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盗火者归来》 意见徵集 关於更新时间的问题,我之前一般是晚上写完了留到第二天下午发,现在想问一下你们更倾向於什么时候更新?都可以评论一下,我好参考要不要调整更新时间。 1、每日凌晨(0点——3点) 2、每日上午(8点至11点) 3、每日下午(14点至18点) 4、每日晚上(19点——22点) 第一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烟花升上高空,竭尽全力点燃了首都的苍穹,那绚烂的光焰不过是烧儘自己的造物带来的死亡之景,却象徵著春节浓厚的节日气氛。 全国上下此时都被年味所充斥,大家听不见也不会听见热烈的声音中代表消逝的余波,欢乐永远会掩盖过去,人总要往前去看。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还在继续,张燕婉转的声调从扬声器里流转出来,烟一样在客厅里瀰漫开来。从落地窗看出去下方是一片绚烂至极的灯火,象徵著这巨大的城包容下了这个不眠的夜。 舒熠然坐在侧边软和的铺了绒毯的真皮小沙发上,屋內的暖气开的很足,难免有些许的困意绕上心头。 於是少年低头专注看著自己手里带触控笔的老金立,屏幕上正在进行著经典的连连看游戏,在歌声的伴奏下,食指隨著那放低了声音的代表消除成功的提示声不断点来点去。 客厅充足的灯光下,少年的刘海微微遮过眼睛,修长的手指隨著歌声轻晃,於屏幕上將灯影晃碎了起伏如潮。 主位的长沙发上半躺著盖著薄被垫著靠枕看电视的中年女人,坐在茶几前小凳子上的已经有些白髮的略见老態的男人时不时將剥好的坚果递给她。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显然是管不住嘴的,但身材发福却不算多重,显然平时也是有注意著点运动的养生人士。 男人隨手把新剥好的夏威夷果递给了舒熠然,话语里带著十足的自然亲切:“来,熠然,先接著,等会我给你再剥。” “谢谢乾爹。”舒熠然放下手机,伸手接过男人手里满满的一把坚果,“等会我要吃自己会剥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男人开玩笑般说著:“像你这么大的小孩谁不好吃零食?就你天天除了正餐啥也不吃,给你和你姐买的零食绝大多数都进了她的肚子里了,我不给你剥好你能吃?一天到晚不知道在跟谁客气!” 半躺的女人也开口了:“熠然啊,你乾爹这句话说的是对的,长身体的时候別怕多吃一点,大小伙子壮实是好事,你看看你瘦的那个样子,別出门邻居们还以为是我们对你不好。” 舒熠然只能点头,咀嚼起手上的果仁来,这种富含油脂的坚果带著回味悠长的香气,他也颇为喜欢这样的味道,只是他还是有些保留著的客气,虽然他在这个家里已经住了很久。 从实际上来说,他其实並不消瘦,大概只有在父母的眼中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保持正常的体型就是瘦削,因为他们的目光中总是带著名为爱意的美顏滤镜。 不过说来时光悠悠而过,很多事物都在褪色,如今的这个房子上下两层,宽敞明亮,窗明几净,但舒熠然总是会怀念那间掛著白炽灯的小公寓。那个藏著诸多小玩具兵的掉了漆的木抽屉埋藏著他的童年,那些大概已经积起了一层灰的士兵们等待著他们的大小两位指挥官重返前线,却不知孩提时的梦境一去就不復返。 从出生起舒熠然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而自己的父亲和最好的兄弟一起在致力於创业,每天忙到深夜却还坚持著周末陪他去公园,许诺著说以后要让舒熠然贏在起跑线上。舒熠然的名字也是父亲取的,有光熠然,父亲便说他可以当点亮自己孩子的那束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来听说钱是赚到了,到现在舒熠然身上依然带著那家公司8%的股份,市值在当时都恐怕不会下於好几千万,现在据说已经翻了几倍,但钱赚到不久,那个男人却因为意外没了。 最后是和父亲一起创业的苏建国將还在上初二的舒熠然接了过来,两家向来感情深厚,小孩都是互相拜过乾亲的。据说当时创办公司时元老一共有三个人,后来有一家姓楚的跑到了南方去,只剩下苏家和舒家关係日益亲密。 本身苏建国是不能领养小孩的,舒熠然也有著自己的户口,这个豪放的中年男人面对劝说的亲友是这么解释的:“只要熠然愿意和我走,那我就帮著老舒把他儿子养大,没有领养关係正好,省的別人说我是想作为监护人贪图老舒的股份!” 从那时起,舒熠然就住进了苏家,转眼便是三年时光。他感觉的出来苏建国和乾妈郑霞都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他也无条件地信任两人,他只是依然会怀念,怀念只是一种內在的情绪,不会破坏外在的气氛,尺度刚刚好。 穿著厚实的熊猫样睡衣的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刚刚吹乾的头髮散发出好闻的芦薈香气,她的確是比较喜欢这种清雅质感的人,对於那些所谓的中药养发的牌子不屑一顾。 女孩的拉链並没有拉的很高,露出比衣服还要白净的领口皮肤,宛如山上坠落的初雪。