。 …… …… 大佬们的密集探视,让“木乃伊”沈营长的压力很大,然后一声不吭地搬到了其他地方养病,周凡独享一整座“农家乐”小院。 晚饭,卫旅长又来“蹭饭”了,也是给周凡送行。按照计划,周凡明天一大早,就要带著临时运输连重新上路,前往军工部一所(黄崖洞兵工厂)。 “今天开会,你什么都不说,也不像走神。”卫杰吃著咸菜窝头,头都没抬。 “我在考虑明天的路线问题。”周凡笑了下,把桌面唯一的鸡蛋放在了卫杰的面前,“旅长,看你这黑眼圈,也要补补了。” “周凡,別给我打岔转移话题。今天开会,你那眼睛都快把地图看烂了,是不是又『感觉』鬼子要搞什么大动作?”作为周凡的老领导,卫杰对周凡的许多细节都了如指掌。 “我能想到的,都是首长们討论的东西,我发言不就画蛇添足了嘛……”周凡訕訕笑了一下,“旅长,这次战利品新一旅拿了大头,我记得你以前也答应过给我补干部的……” “为了能让你安心吃掉滨谷大队,我是打掉了半个营才拖住了南线的鬼子。怎么,你拿著一份功劳想几头吃?都是向政委教你的?”卫杰放下筷子,眯起眼看著周凡,语气明显不善了。 “没有也无所谓,我就问问!”周凡嚇了一跳,赶紧捧起米汤,挡住了脸。 见周凡吃瘪,卫杰忍住了笑:“那今天有什么感想啊?一般的营长可没这种机会旁听的。” 周凡眼睛提溜了一圈,嬉皮笑脸地又凑近了些:“挺紧张的,感想说不上,问题倒是有一堆……旅长,为什么师长他们,就凭藉一点点的情报,就能判断鬼子会打个回马枪?” “周凡,还记得林磁安战役吗的策划阶段,你在旅部的三天三夜都做了什么?”卫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三个月前的事情。 周凡想了下:“匯总情报,分析敌人的兵力规模和部署,找到敌人的薄弱点,以及適合进攻的时间窗口。” “那就是了,了解敌人的虚实和动向,才是一切行动的前提。” 卫杰点点头,乾脆把桌上的碗筷都挪开,用手沾著清水,当场给周凡讲解起来,“这次日军对黎城-涉县的重兵突进,有其冒险的一部分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相信掌握了我军的兵力虚实。而事实证明,日军的准备確实很充分,在开战初期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战术判断上没有出现什么大错。只是,他们忽略了一个变数:在东阳关附近,藏了一支不在他们情报清单上的八路军。” 听到这儿,周凡有些小得意——他就是卫杰口中的“不在日军设想范围的变数”。 “敌人吃了个大亏,但也进一步掌握了我军的兵力情况。还有什么,能比亲自打一仗,更能明白对手虚实的事?” “敌人吃了个大亏,但也进一步掌握了我军的兵力情况。还有什么,能比亲自打一仗,更能明白对手虚实的事?” 卫杰的手指,在桌面画出一个大圈,“整体而言,在敌人眼里,我军已经没有暗牌了。第222联队退守黎城县城,独立混成第4旅团在武乡、辽县重新拉开架势,部队退而不散,那杀个回马枪的概率也就无限增大了!” 好吧,我是靠著任务简报的明示或暗示作弊,首长们是真的在各种情报分析、换位思考…… 大学的时候,听过一个心灵鸡汤:信息的获取与筛选,才是人和人能力差距的体现。现在来看,还真有些道理,至少这些首长们,绝对不会靠某些神叨叨的“直觉”作战,所有的决策都是在情报基础上縝密推敲。 以前不知道在那个短视频里,听说某位大首长一天能看三千多份电报,还能从中抽丝剥茧、分析找到战局核心,堪称神人。 周凡尷尬的笑笑,终於知道这些大佬厉害在哪儿了。 卫杰要走了,临出门,从兜里摸出一个水果罐头,塞到了周凡手里:“一定注意身体,你还年轻!” 盯著手中都捂出温度的水果罐头,周凡愣住了,几秒后,赶紧追了出去:“旅长,这是散会的时候,蔡主任专门给你的!” 卫杰回了下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拿去吃,我不喜欢甜的!” 周凡忽然心里一酸。 “土地革命时期,反动派天然软骨头,面对红军往往未战先溃,我们的武器弹药七八成都是缴获的。但日本帝国主义不同,他们是铁了心要吞掉我们国家,和他们打,必须真刀真枪血拼才行,缴获很难弥补消耗。为了弄一点弹药,前些年,我们没少对国府军低声下气过,还被各种污衊排挤……” 卫杰转过身,双手搭在周凡的肩上,语重心长,“周凡,求人不如求己!把机器安安全全送到黄崖洞去,那才是我们持久战打败鬼子的依仗,以后,也要多造这些好机器!明天,我派四连护著你们,直接走清漳河谷,要安全些。” 周凡低著头,<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罐头表面,等卫杰都走出十几米了,才突然抬头喊了句:“旅长,我感觉,鬼子这次可能会威胁黄崖洞……” “可能”、“威胁”,周凡只能用这些模糊的字眼了,再说下去,就真解释不通了。 卫杰的脚步停了,慢慢转过身,静静地看著风灯下有些窘迫的周凡,几秒后,笑了下:“好。” …… …… 一张地图,一支笔,一个放大镜,这就是首长给大多数人留下的印象——只要这三样东西在身边,首长就能挥斥方酉。 一二九师师部大院里,首长还在会议室里看地图,而新十旅范旅长和三八五旅旅长,已经离开了赤岸村,返回各自岗位。 卫杰走了进来,也不管是谁的茶杯,抓起就喝。 “卫杰,你也要注意休息,你去照照镜子,看你那双眼睛。”首长从地图前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下卫杰,“你这表情怪怪的,去周凡那儿了?他又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师长,周凡那小子,在我离开的时候突然冒了句:鬼子很可能会威胁黄崖洞。”卫杰摸著下巴,眉头微皱,“没头没脑的,没有任何情报支持,靠著他那套直觉在落子……” “呵呵,都说了是可能……別说是黄崖洞,说第36师团第二次突袭赤岸村,都有可能。” 首长笑了,放大镜在地图上敲了几个地方,“不过,黄崖洞的概率,还真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说明白天开会的时候,周凡是认真看了地图的。当然,不能先射箭后画靶子,可以大胆设想,但一定要小心求证。” 卫杰苦笑一声,低著头,嘆了口气:“做军事主官,命令下对了,会死很多人,命令下错了,会死更多人……周凡优点很多,但靠著刁钻的直觉想法打仗,才是我最担心的一点,这和蒙著眼睛在悬崖边上走路没区別。走对了百步不算啥,塌错一步就万劫不復了……” 卫杰说了一堆,自己都觉得太嘮叨了,一抬头,发现首长早已入定,手里的放大镜反覆在黎城周边移动,似乎还真想到了什么。 “不,不是概率高一点点的问题,很可能,就是日军的目標!” 几十秒后,首长后退一步,狠狠点了下头,“卫杰,周凡应该不是靠直觉,他对战局的敏感度极高。这种鬼才,寻常人是难以理解的。” “告诉通讯室值班的同志,从现在起,任何情报过来,都必须马上叫我,不用考虑我是否在睡觉!” …… …… 11月8日,农历九月二十,立冬。 王堡村,清漳河西岸,林县独立营的临时运输连全员待命,骡马板车排成一溜。休整了好几天,战士们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而在后方好吃好喝閒了十来天的韩工,甚至都有些发福了。 “周营长!钱排长!”新一旅一团二营四连的彭连长,带著几十名战士快步赶来,远远地就抬手招呼。 周凡在二龙山偷袭日军车队,为四连报了仇;林北战役期间,周凡带著四连在南谷洞设伏,一战全灭高木中队,四连躺贏,战利品拿到手软。从某种意义上说,周凡是四连的再造恩人都不为过。如今熟人见面,自然是毫不拘束。 看著彭连长身后的六十多名战士,周凡的笑容有些勉强——四连在这次黎城-涉县大战中的损失应该不小,卫旅长嘴里“打掉了半个营”还真不是瞎说的。 “周营长,北边的清漳河谷小路我走过,板车的话,可以一直走到四方山,之后就必须肩扛人抬了!总之,交给我吧!”彭连长一声令下,四连的战士就主动接管了骡马板车,让钱大忠和薛虎生还蛮不好意思的。 “钱大忠!” “到!” 周凡一把將警卫排长拉到僻静处,指了指赤岸村方向:“带几匹驮马过去,找师部特务营的贾营长,给他说,借我一百个罐头、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千发七九子弹,回头我加一倍还他!” “为啥?!”钱大忠一愣,感觉自家营长是不是高烧又犯了,下了一个让人一头雾水的命令。 林县独立营很富,但也不是傻子啊。莫名其妙的“借一还二”,回头要让乔老爷子知道了,还不直接心梗给你看? “看著我干什么……是给四连的,赶紧的,快去快回!”周凡拍了下钱大忠的胸口,后者扭头看看,恍然大悟,拔腿就跑。 周凡笑笑,打开了自己的系统收储空间。 这次把滨谷大队剥皮抽筋,打得全是清一色的日军,“吉祥高照”带来的物品掉落质量都贼高。仅仅是枪枝弹药,加起来都快达到一个d级军用补给箱的量了。甚至还出现击毙一个大尉中队长,直接掉了一挺重机枪的好运气。 可惜,这些武器弹药都是日制的,而四连用的是国造武器,没法直接给,只能“迂迴”。 周凡觉得,卫旅长派四连和自己一起北上黄崖洞,说明四连和自己的缘分不一般——这次“重在参与”,必然会有四连的一口汤喝。 太阳更高了,撕开了山间的晨雾,四连和运输连缓缓开进了清漳河谷小道,蜿蜒北上。一百九十多人的队伍夹了近三十辆板车,前后拖了数百米。 第283章 有备而战 系统为您匹配了军事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贯穿涉县南北的清漳河谷,在后世,有了一个新的、更好听名字——“太行红河谷”,它既是清漳河谷地赤壁丹崖(丹霞地貌)的视觉形象,也是涉县红色抗战文化的缩影。 傍晚,周凡等人抵达了辽城村——从王堡村算起,三十多里地,走了一个白天,速度算可以了。 穿过村子,在当地村干部和民兵的领路下,部队进驻村西北的七佛垴。周凡这才发现,这座古老的深山村落,由里到外都浸润著浓厚的军事文化,甚至就连“辽城村”这三个字,都是金戈铁马的歷史快照。 辽城村是涉县根据地腹地中的腹地,虽然是出了名的交通不便,却是著名的“太行丁字路口”——辽城村北通辽县,西接黎城县,南达涉县,是自古以来的“太行粮道”,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东汉末,曹操和袁绍爭霸,涉县属於兵家必爭之地,辽城村成为袁绍屯兵积粮的重要军事据点。袁军兵败之后,这里被曹军烧了个通透,故取名为“燎城”,一直到了明代,才改名为“辽城”。 周凡脚下的辽城村七佛垴,就钉在这清漳河谷的丁字路口上。当年曹军和袁军大战在此大战,数百年后,又被宋军和辽军反覆爭夺,留下大量杨家將的传说,斗转星移,如今又成了八路军抗击日寇的敌后根据地。 火把和风灯下,八路军以班为单位,在七佛垴安营扎寨。站在高处,放眼四周,斑驳的营寨、城墙、旗孔,仿佛那些古老的驻军,昨天才离开。 …… 宽敞的古旧石屋,成为周凡的临时指挥部,彭连长用铅笔,在周凡的地图上补充著若干信息。 彭连长虽然不是本地人,但长期在涉县作战,尤其是往返过多次清漳河谷,对辽城村四周的地形十分熟悉。 “周营长,从这里往西,穿过石壁底谷道,就是西井镇,从西井镇再到东崖底(黄崖洞)……另一条路,是继续北上,到四方山,走佛崖底谷道,再到东崖底…… “走石壁底谷道,要远一些,但路更好走……四方山那里,路近点,但佛崖底谷道走板车比较困难,好在出了谷道就是东崖底,累也就累那么一段。” 彭连长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两条虚线,等著周凡下决定。 西线路远,但更好走,还顺路路过西井镇;北线更近,能直达黄崖洞,却要穿过一段难走的佛崖底……盯著两条虚线,周凡的选择困难症犯了。 “营长哥,吃饺子嘍,吃饺子嘍!”余二娃端著两个陶碗走进石屋,笑得很灿烂。 “饺子?”看到伸到面前的饺子,彭连长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前些日子一直在野地里摸爬滚打,吃的都是乾粮。今天立冬,我让薛连长用罐头和村里老乡换了点麵粉和白菜,给同志们改善下伙食!” 周凡接过陶碗,筷子拨弄著,很是得意,“每个战士都有,每人四个,有些饺子的馅儿是罐头里的牛肉,谁吃到谁运气好!” 说著,周凡还用筷子指了指屋外:“二娃,给薛连长说一声,村里的孩子也一人一碗,不够的话,再去换点麵粉!” “哎,晓得!”余二娃又冲了出去。 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彭连长不再犹豫,赶紧双手接过,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眼里闪著欣喜。 不过,用宝贵的肉罐头和本地老百姓换麵粉,就为了吃顿饺子,也太奢侈了。 饺子很大,一口还吃不完,咬下去全是鲜甜的牛肉块,彭连长大呼过癮,感觉自己运气真不错。正要开一句玩笑,就看见周凡的碗里,那咬开的饺子皮里,全是萝卜,或者是白菜、豆子之类的素馅儿。 所谓的好运吃到肉,哪有那么单纯。 周营长对咱们一团,真没得说……彭连长嘴里的咀嚼动作停住了,看看自己的碗,抿了抿嘴唇,又想起了白天对方送给四连的轻机枪和弹药,心里暗暗感动。 “周营长,这涉县,拜佛求道的少,信女媧娘娘的多!明天走之前,可以去村里的『媧皇庙』看看,听说修了有上千年了!”吃著饺子,彭连长打开了话匣子,不再拘谨。 “难怪,半道上都能看到崖壁刻的人首蛇身像,我还以为是啥蛇精呢。”周凡笑了,口无遮拦。 石屋外,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石缝,还有些起伏,也打断了周凡和彭连长之间的龙门阵。 “钱大忠,去看看!” 周凡衝著屋外吼了一声,几分钟后,警卫排长带著古怪的表情回来:“营长,是四连的同志……说什么明年要遭殃,然后就和罗满仓吵起来了……” 钱大忠看了眼彭连长,吞吞吐吐。话音未落,彭连长放下碗筷就冲了出去。 …… “立冬晴,炊米难;立冬霜,粮满仓。”——这是涉县一带的民谚,更是千百年来的庄稼人对立冬这一日子的朴素认知。 许多山里人相信,但凡哪年的立冬夜晚没有出霜,那大概率这个冬天就会少雪甚至是无雪,来年天干地旱,收成会大受影响。 四连有几名涉县本地的战士,碗里的饺子吃著吃著,不知谁先起了话题,一聊起今夜立冬无霜,某些情绪就不对了。 罗满仓很憨直,直接以“天宫山经常立冬不起霜”为由,和四连战士爭了起来。毕竟立冬起霜这个话题,在不同的地域,解读还是有差异的。 四连的指导员,在不久前的黎城-涉县大战中牺牲,现在的彭连长是又当爹又当妈,化解著战士之间的矛盾。周凡站在一边,心里很不是滋味。 “营长,今年真不对劲……咱们现在还穿著秋袄子,都不用换冬衣……”钱大忠凑到周凡身边,轻声嘀咕著。 暖冬,旱冬?如果真这样,那来年的虫害和乾旱风险真是压不住啊…… 周凡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天宫山方向,心里一沉。 不是那几个四连的本地战士耸人听闻,而是一九四二年的灾荒就是歷史的真相,在这个秋冬季,已经显出了张牙舞爪的模糊轮廓。 …… …… 这一夜,周凡失眠了,脑子里一直是四连战士和罗满仓爭执“立冬无霜”的话题。 小学时看过的《一九四二》电影,那些经过艺术加工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迴旋。当初除了感觉“很惨”,以及有那么几天吃饭不再有剩饭,其实周凡並未觉得这段歷史对自己有啥实际意义。 但是来到这个时空,短短几个月,周凡就感觉被这片土地上的悲欢离合浸透了。 勤劳的庄稼汉,嘮叨的妇女,焦虑的老人,惶恐的孩童,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周凡,这是个贫苦、悲愴、热血、激情而又脆弱的世界。 实在睡不著,周凡索性掏出了一大把毛瑟手枪弹,一颗颗数著了起来…… “营长!营长!” 声音在耳边或远或近,忽高忽低。迷迷糊糊的,还被人摇晃著,周凡缓缓睁眼,感觉困得要死。 “营长,西面,石壁底那边,有老乡过来了,说是鬼子快打到西井镇了,乡里干部在疏散。”钱大忠蹲在周凡的地铺边,有些紧张。 又是凌晨搞突袭?周凡清醒了,一把抓过手錶,接著石屋的昏暗风灯,发现才凌晨五点过。 “真是回马枪啊……” 周凡无奈地笑了。一回头,角落里,罗满仓和余二娃睡得死死的,彼此间的梦话居然还能聊得上。 …… 七佛垴下,一条无名小河在茅岭下婉转,向东匯入清漳河。河岸边,通往石壁底谷道的山沟小路上,出现了一连串的老百姓,挑著担子,赶著马车,三三两两,络绎不绝。 “钱大忠,让战士们下去接应一下老乡!还有,多烧点开水。” 周凡站在制高点,才看了十几秒,就果断下达了命令, 司號员就位,起床號循环往復,不光喊醒了运输连,也惊动了四连。不到一分钟,周凡就看见彭连长一边繫著军装扣子,一边朝自己跑来。 “周营长,鬼子又打进根据地了?那我们还走吗……”彭连长张望了下西面,眉头紧皱。 “彭连长,也许这几天,我们要和鬼子斗上一斗……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天生招鬼啊,运一趟机器,就能遇见两趟鬼子扫荡。”周凡撇了眼系统任务,突然笑了。 彭连长微微一怔,几秒后,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周营长,该怎么行动,都听你的!” 周凡没有马上回答,继续眺望西面和北面,盘算著目前手上的兵力。 东拼西凑的运输连,经过东阳关尖谷山的战斗,算是有了一定的实战经验,如今士气很高;彭连长的四连,別看才六十多人,基本都是血战精兵,而且作为新一旅的主力连之一,装备也比一般的连队要强,加上周凡昨天赠送的武器弹药,战斗力是有保障的。 “彭连长,这里你更熟悉,先派人去了解下情况。剩下的人在这里协助村干部,安置转移过来的群眾。” 周凡看了看手錶,决定暂时不动,至少,也要先弄清八路军总部的动向——所谓的“重在参与”,也要知道现在“大腿”往哪儿伸。 远处,韩之正带著几个年轻技工钻出石屋,一脸纠结。这番跟著周营长北上运机器,还真是一波三折,不知道又要在辽城村停多久了。 …… …… 11月9日,上午七时。 晨雾未散,西井镇里已经人声鼎沸。 八路军总部大院里,战士来来回回从各个角落里扛出大大小小的箱子,朝著镇外转移。 作战会议室里,参谋们还在忙著地图作业,电台的滴答从半夜到现在一直未停歇。地图前,一位中等个头的中年八路军干部,盯著地图上的若干情报注视,眉头紧皱。 鹏副总司令,抗战开始后就一直待在八路军前沿总指挥部,是黄河以东八路军的真正最高指挥。 “首长,一二九师发来急电!”一名参谋急步而来,“邯长公路那边,日军果然是佯攻,目前日军三个大队已经改变方向,加速北上!” 鹏大首长接过电文,撇了一眼,背过身,继续盯著大地图。 短短几个小时,日军第36师团、独立混成第4旅团都动了,七个大队和少量偽军,总兵力接近七千人,分別从辽城、武乡、潞城三个方向,向八路军总部所在的黎城根据地腹地发起了向心突击,似乎在复製之前的黎城-涉县“奇袭捕捉”作战。 其实,当辽县的日偽军进逼桐屿镇的时候,鹏大首长就猜出了日军的真实目標。 “刘师长的眼光不错,一眼看破井关仞和津田美武这两个老鬼子的企图……捲土重来,要继续抓我们这些『长了腿』的目標,就是自己找罪受,必然是衝著『不长腿』的地方去的!” 鹏大首长一拳砸在地图上,嘴角一抹冷笑,“给一二九师回电,做好外围牵制。通知各机关加快疏散,命令特务团固守黄崖洞防御阵地!也该让这些鬼子兵见识见识,什么叫据险而战、以守代攻!” 参谋小心上前:“首长,那这里什么时候……” “总要装模做样一下,走得太乾脆了,井关仞那个老鬼子会怀疑的。”不太会笑的鹏大首长,嘴角居然微微上翘,“再等等,让其他人先撤到辽城村、麻田镇去。” 都知道鹏总杀伐果断而且脾气大,此时嘴角的那丝微笑,让作战会议室里的参谋们都鬆了口气。 似乎想到了什么,鹏大首长喊住了参谋:“对了,刘参谋,上周,一二九师各部上报的战果,先不要急著上通报,回头请副参谋长再核实一下,挤挤水分,不要自己骗自己!” “是!”参谋赶紧立正。 很快,作战会议室里又恢復了安静,除了电台滴答,就是鹏大首长在地图前不紧不慢的踱步声。 《我有军魂护太行》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284章 临危受命 如果非要给数万平方公里的太行山根据地找一个“中心”,那必然是黎城、辽县、涉县这三县交匯的大深山。后世的人们將这片土地统称为太行红河谷,在血与火的歷史底色上,又多了几丝浪漫的滤镜。 峰峦叠嶂,沟谷纵横,得天独厚的自然天险最大程度地阻隔了日军的侵袭。西井镇、桐峪镇、麻田镇,构成了一个大三角,包括八路军总部前沿指挥部、中央北方局在內,上百个军政机关分部其中。 这里既是太行根据地的大脑,又是华北抗战的前线,更是日军的心腹大患,被视为摧毁太行根据地、瘫痪八路军战力的核心目標。抗战期间,日军对八路军总部机关发起的“奇袭捕捉”作战,万人以上的大规模进攻就有八次,千人以上更是难以计数。 日军频繁的侵袭,也让八路军总部机关的干部战士,“发明”了大量应对日军扫荡的方法。 分散部署——各机关单位化整为零,一方面防止被一锅端,另一方面,也便於快速机动转移和就地办公,就算某部分被日军摧毁,也不会导致该机关工作失能。 外线出击——主力部队没有龟缩在总部机关的四周当“人墙”,而是跳到外围作战,打击日军后勤、交通等高价值目標,逼迫日军回援,打乱日军兵力部署。 以打促藏——就算日军兵锋近在咫尺,也拒绝一味的躲藏迴避,敢於集中力量接敌交火,或伏击、或阻拦、或袭扰,让日军疲於奔命,掩护机关转移。 预警情报网——建立了从战略区到县、区、村的五级情报网,日军稍有动作,就能迅速响应。而“消息树”、“鸡毛信”之类的土办法,让缺乏通讯设备的八路军获得了广泛而及时的群眾情报支持。 更厉害的,则是一改“敌进我退”的习惯认知,创造性提出了“敌进我进”的战术思想——敌人打到我这里来,我就打到敌人那里去,极大了丰富了持久战的內涵。 …… …… 十一月九日上午,从石崖底谷道西撤的人,还是以老百姓为主。等到了中午,八路军各后勤、文印、通讯等单位开始陆续增多,甚至都出现了伤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辽城村的位置很不错,群山深谷隔开了日军的兵锋,成为西井镇周边军民转移的首选地。 七佛垴也是个驻军的好地方,但周凡却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午后就带著运输连和四连,赶著骡马板车继续北进——很明显,西面的西井镇是不可能去了,那里已经成为日军本次突进的主战场。 接近傍晚,周凡等人抵达四方山东面的大寨顶,在一处名为云头底的小村北坡上扎营。位置不算好,背风面小,山风吹得人脸上发僵,好处是视野开阔,也方便隨时开拔。 营地的西北面,就是佛崖底谷道的东南口,北面,继续沿著清漳河谷走上六七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麻田镇,一大堆八路军总部军政机关都在那里,名副其实的大后方。 天越来越黑,奔波了一天的战士们开始埋锅造饭。周凡依然派人用银元和罐头在云头底村换了一批麵粉和大白菜,又是一顿白菜饺子,理由也很简单,隨时要战斗,更应该吃好点。 云头底村有些小富,村干部一番张罗,一口气给周凡换了三百多斤细白面,却只收了周凡十个罐头。周凡过意不去,又偷偷私下摸出五把南部手枪和几十颗子弹,赠给了村干部和民兵队长。 这就是在根据地腹地的好处,隨时能得到当地老百姓的后勤支持。 “营长哥,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好多水浇地,至少上千亩!”篝火边,余二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对著一边的清漳河谷指指点点,“这里就三十多户,有这么多地,好富啊!” 农民,以及农民家的孩子,土地才是永恆的话题。余二娃眼里的云头底村,至少在人均耕地上,是绝对碾压天宫山的。 “我们八路军减租减息,才让老百姓能攒下余粮,不然,再多的地和老百姓有什么关係?”彭连长捧著碗,蹲在一边,同样感慨,“要是我家乡,也是八路军根据地就好了……” “彭连长,你是老红军吧?你家里以前有多少地?”余二娃和罗满仓加入了这个话题。 彭连长愣了一下,似乎触动了什么,表情有些尷尬:“我,我要是家里有地,当初就不会加入红军了……从我太爷太奶那代开始,家里就没有自己的地了,日子过得一代比一代穷,我奶奶说是命不好。直到红军来了,我才明白了一些道理……现在鬼子更可恶,都不是占地抢东西了,是要我们亡国灭种!” 別看彭连长平时是个靦腆的性格,甚至都不太像一个干部。但话匣子一旦打开,肚子里的“货”还真不少。周凡突然发现,这种聊天局里,自己居然插不上话。 彭连长是以前“川陕苏区”的人,一九三六年加入红军,论起所谓的资歷,自然无法和周凡比,但和周凡这个“假冒偽劣”不同,是真正体会了从土地革命到统一抗战的思想大转变。 在这些方面,周凡没有发言权——时代的绝望与疾苦,除了书本上的刻板印象,他其实一无所知。 听著彭连长的“革命家常话”,周凡突然有种感觉:如果说红军时代的土地革命,是一种拨开歷史云雾的信仰斗爭,那十四年抗战,则是为这支军队又注入了传统的家国情怀,信仰与民族解放合二为一,变得无坚不摧,才有了抗美援朝的俾睨天下。 “周营长,可能需要你出面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彭连长的手搭到了周凡的肩头。 周凡回过神,才发现篝火边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再看看表,晚上二十一点过了。此刻,大多数战士都已经入睡了。 西南边,山坡下的林子里,似乎有人在爭吵,依稀能听见薛虎生和钱大忠的声音。 …… 一处警戒哨位边,篝火、手电光、风灯,几种不同的照明混搭在一起,加上晃荡的人影,显得很乱。 远远的,周凡就看见了钱大忠,正挡在一名小战士面前,据理力爭,而薛虎生则被几个人用枪指著。 隨著走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其中有个嗓门格外响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官腔:“……我是总部保卫部的,你们可以叫我孙干事……这是上级的命令,我再说一次,马上集合部队!否则,我要执行战场纪律!” “没有营长命令,我无权调动部队!”被两支步枪指著,薛虎生脸色铁青,却毫不退缩。 “怎么回事?”周凡终於走到钱大忠身后,语气不咸不淡。 “营长!”包括钱大忠在內,十几个气得脸红的运输连干部战士都退到了周凡身边。 周凡看清了,对面一共四个人,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干部,腰间別著手枪,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气势。 钱大忠指了指对面:“营长,这个孙干事一过来,就命令我们去佛崖底,说是帮后勤机关搬东西。我说我们也有任务,他们就不高兴了。” 孙干事盯著周凡,眼底闪过一丝惊奇——这么年轻就当营长了,有没有二十岁啊? 几秒后,孙干事回过神,语气更加严厉:“你是他们的营长?佛崖底那里没法过板车,东西太多,人手不够,你们马上过去,天亮前必须全部搬到麻田镇!” 周凡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对方臂章上的“保卫”二字,语气平淡:“同志,我们是林县独立营的,奉命护送一批军工设备到黄崖洞。这些机器,你觉得重要性低?” “军工设备?林县独立营?”孙干事愣了一下。 “嗯,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林县独立营。”周凡看了眼顶在薛虎生胸口的步枪,眼神一凛,“任务还在执行中,谁要阻拦,我也有权击毙!” 话音一落,十几支步枪齐齐平举,对准了孙干事等人。 孙干事嚇了一跳,大概没想过自己也会被人用枪指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可是总部保卫部的,却没能压住这些人。 更关键的是,对方还是地方部队——在太行军区,但凡掛著“xx独立营”头衔的,多半都是地方游击队整编的。 “根据上级首长的命令,现在这里的零散地方部队,都由总部保卫部直管!”孙干事咬著牙,同样没有退缩。 “所以,就要用枪指著自己的同志?” 周凡笑了下,不再搭理眼前的保卫部干部,而是偏过头,盯住了薛虎生,然后笑容瞬间消失,“为什么不好好和总部的同志沟通?现在这里靠近前线,你有多少时间精力和人斗嘴?!” 周凡的语气异常严厉,薛虎生张了好几下嘴,没法辩驳。四周的战士又纷纷放下武器,个个尷尬不已。 “我给他们说了,我们是林县独立营……”钱大忠在人群里嘀咕了一句。 “谁特么必须知道我们是谁?”周凡不怒反笑,“你还真当自己天下闻名?” 周凡这一通对著自己人的怒骂,又把对面的孙干事给弄懵了。 “孙干事,出什么事了?大老远就听见这里闹哄哄的!” 又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几秒后,一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八路军干部,带著警卫员快步走出。 “陈旅长,我……”孙干事赶紧立正。 “周营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八路军干部阻止了孙干事说话,转身上下打量著周凡,似乎也有点意外。 “陈旅长?”藉助四下的火把,周凡也看清了来人——三八五旅的陈旅长,几天前还在师部一起“谈笑风生”。 陈旅长是八路军里最年轻的旅长之一,一次简单相处,给周凡的印象极好。 …… “周营长,感情你之前在东阳关是『顺道』打鬼子?这次又让你碰上了!哈哈!” 两分钟后,听完周凡的解释,陈旅长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把头转向了总部保卫部的人,“孙干事,你不知道林县独立营,那,总知道天宫山独立营吧?” “天……天宫山独立营……林南反扫荡、林磁安战役、鹤壁集破袭……原来是你们?” 孙干事嘴里念叨著,表情越来越惊奇,而他带来的几名战士,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东阳关围歼滨谷大队的战果还没有传开,林县独立营自然没多少人知道,但天宫山独立营的名號,过去大半年频繁上通报,在太行根据地也算小有人气。 陈旅长看了下手錶,又指了指西北的山谷,语气严肃:“三八五旅正在北边阻击鬼子的独立混成第4旅团,周营长,能人多劳,麻烦你进一趟佛崖底,帮助冀南银行和兵工厂加快转移速度,他们这次带的东西太多了……如果可能,继续向东崖底方向展开,阻击一下鬼子的追击!” 周凡愣了下,有些惊讶——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日军都打到了黄崖洞附近了,周边的各个后勤机关有些乱套,连佛崖底谷道都成了潜在的前线。 鬼子的速度居然那么快,不会是我们这边兵败如山倒吧? 我还打算抱个大腿,蹭点战功,简简单单把“重在参与”的任务给做了……还有,冀南银行,是和黄崖洞兵工厂一起的吗……周凡感觉自己的歷史盲,已经无药可救了。 “孙干事,你可以把过去一天的战况给周营长详细说一下,方便周营长决策!” 说著,陈旅长还伸手拍了拍周凡的肩膀,“人的名,树的影。周营长,这里你自己做主,我就不囉嗦了。帮我爭取二十四个小时,別让鬼子从佛崖底打过来!” 陈旅长走了,周凡依然保持著呆滯状態,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的震撼。 好吧,我这儿大腿还没有抱上,就先被陈旅长给抓包了,合著我一路赶著趟地往前线凑,就是重在参与……周凡的嘴角微微一抽,无奈地摇了下头。 “周……周营长?”短短两三分钟,地位翻转,孙干事的脸有些泛红。 “大家都过来……对了,孙干事,你那里有多少部队?” 周凡回过神,摸出地图蹲下,一招手,钱大忠赶紧打开手电,薛虎生和彭连长也迅速围了过来。 “出发前都分散了,这里只有一个警卫排……佛崖底那边,还有冀南银行撤下来的警卫部队,差不多也是一个排……陈旅长本来打算让我们在大寨顶建立防御阵地,掩护机关撤离……” 说到这儿,孙干事还有些尷尬——比起主力部队,他们这种后勤机关的保卫人员,武器装备还要差上一个档次,很难直接和日军硬顶。 “行,孙干事,你先把西边的情况简单说一下……” 几分钟后,周凡地图一合,开始对表:“薛虎生、钱大忠、彭连长,立刻集合部队,十分钟后出发!孙干事,你的人就留守这里,帮我看著机器和保护技工师傅!如果有危险,就退到麻田镇去,佛崖底交给我了!” “太好了,又可以打鬼子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来的余二娃,很是兴奋。 《我有军魂护太行》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285章 混乱不清 晚上二十一点过,佛崖底谷道突然变得异常热闹,这条崎嶇的山谷里,起伏著一串串蠕动的人影,无数的火把点缀在山谷中,人声沸腾。 西北-东南走向的佛崖底谷道,別看才短短十里,通行条件却十分恶劣,不少路段都难以通行骡马板车,扁担挑子和独轮车,才是这里的主要运输工具。 昏暗的火把光照下,拖家携口的老百姓或急或慢,民兵们吼著號子,扛著沉重的箱子或不知名的机器,在凹凸不平的谷底磨蹭前行。 约两百人的八路军战斗部队,打著火把,逆著谷道里的人流,朝著西北方向急行军,沿途的百姓和后勤机关撤离人员纷纷让道。 孙干事没有选择留守后方,而是主动给周凡带路。 现在,孙干事不得不承认之前小看了这支“地方部队”。前后左右,粗略数数,发现周凡等人的武器装备豪华得有些过分了——不到两百人,居然有九挺轻机枪和九具掷弹筒,每个战士胸前鼓鼓的子弹带,也並非摆设。 在孙干事印象里,其他的团穷成什么样子都不好意思说了,就是三八五旅七六九团,主力中的主力,全团也才二十多挺轻机枪。 除了火力,周凡等人的体能也让孙干事有种“绝望”的感觉。过去的半个小时几乎一直在跑,就像是永远不知疲惫一样,而他却成了队伍的吊车尾。 前方,一条浅溪边,又出现了大片人流,有八路军、有民兵、也有带著杂乱家什的普通老百姓,各种看不清细节的大件物品,堆靠在乱石滩上。而西北方向,已经能隱约听到枪声了。 “钱大忠!” 扫了眼四周滯留的混乱人群,周凡皱了下眉头,一挥手,钱大忠马上会意,带著一个排的战士继续朝西北跑去,而彭连长和薛虎生则迅速指挥部队,以班为单位,帮助搬运拥塞在谷道里的东西。 “高行长!” 孙干事抹著汗,深一脚浅一脚朝几个中年男子跑去,周凡紧跟其后。 眼前,两个身穿军服的中年八路军干部,彼此惨扶著,其中一人明显腿脚出了点问题,一瘸一拐。 这两个人周凡都认识,一个是几个月前,在林县开会时遇见的那位冀鲁豫边区银行的高行长,另一个是到访过药王洞军械所的总部军工部柳副部长。 好吧,如果自己再慢上个把小时,这两位大佬的安危可就不好说了。 “柳副部长……您受伤了?”周凡赶紧上前,扶住了柳鼎。 柳鼎在周凡的搀扶下坐到了一块大石上,齜牙咧嘴:“倒霉,没看清路,崴脚了……周营长,你运机器也真够慢的,大半个月才走到这儿?我每天眼巴巴地等著,没把你和机器等到,倒是把鬼子等来了!” 周凡尷尬笑笑:“嘿,那不是前几天被堵在涉县了吗,结果机器抬到辽城村,又遇见鬼子进攻……” 高行长笑看著眼前的年轻营长,也频频点头:“周凡小同志,真是巧啊,又见面了!说明我们有缘,考虑好了吗,到我这里来工作!” 哎了个哟,您就整天惦记我干什么,几个月了还没忘,还要把我“挖”去做经济工作……周凡傻笑了一下,一摆手,薛虎生等人一拥而上,將包括柳副部长在內的许多伤员都抬了起来。 “高行长,那个,你们的警卫部队呢……”孙干事左右看看,居然没看到一个警卫部队的战士。 “三个小时前,一个鬼子中队突然逼近东崖底,胡排长为了掩护我们,带人打阻击去了……”高行长的眼神微微一暗,欲言又止。 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你们才走到这里,还没有被鬼子追上,说明殿后的警卫部队已经竭尽全力了……周凡看了眼西北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 …… 距佛崖底西北口不到两里,一段低洼的谷道中,从老崖底撤出的老百姓被一个分队的日军追上了,正如没头苍蝇一样在乱石滩和山林里乱窜,进退无路。 零散的火把,晃荡的手电,日军士兵狞笑著,不紧不慢地跟著,每找到一个逃难的百姓,就会举枪射杀,如同夜间打靶训练。 “乡亲们,快往那边的林子走!” 受伤的八路军排长,提著老套筒,一瘸一拐,还在引导大家逃散——殿后的警卫部队在入夜后就打散了,眼下就剩下排长和一名小战士。 叭勾——! 八路军排长的身体一僵,身体慢慢朝后倾倒,然后重重摔倒在石滩上。 叭勾——! 八路军排长的身体一僵,身体慢慢朝后倾倒,然后重重摔倒在石滩上。 “排长!”小战士连滚带爬衝到排长身边,声音里带著哭腔。 排长抽搐著,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抓了下小战士的胳膊,似乎在託付什么……小战士抹了把脸,回身看著两百米外逐渐靠近的火把和手电光,举起手中步枪,瞄了几秒,扣动扳机。 可是,膛线都快磨光的枪管,让他射出的子弹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小战士伸手在胸口和腰间<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可惜,再也找不到子弹了,甚至,他连一把刺刀都没有。 “娘,娘!八路军哥哥,救救我娘!”侧前方,一个小姑娘蹲在腿部中弹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战士没有说话,默默捡起排长的刺刀,卡在枪口,朝著远方渐渐围拢的日军踉踉蹌蹌地发起了衝锋。 “杀!” 身体掠过小姑娘的剎那,小战士微微侧头,眼底闪出一丝愧疚。隨后眼神一凛,露出疯魔般的表情,发出了最后的狂吼。 步枪响了,轻机枪响了,小战士身中数弹,当即倒地,胸口、嘴里都汩汩冒著鲜血,眼睛死死看著几米外的小姑娘,瞳孔慢慢散大。 “丫头,快跑!”几米外,浑身浴血的八路军小战士渐渐没了声息,受伤<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拼命推搡著女儿,但后者却哭得更厉害了。 “哟西!” 古怪的笑声在十几米外响起,母女俩慢慢转过身,惊恐地发现一名日军挺著刺刀,朝自己慢慢走近。 叭勾——! 又一声枪响,灼热的子弹火线从小姑娘的头顶掠过,日军一等兵胸口飈出一道血箭,翻滚倒地。 一道矫健的人影跳进了石滩,刚好落在小姑娘的身边,后者抽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八路军,脸上的泪痕似乎都凝固了。 余二娃目不斜视,一拉枪机,滚烫的弹壳跳出,重新推弹上膛,然后身体朝侧面一滚,再次举枪,扣动扳机——五十米外,举著膏药旗的日军伍长脖子中弹,撕开的颈动脉在夜下喷出酒红色的液体,强大的子弹动能差点把脑袋都扯下来了。 罗满仓也冲了过来,右手一扬,手榴弹飞到了八十多米外,腾起的火光和烟尘包裹了日军分队的轻机枪组,炸飞的钢盔不偏不倚地落在还没死透的伍长身上。 更多的枪声,从东南方的坡道上响起,二十多名八路军战士拉开了散兵线,正在戏耍逃难百姓的日军分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分钟后,日军分队丟下了七八具尸体逃离战场,而钱大忠也没有追击,而是就地组织防御,並引导打散的百姓继续后撤。 危情解除,余二娃蹲到受伤<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身边,掏出了急救包。 “八路军哥哥!”小姑娘张了几下嘴,一下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余二娃的胳膊。 “放,放,放……开我……” 余二娃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没办法,孩子才十五岁,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钱排长,这里有个重伤员!”罗满仓的声音,在乱石滩上响起。 …… 半个小时后,周凡和四连的战士也赶到了。 这里的地形难走,却也適合防御,两里外,就是佛崖底谷道的西北口,麻池村。 “营长,胡排长受伤太重,十分钟前牺牲了……他说了一些东崖底的情况。” 大石后,篝火旁,钱大忠指向西面,脸色有些难看,“几个小时前,鬼子的先头部队衝到了东崖底,抢占了制高点,很多老百姓都堵在了老婆山和园山,也许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撤出的总部机关……听说,鬼子在南边正在强攻赤峪村和赵姑村,封死了黄崖洞兵工厂出山的路。还有北边,辽县方向过来的鬼子,听说快打到桐峪镇了,拖住了三八五旅的部队……” 好傢伙,这次鬼子长了翅膀了,怎么速度那么快?!还有,这一带可是八路军总部机关扎堆的地方,一点都不设防吗……周凡摊开地图,越看越疑惑。 周凡望向西面黑乎乎的群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总部大佬们故意的?但如果早有安排,也不至於高行长和刘副部长被鬼子撵得那么狼狈…… “周营长,麻池村被鬼子占了,大概一个中队!”彭连长凑了过来,报告了最新情况,“现在怎么打?” “情报还是太少,尤其是黄崖洞那里,首长们到底是守还是走,都不清楚!” 重在参与,那必须跟著大佬们吃肉啊,总不能我靠著不到两百人,又在这里上窜下跳吸引火力吧……周凡摸著下巴,越发纠结。 十几秒后,周凡轻轻摆头:“后撤一段距离,派人继续侦查,尤其是东崖底和赵姑村,先把鬼子的情况摸清!” 周凡决定还是保守一点,毕竟现在手上不到两百人,在战场一片混沌的情况下,还真不能太浪了。 …… …… 佛崖底西北口,麻池村。 藤井大尉扶著军刀,在小村子慢慢巡视。在他率队抵达前,这座扼守关键谷道的村子就人去楼空。 作为滨谷大队的最后独苗,藤井中队这次被编入了“反转电击”作战的前卫部队,一路疯狂突进,只用了一天一夜,就从黎城县城衝到东崖底,然后又追著八路军和平民的撤退队伍,占领了麻池村。 佛崖底谷道,据说可以直通八路军根据地的核心腹地,但藤井大尉却不敢深入。因为这里地形太复杂了,谷道里兵力很难展开,一旦陷入八路军的伏击,跑都不一定跑得出来。 路过一个临时机枪阵地,几名部下赶紧立正。藤井大尉停下脚步,侧头看去,只见士兵们个个眼里布满血丝,但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疲態,似乎一天一夜的高强度行军和战斗后,还有著使不完的体力和精力。 藤井大尉知道,这是吃了“行军丸”后的效果,让人精神焕发,而且勇敢无畏。他也吃了,否则绝对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大尉殿,侦查分队回来了,山谷里遭到八路军伏击,七名勇士玉碎……”一名中尉小队长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不过,他们发现了拖在后面的八路军后勤人员,是否集结兵力展开追击?” 藤井大尉脸色一垮,发出了严厉呵斥:“大瀧君,我们的任务,是配合野山大队建立防御线,掩护联队主力侧翼,防止八路军向黄崖洞增援!只要这次能摧毁八路军的兵工厂,我等耻辱就能洗刷!今夜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禁止对任何游击骚扰进行追击!” “哈依!”中尉小队长赶紧立正低头。 几分钟后,藤井大尉走到了村子的最北边,登上了一处高坡。 眺望西南方向,几公里外,赤峪村和赵姑村,以及那片被称为黄崖洞的山谷,才是这次作战的主战场。 按照葛目联队长的说法,“反转电击”就是一种打破作战常识,让八路军以为皇军要结束作战返回驻地的时候,再猛然发起突击。 据说,为了这次作战,师团长不光联合了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还给主攻的第222联队和第223联队配属了师团直属炮兵部队。 一个山炮大队和一个迫击炮中队將在天亮之前到达,届时十二门山炮和十二门迫击炮,將用密集的炮火摧毁八路军在黄崖洞的一切抵抗。 这一次,一定可以毁掉八路军最重要的兵工厂吧……山风吹过,藤井大尉有些头晕目眩,这是行军丸带来的副作用,想睡,脑袋却难受得很。 十几秒后,周凡轻轻摆头:“后撤一段距离,派人继续侦查,尤其是东崖底和赵姑村,先把鬼子的情况摸清!” 周凡决定还是保守一点,毕竟现在手上不到两百人,在战场一片混沌的情况下,还真不能太浪了。 …… …… 佛崖底西北口,麻池村。 藤井大尉扶著军刀,在小村子慢慢巡视。在他率队抵达前,这座扼守关键谷道的村子就人去楼空。 作为滨谷大队的最后独苗,藤井中队这次被编入了“反转电击”作战的前卫部队,一路疯狂突进,只用了一天一夜,就从黎城县城衝到东崖底,然后又追著八路军和平民的撤退队伍,占领了麻池村。 佛崖底谷道,据说可以直通八路军根据地的核心腹地,但藤井大尉却不敢深入。因为这里地形太复杂了,谷道里兵力很难展开,一旦陷入八路军的伏击,跑都不一定跑得出来。 路过一个临时机枪阵地,几名部下赶紧立正。藤井大尉停下脚步,侧头看去,只见士兵们个个眼里布满血丝,但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疲態,似乎一天一夜的高强度行军和战斗后,还有著使不完的体力和精力。 藤井大尉知道,这是吃了“行军丸”后的效果,让人精神焕发,而且勇敢无畏。他也吃了,否则绝对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大尉殿,侦查分队回来了,山谷里遭到八路军伏击,七名勇士玉碎……”一名中尉小队长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不过,他们发现了拖在后面的八路军后勤人员,是否集结兵力展开追击?” 藤井大尉脸色一垮,发出了严厉呵斥:“大瀧君,我们的任务,是配合野山大队建立防御线,掩护联队主力侧翼,防止八路军向黄崖洞增援!只要这次能摧毁八路军的兵工厂,我等耻辱就能洗刷!今夜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禁止对任何游击骚扰进行追击!” “哈依!”中尉小队长赶紧立正低头。 几分钟后,藤井大尉走到了村子的最北边,登上了一处高坡。 眺望西南方向,几公里外,赤峪村和赵姑村,以及那片被称为黄崖洞的山谷,才是这次作战的主战场。 按照葛目联队长的说法,“反转电击”就是一种打破作战常识,让八路军以为皇军要结束作战返回驻地的时候,再猛然发起突击。 据说,为了这次作战,师团长不光联合了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还给主攻的第222联队和第223联队配属了师团直属炮兵部队。 一个山炮大队和一个迫击炮中队將在天亮之前到达,届时十二门山炮和十二门迫击炮,將用密集的炮火摧毁八路军在黄崖洞的一切抵抗。 这一次,一定可以毁掉八路军最重要的兵工厂吧……山风吹过,藤井大尉有些头晕目眩,这是行军丸带来的副作用,想睡,脑袋却难受得很。 立即阅读第284章 混乱不清:,开启今日精彩。 十几秒后,周凡轻轻摆头:“后撤一段距离,派人继续侦查,尤其是东崖底和赵姑村,先把鬼子的情况摸清!” 周凡决定还是保守一点,毕竟现在手上不到两百人,在战场一片混沌的情况下,还真不能太浪了。 …… …… 佛崖底西北口,麻池村。 藤井大尉扶著军刀,在小村子慢慢巡视。在他率队抵达前,这座扼守关键谷道的村子就人去楼空。 作为滨谷大队的最后独苗,藤井中队这次被编入了“反转电击”作战的前卫部队,一路疯狂突进,只用了一天一夜,就从黎城县城衝到东崖底,然后又追著八路军和平民的撤退队伍,占领了麻池村。 佛崖底谷道,据说可以直通八路军根据地的核心腹地,但藤井大尉却不敢深入。因为这里地形太复杂了,谷道里兵力很难展开,一旦陷入八路军的伏击,跑都不一定跑得出来。 路过一个临时机枪阵地,几名部下赶紧立正。藤井大尉停下脚步,侧头看去,只见士兵们个个眼里布满血丝,但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疲態,似乎一天一夜的高强度行军和战斗后,还有著使不完的体力和精力。 藤井大尉知道,这是吃了“行军丸”后的效果,让人精神焕发,而且勇敢无畏。他也吃了,否则绝对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大尉殿,侦查分队回来了,山谷里遭到八路军伏击,七名勇士玉碎……”一名中尉小队长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不过,他们发现了拖在后面的八路军后勤人员,是否集结兵力展开追击?” 藤井大尉脸色一垮,发出了严厉呵斥:“大瀧君,我们的任务,是配合野山大队建立防御线,掩护联队主力侧翼,防止八路军向黄崖洞增援!只要这次能摧毁八路军的兵工厂,我等耻辱就能洗刷!今夜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禁止对任何游击骚扰进行追击!” “哈依!”中尉小队长赶紧立正低头。 几分钟后,藤井大尉走到了村子的最北边,登上了一处高坡。 眺望西南方向,几公里外,赤峪村和赵姑村,以及那片被称为黄崖洞的山谷,才是这次作战的主战场。 按照葛目联队长的说法,“反转电击”就是一种打破作战常识,让八路军以为皇军要结束作战返回驻地的时候,再猛然发起突击。 据说,为了这次作战,师团长不光联合了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还给主攻的第222联队和第223联队配属了师团直属炮兵部队。 一个山炮大队和一个迫击炮中队將在天亮之前到达,届时十二门山炮和十二门迫击炮,將用密集的炮火摧毁八路军在黄崖洞的一切抵抗。 这一次,一定可以毁掉八路军最重要的兵工厂吧……山风吹过,藤井大尉有些头晕目眩,这是行军丸带来的副作用,想睡,脑袋却难受得很。 第286章 有劲没处使 当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卓权第一次来到黄崖洞时,就被这里鬼斧神工的自然地理条件给征服了。兵工厂选址问题別无二选,黄崖洞兵工厂就此开张,並很快成为八路军的掌上明珠。 狭义的黄崖洞兵工厂,其实就指赤峪村以西的山崖深谷。当第36师团的冈崎支队误打误撞发现黄崖洞兵工厂后,八路军总部才真正开始在黄崖洞的防御问题上下功夫。 可以说,关家垴血战,日军那犬牙交错的防御工事给八路军狠狠上了一课,隨后这些血的教训就被用在了黄崖洞防御体系的打造中,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黄崖洞防御体系,一共分为了七个守备区,全部依託自然地理天险打造。“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句话,放在其他地方,或许还只是一句文学修辞,但在黄崖洞四周,那绝对是货真价实。 当初关家垴,日军仅用了一天的时间打造的防御工事,就让八个团的八路军伤亡惨重,而现在,黄崖洞的防御体系可是精心准备了一年。八路军总部大佬们在黄崖洞定下“以守代攻”战术,就是打算让日军在更恐怖的防御体系下流乾鲜血。 壁立千仞,飞鸟难越。从入口“瓮圪廊(南口)”算起,宛转三里的峡谷羊肠小道將会成为进攻方的噩梦。无论敌人怎么折腾,都只能在最宽不过十米,最窄不过三米的空间里腾挪,而在尽头,又是一道二十多米高的断崖,让人绝望。 如果周凡能拿到整个黄崖洞的防御部署图,一定会觉得这是八路军和大自然联手设计的一个“塔防”游戏,日军要攻进黄崖洞,基本只能靠人命填了。 至於重炮和空中轰炸,在黄崖洞这片复杂的山地环境里,不说效果一点没有,那也是聊胜於无了。 …… …… 清晨七时。 入冬后的太行山,天亮得晚。 佛崖底西侧的四方山里,林间充满了雾气,灰濛濛,隨意摸一把树木或山石,都是湿噠噠的,满手冰凉。 远方的炮响,半个小时前开始就没有断过,闷闷的,在群山里迴荡,听不出哪儿打的,也不知道打到哪儿去。 一段半凹的崖壁里,此刻缩著一群八路军指战员,秋袄让露水打湿了,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有人攥著枪,从手指到嘴唇都在哆嗦;有人一遍遍摸著腰间的手榴弹袋,摸得缝线边缘都起毛了;还有人喘著粗气,像胸口压了块石头一样不顺畅。 四周除了雾,就是树。看不见日军在哪儿,也不清楚自己人在干嘛。想喊一嗓子,怕暴露,想出去看个究竟,也不知道往哪儿走。 总之,现场的八十多个人里,绝大多数都被冻得身心麻木——立冬不过两天,夜间气温就突然跌到了零点以下,湿寒可是比乾冷更磨人,作为南方人的周凡是深有体会。 彭连长凑了过来,递过了一块干饼:“周营长,应该是鬼子在进攻槐树坪,团里往黄崖洞运过材料,我去过一次……鬼子不把那里打下来,连进黄崖洞的路都看不到。” 周凡搂著胳膊,缩著脖子,嘴里吐著白气:“哦,那你觉得,鬼子打下来要多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彭连长张望了下西面,抿了几下嘴,有些犹豫:“之前孙干事说了一嘴,黄崖洞是总部特务团在守,大概……哎,周营长,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啊!” 涉及到敌我立场,彭连长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鬼子多久能打下来”这个傻问题。 “你隨便说个保守的数嘛!料敌从宽!”周凡啃著梆硬的干饼,被冻得有些不耐烦了。 彭连长看看左右,小心翼翼:“那……三五天?” 周凡嘴里的饼渣落了下来,嘴角都抽歪了:“第一道关就那么猛,那我们还偷偷摸摸窝在这里干什么?” 啊?难道不是你命令大家在这里等鬼子吗,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打鬼子的高招……彭连长也是一愣,左右看看,一头雾水。 我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別人在那儿打个三五天都未必能见真章,我这里放著好好的地方不住,跑深山里受冻受潮……周凡晃晃悠悠站起身,贴著树干,望向东面山下的谷道,只见里面除了薄雾,別说人了,连只兔子都看不到。 运输连和四连的战士们,就这样在佛崖底谷道两侧的山林子里蹲了一夜,美其名曰以逸待劳,以静制动。然后鬼子一个没见到,自己人却无效待机了一整夜,弄得人人疲惫不堪。 陈旅长说得那么郑重其事,要我守住佛崖底,给他爭取一天一夜的布防时间,结果……一个字,蠢哭了。 “侦察的人回来了吗?”周凡环视四周,没好生气。 彭连长摇摇头:“佛崖底谷道出口那里,最宽的也才两百多米,鬼子又占著麻池村,过不去,侦察员只能从四方山里绕,这一来一回,至少八九个钟头……” “鬼子的飞机!” 突然,制高点的警戒哨响起了战士的呼声。林子里的哆嗦都停了,战士们一个个尖著耳朵,抬著头,茫然地跟著那一道古怪的噪音转动脖子。 “钱大忠!” “到!” “再蹲下去,鬼子没来,我们自己先冻麻了……通知对面的薛虎生,两侧各留下一个观察哨,其他人都撤到白峧村去!” 日军侦察机的引擎声远去,周凡终於忍无可忍,直接下达了转移命令。 白峧村,佛崖底谷道內唯一的村子,也是周凡“佛崖底防线”的支撑点。此刻大多数百姓都已经撤走,只有少量担任前哨的民兵驻扎。 …… …… 上午九时,赤峪村,东南。 十二门四一式山炮昂著炮口,炮位上的日军装弹手脱去了上衣,露出精瘦的脊背,哈出的白气与硝烟混在一处,脚下,打空的炮弹壳已经堆了一地。 观测所里,一名大尉军官凑在炮队镜前,可惜,山里那吹不散的硝烟让他的观测极为困难,但又不得不为山炮大队提供炮击参数修正。 十几秒后,大尉军官侧过头,硬著头皮拿出了最新的炮击修正参数。 一侧等候的通讯军官立刻摇通了炮兵阵地的电话,很快,新一轮炮击又开始了。 炮弹在山谷间炸开,回音撞在崖壁上,碎成一片隆隆的闷响,崖壁上溅起一团团碎石和漫天的黄尘,更加看不清了。 “突击!” 炮声落下,清水大队的一名大尉中队长军刀一指,又是一个小队的日军,挺著步枪,弯著腰,朝著硝烟瀰漫的山谷隘口发起了衝击。 黄崖洞,南口,槐树坪前,整个攻击正面,把两边的山坡都算上,也不到两百米,就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甬道,到处都是穿著茶褐色军装的尸体,以及乱石间蠕动哀嚎的伤兵。 和前几次的衝锋並无二致,每当日军接近到隘口不到百米的距离,从前方两侧山崖上打来的机枪火力和满天飞的手榴弹,就会把谷道里的日军打得血肉横飞。 很快,日军进攻部队又不得不退了回来,领头的日军小队长满脸烟尘,面如死灰——过去的半个小时,他的小队连八路军的阵地都没看清楚,就战损过半。 “混蛋!”日军大尉当著清水少佐的面,狠狠抽著小队长的耳光,在场的军官们都低下了头。 “少佐殿,联队长殿命令停止进攻,继续用炮火压制,掩护侦察兵,对战线周边进行渗透侦察!” 一名参谋军官跑上山坡,带来了后方指挥部的最新命令。 清水少佐深呼一口气,无奈地点头。 除了针对平顺县根据地的大扫荡,突击“西井镇-桐屿镇-麻田镇”大三角,击破八路军的后勤与指挥中枢,一直是第36师团上下最卖力的事情,尤其是清水少佐。 师团长井关仞中將,是个敢想、敢干又敢充分对下属授权的將领,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清水少佐发挥主观能动性,获得了不少“作妖”的机会,也打出了一些战绩。 但十天前对赤岸村的“奇袭捕捉”作战,却是清水大队从上到下最噁心的一次战斗——付出了一天两夜的疲惫代价后,却扑了个空,连烧村子这种事,都要和野山大队“一人一半”,让清水少佐无比窝火。 现在,清水大队终於站在了八路军视若珍宝的黄崖洞兵工厂前,身后还有师团加强的山炮大队和迫击炮中队进行支援,但清水少佐却发现自己对黄崖洞有著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这个国家,不光有著一望无垠、几乎和整个日本一样大的华北大平原,也有著眼前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奇险之地。 隨著清水大队的一线作战部队退出槐树坪,日军第一天的进攻,中午前后草草收场。 初期的顺利与兴奋过后,无论是第222联队的葛目大佐,还是第223联队的吉野大佐,两人都不得不冷静面对八路军在黄崖洞据险死守的现实。坐镇后方的步兵团长久野少將,也做出了“改突击为步步推进”的战术调整。(註:步兵团长,是日军三或四联队制师团特有的指挥岗位,类似旅团长。) 此刻,黄崖洞交战区域,区区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內,居然拥塞了日军四个步兵大队、一个山炮大队以及其他的辅助支援部队,总兵力接近五千人,这还不算武乡和辽县方向助攻的部队。 日军主力密集扎堆,也阻隔了黄崖洞外围的八路军,產生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结论——日军重兵突进,硬生生將黄崖洞地区从八路军根据地里“孤立”了出来,然后准备细嚼慢咽,一点点吞掉。 …… …… 傍晚,佛崖底谷道,白峧村。 村子內外,到处都是篝火,运输连和四连的战士三三两两守在临时阵地里,烘烤著衣物,天南海北的聊著,无所事事。 孙干事又来了,还送来了一些给养。 “周营长,我听说了!” 二十四小时不到,一度鼻孔朝天的孙干事,此刻如乖宝宝一样悄悄摸进了周凡的临时指挥部,满脸崇拜。 “听说什么……”看到孙干事神神秘秘的样子,周凡没搞懂。 “东阳关!” 孙干事很兴奋,双拳握紧,“你们把滨谷大队几乎打没了,三八五旅那里都在传!不过,还没有见到总部正式通报……周营长,这事是真的吧?” 周凡轻描淡写地摆了下手:“嗯,天时地利加运气,好汉不提当年勇……对了,孙干事,总部,还有陈旅长那里,怎么说?” 好汉不提当年勇?这句话是这样用的吗,他到底是谦逊还是炫耀啊…… 孙干事愣了一下,回头看看麻田镇的方向,嘆了口气:“听说鬼子今天在『南口』打了半天,从东崖底到赤峪村,全是鬼子,里面情况如何,也到不了我耳朵里。三八五旅的部队在大寨顶那边布防,陈旅长让我给你带个话,隨时可以撤到麻田镇去。陈旅长还说,如果周营长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去找他。” 说到这儿,孙干事又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周营长,这些年,能打鬼子的部队我见了不少,可像您这样的……如果不是陈旅长亲口说出来,我还真不相信。” 周凡笑了下,乾巴巴的,实在没兴趣继续这样的话题——感觉这次北上,突然一下失去了方向。 尤其是系统,给了一个让人不自觉就想躺平的任务,让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没有发挥的余地! “周营长,侦察员回来了!” 正聊著,彭连长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閒得发霉的战士们都纷纷抬头。 外出侦查的人终於回来了,为了规避日军巡逻队,几名侦察兵多翻了好几道梁,绕了老远的路才返回佛崖底。 侦查的结果,其实比周凡想得要简单粗暴得多——从东崖底到赵姑村,日军非常密集,隨便站在哪座山头张望,都是一片片的日军营地,光用耳朵就知道日军在猛攻黄崖洞南口。 唯一让周凡感兴趣的,是侦察员在东崖底西北面,名为老婆山的地方,发现日军在大规模搜山,估计是一批没来得及撤出的后方机关工作人员正在东躲西藏。 “重在参与”的任务进度,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停在“8\/100”,让周凡有一种虚度光阴的错觉。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当大腿不给力时,自己就得成为大腿,什么磨磨唧唧的重在参与,老子不等了! “钱大忠,薛虎生,彭连长,来,开个会!那个,孙干事,一起来!”周凡眼珠子提溜了一圈,马上铺开了地图。 第287章 小试牛刀 “发挥主观能动性?他真是这么说的?你就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云头底村,三八五旅临时指挥部,面对赶来匯报的孙干事,陈旅长哭笑不得。 反对意见?让他自己决策,还不是你陈大旅长亲口说的。能用一个营硬吃鬼子一个大队的人,我有什么能耐去反对……孙干事咽了下口水,没敢说话。 陈旅长来回走了两圈,轻轻嘆了口气:“按道理,疏散掩护后方机关,应该是你们保卫部的事。北边的鬼子如果还要往南打,麻田镇这边估计也要疏散了……我这里確实抽不开身,也拨不出部队去支援他……” 孙干事深呼一口气,上前半步:“陈旅长,我会和周营长一起去,把失散的同志都接回来!” 陈旅长点点头,抬手看表:“好,那就听周营长指挥吧,他需要衝锋枪,我让警卫连送过去!孙干事,现在东崖底周边日军云集,如果困难太大,还是要劝周营长回来!” “报告,前线侦查,发现桐屿镇、下南会村的日军已经停止南下,一个中队正在向西穿越南背山。”此刻,通讯参谋出现在门口,陈旅长的注意力又被引开了。 “天都黑了,还在往东崖底增兵,他们是打算把黄崖洞和外界彻底隔离开?”陈旅长赶紧走到地图前,眉头慢慢皱紧。 琢磨了好一阵,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陈旅长把头转向了西北方,自言自语:“这个,周营长,专门往鬼子的人堆里钻,真是一点都不懂怕的?” 思考再三,陈旅长还是打算给皮鼎军发封电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 深夜,还差半个小时零点,赤峪村,槐树坪,黄崖洞南口阵地前。 一个中队的日军,在漆黑的谷道里蠕动著,没有火把,没有手电光,每个人都捏紧了自己的武器装备,弓腰弯背,儘量散开,避免碰撞发出任何声响。 利用夜黑有利条件,以偷袭方式进攻黄崖洞南口,就是清水少佐在白天多次挫败后採取的最新战术,而且目前来看,好像还真起效了。 槐树坪过了,领头的大尉鬆了口气,一挥手,一个小队的日军左右迅速展开,寻找制高点。 “太好了!八路军害怕了,他们放弃了这里!” 一名日军伍长跳进一处山岩工事,大喜过望。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也攀上了槐树坪两侧的陡坡。 “不要停,继续衝上去!” 少尉小队长也登上了山岩工事,指向北边百米外被当地人称作“瓮圪廊”崖壁隘口。只要能占领那里,局面就彻底打开了。 “山口伍长?!”几米外,伍长还傻愣愣站著,日军少尉皱起了眉头。 “地……地雷……”伍长哆嗦著,低头看著脚下,四周的日军纷纷避开。 话还没说完,一团赤红的爆炎拔地而起,填满了这片小小的工事空间。汹涌的衝击波裹挟著残破的肢体、弹片和碎石,劈头盖脸地打在了日军少尉的身上。 如同收到了什么信號,日军槐树坪四周,一度被日军占领的陡坡阵地,出现了连续爆炸,大大小小的土造地雷或诡雷,把自以为得手的日军炸了个人仰马翻,半个小队的日军当场报销。 “突击!”日军大尉中队长眼睛都红了,拔出了军刀。 疯狂的喊杀声骤然响起,上百號日军也彻底不装了,对著百米外的崖壁隘口发起了衝锋。 东西两侧的山崖之上,亮起了无数的枪口焰,早就標好了射界的轻重机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手榴弹临空飞下,爆炎代替了照明,一明一暗中,前赴后继的日军不断子弹光线切割打倒。 “混……混蛋……” 日军大尉中队长的身体,斜斜地靠在一块大石上抽搐著,胸口一片模糊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的鲜血汩汩冒出,出气多,进气少。 数百米外,日军出发阵地上,清水少佐脸色铁青,转身走下了山坡…… …… …… 凌晨零点三十分,佛崖底谷道,洞峧坪。 这里距离麻池村不到两里,地形崎嶇,宽度不足百米,也是佛崖底谷道的最狭窄处,此刻,北侧的山坡林子里,已经挤满了八路军战士。 七八名总部保卫部的战士,正紧张地蹲在林边,时不时回下头,用那肉眼可见的艷羡目光,默默旁观林县独立营的战士检查武器弹药。 “班长,他们单兵都带六十发子弹和四颗手榴弹……还有那个大个子,一整箱的手雷,硬说是他自己的……”一名保卫部的战士轻轻碰了下身边的战友,声音压得很低。 班长撇了眼,抿了抿嘴:“別看了,家底不一样,不然怎么说能打趴下鬼子一个大队呢……瞧,真正厉害的,是那个人……” 说著,班长还伸手指了指远处正在警戒的某道小小的侧影:“太行军区通报表彰的神枪手,才十五岁,林磁安战役里,一夜打死了二十多个鬼子!” 隨著班长的嘀咕,保卫部的战士纷纷围拢,有人羡慕,有人怀疑,也有人忐忑不安。 “班长,鬼子在前面堵著麻池村,我们真要硬打过去?为什么不从山里绕?”又一名战士凑到了班长身边,有些不解。 “你声音小点!”班长赶紧打了下同伴的胳膊,没好生气,“你问我,我问谁,我要知道,我也当营长了……等著吧,孙干事正在和周营长他们开会討论……” 说完,眾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黑乎乎的林子深处蹲著几个人,偶尔闪过那么一点点手电光。 …… 周凡原本以为,鬼子占了东崖底,接下来就是向东突击东崖底,和北面的桐峪镇方向的日军一起,夹击麻田镇。 但事实是,这波突入八路军根据地腹地的日军主力,显然不想“节外生枝”,或者说,扩大攻击范围並非这次日军的初衷,彻底抹平黄崖洞周边的八路军总部机关才是根本目的。 所以,日军对东崖底以东採取了保守的防御姿態,通过抢占周边地利,阻隔麻田镇方向的八路军增援部队——简而言之,佛崖底谷道,被日军锁上了。 很快,有节奏的猫头鹰叫声在山林內外传递,近两百道黑影在山谷两侧展开,等待著周凡的命令。 “周营长,鬼子在东崖底、麻池村、还有西面的瓦窑沟,各有一个小队,彼此相隔不到三里地。北面,十里外的小寨村,还有鬼子一个中队,我们这样硬闯过去,怕是……” 虽然现在的气温已经接近零度,但孙干事依然满头大汗,脸上的焦虑肉眼可见。 周凡侧过头,轻轻拍了下孙干事的肩膀:“四方山和南背山別想了,黑灯瞎火地要绕过去,天都亮了,总不能大白天过东崖底进老婆山吧?所以,没的选,只能半夜从这里打过去!而且,你看鬼子这种部署,像是针对我们的吗?感觉他们围堵后面没来得及撤出的总部后勤机关,都比防范佛崖底上心!咱们动静闹大点,鬼子摸不准我们虚实,还不一定敢增援!” 孙干事嚅动了几下嘴,最终还是忍了——没办法,人家是太行军区通报的优秀军事干部,自己就是一个保卫部干事,在指挥作战方面,还真没有发言权。 周凡暗笑了一下,其实他的想法太简单了,“重在参与”的任务进度才只有“8\/100”,不找个理由主动出击抢人头,这剩下的时限还不一定能做完任务。 很快,队伍摸到了距离麻池村不过三百米的地方,夜幕下,小村子的轮廓若隱若现,星星点点的篝火散布其中。 周凡一抬手,身后的所有战士都匍匐到地。 又是一声猫头鹰鸣叫,整支队伍一分为三,最前的是周凡亲领的突击队,彭连长的四连紧跟其后,薛虎生带著新兵排和后勤排的战士则攀上了谷道另一侧的山林,负责阻击有可能从瓦窑沟来的日军援兵。 李红的特战队,已经隨王贇臣返回天宫山休整,周凡这次组织的突击队只能矮子里拔高个,拿钱大忠的警卫排充数。 钱大忠可是激动惨了,能跟著自家营长衝锋陷阵,在整个林县独立营,那只有绝对的精锐才有资格——今天,也活该他钱大忠露脸! “周营长……等会儿,该,该怎么打……” 孙干事匍匐在周凡身边,整个人都是懵的,手里的衝锋鎗微微颤抖。他不怕死,但被周凡选入突击队,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別紧张,你跟著我就是了。相信我,等会儿咱们把鬼子当孙子一样打!”周凡嘿嘿一笑,一巴掌重重拍在了孙干事的肩上。 选择孙干事的理由也很简单,对方拥有3级的“神出鬼没”和“矢石难伤”,不玩这种夜间强袭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过,估计孙干事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有这方面的优势。 周凡的声音不大,左右的八路军战士都在笑——有人是胆子大真笑,有人是借著笑给自己壮胆。 虽然早就知道自家营长突袭鬼子阵地很厉害,但真要轮到自己也参与,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周凡动了,手脚並用,慢慢朝西北爬去,十几秒后,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藏形匿影”已经发动,接下来几分钟,周凡在环境中的存在感將急剧降低。 孙干事深吸一口气,手肘撑地,大腿蹭著碎石,以標准的匍匐前行动作,慢慢跟了上去。他的身后,是一大片在黑夜里蠕动的影子…… …… 日军在佛崖底方向,只有一个暗哨,此刻正蹲在村南的一片灌木丛里。 跌破零点的气温,让日军一等兵有些脚麻,但又不敢起身活动。离换防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日军一等兵摸出香菸,犹豫著是否违反规矩点上一支。 突然,一支带著手套的大手从身后搂了过来,日军一等兵的半张脸都被捂住了,紧接著脖子一阵冰凉的刺痛,切开的气管发出了古怪的漏气声。 日军一等兵躺在地上,感觉大脑和身体四肢已经失去了联繫,发不出任何声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一个又一个八路军,提著武器从身边爬过。 又一只手伸了过来,將日军一等兵落在一侧的香菸轻轻抓了起来。 “混蛋……”日军一等兵已经视线模糊了,但依然死死盯著那拿走自己香菸的手,嘴里无声怒骂著。 突然,一阵强烈的震颤透体而过,似乎灵魂都被掠走了。震人心魄的无形衝击,让日军一等兵最后一口气彻底散去,瞳孔放大,再无气息。 百米外,第一颗手榴弹爆炸了,紧接著无数的喊杀声从黑夜里炸响。 “泰山压顶”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夜下的小村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泥潭,几乎所有的日军都表现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身体僵直,然后被蜂拥而入的八路军战士打了个落花流水。 周凡第一时间翻进了日军的工事,手里的衝锋鎗打了个来回,四名蹲守重机枪的日军士兵被当场打成了马蜂窝。 “臥槽,重机枪,还是个加强小队!那个谁,快,过来抬!转个方向!” 周凡跳到重机枪旁,踢开尸体,衝著不远处还在投弹的孙干事大吼一声——没办法,九二式重机枪,只有九十度的水平射界。 孙干事连滚带爬地靠了过来,和周凡两人鼓起吃奶的劲,將重机枪调了个方向,对准了那些钻出帐篷或茅草屋、还有些头重脚轻歪歪扭扭的日军。 不用周凡提醒,孙干事抓起弹板就往重机枪输弹口塞,心甘情愿给周凡当起了副射手——他之前丟了一颗手榴弹,好像炸飞了两个日军,没看清,但感觉很爽。 彭连长也衝过来了,一挺轻机枪架到了沙袋上。轻重机枪几乎同一时间吐出火舌,百米外的日军被一片片扫倒。 另一头,余二娃和罗满仓的二人组合,把包括日军小队长在內的一个分队直接堵在了一户大院里,只要敢冒头,不是被余二娃射杀,就是被罗满仓的手榴弹炸翻,陷入了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境地。 几分钟后,一发信號弹从村子中央升上夜空,守在谷口西侧的薛虎生等人面面相覷——这次,自家营长突突鬼子的速度又快了不少,一个日军小队驻守的村子,居然十分钟不到就拿下了。 “就,就打完了……” 村內,孙干事同样没有回过神。四周,是七歪八倒的日军尸体,几米外,自己带来的几个战士,整搂著一大捆缴获的三八大盖哈哈大笑。 “行动队集合!” 远处,周凡的声音又高又亮,让人心生敬畏。 ——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第288章 散兵游勇(上) 第288章 散兵游勇(上) 11月11日,农历九月二十三,事勿取,诸事不宜。 凌晨半夜的不成功偷袭过后,日军在南口翁圪廊一线被地雷阵狠狠教育做人后,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破局方法,天亮后不知道从哪儿搜罗了几十只羊,来了个“蹚雷开道”。 上有飞机侦查,中有炮火掩护,下有群羊探路,一大波日军步兵黑压压地在后跟进。但是,日军万万没想到,八路军早就提前设想过这种局面,布设的土地雷是“羊过人不过”,然后日军就吃到了血淋淋的苦头。 前方,就是翁圪廊隘口,能否拿下事关黄崖洞攻防战的胜负关键,清水少佐不再侥倖,下达了强攻命令,几个中队轮番上阵,发起了连绵不绝的衝击。 在“人命多还是子弹多”的惊悚命题里,八路军还是吃亏了,隨著拦截火力的弱化,日军突击部队已经抵近翁圪廊。关键时刻,八路军总部特务团拿出了压箱底的火力,两门迫击炮和十二炮弹,直接打到了日军密集的衝锋队形里,硬生生扑灭了日军最后那股子狠劲。 隨后,自认为已经完全摸清了八路军火力部署的清水少佐,终於露出了他真正的底牌—迫击炮中队开始动用化学毒气弹,轰击暴露的八路军防御阵地。 但是,让清水少佐崩溃的是,八路军对毒气也早有准备,防毒面罩保护了一线战斗成员的安全,然后把自以为是的日军再次打了个人仰马翻。 这场双方都在快速出牌的攻防战,从拂晓开始,仅仅三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但中间的每一秒都惊心动魄,日军伤亡超过三百人,相当打光了两个中队。 隆隆的炮火声,在群山里反覆衝撞迴响,远远地传到了佛崖底谷道。 麻池村前,野山少佐表情严肃,身后,藤井大尉垂著头,不间断地咽著口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七八个小时前,麻池村被一伙八路军突袭,一个加强小队的驻军,居然短短十分钟就崩溃了,六十多人只有不到一半逃回了东崖底。而负责这一带防务的藤井大队,一直到天亮,才敢派出侦察兵接近麻池村。 “少佐殿,至少是八路军一个营,藤井大尉的判断並无问题!”一名大尉参谋从村子里走出,得出了最后的结论,“如果藤井大尉当时派兵增援,很可能就中了八路军围点打援的阴谋!” 藤井大尉抬起头,对大尉参谋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真狡猾,是想牵制本大队的兵力,还是试探————”野山少佐看看西面,又—— —— 看看佛崖底谷道,表情阴晴不定。 西北方,宽嶂峡方向,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声,从野山大队奔袭占领东崖底后就不曾断绝过,意味著一些八路军后勤机关人员被堵在了山里。 扫荡宽嶂峡周边,同样是野山大队的任务,难度不大,就是特別折腾部队。 “井上大尉。” “哈依!” 野山少佐背后,一名矮壮的大尉挺胸上前一步,並腿立正,气势可比藤井大尉强得多。 “井上君,辛苦你接管佛崖底的防务,西北山区的搜索作战,交给藤井大尉负责。” 藤井大尉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头一他是滨谷大队的幸运儿,如今配属给野山大队,地位比野山大队的中队长要低上不少,费力不討好的任务,终归还是要落在自己肩上。 不过,也许是好事,至少不用疑神疑鬼去面对佛崖底东面不知虚实的八路军了。 “哈依————” 面对四周似笑非笑的嘲讽眼神,藤井大尉心如止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態为什么会如此之好,也许从滨谷少佐等大队主力玉碎、东阳关不战而撤的那夜开始,自己就放弃了爭强好胜。 自然的伟力造就了太行山脉的奇峰峻谷,也让每一座山峦、每一道山樑、每一条沟谷都成了事实上的孤岛。即使是后世,有了先进的通讯手段,在这样的大山里,也很难让隔了一座峰的人们统一步调。 冀南银行工务科、军工部被服厂、报社印刷厂、供给部供销社等等,多达十几家后勤机关单位,就在这碎化片的大山里,得到了更加碎片化的指示。 有人信誓旦旦声称撤退方向是武乡,有人按照预案前往桐峪镇,有人不做他想,別人走哪儿他就走哪儿————最后,这些人错失了撤退转移的最佳时机,迷失在园山—饃饃山—老婆山大约十几平方公里的深山里。 別看地方不大,如果不熟悉路,怕是一天时间都走不出来。 —— 当太阳再次倾斜到西面的山时,一行三十多人的后勤机关撤退人员,又绕到了园山和老婆山之间,一条名为核桃咬的山谷里。 在他们的西面不到一里的地方,寺峪峻村已经被日军占据;北面,隔著一道梁的马庄村,八路军某被服厂的厂区被烧成了白地;东北方,几里外的峡谷,冀南银行总部所在的小寨村,更是成为日军驻地。 密林里,三十多个男女再也走不动了,一个个瘫坐在地,別看现在已经是冬天,大多数人还是汗流浹背。 “陆科长,李班长醒了,要和你说几句话!” 山涧边,被称作陆科长的眼镜男愣了一下,马上丟下手里的水壶,忙不迭地跟著同事冲向了一处岩棚一深度不过几米的崖壁凹陷,成为伤员的安置地。 “李班长!”陆科长蹲到了伤员面前,眼底隱隱带著一丝愧疚。 “陆科长,不要管我们了————东、北、南都是鬼子,去西面,寺峪村,找老乡带路,翻过板山,去左会村————”李班长死死抓住陆科长的手腕,乾燥的嘴唇嚅动著,声音越来越小。 呵呵,寺峪村,那里都被鬼子占了,还是死路一条————看著再次晕过去的李班长,陆科长站了起来,环视四周渐渐围拢的各机关离散人员,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凌乱。 “陆科长,別这样!”几秒钟后,几个人冲了上来,死死拉住了眼镜男疯狂抽打自己脸皮的手。 “我对不起李班长,对不起同志们,我不应该一意孤行,朝令夕改————”陆科长流泪满面,已经处於崩溃边缘。 “鬼子,鬼子过来了!就在那边的山樑上,正在往这里绕!”一个在高处放哨的男子跑了过来,脸色苍白。 人群里,几名印刷厂或供销社的女职员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小王,你们带伤员和同志们先走,我掩护!下到南边的沟里,千万別出声————往西,到庙去,看能不能找到老乡带路————带不走的设备,能埋的都埋了,保密文件都烧了————” 陆科长一把抓过旁人手里的步枪,数著最后几颗子弹,一脸决然。 在场的男女,知道陆科长准备断后了。这个文质彬彬的机关干部,虽然一路上固执己见犯了不少错误,但真到了最后关头,依然能顶起责任。 叭勾——! 西北面,传来了一声枪响。 “都散开!快,小王,先抬李班长他们!”陆科长愣了下,然后张开手臂大喊大叫,现场顿时又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分队的日军,和周凡带领的行动队在核桃相遇,让大山里来回折腾了一整天的眾人精神大振—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只要能碰见人,就是好事! 【击毙日军上等兵,获得经验10点!】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七十多米外,蹲在树木后正在和钱大忠等人对射的日军头侧中弹,当场毙命,也把周凡送到了34级。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伍长,获得经验20点。】 【吉星高照!获得:急救包一个、牛肉大和煮罐头五个、六五步枪弹九干发。】 十几米外,又是一声枪响,余二娃將步枪往身后一顺,像小猴子一样从树上梭了下来,转身又跳进了一道沟,也给周凡送上了一份战果分享。 不到三秒钟,四十多米外,东面的山坡上,炸开了一团烟尘,日本兵特有的啊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哎,罗满仓就是老实,打鬼子从不挑剔高低贵贱,只管人多不多,不像余二娃,专门选鬼子的军官和士官打,这抢人头的坏毛病和赵三柱一模一样———— 耳边,枪声和手榴弹声还没有消停,但胜负基本没有悬念了,周凡乾脆坐了下来,考虑攒了4点的成长奖励该怎么用。 升到30级后,每两点成长奖励才能使用一次成长三选一,让周凡对这种成长仪式失去了很大一部分动力。 三选一第一次————妈蛋,只能选“力拔千钧lv3”了————算了,好歹又多了个3级技能! 周凡嘴角抽了一下,对珍贵的两点成长奖励换一个普通技能有点不爽。 三选一第二次———— “营长!营长!东南边有情况!” 就在周凡盯著三个备选技能纠结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突然炸响。 我去,嚇人干什么————看著被人打扰、错误选中的“敏而好学lv3”,周凡咧咧嘴,有些无语。 对面近在咫尺、大惊小怪的罗满仓,周凡又好笑又好气:“让你在东边负责压制鬼子,你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罗满仓不好意思地摸了把后脑勺,转身指了个方向:“营长,那边的山沟里,好像躲了人。” “躲了人?”这下轮到周凡愣住了,赶紧对著罗满仓指的地方探头探脑,继而大喜过望!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级,进行中);重在参与(d级,消灭敌军53/100,剩余时间133:45:08,进行中);散兵游勇(d级,营救后勤机关离散人员0/50),剩余时间71:59:59,进行中。】 【任务简报:一群勇敢但莽撞的陌生战友迷失在山区,赶紧捞人吧。努力完成这个任务,不光对你今后的人脉有帮助,还能多少补贴点家用。】 好好好,终於来任务匹配了,不枉我在山里转悠了一整天!我就喜欢这样有目的的瞎逛了! 三天时间,至少找到五十个后勤机关离散人员—一看著最新更新的任务,周凡过去几天积累的茫然和无聊感瞬间消散。 正乐著,一颗子弹带著尖啸打到了罗满仓耳边的岩石上,崩下的碎石將两人的脸都拉出了血印。周凡这才意识到,战斗还没有真正结束。 很明显,罗满仓刚才那一声瞎吼,被日军发现並瞄准了。 周凡反应迅速,一脚將罗满仓踹下坡,自己则顺势一滚,“藏形匿影”发动,身形融入了斑驳的山林崖壁之间。 几分钟后,负隅顽抗的日军伤兵被余二娃打死在山樑上,一个分队的日军搜山巡逻队,最终只逃走了两个人,而周凡这边,只有一名战士在近距离被三八大盖打中,受了一个有惊无险的贯穿伤。 孙干事很开心,这次他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打死了一个鬼子,此刻怀里抱著一堆战利品,笑的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周营长,好傢伙,这些鬼子带的东西真多!他们是打算在山里住下吗?”彭连长和钱大忠从一侧的林子里钻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提溜著两个鼓胀胀的日军背囊。 “营长,看,好多罐头、子弹,还有药!”当著周凡的面,钱大忠掀开一个日军背囊,跟献宝一样往外掏。 周凡笑了下,不做评价一一这是他在乱战中偷偷处理过的背囊,从系统收储空间里面挪了不少东西进去,弹药、罐头、急救包,甚至是一盒磺胺针剂,正好用来加强行动队的物资。 这次离开佛崖底,周凡挑了四十多个人,组成了一支行动队。彭连长是坚决要来,孙干事熟悉宽嶂峡周边地利,不得不来,钱大忠则是飘得不行了,幻想自己比李红更厉害。剩下的则统一接受薛虎生的指挥,继续固守佛崖底的白村。 几秒后,周凡將孙干事招到身边,指了个方向:“带上罗满仓,去那边看看—— 第289章 散兵游勇(下) 第289章 散兵游勇(下) 太阳落山,顺著日军的脚后跟,周凡等人转移到了核桃西面的寺峪村。 两个小时前,日军搜索队几近全灭,让试图在这一带建立前哨站的日军退缩了,连夜撤到山外。看得出来,日军走得十分匆忙,没来得及將寺峪村彻底摧毁,大约半数的房子依然完好。 月亮从山背后爬了上来,清清冷冷的。这座古老的高山村庄,被照得像个被翻了个底朝天的破箱子。 周凡踩著瓦砾,在小村里漫无目的地走著。月光下,烧毁的茅屋院落比比皆是,墙倒梁塌,焦黑的椽子横七竖八地戳著。山风吹过,看不清顏色的灰烬打著旋儿,在废墟里来回踌躇。 彭连长和钱大忠带著人四处散开,火把陆续点燃,一团团的火光在破败的小村里晃荡。在孙干事的组织下,几十名在深山里一度陷入绝望的后勤机关离散人员,彼此搀扶或抬著伤员,默默进村。 有人在收拾倒伏的磨盘和独轮车,有人在清理盛水的石槽,还有人在检查水井,以防日军撤退时动过手脚。 “罗满仓,別忘了规矩,鬼子撤退丟下的野战食品別吃,小心有毒!” “下雪了!” “这点毛毛雪,大惊小怪。” 远近四周,传来嘈杂的声音。周凡停住脚步,抬头看去,月辉之下,飘落著可怜巴巴的稀疏霜花。 “钱大忠!” “到!” “到东面的马庄村建立警戒哨,盯著小寨村方向,不要让鬼子半夜摸进来了。” “是!” 远方,又响起了钱大忠鏗鏘有力的回应。周凡笑笑,借著左右无人的空档,从系统收储空间里取出了两个麻袋一里面装满了各种杂粮和乾菜,就像从什么隱藏的角落里翻到的老百姓遗留的粮食。 另一头,陆科长带著李班长等伤號住进了村里最大的院子。 灶火点燃,烟气顺著房梁往上,钻出烟道,在月光下散成淡淡的雾,和天上散落的粒粒霜花混在了一起。 好几罐日军牛肉大和煮倒进陶罐,削了几根后院找到的萝下,再掰碎几块冻得梆硬的杂粮窝头,熬起了不知该如何命名的杂粮肉汤。 不多时,食物的香味混著柴烟和焦湖气悄然弥散,屋內的温度也开始缓缓上升,所有人的眼里都有了光。 终於安全了,而且不是做梦。直到这个时候,某个女同志才鬆开了怀里死死抱著的文件箱,捂著脸,开始抽泣。 周凡走了进来,左右看看,將几支缴获的日军三八步枪靠在了门边:“陆科长,吃完饭,安排一些同志去彭连长那里领子弹,晚上也要轮流站岗!” “周营长,我————对不起————明明都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我还自以为是————最后还连累了李班长他们————”陆科长看了眼屋里的男女同事,赶紧起身,手足无措,眼镜片后的双眼也红红的。 周凡笑笑,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行了,老陆,听孙干事说,你们冀南银行算好的了,有些机关单位出门就走散了。也多亏了你,聚拢了这么多人————对了,伤员呢?” “小徐同志正在给李班长处理伤口,其他伤员在隔壁屋!”陆科长赶紧解释。 话音未落,屋里的人同时转头,看向內屋的布帘子一有人在说话,几丝微弱的爭吵声透到了外屋。 “这个我不用,留著给其他的同志!” “不行,我们营长有命令,你就別管了!” 周凡和陆科长面面相覷,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 里屋,李班长靠在床头,大腿的裤子已经切开,露出血肉模糊的疮口,让人不忍直视是个狠人,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自己把弹头给取了,但没有条件处理伤口,导致感染。 小徐是警卫排的专属卫生员,也是林县独立营起家阶段就自行培养的医护人员,经过袁明远的亲自教导,做这些战地伤情处置小菜一碟。在周凡的系统检视里,也是拥有“救死扶伤lv3”和“刮骨疗毒lv1”的双料人才。 完成伤口清创,小徐要给李班长注射磺胺针,后者就死活不愿意了一八路军药品太缺了,在李班长看来,这种珍贵的消炎药用在自己身上,完全不划算。 “营长!”看到自家营长进来,小徐赶紧站了起来,“李班长拒绝用药!” “周营长,我身体好,真的顶得住!”李班长因发烧而潮红的脸上,是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 “这是顶的事吗?你已经感染髮烧了,用什么药都值得!”周凡直接摇头,还指了指小徐手里的针管,“你看,药都开封了,不用也是浪费!你早点恢復,这里就多一个战力!” “哦————”不懂救护知识的李班长愣了下,只好点头。 旁观的陆科长咽了下口水,內心震撼不已—磺胺针,他没用过,却认得包装上的字。这种药物,放在总部后方医院里,別说一个班长了,就是营长或团长,都未必能等到一支,说是千金不换都不为过。 深夜,折腾了两天两夜的后勤机关离散人员,终於吃上了一口热乎饭,睡上了一个踏实觉。 但是,对於周凡来说,还远没有到轻鬆的时候—一想都不用想,前后脱节走失的后勤机关离散人员,远不止陆科长这些人,而且接下来该如何转移安置,又成了一个大难题。 周凡靠在古井边,仰著头,吐著白气。那稀疏的霜花,飘了短短一个小时就悄然停歇,在这个冬夜像是走了一个过场。 “重在参与”的任务进度走到了“59/100”,过半了;新的“散兵游勇”,任务进度达到“34/50”,差的不多。 —— “周营长,情况基本问清了。” 孙干事走了过来,蹲在篝火边烘烤著双手,“园山和老婆山周围,要点都在鬼子手里。宽嶂峡里,小寨村、霍庄村,都有鬼子驻扎,算是封死了东面的路。” 说著,孙干事还有些无奈,“周营长,其实各单位都有疏散预案。不知道这次出了什么意外,外围警戒失灵,一来就乱了套,定好的疏散计划没能执行下去。陆科长交代,昨天一大早,他们打算趁著雾天穿过宽嶂峡去桐峪镇,结果半道被鬼子堵上了,好多同志都下落不明————也幸好他们没过去,桐峪镇那里早两天就被鬼子占了。” 周凡听出了点意思,忍不住嘆了口气。 无论是孙干事,还是陆科长,都没有直接把话挑明,那些所谓“下落不明”的同志,很大概率是牺牲,或被日军俘虏了。尤其是被俘,绝对是一个敏感的词汇。 “孙干事,你也忌讳这个?保卫部,说话会这么委婉?审查被俘同志不都是你们的特权吗?” 周凡下意识就冒了一句,结果话出口了,才发觉不对。 孙干事慢慢站直了身体,脸色有些难看:“周营长,周凡同志,你是不是对我们保卫部有什么偏见?保卫首长和机关安全、锄奸、反敌特、敌后潜伏、情报收集,才是我们的主要工作!” 呃,我哪有什么偏见,不都是一些影视剧给我的刻板印象吗————呵呵,说起来,你和淑梅姐还是同行呢! 看著孙干事有些泛红的脸,周凡嘿嘿一笑,开始转移话题:“孙干事,其实我感觉,你更適合加入林县独立营!” 孙干事正有些不爽,听到这一句话,猛地愣住,好半天才回过神:“周营长,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啊,挖墙角! 想到东阳关一战,特战队元气大伤,周凡对孙干事的兴趣就更大了。 【基本信息:孙华,男,二十二岁,八路军总部保卫部干事(排职),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2(普通)、神出鬼没lv3(高级)、矢石难伤lv3(高级)、明察秋毫|v1 (高级)、嫉恶如仇lv1(高级)、举目千里lv1(普通)、中流砥柱lv1(稀有)) 一堆实用性极高的高级或稀有技能,比当初的李红厉害多了,放在整个林县独立营来看,也算第一梯队人才。而且还有个2级“知书识礼”,文化人的成长深度和宽度,不是一般的八路军老兵能比的。 要说缺点,就是基础的战斗技能一个没有,而且身体素质太差,过去一天在山里行军,基本都是吊车尾,目前归为弱鸡一类,以后少不了要往死里练。 “咳,孙干事,你政治过硬,还有战斗天赋,我觉得,可以到林县独立营做干部交流”,我那的特战队正好缺一个指导员,你很合適啊!林县独立营如何,不用我再给你吹一次吧?” 周凡將孙干事拉到身边蹲下,循循善诱。 孙干事微微低头,心跳开始加快,想起来这几天和周凡相处的细节。 对方那浑身上下都快溢出来的自信、游刃有余的强悍战斗力、阳光开朗的欢脱气质,早已让年轻的保卫干事在仰视中產生了微妙的亲近与敬畏—一林县独立营上上下下如此,他也不例外。 周营长年龄比我还小,但能力没得说,跟著他打鬼子,真的有点爽啊————十几秒后,孙干事抬头起,居然腆起来:“周营长,其实我参军才三年,就算进步快,也只是个排职干事————我,我真的可以做指导员吗?” 呵呵,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个排职?敢情你之前拿著枪,对著薛虎生这种三七年入伍的老红军和连职干部,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们这些搞政工、搞內卫的,都这么牛掰吗?! 周凡盯著孙干事,上下又扫了两遍,突然笑了一一还別说,胆子大、有原则,特战天赋也很强,简直就是给李红天生准备的特战队指导员人选。 “这有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林县独立营,唯才是举!” 正聊著,一名警卫排的战士哼哧哼哧跑来,“营长,北边————七道梁————钱排长————” “北边?”周凡偏过头,露出一丝不解,“不是让钱大忠在马庄村建立警戒哨吗,怎么跑七道梁去了?” “七道梁方向,发现林子里有火光————钱排长带人抵近侦察,结果发现了人————咱们自己的同志————”大概路上摔了好几跤,报信的战士看起来还挺狼狈的,说话也很不利索。 “一定是有人听到我们这边和鬼子交火!”孙干事眼睛一亮,赶紧站了起来。 钱大忠的发现,解决了周凡到处捞人的麻烦。周凡也不拖泥带水,当即组织人手深入七道梁,接应这些离散了至少四十八个小时的各后勤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或警卫战士。 —— —— 有三两人结对的,也有四五人一伙的,有扁担、有拐杖、有担架,也有双手空空的,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又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人多且杂,孙於事按照原单位关係进行分组安置,並登记个人身份一作为总部保卫部的干事,应有的安全意识一直很在线。 周凡站在村口,默默数著进村的人数,嘴角带著不易觉察的笑意。当时间走到凌晨一点时,任务人数完成,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任务“散兵游勇”结束。你在敌后建起了一座安全的港湾,给迷失在大山的人们带来希望。 这种安全感不一定持久,却弥足珍贵。】 【获得:军魂300点、银元五百块、d级民用补给箱一个、高级技能升级书一本。】 能拿到一个d级民用补给箱,这次深入敌后就算赚了,周凡很满意。 “周营长!” 孙干事快步走来,表情十分严肃,“找到几名报社印刷厂保卫科的警卫战士,和我猜的一样,鬼子这次突进东崖底,確实有汉奸特务带路,绕过了我们的警戒线,才导致好几条后方撤离路线被鬼子阻断!” 有特务带路,应该不仅仅是针对这一带吧————周凡看了看东面的宽嶂峡方向,再回头望望西面的黄崖洞方向,若有所思。 第290章 小困境 第290章 小困境 11月12日,农历九月二十四。 林县,任家镇,西坡村,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从涉县返回林县已经一周了,胜利的喜悦基本消退,皮鼎军面临的难事、杂事依然多如牛毛。 昨天晚上,皮鼎军有些失眠,一方面是黎城根据地的战况再度焦灼,另一方面,则是前天晚上收到了三八五旅陈旅长的一封电报。 得知周凡高烧病癒没几天,又在黄崖洞一带捲入了日军的大规模进攻,甚至还主动辅助三八五旅参与了外围作战,皮鼎军就哭笑不得。 他是看出来了,周凡似乎天生就喜欢凑热闹,而且凑著凑著,可能就凑出个不得了的结果出来。 例如夏初的林南反扫荡,增援新一旅二团,结果半道打成了运动战,重创日军多支步兵大队,攻占日军多个后勤輜重站,缴获的战利品让新一旅吃了个大饱。 上次的东阳关大战更是如此,靠著疑神疑鬼的“战术直觉”,就把林县独立营的主力一股脑拉到了黎城前线,硬是把一个路过的客军身份打成了战场主力,啃掉了滨谷大队,创下了聚歼日军的新记录。 现在,周凡打著押送机器的旗號,又趟进了“浑水区”,感觉要是不闹出一些动静出来,就很不合理。 揉著还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皮鼎军迈进了作战会议室:“谢参谋,周凡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屋內除了谢参谋,还多了个向政委,正仔细看著手里的一份电文。 见皮鼎军神情恍惚地站在门口,向政委差点笑出声:“哟,司令员,你是一天拿不到周凡的消息,就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 “政委也在啊————”皮鼎军笑笑,坐到一边,“我就犯了个错误,当时就应该给薛连长下命令,等周凡高烧恢復,就回林县,把机器转给师部特务营的同志就可以了。” “哈哈,现在周凡可是我们第五军分区第一干將!来来来,陈旅长的电报,给咱们报喜了!”向政委扬了扬手里的电文,很是得意,“昨日凌晨,周凡率部突袭佛崖底麻池村,击溃日军一个加强小队;昨夜到今日凌晨,在宽嶂峡一带成功救出六十多名后方失散人员!” “他怎么又跑到宽嶂峡去了!”皮鼎军大吃一惊,赶紧走到地图前,摩挲了一阵,越发无奈,“那里鬼子重兵云集,他是真閒不住————现在能联繫上他吗?” “比较难,周凡就带了几十个人,电台留在后方,每天只有几个时段用无线电机和薛连长暗码联繫,消息中转很麻烦。”向政委摇摇了头,有些无奈,“陈旅长给他下了指示,在山里收拢失散后方人员,並收集情报,不会和日军硬碰硬了。” 皮鼎军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稍微落地,几秒后,如同下了什么决心:“老向,上次分的战利品,都运来了吧?谢参谋,马上给刘副司令员发电,加紧部队整备,月底之前,三十四团要开赴敌后。我们该动一动了,减轻总部方向的压力! “是!”谢参谋也很兴奋,前几天从涉县运来的武器弹药,还是他当场验收的。 “哈哈,三十四团现在兵精粮足,各连的干部战士早就在请战了!” 向政委哈哈大笑起来,同样底气十足。 三十四团成立一个多月,一仗没打,就拿到了两百多支崭新的三八大盖和十几万发子弹,十挺轻机枪、四挺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更是把干部战士的眼睛都看花了一毫不客气的说,现在三十四团的武器装备,绝对可以和其他主力团掰掰手腕了。 几分钟后,一封回电发给了三八五旅,皮鼎军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將周凡部临时划归三八五旅指挥。 皮鼎军想通了,为周凡操心也没用,还不如让他专心在前线作战八路军,保家卫国打鬼子就是天职。 就如同任务的结束语一样,寺峪村很奇特地成了一处“安全屋”——过去的十几个小时,已经有超过六十人的后勤机关离散人员被孙干事等人找到,而几天前来不及撤离只能匆匆躲进附近山洞深谷的村民,也陆续返回了部分。 —— 最好的房子腾给了伤员,损坏的房屋正在修缮,甚至还有村民从附近的山坡地里挖来了大白菜、白萝卜等越冬作物,给八路军解决吃食问题。 这就是根据地的老百姓,哪怕只有一天的平和时间,也在孜孜不倦地为抗战、为生活而努力著,甚至明知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捲土重来的日军再次破坏。 一处牛棚里,地上画著棋盘,小石子和掰断的树枝做棋子,周凡一边和陆科长下棋,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传统围棋,周凡已经自取其辱了两局,五子棋,就是他用来欺负陆科长挽回面子的战场——虽然五子棋起源於围棋,但在这个时代,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很陌生的。 “————周营长,双三禁手。”陆科长指了指棋盘,轻声提醒。 “啊?禁手?”周凡愣了一下,盯著地面,很是尷尬。 “是啊,你说的规矩,你是黑方。”陆科长扶了下眼镜,很是较真,“除了双三,还有双四、长连几个禁手————周营长,这种连珠棋我看挺有意思的,针锋相对,更重战术!” 妈妈的,我是怎么想不开,要和这些八路军文化人比下棋啊————看著自己即將落败的棋局,周凡心里一阵小怒。 “周营长,齐班长他们回来了。小寨村那里,又来了新鬼子,大概一个中队。寺峪村离小寨村太近了,鬼子昨天又损失了一个分队,我担心会有报復————我建议,儘快向庙岭转移,那里易守难攻,鬼子肯定不敢进来!” 就在周凡一筹莫展的时候,孙干事走进牛棚,带来了最新的侦查消息。 “我也是这个意思,寺峪村太小,就算百姓没有受损,也养不起这里上百號人。刚才陆科长说,冀南银行工务科,在山里有隱蔽的物资储备点,其中就有粮食给养,就是为了隨时应付眼下这种事。” 周凡隨手一抹,就把地上的棋局给“灭门”了,然后和孙干事聊了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局————嗯,我有地图,有几个物资储备点,还是我主持安排的。”看著即將胜利的棋局,就这样被周凡抹掉了,陆科长嚅动了几下嘴,只能忍住。 短暂的放鬆结束,陆科长离开牛棚,提前找村民沟通去了,动员一起撤到庙峻岭。 “孙干事,今天鬼子的大炮,前后拢共打了不到一个钟头。”看了下表,才上午九时,周凡指了指西面黄崖洞的方向,似笑非笑。 “说明鬼子根本打不进去!”说起这个,孙干事很自豪,“我们保卫部,也参加了几处黄崖洞防御工事的建设工作!特务团的同志守在那儿,是真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也要让鬼子把血流干!” 周凡笑笑,未置可否,心里却起了一丝不安。 从炮击时间来算,日军今天对黄崖洞防线的进攻纯粹走了个过场。如此潦草的进攻,发生在交战的第三天,本身就极不正常,与其说是敷衍了事,不如说正在做著更重要的战术调整。 在周凡看来,日军偏师深入东崖底,隔断宽嶂峡,阻止八路军增援的同时,还能把多个八路军后勤机关打个措手不及,说明早有准备,那针对黄崖洞的主战场,就更不可能没有作战预案。 周凡甚至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日军迄今为止,可能还藏著一些杀招。 “孙干事,麻烦通知一下彭连长和钱排长,一起开个会,商量下转移的事情。”思索了几十秒后,周凡把心里的那点疑惑按了下去。 比起操心正在把鬼子当塔防游戏打的正面战场,周凡现在更在乎“重在参与”的任务完成进度,剩下的时限没几天了,不找点鬼子来打,白白浪费自己大老远来这里参战的机会。 宽嶂峡,是从东崖底开始,向西北“撑进去”的一道宽缝,最宽处也不到一里。 峡谷山形雄峙,群峰壁立,东侧,是黎城和辽县之间的“界山”,翻过去,就是桐峪镇。西面,是园山、老婆山、饃饃山等一眾高峰险谷,翻过去,就是广义的黄崖洞了。 当八路军把西井镇—桐峪镇—麻田镇大三角打造成太行根据地核心后,宽嶂峡內外周边也就成了总部各军政机关扎堆的地方,最出名就是小寨村—冀南银行总行所在地。 穷山沟里装著財神爷一就是冀南银行在太行山的浪漫写照,搏动著新华夏最早的金融心跳。 冀南银行的重要性,在八路军內部可以说仅次於黄崖洞兵工厂。但在日军高层眼里,其威胁份量和战略地位,甚至比黄崖洞兵工厂还重要。 为了防范日军的破坏,冀南银行从成立那天开始,就发明了“马背银行”:一支支骡马队担著帐本、钞票、票证在各根据地翻山越岭,实现了隨时可转移、时刻能办公的业务模式。 同时,小寨村的银行总行也实行了化整为零的策略:各机构分散在宽嶂峡四周的大山里,製版、印刷、发行等业务环节各自独立,互相只以代號联络。 这样的布局,大大降低了被日军一网打尽的风险,但也导致了一些负面效果,就是各机构之间协调性较差,加之地理环境上的高度割裂性和信息传递不及时,一旦出现突发状况,那忙中出错就很难避免。 本次日军的“反转电击”作战,日军通过汉奸特务的带路,对宽嶂峡周边八路军后勤机关造成极大的威胁,首当其衝的,就是冀南银行所在小寨村。 一大早,藤井中队就开进了小寨沟,和井上中队进行了换防。同时,小寨沟以南的北陌村和东崖底,也被东面翻山越岭而来的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两个步兵中队分別接管了。 这样一来,宽嶂峡从南到北,短短十里,就展开了四个日军步兵中队,其中最北段,由藤井中队负责,执行最吃力不討好的任务切断宽嶂峡通往武乡和辽县的交通,扫荡宽嶂峡北部及西面山区,彻底摧毁分散在山里的八路军后勤单位,尤其是冀南银行。 但是,藤井大尉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並非被边缘化,而是中队兵力不足。 十天前,在东阳关损失了约一个分队,最近三天,在佛崖底又陆续折损了大半个小队。现在的藤井中队,表面上还有三个小队的编制,但加上野山大队“友情加强”的一个重机枪分队,也只有一百三十多人。 这么点兵力,要驻防宽嶂峡北段的几个村子不说,还要分兵在山里展开巡逻扫荡,完全就是难为人。 带著几丝心烦意乱,藤井大尉走到村北的一处高坡,眺望峡谷西面群山。 “大尉殿,井上中队昨天好像损失了一个分队————”传令兵一路小跑,站到了藤井的身后,表情有些神秘。 藤井回过神,上下打量著通讯兵,嘴角慢慢上翘,语气却故作严肃:“不要轻易去挑刺,井上大尉昨天为我在野山少佐殿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哈依!”传令兵赶紧立正低头。 藤井现在更加觉悟了,井上大尉不会白白给自己释放善意,应该早就私下和野山少佐商量好了,把宽嶂峡的苦差事换到了自己身上一作为滨谷大队的独苗,被嘲讽、排挤乃至利用都很正常。 看了看日头,藤井大尉忽然有些心慌意乱,右手不由自主地又摸到了军装口袋。 以小解为由,藤井独自走进一片小树林,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纸袋。犹豫片刻,將小纸袋里的粉末倒进嘴,然后用水壶里的清水送下。 几分钟后,藤井鬆了口气,感觉精神又振作了一行军丸,果然是好东西啊。 第291章 误打误撞 第291章 误打误撞 根据地的军民关係再好,周凡等人也不能死盯著老百姓手里的粮食吃,所以周凡这次带队转移,不仅仅是避开日军的扫荡报復,寻找更多的补给才是重点。 俗话说得好,抬头看得见,抬腿走半天,大山里的距离感就是如此荒诞。 从寺峪村到庙峻岭,直线距离最多三里地,实际行程却至少多出两倍,加上还有十几名伤员,最终花费了四个多小时才抵达。 庙岭,其实就是一处靠著崖壁山坡的山间小台地,有一座小的十几步就能绕完的山神庙。岭下的深谷里,有若干山洞,为进山的猎人或採药人提供临时歇脚的便利,成为日军扫荡可视的转移隱蔽点。 当周凡等人到达庙岭,才知道这里並非荒无人烟,反而还有些热闹一一围绕著岭上的山神庙,附近山谷里躲藏隱蔽的根据地老乡加起来八九十人,甚至还有一支后方医院离散的医务队。 看到又有八路军进山,老百姓纷纷从林子和山洞里跑出来,搭手帮忙,或是递上凉白开。 和这里负责的村干部、民兵队长聊了下,周凡才知道,现在吃饭是个大问题。大多数人撤进山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带来的粮食所剩无几,紧巴著吃最多还能坚持三天,但宽嶂峡和东崖底的日军似乎还没有退走的打算。 也就是说,周凡费了半天劲带人挪到这里,补给问题没有解决,反而负担又加重了。 搭建营地、安置伤员这些事情,周凡交给了彭连长去处理,而他仅仅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又带著钱大忠、孙干事、陆科长等人匆匆出发,直奔庙峻岭北面两里外的平圪台—冀南银行工务科设在山里的第一处物资隱蔽点。 和来时一样,从庙峻岭到平圪台,要向西绕行一个巨大的弯路,实际路程八九里,而且全是崎嶇的险要山路。別看现在才午后十四点过,真要拿到补给再返回,差不多就天黑了。 日头偏西,冬日的惨澹白光照在斑驳的山壁上—一太行山其实並不藏拙,树落了叶,草枯了茎,剩下就是赤裸裸的山岩,就大大方方地让你看它的粗狂。 算起来,路差不多赶了一半,也来到了山里最险的一段。宽的地方不过三四尺,窄的地方一个人走都费劲,而脚边不远就是坡度极陡的深沟,风在樑上坡下面来回翻滚,吹得周凡麵皮子都在发疼。 这条路,感觉就是山上“长”出来的一样,带著茫茫自然不通人情世故的一股子野性。 周凡死死盯著脚下,身后的队伍拉成一条线,贴著山脊线慢慢往前挪。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石头偶尔被踩落的哗啦声,滚进沟里半天才到底。 周凡也算是在天宫山一带“练过”的,但如此险峻的山路,还真有些吃不住。这不是体力够不够的问题,而是一个不小心,人可能就没了。 “周营长,就这里的地利,一个班的战士就能挡住鬼子一个大队!”陆科长扶著眼镜,很是得意。 呵呵,纸上谈兵,窝在山里如果能战胜鬼子,那八路军还何必拼命往华北平原发展呢————周凡前后看看,有些哭笑不得:“鬼子傻了才会派一个大队往这里钻,封死出去的路,饿都饿死里面的人了。” “呃————”陆科长愣了下,很尷尬。周凡刚才那番吐槽,就是当下遇见的最大难题。 聊著聊著,周凡眼前豁然开朗,阴暗险峻的山崖小道通过了。前方,是一道扭曲的山岭岔口,山路在这里分成数条,一条急转又扭向了东北,一条向北延伸爬上另一道梁,通往陆科长曾经工作的地方—宽嶂村。 转头向西南看去,隔了两条巨大的山谷,一段巍峨峻峭的山峦就横在那儿。 山岩的整体顏色和四周有些不同,不是灰的,也不是青的,而是金黄色的,像大自然雕琢出的条砖一样,一层一层叠著,有稜有角,像一道巨大的城墙,死死地钉在天边。 “好漂亮————营长哥,那边就是黄崖山吧?”余二娃一个助跑,跳到了罗满仓的背后上,像猴子一样单手遮在额头,眺望远方。 “嗯,感觉也不远,差不多三四里地————”周凡忍不住也停下脚,有些看痴了。 “没法直接过去,往南看,看到没?那高的叫桃花寨,矮的叫跑马站,之间有条山沟可以下到瓮圪廊。”作为总部保卫部干事,孙干事对这些机密信息都了如指掌。 “桃花寨?” 周凡有些好奇,赶紧举起瞭望远镜。果然,隔著一道深谷,南面差不多两里之外,陡峭的山岭之上,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小台地。 细细观察了十几秒后,周凡有些疑惑:“不是说,只有赤峪村进瓮圪廊的一条路吗?” “话可以这样说,桃花寨就贴著瓮圪廊谷道东侧,和南口阵地一起,守住了黄崖山大门。不过,那条小路基本就是条兽道————周营长,等著看吧,过不了几天,鬼子就得灰溜溜退出去。保卫部和特务团修了一年的工事,可不是什么摆设!” 孙干事对著远方指指点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黄崖洞的防御问题。 顺著孙干事的手指,周凡的视线在远方的山恋与深谷之间慢慢梭巡,不再评价。 又是一个小时,在陆科长的带领下,周凡等人终於抵达了在地图上都看不到的平圪台一一和庙岭的地形高度类似,贴著山崖的一小段缓坡台地,参差不齐的崖壁裂开了一段长长的岩棚,分布著若干浅小的山洞。 穿过最后一段山路,眾人脚下终於平坦了一些,包括周凡之类,三十多个人都坐到了地上,纷纷脱下鞋,揉著脚底板,一时间各种浓郁的“足之气息”在山坡边游荡。 “孙干事,有情况!”就在孙干事朝远方的岩棚走去的时候,陆科长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警告。 钱大忠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翻滚挡在了周凡身侧,手里的衝锋鎗拉开了枪机,与此同时,余二娃几个起纵,爬上了一块大石,举著步枪到处看。 並非敌情,而是陆科长在山坡边发现了一座新坟。从翻土来看,也就过去一两天的时间。坟头上,放著一顶破烂的八路军军帽。 很明显,这里有其他单位的人来过了,而且还付出了牺牲。 简单的致哀过后,陆科长等人涌进了岩棚。 周凡没有去凑热闹,依然坐在坡下,像是在放鬆。 “营长,白来了一趟了。”几分钟后,钱大忠走了过来,连著身后好几个战士,表情都不太好看。 大概猜出了什么,周凡转过身,看向队伍最后面的陆科长,只见这位眼镜书生满脸尷尬。 孙干事提著一个布口袋,走到周凡的面前,很是遗憾:“周营长,其他单位的同志打开了物资储备点,留了纸条,里面的粮食剩了不到三百斤,全带回去也就勉强能顶两天————陆科长,下一个地点在哪儿?我们总要带个六七百斤回去才行!” 对这个结果,其实周凡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陆科长並非唯一知道物资储备点的人。系统收储空间里,杂七杂八能吃的大概也有个七八百斤,实在不行,周凡也可以找个由头拿出来应急。 陆科长看了眼西北方,咽了下口水:“宽嶂村北面的磨石坡,有个大的物资储备点。但宽嶂村很可能有鬼子,要绕过去才行。要不,就是西南的驴驮沟,有些远,还有两个钟头就天黑了,肯定没法去那儿————” 陆科长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头疼—冬天天黑得早,別说再去找下一个物资埋藏点,就是现在马上赶回庙峻岭,时间上都很紧。 不过,好在没有完全空手而归。 “出趟远门不容易,总不能明天又跑一次。反正都快天黑了,去磨石坡看看,然后在那里过夜,明天一早回庙峻岭————钱大忠,这些粮食先放回洞里,十五分钟后出发!” 几秒后,周凡做出了选择,钱大忠是完全的盲从,孙干事和陆科长都有些紧张一就算是绕路,那也是在宽嶂村的眼皮子底下过去,按照陆科长的说法,工务科撤离宽嶂村时,可是被至少一个小队的日军追过。 “绕就绕!实在不行,打一仗!”周凡满不在乎地撤掉余二娃军帽上的一根枯草,仿佛对宽嶂村可能存在日军一事没有任何担心的地方。 其实,周营长今天出来,根本就不是找粮食,而是想打鬼子了————不知道为什么,孙干事的脑子里,忽然升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周凡等人抵达宽嶂村以南的一片建筑废墟的时候,已经十九点过了。 —— —— 这是冀南银行工务科的办公地,也是陆科长最熟悉的地方,但现在,已经彻底化成了焦土。北边不过三四百米外,就是宽嶂村。 周凡等人趴在废墟边缘,就等著天彻底黑掉,然后从西面的小山坡上迂迴绕过宽嶂村,抵达山后的磨石坡。如果是白天,这条路基本就暴露在宽嶂村的视野里,日军只需要一挺轻机枪外加几杆步枪,就能封锁一整段的山路。 “营长哥,村里没有鬼子,房子都是好的!”余二娃弯著腰小跑而来,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我们晚上可以住宽嶂村了!” “周营长,我绝对肯定,前几天宽嶂村一直有鬼子在,至少一个小队,我有两次都想从这里重新绕到西面去,但都被鬼子堵回来了。”陆科长有些急了,生怕有人说他“谎报军情”。 周凡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看向了孙干事一余二娃孩子气很重,有些情报可能会忽略,他要听听孙干事怎么说。 “情况差不多,村里有鬼子驻扎的痕跡,细节上看,应该离开不超过半天。”孙干事蹲在地上,用小树枝画了个简图,“这里离宽嶂峡的霍庄村差不多六七里,理论上,他们只要堵在山口,確实没必要死占著宽嶂村。” “呵呵,鬼子既然走了,说明我们运气好。”周凡笑了,从地上蹲了起来,“那就进村过夜,明天一早去磨石坡!” 一挥手,钱大忠带著一个班的战士担任前卫,跑向了村子,余二娃和罗满仓欢天喜地跟在后面一一没办法,这两天基本上都露宿野外,过了半夜,冷得有些受不了,有正儿八经的房子住,更利於恢復疲劳。 宽嶂村的东面,三里外的山道上,一支三十多人的日军带著五匹驮马,耷拉著脑袋,没精打采地朝著宽嶂村行进。 几个小时前,井上中队驻宽嶂村的一个小队连换防都懒得等了,直接撤走出山,导致藤井大队的竹內小队,不得不在即將天黑的时候进入人生地不熟的宽嶂村。 这是野山大队对宽嶂峡一带的战术部署,將宽嶂村作为支撑点,再深入山区持续扫荡没来及撤走的八路军后勤机关。 竹內小队,是目前藤井中队损失最大的小队,经歷了佛崖底麻池村的惨败后,就算从其他小队临时抽了部分兵力补充,也只有三个不满编的分队,连同竹內少尉在內也才三十六个人。 人不够,武器缺口就更大了,全小队只有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火力只相当以前的三分之一。 西面,山坳里最后一丝金黄也消失了,竹內少尉嘆了口气,摆了下手,示意所有人加速前进。 “哈哈,营长哥,你是怎么发现的?” 某座村屋里,余二娃提著一条腊肉,罗满仓捧著一袋蕎麦麵,两人眉开眼笑。 周凡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笑而不语,意思是“我鼻子比你们灵”。 其实不光是腊肉和蕎麦麵,屋前屋后,战士们还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按照周凡的话说,没被鬼子搜走,就是老天爷开眼。当然,公开吃了这些便宜,就必须给老乡留下一些“补偿”,在这一点上,周凡从来都是以身作则虽然这些吃食其实都和老百姓没关係。 但是,给宽嶂村老百姓一些甜头也无伤大雅一距离上次东阳关“大清仓”,到现在不过一周多点的时间,收储空间的资金又涨到了两千多块大洋和三十多根小黄鱼。 没办法,什么都不够,就特么钱多! 屋內屋外,战士们兴致高涨,打水、捡柴、烧火,忙得不亦乐乎。 “营长!东面,有鬼子!”门被撞开,钱大忠跌跌撞撞,胸口喘得跟个风箱一样。 “所有的灶火都灭了!”周凡一声令下,屋內一阵鸡飞狗跳。 第292章 送上门 第292章 送上门 前方,已经能看到宽嶂村那歪歪斜斜的牌坊了,包括竹內少尉在內,日军官兵们都吞了下口水一出发时太匆忙,所有人都没有吃晚饭,现在总算到目的地了。 队伍的最后,小队目前唯一的轻机枪手正懒洋洋地叼著烟。 上等兵大塚清,十年前退役的老兵,去年以后备役身份重新徵召入伍。因为属於轻机枪手这种“高级”战力,所以军衔和退役前保持一致。 大场少年时期就在丝织厂做工,意外工伤导致右手少了一节手指,扣扳机较为吃力,但偏偏练就了左手装弹、右手射击的独门本事,在当初使用臭名昭著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士兵中,属於很强的个人能力。 但是,大塚从不主动申请战斗任务,只要有选择,也总是默默走在队伍最后面一他的经验是:走在前面的人先死。 “健一,辛苦了,来,抽一支!” 撇了眼身边背著弹药箱,还肩扛轻机枪的二等兵,大塚取出香菸递了过去,露出和善的微笑弹药手是自己的小同乡,照顾这个后辈是必要的,当然,直呼对方的名也是他的特权。 “哈依————谢谢前辈!” 二等兵单手接过香菸,又凑到对方的火柴边点燃,姿態放得极低一大塚不光是他的同乡前辈,更是他的救命恩人,麻池村一战,如果没有被大塚拉著跑,估计自己现在已经装在骨灰罐里了。 “健一,记住,使用轻机枪时,要控制”好节奏,不要让自己成为敌人眼里最大的威胁————” 大塚吐著烟圈,东张西望,习惯性盘算著射击阵位和撤退路线,甚至后者还更重要。 “哦,谢谢前辈指点!”弹药手愣了下,然后迅速明白这里面的“奥妙”,赶紧点头。 两人的对话声很轻,但还是被走在前面的一等兵副射手听见了,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大塚年过三十,是队里的老兵,资歷太深了,就是军曹也不会轻易批评。 脚下踏碎了一个小瓦罐,大塚清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回过头,几十米外的牌坊像一张撑开的嘴,村內的建筑则像是嘴里的牙齿。 左右看看,远近的房屋门窗都紧闭著,似乎里面藏著什么。 前方,已经是村里的晒穀场了,竹內少尉挥手催促,士兵们打著火把,三三两两地分散走向附近的村屋。大塚却站在原地,然后一把拉住了身边的弹药手。 “哦,这里的水很甜!” “把马栓好,快升火!” “那边的房子不错,应该很保暖。” 来到村中央的晒穀场,竹內少尉一屁股坐了下来,四周是部下七嘴八舌的声音大家都很累,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做饭填饱肚子。 “前辈?”弹药手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大塚死死捏著,很是不解。 鼻子抽了几下,大塚眼里的警惕越来越重:“有人来过,煮过食物————” “大塚君,我们还是先休息吧!”副射手有些不耐烦了,他最討厌大塚这种时不时显摆自己经验老到的样子。 枪声乍响,一道暗金色的火线掠过,在副射手的钢盔撞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副射手脑袋一歪,身体直挺挺地倾倒。 晒穀场不大,被四面八方射来的火线切出了一片不规则的格子,三十多名日军官兵就在这些方格里东倒西歪,或是东躲西藏。 被惊嚇的驮马,在黑夜里乱撞,竹內少尉提著军刀,转著身体,看著晒穀场四周远近闪烁著枪口焰的房屋,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 又是两名士兵在奔跑中后背中弹,一名伍长企图进入某座村屋躲藏,然后被突然开火的衝锋鎗打得全身抽搐。 “混蛋————衝出去!”竹內少尉急红了眼,对著前方还在盲目组织还击的军曹大喊大叫。 一颗子弹迎面而来,竹內少尉胸口中弹,连连后退,然后一枚手榴弹刚好在他身后不远爆炸,身体又被更大的衝击波朝前推了出去,狠狠撞在水井边。 小队长、军曹、伍长先后倒地,失去指挥的日军士兵更乱了,到处都是飞窜的子弹拉出的金色丝线,以及中弹后高低不等的惨嚎。 一道看不见的罡风透体而过,弹药手感觉自己大脑恍惚,如同醉酒般踉踉蹌蹌,肩头的轻机枪直接落地。 又是这种感觉,之前在麻池村就遇见过,然后等回过神的时候,好多人就死了———— “把弹药箱丟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弹药手被一股大力推搡倒地,耳边还传来了熟悉的低吼声。 “哦————哈依!”弹药手彻底清醒了,慌忙解下后背的弹药箱,学著大塚的样子趴到地上,头都不敢抬。 大塚带著小同乡,丟下了身上所有可能影响行动的东西,藉助地形的掩护,在四面乱枪中匍匐爬行,慢慢退了出去。 孙干事藏身的地方,是距离晒穀场最近的房屋,也是日军最密集的区域。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枪声,难以区別敌我。 门外,子弹的呼啸和中弹者的惨叫不绝於耳,凌乱的脚步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居然还—— 有了一种合拍的节奏。仿佛晒穀场上的日军正被一支奇特的指挥棒调来调去。 门被撞开了,一个矮壮的身影跌跌撞撞就要往屋內挤,那人体轮廓虽然模糊,但肯定不是八路军。 孙干事端平衝锋鎗,子弹倾泻而出,门口的矮子接下了全部弹头,在枪声中一边抽搐一边后退,被硬生生打了出去。 几秒后,一颗手榴弹在门外爆炸,衝击波扯掉了房门,一股热浪裹著烟尘衝进屋內,孙干事呛得连连咳嗽。 “別傻站著,换地方!”一个身体挤了进来,拉著孙干事就往后门跑,孙干事听出来了,是钱大忠的声音。 刚跑出房屋,又一枚手雷在屋內爆炸,膨胀的衝击波由內而外把窗户都撑破了,带出了各种细碎的东西。 “我又打死了一个鬼子!”孙干事跟在钱大忠的身后,笑咧了嘴。 周凡蹲在村南的一道山樑上,接著依稀的月光,有条不紊地居高临下,射杀著村內到处乱窜的日军。 虽然现在是黑夜,但晒穀场点燃的篝火,让大多数敌人都无所遁形。 宽嶂村太窄了,南北不到百米,一南一北各一个班,村內一个班,“泰山压顶”加上交叉火力足以把进村的日军给打崩掉。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少尉,获得经验100点。】 【吉星高照!获得:pilot(百乐)钢笔一支、手电筒一支、香皂五块、煤油五升。】 又是一个迟来的战果分享和技能联动,给周凡锦上添花了一把。 妈妈的,想要工业品的时候,一个劲地掉吃的,现在要吃的,又全部掉工业品————盯著淡去的系统提示信息,周凡嘆了口气。 这场既粗糙又阴狠的村內伏击战,敌我双方都没有轻机枪或掷弹筒开火周凡这边是没带这两样武器,日军那里则是一开始就失去了这些武器。 十分钟后,枪声渐渐退去,到最后,除了几道虚弱的呻吟,小村內外安静一片,所有八路军战士的准星里,都不再有站著的日军了。 “注意鬼子的伤兵,別被阴了!” “轰——!” 钱大忠的话音还没有落地,村子的某个角落,日军伤兵拉响了手雷,某个靠近的保卫部战士负伤倒地。 周凡摇摇头,提著步枪朝村內走去,身后跟著近十名神情激动的战士,其中就有打了十枪然后浪费了十颗子弹的陆科长。 黑咕隆咚的夜晚,几乎全歼一支进村的日军,自身伤亡忽略不计,这种战果,陆科长是从没有想过,也没有见过难道,这就是主力部队的水平? “把鬼子的驮马找回来,打扫战场,不用捡子弹壳了————钱大忠,向东,侦查霍庄村!” 蹲到一具日军尸体前,周凡一边衝著远处的钱大忠下命令,一边打开系统收储空间,继续往战利品里塞私货。 这次几乎团灭了进村的日军,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周凡將一袋约十斤的“大印王”(大米)塞进了日军背囊,又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了东面。 “重在参与”的任务进度,走到了“93/100”,强迫症再次发作,让周凡起了连夜去霍庄村看看的衝动。 “营长哥,鬼子驮马上背的都是杂粮,一个罐头都没有。”余二娃从一边跑了过来,满脸不开心。 “这里有不少!来,你清点一下,等会儿交给钱排长。” 周凡拍了拍身下的日军背囊,然后悄悄打开了余二娃的个人信息。 “举目千里”升到了3级,不错不错,在自己的亲自监督下,总算没有乱来了————几秒后,周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拍余二娃的肩膀,施施然离开。 “奇怪了,为什么每次营长哥打扫战场,就能找到那么多好东西?”盯著眼前鼓囊囊的日军背囊,那几乎都要撑爆出来的罐头和大米袋子,余二娃百思不得其解。 夜深了,黄崖洞南口的七连守备区,无数的人影还在岩壁、山樑、隘口之间穿梭,修缮工事,补充物资,人员更替。 连有防区,排有阵地,班有工事,武器不一定武装到牙齿,但防御却能落实到每个人这就是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坚守的黄崖洞防御体系,由卓副总参谋长亲自指导,並吸取了关家垴战斗的日军阵地经验,各种战壕接近万米,明碉暗堡一百九十多个! “团长!” 特务团团长欧志福每经过一段阵地,就有战士从工事后冒头,一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三天的战斗,日寇寸步难行,战士们从没有打过这种得劲的防守战。 “七连都是好样的!”欧志福站到一块大石上,中气十足,“厂区的工人同志,还在坚守岗位,手榴弹、子弹、掷弹筒榴弹,加班加点地生產,源源不断送到我们手上。我们更要努力杀敌,不辜负后方同志和首长们的期望!” “团长,您就看好了,我们七连绝对不会允许鬼子通过翁圪廊!”一旁的七连长赶紧站出来为部队表態。 “三营长,你们营的防区顶在最前面,要注意人手调度的合理性,工事战位的战士要轮流替换,杜绝疲劳;粮食、弹药的储备一定要做好防炮防火;防毒面具要做到三米之內可以拿到————” 欧团长一点点交代著细节,在场的干部战士都听得聚精会神这就是他们欧团长的特点,认真,不管做什么,都能计较到很小的点上。 “报告团长,卓副总参谋长的电话,打到南口指挥所了。” 通讯员跑了过来,欧团长赶紧结束了讲话,带著警卫员,七歪八绕,来了一个半封闭的防御工事里。 “欧志福同志,还能坚持多久?”电话里,卓副总参谋长的声音沉稳。 “首长,您应该问问,鬼子还能坚持多久!”欧团长不自觉挺了下胸口,信心十足,“如果把部队疲劳问题也算上的话,南口阵地至少还能坚持五天以上!” 卓副总参谋长,没有待在安全的后方总部,反而直接坐镇黄崖洞厂区,亲临一线督导作战,要说欧志福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明天,厂区的搬迁转移也要开始了,让前线战士们一定戒骄戒躁,保持警惕,不要给鬼子任何钻空子的机会。另外,东面的桃花寨、跑马站阵地,你也要多留意一下!” “是,请首长放心,我天亮就会去一趟桃花寨,和四连的同志谈谈心。鬼子这些天一直在攻打南口,估计四连也守得有些无聊了,確实需要敲打一下,不然人会麻痹的————” 电话掛断,欧团长走到阵地一边,朝东眺望。 大概,卓副总参谋长的態度,就是绝不接受一年前黄崖洞兵工厂轻易被日军扫荡破坏的事重演,而欧志福所代表的总部特务团干部战士,也要洗刷关家血战的耻辱。 第293章 绝望的藤井 第293章 绝望的藤井 11月13日,农历九月二十五,拂晓。 夜色未尽,东边的天际也只渗出一丝丝惨白的光,黄崖山还裹在青灰色的雾靄里,一片静謐。 炮声响了,不是昨天那种例行公事、零零碎碎的试探,而是排山倒海般的齐射。 日军將山炮和迫击炮连夜转移到东崖底和赵姑村,十二门四一式山炮和十二门九七式迫击炮此刻同时开火,打出了最高射速,炮弹撕裂雾气的尖啸声在群山之上匯成一片,又齐刷刷的砸在桃花寨、跑马站的山脊上。 跑马站高地首当其衝,炮弹落下,岩土掀翻,碎石与弹片横飞,大地震颤。密集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有高爆弹,也有燃烧弹,一段段工事在爆炎和衝击波中坍塌,燃烧的原木拋向半空,沙土、硝烟和晨雾混合到一起,如同末日。 四连三排的战士们缩在残破的工事里,任由泥土和燃烧的碎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有人被震得嘴角溢血,有人被埋了半截身子,也有人匍匐在战壕里永远没了动静。 怎么会这样?这是三排包括排长在內的大多数战士脑子里最大的疑问—一海潮般的炮击足足持续了十分钟,跑马站高地承受了上千发炮弹的洗礼,这种火力压制力度,九成以上的战士从未体验过。 炮火延伸,紧接著,黑压压的日军步兵从山坡下的林子里涌出。这次,日军没有採用试探性的攻击,而是直接发起了整大队规模的波浪式衝锋! “鬼子上来了!”某个观察哨位上,年轻战士刚从沙土里抽出上半身,摇晃著头上的沙土,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打!”三排长一声嘶吼,几处暗堡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扫向山坡上仰头衝锋的日军。 “板载!”日军也很疯,几乎人人额头都绑著红点白布(钵卷),前排的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后排的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一连串的手雷飞进跑马站高地的战壕工事,与此同时,二十几枚手榴弹也睚眥必报般回敬到坡下。 阵地內外爆炸声不断,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枪声响成一片。 第一道防线很快失守,还没等跳进阵地的日军站稳脚跟,冰雹般的手榴弹又砸了过来,从桃花寨临时赶到的四连副连长,带著预备队,用手榴弹和刺刀硬是把衝上来的日军又打了回去。 “注意防炮!” 阵地上的呼喊声才刚刚响了一遍,劈头盖脸的炮击又接踵而至,十分钟后,日军再次衝锋———— 两小时很快过去,跑马站高地的一线阵地反覆易手,日军的每一次进攻都要留下几十具尸体,而四连的三个排也先后参战,伤亡也越来越大,尤其是弹药越打越少,但战士们依然寸土不让。 上午七时三十分,日军终於暂停了进攻,而跑马站高地上的早饭也姍姍来迟。 两名炊事员提著桶摸上了跑马站高地,却已看不清阵地上谁是谁了—无论是那座工事,所有人的脸都被硝烟燻得黑,军装被弹片撕成布条。止血绷带早就用完,大家就乾脆解下绑腿,缠著伤口继续坚守岗位。 山风卷著硝烟和血腥味从阵地上掠过,四连的战士瘫坐在残缺不全的堑壕工事里,数著为数不多的子弹和手榴弹。 “四连长,营长让你们全部撤到桃花寨阵地去!” 电话线早就炸断了,营部通讯兵爬上了鬆软的阵地,带来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命令。 “凭什么?!告诉营长,只要把弹药送上来,我们守得住!”四连长捂著胳膊从角落里慢慢起身,眼里冒著火。 通讯兵摇摇头,一脸苦笑:“团长到桃花寨了,亲口下的命令:放鬼子进瓮圪廊,集中桃花寨高地的火力,和水帘口的三营阵地配合,在一线天”揍他们!” 几秒后,四连长恍然大悟。 一线天,是瓮圪廊通往黄崖洞水帘口核心阵地的唯一通道,最窄的地方只有几米宽,一抬头整个天空就剩下了一条线,日军一旦进入,那个画面简直不敢想像。 上午八时,宽嶂峡,霍庄村。 这里算是宽嶂峡的北端尽头,或者说,从这里继续往北,峡谷猛然收窄,谷道化作阶梯,山路攀上了半山腰,又钻入绵绵群山。 西侧,陡峭的悬崖之上,周凡和孙干事等十几名行动队战士,正趴在山石之后,居高临下,偷偷打量一里外的谷地小村庄。 可惜,峡谷里晨雾还没有散开,望远镜里一片模糊。 “想看?呵呵,送你了。”看著趴在身边、眼巴巴盯著自己的孙干事,周凡忍住笑,直接把手里的望远镜拍到了对方怀里。 “不用,不用————嘿,我看看就行。” 孙干事点了下头,很不好意思,一秒后,那丝靦腆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周凡不知道又从哪儿掏出了一副望远镜。 像望远镜这样的装备,在日军內部都是紧缺品,一个步兵联队只有四十副,许多中队长都未必能配备,大多数中低层军官或士官只能自己私人出钱购买望远镜。 昨夜的那个日军少尉,就是个典型穷鬼,全身上下除了那把廉价的军刀和一把王八盒子,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战利品了。 战场上要缴获到一副完整的望远镜,那难度比缴获一挺重机枪还高。在八路军里,只有一线团职干部才可能有望远镜,如果哪个营长有一副,那绝对证明该部队战绩彪炳。 而周凡,身上居然带了两副! 再看看几米外钱大忠手里的望远镜,孙干事心里的彆扭、嫉妒、羡慕疯狂交织。周凡之前“诱惑”自己加入林县独立营的话,仿佛又在耳边縈绕。 他早看出来了,周凡这些人简直“富”得过分,薛虎生那样的新兵连长有望远镜都算了,连钱大忠这样的警卫排长都有,就有点犯天条了! 孙干事的內心戏,周凡是没兴趣揣摩,反而慢慢退了出去,坐到了林子里,又进入了走神状態。 凌晨五点过,天还没亮,周凡就被西面的隱隱炮声唤醒了。从炮击频度来判断,显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炮火密集程度比第一天还嚇人。 “营长,快,快来看!鬼子的动静,好奇怪————他们在打自己人。”钱大忠摸了过来,一脸古怪。 “嗯?”周凡回过头,撇了眼雾气繚绕的峡谷,有些不解。 风吹雾散,村口的老树边,近百名日军官兵分列成两排,一个个荷枪实弹,表情严肃。 老树下,大塚和他的弹药手,全身上下仅仅穿了一条兜襠布,后背各绑著一根木桿,双手左右捆在木桿上,如同撑开晾晒的板鸭,在冬季的寒冷山风里瑟瑟发抖。 大塚和弹药手,当著中队官兵的面,架著身后的木桿,慢慢俯身,翘起了屁股一这是急剧羞辱的动作,来承受接下来的军法体罚。 “用力打!” 军曹拔出军刀,一声狂吼,两名士兵分別挥出了手里的粗木棍,狠狠击打在大塚和弹药手的臀部。 精神注入棒,日军內部有名的体罚工具,其痛苦和羞辱,会让每个受刑的士兵终身难忘。 大塚死死咬著嘴里的小木棍,额头冒著冷汗,而他的身边,弹药手已经趴下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除了呜呜不明的呻吟,同样不敢发出声音。 这是竹內小队的最后两名倖存者,被藤井大尉判决执行公开体罚,理由就是他们临阵脱逃。 两人在野外躲了半夜,天亮前才逃回霍庄村,不光手无寸铁,甚至为了不暴露身份,两人连军服都脱了,套著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破烂羊皮袄子一这种既狼狈又狡猾的形象,实在让藤井大尉怒火中烧。 屋外,是军曹的呵斥和木棍击打人体的闷响,每一下,都让藤井大尉的脸皮痉挛几分。 终於,受刑的人发出了哭泣和哀嚎,藤井大尉如同收到了什么信號,一跃而起,一把拉过正在给自己布置早饭的华国女子,开始撕扯著对方的棉袄,然后不出预料地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这名女子,是换防时井上大尉留给藤井大尉的“礼物” 一名从山里抓到的华国平民,很年轻,能做一口不错的饭菜,长得也马马虎虎。 “啪”的一个耳光,紧紧捂著衣襟的女子倒在了地上。隨后白光一闪,悽厉的惨叫让门口站岗的小兵都不禁缩了下脖子。 藤井大尉双眼赤红,从断气的女子身上慢慢抽出军刀,盯著涂满刀刃的鲜血,嘴角不断抽动,仿佛进入了某种应激状態。 鲜血、哭泣与恐惧联合打造的兴奋感,如潮水般褪去,藤井大尉的身体出现了轻微颤抖,继而口乾舌燥,体温升高,甚至还有些视线模糊。 “混蛋!”藤井大尉胳膊一扫,饭桌上的盆碗杯碟落了一地。 “你,出去!”十几秒后,藤井大尉背对著门口的二等兵,轻轻念了一句。 “哈依!”小兵如蒙大赦,赶紧退开。 四周无人了,藤井大尉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开封的急救包,倒出一个小纸包。犹豫片刻,闭著眼,哆嗦著手,將小纸包里的粉末倒入清酒,然后一饮而尽。 藤井大尉依赖上了行军丸並非单纯消除疲劳,而是必须靠著这种东西才能保持冷静,或者说是远离噩梦。 竹內小队全军覆没了,加上之前的损失,现在整个藤井中队就剩下了一百零几个人,別说是完成野山少佐的任务,就是防守都很吃力。 按照大塚的描述,藤井大尉现在可以肯定,这些让自己不断吃苦头的八路军,就是从东阳关开始的那拨人。狠辣的战术,精准的火力,还有倖存者们信誓旦旦、无法解释的恐怖精神衝击。 藤井大尉现在很恐惧,他总感觉有一头恶魔,从东阳关开始就一直盯著自己,想要杀死自己,以及中队里的每一个人。 难道,滨谷大队被诅咒了,真要一个不剩的玉碎吗————药效上来了,藤井大尉恢復了镇定,连连深呼吸。 也没心情吃早饭了,藤井大尉招来了传令兵:“给野山少佐送信,本中队明日进山,清缴八路军据点,请提供必要物资支持。” “哈依!” 没有退路,必须获得重大战绩,否则,恆田大尉和恆田中队的下场,就会在自己身上继续上演————藤井大尉从桌上抓过一个温热的窝头,慢慢揉成了碎屑。地上,华国平民女子依然泡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血腥味直衝鼻腔。 门外,哭泣和哀嚎声戛然而止,两个受刑者此刻都晕了过去。 周凡对霍庄村的侦查,也没看出什么大的名堂,似乎驻守霍庄村的日军对昨夜的损失一点都不在意,或者说,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惩罚逃兵上。 返回宽嶂村后,周凡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摇人”派人前往庙岭,通知彭连长带领行动队的剩余成员和部分本地老乡、民兵到宽嶂村。 从磨石坡和平圪台两地取到的粮食,加上昨夜从日军手里缴获的,总量超过了四千斤,就算五匹驮马全空出来也带不回去。周凡打算让百姓和民兵来运粮,而他则集中行动队的兵力,对宽嶂峡周边的日军驻军展开持续性骚扰攻击。 解决了补给问题,周凡现在是一身轻,自然要回归打鬼子的路径!当然,再干掉七个鬼子就能完成任务了,这种强迫症才是最大的动力。 另一头,周凡对西南面黄崖山的战况,也越发感到迷惑。今天的战斗从拂晓开始,一直打到午后才消停,前后长达七八个小时,持续时间明显比之前任何一天都长,那只能说明,日军在今天有所收穫。 可惜,离开寺峪村后,周凡就和薛虎生失去了联繫。 当初攻克观台镇,靠著缴获和击杀掉落奖励,周凡拿到了好几台九四式六型无线电机。这种装备日军基层大队/中队的战术型无线电机,通讯距离只有区区几公里,所以周凡乾脆摒弃了电报功能,去掉外部手摇发电机这些累赘,靠著乾电池供电,单纯当做了单兵携行的无线电话。 曾经在鹤壁集和东阳关发挥了重要作用的无线通讯,现在彻底停摆,周凡想要了解外部的战况变化,应该是没戏了。 妈妈的,你系统那么牛掰,怎么不给我解决一下通讯问题!周凡撇了眼通讯兵背负的九四式无线电机,心里更加不爽。 现在,操心不了其他地方了,只能去找霍庄村的鬼子麻烦! 第294章 无题 第294章 无题 夜二十二点,赤峪村。 第36师团第222联队的联队部,就设置在赤峪村西侧的壶山,但即使站在这里的最高点,也无法看到黄崖山瓮圪廊內的景色。 今天,第222联队只是象徵性对南口进行了牵制性进攻,然后联队的大多数军官,听了一整天来自桃花寨和跑马站的枪炮声。 联队的三个大队中,滨谷大队基本覆灭,野山大队在东崖底一带负责牵制,被誉为师团“钢铁大队”的清水大队成为攻击南口的主力。可是,四天过去,清水大队连一座像样的工事都没有拿下,伤亡却超过了五百人。 从战役初期的主攻,变成如今的助攻。即便没有人明说,大家都知道,第222联队已经基本丧失了进攻能力。 不过,也许是收到了久野少將的表扬电报,葛目大佐今天的情绪还是不错,临时召集了联队部以及清水大队的军官,在指挥部帐篷里办起了酒会。 潞安的潞酒,武乡的枣糕,成为这场深夜酒会的招待品,在场的大多数军官兴致都还不错,唯独清水少佐一直低著头,呆呆看著面前的酒水,表情木訥。 “————诸君奋勇作战,终於让八路军露出破绽,师团部特发来慰问嘉许电,还望再接再厉,肃清黎城八路军威胁。” 葛目大佐盘坐在主位,双手撑著大腿,面带微笑,仿佛这几天的惨重伤亡,一纸电报就得到了补偿。 第222联队前几日的攻击造势,以巨大的代价吸引了八路军的注意力,让八路军在南口阵地投入了大量兵力,从而在桃花寨露出破绽。养精蓄锐的第223联队虚晃一枪,在嚮导的带领下,拂晓发起突击,短短几个小时就占领了跑马站高地,威逼桃花债主阵地,甚至还派遣精锐部队突入了瓮圪廊。 虽然突击队在一线天损失惨重,但也让许多人看到了打破八路军防御的希望。 这半天的进展,比前几天加起来还多,同时,单日伤亡也刷新了记录—第222联队投入的两个大队,半天时间就伤亡了四百人! 不过,只要能彻底摧毁八路军最大的兵工厂,这些伤亡都值得!拿下这样的战绩,也足以让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对第36师团给予大力支持,什么兵员物资补充,都会优先。 撇了眼情绪低落的清水少佐,葛目大佐端起了酒杯:“清水少佐,不必介怀,如果没有你的努力,吉野大佐也不会取得今天的成绩。” “哈依————”清水少佐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佐殿,第223联队那里————”在场的眾人正在集体举杯,一名中尉军官走了进来,在葛目大佐耳边嘰里咕嚕了好一阵。 葛目嘴角的微笑凝固了数秒,然后慢慢放下酒杯,环视左右:“诸君,原修少佐刚才切腹了————如此忠勇刚烈之士,实在遗憾————” 原修少佐,就是今天带队和八路军反覆爭夺跑马站高地的一名大队长,不知是否因为部队战损超过了某个惊悚的极限,在巨大的压力下选择了自裁。 “胜利在望,明日,本联队和第223联队,將发起联合突击,诸君务必奋战到底!”一口喝乾杯中酒,葛目大佐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清水少佐捏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晃,一点酒水洒了出来,手指凉凉的。 黄崖山的夜,黑得像墨一样。 山风吹过,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下来,把桃花寨的轮廓勾出了一道边。 东南的山脊线阵地上,白天被高爆弹和燃烧弹型了一遍又一遍的土石,似乎还在散著余温,山坡上的灌木丛烧得只剩黑茬,空气中瀰漫著焦土、硝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弯月之下,白日里的战火喧囂,早就被天地稀释,群山静謐,不悲不喜,难以释怀的,似乎永远只有人。 从瓮圪廊东侧往上,有一条勉强算路的兽道,这就是桃花寨火力控制下的、理论上可以绕进瓮圪廊的第二条路。 因为太陡,人在攀爬时几乎脸都要贴到山岩上了,当地人又叫它“亲嘴坡”。此刻,这条不算路的路上,日军的尸体从跑马站一直铺到了瓮圪廊! 欧团长提议的放弃跑马站、退守桃花寨的策略,得到了卓副总参谋长的许可,然后就让日军在亲嘴坡和一线天里血流成河,让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此刻,无论是亲嘴坡,还是一线天里,都亮著若干风灯,光晕在山崖石壁上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有人在收尸,並从下午一直延续到现在,据说抬出的日军尸体,已经超过了一百具。 据说,在最疯狂的时候,日军的突击部队甚至用同伴的尸体搭起了“阶梯”。 相比之下,守卫阵地的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四连,今天也伤亡了数十人,其中牺牲近二十人一这已经是开战三天以来,特务团单日牺牲最多的一天,足见黄崖洞防御体系的凶悍。 一串带著手电的人影,在亲嘴坡上慢慢“蠕动”,警戒哨似乎早就接到了消息,口令一层层传上去。 当卓副总参谋长和欧团长走到坡顶的时候,二营长和四连长已经蹲在山道上半个小时了。 “首长,小心脚下。”四连长压著嗓子,把马灯往前探了探,同时向卓大首长伸出了手。 卓大首长摆摆手,没让人帮忙。和普通战士一样的灰布军装,绑腿打得紧实,腰间的皮带上別著一把左轮手枪,双手撑著几乎垂直的石壁,几下就翻了上去,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得很。 站在桃花寨高地前,卓大首长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表情凝重。 整整一天,这里曾被炮声、枪声、喊杀声搅成了一锅粥,而这个时候反而静得有些可怕。风从瓮圪廊那头的峡谷里翻了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大山深处哭泣。 “首长,桃花寨和跑马站同样易守难攻,但防炮能力,比南口那边要差得多,必然会增大伤亡————我判断,鬼子明天一定会投入重兵,强攻桃花寨高地,不然他们突入瓮圪廊和水帘口的侧翼会暴露在桃花寨火力之下。” 欧志福在小声说著,陪在一边的二营长和四连长,都微不可查地咽了下口水。 卓大首长没吭声,从兜里摸出一块怀表就著风灯看了一眼,又抬脚继续往桃花寨主阵地走去。 十几分钟后,视野猛地一宽,月光似乎都亮了不少。 桃花寨高地其实不大,就是一块从山腰伸出去的舌形台地,南边挨著跑马站,北边俯瞰瓮圪廊中段,西面正对著一线天那道窄缝。白天四连就是从这几往下打,让衝进瓮圪廊的日军血流成河。 此刻,阵地上静悄悄的,一座座高低错落的工事和暗堡里,陆续有战士走出,人影晃动,只有漆黑的轮廓,看不清脸。 “报告首长!特务团二营四连一排,今夜负责阵地执勤,请指示!”一名排长钻出,快走两步,挺胸立正即使现在是黑夜,依然没有敬礼。 卓大首长点了下头,深呼一口气,自光越过面前的排长,扫了一圈阵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今天打得很不错,四连的同志都是好样的!过去四天,无论是南口,还是桃花寨,日军都吃够了苦头,而且,还会继续吃下去————三八六旅、三八五旅、新一旅的部队,已经在外围张开了口袋,日军在这里每耗一天,他们的结局就越难看!” “八路军必胜!” 不知道是哪个战士喊了一句,阵地上,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鏗鏘有力的口號。月光照在一张张骯脏但无比年轻的脸上,一双双眼睛亮得发紧、清澈见底。 “欧团长,陪我去那里看看”说完,卓大首长衝著身后的某人使了个眼色,走向了一处隱蔽的战壕工事。 得到示意的欧志福赶紧跟了上去,蹲在了卓大首长的身边,等候著最新的指示。 卓大首长拍了拍身前的工事掩体,望向西面那道在夜色中黑沉沉的崖壁:“欧志福同志,日军主攻方向换到了桃花寨和跑马站,说明他们已经看出这里的底细————其他的要求我不乱提,拖住敌人三天,就继续往后撤!” 日军能用多少天打穿瓮圪廊,打到水帘口,其实卓副总参谋长也计算过,有心理准备和相应预案。他绝对不会顶著一股子情绪让战士们付出不必要的损失。 欧团长愣了下,回头看看,咬了下牙,重重点头一卓大首长的命令,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和精心计算的,但相比狭窄的南口阵地,桃花寨確实太“开放”了,很难硬顶日军的炮火。 卓副总参谋长不再说什么,带著警卫员离开了桃花寨主阵地,消失在亲嘴坡的黑暗里。下坡的时候,他走得很慢,扶著崖壁,不断回头看向东面。 山风还在吹,血气还在飘散,桃花寨高地蹲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等著天亮的老兽。 周凡一大早发起的“摇人”,最终匯集了五十六人。这里面,既包括周凡从佛崖底带出来的行动队,也有在山里聚拢的警卫战士。 从人员构成上讲,又细分为三类:钱大忠为代表的林县独立营战士,彭连长为代表的四连精兵,以及孙干事为首的总部保卫部或机关单位警卫人员。 接近零点的时候,周凡带著部队又摸到了霍庄村南面的山坡林子里—经过一天的监视,基本確认霍庄村里只有一支被打残的日军中队,人数最多一百零几,连火力都“残破”得很,只有可怜巴巴的五挺轻机枪和若干掷弹筒。 但周凡这次的火力,也上不了什么台面:从佛崖底轻装出发,只带了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后在核桃和宽嶂村各缴获了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 五十二个人,三挺轻机枪加三具掷弹筒,要避免伤亡的情况下硬吃霍庄村的日军,其实难度还挺大的。周凡的想法也比较简单,能完成任务就行,之后全部撤往庙峻岭,然后再寻找机会返回佛崖底,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按照晚饭前最后定下的作战计划,零点过后,周凡將带队穿过峡谷,绕到霍庄村东面的山崖上—那里居高临下,火力能覆盖整个霍庄村,而村里的日军抬头却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山,一旦遭遇夜袭,除了能看到枪口焰,根本无法有效还击。 这种能让对手噁心到死的地形,每十几分钟打上一轮,霍庄村里的日军如果不想发疯,就只要灰溜溜撤往小寨村,放弃对宽嶂峡北端的封锁。 霍庄村里,村口的晒穀场上,燃著几堆篝火。距离某处火堆七八米外,大塚和他的弹药手,经歷了半天的公开羞辱后,被绑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木架上示眾。 时间,已经走过了零点,一阵穿峡山风卷过霍庄村,大塚打了个哆嗦,慢慢睁开了眼帘。 身边,小同乡鼻青脸肿,垂著头,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看起来和一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別。 十几个小时前的所谓惩罚,大塚十年前也“有幸”观摩过。说实话,他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哪怕这次轮到了自己,他也无所谓。他早就想过,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否则他留在老家的妻子和孩子,以后会很不好过。 —— 他才不相信军队那套“奉公报国”的腔调,更鄙视“薄养厚恤(薪水少抚恤多)”的说法他作为第二次服现役的老兵,见过太多的荒诞。 “健一,千万別睡————”大塚扭过头,提醒著自己的小同乡。 “前辈————我好冷,我会死吗————”一米外,弹药手的身体动了下,头没抬,只是发出了嘶哑的呜咽。 “哦喂,拿碗水来!”大塚衝著十几米外站在篝火边放哨的二等兵,高声喝了一声0 二等兵撇了眼大,犹豫了下,再看看正在烤火的伍长,身体微微转动,装作没听见。 “混蛋!不许和懦夫说话!”伍长站了起来,抓起一边的木棍,对准二等兵的后背狠狠敲了一棍。 “哈依!”二等兵身体抖了下,立正並腿低头。 叭勾——! 突然,一道若隱若现的光线一闪而过,一颗子弹从伍长的脑袋一侧打入,却把另一侧如敲西瓜一样打烂了。 “啊啊啊!”二等兵的身体连连后退,嚇得大喊大叫。 又是一声枪响,二等兵的胸口炸开一团血雾,当场扑倒在篝火里。 “赫赫————哈哈哈哈!” 大塚愣了下,继而发出了狂笑。 第295章 藤井的放弃 第295章 藤井的放弃 来自村东山崖上的精准射击,如同捅了马蜂窝。 篝火光影下,被惊动的日军士兵提著武器到处瞎跑,可是视力再好的人,除了抬头看见一片黑沉沉的山和偶尔如萤火虫般闪过的枪口焰,根本找不到任何目標。 “射击!” 藤井大尉衣衫不整,提著军刀,对著东面大喊大叫,矮墙后、畜栏边、水井旁,日军士兵枪口对著东面的山崖一通瞎打。这样的还击,除了壮胆,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鐺的一下,一丝火线闪过,轻机枪手的脖子朝后扭出一个可怕的弧度,当场毙命。紧接著,又是一发子弹,將远处一名企图冲向房屋的日军撂倒。 十几秒后,枪声停了,无论是依然躲在屋內的日军,还是在村里匍匐在各种遮挡物后的日军,都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 现在,霍庄村里,就剩下了一团团篝火,若干挣扎哀嚎的伤兵,以及一个被绑在木架上乱嚎乱叫的疯子。 “这个混蛋傢伙!”藤井回过头,恶狠狠盯著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大塚,露出噬人的凶光。 放眼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中弹的士兵,其中大多数都是一击毙命,侥倖留著命还有资格挣扎的伤兵屈指可数。 短短四五分钟,藤井中队的伤亡就超过了一个分队。东面的八路军並非是简单的骚扰夜袭,而是十分张狂地把整个霍庄村当成了狩猎场。 藤井又想起了东阳关撤退的时候,那如幽灵一样黏在自己和輜重部队左右的八路军神射手,一种难以言喻的室息感又爬上了心头。很快,口於舌燥的感觉又来了,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甚至手指、脸皮都出现了微微颤抖。 “大尉殿,把火都灭了,八路就看不到了!”一名少尉慢慢爬到藤井大尉身后,抬手使劲比划,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大尉殿?”少尉足足等了十几秒,可是面前的上司除了粗重而凌乱的呼吸,没有任何回应。 行军丸,行军丸在哪里————藤井已经有点精神恍惚了,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部下说什么。 “去,灭火!”少尉不等了,一挥手,在军曹或伍长的带领下,十几个士兵左右散开。 枪声再起,企图从水井里提水的日军士兵中弹倒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嚎,和大那古怪的笑声混在了一起,如同合唱一样。 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村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光影暗去,最后只剩下若干暗红的火星。 可是,还没等日军缓口气,熟悉的呼啸声在夜空中响起,紧接著一团爆炎在村中炸开,没有任何准头,却引燃了附近的建筑和柴草堆掷弹筒燃烧弹,日军在正面战场上最喜欢对国府军阵地使用的打击手段之一。 越来越多的掷弹筒燃烧弹落入村子,光亮再度扩散,更甚之前。步枪、掷弹筒、甚至轻机枪,都从东面打来了,村里的日军伤亡再度上升。 “大尉殿,请醒醒,下官申请出击!”少尉彻底急了,丟开军刀,双手抓住藤井大尉的肩膀,使劲摇晃。 “阿部君————我要给你最后的命令!” 藤井清醒了,眼里的赤红渐渐淡去,伸手压在少尉的肩头,胳膊还在微微发抖,“由我拖住八路军,你带领第一小队和中队部,向南转移,去东崖底向野山少佐匯报战况,请求援军!” 转移,匯报战况———— 少尉咀嚼著几个被藤井大尉刻意加重的词汇,感受著对方手上的力道,慢慢明白了藤井大尉,不愿意继续窝囊地等待整个中队被打垮,甚至是被撤销,他无法接受剖腹谢罪的结局,打算在战场上玉碎。 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到身边的军曹交换了眼神后,少尉狠狠点头:“哈依!大尉殿—— ——请务必保重!” “射击!” 藤井笑了,捡起军刀,朝远处的轻机枪组下达了火力掩护命令。 有了周大营长“放开打,百姓的赔偿九龙洞出”的承诺后,几十號八路军战士彻底放开了自我一自己可以打鬼子,鬼子却打不到自己,天底下还有什么游戏比这个还好玩的? 彭连长亲自发射的掷弹筒榴弹,打燃了霍庄村里的几座茅草屋,那蔓延开的大火,如同几座巨大的火盆,照亮了大半个霍庄村。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上等兵,获得经验10点。】 【杀人诛心!获得军魂20点。】 瞄准线的尽头,正在转移掷弹筒的日军后脑勺中弹,当场毙命,周凡正要扣动扳机的手指顿住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余二娃又一次抢了先,然后触发了分享和技能联动,这种便宜让周凡没有任何怨言。 行,你现在是军区通报嘉奖的神枪手,就慢慢享受吧————周凡收回步枪,身体一转,乾脆靠在了作为掩体的大石上,当起了战场旁观者。 撇了眼几米外打一枪浪费一发子弹的孙干事,周凡突然想笑別看孙干事是系统认可的老兵等阶,但枪法是真的惨不忍睹,估计这几天打的子弹,比他入伍三年加起来还多。 现在,这位被周凡“重点关注”的人才,正被钱大忠专门伺候著,享受前线打鬼子的乐趣。 孙干事没有注意旁人的视线,此刻正满头大汗,端著一桿三八大盖,对著山下两百多米外被大火照亮的村子,不断扣动扳机、退弹壳、上子弹。 一拉枪栓,滚烫的弹壳抽出,五发子弹再次打光,孙干事吞了下口水,嚅动了几下嘴,然后低头在身前左右摸著一到处都是空弹壳,战前钱大忠发给每个人的三十发子弹,终於打光了。 不过,今夜孙干事的“运气”很差,一个日军都没有打中。 看了眼周凡似笑非笑的表情,钱大忠嘆了口气,从兜里又抓出了一把散装的六五步枪弹,轻轻放到了孙干事的面前:“来,咱营长说了,孙干事打鬼子的子弹管够!” “我————谢谢————” 孙干事偷偷看了眼周凡,赶紧埋头整理子弹,又揉了揉抵住枪托的肩膀,有一种想要大喊大叫的衝动。能打枪打到肩膀发疼,这种体验简直太美妙了。 其实,打爽了的並非孙干事等总部机关的指战员,跟隨彭连长而来的四连精锐老兵,也爱上了这种“子弹不限量”的作战快感,甚至还伴隨著某种惶恐一以后回到团里,没有了这种待遇,日子还怎么过啊! 沿著山体走势,弯弯曲曲近两百米的夜袭阵地上,有枪的战士都打得欢天喜地,极少数没有步枪的,则愁眉苦脸。尤其是罗满仓,扛著一箱子日式手雷,在阵地周遭跑了几个来回,急得都要跳崖了。 没办法,距离太远,罗满仓的手雷够不到! “满仓哥,別跑了!”余二娃不知道从哪儿溜了出来,一把拉住罗满仓,然后对著周凡的方向大喊大叫,“营长哥,有鬼子退出霍庄村,往南跑了!” “周营长,鬼子退到村西的大院去了!”远方,又传来彭连长的高呼,大概也发现了村里日军的非正常反应。 周凡一个翻身,都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约四十多名日军,在一名军官的指挥下,向南撤离了霍庄村,而剩下的二十多名日军,则彼此掩护,朝著村西最大的院子退去。 根据孙干事的介绍,那里曾是后方被服厂设在霍庄村的生產基地,现在已经烧成了废墟,只剩下最外围一圈垮塌的焦黑矮墙,防御工事几乎没有。 “不要暴露自己!” 也许是没看清,孙干事直起腰,探头探脑,企图张望山崖下的日军,然后被钱大忠一把拉回了阵地。 足足看了三十多秒,周凡回到掩体,也是一脸古怪。 “营长,鬼子反应好奇怪啊,还打吗————”钱大忠、彭连长和孙干事围了过来,等待著周凡的指示,而更多的战士则朝这边投来视线,眼巴巴地看著。 周凡没有说话,像是正在思考什么。 直到现在,某人才发现军魂系统出了点小“意外”:歼敌数量已经走到“116/100”的“重在参与”任务,居然还没有结束。 系统又在抽什么风,怎么感觉自打系统休眠了一次后,风格越来越不正经了————注意力回到现实,周凡抬手看著表:“钱大忠,挑选三十名战士,五分钟后跟我下去,孙干事,你也一起————彭连长,你指挥剩下的人,在这里掩护!” “我,我也去?”孙干事指著自己,有些意外。 “你枪法什么水平,你自己不知道?除了近战,你还有什么方法能打鬼子?”周凡將身后的衝锋鎗解下,拍到了孙干事的怀里,然后转身就走。 孙干事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忽然感觉很难过一我枪法差怎么了,我也不想这样啊,参加三年,手枪加步枪,总共就打了不到二十发子弹! “嘿,孙干事,营长是跟你开玩笑的,他还等著你去特战队当指导员呢!”感觉孙干事的情绪急转直下,钱大忠赶紧安慰。 “那个,钱排长,特战队到底是什么样的啊,是不是没资格加入主力连的人————”孙干事一把拉住钱大忠,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啊?营长没给你说过?”钱大忠看了眼远去的周凡背影,一脸疑惑,“特战队就是我们营的尖刀连,里面的每一个战士都是精挑细选的,最多的时候也才四十號人。” 精锐中的精锐,那,那为什么会看上我啊————孙干事愣住了,越发搞不懂了。 凌晨一点,霍庄村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现在,小小的村子里,还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之前被掷弹筒燃烧弹点燃的建筑,在寒冷的夜风中啪作响。一度挣扎哀嚎的伤员,在无人包扎救治的情况,大多昏死过去,勉强保持意识的,除了虚弱的呢喃,也再难发出什么声响了。 村西的大院废墟里,二十七八名日军分作了好几队,都把身体藏在烧焦的废墟里,手里的步枪指向东面,瞄准线后,是一张张潮红的脸,以及冷漠麻木的表情。 此刻,连同藤井大尉在內,现场的日军全部服用了行军丸。而有时候,这种药粉还被称作“觉醒丸”,可以让帝国勇士焕发出无上的勇气与必死的决心。 “必死则生,幸生则死”—藤井大尉想起了关家垴血战后,滨谷少佐在晋升大队长时意气风发说过的华国古语。 据说这句话,传到了步兵团长久野少將那里,大为讚赏,还专门写成书法,回赠给了滨谷少佐,在师团里一度传为佳话。 来吧,让你们见识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勇武到底是什么————藤井的表情越来越狰狞,眼底的那点猩红,似乎都快抵达燃点了。 “大尉殿,都布置好了!”腰间缠著“千人针”的军曹,从一侧摸了过来,脸上带著不正常的潮红。 千人针,通常是日军官兵家属在大街上祈求女性路人、一人一针缝製的“布护甲”,据说可以驱邪避害,逢凶化吉,如果全部由虎年出生的少女缝针,那威能更上一层楼。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將千人针捆在腰间,连子弹都会绕开,这是日俄战爭中被验证过的神奇力量—一名老妇人將千人针寄给前线的孙子,让后者在惨烈的旅顺血战中生还。 “大谷君,不要轻易送死,每个人至少要消灭十个八路军————”藤井在额头绑上钵卷,抽出军刀,咬牙切齿。 话音未落,一颗手雷从天而降,掉进了大院废墟,炸开一团烟尘。在矮墙一线负责观察的日军,甚至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扔来的。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的手雷在院子里炸响,虽然不足以伤到躲藏的日军,但此起彼伏的手雷爆炸,让每一个日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不讲道理、又看不到对手的手榴弹轰炸,只能说明在八路军里,有一个能把手雷丟到百米外的变態! “他们为什么不吹衝锋號!”藤井捏著军刀,从废墟里站了起来,大吼大叫。 突然,一道无形的衝击波拂过大地,扫中了藤井的身体。 藤井一个趔趄,单腿跪地,完全靠军刀杵著才不至於身体瘫倒。 这种感觉,就是那两个逃兵说的神罚吗————混蛋,他们怎么可能拥有神的力量! 藤井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失去了对身体四肢的控制,只有脑海的最深处,还在发出不甘的咆哮。 一阵钻心的疼痛在后背出现,十几秒后,藤井大尉猛然清醒,发现自己已经被爆炸的气浪推翻在地,不知道有多少弹片打进了身体。 枪声、爆炸声,似乎都是从梦里突然翻出来一样,密集的子弹和手榴弹爆炸,已经笼罩了四周。藤井悲观地发现,自己的顽抗到底,终归还是个笑话。 在藤井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有了必死决心的日军士兵,再次成为某种邪恶力量的祭品,又变成了灰头土脸的绵羊,东摇西晃,然后一个个被手榴弹、被衝锋鎗、被刺刀夺走了生命。 也许,自己应该和阿部少尉一起逃的————藤井感觉很累,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296章 宿命感 第296章 宿命感 从罗满仓甩开膀子扔手雷,到钱大忠和孙干事带人衝进村西院落短兵相接,二十多个负隅顽抗的日军在周凡的“泰山压顶”的碾压下,在混乱和恐惧中彻底丧失了斗志。 最后只剩下一名军曹和三名士兵,退缩到藤井大尉的尸体边,然后完成了属於自己的最后表演孙干事和钱大忠的衝锋鎗,將负隅顽抗的四名日军打成了血葫芦。 藤井大尉是被罗满仓的手雷送走的,可惜周凡没有分享到战果,而强迫症从来都是旧的刚走新的又来还差二十多点经验就升级了,隨便一个伍长或军曹就能解决的事。 这次突袭战,行动队出现了真正的减员,三名战士在最后的战斗中牺牲,还有五人受伤,保持多日零阵亡的记录被打破,让这份胜利显得有些沉重。 不多时,火把插满村庄,几十號八路军,一个个低头弯腰,寻找著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一切战利品。 霍庄村虽然位於宽嶂峡的最北端,但距离东崖底也就十多里地,日军真要不顾一切来救援,也就两个钟头多点。所以,周凡只给了钱大忠等人一个小时的时间打扫战场,而他本人,则在孙干事的陪同下,处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村口的老树下,一度只剩下兜襠布的大塚,已经从木架上放了下来,此刻正裹著一件满是弹洞和血污的军大衣,双手抓著一个杂粮窝头,吃得狼吞虎咽。 前天晚上到现在,大塚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加上之前鬼哭狼嚎了半场,早就饿得站都站不稳。而他的小同乡兼弹药手,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一颗流弹打中,活活在木架上流干了鲜血,光著身子,死得没有任何尊严。 孙干事蹲在大塚面前,递上了一碗热水。周凡靠在一边的木架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而余二娃作为周凡的贴身警卫,此刻枪口对著面前跟个饿死鬼一样的日军战俘,冰冷中带著几丝怒意。 也不管四周的八路军是什么眼光看著自己,大塚把剩下的一半杂粮窝头揉进了嘴,又一口热水,一边咀嚼,一边对著孙干事点头哈腰:“すません————あの、も、もう 枚————饼を、顶ねえ————?”(谢谢————那个,能再赏我一块麵饼吗?) 孙干事摸了摸后脑勺,看看周凡,一脸茫然。 周凡摸出一两个月才抽上一支的香菸,丟了一根在大塚面前:“会说华语吗?” 大塚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警惕,然后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傻愣愣地左看右看。 孙干事摸出火柴,给日军战俘点燃香菸,脸上满满的遗憾:“周营长,这名主动投降的日军士兵,对我们很有价值,可惜没法交流,不然可以问一下宽嶂峡南边的鬼子部署。” “嘖,鸡同鸭讲————你们这些总部的干部,就没人学习下日语?平时好不容易能抓到一两个鬼子俘虏,不都往你们那里送?” 孙干事脸皮微微一红:“保卫部和政治部,都有专门的日俘审讯员,那都是从北平来的大学生,我哪比的上。” 哎,要是段闻斌在就好了,他除了“雅蝶”不知道什么意思外,至少能审讯下鬼子俘虏。 周凡笑了下,蹲到大塚身边,轻轻掀开破烂军大衣看了两眼,嘆了口气:“孙干事,等会让卫生员过来,给他包扎清理一下创面,有好药就用。这傢伙也挺倒霉的,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自己人往死里打了一天,如果我们不来夜袭,估计他会半夜活活冻死————” 说完,周凡把手里的半包烟,塞到了大塚手上,然后转身就走。 “有难う————”(谢谢————)大塚眼睛一下就红了,低下头,拽紧了香菸。 这一句日语,让周凡的脚步一顿,两秒钟后慢慢回过身,似笑非笑:“阿里嘎多?可以啊,居然听懂了我刚才说什么,挺能装的嘛!” 孙干事还有些迷糊,余二娃这孩子当即发飆了,哗啦一下拉动枪机,枪口就懟到了大塚的脑袋:“小鬼子真狡猾,明明就知道营长哥说什么!” “对,对不起————”大塚嚇得身体朝后缩了半米,继而一个“土下座”,头都要砸进土里了,全身瑟瑟发抖。 周凡脸上的戏謔更重了—其实,早在第一眼看到大塚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会说华语,因为对方拥有外语技能“学贯中西lv1”。 可以说,大是周凡遇见的第一个能直接打开个人信息面板的日军,也许和对方正儿八经的投降战俘身份有关吧。 【基本信息:大塚清,男,三十二岁。日军战俘(上等兵),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1(普通)、学贯中西lv1(普通)、良师益友lv2(普通)、坚韧不拔lv3(普通)、弹无虚发lv2(普通)、舞刀弄枪lv3(普通)、矢石难伤lv3、疾风骤雨lv3(高级)、察言观色lv4(高级)、居安思危lv1(稀有)】 三十出头的上等兵,一堆看花眼的技能,毫无疑问是日军里的老兵油子。这种人极大可能是重新徵召加入现役的后备役人员。 就这些技能,放在林县独立营,第一梯队未必算的上,那也属於坐前排的骨干人才了,尤其是那个“居安思危”技能,让周凡看了很是眼热。 “居安思危:稀有品质,被动。提高个人危机意识。” 能堂而皇之写进系统技能的玩意儿,而且还是稀有品质,那拥有者绝对算得上幸运儿。 可惜啊,是个日军俘虏,会装傻、会求生、会感恩,也会在战场上杀人一只要参与了侵华战爭,那手上就没几个是乾净的。 如果赵三柱在这里,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孙干事,这个人交给你们总部保卫部的人看管,好好审讯一下!”揭穿了大塚的把戏后,周凡搂著余二娃的肩膀走开了。 “营长哥,师父说过,鬼子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乾脆枪毙了吧!” “別学你师父那套,这里有总部保卫部的同志在,小心给你扣上违反纪律的帽子!你现在可是咱太行军区的小標兵,党员,別给我惹事!” “哦————” 两人渐渐走远,孙干事抹著鼻子,忽然感觉特別尷尬。 一扭头,发现大塚还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一只手在嘴边比划:“あの————う、少し、顶けねえか————”(那个,我还能再吃一点吗?) “说华语,先老实交代一下问题!”孙干事一股子无名火升起,语气生硬了许多。 半个小时后,行动队撤出了霍庄村,踏上了返回宽嶂村的归途。 四十多名指战员,除了伤员,几乎半数人都挑著担子,两头装满了战利品。人们的身后,几座巨大的火堆在熊熊燃烧,里面堆进了超过五十具日军尸体。 霍庄村夜袭战,前后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缴获了四十多支三八大盖、两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六五步枪弹超过了四千发,掷弹筒榴弹十二枚,类似罐头、军大衣、背囊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更是一大堆。 如此丰厚的缴获,让孙干事和乔班长等总部后勤机关的干部战士都激动惨了。而跟著周凡打了一路的彭连长等人,现在都淡定了许多。 凌晨夜袭,日军一部分仓皇南逃,一部分选择了近乎自杀的固守,这种连对手深浅都没有完全摸透就自己先崩掉的决策,总觉得有些不像日军基层军官的脑子,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去细想。 也许真正的答案,就在大塚的嘴里,对此,周凡並不急。而此刻,因为受到了严酷的体罚,大塚无法走路,只能趴在担架上,由两名八路军战士抬著走。 一串串的火把,一道道的手电光,在起伏的山沟里拉成断断续续的长蛇,虽然现在已经凌晨两点过了,等走回宽嶂村,更是要凌晨四点去了,但战士们依然精神百倍。 周凡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紧不慢,心不在焉,身边只有余二娃一人跟著。 “重在参与”的歼敌进度已经走到了“148/100”,但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让周凡一度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bug。 而现在,系统任务栏里出现一个特殊的图標,冰冷的淡白萤光,在图標边缘缓缓流动o 【任务“重在参与”可升级,任务难度等级提升,任务奖励提升,当前任务进度可保留,任务时限重置。本次选择剩余时间22:35:11,过期作废。】 果然,有什么因素和之前的担忧对上號了!也就是说,鬼子这次大规模进攻黄崖洞,远没有孙干事想得那么乐观。 但是,自己这次带出佛崖底的行动队,撑死了就一个加强排的兵力,没有重机枪,没有迫击炮,打个霍庄村都畏首畏尾的,还要再加难度吗? 不过,还算有点良心,给了我一天时间考虑————这可真要想清楚,系统给自己挖坑,早就不止一次了————周凡关掉系统界面,忍不住又看了眼西南方。 “周营长,问出一些东西了!这个鬼子俘虏,还真有点来头!” 身后,孙干事和钱大忠联袂而来,打断了周凡和余二娃的交流。 手电光下,钱大忠憋著笑,孙干事则表情古怪。 几分钟的讲解后,周凡也差点笑出声。感觉这次敌我双方都挺有缘分的,大塚所在的这个藤井中队,居然就是滨谷大队剩下的最后独苗! 从东阳关到佛崖底,从麻池村到宽嶂村,居然一路上全逮著他们揍了,活生生把一个加强步兵中队打得不足百人。结果就是,霍庄村的一声枪响,藤井大尉的精神彻底崩溃,用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自我毁灭。 一支据说是关家战役立下大功的日军部队,到最后居然落魄崩解到这个地步,也是挺有宿命感的。 越想,越觉得双方的“缘分不浅”,周凡特意跑到大塚的担架边,“嘘寒问暖”了一番没办法,知道自己在对手口中的形象,比军区首长夸自己还要舒服。 话说回来,这个大塚也真是被“矢石难伤一技能宠爱到顶的幸运儿,前后挨了三次“泰山压顶”,在枪林弹雨里居然都没有伤到分毫,倒是逃回霍庄村被藤井大尉打了个半死。 而且,周凡也终於从对方的嘴里,知道“泰山压顶”打在身上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著,能强加到敌人头上的恐惧与绝望,永远都是含金量最高的战绩。 “周营长,陈旅长之前说你把关家垴的仇给报了,其实直到昨天,我还不太敢信。毕竟这么大的战功,总部都没有公开通报————但今天这一仗,我真相信你们一个营能打垮鬼子一个步兵大队!” 夜色下,孙干事深呼一口气,挺胸立正,郑重其事地给周凡行了个军礼,不等周凡回应,转身就走。 嘿,也是个不够坦诚的人,和段闻斌差不多————周凡笑笑,伸手入袋,装模装样一番,取出了一袋炒黄豆,掏了一大把给余二娃。 “营长哥,为什么其他部队的战友,都说鬼子很难打?我感觉鬼子就那样,很笨,不是傻乎乎地站著,就是傻乎乎地冲。”余二娃吃著炒黄豆,终於问了个压在心头很久的疑问。 这不废话吗,你和罗满仓哪次大战不是跟著我,妥妥的外掛既得利益群体————不过,二娃说的东西,確实值得警惕! 其实,战爭从来不会那么简单。否则,抗日战爭也不会整整打了十四年! 我仗著系统外掛亲力亲为,很可能会给某些人带来不该存在的错觉。所以,绝对不能让林县独立营,发生离了我就打不了仗的情况! “二娃,不是我们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是大家都捨得牺牲,训练吃苦。”周凡轻轻拍了下余二娃的肩膀,心情忽然有点点沉重。 “嗯,还有营长哥子弹管够!师父说,以我们营的实弹训练量,最多一年,会出现很多优秀射手!”余二娃裂开嘴,笑得很灿烂。 第297章 焦虑 第297章 焦虑 11月14日,农历九月二十六。 今天一整天,黄崖洞方向的战斗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一隨著日军把所有的炮兵火力都投到了小小的桃花寨后,黄崖洞无坚不摧的防御体系,终於在侧翼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高爆弹、燃烧弹、毒气弹,日军投入了开战迄今规模最大的炮火,甚至为了对付八路军修造在桃花寨几处险要阵地的暗堡,日军乾脆把步兵炮运到跑马站,拉到战斗第一线,展开了直射。 为了避免无畏的伤亡,中午时分,特务团被迫做出提前放弃桃花寨主阵地的决定,欧团长“至少守三天”的承诺结果一天都没坚持住。 下午,隨著四连奉命弃守桃花寨西南处最后一座高地,日军终於打通了从亲嘴坡到黄崖洞水窑口的通道。 另一边,日军第222联队也在槐树坪的南口方向,发起了牵制进攻。说是助攻,其实进攻强度一点也不逊色前几天,七连在抽调部分兵力回援水窑口后,也不得不放弃了让日军恨得咬牙的南口阵地。 就此,日军终於打到了黄崖洞防御体系的核心阵地——水窑口。 一时间,水窑口阵地最前沿的八路军守军,都能听到几个方向合围的日军连绵不绝的“板载”呼喊。 防守的时间节奏被提前打破,而黄崖洞兵工厂的转移工作才刚刚开始,卓大首长不得不启用总部擬定的作战预案,命令外围三八六旅、三八五旅以及新一旅的部队,提前向黄崖洞方向发起反击,逼迫日军撤退。 但是,就算距离黄崖洞最近的三八五旅的部队,目前在麻田镇周边也就两个编制不满的团,还被西北方向日军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牵制著。 在很多人看来,未来四十八小时內,三八五旅很难打破日军在黄崖洞外围打造的“隔离带”,无法直接帮助特务团缓解防御压力。 好在卓大首长发给三八五旅的电报,也没有下所谓的“死命令”,而是让三八五旅儘量在黄崖洞以东发起牵制进攻,迟滯日军对黄崖洞的总攻。 傍晚,佛崖底谷道,白峻村。 这几日,薛虎生百把號人,就一直守在白峧村,替三八五旅的部队在佛崖底“站岗”,防范东崖底方向的日军侵入。落选行动队,执行留守防御任务,薛虎生再不愿意也只能认了。 —— 日军在东崖底按兵不动,白峻村的村民也回来了不少,有了老乡的支持,薛虎生等人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至少一天三顿都能吃上热乎饭,只要把粮食交给村干部,就有人做好送来。 离入夜还差半个小时,薛虎生视察完谷道两侧的警戒阵地后,捏著一块烤红薯,又来到了通讯班住的房子。 “小杨,营长他们还没有联繫上?”薛虎生一进屋,就是重复了好几天的台词。 电台前的通讯干事侧过头,一脸尷尬:“薛连长,和营长约好的几个呼號时间点,都没有错过,但完全没有任何回应————估计营长要么钻到山里头去了,要么就离开太远,信號够不到————” 薛虎生抿了抿嘴,坐到了一边,眼睛略微有些失神,在场的战士都不敢说话。 大概,这是薛虎生加入林县独立营以来,第一次和自家营长失联那么久。 其实別说是他,这两天远在天宫山的陈教导员,都发来了询问电报,薛虎生只能硬著头皮解释营长正“出门在外”,在东崖底北边的宽嶂峡一带活动。 “连长,后面来首长了!”一名战士推开门,跑得满头大汗。 薛虎生下意识地站起身整理军装,还一脸困惑:“首长?哪里的首长?” “三八五旅的!”战士擦著汗,又把嘴凑到薛虎生耳边,“那位首长刚到哨位,就问咱们营长回来没有!” 薛虎生回头看了眼报务员,无可奈何。 村东的水井边,陈旅长得到了白峻村村干部和村民的热情招待,当得知这位八路军首长还没有吃晚饭的时候,村民们赶紧掏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一牛肉罐头。 这几天,薛连长为了给战士们补充新鲜食材,可是拿出不少牛肉罐头交换。 毕竟这次临时运输连离开林县实在太久了,补给早就吃得差不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呵呵,你们周营长,可是把这种东西当硬通货,到处招摇撞骗”,就欺负我们没过过好日子!”陈旅长摸著加热后的罐头,连连苦笑,旁边负责接待的某个林县独立营的班长,嚇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报告首长,林县独立营新兵连连长薛虎生前来报到,请首长指示!”薛虎生一路小跑而来,在陈旅长面前立正。 那晚在云头底村和总部保卫部的孙干事起衝突,薛虎生是见过陈旅长的。 “周凡呢!”陈旅长脸上的笑容收敛,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就询问周凡的下落。 “首长,除了第一天在四方山还能收到营长的消息,已经三天没有联繫上营长他们了————” 薛虎生没敢看陈旅长的眼睛,只能实话实说,“如果今天晚上最后的联络时间点还是没有回应,我准备明天派出侦查兵,去老婆山找营长————” “还等什么明天!现在就派人!”陈旅长突然打断了薛虎生的回答,表情格外严肃,“你们皮司令员,好歹把你们这支部队的指挥权暂时划给了三八五旅,他的情况我必须知道,有任务交给他!” 薛虎生愣住了,左右看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概知道自己的有些不好,陈旅长嘆了口气,把头转向了西南方。 “连长!麻池村的鬼子撤了!” 这个档口,又一个战士跑了过来,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消息。 麻池村,被周凡“虐”了一次后,又进驻了整整整一个加强中队,把佛崖底彻底堵了个严实。根据薛虎生这几天的侦查情报匯总,现在以东崖底为中心,周边的日军至少有两个步兵大队! “鬼子为什么撤?”薛虎生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犯傻了。 “要么鬼子正在往黄崖洞方向调兵,要么就是其他地方出现了问题,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陈旅长的思维转得很快,立马就看出这个情报背后的问题。 “我知道,一定是营长和彭连长他们在背后打鬼子!”薛虎生背后不远,一名因为生病而落选行动队的警卫排战士突然喊了一句。 “自己瞎猜可以,別在首长面前乱说!”薛虎生心里有点烦躁,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薛连长,先別批评。”陈旅长笑了,赶紧朝那位战士招了下手,“同志,你有什么看法?放心,大胆说!” “能把鬼子打得找不到北,连麻池村这么重要的地方都放弃了,这附近除了咱们营长,还有哪支部队!”战士偷偷看了眼薛虎生,一咬牙,乾脆提高了声音,“我,我的想法是,我们应该马上去支援营长!” 山里的夜,似乎更显早,这才十九点过,就黑得不见人了。 从潜伏,到凌晨野战霍庄村,再到返回宽嶂村整理战利品和物资,最后全部转移到庙岭,周凡带的行动队已经连轴转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此刻,再大的胜利,也撑不起所有人的精气神,横七竖八地躺在岭下山洞的乾草铺上补觉,睡得跟几十头猪一样。 两名后勤机关的女同志提著一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粥和一桶杂粮饼,从洞口探进半个身子,左右看看,又缩了回去一这是她们第四次来送饭,又第四次原封不动地端回去。 周凡没有补觉,或者说,从凌晨一直到现在,他就没心情去犯困一一脑海里反覆回放著白天听到的炮声。那节奏、那密度,让他一度想到了“总攻”这个词。 白天路过那个山脊分岔口的时候,他站了很久,一直在听桃花寨方向的枪炮声,以及眺望隔著几道深谷的金黄色崖壁。 距离不过两三里,再也不是什么失真的隱约回声,而是成片成片的闷雷,连脚下的山岩都在微微发颤,甚至在望远镜里,还能看到大片的火气和烟尘。 虽然隔了两道山脊,望远镜也看不太清楚,但孙干事可以肯定,桃花寨主高地没动静了,战斗已经在水窑口一带了。 当时孙干事的脸色,很难看。 黄崖洞,不会失守了吧?不至於吧————孙干事不是说那里的防御工事修了一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吗? “周营长————”身后传来孙干事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显然也没怎么睡。 几秒后,孙干事蹲到周凡身边,摸出两支香菸,分了一支过去。周凡接了没点,只是捏在手指间慢慢揉。 “那个————大塚那老鬼子,嘴比想像得还紧。”孙干事咬著菸嘴,情绪明显不好。 周凡笑了下,重重拍著孙干事的肩膀:“你都是总部保卫部的干事,就没学一点什么审讯俘虏的技巧?” 孙干事苦笑一声:“別提了,这人態度挺配合,但说了跟没说一样。老家是哪里的,哪年入伍的,之前在哪个部队,这些乱七八糟的交代了一大堆。可一问到他们的兵力部署、进攻计划、哪支部队在哪个方向,就装傻。翻来覆去就是“我只是个上等兵,长官们的事我不知道”。” 说完,点上火,吐出一口眼圈,“关键你还不好说他是在撒谎————这老鬼子確实就是个上等兵,联队级別的作战计划,他大概率真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交代了。”孙干事忽然压低声音,“他说藤井大尉还在小寨村的时候,状態就不对劲了,全靠行军丸撑著。还说藤井大尉昨天一大早,就宣布要进山扫荡八路军据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完这些,现场突然沉闷了许多一关於审问大塚的事,终归只是某种心情的掩饰话题。 “嗯————周营长,要不你判断判断————鬼子真能打进黄崖洞吗?”足足五分钟后,孙干事再度开口,声音闷闷的,似乎还有些不死心。 周凡没有回答,只是把烟叼在嘴里,依然没点,继续望向西南。 那里已经彻底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那片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燃烧。 某座山洞里,风灯昏暗,人影晃动。 大塚躺在一堆乾草上,身上盖著两件军大衣,腿上和臀部的伤口被卫生员重新包扎过,虽然还在隱隱作痛,但比起被绑在木架上冻了一天一夜,已经是天堂了。 负责照顾大的,是总部保卫部的一名赵姓小战士,看年龄,也就比余二娃大不了一两岁。 小赵正蹲在洞口,用刺刀撬一个牛肉罐头,铁皮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油汁溅了一手。 “赵哥,又开罐头?!”少年的声音从洞外炸进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此刻,余二娃端著一碗热水慢慢走进洞,眼睛死死盯著某人已经撬开一半的牛肉罐头,怒气肉眼可见,嘴唇都快咬破了。 “孙干事交代的。”小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大塚方向努了努嘴。 “那是鬼子!”余二娃把热水往地上一顿,碗里的水洒出来大半,声音都变了调,“你拿罐头给他吃?隔壁洞的伤员都捨不得呢,你倒好,餵到鬼子嘴里去了!” “孙、孙干事说————说要优待俘虏,问情报————”小赵被余二娃的气势镇住了,结结巴巴。 余二娃的眼圈红了,声音却越来越大:“优待个屁?这老鬼子,天知道杀了过多少八路军和老百姓!”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大,附近休息的保卫部战士围了过来,有人劝,有人拉,也有人面露难色一余二娃说的,他们不是没想过,只是不好开口。 大塚躺在乾草上,一动不动,眼睛半闭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吵什么?” 周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却像一头看不见的巨物缓缓挤进,战士们纷纷让开。 余二娃扭过头,眼眶里还含著泪,嘴唇嚅动了几下,没说话。 第298章 特殊的审问 第298章 特殊的审问 看到小赵手里打开一半的罐头,还有余二娃气呼呼的表情,周凡秒懂。 此刻,洞里的气氛像是冻住了,几个保卫部的战士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出去。 说实话,周凡其实私底下也不是完全理解八路军的一些政策精神。大概,这就是觉悟的差距吧? 不过,自己好歹也是一营之长,可以有取巧的小心思,但基本的立场和態度绝不能走歪,否则就是给下面的战士发出错误的信號。 好像陈惠九以前就说过一句让人牙痒的话:上级的指示或精神可以不理解,但必须执行! “赵班副,给我吧————二娃,累不累?不累的话,在门口站岗,其他人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周凡从小赵手里接过罐头,看都没看余二娃一眼。 “营长哥,我们现在没有多少罐头了,还有伤员!”余二娃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没罐头?就想想哪里有鬼子打!我们的罐头是省出来的吗?”周凡不想爭一些嘴皮子话,直接用林县独立营独有的“强词夺理”把爭议按了下去。 “————”余二娃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转身回到洞口坐下,背过身,不想再看。 很快,小山洞里就剩下了周凡和大塚两个人。 回头瞥了眼还在赌气的余二娃,周凡忍住笑,伸出脚,踢了下草垫上的日军俘虏:“行了,眼睫毛都快抖掉了,別装睡了!” 大塚睁开眼,看看罐头,又看看周凡,没敢说话。 “你那屁股都快打烂了,要不趴著吃算了————说实话,估计这里也没几个人愿意扶你。”周凡拿起充当筷子的小树枝,连著罐头一起摆在了大塚面前。 大塚慢慢撑起上身,靠著洞壁,换成跪坐姿势,疼得齜牙咧嘴。等好不容易適应了,端起罐头,刚瞥了一眼,就露出一丝狐疑。 罐头外面的包装纸早已不知去向,大塚小心翼翼地把罐头举到头顶,昏暗的风灯下,在罐底看到了一串敲印的內部生產码“151231”。 “昭和十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大塚轻声念著数字代表的生產日期。 “怎么了?”周凡察觉到大塚的异样。 “中队这次作战,上面没有配发罐头,而且,联队早就没有昭和十六年八月以前生產的罐头了。” 说完,大塚夹出一块浸满汤汁的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露出陶醉的表情,“真美味啊,这才是真正的牛肉大和煮————” 臥槽,这个老鬼子观察力那么仔细,居然留意到罐头上的生產日期了! 这些罐头,並非真正缴获的战利品,而是周凡通过系统任务或战斗击杀掉落得到的,其生產日期统一为周凡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日子! “怎么,以前的罐头更好吃?”周凡有些奇怪,也越来越觉得这个日军老兵油子有种奇特的细节观察力。 “昭和十六年八月之后生產的牛肉大和煮,牛肉会减少四分之一,或是用內臟顶替————而且,像我们这些士兵,已经很少能吃到牛肉大和煮了。”大塚赶紧放下罐头,双手撑著大腿,低头回答。 果然都是些底层的下里巴人,这一辈子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吃喝拉撒上。 嘿,有意思,罐头慢慢偷工减料,说明日本国內的军需物资供应已经捉襟见肘了———— 好像以前看《我的兄弟顺溜》那部电视剧,里面就评价日军的罐头都是猪饲料,质量低劣到无法入口,当时还以为是艺术夸张,看来还真是歷史事实。 难怪小日本在一九四一年七月之后跟疯了一样。欧美国家的贸易禁运制裁,不光是断了钢铁、橡胶、石油这些战略物资,连牛肉这样的民生物资都断供了,確实会把人逼急。 珍珠港是不得不炸啊。 据说,一九四四年后的华北日军,几乎都快变成乞丐军队了,经常出现基层日军官兵偷偷用武器弹药向八路军换粮食的奇事情。 想著想著,周凡突然笑了起来。这短暂出神的十几秒里,大塚已经狼吞虎咽了半个罐头。 “你华语说得不错!”周凡笑笑,岔开了话题,“听说你十年前,在关东军服役,说说?” 大塚正在喝罐头里的汤汁,听到问话,又赶紧放下筷子:“哈依!是南满铁道守备队,我还会说朝鲜话,都是那个时候学的!” “那你算见过世面的老兵了,怎么,突然又不想打仗了?”周凡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謔。 大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罐头,把里面的汤汁也喝了个乾净,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声音闷闷的:“没有希望,其实我们好多人都明白,打不贏的,华国太大了!” “哈哈,打不贏————所以,你並不是不想打仗,只是不想打败仗!觉得打不贏,就想方设法求活,什么便宜都被你算进来了!”周凡终於笑出了声,而且越笑越冷。 大塚猛地一愣,然后深深垂下头,没敢看周凡的双眼。 十几秒后,大塚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我————我不能死————千代子每天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配给的粗米,还不一定是足额————千代子信里说,现在白米越来越少见,用薯干充数越来越多了————我女儿今年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大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都快听不清了。 “这能证明什么?这不都是你们自找的吗?要不我也给你挑几个更残忍的故事讲讲,而且说不定你都亲眼旁观过。” 周凡摸出一把毛瑟手枪弹,在手里数著玩,一脸戏謔,“另外,我听说,你们参军服役,都是薄薪厚恤”,当兵的收入极低,但阵亡抚恤很优厚。你这样又当逃兵又当俘虏的,家里人日子不就更难了,还不如死了好。” “没用的!”大塚突然咆哮了一句,双拳紧握,脖子青筋突起。 洞口,余二娃一个转身端起了枪,手指压在了扳机上。 大塚的情绪变化把周凡也嚇了一跳,赶紧对著余二娃比了个阻挡的手势。 “他们,他们早就逼迫千代子加入了爱国妇人会。我死了,会有人鼓动千代子把抚恤金拿去採购爱国公债,或者组织国防献金。谁要是不自愿,会被各种理由排挤,领不到配给,买不到东西,拿著钱也没用————我们中队,已经好几个人这样了————” 似乎这个话题终於戳中了大塚的软肋,此时的老兵油子又哭又笑,断断续续说了一大堆。而周凡,也越听越觉得离谱。 当听到就在今年夏天,大塚收到家信,他的母亲病逝前的最后愿望,居然是想吃一碗白米饭的时候,周凡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也退去了。 周凡沉默了很久,看著面前这个三十出头的日军上等兵,看著对方那张被体罚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看著那双浑浊却依然努力保持“平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抹掉眼泪,大塚把空罐头盒轻轻放在一边,弯腰鞠躬,然后慢慢躺回乾草上,面朝洞壁,背对著周凡。 角落,篝火在慢慢熄灭,掛在木架上的风灯微微晃荡,火苗一明一暗地跳著。大塚蜷缩在军大衣下的背影,像一块不知道被劈了多少斧的枯木。 以前,周凡相信一个说法:日本从明治维新走上扩张侵略道路,全国上下,从老到小,都是对外扩张战爭的受益者,即使有反对战爭的,那也是反对会失败的战爭。 但是,周凡同样也听说过另一个说法:谈论日本军国主义问题时,任何跳出阶级的敘事,都是狭隘而偏颇的。 这两个说法,周凡真不知道对错在哪儿。 入侵华国的战爭,不光是华国人倒霉,大塚早就清晰地感受到了战爭对日本普通人的影响——越来越多的物资被投入到战场,日本普通家庭的生活质量也是肉眼可见地下降。 一九三八年,配给制度在日本全国铺开,不仅仅是大米、酱油、砂糖这些吃食,包括布匹、肥皂、灯油等越来越多的日用品也被纳入了管制范围。 脑海里,又迴响起大塚说“女儿今年七岁”时的那个低声下气的声音。 这算什么呢?为了活命给自己打造人设?博取同情?还是————周凡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嘆了口气,伸手入兜,如同变戏法一样,摸出了一个红豆饭罐头,轻轻放到了大塚身边。 洞外,夜风更大了。 细成弯鉤的月亮,正静静地戳在某道山脊上,可怜巴巴的那点银光,洒在庙岭的山石枯草上,冻成了薄薄一层霜。 孙干事站在洞口不远处,正在轻声教育余二娃。 “营长哥————”看到周凡出来,余二娃低低地叫了一声。 周凡走过去,当著孙干事的面,伸手揉了揉余二娃的脑袋,没说话。 “周营长,那个老鬼子又交代了?”孙干事凑过来。 “没有,隨便聊了下,听他说了一些日本国內的事,有点意思————” 周凡坐到一边,把大塚关於罐头质量下降、日军物资供应紧张、国內配给困难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孙干事听完,愣了愣,忽然有些激动:“这么说,鬼子————鬼子要撑不住了!” 周凡摇摇头,看向东方,嘴角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至於,出现苗头而已,但日子肯定没以前好过了。中央的论持久战,就是看准了这小国寡民的战略弱点,看准了鬼子赌徒的本质————只要坚持打下去,小鬼子別说是放弃侵略,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说。” 嘿,还有不到一个月了。估计现在,日本高层已经做好了甲午战爭、日俄战爭后的第三次赌国运的心理准备,山本五十六正带著日本海军,在钻研奇袭珍珠港的各种战术细节吧? “好好好!”孙干事搓著手,脸都笑烂了。 “孙干事,明天继续审一下吧。”周凡站直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了,明天一早,派人去磨石坡和宽嶂村,把来不及拿走的物资都搬回来。庙岭这边人越来越多,粮食不能断。” “是。”孙干事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余二娃还站在原地,低著头,脚尖碾著地上的碎石。 “还没过去?”周凡问。 “营长哥————”余二娃抬起头,眼里还残留著一点不甘,“我就是想不通,对鬼子好有什么用。” 看著余二娃不爽的眼神,周凡忽然笑了:“二娃,知道我为什么要和这老鬼子聊几个小时的家常吗?” 余二娃摇摇头。 “咱老祖宗有句话,叫攻心为上—家长里短能聊开,心里戒备就少。” 周凡把手插进裤兜,望向西南方那片沉沉的山峦,“这些人多少都被军国主义宣传洗过脑,有些偏执。但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和他聊生活,聊家人,让他活著,活好点,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回家,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就会不一样。说不定,还能从军国主义里拔出来。” 余二娃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妈妈的,唯有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只有真正把鬼子打爆,才能让他们真正清醒,打鬼子,绝不能挑三拣四!周凡深吸一口气,打开系统界面,点中了那个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的任务升级图標。 【任务“重在参与”升级!】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级,进行中);反客为主(c级,消灭敌军人数148/300,剩余时间71:59:59,进行中)】 【任务简报:不是人人都拥有当配角的天赋,尤其是你!释放天性吧,证明你才是战场的主人!越是高价值的战果,奖励越丰厚!】 挺好,任务更新,难度加强,之前的任务进度也依然保留。还有,这个任务简介太狗屎了————周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营长!” 远方,出现了一点手电光,外出侦查的钱大忠带著几名战士回来了。 “营长,小寨村、北陌村的鬼子都回撤到东崖底了,鬼子退出宽嶂峡了!” t 第299章 疯狂的计划 第299章 疯狂的计划 十一月十五日,农历九月二十七。 经过一夜的调兵,日军第222联队和第223联队,同时从南口和桃花寨两个方向,攻进了瓮圪廊,对整个黄崖洞防御体系的核心阵地水窑口,发起了围攻。 整个上午,水窑口周边弹如雨下,炮火连天,充斥在山谷里的硝烟,几乎连外界的阳光都透不进去。 阻击战、地雷战、肉搏战————驻守水窑口阵地的特务团八连使出了浑身解数,连续打退了日军十一次进攻! 而日军,也为这次总攻压上了所有本钱,连夜从东崖底调来的野山大队,作为生力军在下午十四时投入进攻。各大队的步兵炮甚至都拉到了桃花寨西南的高地上,也来了个居高临下,以直瞄射击模式,向八路军前沿阵地展开精准炮击。 很快,在日军的炮火威胁下,八连被迫放弃最前沿的阻击阵地,退守关键隘口工事。 日军不依不饶,继续向阵地腹地展开进攻。 可是,什么叫核心阵地?这意味著,八路军在打造水窑口防御带时,早就考虑到日军突破到此的情况,所有工事都按照“网状防御”设计,可以彼此交叉支援,一旦丟失其中一处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日军官兵额头绑著钵卷或千人针,呼喊著疯狂的口號,在硝烟瀰漫的山谷里发起了一波接一波的进攻。第222联队的葛目大佐和第223联队的吉野大佐,此刻都亲临前线督战。 葛目大佐的望远镜里,野山大队的又一个波次的攻击半途而废,他甚至能看到进攻正面的八路军阵地上,只有十几个人。 坡下,是整齐列队的联队官兵。一侧的小路上,一行从前方拉下来的伤员,正蹣跚而过。 担架上,被注射了大量镇痛剂的伤员浑浑噩噩,杵著拐杖的伤兵面色木訥,整个伤兵队伍没有任何呻吟声,在炮火连天的山谷里显得格外诡异。 葛目侧过头,看著自己麾下的两名大队长,表情清冷。 清水少佐就不用说了,前几天已经吃够苦头了。连夜从东崖底拉来的野山大佐,此时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惶恐一才半天的进攻,野山大队就伤亡了一百多人,几乎等於打光了一个中队。 十几米外,是另一拨军官围绕的第223联队的吉野大佐,正按照战前商量好的“车轮战”模式,派出了自己的部队。 混蛋————不行,八路军的防御准备比我们想像得还可怕,就算打下水窑口,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防线——葛目大佐放下望远镜,最后看了眼吉野大佐的背影,转身下坡。 他准备给步兵团长久野少將发电报,希望改变现在的作战方案。否则八路军的黄崖洞兵工厂能否打下先不说,第36师团这次派出的两个联队,一定会损失惨重。 关键是,围攻黄崖洞的战斗已经持续到第五天了,但八路军的其他主力部队,居然还沉得住气。葛目甚至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担心战役打到现在,全是八路军高层设计好的。 “哦,看,工兵上去了!” 联队部的少佐参谋突然低声说了句。葛目停下脚步,回过身,再次举起瞭望远镜。 一行背著火焰喷射器的战斗工兵,在炮火和步兵的掩护下,如蛆虫一样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蠕动,慢慢朝八路军的阵地爬去。 八路军水窑口阵地后方的作战指挥部里,欧志福也杵在观察窗前,脸色平静。他的身后,几部通往关键工事阵地的野战电话响个不停,满脸硝烟的干部战士进进出出。 又是一发失去准头的燃烧弹,轰在了距离作战指挥部不过五十米的地方。是九二式步兵炮配套的铝热剂纵火弹,燃烧时中心温度能达到可怕的两千度以上,就连钢铁都能融化。 “不要用水!不要去灭,周围用沙土袋隔离开!”远处,传来了团部警卫排长的急呼。这些用血换来的经验,正在发挥作用。 “团长,卓副总参谋长打来的电话!”身后,通讯参谋举著话筒,大喊大叫。 “通知七连,做好准备,等这一波战斗结束后,把八连的同志换下来!”欧团长接过话筒,暂时用手捂著,下达了最新的作战命令。 —— “首长,我是欧志福!” “欧志福同志,前线情况如何,听说断桥那里,被日军占领了?还有伤亡情况,不许隱瞒————” 几分钟后,欧志福放下电话,表情凝重。 卓大首长这通电话的意思很明確:外围几个团的主力部队正在合围,要求特务团且战且退,务必拖住日军三天。 “团长,四號阵地,四號阵地————”一名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块完整布料的战士衝进了指挥部,嗓音里带著哭腔,那烧黑烧伤的脸上,裂开了猩红的溃口。 “四號阵地怎么了?”才打了一个电话,前方就有了新变化,欧志福赶紧凑到了观察窗前。 十几秒后,欧志福颤抖著手、缓缓放下瞭望远镜,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镜头里,日军士兵背著火焰喷射器,正在扫荡工事的每个角落。驻守四號阵地的十几名战士,无一生还,全部壮烈殉国。 下午十六时,饃饃山,庙峻岭。 这里直线距离黄崖洞水窑口不过五里地,虽然中间隔了好几道沟谷,却依然能听见那连续不断的炮声迴响。 周凡和彭连长一起,蹲在小小的山神庙里,地上画著一幅草图。前者数著手里的毛瑟手枪弹,后者则在地图上小心地来回指著。 “目前侦查情报进一步核实,鬼子正在收缩东崖底周边的兵力————有民兵在红崖那边发现,很多鬼子部队都在朝黄崖洞方向调动。现在驻守东崖底的,是从南背山那边过来,好像是鬼子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一共三个中队,分別部署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说完,彭连长还有些无奈,“周营长,就算孙干事回去把所有人都带过来,我们也不过一个加强连的兵力。鬼子在东崖底摆开三角防御,很难找到突破口,要不就是冷枪冷炮骚扰,不疼不痒。” 在周凡把“重在参与”升级到“反客为主”后,天还没亮,就派出了大量侦查小组,並且让孙干事亲自带人绕行宽嶂峡返回佛崖底,把大部队都拉过来。 没办法,任务升级,难度加大,目前这四十多號人肯定是玩不转的。 “嘿,谁给你说,打东崖底了?”周凡嘿嘿一笑,手里的毛瑟手枪弹一颗颗压进衝锋鎗弹匣,“东崖底的鬼子,本来就是牵制防范麻田镇方向的我军主力,好让他们的大部队能放心围攻黄崖洞。和他们打得再火热,也帮不了主战场。” “不,不打东崖底?”彭连长一愣,赶紧又俯下身子,在地图上看来看去,怎么看也找不到更合適的目標了。 “彭连长,我们在敌后,能出手的机会和时间窗口其实不多,必须出其不意,一击打中要害,才能对主力战场提供帮助。” 说著,周凡抓起一颗石子,放在了庙岭的西南角,“这里,桃花寨,还有旁边的跑马站。我估摸著,上面有鬼子的炮兵阵地。咱们突袭这里,才叫打鬼吃肉!” “打————打————打桃花寨?!”彭连长嚇了一跳,人都结巴了,“周营长,我们———— 我们怎么过去啊————” 桃花寨那里是什么?妥妥的主战场,是鬼子大部队的集结地,周边的日军足足有两个联队! “你看,我们上次去平圪台,走的这个山脊岔路,往南就可以看到桃花寨————虽然沟里没有路,但不代表不可以走。我上午问了几个老乡,说是有採药的兽道————鬼子绝对想不到,这里会有一支八路军部队从背后捅他们!” 周凡手里的小木枝,在地上草图上扫来扫去,涂了个稀巴烂,越说越得意。而彭连长的脸却越来越白。 彭连长不怕死,但这样发疯一样跑到鬼子大部队中间去打,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一一自己都觉得活腻了。 “营长哥,营长哥!满仓哥在南面抓到个鬼子奸细”!” 山坡下,传来了余二娃欢快的呼喊,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鬼子奸细是什么意思? 周凡和彭连长面面相覷,几秒后,两人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山神庙。 岭下,山洞里,一个身穿日军二等兵军装的小战士坐在一张破木桌前,左手被一个后方机关医院的医生扶著,右手捏著一个木勺,如饿死鬼一样在陶碗里舀粥喝。 “小宋?你什么时候投鬼子了?你这手怎么了?”周凡一进洞,立马乐了。 眼前的“日本兵”是之前落选行动队的警卫排战士,很明显是薛虎生派来找自己的。 也许为了避免穿越东崖底时出意外,特意换了一身日军装束。 “营长,当时我没看清他的脸,就衝过去压了一下下————”罗满仓满脸通红,赶紧在一边解释。 “呜,营长,我找了你们一天一夜了!过去几天,你们一点音信都没有,大家都担心死了!” 小战士回过头,骯脏的脸上满是哭相,“昨天晚上有首长过来,要求必须找到营长。 薛连长连夜派出了我们两组人,分別走老婆山和宽嶂峡————” “有首长找我?”周凡一愣,看向了佛崖底方向。 “嗯,三八五旅的陈旅长,说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营长————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小战士突然惨叫一声,差点把右手的勺子都扔了一就在他说话的档□,扶著他左手的后方医院医生,將他脱臼的手臂復位了。 周凡摸了下鼻子,尷尬地看了眼身后的彭连长—其实彭连长早就提出过,在无线电机失效的情况下,派人去佛崖底联络的建议。 “罗满仓,去,再拿一个水果罐头过来!”周凡走到小战士面前,笑呵呵地拍著对方的肩膀,“我一大清早就派孙干事往回赶了,你们半道上没见到他?” 话出口,周凡才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这茫茫的深山野谷,隔著十几棵树都不一定能看到人。否则,薛虎生也不至於用大海捞针的方式,派出两组人撒开一张网。 不过,好在老婆山—饃饃山一带,也就那么几处可以长期藏人的地方。估计薛虎生派人的时候,也得到了三八五旅的地图情报支持。 行,这次也算“双向奔赴”了。战局发展到如今,这山里山外,估计都在想著如何给主力战场解压吧? 周凡离开山洞,走到一处高坡上,远眺桃花寨方向,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此时此刻,薛虎生带领的留守部队,也早早开拔,潜伏在了距离麻池村不远的林子里。 几个小时前,孙干事返回了佛崖底,带来了周凡最新的命令。 通过孙干事那张得意洋洋的嘴,薛虎生了解到周凡等人在宽嶂峡一带的战果,脸上的羡慕之情都快实质化了。结果就是,还不等外出的联络小组返回,就急匆匆集合部队,前往周凡指定的匯合点。 现在麻池村已经被日军放弃,只要等到天黑,薛虎生等人就可以直接“溜边”钻进宽嶂峡,绕入老婆山。 不过,这也是一段凶险的急行军,如果没有孙干事这样熟悉本地的人带路,怕是薛虎生等人根本无法在规定时间內抵达匯合点。 在白峧村,三八五旅陈旅长交代的任务其实也很简单:要求周凡在东崖底和宽嶂峡一带,对日军后方展开袭击,逼迫日军分兵,给三八五旅的七六九团创造反攻东崖底的机会,为黄崖洞主战场减轻压力。 目前来看,隨著藤井中队崩溃,日军放弃宽嶂峡在內的外围防线,退保东崖底,就说明周凡等人其实已经干得很不错了。 只是,和陈旅长想得不一样,日军並未分兵,而是把主力的野山大队直接从东崖底拉到了黄崖洞主战场,继续加大对黄崖洞的进攻力量。 第300章 反客为主 第300章 反客为主 十一月十六日,清晨七点整。 佛崖底谷道东南,清漳河谷。 天才蒙蒙亮,从麻田镇方向就涌过来大量八路军,浩荡的人流破开晨曦,一股股地灌进了云底头村。 从人数上看,至少是一个团。看架势,应该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即將对日军发起反击,当地老百姓和村干部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男女老少纷纷放下自家的活计,为八路军烧水烧柴,忙里忙外。 三八五旅的旅部,也隨之搬到了云底头村北边的大寨顶。这里的山洞,不止一次做过三八五旅的临时指挥所,洞口架设电台通讯天线的架子都保留完整。 “————你们还知道是被敌人牵制啊?陶团长,我不要理由,十三团必须给我收復桐峪镇,把北边的日军给逼回辽县去————对,再给你们四十八个小时,不讲价!” 很少发脾气的陈旅长,这次是真火了。一顿呵斥,重重掛上了电话。 谢政委走过来,赶紧拉住陈旅长,连连劝告:“旅长,冷静一下,曾参谋长正亲自赶往十三团————你啊你,平时都镇得住性子,你这一通脾气,会给十三团的干部战士產生不必要的压力。要知道,十三团才组建一年多————” “我的政委啊,他们现在就是需要压力!没有压力怎么成长,怎么把鬼子打出去!” 陈旅长坐回位置,抓起茶杯一饮而尽,脸上的怒气被几丝苦涩替代,“上次保卫师部,十三团就没把握好反攻时间,幸亏有卫旅长帮著说话,才没有被师长指名点姓————结果这次又打成这样,说出去丟人现眼吗!” 见搭档又提起半个月前的黎城—涉县大战,谢政委就有些尷尬。 对方说的是大实话,上次本应三八五旅挑大樑的,结果变成新一旅和第五军分区的地方部队联手大杀四方,连新十旅都露了不少脸。相比之下,三八五旅没打掉几个鬼子兵,居然最后还分了两成的战利品,这“软饭”確实吃得有点心虚。 隨后,陈旅长顶著內部压力,把拿到手的武器弹药绝大部分都拨给了十三团,结果又出了问题一—身为八路军旅长,分战利品时“不要脸”是应该的,但拿到战利品后打不出成绩,那就真丟人了。 “报告,林县独立营周营长来电!”就在气头上时,一名通讯员站在了洞口。 “周凡?”陈旅长愣了一下,几秒后,赶紧站了起来,“快快快,电报给我!”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家旅长的情绪跟翻书一样快,谢政委差点笑出声一没办法,在上级首长眼里,陈旅长是员干將,但毕竟也是个不满二十七岁的青年。 几分钟后,陈旅长放下电文,面带震惊,嘴都没合拢。 “旅长?!”谢政委以为出了什么问题,赶紧走过去,一把抓过电文。 十几秒后,谢政委侧头看看陈旅长,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政委,你说,我们三八五旅什么时候也能有一个周凡?” 陈旅长终於说话了,指著电文,脸都涨红了,“你看看,人家多大的野心,多大的魄力!几十个人在宽嶂峡四处救援后方走散的同志,还顺手打崩了鬼子一个加强步兵中队,现在又想靠著一支七拼八凑的队伍突袭桃花寨!这人啊,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谢政委脸皮子抽了下,重重嘆了口气:“之前,我们还想著让人家在东崖底背后打配合,结果,反客为主了,换咱们配合他————行,好歹別人还给了好处。 旅长,你见过周凡几面,这是孩子气开玩笑,还是卫杰教他的?” 谢政委嘴里的“好处”,就是周凡在电文最后列出的“合作清单”:一百支三八大盖、三挺轻机枪、五千发子弹,希望三八五旅对东崖底发起佯攻,掩护周凡在桃花寨方向的突袭。 这些武器弹药,明显是周凡这些日子在宽嶂峡一带打出的战利品,属於以战养战。也说明吃掉大半个加强步兵中队的说法,並非弄虚作假。 “岂止是老卫,还有向政委的精髓——明明是他有求於人,还要让別人感觉在欠他人情————嘖,这些武器弹药,又能编一个主力连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呢!抗日革命队伍,打鬼子天经地义,又不是做生意!” 说完,陈旅长又捡起电文,看了两遍,最后猛拍桌面:“得,不拿白不拿! 刘参谋,通知郑团长,部队安顿好了马上来旅部开会,討论进攻东崖底的作战方案!这次,一定要打个漂亮仗出来!” 一个地方部队的营长,带著一小撮人在敌后打得风生水起,而自己的主力部队却进展不顺—一陈旅长这股气,是真捋不顺了! 周凡用几场乾净漂亮的战斗击溃藤井中队后,宽嶂峡和周边山区的日军基本都退守东崖底,以庙岭为代表的后方避险地,终於稳定下来。 这几天,各地的军民还在朝庙岭匯聚,眼下已经超过了三百人。其中各后勤机关单位的武装警卫人员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十人,被动员起来的民兵也有好几 —— 十號。 有了这份力量存在,周凡就能放开手脚外出搞事了。伤员、俘虏交给当地民兵负责照看,周凡又將各后勤机关得警卫战士全部集中起来,临时任命了一个代理排长,直接併入队伍。 这番强势整合,没人有反对意见一周营长能打、敢打、会打鬼子的形象,短短几天就在庙岭上下形成了无可动摇的號召力。尤其是总部保卫部的一眾干部战士,对周凡更是言听计从。 而当孙干事领著薛虎生等人赶到庙峻岭的时候,都快天亮了。 这也没办法,人一多起来,想要隱蔽行军就更麻烦。上百號人走宽嶂峡,算是绕了一个大圈,总行军时长超过了十个小时,许多人到达庙岭时连鞋都走破了。 现在,匯聚在周凡麾下的指战员,除去伤员,人数达到了两百一十五人,重新编成了两个临时机动连和一个侦察排。 机动一连,薛虎生担任连长,基本以原运输连为主,外加选拔的少量本地民兵;机动二连,由彭连长担任连长,包括原四连的战士,以及各后勤机关的警卫人员;侦察排,则是钱大忠为首的警卫排战士,外加孙干事等总部保卫部成员。 当然,周凡现在最开心的,还是通讯班完整到位后,终於能用上大功率电台了。那头部队还没有完全重编好,这头周凡已经迫不及待地和三八五旅发起了第一次电报沟通。 一本磨破了书皮的《论持久战》放在跟前,钱大忠握著铅笔,反覆核对著电文里的一组组数字—一今天是他第一次翻译电文。 这是林县独立营干部培养的基本科目之一,任何一名连职以上的干部,都必须掌握用暗码翻译电报的能力。钱大忠搞不懂自己只是个排职干部,为什么就要干这个,弄得怪紧张的。 在场,只有薛虎生明白周凡的用意—知道钱大忠这次回去,一定会“更进一步”了。 “4215————4215?”钱大忠嘴里咕噥著一组数字,一边连忙翻看手边的书本,结果弄了好十几秒,都没译出字。 “你又怎么了?”周凡坐在一群开会的骨干中间,对著钱大忠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营长,这页不知道怎么破了一半,我找不到那个字————”钱大忠抬起头,一脸紧张。 “找不到字,你先跳过去啊,继续往后译。我们说话,少一个字会死吗!” 周凡大怒,抓起身边的小石头丟了过去。 “哦哦,我知道了!”钱大忠涨红了脸,手忙脚乱,结果速度更慢了。 足足等了十分钟,钱大忠才颤颤巍巍地双手捧上电文。周凡一把扯过,快速瀏览——典型的码字十分钟,看完十秒钟。 “好好好,陈旅长真给面子,时间让我们定!嘖嘖,这人情,记下了!” 周凡露出了笑容,频频点头,然后环视四周,“白天抓紧时间休整,钱大忠,孙华,侦察排要辛苦一下,请民兵和老乡带路,再深入桃花寨北边的山沟里,把潜行路线儘量摸准!” “是!保证完成任务!”钱大忠和孙干事同时起身。 “彭连长,你马上带人完成一件准备工作。”周凡扭过头,斜对面的青年赶紧挺直了腰背。 “藤井中队前前后后,给咱们送”了上百支三八大盖,还有轻机枪和掷弹筒。机动二连,全部换装日制武器,把国造武器暂时转给民兵们用,回头再换回来。” 停用手上的国造武器,全部换装缴获的日制武器,是周凡谨慎考虑后的决定。毕竟国造武器的弹药实在太少了,尤其是各后勤机关的警卫战士,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不说,子弹更是少得可怜,根本无法支撑周凡的战术打法。 相反,前几次作战,周凡等人手上的日制武器弹药反而越打越多。光是周凡偷偷混进战利品的子弹,都至少上千发了。 两百来號人,十一挺轻机枪,九具掷弹筒一这就是周凡准备拿桃花寨开刀的底气。 安排好一切,周凡正准备给三八五旅再回一封电文。耳边,西南方向又传来了炮声—日军每天雷打不动的进攻,又拉开了序幕。 还没有散场的骨干们,都竖起了耳朵,和周凡一样,静静地听著。 “周营长,突袭桃花寨真的有用吗?”彭连长舔了下嘴唇,在角落里轻声问了句,“为什么不直接和三八五旅的主力部队配合,夹击东崖底?” 周凡摸著下巴,想了一下,一脸无奈:“打鬼子的炮兵,也算是一种釜底抽薪。大家討厌鬼子的炮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不打桃花寨,你打其他任何地方,都可能被鬼子居高临下用炮炸。”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脸色凝重—一这里集结的日军炮兵,可不是几门小打小闹的大队级步兵炮,足足一个山炮大队和一个迫击炮中队。 一旦被日军招来炮火,如果没有坚固的永备工事,別说是这里的两百號人,一个主力团也会吃不了兜著走。尤其是,日军还特別喜欢动用各种特种炮弹,完全没有下限。 所以,周凡决定奇袭桃花寨日军炮兵阵地,也是给八路军的主力反击创造有利条件,而並非自己吃饱了撑的往日军腹地里钻。 黄昏,休养了一天一夜的大塚终於出门了。 臀部的体罚伤势基本结痂,服用了磺胺粉后,也没有出现感染的跡象—一除了现在的战俘身份,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没有专门的拐杖,一根清理了毛刺的粗木枝成了助走工具。大塚双手撑著木枝,一步步挪到洞口。看守的民兵瞥了一眼,下意识提了下步枪肩带,却並没有阻止大塚外出。 大塚微微低头,对著站岗民兵点头哈腰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山沟那里,出现了大量临时搭建的窝棚或帐篷,以及三三两两或站或坐的八路军战士。 “来了好多人————”大塚下意识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喂,不许乱看!”身后传来民兵的呵斥,紧接著就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哦————哈依!”大塚一个激灵,赶紧缩回脖子,额角的冷汗都嚇出来了。 其实,白天换药的时候,大塚就从两名八路军女护士的嘴里,听到了关於八路军主力进山的交谈。 清亮的集合军號吹响了。山坡下,山洞中,树林里,一队队八路军战士纷纷跑出,整理军装,站位列队,乱中有序。 在大塚的眼里,这些八路军士兵就跟乞丐一样。除了某些缴获的军大衣,就找不到两件完全相同的军装,甚至连一件完整的棉袄都难见一不是破边,就是漏絮,边边角角反射著脏腻的油光。 我们日本,將来是要被这样的军队打败吗————大塚偏过头,心里蛮不是滋味。 第301章 夜战桃花寨(上) 第301章 夜战桃花寨(上) 桃花寨成为了日军的炮兵阵地,也让卓大首长精心计算过的黄崖洞防御体系出现了偏差。 过去的白天,日军炮兵加上火焰喷射器,正在一点点挖掉水窑口阵地上的工事网。可以说,战斗打到现在,敌我攻守之势,又出现了微妙的转变。 入夜后,日军的进攻终於告一段落,卓大首长再次赶到水窑口阵地,视察特务团的防务。 儘管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面对战士们隱约显露的信心动摇,卓大首长心里依然不是滋味所到之处,不是溃散前的恐慌,而是一种更让人揪心的沉默。 风灯下,从一线阵地换防下来的战士,一个个缩在坑道里,抱著枪,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地面,似乎说话那口气都被白日的炮火蒸乾了。 欧团长站在卓大首长身后,怒视几个低头不语的连长,脸色铁青。 卓大首长没有说话,蹲下身,从身后警卫手里拿过水壶,拧开盖子,递向一名小战士。 小战士抬起头,嘴唇乾裂出几道血口,眼圈红红的。接过水壶,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混响,像是想说些什么,却没念出一个確切的字。 “觉得鬼子的炮火太猛,怕了?”卓大首长站直身体,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带著一丝沙哑。 有人摇头,有人低头,也有人在小心看自家连长的脸色。 终於,一个战士站了起来,声音闷闷的:“首长,鬼子步兵就趴在下面,上面的炮还没有打完,就敢往上冲,我们来不及进入阵地,只能放弃,鬼子就这样仗著炮火一点点往前啃。还有鬼子的那种火————往工事里一喷,人就没了。二班长在我眼前,整个人烧成一团————” 欧团长紧紧跟上,压著嗓子说:“首长,日军把步兵炮推到桃花寨西南坡,直瞄打我们的阵地工事,一炮一个准。加上山炮、迫击炮和火焰喷射器,很多阵地都不具备防守价值了,我准备明天改变一下打法————” “我知道,回指挥所说!”卓大首长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有些冷。 水窑口阵地,某段坑道直通一座小山洞,洞壁上的两盏风灯被钻洞的寒风推得东倒西歪,灯芯时明时暗,就像坟岗上摇曳的磷火。 卓大首长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的电报,摊在简易木桌上,没有说话。 鹏总下午发来的电报,指示很简短:放弃水窑口,退守厂区西侧高地,诱敌深入。转移人员机器,烧毁主厂房,布设地雷。 欧团长伸著脖子看完,拳头攥得咯咯响,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话:“首长,还没到这个地步,还可以守————不能就这么让给鬼子!” “既然不好守,就换到好守的地方去。这不是让,是实事求是!” 卓大首长的声音依然平静,“欧志福通同志,水窑口现在直接暴露在日军的炮火下,硬守的话伤亡会很大。我们的战士,应该一个打干个,不能当消耗品。退到厂区西侧高地,利用山势和厂区废墟,还能拖住他们两到三天,为外围部队爭取合围反击的时间。” 欧团长低下头,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 指挥所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通讯参谋快步走入,手里捏著一份电文。 “报告首长,三八五旅急电!”通讯参谋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像是紧张,又像是难以置信。 卓大首长接过电文,凑到风灯下,逐字逐句地看。几十秒后,眉头猛地一挑,放下电文,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连续了好几次。 最后,卓大首长嘴角慢慢上翘,由內而外透出来一股压抑不住的振奋。 “首长?”欧志福上前半步,偷偷打量对方手里的电文。 “欧志福同志,来,看看!”卓大首长轻轻一笑,將电文伸到了欧团长面前。 欧团长疑惑地接过电文,一行行扫去,几秒后,眼睛骤然睁大。 电文比较长,但內容表达还算清晰:林县独立营营长周凡,率约二百人,正秘密潜入桃花寨以北山区,预计凌晨后对桃花寨日军炮兵阵地发起突袭。同时,三八五旅七六九团將在东崖底方向展开佯攻,策应周凡部行动。 “林县独立营?好像听说过————”欧志福抬起头,声音都变调了,“对,是不是东阳关吃掉滨谷大队的那个————他们什么时候摸到桃花寨附近了?!” 卓大首长背著手,在坑道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抬手在洞壁上重重拍了一掌。 “好好好!好一个周凡!真是吴下阿蒙,几年不见,刮目相看!” 说完,卓大首长转过身,面向欧团长,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眼里闪著光:“我说鹏总之前为什么让我核实东阳关的战果,原来他早就盯上这支部队了。一个营,不,两百来人,就敢摸到桃花寨眼皮子底下,往鬼子的炮兵阵地里钻,有勇有谋!” 欧团长搓了搓手,语气里带著一丝敬佩:“听说之前东阳关那一仗,就是林县独立营和新一旅联手,还是周凡带的头。一二九师有人说他是靠直觉打仗的鬼才,也有人说他运气好。” “运气?”卓大首长冷笑一声,“运气好到可以次次打胜仗?能带著两百人在鬼子眼皮子底下东游西逛?能算准了鬼子的炮兵在桃花寨?” 说著,卓大的语气也变得异常严肃起来:“欧志福同志,这里也別落下,通知部队,密切注意桃花寨的动向,往翁圪廊派出小股部队,佯动也好,冷枪冷炮也好,总之要让鬼子觉得我们准备两面夹击,让鬼子乱中又乱!” “是!保证完成任务!”欧团长挺直腰板,声音响了不少,眼底的那点点阴霾不翼而飞,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马上给三八五旅回电,就说—我今夜就在水窑口等著听响。”卓大首长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接近零点,“告诉陈旅长,打好了,我亲自向鹏总给三八五旅、给林县独立营请功!” 通讯参谋记下电文,转身跑出坑道。 卓大首长重新坐回木桌边,伸手取过电文,又看了一遍,轻轻折好,贴身放进衣袋里。隨后,抬头望向坑道口的方向,眼里闪著精光。 那是东方,漆黑一片。 他仿佛看见,在好几道山樑之外,在桃花寨北面的某条採药人走的山沟兽道里,有一支穿著各色破烂军装的队伍,正在爬坡攀崖,跋山涉水,像幽灵一样,一点点向日军的炮兵阵地摸去。 突袭桃花寨一旦成功了,將是无比精妙的一笔一日军损失了至关重要的炮兵,就等於老虎没了牙,之后就算能攻进厂区,也失去了后劲。 今夜无月,天地都黑沉沉的,连影子都透不出。 周凡带领部队傍晚出发,入夜后潜伏在曾经走过的山脊分叉口,一直等到二十二点,才重新开拔。 这里距离桃花寨,理论上直线距离不过两三里,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行踪,队伍早就灭了火把,就靠著极少的几个手电,干部战士彼此用草绳系住身体,贴著山谷陡坡往南边一点点蹭过去。 整整两个小时,爬山下沟,起起伏伏,中间甚至有好几道需要利用绳索才能通行的险峻沟谷。 路是採药人甚至是野兽踩出来的,窄处只容半只脚掌,前方的沟谷黑得让人心里发,只能靠前面人脚下踩落的碎石声辨方向。 一根根绳索吊著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山坡顶部往沟里送,另一边,战士们排著队,一次只能顺著绳索下去一个人。 “我尼玛,钱大忠,你疯了,差点被你开瓢!” 黑漆漆的谷底,传来了周凡压抑的、骂骂咧咧的声音,看著手里断掉的草绳,钱大忠魂都嚇丟了一半。 为了保护好武器,薛虎生和彭连长乾脆让战士们解下棉衣,包裹枪枝,用草绳吊著送到谷底。 结果,意外发生了,黑咕隆咚的山林里,钱大忠手里的草绳居然被山岩磨断了,吊著的一捆步枪直接落下,差点砸到周凡的头上。 “罗满仓,你脚下踩了什么东西啊,什么动物的屎啊,好特么臭啊————”几秒后,谷底又传来了周凡的吐槽。 