因为刚洗完澡的关係,她的脸上带著几分红晕,让人不由想起吹弹可破这样的形容词来,但舒熠然连抬眼的余裕都欠奉,只是自然地张开了手掌,露出带著香气的夏威夷果仁来。 舒熠然坐著的沙发本就是按两人座设计的,女孩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微微打了个呵欠,隨后从舒熠然张开的手掌中自然而然地取走一半果仁,一边往嘴里丟著一边开口:“你考虑好了没有?这机会多难得啊,说不准以后可以写进简歷里的!一起去体验一下嘛!” “行,我之后去填个报名表,反正大部分事情应该是在暑假,而且大学生和社会志愿者才是主力。”舒熠然显然已经想好了答案,回答的乾脆利落,但他仍是抬起头,半是好奇半是调侃,“不过姐,你的语言能力真的能过关吗?” “中学生志愿者的要求没有那么严啦。”女孩摆摆手,像是没听出来少年语气中的那么点玩笑意思,“我们负责的都是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像引领之类的任务都是由那些大学生完成的,我们只需要帮忙登记一下物资或是准备一些標语之类的,但只要主动还是会有很多和外国人交流的机会哦!可以锻炼一下!” 苏建国也在点头,这个中年老男人向来支持儿女们的主动行为,从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我赞成你们去锻炼一下,多见见世面对你们都有好处。” 奥运会的志愿者招募都进行两年了,现在是在最后关头放出来些给未成年的中学生体验国际的志愿机会,舒熠然倒是不太担心自己的审核表是否能够通过,毕竟他在语言方面確实过於强大。 在北京这片藏龙臥虎的地方上掌握两三门语言或许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像舒熠然这样六门外语都能达到专业水准的高中生就极为罕见了,连电视台都想来採访,只是被苏家拒绝了。 不过相应的,他在理科方面就不太强,高一学习物理化学时差点要了他的命,故而在分班时拋弃了更为吃香的理工果断选择了文科。 “那个,你的留学申请有结果了没?”舒熠然已经关上了手机打开话题,既然家里人都到齐了,继续自玩自的就有点煞风景了。 “邮箱是空的,应该是要在等一段时间了,离回復还早。”女孩满不在乎的样子,她是不太关注是留在国內还是出国读书的,只是近几年“海归”相当的吃香,所以她也不介意给国外的大学投几封申请,她的托福分数也绝不算低还是颇有希望的。 “要是你能通过就好了,明年要是熠然也去国外你们互相有个照应。”郑霞喟然,“你能上的学校熠然必然能上,就害怕你上的学校太差了,我可不捨得熠然去普通学院。” 女孩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妈,我才是你女儿好不好?能不能对我看上点好?”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多少分熠然多少分?”郑霞看穿了自家女儿的表演,毫不客气地再补一刀,“每次我去给熠然开家长会別人都带著崇敬的眼神看我,说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妈妈,而我去给你开家长会大部分情况下老师连你的名字都不会提到,像是在中游定死了一样!” 苏建国磕著瓜子嘿嘿直乐,郑霞又把矛头对准了他:“你又笑啥?女儿这成绩你就没有责任?不上班的时候除了吃就是睡,碗都不洗,我不在的时候你能把家里整成鸡圈!人保洁也不是面面俱到的你自己也得勤快,才能把家里收拾出个人样!” 苏建国向姐弟俩挤眉弄眼,那眼神里写满了“看看你妈又来了”一类的揶揄意思,一家人之间从没有什么真正的矛盾,玩笑里就是温馨时光流淌而过。 郑霞还在时不时说上两句,而女孩靠在沙发上权当没听见,大家一起相处了几年都熟的不能再熟了,自家老妈的毒舌她也早就习惯了,反正老妈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比谁都宝贝他们两个。 女孩本身性格其实颇为隨和,她觉得自家父母宝贝这个弟弟没有任何问题,也不会觉得被分去了关爱,因为舒熠然聪明又知道照顾人,她觉得有这么个弟弟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事实上在苏建国计划把舒熠然领回家之前肯定是徵询过自家女儿的意见的,而那时快要中考的她果断提出要帮自己弟弟收拾房间——他们从小就是玩伴,因为乾姐弟的关係舒熠然一直都叫她姐姐。 那时她亲自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日记本当成礼物送给了才搬来的舒熠然,上面写著她刚刚练好的行书,直到现在舒熠然都把那个蓝色的硬壳本放在抽屉里,也永远记得上面那句简单的话。 “送给我永远的弟弟”——苏茜。 窗外的烟花依然璀璨夺目,將天空染成更深的赤色,这些淋漓的光焰中时间的车轮缓缓转动,碾压过一切的红尘世俗葬进泥土,一切流逝了的也再也无法回归。 所谓的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客观而无情的改变著的世界,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会因为或悲或喜有著丝毫停留。但至少在今天这个团圆的日子里,一切的幸福都还在温暖的摇篮里安寧沉睡。 爆竹声中一岁除。 第二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大年初一本该是四处走亲戚访朋友的开端,但苏家没有这个烦恼。 两边的老人都走的很早,除了少许两个世交会由苏建国出面约招待,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带著攀关係的心思提著礼物上门的林林总总形形色色,根本不需要苏茜或者是舒熠然操心。 於是两姐弟吃过午饭就从家里溜了出来,过年的时候能去的地方不多舒熠然的朋友更不多,但今天他们恰好是有约的。 能在大年初一外出的人不多,能同时和苏茜舒熠然两个人打好关係的人也不多,两者综合下来就只剩下了某个性格大大咧咧说话很没节操还可能是个深度死宅的女生,即舒熠然的同班同学,夏弥。 说起来,舒熠然和夏弥相识的场景还挺诗意的。 舒熠然和苏茜的高中学校都是北大附中,入学第一天舒熠然在开学典礼结束后漫无目的地熟悉未来的校园,下午才该轮到各班集结和互相自我介绍。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黄澄澄一片的银杏树飘荡下几许金色涟漪般的残叶,树下站著抬头仰望著的少女,身段聘婷若初生的小树,无限的青春活力与生机蕴含在短袖衬衫下暴露出来的温润肌肤中。她裙摆下紧致的小腿曲线像是写意的远山,让人不由得想起“出水芙蓉”、“骨肉匀停”这样美好的词汇。 跟苏茜这样的美少女呆久了的舒熠然对女孩的美都有些迟钝了,但银杏树下的女孩的容顏几乎能令人窒息,舒熠然想起了李白在《西施》中的那一句“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只觉得再贴切不过。 舒熠然之前在论坛上看见过有老哥说什么“一切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之前他能一笑而过,但现在不能了。 说来也是,刚见面的时候谁能看得出互相的內涵呢?不过是被一副好皮囊抓住了眼缘,心中没来由的有些欢喜,如蜻蜓扰乱了湖面波纹不止,像是崔护清明出游,遇见了桃花林中人比花娇的絳娘,从此念念不忘。 现在不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春日,但金黄色的银杏叶飘零著从少女雪白的颈边坠落,斑驳的阳光下那娇嫩的肌肤呈现出接近透明的色泽,让过路的少年呆在了原地。 “嘿!好看吗?”女孩转过身来,略微偏头髮问,唇角的笑意宛若暖春的桃花,眼底水波流转,星眸瀲灩。 初见总是美好的,舒熠然觉得这句话有道理极了,因为初见的时候大家互相都不了解,可以將最美好的想像往上套去,而一旦熟悉了,就要面对起最深的真实来。舒熠然和夏弥成了同班同学后他才知道这妹子好看归好看,美中不足的是长了张嘴,话语中时不时夹杂的极高的二次元浓度和没节操的言论完美的詮释了百无禁忌的含义。 他犹记得夏弥开学第一天问他的那个神奇的问题:“你知道男孩和女孩最大的差別是什么吗?” “染色体的不同?” “不对,”她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让舒熠然把耳朵凑过去,小声逼逼,“是男孩调皮,女孩捣蛋!” 整整过了一年,舒熠然才偶然在论坛上看到了这个梗真正的意思,恨不能原地吐血三升。 有些时候他真的很好奇夏弥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东西,是放学回家什么都不做直接泡在网络的大染缸里直接把自己淹死了吗?说不定她连骨子里都流著非主流和二次元的油漆,放在太阳下晒晒还能凝固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內里的顏色都是阳光般的明黄。 不过想来夏弥晒乾了应该也不会是油漆的刺鼻,说不定能是银杏的气味,银杏叶很適合做標本,而晒乾了的白果可以泡茶可以吃,但无论如何它们依然縈绕著淡淡的芬芳,像是这种香气被铭刻在了每一个细胞中。 有一次班上有个家里比苏老爸还有钱许多的富二代,说他喝过哪个名字很长的牌子最好年份的红酒配当地最鲜嫩的仔羊排,那味道是大自然最纯正的气息,宛如置身在丛林和草原......舒熠然隔著远远的听到后心道你直接吃把草也是这样的效果,说不定还更加贴切吶!但身边因为傍晚的抽背而苦著脸的夏弥身上又若有若无散发出银杏果般的淡淡芬芳,让他又怀疑哺乳类动物是不是真的能让人想起某种植物,像是返璞归真后最纯净的气息。 但夏弥的內心好像一点也不纯净,相比起来还是那进嘴的羔羊纯净一些,至少羔羊不会满嘴黄段子。但想了想羔羊又会软而糯地咩咩叫著被人端上餐桌,白净的皮毛被剥下来堆在案板旁,像是混杂在泥土里的雪。 小羊羔確实是可爱的生物,在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面前,最可爱的就是它最精致的肋排被烤的半熟配著香芹摆在盘中的样子。 想到这里,舒熠然竟然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庆幸。 “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初极狭,才通人……初极狭,才通人……” 夏弥背书的声音还在耳边起伏,舒熠然终於勃然大怒,忍无可忍地敲了敲她的头:“你只会这一段是吗?” “因为这一段好联想嘛……后面我很快就会背了!”夏弥理不直气也壮,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像是银杏弯曲的树叶,与窗外北大附中的银杏树交相辉映。 这本就是极为淡雅的树种,芬芳也藏得很深,需要人仔细探寻,又让人慾罢不能。 舒熠然喟然长嘆:“哪天我把你这个木头脑袋埋在花坛里好了,来年春天说不定还能发芽。” 夏弥竟然真的思索了一下,隨即嚷嚷著说:“那你要记得来给我浇水,不然我会长不高的!” “可你现在也不高啊,为什么变成树就想变高一些?”舒熠然关注的点显然也不太正常。 少女那红润的脸颊上多添了几分血色,仿若岁月流传果实更加成熟几分,总带著秋日诱人的软香,“高一女生一米五五已经不矮了!而且我还在长个!” 舒熠然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夏弥这才消停几分,小声嘟囔著,如同负气的小仓鼠:“树要是长得不高那还能叫树吗?我要是成了树能比学校里这些银杏树都要高!” 舒熠然打趣:“那我夏天就来你的树荫下乘凉,等你成材了还能砍来烧火。” 夏弥冷笑:“呵呵,那我丟白果砸死你!砸不死你也毒死你!” “也是啊,那你比现在有用,白果煮熟还能吃吶!” “不会说话就把嘴捐给需要的人吧。”夏弥呲牙咧嘴地伸手上来扯舒熠然的脸,“看我月稜镜威力!傻瓜变猪术!” 舒熠然没有动作,任夏弥揉搓够了才幽幽开口:“离自习课抽背还有七分钟。” “啊!”夏弥发出一声惨叫,赶忙將注意力埋回书本上,大声念诵著《桃花源记》,像是声音越大这些汉字的排列组合就能记得越熟,又像是在欲盖弥彰的掩饰自己浪费了的时间。 一缕夕阳从窗外叶隙中飘洒进来,微微照亮夏弥的侧脸,少许额边的髮丝被染上了金边,有些不安分的贴著女孩柔嫩的耳垂粘在前颊,但女孩在焦急地诵读著古文,那些优美的词句在她嘴里就变成了数学公式一样的音调起伏,完全是在死记硬背。 但舒熠然没有出声嘲笑,金色的微光下夏弥的肌肤像是澄澈的冰雪,拥有著彷佛隨时可能会融化在温暖中的水润,光晕彰显出女孩细细的汗毛,真的像是小学生作文中常用的“水蜜桃一样的脸蛋”。 舒熠然突然乐了,感情这姑娘还是个杂交品种。 夏弥背了两分钟,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把书合在桌面上,隨后郑重地拍上舒熠然的双肩,眼神坚定如行將就义的革命战士,把他嚇了一跳,但很快英雄般的眼神就变成了毫无骨气的諂媚,变脸快的像是话剧里的鬼子翻译官,抱著衝进城里的八路的大腿求饶:“大佬,捞我一把吧,孩子快淹死了!” 舒熠然沉吟片刻,觉得自己没有八路战士的宽广胸襟,“没事,淹死就淹死吧,桃花潭水深千尺,一时半会浮不上来的。” “你忍心看到我这么一个美少女变成充气的巨人观吗?那样就不热乎了!还是你喜欢凉的?喜欢凉的我可以先去洗个冷水澡,会喘气的至少自己还能动吶!” 夏弥再度语出惊人,舒熠然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加了点力往她额头上再敲一记,痛心疾首:“你能不能脑子里有点健康的东西?数学你不会我能给你讲题,课文你不会背我有什么办法?直接给你传功吗?” “可以吗?”夏弥睁大了双眼。 “当然不可以!”舒熠然面部抽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作不忍直视状。 夏弥哀嘆:“那我怎么办啊?” 舒熠然放下手,冷然一笑,跟看到了兔子要倒霉的傻狐狸一样,“没事,背不得的也就是抄三遍而已,不多。” “那你能帮我抄抄吗?”夏弥再度开展卖萌攻势,她抱住舒熠然的手臂晃了几下,像是撒娇的小女孩。 舒熠然双手在胸前交叉,坚定不移地说:“不可能。” “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绝对不可能。” “我教你弹吉他,免费。”夏弥动用了杀手鐧。 “……不就是三遍吗,包在我身上了!” 第三章 风住尘香花已尽 正值大年初一,街上行人稀疏,估计只有佛寺和旅游景点附近车流量人流量才多,大街上原先盖著薄薄一层雪,已经被过路人踩成灰黑的冰泥,像是旧时代烧煤留下的渣滓。 舒熠然曾看到过一句话,不知道是谁写的,粗看上去还带著点诗意,“一下雪,北京就成了北平。” 这句话大概也只有不明真相的人爱用了,几十年前那白色的死神降落下来的时候,北平是要死人的,冻死的人都是用不起煤的平头百姓,他们烧乾净了柴火就烧家具,烧完了家具烧房子,房子也烧完了就冻死在大街上。舒熠然挺討厌这句话的,因为这句话里死的都是无辜的弱者。 寒风萧瑟,苏茜和舒熠然也只能將半张脸埋在厚厚的围巾下,苏茜穿著加厚的羽绒服还带著棉耳罩,整个人快裹成了一头熊。 苏茜確实蛮怕冷的,舒熠然对此表示理解,毕竟苏家一家人冬天出门都跟熊似的,只有舒熠然穿著薄款的羽绒服和羊绒衫便感觉足够温暖,有时候一家四口冬日出门看著就跟加了袖的葫芦娃领著三个被拔了呆毛的天线宝宝一样。 “呀嚯!美少女战士闪亮登场!” 夏弥大叫著从后面扑向了毫无防备的舒熠然,这是个小下坡,两个人立马变作了惊呼著滚下坡去的两团白色的条状物,但他们身上白色的衣服很快被雪泥染上印子,像是白熊去煤堆里小打了个滚,变成了不太均匀的熊猫。 