山坡上,钱大忠身边,彭连长突然噗呲一下,四周的战士都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钱大忠,我和孙干事先去侦查一下,你们把电台支起来,给陈旅长发报,把情况说明一下,计划时间不变,等著我这里先打!” 什么都看不到的山沟沟里,周凡的声音渐渐远去,排队下谷的战士们一个个面带微笑,感觉心里很踏实一周凡时不时无厘头的孩子气,很让人放鬆,甚至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足以感染所有人的自信。 “钱排长,我好羡慕周营长————今天,应该又是一个大胜仗吧?”望著南面已经快要贴到视网膜上的桃花寨轮廓,彭连长突然冒了一句。 “嗯?”钱大忠愣了下,摸摸后脑勺,没搞懂—一林县独立营,难道不应该打胜仗吗,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时间,走到了11月17日凌晨。 短短三天时间,桃花寨就从八路军的防御阵地,变成了日军进攻黄崖洞的火力支点。配属作战的山炮大队和迫击炮中队,此刻都部署在了桃花寨及周围若干高地上。 可以说,从昨天开始,山炮大队也开始享受居高临下碾压八路军的待遇,更別提那些直接推进到桃花寨西南坡下,用直射火力点杀八路军工事的步兵炮了。 —— 炮兵作为技术兵种,打起仗来不光是个精细活,同样也是体力活,尤其是占编制多数的装弹手。装填,搬运,甚至是挪动炮位,每一样都不轻鬆。 此刻,桃花寨主高地上,几乎每一座帐篷都被鼾声装满了,各种节奏和音调的呼嚕是此起彼伏。就连负责夜间站岗的士兵,都搂著步枪,裹著军大衣,缩在战壕或工事边打盹。 武井大尉钻出帐篷,手里捏著一个小册子,朝高地一侧的山崖走去,那里是弹药物资储存区。 还別说,八路军人工开凿的几处岩棚和山洞,不管是存放弹药,还是用来住人,都非常合適。 作为山炮大队的主计官,武井大尉负责包括弹药在內的一切后勤工作。这次迫击炮中队也併入了山炮大队指挥,让他的工作量直线上升。这不,大多数人都入睡了,他还要对桃花寨的剩余弹药进行一轮清点,並决定明天还需要从赵姑村的物资中转站领取多少。 “明天,应该就突破八路军防御了,不会需要那么多炮弹了吧?” 清点完所有弹药,再把运输方案简单列了一下,武井大尉坐到山坡边,摸出香菸,自言自语。 一缕缕蓝色的烟雾在寒冷的冬夜里飘散,武井大尉眯起了眼,在菸叶尼古丁的薰陶中似乎在想家乡的事。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下方,北、东、西三个方向,藏著两百多名不知道从哪儿钻过来的八路军。 身后,一名一等兵远远跑了过来,路过武井的时候还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左右看看,溜到一侧的某块大石后。窸窸窣窣的流水声响起,同时,一股子尿骚味被夜风带到了武井大尉的鼻尖。 抽完最后一口香菸,武井站起身,借著昏暗的篝火,抬手看表。 凌晨一点整,很晚了,必须睡觉。按照计划,最多还有六个小时,新的进攻又要开始,而他则必须在三个小时后,组织輜重兵进行一轮弹药补充。 武井一转身,拉著裤腰带的一等兵也正好从大石头后走出,然后身体一顿,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 武井低头看了看前胸,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天————天上————”一等兵举起手,慢慢上抬。 武井一回头,也愣了。 一颗鲜红的信號弹,正从百米外的漆黑深谷里升起,刺得眼睛都想流泪。 第302章 夜战桃花寨(中) 第302章 夜战桃花寨(中) 距离凌晨一点还差最后几分钟,周凡点开了系统界面,来了个很有仪式感的临时抱佛脚。 之前任务奖励的高级技能升级书,这次將“矢石难伤|点到了4级,继续拔高自己的保命能力,或者说是战场上的好运。 没办法,久走夜路必撞鬼,老祖宗对所谓的运气早就有了定论一像自己这样动不动就玩夜间贴脸突袭的人,什么时候自己撞上子弹都不好说。 左右看看,包括钱大忠和孙干事在內,二干多名侦察排的指战员,都静静地趴在山脊线一侧的陡坡里,有些战士身体甚至都掛在陡坡半空,隨时都可能掉下去。 这里是桃花寨的东坡,属於地势最险峻的一面,距离高地阵地只有区区三十多米,像是孙干事藏身的地方,甚至都能听见上面日军哨兵走动的脚步声。 別看只有三十多米,地势却极不利於衝锋,一旦战斗打响,很难第一时间上去一当初日军进攻桃花寨,被东面阵地上的火力都快打出心理阴影了。 十几个小时前,周凡等人就把桃花寨高地的平面草图给看烂了,並划出了大致三个战斗区域。 作为上过桃花寨高地的人,孙干事为本次夜袭计划做出了巨大贡献。 时间快到了,周凡在钱大忠肩膀上敲了三下,然后钱大忠也依瓢画葫芦,在身侧的战士肩头同样敲击。一传二,二传四,临战的最后准备提示迅速铺开。 此刻,除了漫过山脊和陡坡的夜风,战士们彼此之间甚至都能听见心跳。 一股尿骚味传来,周凡回过头,赶紧捂住了嘴—几米外,从天而降的液体落在了孙干事的背上。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鬼子兵,这个时候在崖顶放水,然后把孙干事给浇了个半透。 孙干事脸都涨红了,把头死死埋在地面,牙都咬紧了。不过,四周的战士没有一个鬨笑,反而个个脸色凝重。 北坡,薛连长的主攻方向,升起了信號弹,打破黑夜的喊杀声、掷弹筒榴弹爆炸声轰然而起。 紧接著,西坡方向,也传来了手榴弹爆炸,彭连长的机动二连,也发起了衝击。 九具掷弹筒在短短三十秒內,打出了几十发榴弹,密集的火力直接把守卫桃花寨的日军步兵小队给打懵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凡没动,而是在心里默默倒数三十秒一这是之前模擬的突袭过程,战斗打响后,鬼子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北坡和西坡方向,然后才能给周凡等人突击东坡的机会。 从没有感觉倒计时会那么慢,周凡念完最后一个数字,心念一动,启动了“泰山压顶”。无形的衝击波以周凡为圆心向外扩散,位於头顶三十多米的东坡阵地被瞬间笼罩。 “上!”周凡抓起衝锋鎗,抬起了手。 几米外,罗满仓壮硕的身体扑了过来,弯腰蹲身,趴在了陡坡上,把自己当成了人梯。孙干事一个助跑就踩中罗满仓的后背,翻越最后一道陡坡,带著一身的尿骚气和杀气,扑向了崖顶,钱大忠紧隨其后。 桃花寨主高地其实並不大,远远容不下一个山炮大队和一个迫击炮中队,所以除了指挥部和一线炮兵,大多数辅助人员都在跑马站过夜,负责炮兵阵地防卫的,只有第222联队的一个步兵小队。 这支步兵小队,就是藤井中队最后的独苗,连著中队部在內还剩下五十多人,由阿部少尉带领,执行保卫炮兵的任务。 阿部少尉其实很感激野山少佐为自己说了公道话,才没有被葛目大佐一怒之下“填”到最前线。毕竟滨谷大队只要还剩一个小队,都在编制上保证了存在感,这也是第222联队最后的脸面。 可是,似乎世界就没打算善待滨谷大队的“遗孤”,当北坡阵地方向升起信號弹,传来掷弹筒榴弹爆炸声后,阿部第一时间不是安排部队进入阵地,而是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希望辨別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清醒。 “混蛋!守住机枪阵地!”东坡高地上,阿部少尉跳出工事,居高临下,挥舞著军刀,两眼赤红,就如同几日前崩溃的藤井大尉。 话音未落,切割灵魂的无形之刀再次从身体一透而过,阿部的命令戛然而止。军刀落地,面部肌肉扭曲,喉咙里赫赫作响,仿佛身心的某种机制出了什么问题,连手脚都无法使唤了。 此时,一连串的手榴弹从身后的陡坡下飞了上来,把刚刚衝出坑道,还在偏偏倒倒的十几名日军炸了个七荤八素。 阿部艰难地扭过了脖子,张大了嘴。 他打死都想不到,除了北坡和西坡,居然还有八路军会从东坡爬上来。可是,他现在却感觉四肢和大脑失联了,除了呆呆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黑夜里,一个人影腾空而起,直直地扑向了阿部。在后者的瞳孔里,映出了一柄高高在上、锈跡斑斑的工兵铲! “不————”阿部的嗓子深处,终於挤出了半个音符,眼底的愤怒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去尼玛的!”钱大忠临空而下,双手紧握兵工铲,活生生把当面的日军少尉从脖子到胸腔给劈开了。 喷泉般的鲜血直接把钱大忠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形同恶鬼。 衝锋鎗、手榴弹、刺刀,近三十名八路军蜂拥而入,东坡阵地上那些如同喝醉了酒、还没有来得及进入战斗状態的日军被纷纷打到。 桃花寨西南,某高地。 野山少佐被人摇醒了,恍惚之中,单耳出现了严重的耳鸣,让外界传来的声音有些古怪。 “少佐殿,桃花寨主高地,被八路军突袭!”中尉军官站在行军床前,並腿立正,声音微微发颤。 “————”野山少佐捂著自己一侧的耳朵,偏著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军官,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再重复一次!”野山少佐慢慢起身,走到了军官面前,面无表情。 “哈依!”中尉赶紧低头,“八路军正在偷袭桃花寨,预计兵力不少於一个营————山炮大队的武井大尉,正在紧急求援!” 话还没说完,帐篷外,西面又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从距离上看,最多只有三百米。很显然,有八路军从水窑口方向渗透过来了,似乎在配合桃花寨方向的突袭。 “少佐殿,请马上转移!”中尉反应还算快,一把抓住了野山少佐的胳膊。 “混蛋!”野山少佐甩开对方的手,反手几个耳光抽了过去,然后抓起望远镜走出了帐篷。 东面和西面各张望了十几秒,野山少佐的麵皮子不断抽动,到最后,已经是满脸狰狞:“传令,让堀內大尉,务必夺回住炮兵阵地!” “哈依!”中尉连退几步,转身就跑。 下完命令,野山少佐坐回了行军床,呆呆地看著地面,额头冷汗不断。 整个山炮大队,外加半个迫击炮中队,十二山炮和六门迫击炮,今夜都在桃花寨主高地上,要是出了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要搞清楚八路军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对,是第223联队负责的后方防务,和我无关,无关————野山少佐一边穿军装,一边嘴里琐碎念著,最后长呼了一口气。 几分钟后,部署在桃花寨以西的野山大队,派出了一个步兵中队,反攻桃花寨主高地。不过,这次的作战方向,又和他们几天前截然相反。 於此同时,赵姑村方向,第223联队也派出了一个步兵中队,沿跑马站一线朝桃花寨主峰增援。 其实,除了桃花寨主高地的炮兵阵地,在桃花寨西南的几处前沿阵地上,还堆著几个大队的步兵炮,但此刻没人敢对桃花寨发起炮击。 山炮大队的大队长今夜並不在桃花寨,炮兵指挥部里,军衔最高的军官就是武井大尉了。 外面,担任护卫的阿部小队明显不是八路军夜袭部队的对手,而那些除了少数手枪,几乎手无寸铁的炮兵们,更是短短几分钟就崩溃了,不少人直接逃向了南面的跑马站,甚至还有人光著半个身子就往山下滚。 被逼退到炮兵指挥部周边的日军,还剩下了不足二十人,全部拥挤在狭窄的坑道或战壕工事里,所有人加起来,也只有三把手枪。 指挥部对外的联络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很明显,八路军已经发现並切断了电线,现在对整个高地展开最后的扫荡。 又是一颗掷弹筒榴弹在阵地工事拐口爆炸,一名在外坚守的步兵在硝烟中连连后退,带著满身的血口跌进了指挥部,眼看不行了。 一名炮兵赶紧衝上去,抓起了地上的步枪,神经质般对著外面大吼大叫,如同捡到了一根保命稻草。 看到眼前一幕,武井知道,八路军马上就要打到这里来了一桃花寨炮兵阵地,沦陷就在几分钟之间,根本等不到援军赶来。 低下头,闭上眼,抿紧嘴,几秒后,武井猛地睁眼:“小野君!” “哈依!”满脸是灰的炮兵军曹挤到了武井大尉的身边,眼里布满血丝。 “去炸了弹药库!”武井的嗓子,如同撕碎的破布。 炮兵军曹左右看看,突然扑到之前倒地不起的步兵身上,一番摩挲,拿出了一枚带血的手雷,没有向武井大尉做出任何表態或告別,转身钻出了指挥部。 又是几分钟过去,除了远近的混乱枪声,没有任何大动静。毫无疑问,小野军曹失败了。 指挥部外,手榴弹爆炸,轻机枪扫射,甚至是日军临死前的哀嚎,越来越近。现场的日军官兵,你看我,我看你,纷纷低下了头。 武井抽出手枪,蹲到了坑道口,也不知道瞄没瞄准,连续扣动扳机,直接打光了所有子弹,“衝出去,战斗到底!”武井拔出军刀,瞪著大眼,朝炮兵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天闹黑卡,板载!” 惶恐不安的炮兵们,这一瞬间似乎又充满了无上的勇气。一个个抓著各种可以作战的东西,朝著指挥部外硝烟瀰漫的战场蜂拥而出。 “混蛋————” 一道光线掠过,武井的身体朝后瘫倒,左手死死捂住腹部,艰难地在地上挣扎著。 耳边,那些歇斯底里的疯狂呼喊,被密集的机枪扫射掩盖了。十几米外,几个炮兵在弹雨中身体来回抽搐,紧接著,又淹没在一连串的手榴弹爆炎中。 武井嘴里谩骂著,慢慢爬出指挥部,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日军官兵的尸体。前方,黑色的烟尘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几名端著步枪或衝锋鎗的八路军。 从一具少尉尸体身上摸出了手枪,武井深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將枪口对准了太阳穴。 “天闹黑卡,板载!” 呼— 桃花寨高地上,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钱大忠的突击侦察排,还在围攻日军的炮兵指挥部;薛虎生的机动一连,在抢占西坡的制高点,准备阻击从西南而来的日军;彭连长的机动二连,则负责清缴桃花寨各处隱藏的日军残兵,以及破坏炮兵阵地。 日军部署在桃花寨主高地上的炮兵阵地,其实远不止一个山炮中队那么简单。 十二门四一式山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六门九七式迫击炮,以不规则的位置部署在阵地四周,余二娃和罗满仓如同看稀奇宝贝一样,围著黑沉沉的山炮不断绕圈。 “好多炮,都是我们的了————周营长,都带走吧!” 彭连长蹲在炮架边,摸著炮门,眼睛都在放光。过了好几秒,都没听到周凡的回应,彭连长扭过头,碰上了一双略带戏謔的眼睛。 理论上,这些炮都可以分解,用绳索吊著往北坡下的山谷里转运。但想要全部带走,是个人都知道在说梦话,而且,也没人知道四一式山炮怎么个拆法。 —— 彭连长知道自己犯傻了,起身退到了一边,慢慢抬起了手臂,咬牙切齿:“炸炮!” 一名战士上前,拉开手榴弹导火索,塞入炮管,一声闷响后,再换下一门————不过两分钟,十二门山炮被炸毁,剩下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则大卸八块,用绳索吊著往山下送。 彭连长炸炮的同时,周凡带著几名战士,又赶到了日军存放炮弹物资的地方。 日军白天已经打了不少炮弹,洞里剩下的山炮炮弹还不到一个基数,简单数了一下,也就两百多发,步兵炮和迫击炮的炮弹稍微多些,大概各三百发出头。 其实这里不仅仅堆放炮弹,还包括日军往前线中转运输的大量子弹、手雷和掷弹筒榴弹,以及部分野战急救药品和罐头。 周凡在几处日军存放弹药物资的岩棚或山洞之间跑来跑去,脸都快笑烂了。 “发达了————二娃,通知彭连长,分一个排防守南坡阵地,其他人赶紧搬东西,炮弹、子弹和掷弹筒榴弹优先,拿不走的到时候都炸掉!对了,把重机枪也抬过去,再到这里来拿弹药,鬼子要是敢上来,敞开了打,別省!” 周凡本来打算马上就撤的,但眼前堆放的弹药和各类物资,实在让他难以割捨。 趁著天黑旁人看不清,周凡钻到了岩棚和山洞深处,展开了“挪移”大法,把一箱箱弹药收进了系统收储空间———— 第303章 夜战桃花寨(下) 第303章 夜战桃花寨(下) 只要是没人注意,周凡的系统收储功能就是真正的“物资吸尘器”一任何难以搬动的战利品都可以瞬间收纳,不费吹灰之力。 这里的炮弹存货,比周凡想像得要少,但其他的物资就丰富太多了。但罗满仓就在洞口不远,周凡不敢太过火,收了一些炮弹,外加二十几箱子弹、手雷、掷弹筒榴弹、罐头等东西。 西北方向,又传来连串的手榴弹爆炸声,周凡的眼前跳出了好几个“坐享其成”带来的击杀记录。看样子,钱大忠等人攻克了日军的炮兵指挥部,本次夜袭桃花寨算是成功收尾,前后最多二十分钟。 又是几下零星的枪响,桃花寨高地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击毙日军大尉,获得经验200点。】 【事半功倍!获得经验200。】 【吉祥高照!获得:九七式九业迫击炮一门、九丙迫击炮弹四十发。】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次。】 算我头上的?难道我之前打伤了一个炮兵大尉,现在才咽气?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而且,还触发了双倍经验和迫击炮掉落,这一下肥到家了! 最新的几条系统提示信息在眼前淡去,周凡连忙翻看系统收储空间,生怕自己看错了。 开战后不久,周凡就升到了35级,现在,隨著一个不知道死在哪儿的日军大尉冒头“结帐”,等级又瞬间衝到了36级。 至於前后又刷了多少其他的奖励,周凡都懒得去核对了一不过有一个特点他注意到了,这次奇袭日军炮兵阵地,许多击杀的物品掉落,都是炮弹。 再看看任务栏,“反客为主”的歼敌进度走到了“272/300”——说明只收了一百来个人头,而更多的日军则逃出了桃花寨。 突然,南坡方向又传来了激烈的轻重机枪扫射和掷弹筒榴弹爆炸声。 “营长哥,跑马站那边的鬼子过来了!”十几秒后,余二娃衝进山洞。 “嘿,这不找死吗?桃花寨居高临下,我们一个排就能顶鬼子一个中队!前几天受过的罪,他们又要重新受一次了,哈哈!” 周凡咧开嘴,笑得贼贱。 周凡的话,一点都不夸张。 从跑马站增援桃花寨的日军,在狭窄的山脊线上最多只能展开一两个分队,然后就被抢占南坡高地的机动二连一个排打了个人仰马翻。 几天前,日军在这里半天就伤亡了两三百人,那还是得到了炮兵火力支援。眼下黑灯瞎火,日军手上又只有掷弹筒,別说攻上去了,就是靠近都困难。 居高临下,射界宽阔,弹药管够,加上周大营长的“怂恿”,战士们彻底放开了手脚,也不管—— —— 黑夜里看得清看不清,只要听到声响,各种火力就往山下砸。 至於西南方向,固守黄崖洞的特务团从瓮圪廊方向也发起了小规模反击,让野山少佐不得不冷静下来分兵防守,以防意外,也没敢逼著部下深更半夜玩命。 至於派出的反攻部队,对桃花寨西坡阵地草草试探了一次后就果断后撤,干起了搜罗逃散炮兵的事情。没办法,从西南坡朝桃花寨高地进攻,那和送死没啥区別。 很快,消息传到了大后方的第222联队指挥部。当葛目大佐穿好军装走回作战室的时候,桃花寨的通讯联络早已中断了十分钟以上。 明眼人都知道,桃花寨失守了,炮兵装备以及大量的军需物资,全部落到了八路军的手里。关键是,第222联队直属炮兵中队的四门步兵炮,这次也在上面。 葛目大佐什么话都没说,胳膊一挥,桌上的东西全部被扫到了地上一如果可能,他现在恨不得一刀劈了第223联队的吉野联队长。 “联繫吉野大佐,集中两个联队的步兵炮,炮击桃花寨,决不允许八路军轻易拿到那些武器弹药!本联队,將充分支持第223联队夺回桃花寨!” 葛目大佐一个急转身,露出满脸凶光。 虽然阿部少尉的步兵小队是第222联队的部队,但在昨天已经暂时归入了第223联队指挥,负责保护炮兵,而桃花寨到跑马站一线,也確实属於第223联队的防区。 葛目大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桃花寨高地失守,是第223联队的责任。 花寨被八路军奇袭占领,简直就是把第223联队全体架到了火上烤。 凌晨两点十分,日军第222联队和第223联队,集中了从联队到大队的十几门步兵炮,以及侥倖没有被周凡端掉的剩余六门迫击炮,朝桃花寨发起了火力报復! 紧接著,第223联队的步兵,向桃花寨南坡阵地发起了新一轮衝击。 如此大规模的炮火进攻在凌晨半夜爆发,也著实有些癲狂,连周凡都嚇了一跳。 十分钟前才给三八五旅发了电报,让对方佯攻东崖底,掩护自己撤退,结果就被日军的炮火给“留”下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日军会在短短二三十分钟后选择了发疯一夜间炮击,根本不考虑精度问题和弹药消耗,一点都不像精打细算的日军风格。 薛连长等人带著战利品刚刚撤下北坡,桃花寨高地就陷入了火海。每分钟一百多发炮弹落下,差点把桃花寨打成了白昼。 “二娃,你和罗满仓从北坡下去!”周凡將余二娃从沙土里扒拉出来,衝著对方的耳边大喊大叫。 “营长哥,我不走,我是你的警卫员!”打了那么久的鬼子,余二娃也被这种铺天盖地的炮击嚇著了,差点哭出声,抱著周凡的胳膊死不鬆手。 “废话个屁啊!罗满仓,马上带二娃走! 周凡怒了,一挥手,罗满仓挤了过来,把余二娃扛到肩上,在战壕里七歪八绕,朝著北坡的来时路迂迴而去。 炮弹还在雨点般砸下,中间偶尔还夹杂著一两枚燃烧弹。整个桃花寨高地都在颤抖,在燃烧,在分解。周凡將身体缩在战壕底部,感觉脑浆子都快震出来了,耳朵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声渐渐稀疏,但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又登上了舞台一日军步兵的进攻,正式开始。 “营长!营长!”一个人影轮廓在眼前晃荡,还在拼命拉扯胳膊。 周凡摇著头,推了对方一把,双手撑著地面,慢慢坐直,也终於看清楚,蹲在眼前的人是钱大忠。 “营长,彭连长————彭连长他————”钱大忠骯脏的脸上带著一丝惊恐。 “彭连长怎么了?!”周凡听出一丝不妙,一把抓住了钱大忠的衣领。 被日军炮火洗刷了十分钟的桃花寨,同样伸出了獠牙。南坡阵地上,一挺重机枪和七挺轻机枪,成了日军进攻部队的噩梦。 密集的火力將一个小队的日军压在山下不过百米的山脊线上,进退不得。 两分钟后,周凡在钱大忠的带领下,顺著战壕摸到了南坡阵地。然后在某座半封闭的坑道工事里,找到了彭连长以及七八名伤员。 坑道里的伤员大都缺胳膊断腿,尤其是彭连长本人,双膝以下不翼而飞—一日军的炮火报復是如此突然,导致彭连长等人猝不及防,伤亡惨重。 “彭连长————”周凡蹲了下来,颤抖著手,轻轻摸上了彭连长紧紧扎在大腿根部的绷带。 失血过多的青年听到了周凡的声音,如同打了肾上腺素般突然来了精神,伸手抓住周凡的胳膊:“周营长,这里交给我们伤员守!你们快撤,不然等会儿鬼子又要开炮了!” “我撤个屁啊,大家一起走!三八五旅正在佯攻东崖底,鬼子不敢一直进攻这里!钱大忠,还发什么愣,来,一起啊!”周凡也不管了,將彭连长的胳膊架到了自己肩上,还衝著钱大忠大喊大叫。 彭连长推开周凡,突然笑了:“不用了,我这个伤治好了也是个废人,不如给你们断后————周营长,我就知道,今天一定会打大胜仗————请转告旅长和团长,我们新一旅一团四连,这次又露脸了,战利品可以多分一些————” “要分战利品,自己回去爭,去抢!”周凡忍住眼泪,死死拽住彭连长的上半身,就要往身后背。可是无论他怎么弄,彭连长似乎都不配合。 周凡拉扯了好几下,很著急,对著钱大忠又吼了起来:“钱大忠,你愣著干什么,让其他同志都过来,转移伤员,一起走!” “周营长,我们连长不会有事吧————”角落里,一名四连的排长都快哭出声了。 身前左右,没有一个人来帮忙。周凡愣了一下,回过身,这才发现后背的青年已经晕了过去。 坑道外,枪声还在继续,吵闹得很。坑道內,却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重伤员,都眼巴巴地看著周凡。 “肯定不会有事!”周凡赶紧把手指伸到彭连长的鼻子下,几秒后,鬆了口气。 【任务“反客为主”结束。你的战果让人惊艷,充分证明你对战局拥有无可辩驳的影响力,伟大的胜利配得上隆重的讚誉,以及丰厚的奖励。】 【获得: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家园发展书两本、隨机稀有技能书一本。】 【意外之喜:本次参战的所有团队成员,隨机一到两项技能提升一级。】 眼前,一道流光闪过,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华丽而夺目。作为一个c级难度任务,奖励丰厚到让人咋舌。 伟大,伟大你麻痹——周凡现在恨不得找到一个关机键,让系统彻底“闭嘴”。 “周营长,鬼子退了!退了!他们不敢打了!” 几十秒后,一个人影裹著一圈硝烟和尘土,连滚带爬衝进了坑道,身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尿臊味。 “彭连长————” 孙干事愣住了,脸上的欣喜慢慢崩解,最后单腿跪地,蹲在了彭连长身边,盯著对方的断腿,脸色煞白。 “钱大忠,侦察排断后,其他人陆续撤下北坡————所有伤员、牺牲的同志都要带走!” 周凡站起身,左右看看,从一边抓起一桿三八步枪,走出了坑道。 十一月十七日的凌晨,前半段有多么热闹,后半段就有多么死寂。 当日军炮火不计成本地宣泄桃花寨时,第36师团步兵团长久野少將亲自干预了后半夜的作战,制止了第223联队对桃花寨的进攻。 三八五旅的七六九团,在凌晨两点正式行动,同时从南背山、佛崖底、四方山三个方向,对驻守东崖底的日军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三个中队发起了急袭。 为了达到儘可能大的佯攻效果,陈旅长还给七六九团特批了二十几发迫击炮的火力支援。在日军的认知里,但凡出现迫击炮,那一定就是八路军的团级主力部队。 天亮前,当第223联队的援军赶到东崖底时,电话里声称的“八路军两个主力团”已经悄然撤走——典型的牵制佯攻,而非主力进攻。 东崖底遭到八路军主力部队的三面突袭,虽然战斗烈度和战损远不如桃花寨,但性质却更严重一代表本次黄崖洞攻防战已经走到了更微妙的新阶段,外围的八路军主力部队正在发起解围。 这一夜,日军总伤亡超过了三百人,损失了包括十二门山炮在內的大量装备和輜重。短短几个小时,对於黄崖洞主战场的日军来说,就仿佛做了一场梦。 天亮了,葛目大佐和吉野大佐,在军官和卫兵的簇拥下,登上了桃花寨。 阵地四处遍布没人收拾的日军尸体,被炸毁的山炮半埋在沙土里,存放弹药和武器的岩棚和山洞仓库,更是空得走路都能產生回声。 这个结果,其实葛目大佐早就猜到了。 走到北坡边,朝下望去,再举起望远镜,朝著更远的北部山谷望去,葛目大佐的嘴角微微抽动。 身后不远,几名军官从西南坡下匆匆而来,围住了吉野大佐,似乎水窑口方向发生了什么大事。 “葛目联队长,八路军撤出水窑口了!” 吉野大佐分开人群,走到葛目大佐面前,神情振奋。 第304章 承诺 第304章 承诺 对第36师团步兵团长久野少將而言,桃花寨上的炮兵阵地被八路军一锅端,这种损失简直比士兵伤亡还要让人心痛。 尤其是,当夜战死的士兵,大多数都是极为精贵的操炮手和观测兵等专业辅助兵,极难补充。 所以,日军上下对摧毁黄崖洞兵工厂的执著又上了一个台阶。 简单收拾了桃花寨的残局过后,第223联队派出了两个步兵中队,衝进了空无一人的水窑口阵地,然后深入后面的厂区。 可惜的是,水窑口厂区的所有军工设备,都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搬了个精光,衝进厂区的日军面对的是一座空壳,以及无处不在的地雷。 陷入雷区的日军被炸了个晕头转向,给指望发泄一通的吉野大佐又淋了一头冷水。现在,要全面破坏整个黄崖洞兵工厂,就必须继续向西进攻。 而挡在吉野大佐面前的,是水窑口厂区西侧的高地,一座防御能力丝毫不亚於桃花寨的新阵地。 都打到这里来了,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下午,葛目大佐和吉野大佐联手,从三个方向围攻西侧高地,然后遭到固守高地的特务团二连的迎头痛击。 失去了山炮大队的炮火支援,光靠威力差了一个档次的步兵炮,根本不可能打破八路军的永备工事。何况,凌晨时的报復性炮击,两个联队的步兵炮弹药几乎消耗一空,对步兵进攻的火力支援降到了最低点。 仅仅两轮进攻,日军就伤亡了大半个步兵中队,只能灰溜溜地又退出了水窑口,之前取得的所有战术进展,似乎此刻都失去了价值。 更可怕的是,到了黄昏,外围传来紧急情报:八路军的主力,已经堂而皇之的走到了战线上。 东崖底北面,桐峪镇方向,八路军三八五旅十三团已经逼近;东崖底东面,麻田镇方向,三八五旅七六九团占领了南背山和四方山一线;西北,武乡方向,三八六旅七七二团的部队,正在陆续通过板山,逐渐靠近黄崖洞;南面,西井镇方向,出现了八路军新一旅一团和新四旅七七一团的番號·———— 一个巨大的包围网,正在渐渐收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假如山炮大队和迫击炮中队还在,假如步兵炮的炮弹还足够,也许葛目大佐和吉野大佐还真不怕这些一个团千把人、外加十来挺轻机枪的土八路。 在他们眼里,这么多炮兵装备,隨便找个高地一架,再复製一场规模更大的关家垴战役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现在,没有任何“假如”可言,摧毁八路军黄崖洞兵工厂,几乎只存在理论上的时间窗口和成功率了。 三八五旅对东崖底的佯攻,让日军放弃了对桃花寨的反攻。而周凡等人完全撤出桃花寨,前后也花了两个多小时。 周凡偷偷装进系统收储空间的姑且不算,从桃花寨带下的战利品也著实太多了,光是那拆开的步兵炮和迫击炮,以及数百发炮弹,就是一堆超级累赘。 周凡倒也乾脆,在距离桃花寨不到两里的无名山沟里埋掉了烈士遗体和绝大多数战利品,然后带著伤员全力往回赶。 为了不耽误抢救,周凡將彭连长捆到自己后背,一路狂奔,仅仅花了两个小时不到,就冲回了庙峻岭,一通大吼大叫,把后方医院的医疗队从床上全拉了起来。 等薛虎生带著后续部队返回庙峻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出发时两百一十五人,回来时算上伤员,还剩下一百七十七人,多名重伤员在撤离桃花寨后不久就不治身亡。 —— 夜袭桃花寨的前半段,总共也就伤亡了不到十人,而日军隨后的那场报復性的炮火急袭,就导致彭连长在內的四十多名指战员非死即伤,这里面,四连的战士占了大多数,可谓让人痛到了骨髓里。 离开赤岸村时,为了帮助周凡完成运输任务,卫旅长主动拨出了四连。但谁也没想到,在之后的十天里,除了钱大忠的警卫排战士,六十多名四连指战员几乎成了周凡手上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精锐力量。 从佛崖底到麻池村,再到组建行动队深入宽嶂峡,彭连长都是周凡最信任的左臂右膀。 对於四连,周凡最初的感受就是“缘分”,也有了带著四连一起飞,用战功给彭连长镀金的打算。可是,桃花寨一战下来,四连损失惨重,连伤员在內也只剩下了四十二个人,彭连长的一双腿都打没了。 现在带领四连的,是一名韩姓的排长,正守在后方医院临时手术室的外面,如同丟了魂一样,走来走去。 在他身后的山洞里,四连的重伤员正在接受手术,而排队等候手术的还有七八个,整个四连还能站著说话的排职干部,就剩下他一个了。 过去半个多月,四连失去了自己的指导员,现在连长的双腿又被炸断,生死未卜,韩排长只能祈求受伤的战友都能挺过去。 不过,悲伤的同时,韩排长也很骄傲和伤亡相比,四连这几天打出的战功,放在任何一个主力团里,都是响噹噹的分量。 “韩排长。”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韩排长下意识地转身立正,一秒钟后,又微微低头:“周营长————” “韩排长,你也累了一天一夜,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小徐看著————你放心,砸锅卖铁,我也要保下所有的伤员!” 周凡走过去,轻拍韩排长的肩膀,又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卫生员小徐提紧了手上的挎包,快步走进山洞一一挎包里,装著数量多到让人掉下巴的麻醉剂、镇痛药和消炎药。 “谢谢周营长————”韩排长的年龄也不大,估计也就二十一二岁,此刻抬著手臂捂著脸,声音里带著哭腔。 山洞里,当知道这些药必须用於伤员手术时,后方医院医疗队的医生护士都挺尷尬的。 这些天相处下来,知道周凡对伤员用药绝不吝嗇,但要让所有手术都用上珍贵无比的药物,那已经不能用大方来形容,有点涉及浪费了。 关键是,小徐明確说了,挎包里的药都是林县独立营自己带来的,並非这次作战的战利品,要怎么用都是自己说了算,不违反任何纪律。 在场的医疗队领导直接站了出来,拦住了小徐:“小徐同志,要不麻烦你和周营长说一下,一些中小手术就不用了,儘量节约!我们一定尽全力治疗伤员,但药物也要合理使用嘛,好钢用在刀刃上!” 小徐自然知道这些医生护士什么意思,头都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必须全用上————营长让我必须亲眼看著手术过程!” 说著,小徐坐到了一边,还拍了拍身边的挎包,“胡主任,你放心,这些药肯定用不完,我们营长说了,剩下的都留给医院!” 胡主任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连连点头—医生有药可用,就好像战士有子弹一样重要。 整个白天,医疗队的医生护士都在连轴转,硬生生把好几个濒危的重伤员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这里面,责任心和医术自然占了多半,但药物能够放开使用,也是所有医护人员的底气所在。尤其是精贵的镇痛药,让重伤员不至於死在手术台上。 小徐盯著手术现场,周凡则绕到了另一边,在属於医疗队的窝棚里,找到了彭连长。 经过紧急手术,彭连长的双腿断面都经过了精心的清创消毒处理,大幅降低死於併发症的机率。不过,由於失血过多,彭连长现在还在昏迷状態,由一名年纪较小的女护士专门照看。 此刻,女护士才刚刚给彭连长输完血,正在收拾输血器材。 八路军的输血技术,是三年前白求恩医生带入的,而用於输血的简易皮管,则是目前医疗队手里千金不换的几样医疗用品之一。 “————同志,相信我,我真是0型血!以前在延安做过血型检验的!”面对女护士的质疑,周凡拍著胸口,信誓旦旦,“我骗谁,也不可能拿彭连长的生命开玩笑!” “行,如果胡主任同意,就把你的血给彭连长输进去!”女护士想了想,採取了折中方式。要她现在就抽取周凡的血给彭连长输,她是万万不敢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周营长,可能这支和后方医院失联的医疗队,早就覆灭在这片大山里了。所以对於周凡这种帅气阳光、如同大男孩一样的英雄营长,女护士还是挺尊重的。 周凡笑笑,左右看看,伸手入兜,摸出了一个水果罐头:“同志,天没亮就把你们吵醒了,真是辛苦你们了————这个,打鬼子捡到的,拿去解解乏!” “周营长,这个我不能————要不,还是留给伤员们吃吧!”女护士的脸红了大半,对著窝棚外小心看了几眼,咽了咽口水,使劲摇头。 “放心,我那里还有!你们胡主任不会说你什么的!你们精力充沛,伤员们才能好得快!” 周凡把罐头硬塞到了女护士手里,然后又被对方推了回来。接下来十几秒,两人就在床边推来让去。 “你们別吵了,要不给我吃————”床上,传来了彭连长虚弱的嘀咕声,周凡和女护士同时一愣。 “好好好!” 周凡大喜,如同变戏法一样,又从兜里摸出了好几罐水果罐头,一股脑地堆到了女护士的手里,“拿著拿著,庆贺彭连长大难不死!放心,如果你们胡主任敢说什么,我用罐头把他埋了!” “谢谢周营长,我去给彭连长弄点吃的!”女护士噗嗤一下,抱著一堆罐头跑了出去,显然是找人分享去了。 窝棚里的条件实在简陋,所谓的病床也不过是条石和木板凑合出来的。见彭连长甦醒,周凡赶紧將对方扶了起来,然后打开了一个水果罐头。 彭连长没有吃罐头,而是轻轻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呆呆地看著被白色止血绷带缠绕的断腿。十几秒后,彭连长低下头,死死咬著牙,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周凡身体前倾,伸出手,搂住了彭连长的肩膀,用力摇晃:“彭连长,我会给卫旅长说,把你调到我们林县独立营,我们养你一辈子!” 彭连长抹著下巴上的水,微微摇头:“那不还是废人,给同志们添麻烦————” “不,看著我,听我说!” 周凡坐到了床边,將彭连长的肩膀扶正,一脸严肃,“到时候新兵连的连长由你来当!等我们成了林县独立团,你就是新兵营的营长!断腿了又怎么,让警卫员抬著你上前线!咱们这次立了大功,我就不信卫旅长不放人!再说了,等会儿输了我的血,咱们就是亲兄弟,就这层关係,你还担心我忽悠你?” 彭连长全身颤了一下,抬起头,盯著周凡的双眼,几秒后,又流出了眼泪,却也笑了。 似乎某种心结被解开了,彭连长胃口奇好,连吃了两个水果罐头。 一直等到彭连长重新入睡,周凡才起身离开。 “那个,请问————” 走出窝棚,一男一女並肩挡在了周凡的面前。两人都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都捏著小本子。 “周营长,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华日报》(华北版)驻黎城特派记者,我叫李庄,这是报社文书小许同志————是这样的,对於周营长营救后方失散人员、坚持敌后机动作战、宽嶂峡粉碎日军扫荡、桃花寨捣毁日军炮兵阵地,我们想採访一下!” 说著,男女同时上前一步,眼里闪著灼热的光。 嘶,这庙峻岭真是藏龙臥虎啊————不对,这山里被打散的后勤机关单位,真是五花八门! —— 《新华日报》是吧,官媒中的官媒,八路军铁桿文宣部门之一!採访,肯定是好事啊,正好扩大我们林县独立营和天宫山根据地的影响力! 想著想著,周凡的嘴角慢慢上翘,整理军装,露出人畜无害、阳光洒脱的笑容,特別上镜的那种———— 第305章 鹤立鸡群 第305章 鹤立鸡群 隨后的两天,对八路军来说,是拨开乌云见日月,对日军来说,却是形势急转直下。 11月18日夜,为防止遭到黄崖洞內外八路军的夹击,第36师团步兵团长久野少將,向前线的第222和223联队,以及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下达了撤退命令。 对著本就空空如也的水窑口厂区放了一把火后,日军开始分批撤退。八路军特务团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恢復了全部阵地,日军这些天来的所有战果被清零。 11月19日,东崖底的日军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在八路军合围前,从宽嶂峡东北方向退往了辽县,沿途遭到八路军三八五旅十三团的侧面打击,伤亡一百多人。 第222联队和223联队,则在西井镇南面的曹庄和三亩村一带遭到八路军三八五旅、新一旅和新四旅总计四个团的伏击,伤亡五百多人,被迫丟下了几乎所有伤员,仓皇南逃。 11月20日,日军退出了黎城县,黄崖洞战役结束。 从11月10日日军正式攻打槐树坪开始,到11月19日全面撤退,保守估计,日军总伤亡超过了两千四百人,其中黄崖洞主战场的伤亡约一千五百人。 八路军方面,总部特务团以一千四百多人坚守黄崖洞,伤亡不到两百人,用一连串精妙的防御战贏得了最后的胜利,也让日军的两个联队差点流干了血。 至於周凡的部队,在最后两天一直待在庙峧岭休整,没有参与后续的战斗。一方面,战士们实在过於疲劳;另一方面,部队伤亡过大,周凡也不愿意为了最后那点“蝇头小利”而增加不必要的战损。 毕竟,最大头的好处,周凡认为自己已经拿到了一眼下捏在周凡手里的战利品,肥得流油,足够向任何苛刻而挑剔的上级交差。 11月21日,农历十月初三。 所有的战利品都运到了老婆山南面的南庄村,周凡这支七拼八凑的作战部队也解散了,恢復编制的运输连和四连剩下能动的战士,在村口列队,接受上级首长的检阅。 据说,这份殊荣,还是八路军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亲自定下的。到场的大佬更是让周凡眼花繚乱,除了两位大首长,还包括卫旅长、徐旅长、陈旅长等人。 本次黄崖洞保卫战,总部特务团是毋庸置疑的战功第一,但周凡带领的“杂牌军”在宽嶂峡和桃花寨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甚至还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不光挽救了大量离散的后勤机关人员,还在最关键的一夜,摧毁了日军最重要的战力这样的战功,和自身的兵力完全不成比例,也是鹤立鸡群独一份。 “全体立正,敬礼!” 周凡在队列当头一声大喊,一百四十多名八路军战士齐齐挺胸立正,右手持枪,左手掌心朝內平举胸前补丁军服,破棉袄,扶枪礼,带著这个时代八路军特有的豪迈,同样赏心悦目。 —— “稍息,精神气不错————周凡,这次又歼敌多少?”副总指挥在队列前走了个来回,微微点头,然后冷不丁问了个问题。 副总指挥,是他,我看到他人家了————周凡有些出神,然后被身边的孙干事轻轻撞了一下肩膀,这才回过神。 “我————我也没数过啊。” 周凡扣了下脸颊,只能硬著头皮回答。对面的人群里,卫旅长嘴角一抽,偏过了头。 孙干事乾咳了一声,上前一步,目不斜视:“报告首长,临时机动部队,出佛崖底,连续作战七天七夜,前后毙伤日军二百九十余人,俘虏一人!” 可以啊,孙华,居然这都统计出来了————周凡侧头看了眼,大为震惊。这个数字,和他之前完成“反客为主”任务时的歼敌记录无限接近。 “嗯,算是你的风格,打起鬼子来牙口好得很,我就当你没有一点水分————不过,为什么最后两天没发起追击?!明明可以痛打落水狗,你却待在山里睡大觉!”副总指挥想了想,手指点在了周凡的胸口。 “啊?!”七拼八凑的部队,能打成这样,已经够给大佬们长脸了,还要我干啥———— 周凡懵了一下,张大了嘴,左右看看—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诛心”问题,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陈旅长和卫旅长,都同时看向了其他方向,但能看得出来,两人都在憋笑。 “首长,那个,伤员太多,吃不饱————而且,不能专美於前,也要適可而止吧————”周凡吞了下口水,开始胡言乱语。 “吃不饱?缴获的罐头还没点出个数,至少一半就进了你们的肚子!打鬼子还有適可而止的说法?”副总指挥故意瞪了一眼,周凡下意识就缩头。 几秒后,副总指挥嘴角微微上翘,伸出手,重重拍在了周凡的肩膀:“好了,不揶揄你了————对了,听说你这次搞了不少炮和炮弹?” 周凡尷尬笑笑,对著身后的孙干事使了个眼神。 孙干事赶紧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张纸,双手捧上。纸上列出的清单,是出佛崖底以来的所有缴获。 九二式步兵炮四门、九七式九零迫击炮六门、长短枪一百六十二支、重机枪两挺、轻机枪七挺、掷弹筒五具、各类子弹四万八千余发、手雷四百二十余颗、掷弹筒榴弹二百六十余颗、山炮炮弹两百零八发、步兵炮炮弹二百发、迫击炮弹一百八十发———— 说实话,这份战利品清单,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两百號人能够打出的成绩。 “枪的数量有点问题,听说为了让三八五旅掩护你打桃花寨,你私下分了他们一批武器弹药?胆子够大,私相授受!这样,大炮和炮弹,都由总部另行分配,其他的主要补充特务团————周凡,你这次就带了一个连,也用不了多少东西,给你补点子弹和手榴弹,没意见吧————” 副总指挥里啪啦说了一通,就把战利品的分配定下来了,周凡拿到了一根名副其实的蚊子腿,笑得比哭还难看虽然这次的战利品他私下藏了不少,但也没想到明面上还是被“洗劫一空”。 “是————”您老人家是八路军的副总指挥,挥斥方酉,言出法隨,我还敢有什么意见————周凡一个立正,目不斜视。 另一头,陈旅长被眾人笑眯眯地看著,下意识摸了下鼻子,微微低头。 “周凡,打下桃花寨,一个山炮大队足足十二门山炮,你就一门都没弄下来,全炸了?你特么败家子啊,整天不学无术,拆炮都不会吗?!亏你还在抗大待了一年!” 大概憋了很久,卫杰走出人群,表情阴沉,手指头都快戳到周凡的额头了。 “我特么也不想啊!你特么以前也没给我一门山炮,让我拆著玩!” 周凡现在就感觉一根筋两头堵,心里那股子窝火也是越来越盛,再也控制不住了,当场就和卫杰吵了起来。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无论是列队的薛虎生等上百號指战员,还是那一位位至少都是旅级往上的八路军大佬,全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周营长,居然敢当著鹏大首长的面,和卫旅长对著骂,还那么难听————孙干事的脸都白了,全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 臥槽,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完蛋了————周凡定住了,连连吞咽口水,目光躲闪。 卫杰退后一步,死死盯著周凡的脸,似笑非笑:“可以啊,周凡,出息了,无法无天”” “哈哈!” 几秒后,人群里,以副总指挥为首,一群大佬发出了狂笑,尤其是副总参谋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该拿的拿了,拿不到的想也没用。尘埃落定,周凡等人在南庄村进行最后一天的休整,明天就要踏上回天宫山的路。 从押运机器离开天宫山那天算起,还差两天就满一个月了,这也是周凡穿越以来,. 离家出走”最久的一次。 知道要回家了,战士们都很开心,收拾杂物、整理背囊等內务是干得格外起劲。尤其是余二娃和罗满仓,笑声能让整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 出门在外近一个月,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几个来回,好多战士的军服和棉袄都脏破不堪,甚至不会少人鞋都走烂了。现在,终於可以取出背囊里的新袄子和军服换上,用崭新的仪容回家。 至於之前接受首长检阅时穿的那些破烂行头,那都是周凡给薛虎生和钱大忠专门打了“招呼”的,免得被首长们扣上一个“骄奢淫逸”的帽子。 在首长面前儘量低调,偶尔邋遢破烂那么一下,也有时代的革命军人气质嘛! 看到林县独立营的战友全部换上了新军服,四连的指战员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四连现在也是人人鬼子的军大衣和钢盔,比起其他八路军部队,那又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二娃,有人找你!” 晚饭时刻,钱大忠端著粥碗,指间夹著烙饼,走到村口,打断了余二娃和罗满仓的吹牛打屁。 “找我?”余二娃放下手中正在数的子弹,伸长了脖子,往钱大忠身后望了一眼,然后立马脸红。 不远处,一对母女穿著厚厚的花棉袄,挽著大小包裹,正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 不是別人,正是余二娃在佛崖底救下的一家两口。这对母女被临时安置在佛崖底的白峧村,得到了精心照顾,之后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周凡等人的去向,七八户人家约在一起,又跟到了南庄村。 “我们家也没了,几个邻里商量了一下,打算跟著部队搬到林县去,那个,薛连长之前也答应了————”少妇低著头,轻言细语,一边还拉过了身边的女儿,“这位小同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別看我家丫头才十三岁,洗衣做饭利索得很,平时绣个花缝补一下衣物,也做得来————” 此刻,小姑娘依偎在母亲身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直紧紧盯著对面的余二娃。 “钱排长,这跟我有什么关係————”余二娃目光躲闪,心里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惶恐。 “我也不知道啊,她们一来就找你,薛连长又不在,我都莫名其妙的。”钱大忠压低了声音,轻轻摇头。 “哦!我知道了,这位婶子是要给二娃定一门娃娃亲!”罗满仓突然站了起来,嗓门大得出奇。 现场一片安静,不少战士都围了过来。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余二娃的脸烫得都可以烧水了。 “那个,大姐,到我们根据地落户,当然欢迎了,但我们八路军不兴这个————”钱大忠手里的窝头落了地,想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老话说的好,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二娃没爹没妈的,有些事,估计也就营长、教导员能给他做主————钱排长,这事咱就不要插手了,一切看缘分吧————” 人群外围,一名上了年纪的后勤排老战士轻轻念了一句。 二娃出了一趟远门,就捡了个未来媳妇?还能这样?钱大忠左右看看,一脸茫然。 眾目睽睽之下,余二娃哆嗦著手,把子弹往胸前子弹带里塞,结果塞一颗掉一颗,手脚都不利索了。 村头发生了什么,周凡一点都不在意,此刻端著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一罐鱼肉罐头,又来到了彭连长休息的院落。 掀开门帘,只见孙干事坐在床边,正和彭连长在轻声交流。 看到周凡走进屋,孙干事赶紧整理军装退开两步,彭连长则把身体撑了撑,露出微笑。 “孙华,不是让你和薛虎生————得,出去说!” 周凡將小米粥和罐头往床头一放,拉著孙干事的胳膊就出了门,缩到了外院的墙根。 “周营长,我们私藏战利品,真没问题吗————”孙干事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左右看看,很是心虚。 . 第306章 识破 第306章 识破 从桃花寨运出的战利品,当时根本来不及清点,別说全部带走,不弄丟一半都算好的了。 为了优先运送伤员,周凡当时下令掩埋战利品,並交给孙干事和薛虎生负责。那手忙脚乱、黑灯瞎火的状態下,到底埋了多少东西,其实两人都是稀里糊涂的。 不过,当再次挖出来的时候,孙干事和薛虎生都懵了—数量之多,让他们一度怀疑挖错了地方。 例如,明明记得从桃花寨上就拆了六门迫击炮和两挺重机枪,结果却挖出来了七门迫击炮和三挺重机枪。孙干事顛来倒去地数了好几遍,怎么都没想明白从哪儿又多出来一门迫击炮和一挺重机枪。 再比如,从桃花寨搬出的迫击炮弹,当时印象里也就两百发不到,现在除去上缴的那部分,居然还剩下了两百发。 难道炮弹埋土里,还能自己再长出来一些?薛虎生好奇之下,抓著铁锹又多挖了半米深。 对於周凡私下扣了一批战利品的决定,孙干事其实到现在都有些冒冷汗。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和薛虎生两个,这又让他有了一种被周凡当做“自己人”的窃喜。 现在,周凡要回去了,孙干事才想起自己摊上了一件性质极为棘手的大麻烦他是总部保卫部的干事,这种私藏战利品的事,本就不应该发生在他的身上!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孙干事的脑子里就天人交战了好几个回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面对孙干事显露出的惶恐不安,周凡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盯著对方的双眼。 “周营长,你就不怕————”见周凡脸不红心不跳,孙干事嘆了口气。 “我有什么好怕的,不都是打鬼子吗,我还能吃进肚子里不成————”周凡笑笑,伸手搂住了孙干事的肩膀,很是亲近。 那不好说,还有两百多个罐头没有上缴呢,谁说不能吃进肚子?嘶,好像也不对,当时埋东西的时候,我记得没有那么多罐头啊————侧头看看周凡,孙干事又迷糊了。 “看著我干什么,我就是藏再多,也带不回林县啊————算了,给你说实话吧,其实这些战利品,我是另有用途。” 左右看看没人,周凡搂著对方压到墙根的阴影里,一脸神秘,“这些都是给新一旅留的,彭连长为了胜利,连腿都赔进去了。当初卫旅长为了帮我,让四连跟我一起北上———— 如果没有彭连长和四连的同志,我们能取得这么多胜利吗?所以啊,这个人情,必须得还!” 孙干事微微一怔,觉得眼里似乎进了灰,有些不舒服。 “————再说了,过去大半年,我周凡交给上级的武器弹药,没有三个团,也有两个半团了吧?自由调配一下又怎么了?!他们不就欺负我好说话,每次都只给我留一点点!”周凡身体往墙上一靠,一脸嘚瑟。 孙干事正准备感动一下,又被周凡这一番无赖言论给呛住了,连连咳嗽。 “放心,都是我的主意,出了事也赖不到你头上!”周凡嘿嘿一笑,伸手入兜,变戏法一样摸出了一个大和煮牛肉罐头,塞到孙干事手里。 “那个————周营长,你们,你们明天就要走了————” 摩挲著手里的罐头,孙干事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一过去的十天,应该是他参加八路军以来,最疲劳、最惊心动魄、也是最有成就感的十天,让他有种不捨得结束的感觉。 “嗯,要运到黄崖洞的机器,已经转交三八五旅了,他们会帮我送过去。嘿,我现在终於无事一身轻了!”周凡坐下来,故作轻鬆。 “我刚才和彭连长聊了一下,听说,周营长打算把他和四连的伤残战友,都调到林县独立营去————”孙干事偷偷看了眼周凡,斟酌著字眼,“那个,周营长,你之前说的事,还算数吗?” 周凡一愣,盯著孙干事靦腆了许多的表情,上下看看,有些困惑:“什么事?什么算不算数?” “我————就是————”孙干事越来越尷尬,过了足足十秒,才轻轻嘆了口气,“那,那没事了————周营长,我先回去了,还要归建呢————” 说完,孙干事整理军装,郑重其事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就走。 “孙华,记得给你们政委写报告,申请到林县独立营代职学习。今天我已经给首长表了態,希望邀请你去林县独立营做干部交流!” 走出十几步,孙干事突然听到身后周凡一句不冷不热的交代。 一个急转身,夕阳下,十几米外,是一张贼兮兮的笑脸。 吃了周凡带来的晚饭和药,彭连长又沉沉睡去,表面上看,情绪已经放鬆下来。 但周凡知道,彭连长的伤,其实最重的並非断腿本身,而是心理。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失去了双腿,这种打击,常人是难以体会的。 坐在床边,盯著熟睡的彭连长,周凡嘴角慢慢上翘。 【基本信息:彭有田,男,二十二岁。八路军林县独立营连长,等阶老兵。】 【技能:弹无虚发lv2(普通)、舞刀弄枪lv3(普通)、一掷中的lv2(普通)、精耕细作lv2(普通)、坚韧不拔lv4(普通)、嫉恶如仇lv2(高级)、疾风骤雨lv1(高级)、浴血奋战lv1(稀有)。】 彭连长的技能组合比较均衡,还有个越伤越勇的稀有技能,放在林县独立营的干部堆里,虽然进不了一流行列,也算摸到骨干人才的边了。 而且几个小时前开始,彭连长的个人身份就变成了林县独立营的一员,应该是私下和—— 卫旅长沟通过了。 彭连长加入后,就能把薛虎生释放出来,如果再加上基本没啥问题的孙华,周凡感觉自己这次出来走一趟,算是收穫颇丰。 看来,自己和卫旅长之间,某些事还真是心灵相通啊。不过,以卫旅长的个性,可不会让自己白赚便宜。 话又说回来,这次完成了“反客为主”的任务,奖励確实非常丰厚,像“家园发展书”都是周凡第一次见到。 但真正让周凡觉得大赚特赚的,还是最后的“意外之喜”—所有参战的团队成员,免费升级隨机一到两个技能。 四连和各后勤机关警卫战士只能算友军,那也是一百多名林县独立营的战士来了一次疯狂的阳光普照!这种奖励力度,至少价值上万点军魂了! 周凡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奖励如此丰盛,就应该把全营都拉过来! 对了,隨机稀有技能书,要不现在就试试,嘿嘿————一番胡思乱想,周凡又赶紧打开系统收储空间,搜出了那本带著绚丽流光的系统道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干啥,地上有好吃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周凡一个激灵,赶紧擦了下嘴角。 进屋的人,是卫旅长。 “说吧,这次又藏了多少?”卫杰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床边,伸手整理了下彭连长的被角,看都没看周凡一眼。 “哪儿有啊,我是那样的人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背得可熟了————”周凡扭扭捏捏,装疯卖傻。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上半年,你和冯佩喜这种事私下还干少了?別告诉我,如今到了皮鼎军手下,你就改邪归正了。行了,坐过来,老实交代吧!” 卫杰嘴角一抽,很是不屑,虚指了下身边的位置。 妈妈的,卫旅长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是料定了我会还彭连长和四连的人情———— 八路军有这样的旅长,是我的好事还是坏事啊—————— 周凡磨磨蹭蹭凑到了卫杰身边,从身上摸出了两页纸—一张是藏著物资的地图,一张是物资清单。 周凡打算交给卫杰的东西其实並不多:九七式九零迫击炮一门、九二式重机枪一挺、 步枪六十支、轻机枪三挺、掷弹筒两具、步枪子弹两万四千发、重机枪子弹六千发、掷弹筒榴弹一百二十发、手雷一百八十枚、迫击炮弹两百发、步兵炮炮弹八十发、各类罐头二百四十个,以及药品若干。 这些物资,一部分是桃花寨里浑水摸鱼时藏下来的,一部分是自己战斗中“吉星高照|掉落的一这次北上,击毙了不少日军少尉以上的军官,类似轻机枪、重机枪之类的高价值奖励也掉出了好几样。 卫旅长嘴角带著奇特的笑容,从头到尾瀏览了一遍,最后摺叠起来,塞进了口袋:“这些要是发生在以前,我都要枪毙你三次————不过,你现在是大首长们的红人,我一个小小旅长,也奈何不了你了————” “哎哟,看您说的,您以前不是和我妈称姐道弟的吗————”周凡嬉皮笑脸起来,摸出香菸,亲自给卫杰点了一根。 卫杰吐出一口烟圈,翘起了二郎腿:“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会不知道?这些武器弹药,也不会全是给我的吧,是指望我帮你运回去?” “嘿嘿,我就拿一半,哦不,三成也行!其他的都孝敬您,新一旅,可是我娘家啊!” 周凡赶紧点头哈腰一被卫杰拆穿了也无所谓,反正对方拿大头。不然,光是那些炮弹,就算周凡现在再多一倍的人手,都运不回去。 看著眼前没皮没脸的青年,再看看床上眉头紧皱的彭连长,卫杰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最后深深嘆了口气:“周凡,我卫杰很少求人,但有个不情之请————” 说著,卫杰伸手理了理彭连长的头髮,眼圈微微泛红:“彭有田,从长征开始就跟著我————他今天偷偷给我说了一些事————新一旅是野战部队,確实没办法安置他————周凡,谢谢你,好好对待四连伤残的同志,他们都是我们八路军的宝贵財富!” 说完,卫杰抹了把脸,低头走出了房间,头都没回。 周凡站起身,整理军装,对著卫旅长的背影,立正敬礼。 深夜了,黄崖洞兵工厂的指挥部里,两位大首长,还在听取特务团欧团长的匯报,並復盘这次保卫战的细节。 “————別把他抬得太高,夜袭桃花寨,终归只是锦上添花,远不如他在东阳关那一仗的效果。” 副总指挥一口喝光杯中最后的茶水,还抠出里面的茶叶,放进嘴里嚼。而卓大首长,则是根老烟枪,从进入指挥部到现在,几乎烟就没断过。 “副总指挥,你太苛刻了!” 卓大首长笑笑,看著手边的香菸,连连点头,“这周凡同志,先不说打仗,鬼灵精怪的,今天我问他需要什么,结果让我给总部保卫部的杨政委打招呼,要一个叫孙华的排职干事到他那里当连指导员!还知道贿赂”我,瞧瞧,送了我三包好烟!你那杯子里的茶叶,大概也是他送的吧?” 副总指挥没有说话,继续从杯子里抠茶叶,细嚼慢咽,不知道在想什么。 “首长,这次周凡同志缴获的战利品,真就只给他一点点?”一边,欧团长还有些忐 忑,“听说他的部队打下桃花寨,牺牲也很大的。” “哪支部队牺牲又不大了?”副总指挥鼻腔里冷哼一声,欧团长立马闭嘴。 正说著,门开了,卫杰走了进来,手里捏著两张摺叠的纸,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到了桌上。 几分钟后,卓大首长放下纸张,轻轻嘆了口气:“私下藏了那么多,就为了还新一旅的人情?卫杰,周凡从抗大出来,就在你那里,在於部的纪律教育这一块儿,你失职了。” “首长,周凡是打仗的天才,有陈惠九做他的教导员,可以放心。这小子不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在林县,几乎所有的主力部队和地方游击队,乃至地方上的同志,都得到了他的支持。试问,我们有多少军事干部,能真正做到这一点?只是他年龄还小了点,不够成熟————” 卫杰赶紧站起来,为周凡帮腔。他这次来“自首”,並非什么大觉悟,而是鹏大首长看人太犀利了,知道周凡在战利品上一定有猫腻。 所以,与其被总部首长亲自揪出小辫子,不如自己给周凡爭取一个宽大的处理这就是卫杰深夜来指挥部的原因。 “如果不是看在牺牲的周医生和曲大妹子的面子上,他那一点点小功劳算个什么,早就给他擼到底了!这些东西,全部没收,將功抵过!” 副总指挥是出了名的暴脾气、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的人,眼下说话虽然很严肃,但话里话外,似乎已经放了周凡一马。 不光是卫杰和卓大首长,就是一边的小透明欧团长,都暗暗鬆了口气。 “不过,这小子需要严加管教,不能再在外面野了,不然总有一天会犯错————一个地方独立营还是太小了,调他到总部特务团,当副团长,让欧志福好好带带他!” 十几秒后,副总指挥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决定。 “啊?!”卫杰呆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卓大首长则是若有所思。 在卫杰看来,以周凡的资质天分,当上团长只是时间问题,却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提拔”。甚至,副总指挥刚才的决定,还有一种“惩罚”的意味在里面。 第307章 再遇空袭 第307章 再遇空袭 “————不能再在外面野了,要严加管教,不然总有一天会犯错————这样,调他到总部特务团,当副团长,让欧志福好好带带他!” 副总指挥的话音一落,屋里突然鸦雀无声。 “怎么了?才二十岁,就当副团长,我亏待他了?” 副总指挥捏起卫杰带来的纸张清单,在指尖扬了一下,“他要真是块好料子,在哪儿都会发光发热————老卓,我知道你很欣赏他,让他到特务团,不正好有机会亲自教导他了?” 卓大首长想了下,轻轻摇头:“副总指挥,其实昨天,我就和一二九师的蔡主任,还有第五军分区的向政委电报沟通了一下。他们的意见,还是给周凡更多的自由发挥空间————” 说著,卓大首长还扭头看了下卫杰,后者连忙点头。 “呵,觉得我是拍脑袋,想一出是一出?” 副总指挥慢慢站了起来,表情渐渐严肃,突然一巴掌拍到了桌面,“他一二九师,还缺一个独立营的营长吗?!还有你卫杰,包括皮鼎军,没有你们长期纵容,他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好苗子,等著烂根是吧?” 卫杰微微低头,不敢说话了。 似乎早就猜到了副总指挥会大发雷霆,卓大首长走到角落里,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薄薄的刊物—《八路军军政杂誌》。 “我们在华南的各根据地,局面更复杂,日偽顽匪盘根错节,皖南事变过后,新四军七师用半年时间就重新站稳了脚跟。现在七师的发展日新月异,从最初的一穷二白,到现在已经自给自足,还给中央立了军令状,明年会有大把生產建设盈余支援中央————上次大会上,你不是还羡慕江南七师”吗?” 卓大首长笑笑,把杂誌轻轻放到了副总指挥的面前,“其实,在华北,我们也可以有七师”啊————林县的天宫山根据地,虽然面积和条件都不如七师那里,但发展毫不逊色,刘师长已经观察很久了———— “再说个你没有在意的事:这次周凡来黎城,可不是游山玩水的。他搞出的那些机器,被柳鼎夸上了天,要求送到黄崖洞,才让他顺便”打了两场大仗————还有,冀南银行那边的高政委,可是一直想让周凡参加经济工作————这些,卫杰是可以作证的!” 接下来几分钟,卓大首长慢条斯理说了一大通关於周凡的事情。过去几天,他已经对周凡做了大量的调查。 把卓大首长所有的话凝练成一句:周凡不是一个普通的军事干部,而是能够和根据地发展建设高度结合的复合型人才。 “这些都是他主导的?当年也就是个不安分的臭小子,现在哪来那么多的鬼心思,我还以为是他的教导员陈惠九————”副总指挥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卫杰,然后陷入了深思。 一二九师確实不缺一个地方独立营的营长,但总部特务团,也不会缺一个敢打鬼子的副团长周凡待在现在的位置上,其实才是最好的,也能更好地观察其成长性。 大概是想通了什么,副总指挥脸上的冷霜悄然消失,露出一丝微笑:“他想学曾政委(新四军七师政委),左手枪桿子右手算盘,那现在的成绩还远远不够————根据地的事情,我不干涉,但我提个建议:林县那里的工作试点,可以学一下七师那边,有没有可能政策一次性给到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对了,部队管理方面,除了教导员陈惠九,他的副营长是谁?” 说著,副总指挥还看向了卫杰,毕竟对方一个多月前还是周凡的顶头上司。 这下终於给了卫杰说话的空间,一阵贴身嘀咕,把段闻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副总指挥脸上的表情越发精彩。 卓大首长跟著点头:“段闻斌,我也了解了一下,正在延安接受培训,听说上个月还投了篇文章,进了內参,文武双全,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干部!一二九师的意思,等他培训完,还是回去和周凡搭班。” “好啊,原来这小子还是个山头主义的大刺头,拉帮结派也有一手!”副总指挥笑出了声,一巴掌又拍到了桌面,“以后啊,够一二九师头疼了。让他们好好看著,要是养废了,別怪我没有提醒过!” 熟悉副总指挥的人都知道,一旦笑了,那就是真的“网开一面”了,卓大首长和卫杰又鬆了口气。 “老卓,周凡那边,宣传上还是谨慎低调一点,要通报嘉奖,对外也模糊成太行军区某部”————人怕出名猪怕壮,既然要好好打造林县根据地,那就闷声发大財,別被鬼子盯上了————林县啊,离平汉线还是太近了————” 笑得差不多了,副总指挥又回到了地图前,一分钟后,冷不丁地说了一大段。 卓大首长微微一怔,迅速明白。 如果周凡此刻在场,肯定会炸锅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新华日报》的採访,想要把天宫山根据地的名气打出去,提高“白嫖”家园扩张的可能性,结果才冒头就被大佬们一夜“摁死”。 不过,周凡同样不知道,他和天宫山根据地的命运,包括他屁股下的位置,差点被副总指挥几句话掀翻。 11月22日,农历十月初四,上午九时。 新的一天,周凡睁开了眼睛。 盯著上方的房梁,周凡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南庄村。 伸了个懒腰,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气血通畅,神清气爽!不得不说,这是周凡过去一个月,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习惯性打开系统界面,发现提示信息里多了好几条未读。 【任务“负重涉远”结束。歷经波折,使命必达,军工设备成功送至指定区域。你付出的努力,远不止保护机器那么简单。让你扬名的,也不仅仅是战场杀敌。 【获得: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c级民用补给箱一个、家园祝福书一本。】 可以可以,c级民用补给箱,一听就得劲!还有家园祝福书,可遇不可求的神品啊! 看著任务奖励,周凡的后槽牙都笑出来了。至於零点刷新的一条“日进斗金”的系统信息,看都不看,直接刪掉! 屋外已经大亮,阳光从半掩的木窗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印出几道光柵。空气里混著几丝柴烟的味道,还有小米粥的香气。 “二娃!”周凡坐起身,抓过袄子和军装,习惯性朝门外喊了一声。 几秒钟过去,没人应。 奇怪,二娃平时跟个门神似的,恨不得自己上厕所都跟著,今天跑哪儿去了————周凡套上军装,踩著鞋后跟往外走。 刚打开房门,又退了回来,在背囊里一阵摩挲,取出一小包粗盐和牙刷好几天没刷牙了,嘴里的那股味道连周凡自己都嫌弃。 南庄村不大,借住的老乡院子就在坡上。周凡蹲在院角的石槽边,牙刷蘸著盐巴慢慢蹭。山风从东南吹来,带著山里独有的清冽。 院子外,有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是在爭论什么。 “————你、你別过来!那鞋穿烂了,我都丟了,不要了!” 余二娃的声音,带著一种周凡从未听过的慌张。 “可是,我娘已经补好了————鞋面这一块儿是我缝的,你试一试嘛————” 一个女娃的声音,细细的,怯怯的。 偏过头,透过院墙的豁口往外瞅,十几步外的老槐树后,余二娃露出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跟过年时门上贴的红脸门神似的。 余二娃的对面,穿著花胖袄的小姑娘,双手捧著一双破烂棉布鞋,低著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我不试!要不,你放那儿就行了!”余二娃的声音都变调了。 “可是————”小姑娘咬著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周凡嘴里的牙刷停下了,那小姑娘他认识—就是余二娃在佛崖底救下的孩子。 昨天晚上,在听说了一场“余二娃说亲”的闹剧后,周凡不得不亲自出面,向小姑娘的妈详细解释了八路军的相关纪律,才让对方打消了念头。 不过现在来看,似乎小姑娘本人当真了—一个十三岁的丫头,连夜给救命恩人补了一双弃之不用的烂鞋。 是不是当妈的出的馈主意,没人知道,但这份心思,搁在哪个年代都足够让人脸红。 哎了个哟,这狗血剧没完没了了————几秒后,周凡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人听见。 “营长哥要起床了————你,你还是走吧!”余二娃急了,背著身,使劲挥手。 小姑娘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把补好的棉布鞋轻轻放到地上,转身而去。 哎,这就是青春啊,二娃,也別太直男了————周凡正要出去解围,又感觉听到了什么,赶紧抬头张望。 不是打雷,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绕圈。 声音是从东南方向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周凡抬起头,在云层的缝隙里,隱约看见几个黑点正从山脊线上翻过来。 几秒后,周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鬼子的飞机!”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南庄村顿时炸开了锅。 几架九七式重爆正在白雾瀰漫的太行山上空飞行。 领航机內,无线电里充斥著杂音。 松本飞曹握著操纵杆,侧扭著头,透过玻璃俯瞰下方连绵的山脊。可惜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清。 “松本君,第36师团真是一群废物啊!”后座的导航员兼投弹手木村探过身子,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整整两个联队,都无法占领八路军的军事基地。” 松本没有回答,微微收紧了握杆的手指。 木村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说什么请求航空兵战术指导,摧毁黄崖洞周边集结之敌”————真是让人討厌啊,谁能告诉我,敌人在哪儿?” “够了,木村君!”松本打断了导航员的牢骚,面色清冷,“服从命令!第36师团吃了亏,我们也要让八路军付出代价!” “轰炸八路军吗?”木村咂了咂嘴,差点笑出声,“下面除了山就是树,对,还有山洞,连座房子都看不见————八路军就是一群住在山洞里的野人。” 松本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调整航向一对於自家导航员一上天就话癆的个性,他也是无可奈何。 而且,松本现在也越来越烦躁,都在目標区域盘旋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没有找到“东崖底”。 木村不再多嘴,展开面前的地图,看了又看:“松本君,油量不多了,再找不到目標,就该返航了。” “嗯,再看看吧————”松本的目光在风挡外来回搜索,眉头越皱越紧。 领航机向左倾斜,编队也跟著偏转。云雾拉扯出一道道缝隙,透出了下面的山峦、沟谷、树木————突然,松本好像看到了什么。 西北方向,一道山沟里,似乎有几缕炊烟。 “调整航向三二五度,高度降到一千米,准备轰炸。” 松本回过头,下达了轰炸命令他不打算再费力寻找“东崖底”了,这一机肚子的航弹,总要在降落前丟出去。 木村凑到投弹瞄准镜前,眯起一只眼:“哦,应该就是东崖底吧?看不清,雾太大了————下面应该不是八路军————不过,管他呢,要让华国人知道,惹怒大日本皇军的下场!” 松本笑笑,不置可否。 天空越来越沉闷的引擎声,从东南压了过来。 “散开!別扎堆!” 周凡扯开嗓子,衝著村子里抬头髮呆的村民大喊大叫。 百米外,一片临时搭建的窝棚前,少妇端著一口黑漆漆的铁锅,抬头看天,嚇得呆在原地。 “娘!”小姑娘下意识就朝自家母亲跑去。 “趴下!二娃,让她们趴下,躲沟里去!別进屋!”周凡急了,对著余二娃不断挥手。 余二娃反应很快,几个急纵就衝到了小姑娘身边,一把將对方薅到土坎下,然后又朝小姑娘的妈跑去。 少妇终於回过神,端著铁锅,缩回了窝棚! “二娃!別过去!”周凡现在恨不得能瞬移。 奇特的尖啸声在天空迴响,一枚航弹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村东头的坡地上。紧接著,—— 第二枚、第三枚————有的落在山沟里,有的落在林子里,也有落在村边小溪对岸的。 感觉这批日军轰炸机的准头很差,似乎只是打算一口气丟光飞机里的所有累赘一样。 又一枚航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周凡连滚带爬,身体扑到了石槽背后。 轰—! 百米外,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衝击波裹著烟尘和高温气浪,朝四周扩散。 周凡捂著头,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一上百公斤的航空炸弹,三十米內必死,最大杀伤半径近百米,威力完全不是所谓的陆军重炮能比的。 “二娃————” 周凡从石槽后起身,第一时间就去找余二娃的身影,然后,瞳孔瞬间收缩那小姑娘一家住的窝棚不见了! 原地上只有一个冒著黑烟的大坑,焦黑的木桩歪歪扭扭地插在坑边。几秒后,一个破烂的黑色铁锅从天而降,砸在山坡上,叮铃噹啷地乱滚。 “娘!” 十几米外,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土坎后传来。余二娃口鼻都是血,跟踉蹌蹌往回跑,死死拉住了小姑娘。 “救救我娘!”小姑娘拼命挣扎,伸长了胳膊,指甲抠进泥土里,哭得喘不上气了。 天上的炸弹,还在三三两两地往下掉,依然没有准头,如同倒垃圾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天空到地面,轰鸣声渐渐消散。山风吹过,带著硝烟和焦土的气味,重新填满了这座山沟里的小村子。 有人哭,有人喊,也有人发疯一样刨著房屋废墟,南庄村內外一片狼藉。 周凡站在原地,望著远方的窝棚废墟,还有那个被炸变形的铁锅,表情麻木。 小姑娘被余二娃拦在远处,哭得声嘶力竭。 “营长!”薛虎生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灰,“疏散的快,牺牲了两名重伤员————但是老乡那边,死伤了十几个————” 薛虎生到底说了些什么,周凡没听清几个字,只是回过头,死死盯著东南方。 几十秒后,周凡转身走回院子,蹲在石槽边,重新捡起牙刷,继续刷牙。 满嘴的血腥气,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第308章 创伤 第308章 创伤 11月25日,农历十月初七。 和已入寒冬的华北相比,遥远的东南亚,北印度支那(越南)还是炎热青绿的夏日。 西贡,这座曾经被法国人吹嘘为“东方巴黎”的城市,从几个月前开始,就被日军的刺刀划破了脸上的优雅。 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著几丝潮气式,梧桐叶在半空飘荡,悄悄落在白色洋楼的窗台。 大教堂前,法国神父正在和日本宪兵交涉什么,后者连连摆手,神父只好无奈地转身。教堂的钟声依旧,像是在哀悼曾经的殖民列强。 西贡河的码头边,仓库上贴著“陆军管理”的封条。越南工人正將一袋袋大米搬上日本货船,监工的日本军曹时不时呵斥。岸边停著一艘灰色的內河炮艇,炮口指著城市。 咖啡馆还开著,但顾客稀疏,留声机里放著法国香颂,窗外却是日文路牌和来回的日军巡逻队。 这座城市,像是披上了一件华丽却爬满蛀虫的旧袍,漂亮,隱隱带著恶臭。 眼下,法国总督府变成了日军第25军司令部。栏杆外,堆著沙包,日军哨兵带著略帽,哪怕额角全是汗水,依然挺直了腰背,一动不动。 总督府门前,穿著白色长袄的越南女子低头快步走过,一辆日军摩托车缓缓停在街边,车斗里坐著一名日军大尉,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在扫视街道。 陆军大尉九条兼信,从华北调到驻北印度支那的近卫师团,已经好几个月了。这里的气候他不是很喜欢,但西贡的风景,却永远都看不腻,因为这里总让他想起以前在法国短暂的留学时光。 九条扶著军刀,走下摩托车,並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总督府,而是在街角的报亭买了一份《西贡晚报》,报纸头版印著日文告示—“大东亚共荣圈建设纲要”。 九条笑了笑,放下报纸。 身为近卫师团的参谋军官,九条很清楚,这个曾经的华国藩属国,对大日本帝国有著两种完全不同的极端態度他们有的寧可继续被法国人统治,有的则欢迎日本人的解放。 “九条大尉,山下司令官已经开完会了,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身后传来刻板的声音,九条回过身,只见一名少佐站在面前,满脸微笑。 “哈依————”九条扶著军刀,微微鞠躬。 跨进总督府大门的那一刻,九条再次回头,环视西贡的街道。 军部强行占领法属北印度支那,导致欧美国家反应强烈,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列强,开启了对帝国的贸易禁运—战爭,不可避免了! 黄昏,队伍走到小寨沟入口的方家村,一时间锣鼓喧天。 周营长回来了—这句话,从天宫山东麓的庙荒村开始,就一路往山里传。 萧怀丹带领骑兵连全体出动,半道上就接到了周凡等人,然后不由分说,把大小行李全部扛了过去。 陈惠九站在方家村外的大道边,笑呵呵地看著周凡,以及对方身后的上百號指战员。 不算还没有回来的韩工等技工师傅,去的时候一百三十多人,回来了一百六十多人。 和周凡对了个眼神,陈惠九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出了趟大远门,打了两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林县独立营再神兵在世,也不可能没有一点伤亡。 多出来的三十来號人,既有刘大首长那里“换来”的干部,也有彭连长为首的新一旅一团四连的重伤號。 二十多个一二九师师部和各单位抽调而来的干部们,一一向著陈惠九敬礼,让后者笑得合不拢嘴。有了这些新鲜血液,林县独立营的每个主力连,甚至都可以配上正副两名指导员了! 总之,队伍一直在壮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彭连长,欢迎欢迎!有你们在,我们林县独立营的新兵管理工作,就彻底放心了!” 接待完新来的干部,陈惠九又走进伤员堆,给每一个伤员打气鼓励,尤其是彭连长等人。 对於周凡为彭连长等人安排的工作,陈惠九是百分之百支持,毕竟新兵们需要的是言传身教,而不是枯燥的训练。像彭连长这些户山血海里爬出的精锐老兵,对新兵的成长有著极强的加速作用和精神模范作用。 人海的簇拥下,归来的指战员,被推著前往骑兵连的驻地吃晚饭—天色快黑了,加上还有伤员,只能在小寨沟过一夜,明天再进天宫山。 周凡,则和陈惠九单独走到了一边。 “可以啊,教导员,这村外的地,这村口的路,弄得这么漂亮!”周凡走到高处,四下张望,连连点头。 【据点信息:方家村,面积6.05平方公里,耕地1410亩,定居人口289人。】 【发展度:325点(详细构成:交通48、种植93、养殖25、手工18、贸易36、建筑105 。)】 给力,好像一个多月前,方家村才两百多发展度,现在都突破三百了!偷偷看著家园模组的界面,周凡心里暗爽。 果然,平原上的村子,只要捨得投入,那真是一个月一个样啊。相比之下,山里的村子,如果没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真没法比———— 看著方家村外整齐划一的农田、沟渠和道路,周凡觉得自己有陈惠九做大管家,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惠九笑笑,表面上平和,心里却很得意和周凡相处久了,陈惠九知道对方在根据地发展上有著某些强迫症,例如整齐。 似乎想到了什么,陈惠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压低了声音:“营长,现在,我也就能做点这些面子上的事。这山下都算了,山里面,小雪都过了三天,还没有下雪————” 周凡愣了下,望向北面的大山,脸色瞬间凝重。 他之前问过罗满仓那些天宫山本地人,通常每年农历节气小雪之前,山里就会下雪。 但今年,暖冬明显得有点过分了。 如果今年冬季不下雪,或下的少,来年的旱灾和虫灾往往就接踵而至,那对民心士气的打击可就太大了! “教导员,抓紧时间吧,打井、修渠,能想到的,可以乾的,我们都去干!资金不怕,咱们现在有钱了!” 看著远处欢呼雀跃的人群,周凡嘆了口气一刚回到家的轻鬆心情,又被现实的残酷给噁心到了。 不过,时间上还来得及,加上这次带回来的资金充足,周凡相信,天宫山根据地在未来半年还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哈哈,行,只要我们八路军敢干,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回头,我和杨主任去一趟县委,商量一下。” 看到周凡一副“钱花不完”的土財主样,陈惠九笑出了声,“日军的秋季大扫荡已经破產,林县周边的鬼子基本消停了,我们也要好好练一下內功,你可別再当甩手掌柜了!” 周凡笑了下,指了下东面,眼底闪过一丝冰寒:“不,还没完,安阳那里,还有个隱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呵呵,八路军报仇,一天到晚!教导员,我们也该清算清算安阳鬼子航空兵的血债了!” “安阳机场?”陈惠九愣了一下,顺著周凡的手看向东面,若有所思。 方家村西面两里,长寿岭下,骑兵连驻地。 在萧怀丹的打理下,骑兵连的人数规模一直在稳步增长,如今已经超过了一百三十人,和两个多月前相比,长寿岭的骑兵连营地扩大了一倍有余,儼然一座小型兵站。 晚饭,萧怀丹跑到西面的山里亲自打了一头野猪,就算处理的味道再难吃,也给周凡等人带来了一顿油水硬菜。 入夜后,骑兵连的战士又把自己的营房让了出来,让回家的战友们住下,而他们则抱著被窝几乎全睡进了马棚。 这次一二九师师部给林县独立营补充的连排干部,有三名女干部,表面大老粗实际高情商的萧怀丹大手一挥,一座单独的小柴房成了女同志的临时宿舍。 柴房里,三名女干部还在清点下午在方家村领到的新背囊,里面装著陈惠九送给每个新干部的“大礼包”—新军装、新棉袄、新鞋子,以及手錶、纸、笔等物,甚至还非常贴心的给三名女同志多塞了几双袜子、毛巾和针线包。 这是周凡还在半道上,就给陈惠九发的电报,做的安排,好让这些新干部能感受到林县独立营的关怀和重视。 此刻,油灯下,三女还在用针线缝补自己换下的旧军装。 “燕子姐,还有手錶!”带著点婴儿肥的圆脸女,从背囊里摸出了一个日制精工手錶,发出了惊嘆。 “不止呢,钢笔,全新的!”另一位矮个女,抽出了一支笔,摇头晃脑,很开心。 “声音小点————”三人中年龄最大的徐燕用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动作,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床铺,圆脸女和矮个女都吐了下舌头。 床铺上,躺著一个年龄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上穿著单衣,盖著一张打了补丁的军毯和脱下的花袄,睡得沉沉的。 一个翻身,军毯滑掉一半,露出了一张眉头紧皱的小脸。徐燕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去,重新把毯子给小姑娘盖好。 矮个女压低了声音:“燕子姐,改儿妹子也太惨了,本来就只剩下一个娘,结果又被鬼子的飞机————” 圆脸女咬断手里的丝线:“听说根据地有管委会搭理这些事,看哪家老乡可以收养吧。” “再心善的人家,终归不是自家的爹娘————那种生活,你们没体会过————”徐燕蹲在床边,理了理小姑娘额头的乱发,轻轻嘆了口气。 此话一出,其他二女就不说话了,抢起身世的悲惨,徐燕也不遑多让—当年吃百家饭长天,受尽白眼,直到遇见红军。 多年下来,徐燕已经是一二九师师部通讯科的优秀电台报务员,现在又被调到林县独立营,担任正排职的通讯干事,属於一夜提干。 “你们说,周营长那么年轻,怎么管得住其他人啊,听说所有的连长,还有陈教导员、张副教导员,全都比他大!” “人家都上了好几次的军区通报,是老红军!前些日子,又打了很大的胜仗,都得到了总部首长的接见!你在意人家年龄,还不如在意一下林县独立营!我打听了,这个营有一千多號人,比好多主力团的人都多!是不是地方部队都这样啊?” 圆脸女和矮个女开始转移话题,重点放到了林县独立营上。 “什么叫这个营”,是我们营!” 徐燕坐回油灯前,郑重其事地纠正了两女的口误,“叶子,你之前是护理长(医护班长),现在当营卫生所医护排副排长,听薛连长说,营里的袁医生是留过洋的,医术精湛,可是学习成长的好机会!还有你,小英,你要进后勤供给股做文书干事,股长是上了年纪的老红军,可能有些老古板,但你千万別把师部机关的傲气带进去,知道吗! “我们这次提干,调到林县独立营,是首长对我们能力的肯定,要敢於吃苦,决不能对新的工作环境挑三拣四!” 徐燕知道眼前二女都是在师部机关待久了的“香餑”,难免会有一些和一线部队不一样的小习惯,所以她必须提前打招呼。 “知道啦,燕子姐!”二女齐齐点头,声音脆脆的。 “娘!” 角落里,周改儿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突然坐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对不起,改儿,把你吵到了,不怕,继续睡。”徐燕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蹲到了床边。 “二娃哥,二娃哥在哪里!”周改儿四下张望,双手到处乱摸。 几秒后,还不等徐燕有所反应,小姑娘翻身下床,穿著一件单衣就衝出了柴房,没入了寒冷的冬夜。 “快,叶子,把她拉住!”徐燕嚇了一跳,赶紧追了出去。 余二娃在几天前的空袭中受了点內伤,被周凡强制排在了伤员行列,如今也住进了条件最好的伤员营房里。 也许是伤势的原因,二娃有些耳鸣,每天晚上还会发点低烧,所以睡得很不踏实。此刻,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外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二娃用被子捂住了头。 “二娃哥,我梦见娘了!”门被撞开了,周改儿哭著冲了进来,死死抱住了余二娃的身体,身后跟著一名神情尷尬的哨兵。 看著身边哭成泪人的小姑娘,少年咬紧了牙,不再脸红。 手电光,风灯,油灯,陆续点亮,营房里的伤员们纷纷起身。几分钟后,周凡披著军装外套,慢慢走了进来。 —— “对不起,营长,改儿又做噩梦了————” 徐燕和叶子用军毯裹住了小姑娘,一脸紧张一眼前这种事,过去三天,每天都在发生,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清晨,没有规律。 “创伤后应激障碍————”周凡嘆了口气,蹲到周改儿身边,取下自己热烘烘的外套,掛在了对方身上。 “创伤后应————激障碍?”叶子从未听说过这个念起来十分拗口的词,有点愣。 “改儿,我们到家了————从今天开始,天宫山就是你的家,我和余二娃就是你的亲哥哥————”周凡摸著小姑娘的头,露出和蔼的微笑。 第309章 新的祝福 第309章 新的祝福 11月27日,农历十月初九。 无雪的天宫山,让老人们很紧张,但没有了大雪封山,也让管委会的许多建设项目可以继续推进。 回到九龙洞的第二天,周凡就赶到了天宫寺,处理一件只有他才能看得到的事。 间隔一个月,周凡忽然发现天宫山根据地內的好多细节都发生了变化,例如天宫村的主街道两侧,多了不少两层楼的商铺,越发像是一座集镇。 “周营长,这些商铺,大都是桃花乡、东寺乡那边过来的。孙家也在这里开了两间铺子,不过,还算低调————”杨主任陪在周凡身边,对著远处指指点点,“成立天宫镇的事,县里已经定了,就等著区党委最后批覆。” “营长,这孙洪晋可是老地主了,赚我们根据地和部队的钱,都赚上癮了!”钱大忠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听说林县属於他家的地,有好几千亩,就算减租减息,一次收成躺著都能拿七八万斤粮!” “你什么意思?还打算打土豪?我们八路军现在是什么政策,你就不好好读一下?”周凡嘴角一抽,白眼都快翻出来了,“我说,钱大忠,你现在一天到晚都跟著我干什么?你閒得慌?” “啊?我不是警卫吗————”钱大忠愣了下,左右看看,注意到了余二娃。 过去一个月,钱大忠和薛虎生就是周凡身边的哼哈二將,基本都是隨叫隨到,这一回到天宫山,有些惯性还没有改过来。 “钱大忠:昨天张副教导员应该和你谈了话,警卫排马上要扩编成特务连,会从师部支援干部里给你指派一名指导员。你自己要把工作提前抓起来,不懂的就去问两位教导员,別老是跟著我。”周凡笑笑,用手拍了下钱大忠的肩膀。 “我————我觉得自己当个警卫排长就蛮好的,连长什么的,我怕干不好————”钱大忠抠著后脑勺,一脸尷尬,但眼底的那点跃跃欲试,怎么都藏不住。 “小钱同志,周营长的话是说对了,我们天宫山的每一个干部,都要积极进步、敢於进步,千万別小富即安啊!”一边,杨主任笑出了声。 其实不光是钱大忠得到了提拔,这次跟隨周凡北上的人,很多指战员都脱胎换骨了一次。当初带下山的那一拨新兵和后勤排的战士,现在一个个透著一股子精悍劲,不少人刚回山就提成了班长,或者直接转入主力连。 大人在前面聊天,余二娃背著步枪拖在几米外。身边,穿著小號军服、梳著小辫的周改儿,一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一手提著个篮子,里面装满了草香和红烛。 从九龙洞走到天宫寺,周改儿几乎就没有放过余二娃的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正好奇地四下打量,大概也没想到,大山里居然还有这样一座热闹的镇子。 “二娃哥,这里好热闹————那是什么,好香啊————”周改儿盯著十几米外一个糕点铺子,偷偷咽著口水。 “柿糠炸丸子,粉浆饭,山外面绝对吃不到的好东西!”只是瞥了一眼,余二娃就认出了店主从油锅里捞出的金黄色疙瘩,以及檯面上一碗碗像粥一样的东西。 把晒乾的柿皮、麩皮谷糠混在一起打成粉,就叫做柿糠,是林县及周边山区的饥荒应急口粮,要吃的时候,製成麵糊糊或麵疙瘩,特別管饱。 像天宫寺东北边的黑木沟里,就有不少野柿子树,这个冬天,管委会就委託村民做了不少的柿糠,用於难民安置救济。 不过,这山里的柿糠吃法还是略有不同,加了少许红糖、玉米渣子和黄豆粉,捏成团在油里炸上一圈,味道格外香浓,档次一下就上来了,用来待客都不掉价,算是本地独有的吃食。 至於粉浆饭,那更是林县的一绝:绿豆製作粉皮粉条时產生的酸浆,配上小米、花生、黄豆之类的,慢熬成粥,味道酸香鲜咸,喝上一口,舌头都要化掉一半。 余二娃带著周改儿,来到糕点铺子前,摸出了一枚面额“壹角”的银圆:“大婶,来两碗粉浆饭,再来两个柿糠炸丸子!” “哟,两位小同志,坐下来吃!”老板娘一看是银圆,眼睛都笑眯了—虽然山里早就流通边幣,但硬通货谁都更爱。 作为周凡的贴身警卫员兼勤务兵,替周凡掏钱什么的都是本分活,而且周凡对二娃也特別大方,私下也经常给他塞一些零花钱,甚至是银圆之类的硬通货。 周改儿很开心,贴著余二娃身边坐下,看著眼前的美食,食指大动。但是,刚一鬆开对方的胳膊,小姑娘就如同激活了什么机制,脸色开始泛白,呼吸急促。 让周改儿陷入恐惧的感觉,来得很不是时候。 “我不吃了————二娃哥,我们走吧!”周改儿不敢放开余二娃,满脸祈求。 “別怕,我餵你!”余二娃嘆了口气,夹起柿糠炸丸子,递到了周改儿嘴边。 小姑娘咬了一口,低下头,细细咀嚼,心跳慢慢平復,抬头之际,已经是甜甜的微笑。 周凡和杨主任也坐在了一家麵店门口,一边吃,一边閒聊。周凡眼角的余光,在观察余二娃和周改儿在糕点铺前的一举一动。 杨主任吃著扁粉,表情严肃:“周营长,天宫寺越来越热闹,往来的商货也越来越多。县里的意思,关於工商税的工作也要跟上。我们根据地虽然享受政策试点,但不能存在政策漏洞!” “工商税收方面的事,我看了头疼,就麻烦杨主任了!”周凡赶紧“撇开关係”,要让他去过自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八路军工商业税收政策,比枪毙他还难受。 再一转头,顺势打开了天宫村的信息面板。 【据点信息:天宫村,总面积3.62平方公里,耕地620亩,定居人口302人。】 【发展度:1065点(详细构成:略)】 【特性:无】 人口和发展度,比之前多了一点点,但似乎到了瓶颈,不像方家村那样突飞猛进———— 瀏览了一遍天宫村的发展度构成,周凡有了一些小焦虑。 其实,天宫山和歷史上的所有革命老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发展上限太低了一一之所以能成为根据地老区,不就是因为地理封闭吗,一旦革命成功,这些原本作为根据地的优点,立马就会成为巨大的缺点。 天宫山根据地,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发展標杆,才能给山里山外的人信心。而且,他也不希望抗战胜利后,八路军走向四面八方,天宫山又渐渐没落。 周凡慢慢吃著扁粉,一边打开了系统收储空间,盯上了之前任务奖励的两本“家园发展书”。 家园发展书,可以指定一处村落,提高某项发展指数。原有的发展指数越高,增加越多,並有一定的概率產生特性。 过去的两个月,天宫村的所有发展项里,除了贸易等极少几项,其他的几乎都没有动,似乎说明发展潜力已经到头。 赌一把吧————周凡想了下,將一本家园发展书,用在了天宫村的“贸易”上。 【天宫村贸易发展指数135→162,会吸引更多的商业投资。】 哇,效果好暴力,差不多提高了两成!周凡大喜,赶紧又用上了一本。 【天宫村贸易发展指数162→201,会吸引更多的商业投资。】 【恭喜,天宫村贸易大发展,获得特性“税收iv1”:每个月圆之夜,可获得据点发展度x50%的银元税收。】 天宫村居然刷出了一个“税收”特性!不过,就是少了点,按现在天宫村的发展度来算,每个月也就五百多块,比“日进斗金”差了一个数量级。 不过,周凡却很期待,因为这意味著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特性可以挖掘。 “周营长,你笑什么?”耳边,传来了杨主任的声音。 “杨主任,改天你去县里,开个招商会,鼓励商人到天宫寺开店。”周凡吞下碗里的扁粉,抹著嘴,丟出了一个新奇的词汇。 “招商?怎么招————”杨主任嘀咕著,一头雾水。 周凡眼珠子转了下,手指点著桌面,一脸狡黠:“杨主任,打个比方:你家闺女长大了,总要找个女婿吧?什么样的女婿合適,你心里总有根尺子吧?其实招商也一样,什么样的商铺,对根据地的发展有利,我们就出更好的政策去吸引它————” 杨主任愣了半晌:“嘶————周营长,你的意思我懂了,但是————你打的比方怎么怪怪的?” “就是为了让你更快搞懂嘛————”周凡摸了下鼻子,笑不止。 远处,余二娃和周改儿,手拉手,又蹲在了一个地摊前,看著糖画师傅在画糖人。前者在那里装老练,一本正经的介绍,后者听得聚精会神,一脸崇拜。 正午过后的天宫寺,人流少了些。 钱大忠守在寺门外,周凡带著余二娃和周改儿,提著草香和红烛,走进大雄宝殿。 抬头看去,面容斑驳的佛像,还是凶巴巴地盯著自己,周凡就有些无奈这山里的老百姓,还真是固执,这天宫寺什么都修缮了,唯独佛像身上的破烂不捨得打理,还美其名曰供奉的是“怒佛”,可以震慑鬼子。 “阿弥陀佛,周营长,別来无恙。”一位中年僧人,从一侧慢慢走来,双手合十,满脸微笑。 戚大师,天宫寺周边的老乡都这样叫他,之前像乞丐一样从平顺县流落过来,被管委会安顿在天宫寺,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打理寺內的一切。 现在,作为山里唯一的和尚,戚大师已经被山里的老百姓默认为天宫寺主持。 “嗯,刚从外面回来,悼念一下牺牲的战友和无辜百姓,求一份心安。”周凡微微一笑,指了指周改儿手里的篮子。 “阿弥陀佛,周营长有心了,贫僧想问一句:此次出征,可否大胜?”戚大师合掌,微微低头。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念一卷往生咒吗,居然问我打仗的事————周凡觉得这个戚和尚很有意思,想了想,故意用上了清冷语气:“嗯,大胜而归,杀得鬼子血流成河!” 戚大师抬起头,眼里闪著不明的光,脸上居然起了一丝喜色:“阿弥陀佛,荡涤世间孽障邪魔,实乃大功德!周营长上香吧,贫僧护持诵经!” 周凡笑笑,退到一边,由著余二娃和周改儿,將草香和红烛一一插进香炉。烛光摇曳,烟雾繚绕,给那高高在上的“怒佛”又涂抹上了一层妆粉。 诵经声响起,周改儿跪在蒲团上,不断磕头,泪流满面,余二娃则站在一边默默看著。 周凡没有上香,也没有跪拜,而是缓缓后退,走出大雄宝殿,站在了台阶边。 系统界面打开,周凡盯住了“负重涉远”任务奖励的家园祝福书。能够给根据地增加某项持续一年的buff,才是周凡心里最有价值的东西,没有之一。 从脚下,到寺外,一点点淡绿色的光珠,从地面、从街道、从店铺、从树木、从农田里析出,如同绿色的光雾,慢慢变浓。 一回头,大雄宝殿之內,已经成了绿色的光之海洋。华丽而恢宏的天地异像,就在周凡的身边上演著,百看不厌。 忽然,如同收到了什么指令,闪烁著荧荧绿光的大地雾气,轰然而起,如倒流的瀑布,朝著天空喷涌而去,直抵云层,又延展而开。此刻的天宫山,仿佛套上了一层隱约可见的神圣纱衣。 【使用家园祝福之书,天宫山根据地整体获得祝福“趋吉避凶”:一年內,大幅降低天灾人祸的负面影响。】 系统的提示信息从眼前一闪而过,周凡捏紧了拳头,很是兴奋。 身后,戚和尚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凡回过头,只见戚和尚面朝自己,张大了嘴,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周营长————你————” “怎么了,戚大师,觉得我心不诚?”周凡走到佛像前,抓起一根草香,在红烛上点燃,插进香案,笑得很隨意。 “没————没什么————阿弥陀佛————”戚和尚张了几下嘴,欲言又止。几秒后,双手合十,对著周凡深深鞠了一躬。 “下雪了!营长哥,下雪了!” 余二娃指著大雄宝殿外,突然喊了起来,然后和周改儿一前一后冲了出去,在漫天而下的霜花中又蹦又跳。庙门口的钱大忠,更是双手握拳高举头顶,使劲地嚎。 远处,天宫寺集镇的街头巷尾,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头,满脸欣喜,任由雪白的雪花扑在脸上,落在肩头。 有雪,这山里就有希望。 第310章 王贇臣晋升 第310章 王贇臣晋升 11月28日,农历十月初十。 时隔三个月,日军的轰炸机再一次飞临延安。 从抗战爆发到现在,延安已经遭受了十七次空袭。 最初的时候,日军轰炸机的引擎声漫天轰鸣,到处都是乱跑的人,牲口惊了,孩子哭了,这座贫瘠的陕北小城,就像被捅烂了的马蜂窝。 如今,一套行之有效的防空预警机制已经建立起来一从黄河沿岸开始,山头瞭望哨、烽火接力、分区疏散————每一个环节都演练过无数遍。 但轰炸终究是轰炸,炸弹像下饺子一样落向清凉山和宝塔山之间的居民区。黄土被炸得漫天飞扬,受惊的牲畜拖著断绳四处狂奔,人们缩在窑洞里,紧张地抬头望著根本看不见的天。 十三名军民伤亡,四十多头牲畜被炸死或惊散比起前几次,损失已经小了很多,但大多数人的心依然沉重无比。 但是,没有人会想到,这会是日军对延安发动的最后一次空袭—华北的日军航空兵,正在大量调往东南亚,准备投入到一场新的豪赌之中。 柳树店,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担架队进进出出,黄土烟尘和蒸醋的气味混在一起。 王小云从手术室出来,因为没有橡胶手套,一双小手满是血污。 刚才那台手术,是一个被弹片削开肩胛的老乡,她辅助医生清创、止血、缝合,全程三十分钟,手稳得就跟她在厨房里切菜做饭一样。 “小云同志,你这止血缝合的技术,可完全不像是才一年的卫生员,换做我都不一定能做到。”护理长端著消毒锅从走廊一头过来,忍不住多看了王小云两眼。 “护理长,我还差得远呢。”王小云笑了笑,清洗著手上的污血,又把散落的头髮拢到耳后。 几个月来,王小云除了上课,有时间就会跑到病房主动实习,有手术就跟进手术室,不让她上手就在旁边观摩、记步骤。这是段闻斌教给王小云的学习方法,叫做“笨鸟先飞”。 因为態度端正,学习刻苦,得到了不少老医护人员的悉心帮助,甚至是开小灶。袁明远曾经教过她的那些理论知识,在一次次实战中被反覆打磨、校正、消化。 现在,已经没人把王小云当做一个普通的学员看待了,其外科急救的动手能力,连医院的领导都讚不绝口,甚至都起了要把王小云留在延安加大培养的打算。 如果周凡此刻查看王小云的个人信息,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她不仅多了一个“刮骨疗毒lv1”,更盼来了朝思暮想的“知书识礼lv1”。 “小云啊,刚才的手术过程很完美,但你一定要注意,千万別把自己弄伤了,知道吗?”护理长走到洗手池边,抓起王小云的双手,仔细检查,字字珍重。 王小云连忙点头,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护理长,医院很缺橡胶手套吗?” 对於延安大后方的医院,居然都紧缺橡胶手套,王小云就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她很早就听袁医生的说过,不戴橡胶手套动手术非常危险,很容易发生交叉感染。 据说,白求恩医生,就是因为当初动手术被划伤了手,最终因败血症而牺牲。 护理长苦笑一声,轻轻摇头:“不是缺,是根本没有————上次保盟(保卫中国同盟) 好不容易运到延安的一批医疗物资,都送去前线了。” 是吗,可是在九龙洞,袁医生也从来没说过缺橡胶手套啊————看著护理长的表情,王小云心里怪怪的。 回到休息间,王小云刚倒了一碗水,就听见有人在念报纸。 “————日军针对我黎城—涉县根据地的秋季大扫荡,彻底破產。我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在黎城黄崖洞地区与进犯之敌激战八昼夜,消灭日寇一千有余,我方战士伤亡不足两百,堪称防守作战典范————” 念报的是外科的某医生,声音格外洪亮。休息间里护士和实习学员都围了过去,伸长脖子听著。 —— “————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某部,多次主动出击,以少胜多,连番重创敌寇,捣毁日军炮兵阵地,缴获大量战利品,有力策应了主战场作战,被总部首长评价为出奇制胜、有勇有谋————” 医生念到这里,扶了扶眼镜,自己也嘀咕起来:“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某部?这写得也太含糊了!” 第五军分区? 王小云手里的碗停在半空,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正要细听,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小云,小云在吗!” 秦山人还没进门,嗓门先炸了进来,手里同样攥著一份《解放日报》,脸涨得通红,“快看,第五军分区某部,在黎城反扫荡作战立下大功!你觉得像不像————不,不是像,一定是!” 因为步子跨得太大,秦山进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房间里,医护人员都侧过了头,看看秦山,再看看王小云,一个个表情怪异——这个姓秦的,没事老是往医院跑,就好像生怕有人欺负王小云一样。 “山哥————”王小云放下碗,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几秒后,直接扯过秦山手里的报纸,一行行看了起来。 “小云同志就是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来的吧?应该知道是哪支部队吧?”一名学员突然说了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而来。 王小云依然没有回应,但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凤凰山麓,向阳坡上,上百个窑洞组成了延安抗大校区的生活学习基地。 抗大,原名华国抗日红军大学,后改名为华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成了无数八路军指战员乃至全国各地进步青年心中的圣地。 一九四零年后,抗大总校搬到了冀省的邢台,黎城西井镇也有个抗大一分校,但这两处的培养对象,大都以连排级干部为主,营级极少。 而在延安的抗大校区,学员质量那就不一样了。从一九四一年开始,最低的都是营级干部起步,是全军精英人才的集结地,著重培养未来的团/旅级指挥员。谁要是说自己是在延安上的抗大,那周围人的自光,就不仅仅是羡慕了。 所以,同为延安深造的年轻干部,段闻斌的培养含金量,比秦山、傅金贵高太多了他是正儿八经在延安抗大校区学习,八成学科都是军事科目,而后两个人,其实是在延安青年干部学校,课程基本以政工为主。 几个小时前的日军轰炸,並没有打乱抗大的教学,甚至有些班级,还趁机展开了对空防御的討论。 —— “————我的观点是,日军空袭都有其战略或战术目的,那么,反制或干扰其战略战术目的的达成,才是对空防御的关键,而不是防空作战本身————例如,最容易被日军列为空袭对象的我方重要单位,应该化整为零,採取分散策略,让日军陷入“知道目標在什么地方,却又不知道炸什么地方更合適”的计划焦虑————” 窑洞內,一群来自各军区的精英们正在侃侃而谈,而段闻斌却坐在角落里,埋头书写自己的文章。 对於这类討论,段闻斌最初还喜欢参加,后来越发感觉乏味,也就很少发言了。因为这类问题,大都是在场的人之前从未经歷过的,都很难触动问题核心,属於“只要不说错”就行。 不过,就好像辅导老师说的,就因为未经歷,所以更具有探討价值。 “段闻斌同志,不要一个人埋头,来,发表下你的看法一关於如何对抗日军空袭。 这是一个很难得的话题,值得深入!” 讲台上,辅导老师的声音响起,现场的討论声戛然而止,三十多双眼睛几乎同时转向了某个角落。 这个窑洞里,別说段闻斌一个副营长,就是营长、副团长之类的学员干部,都一大堆。 对於段闻斌,其实很多学员干部都有些不服,第一是对方太年轻了,第二是,对方凭著以前部队的一些战后总结,就在內参发表了好几篇文章,属於“躺在功劳薄上炒冷饭”,难免有投机的嫌疑。 段闻斌愣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左右看看,第一时间並没有说话。 “如何对抗日军空袭,说下你的看法。没关係,大胆说,启发式学习討论,比照本宣科好!”辅导老师轻轻一笑,提高了音量。 段闻斌合上自己的笔记本,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很简单,找到他们的机场,干掉他们的飞机!” 话音一落,包括辅导老师在內,全窑洞的人都目瞪口呆。 很意外吗? 段闻斌看了看眾人的反应,又坐了下来,继续写自己的东西他相信,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周凡,那答案应该和他差不多。 月初从黎城撤回后,休息了不到三天,王贇臣就带著三连和补充连,赶往平顺县西沟乡执行任务,一晃就是半个月,连周凡回天宫山的日子都没有赶上。 任务还在收尾阶段,王贇臣又接到了陈惠九的“召唤”,於是连夜往回赶。等回到九龙洞,都是第二天的正午了。 —— —— 马拴在洞外的野柿子树下,王贇臣抬头看了看树冠上残留的雪渣,整了整军帽,快步往里走。 “王连长回来了,教导员在里面!”站岗的警卫排战士侧身让路,朝內洞通道指了指。 一路深入,拐进营部那间粉饰一新的小会议室,陈惠九正坐在桌边看文件,还时不时用铅笔写上几个字,手旁的茶水早已凉透。 “教导员,山里下雪了?”跨进门的那一刻,王贇臣就连忙问。 “呵呵,观察挺仔细的,也就下了一天半夜————唉,喊你回来,也不用通宵赶路,太危险了————坐,快坐。”陈惠九抬起头,无奈笑笑,合上文件,又起身给对方倒了碗热水,“西沟乡那边,二团的情况如何?” 王赞臣屁股刚挨著板凳,赶紧匯报:“配合冯参谋长,打了两仗,把晋省剿共军一个营赶出了西沟乡,缴了六十多条枪。鬼子第41师团那个大队一枪没放就撤了,没了鬼子撑腰,偽军在平顺县过夜的胆子都没有!” “嗯,打得好,这就叫积小胜为大胜。日军在黎城方向损兵折將,秋季扫荡已经破產,平顺县的困局也就解了。” 陈惠九点点头,端起茶杯,话锋突然一转,“王赞臣同志,这次把你喊回来,是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 王贇臣挺直腰板,没敢接话一—这是他加入八路军以来,形成的一种特有的谨慎习惯0 “咱们营的情况你也知道,营长一旦走个十天半月,营里上上下下一大摊子的事,光我和张副教导员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更主要的是,军事指挥岗,会出现缺位。” 看著王贇臣的眼睛,陈惠九语速放慢,笑容不减,“我和营长討论了一下,一致觉得,你最適合接副营长的位置。” 王赞臣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热水漾出一半,愣了好几秒,又慢慢起身:“教导员,这————营里好多同志都比我有资歷。” “资歷?”陈惠九摆摆手,“坐下坐下————用营长的话说,咱们营还没到论资排辈的时候。这几个月,你的能力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这个决定不是临时拍脑袋想的。我已经向军分区领导,提出了你的职务变动申请。” 王赞臣张了张嘴,还是觉得不踏实:“可是段副营长————营长说过,副营长的位置永远给他留著。” “段闻斌同志回来,自然有他的位置。”陈惠九又笑了,笔尖偷偷指了下任家镇的方向,“向政委表过態,我们营改编成独立团,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不光需要副团长,还需要参谋长。你和段闻斌,不是谁上谁下,是各司其职。” 王贇臣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了搓,心里微微发热。 陈惠九看在眼里,拼命压著嘴角的笑意:“营长老早就跟我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內心戏太多,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怎么,觉得身上的国府军印子洗不掉?” “6 王贇臣抿了抿嘴,想反驳又有些心虚。 “行了,就是这么件事。军分区那边,会有政治部的同志和你谈话,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预备党员的身份,也有些日子了,正式入党,就安排在后天吧。 “,陈惠九站起身,拍了拍王贇臣的胳膊,“接下来,王副营长,就要挑大樑了!” 王赞臣什么话都没说,整了整军装,对著陈惠九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 第311章 良苦用心 第311章 良苦用心 就在王贇臣接受“挑战”的时候,周凡带著李红、萧怀丹和余二娃,来到了林县县城0 城东,槐花巷口,骡马市场。 这里,曾被日军改造成汽修站,还让周凡发过一次“大財”,而日军退出林县后,又被县政府改了回来。虽然本地的骡马交易规模早不如几年前,但市场里时不时还是能看到一些北来南往的骡马商贩。 临近正午,一行骑马者进入骡马市场,领头的青年一拉韁绳,黑色的东洋马甩著马头,喷著鼻息,原地打了个转,停得稳稳噹噹。 “营长,你这骑马的水平也起来了!”萧怀丹跳下马,笑呵呵地看著还在马背上耍帅的自家营长,竖了个大拇指。 “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我也觉得我蛮有骑马天赋的!老萧,没给你丟脸吧?”周凡笑嘻嘻,完全忘记了自己以前丟人的样子。 “呵呵,嘿,是啊是啊————”萧怀丹侧过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没让周凡看到自己的真实表情。 “营长哥,之前萧连长说,是马好,不挑人!” 几米外,另一匹大白马上,余二娃背著步枪,身前护著周改儿,傻乎乎地插了一嘴。 大概是第一次骑马,周改儿很激动,也很紧张,双手还死死抓著马鬃。 “呵呵————”被小屁孩拆台,周凡很不爽。 此时,骡马市场里,溜著边走来一个穿著长褂子的汉子,对著周凡等人连连拱手,一脸諂媚:“周营长,您可真准时————” 周凡的眼前,穿得人模狗样的汉子,正是孙家的前护院头子孙宽,不知道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披了层新皮,成了孙家在外奔走的管事之一。 通过天宫寺的孙家铺子带话,周凡今天和孙宽见面了一这也是周凡和孙洪晋达成的一种默契,非必要情况下,周凡不会直接和孙洪晋见面,而是由孙宽这类心腹在中间传话或代办一些事情。 现在孙家在林县东西南北的生意是做的风生水起,也成了周凡沟通各地的“代理人”,尤其是林南国统区,周凡不好出面的事,都由孙家人帮著处理。 “周营长,那位客人已经在里头了,意思是当面谈,您看————”孙宽訕訕一笑,把嘴凑到了周凡的耳边,“货我看过,还不错,就是要价太高,实在不行,这门生意也可以不做的————” “谈谈再说,也不掉块肉!”周凡手心一翻,一把袁大头就落到了孙宽的手里。 孙宽低头一看,脸都笑烂了:“哎哟,周营长太客气了————我就待在外面,有啥事儘管招呼!” 骡马市场深处,一处独立的半封闭马棚里,穿著一身便衣的大鬍子在来回踱步,看起来有些紧张。 当功劳被上面吞掉后,匡万良就彻底“躺平”了,在国府军里既然升不了官,那就儘量发財吧,国讎家恨什么的,顺带著捎上即可。 前些日子,匡万良和暂编第4师的几个军官混熟了,搭上了孙家的线。得知林县里有大户收马,就琢磨著合伙倒卖军中的马匹现在粮食到处都紧巴巴的,人都不够吃,一顿能当人几顿的马匹,十有八九也养不下去了。 因为要价太高,做为中间人基本没什么油水,孙家乾脆就卖了个人情,介绍匡万良直接和买家谈。 马棚外,传来脚步声,匡万良赶紧整理著长褂和帽子,但那一脸的大鬍子,怎么看都和商人形象不搭。 周凡当头,萧怀丹紧隨其后,余二娃则守在了外面。周凡一只脚踏进马棚时,人就愣住了,在他的对面,匡万良的嘴也慢慢张大一世界就是如此之小。 “我说林南哪儿来的马贩子,原来是匡营长啊!怎么,现在又改卖马了?”周凡哑然失笑,顺手摸出一包烟,“我是什么都敢买,你是什么都敢卖!” “混口饭吃,现在日子不好过,和新认识的几个朋友一起做点小买卖,给下面的弟兄找点补贴————”匡万良接过香菸,夹到了耳旁,有些尷尬,“早知道是周营长要马,我还费那么大劲干嘛!” 说著,大鬍子还朝萧怀丹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后者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一脸鄙夷。 “都是哪儿来的?”周凡努了下嘴一马棚的尽头,一道木柵栏后拴著几匹马。 不等周凡发话,萧怀丹就大步走去一马匹质量如何,他看上几眼,摸上几把就一清二楚。 匡万良拉著周凡缩到角落里,伸出了一个巴掌:“军部辐重营,暂编第4师的骑兵连,还有部分40军的————挽马,战马都有,保证没病!周营长,咱们知根知底,我也不讹你,挽马四十匹,每匹五十大洋:战马三十匹,每匹一百大洋,全是好马,你给五千大洋就行!” “放你的狗屁,东洋马也就一百大洋出头!”萧怀丹从一头走来,狠狼瞪了眼大鬍子,又对著周凡轻轻点了下头,意思是马没有问题。 “匡老哥,萧连长是懂马的,你和他谈!”周凡哈哈一笑,手里的烟就拍到了对方怀里。 几分钟后,匡万良和萧怀丹並肩走来,前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显然对讲价结果很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挽马每匹三十大洋,战马每匹六十大洋,一共三千大洋!”萧怀丹看了眼鵪鶉样的匡万良,不冷不热。 这价格,砍得是有点狠,只能我再唱个红脸,给你点超预期————周凡眼珠子一转,伸手搂住大鬍子的肩膀,满面春风:“做生意,要双贏。匡老哥,这样吧,我再给你添三百!” “周老弟,大气啊!我让他们一定挑最好的!”匡万良眼睛大亮,连连拱手。 “匡老哥,后面的事就和萧连长商量。以后你那里还有什么好东西,让孙家给我带个话就行————”周凡递过五根小黄鱼当定金,嘴角轻轻嚅动,说出的话只有两人才能听清。 周凡现在有钱,师部那次“分赃”几乎把资金全带回来了,后面还又攒出了六七千银圆和上百小黄鱼,採购一批马匹简直小儿科。 既然生意对象是匡万良,那生意內容就不能只限於马匹了。 匡万良会意,每一根小黄鱼都咬上一口,笑而不语。 萧怀丹也很高兴,因为这是周凡专门给骑兵连“开小灶”。虽然从国府军手里买的全是蒙古战马,表面不如东洋马高大威猛,却胜在不娇气、耐粗饲,关键还便宜。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年代,骑兵部队绝对是吞金兽,一匹战马一年吃掉的粮食钱,比买它的钱还多得多。 马棚外,孙宽还在探头探脑,见周凡出来,赶紧凑了上去。 周凡想了下,將孙宽拉到一边:“给你家老爷说一声,改天见个面,喝喝茶,有大生意谈———— ,孙宽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赶紧离开但凡周营长要和孙老爷亲自见面,那真就是很大的生意了。 “二娃,改儿,走,带你们去庆华楼吃午饭!” 周凡现在心情很好,打算好好犒劳下自己。至於庆华楼,上半年自己在那里宰了好些个汉奸,连口茶还没喝过。 “营长哥,我们穿的这身————”余二娃低下头,指了指胸口。周改儿也凑了过来,忽闪著大眼睛,对庆华楼三个字充满好奇。 “八路军怎么了,八路军也是人,也————哎,好像还真不合適————”周凡看了下自己的军装,有些不爽,但嘴硬不过几秒,又嘆了口气,“行,走,去县委蹭一顿。” 一个小时后,周凡交了穿越以来最贵的一顿“餐费”—一给县委支援了三十根小黄鱼,然后被县委李书记一路送到北门! 好感,现在应该是刷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新华日报》那位李大记者的採访刊登。一旦天宫山根据地和林县独立营的影响力全面打开,那说服地方把其他村子併入根据地的成功率就大大提升了。 接下来,周凡就要跑一趟任家镇西坡村,正儿八经向皮司令员和向政委进行述职 从黄崖洞回来好几天了,而且还涉及到后续的“大动作”,周凡必须亲自和两位大佬交流。 任家镇,西坡村,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天色近黄昏,司令部大院外,周改儿独自坐在墙根,手里举著一串红亮亮的糖葫芦,路过的村民家小孩都快馋哭了。 糖葫芦,周改儿见过,却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吃。打过霜的太行山野山楂,酸甜適口,裹上一层糖稀,那顏色,那味道,让小姑娘眼睛都眯起来了。 大院门口,余二娃守著马,和毛连长在交谈。对於余二娃这样被授予“神枪手”称號並全军区通报嘉奖的战斗模范,毛连长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哪怕对方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二娃,这小姑娘,就天天跟著你和周营长?”毛连长瞥了眼墙根,压低了声音。 “营长哥说,改儿现在心里有病,如果看不到我们,会疯掉的————她已经没家了,乔老爷子说,我,小云姐,还有改儿,都是八路军的娃。”余二娃舔著手里的糖葫芦,老老实实回答。 “呵呵,也幸好遇见了周营长————”气氛有些沉闷,毛连长赶紧转换话题,“那个,二娃,你现在是太行军区战斗模范,还是党员,要提干轻轻鬆鬆,周营长就没为你想 过?” “有啊,营长哥说,如果我累计三次军区通报嘉奖,就让我当副班长,我现在有两次了!这回在北边,我又打死了不少鬼子,应该还会被表扬吧!”说起这个,余二娃就挺开心。 上次作战到底击杀了多少日军,其实余二娃也没真正数过,只能根据用掉的子弹来倒推两颗子弹算一个人头,在这一点上,大多数人都不会认为余二娃的战果有水分。 副班长?这算干部吗————周营长平时就这么哄小孩的? 毛连长一愣,忽然觉得余二娃好可怜神枪手称號,战斗模范,累计三次全军或军区通报嘉奖,能达到这种条件的战士,都不得直接送去延安? “二娃,你————” “毛大哥,其实我懂,但营长哥不想让我一直当兵。他说,杀人多了,心会变。等赶走鬼子,解放家乡,就让我好好过普通人的日子————虽然我喜欢当八路军,但营长哥不会骗我。” 余二娃笑了,咧开一张被糖葫芦染红的嘴。 大院內,周凡捧著一摞报纸,顛来倒去,最后一脸茫然。 “不是————这个就是採访?太行军区某部某营长————知道的是我,不知道,会想到哪个山沟沟里的土八路?我说的都是客观事实,可没有瞎吹,那李记者明明答应过我的,还砍掉了好多————这,这真过分了!” 放下报纸,真是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一副总指挥一句话,就让八路军的文宣部门把自己乃至整个天宫山根据地都雪藏了。 军区通报嘉奖之类的一个没少,但和新华日报一样,“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某部”的隱晦说法,实在让周凡忍不了自己没啥物质上的享受,不就图个认同嘛! 面对周凡如孩子般的抱怨,皮鼎军和向政委都憋著笑。 “以前,也没见你把名气看得有多重。”皮鼎军走到周凡面前,亲自递过一杯水,“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可是金口玉言,只要你再打一场大胜仗,就让你当团长,这个承诺,还不够你满意的?” “当团长的饼子,不是卫旅长在的时候,就画过了吗?还能画第二次?” 周凡摇著手里的新华日报,痛心疾首,“我是要打gg啊,天宫山木器厂、纺织厂、 机械厂,都是生產大建设的成果,造出来的东西质量好,价格便宜,他们怎么把这些採访內容都砍了!” “看看,我就说,周凡肯定是有其他的想法,还知道广而告之!这鬼心思,都是什么地方学来的!”向政委哈哈大笑起来。 “你现在这点家底,也就让林县独立营能吃饱喝足,但远远不够。这是总部首长的良苦用心,希望你能真正把根据地弄出点名堂!在这之前,还是低调点好。” 皮鼎军收起笑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本薄薄的杂誌,推到周凡的面前,“回去好好看一下,关於新四军七师的事跡,应该对你有所启发。你有什么困难,也不用耍小聪明,直接找我和向政委,我们帮你协调解决!” 新四军?第七师?何方神圣? 周凡拿起杂誌,有些莫名其妙。翻开看了几页,突然一愣:“臥槽,好厉害!” 第312章 学习榜样 第312章 学习榜样 夜深了,皮鼎军还在看地图,而向政委则在翻阅周凡留下的所谓“总结报告”。 “这字缺笔少划、难看都算了,一个月的事情,他几百个字就打发了!” 向政委嘆了口气,把一页“鬼画符”放到一边,“还是首长们说得对,如果不是看在他挖空心思打鬼子、搞生產的份上,真要好好收拾一下。” “政委,周凡是个什么样的人,卫旅长早就打过招呼,这就是个鬼才,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不习惯也得习惯————至少,他没有在你面前耍小聪明,但凡他要给你一份满意的总结,那十有八九就不是他自己写的了!” 皮鼎军笑笑,从大地图前回过身,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比例尺不同的地图,慢慢摊开,“周凡確实精力旺盛,你看,才回来几天,又把注意力打到日军的安阳机场上了。” 向政委想了想,表情严肃:“上级对我们第五军分区接下来的要求,是朝淇县、汲县、辉县一带发展敌后根据地,扩大缓衝区。安阳是平汉线重镇,日军重兵云集,可不是能隨便捅的马蜂窝。” “话是这样说,但三十四团要发展敌后根据地,也是要刺刀见红的————其实在我们军事干部眼里,再复杂的战略战术,总结起来都不过是一句话:消灭或赶走敌人,才能获得主导权。持久战,不是避战,而是持续地削弱敌人!” 皮鼎军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个小標记,慢慢站直身体,嘴角微微上翘,“政委,我们第五军分区,和第六军分区比起来,可是幸福太多了。三十四团已经形成了战斗力,林县独立营也能当成一个团来用,这年底之前,是需要找个目標,磨合一下了!” “你同意打安阳机场?”向政委嚇了一跳,“你刚才不是还在警告他,不要盲目乐观吗?” 皮鼎军丟开铅笔,用手点了下太阳穴:“什么情报都没有,八字还没一撇,我当然要给他敲警钟,但主动出击的想法本身是正確的——有时候,我们也要改变下自己的思维,换位思考,什么样的作战计划是日军都想不到的,里面可能就有我们的机会。” 向政委苦笑一声:“过去一个月,第五军分区出了大风头,你的胃口也变大了!行,我去给刘长义同志(副司令员)发封电报,让他赶回来,一起商量。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就这么点家底,要照顾的摊子可一点都不小啊————另外,周凡希望扩大天宫山根据地的行政管辖范围,这事有点复杂,我打算过两天去林县和平顺县走走,先徵求下意见,再向区党委反应一下。” 皮鼎军笑笑,不再说话,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地图上,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西坡村一头,一处小院成了周凡的留宿地。 正堂里,风灯、蜡烛、油灯,很奢侈的照明,周凡坐在八仙桌边,翻看向政委给他的《八路军军政杂誌》。 杂誌里的某篇专栏,介绍了新四军七师如何在皖南事变后孤军创建根据地,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建立起一个面积数千平方公里,人口近百万的根据地。 利用当地便利的水陆交通条件,七师建立了一整套的根据地经营策略,为稻米等本地优势农產品寻找销路,保证群眾利益的同时,也摆脱了部队发展经费上的难题。 然后,七师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一些成药方子,暗中联络爱国商人,在上海成立了一家经营医药的皮包公司,在根据地里生產成药,再通过上海的医药公司出售。不光获得了不菲的收益,还在敌占区建立了一条隱秘有效的贸易通道,大量採购紧缺物资。 这还不算完,七师又在根据地里创建了“修械所”,短短几个月,就实现了子弹復装和手榴弹生產。有吃有穿有弹药,这下不得了,一边赚钱,一边扩军,一边还把日偽军发起的扫荡给懟了回去! 这些事跡,《八路军军政杂誌》都没有採用真名报导,但在周凡眼里,每一条都跟做了弊一样。 一支皖南事变中被彻底打残、就剩下千把人的队伍,顶著日偽顽匪的威胁重建根据地,不到一年的时间实现钱粮自给,部队壮大了好几倍,甚至生意都做到上海去了。 也许真实的歷史有一天会告诉周凡,以后的新四军七师会更变態,成为我军歷史上一支“富可敌国”的奇英雄部队:全师发展成三旅九团三万余人,上缴中央的资金能够养活二十个甲等师,更是用一百件自產的飞马牌香菸从日军那里换了一艘內河炮艇,又用这艘炮艇在水路上设卡,继续收日军的税! 一手算盘一手枪的新四军七师,在歷史上做出的成绩,已经不能用“放飞自我”来形容了,简直就是逆天! 不管怎么说,即便现在才起步的新四军七师,依然给周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一种有人和他一样带著外掛穿越的荒诞感。 《新华日报》的报导,被总部首长们干涉了,周凡失望也没用,但向政委这次传递的信息,则让周凡看到了一条更好操作的路径。 大佬们的意思,是鼓励我学习新四军第七师,嘿,那说明自己可以拉虎皮扯大旗了————妈妈的,我要是不搞出点成绩,那真是给穿越者丟脸啊————又看了一遍新四军七师的专栏,周凡的嘴角忽然有点紧张。 里屋走廊的帘子掀开,余二娃打著哈欠,慢慢退了出来。 “睡了?”周凡脖子没动,轻轻问了一句。 “嗯!”余二娃坐到一边,取过自己的步枪,开始徒手拆解,“营长哥,改儿的病能好吗,她一个女娃睡觉前都非要抓著我,我————” 灯光下,大男孩的脸还有些微微发红。 “受刺激太大,这叫安全依赖,或者叫安全锚点————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周凡放下杂誌,嘆了口气,“等她症状好一些,至少能独自入睡的时候,就和徐燕、杨闻玉她们住一起。” “嗯嗯!”余二娃连连点头,手下,三八大盖已经变成了零件。 走到屋外,周凡伸著懒腰,眺望远方。 其他的地方周凡不知道,但林县一带的暖冬几乎铁板钉钉了。 “趋吉避凶”的家园祝福,可以让天宫山根据地不至於在一九四二年里糟糕到底,但对於林县、对於豫北、对於整个豫省,这种幸运却有些微不足道。 一定要把根据地范围扩大,还要学习新四军七师,因地制宜,主动把林县產业经营做起来————只要林县成为“有利可图”的地方,就会吸引大量的商人过来,粮食问题就多了一个解决办法。 想到粮食,周凡才想起之前的两个任务,d级和c级民用补给箱各奖励了一个。正好閒著没事,把东西放出来整理一下。 心念一动,两个补给箱依次开启,然后流水般系统信息开始在眼前滚动————看著看著,周凡的眼神渐渐呆住了。 d级民用补给箱里开出的东西,依然是粮食为主的普通民生用品,没啥特別的。但c级民用补给箱里跳出的玩意儿,就让周凡有些懵了。 高速钢两百斤、紫铜一千斤、硫磺五千斤、钾硝五千斤、菸叶五万斤————大多是工业原料,你怎么不改名c级工业补给箱啊! 手心一闪,一根银白色的钢条出现在手上,冰冰凉,有著独特的沉重美感。 高速钢,好像就是祁工说的专做各种工具机刀头和工具的“锋钢”,这个时期的华国只能从欧美列强那里进口,价格贵到离谱————周凡將钢条举到头顶,对著月光小心打量。 现在药王洞里的锋钢/钢丝,全是从缴获的日军各类机械工具里回收的。在祁工和韩工眼里,那简直比黄金还贵重。还记得几个月前,朱小锤打扫卫生时,一不小心把一块拇指头大的锋钢给弄丟了,气得祁工让所有人在垃圾堆里翻找,直到找到为止。 好吧,锋钢虽然不能吃,但终归是价比黄金的稀罕品,一百斤啊,別把祁工他老人家的心臟病嚇出来就行。 不过,那五万斤的菸叶又是什么鬼,该怎么处理啊,总不能说是我给乔老爷子买的福利吧————手心又是一闪,钢条消失,一捆带著浓烈气息的菸叶又出现在手里,周凡掂了掂,彻底沉默了。 时间接近零点,林县,县卫生院,某个楼层还亮著灯。 孙洪晋和孙远祥父子俩,在走廊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走到走廊尽头,在一道门边贴耳偷听。 孙宽和孙喜两位管事,此刻守在走廊楼梯口,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今天,是孙家媳妇分娩的日子。本来白天没有任何动静,照顾孕妇的老婆子还掰著手指头说什么至少还要半个月,结果几个小时前说发作就发作,而且还是难產,只能送到县卫生院。 三代单传的孙远祥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儿,眼下妻子又要临盆,期待感直接拉满。而孙洪晋,更是把孙家的香火问题,看做人生唯一的念想了。 也算孙洪晋一家运气好,今天恰逢袁明远带著杨闻玉在县卫生院坐诊,无人能解决孙家儿媳难產问题的时候,也只能硬著头皮站了出来一至少,在杨主任小儿子出生这件事上,袁明远带著杨闻玉已经实战了一把妇產科。 卫生院內,不知道几楼的掛钟,不紧不慢的钟声鐺鐺摇响。孙洪晋抓著手杖再次走到手术室前,好几次都想用手去拍门。 一阵婴儿的啼哭传来,孙洪晋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扑在了门上! 几分钟后,门开了,袁明远带著杨闻玉走出—前者脸上是稳重的微笑,后者怀里抱著一个褓,至於再后面搭把手的稳婆,手脚还在发抖,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 “袁医生,孩子是————” 孙洪晋一把推开儿子,身体挤到门边,伸长脖子就往杨闻玉怀里的襁褓上凑儿媳难產,受了好几个钟头的折磨,孙洪晋第一时间却没有在意儿媳的生命安危,而是询问婴儿的性別。 “恭喜孙先生,母子平安,是位公子。”虽然袁明远有些不喜欢孙洪晋的態度,但也理解对方的心情。 “好好好!远祥,快,给袁医生————哦不,这里所有人,上礼,都要上礼!孙喜,孙宽,死哪儿去了,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要祭祖!”一听是男孩,孙洪晋激动地全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 “爹,別激动,现在太晚了,要不明天吧,我直接到祖坟那儿去!”孙远祥的眼镜片后闪著光,嘴咧得大大的。 “好,也行————远祥,你留下来,好好感谢袁医生!孙宽,你过来!”眼下的孙洪晋是满面红光,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挥舞著手杖,大喊大叫。 孙宽一路小跑,扶住了自家老爷的胳膊,朝走廊一头走去。 “孙宽啊,这么多年,老爷我吃尽了苦头,但只要做对一件事,时运就全顺了!你知道是哪件事吗?”孙洪晋揉著手杖头,情绪也渐渐放缓。 “这个————搬到县里住?”孙宽想了十几秒,小心翼翼。 “笨————是跟著八路军!”孙洪晋抬起手杖,指了下西面,满脸得意,“你看,这大半年赚的钱,可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孙家的香火也接上了,这叫什么?这叫积德,时来运转!” “是是是!老爷吉人天相!”孙宽立马点头哈腰,“您说巧不巧,今天我碰上了周营长,这没几个时辰,小少爷就出生了!” “孙宽,周营长可是我孙家的贵人,这份福报是要好好还上————不过,估计人家也看不上我们这点铜臭————这样吧,送五千斤,哦不,一万斤,哦不,两万斤粮,送到山里去!全部都要细粮,不够的,就去安阳、汤阴买!” 孙洪晋喘著气,豪气万千。 > 第313章 下马威 第313章 下马威 11月29日,农历十月十一。 军分区的正式任命还没有到,但九龙洞上下,已经对王贇臣用上了副营长的称呼。大家都知道,这是周营长和陈教导员共同推进的事情。至於军分区那里,也就走个组织上的流程而已。 王赞臣指挥能力出眾,性格稳重,外在形象好,他能当上副营长,几乎没人感到意外。 有能力的人一旦得到认可,就会进入一种自驱力极强的状態。当初的段闻斌如此,现在的王贇臣也不例外。 过去两天,王贇臣就彻底沉浸在营部工作中了,如果不是人要吃喝拉撒睡,估计他都不会从九龙洞会议室里出来。 此刻,王贇臣和陈惠九坐了个对面,商討新兵的组织训练问题。而本应在场的周凡,却外出未归而缺席。 周凡之前北上,陈惠九也没閒著,秋季大招兵,总计四百六十多名新兵加入了林县独立营,而且绝大部分招兵名额,都放在了林县各乡镇收成最差的村子里,提前锁定可能因为饥荒而流离失所的宝贵青壮。 新兵加入,硬啃滨谷大队的战损能够补上,林县独立营的兵力也一口气突破一千七百人。这样超编的独立营,別说是太行军区,可能在全军都是独一份。 有了皮司令员和向政委的信任背书,至少在太行军区內,没人会指责林县独立营是盲目扩张。因为这支部队的壮大,从来就不是为了面子或名头。 更关键的是,从武器到弹药到粮食,人家自己內部就能解决! 自打段闻斌走后,新兵训练都暂时由张启民副教导员代管。但张启民现在兼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导致新兵训练半拖半拉,到了必须重新梳理的地步。 其实,这並非张启民的能力不足,而是新兵相关工作一直没有真正理顺,这也是周凡和陈惠九两人为数不多的没有达成共识的地方。 周凡固执的认为,新兵就应该单独集中训练,完全掌握战斗技巧后,再分配到作战连队,属於典型的现代建军思路。 而陈惠九的看法则完全不同,他认为八路军面临的是极为复杂而残酷的战爭现实。局势瞬息多变,几乎没有宽裕的时间让新兵进行数月的脱產训练,应该直接编入作战连队。 以老带新才能最快形成战斗力。 事实上,陈惠九说的也一直在应验——周凡频繁的对外出击,抽调新兵参战早就成了常態,也就无形中打乱、甚至破坏了他推行的新兵训练。这一点,段闻斌还在的时候,就多次提出了异议。 例如北上黄崖洞运输机器,周凡又是习惯性从新兵连、警卫排、后勤排里抽调人手,七拼八凑。 王赞臣提出的改进方案很简单:成立新训基地,所有新兵都在里面进行一个月的短训,核心是思想与纪律教育,以及最基础的武器使用与保养,而不是复杂的战术配合训练。 一个月后,思想和纪律教育合格的新战士直接加入各战斗连队,新训基地又可以接受下一批次的新兵。而之前为了避免“夹生饭”,新兵连每三到四个月,才敢招一批。 在王贇臣看来,思想与纪律,才是新兵適应残酷战斗的最大障碍,反而战术相关的內容,都可以跟著班里的老兵依葫芦画瓢地学习。 这一套新机制运转下去,那补充连都可以不需要了,直接改编成第四个主力连。 “————王副营长,你提出的新训基地”模式,我觉得很好!既能解决新兵初期的適应问题,又能快速加入战斗部队,发挥我军传帮带”的传统,也能照顾到彭连长他们!” 看著王贇臣递来的內容,陈惠九越看越满意,“等营长回来,我们再一起討论下,我估计最高兴的,应该还是张副教导员。” “教导员,这次新兵四百多人,到时候各连队要“吃下”的话,编制上也要做出调整才行。” 王贇臣看著自己的笔记本,突然又愣住了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刚解决了一个问题,新的问题又会出现,而且还会牵扯出更多的细节。 “呵呵,按下葫芦浮起瓢了!哎,就让营长也头疼一下吧————不过,我发现他挺喜欢摆弄部队编制的,乐在其中!”陈惠九哑然失笑,连连摇头。 “教导员,王副营长,孙干事来了,还有韩工,都回来了!”钱大忠跑了进来,很兴奋。 “孙干事?哪位孙干事?”陈惠九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足足想了几十秒,才想起周凡给他交代的事,“哦,是孙华同志!” 看著陈惠九一脸欣喜的表情,王贇臣露出一丝疑惑。 “还没给你说,这个孙华同志,可是营长给特战队找到的指导员人选,还是总部来的!走,一起去!”陈惠九笑了下,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孙华希望加入林县独立营的“干部交流”申请,几乎一路绿灯,並得到了总部政治部杨政委的亲自批覆。效率之高,让孙华差点以为周凡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买通了所有人。 当然,孙华南下林县,也没有那么轻鬆,他和总部特务团的一支运输队匯合,押著数百发迫击炮和掷弹筒榴弹,以及之前在黄崖洞安装机器的十几名药王洞技工一起返回。 这些弹药,据说是军工部柳副部长之前答应的“报酬”,说明运到黄崖洞兵工厂的机器设备已经安装验收合格。不过,这就是个左手进右手出的游戏,这些弹药绝大部分都是周凡之前上缴的。 特务团的运输队和韩工等人还在小寨沟休息,而孙华则在第五军分区政治部的一名干事陪同下,迫不及待地进山了。 跨过鹰见愁,孙华的眼睛都直了:北面的缓坡台地被一排排营房占满,东北方向,山沟里,同样分布著一大片营地,以及一座戒备森严的巨大山洞。 这驻军规模,真是不亚於总部特务团,难怪薛连长和钱排长,一直吹嘘林县独立营和天宫山根据地有多好————孙华咽了下口水,心情更加激动。 军分区政治部的干事很得意:“孙华同志,別看林县独立营还掛著地方部队的牌子,可是我们第五军分区的基干部队啊!” “嗯,我们营就是厉害!”孙华点了下头,已经提前进入了角色。 “呃————”军分区政治部干事愣了一下,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可惜,周凡不在,让孙华憋了好几天的台词没处发挥。 在陈惠九的引见下,孙华终於见到了自己的工作搭档,林县独立营特战队的队长李红。 “孙指导员,你是怎么和营长认识的?” 某间木屋里,李红坐在桌边,看著狼吞虎咽的孙华,有些好奇—这个总部调来的、 带著浓烈书生气的代理指导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特战队里立足的人。 特战队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林县独立营尖刀上的刀尖!这里的战士不说百里挑一,五六十里挑一那是绝对的。经过了黎城—涉县大战后,特战队一度伤亡过半,即便又补充了一些人,现在也不过四十来號。 人数可以强制补充,但战斗力要恢復到战前,那就不是一两个月能做到的了。这也是李红最近一直焦虑不安的原因一他寧可周凡再给他找五六个好苗子,也不觉得多一个指导员有什么意义。反正之前特战队的政工工作,也是张副教导员代管著。 又是一口鲜美的炒鸡蛋下肚,孙华抬起头,忽然有些紧张一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拿著枪对准薛连长等人认识的吧? 气氛略显尷尬,门开了,乔老爷子亲自端著一个餐盘走了进来:“到了这里,就是自家人!对了,能吃辣不,我再给你凉拌个红油咸菜,下饭得很!” “哦哦,谢谢乔股长!”孙华赶紧点头,再看看桌上,又多了一碗小米杂粮饭。 “嘿,胃口好,身体就好————”老乔笑笑,从后腰抽出烟杆子,朝李红偷偷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起身跟了出去。 孙华舔著嘴角的米粒,目送老乔和李红出门,总觉得对方刚才的眼神里有些其他的意思。 门外,林子里,乔老爷子吧嗒著烟杆子,眼睛半眯。 “————老爷子,这孙指导员,全身上下看起来都没几块肉————营长怎么会让他来特战队当指导员?没几把刷子,还不被其他战士笑话————” 李红蹲在老乔的身侧,还在偷偷打量几十米外的某间木屋。 “李红,你仔细想想,但凡营长给特战队选的人,什么时候掉过价?”老乔吐著烟圈,慢条斯理。 “话是这么说————我就怕这人还不清楚特战队是个什么地方。”李红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孙华给他的第一感觉,又確实太菜了。 “那还不简单,半夜三更的突然拉练一把,是骡子是马,不就看出来了?”烟杆子在石头上敲敲,老乔背著手,施施然而去。 走出十几步,老乔又回过头,笑得很神秘一他相信周凡的眼光,但要让李红等人相信,那是需要一点点手段的。 冬季的天宫山,入夜后气温骤降,飘起了小雪一这种规模的雪,就是下个三天三夜,也远远达不到冰雪封山的程度,更像是对暖冬的一种象徵性补偿。 不过,天宫山根据地的大多数老百姓还在心存侥倖,等待著农历大雪节气的到来如果那个时候山里还没有大规模降雪,那就真得死心了。 —— 此刻,九龙洞冬暖夏凉的特性再次显露,洞外寒气逼人,內洞的温度却在零度以上,陈惠九还在会议室里独自处理一些营部事务。 “报告!” 门口传来了清脆的声音,陈惠九抬起头,笑了:“哦,徐干事,还没休息————进来说!” “教导员,上级命令,各军分区部队於十二月一日零点,更改通讯密码————密码本我已经重新整理了,检查无误,需要您和张副教导员签字。” 徐燕捧著文件,走到陈惠九身边。左右看看,发现陈惠九水杯里的茶叶都快放干了,显然很久都没有喝水。 陈惠九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在角落里签字確认。周凡不在的时候,这些事情几乎全是他处理,很多老兵都在开玩笑,说周凡只是半个营长,剩下的半个营长和一整个教导员,都是陈惠九在当。 “对了,徐干事,你和楚排长商量一下,怎么把营部通讯,连到小寨沟的长寿岭营地。还有电台的维修保养工作,张副教导员已经和军分区协调好了,下个月派人去学习,人选方面你和楚排长定————” 陈惠九递迴文件,嘴里又冒出了一堆事情一用后世的话来形容,他就像是一块多核cpu,不断地接受並处理各种工作指令。 徐燕记下了所有事,临走前,还帮陈惠九重新泡好茶水。 营部的女同志一下多了好几个,一处內洞乾脆改成了女子宿舍,专门划给了徐燕等人住。当徐燕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几个女同志都快睡了。 “燕子姐,那么忙啊?”小英提著烧水壶,亲自给徐燕倒上洗脚水。 徐燕笑笑,没有直接回答。 说实话,来到九龙洞的当天,徐燕就被震撼了一即便路上已经和钱大忠、薛虎生等人有过交流,但看到九龙洞通讯室里的两部二十四小时轮流待命的电台,徐燕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一二九师的师部。 八路军一个团能分到一部电台就很不容易了,而身为地方部队的林县独立营,光是营部通讯室里就有两部! 床上,叶子放下书本,压低了声音:“我给你们说,今天鲁排长让我盘点医护所的药品,可把我嚇坏了,咱们营的消炎药比师部医院多得多———— 另一边,小英也是一脸神秘:“你那算什么,乔股长让我熟悉营里的后勤物资,帐上的弹药储备,好几个团加起来都没法比————” “叶子,小英,就算我们关係再好,也要记得保密纪律!”徐燕心下暗惊,但依然阻止了二女的“炫富”。 “燕子姐,这些营里都不是秘密!我又没说具体的数目————”小英吐了下舌头,眼睛提溜了一圈,虚指外洞方向,“后勤排里开玩笑,说营长是甩手掌柜,除了打仗,什么都不管!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去找陈教导员。” 徐燕想了想,轻轻摇头:“你也知道是开玩笑?能上几次军区通报表彰,能得到首长和战士们的认可,营长做的事,会比你们看到的要多得多!而且,人有所长,事有分工,营长回山里没两天又出门了,王副营长、陈教导员、张副教导员每天都在熬夜工作,没有一个人閒著!” 此话一出,叶子和小英都尷尬地低下了头。 徐燕三女在內洞宿舍里交谈了什么,外面无人得知,但鹰见愁北坡的一声哨响,却惊动了不少人。 孙华被人从床上推醒,整个人还是懵的,还没有適应黑暗的视线里,到处都是走动的黑色人影。 “指导员,快,连长已经在外面了!”一名特战队战士抱著一堆装备,直接扔到了孙华身上。 第314章 杀猪 第314章 杀猪 天宫山的冬夜,月光都像一层霜,混著那稀疏的小雪,硬邦邦地粘在大山之上。 特战队分成了六个小组,每组间隔五分钟出发,路线不同,终点设在鹰见愁北坡的一处无名高地。这是標准的夜间山地渗透训练,考验的是单兵导航、体能分配和小组协同。 孙华背上自己的装备,还在掂量衝锋鎗,又被人塞了一箱手雷,总负重超过了五十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四周战士面无表情的脸,又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 轮到自己的小组出发了,孙华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脚下一片漆黑,远处只有一道道模糊的人影轮廓在山石林木间起伏晃动。山路崎嶇,混著雪渣的碎石在脚下哗啦作响,孙华很快就喘上了。 前面的战士背著比自己还重的装备,踩在仅容半只脚掌的山脊上,身体几乎不做多余的晃动。遇到陡坡,有人伸手一撑就翻了上去。遇到沟壑,有人几个起纵就跳了过去。 和周凡混了十天,孙华总觉得对林县独立营已经很了解了,但这个夜晚,又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钱大忠之前对特战队的描述,孙华最初还觉得是吹牛,现在才知道,这群人的体能和纪律性,已经不能用“精锐老兵”来衡量了,就是一群变態! 孙华咬著牙,一声不吭,手脚並用,好几次都差点滚下沟。每到他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又会得到一条胳膊的助力,就这样半掉不掉地拖在了队伍最后面。 几个小时后,孙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过那几道山樑沟谷的,只知道自己的军装已经烂得不成样了。 前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以及几点手电光,终点到了。 孙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无意识地吞咽著天上飘下的细微雪花。胸口像被火烧一样,双腿打著颤,一步都挪不动了,乾脆身体一歪,靠在一块大石上。 “曾为民,有谁掉队了?”李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说呢————帮了他三次,还是掉得没影了,说不定要天亮才能到。”曾为民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嘖,营长从哪儿招来的菜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別乱说,人家是总部的交流干部!” 林子內外,依稀传来低低的笑声。 孙华靠著石头,闭著眼,一动不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別笑————”李红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睛死死盯著某个方向。 曾为民愣了一下,习惯性地端平了衝锋鎗。 “那里————”李红拍了下曾为民的胳膊,朝十几米外的大石头努了努嘴。 所有人都扭过头,借著月光,隱约看见一个人影靠坐在一块大石头边,时不时还动那么一下。 “嘶,有点小看了————他是怎么跟过来的,都没注意到————”曾为民揉了揉眼睛,一脸惊讶。 李红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十几米外,这种夜间行动力,特战队里也就七八个人! 李红无法像周凡那样看见战友的个人信息,自然也就无法第一眼窥见孙华的底细。別看“神出鬼没”只是高级技能,但依然是特战队里含金量最高、最稀缺的个人能力。 交换眼神后,曾为民第一个跑了过去。 看著孙华满头满脸的汗水和泥渍,又看看对方肩头被背带勒出的深印和破烂的军装,曾为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孙华抬起头,嘴唇乾裂,声音断断续续:“你————你们————是要给我下————下马威? “” 李红走过来,蹲到孙华身边,满脸堆笑:“指导员,咱们特战队,隨时都要面临最苛刻的战斗任务。今天的拉练,你就当欢迎仪式吧————” 还欢迎仪式,哄鬼呢————看著四周围上来的战士,孙华哭笑不得。 曾为民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把孙华身上的武器和背包架到自己肩上。又有一名战士凑过来,把给孙华临时加料的那箱手雷扛了过去。 短短十几秒,身上的负担被清空,还被人一左一右搀扶起来。孙华忽然觉得,这支特战队好像也没那么难待。甚至,这可能还是自己脱胎换骨的一个契机! 12月1日,农历十月十三。 前天晚上开始的雪,在山林深谷之中只留下了东一块西一块的白色斑块。这可怜巴巴的一点“积蓄”,很可能在未来一两天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晨,新兵训练在鹰见愁周边拉开了序幕,九龙洞外的营地炊烟四起,而营部农场,也迎来了入冬后最喜闻乐见的大事——杀猪!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来年的二月,都是天宫山的“杀猪季”。因为冬季的山里太冷,不再適合饲养大量牲畜,吃下去的饲料大都成了抵抗寒冷的热量消耗,一旦吃少吃差了,还可能掉膘。 这次屠宰以代养猪为主,营部农场、管委会养猪场,以及各村农户的代养猪,大大小小加起来六百多头。最早一批猪仔是开春前后入栏的,养到现在差不多九个月,且大多超过了一百五十斤。 放在后世,这种育肥能力和虐待猪二哥差不多,但在这个人都很难吃饱的年代,靠著山里的猪草、烂菜、糠麩、玉米芯等土饲料餵养,已经很不错了。 被选中的黑毛猪二哥被五花大绑,惊声连连,然后被一群战士雄赳赳气昂昂地抬到颇具仪式感的屠宰区。 这头太行山黑猪,是营部农场自己饲养的,体重超过了两百斤,属於“標兵”,自然获得了第一个被宰的待遇。 二排长郑大夯自告奋勇担任杀猪匠,此刻一脸凶悍,磨刀霍霍,外围站了一圈后勤排的战士,都眼巴巴地盯著。 郑排长,那可是战场上一等一的猛人,杀起鬼子来从不眨眼,被周大营长亲自授予“白刃战推土机”的称號。推土机是什么,大家不知道,但一定代表很厉害。 “郑大夯,你真的会杀猪?” 老乔叼著烟杆子,站在三步外,一脸信不过的表情一今天全天宫山都在杀猪,几个村子的杀猪匠都忙不过来,也才有了郑大夯露脸的机会。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老爷子,放心,杀个猪而已,比杀鬼子简单多了!” 磨得鋥亮的杀猪刀在围裙上蹭了蹭,郑大夯大步走到杀猪台前,深吸一口气,一个手势,围拢的人群纷纷退后。 杀猪台上,两百斤的黑猪捆了个严严实实,还在拼命挣扎,惨叫声震得树枝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郑大夯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猪头,右手杀猪刀高高举起,对准猪脖子就要剁下去。 “哎哎哎!你干啥子!”乔老爷子烟杆子差点掉地上,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连比带画,“杀猪要从脖子的血管子位置捅进去,戳到心窝子,一刀进去,血才放得乾净!你砍脑壳干啥子?” “啊?抹脖子不能放血吗?”郑大夯愣了一下,四处张望,似乎在徵求意见。 “那是杀鸡!你个瓜戳戳的!”乔老爷子气得烟杆子直戳地面。 “哦哦哦,想起来了!”郑大夯訕訕笑了下,调整刀口,在猪颈和猪胸之间来回比划。 黑猪似乎感受到了更大的威胁,挣扎得更厉害了,绑绳都差点崩开。 “死!”郑大夯大吼一声,一刀捅了进去。 血喷出来了,但刀口好像偏了,位置没捅准。黑猪猛地一挣,绑绳崩断了两根,后蹄一蹬,居然从杀猪台上翻了下去,把接血的陶盆直接压碎。 “完了完了完了抓住它,抓住!” 围观的战士们一愣,几秒后,一哄而上,七手八脚想要把猪按住,但受了惊的黑猪力气大得惊人,带著半截断绳在屠宰区横衝直撞,猪血喷洒了一地,溅得到处都是。 郑大夯被猪拱了个趔超,一屁股坐进了血水地里,整个人都懵了。 “郑大夯,你个败家子啊!”乔老爷子的怒吼响彻整个营部农场,“那么多的猪血,全给糟蹋了!” 郑大夯爬起来,脸上、身上全是血,像个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恶鬼。还能说啥呢,恼羞成怒,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猪头,跟那头黑猪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刀!刺刀!”一番扭打,不知道是染了猪血还是太过兴奋,郑大夯脸都憋红了,衝著外围吼了一嗓子。 一个人影冲了过来,递上刺刀。郑大夯一手搂著猪头,双腿夹住猪身,对准猪心窝就是一下,然后第二下,第三下———— 黑猪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抽搐了一阵后,躺在郑大夯的怀里不动了。 打碎的陶盆、遍地的猪粪,还有浑身是血的郑大夯,整个屠宰区已经一片狼藉。 乔老爷子脸色铁青,左右看看,抄起一根棍子就追了过来:“郑大夯,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郑大夯撒腿就跑,仗著身高腿长步子大,几个起纵就躥出了屠宰区,翻过一道矮墙,消失在山坡后的林子里。 “你个龟儿子,给我回来————別以为跑了我就打不到————” 乔老爷子追不上,扶在矮墙边喘著粗气,四周的战士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营长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现场的鬨笑声低了下去,只见周凡带著余二娃和周改儿,从九龙洞方向走来。 “怎么了?鬼子打过来了?”周凡看了眼血淋淋的现场,有些困惑。 “营长哥,没得猪血吃了。”余二娃蹲在死猪边,用木棍拨拉了下猪头,一脸遗憾。 “哎哟,忘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周凡赶紧朝偏僻角落的某座独立猪圈跑去那是王小云託付给自己的七头野猪,但自己却很少照顾。 之前那头黑毛猪,不知道临死前传递了什么信息,此时此刻,油光水滑的七头半大野猪,都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屎尿都嚇出来了。 “好可爱的猪!”周改儿扒在猪圈墙头,突然冒了一句。 可爱————有吗? 周凡仔细看了几遍,也没觉得这些半大野猪哪里顺眼了,甚至还觉得野猪比家猪长得更慢。像是隔壁的猪,都要出栏了,这里的还跟营养不良一样。 “改儿,这些野猪,是你小云姐养的,现在就交给你来照顾吧。”周凡想了想,露出和蔼的笑容。 最终,还是水泉村的杀猪匠赶到了九龙洞,解决了营部农场的杀猪问题。 其实杀猪並不难,农家出身的战士多少都了解,但真要高效且一点不浪费地把一头猪处理好,那就要靠拥有“庖丁解牛”技能的专业人士了。 从中午到晚上,九龙洞附近的悽厉猪叫就没有停过,但在战士们耳里,却显得异常美妙动听。 纯肥肉熬成猪油,炒菜烧汤都是一绝;油渣和猪皮、瘦肉、咸菜混在一起炒成辣香或蒜香臊子,可以保存一整个冬天:半肥瘦的五花肉和猪头做成醃腊肉,用柏树枝和花生壳那么一熏,掛在房樑上看一眼都会流半晚的口水。 剩下的猪下水、猪蹄和猪骨头,成了全营的大狂欢。晚上,九龙洞的伙食,油水猛增一可是,周凡却吃得心不在焉。 他这次外出了三天,除了林南,几乎走完了半个林县。 这是看完新四军七师事跡后的焦虑在作祟,想要找到一些“发財”的点子。可是两天下来,周凡发现自己除了掌握一些“键政”知识外,其实对经济建设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军魂系统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再加上诸多家园祝福,可能天宫山根据地並不会比其他地方发展得更好。 “————营长,教导员,按照区党委的要求,各根据地要以村为单位,成立农救会,挨家挨户进行宣传,全面展开猪的收集和统购工作,严格防范根据地猪流落到日偽手里!” 饭桌边,从平顺县回来的张副教导员,正在向在座的人传达会议精神。 “猪鬃?有什么用?”周凡捞著碗里的萝卜,头都没抬。 王赞臣放下碗,不紧不慢地说道:“猪颈和猪背上的长毛,做成刷子,给飞机大炮军舰上漆,或是保养武器,欧美列强都要从我们国家买。据说清帝退位前一年,猪鬃的出口关税就有四百多万两白银,当时我家的亲戚,就有在青岛掺和猪鬃生意。” 张启民点点头,表情很精彩:“是的,现在鬼子也在到处爭抢猪鬃。听区党委的同志介绍,在天津和上海,我们的地下组织,用二十斤上等黑鬃就能换到一整箱的西药。在国外,十斤黑鬃能卖出一根小黄鱼的天价!” 这么猛?!周凡猛然抬头,一脸错愕。 第315章 又一个天才 第315章 又一个天才 为了不被首长们调走,周凡之前耍了个小聪明,编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而其十分伟光正的理由,结果首长们却当真了,也就成了周凡的焦虑之源。 说实话,现在周凡最想要的,就是系统赶紧更新一个发展根据地经济的內政向任务,然后再从任务要求和简报里得到关键的“作”提示。 哪怕任务难度再高,至少也能知道今后的大方向应该往哪儿走。可惜的是,这几天系统从头到尾都高冷得很,没有半点动静。 以前的自己最擅长什么?周凡一想起这个就惶恐不安。 拋开玩游戏不谈,一个211园林设计专业,属於毕业就失业的典范。要直接放到这个年代,能不饿死都是件挺有挑战性的事。 现在的自己最擅长什么?那周凡就可以叉腰说道说道了。 只要是在军魂系统的“作弊”框架內,那就是无所不能!而一旦跳出这个范围,就有些茫然无措了。 所以,药王洞军械所/机械厂就成了周凡过去大半年最耀眼的成就一—这种靠手艺吃饭的“技术密集型產业”,极其依赖优秀的技工队伍,对於拥有军魂洗礼的周凡来说,真不是什么大难事。 现在手里还捏著两百斤千金难买的锋钢,如果“人杰地灵”和“巧夺天工”两大祝福效果还能再持续一年以上,周凡甚至都有信心弄一个袖珍版的“太原兵工厂”出来。 除了药王洞,正在火热进行中的杀猪大业,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周凡“最擅长”的工作组成部分。 因为牲畜养殖,是妥妥的“资本密集型產业”。以“日进斗金”做后盾,结合“五穀丰登”的家园祝福,才半年时间,周凡就在天宫山铺开了一个相当大的摊子。 除了能供应部队肉食,现在根据地的生猪饲养又衍生出了猪鬃一项更重要的支前经济。对周凡来说,这是能够发挥系统能力,且没有任何技术门槛的產业。 按王贇臣的说法,林县本地的太行黑猪,產出的黑鬃是绝对的上品货。 一头黑猪,一年大概能產两到三斤的猪鬃,区党委给出的统购指导价,折算成银元,差不多每斤五块,说是能发出猪叫的提款机都不为过! 不过,这也意味著,周凡要对天宫山根据地的生猪饲养政策做出相应的调整,以及砸下更多的资金。 12月2日,农历十月十四,清晨。 不知不觉,又一个月圆之日即將到来,但周凡却一点都不激动,或者说,情绪不在这个方向。 大清早,周凡就和陈惠九赶往天宫寺,和杨主任一道,依次视察天宫村、大庄村和双水村的生猪养殖。 別看天宫村人口多,其实除了耕地,主要的发展方向还是贸易、木器厂、纺织厂这些,村民们养猪的並不多,管委会在这里设置了一座养猪场,也主要是僱佣山外的零工在看护。 大庄村和双水村,就是典型的家庭养殖模式,几乎达到了人均一头猪的程度。 尤其是双水村,夏收后才开始建设,耕地不多,所以利用山里的饲草资源,著重发展养殖业。当然,除了鸡鸭,最早入栏的生猪也就两个多月,离出栏至少还有半年。 “指导员,杨主任,金主任(村主任),既然区党委那边有要求,那我们就根据自身情况,也做出调整。” 双水村里,周凡蹲了下来,捡起一根木枝,直接在泥地上画开了:“我们把根据地里的生猪分成两种:第一种,是肉用猪,根据育肥状况,九到十二个月出栏,由管委会收购,宰杀拔鬃;第二种,是鬃用猪,饲养期至少两年,活体拔鬃。我建议,老百姓的自养生猪儘量鬃用,能產粪,能拔鬃,算是一门细水长流的生意。” 杨主任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嗯,我觉得这个法子好,不管是自养猪还是代养猪,都要进行政策鼓励!另外,生猪代养的话,我觉得大家都可以向双水村学习,实行统一的养猪场模式,计入村集体產业,出工的老乡也能补贴点家用————” 得到杨主任的认可和表扬,金主任满面红光。 陈惠九想了想,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那我也提个建议:单座养猪场,最好不要超过三十头猪,养猪场之间也要儘量隔远点,防止猪瘟!” 此话一出,杨主任和金主任同时眼神一凛,赶紧在本子上记录。 你一言,我一语,从生猪饲养谈到收益分配,从鼓励政策谈到权责范围,杨主任和陈惠九两人完全进入了状態,就连村主任,也时不时插上几句,甚至聊到最后,现场已经被村民围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凡退出了人群,来到双水村外几乎快要乾涸的溪水边,坐到一块大石上,开始发呆。 “妈妈的,你终於不装死了,想起我了?”盯著系统任务栏里最新更新的任务,周凡双拳紧握。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出栏必涨(c级,根据地生猪饲养数量927/2000 ,进行中)】 【任务简报:你现在要確定的一件事:到底是消灭敌人更容易,还是养牲畜更简单。 搞明白这一点,你会拥有和所有人討价还价的底气。】 这个任务,是周凡对之前对根据地养猪业提出具体意见的时候產生的。当系统信息飘出的那一刻,周凡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他一直坚信,自己被大佬们逼上梁山,系统不会坐视不理。尤其是系统復甦激活了家园模组后,內政向的任务肯定不会少。 其实,周凡老早就在摸索系统任务的生成规律。 他发现,当战爭局势发展到某个关键阶段,或是自己面临一个重大抉择时,系统往往就能响应,生成一个战斗向的任务,对信息或策略进行穿透,给出一个可以“作弊”的机会。甚至有时候还会步步紧逼,让自己“越陷越深”。 而內政向的任务,似乎就苛刻很多。就拿刚才的“出栏必涨”来说,似乎必须自己深入参与其中,才有可能获得系统的青睞,从而给出一个鼓励方向。 现在终於好了,自己对猪鬃產业的重视和深入参与,已经获得了系统的认可。要完成这个任务,难度也不大,往里狠狠砸钱就是了! 而且,任务简报里,似乎还暗含了其他的意思。比如,任务是养猪,但简介里,却只提出了“牲畜”这个笼统概念,那是否表示,在根据地的產业发展方向上,系统是推荐牲畜养殖业的? “营长,我发现,从黎城回来到现在,你的情绪有点问题。” 就在某人胡思乱想的时候,陈惠久走了过来,笑著拍上了对方的肩膀,“关於猪鬃和养猪政策调整,你没有当甩手掌柜,倒让我有些意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总部的首长把你给逼上了?” 呵呵,教导员的心,现在是越来越细了———— 周凡微微一怔,再看看陈惠九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由地轻轻嘆了口气:“教导员,其实有你、张副教导员和杨主任看著,我根本就不担心这些————哎,这样说吧,我在首长面前夸下海口,要在林县弄出点名堂出来。然后首长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喏,让我学习新四军七师,让我骑虎难下了————” 周凡抿了抿嘴,终於把憋在心里好多天的焦虑倒了出来,还顺带掀开军大衣,取出那本都快翻烂了的《八路军军政杂誌》。 “新四军七师,皖江根据地?”陈惠九愣了一下,接过杂誌,坐到工事边,开始慢慢翻阅。 周凡也不打扰陈惠九,顺著溪石滩,朝远处溜达而去。 鹰见愁,王贇臣独自坐在崖壁工事上,目送李红和孙华带领的特战队远去。 这是主赞臣以副营长的身份,第一次对特战队下达命令:前往安阳,对日军机场进行全面而细致的侦查。 不过,王赞臣也知道,情报工作是一盘棋,光是安阳机场的情报是完全不够的,必须全面掌握安阳以及周边日偽军的兵力部署和调动规律,才能真正制定出作战计划。 要做到这些,仅凭李红这点人手肯定不够,还必须动用从军分区到地方县委的一切情报力量,就好像曾经的林磁安战役和鹤壁集破袭战。 目前来看,军分区的皮司令员和向政委,对突袭安阳机场並不反对,甚至还打算在这个作战计划的基础上,再融入对平汉线的破袭计划。 远方,最后一名特战队员的背影也消失了,王贇臣这才转过身,摸出了香菸。 低头看看身上的军装,王赞臣突然笑了一—周凡对自己几乎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加入八路军以来感觉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或者说,一直在强行改造自己,包括自己的政治信仰。 也许,自己命中注定就应该成为八路军吧————从兜里摸出张自忠將军送给自己的钢笔,王贇臣握紧了拳头。 叭勾——! 西南方,鹰见愁南坡一侧,某座特殊靶场內,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是专门提供给营里精英射手训练的专用靶场,子弹不限量供应,但目前只有余二娃、赵三柱等极少几个人有资格使用。 回头看了眼九龙洞,王贇臣朝特殊靶场走去,打算也去过个手癮。 虽然他不像赵三柱和余二娃那样,是名声在外的一等神射手,但也是大家公开认可的精英射手一他看不到自己的个人技能列表,除了满级的“运筹帷幄”,“弹无虚发”现在也升到了4级。 宽度一百米,长度三百米的半封闭靶场內,不光有標准靶道,还有自然山林等地形,甚至还搭建著多座人工建筑,以模擬不同的战场环境。 赵三柱坐在一座木楼之上,顶著山风,在拆解保养武器,嘴角一抹奇特的微笑。他的斜下方,一道沙包工事后,大男娃和小姑娘正趴在一起交头接耳。 “二娃哥,我不会,我真不会!”厚袄子把军装撑得鼓鼓的,看著余二娃递来的三八大盖,周改儿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就当是玩打鬼子游戏!”余二娃看了眼高处的赵三柱,做了个鬼脸,一把將周改儿薅到身前,然后將步枪硬塞到了对方手里。 余二娃的想法比较简单,就是想尽办法让周改儿转移注意力。 “我,我害怕——————”周改儿低下头,没敢看余二娃的眼睛。 “不怕,我教你!” 步枪架到沙包上,余二娃一手扶著周改儿的胳膊,另一只手在枪身上到处指点,“握住这里,对————你看,这里是保险,只要不动它,就不会走火;这个,叫枪栓,抓住这儿,往上掰,再往后拉————对对对,往前推,看,子弹上膛了————” 在余二娃手把手的扶持教导下,周改儿红著脸,把枪口对准了靶道前方—五十米处,一根木棍插在地上,掛著一顶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个洞的日军破钢盔。 “注意扶枪的姿势,枪托和肩膀的角度,眼睛从这里往前看————等一下!”余二娃摘下了自己的棉帽,垫到了周改儿的肩膀窝里,大概想减少步枪后坐力对小姑娘身体的衝击。 叭勾——! 鐺—! 还不等余二娃发號施令,周改儿就扣动了扳机,枪口吐出一道微弱的枪口焰,然后五十米外的破钢盔就飞到了天上。 沙袋工事边,木楼上,赵三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下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惊疑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当初发现余二娃的射击天赋一样。 余二娃慢慢坐了起来,看看前方,再看看身体哆嗦的周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娃哥,我不打了————”周改儿丟开步枪,双手捂著耳朵,脸色发白。 “赵连长,余二娃,给周改儿放一百米靶!” 十几秒后,东北方向,传来王贇臣的声音,赵三柱和余二娃这才回过神。 第316章 群策群力 第316章 群策群力 周改儿在靶场上的表现,很快就传遍了九龙洞,老乔还专门把赵三柱叫过去,整整询问了十分钟。 午饭时间,小姑娘捧著饭碗,被徐燕、叶子、小英和杨闻玉围在中间,前后左右全是讚誉,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乔老爷子脸都快笑烂了,专门把昨天留著没吃的排骨从井底取上来,让廖师傅给周改儿烧了一碗红烧排骨的小灶。这种待遇,王小云和余二娃都曾享受过。 午后不久,周凡和陈惠九回到九龙洞,听说了周改儿的事情,两人脸上的表情比前来报喜的余二娃还精彩。 但是,周凡第一时间並没有做出评价,而是坐在角落里,摊开笔记本,一边慢慢规划根据地的牲畜养殖方案,一边用眼角余光看著眾星捧月的周改儿,暗暗惊讶。 【基本信息:周改儿,女,十三岁。八路军战士,等阶新兵。】 【技能:鸥鸟忘机lv2(高级)、精耕细作lv1(普通)、心灵手巧lv1(普通)、穿针引线lv1(高级)、弹无虚发lv3(普通,未觉醒)、百步穿杨lv1(高级,未觉醒)】 记得之前看过周改儿的个人信息,除了和动物亲近的“鸥鸟忘机”,也没发现战斗技能啊————盯著十几米外低头揉衣角的小姑娘,周凡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激活技能————周凡赶紧打开系统收储空间,找到了技能引导书,而且很巧,普通和高级各一本。 看著眼前放了好几个月都没有用上的道具,周凡心里怪怪的。 这些天才啊,一个一个往外蹦,也是“人杰地灵”的效果吗————周凡撇了下嘴,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他又想到了王小云,更觉得对方可怜了。 很快,周凡又发现了一个微妙的现象:来来回回被不同的人表扬的周改儿,居然没有出现应激反应,不再强行纠缠余二娃了。 这说明,周改儿有可能已经走出了安全依赖,或者说,她的安全锚点发生了变化,兴许就是那支可以让她“伤害转移”的步枪。 心念一动,两本技能引导书用出,周改儿的两个未觉醒战斗技能,先后激活。 十几米外,正和杨闻玉说著悄悄话的小姑娘,突然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脸,又捂了下胸口,一脸茫然。 “营长,周改儿今天打百米静止靶,两发一中,真没想到————三八大盖太长了,明天我去一趟骑兵连,给她挑一把好的骑兵枪(四四式卡宾枪)!”赵三柱凑过来了,手里还削著一根木製卯构件,声音压得低低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小云、二娃、改儿,我会先后鼓励三个孩子学杀人————周凡点了下头,没说话,笑得很乾涩。 晚饭后不久,周凡左右各提一个麻布口袋,走进了內洞通道。 九龙洞的最深处,综合仓储区,老乔正在检查一排排货架,身边还跟著后勤干事小英。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娃儿,你先去其他地方忙,我和营长说说话。”见周凡进来,老乔对著小英摆了下手。 小英赶紧点头,捧著帐册快步离开,还十分贴心地把洞口的布帘给拉上。 周凡和老乔之间的物资交接早就有了一套默契的流程一两人坐了个对面,周凡会把东西全倒在地上,老乔隨意翻看,且不问来源。 这些都是周凡从收储空间里选出的小件,上交物资只是个藉口,他就是想和老乔私下聊聊。而老乔现在的心也很大了,只要周凡愿意把东西交上来,再奇怪他都能接受,甚至还给周凡单独造了一本帐册。 一番摩挲,周凡从麻袋里掏出了一把银幣,递到老乔面前:“老爷子,您过下眼,这些鬼子钱能用吗?” 周凡递来的银幣,是在大门山强袭滨谷大队,以及夜袭桃花寨时杀敌掉落的,差不多有一两百枚,一看就知道是日本钱。 手心掂量了几下,又对著风灯来回翻看,老乔点点头:“好多年都没见到了,外面叫龙洋”,我们那里叫虾爬子”,和大洋差不多————不过现在鬼子不当人,这种钱不一定好花,不如交到县里去。” 周凡点点头,收起钱幣,又开始整理其他的零碎。 “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你的情绪有些不对,尤其是今天。”老乔將烟杆子放进嘴,没有点燃,脸上带著和蔼的笑容,“小女娃娃爭气,你应该高兴才对。” 周凡嘴角抽了一下,有些无奈:“老爷子,周改儿才十三岁————我有点后悔,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让她学会打仗。” “你后悔啥子?跟你有啥子关係?你这叫管得宽!”老乔烟杆轻轻敲到了周凡头上,表情变得十分严肃,“什么叫没想过?我也没想过小鬼子打进来啊!” “呃————”周凡摸著额头,有点懵。 “她不会打枪,那就去做饭,天寒地冻,淘米洗菜,手肿得跟馒头一样,抠狠了就流脓————她可以去照顾伤员,天天和血淋淋的伤口打交道,看到的人,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她还可以去餵猪,天不亮就要去挖猪草、挑水、煮猪食、铲猪粪————她想活得安逸,也没门路啊! 老乔的声音有些沉,也很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娃儿啊,这是个要搏命的世道,给每个人都立了道坎,不迈过,后面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周凡沉默了,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依然存在著某种代沟。 是啊,其实不光是周改儿,余二娃、王小云、赵三柱,甚至是王贇臣、郑大夯,都带著程度不一的创伤应激。有人在国讎中痛不欲生,有人在家恨里撕心裂肺,在这个世道里悲鸣,和这个世道较劲。 所以,周改儿其实是幸运的,她就和余二娃、王小云等人一样,在最无助的时候,融入到八路军这个大家庭,找到了摆脱噩梦、迈过坎的方法。旁人眼里的残酷,也许才是她感觉最安心的东西。 国府的光头领袖是怎么说的?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都有抗战之责生在这个时代,就没人可以置身事外。 “谢谢老爷子。”周凡想通了,脸上的笑容展开。 “还没说完,你这心头的事,应该还堵得多!”老乔的烟杆子又点中了周凡的胸口。 嘿,老爷子和教导员一样,眼睛都毒啊————我这算不算被他们都看透了? 周凡也放开了,和陈惠九之前询问一样,乾脆把所有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最后还眼巴巴地看著老乔。 老乔听完,慢慢起身,来回踱步,边走边摇头,十几秒后,重重嘆了口气:“你个娃儿,就是太聪明了,才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自己想清楚!你才吃了好多年的饭,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周凡摸了下鼻子,訕訕一笑,没敢反驳。 “要想带著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好,那就要找大家一起商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老乔指了指外洞方向,“山里面,种地的老把式一大堆;药王洞的工人师傅,哪一个手上没有绝活;天宫寺那些摆摊卖货的,一个个算盘打得精;秦淑梅,杨主任,都是林县本地人,这个地方的好歹,不比你更清楚?还有教导员、王副营长,年龄都比你大,书不一定比你读得少————” 老人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周凡这才意识到,因为军魂系统的存在,总觉得自己掌握了改变世界的力量,总觉得自己拥有后世的见识,所以没人能跟上自己的思维,於是陷入了“曲高和寡”的误区。 其实,在自己身边,永远都不缺有意愿、有能力一起把日子过好的人。军魂系统確实是自己的,但根据地的主人翁,却不仅仅只有自己。 其实每个年代,都有属於这个年代的突围和破圈思维。 “营长!”正想著,內洞通道传来陈惠九的声音。 十几秒后,陈惠九捏著《八路军军政杂誌》大步走了进来:“我仔细想了一下,如何学习新四军七师发展根据地,可以召开一次特別会议,邀请管委会和县委的同志,药王洞的祁工、韩工等人,以及群眾代表。现在先广泛收集意见,群策群力,再从中找到可以发力的点!” 周凡回过头,慢慢张大了嘴,一边,乔老爷则笑出了声。 这就是陈惠九思考过后,为周凡解决问题的方法—他和周凡最大的不同,就是擅长“集思广益”,这也是老红军政工干部最鲜明的特徵之一。 “怎么了?”见周凡的表情有些怪,陈惠九低头看了下,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 天色已经很晚了,但九龙洞內外,许多人依然在忙碌。 廖师傅和乔老爷子,带著后勤排的战士熏制腊肉。一条条醃入味的半肥瘦猪肉或腊肠掛在架上,在烟燻火燎下泛著诱人的油光。 副指导员张启民,带著工兵和部分新兵,还在修缮从九龙洞到鹰见愁的坡道。 王贇臣,正在鹰见愁北坡营房里,组织彭有田等新来的干部,討论新兵训练大纲。 內洞的医疗手术间,袁明远带著叶子和几名培训期的卫生员,正在给一名战士做急性阑尾炎手术。 人影来来回回,忙而不乱,甚至还有人在哼歌。似乎所有人都相信,当一夜过去,生活又会比前一天变得更好。 唯一有点点不和谐的,就是周改儿,明明白天已经好了很多,但在入睡这个问题上,要是不抓住余二娃的手,那基本上闭不了眼了。 当余二娃红著脸从某座內洞宿舍退出时,身后传来了杨闻玉的笑声。 內洞会议室里,陈惠九还在处理公务,排开的大小文件或帐册铺满了小半张办公桌。 角落里,徐燕也在帮著整理。 “教导员,我们要在根据地里,发动群眾饲养至少两千头猪?!”看著陈惠九放在一边的手写文件,徐燕十分惊讶,“所有猪仔採购,都由管委会补贴?” 来到九龙洞已经一周了,徐燕对林县独立营和天宫山根据地的运作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更加觉得陈惠九的不易一不光要管理部队的政工工作,还要照顾根据地老老少少的吃喝拉撒,甚至还要操心老百姓的钱袋子能否鼓起来。 从徐燕手里接过茶杯,陈惠九笑了:“资金倒是小问题,主要是几个村子该如何分配,而且不能因为生猪养殖的鼓励政策,从而影响其他的牲畜饲养,更要杜绝盲目跟风————怎么,徐燕同志也对管委会的工作有兴趣?” 徐燕脸红了一下,想了几秒,轻轻点头:“教导员,通讯室的工作並不多,如果不涉及保密纪律,我愿意多做一些事————” “好!”陈惠九心情很好,当场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纸,“要年底了,烈属和孤寡老人的生活特別补助要儘快落实————这是我和杨主任的草案,你先拿去看看,不用在意我和杨主任是怎么想的,提出自己的意见!” 徐燕双手接过,正要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周凡站在会议室门外。 “营长。”徐燕赶紧敬礼,然后不等周凡回应,捧著文件低头退出。 看著徐燕远去的背影,周凡的嘴角泛起一丝奇怪的笑容:“教导员,徐干事表现如何?” 陈惠九喝著茶,连连点头:“不错,不愧是师部来的优秀干部,把通讯室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工作积极性很高!” 哎,陈教导员好单纯啊————周凡不说话了,坐到一边,开始装模做样地看文件。 两分钟后,零点到了。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五百七十元、小黄鱼十一根。】 【月圆之日,家园发展度奖励,获得:军魂4282点!】 【月圆之日,家园据点特別收益:银元五百六十七元。】 【月圆之日,军魂仪式开启,军魂洗礼可用,军魂启迪可用,家园扩张可用。】 发展度收益到帐,军魂点数10502点,又到了每月一次的大消费时间! 这次,周凡依然不打算消耗军魂“併购”根据地周边的村子。他有预感,有向政委替他出面,白嫖家园扩张的成功概率比之前又增加了不少。 盯著陈惠九的个人信息,周凡笑了下—投资自家的教导员,绝对的稳赚不赔! 300点军魂砸下,陈惠九的“运筹帷幄”和“政通人和”同时满级。 加上之前的“巧舌如簧”和“一呼百应”,现在陈惠九已经拥有了四个满级技能,晋升兵王的条件都满足了。 可以说,除了周凡本人,陈惠九就是林县独立营真正的“国宝级怪物”。 第317章 编制大改 第317章 编制大改 12月3日,农历十月十五。 新的一天,新的月圆之日,又是一个晴朗的暖冬天,舒服得很难让人憎恨。 当陈惠九和乔老爷子几乎用同一种思路安抚了周凡的焦虑后,后者又捡回了“活在当下”的快乐每个月的今天,自己就是真正的神明,上万军魂在手,底气十足! 周凡本来打算为损失严重的特战队好好“补”一下的,但李红等人恰好外出执行侦查任务,所以只能把这个月的“投资份额”放到了其他人身上。 火车快不快,全靠车头带!以王贇臣为首的一眾核心干部,成了本月军魂洗礼的重点对象,而刚刚展露头角的周改儿,也得到了小小的照顾。 周凡在医务所溜达了一圈,给医护人员们来了次阳光普照,袁明远也完成了属於他的“大满贯”——“妙手回春”、“救死扶伤”、“刮骨疗毒”三项专业技能满级,成为周凡眼里第二个“国宝级怪物”。 但是,这个月最耀眼的,或许还不是陈惠九和袁明远,而是郑大夯。 大笔军魂砸下,郑大夯拥有“舞刀弄枪”、“一掷中的”、“赤手空拳”、“力拔千钧”、“坚韧不拔”、“钢筋铁骨”、“势不可挡”七个满级技能,其中高级以上三个,达到了晋升兵王的条件。 再次投入千点军魂,郑大夯成为林县独立营的第一位兵王,战场上的近战之神! 可惜,除了郑大夯如同喝醉了一样差点摔倒外,没有任何热血沸腾的仪式感上演,让周凡有些遗憾。 半个上午,周凡帐上的上万点军魂,就剩下了1002点,终於从“高消费”中恢復了冷静。 今天是下元节,有禁屠的说法,在老乔的坚持下,营部农场的杀猪大业暂停。今天的午饭,主菜是昨天沉淀下来的猪血和猪骨汤。 用林县本地花椒煮出的咸菜猪血旺,香麻顺滑,受到全体指战员的好评,虽然每人只有一块,却吃得异常满足。 原因很简单,被周凡隨手赏了一个军魂洗礼,廖师傅的“煎炒烹炸”也满级了。 虽然技能同为巔峰,但廖师傅做菜的风味风格,依然和王小云有著很大的不同。王小云有她的乡土灵气,廖师傅也有属於自己的老道。 陈惠久一早就发现周凡的情绪很好,於是在午饭期间,就把最棘手的新兵训练问题摆了出来。两人之前一直很难达成共识,纯粹是周凡强行拍板。 內洞会议室里,营部“四巨头”齐聚一堂,周凡和陈惠九旁听,王贇臣和张启民交替讲解新训基地的运作细节。 “————王副营长,张副教导员,实践检验一切,之前的新兵连模式確实太理想化了。 改设新训基地,我没意见。不过,我希望这个新训基地也要展开班排骨干的短训,就像师部的教导队一样。” 周凡心情不错,直接点头。 王贇臣和张启民对视一眼,绷紧的神经终於放鬆—这个新训基地方案,两人花了不少精力,生怕周凡一巴掌拍死。 陈惠九在一边补充:“新兵完成训练后,要编入战斗连队,这四百多號人一下涌进去,编制上装不下。我和王副营长的初步意见,是增设新的主力连。” “新的?没必要吧————不过,倒可以把大曹的补充连升格为主力四连,然后扩大步兵班的编制,强化班组战斗力!” 在周凡看来,虽然得到了二十多名连排干部的支援,但也只是补了以前的缺口,根本没有所谓的干部盈余。所以,也就没必要新增战斗连队,在现有的编制內消化掉新兵就行。 周凡的想法十分简单粗暴:在原有的十人制步兵班基础上,新增一个三人轻机枪组,原来的排属火力班改为掷弹筒班,装备三具掷弹筒。 其实鹤壁集一战过后,九龙洞的轻机枪和掷弹筒就出现了富裕。將步兵排的掷弹筒增加到三具,轻机枪直接下放到班,一点问题都没有。 调整后,步兵排將下辖三个十三人制步兵班,加上正副排长和一个十一人制掷弹筒班,达到了五十二人的超大编制。而一个主力战斗连,则由连部、三个步兵排、一个火力支援排组成。 按照这种“塞人”法,林县独立营的一个主力连,兵力將达到变態的二百五十六人。 如果把连部警卫班的火力也算上,全连拥有十挺轻机枪、九具掷弹筒、两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这样癲狂的火力配置,直接碾压日军的步兵中队。 除此之外,杨东山的机炮连也膨胀了,全连编制一百八十二人,装备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四门九七式九零轻迫击炮、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综合实力都快赶上新一旅的机炮营了。 至於工兵、通信、医疗、后勤等营部直属单位,人数编制也增加了不少。 似乎觉得光说还不够,周凡把桌上的所有碗筷都端开,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大把毛瑟手枪弹,在桌面一点点排开,以更直观的方式展现新的部队编制。 王贇臣、陈惠九和张启民也没有閒著,纷纷取过自己笔记本,详细记录周凡说的每一个要点。 看看桌面排列的子弹,再看看自己的笔记本,陈惠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大的加强连编制,会不会影响指挥?” “嘿嘿,从连到排,正副职都配齐了,指挥起来应该不难,锤死一个鬼子步兵中队轻轻鬆鬆!其实我的理想,就是以后我们一个营可以追著鬼子一个步兵大队打!” 周凡笑嘻嘻地把桌面的毛瑟手枪弹挪来摆去,调整著每个编制的细节,並乐在其中一“纸上谈兵”,確实很上头。 “营长,我们不能盲目自信,还是要看清敌我的实力差距。要知道,鬼子的一个步兵大队,光是重机枪和炮————重机枪和炮————” 张启民正要提醒自家营长不要太狂妄,但是说著说著又愣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从桌面扫过,越看越吃惊。 重机枪什么的就不去细数了,现在老乔的军械库房里,还放著几挺备用。被其他八路军主力团当做宝贝疙瘩的迫击炮,营里足足有十二门,更別提两门“拆炮楼神器”的九二步兵炮了。 试想一下,哪个日军步兵大队,会拥有这么多的重火力? 也许是惯性思维在作怪,张启民对日军的强弱理解,依然还停留在一个日军中队可以压制八路军一个主力营、一个步兵大队可以抗衡八路军两个主力团的认知上。却不知大半年过去,林县独立营的武器装备和实际战斗力,早就不能用以前的標准来衡量了。 一个月前,黎城东阳关大门山,滨谷大队的下场,就是明证。 硬啃滨谷大队,不光是给卫杰那些大佬们解决了一个心病,更是林县独立营上上下下对自身实力的一次自我见证与压力测试鬼子,其实就那样! 大概明白张启民在想什么了,陈惠九轻轻一笑,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张副教导员,鬼子囂张跋扈,武器装备比我们好,但我们也在进步啊!” 张启民乾笑一声,有些尷尬。 周凡的编制调整方案,顺利通过,部分干部位置,也跟著调整。 一连,连长赵三柱,副连长朱金锁,指导员李继先。 二连,连长郑大夯,副连长郑守田,指导员瞿光成。 三连,连长薛虎生,副连长吴六河,指导员方武。 四连,连长曹勉,副连长赵大勇,指导员胡凤山。 机炮连,连长杨东山,副连长陈老根,指导员马玉成。 骑兵连,连长萧怀丹,副连长郭二槐,指导员刘从宣。 特战队,连长李红,副连长曾为民,指导员孙华。 以上连队,就是林县独立营的精华,有了师部和新十旅的支援干部,从连到排,正副职全配齐了。如果不是政工干部依然稀缺,周凡都很不得给每个连把副指导员都安排上。 警卫排和后勤排,也正式升格为特务连和后勤连。作为最早从新一旅调入的老兵,钱大忠终於当上了连职干部。 至於接替新兵连职责的新训基地,按照之前的承诺,周凡交给了彭连长和一眾伤残的干部和老兵。 编制调整完毕,一匯总,林县独立营的帐面总兵力为一千七百二十八人,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八路军主力团。要知道,即便是保卫黄崖洞的总部特务团,现在也不过一千五百多人。 美中不足的,就是几个连队的编制扩大后,步枪终於出现了缺口。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周凡直接“挪用”部分营部直属单位的武器。反正这些人也很少上战斗一线,而且主要工作也不是和日军死磕。 “营长,教导员,再来三十几个人,就超过一团了!”张启民盯著自己的笔记本,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听说一团的机炮连被卫旅长没收”了,骑兵连也变成了骑兵排,所以,我们早就超过他们了!”周凡双手叉腰,摇头晃脑。 看到周凡得意的样子,陈惠九差点笑出声。 “营长,教导员,等一下,我发现个问题————”就在周凡洋洋自得,陈惠九和张启民感慨万千的时候,王贇臣的眉头却渐渐皱紧。 周凡和陈惠九面面相覷,张启民更是摸不到头脑。 王赞臣指著桌面排列的毛瑟手枪弹,表情严肃:“是这样的,以前我们的轻机枪都集中在火力班,步兵排就是最小的战术单位。现在,轻机枪直接装备到步兵班,那火力管理就全变了,我们的班排战术和训练也必须做出改变————” 王赞臣指出的问题,可不是步兵班编制增加几个人那么简单,几乎等於要把整个班排战术推翻重来。 嘶————臥槽,我怎么忘了这个————周凡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与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王副营长,以你的观点,这种战术改变是进步还是退步?”陈惠九呼的一下站起身,表情严肃,问了个十分尖锐的问题。 “肯定是进步的!”王贇臣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是进步的,那我们就不能裹足不前。相关战术和训练科目,改就是了!”陈惠九一拳头打在桌面,斩金截铁。 氛围起来了,四人趁热打铁,开始討论新的班排战术要点,尤其是长期辅助段闻斌管理部队训练的张启民,当场就列出了需要新增和修改的训练內容。 而王贇臣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国府军校的科班出身,对基层班排战术的敏感性,甚至比当初的段闻斌还要强。 王贇臣和张启民你一言我一语,陈惠九还时不时能补上一两句。 听著听著,周凡慢慢退到了一边,脸上带著一丝傻笑一没办法,这些事他是绝对的半吊子,一旦谈到深水期,立马露馅。 花了那么多的军魂来培养大家,不就为了处理这些事吗————周凡坐到一边,翘起了二郎腿,又开始得意。 “营长,教导员,县委的电报,有群眾指名点姓向我们捐赠粮食,两万斤!”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燕敲开会议室的门,递上了一封电文,也打断周凡等人的热烈討论。 “两万斤粮食————捐赠?” 张启民嚇了一跳,陈惠九也有些不敢相信。 和山外比,天宫山根据地確实不缺粮,但两万斤也绝对不是什么小数目,也够全营吃上十天了。 今年林县的收成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据说县城里的黑市,一块现大洋也只能买到四五斤粮,还不一定全是细粮。这个时候,哪儿来的土財主还能那么大方? 周凡眼睛提溜了一圈,忽然想起上午和袁明远聊天时,对方提及孙洪晋家里添丁的事。加上前几天,自己还特意给孙家打过招呼,要和孙洪晋当面聊。 “教导员,我猜可能是孙家。给县委回电,这些粮食就交给他们处理————算了,还是我去一趟县城!”周凡想了想,打算自己跑一趟。 第318章 孙洪晋的觉悟 第318章 孙洪晋的觉悟 周凡走得急,本想自己一个人去县城,但很明显过不了陈惠九那一关。没办法,还是只能把罗满仓和余二娃带上。 刚走到鹰见愁隘口,周凡就隱隱听见周改儿在坡下尖声哭叫,如同受了天大的欺负。 不用说,一定是周改儿发现余二娃不在了,惶恐中出现了应激反应,甚至还有些歇斯底里。 余二娃停下脚步,看看周凡,再看看九龙洞方向,不知所措。 “要不你回去吧,看著她————万一晚上她睡觉的时候看不到你人,我怕她会发疯。”见余二娃止步不前,周凡嘆了口气。 “不,营长哥,继续走吧!”余二娃低下头,轻轻摇了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给闻玉姐说了,让她照顾改儿。” “你烦她了,想撂挑子?”周凡笑了下,语气不冷不热。 “她是女娃子,別人要笑话我!”余二娃抬起头,一脸窘迫。 周凡似笑非笑地盯著余二娃的脸,气氛渐渐古怪起来,罗满仓站在一边插不上话,有点尷尬。 大概是有人给周改儿指了方向,百米外,小姑娘出现了,背著一桿四四式骑兵枪,呼哧呼哧,一路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然后一把搂住了余二娃的胳膊。 “嘖,好好珍惜吧————不用点心的话,指不定几年后,你想让別人笑话都没机会————” 周凡砸吧著嘴,嘀咕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话,转身就走。不知怎的,脑子里依稀出现了王小云的轮廓。 “二娃哥,刚才我餵野猪的时候,最小的那只还舔我的手————” “嗯————” “二娃哥,今天我在鸡窝附近,捡到了两个双黄蛋!” “哦————” 周凡的身后,两小只又开始了无忧无虑的话题,罗满仓拖在最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似乎对余二娃非常不满。 经过几次修缮升级的山路,不再像以前那样反人类,加上暖冬无雪,眾人看风景般走走停停,到达小寨沟长寿岭骑兵连营地,也不过花了三个小时。 找萧怀丹借了三匹代步的战马,顺手也给萧怀丹进行了一轮军魂洗礼,然后就收到一条系统成就的结算信息。 不知不觉,已经累计进行了300次军魂洗礼,获得了1500点军魂、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以及二十根小黄鱼的豪华奖励。 看著又膨胀到两千多的军魂,周凡的手又痒了,直接花掉2000点,將骑兵连的十名战士晋升到老兵,然后扬长而去。 林县,城东槐花巷口,骡马市场。 骡马市场早已闭市,空气中流动著牲畜的粪臭,东零西碎地亮著几盏风灯。除了巡夜的更夫或民兵偶尔走上一趟,连个人影都没有。 市场深处的某间大仓库外,风灯下,或站或坐,守著三个高矮不一的人影。 这座仓库是周凡天黑前租下的,当成了和孙洪晋会面的地方。 罗满仓腰里別著把驳壳枪,左右挎著两副手榴弹袋,像个门神一样堵在仓库门口,手里还抓著烤红薯,吃的津津有味。 周改儿和余二娃並排坐在墙根,前者小脑袋依在后者的肩头,似乎很困了。 大仓库里很黑,周凡跟个鬼一样坐在角落里,吃著从收储空间里取出的糕点,一边还对著系统面板自言自语。 趁著人还没到,周凡正好处理自己的成长问题。 黄崖洞之行,周凡升到了36级,两点成长奖励可以来一发三选一;一本隨机稀有技能书,以及下午拿到的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又能带来一波可观的实力增长。 三选一的结果一如既往的糟糕,只能屎里淘金,把“健步如飞”点到2级;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將“矢石难伤”和“日进斗金”升到满级,保命发財两不误。 至於最后一本隨机稀有技能书,周凡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最后还是忍住了使用的衝动不管怎么说,这种必得稀有品质技能的道具,不匹配一个“沐浴更衣”的仪式感,就是不尊重军魂系统! “营长,人来了————” 门外,传来罗满仓瓮声瓮气的声音,周凡把注意力从系统面板上挪开,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军装———— 大街上,一辆黄包车在寒夜里奔行,车边还跟跑著一个汉子。 黄包车停在城东槐花巷口,斜对面就是骡马市场。 “孙宽,怎么会选这个地方?不知道要把贵客请到家里吗?你是怎么当管事的?!”站在市场入口,孙洪晋捂著鼻子,阻挡著那无处不在的骡马粪臭,一脸困惑和不满。 —— “老爷,我可是问了足足三遍,周营长就要在这里————”孙宽取下腰间的风灯,一边擦著汗,一边点头哈腰。 “行,前面照著路————你们这些人啊,跟著我那么多年,都没把人情世故给学好————”孙洪晋连连摇头,无可奈何。 “是是是,老爷教训的是!”孙宽高举风灯,陪著笑脸,“有老爷在上头护著,我们才心安————真要学了人情世故,以后在老爷面前,就没几句真心话了————” “呵呵————”孙洪晋摸著鬍鬚,心里很是受用,几秒后,又轻轻嘆了口气,“孙宽啊,老爷我確实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不方便与远祥开口,你倒是听一听,帮我琢磨琢磨————” 风灯下,孙洪晋一脸神秘,孙宽愣了一下,低头凑了过去。 十几秒后,孙宽身体一个哆嗦,差点跪下了:“老爷,您可要想清楚了,这孙家的田產,可都是好几代老老爷们,一点一点,好不容易攒下的————这要全部献出去————哎哟,老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孙宽的反应,正在孙洪晋的预料之內。其实之前他也私下对大管家说过这些,而对方的表现更夸张,几乎是抱著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劝告。 没办法,千百年来,这田地就是地主的命根子。 孙洪晋嘆了口气,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孙宽,你们都不懂啊————这世道,日子要过下去,就要取捨————我是看出来了,八路军將来赶走小日本,指不定还要坐江山————你说,孙家占了那么多地,总有不乾净的,要是改朝换代————” “老爷————”孙宽身体又是一抖,张了好几下嘴,都没说出半个字。 主僕二人再无对话,一前一后,来到了最深处的大仓库前。 余二娃背著已经睡著的周改儿,退到仓库一边的草料房,罗满仓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孙宽和后面的小老头,转身打开门,身体让到一边。 眼前这种似乎见不得人的会面,让孙洪晋越发紧张。但人都到门口了,也只能硬著头皮,接过孙宽手里的风灯,迈进了黑咕隆咚的仓库。 “咦?” 跨进仓库的一刻,孙宽的鼻尖抽了一下,一缕缕浓烈的菸草香味,充满了他的鼻腔。 啪的一声,周凡的煤油打火机冒出一根火苗,紧接著,又一盏风灯点上,和孙洪普手里的风灯一起,一里一外,照亮了仓库的一角。 孙洪晋的眼前,还是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八路军周营长,以及堆了半间仓库的一捆捆深棕色的菸叶。浓郁的菸草味,都快把人的眼睛熏迷了。 周凡笑嘻嘻地指了下孙洪晋身后。 —— “哦哦!”孙洪晋回过神,赶紧放下风灯,把仓库门掩上。 “孙老爷,我希望你未来半年,在林县以外全力收购粮食,贵点也无所谓。钱你放心,有一张法幣,都算我坑你。” 周凡走到菸叶堆前,隨意抓起一捆,在手上掂了掂,“另外,这里大概有一万五千斤菸叶,你帮我算算,现在能值多少?” 其实,周凡之前是打算交给孙家两百根小黄鱼,去外地採购粮食。但c级民用补给箱一口气开出了五万斤菸叶,让他的野心又大了一圈。 菸草,就是这个时代实打实的硬通货。几个月前,他给乔老爷子买过两袋子菸叶,价钱是粮食的好几倍。 孙洪普连上几步,双手捧起一捆菸叶,对著昏暗的灯光细细观察,又掐下一小点,放进嘴里品尝。 “好像是邢台沙河的贡烟,不对,也不太像————不过,这香劲儿霸道,绝对的一等一好烟,一斤至少能换二十斤粮!这些货,都是从哪儿来的————” 放眼望去,全是这种极品烤菸叶,孙洪晋彻底震惊了。下意识就想打听,但话出口了才发觉不对,又赶紧闭嘴,老脸都涨红了。 “周营长————这些货,真出给我?我可能拿不出那么多现钱和粮食————” 孙洪晋很不舍地放下菸草,转过身,却发现两米外的周营长两眼发愣,表情呆滯。 臥槽,这种菸叶,一斤能换二十斤粮?!我算算,我手里有五万斤,那就是一百万斤粮食,全营顿顿造白面馒头,都能吃上一年半————妈妈的,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的节奏啊! “嗯————你继续,我听著————”周凡晃了下头,有些口乾舌燥。 孙洪晋也是两眼放光,连连拱手:“不瞒周营长,孙家前些年也做过菸叶生意。但林县本地烟不多,一般都从涉县、平顺进货。大都以晒烟为主,烤菸较少————现在地里都儘量种粮食,烟价比粮价涨得还凶————” “孙老爷,来,坐下说!”周凡脸上再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直接抓起一垛菸叶子,当成了小板凳,放到了孙洪晋身旁。 孙洪晋哪捨得用屁股坐啊,也不卖关子,直接亮出条件:“周营长,您要信得过,我派人去安阳找买家,孙家就抽两成的水,您看合適不?” 孙洪晋打定主意,去安阳找那个便宜的远房亲戚、前林县偽县长孙世安,一起来运作这些极品货。 这一屋子的顶级菸叶,至少价值八万大洋,两成就是一万六千大洋!这么大一笔生意,足够把孙世安拉下水了! 换粮食?换棉花?那太掉价了,直接找华北绥靖军换军火都够格! 关键是,孙洪晋看出来了,周凡手里绝对不止这些! “可以!不过,我不缺钱,最好都是粮食,粗细不论!”周凡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这些货你先拉走,第一笔做顺了,我再给你供两次货!对了,你要捐给部队的粮食,直接送给县委就是了。” 说完,周凡拍了拍孙洪晋的肩膀,悄然离开。 仓库里,剩下了孙洪晋一个人。 果然!还有两批货————孙洪晋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捂著胸口乱撞的心跳,足足愣了两分钟。最后深深吸了口气,双手作揖,对著仓库出口一鞠到底。 还有啥说的,周营长就是孙家的贵人! “老爷————老爷?” 耳边传来孙宽的声音,孙洪晋回过了神,来回踱了几步,轻轻咳嗽一声:“孙宽,明天你和孙喜去一趟县政府,把那两万斤粮食捐出去,然后找下那个,对,李书记,看能不能赏脸到孙家做客。” “啊?!”孙宽適应了仓库里的光线,终於看清仓库里堆得都是什么东西,瞳孔直接一缩。 “啊什么?中邪了你?!”孙洪晋抬起手,就给孙宽扇了一巴掌。 “哦,好的————”孙宽摸著脸,眼睛还盯著仓库里的菸叶,感觉浑身燥热。 “好个屁,我刚才说什么了?”又一个巴掌打过去,孙洪晋满脸怒气,“蠢材,快去通知孙喜,从县里店铺抽调伙计,过来看住这些货,今晚你亲自守著!” “哦哦!”孙宽吞了下口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这富贵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如果让自家的孙子,以后拜周营长做乾爹就好了————摸著身边一捆捆的菸叶,孙洪晋突然起了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孙洪晋现在赚钱越多,就越焦虑。 赚不到钱的时候,每天唉声嘆气,赚太多的时候,每天又担惊受怕。 现在,孙洪晋已经完全看不上田產带来的收益了,从苦哈哈的佃户身上抠出的那点租子,越发烫手。这些地,註定留不住的。 第319章 点子大会 第319章 点子大会 12月5日,农历十月十七。 距离大雪节气还差两天,林县下大雪了。虽然不敢说能持续多少天,但在人们不断降低的心理预期里,无疑还是天大的喜事。 不过,这场迟来的鹅毛大雪似乎被一丝若隱若现的线勾勒出一个范围,而这个范围的中心就是天宫山,东西南北延伸出去二十里左右。 於是就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现象,县城內,城西的积雪,明显多过城东,而再往东出了城,到了蜜蜂山几乎就看不到雪了,让上了年纪的老人嘖嘖称奇。 老百姓们知道“夏雨分牛背”,却无法理解“冬雪分牛背”的奇景。(註:夏雨分牛背,夏季自然现象,特指半边天下雨,而另一半是晴天。) 天宫山,从鹰见愁到九龙洞,再到营部农场,已经白茫茫的一片。 放在往年,山里早就被一尺深的积雪覆盖了,而现在,只要能看到山林变白,男女老少就得高兴一整天。这就是贫瘠苦寒的大山,冻得再哆嗦,也会对著满山的冰雪欢喜敬畏,因为那代表老天爷对这片土地的眷顾。 出行受到大雪天的影响,本该在上午召开的“根据地经济发展討论会”,一直拖到了午后。 —— 参会的人较多,九龙洞外洞成了会场,十来个火盆错落摆开,从县委到管委会,从天宫山到药王洞,从部队战士到各村民眾代表,足足围了上百人,甚至还有洪谷山武工队的人参加。 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现场就很热闹了,一把炒黄豆几颗乾花生,就能让相邻的人聊上好一阵。徐燕等女同志,则提著茶水壶不断来回添水。 除去山里已经定调的生猪养殖和猪鬃產业,相关內容早几天就散了出去。比如,现在生活最缺的十种东西是什么?再比如,做些什么小生意,可以从外面换回粮食?再再比如———— 这些通俗易懂的议题,都是周凡和陈惠九彼此启发后设计的,並不局限於天宫山,而是面向整个林县根据地,每个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 所以,今天並非是严肃的工作会议,更像是一场点子收集大会,为周凡夸下的海口寻找解决方案。 现场有陈惠九在主持,周凡则蹲在角落里,选择了低调旁听。 下午十四时,討论开始,第一个发言的,自然是陈惠九,算是拋砖引玉。 “各位同志、各位乡亲,我是浙省人,在我老家,家家户户都养鸡,下蛋吃肉都是小事,主要是收集鸡毛,做鸡毛掸子———— 不愧是拥有满级“巧舌如簧”的人,一个养鸡拔毛的小產业,被陈惠九硬生生讲成了一个和地主老財斗智斗勇的故事,引得满场大笑,徐燕更是捂著肚子,腰都直不起了。 不过,笑归笑,陈惠九对养鸡產业的总结,还是非常清晰到位的,也让周凡开了眼界0 鸡毛是个好东西,但能做鸡毛掸子的,一只养了两三年的公鸡身上最多就十几根,剩下的则用来做肥料。 按照陈惠九的说法,他家乡的鸡毛商,都是拿红糖到各村换鸡毛做肥料。將鸡毛和草木灰、鸡粪混在一起发酵,拌到地里,肥力能保持几十天,属於典型的长效肥。 所以,鸡毛肥或许是个非常不错的养殖业副產品,就和猪粪、猪鬃一样。而林县就有本地优势鸡种“紫团峰”,据说明代还是朝廷贡鸡,下蛋能力一般,但肉是真好吃。 可惜的是,林县本地少有饲养两年以上大公鸡的习惯。因为林县的冬季太冷了,饲养家禽的成本会猛增一大截。所谓的寒冬杀猪季,其实也是杀鸡季。尤其是天宫山里,大雪封山,家禽不可能在野外找到食物,必须用粮食喂,所以八九成的鸡都活不到第二年春天。 陈惠九的开场点子,一来就给本次会议的含金量定了个基调,等了两三分钟,都没有第二个人敢站起来发言。不少人都缩在了火盆边低头不语,似乎在重新斟酌自己的想法。 为了不冷场,秦淑梅和袁明远对视一眼,站了起身:“陈教导员是浙省人,能把江南的点子带到林县,很了不起————我是林县本地人,我就说下我的看法吧————” 秦淑梅,在参加革命以前,可是林县鼎鼎有名的秦家布庄大小姐,作为前县委常委,现在的天宫山管委会情报部长,她一起身,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咱们林县,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四样一花椒、核桃、柿饼、蚕丝。前三样,山里山外的人都清楚,而且县里也在积极推广。最后一样,如果不是鬼子烧杀抢掠,那也是林业的金字招牌————毫不客气的说,林北的桑蚕丝、柞蚕丝,不比江南的差,当年秦家布庄的“山绸”,在北平都是有口碑的!” 杨主任和好几个县委成员,直接鼓起了掌,显然秦淑梅的发言,和他们都碰到了一块儿,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蚕丝,这个真可以有,记下记下————周凡赶紧在笔记本上写下“秦淑梅蚕丝”五个字,就算完成了记录一没办法,他没有速记能力,一旦写多写快了,那些字最多放一天就不认识了。 “各位八路军领导、叔伯,我是小寨沟的,我有个点子,就是养羊————咱太行山羊、 裘皮羊,好养活,出毛多,肉不膻————” 远处,又一名村民代表站了起来。因为太过靦腆,声音传到周凡耳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周凡笑了下,身体靠到洞壁,不再记录,又当起了甩手掌柜自己之前死了无数脑细胞,一筹莫展,还逛了大半个林县,现在偷懒一下怎么了?反正到时候陈惠九和杨主任也要匯总成册————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外的雪停了。会议暂停期,许多人都衝到了雪地里放鬆,就连杨主任都跟个孩子一样,和女儿杨闻玉打成一团。 秦淑梅和袁明远,安安静静地蹲在九龙洞边堆雪人,时不时含情脉脉、眉来眼去一番,那狗粮撒得犯天条,旁人都不敢轻易接近。 周凡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炒松子,还没开吃,就发现身边挤了个人。 “周营长,孙洪晋把本该送给部队的粮食,都给了县委————现在,你们又在想著如何把林县根据地发展起来,我这个书记有些失职啊————那个,谢谢了!”李书记坐到火盆旁,双手在火盆上方来回翻,一脸感慨。 作为林县抗日民主政府的一把手,李书记远没有其他人想像中那么风光。为了恢復生產,为了提振秋收后低迷的民心,为了安置每天都在增加的外地流民,失眠已经成了他的生活常態。 但让李书记真正感动的,绝不是周凡让出的两万斤粮食,也不是隔三差五地给县委提供资金支持,而是周凡把本该县委去做的事,加到了自己身上。所以,这谢谢二字,绝不是什么客套话。 “李书记,你这就见外了,县委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部队的工作,咱们都是一家人! 我是给首长拍了胸脯做了保证,要把林县根据地弄起来。” 周凡嘿嘿一笑,伸手过去,分出一半的松子儿。 “周营长,还有件事,我想和你沟通一下。”李书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孙洪晋捐粮的时候,向我打听一些政策————” 大概是不打算让其他人听见,李书记把嘴凑到了周凡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十几秒后,周凡大吃一惊,差点跳起来:“我去!他打算捐地?几千亩啊,说不要就不要了?!觉悟那么高?” “嘘!”李书记赶紧把周凡拉下来,声音更低了,“县里也觉得挺奇怪的,有些同志怀疑是不是孙家受到了什么威胁或者压力。周营长,区党委多次强调,全民抗战,统战原则不能动摇,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对象,严禁胁迫————” 话讲到这个地步,周凡算是听明白了一县里有人怀疑他对孙家进行了长期胁迫,才迫使孙洪晋接二连三的捐献粮食和资金,甚至不得不走到“献地”的地步。 我的李书记啊,你们也太没想像力了————这个孙洪晋,现在可是抱著我的24k金大腿死死不放,店铺都开到天宫山里面来了。 这次的菸草生意他要是能全部吃下,收益至少五万大洋,把孙家在林县的所有地都卖了,都卖不了这么多钱吧? 面对李书记的旁敲侧击,周凡轻咳几声,不得不严肃表態:“李书记,您放心,在对待孙家的问题上,很早我就和教导员达成了共识,只要孙家落实减租减息,心向抗日,不站在民眾的对立面,八路军就绝不会做出任何违反纪律和统战原则的事!至於孙家献地,县委可以好好和他沟通一下,摸准心意,政策允许的情况下,可以给予公开奖励或补偿————” “那就好,那就好!”看到周凡发誓赌咒的样子,李书记鬆了口气。 其实,当孙家提出要陆续捐出几千亩地的时候,他还真害怕是周凡在背后搞事。一旦事情公开,那就会被国府乃至日偽当做把柄大肆宣传,严重影响八路军根据地的形象。 为此,他在进山前,都私下想好了以后怎么帮周凡背锅。 一场点子大会,一直持续到黄昏才结束,包括县委成员在內,都在九龙洞留宿做客。 就陈惠九那记了厚厚一本子的会议內容,都值得老乔给客人们布置一顿不被挑剔的晚饭做回礼。 萝卜肉臊子馅做的饺子,一口下去,饺子皮里都油汪汪的。乾菜干蘑菇泡开煮汤,打上蛋花加上猪油,喝上一口舌头都在打滑。 停了几个钟头的大雪,再次飘落。捧著碗,看著外面纷飞的细雪边吃边聊,別提有多滋味了。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瑞雪兆丰年”这几个字又回来了。 此刻,周凡和陈惠九坐在內洞会议室,桌上摊开一页页速写的信纸,徐燕作为临时书记员,还在一旁整理会议记录。 这些都是一个下午的成果,在陈惠九的指导下,徐燕又进行了二次抄写分类。 可以说,陈惠九发起的九龙洞点子大会,就是对林县进行一次“大摸底”,找到最具本地特色又容易推广的支前经济產业。 其实,早在抗战初年,八路军各根据地就搭起了战时支前经济的架子,对重要经济特產进行统购统销管制,又通过多种渠道,秘密销往国统区或日占区,换回急需的各类物资。 不过,这些都只能在相对稳定的根据地才能正常运转。像是与敌占区毗邻的外围根据地,频繁的扫荡和反扫荡下,民眾生活朝不保夕,所谓的支前经济也就只能停留在口头上。 像是林县,一九四零之前,在任家镇就有县委经营的“德兴货栈”,专门收购本地的花椒、核桃、柞蚕丝、党参等特產,从敌后换回了大量布匹、棉花、药品、食盐等物资,为抗战做出了巨大贡献。 可惜,百团大战后,日偽对林县发起了多轮报復性大扫荡,根据地遭到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大量村落沦为废墟,无人区遍地,上述的支前经济也隨之崩溃。 即便到了现在,日军都退走好几个月了,林县上上下下依然没有缓过劲来,重建支前经济困难重重。 更关键是,秋收之后,林县又被灾荒的阴影笼罩,压得老百姓有些喘不过气。在生產力如此低下的年代,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吃饱肚子和发展经济,似乎存在著二选一的残酷对立。 至於天宫山根据地,根本就不能代表林县,这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孤例,发展得再好,对大局也於事无补。 “教导员————”徐燕走到陈惠九身侧,悄悄指了下斜对面。 “嘘————”陈惠九做了个手势。 周凡已经入定了,十几张纸一字排开,全神贯注,至於陈惠九和徐燕在一边说了些什么,早已置若罔闻。 第320章 无题 第320章 无题 天宫山东面,一百二十里外,安阳县,丰乐镇。 就在周凡还在九龙洞沉思之际,孙华攀上了梯子,悄悄揭开房梁顶上的瓦片,露出了半个头。 东边不到两百米,就是平汉线安阳区段的丰乐站。 望远镜里,站台上亮著稀疏的灯火,一辆路轨两用装甲车正在进行发车前的检查。五六名日军靠在站台边抽菸聊天,车站北面,一座大型炮楼亮著探照灯,光柱对准了北边的漳河大桥方向。 为了彻底摸清日军在丰乐站的兵力和夜间巡逻规律,孙华等人已经潜伏了三天。吃喝拉撒都窝在这间破瓦房里,所有的补给都靠安阳大队的游击队员送来。而这样的观察哨,在丰乐镇里一共有三处,分別从不同方向二十四小时监控。 这个年代的平汉线,受限於夜间行车调度能力,除了少数军列,一般的列车都会在所谓的“宿站”停靠,车上乘客也会在车站旅店里过夜。 安阳站就是一处宿站,而北边的丰乐站和南边的宝莲寺站,则属於会让站。平汉线是单线铁路,每个区段都必设若干会让站,防止相向行驶的列车相撞而设置的岔轨交匯避让站点。 过去三天,孙华一共观察到一次日军装甲列车在丰乐站停靠。每天入夜后,丰乐站里常驻的两辆路轨两用装甲车,会以奇数钟点交替发车,往返巡视漳河大桥到安阳站之间的路线。 观察了好几分钟,孙华缩回脑袋,打开手电,记下最新的装甲车巡逻发车时间。他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枯燥的数字。 门外来猫头鹰的叫声,孙华跳下梯子,身体压在灶台后,和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將衝锋鎗对准了门窗。 几秒后,房门开了,两个人影在门前晃荡。 “指导员,梁副队长来了————”门口的队员打了个响指,又退了出去。 风灯点燃,牛高马大的汉子站直身体,肩上掛著一个包裹。 大梁,曾经在观台镇当过搬运队队长的地下党员,和林县独立营的特战队打过不止一次交到。 林磁安战役中,大梁为周凡等人攻破观台镇车站和矿区立下大功,之后转入了安阳大队,担任副中队长。对於林县独立营,大梁佩服得五体投地。 几个月过去,日军已经彻底放弃漳河以南的观台镇矿区,退守岳城镇—水冶镇一线等於让出了大半个安阳西部。现在,林县独立营又要向平汉线的日军发起新的破袭,大梁自然是万分期待,並主动加入了情报收集工作。 “孙指导员,这是镇里老乡刚做好的烙饼,还是热的!”大梁解下包裹,又取出一个冒著热气的白布包,丝丝麦香悄然散逸。 已经饿了快十个小时了,孙华赶紧招呼战友过来,一人一张饼,吃得津津有味。 “梁同志,镇里的鬼子和偽军,有变化吗?”似乎想起了什么,孙华放下烙饼,指了指紧闭的窗户。 “和白天一样!放心,一直有人盯著。他们就是多来一条狗,我们也会记上!” 大梁笑笑,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到孙华手里,“孙指导员,这是鬼子在镇里的后勤仓库平面图,平时就一个排的偽军看著。里面有个本地人,算是我们的眼线。他说,鬼子现在正在囤积过冬的粮食,估计明年开春前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孙华和战友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將地图收入怀中:“梁同志,麻烦你去通知其他两处观察哨,三小时后全部撤出!这三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帮助主力部队收集情报,就是我们的职责!接下来还要我们做什么,一句话就成!”大梁笑笑,將屋內需要转移的杂物垃圾收进包裹,如来时一样,又悄然离去。 不多时,屋外警戒的队员退进屋,孙华宣布了本次侦查任务结束、全体撤退的命令。 “指导员,我们真要打丰乐站?这里就一个鬼子小队和一个连的偽军,肉少,还全带壳”。就是炸铁路,也比硬啃这里合算吧?”一名队员还有些疑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持久战,积小胜为大胜。我们收集情报,就是给首长们提供弹药”。”孙华笑了下,没有正面回应。 破袭安阳机场的计划,在特战队里只有李红、孙华和曾为民三个人知道。刚才那位姓梁的安阳大队副中队长,一直以为林县独立营会拿丰乐镇的日军停靠列车和仓库开刀。 其实不光是丰乐站,安阳站、安阳县城、安阳机场,都在特战队的秘密侦查任务中。 虽然日军的日常行动情报已经精確到了分钟,但孙华心里依然有些打鼓从磁县到安阳,日军的装甲列车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开到。 而安阳机场直线距离平汉线才一里多,平原地形可谓一览无遗,別说是装甲列车上的重炮,就是重机枪都能轻鬆覆盖。 凌晨后的丰乐镇,响起了猫头鹰的清鸣,街巷的阴影中,十几个人影交替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到了镇外。 12月6日,农历十月十八。 周凡熬夜了,无数想法激烈碰撞的结果,就是在天微微亮的时候,趴在桌面睡著了。 九龙洞有个潜规则,就是周凡一旦睡著,若非战情紧急,旁人通常不会去打扰,即便会议室里根本就不適合睡觉。 周凡做梦了,梦见无数的投资商涌进天宫山,一个个带著项目规划书和海量的资金,—— 哭著要求在天宫山根据进行投资。 什么,才一个亿,就想拿下天宫寺周边的地搞大型旅游酒店项目?下一个! 这个外商有点不对劲————臥槽,是日本人,居然想包下整个核桃峪,拋荒五年搞有机农业?滚粗,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抗战啊!再下一个! 咦?淑梅姐,小云————你们从哪搞来的资金,要做生態果林项目?行行行,自己人,绝对开绿灯! 嘶,听不懂人话?別拉我啊,拉我也要排队谈———— 周凡醒了,发现一只小手正在摇扯自己的胳膊扭过头去,是周改儿,瞪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静静地看著自己。 原来是做梦啊————看看手錶,上午九点三十五分,周凡揉了下略微发酸的腰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周改儿的头。 小姑娘自打亲眼目睹母亲在日军轰炸下尸骨无存,就极少说话了。或者说,每天开口的十句里,至少九句都是和余二娃交流,剩下的一句,一般也轮不到周凡。但所有人都知道,周改儿对周凡的亲近,其实並不比余二娃少多少。 周改儿离开了,周凡起身,看著桌上七零八落的信纸,轻轻嘆了口气,捡起了自己的笔记本。 大大小小数十个点子,最终浓缩成笔记本上的两三页。这是周凡通宵斟酌后,选出的一批具有本地特色的支前经济项目。 当信息获取不再成为思维短板时,所谓的后世见识才有可能真正產生价值。但是,结论却有些扎心,精挑细选出的產业大都很难在天宫山根据地以外做下去,或是非常不稳定。 原因很简单,只要和农业相关的,关键环节都是看天吃饭。 农业的基础是化肥和水利灌溉,这两样,对这个时代的林县来说都有些残酷。 化肥就不用说了,现在全华国都在一个水平线上,不能说一点没有,那也是聊胜於无。 水利则是最要人命的,林县因为自然地理原因,地表很难留住水,由古至今都是严重缺水的地方。全县帐上九十多万亩耕地,水浇地才可怜巴巴的一万亩出头。 因为缺水,一旦出现旱情,林县百姓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每天过半时间都耗费在往返挑水上,別说照顾庄稼地,保住一家老小喝水都要竭尽全力。 一直到建国后,国家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修建了红旗渠,才真正解决了困扰林县千百年的用水问题。 由此可见,林县的自然稟赋,比新四军七师所处的皖江根据地差远了。眼瞅著一九四二就要到跟前了,要是贸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搞所谓的產业发展,那必然落得个粮食没得吃,支前经济也完蛋的下场。 所以,出路只有一条,就是只能发展不受天时影响,或生產链的终端是高附加值產品的手工业/轻工业。 视线一遍又一遍地从笔记本上扫过,周凡似乎又想起了之前的梦境,笑了笑,提笔划掉了笔记本上的多数內容。 接下来,就是和陈教导员、杨主任、李书记、甚至是军分区的向政委进行多番深入討论,乃至激烈爭论,才能拿出最后的方案这种一发动全身的大事,可没有周凡一言堂的机会。 “鲁排长,快,有人受伤了!” 会议室外,有人奔来跑去,九龙洞內一阵鸡飞狗跳,也打断了周凡的沉思。 寄予厚望的大雪,依然只下了一天一夜,不过,好歹表面上把天宫山填满了。 当周凡赶到营部农场时,混乱已经结束,受伤的后勤连战士被固定在担架上,抬往九龙洞医护所。 事情很简单,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有大猪挣脱了绳索,在山林里夺命狂奔,一名战士在围堵时不小心脚下踏空,落到深沟里摔断了腿。被抓捕归案的肇事猪,还在屠宰台上负隅顽抗、死不悔改,高亢的猪叫声在山谷里迴荡。 杀猪拔鬃,自然有本地的老乡帮忙,而后勤连的战士则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修缮养猪场 上,清理积雪,加固围栏顶棚。 陈惠九也在劳动,大冬天居然就穿了一件单衣,带著十几名战士在堆肥区干得热火朝天,为堆顶添加稻草或干土,防止雪水和寒气渗入將堆肥从露天改成室內,势在必行! 圈养野猪的猪圈边,余二娃挑来两桶猪食,周改儿负责餵猪。七头野猪的胃口非常好,一边吃一边还对著周改儿哼哼不断,仿佛对今天的猪食表示满意。 周凡有些无聊,坐在猪圈边,保养王小云留下的那杆汉阳造。 几分钟后,陈惠九裹著军大衣,擦著额头的大汗走了过来:“营长,扩大生猪养殖规模的事,需要管委会出面,对养猪场进行统一改造。拔鬃的猪,要养很久的,必须打造能让猪安全过冬的猪舍。 “如果要达到你说的两千头以上,那至少还要新修二十座养猪场,山里地少,不太好弄,可以考虑小寨沟那边————我算了下,这里里外外弄下来,差不多要一万银元,还不包括开春后抓猪仔的补贴。” 陈惠九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长串,最后那句“一万银元”,直接把周凡嚇了一跳。 黎城之行,不算“藏私”的那部分,周凡明面上带回来一万六千多银元,以及三百一十多根小黄鱼,折合银元四万八千多块。 交给管委会四万块,县委三千块,剩下的用来给骑兵连和后勤连补充马匹。现在,管委会一口气就要花掉上万银元,还仅仅是扩大生猪养殖这一项。 资本密集型產业,果然名不虚传,这哪是花钱如流水啊,是花钱如瀑布! 陈惠九坐到周凡身边,表情颇为无奈:“看你这表情————呵,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年初启动生猪养殖的时候,几个月就花掉了好几千银元,杨主任当时愁成什么样子,你忘了?现在一万块又算什么———— “你熬了一夜,我也想了一宿————”陈惠九苦笑一声,从衣服兜里摸出了笔记本,轻轻拍著封面,“我有点过於乐观了,林县底子薄,根本比不了新四军七师的皖江根据地,太靠天吃饭了。” 果然,都想到一块儿了————周凡撇了撇嘴角,无声认同。 这种事,也確实急不来,周凡打算和陈惠九一起去一趟药王洞,就昨天药王洞代表提出的某个方案,和祁槐林等人再深入討论一下。 “营长,萧连长到鹰见愁了,说有重要情况匯报!”周凡刚起身,就发现钱大忠从一头跑了过来。 “萧连长,他一个人?”周凡有些奇怪。 萧怀丹独自一人待在鹰见愁隘口,左右走动,烟不离嘴,肉眼可见的焦虑。 周凡从北坡走来,萧怀丹赶紧踩灭香菸:“营长,匡大鬍子倒卖马匹的事被人知道了. ,对方要求和营长当面谈!” “哪儿的人,想分一杯羹?”周凡笑了下,不以为然。 “是庞清振————”萧怀丹砸巴了下嘴,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会谈地点在南涧乡,南天岭。” “庞清振?”周凡接过信,满头雾水。 “周营长,別来半载,林南血战恍如昨日————经查,匡万良等人隱匿军马数十匹,私贩贵部。匡所供,言与周营长“各取所需”————匡为国府军军官,竟盗卖军资,中饱私囊,实为军人之耻————国难当头,军法如山,此等私下勾当,断不可兴————纸短意长,临书仓促,择南天岭之地,当面说清。 庞清振民国三十年十二月五日夜| 昨天晚上写的,这庞清振,板子举得高高的,但话里有话啊————周凡嘿嘿一笑,收起信纸:“老萧,吃了饭,一起去南涧乡,会会庞少爷!” 第321章 再邀庞清振 第321章 再邀庞清振 深夜,南涧乡,南天岭。 半年前的那场血战,残痕仍爬满山头。 曾经茂密的植被被炮火剃了个精光,只剩下稀疏的枯草,东一簇西一簇地缀在斑驳的山头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时的硝烟与血腥。 大约一个排的国府军官兵分散在高地四周,一个个荷枪实弹,站姿笔挺,为首的年轻中校军官背著手,在陈旧松垮的堑壕上不紧不慢地来回踱步。 