苏茜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走下坡去,此时舒熠然已经满头黑线地站了起来,拍打著自己身上的雪泥,夏弥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一声不吭地拍著自己的衣服,眼珠转来转去思考接下来的说辞,仿若想要偽装无辜的小浣熊。 “太危险了,下次別这样。”苏茜及时地解围,隔著手套捏了捏夏弥的小脸,语气中带著点无奈。 舒熠然和苏茜都是走读生,每晚都要一起回家,正巧夏弥也是走读生而且有相当一段距离和两人同行,每次都是一起坐四號线夏弥转车苏茜和舒熠然到站,所以三个人都渐渐在每天路上的交谈中熟络了起来。 苏茜也自然知道夏弥这个百无遮拦死性不改的淘气性子,但是她看上去反而更喜欢这个小妞了,舒熠然猜想自家老姐是太温软了,正需要这样喜欢翘尾巴的女孩当朋友互补一下。可惜了苏茜姐办事能力很强,但为什么性子总是这么软呢?以至於在竞选学生会长的时候都输给了那个能力不一定有她一半但很会展现自己优势,善於与人交往的女生。 舒熠然又想起了那件事,或许自家老姐还是有执拗的时候,她没有当上学生会长绝对也有那件事的影响,舒熠然的面色低沉了几分,他清楚的知道过去那件事是他自己的错。 夏弥很快就恢復了那种没皮没脸的笑容,舒熠然也摆脱开了过去的情绪,说实话他不清楚好好一个姑娘为什么要把自己平常的作风弄的跟小丑似的,他对此表示无可奈何,但著实在相处中適应的很快。 三人齐头走在路上像是並进的鵪鶉,大年初一的北京將各色的彩灯缠绕在花坛和行道树上,在白天暗淡著如同蒙尘的旧衣,只等待夜晚明炽如彩色星河落入凡间,点燃好一副盛世丽景炫耀人心。 本该是逛庙会的好时候,但在人堆里穿行的体验著实不怎么好,所以按照夏弥之前的提议,他们要去的是航空博物馆。这个对外展开的博物馆位於航空航天大学內部,前身是在航空学院飞机结构陈列室和飞机库。按照那妮子的说法:“嫦娥一號都奔月啦,再不跟上时代就要变成老爷爷和老奶奶了,吾辈当自强!” 对此舒熠然只能感嘆这妮子对科教兴国贯彻的挺好,想来是老团员了,讲文明树新风隨时隨地跟著科技最前沿,但想来真实原因就是夏弥在电视上或者gg上看见了以后一时兴起,然后以她莫大的行动力在最短时间內把兴起变为事实,预约到了今天的展览。 在走进北航的大门前,舒熠然突然感觉到一股恶寒,狠狠地打了个冷战。他伸手压实了些脖子上的围巾,隨著人流走了进去,雪化的天气確实很冷,这时候进大学的多半都不是本校的学生,只能是老师或同样衝著博物馆而来的游人。 离校门不远的停车位上摆放著一辆防窥膜贴的很深的宾利飞驰,车顶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宽而厚重的车身像是暂时棲息在雪地里的猛兽,隨时可能会甦醒过来咆哮公路。也就是这里是北京,这辆车才不会显得那么引人注目。 车內的副驾驶和后座上分別坐著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他们静静地看著舒熠然三人踏过校园扫乾净雪后的公路,向著展馆行去,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融化进庞大的天地。 后座上的女孩率先打破了沉默的空气,她的声音平和却深邃,不像是花季的少女,更像是富有智慧的成熟人士:“看上去就像是每一个生活著的普通人。” “曾经她就是最像人类的,也是最聪明的,更是最富有情感的。”男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像是早有预料,“如果她想隱匿自己,那就一定会藏得很深。” 女孩通过车中间的视镜倒影看著男生,两个人隔著镜子对视,镜子中的彼此都是自己,没有对方的身影,像是两个人隔著一个平行世界在互相对话,却又能完全听到和明白彼此的意思。 “你觉得她会起到多大的作用?”女孩轻声问。 男生看向灰濛濛的天空,那沉重的烟云像是幕布一样覆盖在京城之上,將一切的生机掩埋在山海般的重云下,更寒冷的雪也將坠落。 “旧时代的王都会用血染红新时代的大幕,歷史从来如此。”男生如斩钉截铁给出定论,话语中没有一丝迟疑,像是在陈述早已註定的命运,“这是生来就註定的事情,就像是花朵註定凋谢,但花朵葬在泥土里依然会留下些余香,他们如果要死,也將打开新纪元的大门,我们应当为此礼敬。” “这终將是我们的时代。” “终將是,也必將是。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別让我失望。这边就交给你了,北方的人找到了一些关於『盗火者』的线索,我会找到那些东西的,也因此最近恐怕没时间再来过问。”说完,男生的身影如同积雪融化一般从车內消失,连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像是一滴水落入沙漠中消散於无形。” “是,兄长。”听闻此话,女孩的声音中终於带上了些情感,像是被镇封千年的妖终於再看到了这个世界,嗅到了花的香气,自由如同甘美的清泉从心底涌流出来,於是內心不再荒芜。 他们已经沉寂了太久了,久到无人记得,像是死去了一样。 宾利车內已经空无一人,並且一直都空无一人,一切都只是玻璃中衬出的影子。在这种寒冷的天气,未发动的密闭的车体內本就不该有人,那绝不会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同行的三人本已经快走到了展馆门口,夏弥突然站定回头,她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但这种感觉太淡太淡了,很快就消散於无形中。 “看什么呢?赶紧进去外面好冷。”苏茜打了个寒战,催促著夏弥,像是只快缩在一起的兔子,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夏弥回过神来,嗷的一嗓子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来了!让我们一起向著伟大航线出发!” 第四章 孤灯不明思欲绝 深夜的地铁站已经停止了运行,本来人流鼎沸的地下商场显得格外空阔和寂寥,带著些许锈跡的捲帘门堵死了每一处商户的大门,玻璃橱窗后的展示品在黑暗中隱藏起每一寸华光。 这里是东方广场的地下商场,这座长安街旁的巨大地標云集了各方或价值奢侈或声名远扬的大品牌,一整个白天这里都是游人云集的商业中心,只有在半夜才会得到短暂的安寧。 不仅如此,由於这里的地下直通人流密集的王府井地铁站,这里的每一块地砖每天都要承受数十万脚步的经过,它们沉默的记录著整座城市的重量,看遍岁月沉积的凝絮。 工作了一天的中央空调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新年的空气中依然蕴含著十足的寒气,巡夜的保安在这样的气温下也不禁打了个哆嗦,加紧脚步往自己开了暖气的小屋子里跑去。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任何人都会宽恕这种时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懒惰。 娇小的影子轻车熟路地穿过商场走下负二层的地铁站,应急用白炽灯微弱的光稍稍打在她的身旁,露出少女绝美的侧顏,那是夏弥读书一年多来收到超过三十份情书的最大缘由。 保安的脚步声已经彻底远去,夏弥的步子也轻鬆欢快了许多,她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空气骤然波动起来,灯光一瞬间变得朦朧,像是被浸入了水中,离真实的世界多了一层隔阂。 转眼间她已经站在了站台旁边,昏暗的地铁站空无一人,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彷佛想在这极静的地下空间里等到一辆列车,哪怕所有的地铁此时都该停止了运行。 隧道里传来了肆意的风声,明亮的光如利剑般撕裂了黑暗,地面震动起来,像是某种巨兽在隧道里奔驰而过,张扬地宣告著自己的来临,这是每座地铁站每天都在重复著的日常,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真的有一辆列车將要进站! 前端亮著刺眼大灯的地铁发出一如既往的呼啸著停在夏弥的身侧,车门缓缓打开,即使车灯那么亮,但车厢內却是漆黑一片,没有光亮,也没有一丝生气,像是行驶在地狱里的亡灵列车。 夏弥哼著小曲跳上了车厢,撑著钢管一个漂亮的转体把自己摔在了冰冷的座椅上,这辆怎么看怎么像闹鬼的列车对她而言就像是自家的私家车,她在上面有一种极为熟悉后才会展现出来的放肆。 车门沉重的闭合,阻断了夏弥嘴里一直哼唱著的《斯卡布罗集市》的小调,这辆列车再次囂张的向前驶去,一头撞进无边的黑暗之中,像是要去赴黑夜君主的宴席。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列车带著它的女主人驶向这片地底最深处的空间,那是从来没有外人踏足过的禁域。 深处空间的顶端是纵横交错星罗棋布的金色微光,像是深夜里滤镜下的星辰,又像是飘移不定的萤虫,这些微弱的光芒是这片广阔空间中唯一的照明,藉助它们能看见地下散落的碎石和煤渣,以及同样如蛛网般交错的锈跡斑斑的铁轨。这样的结构被设计用来存放军用的装甲列车,如今只剩下快要被煤渣淹没的似乎废弃了的铁道,像是死去的群蛇的尸体。 夏弥踩著枕木半跑半跳地前行著,前来接她的地铁也不能把她直接送到目的地,她还有一小段路需要自己去走。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这样跳著走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她一步都没有跳错,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熟悉。如此活泼的姿態像是个充满活力的小女孩,在吃到成长的亏之前永远保持著堪称无敌的元气,但她的神情在微弱金光的映照下显得肃穆而沉静,又像是陷入思考的领袖。 前方是一面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岩壁,旁边贴著梭形的水泥月台,夏弥並没有爬上月台,而是走到了岩壁前,像是敲门一样轻轻拍了拍粗糙的石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足以引起某种东西的注意。 