堑壕角落,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匡万良双手被绳索捆在身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部肌肉不住地抽动,眼底泛出压不住的惊恐。 自打被押上这个高地,匡万良就差点被嚇出屎尿来一南天岭,是庞清振声名鹊起的地方,以几百残兵与数千日军血战一天一夜,最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山头,拿来杀鸡做猴,再合適不过了。 “庞团长————” 不远处,庞清振再次走过。匡万良后背蹭著堑壕壁,慢慢站了起来,声音发抖,“这一天一夜了,是死是活,您总要给个说法吧————” 庞清振脚步一停,扭过头,月光下,嘴角微微上浮,但那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让国万良心里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碎掉。 “姓庞的,我是新编第五军的,是孙军长的人,不是你们四十军的!你可別乱来!” 匡万良看懂了庞清振的表情,脸上的谦卑一扫而光,换上了恶狠狠的表情,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我是给王师长做事,要杀要剐,也是师座和军座一句话,轮不到你!” 庞清振身体迴转,三两步走到匡万良身处的堑壕边上,居高临下:“给王师长做事? 呵呵,匡万良,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把锅丟你身上了,你嘴硬还有什么用?別忘了,我可是奉二十四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彻查此事,王师长还拍著胸脯保证绝不包庇呢————” 匡万良嘴唇哆嗦了一下,抬起头,双膝一软,跪在了堑壕里,满脸绝望:“庞团长,庞少爷,我只是跟著別人混口饭吃,跑个腿而已,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打死不承认和八路军有往来,能让你多赚几个子?”庞振兴冷冷一笑,眼里的鄙夷肉眼可见。 万良膝行到庞清振脚下,声音里带著哭腔:“庞团长,这营里兄弟有上顿没下顿,我总不能撒手不管啊————別说我们新编第五军,四十军、二十七军,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在搞钱,我这种小虾米也排不上號啊!” 一阵山风吹过,近处的火把晃了晃,映出了庞清振半明半暗的脸。年轻中校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身,继续在堑壕上踱起步来,靴底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谁倒计时。 “团座,人来了————”国府军中尉凑了过来,对著山坡下指了指。 庞清振下意识地开始整理军装,並扯下了手套,离开前,又瞥了眼面如死灰的大鬍子。 周凡带著萧怀丹和一个排的骑兵连战士上了南天岭,脚下的山坡,沙土里不知道埋了多少弹片,走起来居然还有些硌脚。 前方,出现一片火把,庞清振高挑的身影鹤立鸡群。 周凡忍住笑,大摇大摆地朝走到庞清振面前,左右看看,故作严肃:“庞团长,八路军和国府军都划了界,浙河以北属於八路军根据地,你这荷枪实弹地上了南天岭,是几个意思啊?” 庞清振似乎早有准备,嘴角微微上翘:“我过河的时候和你们的民兵解释了,这次来南天岭祭拜牺牲的弟兄,顺便和周营长敘敘旧。” 周凡笑笑,没有直接回应,反而走向庞清振身后,蹲到了堑壕边。仔细打量著下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鬍子,几秒后,嘆了口气:“我说匡营长,你又没挨打,又没受刑的,怎么就全招了?” “我没有出卖你,是其他人————都觉得我好欺负————”匡万良声音低沉,头都不敢抬0 庞清振走了过来,声音不冷不热:“周营长,八路军的长官们,是否知道你和匡营长—— 干这些私贩军马的事?” 周凡转过身,眉头微皱:“庞团长,国府军是个什么德行,你真不知道?从夏收到秋收,越界进入八路军根据地抢粮的事还少了?我这明码標价、童叟无欺的买卖,反而见不得人?你扣了我的马,还找我问罪? “匡营长没啥根底,才能被你柿子捡软的捏————但你可要想清楚,真要把桌子掀了,不说八路军这边,国府军那里有多少人会暗地里恨你,你数得过来?行了,说吧,到底想要什么,別玩这些道德绑架,你也不像能唱这种戏的人!” 说完,周凡跳下堑壕,亲自將匡万良身后的绳索割断。 庞清振没有说话,四周的部下慢慢围拢,萧怀丹等人也不示弱,纷纷上前。 “周营长,再合作一次,一起打鬼子。贏了,这事当没发生,那些马我直接送你,一分钱不要!”庞清振一抬手,挡住了部下。 “我自己打鬼子都忙不过来,还需要和你交换筹码?”周凡差点笑出声,“而且,这马本来就是我和匡营长之间的生意,你慷他人之慨,有损人品啊!” 匡万良缩在周凡身后,一听这个,更委屈了。 “周营长,去那里说吧!”庞清振嘆了口气,转身朝高地一角的某座木棚走去。 木棚里,一盏风灯昏昏地亮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一根火柴划燃,从不抽菸的庞清振,此刻点上了香菸,面朝外,表情落寞。 周凡也懒得先开口,从兜里摸出一把炒黄豆,慢条斯理地吃著。 连番的咳嗽后,庞清振扔下菸头,从兜里摸出一份摺叠的地图,摊在了地上:“壶关!日军第41师团一个步兵大队,就在县城南面的百尺店。最近一个月频繁南下,在陵川边上烧杀抢掠,我要拔掉这颗钉子!” 周凡瞥了一眼地图,没有接话,嘴里的黄豆嚼得嘎嘣响。 庞清振抬起头,自光直视周凡:“周营长,我需要你的部队从东面佯攻东井岭乡,诱出鬼子增援。我带主力从南面强攻百尺店,一前一后包夹日军————事成之后,战利品归你,马的事一笔勾销,另外我再补你两百支步枪和一批弹药!” “条件挺优厚,不过,你一开口就要打一个鬼子步兵大队,真觉得自己能吃下?”周凡笑了,视线重新落回地图,连连摇头,“我有点好奇,这天寒地冻的,是谁把你逼得非要去和鬼子玩命?” 庞清振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抽动:“最近,有日本人在陵川偷偷活动,到处游说————再不打几场像样的仗,我怕————” 话没有说完,但周凡听懂了。 中条山一战,国府军兵败如山倒,第二十四集团军被遗弃在晋东南,成了真正的孤军。没有补给,没有援军,靠著之前的战区储备坐吃山空。尤其是粮食给养,几乎全靠压榨晋东南国统区的老百姓勉强度日。 这样的处境,最容易滋生投降派。庞清振的父亲庞炳勛,是第二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在歷史上就频繁受到日偽各路说客的游说。 庞清振怕,怕父亲动摇,怕被投降派裹挟他需要一场有分量的胜利来证明抗战仍有希望,来稳定军心民心。 十几秒后,周凡將最后一颗黄豆丟进嘴,语气不咸不淡:“庞团长,你爹是二十四集团军总司令,你现在也混到团长了,按理说你手上有兵有权,可我怎么听著,你反倒成了少数派?” 庞清振抿了抿嘴,握紧拳头:“有人被日本人打怕了,只想守著一亩三分地混日子。 可鬼子是什么人?今天打一个村,明天占一个镇,用不了多久,整个晋省都会被他们吃干抹净!” “別乱说,那是你们国统区,我们八路军根据地不可能!”周凡撇了撇嘴,直接反驳。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庞清振说的是大实话。 中条山战役后,晋东南的国府军体系已经彻底烂透。高层明哲保身,倒卖军需,基层官兵饿著肚子打仗,老百姓被搜颳得活不下去。像庞清振这样还想真刀真枪跟日偽乾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庞团长,你的心情我理解。”周凡盯著地图,手指虚点,“但硬啃鬼子一个大队,贏了你也改变不了大局。而且,你准备拿多少兵力去死磕?听说壶关县城里,还有鬼子第36师团的半个大队和山西剿共军一个团,你要赌他们旁观吗?贏了,什么都好说,一旦输了,你做好迎接后果的准备了吗————” 庞清振死死盯著地图,表情越发难看—周凡的话,如刀子在他心头剐蹭著。 周凡没有给庞清振反驳的时间,眼睛提溜一转,手指在地图上向东滑去:“不过,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在组织情报侦查,准备朝这里打————你也参一脚,贏了算你一份,输了都算八路军头上,比你孤注一掷要好吧?” “平汉线?”庞清振注意到周凡的手指,瞳孔微微收缩。 “嘿,也差不多,都在一个地方————”周凡的手指停在安阳北面的洹河北岸,“这里,安阳机场,你觉得够不够分量?” 安阳机场,他居然要打安阳机场————庞清振的呼吸急促起来,盯著地图上某个位置,喉头微微吞咽。 “突袭平汉线,打掉安阳机场,比你山沟沟里硬啃一个鬼子大队有意义得多!” 周凡收回手指,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笑容,“平汉线和机场相距不过一里,只要部署得当,一次行动,干掉两个目標,多赚啊!到时候,八路军、国府军联手破袭平汉线、摧毁日军航空兵基地一这样的战绩,够不够重庆那边给你授勋,能不能堵住那些投降派的嘴?” 木棚突然安静了,庞清振呆呆地看著地图,几十秒后,重重嘆了口气:“安阳机场,周围起码有三个日军大队————你胆子太大了!” “是啊,鬼子也不相信有人敢打机场的主意,这不就是攻其不备吗?” 周凡笑嘻嘻,声音充满了诱惑,“庞团长,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回去等消息。到时候,咱们再並肩打一仗————对了,匡营长那里也可以一起来,功劳太多,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对不对!” 庞清振抬起头,眼底闪著复杂的光:“周营长,八路军的计划,凭什么让我参与?你就不怕我泄密?” “泄密?”周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洋洋自得,“你要是想泄密,今天就不会只带一个排来南天岭。唱一出那么整脚的戏嚇唬人?直接告到太行军区不更简单,还跟我坐在这里谈合作干什么————庞团长,你是真想打鬼子,我不眼瞎,看得出来!” 庞清振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站起身,死死盯著周凡的双眼,几十秒后,缓缓伸出手。 两个年轻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很安静,很有力。 远方的木棚里,周凡和庞清振的影子还在晃荡,另一头,匡万良双手抓著窝头,狼吞虎咽。 —— “行啊,还以为你第一个认怂,居然还挺讲义气的!”萧怀丹拍了下大鬍子的肩膀,递过了水壶。 “做买卖,总要讲信义————”匡万良咕噥著腮帮子,眼圈都红了。 看了眼四周面无表情的国府军官兵,萧怀丹冷哼一声,旁若无人地提高了音量:“我的马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啊,刚出山,就被庞团长带人给围了,最后什么锅都盖在我头上————” 匡万良低著头,越发难过。 “把马还给他们!” 突然,黑夜里传来庞清振的命令,在场的国府军中尉赶紧立正。几秒后,庞清振和周凡並肩走来。 “匡老哥,咱们再谈一笔生意,送你一份战功要不要————”当著庞清振的面,周凡再次蹲到了大鬍子的身边,笑不露齿。 匡万良猛然抬头,慢慢张大了嘴。 第322章 绵纸考察 第322章 绵纸考察 一场蹩脚的小插曲,让周凡对两个人更加同情。 一个是庞清振,既复杂,又单纯。他並非不諳世事富二代,而是看透了国府军的內部乱象,走投无路般把理想压在了和八路军的合作上,仍幻想通过一场胜利来扭转局面、证明自己。 另一个是匡万良,这个乱世苟且的杂牌军营长,在关键时刻守住了自己唯一还值点钱的信义底线,在所有人都拿他当替罪羊的时候,依然没有承认和周凡的往来。 这两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悲剧人物,也是周凡在个人原则和部队纪律的约束范围內,愿意交往的人。 庞清振接受了周凡的提议,同意参加周凡正在筹划的平汉线/安阳机场作战计划其实他就想要一个战斗的理由和机会,给自己和父亲庞炳勛,找到身为军人的出路。甚至因为作战计划是周凡提出的,反而让他更安心一些。 匡万良也同意了,赚到多少钱已经次要,他不得不陪著庞清振一条道走到黑一他胆敢退缩,庞清振就敢用国府军內部的那套玩法,让他生不如死。 搞定了这场小风波后,周凡在南涧乡过夜,然后第二天大清早,就在淅河南岸收到了最后一批军马。看得出来,在买卖方面,匡万良確实是个实在人,挑出的马匹质量都不错,萧怀丹很满意。 安排骑兵排押送马匹回小寨后,周凡带著萧怀丹进了洪谷山,和郝胖子、余指导员碰面。 之前郝胖子作为洪谷山的代表,带去了一个让周凡特別感兴趣的传统手工业一林南的绵纸。 晋省绵纸,尤其是阳城绵纸,从前可是贡纸,写字作画不洇,糊窗不透,製作纸伞纸扇样样行。抗战后,八路军的许多报刊报纸都是用绵纸印刷的,甚至成为手榴弹和地雷的引信用纸,在这个时代绝对属於高端货。 虽然当时郝胖子结结巴巴说得都快把人急死了,但这个点子的含金量,甚至比秦淑梅说的桑蚕/柞蚕生丝產业还要吸引人一这大概是少有的不依赖天时,一年四季都能开工的特色產业。 所以,趁著南涧乡之行,周凡决定和郝胖子好好交流一下,了解更多的绵纸產业细节。 12月7日,农历十月十九,大雪。 大雪这个节气,在这个冬天似乎成了摆设。短短半夜的稀疏雪花,只在淅河两岸留下了零星的白色斑点,像是荒凉的大地发霉起了白毛。 洪谷山,大凹沟,花园村。 周凡和萧怀丹在村口拉紧了马韁,笑嘻嘻地四下打量。 这是周凡第二次到花园村,感觉比以前又齐整了几分,人也多了些。村口的木牌坊是新立的,上面“花园村”三个字用红漆描过,在灰扑扑的山色里显得格外鲜亮。 牌坊下,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滚铁环,看见骑马的八路军过来,呼啦一下围拢。周凡哈哈一笑,变戏法一样不断从兜里摸出各种小零嘴,朝著四周洒开。 “周营长!萧连长!” 得到哨兵的通报,余指导员从村里一路小跑出来,身上穿著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棉军衣。身后几米外,呼哧呼哧跟著郝队长,手里捏著半块饼子,不知道是早饭吃晚了,还是午饭提前了。 周凡跳下马,嘴角一咧:“郝队长,你们村新作的牌坊?比我们天宫寺的还气派啊! 怎么,准备登基称帝了?” 郝队长脸一红,使劲摆著一双小肥手:“哪——哪能——那个——是——” 余指导员赶紧接过话头:“周营长,別打趣我们队长了——这是管委会统一做的,每个村的村口都立了。咱们洪谷山根据地,现在也是有名有姓的地方,不能让人看扁了。” 洪谷山管委会,组织架构直接照抄天宫山管委会,属於郝胖子对周凡的无脑对標。 周凡拍了拍身边的战马:“郝队长,余指导员,这次搞到一批蒙古战马,改天自己去小寨沟选,添几匹脚力。” 郝队长眼晴一亮,搓著手,嘴巴张合了好几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完整的“谢”字。 余指导员则有些不好意思:“周营长,战马精贵,就算了吧——” “客气什么,再精贵也不缺两三匹,萧连长那里还有。”周凡摆摆手,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郝队长,“郝队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说谢谢这种事,还是让余指导员来吧,你一张嘴,我怕天黑之前都听不完。” 郝队长涨红了脸,余指导员笑得直不起腰,萧怀丹偏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说话间,一行人往村里走,刚转过弯,就听见一阵悽厉的猪叫。 周凡耳朵一竖,眼睛亮了:“杀猪?” 郝队长终於憋出一句完整的:“对——对!起早刚——刚捆的,一百六——六十多斤!每天杀——杀一头!” 周凡探头一瞧,村东头的空地上,几个壮汉正按著一头黑猪,四周围了三四十个村民。 杀猪匠是个精瘦的老头,一刀下去,血喷进陶盆,手法利落一不用说,“庖丁解牛”技能至少3级以上。 “每天都杀?余指导员,你们自己养的,还是山外买的?” 周凡有些意外,再望望远处的一座大型猪圈,越看越觉得眼熟。 余指导员笑著解释:“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嘛,天宫山搞什么,我们就跟著搞什么。养猪场、以工代賑,一样不落。这大半年山里没閒著,光是花园村,生猪存栏就八十多头,开春还能翻一番。这个冬天,部队不缺肉!” “学就学嘛,猪圈都修成一模一样干什么!”周凡哭笑不得。 郝队长嘿嘿一笑,得意得不行:“好——好的就要——要照著做!” 萧怀丹在一边冷不定冒了句:“上次郑连长杀猪,杀得猪都跑进山了,你们也学吗?” 现场哄堂大笑,远处正在分解猪肉的杀猪匠小老头都笑出了猪叫声。 笑够了,周凡这才说明来意:“郝队长前天在九龙洞出了个造纸的主意,听说你们这里有位会造绵纸的老师傅,我想来见识见识。” “绵纸——周营长说的是温师傅吧?走,我带你去看看。” 余指导员看了眼自家队长,恍然大悟,赶紧在前面带路。 s i nnnn an■n8n 花园村的西北角,山沟深处,一排低矮的草棚依著溪流搭建。外面的溪涧已经结了薄冰,但草棚里的水槽还在冒著热气,显然一直在用。 还没走近,周凡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发酵气味,说不上好闻,但绝对没有后世那种让人闷心的化工药水味。 草棚里,一位年龄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双手端著一个长方形的竹帘,在水槽里轻轻晃荡,动作又慢又稳。 竹帘从水里抬起来的瞬间,一层薄薄的纸浆均匀地铺在上面,水从帘子的缝隙里漏去,留下一层湿漉漉的纤维。紧接著,老汉把竹帘翻扣在旁边的木板上,轻轻一揭,一张湿纸便服服帖帖地留在了板上。 一张,又一张,摞在一起,厚厚的,像一块块白色的豆腐。 草棚的另一头,应该是老汉的老伴儿,一边在角落的大锅里烧柴煮料,一边用手试探火墙的温度,为焙乾湿纸做准备。 “温师傅?”余指导员没有深入草棚,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老汉抬起头,眼角皱纹很深。看了眼余指导员,又看了看周凡等人,手却没停,继续重复著抄纸的动作。 余指导员也不著急,等老汉把手头这一波做完,才上前介绍:“温师傅,这位是林县独立营的周营长,想来见识下做绵纸。” “周营长好。”温师傅在围裙上擦擦手,弯腰行了个礼,话不多,然后衝著自己的老伴儿比划,“去,倒点水来。” “不用不用,看看就走!” 周凡赶紧摆手,然后走到水槽边,仔细打量木板上那摞湿纸,伸出手指,又不敢真的去碰—那一张张薄而韧的绵纸里,似乎藏著某种值得敬畏的东西。 “温师傅,这就是绵纸?烘乾就可以了?” 温师傅点点头,终於打开了话匣子:“嗯,本地楮树皮做的楮绵纸,冬天做出来会略微泛黑——这叫抄纸,前面还有泡料、洗料、蒸煮、漂白、打浆,十几道工序,每道都马虎不得。这一槽料,从泡料到现在出纸,已经快两个月了。” 一轮要两个月,那么费时费力——周凡心里盘算了一下,更加敬佩了。 余指导员把头凑到周凡耳边,轻声嘀咕:“温师傅祖上是阳城的造纸大匠,传到他已经是第五代了。清末战乱,温家一支迁到南涧乡,就在代顶山那边——去年鬼子扫荡,温师傅一家遭难,才搬到我们这儿来的——” 遭了什么难,余指导员没有细说,但从这草棚里剩下的老夫妻,周凡也猜出了大概。 想起之前在南涧乡確实见过一些废弃的造纸作坊,现在才知道,那里曾经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造纸窝子。 “温师傅,您这儿一年能產多少绵纸?成本高吗?”周凡问得很直接。 看了眼草棚里简陋的工具,温师傅嘆了口气:“林县这地方,楮皮、桑皮到处都是,原料不值什么钱,就是费人力——我和老伴两个人,起早贪黑,满打满算,一年不到两百刀。每一道工序,都是力气熬出来的。像这样抄纸,一张接一张,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传统造纸,纯纯的劳动力密集型產业,不过真要能解决生產效率问题,那绝对是提供就业、增加收入的好產业——而且,能造高端的绵纸,一般的草纸更不在话下了! 想著想著,周凡脑子里瞬间闪过药王洞的机械,顿时眼睛一亮一祁槐林和韩之正两位技工大佬,整天都在琢磨著怎么升级母机,怎么造枪造炮,要是分出部分精力用在这些民用轻工业上,设计出节省人力的机器,哪怕是水力或畜力的,那还不得飞起?! 越想,周凡越觉得绵纸產业有搞头,立马凑到温老汉身边,满脸堆笑:“温师傅,要是弄几台机器,解决关键工序的人力问题,您能教更多的人造纸吗?” 温师傅愣了一下,抬起头,一脸惊诧:“机器?什么机器?” “那要看您的意思啊!” 周凡搓著手,越发兴奋,“温师傅,我给您透个底,天宫山根据地能造机器,只要您能给技工师傅说清楚,他们就能想办法给您弄出来!別的不吹,给您造台打浆机,一台顶十个人!” 温师傅站直了身体,手微微发抖。大概是看出丈夫的情绪了,火墙边的老太赶紧走过来,扶住了老汉的胳膊。 几十秒后,温师傅轻轻推了下老妻的手,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周营长,你要说得是真的,我这条命就卖给八路军了!” 周凡赶紧摆手:“別別別,命是您老人家的,好好活著,多招点徒子徒孙,看我们怎么把鬼子打跑。我帮您牵线搭桥,真正干活的还得是您和药王洞的那几位!” 一边,余指导员也笑了。如果天宫山根据地能把绵纸做起来,那他也不介意再抄一次作业。 周凡打算在花园村住上一整天,好好跟温师傅聊聊造绵纸的每一个细节,把各类需求摸清楚。 他现在百分百確定,绵纸就是林县根据地支前经济的突破口之一一不靠天吃饭,不依赖水利灌溉,只要有人、有原料、有机器,就能把產业做起来。 而且绵纸这东西用途广,不光是写字作画糊窗,还能做包装、做军工纸皮引信、做印刷用纸,绝对不愁市场。 只要能把洪谷山和天宫山的资源整合好,把绵纸產业规模做起来,再通过县联社或孙家的渠道往外卖,能换回不少紧缺物资。 晚饭,好说歹说,郝队长都要招待周凡和萧怀丹吃顿杀猪菜,这在山里可是最顶级的待遇。 身为党员干部,一营之长,周凡吞著口水果断答应,然后掏出一百大洋作为餐费一这些钱,就是买两头猪都够了。 “驾就在周凡舔著嘴角不爭气的口水,筷子伸进那一盆萝卜燉肉的时候,一连串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衝进了花园村。 来的是骑兵连的战士,马身上全是汗,显然是押送完马匹又折返而来。 “报告营长,陈教导员让您赶紧回去!”战士衝到饭桌前,立正敬礼。 周凡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侧过头,看看郝队长,看看余指导员,最后对著萧怀丹嘆了口气:“得,掐准了我下筷子的时间——妈妈的,打包!” 第323章 难度 第323章 难度 在郝胖子和余指导员的目送下,周凡和萧怀丹策马而去。 周凡的战马奔出花园村的一刻,片片雪花从天而降,落在了郝胖子的手背上。 “下雪了!”村里的老少陆续喊了起来,人人狂喜。 “周营长文武双全,打鬼子,搞生產,他是一样都不落下————”看著四周欢呼雀跃的村民,余指导员忍不住感嘆了一声。 “指,指导员————到南涧乡,再搜罗下会,会造纸的老乡————周营长应该,应该用得上———— 哦,还有,桑,桑农————” 郝胖子一边念著,一边摸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九龙洞点子大会的记录,揣摩著周凡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多时,鹅毛大雪就覆盖了整座洪谷山。 沿著洪谷山东面的双山镇官道,周凡和萧怀丹一路向北。 雪越来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周凡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顶著扑面而来的雪花,脑子里却还在转著绵纸的事。 一个小时后,周凡到达方家村,远远就望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村口的民兵瞭望哨上探头探脑。 周凡刚跳下马,陈惠九就快步走来:“李红他们中午就回来了。” “我还以为鬼子打来了呢!”周凡拍著军大衣上的雪花,“行,晚上对一下情报,明天我再去一趟军分区,和皮司令员他们碰一下后续安排————对了,教导员,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今天见到会造绵纸的老匠人了————” “什么碰一下,皮司令、卫旅长,还有三八五旅的陈旅长,下午也进山了————走,换马,赶紧进山。”说著,陈惠九一把拉住周凡的胳膊,就往村北的马厩走。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啊?!”周凡正要点头,一下又愣住了,“陈旅长、卫旅长、皮司令员————他们三个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都没提前来个电报!” 陈惠九笑了下,伸手指了指北方:“应该和破袭安阳机场的计划有关,你难道忘了,陈旅长以前是七六九团的团长,破袭日军阳明堡机场就是他亲自指挥的。皮司令员把陈旅长请来,就是帮咱们把把脉!” 啊?!好像以前上中学歷史课,是有个夜袭阳明堡的战斗,原来是陈旅长打的啊! 周凡全身一震,感觉未来无比光明。 “首长团”是下午进的山,卫杰是九龙洞的常客了,一路如数家珍,倒给人一种他是主人,皮鼎军反而是客人的错觉。至於初来乍到的三八五旅旅长陈熙连,从跨入鹰见愁开始,眼里的震惊就没有退过。 周凡没回来,三人也不急,参观了鹰见愁北坡军营、药王洞以及农场等地。 当听说药王洞的简易拉线机已经到了试製的最后阶段,卫杰和皮鼎军都恨不得给祁工等人打下手,最好是第二天就弄出来。 而陈旅长,则更关心林县独立营的战斗力问题,一直和王赞臣交流林县独立营的编制,当听说最新编制调整后,脸上的微笑都凝固了。 周凡弄出来的步兵连,人数是普通步兵连的两倍多,轻重机枪、掷弹筒和迫击炮应有尽有,实际战斗力远超步兵营。关键是,这样的主力连,周凡手上有四个! 也许,人家早就在把连长在当营长在培养了。更直接点说,现在的林县独立营,除了个名字,早就和主力团已经没有区別了。真要全体出击,低於一个大队的日军基本凶多吉少。 黎城东阳关,周凡等人长途奔袭,两战近乎全歼日军滨谷大队,却被公开宣扬成多个八路军主力团的协力。隨后的黄崖洞保卫战,周凡又以区区不到两百人,突袭桃花寨日军炮兵阵地,缴获海量战利品,如此惊艷的战果同样被低调处理。 陈旅长知道,这是上级首长对周凡、对林县独立营的一种藏拙。 周凡本人出类拔萃,林县独立营战力强悍,这样的组合,让陈熙连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也许根本用不上自己,安阳机场就能被周凡轻鬆搞定。 除了卫杰,其他两人都是第一次到九龙洞,晚饭是老乔亲自布置的。受邀的,还有药王洞的祁工和韩工两人。 饭菜端上来的那一刻,山里下雪了,让一直揪心来年林县旱情的皮鼎军终於鬆了口气一不知道为什么,皮鼎军现在心里总有条奇怪的底线,就是再怎么倒霉,天宫山千万別出事。 —— 卫杰,在饭桌上一直在和老乔说笑,一口一个欢迎老乔去第四军分区做干部交流;皮鼎军,则和张启民、祁槐林、韩之正一起,商量扩建第五军分区修械所的事情;陈旅长,自然是和王赞臣面对面,討论未来的作战方案。 外洞口,大石头边,穿著厚袄子、套著小號军服的周改儿,双手捧著一碗杂粮粥,一边喝,一边还偷偷打量据说是“首长”的三位陌生八路军。 除了睡觉,现在周改几无论什么时候,都背著她的那杆四四式骑兵枪。每天几发实弹打靶,对她的身体也基本没啥影响。 两个人影一左一右挤了过来,罗满仓將半颗水煮蛋夹到周改儿的碗里,余二娃则直接把筷子上的红烧肉投餵到小姑娘的嘴里。 周改儿的眼睛都笑眯了,咕噥著腮帮子,嘴角油汪汪的。 不远处,陈旅长收回眼角的余光,压低了声音:“王副营长,那个小战士,是部队干部的子女吗?” “营长从黄崖洞带回来的,刚好也姓周,一家子都被鬼子————哎,就剩她一个了,挺可怜的,被鬼子的飞机轰炸嚇出了病————” 王赞臣简单介绍著周改儿的身世,越说,表情越精彩,“陈旅长,別看周改儿才十三岁,但天赋异稟,现在跟了赵连长学射击,迟早又是一个余二娃!对了,左边那个大个子,罗满仓,十九岁,手榴弹投掷全营第一,看哪儿扔哪儿,平时和余二娃都跟在营长身边,是公认的移动火力点。” “余二娃,罗满仓,周改儿————” 看著七八米外並排坐的三人,陈旅长內心再次翻涌—一其他两个他不知道,但余二娃可是上了太行军区通报的战斗英雄,能和余二娃並列的人,那必然不是一般人。 “王副营长,你们都是怎么发现这些好苗子的?”陈旅长实在想不通。 夹起花生米丟进嘴里,王贇臣想了想,轻轻摇头:“没有什么发现,一来就跟在营长身边。可能营长的眼光好吧————对了,还有个王小云同志,才十六岁,全营第一的掷弹筒手,也能操作迫击炮,基本百发百中,还是医疗排的副排长,营部炊事班的班长,做菜的手艺营部一绝————不过几个月前去延安培训了。” 不知道怎么,陈旅长感觉手里的筷子都快被自己捏断了一他无法描述现在的心情到底是羡慕还是嫉妒,这比当初得知周凡准备带著一百多人奇袭桃花寨还要让人震惊。 还有面前的王赞臣,让陈旅长有一种连夜绑架到三八五旅的衝动。 关键是,凭什么这些战斗天才,不要钱一样在周凡身边扎堆?! 一阵翻江倒海的情绪过后,陈旅长笑了,无奈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失態了。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卫杰等三人,更多的时间都用在了聊天上。 “营长回来了!” 洞外,钱大忠的声音穿透了大雪,卫杰和皮鼎军对了个眼神,似笑非笑。 周凡迟归,让一场核心机密军事会议,拖到了二十一点才进行。 內洞会议室里,孙华和李红作为情报侦查的负责人,分別匯报了平汉线、安阳机场以及安阳县城內的侦查结果。 周凡没有抬头,一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而卫杰等人,则在对照一侧的大地图。 几位旅长都在场,孙华的匯报对象也就不仅仅是周凡或陈教导员了,导致讲述过程因为紧张而不断打结。 这次实地侦查,孙华一直有种感觉:周凡想要破袭安阳机场而且还要全身而退,几乎就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 “————各位首长,匯报完毕!”李红和孙华齐齐敬礼,然后退到角落坐下,隨时准备接受提问。 皮鼎军走到地图前,手指来回比划了好一阵,最后嘆了口气:“老卫,你的看法和向政委是一样的:安阳机场破袭战,光靠林县独立营不可能完成,加上三十四团也够呛,要牵制的面太宽了————” 卫杰笑了下,转头看向一侧:“陈旅长,这里就你打过鬼子的机场,给点意见?” 几道目光匯来,陈旅长眉头微微一皱:“和当初阳明堡的情况有点类似,距离铁路线都很近。 不过,难度更大,主要是离安阳县城太近了。还有北面,磁县方向,如果装甲列车半个小时之內就能开到,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三个旅长直接在大地图前展开了討论,越聊,越觉得这种仗打起来非常棘手,或者说,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在遭遇一系列败仗后,安阳现在可谓重兵云集,成了日偽军在豫北的战略支点: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旅团直属部队,一个步兵大队,华北绥靖军一个团,本地偽军警备队,总兵力超过四千。这还不包括半个小时內就能增援的磁县日偽驻军,以及拥有装甲列车的铁道守备队。 这样一算,安阳机场周边的日偽军密度,已经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程度,加上毫无遮掩的平原地形,作战难度直线上升。 最大的难点,就是安阳机场的位置太噁心了,往西,到平汉线不过几百米,往南,和安阳县城就隔了一条洹河!要想对安阳机场展开破袭,几乎就是和日军主力硬碰硬。 如果八路军破袭部队都能跨过平汉线了,那直接破袭铁路,甚至是炸掉丰乐站北面的漳河大桥,把平汉线瘫疾个十天半月不更好? “营长,鬼子过去两个月损兵折將,至少在开春之前都只能龟缩防御,正好给了我们休养生息的机会。现在根据地內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角落里,张启民举起了手。 “破袭安阳机场,出其不意,这点我认同。但客观问题也一大堆,主要是作战空间太狭窄,时间窗口期太短了————要不,我们修改下作战目標,和鹤壁集一样,佯攻丰乐镇,破袭平汉线,围点打援?” 陈惠九和王赞臣对视一眼,两个“运筹帷幄|满级的人达成了共识。 卫杰、皮鼎军、陈熙连三人都没说话,对林县独立营內部的討论充满兴趣。 周凡放下笔记本,站了起来,面无表情:“我就奇怪了,为什么你们要按照鬼子的节奏来?呵呵,他们想打就打,想休息就休息,你们还挺关心鬼子过日子的————再说了,我都有能力打到丰乐站了,安阳机场就在二十里外,还要我跑第二趟?!” 此话一出,张启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低下头,不敢看周凡的脸。而陈惠九和王赞臣,则同时露出苦笑。 周凡的话,带著“辩经”般的犀利逻辑,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確实很难第一时间反驳。 “耍什么嘴皮子————”卫杰冷哼一声,伸手点了点地图,“看来,你是和安阳机场过不去了,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吧!” “嘿嘿,这不是希望各位前辈,给我们这些小辈抬一抬嘛————” 扭过头,周凡迅速变脸,面对在场的三位大佬,一脸諂媚,“皮司令员,卫旅长,陈旅长,我的想法啊,就是再打一次林磁安战役,来个声东击西,多点开花,一锅端!” 皮鼎军愣了下,看向陈熙连,后者摸著下巴,死死盯著地图,卫杰则端起茶杯,若有所思。 林磁安战役是什么,那可是卫杰几个月前的杰作。南北近两百里的战线上,八路军多点出击,日偽军应接不暇,漏洞百出,最后观台镇和平汉线都被八路军端了,一个都没守住。 那一场大席,第五军分区从上到下,全都吃爽了。 > 第324章 歷史时刻 第324章 歷史时刻 但凡日军开始龟缩防御,那只能说明兵力虚弱,这个时候不发起反击,就是对不起反扫荡期间牺牲的战友和无辜老百姓周凡的解释在皮鼎军三人看来,根本不从军事本身出发,依然是耍嘴皮子的逻辑,非常从心,听著热血,却经不起推敲。 就像是卫杰私下强调的,周凡有著近乎妖孽的战爭直觉,以及某些摸不著头脑的自我煽动,让人哭笑不得。 怎么说呢,整个作战思想总结起来,就是围绕安阳机场,再发起一次类似林磁安战役的连环破袭战,颇有为了一碟子醋硬包一顿饺子的感觉。 一旦作战方案要升级到林磁安战役这种规模,那就不是皮鼎军一个军分区司令员可以轻易下决定的了,必须要上报师部,由大首长们定夺。 一直到会议结束,皮鼎军都没有拍板,但也没有否定,而是决定继续加大情报侦查力度,把磁县和汤阴都包了进来,就连安阳东面的內黄、濮阳一带,都纳入了情报范围,毕竟那里驻扎著日军骑兵第4旅团的一个骑兵大队。 卫旅长等人留宿九龙洞,自然有人安排。眾人散去,周凡还一个人坐在內洞会议室里,没有继续和地图较劲,反而在出神。 八月初的林磁安战役,大背景是上级要求各军分区主动对平汉线展开破袭,以策应正面战场,才有了卫杰的大手笔,而並非周凡突袭六河沟煤矿和观台镇的想法有多么大胆。 现在,周凡又想打第二次林磁安战役,就和上级利用冬季休整部队的思想错开了频道。更关键的是,周凡將作战目標定在日偽兵力最密集的地方,即便满足了出其不意,风险也大大超过收益。 如果说之前盯著安阳机场不放,是一连串日军空袭积累出的怒意,那现在,周凡则不得不退火,並认同皮鼎军和卫杰反覆提出的质疑。 包括周凡自己,也觉得过度冒险主义站不住脚。 “呵呵,果然,热血的时候,感觉处处都是机会。冷静的时候,看什么都是漏洞————”周凡最后瞥了眼地图,自嘲地摇了摇头。 九龙洞外洞,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洞外风雪呼啸。 周凡走出內洞通道,想要烧壶热水泡脚,就看见外洞口的大石边,立著个熟悉的人影。 “司令员?”十几秒后,周凡忍不住低声喊了句。 皮鼎军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似乎在欣赏山沟里的雪夜风景。 周凡走了过去,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沉默了好一会儿。 “卫旅长和陈旅长提的那些困难,不是泼你冷水————打仗这种事,多想一层,就少几分牺牲。”皮鼎军开口了,声音不大。 周凡点点头:“嗯,柿子確实要捡软的捏。如果司令员觉得不值得冒险,我会和陈教导员、王副营长一起重新梳理情报,重新挑选破袭目標。” 皮鼎军侧过脸,看了周凡一眼,嘴角微微上翘,语气里多了几分肯定:“出其不意,主动出击,不让敌人安生,这个方向是对的————这样吧,等情报收集完毕,我会整理一份作战构想,上报—— 师部,看首长们怎么定吧。” 风雪突然大了许多,一大片雪花涌进了外洞,裹著远方山林里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对著火盆齜牙咧嘴。 皮鼎军后退了半步,拍著胸前的雪渣,忽然说了一句:“周凡,你是个靠直觉打仗的鬼才,为了一碟醋包一顿饺子的说法,对你来说未必是贬义————有时候啊,那一碟子醋,可能比饺子还金贵。” 周凡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九龙洞里的座钟慢悠悠地敲响了零点的钟声。 鐺——鐺——鐺— 十二下,不多不少。 皮鼎军进了內洞,而周凡的眼前,熟悉的系统信息提示悄然掠过。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八百三十元、小黄鱼十五根。】 满级的“日进斗金”,基本上两天就能触发一次,而且资金数量又暴增了一大截。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又一道流光接踵而至。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出栏必涨(c级,根据地生猪饲养数量831/2000,进行中):恶魔之茧(c级,剩余时间359:59:59,进行中)】 【任务简报:太平洋上正在发生一件改变世界的大事,为了庆祝敌人作死,给你一个有挑战性的任务:一批细菌战特种弹已经抵达安阳机场,计划在近期对太行山根据地投放布撒。摧毁它们,或者见证恶魔诞生。 细菌战,十五天后————周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细菌战三个字,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是这个时代“丧心病狂”的同义词。 周凡回过神,终於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一本地时间12月8日零点,就是夏威夷时间12月7 日的五点三十分! 还有两个多小时,日军海军航空兵就会炸翻美军太平洋舰队的老巢,上赶著把美国“请”进这场世界大战之中。 此时此刻,欧洲战场,冰天雪地中,德军丧失了进攻动能,永远止步於莫斯科城下二十公里处,苏联红军已经发起了反攻。 此时此刻,全世界反法西斯战爭,將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周凡走到洞外,张开双臂,面朝东方,拥抱著扑面而来的风雪,笑得很夸张。 那里是安阳的方向,是平汉线的方向,也是今夜最黑暗的方向。而在比那更远的地方,太平洋的波涛之上,另一个黎明正在迫近。 太平洋,夏威夷群岛,瓦胡岛以北两百海里。 东方的海平面出现一丝微弱的金光,天空依然黑沉沉的。 六艘灰黑色的巨舰,一群海面蛰伏已久的钢铁巨兽,开始缓慢加速,枪桿顶端的將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大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的机动部队,由赤城、加贺、苍龙、飞龙、翔鹤、瑞鹤六艘航空母舰组成的庞大舰队,载著日本海军最精锐的舰载航空兵部队,已经在此潜伏两日。 赤城號的舰岛上,参谋军官们还在核对最后的气象数据,舰队司令官南云中將站在舰桥窗前,一言不发地望著东方的天际线。 甲板之下,飞行员待机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狭窄的舱室里挤满了穿著毛领飞行服的年轻人,有人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有人在小声交谈,也有人在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著什么。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皮革乃至汽油混合的气味,以及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 “诸君!”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算大,舱室內瞬间安静。 渊田中佐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飞行服,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正在额头捆绑钵卷的飞行员身上。 “这是决定帝国命运的一击————” 渊田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诸君的每一次俯衝,每一次投弹,都將书写歷史。天皇陛下在看著你们,亿万国民在看著你们。皇国兴废,在此一举!” “板载——板载!” 所有人都挺著胸膛,双手不断上扬,眼里放著光。 “全体注意,准备出击,准备出击!”通讯器里,传来了舰桥的命令,带著特有的电子回声。 渊田后退一步,眼神变得异常锋利,几秒后,朝著舱內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诸君!出击!” 甲板上,舰载机引擎开始预热,地勤人员穿梭在机下的空间,做著最后的检查。 零式舰战、九九式舰爆、九七式舰攻,密密麻麻地、依次排列在飞行甲板上,机下是一枚枚在黎明的微光中泛著血气的航弹或鱼雷。 夏威夷时间12月7日6时15分,第一架零式战斗机飞离赤城號。 新加坡时间12月8日,零点,暹罗国边境,一丝丝雾气瀰漫在雨林中,搅拌著边境的灯火。 暹罗边防部队的哨所灯火稀疏,士兵靠在沙袋工事后,枪靠在身边,人在打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更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边境对面那瀰漫著古怪雾气的黑色丛林。 一名暹罗少尉在道路栏杆前低头来回,无论他如何焦虑,都不敢看向东面一那片黑暗里,藏著他不敢看的东西。 边境一侧,日军的近卫师团的先头部队早已集结完毕,现在,他们不用再等了,因为军部发给暹罗国的最后通牒时间已经过了。 九条兼信扶著军刀,站在公路边,目光越过雾气,落在百米外那座小小的哨所上。 此刻,九条大尉的军装整洁如新,军靴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泥水,儘管他已经在潮湿的丛林边站了三个小时。 身后,近卫师团的先头部队沿著公路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延伸。战车、卡车、挽马、步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引擎熄火,灯光全灭,人和钢铁都融进了夜色。 又一名大尉军官从队伍后方快步走来,手里捏著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文,凑到九条耳边低语了几句。 九条接过电文,借著遮光手电看了几眼,嘴角微微上翘一命令很简单,要求近卫师团先头部队,直接开进暹罗国境,朝曼谷前进,並允许打击任何企图阻拦日军前进的暹罗军队。 “已经给了他们几个小时的时间准备,不过守时绝对是个好习惯————”九条笑笑,电文折好塞进口袋,转头看向百米外,“不过,在那之前,最后的礼节还是不能忘了————” 说完,九条迈开步子,朝暹罗边境哨所走去,一名翻译赶紧跟上。 一名日军军官步步走来,边境线上的暹罗官兵都露出了惶恐的表情,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后退,也有人哆嗦著解下步枪。 “別开枪!” 为首的少尉赶紧张开双臂一虽然还没有收到上级的任何回復,但他知道,只要有人敢对日军开枪,那这里的暹罗边防军將没人能看到日出。 士兵们面面相覷,虽然依然面朝东面,但枪口已经慢慢垂下,手指也从扳机上移开。 哨所的门开了,又一名暹罗上尉快步走出。当看到九条,看到那身一丝不苟的日军军装,看到那柄军刀,看到百米外的黑夜里隱隱约约的日军大部队,禁不住吞了下口水。 借道暹罗前往马来半岛一日军的要求十分囂张,答覆时间就定在了零点以前,而且无论暹罗方面是否答应,日军都將开进暹罗国境。 “大尉下————你们————这是要————真要进入本国?”暹罗上尉的日语很整脚,还带著颤音,“非常抱歉,我还没有收到上级的回覆————” “这个问题,几个小时前你们就问过了,我的答案也没有变。”九条微笑著,摘下手套,伸出手去,“我只是来打个招呼,通知你们,时间到了。” 听完翻译的话,暹罗上尉僵在原地,看看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看九条身后那片黑压压的、无边无际的军队,身体微微颤抖。 他没有伸手,或者说,大脑早就空白一片。 九条並不介意对方的失礼,上前半步,轻轻拍了拍暹罗上尉的肩膀,像是长辈关怀晚辈:“辛苦了,接下来,这里就交给大日本帝国皇军了!” 暹罗上尉垂著头,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你们————真的只是借道吗?” “我们会穿过贵国,去马来亚。”九条点点头,语气依然平和,“这是第二十五军山下司令官的命令,请务必理解。” 暹罗上尉闭上了眼睛,几秒后睁开,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些如惊弓之鸟的部下挥了挥手:“把枪放下,退出边境站!” “曼谷的餐厅,听说很不错。等战爭结束,我请你们吃饭。 t 九条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转过身,朝路边让开几步,第一辆九七式战车从身边缓缓而过。 日军的大部队跨过边境,车灯亮起,引擎轰鸣,战马嘶鸣,步兵们整齐的跑步声此起彼伏———— (第二卷结束) 第325章 暴利的诱惑 第325章 暴利的诱惑 十二月九日,农历十月二十二。 豫北,安阳城西。 日头暖洋洋地掛著,北边的洹河水更浅了,露出两岸斑驳的浅滩。枯草半黄不绿地趴著,像病入膏盲的人脱不去的那层晦气。 听说,今天有日本大官在城里开会,城门口的偽军比往日又多了一些,刺刀反射的白光晃得人眼花。 骂骂咧咧的呵斥声中,挎著篮子的妇人低头快步走过,而挑担的老汉就没那么幸运了,几下推搡,箩筐就翻了个底朝天,干枣滚了一地,没人敢弯腰去捡。 一架日军侦察机贴著云层掠过,嗡鸣声像是谁在头顶磨刀,令人极为不適。城门口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又匆匆各走各路。 洹河铁路桥,日军巡逻队牵著狼狗,由南向北通桥而过。但凡狼狗停下来四处嗅嗅,带队的日军伍长都会如临大敌,生怕铁路桥下被游击队做了手脚。 洹河南岸,铁路两侧的麦地里,三三两两的庄稼人蹲在田埂上,望著灰扑扑的冬麦地两眼无神这雪,怎么还不下呢? 安阳,城东,胡家大院。 以前的主人去哪儿了,没人说得清,而现在的主人家,也才搬来不到半年。 一辆黄包车从西面跑来,停在院门前。中年眼镜男提著长褂衣角下车,一眼就瞥见自家门前停的一辆带厢马车;禁不住重重嘆了口气。 孙世安,曾经的林县一县之长,跟著日军灰溜溜地一路退到安阳,被安排了个县参议的头衔,属於閒职中的閒职。虽然这里很安全,却也让孙世安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態炎凉一或者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不过,孙世安也知道,即使在他最辉煌的时候,也和凤凰沾不了边,不过是一只看起来漂亮光鲜的锦鸡。 眼下孙世安一家落脚的胡家大院,就是被人强买强卖硬塞的,花掉了他大半辈子的积蓄。不光如此,安阳的本地权贵隔三差五就会上门论论“交情”,或是邀请一起“做点小生意”,一个个背后都有日本人当靠山,丝毫不敢得罪。 孙世安哪能不明白这些刮人油水的套路,但也只能赔笑应承,不断打点,少亏算贏。 曾几何时,这一招也被孙世安用在了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躲到林县县城的大户身上一包括他的远房亲戚孙洪晋,前前后后被他勒索了上千大洋。 很明显,今天又有人上门了,而且刚好卡在了午饭前。少不得又要好酒好菜招待,或是听对方胡吹一番某个生意经,最后自己还得故作欣喜般掏钱入股。 “老爷回来了!家里来客了————”正在出神的时候,一名下人小跑而来。 孙世安鼻腔里冷哼一声:“是安阳本地的,还是————” “老爷,是林县那边过来的————”下人把嘴凑到孙世安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孙洪晋?”孙世安略感意外。 孙洪晋坐在书房里,慢条斯理地喝著茶水,眼睛还在四下打量。 他在盘算,孙世安为这座胡家大院到底花了多少钱—一个给日本人卖命的前林县县长,丟人失地后寓居安阳,这样表面安稳体面的日子,少不得要拿不少大洋垫脚。 他已经打听过了,失去那个什么原田少佐的靠山后,孙世安除了一个县参议的閒职和一点点官场上的人缘脸面,其实混得很差,要权没权,要钱没钱。 “九叔,別来无恙!”孙世安走进书房,满脸堆笑,和蔼可亲,再也见不到当县长时的架子。 孙洪晋侧过头,看看对方的衣著,再瞧瞧脸色,心里暗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面前的远房族叔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像以前那样抢著恭维自己,甚至还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孙世安心下顿时不快。 “九叔?” “哦,世安啊————哎,才几个月,瘦了!”几秒后,孙洪晋缓缓起身,露出关切的表情。 孙世安嘴角微微一抽,抬手做了个邀请入座的动作,语气不冷不热:“九叔今天到安阳,是有什么要事?” —— 孙洪晋微微一笑,对著门口轻轻喊了声:“孙喜,把东西拿进来!” 隨行的孙家管事捧著一个木盒走进书房,放到书桌上,揭开盒盖,对著孙世安拱手一鞠,又悄然退开。 什么东西那么神秘————孙世安走到桌边,探头一看,只见木盒里摆著一束深棕色的菸叶,略微不解:“九叔,这菸叶————” “世安,你也是懂烟的人,品一下再说!”孙洪晋抹著鬍鬚,一脸神秘。 孙世安想了想,伸手將菸叶取到眼前。一股浓烈的菸叶香迎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孙世安表情迅速郑重起来,手指开始轻轻揉捏,体会著菸叶的质感,又放到鼻前细嗅。 “一等一的好烟,如果没猜错,是沙河的贡烟吧?”孙世安放下菸叶,颇为惊讶,“听说那里最好的烟田,要么在皇军手里,要么被八路军占了。九叔,你这货是———— “世安,往上数几代,咱们都供一个祖宗,要发財自然都先紧著自家人。”孙洪晋走到书桌前,笑呵呵地指了指木盒,“第一批货,一万四千斤,全是这种上品沙河烤菸!卖得好,后面还有————” 一万四千斤,还只是第一批————孙世安瞳孔猛地一震,赶紧低头,装著擦拭眼镜,但心跳已经过百。 孙世安自己虽然很少抽菸,却对菸草行情一点都不陌生。大半年前,他就和原田中佐在林县周边大肆走私贩卖各类军需物资,其中日本香菸就是最受欢迎的商品,狂赚了一大笔。不然,他哪有本钱在安阳落脚过日子。 日本人靠著刺刀和军票,几乎垄断了华北各地的菸草资源,一船船往日本国內拉。现在华北的菸草价钱,和上半年相比,又翻著跟斗往上躥了一大截。 据说北平的黑市里,一盒最便宜的国產香菸也要三四角银圆,进口香菸甚至都是拆开了论“支”卖,一支就是一角银圆! 现在安阳城里,能当著他人的面摸出一盒正儿八经的香菸,说明背后关係不得了,都没人敢对你大声说话。如果孙洪晋手里真有上万斤的极品菸叶,拿到安阳出手,別说是赚银圆小黄鱼,就是军火都可以搞到! “九叔————这生意,您自个能做主?!”孙世安回过神,赶紧把书房门关上,然后拉著孙洪晋的胳膊坐到了书桌边。 他不太相信这种资源,会是一个乡下土財主能够掌握的。 “当然了,货现在都在林县,要运到安阳也不难,就看你能不能吃下。” 孙洪晋端起茶杯,得意洋洋—他现在可是林县政府眼里的“爱国商人”。別的商户要在林县进出一些商品,可能还会受到政策限制,他孙家几乎就是畅行无阻! “您的意思,是八路军那里————”孙世安听出画外音了,表情更加震惊,“嘶,您是搭上哪条高人的门路了,能接到这样的生意?” 孙洪晋掀著茶盖,面不改色:“世安,这么些年下来,我是看清了。各路大帅也好,日本人也罢,仗要打,日子也要过不是?別说日本人要靠我们,八路军也要吃喝拉撒啊————其实啊,也是世安你之前给我指点了一下,让我安心在林县减租减息,才慢慢在八路军那里有了点脸面————现在我看出来了,和日本人比起来,八路军那里才是真的守规矩————” 孙世安愣了一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咂吧了下嘴,心里忽然有些堵。 “世安,如果你吃不下————”见孙世安一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孙洪晋有些不耐烦了。 “九叔,实不相瞒,我一个人肯定吃不下。不过,这生意我有更好的做法!”孙世安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您要信得过,这批货我来运作!” 孙洪晋没有接话,他知道孙世安在故意卖关子。但没把事情搞明白,他绝不可能把上万斤极品菸叶交出去。 “九叔,光卖菸叶子的话,这些也就卖个八万大洋顶天了————如果做成香菸再卖,还能至少翻上两番!”孙世安压低了声音,举起两根手指头,眼里的光越发精亮。 还能再翻两番,那就是三十多万大洋——孙洪晋手里的茶杯发出了叮叮噹噹的颤抖声,嘴更是张得能放进一整个茶盖。 “世————世安————你可有什么章程————要制烟的话,那动静可小不了————”孙洪晋哆哆嗦嗦地放下茶杯,双眼死死盯著这个便宜的远房族侄。 这下,轮到孙世安一脸神秘的微笑,压低声音,指了下西面:“九叔,我说了,光我一个人不行,但我能拉上其他人————水冶镇,以前可是安阳烟厂扎堆的地方。我记得十年前,您老人家还给“北盛兴”供过货呢————” 孙世安口中的水冶镇,在安阳西面四十里,曾和邯郸的彭城镇並称“金彭城、银水冶”。抗战前,水冶镇可是豫北、冀南有名的香菸生產地,镇內大大小小香菸作坊三百余家,各类手动捲菸机上千台,生產著从低端到高端五十多种香菸品牌。 北盛兴,就是当时水冶镇里规模最大的烟厂,拥有四十多间厂房,也是孙洪普跟隨父辈做菸叶生意时的供货对象。 可惜,隨著日军侵占华北,水冶镇的菸草业被日军强制接管。曾经红红火火的水冶镇香菸產业一夜凋零,失去了原料的香菸作坊纷纷倒闭,工人失业,各类设备如废铜烂铁堆在厂区里无人问津。 “九叔,安阳城里,警备团的范副团长,和我有点拐弯抹角的关係。这事可以交给我,给范副团长一些乾股,隨便在水冶镇里收拾一下,招点人就能开工————” 孙世安挪开桌面的杂物,指尖沾著茶水,写写画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听著听著,孙洪晋一度被激起的兴奋慢慢消退,抓起手杖,起身慢慢踱步来回。 “世安,你是孙家最有出息的人,你若有想法,肯定不差————不过,水冶镇不安全!”几十秒后,孙洪晋停下脚步,连连摇头。 “不安全?”孙世安一愣,没听懂,“九叔,这水冶镇就在皇军和警备团的脚下————” “就是因为在他们脚下,才不安全!”孙洪晋冷冷一笑,手杖重重磕地,“世安,都知道制烟是个好买卖。不说那位范副团长会不会起什么心眼,如果让日本人知道了,你觉得这里面的好处,你能守得住?” 话音一落,孙世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好半天,才苦笑一声,一脸落寞:“九叔,您是活明白了————” 孙洪晋走到书房窗前,看著西面,两眼放光:“世安,没人嫌弃钱多。咱们就制捲菸!不过,要改个地方,不放在安阳,把机器拉到林县去!香菸生產出来就运到安阳,卖给谁,拉谁入伙,世安你说了算,给你卖价的两成,你自己去分————” 嘶,一成————孙世安手指略微一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这年头,香菸和银圆、小黄鱼一样,都是硬通货。仅眼下一万四千斤的极品沙河烤菸,做成高档香菸差不多能卖出三十五万大洋,两成就是七万,拋开必要的打点,自己在里面至少能吃到五万! 关键是,这还只是第一批货! “九叔,您放心,安阳这边的事都交给我处理————” 孙世安双手扶著孙洪晋的身体,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长辈,虽然他们之间也就相差了十几岁。 午饭推杯把盏,亲情氛围感十足,总之,都是老祖宗积德。 孙洪晋走了,孙世安的心率也慢慢恢復正常。几口饭后清茶下肚,取出笔墨纸砚,当场写出两封请束。 “来人,把请帖送给警备团的范副团长,还有县秘书室的罗秘书,请他们明天到家里做客!” 吹乾请束上的墨跡,孙世安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招来了下人。 第326章 恶魔之茧 第326章 恶魔之茧 洹河,又叫安阳河,洹河铁路桥纵跨其上。北边两里,铁路东侧就是安阳机场,南边两里就是安阳站。出安阳站往东三里,就是安阳县城的小西门。 洹河南岸,铁路桥东侧,周凡脸上脏兮兮的,穿著一套破烂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蹲在地上探头探脑。 从上午算起,这周凡往返洹河铁路桥已经第三趟了,每次都更换了打扮。 这是周凡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接触平汉线,留下的第一视觉印象,就是日军为实行囚笼政策,在铁路线两侧挖掘的封锁沟。 安阳不愧是日军封锁太行山根据地、保护平汉线的核心区段,这里的封锁沟达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宽十米、深十米! 光是这些还不够,沿著封锁沟,每隔一里地就有一座炮楼! 难怪,很少听说八路军破袭平汉线安阳区段。如此变態的封锁线,就如同手术刀一样,硬生生把豫北从南到北剖成了两半。 难怪,林磁安战役中,冀南军区新四旅的部队,只能在磁县和邯郸之间找了个缝隙打穿平汉线。 更难怪,上级给第五军分区发展敌后根据地的战略指示,不是距离最近的安阳,反而是最远的东南方向的淇县和汲县。 “李红,孙华,上次匯报情报,你们怎么不给我说这些?”瞥了眼几十米外的封锁沟通道,周凡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 “营长,不都这样吗?大家都知道啊————” 李红和孙华蹲在周凡左右,面面相覷,似乎对这种问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鬼子在平汉线修封锁沟是常识中的常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需要在情报里强调? 我特么知道个屁啊————盯著那宽深都嚇死个人的封锁沟,周凡差点爆出粗口。也暗暗庆幸自己专门跑一趟实地,而不是一味听他人匯报,或是盯著地图纸上谈兵。 周凡之前的所有作战,要么在天宫山、涉县、黎城这样的根据地山区,要么在观台镇、鹤壁集那样的敌占区边缘,从没有真正面对过日军精心维护的、完整的永久性封锁线。 炮楼什么的都忍了,宽深十米的壕沟是个什么鬼,填埋、架桥都是白扯!除了从沿线的少数城镇里面通行,几乎就没有八路军在野外穿行的可能。 周凡转头看向了东北方向,两里外就是安阳机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让人抓狂。 “走,去丰乐镇,晚上绕到机场去————这条路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一个眼神,李红和孙华都围了过来,两人用身体隔绝了外人的视线,掩护周凡在地上绘图。现在不能仅仅依赖望远镜,周凡必须亲自確定任务简介里的“日军细菌弹”到底在机场的哪个位置。 “营长,陈教导员和王副营长不是说要调整作战计划吗,打鬼子机场真的不现实———— 能打进去,也撤不出来!” 见周凡还在对安阳机场念念不忘,孙华终於忍不住了一跨越平汉线,在数千日偽军的包围下,在如此狭窄的区域里偷袭安阳机场,说好听点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说难听点叫白日做梦。 “你觉得我在过家家?”周凡手下一顿,慢慢抬头,死死盯著孙华的双眼。 面对周凡突然冰冷的目光,孙华心里一阵惶恐,赶紧低下头。李红瞥了眼周凡的表情,也不敢说话了。 “营长,安阳大队的同志来了————”就在气氛难堪的时候,一名假扮挑夫的特战队员从一边走过,轻飘飘地递过一句话。 几分钟后,大梁赶著驴子走来,周凡佝僂著背凑了过去。 “周营长,我们潜伏在机场劳工队的同志,出事了————”大梁一边给驴子餵水,一边偷偷指了下机场方向,“好像前天开始,机场就戒严了,具体情况不清楚!” 周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有了平汉线铁路线的屏卫,独立混成第1旅团派驻安阳机场的守备中队,平时只有一个小队,剩下的兵力都部署在西面的铁路线,以及洹河铁路桥两端。 保护机场,更像是守备平汉线之外的一种兼职。大概在日军看来,再如何料敌从宽,也难以想像八路军或游击队会袭击安阳机场。 但是今天,机场內日军似乎特別敏感,居然宣布了戒严,所有还滯留在机场內华国劳工都被圈禁了。 深夜,一东一西两座炮楼的探照灯,將安阳机场塔台前的空地照得雪亮。 一名全身衣衫破烂、脸上血肉模糊、被捆绑双手的华国劳工,被两名日军架著,站在刺目的灯光下,沉默不语。 对面,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包夹下,近百名华国劳工挤成一团,人人低头,少数人还在发抖。日军大尉,表情冷漠,扶著军刀,在劳工队伍前慢慢踱步。 塔台一侧的停机棚边,永吉提著一瓶清酒,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身边不远,老乡金田双手抓著一只烧鸡,吃得津津有味。 “永吉殿,再细心的防备,也无法阻止游击队的渗透。”金田伸出油腻腻的手指,点了点百米外的华国劳动队伍,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金田君,你要控制自己的体重,不然会被取消飞行资格的。”永吉笑了下,转移了话题。 大概是最近两个月伙食不错,金田飞曹胖了不少,航空队里有人开玩笑,金田现在要挤进侦察机的驾驶座舱都有些费劲了。不过,金田说的没错,华国的反抗力量,在安阳几乎无孔不入。 现在到处都吃不饱饭,都不用什么刺刀逼迫,愿意来机场做工的华国人是挤破了头。 为了防范游击队的情报刺探,机场每过一周就要更换一批劳工,而永吉作为机场扩建工程的直接负责人,在劳工筛选上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最后一次问你,指出你的同伙!” 机场守备中队的大尉中队长,走到被捕的华国情报人员面前,摘下手套,捏著对方的下巴,整脚的华语异常冰冷。 被俘者笑了,布满乾涸血污和鞭痕的脸上,绽放开一个夸张的表情:“你们不是数了好几遍了吗,除了我,还少了一个人,早跑了!” “混蛋!” 一个耳光扇过,紧接著军刀出鞘,架在了被俘者的脖子上。可惜,日军大尉的面前,被拷打了一整天的八路军情报人员居然纹丝不动,依然是轻蔑的笑容。 军刀入鞘,日军大尉脸色铁青,慢慢转身。一秒后,突然拔出手枪,对著被俘者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枪声过后,架著被俘者的两名日军士兵都同时鬆手,抹著溅到脸颊的红白液体赶紧退步。 “这些人,在机场工程完工之前,禁止离开!”日军大尉伸出手指,擦掉胸前的一点点血跡,对著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劳工人群露出狠厉的目光。 枪声在空旷的机场上空迴荡,百米外,永吉手里的清酒微微一颤。 杀人仪式结束,机场又恢復了安静,探照灯重新对准了机场外围,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还点缀在机场內。 永吉卷著一摞工程图纸,带著一名工兵军曹,慢慢走入机场的后勤场站区。 前方,是几座刚完工不久的仓库,三天前一批物资运入后,就一直处於最高戒备状態,甚至连守备中队的大尉中队长都赶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盯著那几座仓库看,心里都会莫名其妙的发毛。 更让人疑心的是,过去两天,航空飞行队的所有飞行员,都轮流在仓库里待了不少时间,据说是在进行什么保密培训。 “准尉殿,仓库区封闭戒备,不能进去了!”守卫仓库的伍长走了过来,挡在了永吉的身前。 “混蛋!今天发现了间谍,我必须全面检查仓库內部安全。” —— 永吉拍了拍手里的工程图纸,表情严肃。话音刚落,永吉身边的工兵军曹上前一步,对著伍长就来回好几个耳光。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几个耳光打得伍长一点脾气都没有。 “哈依!”伍长赶紧並腿立正,身体朝后退出两步。 和工兵军曹分头行动,永吉独自深入,走进了他最在意的那座仓库。 手电光在地面上晃出一小团光斑,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里迴荡。墙壁是新砌的,空气中还残留著混凝土未完全乾透的潮气,混著防锈油脂和木料的气味。 很快,永吉摸到了电灯线,一秒钟后,仓库顶的工作灯洒下昏黄的光线,黑暗退去。 左右看看,一排排大木箱码得整整齐齐,印著“九九式器材”的白字,还有一串串永吉看不懂的编號。 最近处,散放著几个已经撬开的木箱,箱盖歪在一边,露出里面填充的防震稻草。 永吉走过去,可惜箱盖挡住了光线,里面看不太清,只能把手电筒探了进去。 木箱里,是两个圆柱形的金属筒,竖直卡在特製的木质支架上,大约半人高,表面涂著哑光的军绿色。筒身的一侧有把手,顶部有固定降落伞包的装置。 —— 很常见的空投物资筒,永吉哑然失笑,也对自己没来由的敏感感到荒唐。 目光正要移开,忽然又定住了。手电光下,筒身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紫色的环带,在军绿色的底色上显得格外突兀。 紫带————永吉瞳孔一缩,手开始发抖,甚至喉头突然变得乾涩起来。 在军方的武器弹药標识体系里,蓝色或灰色表示常规武器,黄色表示糜烂性毒剂,绿色代表催泪性毒剂,红色代表燃烧弹,青色代表窒息性毒剂————紫色,则代表细菌武器。 作为工兵准尉,永吉在北平兴建后勤特种仓库时,是接受过相关培训的。 他在京都大学读书时,曾旁听过一位医学教授的讲座。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里,描述著各种可怕的词汇—鼠疫、霍乱、炭疽、伤寒————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恶魔,至今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记忆里,从未真正消失。 永吉没想到,有一天会亲眼看见紫带。 永吉的呼吸急促起来,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一窝蜜蜂。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腰又撞上了另一只敞开的木箱。 回过头,发现身后的木箱里,是同样的空投物资筒,同样的让他毛骨悚然的紫色环带0 一个、两个、三个————永吉数不清了,目光所及,这座仓库里至少堆著几十个这样的木箱,每个箱子里是两个空投物资筒。 帝国到底在做些什么————永吉的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水,他不得不使劲吞咽,却不敢用那支接触过木箱的手去捂嘴。 “永吉殿?” 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永吉回过头,只见松本飞曹带著几名飞行员站在几米外,看样子是从仓库另一侧的通道拐进来的。 松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永吉,微微愣了一下。 “哦,松本君————我在检查供电线路,今天仓库区出了间谍,必须进行全面排查。”永吉稳了稳心神,若无其事地张开了手里的工程图纸。 松本的目光落在那只开的木箱上,几秒后又移了回来。立正低头,语气平淡:“哈依————准尉殿能亲自来,真是让人安心。” 他没有追问永吉在仓库里看到了什么,也没有解释那些紫带空投筒的用途—其实,关於紫带武器大家都心照不宣,或者说,不会去正面討论。 工兵准尉走了,直到脚步声消失,松本才抬起头,从腋下取下文件板:“把五號箱打开,每个人都要把操作流程再熟悉一遍!” “这些————真要掛进我们的轰炸机?”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响起。 “禁止討论!”松本脸色一沉,“我再重复一遍,特种弹只能在起飞前解锁,谁都不许提前触碰安全栓。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们都承担不起责任!明天开始,分批乘坐侦察机,熟悉航路和投掷区。” “哈依!” 在场的飞行员纷纷低头。 仓库区出口,工兵军曹还在等著,见永吉出来,赶紧迎上去:“准尉殿,我那边已经检查完了!” 永吉没说话,把工程图纸卷好,塞进了对方的怀里。 走出几步,永吉又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不起眼的仓库,似乎正在吞噬著一切光亮,越发黑暗。 永吉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他要远离这里,远离那隱藏在黑暗中的恶魔。 接近零点,周凡等人在大梁的陪同下,走进了丰乐镇。 为了亲自体验整条潜行路线,周凡选择了从镇东进入,自然也需要大梁的帮助。 在某座马棚藏了约三十分钟,大梁回来了,身后带著一个偽军少尉。 “人太多了!”偽军少尉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圈,有些为难,“大梁,不是我不帮忙,白天还好说,这深夜要过去的话————” “大猛兄弟,都是我村里的老实人,想带点东西过去卖。要是白天过去,还不被人吃干抹净!”大梁赶紧摸出一根自製的捲菸。 偽军少尉走到周凡身边,上下看了看,蹲身揭开扁担箩筐上的盖布,摊手进去,抓出了一把党参。 “行吧,五个人,五块大洋!別嫌多,等会大头都要给皇军!”偽军少尉把药材丟回箩筐,摊开了手掌。 “大猛兄弟,高抬贵手一下,他们要能拿的出五块大洋,也不走这条路了————”大梁又赶紧赔笑。 “四块,不能再少了!”偽军少尉嘆了口气,连连摇头。 周凡点点头,拖下布棉鞋,一阵摩挲,摸出了几枚散发著浓郁脚味的银圆。 “我说你————得得得,走!”偽军少尉接过银圆掂量了几下,捏著鼻子,一脸嫌弃,连塞进嘴里咬一下的仪式感都放弃了。 > 第327章 实地踩点 第327章 实地踩点 风从平原上刮过来,於冷乾冷的。 周凡像个夜猫子一样蹲在封锁沟边,盯著七八十米外的丰乐站。 站台的吊灯亮著昏黄的光,几节空载车厢孤零零地停在铁道上。探照灯的光柱慢悠悠地扫过铁道,又从封锁沟的边沿滑了过去。 日军哨兵靠在站台的柱子边,嘴里叼著烟,火星一明一暗,那个叫大猛的偽军少尉,正点头哈腰说著什么。 日军哨兵回头看了眼周凡等人蹲身的地方,往偽军少尉手里一抓,转身走向了远处的站台炮楼。 又是几分钟后,日军哨兵去而復返,一番嘀咕。偽军少尉抬起手臂,对著周凡等人蹲身的方向摇了摇,做出通行的手势。 大梁会意,挑起扁担,第一个走进了那条横穿封锁沟的通道。周凡等人紧跟其后,每个人都低著头,箩筐隨著脚步轻轻晃荡。 探照灯偶尔扫过通道口,照亮了周凡等人的半边身影,然后如同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一晃而过。 通道不宽,两侧沟壁用木板和枕木加固过,只能勉强通行日军卡车。 走出百米远,再回头看看那“戒备森严”的火车站,周凡嘴角不禁一抽穿越平汉线比他想的要简单,或者说,简单得有些不像话。 所以,封锁沟再宽再深:炮楼探照灯再严密,那也是人守的:而守在这里的人:总有办法让他们认为可以过的人过去。 周凡突然想起之前审问日军俘虏大塚清的情形。按照大塚清的说法,日军服役的二等兵,一个月的薪水不到十日元,理论上也就够买十包香菸。 但是,就这点可怜巴巴的薪水,大部分还被军部“帮”他们储蓄和买成国债,剩下的也基本用军票替代。 军票是个什么破玩意?大部分情况下,连日军官兵自己都很难用得出去,和擦屁股纸差不多!所以,真金白银的现大洋,足够让某些基层日军士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山货,应该能卖不少钱。大梁,白天我不当班,要不你们把回来的钱也给了吧。”偽军少尉走了过来,嘴里叼著的菸捲翘了翘,笑得浑不在意。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梁和周凡面面相覷。 从磁县到安阳的平汉线,並非后世那一笔南北直线,而是从磁县西南过漳河,然后再往东南连接安阳,属於绕了一个大弯。 —— 而这个年代的丰乐站,也並非在真正的老丰乐镇,而是距离漳河铁路桥不远的邵家庄。 这一截路,其实周凡走过一穿越前从安阳到林州的旅游路线,在这里专门逗留过半天,参观了南水北调的工程渠,以及安阳曹操墓遗址博物馆。 挑著担子走出一里地,周凡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大梁,丰乐站这一段的封锁沟看起来还正常些,怎么到了安阳就————” 刚才通过的封锁沟,宽深不过三四米,和安阳那边十米见方的庞然大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如果都是丰乐站这种规格,那周凡觉得自己不需要费太多心思。 大梁把扁担换了个肩,摇了摇头:“修了好几年了,陆陆续续抠出来的————以前,安阳也和这里差不多。就是林磁安战役过后,鬼子发了疯一样赶工,把安阳到宝莲寺那一段的封锁沟硬生生挖宽挖深了。” 说到这里,大梁顿了一下,还偷偷看了眼周凡,嘴角似乎压著一丝弯度。 周凡没有注意到大梁的表情,但李红注意到了,当场会意,用咳嗽掩饰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周凡看看大梁,又看看李红,眉头慢慢皱起:“笑我干什么,你们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李红赶紧摆手,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了,“就是觉得,鬼子对咱们还挺上心的!” 李红话里有话,周凡琢磨了几秒,恍然大悟。 还能说什么呢?林磁安战役,新一旅和新四旅联动,磁县以北,平汉线被拆了近二十里。磁县以南,周凡將观台镇周边一锅端,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部队都被打傻了,一直退到水冶镇才重新站稳脚跟。 隨后,周凡又发起了鹤壁集破袭战,再次把安阳、汤阴的日偽军打崩。平汉线安阳区段的日军,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总战损就超过了一个大队! 为了应对林县方向的八路军威胁,日军加宽加深封锁沟似乎也就顺理成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也差不多指著鼻子了。 柿子捡软的捏,结果越捏越硬————周凡忽然觉得有点尷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种“被敌人重点关照”的感觉,说不上是荣誉还是麻烦。但从纯军事角度来看,林县独立营连番欺负东面的日军,確实出现了副作用一安阳方向的破袭难度,半年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走吧————”周凡闷声说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铁路线像一条灰黑色的蛇,在平原上蜿蜒,走了十几里后,大梁拐下路基,钻进了一条溪沟的芦苇丛里—这是附近唯一的低洼地,安阳机场就在前方三里外。 芦苇已经割了大半,剩下的茬子在夜风里瑟瑟发抖。周凡放下扁担,猫著腰,抓著望远镜,踩著乾涸的溪沟泥地,小心翼翼地往机场北方绕行。 “停!” 距离机场最后一里了,来回的探照灯光柱开始刺眼。前方再无任何遮蔽,只能停止前进。 周凡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借著洼地和芦苇丛的遮掩,打开手电筒,开始核实机场情报。 跑道,塔楼,后勤场站,炮楼,机棚————李红和大梁等人的情报工作確实很努力,类似炮楼分布、兵营驻地、机棚数量、巡逻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是,更关键的后勤场站信息又很笼统弹药库、油库、后勤仓库什么的,都没有区別標註出来。 系统任务明示,日军的细菌武器就放在安阳机场,那一定是在后勤场站区里严加看守。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存放地並破坏,很难说不会出现意外。 “营长,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鬼子都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机场一里。所以,要弄清机场內部的情报,只能靠混进去的地下党同志————” 孙华看了眼大梁,欲言又止一白天,大梁已经带来了坏消息,混进机场劳工队的情报人员,还没来得及把情报带出来,就暴露了。 大梁一屁股坐了下来,解下水壶喝了一口,保持著沉默。 张望了几分钟,实在看不清,周凡收起望远镜,嘆了口气:“之前进去了几个情报人员?” “两个,鬼子在扩建机场,小心得很,每过几天都要换人干。之前说好了的,最迟昨天就要出来。但约定的联络时间过了,人还没见著————其实前天机场戒严的时候,我就估摸著,是不是出事了————” 大梁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周凡抿了下嘴唇,又举起瞭望远镜。 他想起了以前的情报工作,只需要以部队的名义向林县大队或秦淑梅打个招呼,几天后情报就会送到,却从未想过那些在敌后潜伏的情报人员,会付出多大的牺牲。 “————这两个人,之前都是观台镇搬运队的,堂兄弟两个————大队长说,执行完这次任务,就要给他们入党,让我做介绍人————” 大梁继续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囉嗦。李红和孙华都低著头,听得异常认真。 夜风吹过芦苇茬子,发出鸣呜的声响,似乎对大梁有些不耐烦。 周凡拍了拍大梁的肩膀,轻轻嘆了口气。 看看时间,凌晨五点过,最多还有两个钟头就天亮了。 退出一里,继续向东绕,这次要从机场的东面接近一好不容易过来,周凡准备儘可能一次性看个够。 三十分钟后,周凡等人找到了一座穀草堆,算是有了藏身地,但距离机场也超过了一里地。 这就是豫北平原,一望无际,连个像样的土坡都没有。冬天的地里没庄稼,蔫不拉几的冬麦苗贴著地皮,在夜里更看不清。偶尔几棵光禿禿的树,突兀地立在田埂上,跟定了身的孤魂野鬼一样。 探照灯的光柱从机场方向扫过来,能照出几百米外的人影,视野开阔得让人绝望。 而且,从丰乐站一路过来,周凡遇见了大大小小十几座村子,以及两支日军夜间巡逻队和两辆路轨两用装甲车。大部队要在这个环境下夜间奔袭,这一路上的狗叫都能给日军报信了。 “营长,还是看不清!要不我爬过去?”李红靠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看了————休息一刻钟,撤到宋家村去,天亮后回去。” 周凡转过身,背靠穀草堆,闭上了眼睛。 宋家村,就在周凡身后不远,算是距离安阳机场最近的村子,有安阳大队一个秘密情报联络站。 此刻,周凡的脑子里,一幅全新的战术画面正在慢慢成形。 有平汉线封锁沟这种变態的人工天堑存在,用大部队对安阳机场展开夜袭肯定是行不通的,只能依託另一种小而精的战术,快进快出,一击脱离。 精选几十个人,甚至十几个人组成突击队,分批潜入机场周围的几座村子里,然后趁夜一鼓作气打进机场,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摧毁目標,迅速退出。 至於如何规避地形劣势、保证作战的突然性,周凡心里也有了点头绪。不过,要避免战斗时间过长带来的意外,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提前知道日军细菌武器的存放地点。 一刻钟很快过去,周凡依然在沉思。 “营长,时间到了,该走了————”李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凡睁开眼,挪出穀草堆,对著西面的机场最后看了两眼,嘴角慢慢上翘:“李红,回头按照地图上的標註,做一下战术推演,如果要炸掉所有的仓库建筑,最少需要携带多少炸药包?” “炸掉所有的仓库?”李红一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按出动三十个人来算!”周凡想了下,说了个更確切的数字。 李红转头敲了敲机场方向,越发困惑:“营长,打鬼子机场,应该直接炸飞机吧?” 周凡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他要炸的不是飞机,不是油库,更不是弹药库,而是一堆连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的细菌弹。 “料敌从宽,再加十个人!” “除去武器弹药,每个人还能携带两个小炸药包,能缴获到汽油就更好了————但是机场那么大,总不能闷著头全炸一遍吧?” 穀草堆后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安阳机场已经变成了营部农场的黑猪,等著杀猪匠来隨便收拾。 对於这个话题,才加入没多久的孙华还真插不上话。或者说,他还没有理解到周凡和李红嘴里正在展开的疯狂话题,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讲真格的。 三十多个人,就要在紧挨平汉线的地方突突掉一个鬼子中队守备的机场,炸掉所有的仓库,为什么他们的胆子那么大?! 耳边,是周凡和李红一本正经的各种討论分析,孙华趴在另一头,盯著远处的安阳机场,脑子里嗡嗡的。 “大梁————大梁?”几分钟后,周凡回头喊了句。 “梁副队长去宋家村了,给咱们安排落脚地————”孙华赶紧回答。 “行,休息几个钟头,中午去安阳县城里看看,和县委的同志碰一下头,需要布置一些牵制战术————”周凡看了看手錶,摸出笔记本,记下了刚才和李红的討论要点。 天亮了,安阳机场的兵站宿舍,某单间臥房里,永吉准尉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知道怎么了,自打从某座仓库出来后,永吉就感觉身体出现了许多幻觉:一会儿皮肤瘙痒,一会儿呼吸困难,一会儿眼皮发热,一会儿还想拉肚子。 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道过了多久,永吉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笑出了声。 几分钟后,穿戴整齐的永吉来到楼道一头的通讯室。 “————哈依,要去医院复查身体————嗯,实在抱歉,谢谢少佐殿体谅!” 放下电话,永吉嘆了口气,转身而去。 他要去找工兵军曹移交一下工作,然后去安阳县城的驻军医院复查。几个月前,他在观台镇大难不死,虽然肺部感染最终治癒,却也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走出兵站宿舍的那一刻,永吉突然转头看向了东面那里,似乎有一种让他说不出的感觉,熟悉,而且心惊肉跳。 . 第328章 奇妙的交匯 第328章 奇妙的交匯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日军占领安阳,隨之扶持建立了偽政权。为了否定国府的合法行政权,日军索性用本地的旧称“彰德”给安阳改了个名。 国府自然不会承认,躲到西南山区的国府残余,依然掛著一块安阳县政府的牌子。 林磁安战役后,日军丟掉了安阳西部控制权,安阳抗日民主政府在磊口乡成立,加上依然龟缩在马家乡飞地的国府地盘,安阳这个地方,一下子有了三个政府牌子。 不过,地下斗爭最激烈的地方,依然还是日军控制下的安阳县城。像是安阳县委的联络部,就在县城里设置了秘密联络站,收集情报,或是利用平汉线为后方筹措物资。 大梁作为联络人,一大早就进入了安阳县城,找到了秘密联络站的负责人尤站长。 当得知林县独立营的周营长亲自来安阳实地侦查,尤站长嚇了一跳。他是和周凡打过交道的,林磁安战役时,他就是主持观台镇工人运动的书记,统筹指挥车站和矿区的工人武装暴动。 安阳县城的秘密联络站,表面上算是城里有些名气的老字號饭店。来这里吃饭的虽然算不上什么达官贵人,那也不会是普通的乡下泥腿子,当看到打扮成穷酸劳力的周凡出现在店门外时,尤站长一时半会都找不到理由怎么把对方接进店。 最终,还是大梁急中生智,以卖山货的名义,带著周凡等人从侧后小门进了店。 “周营长,你还是老样子,居然亲自穿行平汉线和机场侦查!” 饭店二楼,某间包厢里:尤站长给周凡等人倒著茶,连连讚嘆。眼前的年轻营长:曾经潜入观台镇车站指挥突击部队,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尤站长记忆犹新。 “不亲眼看看,容易忽略细节,万一盲目乐观,就辜负做情报工作的同志了————”周凡笑笑,走到窗前,微微掀开窗户,盯著斜对面百米外的掛著日军旗帜的建筑。 “哦,那是鬼子的军医院,再过去一点,是安阳偽军的警备司令部。这里经常有鬼子和偽军的军官吃饭,对我们的情报工作有利。”注意到周凡的目光,尤站长赶紧解释。 “尤站长,安阳机场里的情报,还能拿到吗?主要是后勤仓库区这一片。”周凡回到木桌前,摊开手绘的机场平面图,指著標註著后勤场站区的部分,压低了声音。 尤站长和大梁对视一样,有些为难:“周营长,之前按照部队的要求,安阳大队安排了两个同志进去————昨天机场动静不小,估计是我们的同志暴露了————这么说吧,如果是从我这里派出的人,那今天联络站都必须放弃了。” 听完解释,周凡有些无奈。 “周营长,说下我个人一些不成熟的看法:如果部队要破袭,安阳这里真不合適,鬼子守备太严,不利於大部队行动。要么往磁县那里找机会,要么走淇县方向。”尤站长坐到桌边,犹豫片刻,还是硬著头皮劝起了周凡。 呵呵,我也想柿子捡软的捏,但是安阳机场那里有噁心人的玩意儿,我不得不啃啊————周凡摸了下鼻尖,未置可否。 咚咚咚!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房內停止了交流。几秒后,大梁推门而入,脸色极为难看:“周营长,尤站长,我们派去机场的同志,都————都牺牲了————鬼子在城西把两个同志的遗体掛起来示眾————” 房间里,瞬间死寂。 “尤站长,大梁,我怀疑,是不是鬼子在机场有什么秘密,突然加强了机场內部的警戒,所以两位同志才不惜冒著暴露的风险,也要搞明白————” 周凡捏著地图,轻声嘀咕了一句,打破了现场的沉闷一他不得不用这种牵强的暗示,来获得一些情报工作的支持。 “周营长,我必须先向县委匯报。如果上级同意,我再重新安排机场的情报工作,但至少也要三天时间————”见周凡依然不死心,尤站长也只能点头答应。 “嗯,那就辛苦尤站长了。对了,麻烦给我们找几件衣服,我要去鬼子的守备司令部附近看看————李红,你和孙华一起,去城南的鬼子汽修站看看。”周凡笑了,顺势指了个方向。 一听“汽修站”三个字,李红的眼睛都亮了他曾经跟著周凡,把林县日军的汽修站几乎搬空了,那种掘地三尺的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不急,大家好不容易到我们安阳做客,总要招待好。等会下楼,吃一次三熏三宝”。 “” 安阳三熏,熏鸡、熏蛋、熏猪下水。安阳三宝,皮渣、血糕、粉浆饭。这些都是本地的特色,听起来就让人流口水。 “尤站长,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能搞特殊————”孙华习惯性就冒了一句。 “什么叫搞特殊?鬼子和偽军在我这里吃得,八路军就吃不得了?!”尤站长皱起眉头,故意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 孙华瞥了眼周凡笑嘻嘻的表情,不敢说话了。 永吉在安阳军医院待了半天,更多的时间都是站在走廊里发呆。 复查结果,身体並无大碍,只是鑑於永吉一直声称肺部不舒服,军医也只能让永吉留院观察一天。 永吉知道,自己不过是被某种恐惧支配了,不想回到机场而已。 太阳升到头顶,永吉收起了自己的东西,带著隨行的一等兵走出医院,想要隨便找点吃的。 暖阳下,街上的行人不算少,来去匆匆,看似热闹,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沿著街边走著,永吉的自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两旁的铺面招牌。有些是汉字,有些是日文,有些两种都有,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被撕裂后又强行缝合的伤疤。 很快,永吉就站了一家饭店门口,招牌上写著“春筋老字號”五个字。 门窗上的漆皮有些剥落,几扇木格窗半著,面积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净,透出里面的热气和人声。 看著招牌,还有大堂来回晃动的人影,永吉似乎能感觉到一双双从饭店內投出的异样眼光有討好的,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恐惧的,也有无动於衷的。 永吉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转身,然而脚步仅仅后退了半步,又钉在了原地。 永吉有点想笑他是大日本皇军的准尉,在占领的城市里找饭店吃饭居然会在意他人的眼光,居然会犹豫,简直太荒唐了! 不过,刚才那种退避的心情,真得难以描述彆扭,就像一件穿反了的衣服,不碍事,但怎么都不舒服。 “准尉殿————”一等兵在身后轻声提醒。 “哦,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你隨便找个地方吃饭吧。” “哈依————” 一等兵走远了,永吉扶住军刀,微微低头,跨进了饭店。 饭店不大,一楼也就七八张方桌。 永吉进门的时候,最近的一桌客人立刻起身结帐,几张钞票散在桌面,人匆匆走了; 紧接著,靠墙的一桌也站起了两个人,低著头往门口溜,经过永吉身边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然后是第三桌———— 不到一分钟,永吉周围三四张桌子全空了,只有最里面的角落里还坐著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低著头喝酒,眼角的余光在偷偷打量他。 永吉面无表情,走到靠墙的桌子坐下,军用挎包放在脚边,军刀架在桌腿旁。 “太————太君,您要点什么?” 店小二满脸堆笑凑了过来,围裙上蹭满了油渍,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搓著,点头哈腰。 永吉呆呆看著桌面,用字正腔圆的华语说了一个字:“面。” “啊?”店小二愣了一下,感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回头看了下柜檯后的掌柜。 他在这家店里干了两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太君”:有的点一桌子菜,吃得满嘴流油;有的故意嫌弃饭菜不乾净,吃完了还要威胁勒索一番;还有的喝醉了酒,掀桌子砸 碗———— 但是,从没有哪个“太君”进来,就只要一碗麵的。 “太君,我们这儿有熏鸡、熏蛋、三不粘————”店小二试探著报了一通菜名。 “面。”永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好————好嘞!捋面一碗—!”店小二不再多嘴,扯著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永吉独自坐著,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粗瓷茶壶上,心如止水。 不多时,面端上来了。黑陶大碗,汤清亮亮的,浮著几星油花和翠绿的葱花。麵条不是刀切的,是手捋出来的一麵团醒好后搓成粗条,再一根根捋细、拉长,捋面的手艺全在手腕上,捋出的麵条圆润劲道,入口滑爽。 安阳捋面,算是豫北一绝,用的全是上等白面,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捨不得吃几回。 永吉双手捧起筷子,微微低头,合掌於胸前,轻声念了一句:“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 这个餐桌习惯,其实不是什么古老的传统。 昭和初年,作为军国主义教育的一部分,文部省在学校推行“食育”,把吃饭也变成了一种纪律训练,表达对天皇、对国家、对“被赋予的一切”感恩。最初在学校里强制推行,然后进入军队,最后由媒体扩散到全社会。 一个原本没有的习俗,短短十年就成了“日本国的传统”。 永吉夹起一筷麵条,慢慢送入口中。麵条劲道,汤汁鲜美,但他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楼道传来说笑声,永吉低著头吃著面,没有抬头。 脚步声沿著楼梯一级级往下传,夹杂著压低嗓音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声音越来越近,永吉心里突然微微一跳。 不是脚步停下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有人在看他,没有任何迴避躲闪,而是毫不掩饰的、直直的审视。 永吉抬起头,嘴里的咀嚼慢慢停下。 楼梯口的转角处,一个穿著灰布棉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大厅的嘈杂和人影,正好与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永吉的瞳孔迅速回缩,手中的筷子差点落地。 他见过这张脸,在观台镇,在那座堆满炸药的仓库里,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年轻、锐利,带著一种让人摸不透的戏謔微笑,以及强如烈日般的自信。 永吉以为自己已经忘记那张脸了,但此刻才发现,那张脸一直藏在自己的视网膜背后,从未消散。 楼梯口,周凡的目光也从永吉脸上细细扫过。 几秒的对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尤站长从周凡身后探出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也微微缩了一下——一个日军军官,就坐在大厅角落里吃麵,正死死盯著这边。 李红和孙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伸手入怀,身体缓缓后退,打算回到二楼走廊,抢占制高点。 “周————”大梁刚开口,就被周凡抬手止住。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周凡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尤站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心里狂跳,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看面不改色的周凡,再看看已经退到二楼的李红和孙华,尤站长给大梁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返回二楼,从另一侧的楼梯下楼,从后门离开了饭店。 周凡换上微笑,走下楼梯。经过柜檯的时候,对著单手放在柜檯下面、握紧手枪的掌柜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给我来一碗麵,跟那边一样,哦,多放点葱!” 说完,周凡不紧不慢地走到永吉对面,伸腿推开条凳,坐了下来。 “捋面一碗—!加香油,多放葱!”掌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多问,扭头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永吉没有在意周凡坐到了对面,重新低头。筷子夹起麵条,送入口中,咀嚼,再夹起下一筷,动作不紧不慢,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周凡也没有说话,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在桌面上对齐,似笑非笑,等著他的那碗面到来。 应该是收到了什么信號,饭店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店小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柜檯后的掌柜低著头,假装算帐。后厨,灶火的呼呼声似乎都虚弱了大半。 几分钟后,周凡的面上来了。同样的黑陶大海碗,汤清亮,葱花翠绿,麵条圆润,芝麻香油沁人心扉。 一个华国年轻人,一个日军准尉,就这样极其古怪地坐了个面对面,共享一张油腻的方桌,埋头吃麵。 第329章 暗事 第329章 暗事 金彭城,银水冶。 民国初年,水冶镇就成为豫北菸草生產集中地,镇北拥挤著大大小小三百余家香菸作坊。机器的轰鸣声、送料的铁轮声,混著菸叶的浓香,从清晨可以一直搅到深夜。 日军侵占安阳后,垄断菸叶原料,没收生產设备,对香菸生產实施强制接管。现如今,热闹非凡的厂区早已人去楼空,墙垣破败,杂草重生,野猫野狗成了这里的常客。 入夜不久,一串火把从镇东而来,大摇大摆地直入曾属於北盛兴烟厂的破烂厂房。 范副团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个排的偽军。晚饭时灌下的一斤白酒,此刻正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混著汗水和烟油的气味,熏得身边的罗秘书直皱眉。 士兵们散开,火把照亮了大半个厂房。斑驳的院墙上,还残留著花里胡哨的烟厂gg,缺笔少画的北盛兴字样更是模糊不清。 范副团长是安阳本地人,甚至父兄当年还是水冶镇的烟厂工人。年轻时,他也没少在这里转悠,自然一路过来轻车熟路。 “嘖嘖,才几年,就这样了————” 范副团长停下脚步,抬起马靴,踩了踩脚下一台歪倒在地的机器,居然还有些感慨,“呵,北盛兴啊,当年可是安阳最大的烟厂。瞧见没?这台是压梗机,好像还是仿的德国货————嘿,我爹、我哥当年就干这个的!” 火光下,一台脚踏式压梗机锈跡斑斑,趴伏在碎石乾草里,机身还残留著褪色的铭牌,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孙世安举著火把凑近,弯腰著了著,又伸手摸了摸机身。铁皮泳凉,锈得起了壳,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再打量四周,厂房深处还隱约露出一排排机器轮廓。 “范团长,这些能用?”孙世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能不能用,我没法打包票。不过,这安阳地界,还能从哪儿找到制烟的机器?” 范副团长摸出捲菸,在手心磕了磕,脚下用力,又在压梗机上重重踏了两下,发出阵阵酥脆的金属摩擦声,“这里,还有那边,看上的都可以拉走,每台给三块大洋的搬运钱就行了。” 孙世安愣了一下,眉头慢慢皱紧。十几秒后,孙世安拱了下手,皮笑肉不笑:“范团长,酒桌上我们可是说好了的,这里的机器隨便拉,不要钱吗?” “孙参议啊,事情总是越想越细的嘛,这可不算反悔。” 范副团长喷出一口烟,烟雾在火光里翻滚,“你也是当过县长的人,生意可以两三个人谈,但里里外外的人情世故,不都要顾著?不说別的,绥靖军那边的路子,我还要打点,下面的弟兄也要出力气跑腿,三块大洋一台,那都是咱们的交情价!” 听著听著,孙世安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 转过身,借著火把的光,又看看四周东倒西歪的机器,粗略数了数,光是这座厂房里能看见的,就接近一百台。三块大洋一台,算起来不多,但临时加码的做派,让他心里万分不爽。 “范团长,你要是这个態度,那这笔生意就不好做了。”孙世安摘下眼镜擦拭著,不卑不亢,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野狗在远处叫了几声。 一直没有出声的县秘书室罗秘书,从范副团长身后闪了出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脸上掛著和事佬的笑容:“孙参议,您別急。范团长也是为了办事稳妥,这钱又不是进自己的腰包,都是要散出去的。” 说到这儿,罗秘书偷偷和范副团长对了个眼神,话锋又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机器的事都好商量。关键还是货的问题——晚饭时说的每包一块银圆,我这酒醒了后一直在琢磨,是不是高了点?您看,九角如何?” 看到罗秘书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孙世安差点笑出声—好一个范副团长在前面唱黑脸,罗秘书在后面唱红脸,一个要收搬运钱,一个要压代理价,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九角?” 孙世安转过身,正视著罗秘书,不紧不慢,“这批菸叶的成色,大家都品过了。沙河贡烟,一等一的上品,做成成品捲菸,不说远了,就这彰德本地,一块五都有人抢著要。 我给你们算一块,可是让出了大头。” 说罢,孙世安竖起一根手指,在火光下晃了晃,“要不,大家再醒一下酒,再考虑考虑?” 罗秘书的笑容僵在脸上,范副团长夹烟的手指也顿了顿。 “孙参议,您这话说的,生意不就是要谈嘛,越谈越亲近——”罗秘书乾咳了一声。 “我说的也是实话。”孙世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帐本,“我之所以先找二位,也是因为投缘。这只是第一批货,二位如果觉得这个价钱不合適,没关係,买卖不成仁义在————” 一个“先”字,被孙世安咬得死死的有“先”的选择,自然就有“后”的选择。 火光映在孙世安的脸上,那张被失意磨得圆滑的脸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硬气。 范副团长和罗秘书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几十秒后,罗秘书笑出了声:“呵呵,孙参议,范团长就是心直口快,他也是怕下面的人有怨言。” 范副团长点点头,菸头弹进废墟,又是一口唾沫,脸上的表情鬆弛下来:“行,孙参议確实是实在人。一块就一块,搬运钱的事,就当我没说。不过,机器你得自己想办法运,我就帮你看著。” 孙世安笑了笑,拱了拱手。他知道,这些都是提前想好的场面话—这两个人,一个敲竹槓,一个打圆场,配合了不知道多少回。今天要不是他硬气了一把,这会儿已经被啃掉一层皮了。 “那就有劳范团长了。”孙世安从一边取过火把,朝厂房废墟深处又走了几步,照亮了阴影,“这样吧,我也不太懂,镇里能找到的机器,乾脆全拉走!” “嘶————全要?”罗秘书倒吸了一口凉气,“孙参议,这镇里进了帐的机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是起早贪黑的搬也要一个月,万一被皇军那边的人发现了————” “罗秘书,你这个人够聪明,就是胆子太小!” 没等人说完,范副团长就发出一声低笑,走到一堵坍塌的墙边,踢了踢残存的砖石,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么大的地方,几年没人搭理,万一哪天不小心走了水,烧个精光,不是很正常?” “哦,对对对,范团长说得对————天乾物燥,水火无情嘛!” 罗秘书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眼镜片后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孙世安则死死盯著范副团长的侧影,若有所思。 一场火灾,就能把一切都烧乾净,什么把柄都不会留下。万一日本人过问,隨便报一个“意外事故”的理由,反正真正值钱的机器日本人早就搬光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罗秘书现在是满面红光,心情非常好,“回头啊,我用县里的名义给水冶镇打个招呼,把机器先集中起来。” 范副团长哈哈大笑,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给罗秘书一根,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孙世安递了过去。 孙世安摆摆手,目光投向了西面他发现,范副团长和罗秘书这两个人,对烟厂设置在林县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孙洪晋昨天中午说过的那句话:烟厂放在安阳,机器不安全,钱不安全,命也不安全。 所以,要把机器拉到林县去,烟厂建在八路军的地盘上,才是大多数人心知肚明、又不可言说的“共识”。 仗要打多少年不知道,但日子却要一天天过的,而只有讲规矩的地方,日子才能真正过得下去。 范副团长凑了过来,虚指了下西面,压低了声音:“孙参议,如果那边要制烟的熟练工,这水冶镇里,我多少也能帮你找一些来————这烟,可要儘快生產出来啊————” “还是范团长想得周到!”孙世安笑了,连连拱手。 火把在夜风中啪作响,映著三张各怀心思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冶镇北部的破败厂区再次沉入黑夜,就像一片无人看管的乱坟岗,静静地铺在洹河东岸。 安阳城的冬夜,不太纯粹。 城南和城北,黑咕隆咚的,没啥人气。城西和城东则热闹许多,有些店铺甚至会营业到二十二点以后。 城南,日军汽修站,除了门岗掛的风灯,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一盏灯都没有。 靠著“藏形匿影”和“神出鬼没”的双料加持,周凡如入无人之境,在汽修站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围墙、岗亭、宿舍、库房————许多细节不断填入他的笔记本。 和林县之前的汽修站不同,安阳的汽修站,更像是和日军营房、后勤仓库连在一起的大型停车场,面积要大得多。 尤其是停在里面的军用卡车,粗略数了数,就超过了四十辆,盖著帆布,一排排蹲在空地里,让人恨不得都开走。除此之外,还有几座大型库房,存货一定不少。 过去一年,周凡抄过的日军仓库没有十座也有八座,但今晚他忍了,一根手指头都没伸。 原因很简单,现在还不能把日军的警惕性弄起来。 距离汽修站不过两百米外,一座小院的墙头上,有人趴得胳膊都麻了。 此刻,孙华的手錶指针已经过了零点。另一头,李红蹲在墙根下,不敢点菸,手里捏著一根乾草茎,嚼了又嚼,也不知道嚼出了什么滋味。 “连长,营长一个人进去,会不会————” “怎么可能!”面对墙头的疑问,李红头都没抬,直接打断。 孙华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嘴欠了。他现在彻底理解,林县独立营,甚至是第五军分区,从上到下,都没人管得住周凡,或者压根就没人想管。 在李红嘴里,周凡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百无禁忌—敢蹲在战场一线丟手榴弹,敢带著突击队和鬼子拼刺刀,敢领著几个人爬绝壁,敢单枪匹马摸进日军营房。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周凡不会出事,也不可能出事,就像是今天中午一样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让孙华既羡慕又不安。 正想著,一只手突然搭上了后背。孙华嚇了一跳,差点从墙头栽下去,本能地去摸腰间的枪,手腕却被稳稳按住。 “是我。”周凡的声音一侧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或者说,像鬼一样,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小院里了。 孙华扭过头,月光下,周凡也扒拉在墙头,脸上带著微笑。再看看身后,原本在墙根发愣的李红,已经蹲到门口警戒去了。 三人回到院墙下,周凡开始匯总整理今天的踩点信息。 “营长,今天在春觴饭店,那个鬼子军官————你认识?” 犹豫了好一阵,孙华硬著头皮问出了那个憋了大半天的问题,李红也慢慢凑了过来。 周凡笔下一顿,抬起头,盯著夜幕上的弯月,嘴角慢慢上浮:“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和黎城抓到的那个怕死的大塚清还不一样————” 周凡把之前日军撤离林县时布置定时炸弹的事,以及夜袭观台镇时日军仓库里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孙华和李红都快听傻了。 这两段如同天方夜谭的內幕,周凡还从未给其他人提起过。 “————这个人还算有良知,不是纯粹的军国主义狂信徒,打死了自己的手下,阻止了炸药爆破,不然半个观台镇都会被夷为平地————他做了这些善事,我也还了他一个人情,放了他————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让尤站长和大梁,把安阳城內的联络站重新换一下。” 周凡笑得很隨意,似乎这只是一个挺有趣的小插曲。 李红咂了咂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孙华的表情却异常精彩:“营长,这种人我们应该积极爭取!” “爭取————当间谍?”周凡偏过头,似笑非笑。 “不是,是加入八路军!”孙华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营长,你听说过日本军人觉醒联盟”吗?” 周凡摇了摇头,李红更是一脸惊奇。 “经过思想改造的被俘日本士兵发起的,他们反对侵略战爭,揭露日本法西斯罪行,太行军区就有一个觉醒联盟支部!营长,这种日军军官要是能成八路军的一员,价值不可估量,应该向上级匯报!” 孙华越说越激动,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周凡的胳膊。 “还是先把机场的事做完吧————李红,通知其他同志,天亮后撤出安阳,到水冶镇匯合,然后一起返回林县。”周凡抽开手,开始看表。 “呃————营长,为什么你一直盯著机场不放?”孙华嘆了口气。 “不是我盯著不放,是老天有眼!” 周凡笑笑,把永吉偷偷塞给自己的纸条,放到了孙华的手心,“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彻底把这些恶魔消灭在萌芽状態,挽救太行根据地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孙华一头雾水,拿起手电,拆开纸条,一行行看去————几十秒后,孙华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第330章 计划获批 第330章 计划获批 12月14日,农历十月二十六。 今天对於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由皮司令员和向政委主持,在林县政府大院召开根据地军政干部大会。 会议內容,就是宣读《党中央对太平洋战爭的宣言》,明確之后的抗战路线和指导思想。 其实,该文件在珍珠港事件的第二天就出台了,並在12月11日刊登在解放日报上。 主席台上,来自太行军区政治部的代表,正慷慨激昂的念著报纸,皮司令员和向政委陪坐左右,埋头记著笔记。台下,包括林县县委李书记在內,绝大部分地方干部都情绪高昂,仿佛在这一刻,他们终於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苏联都不用说了,美国、英国这样世界数一数二的强国都站在了反法西斯阵营里,日本靠著下三滥的偷袭手段暂时占了点便宜,但终归还是免不了失败的下场! 平时十分稳重的陈惠九,此刻都有些激动过头,手里的笔写得沙沙作响。而周凡,则和他以往的表现一样,一开会就昏昏欲睡。 “————华国政府与华国人民,应该继续过去五年的光荣战爭,坚决站在反法西斯国家方面,动员自己一切力量,为最后打倒日本法西斯而斗爭。为了这个唯一的自的,必须实现如下各项重要任务: (一)华国与英美及其他抗日诸友邦缔结军事同盟,实行配合作战,同时建立太平洋一切抗日民族的统一战线,坚持抗日战爭至完全的胜利; (二)全国军队要积极打击敌人,並积极准备大规模的战略反攻; (三)八路军及新四军继续忍受艰难困苦,坚持华北华中敌后抗战,粉碎敌人的扫荡,大量牵制敌人————” 主席台上的声音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每念出一条,都会被台下的热烈掌声打断。 “营长,日本对美国发起偷袭,和德国对苏联不宣而战一样,都是与全世界人民为敌,是自取灭亡!”陈惠九偏著头,一边鼓掌,一边对著周凡嘀咕。 