岩壁在脆响中开裂,夏弥快速后退了许多步,躲开了飞舞的扬尘。如两盏金黄色明灯一样的光源在黑暗中浮现,巨蛇般的东西突破了岩壁,那两盏灯便是它的眼睛,让人联想起狂蟒之灾中的幻想產物。 青黑色的鳞片从巨蛇的头部延续到岩壁中的身体上,那些鳞片像是甦醒一般依次张开又依次合拢,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音,它的脸终於完全暴露在了外界的微光中,像是带著面具的大蛇,又像是降临尘世的天神,那张满是骨突的具有爬行类生物特徵的脸带著令人震撼的威严和超出世俗的美丽,金黄色如明灯般的双眼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长颈之后是宽阔的身体和彷佛能遮天蔽日的双翼,翼下是蜷在身体下的利爪,每一处骨骼的细节都透露著生物体进化极致的美感和绝对的力量,青白色的肌肉收缩伸展,像是活塞式的发动机槓桿,带起呼啸的风。这是超越了世俗想像的生物,可以穷尽世间的一切词汇来描述它的古奥与庄严,但也可以只使用一个字。 龙! 这神话般的生物带著超越常理的气势低下头来,夏弥只是报以微笑,像是那滔天的恐怖气势根本不存在,她伸出手,轻轻地说:“新年快乐,芬里厄。” 那声音飘荡如怒海中的小舟,却又真诚若孩子献上来的糖果,那史前的壮丽生物放慢了一切的动作,將自己的头送到女孩的面前,夏弥伸出素白的小手,轻轻抚摸著巨龙的眉骨,那巨大的竖瞳和女孩精致而小巧的眸子目光交匯,像是千年的时光流转而过。 “姐姐。” 那是巨龙的声音,明明充满威严的气势,但蕴含的情感却像是对著自家长姐撒娇的小孩,巨大的反差充斥其间。 巨龙伸出了舌头,那是它身上最柔软的一块,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女孩的脸,像是一只惯於討好人的小猫。女孩的目光依然那么温柔,最后乾脆將脸贴在了龙的眼睛下方,像是一个体型相差悬殊的拥抱,却依然能给予彼此温暖。 在过去的那些千年里,他们便是这样依偎在一起取暖,在无穷无尽的孤独和噩梦中,只有他们彼此互相牵著手,度过无边的黑暗和恐惧。这么多年里,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在那些深渊般的岁月里,手心的温度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锚点。 如果说这世界对他们来说是一片绝望的黑暗,他们彼此就是唯一能为对方带来些许温暖的太阳。 “哥哥,你还要继续成长……”夏弥呢喃著说,语气中说不清混杂著什么情绪,或许是宠溺,或许是……悲伤。 就是悲伤,那种情绪如海一样深沉,却又像是月光一样飘渺,静静地流淌出来,溢满这广阔的空间,但龙只是像小孩子一样沉溺於女孩的拥抱中,好似完全感受不到那逸散的悲伤。 如果这是日漫的世界,那他们之间的羈绊大概是谁也打不破的,那是几千年血浓於水的亲情和陪伴,是无尽绝望中彼此唯一的救赎,哪怕是世界末日都无法打碎这样的羈绊。 但现实中,命运从不这样书写史诗,一切伟大的渺小的,都將在车轮下化为歷史的尘埃。 夏弥有些贪婪地呼吸著,几千年的岁月里只有他们彼此牵掛,互相依靠,哪怕只是暂时的分开都会带上些许思念的情绪,更何况她確实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她怀念自家哥哥身上的气息,那是唯一能让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的熟悉,哪怕自家哥哥实质上只是一个智力低下只会喊她姐姐姐姐的小孩。 顶上,金色的微光依然明灭不定,照的巨龙的身形有些虚幻,像是一抹残留於尘世的影子,甚至有些透光,只是女孩对此一无所觉。 第五章 子非鱼 高中学生的假期总是比较短暂的,忙里偷閒的娱乐时间就显得更加珍贵,於是大年初四舒熠然就用和同学一起去学习为理由,出门向著已经光顾了几次的小网吧行去。 哪怕他知道苏家父母对他远远没有对苏茜那么严厉,但是高中生跑去网吧打游戏这件事情,说出来被批评的可能性总是不小的,而家里的电脑用起来总感觉少了点气氛,还会被苏茜问东问西的。 故此像今天这样找藉口溜出来偷偷上网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舒熠然总感觉这种事情里还蕴藏著更多一层的乐趣。 或许这就是乖孩子眼里的叛逆吧。 舒熠然熟练地登上qq,没有任何私聊过来等待回復的消息,倒是几个群聊里消息跳动的颇为欢快。他习惯性地点进班级私群里,那里有几个经常水群的同学正在互相接话將气氛搞得颇为火热。 这也是常见的情况,带著老师一起的班级群被称为公群,只有在真正有事情的时候才有人冒泡,没带老师的群被称为私群,一旦放假总少不了水群的选手。就好像没有了那么几个人在上面压著,一群齐天大圣才能闹腾著释放本性。 “回学校前大家一起出来玩一趟吧?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等到回去后又是漫天雪花般飞舞的卷子,想想都绝望” 说话的人掛著蓝色的动態头像,图片是一大片看不到边际的海底珊瑚,qq空间里闪耀的各色钻石图標像是ktv里的小彩灯,连id都显得非同凡响——“海底会有风”。 