怎么突然都那么自信了,最困难的时候才刚刚开始啊————盯著陈惠九微微泛红的脸颊,周凡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抗战第五个年头,《持久战》也发表了三年多,但国內的悲观情绪却一直未能消除,而美国的参战消息一到来,似乎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兴奋剂,感觉一夜之间胜利在望。至於美国海军在珍珠港里损失了多少,日本在东南亚如何如日中天,他们其实並不关心。 这些党员干部都很纯粹,却也有著这个时代的国人避免不了的慕强依赖心態仿佛只要有了美国和苏联的支持,华国战胜日本侵略才有了真正的底气;不是不相信自己能贏,而是需要“强者背书”来確认胜利的確定性。 这种特有的乐观,与其说是对实力的尊重,不如说是另一种对自身努力与牺牲的轻视。周凡现在终於理解,为什么一九四一年到一九四三年被称为抗日战爭最凶险的三年一黎明前,往往才是最黑暗的。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现在要是提出什么主动进攻鬼子的想法,都符合“积极打击、 牵制敌人,积极准备战略反攻”的指导思想。 会议结束,根据地干部们再次起身鼓掌,周凡看到林县大队的姚队长居然都激动哭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安慰一下。 “周凡同志、陈惠九同志,留下来继续开会。”主席台上,皮鼎军的声音响起,眾人的目光纷纷转到了某个角落。 五分钟后,一场新的保密会议又开始了,参会者只有五个人:皮司令员、刘副司令员、向政委、周凡、陈惠九。 和皮鼎军交换了个眼神,向政委从皮包里取出一份电文:“周凡同志,你提供的关於安阳机场的情报,总部这两天通过北平地下组织进行了核实,日军確实在向华北、华中地区暗中输送和投放细菌武器————现在,日军正在华中集结大量兵力,即將发起第三次长沙会战。情报显示,一个半月前,湘省常德一带突发鼠疫,导致大量无辜民眾死亡,证据均指向日军在我后方空投细菌武器——————” “这些畜生!” 嘭的一声,刘长义副司令员面前的茶杯被震得一跳,气得脸皮子都扭曲了—鼠疫,这种让人谈虎色变的病疫,居然被日军无所不用其极地当做了屠戮华国民眾的凶器! —— 周凡表情不变,转动著手里的笔,注视著皮鼎军。 “军区首长的意思,为配合正面战场,牵制日军兵力和物资运输,同意我们向平汉线发起破袭。” 皮鼎军表情严肃,手指点著桌面,“安阳机场藏有细菌武器,我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凡,我同意你对安阳机场发起突袭!所有作战计划,都要围绕这一点展开!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说著,皮鼎军还对著坐在周凡身边的刘长义点了下头,“新一旅和三八五旅方面,也將在磁县附近进行牵製作战。具体行动方案,由周凡来制定,作战总指挥由刘副司令员担任!” 如果说之前周凡对安阳机场的野心,只是一个带有復仇心结的战术衝动,那现在,再次验证了周凡那神乎其神的“战术直觉”一细菌武器情报,让安阳机场从“高风险低收益”的评判对象,变成了不得不拿下的硬目標。 “是!”周凡赶紧起身。 刘长义笑了下,一把將周凡拉回座位上,还拍拍了对方的肩膀。 如此雷厉风行且高度信任的战前动员,让陈惠九心头大震。他知道,所谓的作战总指挥,其实就是给林县独立营做后盾,万一突袭安阳机场的战斗失败,对周凡的影响也將降到最低。 “周凡,新一旅和三八五旅,只能在磁县方向展开,整个安阳段,只有我们第五军分区的部队,如果要像林磁安战役那样多点开花、南北拉扯,那至少要展开三个攻击点,我们的兵力依然不足。这个情况,你在作战计划里要充分考虑。” 皮鼎军摊开笔记本,指出“復刻”林磁安战役的一个大难点一兵力不足。 当初林磁安战役,除了周凡的林县独立营当尖刀,卫旅长手里还握有新一旅和新四旅总计五个主力团的筹码。而现在,第五军分区只有一个三十四团,新一旅和三八五旅只能各抽出一个团,能投入的兵力远远不如林磁安战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过去半年,太行军区各部一直在和日军进行高强度的反扫荡作战,好不容易拖到了冬季,日军丧失进攻动能,才让八路军有了喘息休整的时间。 所以,经歷连番苦战后的新一旅和三八五旅,此时还能各出一个团,已经非常给面子了。 “有的,司令员,有的!”周凡嬉笑两声,取出地图铺开,又掏出一把毛瑟手枪弹当做棋子。 “卫旅长和陈旅长他们,只需要在都党和峰峰矿区展开,就能让磁县方向的日军动弹不得,说不定还能吃上一大口的————这里,三十四团在淇河方向发起袭扰,就能把淇县、 汲县方向的日军牵制住;安阳大队、林县大队、红洪谷山武工队,从正面威胁水冶镇————” 象徵兵力部署的毛瑟手枪弹,一颗接一颗敲在地图上,明显“蓄谋已久”,皮鼎军和刘长义都微微点头。 “但是这里,有一段脱节!”说著,周凡用手在安阳和汤阴之间点了一下,“还需要一个团的兵力,在鹤壁集方向进行佯攻,和三十四团形成南北双点施压!至於兵力嘛,有人愿意主动参战————” 周凡嘿嘿一下,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写下了一串字。 “庞清振?国府军40军补充团————” 皮鼎军看了几秒,站起身,来回踱步。向政委则眉头紧皱,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陈惠九当然明白司令员和政委的顾虑:“营长,庞清振在国府军里確实是个坚定的抗战派,也有一定的军事才干,半年前在林南和我们合作过,打了一场漂亮的阻击战,听说重庆方面都对他进行了通报嘉奖。但是,国府军的保密能力和机动性,是无法和我们比的。他手里就算有一个团的兵力,也会受到上级掣肘,能不能百分之百配合先不说,怕是还没有开出林南,安阳的日军就知道了。” “教导员,这些我早就想过了,我准备来个瞒天过海,让庞清振把部队提前运动到这里,二打鹤壁集————” 周凡压低嗓音,一字一句,连比带画,把他谋划已久的计划和盘托出,甚至还点出了庞清振当下遇见的內部困境。 听著听著,陈惠九的嘴慢慢张大,刘副司令员好几次想要说点什么,都咽了回去。 “我说周凡,打鬼子这种事情还是要严肃,什么独乐乐不如眾乐乐”,你当是呼朋唤友、游山玩水?!”向政委拍了下桌面,哭笑不得。 “政委叔,就是因为要集中一切力量打击鬼子,我才让庞清振参与进来的。说实话,我们第五军分区孤悬太行根据地外围,如果后腰位置的国统区被鬼子渗透瓦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决不允许他们內部的投降派占上风!这次对平汉线、安阳机场发起破袭,一定要把国府军拉下水!” 关於如何解释庞清振参战,周凡也是想了很久。在他看来,拉著庞清振一起打平汉线,带来的好处绝对多过弊端。而且,鹤壁集相比其他几个点,算是最近的目標,非常適合不善於长途奔袭的国府军,对保密性的要求也较低。 对於和国府军合作,向政委依然持保留態度:“周凡同志,你对国府军那边太乐观了,他们防备我们比防备鬼子还上心————这次作战风险极大,万一他们————” “向政委,现在局势不同了,重庆方面已经正式向日本宣战,团结抗战还是第一要务,我相信周凡对庞清振的判断!” 皮鼎军做了个手势,阻止了向政委接下来的话,“周凡,我不反对你天马行空,但打仗不能有任何儿戏,要对自己、对战友负责————为防止国府军那里朝令夕改,你一定要有其他的预案,知道吗?” 周凡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收敛,郑重其事地敬了个军礼。 整场军事会议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若干重要问题依次敲定。周凡和陈惠九走了,皮鼎军这才坐回位子上,端起了茶杯。 “呵呵,还是让周凡这小子找到了破袭安阳机场的理由,这就是他的直觉吗?”好半天,向政委才感慨了一句。 “要不然卫旅长怎么叫他鬼才呢?”皮鼎军笑了下,“刘副司令员,作战方案你多盯著点。周凡说得对,庞清振那里兵力调动,必须出其不意,需要一场戏来掩护,这个我去安排!” 皮鼎军下了决心,刘长义和向政委也就不再多言。 其实,从十月初组建到现在,三十四团上下早就摩拳擦掌,刘长义心里也憋得差不多了。这次作战,不光是三十四团的首战,也是整个第五军分区从主力部队到地方部队的一次大磨合。 但是,关於周凡准备亲率精锐小部队突袭安阳机场,无论是皮鼎军还是刘长义,心里还是捏了把汗。 “教导员,打完这一仗,说不定你就当团政委了————二娃,改儿,罗满仓,走,咱们去庆华楼吃饭!” 走出县政府大院,周凡伸了个懒腰,对著门外等候的余二娃等人招了下手。 这个“半场开香檳”的超自信举动,让陈惠九哑然失笑。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周凡的 最大魅力,就在於此。 “周营长,您可算出来了,我家老爷在庆华楼略备薄宴,请您赏个脸————” 正说著,一个满头大汗的汉子站在了周凡面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孙宽?”周凡愣了一下,认出了对方。 有人请客,真好! 第331章 成功「白嫖」 第331章 成功“白嫖” 12月15日,农历十月二十七日,宜纳財。 当周凡昨晚回山提出要召开管委会部长会议时,杨主任感觉天都要塌了。 打管委会成立以来,周凡就是超级甩手掌柜,一旦他要主动发起什么议题,要么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要么就是出餿主意的“外行病”又犯了。 陈惠九倒没有杨主任那样紧张,他更感兴趣的是,周凡昨天在县城和孙洪晋到底聊了些什么,结果还神神秘秘地在县城多待了大半天。 秦淑梅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凡的脸—按照以前的规律,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显然是又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来来来,这是我整理出的根据地发展计划书,大家看看,我昨天弄了一个晚上!”周凡將手里抄写好的文件,一人身前摆放了一份。 “周营长,这字————应该不是你写的吧?” 祁德昌一眼扫过,那方方正正的字跡,让他有些惊讶一毕竟印象中,周凡的字可是上不了台面的。不过,祁德昌也不得不佩服自家营长,在军政两条线上来回蹦躂,精力实在太旺盛了。 “哦,我让罗满仓抄写的————我给他说了,错一个字,就罚他以后多挑一天猪粪———— 嘖,这个不重要!”周凡拍著文件,满面春风。 罗满仓抄的,这不得弄一个通宵————看著每人手里的一份文件,杨主任等人集体沉默。 会议正式开始,先看东西,再发表意见。看著看著,杨主任等人的表情逐渐精彩起来。 “营长,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內向產业和外向產业。” 几分钟后,陈惠九第一个抬起头。这个问题,同样也是杨主任等人疑惑的点。 周凡走到一旁的黑板边,抓起粉笔,利落地画出了两个大圈:“教导员,杨主任,我把林县根据地的支前经济,从市场角度,分成內向”与外向”两部分!內向產业,就是最终產品大部分用於八路军根据地的民眾消费,例如我们的木器厂、铁器厂和纺织厂。 “外向產业,就是最终產品大部分流向根据地以外的国统区或敌后,换来我们紧缺的物资。例如猪、绵纸、花椒、捲菸————当然,有些產业同时具备这两种属性,例如————” 一番分门別类,周凡又在圆圈下方画出了两个方框:“按照地理部署,上述的所有支前经济產业,又可以分为內圈”和外圈”。內圈,就是天宫山管委会的管理下,实行规模化、集约化生產;外圈,就是整个林县根据地,由县委居中,各乡镇党委牵头,依託各地农救会,组织民眾展开因地制宜的家庭生產————” 这下,现场再无人提问。包括杨主任在內,每个人都在认真记著笔记,否则光靠周凡下发的那一页笼统的计划书,许多概念都稀里糊涂的。 绵纸、香菸、柞蚕丝、羊毛加工,就是周凡最终定下的天宫山/林县支柱產业,而且大部分都设置在天宫山根据地的范围以內,藉助“巧夺天工”的家园祝福效果,让最终產品质量大幅提高。 原料供应方面,也不局限於林县本地自產,將通过县联社,在平顺、涉县等周边其他根据地採购,甚至是通过孙家的走私渠道,从敌后获取。 对此,周凡还用了个后世很时髦的说法—来料加工。 这些支前经济產业里,最大胆的,无疑是天宫山香菸厂的规划——引入孙家这样的合作者,並由对方负责在敌后的销售和物资兑换,看得杨主任和陈惠九一愣一愣的。 不过转念一想,高档捲菸属於超级硬通货,还真不是根据地的普通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必然要通过灰色渠道在敌后变现,而这些都是孙家最擅长的。 更重要的是,孙洪晋已经撬动了安阳和平汉线的地方人脉资源,不光捲菸本身的暴利可以兑现,还能有效带动天营山/林县根据地的其他產业发展。 话题展开,滔滔不绝。看著会议室里一个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周凡心里的成就感爆棚。 “杨主任,陈教导员,我觉得现在的操作性很强了。回头请县委李书记也给点意见,把时间表和资金预算都排出来。最好在开春前,先把香菸厂和绵纸厂落地。尤其是香菸厂,那可是能下金蛋的鸡,早一天开工,早一天数钱!对了,淑梅姐,情报部乾脆派人到安阳彻底摸个底,看看还有哪些被鬼子弄废了的厂子,能不能让孙家再去捡漏!” 最后一点內容在黑板上画完,周凡回到座位,捧起茶水,一饮而尽。 秦淑梅笑笑,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细细写了起来。 小声的討论四起,陈惠九对著周凡悄悄竖起了大拇指。杨主任更是埋头奋笔疾书,已经在罗列筹建香菸厂和绵纸厂的一系列细节工作了。 作为管委会生產部长兼药王洞负责人的谢从容,自然知道自己的工作切入点在哪儿。 不等周凡宣布会议结束,就抓著自己的笔记本匆匆而去。 他要亲自赶往林县,先看看孙家从安阳搞来的那些捲菸机器。还有洪谷山根据地也要走一趟,和那位造纸的温师傅当面沟通,理解机器需求。 除去这些,药王洞现在的业务量也是暴增了一大截:膛线拉线机,已经进入试製的最后关头:总部军工一所(黄崖洞兵工厂)对上次运去的设备十分满意,又下了一套掷弹筒榴弹生產线;军分区修械所的子弹復装设备,也列进了生產计划。 可以说,今年这个冬天,绝对会让药王洞上上下下忙个脚不沾地。 杨主任和陈惠九还在討论后续的工作,周凡又变回了甩手掌柜,施施然走出了管委会大院。 门口,余二娃和周改儿並排坐在门槛上,两个人窃窃私语,似乎在聊什么开心的事情。 今天的周改儿没有穿军装,而是一件崭新的大红花袄子,明显是乔老爷子偏心。而今天的余二娃,似乎也特別放鬆,再也不会因为大庭广眾之下被周改儿搂著胳膊而拘谨了。 呵呵,脱敏了是吧————看著两个孩子轻鬆活泼的背影,周凡笑而不语。 “二娃,营长开完会了吗————哦哦,看到了!” 罗满仓从天宫寺方向跑来,满脸堆笑,“营长,我二爷爷刚才派人来问,可不可以开养猪场,养一百头猪!” 周凡一愣,有些好奇:“养猪?养猪的事问我干什么,应该去问杨主任啊————还有,他老人家哪来的本钱?家里够人手?” 说著,周凡顺势打开了系统界面————几秒后,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出栏必涨”的任务进度刚还在往下跌,现在变成了“802/2000”——过去的十几天,天宫山根据地內已经宰了近百头猪了。 没办法,根据地的生猪养殖才刚刚起步,各方麵条件都比较简陋,少有人会在冬天抓猪仔养。要完成这个任务,还是要等开春去了。 “杨主任说没问题,但二爷还是让我来问问营长和教导员。钱的话,我爹、四叔和六叔他们一起凑,不够的再找人借。养猪的人手,可以在天宫镇上雇,家里的地不会耽误的。” 罗满仓笑得很憨厚,甚至还有些小得意一这年头,就是大户人家,家里也不一定有一百头猪! 对於罗满仓的二爷,周凡太熟悉不过了。当初罗满仓,就是他用几袋粮食从罗二爷手里“换”来的。 罗二爷在大庄村德高望重,过去大半年,从他手上送进部队的大庄村罗家子弟,都有五个了。而且这个老人心思极为活络,当別人还在对管委会的生猪养殖激励政策將信將疑的时候,就发动全家养了八头猪,之后又为部队代养了四头。 没有罗二爷带头,大庄村里或许还不会出现那么多的养猪积极户。 虽然现在离出栏还要一两个月,但罗二爷家今年的收益基本上跑不掉了。理论上,把自养猪和代养猪全部交到管委会,扣掉成本,少说两百块银元的纯利。 但是,大型养猪场可不是独门独户能够玩得起的。秋收前后,林县的猪仔价格都涨到了六块银元,还不知道开春后会继续涨到多少。而修一座能容纳至少三十头猪的养猪场,差不多就要两百银元,加上后续的饲料投入和劳力僱佣,那又是一大笔开销。 所以到目前为止,只有管委会或村集体开办了养猪场,专用来代养部队的猪。几乎没人敢把一家子的心血都投入到这种需要大量资金的產业里。 “满仓,这样吧,给你爹和罗二爷说一下,多找几家一起集资,最好管委会和村委也占上一点股份。”周凡想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更可行的方案。 在周凡看来,罗二爷一家想要规模化经营养猪场,就儘量按照八路军政策里鼓励的公私两利的路子走。一方面是分摊风险,另一方面,也免得做大以后引来一些非议—歷史浩浩荡荡,很难说现在的合规政策,放在以后还依然適用。 不过,眼下罗二爷的积极性肯定是管委会乐於见到的,周凡也巴不得天宫山根据地里的猪越多越好。 得到了自家营长的指点,罗满仓又欢天喜地地跑开了。看著罗满仓屁顛屁顛跑远的背影,周凡笑了笑,又禁不住暗暗嘆气。 周凡有个“小愧疚”,之前没有在会议上完全说开:这次在天宫山/林县根据地铺开的重要產业,除了牲畜饲养/猪鬃等纯农业產业,其他的都会布置在山外。 这就是大山无法迴避的发展桎梏—一旦要深入发展,各方面都不会是最优选。 就像是药王洞军械所/机械厂所需的煤炭,每天都要耗费大量人力从山外运进来。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有家园祝福,周凡现在把药王洞整体搬迁到林北的河顺乡,靠近煤铁產地,发展速度会更快,生產成本也会更低。 即便是农业,天宫山里的村子也远远不如南麓的小寨沟三村,或是东麓的黄庙村、白杨村等地。这些地方都紧邻平原,交通便利,水源更容易获得。 现在,上述几个地方都纳入了根据地范围。丰收的奇蹟,以后將不再独属於天宫山。 甚至周凡都可以预见,未来半年,原本安置在天宫村的纺织厂、铁器厂、木器厂,都会陆续搬出去。 所以,藉助“五穀丰登”的家园祝福,依靠山里丰厚的生物质產出,重点发展牲畜养殖业,才是天宫山唯一能发力的地方。 只要大家愿意干,周凡不介意砸下重金,让家家户户都成为罗二爷那样的专业养猪大户。这无关性价比,纯粹是对山里乡亲的一种知恩图报。 “二娃,改儿,走,去大庄村看看————”一番胡思乱想后,周凡抬腿跨出门槛。 脚后跟还没有落地,一行金色的系统信息就从眼前滑过,让人猝不及防。 【井底村正式纳入根据地范围,家园总面积增加5.07平方公里,平民定居总人口增加238人。】 【任务“进壤广地”结束。你迈出了最关键的一小步,並將收穫更美好的未来。 (註:你很聪明地利用了现实规则对军魂系统的干涉,很漂亮的一次作弊,增加奖励,但仅此一次!)】 【获得:军魂400、银元一千块、家园发展书三本、续辉之书一本。】 呵呵,用现实规则算作弊?有没有一种可能,军魂系统才是真正的作弊————周凡摸了下鼻尖,不知道该如何吐槽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系统。 不过,奖励增加是什么意思?就是续辉之书吗————目光落在那个流动著金色光线的道具上,周凡的两眼渐渐看直。 【续辉之书:额外消耗军魂10000点,將当前任意一个起效中的家园祝福延长一年。】 臥槽,我看到什么了花一万点军魂,延长单个家园祝福的时间,这就是传说中的氪金充值是吧————周凡咽了下口水,然后兴奋得全身每根汗毛都在跳舞! 第332章 庞清振的任务 第332章 庞清振的任务 “营长哥,教导员叫你————” 陈惠九从身后走来,余二娃轻轻拉了下周凡。可是,此刻周凡的身体就如同冻住了一样,两腿一前一后,分別落在门槛內外。 周改儿更是好奇,绕著周凡走了好几圈,还伸手去摸对方的下巴。 “二娃,先別打扰!” 陈惠九也注意到了周凡的异样,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状態的周凡,脑子里一定有了什么收穫。 五秒,十秒,十五秒————一分钟过后,周凡兴奋地跳了起来,然后又抱著脑袋懊悔不已。 “怎么了?”陈惠九走到周凡面前,有些担心。 “没什么,我在想,关於发展支前经济的事,好像还没有和井底村的老乡和村干部沟通呢。”周凡忍住某些情绪,看向了西北面。 “井底村虽然离咱们很近,但政策还是要跟著平顺县根据地走。”陈惠九笑了,摇了摇头,“別担心,生猪养殖的代养奖励补贴,我们一样会把井底村算进来,不差这一点。 你啊,居然纠结这种事情!” “行,我过去看看,顺便说下大峡谷里修路的事。”周凡想了想,还是打算亲自去一趟,毕竟现在井底村已经是系统认可的根据地村子了,从乾儿子变成了亲儿子。 迈出几步,周凡又给自己虚扇了一巴掌。 眼前,新的系统任务又更新了,充满了戏謔。 【任务:地大物博(b级,家园面积73.31/100.00平方公里,进行中);出栏必涨(c 级,根据地生猪饲养数量802/2000,进行中);恶魔之茧(c级,剩余时间180:41:18,进行中)】 【任务简报:开启你的家园扩张大业吧,让这片山河记住你的名字。註:禁止动用现实手段干涉,英雄家园的边界,只能在规则之內跨越。 穿越以来的第一个b级任务,就是枪毙都要去完成! 周凡不知道是那位大佬帮自己实现了“白嫖”井底村的愿望,但当新任务“地大物博”更新后,他就后悔了。 早知道有人能搞定,当初就不应该提出那个“几选一”的傻比清单都打算白嫖了,还客气个啥,当然是能画多大圈就多大圈啊!结果捡了芝麻丟了西瓜,又被系统“堵”上了漏洞,真是恨得牙痒! 至於任务奖励的三本家园发展书,周凡准备先攒著。毕竟按照提示,村庄的某项发展越高,家园发展书的提升效果才越大,刷出特性的概率才越高。 “二娃哥,营长哥哥脸上有蚊子吗?”周改儿看到周凡自己打自己耳光,很是好奇。 “嘘————” 长期跟隨周凡左右的余二娃,一眼就知道自家营长哥现在心情极度恶劣,赶紧比了个手势。 去大庄村的计划,突然改成了去井底村,也让余二娃有些摸不著头脑。 周凡眼里的英雄家园沙盘地图向西北扩出了一截,从天宫寺到井底村的蜈蚣道,也成了內部通道。 现在的蜈蚣道,两侧都立起了坚实的原木围栏,道路拓宽,能並排同行骡马板车,交通便利和安全性比半年前好了何止一个档次,就连一年四季吹拂山脊的凌冽山风,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井底村成为天宫山根据地的一员,自然也开始享受所有的家园祝福。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思想在作祟,周凡感觉井底村百姓的精神面貌都比以前好了不少,尤其是那些村干部、妇女主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热情的有些不像话。 周凡还注意到,和三个月前相比,井底村的定居人口多了点,发展度也提高了一些,却始终没有一样过百的优势项,还属於那种潜力大但优点很不明显的村子。 但不管怎么说,井底村作为天宫山根据地面向大峡谷、面向平顺县大后方的桥头堡,隨著根据地的整体实力抬升,今后一定会吃到不少的发展红利。 很快,周凡就被村干部簇拥著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余二娃则带著周改儿来到村西北的山坡上,祭奠自己的亲人。 对於余二娃而言,每一次回到井底村,就是一次痛苦闪回之旅。他依然记得某个雪夜,日军是如何在村子里烧杀抢掠,而自己又是如何被长辈们塞到隱蔽处才逃过一命。 余二娃在坟头长跪不起,周改儿很懂事,帮著烧纸上香。 “改儿,我是八路军,我要跟著营长哥打仗,不能永远陪著你。”磕了几个头,余二娃站起身,紧了紧肩头的步枪,表情冷漠了许多。 “我,我也是八路军————我跟二娃哥一起打鬼子,我也要给娘报仇————”周改儿低著头,手指摩挲著四四式骑兵枪的肩带,看不出表情。 “你太小了,到了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余二娃上前一步,拉著周改儿就往村里走,“还有啊,打鬼子,和打靶是两回事!” “那————二娃哥是第一次是怎么打鬼子的,教我。”周改儿不依不饶。 “唉————”余二娃重重嘆了口气,很无奈。 现在,几乎全天宫山根据地,都在善意地戏謔余二娃,而且还有好几个版本。最热血的版本,就是余二娃长途跋涉,孤身潜入敌后,把自己儿时的娃娃亲救了回来,一起参加八路军! 接近傍晚,周凡才返回九龙洞,更加感嘆山里的生活不易一哪怕花了大力气改善交通,从九龙洞往返一趟井底村,都比往返县城更花时间,也更累。 而且,隨著根据地事务不断增多,周凡和陈惠九前往县城、任家镇等地的次数也会明显增多,来回奔波的时间、精力和体力成本也越来越大了。 望著远方的鹰见愁崖壁和九龙沟里的营地,周凡忽然有了想要把营部搬到山外的衝动。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了几秒,就不得不藏起来。 “营长,你总算回来了!”人还没有踏入外洞,张启民就急步走来,手里捏著一张电文和一封信。 电文是军分区向政委发来的,太行区党委原则上同意天宫镇行政规划的申请,將平顺县东寺乡的井底村划入林县天宫镇。 好吧,谜底揭晓,还是向政委的面子够大,直接走更上层通道! 至於那封信,就有点意思了,是庞清振发来的。字里行间充斥著焦虑和暗示,並提出见面。 “送信的人在哪儿?”周凡想了下,掏出火柴,连信封一起点燃。 “在双山镇等著,要求今天必须回话!”张启民赶紧回答。 双山镇?等不及了是吧————周凡嘿嘿一笑,看了下表,心里打定了主意。 最麻烦的內政向任务,要么已经完成,要么八字没一撇,要么走上了正轨,再没有短时间需要人焦虑的地方了。周凡感觉自己左右横跳的精力和注意力,终於可以重新回到战爭方面。 外洞口的大石头边,老乔吧嗒著烟杆子,半眯著眼,静静地盯著周凡,眼里带著笑意林县独立营又要打仗,又要胜利了。 庞清振和匡万良,此刻都身著便衣,扮做往来的商贩,藏在双山镇的车马店里。 小镇车马店虽然也提供住宿,却永远无法和真正的客栈相比。过夜的大通铺就紧挨著牲口棚,人与骡马亲密无间,屋內的气味著实不敢恭维。 深夜,镇內的青石板上踏出串串马蹄声,一人一马正在缓缓靠近车马店,守在门口的匡万良赶紧丟下了菸头。 “匡老哥,你们也不至於穷到连客栈都住不起吧?”周凡牵著马走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我说不上话啊,不都得听庞团长的————”匡万良摊开双手,无可奈何。 门被推开了,一身中山装的庞清振走了出来,静静地盯著周凡,匡万良赶紧闭嘴。 会面,就安排在牲口棚的一角,几乎不抽菸的庞清振,以及很少抽菸的周凡,都不得不用香菸掩盖环境的臭味。 “鹤壁集?” 庞清振微微一怔,然后赶紧提起风灯,对著地图仔细打探,最后在五岩山以东、安阳和汤阴之间找到了坐標,“我怎么记得三个多月前,鹤壁集被你们八路军打过?” 说著,庞清振还瞥了眼身边的匡万良。 一提起鹤壁集,匡万良就鬱闷得要死那次配合周凡的战斗,可是出尽了风头,钱粮也赚了不少,但最大的军功最后却被上级给“没收”了,让他彻底死了往上爬的心。 周凡在地图上点了下,面不改色:“谁说不能打第二次的?里面有鬼子半个中队和偽军一个连,和汤阴有一条运煤轻轨专线相连————汤阴城里有鬼子一个大队部和两个中队,可能还有铁道守备部队,如果他们要增援,差不多半个多钟头就能到。” 庞清振盯著地图,似乎有些出神,足足一分钟后,抬起头,死死盯著周凡的双眼:“不是说破袭平汉线,打安阳机场吗?鹤壁集离平汉线和机场还远得很!” 这人什么表情,这种事都非要和我爭个高低?觉得我看不起他是吧————这该死的官二 代好胜心! 周凡憋住情绪,轻咳一声:“哎,你还別说,当时我和皮司令员討论多点开花、声东击西的战术,还就差了这么一个点,不正好你能补上?汤阴方向的日军如果拖不住,那北边安阳方向、南边淇河平汉线方向的压力就太大了————你和匡营长加起来不到一千人,对上鹤壁集还有汤阴的鬼子,难度可不小。我会安排一个骑兵连和汤阴大队掩护你的南翼,匡营长去过一次,熟悉那里的地形。” 说完,周凡一巴掌拍在了庞清振的肩头,表情严肃,“庞团长,我这次能否拿下安阳机场,可全靠你这里了!” “放心,如果鬼子敢增援安阳,我就打进汤阴城,用这条命给你个交代!” 看了眼落在自己肩头的手掌,庞清振用力点头。此话一出,几米外的匡万良嚇得全身一个哆嗦。 “別,我可没逼你立军令状,到时候你爹还不发狂————对了,作战计划只能你和匡营长两个人知道,关於部队机动的保密问题,我和皮司令员也帮你们想好了————” 说著,周凡一个手势,庞清振和匡万良同时凑了过去,三颗脑袋贴到了一块儿。 几分钟后,匡万良拍著胸脯保证万无一失,庞清振的表情则有点彆扭。 周凡的瞒天过海之计,非常有时代特色:匡万良在林南东窑乡故技重施,以“越界抢粮”的姿態挑起国府军和八路军之间的矛盾,之后第五军分区三十四团会和庞清振的补充团在林南发生对峙。 这样,就算日偽特务机关在林南国统区有耳目,也能最大程度地掩护庞清振的部队调动。直到作战前的最后几个小时,对峙双方才会分离,然后各自奔赴作战区域。 对於这样的安排,庞清振也不得不认可—一场鼎力合作,需要一场衝突做为掩护,大概是国共统一抗战走到现在,最难以表述的一种讽刺。 其实,庞清振很想询问周凡打算怎么突袭安阳机场,但一想到这会是本次作战核心中的核心,又不得不忍住。 不过,庞清振也不得不承认,面对国讎,自己除了一腔自我感动的热血和勇气,在用心程度上,其实完全比不了周凡。 和庞清振分手,周凡没有选择在双山镇过夜,而是牵著马如同散步一样,慢慢朝小寨沟方向走去。几名负责护卫的骑兵连战士,则远远拖在后面,没人去打扰。 不知道走了多久,熟悉的“日进斗金”提示信息一闪而过,周凡才意识到新的一天又到了。 跨上战马,遥望安阳方向,周凡笑了下,扬鞭而去。 周凡不知道,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六日,歷史上的今天,日本很忙一—大和號战列舰 竣工、占领澳门、颁布《国民徵用令》。 所谓的《国民徵用令》,绝不仅仅是一九三八年的《国家总动员法》的补充,而是整个日本社会全面军事化的最终发令枪,將“徵用劳动力”转变为“徵用人本身”,范围也从日本本土扩展到殖民地。 从今天开始,所有的日本国民(包括朝鲜、大员等殖民地民眾),无论男女老幼,要么站在战爭一线,要么站在生產一线。 从今天开始,在日本,是否当做劳动力徵用,不再看年龄,而是看是否需要。即使是八九岁的女童,一旦有需要,也必须进入矿场或工厂参与劳动。 从今天开始,坚持抗战的华国军民,將面对一个全身上下掏了个精光、把自己逼到绝路的赌徒,之后的廝杀將会更加残酷。 第333章 永吉的准备 第333章 永吉的准备 12月18日,农历十一月初一。 安阳机场的黄昏很漂亮,甚至还出现了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金霞。可惜,霞光落到夯土跑道表面,又迅速染成灰濛濛的、脏兮兮的旧黄色。 远方的机棚里,几架九七式重爆如同惊醒的冬眠巨兽,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机腹弹仓和发动机外壳,似乎在等待著例行维修保养。 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地勤们收拾著工具,有的叼著菸捲,有的勾肩搭背,塔台扩音器里放著一首日本歌,咿咿呀呀,在空旷的场站上空飘来盪去。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架九七式侦察机从西边飞来,高度不断降低。十几秒后,机头上扬,机轮触地,冒起一缕青烟,滑行了百多米就拐进了停机区。 松本飞曹摘下飞行帽,驾驶座翻身而出,人都没有完全站稳,就从腋下抽出文件板,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一今天的飞行不太顺利,平顺县上空云层太厚,列为作战目標的西沟乡怎么都看不清,他不得不降低高度,反覆绕圈,还差点撞上一座山头。 这是松本过去一周第三次飞往平顺县,不光是他,飞行队的每个正驾驶都要按照作战计划进行实地侦查,因为每架飞机都会负责不同的航段和投掷区。 松本分配的任务区域是平顺县南部,西沟乡到杏城乡一带。那里山高谷深,地形复杂,也是八路军活动最活跃的区域。 “太糟糕了,起飞前就没人检查一下机枪吗?让我错过了很多射击机会!”木村推开了舱盖,使劲拍著后座机枪,脸色很不好看,“松本君,明天还飞吗?” 松本没有抬头;手上不停:“飞;要记住那里的每一条山沟和每一座村庄!另外,没有我的命令,禁止飞行期间对地面射击!” 木村看了松本一眼,没再说什么,点上一支烟,自顾自地走了。 松本合上文件板,抬头望了下西边,转身朝航空兵宿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向了机棚里的轰炸机。 那些表面上进行例行维护的九七式重爆,其实是在接受细菌武器投放筒的弹仓掛载改造,隨后还要进行飞行测试。而作战出击时间,定在了五天后。 后勤场站区的角落,车辆维修点。 永吉准尉蹲在一辆三轮摩托车前,袖口卷到手肘,胳膊上沾了几道黑色的油渍,手里的扳手往復扭动,卸下油箱侧面的螺丝。 修摩托车,是永吉最近培养出的新爱好一拧螺丝、换油管、调剎车,每一下都是实实在在、按部就班,不像人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无处安放的念头。 再过半个月,安阳机场的扩建工程就结束了。按照上面的人事安排,他会调去邯郸,或者去保定,继续修铁路、修机场、修仓库、修那些永远修不完的炮楼和工事。 —— 不过,在走之前,永吉觉得自己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和安阳机场进行了结。 左右无人,永吉摸出一个水壶,將摩托车里的汽油抽出一部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水壶收回腰间。这种操作,过去几天他已经做了很多次,被他私藏的汽油,没有十升也有八升了。 抓过一边的抹布擦手,永吉的自光漫无自的地扫过后勤场站区,最后落在某座戒备森严的仓库上。 仓库门口站著两名哨兵,荷枪实弹,一动不动。探照灯还没开,但仓库四周的铁丝网在暮色里已经显得有些刺眼了。 盯著仓库看了几秒,永吉又低下头,继续检修摩托车。 “永吉殿—— —“ 身后传来一个故意拖长了尾音的声音,金田飞曹从后勤场站区另一头晃过来,手里提著个空酒瓶,走路都有些发飘。 十几秒后,金田蹲在了永吉身边,一脸傻笑:“嘿,帮我搞点酒吧!” “我不是开酒铺的。”永吉头都没抬。 “可是,你是能买到真酒的人啊!”金田一屁股坐到工作箱上,摸出了一把硬幣放到了摩托车座位上,“酒保卖的那叫什么东西?也许里面就没有一滴真正的清酒,全是兑水的酒精,喝完了头疼一整天!” “飞行兵还是少喝酒。”永吉嘆了口气,又很自然地將对方放下的钱收到了兜里。 金田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著:“松本他们最近很奇怪的,每天都要坐侦察机出去飞一圈。侦察分队的飞机,早就成了他们的玩物,我只能在地面喝酒睡觉了————” “那么,酒的事就拜託永吉殿了!”说完,金田对著永吉立正鞠躬,转身而去。 士兵酒保,其实就是日军內部提供士兵个人消费的小卖部。像安阳机场的士兵酒保,就开在场站宿舍一楼。 和只限军官出入的“將校集会所”相比,士兵酒保里的商品种类少得可怜。 几条香菸,几盒糖果,几罐落灰的水果罐头,角落里还摞著几箱啤酒和清酒。啤酒是本土札幌生產的,清酒是占领区“特供”的那种,標籤上印著“军用”二字,打开来一股子酒精味。 和在外强买强卖的军票不同,士兵酒保里都是使用正儿八经的日元,价格上也比普通平民商店有些优惠,属於士兵为数不多的福利。不过,除了少数士官,大多数普通士兵也没几个钱能在这里消费,所以很多时候士兵酒保都是一种摆设。 —— 今天担任值班店员的是一名上等兵,正在柜檯后面翻一本花花绿绿的本土杂誌,看见永吉准尉进来,赶紧起身敬礼。 永吉点了下头,目光扫过货架:“啤酒,方糖————哦,再给我一瓶清酒。” 说著,永吉將两枚五十钱硬幣偷偷塞进上等兵的手心,算是好处费。 “哈依!” 上等兵会意,赶紧从货架上取出四瓶啤酒,然后又从柜檯下的木箱里取出了一瓶印纸精美的清酒。这是正儿八经的本土清酒,绝不是角落里的兑水货。 “为什么只有四瓶?”永吉看了一眼桌面的啤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上等兵的表情有些为难:“准尉殿,上面刚下的通知,酒类限购。啤酒每人每天最多四瓶,您要多了,我也没法交代————” 限购————永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些想笑。 按照一九三八年的《军人战时给与规则细则改正》,日本陆军士兵一天的食品配给就包含了一定量的清酒,但这种配给从规则出台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真正落实过。 烟和酒这样的紧缺货,绝大多数时间里都被军官垄断,底层士兵就算能买到,也要付出数倍的价钱。 见永吉没有说话,上等兵又赶紧解释:“准尉,我们以后只能买到北平產的啤酒,国內啤酒要优先供应海军————哎,真是太可恶了!” 陆海军之间的矛盾,永吉也是深有体会的一他来华国的时候,就是坐的海军运输船,从登船开始,就不断遭受各种刁难,让人既愤怒,又无可奈何。 “好吧,希望他们永远不要上岸。”永吉笑了下,把买酒钱放在了柜檯上。 “准尉殿,您每天都买酒,是不是————想家了?” 上等兵收了钱,將酒装进一个布口袋,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永吉准尉这些日子明显有了酗酒倾向,是个很不好的现象。 永吉提著袋子,死死盯著面前的上等兵,没有说话。 上等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让让地笑了笑,转过身装著整理货架。 不过话说回来,准尉的薪水可是比中尉还高,能自由支配的部分也更多。不像他们这些士兵,一个月那点点薪水,除去强制储蓄和购买国债,落到手里的还不够买两包烟。 偷偷瞥了一眼永吉的背影,上等兵心里有些酸溜溜的能放开手脚买酒喝,多好啊。 永吉回到宿舍,把门关上,连灯都没开。 酒放在桌上,人坐在床边,永吉低著头,在黑暗里呆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永吉抓起啤酒,咬开瓶盖,一饮而尽。酒喝得很急,感觉整个胸腔、肺部和胃部,都被汹涌的啤酒泡沫给填满了。 放下空酒瓶,又拿起第二瓶啤酒。不过这次永吉只是闻了闻,没喝,走到墙角,把酒水倒进了下水道口————第三瓶、第四瓶,都是如此。 紧接著,打开手电筒,永吉又从床底拖出了一个木箱。 箱盖揭开,里面全是空酒瓶,大大小小二三十个。 永吉拿起一个清酒瓶,拔掉木塞,將腰间水壶里的汽油慢慢倒了进去。刺鼻的汽油味,在房间里悄然弥散,比酒精还熏人。 私藏的汽油,磨碎的方糖,空酒瓶,就是永吉製造简易燃烧弹的原料。 从场站宿舍到金田的航空兵宿舍,要路过后勤场站仓库区。 永吉提著不久前买来的清酒,脚步不紧不慢。 仓库区就在前方,新搭的一圈铁丝网后面,灰白色的库房一字排开,哨兵们荷枪实弹,来回巡逻。 —— 永吉站在铁丝网外面,静静地望著仓库区的最深处,某座建筑的大铁门在探照灯掠过的白光里微微反光。 脑海里,又出现了紫色环带,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冰冷的金属筒上,只是想一下,就会不寒而慄。每晚入睡前,这些紫带都会从记忆里浮出,一圈一圈地飞速旋转,快到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永吉低下头,看向手里的清酒。恍惚间,手中的酒瓶居然变成了燃烧弹瓶口塞著布条,布条燃著火苗,火苗灼得手指发疼,恨不得立马丟出去。 火焰从门缝里挤出来,黑烟从通风口喷出去,仓库里的那些紫色环带在高温中扭曲、 变形、融化,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恶魔们在烈火中尖叫、挣扎、化为灰烬———— “准尉殿?” 声音从身后响起,把永吉从幻觉中拉了回来。转过身,只见一名巡逻的哨兵站在几米外,手里提著一盏风灯,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您————要进去吗?”哨兵指了指仓库区的大门。 “不,路过。”永吉摇了摇头,將清酒换到另一只手上,表情很平静。 哨兵並腿立正,微微低头,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走出十几步,永吉又回头看了眼,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火焰,没有浓烟,更没有尖叫。 航空兵宿舍,一楼的“將校集会所”十分热闹。 门虚掩著,门缝后人声鼎沸,透出被人影剪碎的昏黄灯光,以及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音乐。甚至还有女人的说笑声。 这是军官们集会娱乐的地方,通常情况下,准尉是没资格进去的,但不妨碍永吉在门外听上一阵。 门后,是军官们热烈的討论,什么大日帝国皇军正在横扫菲律宾、马来亚和婆罗洲,俘虏了无数英美战俘。偶尔还会勉为其难地表扬一下海军联合舰队,例如在南方,海军航空兵击沉了英国的战列舰和航母。 捷报,捷报,全是捷报,每天都是太平洋战场上的胜利消息,无论陆军还是海军,都在疯狂地圈占著东南亚的土地和大海,让帝国的边界不断向外延展。 永吉笑了笑,转身走到楼道尽头,推开了金田的房门。 金田正在床上无聊,看见永吉提著一瓶清酒进门,瞬间两眼放光。 抢过酒瓶,抽调瓶塞,凑到鼻前深吸一口气,金田一脸陶醉:“永吉殿,一起来一杯吧! “” “不了,已经喝过了。”永吉摇摇头。 “哦,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清酒啊————”金田一点都不客气,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下肚,眼睛都眯起了,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永吉站到窗边,欣赏起探照灯下的机场,以及东面的旷野。 “永吉殿,你说————这场战爭,还要打多久?”几杯酒下肚,金田忽然开口问了句。 永吉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金田又喝了一杯,仰头看著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我儿子今年五岁了,我想,等他进学校的时候,战爭应该结束了吧————” 十几秒后,噗通一声,金田居然醉倒了。 离开金田的宿舍,永吉骑上了摩托车,在场站和机场跑道溜达了两圈,然后当著守备士兵和探照灯的面,又开进了机场东面的漆黑旷野。 大家都知道永吉准尉准备喜欢骑摩托车,也就无人阻拦。 开出几百米,摩托车停在了一座穀草堆前一这是永吉和周凡约定的信號坐標,如果上面出现一根红布条,就说明对方准备动手了。 —— 打开手电,绕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永吉疲惫地坐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入魔了,或者说,正在踏进一条和帝国背道而驰的路。 第334章 全体出击 第334章 全体出击 12月19日,农历十一月初二,宜出行。 林县,东窑乡,黄庙沟。 黄庙沟村的村主任和民兵队长,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家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一林南的国府军一越界,就又衝著黄庙沟村来了,甚至连那个大鬍子,都和四个月前一模一样! 自从八月份发生了国府军抢粮的恶性事件后,八路军根据地就加强了与国统区接壤地带的安全巡视。三天前,当国府军一个排的抢粮队出现在谷口时,正好姬家山游击队就在附近活动,然后双方就发生了衝突。 一番色厉內荏,国府军又派来了一个连,姬家山游击队也毫不示弱,当场呼朋唤友,三十四团的一个连隨后赶到,双发剑拔弩张。 国府军没占到便宜,但也不能丟了面子,兵力又很快增加到一个营,不由分说直接包围了八路军,企图將游击队和三十四团的部队逼走。 见国府军如此蛮不讲理,三十四团也豁出去了,主力部队陆续赶到黄庙沟,占据险要山头和国府军对峙。隨后的时间,黄庙沟附近,国府军和八路军都在疯狂添油,却也没人敢开第一枪。 和八路军发生衝突,在国府军第二十四集团军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下面的部队不想被饿死,就只能抢粮,反正都没皮没脸了,更不怕八路军指责。如果八路军敢动粗,他们就可以指责对方破坏统一抗战,还会得到重庆方面的表扬—这就是庞炳勛敢把事情闹大的底气。 到了昨天晚上,国府军第40军直属补充团也赶到了,占据了东窑乡以东、原属於匡万良部驻守的芳草峪。 庞清振在南天岭一战而红,再无人敢小覷这位庞家公子爷,而庞炳勛也能理直气壮地把补充团交给自己儿子打理,而不用担心外面的风言风语。 作为庞炳勛的“亲卫队”,第40军直属补充团別看才千把人,装备却十分精良。每个营一门迫击炮,甚至团部还有一个炮兵连,装备了两门晋造仿四一式七五口径山炮。 这次庞清振主动请命来林南“解决”和八路军的衝突,就带著庞炳勛“绝不向八路军妥协”的个人授意,顺带著让补充团在东窑乡一带驻防,变相挤占新编第5军的部分地盘。 面对“友军”落井下石、两头吃的骚操作,新编第5军是敢怒不敢言,乾脆两手一摊,悄悄把自己的人撤走,把衝突的烂摊子全部交给了庞清振。 庞清振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抵达芳草峪的当夜,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带了两名卫兵走进了黄庙沟的八路军指挥部。 芳草峪以北,名叫陈仓沟的小村子,匡万良的部队在村南谷道口扎营,和村里的八路军对峙。 是人都知道,这次的林南衝突,就是匡万良闹出来的,但隨著局势升级,矛盾核心已—— 经不知不觉转到了庞清振的头上,匡万良反而跟个没事人一样,在陈仓沟狐假虎威般走著过场。 午饭过后,匡万良带著几名亲信又走到谷口,朝著陈仓沟村的方向探头探脑,似乎在等什么。 很快,一行八路军骑兵押著十几辆板车缓缓而来,当头的赫然就是林县独立营骑兵连的连长萧怀丹。 板车都用粗麻布蒙著,里面鼓鼓的,匡万良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直接衝到一辆板车旁,伸手探进蒙布,抽出一捆草纸包裹的红薯粉条。 “营长交代了,一千五百斤红薯粉条、五百斤玉米面、一百斤腊肉。”萧怀丹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在板车蒙布上。 今年天宫山的红薯丰收泛滥,这种救荒粮虽然十分顶饿,但有一说一,营养要比正儿八经的粮食差一截。现在的天宫山,红薯除了用来餵猪,就是做成红薯粉条、红薯干之类方便储藏的加工食品,也算是周凡对外援助的“硬通货”之一。 “那个,萧兄弟,不是说好还要再加一点吗————”匡万良放下粉条,绕著几辆板车走了两圈,满脸堆笑。 “我说,你现在眼里除了钱,还真是什么都看不上了?”萧怀丹鼻腔里冷哼一声,一口唾沫,又从马塔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远远拋了过去。 “萧兄弟,看你说的!我们不是还要打鬼子吗,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匡万良从小布袋里倒出一根小黄鱼和五十块银元,嘿嘿一笑,对著亲信使了个眼色,后者曲起手指,朝著百米外的林子吹了个呼哨。 几十秒后,八名国府军士兵抬著几个弹药箱走出林子。 为了换这批粮食,匡万良拿出了三千发七九步枪弹和三百枚手榴弹。至於萧怀丹给的小黄鱼和银元,则属於他的个人收益。 在林南国统区,许多乡镇已经很难买到大宗粮食了。手里有粮的人,也都知道来年开春才是价钱最高的时候。四个月前,匡万良还能用一颗子弹换一斤粮,但现在粮食行情还在往上走,他不得不拿出更多的军火来换。 正事做完,匡万良摸出香菸,点头哈腰地给萧怀丹散了一根,可当捲菸递给萧怀丹身后某个八路军时,却遭了白眼。 “萧兄弟,这回演得够真的,庞团长直接把整个补充团都拉来了————要不,您给透个信,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匡万良訕让一笑,只能转换话题。 “把你嘴巴关严点!”萧怀丹吐著烟雾,都没有正眼看匡万良一眼。 “行行行,不多问,不多问!”匡万良现在也是彻底练出厚脸皮了,对任何冷嘲热讽都能唾面自乾。 一根烟过去,匡万良带著人走远了,萧怀丹等人还待在原地。 三十四团七连的吴连长,今天从头到尾旁观了萧怀丹和国府军的交易过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匡万良表现出的那种和周凡深度绑定的合作关係,还是让他大感震撼。 作为周凡的亲娘家,七连从新一旅一团调入三十四团做种子,不光保留了连队番號,还享受到了和林县独立营特有的“裙带关係福利”—一这些子弹和手榴弹,就是周凡送给七连的。 “萧连长,这回打鹤壁集,真要交给那些人?孙殿英下面,全是首鼠两端的货色————”吴连长从弹药箱里抓出一枚手榴弹,在手里轻轻掂量,一脸担忧。 “这瘪犊子玩意儿快钻钱眼里了,但打点顺风仗还行!”萧怀丹笑了,一脸轻鬆,“吴连长,你放心,有主力四连和骑兵连在,出不了多大的岔子!” 萧怀丹嘴里的主力四连,就是以前大曹的补充连,现在调整为林县独立营的第四个主力连。 大曹参加过上次的鹤壁集破袭,还亲自组织伏击击毙了中岛少佐,对鹤壁集周边非常熟悉。而萧怀丹的骑兵连,这次和汤阴大队再次联手,负责掩护庞清振的侧翼,也算是故地重游,没有任何压力。 现在的鹤壁集,和四个月前相比,虚弱了何止一星半点。按照周凡的说法,也许这一仗过后,日军不得不彻底放弃汤阴西部,向东龟缩退守平汉线。到时候,汤阴根据地和林县根据地的联繫会更加紧密。 天宫山,九龙洞。 时间慢慢流淌,已经是黄昏了。 周凡坐在外洞厨台边,捧著一个大海碗,呼嚕著酸辣红薯粉条,早已满头大汗。 不远处,罗满仓和余二娃將酱豆饼化在芜菁汤里,吃得津津有味;周改儿则捧著满满一碗小米饭,上面盖著几片腊肉和炒鸡蛋,咕噥著腮帮子,小嘴流油。 陈惠九和王贇臣,则並排坐在外洞口的大石边,面前摊著地图,还在轻声交流。 碗里的红薯粉条差不多吃光了,周凡对著碗里剩下的酸辣汤水又是一大口,很是过癮,然后扭头看了下陈惠九,嘴角微微上浮。 以前,都是周凡负责天马行空,陈惠九负责查缺补漏。但这次不同,被周凡赋予“冬雷”代號的作战计划,除了周凡亲自盯的安阳机场突袭,其他的全是陈惠九和王贇臣制定的。 內洞通讯室,徐燕全神贯注,一手捂著耳罩,一手在信纸上快速抄写电文码,每写完一份电报,就迅速递给身后的张启民—按照保密原则,这次从军分区司令部发来的电文,都只能由张启民或陈惠九负责转译。 一本《论持久战》摆放在桌面,张启民一边翻看,一边將电文里的数字对照翻译成汉字。 几分钟后,张启民走出通讯室,电文送到陈惠九手里,接著又传给王贇臣,两人同时点头。 陈惠九走到周凡面前蹲下,打断了周凡和罗满仓的聊天:“营长,皮司令员指示:新一旅和三八五旅已经准备就绪,命令我林县独立营、三十四团,即刻开始行动!零点后,改用第二套通讯密码!” 周凡擦了下嘴,看了眼外洞的天色,又看看表:“王贇臣,部队晚饭都吃完了吧?休息半个小时,十八点整,主力出发。” 王贇臣会意,起身朝鹰见愁北坡营地走去。 “钱大忠!” “到!”十几米外,特务连长钱大忠跑步而来。 “特务连侦查排,先行出发吧!” “是!”钱大忠很兴奋,因为这次作战,扩编后的特务连又捞到了出击的机会,而且还是给全营打头阵的殊荣! 冬日的天宫山,十七点过就黑了,此刻的鹰见愁北坡营地,已经是火把的海洋,人声—— 鼎沸。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大半座营地,光影里人影绰绰,骡马嘶鸣,金属碰撞声、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混成一片。 机炮连的集结地,重机枪、迫击炮和步兵炮被拆解成若干部件,被战们士用粗麻绳固定到驮马的鞍架上。 营地的另一头,一连的队列正在成型。战士们按班排整齐列队,值星排长站在队前,下达了“报数”的口令。 “一、二、三、四————”声音依次传递,短促而清晰,赵三柱提著自己的步枪,在队列里走来走去。 二连,在郑大夯的注视下,排长们在挨个检查每个战士的背囊和绑腿。队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三连,薛虎生和指导员方武一起,正在对照清单,仔细核对连部輜重班领取的迫击炮弹,避免出错。 至於四连,早两天就和骑兵连一起,部署在林南黄庙沟了,隨时可以向东机动,翻越五岩山。 十八点整,所有准备就绪,操场上忽然安静下来。火把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明暗交错,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远方的崖壁上,就像一群整齐而沉默的巨人,蓄势待发。 “保重!” 没有什么战前宣讲之类的形式主义,陈惠九和王赞臣紧紧握手,然后后退两步。赵三柱一挥手,一连一排的战士举著火把首先跑出操场,方向滴水岩。 王赞臣率领的主力部队,出山路线並非是南面的小寨沟,而是走天宫寺出蜈蚣道,沿著大峡谷连夜北上,在天亮前抵达任家镇,做出一副进入涉县的架势。 只有王贇臣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们將从向东穿过东岗乡和都里乡,进入观台镇东南方的天元山潜伏,那里直线距离平汉线的丰乐站不到二干里。 半个小时前,钱大忠率领的特务连侦察排已经离开了鹰见愁。他们將在安阳地下情报人员的协助下,渗透到丰乐站东侧,届时將作为奇兵,为王赞臣的主力部队打开丰乐站的防御缺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鹰见愁的北坡营地基本空了,只有少量新训基地和后勤排的战士在负责日常警备。 二十点整,四十五名特战队战士,在鹰见愁隘口外列队。 李红和孙华並排站在最前方,身后是一排排面容模糊不清的战士。此刻,没有火把,也没有手电光,甚至今夜连月亮都没有。 —— 一点火把照亮了隘口,周凡带著罗满仓、余二娃和周改儿慢慢走来,李红等人纷纷挺胸立正,行注目礼。 眼前,是林县独立营最精锐的战士,也会承担最凶险的作战任务。 周凡走到队伍前,锤了下李红的胸口:“没有其他的废话,注意看我的信號,记住你们每个小组的作战任务————另外,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 李红嘿嘿一笑,回头抬起了手,手电光亮起,四十多名特战队员齐齐转身,朝南跑步而去。 等人走远了,周凡这才回过头,叮著罗满仓和余二娃,以及死死搂著余二娃胳膊不放的周改儿,轻轻嘆了口气。 没办法,现在还不能把余二娃和周改儿强行分开,否则天知道小姑娘会不会发疯,只能带上了。 “营长哥,冬至那天真的会下暴雪?”跟在周凡的身后,余二娃一脸好奇。 “嗯,我问了当地人,很灵的。这雪一下,十米外就看不清了,也是我们突入机场的唯一机会————”周凡面带微笑,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要想在没有任何遮掩的平原上突袭安阳机场,周凡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日军的观测手段失效! 不就是半夜下暴雪嘛,我会啊————盯著收储空间里压箱底的两本天候书,周凡越发得意。 e 第335章 开门红 第335章 开门红 12月21日,农历十一月初四。 才十八点过,天就黑透了。水冶镇西南的官道上,一溜火把歪歪扭扭地亮著,照出十几辆板车的轮廓。车上堆著大大小小的机器,又蒙了粗布,在夜风里鼓成一个个古怪的形状。 偽军连长缩著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官道边的大石旁。他的身后,二十几个偽军抱著枪,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抽菸。 偽军连长算是范副团长的心腹,过去七天,根据范副团长的指示,他一直在北盛兴的破烂厂房里往外倒腾机器。一天多则十来台,少则七八台,费力得要死,还一点油水都没有,干劲也越来越差。 “刘连长,今天的货收好了————明天能早点吗?这天黑了路不好走。”孙宽从板车那头走来,满脸堆笑。 偽军连长“嗯”了一声,没接话,目光往北边扫了一眼。一里外,一座大型炮楼黑沉沉地蹲在田野上,因为太远,探照灯的光根本照不过来。 在水冶镇,整个安阳河西岸都是警备团的防区,日军和绥靖军只管东岸,谁会在意警备团在镇西做了什么。表面上看,这给了警备团最宽鬆的环境和外出下乡捞油水的便利,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警备团被顶在水冶镇第一线,一旦遭到八路军偷袭,妥妥的第一个倒霉。 “孙管事,这两天日本人看得紧,弟兄们也实在太累了,休息两天再说吧。”偽军连长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 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出;孙宽笑了笑;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布袋,轻轻一摇,发出银元碰撞的脆响。 “刘连长辛苦,回头请兄弟们喝点酒————”孙宽拱了拱手。 “哟,孙管事太客气了,好说,好说!” 钱袋入手,略微掂量,至少有三五十大洋了,偽军连长顿时轻快了几分,又拍了拍胸口,脸上的疲態一扫而光,“放心,明天我再多叫几个人,爭取多收拾几台出来。那边还压著不少好东西,以前都落灰了。” 孙宽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招呼僱工们赶车,忽然听见南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一大群生物正在快速逼近。 偽军连长也听见了,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套。蹲在路边抽菸的偽军小兵也纷纷站起身,举高火把,伸著脖子朝南张望。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那是一片片的脚步声,是枪托磕碰皮带扣的声音,还有压低了嗓门在夜色里传递命令的口令声。 黑压压的人影,从九龙山的方向涌出来,像漫过田野的洪水,无声无息地衝上了官道0 几个,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打了补丁的破军装,黑了边的灰棉袄,无数的八路军或游击队弯著腰,提著枪,从孙宽等人的身边跑过,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又像是全都看见了却根本没时间去理会。 偽军连长手里的手枪落了地,小腿开始发抖。 一挺重机枪被人扛著从偽军连长身边擦过,枪口几乎都要蹭到他的脸了。紧接著是两具掷弹筒,然后是几个抬著弹药箱的壮汉,最后是一群人簇拥著一门黑沉沉的步兵炮,炮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咕嚕声。 那门步兵炮就在偽军连长的眼前被人推著、拽著、拖著,朝几百米外的炮楼方向去了。 “八路军爷爷饶命— ” 不知哪个偽军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是枪落地的声音。偽军连长扭头一看,自己二十几个手下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一个个抓著步枪高举过头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偽军连长也想跪,但腿不知怎么一点都不听使唤,整个人僵在原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上下牙关在打架。 一个胖子从队伍里走出,身材敦实,鼓鼓的小肚腩把军装下摆都撑开了,肚皮贴著一把驳壳枪,颇有一番喜感。 “孙管事?你,你怎么————在这儿?”胖子说话结结巴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眼里胡乱挤出来的一样,但眼神却很稳,“你————你们————先————先迴避!这————这边要———— 要打了。 “” 孙宽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对方一—洪谷山武工队的郝队长,两个月前经人介绍在双山镇见过,当时还觉得这个人说话费劲,没想到还真是正经的八路军大官! “郝队长,那他们————”孙宽指了指身后跪了一地的偽军,哭笑不得。 郝队长摆了摆手,自光落在跪了一地的偽军身上,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恶意,还带著几分戏謔,就像在说“你们运气不错”。 “枪————枪留下,人————人没事。”说完,郝队长转身就朝北边跑去,一边跑一边朝身后挥手,“快————快跟上!” 孙宽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偽军连长:“刘连长,走,跟我上九龙山避一避,等打完再说!” 偽军连长被人拖著往南走,人都快哭了,嘴里语无伦次:“孙管事,这————这怎么回事?八路军怎么打过来了?我怎么跟皇军————哦不,怎么跟团长交代啊?” 孙宽没搭理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著偽军连长的胳膊就跑! 八路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北涌。那门步兵炮已经被推到了距离炮楼不到四百米的位置,几个炮手围著它忙活了一阵,炮口对准了北边那座亮著探照灯的炮楼。 轰——! 第一发炮弹出膛。 爆炎在炮楼侧面炸开,浓烟裹著碎石腾空而起。探照灯歪了,光柱胡乱地扫过天空,像一个崴了脚摔倒的巨人还在挣扎。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直到整座炮楼都被烟尘包裹——一旦面对有直射火力的八路军,日偽军的炮楼基本上就只能被动挨打。 偽军连长被孙宽拽著,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九龙山的缓坡。他回过头,看见自己守了大半年的炮楼已经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浓烟在夜风里翻滚,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安阳河对岸,绥靖军的驻地也响起了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稀稀拉拉的,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更远的西北面,许家沟方向,似乎也有火光在闪动。 偽军连长一屁股坐到地上,全身都在哆嗦。孙宽站在一边,望著北面地平线上燃烧的炮楼,嘴微微张开,也是懵的。 山坡下,更多的八路军、游击队正在越过官道一步枪手、掷弹筒手、机枪手,一队接一队,从九龙山深处钻出来,又没入北边的夜色。远方,枪声、爆炸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洪谷山武工队、林县大队、安阳大队、林县独立营特务连一部,总计六百余人,在三十四团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的支援下,打响了“冬雷作战”的第一枪。 夜二十点,林县,任家镇,西坡村,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作战会议室里,皮鼎军站在地图前,铅笔夹在指间,已经很久没有动过。向政委坐在一侧,手里捏著茶杯,茶水早就凉透,却一口没喝。 “司令员,政委,有消息了!” 谢参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皮鼎军转过身,向政委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两人几乎同时把目光投向门口。 “水冶镇,洪谷山武工队和林县大队,已经摧毁镇西外围最大的炮楼!”谢参谋跨进门,手里扬著一张电文纸,声音都高了半度,“安阳大队正在袭扰安阳河东岸的日偽军营地,水冶镇的敌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好!”向政委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跳,“洪谷山武工队这仗打得利索,开门红!” 皮鼎军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没有任何评价,又转身去看地图。 红色铅笔在水冶镇的位置点了点,然后往北虚划了一道直线,最后停在磁县西部。 还有一个小时,新一旅和三八五旅各一个团,將从南北两个方向突袭彭城镇(峰峰矿区),扫荡滏阳河两岸的日偽军碉堡据点,破坏当地煤矿,尽最大可能牵制磁县的日军。 “新一旅和三八五旅那边,已经无线电静默了?”皮鼎军盯著地图,头都没回。 向政委看了眼谢参谋,笑了:“最后一次通信,是三个小时前。司令员,你就不用担心卫旅长和陈旅长了,这两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皮鼎军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向政委看了下手錶,目光移向东南方:“鹤壁集那边,也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希望某些人,千万別在这个时候出么蛾子————” 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什么,但也无法在这个场合挑明周凡对庞清振的信任,其实超过了许多八路军高级指挥员的想像。 按照计划,庞清振的部队半天前就离开了芳草峪,向东进入五岩山。作战计划里的这条路线,算是重走周凡几个月前第一次破袭鹤壁集的老路。 庞清振一个团,匡万良一个营,林县独立营的主力四连和骑兵连,再加上汤阴大队等地方游击队一这次二打鹤壁集的兵力超过了一千八百人,算是投入兵力最多的一个点,也是向政委最担心的点。 不过转念一想,庞清振当初能带著几百溃兵硬生生顶住日军三个大队一天一夜的围攻,论胆魄和战术头脑,在国府军內也算是拔尖的了。 而且,在周凡的计划里,鹤壁集能不能打下真是其次。只要庞清振敢打,汤阴的日军就不敢乱动,甚至还会把安阳和淇县的日军都吸引过去,其他方向的压力就会小一大截。 “老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次的作战计划,其实容错空间还是很大的————”皮鼎军笑了下,显得很镇定。 “报告,安阳县委最新情报!”正说著,又一名通讯参谋推开房门,一脸紧张。 “怎么了?”皮鼎军和向政委同时起身,面露疑惑。 通讯参谋咽了下口水,展开手里的电文:“安阳县委刚刚传来消息:一个小时前,日军铁道守备部队的装甲列车,因为故障停在了丰乐站的交会线上。” 皮鼎军没有去接电文,而是转头看向地图,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向政委则端起早就凉了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谢参谋和通讯参谋面面相覷,不知道两位首长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一辆装甲列车就停在距离丰乐站不到百米外的交会线上,上面的几门重炮和十几挺机枪,势必会对突袭丰乐站的林县独立营主力造成极大的威胁,甚至还可能导致作战失败。 “幸好,王贇臣和陈惠九同志,把这些都算进去了,还做了相关预案————林县独立营,真是人才济济啊!” 几十秒后,向政委放下茶杯,感慨不已。 “都动起来了,接下来就看周凡怎么解决安阳机场————”皮鼎军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铅笔在安阳河北岸的某个点上,画了个大圈。 作战会议室里,又忽然安静下来。 现在是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二十点十八分。 距离庞清振进攻鹤壁集,还有一小时四十二分。 距离王贇臣夜袭丰乐站,还有两小时四十二分。 距离三十四团破袭淇河平汉线铁路桥,还有三小时四十二分。 距离周凡突袭安阳机场,还有四小时四十二分。 这一连串彼此间隔一个小时的多点开花、声东击西,会让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彻底晕头转向,完全找不到八路军的进攻重点。 韩王村、十里舖村、宋家村,分別位於安阳机场的西北、正北、正东。 二十四个小时前,周凡等人就分別潜伏在上述三村,等待著最后的行动时间。 安阳机场东侧一里外,那座孤零零的穀草堆,发生了轻微的晃动。 穀草堆里,余二娃撑开一道缝隙,朝西看去一可惜,除了两道乱晃的探照灯和地平 线上模糊的建筑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西北面,丰乐站方向,静悄悄的。 余二娃知道,其实那里已经开火了,只是因为太远,这里听不到任何枪炮声。 “营长哥,马上要零点了,怎么还没下雪啊————” 余二娃身体缩回穀草堆,凑到了周凡面前,有点紧张。另一头,周改儿居然都睡著了。 “呵呵,管它下不下的————”周凡笑笑,捂著手电光,看了下手錶,然后指了下穀草堆外,“去,通知曾为民他们,进入出发阵地。” 余二娃点点头,提著步枪又钻出了穀草堆,顺著一道田坎,朝东面两里外的宋家村摸去。 走出百多米,余二娃突然愣了一下,抬起头,伸出了手。一点雪花,悄然落在大男孩的胳膊袖上。 > 第336章 雪夜混战(一) 第336章 雪夜混战(一) 二十三点三十分。 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丰乐站,人们眼里无可匹敌的装甲列车,在半个小时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中扯成了数段,裹著熊熊的烈火散落在铁道线上,如同死去的钢铁巨蟒。 第三节炮车彻底脱轨侧翻,炮管插进道里,第五节的指挥车被开肠破肚,车厢钢板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烧红的內臟。 一直到现在,第四节炮车还在殉爆中,子弹和炮弹被高温不断引爆,像除夕夜没有节制的烟火爆竹,不断地向四周飞溅出金属碎片。 也许是埋设的炸药超量了,距离装甲列车二十多米外,木製的简易兵站宿舍被爆炸衝击波直接摧毁,衣衫不整、七窍流血的日军尸体横七竖八。这些原本属於装甲列车编制的战斗成员,不是当场死於爆炸波及,就是被钱大忠等人堵在宿舍出入口用衝锋鎗解决。 百米外,站台上的沙袋工事岗哨,应该是被迫击炮弹击中了,呈放射状散开的日军尸体大都残缺不全。 寒风里,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此起彼伏,火光、爆炎、烟尘充斥著夜空,曾经冷漠犀利的探照灯此刻早就失去了威慑力,偏倒在车站尽头奄奄一息。 丰乐站西侧,王贇臣放下瞭望远镜,轻轻点头。 身后,机炮连的迫击炮和步兵炮正在向镇南转移,剩下的弹药將用来对付可能赶来的日偽援军。 被步兵炮“掏空”的车站炮楼已经解体,一连和二连突入了丰乐站,重机枪和掷弹筒抢占站台两侧的制高点,步兵们则以班为单位清理车站內外的每一间房屋。 在机炮连的火力掩护下,两个主力连穿插分割,不到二十分钟就把车站內外的日偽军切成了好几块。失去指挥的偽军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的往镇外跑,有的往封锁沟里钻,也有人直接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丰乐站战斗打响后不久,薛虎生带著三连的战士,正沿著铁路线朝东南突进。 一排作为先导,偽装成从丰乐站溃逃的偽军,每个人都换上了破烂的偽军军服,跑得跟跟蹌蹌,活脱脱一副逃出生天的样子—过去的十几分钟,他们已经用这一身打扮,拿下了两座小炮楼。 一里外,一座大型炮楼蹲在铁路东侧,探照灯的光柱死死对著西北面,照亮了一眾“溃兵”。 “站住!” 炮楼顶层的传出一声呵斥,说的是日语,紧接著一声警告射击。 丰乐站被八路军突袭,其实这里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炮楼里总共也就不到三十人,哪有什么胆子去增援,只能固守待援。 —— 薛虎生身边一名偽军少尉打扮的战士,赶紧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太君,別开枪,后面八路军追上来了!” 炮楼里一阵慌乱,十几秒后,正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名日军上等兵,使劲招手。 薛虎生等人低著头,装著极其狼狈的样子,连滚带爬地涌进了炮楼外围的防御工事。 和日军上等兵错身而过的剎那,薛虎生使了个眼色,两把刺刀一前一后就捅进了日军上等兵的身体。 喷出的鲜血直接浇了薛虎生一身,日军身体在原地抖了两抖,如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杀!” 更多的战士从黑暗中暴起,炮楼內外,衝锋鎗和步枪同时开火。七名日军,外加一个排的偽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贴身混战,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 “投降!我们投降!” 密集的衝锋鎗子弹將最后一名日军懟死在墙上,偽军们彻底崩溃了,纷纷丟下武器跪倒在地。 炮楼顶部,探照灯耷拉著,早已没人操控,薛虎生一脚踢开趴在探照灯上的日军尸体,转头看向西北方。 六里外,地平线尽头的丰乐站化为一片火海,昏黄的火光如巨人呼吸般忽明忽暗。 “连长,这炮楼好富啊!三挺重机枪,两具掷弹筒,后面仓库里还有好多弹药!”一名排长凑了过来,脸都快笑烂了。 “嗯,就在这里守,通知方指导员,以炮楼为依託,全连沿外围工事展开,一直到东面田埂!”薛虎生指了指东南面,意气风发,“鬼子的增援要是从安阳过来,必须经过这里,也让他们尝尝炮楼的滋味!” 排长点点头,转身跑出炮楼。 炮楼的探照灯终於被人调转了方向,光柱指向东南面方向。 黑夜里,三连指导员方武,带著大部队涌向了炮楼外的防御工事,迫击炮、重机枪、 掷弹筒纷纷展开。 丰乐站內,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车站的东北角,最后几名日军躲在一栋小楼里,用沙袋和桌椅堵住楼梯口,企图固守待援。 可是没人给他们机会,钱大忠亲自爬上屋顶,掀开瓦片,几颗手榴弹丟了进去。爆炸过后,小楼再无声息。 一个小队的日军基本全歼,偽军在第一波突袭中死伤惨重,剩下的大多投降,只有极少数趁黑逃走。 王赞臣没有下令追击,他的任务是在丰乐站儘可能製造声势,吸引安阳的日军注意力,打乱日军的调动。 “报告,二连三排抵达漳河铁路桥!” “报告,三连占领稻田村炮楼,正在展开防御!” “报告,仓库区战斗结束!” 一条条好消息传回临时指挥部,王贇臣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低头看了一眼手錶,二十三时五十五分,还差五分钟就零点了,王贇臣正要下达命令,突然感觉脸上一凉。摸了把脸颊,低下头,发现胸口、胳膊上,已经贴上了无数的雪花。 天地之间,仿佛被什么伟力猛然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大口,漫天的风雪没有任何徵兆就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 凶猛的暴风雪如同被禁闭了多年的白色恶魔,此刻终於挣脱了束缚,將它的身躯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延展。 狂风夹著大片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居然隱隱生疼,王贇臣不得不抬起胳膊挡在了眼前,身体连连后退,直到退进站台一侧的木楼,才稍感轻鬆。 此时此刻,丰乐站的八路军战士纷纷寻找躲避风雪的遮挡物。一分钟前,丰乐站还被火焰烘烤得微微发烫,一分钟后,暴风雪就统治了天地,包裹装甲列车和炮楼残骸的大火,都被生生压了下去。 【天候书:任意改变方圆百里之地的气候,持续一天,军事用途和经济用途都十分巨大,每个自然月限使用一次,且使用后可能会对身体带来一点点负担。】 零点前五分钟,周凡使用了天候书,天地为之一变当第一缕雪花落下时,周凡觉得自己是神————然后十几分钟后,他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因为,他选择了“暴风雪”,而不是“暴雪”—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雪,差点把周凡藏身的穀草堆都给拆掉,嚇得周凡把周改几搂在怀里,身体使劲往草堆深处钻。 这一字之差,差点让周凡崩溃,別说是趁机夜袭安阳机场了,这种天气能不能在户外暴露一个小时都难说。 又是十分钟后,李红和曾为民拉著余二娃挤进了穀草堆,每个人都面带惊恐。 “营长,大家藏身的地方,都快被雪埋了————还有三十多分钟,这————这没法打 了————”李红哆嗦著手,点著手錶。 “不管了,五分钟后开始行动!” 风雪呼啸,周凡几乎是贴著李红和曾为民的耳朵大喊大叫,才把命令传了下去。 丰乐站的战火再激烈火热,也无法传递到二十多里外的安阳机场,但並不妨碍机场里的日军军官在几十分钟后得知战况。 安阳机场的塔台指挥部,作为机场守备中队的指挥官,森下大尉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窗外。至於原本同在塔台的机场最高指挥官大友少佐,已经慌慌张张组织人手去保护停机棚去了。 现在,森下大尉除了让安阳机场进入最高戒备状態,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因为这场暴风雪,降临得毫无徵兆。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雪花,但是短短几十秒后,画风骤变,漫天雪花被狂风推搡著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机场。 塔台的玻璃窗被风颳得哗哗作响,一团团白雪在玻璃面撞得粉身碎骨。塔楼顶部,探照灯的光柱射出去,不到二十米就被风雪撕得四分五裂,散成破碎而模糊的光晕。 远处的机棚、仓库、宿舍楼、炮楼,全都隱没在厚重的雪幕里,所有的建筑灯光几乎都看不到了。暴风雪就像一头在机场上空游荡的、愤怒的白色巨兽,正在吞噬一切光亮、 声音和温度。 至於机场內外巡逻的哨兵,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这种天气,人在外面站不了几分钟就会被风雪埋葬,更別提什么巡逻警戒了。 在这恐怖的暴风雪中,安阳机场似乎变成了一座正在慢慢冰封的孤岛。 八路军会打到安阳机场来吗?这个问题似乎都不值得回答,假设太荒唐了,毕竟从丰乐站到安阳机场,一路上炮楼林立,甚至南边几公里外就是安阳县城。 电话铃响了,一名少尉赶紧拿起话筒。可是,除了单方面的一声声“哈依”,少尉连一句正儿八经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大尉殿,安阳西面水冶镇告急,汤阴鹤壁集告急,丰乐站通讯完全中断————西村大佐命令我们向丰乐站派出援军!”少尉放下电话,立正低头。 天啊,这种天气外出,难道大佐殿疯了吗————望著塔楼外已经被暴雪覆盖的机场,森下目瞪口呆。 可是,这是旅团参谋长西村大佐的命令,森下没有任何理由违抗。而且很明显,过去几个小时里,八路军蓄谋已久的多点同时进攻,已经彻底打乱了旅团的兵力部署,就连安阳机场守备中队,也不得不分兵承担增援任务。 “命令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立即向丰乐站方向增援!” 森下深吸一口气,只能硬著头皮下达了命令。然而他並不知道,这支增援部队註定到不了丰乐站。 那里的战斗十分钟前就结束了,八路军在稻田村炮楼张开了口袋,区区一百出头的日军,完全就是去送死。 后勤仓库区的间隙里,永吉准尉骑著摩托车,在风雪中缓缓穿行。 雪太大,能见度只有几米,摩托车的大灯照出去,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面。发动机的声音被风吞掉了大半,整辆车像是在充满无序噪音的白色世界里蠕动爬行。 十个小时前的例行“溜达”,永吉在机场东面的穀草堆上,看到了一根红布条。 这是某人即將动手的信號,让永吉心跳加速,也欣喜若狂。或者说,他等了太久了,如果再看不到那一抹红色,他觉得自己会发疯。 可是,一场超级暴风雪,又让永吉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不知道某人是否还能如约而来,但他真的忍无可忍了,他要自己单干这场风雪,一定是神给他的启示,要在这冷酷而美丽的夜晚,对摺磨他的所有梦魔处以极刑! 几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了某座仓库的门口。附近没有哨兵,这种鬼天气,任何正常的 人都不会站在户外。 这是后勤场站区最深处的仓库,也是永吉噩梦的源头。他之前借著各种由头来过多次了,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永吉从摩托车的车斗里提起一个大布包,推开仓库大门。进门的一刻,伸手去扯墙边的电灯绳,可惜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配电房出了故障。 摸出手电筒,一束光柱亮起来,照亮了仓库內部,一排排木箱码得整整齐齐,和之前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 永吉蹲下身,打开拖来的包裹,包裹里装著五个清酒瓶,以及二十多个简易燃烧瓶。 拿起一个清酒瓶,拔掉木塞,开始往一个个大木箱上倾倒汽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汽油顺著从木箱的缝隙里往里渗,往外淌,最终在地面上匯成一大片暗色的湿痕。 刺鼻的气味在封闭的仓库空间里迅速弥散,越来越浓,甚至让人头晕想吐。 “准尉殿,住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高喝,说的是日语。 永吉的手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手电光晃过,他看清了来人,是他的部下。 此刻,工兵军曹左手提著一盏风灯,右手握著手枪,身后还跟著一名持枪的哨兵,步枪的刺刀在手电光下泛著冷光。 “准尉殿,你在干什么?! ” 工兵军曹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手枪对准了永吉的胸口,“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第337章 雪夜混战(二) 第337章 雪夜混战(二) 仓库区出现大面积供电故障,工兵军曹被派来检修,路过某座仓库时,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永吉没有动,他站在汽油浸透的地面上,手里还握著那个正在滴油的清酒瓶,面无表情地看著几米外的两个人。 “准尉殿,你是喝多了吗————请放下!” 工兵军曹的声音更高了,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手指搭在扳机上。身后的士兵也端平了步枪,枪口对准了永吉。 永吉笑了下,把手伸进了军装口袋。 “別动!”工兵军曹大吼,手臂伸长,鼻腔里的汽油味越发浓烈,眼底的惶恐也越来越盛。 永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一只银色的煤油打火机。 “你要做什么?” 工兵军曹的瞳孔猛地收缩,看著永吉手里的打火机,看著对方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永吉开口了,声音不大,吐词清晰:“今野君,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在国內等你回去————为了你的生命,还是退出去,就当是我的命令。” 工兵军曹愣了一下,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这里我的军衔最高,所有的后果和责任,也由我自己承担,你们都退出去。”永吉继续说著,语气和平时监督工程一样。 “闭嘴————你这是非国民————”工兵军曹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可以用开枪来违抗我的命令。”永吉笑了笑,“但我手里的打火机,可能比你的子弹快。” 仓库里,安静得似乎都能听到汽油渗进木头的细微声响,工兵军曹的眼神越来越冷。 砰、砰砰—! 工兵军曹开枪了,连连扣动扳机。 永吉身体向后趔超了几步,背后撞在了木箱上,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右手还紧紧攥著打火机。 工兵军曹握著冒烟的手枪,死死对著几米外的永吉,还朝身边的二等兵使了个眼神。 二等兵反应过来,端起步枪慢慢上前,准备解除永吉的威胁。 噠噠噠——! 一阵衝锋鎗的短促点射从仓库门口方向传来。 二等兵的后背接连中弹,步枪脱手,朝前扑倒;工兵军曹刚一转身,第二串子弹已经扑面而来,前胸和腹部炸出一道道血口,像一个不断被撕扯、推搡的破烂人偶,身体朝后连续后退,直到撞在一个大木箱上,才瘫倒在地。 右手的风灯坠地,摔碎,火光在地面迅速引出一片蓝黄色的火焰。 几秒后,火焰顺著汽油的痕跡猛然扩展,爬上了木箱,钻入缝隙,舔舐著那些冰冷的金属筒。 火在蔓延,浓烟升腾,一排排木箱正在被火焰挨个吞噬。 永吉还靠在一边,胸口的军装已经被鲜血浸透,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然没有倒下,他的右手依然举著打火机,拇指依然按在滚轮上,只是再无一点力气。 一个人影出现在仓库门口,身后披著雪白的披风,在火焰的映照下像一尊白色的雕像。 周凡冲了过来,架著永吉的身体就往门外跑。 火势越来越大,然后在某个临界点,露出了它凶悍的本性。 轰—! 几十个燃烧瓶在仓库里爆燃,像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生命,终於在这一刻释放了所有的能量,热浪翻滚,火光映红了整个仓库。 外面的世界,暴风雪还在肆虐,仓库內的世界,则是火焰的狂欢。 几十米外,身体融入风雪的永吉重新回过了头,看著那赤红火焰封住的仓库大门,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嘴里全是血,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气音。 永吉的噩梦,在这一刻似乎被终结了。但安阳机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后勤场站区,航空兵宿舍楼。 供电故障持续扩大,走廊里的灯光在某一刻突然集体熄灭。一声沉闷的碰撞声过后,大门被风雪硬生生扯开了,蜂拥而入的冰寒与尖啸把过道里的零碎吹得满地乱滚。 金田飞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怀里搂著一瓶清酒,整个人歪歪斜斜的,脸上带著醉酒特有的潮红,嘴里还咕噥著听不清的话。 “金田君,你还有心思喝酒!集合的命令没有听见吗?!” 手电光从走廊一侧扫来,松本飞曹大步走出,脸色铁青,飞行防寒服已经穿在身上,拉链拉到了下巴。 金田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举起酒瓶晃了晃:“松本君,来一杯?这酒———— —— 嘖,是真货!” “飞机棚被风雪吹倒了!”松本一把夺过金田手里的酒瓶,重重顿在走廊的窗台上,“所有地勤和飞行员,全部去抢修!上级命令,一架轰炸机都不能受损!” 三十多个小时后,就是“秘密”武器投放的日子,如果轰炸机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金田愣了愣,脸上的醉意消了几分。 “走吧!”松本已经转身朝楼下走去,金田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嘀咕: 6 这鬼天气————真是见鬼了————” 楼道里,其他飞行员和地勤也在陆续下楼,一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忙。 松本走出宿舍楼的一刻,风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火!起火了!” 突然,一名地勤在宿舍楼一侧的大棚里大喊大叫,表情惊恐。 松本一愣,转过身,看向了后勤仓库区一那风雪层叠的建筑群后,是逐渐映红黑夜的火光。 “拉————拉警报!”几秒后,松本猛然回神。 密集的衝锋鎗射击声响起,两个方向交叉打来的弹雨,瞬间切割了航空兵宿舍楼外的空间。 松本连续中弹,背后撞到一面墙上,慢慢滑倒。他的瞳孔里,有人在一道道子弹金线中抽搐,有人趴在积雪里翻滚挣扎,有人朝著宿舍楼大门狂奔,然后中弹扑倒在地———— 松本感觉自己快冻僵了,如同忘记穿飞行服,就飞到了数千米高空。耳朵里,仿佛塞进了一具轰炸机引擎,阵阵古怪的轰鸣替代了一切,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慢慢清晰。 松本原本昏昏欲睡的眼帘,又慢慢张开一最多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了眼前。厚厚的红色棉袄,白色的披风,雪花沾满了头髮和衣服,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如同水潭深处的宝石。 “琴子——是你吗————”松本念著女儿的名字,笑著伸出了手,想要抚摸眼前的小女孩。 一根金属管顶在了胸口,松本垂下头,呆呆看著他不记得是否给女儿买过这类的木头枪玩具。 砰——! 沉闷的响声过后,松本身体一软,头一耷,慢慢倒地。 “改儿,快点,跟著我!” 不远处,传来了余二娃的呼喊。 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呼喊声越来越多,在和漫天风雪爭抢著世界的话语权。 直线距离安阳机场五十里外,鹤壁集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风雪也成了城镇与原野的主角,而在这白色的基色之上,则是刺目的爆炎、黑红相间的烟尘、悽厉的哀嚎、以及滚烫的鲜血。 从一开始,庞清振就知道的任务是什么—尽一切可能吸引汤阴乃至安阳的日军注意力。 所以,庞清振採取了极为张扬的战术,时间一到,就以两门晋造七五山炮开路,一路清扫拦路的日偽军炮楼。 这一粗暴的平推打法,一来就把鹤壁集周边的日偽军给打懵了,自然也让镇內的日偽军选择了龟缩防御。 三个多月前的惨重损失,让日军对鹤壁集的防御部署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程度,日军增加到一个加强中队不说,偽军也增加到了两个连,控制著城镇內外十几个大小炮楼。 不到万不得已,日军是不可能放弃鹤壁集的,毕竟这里是汤阴西部的防御支撑点,一旦失去,等於把平汉线直接暴露在八路军的眼皮子底下,也会失去半个汤阴的土地和人口控制。 此时此刻,鹤壁集內,日偽军全部收缩防御,以日军守备司令部为支撑,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露出了獠牙,其中相当部分,都是加固的半永备工事,除非直接命中多发,否则七五口径山炮也很难啃掉。 战斗已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了。 数千鹤壁集居民,此刻都缩在自家的床下或地窖里,胆战心惊,体会著那阵阵震撼床椅桌凳的枪炮声。 残酷的往来廝杀,完全无视了狂风暴雪,火光、探照灯、爆炸,反覆切割著黑色和白色交织的世界。 距离日军守备司令部直线不过三百米的一栋小楼里,庞清振站在露台上,举著望远镜,眉头紧皱,身后两名卫兵努力举著一副橡胶雨衣,当做庞清振头顶的避雪工具。 远方的街道巷口,密集的子弹火线有来有回,无数国府军士兵在风雪和弹雨里蹣跚而行,或脚滑跌倒,或中弹死去。 这些官兵,算是40军精华中的精华,別看表面上叫做补充团,其实算是庞炳勛的战略 预备队。善於捡破烂的庞炳勛给补充团儘可能地装备上了好东西,包括杂牌军里极为罕见的德式钢盔。 又是一连串的掷弹筒榴弹在街道上炸响,九二式重机枪那不紧不慢的扫射声又充斥了夜空,散开衝锋的国府军官兵死伤惨重,终於耗尽了进攻动能,被迫后撤。 “让三营准备,五分钟后进攻,营长必须亲临一线,否则以军法论处————”庞清振放下瞭望远镜,嘴角轻轻嚅动,声音和雪一样冷,“匡营长,三营过后,就该你了————” 在场的军官们微微侧目,每个人都面色苍白。 “庞团长,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匡万良两腿一软,跪在了雪地里,双手作揖,“我的弟兄已经打过两轮了,伤亡过半,真不能再上了!” “伤亡过半————那就是还有一半了?”庞清振回过身,死死盯著匡万良,表情麻木。 突然,东南方向,三发红色信號弹依次腾空而起,在风雪里若隱若现。 这个距离上什么都听不见,但庞清振等人却很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日军增援鹤壁集的第二波部队已经到达,与阻击的八路军再度交手,三发红色信號弹,表示敌军兵力已经超过了三个中队! 几秒钟后,街道上推进的山炮重新开火,把国府军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当前战场。庞清振不再关心那个方向,或者说,他也抽不出什么援军去支援八路军。 以平射角射出的炮弹钻进了日军在街道尽头的防御工事,炸开了一大团白色的碎屑,紧接著,又是一百多名国府军官兵,在冰天雪地里交错奔跑,朝日军阵地衝去———— 鹤壁集东南七里,运煤专线南侧。 大曹把身体从战壕里撑起来,抹掉脸上的雪沫子,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迴响。 大曹记不清日军到底发起了多少次衝锋,但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伏击阵地前的雪地里,从五百米到一百米距离上,横七竖八地躺著百多具尸体,有些已经被雪埋了半截,露出僵硬的四肢,像从冻土里长出的枯枝。 奇怪的是,这里的风雪比鹤壁集內小得多。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狂暴劲,但细密的雪粒斜斜地打在脸上,又疼又冷。 只有战斗的间隙,趴在简易工事里的战士们才敢微微活动几下,否则身体早就冻僵了。 侧前方,三百多米外的铁路上,突然绽开一团绚丽的烟花一交战初期就趴窝的一辆九三式陆轨两用装甲车,终於殉爆了。爆炎从车身的每条缝隙里往外喷,直接轰飞了那座小小的炮塔。 火光在风雪的间隙里摇摆,照出了上百名日军的身影,一辆四轮轻型装甲车顶在最前方,车顶的机枪朝著八路军阵地胡乱扫射。 “连长,鬼子分兵迂迴黑山岭了!” 大曹一愣,赶紧扭头朝东南看去—黑山岭,是这一带唯一的制高点,四连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都放在那儿,並由萧怀丹的骑兵连负责防守,卡住了日军的进攻侧翼。 骑兵连的阵地在黑山岭北侧一片缓坡上。 迫击炮弹和掷弹筒榴弹落在日军进攻队伍中间,炸开了一团团黑色的烟尘,重机枪弹道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线,把雪地里企图迂迴的日军成片扫倒。 萧怀丹在战壕里来回奔走,脚下是踩成黑色的冰泥,棉裤腿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一缕缕棉絮。 “重机枪,操蛋玩意儿打哪儿吶?!给我压住右边!” “连长小心!” 话音未落,萧怀丹被人从侧面扑倒,整个人摔进了战壕底部的雪泥里。紧接著,一声爆炸在头顶炸开,碎土、雪花里啪啦地砸在两人的背上。 萧怀丹推开压在身上的战士,翻身爬起来,看见几米外的轻机枪已经被掀翻了,机枪手和副射手歪倒在一两耳,全身都血,不知死活。卫生员赶来了,但止血绷带怎么都捂不住伤员脖子涌出的鲜血,急得都快哭了。 —— “注意,鬼子上来了!” 萧怀丹不忍再看,吐出一口唾沫,抢过某个伤员手里的步枪,趴在战壕边沿,对著两百多米外在风雪里摇晃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阵地上的枪声再次连成一片,轻重机枪不顾一切地宣泄著火力,中间还夹杂著没有任何准头的掷弹筒榴弹。 几分钟后,日军的又一次衝锋被打退了。 一名战士从阵地前摸了回来,手里提著一支四四式骑兵枪,枪托上还沾著血:“连长,对面是鬼子的骑兵!” 萧怀丹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笑声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的战士都扭头看著他。 “哈哈哈!狗日的把骑兵都填进来了!”萧怀丹一巴掌拍在战壕上,眼里冒著光,“听见没有?鬼子没人了,咱们再多撑一会儿,他们就垮了!” 身心的疲惫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一些,有人往弹仓里压子弹,有人在清点手榴弹,没人说话,但那股子拼命的劲头又回来了。 萧怀丹回头看了一眼西北边,他知道,只要这里不漏,日偽军就腾不出手去救鹤壁集0 “不要节省子弹!”萧怀丹的声音在风雪里传开,中气十足,“他们要打多久,就打多久,等到天亮,这帮瘪犊子玩意儿就得跑!” 阵地上,没有人回应,枪口重新对准了北方。这一刻,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也是骑兵———— 第338章 雪夜混战(三) 第338章 雪夜混战(三) 凌晨一点十五分,安阳城,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司令部。 大楼外,漫天风雪。大楼內,灯火通明。 走廊里,军官们来回小跑,靴跟磕在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各种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作战会议室里,西村大佐站在地图前,军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光头表面沁出一层细汗。 旅团长铃木少將两天前去北平开会,临行前把旅团防务指挥权交到他手上。但现在,西村觉得自己接过的不是防务指挥权,而是一只烧红了的、带著无数沙眼的铁锅。 从二十一点开始,坏消息就雪片般飞来,让人应接不暇。从北边的磁县,到南边的淇县,八十多公里的战线上,八路军的主力团一个接一个露面,甚至中间还夹杂了一支国府军部队,正在玩命地强攻汤阴西部重镇鹤壁集! 別看独立混成第1旅团名义上拥有五个步兵大队,但三个多月前的损失还没有完全补上,现在从安阳到汤阴的机动兵力,加起来也就一个大队,为了支援鹤壁集,他都不得不向內黄和濮阳的骑兵第4旅团求援。 丰乐站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失联了,鹤壁集的求援电话还在一个接一个响起,至於磁县彭城镇方向,早就被八路军打成了筛子,滏阳河两岸的防御连两个小时都没有撑住。 西村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这些地名和战况在脑子里拼成一张完整的画面,但每拼一块,就有一块新的碎掉。 “大佐殿!”通讯参谋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酉村猛地转过身。 “丰乐站方向,淇县方向,增援部队遭到伏击————铁路线被八路军多处突破,情报確认,漳河铁路桥和淇河铁路桥,都炸断了————”通讯参谋低著头,在最后几个字上,声音明显发虚。 西村没有说话,缓缓转回身,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红色铅笔標註的防线,在他眼里已经千疮百孔—————— 漳河铁路桥断了,淇河铁路桥也断了,这就是掐头去尾。安阳到淇县之间的平汉线,彻底成了一截孤立的肠子,两头都被扎死了。 西村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计算著今夜八路军投入的兵力。 磁县方向至少两个团,不下两千人;丰乐站方向一个团,一千多人;淇县方向一个团,一千多人;水冶镇加起来也有六七百人;再加上鹤壁集方向的国府军部队————光是已经暴露的,从北到南就不下六千人! 可是,这就是八路军的全部吗?还有没有藏在暗处的? 想著想著,西村忽然打了个寒颤一八路军是怎么选择这样一个夜晚发动全线进攻的? 无月之夜、气温骤降、暴风雪————所有对防守方不利的因素,这个夜晚全凑齐了。难道八路军掌握了什么气象侦查手段,提前算准了今晚的天气? “大佐殿!”走廊里又传来急切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乱,靴子声急促得像擂鼓。 通讯室值班军官站在门口,面色惨白,双肩都在微微发抖。 “洹河北岸————安阳机场————机场被八路军占领了!” 西村愣住了,感觉脑子都被冻住了,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安阳机场,直线距离司令部不到四公里,就在眼皮子底下。可直到现在,才有人告诉他,机场被八路军攻陷了?! 一场暴风雪,竟然把一支八路军的突袭,掩盖得如此彻底! 西村走回会议桌后,慢慢坐了下来,双手按在桌面,脸皮子微微抽动。 那藏在安阳机场深处的秘密武器,还有三十个小时就会被装上轰炸机,投到八路军的根据地腹地————可是现在,一切都没了。 八路军一定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安阳机场的秘密,一定的————不,也许是巧合,可能还有希望————西村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凸。 一分钟后,西村猛然起身,抽出了军刀。 “命令!”西村的声音嘶哑,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命令所有能够调动的部队,立刻集结!夺回机场!必须夺回机场!” 房间里的参谋军官们都站著没动,每个人都深深低著头。 “大佐殿————皇协军已经全部派往丰乐站和鹤壁集————城內只剩旅团部和最后一支步兵中队————也许我们应该等雪停了,或者收集更多情报————”角落里,某个参谋硬著头皮,轻声嘀咕了一句。 西村手里的军刀僵在了半空。 “混蛋!” 雪亮的军刀劈在了会议桌上,几秒后,哐当一声,窗户被狂风吹破。风声猛然扩大,强风裹著雪粒一股脑地灌了进来,將会议室的电报文件吹得乱飞,扑打在每个人的身上、 脸上。 窗外的世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呜呜的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被风雪削弱得几乎辨认不出的杂音。 凌晨一点三十分。 暴风雪给八路军突击队带来了行动上的不便,但也让偷袭变得更加隱蔽。 机场各处的电源被陆续切断,塔台指挥部的森下大尉还以为是配电房出了故障。等到李红等人衝进了塔台,日军才发现不对劲。古怪的无形衝击从后勤场站深处向外扩散后,塔台也被笼罩其中,任何抵抗都失去了意义。 东南的塔台,西北的炮楼,两大制高点被特战队突击拿下,机场里剩余的日军就处於各自为战的状態了。 机场里,除了独立供电的塔台和炮楼,基本看不到灯火,躲在各个建筑里的日军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八路军打进了机场。 百米外,后勤场站仓库区深处的大火还在燃烧,但火势却被风雪死死压制著,並没有扩散。 机场的北面、南面、东面,都有铁丝网阻隔,机场里的人要想离开,只剩下一条路,就是向西穿越跑道区,直抵平汉线。 机场塔台北侧的停机棚已经垮塌了好几处,没有光照,半开放的机棚被风雪吹了个对穿,积雪在轰炸机四周堆积,除了风声,一片安静。 某座停机棚里,木村从轰炸机的机腹下探出头,朝出口慢慢爬去。他没有武器,甚至因为出门的时候贪图方便,只在衬衣外裹了一件军大衣,整个人都快冻僵了,手、脚还有嘴唇都在发抖。 机棚外漆黑一片,唯有塔台和炮楼的探照灯还在风雪里晃荡。包括木村在內,躲在停机棚区的日军官兵都知道,那两道雪夜里的破碎光柱,已经不属於自己了,而是八路军的眼睛。 远处,传来了衝锋鎗的扫射和手榴弹爆炸声,很明显,有一队八路军正在依次清理停机棚,木村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木村君,怎么办————” 黑暗中,又传来了几声呼唤,木村才发现,躲在这座机棚里的人不止他一个,还包括一名哨兵,三名地勤,以及另一名飞行员。 “必须衝出去,不然都会死的!”木村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身体挪到轰炸机的左前轮下,朝机棚外不断张望,“我数三声,大家一起跑,千万別停下,也別跑直线————准备好了吗?” “那就拜託了,木村君!”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数个人影站了起来,纷纷朝木村靠拢。而角落里,金田还匍匐在一辆弹药车旁边,呆呆地看著地面,无动於衷。 “一、二、三————冲!” 话音一落,以木村为首的五名日军衝出停机棚,朝著西面铁路线方向发足狂奔。 冰凉的雪花扑面而来,瞬间糊住了木村的双眼,但他依然在加速。 微弱的枪声响起,距离他几米外的一个人影当场倒地,木村知道,有人中弹了————不过,为什么八路军的枪法在这样的暴雪之夜还那么准? 又是一声枪响,木村左前方十几米外,另一个跑得飞快的地勤发出了衝破风雪的惨嚎,身体在积雪里连续翻滚。 哦,这个倒霉蛋啊————木村没敢停下,继续衝著,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是感觉身前身后一起跑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脚下碰到了什么,木村一个趔趄,身体扑在积雪里,回头一看,是一具裹著军大衣的军官尸体。 探照灯从几米外掠过,木村终於看清了死去的军官是谁一安阳飞行队的最高指挥官,大友少佐! 木村急促呼吸著,左右望去,只见三三两两的尸体点缀在机场跑道的四周,如同一块块没有清扫乾净的石头。 探照灯在远处拐了个弯,木村抹了把脸,一咬牙,继续朝西面衝去,不过四五百米,就能抵达平汉线了。 微弱枪声再起,木村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然后全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消散。 不,我不能死在这儿,我马上就能跑出去了,我要起飞,没人能阻挡我————木村跪倒在地,又艰难地站了起来,朝前迈步。 雪夜里,探照灯一晃而过,木村的后脑勺中弹,子弹钻入头骨,又从面部轰开一个大洞。无数的血肉朝前喷出,木村的身体带著惯性往前滑出几步,然后栽倒在地,雪地里又多了一块没有清理的大石块。 机场东南,塔台顶部天台。 周改儿拉动枪栓,滚烫的子弹壳跳出。 “二娃哥,我又打中一个鬼子!” 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衝到余二娃身边,黏在眉毛上的雪渣跟著眉飞色舞起来。 余二娃有点懵,他很难看清风雪里的目標,但周改儿似乎有些不同,总能捕捉到那些横穿机场的鬼子兵,然后逐一击杀。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周改儿並没有打中任何目標,只是因为第一次实战,让她相信自己扣动的每一下扳机,都是在给亲人报仇。 “真打中了?”余二娃摸了下周改儿暴露在外的小手,赶紧取下自己的围巾。 “嗯,那里,那里,还有那里————”周改儿笑眯了眼,对著探照灯扫过的机场跑道,指指点点。 —— 余二娃看不见周改儿的个人信息,他並不知道,当周改儿的技能栏里又多了一个稀有品质的“锐目如炬lv1”:大幅提高黑夜或复杂环境下捕捉目標的能力,且增加射击/投掷/炮击命中率。 再结合原有的“弹无虚发lv4”和“百步穿杨lv2”,此时的周改儿,在这个漆黑的暴风雪天里如鱼得水,综合射击命中率甚至比余二娃还要略高一些。 天台之下,塔台指挥部里,周凡靠坐在墙边,双手在火盆上烤火,眼前,又一条击杀分享信息闪过。 【坐享其成!击毙日军军曹,获得经验30点!】 【吉星高照!获得:清酒三瓶、砂糖两盒、银元三百块、天测航空手錶一块、真丝围巾两条。】 【等级提升,获得:军魂50点、成长奖励1点。】 【完成“击杀敌人千人”成就,获得:军魂2000点、银元三千块、稀有技能升级书一本。】 哇,千人斩的成就!而且今天运气也不错,机场里击毙的鬼子,相当部分都是陆军航空兵吧,一个个“质量”好高,军曹军衔就能掉那么多东西! 手心一闪,一块超大表径的手錶出现。洋葱头錶冠,夜光錶盘,可旋转外圈,根本不是那种烂大街的陆军精工舍手錶可比。 而且,不知道是余二娃还是周改儿,十几分钟前还击杀了一个少佐,那掉落的奖励更是丰厚到爆。从六倍望远镜到子弹,从大和煮牛肉罐头到小黄鱼金条,林林总总十几样。 果然,打这种高价值目標,奖励才上档次啊! “营长,发財了!鬼子仓库里,全是好东西!”曾为民从楼下跑了上来,一边拍著身上的雪花。 周凡笑了下,没有做出评价曾为民口中的好东西,无非是弹药、汽油、粮食、罐头之类。 真正的好东西,是自己偷偷塞进仓库区的工业原料。那是之前c级民用补给箱开出的东西,除了菸叶交给孙家,其他的都混进了本次的战利品里,其中就包括极其珍贵的锋钢。 后勤场站里缴获了五辆日军卡车,风雪稍小一点后,就能把最值钱的玩意儿全拉走。 再不济,自己利用系统收储空间,也能浑水摸鱼帮著把剩下的战利品儘量带回去。 “营长,那个鬼子伤员————”曾为民蹲到了周凡面前,表情有些古怪,“卫生员说,可能坚持不到天亮————营长,要不別浪费时间了————” 头顶天台方向,又传来四四式骑兵枪的开火声。 周凡望了一眼天花板,几秒后轻轻摇头:“让小徐全力以赴,儘量把这个人的命保住!另外,通知李红和孙华,加快机场內的清扫,天亮之前必须撤!” 说完,周凡站起身,提著衝锋鎗朝走廊而去。他打算去天台看看,或者说,让余二娃和周改儿下来休息烤火,两个孩子千万被冻坏了。 刚踏进楼道,新的系统提示消息又来了。 【任务“恶魔之茧”结束。危险被扼杀在萌芽里,但地狱却未曾关闭。只有取得最终的胜利,才能把这些恶魔彻底湮灭。】 【获得:军魂400点、银元一千块、高级技能引导书三本、磺胺片剂三瓶、奎寧片剂三瓶、百宝丹(云南白药)九十瓶。】 看著渐渐淡去的系统信息,周凡终於鬆了口气。 第339章 癲狂的胜利 第339章 癲狂的胜利 从凌晨一点开始,鹤壁集內的战斗就进入了某种癲狂状態。 越是靠近交战区域,建筑就破坏得越严重。风雪、枪炮、硝烟、大火,战斗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镇內的平民百姓似乎也麻木了。 在庞清振不计伤亡的围攻下,从驻军营房到仓库,从炮楼到街垒,镇內日偽军的防御工事陆续失守,战线在逐步逼近日军守备司令部。 位於镇中街口的某座混木结构的酒楼高房,就是日军最后的外围防御支撑。一旦失守,国府军的两门山炮理论上就可以直接轰击日军的守备司令部。 一直被动防守的日军再无退路,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面对国府军接二连三的强攻,开始组织反衝击。配合日军作战的偽军,也並非是凑数的所谓地方警备团,而是正儿八经的死硬绥靖军。 一个小时过去了,酒楼反覆易手。在机枪、手榴弹、掷弹筒、炮弹的反覆冲刷下,酒楼被打成了外观难以辨別的窟窿架子。 积雪在这里不再是白色的,而是混合著弹片、血肉、碎瓦的猩红泥浆。酒楼內外铺满了国府军和日偽军的尸体,可是攻防双方依然死战不退,都在赌对方会比自己先崩溃。 开战前,连同匡万良的部队在內,庞清振手里捏著一千三百余人,但短短几个小时,伤亡就超过了五百人。 为了避免误伤平民,庞清振把山炮撤了下去,但日军的凶狠反扑似乎还无穷无尽。视线的尽头,那座千疮百孔的酒楼,就如同雪夜里冒出的血盆大口,不断吞噬著生命。 一不做二不休,庞清振带著团部,抵近到距离酒楼不到百米的一处粮店。在他的身后,街道两侧,又是一个连的国府军官兵整装待发。每个人都表情麻木,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一挺重机枪就架在街边的沙袋工事里,机枪手的任务只有一个一督战。没有庞清振的命令,擅自从前方后撤的人,都可以就地击毙。 本轮进攻酒楼的,是一营一连。近距离的手榴弹突击不断从建筑表面撕下一团团混合著雪渣的烟尘。为了將日军赶出酒楼,一营长甚至亲自组织了敢死队,带头衝进了楼內。 日军的火力点终於被敲掉,国府军官兵一拥而上,白刃战再次发生。燃烧的酒楼里,杀红眼的国府军士兵甚至拉燃了身上的手榴弹,和日军廝打在一起———— 连续的爆炸过后,欢呼声在酒楼內部迴荡,紧接著又是军官们急促的大呼小叫,命令部下立刻转入防守,抵御日军即將发起的反攻。 枪声和爆炸声戛然而止,风雪呼啸再次回归,酒楼內的大火也渐渐暗了下去,仿佛之前的血战就是一场梦。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想像中的日军反击並没有发生,街口的另一端,百米外的日军守备司令部,同样静悄悄的。 “二营上去,把前面的弟兄换下来,休息一刻钟————”庞清振坐到了粮店的门槛上,摘下钢盔。虽然声音依然冰冷,但表情已经柔和了许多。 一营长被人抬出了酒楼,军装破烂,分不清是被脏雪打湿,还是被血浸透,整个人像是从红黑色的污泥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个平日里油头粉面的少校军官,似乎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躺在担架上,右手还挥舞著打空子弹的手枪,声嘶力竭,表情狰狞。 “哈哈,我贏了!狗日的小日本被我打怕了!哈哈,冲啊,杀啊!” 一番歇斯底里后,一营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抬著担架的士兵都垂著头—一营一连,开战前九十多人,如今伤亡超过七成,真正全须全尾的可能还不到十个。 “有烟吗————”目送一营长远去,庞清振扭头看向身后的参谋军官。 火柴划开的火苗,在夜色里撑开一片小小的天地。庞清振咳嗽著,死命將捲菸燃出的烟气往肺里吸,对抗扑面而来的刺骨冰寒。 “团座,日寇穷途末路,卑职以为,与其將敌逼入绝路,不如围三缺一————”风雪冬夜,庞清振身边的参谋依然头冒冷汗,声音微微发颤。 “不,等会儿我亲自带队进攻————除恶务尽。”庞清振丟下菸头,身体靠在了门框上,顶著风雪闭眼休息。 话音一落,周围的军官都齐齐打了个哆嗦。 “庞团长,弟兄们都尽力了,本来周营长就没要求我们必须攻下鹤壁集————要不,见好就收吧————”匡万良觉得自己必须要“说句公道话”了,否则接下来所有人都可能被庞清振给填进去。 庞清振身体没动,嘴角慢慢上浮,觉得匡万良说的就是笑话仗打到现在,已经付出了两百多条人命,日军也快被磨光了,让他现在放弃,绝对做不出来! “团座,团座,对面来人了,要求谈谈!”突然,一名少尉从酒楼方向跑了过来,表情非常激动。 “谁————谈什么?”庞清振睁开眼,慢慢起身。 “是绥靖军————日本人逼著他们反攻,他们说可以退出战斗,要我们网开一面————”少尉压低了声音,衝著远方的日军守备司令部努了下嘴。 “呵呵————”庞清振笑了,几秒后,手中的钢盔猛地砸到了雪地上,怒目圆瞪,群汉奸,这个时候怕了————他们觉得自己和日本人不一样是吗?!” 庞清振暴怒,周围没人敢说话。 “团座!汤阴的鬼子援军撤退了!八路军过来了!” 现场的气氛极其压抑,然后又被一声大喊给搅乱了。 很快,街道尽头,出现了一大群顶风冒雪跑步前进的八路军战士,领头的赫然是大曹。除了庞清振,现场的军官们都眼睛一亮。 最近的封锁沟炮楼被八路军突击队占领后,安阳机场实际上就和外界断开了联繫。尤其是这个狂风暴雪肆虐的夜晚,任何想要接近安阳机场了解情况的试探都是徒劳的。 凌晨两点过,安阳机场內的最后一道枪声落下一逃出去了多少不清楚,但机场內肯定再没有一个活著的日军了。 安阳机场经过一轮扩建,整体规模大了不少,后勤场站的配套功能越完善,好东西也就越多。一座简易的机修厂,就是周凡眼里含金量最高的战利品,无论是工具还是各种机械备件,全是宝贝。 其次,就是停在停机棚里的四架侦察机和十二架轰炸机,尤其是后者,每架都装备了五挺八九式旋迴机枪。 作为日军陆航的主力装备,八九式旋迴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通用,回头让药王洞给它们装上枪架,完全可以当做陆战重机枪使用。更爽的是,在炮楼和后勤仓库里缴获的重机枪子弹,超过了七万发。 周凡一声令下,除了炮楼和塔台的必要警戒人手,特战队员一个个拎著大锤、扳手冲向了轰炸机。 一群土包子,对这个时代的工业明珠一点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下手极为粗暴。拆下航空机枪还不算,有些战士连飞机起降轮都给卸了。如果不是人手不足,战士们都恨不得把所有飞机都拆成零件搬回天宫山。 其他的诸如航空炸弹、汽油、机油、食品、备件等物资,更是堆满了整个仓库区。可惜,机场里就五辆军用卡车,能带走的东西还真不多。 后勤场站的医务室里,点起了好几个火盆。 床上,永吉早已陷入了昏迷状態,胸腹部位缠绕著厚厚的绷带。孙华提著衝锋鎗守在门口,卫生员小徐还在给其他几名轻伤的突击队员处理伤口。 “怎么样了?”周凡走了进来,第一时间就询问永吉的伤势。 “没有出血了,但子弹卡在身体里,必须儘快接受手术!”小徐赶紧回答。 周凡点点头,坐到了床边,静静地盯著永吉的脸。 “营长,这鬼子————日本准尉,胆子够大,居然一个人就敢动手!”孙华靠了过来,带著几丝讚许,“如果这次不死,应该爭取加入八路军!” “这个人,不一定是出於真正的正义,可能只是觉得活著太难受————不过,终归和其他没人性的鬼子不一样————”周凡摇摇头,似乎又想起观台镇的那个雨夜,永吉在仓库里的矛盾表现。 孙华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闭目不醒的日军准尉,若有所思。 突然,塔台方向传来了重机枪的射击声,紧接著,轻机枪和掷弹筒也开火了机场里缴获的武器弹药,足够特战队挥霍。 “营长,鬼子进攻了,应该是从南边铁路桥那头过来的!”十几秒后,李红跑进了医务室,表情有些古怪,“看不太清,估计最多一百人,感觉就是来送死的————” “他们居然还能凑出那么多人?” 连续几个击杀分享的系统信息从眼角滑过,周凡哑然失笑,他甚至都懒得起身出去看看。 他周凡可以带著特战队开掛,在这种暴风雪天里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但不代表日军可以同样钻空子。而且,通过往来的电报沟通,安阳城內的日军机动兵力,应该早就抽乾了。 十几分钟后,机场又安静下来,一场不痛不痒的反攻闹剧结束了。 上百名日军不顾暴风雪,朝安阳机场发起了一轮没有任何意义的试探进攻,然后被机场西北炮楼和东南塔台的交叉火力打得进退失据。 除了丟下二十多具尸体,这些安阳城內外七拼八凑而来的日军,甚至连机场跑道都没有穿过。 塔台上,周改儿已经不能战斗了。这个风雪夜,小姑娘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承担了不应有的负担。虽然四四式骑兵枪的后坐力比三八式步枪还要小一些,但几十发子弹打下来,肩窝的疼痛让周改儿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受天气影响,余二娃的战斗力也是大打折扣,战果比周改儿差了何止一星半点。至於罗满仓,就更別提了一战斗打到现在,他连丟一颗手榴弹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沦为了打扫战场、搬运战利品的劳力。 凌晨三点三十分,三连指导员方武带著一个排,以及大梁带领的三十多名地方游击队员,终於赶到了安阳机场。这两人的出现,说明王贇臣指挥的林县独立营主力,已经完全控制了丰乐站周边。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在这个鬼天气里,儘可能运走来之不易的战利品。不过,只要暴风雪不停,也就不用担心日军能做出什么大动作。 医疗室里,小徐剪开了方武肩头的棉袄,小心处理著对方的子弹擦伤。 在旁人眼里,三连指导员方武似乎是个“易伤”体质,几乎每次战斗都会受伤。 “————营长,增援丰乐站的鬼子已经被我们打散了,退到东面的葛庄去了。现在,从丰乐站到机场,铁路沿线的炮楼里的鬼子都不敢出来————不过,这天太邪乎了,突然就下那么大的雪,我们不方便,鬼子更不好受!” 儘管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外加伤势在身,但方武依然神采奕奕。 “还,还行吧————瑞雪兆丰年嘛————”周凡摸著鼻子,有些小尷尬。 “鹤子————后は、子供を頼む————”(鹤子,以后孩子就拜託了————) 突然,角落里,病床上的永吉又开始嘀咕。毫无血色的脸上,双眼依然紧闭,但嘴角却浮起了一丝微笑,仿佛正在做著美梦。 没人能听懂永吉在说什么,十几秒后,周凡轻轻嘆了口气:“通知孙指导员,动作快点,装满一车先走,连他一起送到丰乐站————算了,直接往林县赶,给九龙洞发电报,让袁医生给他动手术————” “营长,他是————”直到这个时候,方武才认出躺在病床上的居然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日军重伤员。 周凡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摸了下额头他感觉眼皮子有些发烫,使用天候书的副作用,正在一点一滴的酝酿。 第340章 雪未霽 第340章 雪未霽 12月22日,农历十一月初五,冬至。 天未亮,安阳城內外,收集夜香的粪夫就被遮天蔽日的暴雪给震住了,哀嘆著路难走、活难做。 偌大的县城被压在狂风暴雪之下,街道、房屋、沟渠、植被,放眼望去,都只剩下了一个笼统的轮廓,所有的细节都被茫茫的白雪抹掉了,如同一座占地巨大、埋在雪下的乱坟岗。就连安阳河,都被厚厚的冰雪填挤著,只留下一道蜿蜒的水槽。 安阳的百姓,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夸张的风雪天,这年的冬至,必然会给他们留下极深的印象。 不过,这个狂风暴雪的夜晚,安阳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看似洁白纯净的白雪之下,到底新添了多少废墟、冻住了多少血肉,大概少有人知道。 更没人知道,这一天,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邱吉尔在华盛顿会谈。两人达成了“先欧后亚”的共识,为欧洲战场和亚洲战场定下战略基调,並擬订《联合国家宣言》 草案,初期加盟国二十六个,华国被列为四强之一。 林县,任家镇,西坡村,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和安阳的冰天雪地不同,此刻的林县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无风无雪,乾燥阴冷。 七点整,距离目出还有半个小时。作战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蜡烛:油灯:风灯各点其位,一场通宵的守候还在继续。 “报告,淇县,刘副来电,三十四团已脱离战场,全部撤回黄洞乡————”通讯参谋敲开房门,表情激动。 “嘘!小声点,电报给我————”皮鼎军赶紧比了个动作,还指了指趴在桌面打盹的向政委。 才扫了第一行字,皮鼎军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摧毁日偽炮楼四座,破坏八里长的铁路线,炸断淇河铁路桥,半道伏击日偽援军———— 从零点到现在,三十四团多点出击,获得了一连串的漂亮战果,前后歼灭日偽军三百余人,缴获步枪两百四十余支、轻重机枪十九挺、掷弹筒八具,以及大量弹药。 別看三十四团是“第二次林磁安战役”里最南端的作战部队,但却是第一个完成全部既定作战任务、成功回撤的部队。相比之下,几个比它更早开战的战场,现在还没有完全收尾。 磁县彭城镇方向,新一旅和三八五旅,一夜打破了日军在滏阳河南岸的矿区防御,如今还在“趁火打劫”,扩大胜利面,还捨不得撤。 而水冶镇、丰乐站、安阳机场三地,如今都被暴风雪压著,进入战场难,打扫战场难,撤出战场更难。至於百里外的安阳为什么会突降大雪,皮鼎军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笑什么————又有捷报了?” 书桌一头,向政委揉著脸站了起来。小憩了个把小时,精神依然不太好,毕竟他的年龄可比皮鼎军大了十岁。 “嗯,刘副的,三十四团打得乾净利落!缴获不少!”皮鼎军將电报推了过去。 “他那里一开打,我就知道有戏————周凡在汤阴、安阳牵制了大量敌人,才给了三十四团在淇河的机会。”向政委简单看了下电文,轻轻点头,然后看向了东面,“周凡那里呢,还没撤吗?” “一个小时前通了电报,正在组织人手向丰乐站转运关键战利品————安阳的雪太大了,就算附近的老乡都来帮忙,一时半会儿也带不走多少。”皮鼎军笑了笑,在办公桌的文件里翻了两下,取出了一份电文。 “安阳真有那么大的雪?为什么林县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向政委捏著电文,到现在都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是啊,挺奇怪的,过了许家沟,就是另一番景象,安阳和汤阴两地,跟老天被捅一块窟窿似的————刘副和卫团长那里,也和林县一样,一点雪花都看不到。” 皮鼎军甚至有种奇特的猜测,周凡胆敢带著突击队偷袭安阳机场,是否就是因为预见到了这场暴风雪? “长官,我现在觉得卫团长之前说得太对了!这个周凡啊,不光是鬼才,还是个福將。这种天气都能让他撞上,活该鬼子被打得还不了手!” 几十秒后,向政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再纠结安阳突降暴雪这个问题了。 “是啊,老向,接下来该怎么向总部匯报,就要靠你的笔桿子了!” 皮鼎军的心情也好极了,这次第五军分区又露了一次大脸,综合战果比之前黎城一涉县战役大上几倍。 炸掉平汉线两座铁路桥都不强调了,光是虎口拔牙夜袭日军机场,抗战打到现在,八路军里有几家能做到? 关键是,人家周凡可是带著几十个人,就把安阳机场给端了。无一阵亡,受伤的战士也不超过一个巴掌。这种战绩,当初七六九团打阳明堡机场时,也没这么凶。 “周凡那么卖力,怕不是急著要当团长啊!” 向政委披著军大衣走出了会议室,爽朗的笑声在军分区司令部大院里四处迴荡。 上午八时,鹤壁集。 大风卷著雪粒,在街道废墟间盘旋,积雪压住了战火的余烬,持续一夜的鲜血与硝 烟,终归还是被风雪渐渐掩盖下去。 庞清振站在街口,表情出奇的平静。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倒塌的砖瓦、烧焦的房屋、 雪地里凝固的暗红,以及被积雪盖住大半个身子、靠在墙根再也醒不来的阵亡士兵。 雪花纷飞,一队队国府军官兵从各条街巷里鱼贯而出,没有列队,没有號令,没有人说话。 积雪之上,咯吱咯吱的声音络绎不绝,走在最后的是收容队,每经过一堆雪包,往往就能掏出一具阵亡官兵的尸体。一名少尉蹲在路边,从雪堆里挑出了一只断手,犹豫了几秒,又默默埋了回去。 庞清振的身后,日本守备司令部早就烧成了空架子两个小时前,最后几十名日军伤兵在这里完成了专属於他们的凶残谢幕。 经过清点,昨夜退守鹤壁集镇的日军,其实远比最初预想的加强步兵中队要多,警备团和绥靖军这些偽军加起来,也差不多接近三个连,不算八路军在镇外阻击的日偽援军,国府军在鹤壁集內吃掉的日偽军就有五百多人。 为了歼灭这些顽固的守军,国府军付出了近六百人伤亡的代价。 “长官,喝口酒,暖暖身————” 苍老的声音响起,庞清振慢慢转过身,只见一队男女老少,提著食盒、篮子、酒罈之类东西,围在了废墟门口,当头一位棉袍长者,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米酒。 “团座,这是镇里商家推举出来的人————”副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老丈,雪太大,伤员太多,我们还要在镇內休整几个小时,打扰了————”庞清振没有去接酒,而是解下钢盔,朝著面前“劳军”的男女微微鞠了一躬。 劳军代表走远了,庞清振退回废墟,隨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 “团座,八路军在镇內收买人心————他们把带不走的粮食,挨家挨户分了,还说打坏的房屋,都会赔偿————”不知道过多久,一名少校参谋靠了过来,指了指东面。 庞清振瞥了眼部下,轻轻一嘆:“算哪门子收买人心,难道不是应该做的吗?” 少校参谋愣了下,訕訕一笑。 远方,那座曾经吞噬了上百条生命的酒楼终於解体了。一节节、一片片地垮塌,將原本盖得好好的积雪一股脑地扯成了漫天的雪雾。 安阳机场。 上午十一点,风雪依然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 这样罕见的暴风雪,白天和黑夜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別。整个安阳和大半个汤阴,就如 同和外界断开联繫、冻结的独立时空,僵硬而安静。 经过动员,天亮之后,安阳机场周边五里之內的村子,部分村民加入了战利品清理和搬运工作。不过,这里属於日偽严防死守的敌后沦陷区,群眾工作要比林县根据地更难一点,十几个村子加起来,也就不到两百人。 当薛虎生带著三连剩下的战士也赶到机场时,真正的“大拆迁”才开始。 塔台、宿舍楼、机修站、仓库、停机棚————凡是带围墙或带顶的地方,只要不被雪盖著,都成了八路军战士的搜刮之地。 机场上,五辆超载的军用卡车再次启动,慢慢朝北而去,沉沉的车轮在雪地里居然还有些打滑。 这已经是第三趟了,机场后勤仓库区的物资,也就运出了不到十分之一。当然,这是纯粹按照数量或重量来算的,毕竞铁疙瘩航空炸弹和油库里的汽油才是大头。 日军飞机被拆了个七七八八,搞到了六十四挺八九式旋迴机枪,以及几十个飞机軲轆和一堆的细碎零件,那些认不出拆不了的玩意儿,李红也没心情做什么精细活了,带著加入突击队的几名工兵,开始安放炸弹和汽油。 另一头,特战队指导员孙华和三连指导员方武,在塔台里打包缴获的各类日军地图、 文件。像是机场最高指挥官大友少佐的尸体、军官证件、配刀这类“面子”战利品,更是重中之重。 周凡已经暗示过孙华,破袭安阳机场的“里子”全部归八路军,这些“面子”则会转交给庞清振,用来给国府军上层交差一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只要一摆出来,就是再怀疑庞清振的部队战斗力,也无法否认战果的真实性。 塔台指挥部,周凡搭了个地铺,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摇自己的胳膊。 一睁眼,就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停在面前。 “改儿————你怎么不继续睡一会儿————”周凡揉著胳膊,摸著额头坐了起来,呵欠连天。 曾为民凑了过来,蹲在了周凡身边:“营长,三连方指导员说,东西太多,天黑前肯定搬不完,必须要取捨————” “不是都安排了搬运的优先顺序吗?”扭头看了眼塔台外的依然遮天蔽日的风雪,周凡有点不耐烦,再看看手錶,还差几分钟到正午十二点。 “那也不够时间,至少要天黑去了。”曾为民说得小心翼翼。 周凡抬起手,指了指玻璃窗:“你觉得,这个样子,天黑前会停?” 曾为民让让一笑:“主要是人手太少,听说丰乐站那里,缴获的东西也堆成了山,王副营长他们抽不出多少人来帮我们————大傢伙只是觉得,这雪来得挺怪的,万一又莫名其妙停了怎么办————要不,营长你再看看?” 说完,曾为民递上了一本小册子。看字跡和內容,应该是孙华和方武两个人做的战利品清单。 不过,在他们统计完之前,其实周凡已经在仓库区“扫荡”了一遍,把不容易搬走的都偷偷挪到了系统收储空间里,算是减负。 “操老天爷的心————这样吧,还剩下多少粮食?带不完的话,发给附近的老百姓吧————另外,老乡如果看上什么东西,只要不是武器弹药,隨便搬————” 周凡抓起铅笔,一边翻阅小册子,一边將他认为可以分给老百姓的东西都划掉了。 “对了,庞清振和大曹那里,有消息了吗?”递迴小册子,周凡这才想起鹤壁集的事。 “两个小时前收到了电报,鹤壁集的鬼子和偽军被全歼了,国府军那里伤亡过半———— 曹连长和萧连长,已经撤往五岩山,带不走战利品都交给了汤阴大队————” 曾为民赶紧把鹤壁集的情况说了一遍,当听说最后总攻日军守备司令部时匡万良身负重伤,周凡还挺吃惊的。 “行啊,匡大鬍子这下让人刮目相看了,居然敢上去玩命!好,这次多给他两千大洋,当汤药钱!”周凡拍了下大腿,笑的很大声。 很快,塔台指挥部里,除周凡之外,只剩下了三个人:余二娃和罗满仓在边角地铺上依然呼呼大睡,周改儿坐在桌子边,小心翼翼地吃著一盒水果罐头。 周凡双手撑著身体,后背靠在了墙壁上,呼吸略微有些乱一刚才摸过自己的额头,明显烫手了,估摸著至少也有三十九度高烧。 上一次使用天候书,自己可是整整高烧昏迷了三天,怎么感觉这次更严重了————妈妈的,可別在这个时候晕过去啊————周凡舔了下略微乾燥的嘴唇,左右看看,想要起身去找点水喝的。 “营长哥,喝水————”一个水壶递了过来,周改儿带著奇怪的表情,死死盯著周凡的脸。 “改儿,帮我找一盒饼乾————饿了自己找吃的,让二娃和满仓再多睡一会儿————”周凡喝著水,避开了周改儿的视线。 “营长哥,你脸好红————好烫哦————”一只冰冷的小手贴到了周凡的额头上,让后者居然感觉非常舒服。 “没事,火盆太热了而已————” 周凡笑笑,表情轻鬆,只是眼前的小姑娘,似乎看起来有些模糊了———— “二娃哥————营长哥————二娃哥————”十几秒后,周改儿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双手抓著周凡的胳膊在晃,似乎想要把对方拉起来。 此刻的周凡,身体软成了一摊泥,侧倒在地铺上,不省人事。 > 第341章 迷茫的新生 第341章 迷茫的新生 12月27日,农历十一月初十。 术后第四天,永吉准尉下床了。 身上披著厚厚的棉大衣,胸腹部依然缠著厚厚的绷带,断掉的肋骨还在隱隱作痛。双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永吉有些恍惚,身体轻飘飘的,找不到重心。 这几天,即便是清醒状態,永吉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从旁人嘴里,他大致知道了自己的伤势情况一卡在胸腔里的两颗子弹,差一点点就搅烂了肝臟和肺部,打断的肋骨反而不值一提。放在日本军队里,也许他属於那种打上一针吗啡就可以扔在一旁自生自灭的伤员。 据说,那位姓袁的八路军青年军医,当时足足忙了好几个小时,才把他体內破碎的弹头清理乾净,缝好了血管,修復了膈肌,让他从黄泉路上又拐回了人间。 “慢点,慢一点————”穿著白褂的叶子双手扶著永吉的胳膊,一脸紧张,“袁医生说了,第一次下床不能站太久,適应一下就好。” “袁医师が言った————初て床を下りる时は长く立ち过ぎては駄目だと————惯れる だけで良いから。”另一边,徐燕翻著手里的书本,將叶子的话翻译成日语,虽然吞吞吐吐,却十分认真。 徐燕还在八路军一二九师师部时,也接受过一定的日语培训。她手里的这本《日本现代语辞典》,据说还是之前段副营长留下的。 “叶————叶子小姐,谢谢。”永吉回过头,对著叶子微微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 “哦,那就行————虽然可能会不舒服,但一定要每天坚持,这样才能加快恢復———— 啊!你,你会说华语?!” 叶子解释著医嘱,然后突然定住了,呆呆地看著永吉,小嘴慢慢张大。徐燕也有点懵,她也没想到,这个日军准尉居然能说出一口流利的华语。 “叶子小姐,我可以出去看看吗?”大概是在床上躺太久了,永吉很想晒晒真正的太阳。 “哦————当然可以,你稍等一下,我去取轮椅!”叶子回过神,赶紧点头。 叶子跑进了內洞通道,徐燕合上了手里的日语辞典,很是惊喜:“永吉同志,真没想到,你华语说得这么好!” 永吉低下头,看著自己缠著绷带的胸口,沉默了几秒,微微摇头:“为什么叫我同志?“ 徐燕想了想,面露微笑:“孙指导员说了,你站在了正义的一边,那就是我们的同志。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称呼,我可以叫你永吉先生。” 永吉笑了下,又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同意了“同志”的称呼,还是接受了“先生”的称谓。 叶子找来了一架轮椅,说是一连长赵三柱以前亲手做的一木製主框架,卡车拆下的坐垫,自行车轮改的边轮。看似七拼八凑,做工却很扎实,推起来很稳当。 永吉坐上去,感觉挺舒服。来到外洞,眼前豁然开朗。 冬日的阳光从崖壁间斜斜地切进来,將点缀著稀疏霜雪的溪涧照得亮亮的。远方的山坡上,梯田错落有致,冬小麦从土里探出点点苗头,绿茵茵的,在这万物萧瑟的时节显得格外扎眼。 轮椅被八路军护士往哪儿推,永吉都没有意见。向西一路穿过营地,眼前的山谷又宽敞了许多,像是一大片人工开拓出来的农场庄园。 田地之间,三三两两的八路军战士和村民正在劳作。有人在挑水浇地,有人在给麦垄培土,还有人翻土开荒。 眼前的一切,永吉觉得有些眼熟—这里很像他的故乡,土地贫瘠,却与世无爭。 经过一排低矮的猪舍大棚,只见两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拌猪食。 余二娃挽著袖子,用木棍在热气腾腾的大木桶里使劲搅,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周改儿蹲在一边,一手扶著桶沿,一手往桶里撒麩皮和玉米碎,动作熟练得很。 看见轮椅过来,周改儿抬起头,目光落在永吉脸上,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拉了下余二娃的衣角。 余二娃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身,目光扫过永吉的脸,没有说话,只是把周改儿往身后挡了挡。 永吉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理解这种警惕的眼神在大多数华国人眼里,日本军人就是屠杀、抢劫、罪恶的同义词。能被八路军救活已经是奇蹟了,凭什么还要求更多的善意? 继续前行,经过一座猪圈,永吉看见一名撑著拐杖的八路军战士,正在努力清理猪粪。一双拐杖撑在腋下,一条裤腿空荡荡的,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似乎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断腿八路军转过身,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那是新训基地的张排长。”叶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张排长在黎城战斗时,左腿被鬼子的炮炸断了,现在是新训基地的教官。” 永吉没有说话,看著那个独腿的身影,忍著胸腹的疼痛,挺直腰背,然后微微低头鞠躬。 轮椅又走了一程,前方的洼地里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十几个八路军围在一口井坑边,有人往上提土,有人在井口砌砖,干得热火朝天。 人群中,一个穿著补丁军装的青年八路军格外扎眼。卷著袖子,裤腿也卷到膝盖,大冬天居然光著脚站在泥水里,和一帮年轻战士一起抬石头。 “那是我们陈教导员!”叶子指了一下,满脸自豪,“过去两个月,他带著大家打了两口井,全出水了!” 军官————永吉微微睁大了眼。 永吉多少了解一些八路军的编制,步兵营的营长或教导员,军衔相当少佐。这样的军官,在日军中是绝对不会亲自干这种粗活的。 但眼前的八路军教导员,脸上的汗水和泥浆混在一起,笑得比谁都大声,似乎很享受这种劳作。 “教导员很忙,白天领著大家打井修渠干农活,晚上处理公务,很多时候都要忙到后半夜————”叶子轻声说著,声音里带著一丝心疼。 永吉沉默了,他忽然想起在安阳机场里,那些躲在办公室里喝清酒、听收音机、討论“南洋大捷”的日军军官。同样是军队,同样是军官,差距大得让他有些恍惚。 这样一支军队,很不“纯粹”一战爭与生活的界限是那么模糊。与其说他们在追求一场战爭的胜利,不如说是在追求一种美好的生活。 “我们回去吧,吃饭时间到了。”叶子看了看天色,推著轮椅慢慢往回走。 回到外洞,廖师傅已经忙完了,几名帮厨的大娘正在往桌上端菜。 白花花的大米饭,红彤彤的红烧肉,油汪汪的蘑菇燉鸡汤,青黄相间的白菜炒鸡蛋一人还没靠近,香气就扑面而来。尤其是那新鲜的绿叶白菜,在冬日里显得极为奢侈。 这就是陈惠九给永吉批的伙食標准,几乎每餐都是这样的水准,比重伤號的甲等餐还要高出半格。 看到叶子推著永吉返回,廖师傅擦著身前的油褂子,满脸堆笑:“来来来,尝尝,暖窝子里种的青白菜。看起来一回事,就是不知道菜味如何!” 永吉看看桌上的饭菜,喉结动了动,还下意识搓了下手指。 廖师傅將筷子在油褂子上擦擦,轻轻摆到永吉面前:“咱这里很少吃大米饭,这红烧肉我也做得少,不知道和不和你胃口————” “哈依,辛苦了!”永吉赶紧双手放在大腿上,做出低头致谢的动作。 周改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几米外,手里捧著一碗小米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永吉桌上的红烧肉,偷偷咽了几下口水。 永吉看见了,笑了笑,端起红烧肉,朝小姑娘比了个递出的动作。 周改儿眼睛一亮,刚要迈步,就被余二娃从后面拉住了。少年一脸警惕,又把小姑娘挡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永吉。 “二娃哥————我就看看————”周改儿嘟著嘴,声音越来越小。 “走,我给你找点红糖,化到粥里,好喝得很————不要看鬼子的笑脸,他们都没好心肝的————”余二娃拉著周改儿越走越远。 永吉端著红烧肉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苦笑著放了下来。 “永吉先生,別介意。余二娃和周改儿都是孤儿,他们的亲人都死在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手里了————”徐燕走了过来,对叶子使了个眼色,“要不,还是送到病房里吃吧?” 永吉抿了抿嘴,又低下了头:“我很抱歉————” 徐燕和叶子面面相覷,轻轻嘆了口气,然后衝著四周有意无意围观的人们比了个手势。 很快,偌大的外洞就只剩下了永吉一个人。除了灶台上咕嚕的水汽声,就是永吉嘴里的咀嚼声。 很久都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安安静静的饭了,米饭很香,比吃过的日本精米还要好吃。 红烧肉入口即化,炒鸡蛋嫩滑鲜香,那碟绿油油的时蔬更是让人眼眶有些发热。 “冬林叶落尽,逢春已復曜。葵藿生谷底,倾心不蒙照————多谢款待!” 细嚼慢咽,彻底光碟,一粒米都没有浪费。永吉放下筷子,双手合十,轻轻念了几句。十几秒后,自己扶著轮椅,退进了內洞通道。 外洞口的大石头后,罗满仓一阵探头探脑,看向了身边的女干部:“燕子姐,他念的是什么啊?他怎么懂我们的话?” 徐燕的笑容有点尷尬:“满仓同志,我也没听过这首诗————感觉不像是唐诗————” “《子夜四时歌·冬歌》中的一首。前半句冬林叶落尽,逢春已復曜”,意思是无论冬天如何落叶萧瑟,只要到了春天,都会重新焕发生机。 “后半句葵藿生谷底,倾心不蒙照”—葵藿是指葵菜和豆子,诗人以山谷深处的冬日葵藿自比,表达心向阳光却得不到阳光眷顾的无奈————大概是觉得自己生错了地方吧?” 几米外,秦淑梅和袁明远並肩走来,两人你说一话,我补一句,配合无间。 “淑梅姐,袁医生,你们懂得真多!”罗满仓站起身,满脸崇拜。 罗满仓可听不懂这些文縐縐的东西,但一个日本军官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还知道古诗,足够让他震惊好几天了。 “这个人,华文造诣不低,不像是普通的日本军人。”秦淑梅看了眼內洞通道,对著袁明远轻轻说了句,“也不知道周营长是怎么和他联繫上的,才能把鬼子藏在安阳机场的细菌武器一网打尽。 ,,“周营长是福將。”面对未婚妻的问题,袁明远只能选了个天宫山人尽皆知的说法。 “你也相信这种话?就句万金油,山里是人都掛在嘴上!” 秦淑梅直接一个大白眼,还轻轻掐了袁明远一把。几米外,徐燕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袁医生,叶子姐,徐干事————快,营长醒了,营长醒了!” 忽然,內洞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闻玉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小脸涨得通红。 外洞一阵鸡飞狗跳,秦淑梅拉著袁明远的手,第一个衝进了內洞通道。 周凡跟个饿死鬼一样,抱著个大海碗狼吞虎咽。 病床前,陈惠九、张启民、王贇臣三人面面相覷,秦淑梅微笑不语,袁明远则翻著病历本,百思不得其解。 “我真睡了五天?”周凡放下饭碗,打了个饱嗝,一脸惊讶。 “上次东阳关,你也是突然高烧昏迷。”陈惠九终於嘆了口气,连连摇头,“皮司令员和向政委的意思,如果你今天还没有醒,就要把你送师部医院去。” “估计是风雪天受凉了吧,小问题————” 周凡嘀咕著,然后不小心对上了袁明远的目光。几秒后,又很心虚地偏过了头。 “你这样解释,大家会更怀疑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哪有高烧昏迷五天的!”秦淑梅伸手探上了周凡的脑门,很是困惑,“关键是,一醒来高烧就没了,又跟没事人一样,真是太古怪了。 周凡觉得不能过多辩解这种事,只能装聋作哑。 第342章 思想衝击 第342章 思想衝击 当大多数人都认为安阳机场並不值得冒险时,周凡用一个绝密情报让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 在第五军分区內部,已经很难界定周凡那一门心思跟安阳机场过不去的战斗动机,到底算不算塞私货。 不过,最终的结果是美好的—第二次林磁安战役,持续时间和投入兵力或许远远不如上次,但战果却一点都不逊色。 战斗从12月21日夜的水冶镇开始,到23日中午最后一名八路军战士从丰乐站撤出而结束。 由北到南,彭城镇、丰乐站、安阳机场、水冶镇、鹤壁集、淇河铁路桥等六个战场多点开花,重创日偽军。总计炸毁铁路桥两座、大小炮楼和碉堡十七座,摧毁装甲列车一列、各型装甲车五辆、飞机十六架,毙伤俘日偽军两千一百余人。 无法带走的航空炸弹和汽油,將安阳机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火葬场,冲天的爆炸和烈焰让近在咫尺的安阳县城瑟瑟发抖。 机场最高指挥官大友少佐、机场守备中队森下大尉阵亡,陆航飞行员和地勤人员死亡接近九成,机场被彻底摧毁,海量物资落入八路军手里。 再加上几乎被八路军彻底挖空拆光的丰乐站,日军在持续一天一夜的暴风雪里的总损失,已经到了让某些日军高层撕心裂肺的程度。 负责安阳北部防务的某个少佐成了替罪羊,在八路军撤走后的次日剖腹谢罪。隨后,日军被迫放弃鹤壁集,退守平汉线,算是让出了汤阴西部。 五个月不到,连续两次林磁安战役和两次鹤壁集破袭,將负责磁县—安阳—汤阴一线防务的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彻底打废,兵员损失超过了两个大队,几乎完全丧失主动出击能力,平汉线以西的控制地盘也大幅缩水。关键是,这还没有把铁道守备部队在內的其他日军战损算进来,否则损失数字会更加难看。 八路军方面,从太行军区到八路军总部,第二次林磁安战役的胜利宣传铺天盖地,给一九四一年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不过,除了战果,这次宣传的基调和以前有了些许不同,许多作战部队的番號都隱去了。 12月30日,农历十一月十三。 今天,是烈士下葬的日子。周凡和陈惠九站在英烈谷入口,表情肃穆。 一队队战士捧著骨灰罈步行进入英烈谷,按照老规矩进行合葬。大型墓碑上刻著一行行烈士的名字,以及第二次林磁安战役的简介。 隨著带队主官的指挥能力增强,部队战斗伤亡人数也在明显减少。这次作战,林县独立营总计牺牲七十八人、负伤一百二十五人,几乎全集中在丰乐站和鹤壁集两个大战场。 尤其是鹤壁集方向,无论是国府军主攻的镇內战斗,还是八路军阻击日偽援军的外部战场,都打成了绞肉机。大曹的主力四连和萧怀丹的骑兵连,吃下了本次作战的伤亡大头。 更让周凡心情复杂的是,这些烈士里,至少一半都是因为暴风雪天气影响了转移治疗,才不幸牺牲的—那场暴风雪,在成就了一场辉煌胜利的同时,也让林县独立营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举枪——!” 墓园里,钱大忠一声大吼,由特务连战士组成的仪仗队齐齐举起了步枪。 鸣枪礼,热血而庄重,在缺少子弹的八路军里,属於最奢侈的安葬仪式。很多时候,周凡和陈惠九都更愿意用更柔情的献花仪式来替代,但现在,两人的想法都变了。 排枪响起,在天宫山里迴荡。 鹰见愁方向开来的骡马车队,源源不断地从九龙洞外的山沟营地中穿过,引起了永吉的注意。 从旁人的窃窃私语里,永吉知道这些都是一周前那场大战的战利品一无论是安阳机 场还是丰乐站的缴获,都是先运到观台镇的天元山,然后再分批运回天宫山。 一辆盖著麻布的胶轮板车在顛簸中车架开裂,就在距离永吉几米外趴了窝。周围的八路军战士一拥而上,麻布被扯开,赫然露出五枚捆成一堆的长柱体大铁坨子。 永吉认出了,那是五颗一百公斤级航空炸弹。不过,八路军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力气把航空炸弹运到山里来,永吉还是有些不解。 “弹体材料和炸药,可以回收做成手榴弹————不过,实在不好搬,大部分在撤退时就直接炸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永吉回过头,又是那位年轻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八路军营长,身后跟著之前见过的少年八路军,以及那个印象深刻的、身穿红花袄、背著四四式骑兵枪的小姑娘。 眼前的周凡,大概与日军少佐大队长属於同一级別。永吉以前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少佐”级军官,哪怕是他曾经的学生那位帝国顶级贵族家庭出身的九条兼信,年近三十也才大尉军衔。 “那会消耗大量的时间,而且还很危险,不如直接生產手榴弹。”永吉想了下,轻轻摇头,觉得这种操作挺不合算。 “呵呵,我们穷的就剩下时间了!”周凡笑笑,走到永吉面前,对著推车的叶子点点头,“袁医生怎么说?” “永吉先生术后恢復很好,现在每天都能用拐杖下地活动一个小时。袁医生的意思,为了保险起见,下周才能拆线。”叶子赶紧回答。 很快,叶子以及负责警卫的战士收到周凡的暗示,纷纷退走,周凡推著永吉来到了营地边缘的溪石滩。 这里视野开阔,空气清新,石缝深处,一条细细的溪水若隱若现,在冬日的大山里难得一见。 周凡在四周捡拾枯枝,余二娃和周改儿则在石滩上搭起了一个小火灶,烧水煮茶。 已经习惯了八路军军官的这种风格,这一路上,永吉的注意力其实大多时候还是落在周改儿的身上。 “有没有人给你说过,她一家都死在侵华日军手上?尤其是她的母亲,当著她的面,被飞机炸得尸骨无存。”周凡蹲到永吉身边,递过一杯刚煮好的松针茶,“打安阳机场,也算是给她亲人报仇。” “哦,听说十三岁,和我的长女一样大————”永吉接过热茶,微微低头,“对於她的家人,我很抱歉————” “抱歉?”周凡手中的茶杯一顿,慢慢站了起来,继而眉头皱紧。 似乎觉察到周凡的情绪变化,永吉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啪!” 周凡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了溪石滩上,余二娃冲了过来,解下步枪,拉栓上弹,对准了轮椅上的永吉。周改儿则躲到一株大树后,探头探脑。 “你替那些军国主义畜生、法西斯分子抱歉干什么?” 周凡背著身,声音异常冰冷,“永吉真一,你是不是在潜意识里,还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伙的?你和他们的方向都一致,只是你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你是不是觉得,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占领或统治这个国家,这样你就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了?” “永吉,我非常感谢你—你拯救的生命,恐怕可以用上千和上万来计算。但你一直在迴避真正的问题。或者说,你只是觉得自己被某种做人的良心逼上了一条绝路————永吉,正义和邪恶,是势不两立的!你现在还沉浸在某种压抑的痛苦中,说明你把自己当成了背叛者,並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世界有益的事!” 周凡一连串的詰问,让永吉脑子混乱,莫名仓皇。 正义,是没有灰色地带的,更没有中间状態。在“正邪不两立”的逻辑下,“温和的侵略”仍然是“侵略”,“有良心的侵略者”仍然是“侵略者”——他们没有本质上的区別。 “对不起————”永吉脸色苍白,强忍胸腹疼痛,坐在轮椅上弯腰鞠躬。 “你又来了————永吉真一,这种道歉一点意义都没有!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凡回过身,哭笑不得,“你的国家,被一群疯子和反人类分子绑架了,正在走上一条自我毁灭的不归路。和他们划清界限对你很难吗?清算消灭顽固分子,唤醒更多被矇骗的人,拯救你的国家,难道不是一件美好的、激动人心的事情吗?你哭丧著脸干什么?!” 一道闪电在脑海里划过,永吉猛然抬头,目瞪口呆。 余二娃也呆住了,慢慢垂下枪口,也在思索周凡刚才的话。 陵川县城,南关大街。 整条街都被灯笼火把照亮了。街口站岗的士兵换上了崭新的军装,钢盔擦得鋥亮。 这是庞炳勛特意为儿子举办的庆功宴,地点选在本地最大的酒楼。上下三层张灯结彩,门口的鞭炮碎屑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此刻,庞清振军装笔挺,背手站在二楼栏杆边,正呆呆看著楼外的夜色。 放眼望去,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有的驻足旁观,有的指指点点,还有的围在一起喊著抗战口號。 不得不说,陵川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中条山会战后,这座晋东南国统区孤城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老狗,艰难活著,连喘口气都很费力。 “清振啊,时间到了,来来来!” 庞炳勛的声音从身后大厅传来,洪亮如钟。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將今天格外精神:一身將官服,胸前的勛表擦得发亮,为数不多的几根头髮趴在光亮的头皮上,脸皮的褶子里都夹著笑意。 庞清振转过身,略微理了下军装,大步走回宴会厅。 大厅里排著十几桌。最近的几桌坐的都是二十四集团军的高级將领,一个个少將、中將戎装在身。有人微笑点头,有人轻轻鼓掌,也有人面无表情地夹菜。 “诸位,诸位!”庞炳勛站起来,双手虚按,满堂顿时安静下来,“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收到重庆的嘉奖令!” 话音一落,满堂譁然。 “林参谋,念!” 庞炳勛一摆手,身后的少校参谋双手捧著一张电文纸,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兹查:陆军第四十军补充团团长庞清振,於本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夜,率所部向汤阴鹤壁集盘踞之日军发起猛攻,血战竟日,奋不顾身。该员亲临火线,指挥若定,所部官兵亦皆忠勇奋发,以一当十,毙伤日偽军逾千,击毙少佐以下尉佐十七人,並协同友军截断平汉铁路、焚毁安阳机场,缴获军需无算。 该员战功卓著,足征指挥有方,士卒用命,殊堪嘉尚。除已电令第一战区传令嘉奖外,特依《陆海空军勛赏条例》之规定,授庞清振四等宝鼎勋章一座,並奖给法幣五万元,以昭激励,而旌忠勇。 勉旃!此令。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中华民国三十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参谋念完,双手將电文呈给庞炳勛。后者高高举起,满脸红光:“诸位,这是委员长亲自签发!清振,你有如今成就,离不开在座诸位叔伯平日教诲啊!” 庞清振上前一步,面朝眾人,立正鞠躬,却並不说一个字。 “庞团长年少有为,有大將之风!” “虎父无犬子啊!” 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掛著得体的笑容,说著得体的恭维话,但庞清振能感觉到,那些笑容底下藏著的东西。 有人是真的高兴比如那些中下层军官,他们眼里有光,嗓门大,敬酒时杯杯见底,嘴里嚷嚷著“庞团长给咱二十四集团军长脸了”。 有人是不得不高兴一比如那某几个师长或旅长,笑是笑了,但眼神飘忽,敬完酒就缩回角落。 还有的人,从头到尾都没站起来,只是自顾自地喝酒吃菜,偶尔抬头瞥一眼,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庞清振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也无所谓。 他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太突然,也太耀眼,刺得有些人眼睛疼,甚至是头疼。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宾客散去,只剩满地狼藉,空气里还飘著浓浓的酒气和烟味。 庞炳勛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杯浓茶,望著楼外的夜色,没有说话。 庞清振则站在父亲身后,同样沉默。 “坐。”庞炳勛指了指身边。 庞清振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委员长授予你四等宝鼎勋章,你可知道用意?”庞炳勛嘆了口气,一挥手,副官和卫兵纷纷迴避。 —— 在国府功勋体系里,青天白日勋章专授“捍御外侮、保卫国家”者;而宝鼎勋章则主授“镇摄內乱、安定国家”者。抗战开始后,一些对日作战立下战功的將校也能获得宝鼎勋章,但其“抗日”属性还是很弱的。 庞清振没有回答,目光盯著桌面的残羹冷炙,依然一语不发。 庞炳勛摇了下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清振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一场胜仗,就能改变一些人的心思?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庞清振微微点头,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立下大功,是好事,但是————”说到这儿,庞炳勛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这一仗,是你跟八路军联手打的,还给所有人唱了一齣戏!” 庞清振没有否认。 “別以为重庆那里不会知道!”庞炳勛盯著儿子的眼睛,“清振啊,別给重庆留下把柄。你跟八路军合作,那就是通共。要不是你爹我还坐在二十四集团军司令的位置上,有的是人收拾你!” “统一抗战是委员长多次强调的国策————” “场面话!”庞炳勛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差点震翻,“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 庞清振低下头,不再说话。 庞炳勛缓了缓语气,端起茶杯:“这次我已经帮你遮掩过去了,战报上只写诸军协同”,没有提八路军一个字。你可以利用他们,但一定要保持距离————好了,回去休息吧。” 庞清振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父亲。” “嗯?” “那五万法幣,我想用来抚恤阵亡將士。” 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庞炳勛看著儿子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头:“隨你。” 在货幣加速贬值的当下,五万法幣大概也就能换到三千左右的大洋,当抚恤金是远远不够的,但庞清振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第343章 新军装新起点 第343章 新军装新起点 一九四一年的最后一天,周凡给自己放了个假。 一年前的今天,他正和王小云一起,在风雪漫天的天宫山里东躲西藏。一年前的今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让人上癮的战爭杀戮,也第一次体会到了八路军战友陷入绝境时的倔强与悲壮。 这次,周凡拒绝了任何人跟隨,在天宫山里来了一趟“故地重游”—穿越时的那片山谷战场,大岩岭和王小云躲藏的那座小山洞,小岩岭和赵三柱等人匯合的猎人小屋,都被他走了一遍。 这两个地方,在家园模组里,都属於根据地范围。大岩岭的那座山谷,已经成为林县独立营的野外训练基地之一,也是向南出山的必经之路。小岩岭甚至还是系统默认的未开发定居点之一。 一直到天都黑了,周凡才牵著马返回鹰见愁。还没有回到九龙洞,就发现北坡上下和营地里到处插著火把。本该是夜晚学习课的时间点,干部战士却都忙著装点营地,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钱大忠,怎么了?”看著几十名战士在北坡营地操场上举著火把打扫卫生,周凡很是好奇。 “营长,你回来了!”钱大忠跑来,一头大汗,满脸堆笑,“陈教导员说,明天皮司令员和向政委,还有县委李书记,都要进山来过元旦节—哦,是新年军民联谊会! “联谊会?”周凡回头看了眼北坡下的九龙沟,隱约可见九龙洞外的营地也是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嗯,老爷子说,这个新年元旦要隆重一点,要我们把营房全部打扫一遍。 钱大忠说完,又屁顛屁顛跑开了反正除了打仗,一般根据地里有什么安排,也是陈教导员和乔老爷子说了算,营长是没啥决定权的。 奇怪,陈教导员不是一贯反对形式主义和铺张浪费吗,怎么这回突然搞起这么大的仪式感了?乔老爷什么时候那么大方了————周凡撇撇嘴,將战马交给附近的战士,自己朝九龙洞走去。 几分钟后,周凡站在九龙洞外的营地里,一句“臥槽”差点脱口而出—几乎每座营房建筑外,都掛著新做出来的红旗。这些红色布料,不记得是哪场战斗里的掉落物了,自打交给乔老爷子后,对方就一直没怎么捨得用。 如果按照统一抗战的规矩上纲上线,八路军部队使用的军旗,也应该是“青天白日满地红”。但八路军指战员真心反感,所以大多数时候,没有任何图案和字样的素麵红旗,才是八路军使用频率最高的军旗。 再一转头,居然看到祁德昌带著十几名工兵连的战士,正在洞內外到处牵电线、掛电灯泡—知道的,是明天要开元旦军民联谊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操办一场乡下婚礼! 外洞,十几个大木盆一字排开,盆里堆满了红白相间的新鲜带皮猪肉,起码上千斤。 灯火下,二三十位大娘大婶小媳妇蹲在一边,细心地处理著猪皮上的毛。 另一头,长灶台前,一溜的蒸笼或大锅冒著热气,廖师傅正在奋力剁著一副猪骨头,出手利落有力,威风八面。 “老爷子,这连夜赶著给明天做饭————一个元旦节而已,咱是打算以后日子不过了吗?”周凡眼疾身快,一缩头,躲过一小截砍飞的骨头渣子,然后赶紧拉住了正往外走的老乔。 乔老爷子脚下一顿,上下看看,眉头一皱:“你啥子事不做都算了,还老是杵在这里挡路————你要是閒得慌,晚上好好把你一身打整一下,洗个澡,理个髮。王小云才离开九龙洞几个月,你就过得嘍眯嘍眼的————” 老人用一长串蜀省家乡话,把周凡喷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我还没吃晚饭呢————看著老爷子远去的背影,周凡伸出的手定在半空。再看看灶台方向,似乎所有人都在忙著明天的庆典,没有人在意他在外走了一天。 “营长!可找到你了!” 十几米外,终於有人喊自己。周凡一回头,看到张启民抓著几张信纸,满面红光走来0 “老张,这到底怎么回事!鬼子投降了?”周凡左右看看,越发困惑。 “什么鬼子投降————” 张启民一愣,然后笑出了声。他左右看看,將周凡拉到角落,把信纸拍到对方手心,“今天收到上级首长的指示,我们林县独立营,明天就要升格成林县独立团了————就我、教导员和老爷子几个人知道,教导员要求保密————对了,这是明天的发言稿,要背下来!” 独立团————嘶,比我想得还要快啊————等等,以后我也是团级干部了!哈哈! 周凡眼睛一亮,再看看四周忙碌的场景,忽然感觉一切都顺眼了。 徐燕回到內洞宿舍的时候,叶子和小英正趴在床边下棋。 “燕子姐,你现在又在做新训基地的文化课老师吗?我看你每天都在忙。”小英头都没抬,手里捏著一颗石子,在自製的棋盘上比划。 “还好,一周只有两个晚上。”徐燕应了一声,从床下拖出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军装,还有一顶崭新的军帽。布料是半个月前在天宫镇买的,用的是她自己的技术津贴,又熬了好几个晚上才赶製出来。 展开军装,徐燕仔细检查每一道缝线领口、袖口、衣摆,针脚细密匀称,应该不存在瑕疵。 “燕子姐,你这军装————怎么这么大?”小英瞥了一眼,愣了一下,又看看徐燕的身板,一脸困惑。 叶子也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布料,眼睛亮了:“这料子真好,我知道,一定是在孙家店铺买的————嘶,这尺码,应该是男同志穿的吧?” 徐燕脸微微泛红,把军装重新叠好,声音低了几分:“嗯,是给陈教导员做的。认识他那天开始,他这一身就没换过,补丁摞补丁,太旧了————” “哦原来燕子姐觉得教导员穿得不体面!”小英拖著长音,和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徐燕瞪了她们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燕子姐,你现在可不光是通讯室的干事,还是营部的文书呢。”小英凑过来,眉飞色舞,“文书嘛,记记笔记、管管文件、发发通知,顺便关心一下教导员的生活,那都是分內的事!” 徐燕伸手去拧小英的嘴,小英笑著躲开,叶子赶紧把棋盘收起来,生怕被殃及。 闹够了,徐燕捧著军装走出宿舍。身后,小英的声音追了出来:“燕子姐,加油啊!” 內洞会议室里,陈惠九正在奋笔疾书。 —— 咚咚—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陈惠九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 “教导员。” 是徐燕的声音,陈惠九这才抬起头。只见她捧著一叠灰布,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丝罕见的靦腆。 “小徐同志,这是————”陈惠九放下笔,站了起来。 “给您做了一套新军装。”徐燕走上前,將衣服展开,抖了抖,“不知道合不合身,试一试,今天晚上还有时间改。” 陈惠九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旧军装—一顏色不一的补丁横七竖八,袖口的毛边磨得不成样子,露出了半截棉袄袖子,领子因为反覆搓洗而泛白。 不过,陈惠九从来没在意过这些。虽然营里比较宽裕,於部战士都是一季一套新军装,但陈惠九过去半年却一直没换过。 “怎么想起给我做衣服了?”盯著徐燕手里的新军装,陈惠九的声音有些发紧。 “明天就是独立团了,您以后是团政委,新台阶,新面貌————”徐燕低下头,把军装往陈惠九手里一塞,“快试试!” 作为通讯室干事,徐燕是第一个收到上级通知的人一这样一支英勇的、百战百胜的部队,包括某人,早已让她心动。 陈惠九犹豫了一下,接过新军装,脱下那身在某人眼里惨不忍睹的破旧军装。 “很合身!” 陈惠九低头扯著下摆,又抬起胳膊活动了两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很明显,连里面穿的棉衣也考虑到了,新军装尺寸大小刚好,不紧不松。 “那就好。”徐燕走上前,帮陈惠九整理领口。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陈惠九的脸,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也忽然安静了。 一个多月的相处,其实陈惠九早就注意到徐燕的不同之处:工作认真,话不多,总是默默把事情做好。有时候他熬夜处理文件,徐燕也一定会守在一边帮忙。 “徐燕同志。”陈惠九开口了,有些尷尬。 “嗯?”徐燕抬起头,目光与陈惠九撞在了一起。 这时候,门被人一把推开。 “教导员,这次的战利品分配,万一皮司令员和向政委明天提起,我们要先统一一下口风————” 周凡大步流星走进屋,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看看陈惠九身上的新军装,看看徐燕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再看看两人靠得异常近的身体。 三秒后,周凡猛地转身,面朝墙壁:“你们先说完吧!” 陈惠九赶紧后退了两步,脸一下子红了:“营长,你瞎说什么啊————” 徐燕更是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低著头,匆匆忙忙往外走。 周凡背对著门,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转过身,一脸无辜:“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们也不把门关严实。” 陈惠九瞪著周凡,想骂两句,又不知道骂什么,最后只能嘆了口气:“你现在才关心战利品分配,早两天干什么去了————” 夜深了,周凡和陈惠九並肩站在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上。 夜风从南边的山林翻了上来,划过脸庞,居然一点都不刺。 “还记得吗?”陈惠九开口了,声音不大,“去年的冬天,我们还在山里和鬼子周旋,差点走投无路————后来,大家就在这里,死守鹰见愁。” “嘿,当时鬼子才来了一个加强小队,就把我们嚇得够呛!”周凡笑了下,坐到了沙袋上,“那时候我们才多少人?二十几个?你、我、老乔、石头、柱子、小云————” “嗯,鬼子在猛攻这里,你居然还在外面睡著了!”一想起当时的情形,陈惠九就想笑,“现在啊,咱们兵强马壮,鬼子又被我们赶出了林县————那时候谁能想到,短短一年时间,我们的队伍就成长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不能想到。”周凡突然冒了一句。 陈惠九愣了一下。 看著陈惠九的表情,周凡又开始嬉皮笑脸:“每一场胜利,壮大几分,这叫持续正反馈————独立团什么的,水到渠成,当仁不让啊————教导员,不对,明天就该叫政委了!按规定,算满足二五八团”条件了!你看,根据地也有不少女同志,要不我帮你考察考察?” 陈惠九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一下周凡的后脑勺:“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周凡嘿嘿一笑,也不躲。 身后的山坡下,九龙洞的灯火还在亮著,人影绰绰,来来往往,大家的精神头还很足。而明天,这里將不再叫“林县独立营”,而是“林县独立团”了。 “明天你是要发言的,稿子背熟了吗?”陈惠九问道。 “背了背了。” “背几句我听听。” “明天再说嘛,你放心,我就是背不出来,也不会冷场的!” 见周凡如此,陈惠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陈惠九走了,说是要去巡视营房,那故作平静的表情,在周凡眼里有些滑稽可爱。 明月当头,远处,北坡的崖壁上,映出了一排排林木阴影,像静立的巨人们,在这深山里无声无息地撑开了一片天。 周凡呆呆看著,似乎觉得这些“巨人”有些眼熟,很像当初死守鹰见愁的天宫山武工队的战友们——当初的二十多人,至少一半已经在英烈谷中长眠了。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了零点。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再次铺满了周凡的视网膜。 【日进斗金!获得:银元八百二十元、小黄鱼十七根。】 —— 【月圆之日,家园发展度奖励,获得:军魂4437点!】 【月圆之日,家园据点特別收益:银元五百七十五元。】 【月圆之日,军魂仪式开启,军魂洗礼可用,军魂启迪可用,家园扩张可用。】 未来一个月,应该没有什么紧迫战事了。自己一定要忍住,要把军魂攒下来————看著系统界面上“7889”点军魂,周凡强忍下挥霍的衝动。 第344章 井底村的新產业 第344章 井底村的新產业 1月1日,农历十一月十五。 天还没亮,皮鼎军和向政委就出发了,不过,他们並不打算直接南下走小寨沟进山的东线,而是先向西,转进大峡谷后再南下走蜈蚣道进山的西线。 现在的太行山大峡谷,是第四军分区和第五军分区的分界,在日军退出林县后,这里成为了大后方。 晋东南缺水,大峡谷內却靠著一条露水河,成了大山夹缝中的膏腴之地。这里真正的水浇地不多,但两侧遍布的太行梯田足以说明一切。 “毛连长,去问问,这大冬天,天都还是黑的,那里在忙活什么?” 向政委扬起马鞭,指向队伍的前方。大约一里外,露水河畔出现了大量的火把,看起来特別热闹。 “是!”毛连长一拉马头韁绳,策马而去。 这次进天宫山,皮鼎军等人也是鸟枪换炮,各个高头大马。这些战马,全是上次林县独立营在鹤壁集阻击日军时缴获的,给军分区司令部“上供”了三十多匹。 “可能是本地的习俗?”皮鼎军放下望远镜,也有些好奇。 “司令员,我在晋省可是工作了十年,没听说过公历元旦有什么特別风俗。”向政委笑了下,微微摇头。 很快,毛连长去而復返,一脸震惊:“司令员,政委,桃花乡的乡干部在组织各村以工代賑,要在这个冬天,把露水河两岸的路都修好,到时候大车可以马不停人不歇,一个白天从最北边的白家庄跑到最南边的井底村!” “嚯,七八十里路,一个白天?好大的气魄,现在根据地的干部,都很有干劲啊!”皮鼎军眼睛大亮。 “以工代賑,乡政府能拿出那么多钱粮?”看著远方热火朝天的修路队伍,向政委有些惊讶。作为长期主持地方工作的干部,向政委几乎一眼就能从人力规模上估算出成本。 “说是天宫山管委会出钱,只要求把路修好。那边还立了个要致富先修路”的牌子,说是周营长提出的劳动口號!”毛连长回头指了下远方,笑呵呵的。 “要致富先修路?不错不错,一眼就盯住了群眾生產生活的要点!哈哈,我看这个劳动口號,应该在根据地全面推广!”向政委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嗯,有了好路,部队机动也能更节省时间和体力,听说现在天宫山里,都能进出骑马了。”皮鼎军禁不住连连点头。 “司令员,周凡这次不光炸毁了日军的细菌武器,还在安阳机场截住了没来得及运走的银元和金条。这搞钱的速度和运气有点不真实,我有时候都怀疑这些钱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似乎想到了什么,向政委又轻轻嘆了口气—第二次林磁安战役的战利品十分丰厚,除了新一旅和三八五旅分走的少部分,第五军分区可是吃了大头,光是银元和金条,加起来都至少三万块。 周凡现在立了发展根据地经济的“军令状”,寧可不要武器弹药,也要把资金往自家口袋里搂,连著林县县委和根据地的老百姓也跟著沾了大光。 据说最近几天,县里某些捂著粮食的大户,都忍不住真金白银的诱惑,开始往外卖粮,而且粮价终於稳在了一块大洋五斤粮的水平上。 “政委,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又怎么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皮鼎军微微一笑,马鞭一扬,策马奔出,极为洒脱。 临近正午,井底村,露水河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河岸边,新搭的工棚一排排延伸出去,松木骨架还没上漆,散发著新鲜的树脂气味。 男人们踩著脚手架上下,锯木声、锤击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石滩上,妇女们蹲在石板上搓洗衣裳,棒槌声此起彼伏,与流水声混合在一起,带著奇特的韵律。 远处的山坡,被几十个汉子活生生挖出一片平地,翻土挑担、木夯平底,號子声一浪高过一浪。虽然是大冬天,不少人却脱了袄子,只穿一件单衣,干得热气腾腾。 做饭的草棚里间炊烟、水汽繚绕,才刚刚冒出烟道,就被河风扯得薄薄的,贴著水面慢慢吹开,把食物的芬芳向著天地分享。 吃饭的时间终於到了,劳工们三三两两,端著粗瓷碗,排著队等在灶台前。有人大声说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刚领到午饭,就蹲在河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扒拉。 “红薯糕,玉米面窝头,蔓菁疙瘩汤管够!”掌勺的大嗓门汉子用铁勺敲著锅沿,声如洪钟。 一听今天又是蔓菁疙瘩汤和红薯糕,好些个汉子眼睛都亮了—放在別处,这两样都是糊弄肚子的救荒杂粮,但在这里,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一大勺蔓菁疙瘩汤入碗,汤麵飘著青蒜花和一层油。猪油和盐用得足,蔓菁才更滑爽,喝上一口热乎乎的,满嘴油香。再把玉米面窝头掰碎了泡在汤里,吸足油脂,那滋味跟吃肉也差不多了,拿白面馒头来都不换! 红薯糕就更不得了了:红薯泥搭上少量糯米,用枣泥红糖做馅,蒸好了还不敢第一时间咬开。否则一口下去,甜浓如油的枣泥红糖会把人烫得直跺脚。不过,一旦放凉,香甜的味道简直难以描述。 这种糖心红薯糕每人每顿两个,自己吃显然太浪费了,带回家留给婆娘孩子,才能给一天的辛劳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这是天宫山管委会在井底村工地推出的新工作餐,据说是为了节省粮食。但在普通人的眼里,红糖和猪油可比粮食要精贵得多。 天宫山里每天都在杀猪,熬的猪油和油渣据说都快没缸子装了,结果丰乐站一仗打下来,王贇臣又带回来了三千多斤。红糖,则是洪谷山武工队在水冶镇里缴获的,人家郝胖子大方,直接给林县独立营分了一千多斤。 过度的节省其实也是一种变相浪费杨主任现在充分理解周凡曾说过的话,大笔一挥,直接把这批猪油和红糖搬到井底村的工地上,当成重体力工们的生活福利。 对管委会的杨主任来说,这是消化山里海量蔓菁和红薯库存的最好方式—这年头,猪油和红糖都是稀罕物,比主粮更贵,但它们真正的价值,是让那些难下咽的救荒杂粮变成“美食”。 ... 远离工地的一棵老柳树下,谢从容靠坐著,手里捏著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著什么。 面前的泥地上,插著一排细竹竿,每根竹竿上都掛著一张小纸条,写著“沤料”“洗料”“发酵”“抄纸”“晒纸”之类的字样,按照东南西北不同方位插了一圈,像一座微缩的城池。 造绵纸需要大量的水,井底村靠著露水河,四周森林资源丰富,造纸原料供应方便。 更关键的是,井底村现在属於天宫山根据地范围,能享受到“巧夺天工”的家园祝福,產品质量会有极大加成。 所以,天宫山造纸厂落户井底村,就是周凡定下的最优解。周凡的要求“很简单”,这里除了绵纸,还要生產油纸、草纸以及捲菸用的盘纸等產品,这些都是谢从容和温师傅要通盘考虑的事。 而谢从容来井底村之前,已经在洪谷山跟温师傅泡了整整三天,把造纸的每道工序都摸了一遍。为了提高生產效率,他还必须根据温师傅的技术方案,將生產流程儘量机械化。 温师傅,就是周凡从洪谷山根据地请来的造纸大匠,现在是井底村造纸厂的技术顾问。从最基础的工坊建设到具体的造纸流程,全靠他老人家的指点。 “温师傅,您看这些没问题吧?”谢从容抬起头,用木炭点了点东边的一片缓坡,“这儿离河近,取水方便,地势也高,不怕涨水。” 老人从谢从容一侧走来,手里攥著一把枯草,弯腰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又抬头望了望河水的流向,瘦削的脸上布满皱纹,表情十分严肃。 “近是近,但有点不合適————光看图不够,实地走一下才行。” 温师傅摇摇头,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了几道线:“谢工,要改一下。 沤料池不能靠著回水湾,必须挪到这里来,洗料池在下面三丈,发酵池再放低、放远一些————你看,三池一线,水从上面放进来,可以依次流过三个池子,最后再入河,脏水不会沉在回水湾。” “这改动挺大的————”谢从容看了看地上的简图,皱了下眉,手里的木炭飞快地在木板上修改。 感觉改得差不多了,谢从容抓著木板,又朝工地走去。 几分钟后,工地方向,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井底村的村主任老鲁背著手,大步走到老柳树下,深呼一口气,调整情绪:“温师傅,前些天我们按图纸已经把池子挖好了,砖石也运来了大半————要是重新挪地,那这些功夫不就白费了?” 跟著老鲁过来的,不光有负责现场组织的民兵队长,还包括好几个工长,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温师傅抬起头,看了眾人一眼,没说话。 老鲁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赶紧对著民兵队长使了个眼神。 民兵队长冷哼一声,双手叉腰,语气很不好:“温师傅,材料都是管委会拨的,这周边的村子出人力,这要是返工,不光浪费钱粮,心气也会受影响!” 温师傅沉默了几秒,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给你们说个事————我爹以前在阳城造纸,主家贪省事,把沤料池建在回水湾,脏水进了河,半个村子的人都躺了———— 从那以后,我爹就立了个规矩池子决不能修在回水湾,而且必须按水流方向依次排列,还要挖长渠走远点入河,不让脏水就地回灌。” “那也没必要全改啊,要不直接从这里挖一道沟也行!”老鲁急了,还想爭辩,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皮鼎军和向政委翻身下马,人群分开,露出面红耳赤的老鲁和表情尷尬的谢从容。 “谢工?你们这是————”向政委和谢从容见过两面,赶紧和对方握手,一边对现场的爭执露出不解。 谢从容赶紧把事情来由说了一遍,最后还很不好意思:“都是我的责任,开工好几天了,才让温师傅过来看————” 向政委走到温师傅面前,看了看泥地上的凌乱简图,又看了看老鲁那憋得通红的脸,笑了一声:“鲁主任,你是心疼那些已经挖好的池子和运来的砖石吧?” 老鲁赶紧点头:“首长啊,我不是反对温师傅,实在是不能浪费啊,这工期、材料和钱,可都是算好了的————” “我懂,我懂。”向政委摆摆手,蹲下来,也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鲁主任,你看,挖好的池子,再夯一层黏土做隔水墙,改成蓄水池。现在造纸厂还没开工,以后规模大了,一天要用多少水,总要考虑点余量吧?万一遇见天旱,不造纸也能用来浇地,不算浪费。” 皮鼎军也走了过来,轻拍老鲁的胳膊:“鲁主任,温师傅是造纸的大行家,术业有专攻,这方面得听温师傅的。你看,谢工这样的大知识分子,不也要听温师傅指导吗?” 老鲁愣了一下,看看谢从容,又看看默不作声的温师傅,最后嘆了口气:“行,听首长的!重新按图改,蓄水池的活,我回头再安排!温老哥,咱们什么地方没做好,千万別客气,指著我鼻子骂都行!” 温师傅微微点头,脸上的皱纹鬆开了些。 老鲁嘿嘿一笑,正要转身去安排,忽然感觉脸上凉了一下。 一片雪花,正正地落在他的鼻尖上。 紧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不过十几秒,密密匝匝的雪花铺天盖地,像是谁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筐的棉絮。 “下雪了!” 有人开喊,紧接著,井底村里里外外都炸开了锅。 过去的一个月,落在井底村的雪,少得连房顶的稻草都没法打湿。今天这架势,才叫真正的瑞雪。 河边洗衣的妇女们站起身,仰著脸,任由雪花落在头髮上、肩膀上,笑得合不拢嘴。 还蹲在河边吃饭的工人们,纷纷把碗举过头顶,让雪花落进碗里。 大雪,似乎是老天爷对井底村的一种奖励,老鲁搓著手,脸都快笑烂了:“好兆头,这雪一落啊,明年的树都能长得更好!温师傅,你放心,这些池子,我今晚就带人重挖了!不影响明天的工期!” 温师傅没有说话,仰著头,看著漫天飘落的雪花。舒展的皱纹里夹著雪粒,亮晶晶的,像是落了一脸的碎银子。 第345章 江湖救急 第345章 江湖救急 大雪盖不住山里人的热情,皮鼎军和向政委抵达天宫寺时,锣鼓喧天。天宫镇各村代表齐聚天宫寺,敲响了后山大钟。 虽然成立天宫镇早就得到了上级的批覆,但杨主任依然把正式掛牌时间,定在了公历新年的第一天,成为军民联谊的开场节目。 可惜,雪越下越大,杨主任准备的许多联谊活动都不得不叫停,喜庆气氛受到一定影响。幸好县委季书记脑筋转的快,將户外游行改为室內茶话会,又发起登门拜访烈属的活动,才没有让老百姓们失望。 作为两位大佬的小跟班,周凡今天特別殷勤,鞍前马后地奔走。但是,皮鼎军和向政委却没有半句话提及“林县独立营升格独立团”的意思,一度让周凡以为这只是一场所有人都在拿他开玩笑的恶作剧。 人就这样,不在意的时候,事情如何变化都和自己无关。可一旦开始记,那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疑神疑鬼的。而周凡,现在就陷入了这种状態。 既然大佬们口风紧,周凡也就索然无味了,晚上的管委会对歌会也没兴趣参加。 结束一天活动,周凡顶著风雪回到九龙洞,意外发现外洞灶台边坐了个熟悉的背影一冯佩喜就著面前一大碗蕎麦麵在呼嚕,一边还在和老乔大声说笑。余二娃和周改儿则围在一侧,听得津津有味。 周凡扯下沾著雪花的雨衣,没有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盯著冯佩喜的后背。 廖师傅笑呵呵地凑了过来:“哟,营长回来了,吃了吗?要不来一碗?” 老乔放下烟杆子,比了个眼神,冯佩喜回过身,抬手擦了一下嘴,筷子敲著碗边:“周凡,你还真把安阳机场给打了啊,吃撑了吧?” “廖师傅,给我装一碗热麵汤就行。”周凡微微一笑,指了下內洞通道,“冯老哥,咱们进去说。” 老乔是何等老人精,这短短几秒,就知道周凡有了某种心事,而且一定来自冯佩喜。 內洞会议室,成了周凡和冯佩喜私聊场合。 “这里邪门,雪还是那么大,差点把我挡在山外————我这一来,陈惠九和你都不在,敢情都躲著我?”冯佩喜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点上了香菸。 周凡没有回应,依然死死盯著冯佩喜一一眼前的高大男人,个人信息里赫然掛著一个“重伤”的状態標籤,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吐出一口烟,冯佩喜伸手在周凡眼前晃了晃,满脸狐疑:“干什么,见我跟见了鬼一样?” “老冯,你受伤了?!”周凡嘆了口气,轻轻摇头。 冯佩喜手里的捲菸微微一颤,一秒后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凡指了下冯佩喜的左臂:“你平时都是左手端碗拿烟,今天却把碗放桌上吃,而且换成右手夹烟了————” 冯佩喜一愣,偏头看了下自己的左肩头,笑了笑:“没啥大问题,半个月前,在西沟乡被特务阴了一下————这不,我憋不下这口气,找你要点武器弹药,准备打回去!” 周凡嘴角抽了两下,根本不想搭理。 “哎哎,你什么表情!周凡,你这次缴获了那么多好东西,就我们之间的交情,你还要抠门不成?”冯佩喜双眼一瞪,一巴掌拍到了桌面。 “彭城镇那边的战利品,全归了新一旅和三八五旅,你还要跑九龙洞单独找我分一次?而且,跟你二团有什么关係!”周凡没好生气。 “没办法,上面要求精兵简政,二团要减掉一个营,改成乙种团,多出来的干部战士要去充实地方部队————卫旅长的意思,除非我能保证二团人员装备满编,不然必须缩———— 我那里家当就那么多,看你这里能不能————” 冯佩喜断断续续將情况说了一遍,音调都低了不少。 周凡愣了一下,才觉得延安方面或许终於来真的了一之前刘大首长提出的精兵简政指导思想,其实就是在给全军改革做先行示范。 或者说,上面的大首长们,已经预料到了一九四二年的难点,对八路军的无序兵力扩张踩下了剎车。 看著冯佩喜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周凡篤定是卫旅长在背后出的主意,想要在周凡这里捞一笔,保住新一旅的两个主力团的编制。 除去彭城镇战场,落在第五军分区手里的战利品,其实还没有进行最终分配,大多数还捏在林县独立营手里,其中就包括一千一百多支步枪,八十多挺轻机枪,十六挺重机枪,以及从日军飞机上拆下来的数字夸张的六十四挺八九式航空机枪! 皮司令员压著这么多的战利品暂时没有分,明显就是在考虑如何落实精兵简政的问题0 別的军分区,很多部队的武器装备都不满编,编制虚胖,唯独第五军分区,武器比人还多。真要像以往那样,手里捏著这么多的好装备,別说把林县独立营弄成独立团,就是把三十四团按照甲种团来扩编都理直气壮。 而新一旅的二团就不一样了,去年上半年一直打最苦的仗,受最大的伤,兵员和装备一直处於不满编状態,好不容易下半年吃了几顿“饱饭”,才勉强维持住战斗力。要是这次从甲种团降格成乙种团,估计从卫旅长到冯佩喜,感情上都很难接受。 好像歷史上,再过两三个月,二团会在平顺县南部和日偽军恶战,损失惨重,连吴团长都牺牲了————想著想著,穿越前参观林州抗战纪念馆时的模糊印象又跳了出来,周凡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 “给个话啊!”见周凡居然在发呆,冯佩喜忍不住声调拔高了半度。 “要多少?”周凡回过神,端起了廖师傅送进来的麵汤。 冯佩喜掰著著手指头,一项项开算:“还缺五百支步枪、十挺轻机枪、十具掷弹筒————之前为了保证一团在黎城作战,二团的重机枪都调过去了。你现在重机枪扎堆,我不多要,给我干挺就行————手榴弹给我补五千颗,对了,电台你还有多的吗,再给我来一套————” 周凡一口麵汤差点喷在冯佩喜的身上,抬手指著对方,脸都涨红了:“你一个团会缺那么多武器?我看,卫旅长是打算再编一个三团才是真的!而且,之前二团全换国造武器了,我这里基本都是日制武器。” “你好事做到底啊,和三十四团、安阳大队、汤阴大队什么的调换一下嘛!再说了,我也没说全是我二团要啊,一团那里也缺一些————”冯佩喜一本正经,似乎早就帮周凡想好了怎么操作。 “呵呵,当九龙洞是新一旅的后勤仓库是吧,你和卫旅长真是把我当自家人————”面对冯佩喜厚到水火不侵的脸皮,周凡简直哭笑不得。 “周凡,新一旅是野战旅,就两个团,要照顾的摊子太大了————这事,帮个忙!”冯佩喜的表情渐渐郑重,伸手重重拍在了周凡的肩上。 盯著冯佩喜那“重伤”的个人標籤,周凡不忍心拒绝—新一旅確实是林县独立营的娘家,甚至三十四团都是新一旅各部队凑出来的,但他必须找到合理的理由,才可能让皮鼎军或向政委同意这种“私相授受”。 毕竟那么多的武器弹药,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光是林县独立营,就付出了伤亡两百余人的代价。 “哎呀,如果为难,就算了,大不了就降格吧,反正武器弹药留在第五军分区,也是打鬼子————”见周凡还在犹豫,冯佩喜又开始玩以退为进的把戏了。 “呵呵————老冯,这二团要是没你,早散了!”周凡嘆了口气,无可奈何。 “周凡,其实这次过来,也是恭喜你和老陈的————我听卫旅长说了,这里要升格成独立团了。嘖,一个营,超编那么多,活该你们拥兵自重!”正事聊完,冯佩喜又开始拿另一个话题挖苦周凡。 “嘿,还行。其实我无所谓啦,就是大家努力了那么久,要一个名分而已————哎,老陈当了团政委,也能解决人生大事了!”一提起这个,周凡就得意的不行。 “臭不要脸————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冯佩喜猛地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老陈什么人生大事?” 周凡嘿嘿一笑,附耳过去。 啪的一下,冯佩喜一巴掌又拍到了桌上,似乎有些忿忿不平:“好傢伙,你当团长,他有媳妇儿————敢情都走到我前面去了?” 几秒后,两人都大笑起来。 夜深了,冯佩喜被安排去鹰见愁北坡营地休息。周凡打算明天一早,就让袁明远为冯佩喜好好检查下伤势。 现在,连冯佩喜都知道林县独立营要升格独立团的消息,如果没猜错,明天的根据地军政干部大会,应该就会宣布这件事。 乔老爷子说得对,这种人生大事,仪式感必须跟上!所以,周凡准备今天晚上好好洗个澡。 九龙洞的某座內洞,早就打造成专门的沐浴间。以前大家隨便洗,现在有了女同志,也就改成了“男单女双”的时间安排。 不过,这么晚了,周凡可不好意思让別人起床烧水,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外洞,除了偶然吹进的风雪,十分安静。 风灯下,余二娃披著橡胶雨衣、肩掛步枪,在洞口站岗放哨。周改儿坐在一边的大石上,正专心致志地缝製著一双棉布鞋。 不用说,周改儿在陪余二娃站岗。 现在,全林县独立营都知道,没有余二娃,周改儿几乎不可能单独入睡。 周凡有些恍,感觉此刻的余二娃很像自己,而此刻的周改儿则很像王小云。至於为什么会有这种比对,他也说不上来。 距零点还有两个小时,现在依然还是月圆之夜。虽然周凡下定决心,这次必须把军魂攒著,但不妨碍他可以用之前得到的技能引导书,给周改儿提升技能。 【基本信息:周改儿,女,十三岁。八路军战士,等阶新兵。】 【技能:鸥鸟忘机lv3(高级)、心灵手巧lv2(普通)、穿针引线lv2(高级)、弹无虚发lv4(普通)、百步穿杨lv2(高级)、锐目如炬lv1(稀有)。】 正好,手里有三本高级技能引导书,周凡毫不犹豫,全部用在了“百步穿杨”上,直接將技能等级拉满。 从实战效果来看,“百步穿杨”加“弹无虚发”才是真正的神射手技能组合,例如赵三柱和周改儿。余二娃在这方面其实並不完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学会“百步穿杨”。 似乎感应到了身体深处的微妙变化,周改儿手上的活一顿,看看周凡,又看看余二娃,表情十分困惑。 周凡笑笑,开始打水,升火。 “营长哥————你当了团长,以后会不会离开我们?” 背身站岗的余二娃忽然回了下头,对著灶台边的周凡轻轻喊了一声,周改儿也目不转睛地看了过来。 啊?!不是说保密吗,怎么连二娃都知道了————周凡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样说?” “师父说的,营长哥以后很可能会调去主力团当团长!”余二娃没敢离开自己的岗位,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周凡,右手不自觉地摩掌著步枪肩带,“营长哥,到时候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周改儿站了起来,靠到了余二娃身边,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 周凡从没有在余二娃脸上看到过如此惶恐小心的表情,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再一扭头,只见老乔和罗满仓站在內洞通道口,都静静地看著自己。 “听他胡说八道,以后我们就是主力团,我还去其他地方干什么?”周凡走上去,整理著余二娃的军装和衣领,一脸得意。 看到周凡这个表情,老乔点燃了旱菸,背著手又退进了內洞,罗满仓则提著一盏风灯,闷著头、顶著风雪给周凡捡柴火去了。 九龙洞外,风雪在山林间高速穿梭,发出了忽高忽低的呼啸,如同变了调的军號。 第346章 一场雪,七头猪,一个团(上) 第346章 一场雪,七头猪,一个团(上) 一夜过去,大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白茫茫,沉甸甸,深冬的天宫山又重新变回人们熟悉的那副模样。 次日清晨,在陈惠九和杨主任的陪同下,皮鼎军和向政委从天宫寺赶到九龙洞。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过去一年周凡和陈惠九在交通上花了大力气和大本钱,恐怕山里大多地段已经无法走人了。 可是,眾人在九龙洞却没有看到周凡的人影。一番打听,才知道营部农场出了点小意外,周凡一大早就赶去处理了。 周凡是个什么样的人,皮鼎军现在也摸了个七七八八,很感兴趣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周凡那么积极上心。 营部农场的西南角,半年前还是一处乱石荒坡,如今单独盖起了一片木棚,棚內又搭建著一座猪圈和几排鸡舍。 这里的一切,无论是猪圈还是鸡舍,都是王小云以往拉著周凡慢慢搭起来的“自留地”,和营部农场井井有条的风格略微有些出入,但只要乔老爷子不发话,没人敢说三道四。 王小云去延安之前,把七头半大野猪託付给了周凡。后者虽然很懒,但只要不是外出打仗,隔三差五也会过来看看,餵点食,垫垫草,清扫一下什么的,平时则主要交给余二娃和罗满仓照料。 自打周改儿来了后,周凡又多了一个的“甩锅”的对象拥有“鸥鸟忘机|技能的周改儿,似乎就是这里天然的“统治者”。 此刻,木棚里,周凡带著罗满仓和几个战士正狼狈地修补著猪圈围栏的一道大豁口。 粗麻绳、泥砖、原木、树枝散了一地,几个人弓著腰,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豁口足有半人宽,边缘的木桩和泥砖断得参差不齐,说是被一发掷弹筒榴弹直接命中了都有人信。 猪舍里,四头半大母野猪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嘴里发出低低的哼哼声。另一头,后腿残疾的公野猪“小七”趴在草堆上,焉不拉几的,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上点缀著几片血污。 周凡蹲在猪舍边上,手里捏著一块磨碎的草饼,递到小七的嘴边。小七用鼻子拱了拱,没吃,眼睛半睁半闭,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营长,这————这怎么弄嘛————”罗满仓蹲在一旁,双手搓著泥巴,满脸惶恐。 周凡没搭理他,盯著猪圈里的野猪,深深嘆了口气—四头母的,一头公的,一共五头,老大和老二不见了。 根据案发现场目击证人罗满仓的交代,天刚亮的时候,老大和老二就有点焦躁不安,吃食时互相排挤,然后波及了小七。 同一窝的三头公野猪不知道什么情绪来了,兄弟间大打出手,一个个暴躁狠辣,那股子疯劲把罗满仓都嚇到了。 “————老大老二对著小七又顶又拱,小七扛不住,被撅到墙角去了。我看情况不对,就想用木棍把老大老二赶开,结果老二一扭头,踩著小七的身子居然翻出去了!老大更猛,闷头就冲,围栏就跟纸糊的一样,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跑没影了————” 罗满仓手上不断比划,声情並茂,知道的明白他在说野猪打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描述一场和鬼子的白刃战。 周凡以前刷短视频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条新闻,说某地人工圈养的野猪翻过了一米五高的围栏。当时还觉得是博眼球的噱头,现在真猪真事就摆在眼前,不得不服气。 眼下,余二娃和部分后勤连的战士都去追两头越狱的公野猪去了,周凡却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那么大的雪,野猪一旦出了圈,基本就是撒手没。 王小云交给自己的七头野猪,这一场闹下来,两逃一伤,可谓损失惨重。想到王小云回来后,发现自家野猪少了两头的表情,周凡就头疼。 “营长,要不等雪停了,我们去黑木沟逛逛,看能不能再抓两只回来?”罗满仓眼睛提溜了一圈,压低了声音。 “这是凑数的问题吗?!你是当王小云傻,还是当我傻?”面对这个自以为聪明的憨憨,周凡简直无语了,一脚踢到对方屁股上,越说越心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十几秒后,周凡调整好情绪,重新跨进猪圈,蹲到了小七一边,清理皮毛粘连的血污,然后摸出一瓶百宝丹(云南白药),倒出些药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你说你,又菜又爱玩,你算劝架还是算討打?”周凡一边抹药,一边还对著面前的野猪嘟囔,“明明打不过你那两个猪哥,还非要跟它们较劲————看看,人家把你撂倒了直接跑路,你趴这里动不了了吧?” 小七哼哼了两声,似乎认了。 “妈妈的,我现在犯天条,拿云南白药给野猪治病————小七啊,你知道这玩意儿多金贵吗?好多部队战士负伤了都捨不得用,你这猪命好————” 周凡自言自语著,就像是在数落一个不爭气的弟弟,罗满仓和周围的战士都憋红了脸,不敢笑。 “周凡,你跟猪说这些,它能听懂?”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凡手上一晃,半瓶的云南白药就抖在了小七的伤口上。 “司令员————”周凡赶紧起身,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听说你在发脾气,我过来看看。”皮鼎军背著手,大量四周,最后落在还在修缮的猪圈围栏上。 陈惠九瞄了一眼猪圈內的野猪,一下就懂了,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司令员,这是王小云同志去延安学习时,交给营长照看的————” 接著,陈惠九把王小云的一些事简单说了下。 皮鼎军饶有兴致的听著,目光扫过猪舍里缩成一团的野猪,脸上带著笑意。 在皮鼎军眼里,周凡孩子气很重,但思想却比同龄人更成熟,骨子里更是重情重义。 王小云离开几个月了,他还把这几头野猪当宝贝一样养著,单凭这份心思,就值得高看一眼。 周凡將云南白药偷偷塞进口袋,故作镇定:“司令员,没事,其实我早就知道,野猪养不熟的。” 皮鼎军笑了笑,走到猪圈边上,语气轻鬆:“那是你不会养,告诉你,八九个月以后,公野猪就要分开养,或者骗了。都窝在一块儿,打架是迟早的事。” “啊?”周凡一愣。 “野猪和家猪不同,性子烈,长得慢,野猪崽要长大成熟,快的也要一年以上。” 说著,皮鼎军还指了指最角落里的小七,“同窝的野猪崽放在一起养,確实不怎么打斗,但公野猪一旦到了成熟期,本能会驱使它离群,到外面去找新的野猪群,避免近亲繁殖。这是天性,拦不住的。” 周凡听得有些出神一原来,老大和老二是长大成熟了,不再能和一窝的兄弟姐妹和平相处,天性让他们选择了一种最暴躁的离群模式。 人长大了会离开父母,野猪长大了会走向山野。人间的离散,有时候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时候到了。 周凡忽然想起赵三柱给余二娃私下说的话—“营长当了团长,很可能会被上级首长调去其他部队。” 嚼著皮鼎军的话,盯著猪圈內外杂乱的野猪蹄印,周凡慢慢品出了另外的滋味。不过,餵猪都能餵出一些人生感慨,周凡觉得自己没救了。 十几秒后,周凡自嘲般笑了一下,看向身后的憨厚青年:“罗满仓,去,把余二娃他们喊回来,这么大的雪,別瞎折腾,找不回来就算了。” “哦!”罗满仓抓起蓑衣就往身上套。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木棚外有人大吼大叫,嗓子都喊劈了,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周凡赶紧走出木棚,看向了西北面。 风雪深处,两个小身影一前一后,正从林子里走出。 当头的是余二娃,全身都染白了,肩头掛著步枪。周改儿跟在后面,穿著红袄,披著蓑衣,像一团雪地里跳动的火苗。 周改儿的身后,赫然跟著两头哼哧哼哧的野猪黑乎乎的皮毛上落满了雪,迈著慢悠悠的步子,跟在小姑娘屁股后面,像两只驯顺的大狗。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呼地刮著。 包括皮司令员在內,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跟中了邪一样。 周改儿走到猪圈边上,回头衝著两头野猪招了招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进来,別乱跑了!” 老大哼了一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钻进修到一半的豁口。老二紧隨其后,绊了一下,打了个滚,又摇摇晃晃地走到小七的身边趴下。 周改儿拍了拍蓑衣上的雪,仰著小脸冲周凡笑了笑:“营长哥,我一喊,它们就从林子里出来了,跟我走的!” 余二娃站在一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和周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呆呆地看著那两头重新回到“小家庭”的公野猪。 中午,风雪略微小了些,参加军分区军政干部大会的人也陆续抵达九龙洞。 人太多,开会地点选在了鹰见愁北坡营地的就餐棚里一只要將立柱间的百叶窗放下,四面透风的大棚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室內会场。 . 当然,第一件事是吃饭。 一盆盆红烧肉、排骨汤、杂粮窝头和蒸红薯上桌,在上百名参会者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都知道九龙洞的伙食好,但能好到这个程度,还是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像。 皮鼎军和向政委也习惯了,知道周凡不会打肿脸充胖子,也並不反对周凡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来一顿油水十足的仪式感。 一听“管够”,洪谷山武工队的郝胖子和林县大队的姚队长就开始比赛了,两人左右开弓,吃相超级难看,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热闹的大餐过后,几张桌子拼成了主席台,一杯杯热茶端上,就餐大棚又瞬间变成了会议场。 “同志们,今天是新年第一次军分区军政干部大会,第一项內容,由向政委宣读中央《关於太平洋战爭爆发后敌后抗日根据地工作的指示》————” 皮鼎军的开场白异常简洁,台下的干部纷纷摸出纸笔,竖起了耳朵。 周凡又习惯性无聊起来,笔记本丟在桌面,背靠著立柱,嘴里嚼著炒黄豆打发时间。 几十秒后,周凡抖了下耳朵,身体慢慢坐直,目不转睛地盯著主席台的向政委他感觉,这次宣读的中央文件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就是中央的大首长们,对一九四二年整体抗战局势的预判性极强! 第一,预判了日军战略重心转移:中央首长明確指出,太平洋战爭爆发后,日本战爭精力將大部转向太平洋和东南亚,主要力量將向太平洋战场转移,在华国战场將极少或不再发起正面进攻。 第二,预判了日军对华国占领区的压榨將进一步加剧:中央首长分析,为了支撑太平洋战爭,日军榨取在华资源、巩固占领地之心会更迫切。丟掉正面进攻的负担后,日军专注占领区控制,对抗日根据地的扫荡规模和扫荡力度都会加大,对根据地財富的掠夺,对根据地的经济封锁也將更残酷。 所以,中央首长进一步强调了持久战的意义,提出“坚持长期游击战爭,积累反攻力量”的总方针。同时提醒全党全军,即便欧美强国都加入了反法西斯阵营,华国的敌后抗战“仍旧是长期的,艰难的,残酷的”,要求军民“咬紧牙关,度过今后最困难的两年”。 这些,放在中学歷史课里,也就是考试的一道题。但放在这个年代,放在日军发动太平洋战爭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显得前瞻性无与伦比。 周凡甚至有种荒唐的猜测,是否延安也有穿越者? 要不然,为什么中央会篤定一九四二年后是最艰难的两年?为什么会在百团大战后,又冷静地开始考虑“精兵简政,节省民力”的长期斗爭策略。 “————周凡同志,说下你的感想!” 就在周凡出神的时候,主席台上传来了皮鼎军的声音,人们纷纷转身,现场响起了鼓掌声。 啊?刚才说什么了,要我说什么感想————周凡懵了,看看不远处捂著脸的陈惠九,心里一个咯噔。 第347章 一场雪,七头猪,一个团(下) 第347章 一场雪,七头猪,一个团(下) “————那个,我觉得领导的判断是绝对准確的,我坚决服从指示!” 角落里,周凡挺胸抬头,鏗鏘有力,然后现场一片死寂。 陈惠九身边,徐燕强忍笑意,趁著现在没有新內容,快速整理之前皮司令员和向政委的发言。 其实今天的军分区军政干部大会,徐燕作为排职通讯干事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陈惠九却巧妙地將她安排为会议文书。看著身边青年难受又尷尬的表情,徐燕似乎看到了一位兄长面对调皮捣蛋的弟弟时,那种无奈和无力感。 “你知道我刚才在说什么,你就觉得领导判断正確?我在念师部首长《关於实施精兵建设的命令》文件!” 皮鼎军抿了抿嘴,嘆了口气,又指了指主席台一侧,“给我站到那里去,免得你听不见!” 一向温和的皮司令员似乎动了气,周凡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看了看左右,抓起自己的笔记本,灰溜溜地站到了对方指定的位置,如同一个上课走神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好了,现在继续————根据中央和军区精兵简政的文件精神,结合第五军分区实际情况,做出以下部队改编决定:洪谷山武工队,即日起改编为林南独立营,任命郝爱国同志为营长,余长秀同志为教导员,其他连排干部名单须在一个月之內上报军分区备案————” 皮鼎军说完,带头鼓掌。向政委则从毛连长的手里取过一幅摺叠整齐的崭新军旗,笑呵呵地看著台下一脸惊愕的某位胖汉。 此刻,郝胖子的脸涨得通红,连起身敬礼都忘了,除了不断和身前左右的人握手,一双小胖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 过去一年,洪谷山武工队的发展十分迅猛,兵力超过了三百人,没有任何水分。洪谷山武工队从成立那天开始,就扎根林县、平顺、壶关三县交界,无论是针对日偽顽的武装斗爭,还是组织地方生產,都做得有声有色。 在周凡“有福同享”的帮扶下,洪谷山武工队如今装备精良,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一应俱全,早就超过绝大多数的八路军营级部队。只是因为周凡太过耀眼了,才显得低调平淡。这次能改编成独立营,也算是修成正果。 对於林南独立营的成立,周凡也是发自內心的开心一无论是三十四团还是林南独立营,友军的强大,同样是他打击日偽的自信和底气组成部分。多一支能打的兄弟部队,就多一分胜算。 没人为难结巴的郝胖子,发表感言和授旗仪式,都由新出炉的余教导员“代办”了,现场的气氛越发热烈。 看了眼乖乖站在角落的某人,皮鼎军微微一笑,双手下压,止住了台下的声音:“好事,必须成双。接下来,我宣布:经太行军区与八路军总部审核批准,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林县独立营,即日起改编为林县独立团,任命周凡同志为团长,陈惠九同志为团政治委员,王贇臣同志为团参谋长,张启民同志为团政治处主任————” 这次,不等皮鼎军的话说完,现场掌声雷动,轰然而起的声浪似乎都要把四周的百叶帘给掀飞了。 赵三柱、郑大夯、大曹、张启民、祁德昌、郝胖子、姚队长、杨主任、秦淑梅————越来越多的人起立,掌声越来越大。 “周凡同志,有没有什么感想啊?”向政委侧过头,对著“罚站”的周凡露出微笑,眼神里满是促狭。 “我的感想,都在陈教导员,哦不,陈政委那里————” 之前张启民给的发言稿,换了新军装后找不到了。周凡在身上摸了一圈,尷尬笑笑,果断甩锅,惹得现场又是一阵鬨笑。 漫天飘舞的雪,都压不住天宫山的火热气氛。 军分区军政干部大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周凡都没印象了。反正从授旗仪式开始,他就一直晕乎乎的,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都忘了个一乾二净,脑子里只剩下“团长”两个字在嗡嗡打转。 就是散了会,回到九龙洞,某些节奏都还没有停下来。 不断有人进出九龙洞,找著各种理由与周凡、陈惠九交谈,明摆著都要过一下喊团 —— 长、喊政委的嘴癮,享受著某种新鲜感,仿佛这两个字喊出口就能沾到喜气。 陈惠九比周凡先顶不住了,果断迴避躲清静去了。周凡左右找了一圈,才听徐燕说躲进了內洞会议室,谁敲门都不开,说在处理文件。 “那个,团长,今天天气好,要不给伤员同志们杀只羊?”廖师傅擦著身前的油腻褂子,脸皮都笑出褶了。 杀不杀羊跟天气有个毛关係,伤员吃什么,不是早有规章吗,非要来问我————看著廖师傅那对亮晶晶的眼睛,周凡撇了下嘴,轻轻点头。 打发了廖师傅,周凡感觉脸还有些烧乎乎的,蹲到外洞口,打算借风雪给自己降降温。 一个人影晃了过来,双手捧著一个大木盆,嬉皮笑脸:“团长,我给你接点热水,洗把脸?” 周凡抬起头,发现是钱大忠,再看看对方手里的东西,几秒后勃然大怒:“你拿个洗脚盆来问我洗不洗脸?!” “啊?那,那团长洗个脚也行————”钱大忠愣了一下,赶紧改口。 “滚滚滚!”周凡扭过头,很不耐烦。 “是,团长!”钱大忠端著洗脚盆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大喊了一声,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柱子?”周凡在身上到处摸烟,发现赵三柱坐到了自己身边,心里暗暗有些不妙。 “团长,上次丰乐站作战,我和郑连长做了一些总结————”赵三柱手里捏著一张摺叠信纸,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我瞧瞧。”周凡张开手心。 “哦,还没想好。”说完,赵三柱手里的信纸揉成一团,丟进了火盆,起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盯著火盆里化为灰烬的纸团,周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赵三柱也是来喊团长喊著玩的! “营————哦不,团,团长————那个,二娃让我来问问,小七今天吃啥?” 赵三柱走出不远,罗满仓又磨磨蹭蹭凑到周凡跟前,嘴里嘟嘟囔囔,半天没说清楚一句话。 一头猪今天吃什么,都要问我————周凡鼻腔里哼了一声,嘴角一抹冷笑,什么话也不说。 “哦,我想起来了,它今天已经餵过了!团长,我先走了!”罗满仓一拍脑袋,转身就跑,好像生怕被周凡抓住揍一顿似的。 周凡靠著大石头,长长吁了口气。从散会到现在,短短一个小时,就被“团长”两个字轰炸得耳朵都快烂了,从没见过这些人这么热情。 乔老爷子叼著烟杆子,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先看了一眼周凡,又扫了一圈还在周围探头探脑、跃跃欲试的几个人,脸色一垮,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一个二个,今天吃得太饱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做,过这些没有名堂的嘴癮,跟没长大一样!”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让让地缩著脖子,假装有事干,转身往各个方向走开。 周凡鬆了口气,笑了下,对著老乔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老爷子,还是要你老人家出面整顿才行啊,不然我这脑壳都要被他们念爆了!” 老乔点点头,吧嗒了几下菸嘴,眯著眼看著周凡,若有所思,几秒后,慢悠悠开口:“团长,这开年的后勤工作,还是需要向你和政委匯报匯报————” 周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哎,等你忙完再说————”老乔吐出一口烟圈,轻咳一声,又施施然走开,留下周凡一个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过家家般的新鲜感,终於在晚饭时有了部分收敛。 —— 周凡捧著一大碗酸辣红薯粉,敲开了內洞会议室。 陈惠九身边,徐燕赶紧起身,收拾好纸笔,对著周凡敬了个礼,低头匆匆离开。经过周凡身边时,嘴角还掛著一丝没藏住的笑意。 目送通讯女干事远去,周凡坐到了陈惠九侧面,满脸无奈,把碗放到桌上:“妈妈的,今天被他们念叨疯了!” “说明同志们很看重这份集体荣誉。”陈惠九合上手里的文件,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今天散会,皮司令员和向政委还是给我交代了不少工作细节,要求我们一定要加强干部的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有什么问题?”嗦下一口粉条,周凡有些疑惑。 陈惠九笑笑,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哎,我就知道你又没听进去————是这样的,按照军区首长精兵简政的命令,我们和三十四团一样,都属於丙种团————” 甲种团,是標准的三营九连,加上若干团部直属单位,满编通常在两千人以上,属於正儿八经的主力团,例如三八五旅的七六九团、新一旅的一团和二团。 乙种团,简化为两营六连,满编通常一千五百人左右,团部直属单位也略有缩减,例如三八五旅的十三团和十四团,这次就被调改为乙种团。 丙种团,进一步减少指挥层级,简化编制,取消营一级,团部直辖四到五个加强步兵连,满编一般不超过一千两百人,甚至有些地方独立团只有六七百人。像第五军分区的三十四团,以及现在的林县独立团,都属於丙种团。 这种简编团符合精兵简政的精神,却带来了另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周凡等少数几个人实打实地成为了团级干部,但类似赵三柱、郑大夯那些人,职务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连长还是连长,排长还是排长。 听完陈惠九的解释,周凡恍然大悟,也明白了陈惠九的担忧—下面的人嘴上喊著一切服从命令,心里未必没有一些小遗憾。 连续几口粉条入口,周凡抬起头,满不在乎:“教导员,哦不,政委,你担心这个干什么。咱们现在的干部战士,什么都缺,就自信和士气用不完。不就是甲种团嘛,我们再努力努力,爭一个过来!我就不信,等我把部队拉扯到两三千人,有枪有炮,上面的首长会看不见?” 说著,周凡看了看会议室的门,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再说了,鬼子一时半会儿还够我们打,军功少不了。这团以上,不是还有个旅吗————到时候,我让赵三柱他们都当团长!” 陈惠九微微一怔,面对周凡那浑身上下浓烈到熏眼睛的自信和自我煽动,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保守了,依然没有跟上周凡的思想步伐。 这个才二十岁的团长,脑子里永远装著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好,我们就继续努力!”陈惠九如释重负,探出手,重重拍到了周凡的肩上,“明天开全团党代会,把同志们的思想再统一一下!” 陈惠九出去吃饭了,会议室里,又剩下了周凡一个人。 打开陈惠九遗留在桌面的文件,周凡才知道对方一下午又做了多少细致的工作一营升团,不仅仅是听起来好听,也预示著更大的责任,部队管理复杂度也会跟著上一个台阶,后勤、训练、政工、情报,方方面面的工作都要升级。 摊开一张纸,周凡开始书写最新的林县独立团编制与干部表。他有个想法,就是打破以前干部战士“只进不出”的习惯,主动展开对外交流。 对於自己的山头主义,周凡从不否认,而且他知道,这並不符合这支军队的建军思想。但有些事,必须自己想明白才能做。 他早就发现,自己下面的几个主力连,战斗力远远超过其他的兄弟部队。这里面,兵力与火力的差距固然大,但更深层次的差距,还是在基层骨干的战斗素质上。 “人杰地灵”的家园祝福,加上每个月的军魂洗礼,林县独立团指战员的个人能力提升极快。同样是一线战斗骨干,周凡手下的班长,就比其他部队的班长要强上一截,就更別提赵三柱、郑大夯、大曹这些拔尖的连长了。 每个战士的能力差上一点点,匯集到一个排、一个连、一个营,滚雪球之下,实际战斗表现很可能天差地別。 段闻斌当初的事,已经给周凡敲了一次警钟。而今天上午在农场经歷的事,虽然有些不雅,却也让周凡意识到林县独立团的干部战士“走出去”的重要性。 以前,周凡只知道用战利品去帮助兄弟部队壮大,但这些只能解决兄弟部队缺枪少弹的物质问题,却无法改变人的能力问题。枪炮给了,人跟不上,战斗力还是上不去。 就像现在郝胖子的林南独立营,战斗力短板早已不在武器装备上,即使再多给上几挺机枪,整体战斗力的提升也微乎其微。但如果能对郝胖子手下的战斗骨干进行军魂洗礼,那只要一两个月,不说脱胎换骨,战斗力也绝对会拔高一截。 周凡早就確认,“干部交流”可以打破团队成员的系统认定限制,能享受军魂洗礼和“人杰地灵”。 所以,他只需要抽出一定的基层干部和一线战斗骨干,和其他部队进行定期“互换交流”,就能让兄弟部队的干部战士获得系统框架下的“进修成长”资格,將军魂系统的效果放大,同样属於合理的“白嫖”。 越想,周凡越觉得自己这个脑洞给力。赶紧抽出一张新纸,笔尖快速滑动,开始罗列第一批对外“交换”的干部战士名单。 > 第348章 桃来李答 第348章 桃来李答 入夜了,九龙洞灯火通明。 洞外,白雪纷飞。 洞口,放哨的战士站得笔挺。 灶台前,廖师傅带著罗满仓、徐燕、余二娃和周改儿四人做包子。 角落里,皮鼎军、向政委、陈惠九三人,正围坐在火盆边閒聊。 这是一整天的兴奋后,难得的放鬆时间。 陈惠九又褪下了新军装,换了一身补丁重补丁的旧棉袄,火钳在火盆里捣鼓著炭火。 皮鼎军和向政委坐在斜对面,针对安阳机场突袭战的总结报告交换著意见。 周凡现在思如尿崩,正在內洞会议室奋笔疾书,三人都没有去打扰,也很期待对方会写出些什么东西。 “起锅了!”灶台方向,传来了廖师傅招牌式的长音。 淡白的水蒸汽腾起,混著麦香和油香朝著四面八方漫开,暖融融的雾气把风灯的光熏得忽浓忽淡。 这味道一起来,火盆边的三人都停下了交流,纷纷扭头过去。 一个个白嫩嫩、圆鼓鼓的包子移出蒸笼,就那么隨便地往竹匾上一堆。寒冬风雪天,出笼的包子只需要短短几十分钟就能冻住,能放好多天。 “各位首长,刚出笼的白菜油渣包子!”徐燕带著周改儿,捧著两盘热腾腾的包子走了过来。 包子个头大小均匀,偶尔一个顶部裂了条缝,渗出晶亮的油汁,香味隨著热气一缕缕散开,让人忍不住都要深吸几口气。 “陈惠九,你们这是————”皮鼎军和向政委交换了下眼神,有些犹豫。 陈惠九赶紧解释:“司令员,山里猪杀得多,团长的意思,做一批包子给各村孤寡送去。正好多做一些,给夜里执勤站岗的同志暖身。” 话音未落,另一头,罗满仓披起蓑衣,左手装满包子的大食盒,右手手电,钻进洞外的风雪,朝鹰见愁方向而去。 “首长,放心吧,这里有乔老爷子把关,我们可不敢胡吃海喝、铺张浪费!” 徐燕笑笑,从周改儿手里接过一把筷子,下意识地第一双就递给了陈惠九。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碰了一下,又微微避开。 向政委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油脂的香滑和白菜的清甜在口中绽开,连连点头:“別给我解释了,我就当进山打土豪!” 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皮鼎军正要去夹包子,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徐燕,落在她身后半步、正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姑娘身上。 最多一米四的身高,红袄子,羊角辫,不知道为什么依然背在身后的四四式骑兵枪,一双大眼睛清澈地能照出人的倒影。 “你就是周改儿、小周同志?” 皮鼎军刚招了下手,结果周改儿拔腿就跑,噔噔几步缩回灶台边,藏到了余二娃身后。 皮鼎军愣了好几秒,哑然失笑。 “我记得,这次上报军区的嘉奖名单里有她————十三岁,第一次上战场,就狙杀了二十多个鬼子兵,八路小英雄,后生可畏!” 向政委放下筷子,连连感慨,“陈政委,你们林县独立团,这是要出第二个娃娃战斗英雄。什么时候,让他们去其他部队走走,做一些报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惠九笑了下,声音放低了不少:“团长的意思,除了打鬼子,像余二娃和周改儿这样的小战士,还是过孩子该过的生活————” 此话一出,皮鼎军和向政委都微微一怔,再看看远处和余二娃窃窃私语的小姑娘,二人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 “哦,好香啊!” 周凡走出內洞通道,眼睛落在灶台上,耸了耸鼻子,肚子里的飢火一下子被勾了出来。 向政委扬了扬手里的筷子,眼底带著一丝促狭:“哟,周团长同志,有什么指示啊? “” “嘿,向政委,我不上你的套!” 周凡的脸皮重新恢復了厚度,快步走到火盆边,筷子都不拿,抓起包子,一口下去就是一半,烫得嘶嘶吸气。 等周凡吃完,皮鼎军这才开口:“一个人在会议室里憋了几个小时,又想到什么好事了?” 周凡舔了舔嘴角的油,嘿嘿一笑:“司令员,政委,我今天大彻大悟,想跟你们聊聊。” 说著,周凡蹲下,隨手从火盆里抽出一根炭枝,在地面上画出几个圈:“我想搞个干部战士交流互换的试点。第一批,我从主力连和机炮连里抽十名排长、三十名班长,和三十四团进行等量交换,为时三个月!” 皮鼎军和向政委的眼神,几乎同时一亮。 能一口气拿出十个排长和三十个班长,几乎就是一个营的一线作战骨干,绝对的大手笔!而且,是人都知道,周凡麾下的基层指战员战斗素养极高、战斗经验极丰富,换去其他部队待上三个月,传帮带的效果更好。 “呵呵,你捨得把骨干往外送?”十几秒后,皮鼎军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和戏謔,“半个太行军区,都知道你周凡是天宫山的军阀头子————” 周凡挠了挠后脑勺,有点笑尷尬:“我这不是想通了吗————人动起来,经验也能传起来,每个部队都能从中受益————再说了,我要再只进不出,逼著上级首长动手,指不定我更亏呢。所以啊,我还不如主动一些。” 皮鼎军笑出了声,一巴掌拍到了周凡的后脑勺:“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可不是嘛,当了团长,觉悟了,进步了!”向政委在旁边帮腔,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揶揄。 陈惠九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团长这个方案,我绝对赞同。我觉得,不光是一线战斗骨干互换交流,像是模擬对抗演习,军营大比武,都可以在第五军分区铺开。除了林县独立团、三十四团,林南独立营还有各县大队,都可以参与进来!” 皮鼎军沉吟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对,最好还是形成一套骨干人才流动机制,尤其是各县、乡的地方游击队,亟需提高组织和战斗经验,我们的部队骨干,要轮流到基层去。” 说著,皮鼎军顿了顿,目光停在周凡的脸上,“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这种事贵在坚持,被虎头蛇尾!” 周凡一拍胸脯:“司令员放心,只要效果起来,交换规模还可以扩大!” 火盆里的炭火里啪啦地响了一通,跳起一串火星,似乎在迎合周凡的话。 看看周凡的表情,向政委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周凡,你这一手,倒是把你以前那个山头主义”的帽子摘掉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又藏著什么我们看不见的底牌?” 周凡嘿嘿一下,並不作答—三个月一批,只需要轮换两批,就足够三十四团的所有班排骨干们,以系统认定的团队成员身份,在天宫山根据地完整过一遍。 这期间,“人杰地灵”的祝福效果就会像水一样渗出去,再配合军魂洗礼,自己可以不动声色地帮助兄弟部队提高战斗力。 【任务:地大物博(b级,家园面积73.31/100.00平方公里,进行中);出栏必涨(c 级,根据地生猪饲养数量763/2000,进行中);桃来李答(b级,与友军互换交流人数0/100,进行中)】 【任务简报:对友军的大方,不能仅仅表现在战利品的分享上,恭喜你,你又找到了军魂系统的一项精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是一项必须长期坚持的投入,它带来的回报,也將远超任务奖励本身。】 任务更新的流光夺走了周凡的注意力,那渐进淡去的系统提示,让周凡全身一个激灵。 好傢伙,这样都能触发一个b级任务,我真是太牛掰了!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白嫖bug,本就是军魂系统最精妙的设计。自己以为是钻空子,其实军魂系统一直在鼓励部队之间的人才交流。 周凡的“觉悟”引发了更多的討论,你一句我一句,有了皮司令员和向政委两位的帮助,周凡和陈惠九很快就定好了关於部队骨干人才流动的细节。 两位大佬开开心心地回鹰见愁北坡营地休息去了,外洞又剩下周凡和陈惠九两人。 “对了,团长,有件事要跟你通个气————”陈惠九收敛了笑容,声音放低了些,“是冯佩喜同志的事情————你让袁医生一早给他检查伤势,袁医生直接带他去县城卫生院了”” 0 周凡的筷子上穿著一个包子,正在火盆上銬,突然一愣,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去县城卫生院干什么?” 陈惠九嘆了口气,眼神微暗:“说是去照一下什么机器,袁医生怀疑,老冯左肩里的子弹碎片,肯定没有清理乾净,才导致过去一个多月伤口反覆感染,迟迟无法癒合,再这样下去,不死都会废掉整条胳膊————” 陈惠九说的这种情况,其实在八路军里屡见不鲜,许多八路军於部都会拒绝使用贵重—— 药品,导致一些人的伤势会反覆折腾一年以上,带来极大痛苦和生命危险不说,还会落下无法收拾的后遗症。 周凡脸色一变,手里的烤包子掉进火盆了都没注意到。 难怪,今天那么大的喜事,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冯佩喜的影子。 妈妈的,这可比当初赵三柱还要严重啊————得亏冯佩喜拥有“坚韧不拔”和“钢筋铁骨”两个技能,要换做其他人,估计早就掛了! 周凡忽然感觉很烦躁,他再次想起之前的某种猜想:类似冯佩喜和陈惠九这样的八路军中层干部,为什么歷史上默默无闻,或者说没有坚持到建国,答案很可能只有一个,就是出了意外。 “政委,给卫旅长发电报,把老冯的伤情说清楚,信得过的话,就在九龙洞治疗。老冯要的武器弹药,我去和司令员说———— ” 说完,周凡从火盆里挑出烤焦的包子,也不在意什么,把嘴都吃黑了。 太阳出来了,持续两天的大雪也停了。 浓白的、浅白的、晶莹的,放眼望去,山林被描上了各种深浅不一的白色轮廓,世界 也变“厚”了。 周凡打算去林县卫生院看下冯佩喜的伤情,也就顺路护送皮司令员和向政委出山。 白雪皑皑,为防止雪盲症,所有人都带上了黑色斗笠,低头牵马而行。 脚下是沉甸甸的冬雪,踩出咯吱咯吱的幸福声响,走得再困难,也没人抱怨。前方,崎嶇的山路慢慢平缓,一座村庄在山林尽头若隱若现,几道炊烟在白色的世界里繚绕上升。 方家村,坐落在山谷和平原的交匯处。作为天宫山南麓小寨沟的最大村落,方家村的地位不亚於山內的天宫村,已经定位为天宫山根据地的南部核心。大把资源投入下,每个月都在发生著肉眼不可见的变化。 村內的建筑,村外的农田,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整整齐齐,如豆腐块一样赏心悦自。某个瞬间,周凡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了后世的所谓模范新村。 十几分钟后,大队进入小寨沟,大道平坦,眾人终於可以上马了。 周凡策马走到皮鼎军的身侧,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冯佩喜到九龙洞求助的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还刻意把冯佩喜的伤添油加醋了一番。 听完周凡的话,皮鼎军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浮出一丝微笑:“周凡,中央要求全军精兵简政,是对当下以及今后抗战局势的正確认知,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我知道你和新一旅的香火情,別说是你,我都是新一旅出来的! “但是,为了保编制去做一些投机取巧的人情,其他的兄弟部队会怎么看?除非你能找到一个合適的理由,让我心甘情愿把一大批武器交给新一旅。” 周凡嘿嘿一笑,马鞭指向身后:“司令员,安阳的鬼子被我们打怕了。我打算过了年,和二团配合,解决我们战略后方的大麻烦————其实啊,像二团这种部队,单纯缺一些武器而已,兵都是好兵,用三百支枪保下一个主力营,那就是实打实的战斗力,比我这里临时招三百个新兵要强吧?” 皮鼎军一愣,侧过头,看著周凡认真的表情,若有所思。 第349章 想家,烟厂 第349章 想家,烟厂 1月4日,农历十一月十八。 延安,柳树店,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 午后,王小云走出了手术室。 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落在少女那件沾满暗褐色血渍的白褂子上。 从天色未亮到现在,王小云还没喝过一口水,没歇过一秒钟,一直在全神贯注著手术过程。过去的六个小时,是她参与的最复杂,也是最凶险的一台手术。 病人是太岳军区一位姓李的团长,去年春天反扫荡时腹部中弹,弹片穿透肠壁,因为不捨得用药,近一年的时间里伤口反覆感染,伤势越来越重,最后不得不送到延安。 鑑於上级首长对李团长伤情的高度重视,医院抽调了最好的医护力量。王小云也被选入了护理组,担任术前的专责特护员。 不得不说,王小云对李团长的术前护理工作,完美得几乎无法挑剔,甚至让对方提前一个星期满足了手术条件。就连早就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李团长本人,也对自己的手术治疗重新充满了希望。 奇蹟,在手术过程里再次发生就在主刀医生即將缝合腹腔时,王小云又发现了一段肠管的表面顏色有些微妙。 经过反覆查探,主刀医生终於確认那是一处几乎坏死的新病灶,如果没有处理就缝合腹腔,那术后腹腔復发感染甚至是更坏的结果都会出现。 可以说,如果没有王小云,这场手术註定失败,李团长大概率会牺牲。 掌声,从手术室一直延到走廊里,又跟著进了休息室,每一个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对王小云讚不绝口。 王小云又渴又累,对旁人的讚誉已经无力回应,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著早已凉透的茶水。 “王小云同志,不忙的话,能聊聊吗?” 就在王小云打算动身去食堂加热小米粥时,一男一女两名干部挡在了门口。 男的,是医院政治处的马股长,王小云实习时,曾在对方那里办理过资料登记。女的,是医院护理部的朱副部长,也是自己在医院的实习辅导老师。 这个时候,王小云才注意到,医护休息室內,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王小云点点头,又缩回了长条凳上,手里捂著饭盒,有些困惑。 朱副部长直接坐到了王小云身边,很是亲热:“小云同志,你在医院的表现很出色,我和医院领导沟通过了,希望你实习结束后留在医院附属卫生学校任教,担任护理课教员。以你的理论功底和实践工作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王小云愣住了。 马股长跟著点头,语气温和:“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你这样的好苗子,留在后方培养更多医护骨干,比你回一线作用更大————” “朱老师,马老师,我,我还在抗大学习,之后要回去————”少女回过神,赶紧起身,脸微微泛红。 “这些都是小问题,只要你愿意,抗大学员队那里我去沟通,你的干部档案和组织关係,我也会处理!”马股长笑著摆了摆手,话锋又轻轻一转,“对了,小云同志,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了吗?” “十————十七————没,没有————” 少女想了想,报了个数字。至於后面那个问题,其实她並不知道如何回答,心里怪怪的,脸也更红了,脑子里还莫名其妙出现了周凡的影子。 马股长点点头,又和朱副部长交换了个眼神,笑容更盛了:“没有对象,嗯————王小云同志,是这样的,李团长是老红军,负伤多次,作战勇猛,战功卓著。这次手术后,他也会留在延安参加高级干部培训,之后很有可能担任旅长职务。” 朱副部长也在旁边补充:“李团长一个人在延安,你作为他的特护员,除了病情,在生活和思想上,也要多关心关心,让他坚定治疗的信心————” 王小云听懂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止是“关心首长”。 这几个月,在抗大的女子学员队里,也听说过上级撮合一些高级干部和年轻女同志的事。有些是双方自愿,有些则带著暗示性质的安排。 休息室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一分钟后,王小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朱老师,马老师,我还是想培训结束后,回原来的部队。” 马股长的眉头动了一下,略有不悦:“王小云同志,你工作积极,能力优秀,组织上考虑重点培养你,能留在延安,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有的机会。你是党员,应该明白组织的安排————” “我当然明白!” 不等马股长说完,王小云就站了起来,表情平静,“那里有我的岗位,有我的首长,有我的战友。我不光是卫生员,我还是炊事员、是掷弹筒手。我学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回去打鬼子、救战友!” 话说得很快,就好像在心里已经练过了很多遍。 马股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朱副部长轻轻拉了一下袖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没有再多说一句。 走廊尽头,光越来越亮,王小云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似乎生怕有人从后面追上自己。 走出医院大门,少女才发觉心跳已经过百了。 不远处,两个穿著灰布军装的身影並排蹲在墙根,其中一人手里攥著一份捲成筒的报纸。 “小云!”看见王小云出来,两人同时起身,使劲挥手。 是秦山和傅金贵,王小云的脸上绽开笑容。 “都等你好久了!” 秦山一溜小跑凑过来,报纸往王小云手里一塞,笑得见牙不见眼,“快看快看,第二版!我们第五军分区,又打大胜仗啦!” 低头展开报纸,目光落在一行行铅字上,王小云的眼睛越来越亮——“第五军分区某独立营”、“安阳机场”、“丰乐站”、“鹤壁集”、“歼灭日偽军两千余人”、“炸毁日军飞机十余架”,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还有这个呢!”傅金贵从旁边探过身子,指著角落里一段关於“通报嘉奖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某独立营”的简讯,“这说的措辞含糊,和上次一样,肯定是营长他们!” 王小云没有说话,把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颗雪花落在了报纸上,浸出一小团水渍,才不捨得般收了起来。 “山哥,我想家了————”少女仰起头,泪花与雪花混在了一起。 秦山和傅金贵对视一眼,笑容收敛,但谁都没接话。 雪越来越大,三个人並排走在回窑洞的路上,脚印一深一浅,延向远处灰濛濛、黄扑扑的大山。 周凡原本只是打算看看冯佩喜就走的,结果却在林县卫生院待了一天一夜。 原因很简单,x光检查结果出来后,袁明远就对冯佩喜下了最终判决书如果不取出左肩伤口深处的子弹碎片,坐等伤势继续加重,命都有可能搭进去。 更闹心的是,即便手术成功,由於之前耽误了治疗,冯佩喜术后大概率也会像之前的赵三柱一样,左臂丧失大部分运动功能,成为摆设。 铁塔般的开朗汉子,几乎一夜就变得沉默寡言。或者说,冯佩喜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於冯佩喜这样扎根战斗一线的老红军来说,要接受这种结果,也许比杀了他还难受当初赵三柱悲观绝望成什么鬼样子,是个人都不忍心再看一遍。 周凡的態度很坚决,好死不如赖活著,必须手术—在他看来,只要军魂系统不掉线,神奇的“黑玉断续膏”总有机会再刷出来,现在保住冯佩喜的命才是第一要务。 —— 而且,周凡相信,只要左臂术后报废的概率不是百分之百,那就有一线希望。因为袁明远的手术能力,绝对是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 为了让冯佩喜接受袁明远的手术治疗方案,周凡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软磨硬泡不说,还专门跑了一趟县政府大院,借县委的电台向卫旅长討要了一份“就医命令”,才算让冯佩喜安定下来。 做完这些,周凡並没有马上返回天宫山,而是带著罗满仓、余二娃还有周改儿三人,慢悠悠地朝县城西面、天宫山东麓的庙荒村而去。 庙荒村地处天宫山东麓,西靠关岭沟,东临平原,地势平坦,靠近水源。南距小寨沟六七里,东距林县县城十三四里,交通方便,捲菸厂选址时,周凡第一眼就相中了那里。 天宫山捲菸厂设在庙荒村西北的缓坡上,临时搭了几间木架工棚,四面用苇席围了半截,顶上压著乾草和厚油布,防风防雪做得还算凑合。 都正午了,工棚里光线仍然昏暗,必须靠著一溜风灯照明,看起来就跟什么见不得光的违禁產业一样。 棚內的十几台机器,都是从安阳水冶镇运来的老物件。有全木的,有铸铁的,大小不一的摇柄或把手磨得发亮,全是出厂超过二干年的老式人力机械,是安阳香菸產业从无到 有的时代缩影。 切丝机,机身近一人高,两侧各有一道铁槽,槽內嵌著两排交叉的刀片,靠人力摇动飞轮带动刀片交错运动,將菸叶切成均匀的细丝。 压梗机,滚筒粗重,用以把烟梗压扁碾平,再送入切丝机处理,免得浪费原料。 木製回潮箱,利用炭火蒸腾出的水汽让硬脆的菸叶回软,便於切丝或卷制。 捲菸机,个头不大,铸铁机身,半人高,正面是料斗、纸辊槽和摇柄,侧面有一道出料口。 七八个从药王洞支援而来的技工师傅,正在细心打理大小机器上的铁锈或油垢,做著最后的检修工作。 韩工这回亲自出马,负责调校最复杂的捲菸机。一旁站著几个中老年人,清一色的灰布褂子,双手侷促地在身前搓著,眼睛死死盯著韩工的手。 几分钟后,韩工扳手敲了敲机身,拿起抹布擦手,满脸笑容:“陶师傅,按你说的,重新调了,再看看,合格的话,咱们就开机从头跑一遍。” “韩老哥,对得真准啊,合格,合格!哎,快四年没摸过了。” 站在最前面的老师傅姓陶,五十出头,水冶镇北盛兴烟厂的老技工。日军占领安阳后烟厂停摆,他辗转在各处做零工餬口,一晃就是四年。 半个月前,有人请他出山“重开烟厂”,听说是林县,老陶还嚇了一跳,直到自己的徒子徒孙专门跑了一趟庙荒村,他才下决心偷偷搬到了林县。 和曾经的老工友和徒弟交换了眼神后,陶师傅深吸一口气,走到回潮箱前,掀开箱盖,探了探菸叶的湿度,取出一摞回软好的菸叶,抱到了切丝机前。 踩住底座踏板,双手握住摇柄,匀速转动飞轮。两排刀片交错起落,发出嚓擦嚓的规律声响,菸叶从铁槽中送入,被刀片切成细细的菸丝,顺著斜槽落入下方的木箱。 一连切了两轮,箱底铺了薄薄一层金黄油亮的菸丝,浓郁的菸草香气在工棚里悄然散开。 陶师傅停下摇柄,蹲下身,抓了一把菸丝在掌心捻开,又嗅了嗅,露出满意的笑容:“油润不燥,真是好烟啊,调味剂都可以少放点————伙计们,开工吧!” 一声令下,几个早就等急了的中年人一拥而上,各自占据了自己熟悉的工序机器。这一刻,仿佛湮灭的北盛兴烟厂又復活了。 小米清汤、蜂蜜水、白酒和甘草粉,就製成了简单的保湿剂兼调味剂;旋转滚筒搅拌机,手动喷壶,简单的工具组合,就完成了菸丝调味工序。 在陶师傅的鼓励下,一名年轻点的工人抓起切好的菸丝,抖进料斗,裁好的捲菸盘纸卡进纸辊槽。 深呼一口气,確认一切就位,开始慢慢摇动手柄齿轮咬合时还有些乾涩,几圈后逐渐顺畅。 菸丝被一缕缕推出,落在移动的盘纸上;盘纸在纸辊带动下同步前行,经过一道弧形卷制槽,菸丝被裹进纸中,捲成紧实的圆柱;紧接著经过涂胶辊,一道薄薄的麵糊胶线刷在纸边;再经过压合辊封口,最后送至切断刀处,一小截白色菸捲落在接料盘里。 “老五,试一下?”陶师傅笑了笑,拍了拍身边某个光头汉子的肩膀。 光头忙不迭地取出捲菸,放在鼻下,如同扫描一样缓缓横过,然后放进嘴里,划燃了火柴。 “嘶————润舌,微甜,喉不涩————成了,师父,顶顶的好烟啊!”光头深吸了几口,依依不捨地吐出几圈烟雾,满脸惊喜。 第二根、第三根————捲菸整整齐齐地从出料口滑落,粗细均匀,填充饱满在接料盘里逐渐挤成排成一排,然后被一双手迅速抓走,转入后续的包装工序,整条生產线稳定运转。 工棚里,掌声四起。 孙洪晋站在人群后,一直没出声。当第一包没有包装印刷的香菸放在陶师傅的手心时,孙洪晋搭在下巴的手差点扯下几丝鬍鬚。 “孙宽,快快,赏————” 孙洪晋想打赏在场的工人,这是老规矩,开工见喜,赏钱开路。 可是,刚喊出管事的名字,孙洪晋又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这座烟厂不姓孙,他只是个合作方。 “孙先生,定一个正式开工的时间?”有人已经注意到了老人的表情,尤其是天宫山管委会委派的代理厂长,嘴都快笑裂了。 张厂长,三十来岁,之前是天宫山管委会供销社县城门店的负责人,稳重周到。 “客气,一切都听张厂长安排————”孙洪晋后退了半步,连连拱手。 棚子角落里,还站著一个人,穿著半旧的灰棉袄,不像干活的,也不像管事的,只是小心翼翼地缩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当听说香菸试生產成功时,忍不住搓了下手。 刘连长,安阳警备团范副团长的亲信,不久前八路军夜袭水冶镇时“大难不死”。 按照范副团长的交代,刘连长作为“业务代表”,必须来林县看著烟厂进度——第一批烟什么时候出来,质量怎么样、產量够不够、能不能按时往安阳交货,这些事他都要亲眼確认才能回去交差。 “刘兄弟,怎么样?我都给你说了,咱家老爷的门路,可是这个————” 孙宽將嘴凑到刘连长的耳边,一边还得意地在胸口比了个大拇指,“听说安阳的日本人基本不管水冶镇的事了,你那边的机器,还是要加快啊————” 说完,又是几枚银元偷偷塞进了刘连长的手心。 “宽哥,儘管放心,我们范团长说了,这里要什么,一句话————”刘连长捏著银元,压低了声音,连连点头。 十几天前,日本人在安阳被八路军彻底打傻了,现在是个人都知道,日军和绥靖军全面退守安阳河东岸只是时间问题。以后范副团长要在水冶镇做些什么,顾忌就更少了。 这年头,仗要打,日子也要过啊。 “走,去县城,吃庆华楼!”孙宽哈哈一笑,就搭上了刘连长的肩头,“以后啊,刘老弟到林县,儘管报我的名字!” 就在两人称兄道弟,准备退出工棚时,风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位年轻的八路军大步走进,身材高挑,眉清目秀,左右各掛一把驳壳枪。 好巧不巧,刘连长刚好和来人迎面撞上。 看到那熟悉的八路军打扮,刘连长后脊背一个激灵,四肢的反应比脑子还快,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双手高举。 “投————投降!八路爷爷饶命!” 刘连长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棚子的人都能听见。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陶师傅手里的菸捲停在半空,工人们面面相覷,孙洪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韩之正手里的扳手也顿住了。 周凡愣在原地,左右看了看,確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又低头看著跪在面前的陌生人,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投降?这人谁啊?” “哎哟,我的刘老弟,干什么啊,快起来!” 孙宽看傻眼了,就这么两秒钟不到,刘连长从下跪、举手、到投降宣言,那是一气呵成,熟练丝滑。 嘶,对啊,我投降干什么————刘连长刚磕完一个头,自己也愣了,抿著嘴唇,一脸尷尬,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没办法,习惯了。 > 第350章 上当 第350章 上当 没人想到周凡会突然到访,还刚好赶上了捲菸厂试產。张厂长赶紧把刚下线的香菸取出来献宝,並满脸期待地亲自给周凡点上。 其实周凡很少抽菸,也品不出香菸品质上的差异—尤其是这个年代的香菸还没有过滤嘴,抽一口真就是燥得慌,只能用来刺激提神或转移注意力。 但这次还真觉得有些不一样了,抽上几口,嗓子没有那么燥不说,嘴里居然还有些微微回甜,让周凡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主观上给自家香菸加了什么体验滤镜。 不过转念一想,系统奖励的菸叶,本身质量就极高,而且烟厂位於根据地范围內,“巧夺天工”的家园祝福一定对最终的成品香菸產生了品质提升作用。 设备调试和香菸试產算是成功,接下来就是修復更多的机器,搭起多条生產线,而正式开工时间,则由周凡拍板定在了十天后。 其实追溯最初的想法,周凡可没有现在想的那么精细。 原本只是期待孙洪晋能用菸草换回足够的粮食,却没想到对方跑了一趟安阳后,和前林县偽县长孙世安、安阳警备团的范副团长等人勾搭到了一起,推出了经营香菸的疯狂点子,甚至还从水冶镇搞到了一大批香菸生產设备。 不得不承认,孙洪晋和孙世安这样的人,把钻营二字真正用到了极致。原本简单的倒卖菸叶,变成收益翻好几倍的香菸加工,也大大拓宽了周凡发展根据地经济的思路。 为了保护孙洪晋这样的“爱国商人”,天宫山捲菸厂的股份结构也算简单:管委会七成,林县县委三成,典型的公营產业。 孙洪晋只在天宫山管委会的股份里抽取一成的红利。这种不占股、少分钱、多干事的合作模式,还是补洪普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好奇之下,周凡查看了孙洪晋的个人信息,然后又震惊了——“討价还价lv3”、 “察言观色lv5”、“精打细算lv5”、“居安思危lv4”。 不得不说,这种技能组合,简直就是孙洪晋为这个时代量身打造的生存之道,只要跟对人,绝对的人生贏家。 按照周凡的计划,天宫山捲菸厂產出的香菸,绝大部分都將以“以物换物”的形式,从外部换取各类紧俏物资,尤其是粮食。当然,如果孙洪晋真能像之前说的那样搞到大批量的军火,那周凡也不介意。 原料方面,林县本地的菸草种植较少,但涉县、长治、陵川却是太行山著名的三大菸草產地,只要捨得砸钱,就不愁买不到原料。 在公开场合,五万斤的沙河贡烟都是孙洪晋找到的门路,生產出的高档香菸被命名为“天宫”,批发价折合银元八角钱一包。而用其他菸叶製造的香菸,则沿用北盛兴烟厂的老牌子“珠泉”,批发价折合银元四角钱。 至於生產成本菸叶是系统奖励的,机器是从安阳水冶镇白嫖的,有没有半成都得打个问號。 所谓的对外批发价,孙洪晋也没有隱瞒,就是给孙世安的。至於孙世安对外卖出多少钱,周凡和孙洪晋就不需要去操心了。 周凡略微算了下,直接嚇懵:假设每支香菸消耗1克菸叶,一包“天宫”二十支,五万斤菸叶差不多能做出一百二十五万包,光是批发价就能卖出一百万大洋! 一百万银元是个什么概念?抗战初年,红军改编为国府军,三个师几万人,一个季度的军费也不到一百万。 嘖嘖,难怪后世的菸民们靠著一张嘴和一个打火机,就轻鬆解决了国家的军费问题,这才叫国之重器啊————才怪! 1月6日,农历十一月二十日,小寒。 周凡感觉很閒,或者说,这才是冬季的正常节奏。此刻的华北大地,无论是八路军还是日军,在持续半年的高强度对抗后,都已经精疲力尽。 趁著没有下雪,陈惠九又开始组织团部的干部战士到团部农场干活。周凡也打算把野猪们的问题一次性解决,不然老大和老二很可能再次越狱。 不过,当看到周改儿一个竹哨就能让山林里溜达的公野猪乖乖返回猪圈,周凡就觉得自己多虑了。 . 周改儿的“鸥鸟忘机|绝对是养殖业的神技,现在才3级,就已经能把野猪当狗养了。如果到了满级,指不定小姑娘坐镇团部农场,什么猪圈、牛栏、羊舍、鸡窝都可以拆了。 这下周凡更没事做了,清理完猪圈,坐到大棚边。打开系统界面,將一大堆积压未读的系统信息一一过了一遍,这才发现几天前皮司令员宣读改编独立团时,自己在兴奋中忽略掉的系统成就。 系统结算了“晋升正团职干部”的成就,个人等级衝到了38级,成长奖励攒出两点,稀有技能升级书又多了一本。 加上黎城时就获得的隨机稀有技能书,周凡现在积累的个人成长资源非常丰厚,而且閒置了相当长的时间。 小寒一点都不寒,甚至还出了大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是个提升个人实力的好日子0 想到就做到,点上一根“天宫”牌高档香菸,心念一动,两点成长奖励砸下,三选一! 三个备选技能排开,周凡又见到了“百毒不侵”一天知道这个技能多久没出现了,好兆头啊! 紫色流光闪过,“百毒不侵”升到了4级。 百毒不侵如果满级,是不是以后就不怕吸菸的危害了————周凡自言自语著,盯著手上的捲菸,又狠狠吸了好几口。 几秒钟后,周凡发出了强烈的咳嗽和反胃,不得不把香菸丟了—很明显,系统不是来解决恶习的。 调整呼吸,几秒钟后,两本稀有技能升级书用出。 “泰山压顶”和“藏形匿影”双双升到3级。两缕质感不一的暖流在体內涌动,周凡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深了些。 这两个主动技能,每次使用都会给身体带来不小的负担,但却是周凡百战百胜的幕后底牌。稀有技能升级书实在难得,整整一年的时间,才算把它们弄到3级。 趁热打铁,最后一本隨机稀有技能书,在周凡无声的咆哮中启用! 一道金色流光在眼前展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系统提示信息缓缓浮现,周凡的嘴慢慢张开,然后合不拢了。 “浴血奋战:稀有品质,被动。团队成员一旦受伤,五分钟內战斗能力大幅提升,体能消耗和痛觉大幅降低。技能等级越高,持续时间越长。” 周凡愣了好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把身后猪圈里的小七差点嚇得跳出围栏。 团队光环,又是一个团队光环技能! 周凡太清楚团队光环的价值了,无论哪一个,都能使部队的整体战斗力提高一个档次。而这个最新的“浴血奋战”更狠,直接是对受伤的人“打鸡血”! 这就意味著,以后的战斗中,独立团的战士一旦受伤,不光不会立刻丧失战斗力,反而会在几分钟內变成更强、更猛、更不怕痛的战斗超人。如果没有时间限制,自前所知的团队光环技能里,“浴血奋战|绝对能排第一。 周凡现在有些后悔—刚才那两本稀有技能书用得太急了,不然就可以把“浴血奋战”的等级立马拉上去————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又抬起手虚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团长哥,团长哥————” 正在周凡懊悔兼傻笑的档口,一只小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轻轻晃荡。 周凡回过神,发现周改儿抱著一只出生不过几天的小羊,身后几米外还站著一个熟悉的八路军干部,脸上带著標誌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哎哟,是卫旅长————周凡一个激灵,赶紧起身整理军装。 卫杰上下打量了周凡一遍,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又高烧了五天?现在又蹲在猪圈边傻笑、抽自己耳光,別脑子烧坏了,什么时候去师部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周凡摸了下鼻尖,嘿嘿一笑,没敢接话。 卫杰也不讲究,一屁股坐到大棚边的石坎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別杵著,不然这里的人以为我欺负周大团长。” “您是老领导,哪有欺负的说法——责之深,爱之切嘛!”周凡嬉皮笑脸,给对方递上一根天宫牌香菸,还亲自划燃了火柴。 一口烟下去,卫杰愣了一下,把菸捲举到眼前细细打量。 几秒后,卫杰收回注意力,声音放低了不少:“周凡,我去林县卫生院看了冯佩喜,他的事情,谢了。” 周凡愣了一下,连连摆手:“旅长,您这话说的————冯参谋长是我的老连长,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放心,只要满足手术条件,袁医生第一时间就给他动手术!” 卫杰没有转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略显忧虑:“我不是说这个————现在上级强制要求各部队精兵简政,冯佩喜在给二团找出路————你不会真以为是我在背后给他出主意吧?” 周凡心下瞭然,知道卫杰说的是冯佩喜到处找武器装备的事,赶紧从兜里摸出笔记本:“旅长,我已经和皮司令员沟通好了,可以给二团一个营的装备,等冯参谋长动手术那天,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不,你和冯佩喜都小看中央的决心了!” 卫杰摇著头,伸手压住周凡即將打开的笔记本,表情平静,“这是上级下的硬指標、 硬命令,可不是一些小聪明能解决的————根据地群眾负担太大,现在的部队已经养不起了。而且谁都能看出来,今年怕是会很困难。” 意思很明显,问题不在武器缺口,而是新一旅头上压了精兵简政的指標,必须缩减编制,节省部队开支,减轻民力负担。 听到这个,周凡忽然有些不舒服:“旅长,我可是听皮司令员和向政委说过,精兵简政虽然是面向全军,但也要看每个根据地的实际负担情况。一个营,第四军分区都解决不了吗?” 卫杰嘆了口气:“第四军分区又不光新一旅这一支部队。一个营看似不多,不算其他花销,光是口粮,一年就要至少十五万斤!” 一年十五万斤?我当多少呢————九龙洞光是积压的蔓菁和红薯,都还有好几十万斤,吃到夏收都吃不完。等香菸正式出货,以后的粮食更是滚滚而来! 周凡冷冷一笑,一巴掌拍到胸口:“旅长,如果二团因为给养问题就要减掉一个营,那才是最得不偿失的。一年十五万斤是吧?我这里出了!” 卫杰手里的香菸顿住了,静静地看著身边气呼呼的年轻团长,嘴角慢慢上翘。 十几秒后,卫杰一巴掌拍到周凡的后背,音调陡然拔高:“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有你这句话,二团的事情我就敢找师长他们去掰扯!对了,给二团的武器和粮食,你看什么时候运过去?” “下周吧————” 周凡下意识回答,然后猛然觉得不对劲了—一这次不光要给二团一个营的武器,还要帮二团养一个营的兵?这卫旅长,搞了半天,是故意卖惨挖坑,等著人主动往下跳啊! 这一刻,卫杰满面红光,似乎所有的忧虑都一扫而光:“好了,你继续忙————我今天主要是过来看看药王洞,和祁工、韩工聊聊,上次在涉县说好的,要给我们第四军分区军械所也弄一套子弹復装设备,还有手榴弹生產线————” 说完,卫杰一把將周凡手里没有任何印刷图案的天宫牌香菸没收,塞回了自己的口袋,然后背著手,哼著八路军进行曲,悠然远去。 不是,我这————我这算不算次次都上当,噹噹不一样? 盯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再看看十几米外卫旅长远去的背影,周凡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高烧太久了,把脑子烧出了问题。 “团长,老大和老二单独住的猪圈还修吗————”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满仓推著一辆独轮车过来,上面装满了泥砖。 “不修了,放养!野猪皮糙肉厚,在山里冻不死!”周凡一阵烦躁。 第351章 联合兵工厂 第351章 联合兵工厂 隔了几个暖阳天,天宫山里又开始下雪了。大山一度消瘦的雪白轮廓,又重新丰腴起来。 今年的天宫山,也许雪量上稍稍差了些,但节奏和频度与往年没有太大区別。老人们勉强安了心,而外面的世界如何,他们確实无能为力。 如果有心人能在地图上做出標识,会发现降雪全集中在天宫山根据地,然后向四周辐射出一个约十里宽的区域,越向外,雪越小—这就是最让人感觉诡异的地方,怎么都解释不通。 据说,已经有山外的百姓甚至是村干部偷偷跑到天宫寺去上香,祈求冬雪。也只有某人才知道,这不过是家园祝福“趋吉避凶”在运转著某种补偿机制,只能保证天宫山根据地的一方安定。 没人能真正使唤老天爷,日子只能一天接一天地往下过,再好或再坏的未来预期,都必须面对。 这几天,周凡和陈惠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部队冬训上一日偽军没有任何动作,不代表八路军就可以鬆懈。 才下午十六点过,山里就开始昏暗了。九龙洞外,雪懒洋洋地飘著,余二娃和周改儿 蹲在洞口,用蔓菁和烂菜叶餵小山羊。 灶台边:朱小锤和范贵並排坐著:双手拢在袖子里,怀中各搂著一把步枪。 廖师傅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瞥了两人一眼,终於忍不住了:“抱那么紧干什么,怕人抢啊?” 朱小锤头都没抬,手指在枪身上来回摩挲:“廖师傅,这枪跟其他枪不一样!” 范贵跟著点头,表情有些得意:“就是。” “都是打鬼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廖师傅撇撇嘴,盖上锅盖,懒得理这两个神神叨叨、在外洞蹲了快两个钟头的年轻人。 时间还在一点点流逝,洞外几乎全黑了,廖师傅做的晚饭也在灶台上热了好几个来回。 团部会议终於散场,干部们鱼贯而出。赵三柱走在最后,路过朱小锤时,目光落在对方怀里的步枪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朱小锤和范贵才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內洞通道。 周凡还在收拾桌上的文件,陈惠九则在笔记本上继续写写画画。看见两个年轻技工走进来,周凡抬起头:“小锤?有什么事吗?” “嗯,祁老师让你看看————”朱小锤和范贵对视一眼,两把步枪並排放到了桌上。 风灯下,两把步枪泛著暗沉的金属光泽。一把是標准的三八式步枪,一把是四四式骑兵枪,枪托上有磕碰的凹痕,护木边缘也磨得发亮。 “让我看看?”周凡越来越疑惑,隨手拿起三八式步枪,掂了掂,又拉开枪机看了看,“哦,枪膛倒是挺新的,很久都没有缴获过鬼子的新枪了————” 几秒后,周凡忽然停住了说话。 枪身一翻,手指在机匣侧面摸过,“三八式”铭文清晰可见,但枪托的材质和纹理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原装三八大盖,那一定是拼接枪托,但手里这把却是一体式枪托。可如果是晋造六五步枪,机匣铭文一般是“六五”或一个“田”字,而且护木散热孔也会比原装少。 周凡把步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有些迷糊了。 “团长,这枪有意思————不像是日制骑兵枪。”陈惠九拿起另一支枪,他比周凡更细心,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日造原装四四式骑兵枪,採用摺叠式刺刀,拥有防尘盖。而晋造六五骑兵枪(仿四四式),採用的是分离式刺刀,且没有防尘盖。 陈惠九手上的这把骑兵枪,就是个“怪胎”—明明是分离式刺刀,却偏偏拥有防尘盖。 “政委,要不你看看我这支————”周凡提著三八大盖,也凑了过来。 一分钟后,周凡和陈惠九面面相覷,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钱大忠,请赵连长过来一下。” 陈惠九不纠结了,对著门外喊了一声一他打算把最懂枪的赵三柱叫过来,解开谜题。 角落里,朱小锤和范贵低著头,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都压著笑。 不多时,赵三柱大步走进內洞。 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把枪,然后自光落在朱小锤和范贵脸上,停了片刻,赵三柱才拿起三八式步枪。 拉枪栓、看枪膛、摸枪托、敲护木,又用极快的速度將步枪拆了重新组装,动作又快又准,前后不到五分钟。 放下枪,赵三柱的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声音不冷不热:“团长,这枪是刚造出来的。” 周凡一怔:“啊?刚造的?” “嗯,枪管是新做的,一发子弹都没打过。” 赵三柱將三八式步枪重新举起,指节敲了敲枪托,“枪托和护木都是从別的枪上拆下来的旧货,机匣应该是仿的,用料比原版硬一点,倒角也有点点不同。” 说完,赵三柱又拿起另一把四四式骑兵枪,指了指防尘盖:“这个仿得一模一样,但刺刀座用了晋造六五骑兵枪的零件。所以说,这是两支拼出来的枪,但枪管、机匣、枪机都是新做的。” “团长,政委,赵连长,这两把枪都是咱们药王洞自己造的!” 朱小锤和范贵憋了许久的笑意终於从嘴角溢了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同时“噗嗤”一声,笑得格外夸张。 周凡愣了好几秒,一把抢过三八大盖,凑到灯下仔细看枪膛。 崭新的膛线呈螺旋状延伸,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泽一没有磨损,没有积碳,每一圈膛线都清晰得像刚刚刻上去的。 又拿起四四式骑兵枪,同样的崭新膛线,同样的精细无瑕。 “二娃,二娃呢?” “到!”余二娃一路小跑,衝进了会议室。 “去,把你的枪拿过来!”周凡衝著余二娃连连比划。 几分钟后,两堆步枪零件就铺在了桌上。 自產步枪的质量是否合格,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零件是否可以互换。周凡一个眼神,赵三柱就开始在零件堆左右隨机取件。 几分钟后,周凡接过赵三柱最新组装出的三八式步枪,拉动枪机、上弹、退弹,一系列动作来回尝试,手感丝滑流畅。 “走,出去打几发!”周凡还有点不放心,一声喝,带著一群人蜂拥而出。 很快,外洞口就人山人海,连廖师傅都抓著汤勺挤到了人堆里,每个人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朱小锤和范贵这下傻眼了,之前的洋洋得意变成了现在的惶恐不安—两支新枪才下线,没有经过调校和试射,他们就拿过来显摆。万一实弹出了问题,那还不被自家老爹用鞭子往死里抽? “开始!”周凡一声令下。 当著所有人的面,赵三柱將一排六五步枪弹压进新的三八式步枪。深呼一口气,抬枪就射,又迅速拉栓退壳、推弹上膛,如此循环往復。短短十秒钟,五发子弹一气呵成全部打光。 紧接著,又换上新的四四式骑兵枪,同样五发子弹快速打光。 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十个弹洞几乎都攒在了一起,赵三柱作为独立团第一神射手的风采展露无遗。 “枪不错。”赵三柱放下枪,回头朝周凡等人点了点头。 枪管的加工质量如何,也只有赵三柱这样的人才能真正判定。 “二娃,你也去打一轮!”陈惠九笑笑,拍了下身边的少年。 很快,两支新枪又各射了五发子弹。余二娃的反馈和赵三柱差不多,甚至感觉比他自己用的枪还好—毕竟枪管是全新的,膛线几乎没有磨损。 很快,得知消息的老朱和老范从药王洞赶来了。 一番沟通后,两人解下裤腰带,把自家儿子打得鸡飞狗跳,还一个劲向周凡和陈惠九道歉,说这两小兔崽子是瞒著祁槐林,把试製的枪偷出来献宝。 周凡开心极了,连帮朱小锤和范贵说上几句好话都忘了,抓著两把步枪又缩回了內洞会议室。 桌面上摊开拆散的步枪零件,周凡时不时捡起一个,捏在手里反覆摩挲、观察,尤其是枪管和机匣。 —— 和老朱简单沟通后,周凡才知道,这次药王洞试製步枪,不光是测试新造的拉线机,更是从原料端开始,走完所有步枪零件的仿製流程。 原料,就是不知道攒了多少吨的轨道钢。 轨头一钢轨的顶部,面向火车钢轮碾压的那一面,极度耐磨,韧性较差,专门用来做枪管。寿命可能不如进口的合金钢,却是自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枪管材料。 轨腰一钢轨中间竖立的腹板,主要承受火车通行时產生的剪切力,属於韧性最好、 软硬適中的部分,用来做机匣和枪机最合適。 轨底钢轨底部宽平的那部分,用来锻造扳机、护圈、弹簧座之类的小零件,或者回炉熔化製作刺刀也行。 一轨三吃,就是韩工从黄崖洞兵工厂带回来的经验,如今被祁工在药王洞从头到尾实践了一通。 当然,能把整枪零件一口气搞定,也是因为周凡从安阳机场“缴获”了一批极度珍贵的锋钢,让药王洞的机加工水平又上了一个台阶。 能拿下整枪零件製造,不说大规模生產新枪,光是药王洞角落里那一堆缺东少西的破烂枪枝零件,又能拼出至少一百支步枪了。 “团长,这些天我们有些失职了,没注意到祁工他们连续一周熬夜!张启民刚才去了药王洞,宣布强行放假三天!” 陈惠九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个木盘,里面放著两碗小米粥、几个杂粮窝头和一碟子咸菜,“来来,別兴奋过头了,晚饭都没吃呢!” “政委,刚才老朱的意思,从钻孔到鏜孔再到拉线,一根枪管全部走完要五六个小时。祁工亲自上手,也得四个小时。这样算下来,一天只能出三四根合格的枪管。” 周凡咀嚼著窝头,筷子指著桌面的枪管,“费那么大的劲造一台拉线机,一天才加工三四根枪管,一个月最多一百根————我就是一个月打一次鬼子,也不止缴获一百支枪吧?” 陈惠九埋头喝粥,头都没抬:“没有的时候你天天念叨,有了你还嫌弃————一个月能不能造一百支新枪,也不耽误你打仗缴获战利品吧?” 周凡愣了一下,訕訕一笑:“我就是打个比方————” 陈惠九拨完红薯,放到了周凡的碗里:“能攻克整枪製造,是好事。不过,我们就这么点工人师傅,以前卫旅长在的时候,就不得不定下了调子,药王洞只造机器。” 一条完整的步枪生產线,需要的工人太多了。 不算钢轨原料的加工处理,光是枪管就要钻孔、铰孔、拉线,后面还有机匣、枪机、 击发机构、弹簧、枪托、护木的生產,再加上热处理和表面处理,最后的总装、检验———— 这条线上需要配多少机器姑且不论,全套工序加下来,工人妥妥超过两百人! 药王洞现在,就算不断培养、招募,把学徒工都算进来,也才不到八十个人。可以说,药王洞一个月可以造出三台机器,却绝不可能一个月培养出三名合格的技工。 但是,不大规模造枪,还真特么可惜啊————周凡盯著桌面琳琅满目的步枪零件,越想越觉得亏。 几十秒后,周凡手里的粥碗重重落在桌面,两眼放光:“政委,要不,我们搞个联合兵工厂”!” “联合————兵工厂?”陈惠九微微一怔。 周凡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画了起来:“嗯,第四军分区和第五军分区的修械所,再加上药王洞,三家合起来,每家负责一部分工序,零件分开造,最后统一总装。药王洞人手不够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周凡越说越兴奋,將面前的步枪零件分成了几堆:“药王洞生產枪管和机匣,第四军分区那边负责造枪机和击发机构,第五军分区修械所包揽枪托、护木和其他小零件————” “一家不够,三家凑!”陈惠九总算明白了,眼睛大亮。 “对,机器我们一台台造,慢慢把產能堆起来。一个月造上三五百支步枪,一年就能装备好几个团!这样的生產线,也更容易培养工人。” 陈惠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这个思路可以,明天,给皮司令员和向政委发封电报,光咱们两个说了不算。” “发电报没用,明天带上枪,直接去任家镇!对了,卫旅长现在应该还在二团,给二团发封电报,请卫旅长明天也过去!” 周凡也懒得吃饭了,直接走出会议室,直奔通讯室。 看著周凡风风火火的样子,陈惠九哑然失笑。 第352章 药王洞瓶颈 第352章 药王洞瓶颈 药王村的清晨,格外寧静。 晨光渐浓,天边泛起一层淡青,山林雪原的表面开始泛出一层柔和的金色。 雪天亮前就停了,空气又变得乾冷起来,偶尔有只大鸟落在某家屋顶或大树上,推下团团雪花。北面的断崖方向,瀑布水声隱隱约约。 天越来越亮,家家户户亮起了晨灯,一缕缕炊烟悄然升起,给清冽的冬雪气息里又注入了几丝米粮的芬芳。 村中心最大的院子,旗杆上掛著一面红旗,门口木牌上写著“天宫山小学”五个字。 此时此刻,院內的教室里,已经响起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村外,九龙洞方向,雪地里咯吱咯吱走来一行人,队伍的最后,赫然跟著三头野猪! 周凡走到村口牌坊前,打开了军魂系统的家园模组,药王村的信息把他看得心潮澎湃0 【据点信息:药王村,面积2.38平方公里,耕地130亩,定居人口215人。】 【发展度:1149点(详细构成:交通18、种植6、养殖1、林业1、手工28、冶金135、 木工83、文教48、建筑88、机械435、军工306)】 【特性:效率lv2(机加工效率提升30%)】 现在的药王村,已经成为天宫山根据地发展度数一数二的村子。第二次林磁安战役带回来的丰厚战利品,让药王洞的工业能力猛升了一大截,还自己冒出了一个工业类特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百来亩耕地,七八十號技工,发展度碾压周边一眾老牌乡村,工业化的威力恐怖如斯! “改儿姐,改儿姐带猪过来了!”村中心一阵钟响,孩子们下课了,一群胆大的男孩笑嘻嘻地跑向周凡等人。 团部农场距离药王村很近,周改儿开始“溜猪”后,就成了药王村孩子们的熟人,而附近的林子山沟也成了老大老二老七的地盘。 周凡从兜里摸出一把炒花生,轻而易举地就把孩子们打发了。將余二娃和周改儿留在原地,自己带著罗满仓朝祁槐林住的小院子走去。 现在的祁槐林,已经在军工部掛了號,享受副部长待遇。祁槐林的家就是一座独门独栋的两层別墅小楼,属於管委会评定的待遇,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祁槐林的妻子叶如心,现在也是天宫山小学的校长。为了方便夫妻二人的工作生活,管委会直接把天宫镇小学迁到了药王村反正山里的孩子都是寄宿上学,学校搬到哪儿都无所谓。 院子里,警卫员拿著扫帚正在清扫积雪。小楼的门开了,祁槐林的妻子叶如心捧著一碗小米粥走了出来:“小王,这点雪就別扫了,不影响走路。来来,趁热把粥喝了!” 警卫员笑著连连摆手:“叶老师,没事,反正也是閒著,做点事身上还热乎。” 正说著,院门传来敲门声。 “团长?”警卫员打开门,当场嚇了一跳,赶紧立正敬礼。 清晨的太阳还不足以支撑室內的日照,书房里还掛著好几盏风灯。 从太原到天宫山,祁槐林带来的书籍並不多,书架还空了一大半,倒是书桌上摊著一堆图纸一这是祁槐林的日常习惯,琢磨中的事情会一直留在桌面,一旦解决了,又会收拾得乾乾净净。 所以,叶如心绝不会去碰丈夫留在书桌上的任何东西。 “祁工,这是什么机器?”周凡走进书房,跟个好奇宝宝一样,被桌麵摊开的机器图纸吸引了。 祁槐林杵著拐杖走来,声音不紧不慢:“二十吨摩擦压力机,热锻或衝压中小型金属件。没有这个东西,就要手工锻造、铣削。一台摩擦压力机,抵得上几十名熟练的钳工,还能节省大量钢料————上次从丰乐站维修站缴获了一台,我正在测绘,看能不能仿製出一台十吨的,搭配著用————” 一番简单介绍,周凡才弄明白,前些天药王洞能完成整枪零件的自製,主贇臣等人从 丰乐站抬回来的那台二干吨摩擦压力机居功至伟。 再看看图纸上的尺寸参数標註,周凡暗暗吃惊。尤其是那无法拆卸的一体式底座,估计至少一吨以上,都不知道王赞臣他们到底是怎么运回来的。 其实第二次林磁安战役都过去半个多月了,经天元山转运而来的各类战利品依然络绎不绝。丰乐站作为安阳区段交会站,设有机务段维修站,让药王洞吃了个大饱。 “周团长,昨天晚上的事,朱师傅和范师傅都跟我说了。看你的意思,还是打算造枪?”祁槐林坐了下来,指了指图纸,“造不出的时候,大家都懒得惦记,能造了,一个个都心痒了,哈哈!” “嘿,试一下嘛————祁工,我已经联繫了卫旅长和皮司令员,召集第四军分区和第五军分区的修械所负责人,在任家镇开一次技术会议,时间就定在明天中午————药王洞这里,我和政委的意思,还是您出面,您看方便吗?” 周凡的屁股坐了半边凳子,搓著手,满脸期待。 祁槐林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撑起了拐杖。周凡赶紧起身,扶著对方的身体,在书房里慢慢来回。 “周团长,你是要我做生產方案,还是单纯做技术背书?”几分钟后,祁槐林停下脚步,表情严肃。 “应该都有吧————其实之前选择机械厂的路线,还是因为我们底子薄,支撑不起武器生產。这次不同,咱们药王洞把整枪製造的路都打通了————”周凡没有任何隱瞒,把自己昨晚的设想全部说了一遍。 “联合兵工厂?用其他军分区解决人力问题,倒是个好法子————你要多大的產能?”祁槐林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了纸笔。 叶如心进来了,带来了两杯热茶。周凡赶紧捧起一杯,递到了祁槐林手上:“初期的话,月產一百五到两百支,以后慢慢扩!昨晚我问了朱师傅和范师傅,目前我们只有一台膛线拉机,一个月能產出大概一百根合格枪管,那如果增加到两台————” “停一下,谁告诉你的,一台拉线机就可以月產一百支步枪?”祁槐林的眉头微微一皱。 啊?难道不是吗————周凡又是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有点紧张,似乎事情並非他想像中那么简单。 “隔三岔五,抽个空造几支步枪,倒不是难事。但要搭成生產线,大规模量產,瓶颈就不一定在枪管上了。” 说著,祁槐林当著周凡的面,摊开了一张信纸,开始书写:“一条步枪生產线,无论產能高低,都分为原料处理车间、机加工车间、总装车间三大部分,分別配置各类机器和工人————” 一行行设备和人力清单在祁槐林的笔下展开,周凡心里的那一丝不安也在急速放大,最后化作了浓浓的沮丧感。 月產一百五十支步枪,不算原料处理车间,光是机加工车间,就需要至少二十台各类机器,包括:蒸汽锤一台、摩擦压力机一台、深孔钻床两台、膛线拉机两台、车床四台、 铣床两台、钻床两台、木工带锯与仿形车床各一台、热处理的回火炉和淬火炉各一台、砂轮机一台———— 以上还只是机器的需求,机加工车间和总装车间对熟练钳工的需求量,按双班制来算,接近三十人。 现在的药王洞一共有多少台机器呢?答案是十四台,其中大部分都是绝对不能乱动的“母机”。 而药王洞一共有多少合格钳工呢?答案是二十一人。 也就是说,就算第四和第五军分区的修械所能解决所有人力,把药王洞的机器全搬走,一个月也造不出百支步枪。祁槐林粗略算了下,要把这条步枪生產线的机器设备全造出来,投入所有人力,原材料全齐,至少也要六个月。 除了这些,还有几个生產细节让周凡绝望例如枪管的酸洗工序,是需要稀硫酸的。 这种在后世烂大街的化工品,眼下的药王洞却没有任何生產能力,仅有的一点都是从日军车辆蓄电池里回收的。造上几十把步枪勉强够用,要大规模量產,那绝对办不到。 而最近的八路军军工酸碱產地在哪儿?答案是黎城的军工四所,就在黄崖洞兵工厂附近,和天宫山差不多隔了两百里地! 所以,造步枪和量產步枪,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妈妈的,看样子,还是要“便宜”黄崖洞那边了————周凡握了下拳头,心里很不爽。 或者说,昨晚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望。 “祁工————我这牛皮都吹出去了————”周凡站了起来,脸色要多烂就有多烂。 祁槐林放下笔,手指敲著桌面,沉思了几十秒,轻轻嘆了口气:“周团长,现在韩工和谢工,各带一个生產组,在解决捲菸厂和造纸厂的设备问题,后面还有纺织厂的扩產需求,以及卫旅长那里的子弹復装设备和手榴弹產线————剩下的人力已经很少了。” 一个接一个的生產计划摆出来,周凡彻底死心了,伸手抹了把脸,愁眉苦脸:“那,那就算了————我去给首长们发电报,取消明天的会议,我再去写封检討信————” “这倒不至於。”祁槐林笑笑,点了点自己的脸,“周团长,你丟了面子,可就是我们药王洞丟了面子————你,真想造枪?” “嗯嗯!能月產一百支——哦不,月產五十支都可以,就当是培养工人嘛!”周凡赶紧点头,心理预期急速降低。 “柳副部长那里,如果愿意给我们支援一批熟练工,我爭取半年內,给你一条月產一百五十支步枪的生產线。另外,我打算扩大机加工车间,还需要一批设备和工具零件,日军的火车站机修厂或汽修站里应该都有,这是你擅长的事————明天的会嘛,还是可以开,药王洞在步枪生產技术和工艺上算是成熟了,无非是机器少了点,產量低了点。” 祁槐林不再打击周凡的积极性,笔下刷刷刷,几分钟后,列出了一堆需求清单。 “好好好,半年就半年!这些东西简单,我去安阳帮你搬!”周凡將清单抓在手里,飞奔而出。 “槐林,你看你,把周团长急成什么样子了————拿孩子耍心眼,算什么本事!”几十秒后,叶如心走进书房,嗔怪著丈夫。 “呵呵,其实我也想造枪啊,就是不好开口,只能勾一下他了,哈哈!”祁槐林眨巴了几下眼睛,一脸狡黠。 所以,昨天两把试製步枪刚出炉,被朱小锤和范贵趁人不备拿去周凡那里献宝,其实都是祁槐林私下指示的。 “钱大忠,马上通知王参谋长、李红、孙华过来开会!” 周凡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回了九龙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嚷嚷开了。 “团长,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去药王村了吗————”陈惠九从內洞通道里走出,有些疑惑。 周凡也不囉嗦,把一大早和祁槐林的交谈內容一股脑倒了出来。 “缺人,缺机器,缺原料————三缺?”听完周凡的解释,陈惠九哭笑不得,“这比八 字没一撇还厉害。” 周凡捧起葫芦瓢,大口喝著:“其实啊,我是听出来了,还是缺人。现在根据地几条线都在建设,订单都排著队,药王洞的技工人力非常紧张,而不是造不出那些机器————我明天要好好跟皮司令员和卫旅长说说,哪怕是借,都要从军工部那里借一批熟练钳工和车铣工!” 突然,周凡手里的葫芦瓢落进水缸,整个人都呆住了一他的眼前,系统任务又更新了。 【任务:地大物博(b级,家园面积73.31/100.00平方公里,进行中):出栏必涨(c 级,根据地生猪饲养数量752/2000,进行中):桃来李答(b级,与友军互换交流人数40/100,进行中);人才济济(b级,药王洞四级以上技工数量48/100,进行中)】 【任务简报:真正的工业力量,不在於厂房有多大、机器有多少,而是有多少双手能把图纸变成零件,把零件变成產品。你的发展瓶颈,依然是人。】 第353章 狂热,手术 第353章 狂热,手术 短短几分钟,祁槐林就让周凡认清了量產步枪的难度有多么残酷。 也许安安静静做一个纯粹的军事主官会更好点? 一种捲土重来的焦虑感,从周凡离开药王洞的那一刻起,就在脑子里反覆出现。 不过,当次日的“联合兵工厂技术碰头会”召开后,周凡才发现,自己之前的那点衝动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在造枪这件事上,比他还狂热的人比比皆是。 按照第五军分区修械所苏所长的说法,没有蒸汽锤或摩擦压力机算个吊,几十个壮汉抡著十斤大锤轮番砸,老道的钳工师傅只在最后那几下才上手! 造枪管也差不多,没有膛线拉床很正常,有才是意外。人家黄崖洞兵工厂,最初都是纯人肉麻绳木导轨手拉机,造一根枪管的时间成本都是以天来算的。也就药王洞奢侈到没边,配上电动机的自製膛线拉机,四个小时出一根枪管还在那矫情! 什么零件质量公差一致、保持可互换?想多了! 在那些没有標准量具、没有正规工具机的山沟沟里,能造出一把新枪已经很稀罕了好吧。有讲究互换性的时间,还不如多造一把枪出来。指不定人家师傅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磨,还能练手艺呢! 总之,只要能造出整枪,那说明基本的设备和工艺都跑通了,剩下的產能问题都可以用人力堆出来。你药王洞真有能力月產一百根枪管,大家合起伙来,其他零件就是三四成的废品率,也给你弄出一百把整枪! 一场会议把祁槐林都听懵了,作为现场绝对的技术权威,他自认为药王洞的军工生產已经很“土”了,结果还有一群人比他还“士”得没边。 祁槐林的表达肯定没错,但无论是第四军分区还是第五军分区修械所的负责人,都架不住能造枪的诱惑。只能说,每一个八路军军工人,都有一颗骚动的造枪造炮的心。 別说等几个月,就是等一个月都不可能,最好下周就开干一这年头,一个军分区修械所一个月能造出十把“单打一”,那都是要向首长报喜的! 会议开著开著,皮鼎军、卫杰还有周凡,三个人就默默退场了。守在隔壁,听著门后的两位修械所负责人和祁槐林在那儿辩经。 “————哎呀,祁工啊,能造出整枪,咱就烧香磕头!不扯什么公差带、基轴制了,您就说枪管外圆是多少,我把机匣內孔用铰刀铰到比它小五丝,再上砂轮磨,热油里一滚,咚一声敲进去,绝对跑不了火!酸洗用的酸您也別操心,我让人去军工四所挑!一罈子就够用一个月!” “苏所长,金所长,我不是反对简化工艺,也不是怕你们干不出来,我是怕废料。磨刀不误砍柴工,多一部好机器,就少用几分人力,少费几斤料。” “祁工,我的意见和苏所长一样,赶早做。您要不放心,工人全到药王洞集中培训,绝对不拖后腿————” —— 门的一头,又传来两位修械所负责人轮番轰炸祁槐林的声音,周凡听得是满头大汗。 虽然是外行,但周凡这几个月多少也在祁槐林那里听过关於零件品控和精度公差的道理,却没想到还有如此粗野的、不讲道理的、却又无比务实的“技术”路线在挑战祁槐林。 周凡感觉自己和祁槐林已经很激进了,结果在这些人面前还是属於“保守派”。 “周凡,我还以为你全部准备好了。你这一显摆,把山里的妖精都勾出来了!你说,我是支持祁工的慢工出细活,还是支持苏所长他们?”卫杰坐在门槛上,抽著香菸,冷嘲热讽。 “我要全部搞定,那就自己做了————一家拿不下,三家凑份子,也算有福同享嘛。” 周凡摸著鼻尖,很尷尬。 “老卫,既然苏所长他们敢打包票,我觉得可以弄。祁工要扩大机器產能,我们也绝对支持,可以从修械所选一些人进药王洞,合格的就留下————军工部那里,我去打个报告,再要点人。真能弄出月產两百支枪,就抵得上大半个黄崖洞了,一年下来能装三个团!” 皮鼎军靠在墙壁上,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言下之意,头几批糙点没关係,大不了以后再回炉,先把摊子搭起来才是关键。 隔壁,祁槐林和两位修械所负责人的交流终於心平气和了,双方应该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就是具体的技术问题与生產安排了。 “行,只要祁工敢点头,我们就敢做。那个,地方选好了吗?”卫杰拍拍屁股站起来,守在一边的谢参谋赶紧拿来地图。 “小寨沟,西坪村!” 联合兵工厂的选址,周凡可不打算和其他人商量,直接定在小寨沟西坪村西南面的孤石沟,那里藏著几次破袭战缴获的海量钢轨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工业原料,平时药王洞缺什么才搬什么。 从孤石沟往外走,交通便利。往內走,可以快速疏散到深山里。而且距离药王洞也近,今后的技术支持和设备工具的维修都可以就近保障。 关键是,西坪村属於天宫山根据地范围,能享受到“巧夺天工”的家园祝福。有了產品质量的加成,指不定祁工担心的品控问题都能悄然抹掉一大半。 只要定下生產计划,祁德昌的工兵连全体出动,再加上管委会组织的工程队,最多一个月,就能把生產场地给弄出来。 第四军分区修械所在平顺县的虹梯关乡,周凡將联合兵工厂设在小寨沟,其实对卫旅长有点不太友好。但当周凡提出所有工人的吃喝拉撒都由天宫山全包的时候,反对意见立马消失。 至於联合兵工厂的厂长,周凡选了第四军分区修械所的金所长。原因很简单,金所长没有苏所长那么激进,在生產管理和技术问题上,都能接受祁工的指导意见。 正事安排完,卫杰的话题又一转:“周凡,我听皮司令员说,你给三十四团互换了一批排长和班长?” 周凡愣了一下,轻轻点头:“是啊,基层干部和战斗骨干交流。” 卫杰笑笑,抬手搭上了周凡的肩膀:“新一旅可以吗,那可是你娘家————” 周凡一脸苦笑:“卫旅长,一次互换十个排长和三十个班长,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林南独立营和林县大队那里都还排著队,要不您再等三个月?” “老卫,你真是占不到便宜就算吃亏————”皮鼎军实在受不了,直接把周凡从对方的胳膊下抢了过来。 “周团长,山里来信了!”正说著,就见毛连长领著罗满仓,从院外快步走来。 “出什么事了?”看到罗满仓急急忙忙的样子,周凡赶紧迎了上去。 “卫旅长,团长,袁医生把冯参谋长接回九龙洞了,说是明天一早的手术!”罗满仓擦著汗,上气不接下气。 “走,去九龙洞!”不等周凡做出反应,卫杰第一个走了出去。 1月11日,农历十一月二十五。上午八时,九龙洞。 无雪天,阳光照著雪白的山林,没有什么暖意。 今天的九龙洞,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灶台的火烧得咕嚕咕嚕响,平日里最勤快的帮厨大娘大婶都缩在角落里,干活也是轻手轻脚的,生怕闹出什么声音。 陈惠九坐在內洞通道口边,面前的小桌上摊著一本笔记本,笔搁在纸面,半天没有写下几个字。每隔一会儿,就要扭头看一眼內洞通道深处的布帘子,然后又装作在写字。 乔老爷子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眯著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吧嗒著烟杆子,似乎在想事情。 赵三柱靠在外洞口的石壁上,手里雕著一块木板,隔上几秒就吹拂一口木屑,看似全神贯注,耳朵却一直竖著,眼角的余光不时扫向內洞通道。 李红就躁动多了,在外洞中央来回渡步,步子不大,频率很快。走几步就要抬一下头,朝內洞通道张望一眼,然后继续转圈。 罗满仓蹲在角落里,正在清洗一大盆红薯。眼睛呆呆地盯著脚下石缝,手上的红薯都快被他擦得反光了,还没有放下的意思。 余二娃坐在外洞口的大石头上,轻轻擦拭步枪。周改儿挨著坐,两只手捧著下巴,声音小得跟蚊子差不多:“二娃哥,动手术是不是很痛?” 余二娃没有回答,提起枪就朝团部农场走去,周改儿左右看看,悄悄跟了上去。 周凡则陪著卫杰在洞外的林子里散步,后者表情平静,但几乎每过干分钟就要抽一支烟。 九龙洞內外,安静、等待与紧张感,似乎渗进了每一块石头、每一道缝隙,浓郁得触手可及。 “李红,你走来走去干啥子,把我脑壳都晃晕了————还有你们,去忙自己的事,不要都瓮到一起(挤到一堆)!” 啪的一声,老乔手里的烟杆子就敲到了石头上。 李红赶紧蹲到角落,赵三柱放下雕木板闭目养神,罗满仓则终於放下了那块都快被他擼光皮的红薯。 內洞通道里,团部卫生队副队长鲁河走了出来,身上的白褂子乾净得看不到一滴血。 鲁河左右看看,深吸一口气,朝眾人挤出一个笑容:“同志们,別担心,袁医生说了,冯参谋长的手术条件很好,问题不大!” 话说得很响亮,但末尾那一点点颤音,谁都听得出来。 鲁河自己也知道瞒不过去,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真的,袁医生让我出来给大家报个平安,里面还在处理。不信你们看,我都不用上手术台!” 老乔把烟杆子从嘴边拿下来,声音冷冷的:“你肯定是太紧张,帮倒忙,被袁医生赶出来了!” 四周的笑声稀稀拉拉,鲁河也訕訕地笑了笑,靠著洞壁坐了下来。 短暂的动静过后,九龙洞內外又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时间一点点爬过去,光线从暗白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正午的雪亮。 灶台上,水烧了一锅又一锅。看当下的气氛,廖师傅都不知道该不该做午饭。 內洞通道的深处,布帘子动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叶子,摘下口罩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冯参谋长的手术成功了。” 叶子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外洞居然还带出了些许回声,“子弹碎片全部取出来了,袁医生修补了主要大血管和韧带。只要好好休养,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话音未落,罗满仓猛地站起来,因为脚蹲麻了,差点栽到木棚里。 李红一巴掌拍在赵三柱胳膊上,后者抬起头,嘴角总算浮起一丝细纹。老乔笑笑,吐出一口青烟,背著手悠然走远。 陈惠九合上了笔记本,铅笔夹进书页,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扭头看向洞外的卫杰和周凡,比了个大拇指。 卫杰快步走进外洞,看了眼內洞通道,又看看叶子,声音很轻:“小叶同志,能进去看看吗?” 叶子直接摇头:“首长,冯参谋长的麻药还没过,等会送进住院区再看吧。” “辛苦袁医生,辛苦同志们了!”卫杰赶紧点头,对著周凡使了个眼色,又朝鹰见愁方向走去。 周凡心领神会。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鹰见愁的崖壁工事上。 “你给冯佩喜说,年后要在平顺县动一动?”卫杰开口了,恢復了平时那种不急不慢的劲头。 周凡赶紧点头:“嗯,二团主力在平顺县南部驻防,西面有日军第41师团和偽军的上党保安团,南面有日军第110师团和晋省剿共军。尤其是南面,晋省剿共军那帮子汉奸带著一堆特务和土匪,仗著后面有鬼子撑腰,简直闹麻了。我打算开春后带主力过去,好好给他们一点教训!” —— “一个团?”卫杰眉毛微微一挑。 周凡嘿嘿一笑,亲自给卫杰点上香菸:“老领导,您要是觉得不够,我还可以把林南独立营和三十四团喊上————” 卫杰吐出一口烟,眯著眼看了看西南方:“壶关太乱了,那里的各路偽军、特务和土匪多如牛毛,行事狠辣,群眾工作难做,二团在那里很被动。” “旅,我做了一些安排,也许用得上————”周凡左右看看,然后凑到卫杰的耳边,嘀嘀咕咕。 十几秒后,卫杰一脸愕然:“周凡,你这脑亍忆是怎么的,你把自己人送进壶关事土匪?” “这步棋,我一直留著呢————到时候把那里的特务、土匪、拍动道门什么的诱出来一网打尽,然后再去捅鬼亍————不过,我要先去安阳搬点东西,把祁工的活先做了。” 周凡嬉皮笑脸,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第354章 突发奇想 第354章 突发奇想 清早,鹰见愁北坡营地。 “一!二!三!四!” 阳光刚刚翻过东面的山脊,斜斜地照进操场,数百名八路军战士以排为单位,沿著四百米的环形跑道跑操。一个接一个的小方阵在操场上快速移动,脚步声一下一下地砸著地面,就连战士们呼出的白气,似乎也节奏一致。 “抬枪——杀!” 刺杀训练区,人形靶前,战士们手握训练木枪,前刺后收,动作整齐划一,杀声震天。 更远的鹰见愁南坡,上百名战士正在集体匍匐前进,在雪地里硬生生型出七八道笔直的痕跡。 操场边,两道身影慢慢渡著,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训练区。 周凡偏头看了眼身边的高大男人,忍不住咂了下嘴一冯佩喜三天前还躺在手术台上,今天就下地溜达了。虽然步伐很慢,但那股精气神却已经回来了,如果不是左前臂还打著绷带悬吊著,怕是真看不出刚做过一个肩部大手术。 再偷偷打开冯佩喜的个人信息面板,状態栏已经从“重伤”变成了“伤势康復中”,更过分的是,“钢筋铁骨”升到了3级一重伤不死,通常都能激发身体素质相关的技能成长。 “给根烟————”冯佩喜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右手悄悄捅了下周凡。 “冯哥,是不是觉得我这烟不错?”周凡嘿嘿一笑,亲自给对方点上烟,“等烟厂正式投產,我给二团送一批过去!” 冯佩喜没有接话,抽了几口,又盯著操场上的队列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周凡,大冬天的,猫著不动最省劲,一天两顿稀的就能对付。你倒好,天寒地冻跑得满头大汗,一顿能吃三碗饭。你把部队折腾得这么热闹,费粮。” 周凡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说出这么一句。不过,这话他也听熟悉了,之前老乔也提醒过。 “保持战备状態,比省粮更重要。”周凡换上满不在乎的表情,“你算算,冬训期间,一人一天多吃三两,全团一个月也就多吃一万斤————上一仗,光在丰乐站和鹤壁集就缴获了六万多斤粮,就当是吃鬼子的粮,养八路的兵!” “又让你显摆上了————反正九龙洞有本钱。”听著周凡的歪道理,冯佩喜看向操场一侧,眉毛微微抬了下,“我听说,你和三十四团换人了?” “嗯,第一批。”周凡朝操场一角努了努嘴,“跑在前面的那一波里就有,在我这儿待满三个月,再换回去,算是人才交流吧。” 冯佩喜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当初三十四团成立时从新一旅一团和二团调出去的骨干。很快,操场上就传来几声“冯参谋长”的招呼声。 “哎,我有时候还真羡慕你,想要打鬼子就能马上打出去————”冯佩喜坐了下来,手里的香菸抽得都快烧到手指头了,才依依不捨地踩灭。 “嘿,冯哥,你是跟鬼子硬拼的主力部队,我是到处打游击的地方部队,不能比的—— ——”周凡嬉皮笑脸。 “你不显摆会死?”冯佩喜右手直接抽到了周凡的后脑勺上。 几秒后,冯佩喜又深深嘆了口气:“二团在平顺县蹲了好几个月,其实挺窝囊的————” 周凡能理解以冯佩喜为代表的二团指战员心里的那股憋屈—作为主力团,却被放在平顺县南部和日偽军对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关键是,居然能在自家根据地被日偽特务打冷枪,真是举起拳头都不知道该砸哪儿。 操场上,跑操声和喊杀声还在继续。冯佩喜望著那些奔跑的身影,忽然侧过头来:“周凡,你之前跟卫旅长说,要去安阳“搬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凡微微一怔:“是啊,给祁工再搜罗点物资。快的话,月底吧,我已经让李红他们去踩点了————” “那行,这次我也派几个人参加!跟你们特战队一起干!”冯佩喜吐出一口唾沫,语气不像是商量,“二团侦察连有几个好手,进山钻沟不比任何人差。” 周凡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冯佩喜:“老冯,你还是先把胳膊养利索了再说————而且,你这牛高马大的,个人形象太明显了,不適合玩特种作战。” “我说的是侦察连!”冯佩喜没好气。 周凡笑了笑:“行,多一些人,也能多搬一些东西!” 正说著,一个身影从操场边快步跑来,棉布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被寒风冻得发红的圆脸—是团部卫生队的护理长叶子。 叶子跑到周凡面前,先敬了个礼,然后自光直直盯住冯佩喜,语气严肃而急促:“冯参谋长,袁医生说了,您的伤还是静养为主,术后一周之內,每天户外活动不能超过一个小时,您已经超时了。” 冯佩喜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护理长那张不容通融的脸,又看看周凡:“那————那我到底要多久才能回部队?” “至少一个半月才能取下悬吊带,剩下的看恢復状態吧————冯参谋长,卫旅长亲口交代,必须痊癒才能离开天宫山!”叶子露出公事公办的微笑。 周凡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冯佩喜的右肩:“小叶同志,放心,我亲自押他回去!” 九龙洞东侧,一片山坡上,几排砖瓦房沿著等高线整齐排列,黑瓦青砖,用料扎实。 这是林县独立团卫生队投入不到一个月的新住院部,越靠近,越能嗅到几丝蒸醋的气味。 住院部的尽头,一座独立的病房里,飘出断断续续的日语。 窗帘半开,阳光斜落在桌面。徐燕坐在桌边,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手里捏著一支铅笔,正一字一句地念著。声音不大,有些生硬,每个音节的尾音都拖得略长。 “あなたの部队はどこですか。(你的部队在哪里。) “あなの————部队————は————どこ————で。(你的————部队————哪里————) “あなたの上官は谁ですか。(你的上级是谁。) “あなの————上官————は————谁————で。(你的————上级————是——。) 永吉靠在床头,腿上盖著军毯,微微点头。他没有纠正徐燕的发音,只是等对方念完,又用同样缓慢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徐燕低头在笔记本上做著记號—这些天,只要她有空,就会来找永吉真一学习日语。不过,她不知道永吉到底算自己的同志,还是算战俘。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碗碎裂的脆响,然后是年轻而愤怒的嗓音,用日语喊著一串急促而含混的句子。最后是一声压抑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哽咽。 徐燕赶紧放下本子,衝出了房门。 走廊上,杨闻玉退了出来,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还捏著一块抹布。少女在走廊上站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开。 “小玉,怎么了!”徐燕三两步追上,拉住了杨闻玉的胳膊。 “燕子姐,我不给鬼子送吃的了!”杨闻玉抹著脸上的泪水,哭哭啼啼。 很明显,隔壁一个负伤休养的日军战俘又表现出拒不配合的態度,正在发脾气甩脸色。这样的日军负伤俘虏一共有三个,都是从丰乐站抓到的,目前在天宫山看管治疗,之后会送到太行军区政治部去。 徐燕正要说些安慰的话,就看见永吉拄著拐杖站在了走廊上。 “永吉先生————”徐燕刚喊出口,永吉就推开房门,慢慢走了进去。 房间中央,地上散落著一大团饭菜和碎瓷片。靠窗的病床上,一个脖子和耳朵缠著绷带的年轻日军二等兵侧躺著,双手抓著枕头盖住脸,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永吉把拐杖靠在墙边,慢慢蹲下身子,调整成跪姿。 “看看,多新鲜的米饭啊!” 永吉笑了一下,双手把散落一地的米饭一点一点拢起来。 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都不可避免会牵扯到胸腹间还在癒合的伤口。没有用扫帚,就那么用手指把散落的米粒和碎瓷片分开,把乾净的白米饭拢到手心,揉成饭糰,然后直起身,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病床上,年轻的日军二等兵终於抬起头一他看见一个穿著病號服、缠著绷带、头戴军官正帽的男子,正把地上的白米饭送进嘴里,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你————”二等兵嗓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永吉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微微一笑:“我是永吉真一,大日本帝国陆军工兵准尉。你呢,二等兵?” “及川————及川幸————华北铁道守备第四联队,装甲列车战斗兵!”二等兵赶紧离床站直身体,立正抬头,报出部队番號时还悲愤地咬了一下牙。 永吉点了点头,他知道林县独立团在丰乐站摧毁了一列装甲列车那批挑进山的动轮连杆,据说已经拿去做简易工具机了。 “及川二等兵,你知道粮食有多珍贵吗?这些大米,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永吉在地上盘腿坐正,仿佛此地並非病房,而是居酒屋。 “哈依————”二等兵低下头,拳头攥紧,看不清表情。 十几秒后,徐燕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和一碟油饼走进房间,放到了床头柜上。 私たちは————捕虏を————虐待しません。あなたの伤が————治るまで、ここに———— てください。”(我们不会虐待俘虏。请你待在这里,直到你的伤痊癒。) 徐燕用上了日语,慢慢地、磕磕绊绊地说了两遍,一字一顿,应该练习了很久。 说完,徐燕还有些紧张,她不確定自己的语法是否有错,但目光没有闪躲,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杨闻玉口中那个一直拒绝配合治疗的日军俘虏。 二等兵没有说话,也没有碰那碗粥,依然偏著头,脸色很难看。 永吉站了起来,拄著拐杖朝门口走了两步:“及川君,让自己的身体恢復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对你而言,战爭已经结束了,你不需要再坚持什么。” 二等兵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准尉殿,难道————难道你投降了华国人,背叛帝国了?!” 永吉没有回头,只是拄著拐杖慢慢走出了房间。 几秒后,永吉侧过头他又看到了周凡,正陪著另一名高大魁梧的八路军,静静地站在几米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周凡和冯佩喜並排坐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著烟,引得附近走过的几个偽军 —— 伤兵直吞口水。 “————他就是那个————那个————”听完周凡的介绍,冯佩喜张大了嘴巴。 “嗯,收復林县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半个县城都会被鬼子炸上天————观台镇里鬼子仓库里的炸药,也是他阻止的————安阳机场鬼子藏了细菌武器的消息,也是他传出来的————但幸好我来得及时,不然他就和那些细菌武器同归於尽了。 “日奸?”好半天,冯佩喜嘴里才挤出两个字。 周凡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伸手压住了冯佩喜的嘴:“冯参谋长,冯佩喜同志,我可要批评你了!永吉真一是从日本法西斯和军国主义的蒙蔽和压迫中觉醒的战士!” “哦,对对对!觉醒!”冯佩喜訕訕一笑,又回头看了眼走廊尽头,“嘶,看不出来,瘦瘦弱弱的,是条汉子————不过,他的华国话说得太顺溜了!” “嗯,听说以前是个工程师,还当过老师,张嘴就能背一堆华国古诗。跟他在一起聊多了,感觉我跟个文盲一样————”周凡笑笑,有些无奈。 突然,周凡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猛地一转,死死盯著永吉真一的病房方向。 “对啊,我怎么忘记了,他是日本准尉,熟悉安阳,如果把他拉进来————老冯,我听特战队的孙指导员说,有日本觉醒军人加入了八路军,那就是自己人了————” 周凡脑子里浮现出某些画面,越想越兴奋。 第355章 交易 第355章 交易 周凡过去大半年搜刮的各类工矿设备、零配件和原料,其实早就堆满了药王沟和小寨沟几处埋藏点。但这里面,总会出现种类和数量上的短板,尤其是汽油发动机、发电机、 电动机、压力容器、电焊机、锻压设备之类的硬货。 要完全满足药王洞未来產能的扩张需求,就得找日军控制下的大型工矿企业或机修厂下手。 其实,周凡也不是刻意对著安阳往死里,但奈何安阳作为豫北工业重镇以及平汉线大站,简直就是一个可以反覆开盒的大宝箱。除非周凡眼睛瞎了,否则绝对不会捨近求远。 城西的安阳火车站,机务段的机车维修厂规模远比丰乐站要大得多;县城內外周边,麵粉厂、榨油厂、电厂、纺织厂、煤矿星罗棋布;县城內,则设有独立混成第1旅团和第35师团的后勤基地。 而且,连续经歷两次重击后,安阳的日偽军实力大减,没有个半年是不可能恢復元气的。在其最虚弱的时候落井下石,收益自然有保证。 但是,安阳这块肉有多肥,也就意味著日军会捂得有多紧一平汉线安阳段的封锁沟变態到什么程度,周凡破袭安阳机场那次其实已经领教过了。 所以,安阳“搬迁作战“的主要难点不在於如何打进去,而在於如何把东西运出来。 1月16日,农历十一月三十。 和其他地方相比,水冶镇的冬夜要更湿润一些。安阳河的风从东北方向灌来,把镇內稀疏的灯火吹得忽明忽暗。 安阳河西岸,偽军警备团营房,哨兵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通铺宿舍里人声鼎沸,门窗缝隙里透出黄澄澄的烛光,夹杂著男人的吆喝、骰子撞击木盘的脆响、刺鼻的烟雾,以及一阵阵鬨笑。 “来来来,买大买小,下注趁早!”刘连长坐在八仙桌的上首,袖子捋到胳膊肘,面前堆著一小摞银元和几十张联银劵。 就在一分钟前,刘连长又贏了一把大的,高兴之余,从怀里摸出一包蓝白相间的香菸,在桌面掂了掂,当著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拆开封口。 “哟,连长,是捲菸啊!”一个歪戴军帽的偽军少尉凑过来,眼珠子都直了。 现在的安阳,明面上根本买不到正儿八经的香菸了,大多是劣质菸叶自己用纸卷著抽。就这样,一斤带霉味的菸叶也要花上一块大洋,比粮食还贵。 刘连长咧嘴一笑,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顺手將烟包丟在了桌面:“都尝尝,正经货!” 人影围拢,七手八脚地抢了烟,又纷纷凑到油灯前点上。烟雾散开,有人陶醉,有人眼睛发亮:“嘶————这烟顺口!连长,哪儿来的,没见过啊————” 刘连长翘起二郎腿,吐出一个烟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摆了摆手:“少打听,有得抽就行!” 烟是刘连长前天从林县带回来的,天宫山捲菸厂正式投產后,第一批“天宫牌”下线,张厂长亲自给他塞了两条,说是“样品”。刘连长自己扣下了五六包,剩下的都如数交给了范副团长。 这些天,他也抽了好几次天宫牌,这一对比,感觉自己以前抽的全是用树叶滥竽充数的。 再瞧瞧人家天宫牌的菸丝,金黄油润,燃烧均匀,入喉不辣,还带著几丝回甘。这样的顶级香菸,放在安阳黑市里,一包少说也能卖到两块银元。 不过,小便宜也就到此为止,之后只能从安阳参议孙世安手上拿货,据说人家和林县孙家是亲戚。就连范副团长,过的都是二手价。 “连长,咱这水冶镇,还能守多久?”角落里,年纪稍大的偽军老兵忽然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桌面的笑声全部顿住了。 刘连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侧过头瞥了老兵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菸捲,忽然冷笑一声:“守?拿什么守?河西的皇军差不多跑光了,绥靖军也调到汤阴去了。咱这三四百號弟兄,枪比人多,子弹比枪少,真要打起来,能顶一个钟头,都算对得起皇军了。” 没人接话,桌上的骰子停了,烟雾在灯火下妖嬈滚动。 沉默了十几秒,刘连长嘿嘿几声,一巴掌拍在桌上:“行啦,別特么想那么多,我们就是当兵站岗吃粮!一个月拿几张擦屁股的纸,拼什么命啊————再来再来,贏了算你们的,输了我认!” 气氛又活了过来,骰子声和喝声再次填满了屋子。 那包蓝白相间的“天宫牌”香菸,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刘连长收回了怀里他似乎觉得,这样的好东西,做做面子就行,不能真大方。 此刻,房门被人叩响,不重,很有节奏。 屋子里的偽军放下骰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刘连长也皱了下眉,朝门口努了努嘴:“去,看看是谁。” 一名小兵提枪走到门边,扒拉开一条缝。只见门外站著四五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个个戴著毡帽,肩上搭著挑子,扁担两头沉甸甸的,看不太清。 “酒楼,送宵夜的!”打头一个年轻男子抬了抬毡帽檐,满脸堆笑,隔著门缝朝屋里喊,“刘长官在不在?有人给您点了酒菜。” 刘连长探著脖子看了看,认出其中一个正是镇东头某家酒楼的伙计,但心里却十分疑惑。 抽了下鼻尖,似乎还真是酒肉的味道,刘连长舔了下嘴角,摆摆手:“行,放进来吧!” 房门推开,几个汉子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那个,身形高挑,毡帽压得很低,双手拢在袖子里,不紧不慢。 烛光下,刘连长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三秒后,偽军上尉嘴里的香菸落在了桌面,烫焦了一张日军军票。 “你————” 话没出口,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按在了刘连长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 毡帽下,那张年轻的脸微微一笑:“借步。” 刘连长的脑子懵住了,后脊背冒出一层冷汗—他认识这张脸,林县庙荒村捲菸厂里,那个被眾人称作“周团长“的年轻男人,当时还嚇得习惯性又投降了一次。 从林县回来后,刘连长还专门给范副团长聊过这件事,然后被叮嘱了一句“別惹”。 刘连长打死也想不到,这张脸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自己的营房里,而且就站在自己身边,像是招呼老熟人一样。 “愣著干嘛?带路啊。”周凡的嘴角依然带著笑,声音轻得像在聊閒天。 刘连长双腿发软,用了三秒钟才找回对身体的控制。冲桌上那几个还在发愣的部下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干哑:“我————我去办点事,二子,你来帮我坐庄,继续!” 说完,刘连长將兜里的半包“天宫牌”又摸了出来丟到桌上,带著周凡朝营房一头的小门走去。 在场的偽军一拥而上,桌上的香菸被瞬间瓜分。 二楼,通讯办公室。 周凡摘下毡帽,像进了自己家一样坐到椅子上,四处打量一番,又从怀里摸出一根小黄鱼,在指间转了个圈,搁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偽军上尉面前。 刘连长盯著面前黄灿灿的金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没出声。 周凡抓起桌上的茶杯,在手里把玩著:“上次刘连长到庙荒村做客,没有好好招待————这次路过贵地,正好来看看,顺便问些事。” “————周团长客气,您说您说。”刘连长点头哈腰,感觉自己的声音就像是从別人嘴里念出来的一样。 “西北面,苍龙庙铁路线那边,鬼子和你们的人,现在怎么个派法?” 刘连长脑子里飞速转了转,压低了声音:“苍龙庙的炮楼,日本人放了一个分队,还有一个排的绥靖军,平时都不准我们插手。镇西奶奶庙那边是我们的人,不过那里不通铁—— 路,日本人用卡车运料,白天偶尔有几个工兵会过去指点。” “苍龙庙炮楼只有一个分队的鬼子?”周凡一愣,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確定確定!苍龙庙那里的炮楼之前被土八路————哦不,被游击队拆光了,现在日本人基本都撤到镇东去了,什么时候苍龙庙的炮楼修好,什么时候大部队才过去。” “嗯,那你们范副团长能联繫上吗?就说有生意上的朋友想拜会。” “能能能,范副团长就在镇东边的团部宅子里,您要是想见,我这就去给您传个话!” 说完,刘连长走到电话边,当著周凡的面摇通了电话。 “大哥,是我————嗯,西边来人了,要和您谈生意————对对,没人知道!” 几十秒后,偽军上尉嘿嘿一笑,手上一晃,桌面的小黄鱼就不见了。 三十分钟后,一个鬍子拉碴的中年人在刘连长的陪同下推门而入。 身上披著一件厚呢军大衣,扣子只系了两颗,头髮也有些散乱,显然刚从被窝里钻出来,有些不情不愿。 “周团长?” —— 当目光落在周凡身上的时候,范副团长还有些懵对方太年轻了,感觉自己手下隨便一个排长,都比眼前的八路团长年纪大。 “久仰,范团长————孙洪晋一直说,天宫山捲菸厂能开业,范团长才是最辛苦的,其实我早就想来拜访了————”周凡伸出手,笑不露齿。 范副团长沉默了几秒,没有去握手,而是慢慢坐到了周凡对面。一个眼色,刘连长赶紧退了出去。 范副团长从怀里摸出一盒烟,正是“天宫牌”。香菸没有点,只是在指间来迴转著:“周团长————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这镇子东岸就是鬼子的一个中队,西边除了我这半个警备团,还有绥靖军一个连————” “我就来串门的。”周凡依然笑著,“外面问起来,就是刘连长请了个生意上的朋友来谈买卖,你们不说,谁会往深处想?” 范副团长嘴角微微一抽,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 “我也不绕弯子了。” 周凡收起笑容,语气平淡下来,“过些日子,我要从安阳那边往外搬一批东西,要从铁路上过。这镇西大部分都是您的防区。我不需要您动手帮忙,只需要到时候,这边的眼睛闭上一段时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范副团长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忙可以帮,但有个条件!” “您说。” “烟厂的事一我要绕过孙世安,直接从你那里提货,不压价,不赊帐。孙世安那个老狐狸,凭著一张嘴两边吃,有点过了!” 周凡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微微一笑:“范团长,做生意这件事,认的是信用。既然我们最初定的规矩是走孙世安的路子,那这批货的事,还是由他来经手。我今天让您插队,指不定以后还会让別人插队,您说是吧?” 范副团长的脸色变了一下,正要开口,周凡又抬了抬手:“不过,孙世安那里,从没说过所有的牌子都交给他做。除了天宫牌,过段日子还要推出其他的香菸品牌,到时候就留给范团长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范副团长盯著周凡的眼睛,烟叼进嘴里,划燃火柴,吐出一串烟雾:“周团长,懂买卖,讲信用————不过,水冶镇你们要怎么玩都行,可千万別拿我的兄弟开刀。上次你们打水冶镇,抓了我不少人,其中有跟了我很多年的,找机会都给我放回来。” “简单,就这么说定了。”周凡站起身,毡帽重新扣上,朝范副团长微微点头,“范团长,安阳和林县,远亲不如近邻,平时多走动走动————另外,苍龙庙那边的路基,到时候可能还会断一次,你的人就別往那边凑热闹了,免得误伤。” 说完,周凡袖口落出一个小布袋,沉沉地砸在桌面,发出闷响:“第一次见面,给弟兄们喝酒。” 人走了,范副团长打开小布袋,瞳孔微微一缩——十根小黄鱼,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第356章 就盯著安阳打 第356章 就盯著安阳打 1月19日,农历腊月初三。 中午过后,一场大雪不请自来,林县独立团的冬训不得不暂停。 不能户外训练,不代表战士们就要窝在营房里发呆,各连指导员开始组织文化课、討论会,乃至军棋比赛之类的室內活动。 赵三柱检查完连队宿舍,披上蓑衣,冒著鹅毛大雪,又来到九龙洞。 从最早的二十多人的小团队,到现在一千六七百人的独立团,许多老七连的成员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唯独赵三柱还跟一块死硬的石头一样原封不动—作战勇猛,枪法出眾,性格也异常孤僻。 赵三柱不光有一手稳得嚇人的枪法,手也很巧,只要不打仗,几乎所有的个人空閒时间都用来摆弄木匠活。据说九龙洞最早的一批家具,就是赵三柱一个人弄出来的。 “罗满仓,给赵连长弄个火盆!”灶台边,坐在小凳子上看雪的老乔,对著熬猪食的青年轻轻喊了一声。 过去的一年,大家都习惯了,没人会觉得赵三柱丟下连队跑来九龙洞是不务正业。 “二娃呢?”赵三柱坐到角落,左右张望,没发现他的徒弟。 “带改儿去药王洞耍了!”罗满仓蹲在火盆边生火,声音闷闷的,好像还有点委屈,“他就可以去药王洞隨便耍,我就只能洗菜、熬猪食,不公平————” “就你废话多,九龙洞里里外外,也没有遮遮掩掩,都给你敞开了耍,你学到啥子了嘛?!熬个猪食,猪都不爱吃!” 一块木炭丟了过来,罗满仓哎哟一声捂著后脑勺,头都不敢回。 一提起这个,老乔就怒从胆边生。同样是“徒弟”,赵三柱带的余二娃基本就是个“团宠”,学什么会什么;他带的罗满仓却笨得要命,除了丟手榴弹和看管后勤仓库,什么特长都没有。 老乔已经升任供给处主任,是目前独立团少有的几个正营职干部。供给处的办公地也早就不在九龙洞了,但老乔和赵三柱一样,没事就往九龙洞跑。 赵三柱笑笑,从靠洞壁的背篓里取出一卷厚厚的黑布,一圈圈解开布料,露出一块宽三十公分、长四十公分的枣木雕版。 雕版上,横五纵五划分出二十五格的阴刻图案,每一格都一模一样:简单的大山轮廓,山顶一颗五角星,山底是“天宫”两字。 所有文字全部反刻,刷上油墨印出来,就是正向的文字图案了。 赵三柱手里雕的,就是天宫山捲菸厂的香菸包装印刷雕版,印一次,可以裁出二十五张烟標,淡蓝的底色上是白色的阴刻图案和文字,看起来很舒服。 其实第一版已经投入使用好几天了,赵三柱又在製作第二版,图案更精细,而且根据周凡的意见,最下方又增加了“军需特供—禁止走私”八个小字。 即便是用枣木作雕版,印刷寿命也不会超过六千次,这意味著赵三柱手上的雕版,最多可以贴出十五万包香菸,差不多是天宫山捲菸厂一个月的產量。 当然,製作雕版的也不仅仅只有赵三柱一个人,但也只有赵三柱的才叫“原版”,图案文字都带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几乎无人可以模仿,多少也算是一种品牌特色。 此刻,赵三柱已经进入专注状態,木工刀在雕版上缓缓移动,一丝丝木屑浮出,又被吹散。 “赵三柱,就你这手艺,贴出的烟一包都可以多卖五分钱。以后要买天宫牌香菸,认这个,肯定不会买到假的————来,帮我点一下烟!”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三柱抬起头,发现冯佩喜蹲在自己面前,左手用绷带悬吊在胸前,右手正从一个蓝白色纸包里抖香菸。 “连长,你不是参加会议吗————“” 赵三柱掏出火柴,给冯佩喜点上烟,还看了眼內洞通道—一直到现在,赵三柱都习惯喊冯佩喜为“连长”。 冯佩喜吐出一口烟圈,半眯著眼,一脸不爽:“出来透个气,里面一个个胆子都掛到天上去了,以前是周凡一个人作妖,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王贇臣。哼,倒显得我没胆一样————” 赵三柱没有评价,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雕版。 “————很明显,新乡的日军第35师团正在朝安阳—汤阴一线增援,现在聚集在安阳周边的日军至少有两个大队,还有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守备部队————” 內洞会议室,陈惠九摇著头,表情凝重。 本以为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被重创后会继续收缩,结果情报显示,第35师团已经赶来增援,现在挤在安阳的日军比第二次林磁安战役之前还多。 更过分的是,除了正面的水冶镇和安阳站,日军现在几乎封死了所有通道,从北面的丰乐镇到南面的宝莲寺全面禁止通行,再要像第二次林磁安战役一样搞战前渗透,已经难上加难。 “政委,日军兵力看起来多了不少,其实也不过是填补之前的空缺。而且,从李红的侦察结果来看,第35师团的部队不像是增援安阳,而是和独立混成第1旅团换防!” 王赞臣站在地图前,连续点了几个地方,“现在安阳处於换防的过渡期,独立混成第1旅团移交防务,第35师团的部队初来乍到,正是漏洞最多的时候。从情报来看,水冶镇和丰乐站都在重建炮楼,鬼子动用了大量钢筋水泥,等他们修好,我们的步兵炮就打不动了!” 王贇臣的意见非常直接,如果要对安阳动手,无论目的如何,最佳时间窗口也就半个月。 陈惠九抿著嘴,眉头越皱越紧,越发纠结:“王贇臣同志,我理解兵贵神速,但这次团长的计划,不是歼敌,而是从安阳车站机修厂或安阳城內的汽修站夺取物资一是把东西运出来,而不是部队打进去。刚才冯参谋长说的对,现在要进安阳,就剩下了水冶镇一条路,和强攻安阳没有什么区別,等於放弃我们的优势,去碰敌人的优势!” 怎么看,陈惠九都找不到从安阳县城往外“搬东西“的机会——理论上,周凡从安阳县城搬出的战利品,都必须通过安阳火车站到水冶镇的交通线才能返回林县,这等於要在日军正面防线上硬生生打开一个缺口。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林县独立团拥有正面打穿日军防线、直达安阳火车站的能力,那別说偷袭机修厂了,跑去解放安阳都未尝不可。 但如果不行动,则很可能如王贇臣说的那样,一旦错过时间窗口,之后就没机会了,会影响到药王洞和联合兵工厂的发展计划。 “政委,参谋长,我看,还是等团长回来再说吧!他正在实地走访水冶镇和安阳站,能不能打,需要团长再拿捏一下————” 角落里,政治处主任张启民举起了手。 “再怎么实地侦察,也改变不了客观事实。如果把行动目標从“搬东西“改为“消灭敌人“,那我们还可以拿水冶镇做点文章,或者和三十四团一起,在淇县和汲县一带找突破口。 ,陈惠九嘆了口气,无可奈何。 王贇臣看著地图,若有所思。 其实,王贇臣內心的想法和陈惠九差不多一单纯从军事角度上讲,如今像刺蝟一样的安阳,虽然很近,但已经不是个合適的破袭目標了。在南边,辉县、汲县、淇县一带,甚至是西面的平顺、壶关,打鬼子的机会一抓一大把。 “政委,团长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內洞通道里传来了钱大忠的声音。 几十秒后,周凡穿著一身被雪浸透的灰布棉袄大步走进。 “政委,路过方家村的时候,村里好多牛棚猪圈都被雪压垮了,幸好人没事————这事情要给杨主任好好说说,重建村子不能单纯图快,质量也很重要啊,別弄成豆腐渣工程,让老乡背后指著我们骂————” 周凡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吐槽在小寨沟的见闻。 “可能,现在也就我们才会操心下雪的麻烦————你们聊吧,团长说的事,我去给杨主任打个电话。”张启民赶紧站了起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小尷尬—这个冬季,林县境內能被雪压垮牛棚,那简直就是一件幸福的稀罕事。 周凡嘿嘿一笑,抓起张启民留在桌面的茶杯一饮而尽:“政委,王贇臣,我和孙华这次在水冶镇、安阳站逛了两天,我有个感觉:鬼子在换防,还在水冶镇修炮楼————要快点动手,不然没机会了!” “团长,刚才我和政委就在討论这个问题,如果作战目標换到其他地方,也许难度会更低————” 作为独立团参谋长,王贇臣必须把现在遇见的难点说个明明白自,於是用了几分钟时间,把自己和陈惠九对於安阳的看法简单说了一遍。 看看陈惠九和王贇臣的表情,周凡立马明白两人对於安阳作战的心理矛盾在哪儿。 “政委,王贇臣,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现在安阳周边大约有两个大队的鬼子,能不能打下水冶镇,並坚守一天一夜?!”周凡没有立马表態,反而直接给两人立了一个命题。 陈惠九和王贇臣面面相覷,同时把头转向了地图,开始思索。 你们两个,都是满级的“运筹帷幄”,如果都觉得拿不下,那我认了————周凡放下茶杯,衝著门外高喊:“钱大忠,麻烦让廖师傅给我煮一碗红薯粉,要酸辣的!”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周凡嗦著粉条,吃得满头大汗,另一边,王贇臣和陈惠九两人还在地图前窃窃私语。 足足二十分钟,直到周凡碗里的粉条都快吃光了,王贇臣才回到会议桌边,十分谨慎:“团长,能拿下水冶镇,其实也就拿下半个安阳了————鬼子在水冶镇虽然只有一个加强中队,但半个小时內可以得到至少一个步兵大队的增援,所以只有一个方法一多点牵制,攻其必救,再趁虚而入,一举攻占水冶镇!” “那就是能打下来了?”周凡喝著大海碗里的红辣酸汤,头都没抬。 “王贇臣同志刚才说的,只是理论。” 陈惠九手指敲著桌面,表情有些严肃,“而且,光我们一个团肯定不够。几个点牵製作战,要投入不少兵力————真要付诸行动,林南独立营、林县大队、安阳大队,最好都参战。这样一来牵扯就大了,需要皮司令员协调,作战方案还要上报师部批准。” “政委,参谋长,只要你们能拿下水冶镇,剩下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对了,问问卫旅长还有没有兴趣一起来,听说二团憋屈了几个月,正好老冯也在这里————”周凡放下碗,拍著肚皮,打著饱嗝,心满意足。 “我说团长同志啊,你就一直盯著安阳打啊。”陈惠九拍著脑门,哭笑不得。 “嘿,远亲不如近邻,驾轻不如就熟————这次弄好了,咱药王洞又要上一个台阶!王贇臣,抓紧时间制定作战计划,皮司令员和师部那里,我去解释!” 一番胡言乱语过后,周凡打开了系统界面,嘴角微微上翘—其实好几天前,他就得到了一个新任务。 【任务:地大物博(b级,家园面积73.31/100.00平方公里,进行中);出栏必涨(c 级,根据地生猪饲养数量744/2000,进行中);桃来李答(b级,与友军互换交流人数40/100,进行中);人才济济(b级,药王洞四级以上技工数量48/100,进行中);浑水摸鱼(c级,剩余时间210:03:45,进行中)】 【任务简报:安阳的日军正在进行换防部署,非常適合浑水摸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在敌人把一切事情理顺之前,能赚多少便宜就赚多少吧。】 任务叫浑水摸鱼,说明此刻的安阳就是一座四处漏风的房子,有足够的空子可钻。 这就是战斗类任务最大的作弊点,能够过滤掉信息杂波,难度再高,也会把机会明示或暗示出来。 第357章 第一次交割 第357章 第一次交割 卫生队住院部,突然炸开的脚步声和器械盘的碰撞声,把永吉从迷迷糊糊的午后倦意中吵醒了。 术后快一个月了,身体恢復良好,拐杖已经是非必要工具。永吉捂著腹部,慢慢挪到门前,拉开了一道缝。 “快快快,止血!” “去天宫寺,叫袁医生!” “警卫班,马上检查其他人的病房!” 走廊里,各种杂乱的声响来回穿梭,瞬间放大,人影攒动。 永吉想了下,推开了房门。第一眼,就看见那位名叫鲁河的八路军军医从走廊一头跑来,身后还跟著两名护士。 警卫、医护人员、住院病人,越来越多的人挤进了走廊,或是站在各个病房门口朝外探头探脑。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集中在走廊尽头那间日军伤员俘虏住的病房。 永吉知道,那是及川幸的病房那名入伍不过一年半的二等兵,几天前还和自己发生过一次小小的口角。 “大家都回病房,別挤在走廊里,影响病人抢救!”看热闹的人以住院的偽军伤员为主,两名八路军警卫在走廊一头使劲摆手招呼。 杨闻玉端著治疗盘从永吉身边急速跑过,盘子里一卷止血绷带掉了出来,却根本来不及捡,人就衝进了病房。 永吉想了想,將止血绷带抓在手里,走到及川幸的病房前。 房门大开,病床边围了至少五六个人,身体相互遮挡。人影缝隙间,及川幸躺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颈部伤口包扎不知道被谁强行撕开,伤口里深深插著一截染血的碎木片,白色的被单染成一片片鲜红和暗红交错的狰狞图案,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鲁河蹲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处理那截几乎扎中颈动脉的尖利碎木片,嘴上不停地说著什么。护理长叶子跪在旁边,正在按压伤口周边的止血点。 有人递剪刀,有人递止血钳,有人递纱布卷,所有人的动作都像上了发条一样急促。 病房內外,吵闹的动静持续了十几分钟,能急的事和不能急的事都在交错上演,乱鬨鬨的。 永吉看懂了,一定是及川幸趁他人不注意,在病房里自残。当医护人员发现不对劲时,人已经昏迷濒死。 及川幸的颈部本就有伤,他在兑现某个早已写好的、却还没来得及启动的剧本名大日本帝国士兵应该在受伤后玉碎,而不是被八路军俘虏。 所以,这就是一场残忍的闹剧,一场精神与肉体上的绝望暴动。 “不行,位置太危险,不能拔!” “没有出血了————后面只能请袁医生来处理!” “小玉同志,去通知团长和政委!” 鲁河站起身,手上全是血。叶子依然跪在地上,维持著及川的颈部姿势。 病房门重新关上,两名八路军警卫挡住了所有人。 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整个住院部又迅速安静下来。 永吉退回自己的房间,坐到床边,摊开双手。 左手,是一卷没有物归原主的止血绷带;右手,掌心纹路交错纠缠,乾乾净净,一滴血也没有。永吉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以来的所有迷茫与犹豫,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永吉曾以为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故乡,是刻进骨血的思念;身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是搅拌著恐惧与良知的血色地狱。 永吉曾以为自己內心承受的,就是人类所能承受的最大撕裂:个人的良知、家庭的幸福、帝国的前途一这些本该一体的信仰,被撕成了一块块分量不同的痛苦,然后重新排—— 列,重新癒合在一起。 可是,及川幸不一样,他甚至都没有撕裂的机会。他被紧紧束缚,綑扎成一团,装进了某种壳子里,壳子的形状叫作忠诚,叫作献身,叫作为了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及川的所有认知、所有情感、所有是非的判断,都是別人替他选好的。他就像一枚子弹,从离开枪膛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无论是否击中目標,都会碎在某个地方。 他不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要飞出枪膛,也没有人教过他,除了飞出去之外还有什么別的选择。 现在的及川幸,只知道死去的教条,却不懂活下来的意义。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当不再是一名帝国士兵后,那捆绑在身上的忠诚与献身將如何重新安放。 他轻视別人的生命,更轻视自己的生命。他拒绝想像和理解接下来的生活,只能用一种极端、笨拙、粗暴的方式迴避这个世界。 永吉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是痛苦的,而这种痛苦来源於“选择”。及川幸的处境则更可悲他从未被允许拥有“选择”,他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受他人摆布身心的纯粹悲剧。 沉思中,耳边传来了敲门声。 “永吉,感觉他很可怜?”周凡走了进来,语气平静。 永吉抬起头,慢慢点头:“嗯,及川君的痛苦都不是他自己的————” “呵呵,你这话说得好有诗意————永吉,你觉得,八路军和日本军队,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周凡笑笑,拉过椅子,坐到了永吉的对面。 “真诚、鼓励与平等。”永吉似乎早就想过类似的问题,轻轻嘆了口气,“在日本军队,军官们只能使用怒骂、体罚来约束士兵;用被俘的耻辱与恐惧,督导士兵该如何去死————” “果然,军国主义知道他们做的事情有多天怒人怨,也知道他们的士兵有多怕死————”周凡盯著永吉的双眼,表情渐渐严肃,“永吉,八路军从不教导战士们去死,因为为国捐躯是一份发自內心的伟大精神!” 永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手中揉成一团的止血绷带。 周凡站了起来,整理军装,伸出了手:“永吉,加入八路军吧————我们要打败军国主义,赶走侵略者,解放华国;你也要从军国主义手里拯救自己的国家,以及,让每一个及川幸,都能清醒过来——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正义的。要实现这份正义,我们就必须团结起来,爭取胜利!”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永吉目瞪口呆,一脸的不可置信。 几米外,病房门口,陈惠九侧著身体,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永吉站起身,立正並腿,双手紧贴裤缝,上身微微前倾:“哈依,我很荣幸————” 入夜了,水冶镇西南,九龙山。 还是那条官道,路面车辙深陷,冻硬的泥块被踩碎成细末,踩上去嘎吱作响。 范副团长站在路边的土坎上,军大衣的领子竖著,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的烟,目光不时朝西面扫上一眼。 罗秘书站在范副团长的斜后方,黑色大衣配白色围巾,时而看看手錶,时而取下眼镜擦拭几下。 两人身后,二十多个警备团士兵打著火把分散四周。更远一些,路边还蹲著十几个黑衣制服的安阳警察,一个个双手拢在袖子里,缩著脖子,好像生怕被別人认出来。 “范副团长,都站了一个钟头了,还没个人影,別不是————”罗秘书终於忍不住了,朝前挪了半步。 范副团长没回头,把烟叼进嘴里,划燃了火柴:“急什么?不是还没到时间吗————说句不好听的话,八路军办事比你认真。” 罗秘书又看了眼西面,訕让一笑:“我是怕路上出岔子,这些天日本人为了重修炮楼,巡逻车跑得勤,万一撞上了————” “撞上?撞上了你就说是出来收粮的。”范副团长哼哼一声,语气不咸不淡,“你是县里的秘书,代表县长,我是警备团的副团长,收点东西天经地义。” 罗秘书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来了,来了!”不远处,刘连长压著嗓子喊了起来。 西面,安林公路方向,隱约出现光亮。起初只是一团挤在一起的模糊光点,在枯黄的田野背景上缓缓靠近,渐渐地,光点间距拉开,映出了一长串的人影。 范副团长把烟吐掉,踩灭:“应该是他们。” 三十多个便装打扮的青壮,押著八九辆板车,赶车骑马,慢悠悠的,看著像一支赶集的商队。领头的是个精悍的汉子,双手不紧不慢地牵著马韁。 官道的拐弯处,距离范副团长等人二十多米,萧怀丹勒住马,朝对面拱了拱手,又往身后偏了偏头。 孙宽从后面赶上,压低了声音:“萧连长,后面都交给我————” “嗯,我不说话————”瞥了眼火光下稀稀拉拉的偽军,萧怀丹微微一笑,带著骑兵连的战士缓缓后退,只留下孙宽和带来的十来个伙计。 孙宽快步上前,满脸堆笑,朝范副团长和罗秘书分別拱手:“范团长,罗秘书,一路顺当。” 罗秘书的视线越过孙宽,死死钉在几辆板车上,连打招呼的客套都忘了。三两步走到最近的一辆板车旁,伸手掀开麻布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包。 撕开包装,摸出一包蓝白色的香菸,抽出一根,先捏了下菸捲的紧实度,又放在鼻下嗅嗅,最后才叼进嘴里。一名黑制服警察赶紧上前,划燃火柴,替他点上。 罗秘书深吸一口,眯著眼,缓缓吐出。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带著一股清甜的焦香。 “跟之前的样品一样————好烟,值这个价!”罗秘书看向范副团长,露出满意的笑容。 范副团长扫了一眼板车的数量,又看向孙宽:“这里是三万包?” 孙宽点点头:“范副团长,您和罗秘书可別嫌少,这些天產的都在这儿了!按之前谈好的价,一包一块大洋————要不,我们现在验一下数?” 范副团长和罗秘书对了个眼色,摆了摆手:“不必了,信得过————来,把货搬回去。” 说著,范副团长朝不远处的刘连长努了努嘴,然后带著罗秘书从另一条岔路离开。 警备团的士兵和警察纷纷围拢,七手八脚地將板车上的香菸一箱箱转移到几辆带蓬马车上。也就是一根烟的功夫,三万包天宫牌香菸悉数转移完毕。 等到范副团长和罗秘书走远,刘连长这才走到孙宽身边,瞥了眼夜色下一动不动的三十多名便衣骑兵,声音压得很低:“宽哥,朝元洞那边,东西都备好了————” 孙宽眼睛一亮:“行,咱们第一次交割,一回生二回熟!” 看到孙宽在远处示意,萧怀丹点了点头,一挥手,整个队伍朝南转向。 九龙山北麓的朝元洞,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洞。掩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面,洞口低得要弯腰才能进,洞內空间却很大。 刘连长和孙宽並肩走进洞,身后跟著十几名孙傢伙计,其中还包括两名帐房先生。 火把亮起,只见洞內地面铺著石灰,空气乾爽,深处堆著密密麻麻的粮袋和木箱,码得高高的。 孙宽蹲在麻袋旁,解开袋口绳结,伸手掏出一把,对著光亮仔细打量。 高梁米颗粒饱满,手感和气味都不差。又打开另一袋,玉米粒均匀乾燥,没有霉味。 再往深处走,是蕎麦和小米,细粮粗粮分得清清楚楚。 “宽哥,这里是高梁、玉米、蕎麦各两万斤,小米一万五千斤,可都是兄弟们从牙缝里扣出来的————” 刘连长右手拍在粮袋上,左手指向另一侧,“那边,麩皮六万斤,棉花三千斤,箱子里是七九子弹,一万八千发,最后是现大洋三千块,你清点一下!” 孙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身后的伙计和帐房先生使了个眼色。十几人分头动手,取秤的取秤,数数的数数,核对帐目的核对帐目,动作有条不紊。 半个小时后,三位帐房先生陆续合上帐本,聚到孙宽身边,嘀嘀咕咕匯报了一通。 孙宽听完,脸上绽开一个不加掩饰的笑容,走到刘连长面前,拱了拱手:“刘兄弟,这些粮食和物资折算下来,总价正好三万银元左右。帐目对得上,这笔交易算是两清了!” 说完,手腕一翻,一根小黄鱼塞到了刘连长的手里。 “宽哥,你这就见外了!” 刘连长左右看看,一把將孙宽拉到角落,表情十分认真:“兄弟之间,就说实话吧————宽哥,这里大部分都是粗粮,你们吃亏了。还有麩皮,是罗秘书搞来的,按一块大洋二十斤算,真特么心黑,根本不值这个价————下回,我给你弄点好的!” 孙宽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刘兄弟,就冲你这实诚性子,这朋友交定了!至於麩皮嘛,我家老爷说了,牛能吃,羊能吃,猪能吃,最终就是人能吃————咱那边养了不少牲口,这东西用得多,以后儘管送来!” 刘连长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只能说,西边的人真是穷疯了。 萧怀丹站在洞口,没有说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他没有数那些粮食,也没有算那些子弹,他只记住了一件事:这批香菸换回来价值三万银元的物资。 不知道过了多久,朝元洞外,冬夜里响起了呼哨声。上百名林县大队的游击队员从西面钻了出来,后面还跟著数不清的骡马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