这种骚气的id只有班长大人才能取得出来了,也只有他才有足够的號召力在短时间內把活动从口头变成现实。 班长大人的真名叫汪振羽,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不详但看著完全不胖,反而是一种很匀称的结实。班上的人都知道这位仁兄来头不凡,毕竟开学时能从劳斯莱斯古斯特上下来的人也不是那么多,在高中时期手上能带著欧米茄的就更少了,后来熟悉之后更是篤定了眾人的猜测。 据各方面消息匯总,汪振羽家里有不止一家的企业,据说在红色层面上都有些不浅的关係,妥妥的京城少爷级別的人物,普通的有钱富二代完全不能与其媲美。 “我觉得完全ok!后面几天我都有空!聚餐吃什么?” “要不火锅?西直门那边有家馆子羊肉算得上一绝” “涮羊肉就是涮羊肉,火锅是辣的,不要混为一谈!!!给我好好的道歉,不然四川火锅会哭泣的啊混蛋!” 舒熠然根本不用看id都知道这条是夏弥发的,只有她才会用这么夸张还夹杂著动漫风的语气说话。 竟然真的有人反驳,“火锅不是起源於重庆的吗” “反正以前都是四川的!!!!!”夏弥的回覆整整包含了五个感嘆號。 不过班级里真正对火锅感兴趣的人很少,毕竟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沾麻酱的涮羊肉一类的食物,北方擅长吃辣的人並不太多。 “要不烤全羊?” 又有人提出了新的选项。 “太膻了吧,过年这几天大鱼大肉可是吃够了” 舒熠然早发现这些人打陈述句的时候都不喜欢打句號,这点和他的习惯截然不同,他看了一会儿越来越多的討论贴准备退出去,他对聚餐这样的事情並不太热衷,反正每次聚会班上都有过半的人不去,谁不到都显得极为正常。 “@子非鱼你还欠我一顿饭!唱完歌晚上请我吃饭!” 舒熠然看著那有人@自己的提示和那动漫风头像的叫做“夏至未至”的发信人,只能呵呵一声。夏弥是从来不会看场合说话的,在她看来舒熠然去不去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只要她想去,那舒熠然不应该看在世界第一美少女的面子上跟著过去伺候吗? 这姑娘有时候脑子就是太直了,很多地方都不会深入思考,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 不过舒熠然確实欠夏弥一顿饭,那是之前打赌输了的惩罚,他不是一个喜欢拖延的人,於是也乾脆地回覆:“没问题。” qq的弹窗不断响起,应该是有人注意到了好友上线的提示弹了消息过来,舒熠然点开一看,是星际群里玩的比较熟悉的一个人,头像是个看上去蠢蠢笨笨的大头熊,起了个娘里娘气的id叫“明明”,但技术確实没得说。 舒熠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群里唯一一个知道“明明”真实实力的人了,因为两个人玩熟后约著同一时间分別去各自家旁边的小网吧皇城切磋,那天下午,常年在群里傲视群雄的舒熠然一把都没有贏。 他在qq电话里咬牙切齿地警告对方不准放水,对方有些有气无力的“哦哦哦”地应答下来后拿不同的阵营把舒熠然轮番按在地上磨擦了一遍又一遍,脸都被磨平了的那种。 说起来不管是魔兽还是星际,舒熠然一直都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大高手,被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还是人生头一次的体验。他也曾经在天梯排位上和职业高手较量过,虽说输多贏少,但也从没有被打的这么惨的经歷。 他曾经问过明明有没有去打职业的打算,但明明总是打一句“哈哈”出来,说什么“感觉现在挺好的”一类的话,舒熠然也就不再继续追问,说到底那是別人的事情,他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老妈子性格。 点开闪动的聊天窗口,明明发过来的话语简单直接:“鱼兄,切一盘?” 舒熠然的qq名字和群暱称都是“子非鱼”,qq签名乾脆就是下一句“安知鱼之乐”,所以群里的人要么叫他鱼兄,要么叫他高手兄,因为明明实在是太低调了,和別人玩很少认真,所以群里的第一高手在明面上竟然还是舒熠然这个被明明按在地上打的选手。 “上线。”舒熠然的回覆简单直接。虽说確实打不过,但被高手打教学局的过程本身就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高,舒熠然从来都是却挫越勇的性格,他觉得自己再找明明学习几个月说不定都能去打职业了。 熟悉的音效从耳机中传来,这確实是教学局,有时候明明还会专门停下来在公屏上打出舒熠然做的不到位的地方,那种对於细节的把控能力舒熠然觉得就算是孙一峰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做到。 如果说星际要为全天下的玩家建一个真正的金字塔,明明说不定是能和林耀焕一起站在金字塔的顶端的超级大神。 所以舒熠然一直挺可惜明明没有去打职业的,否则的话说不定以后中韩两国的电竞纪念馆“boxer”的身边就能掛著像是“minger”似的id……听起来一股子东北味儿。 几个小时下去,有些懂行的人已经聚到了舒熠然的椅子背后,水平较高的人都看得出来舒熠然的微操是何等强悍,意识方面也没有太大的疏漏,但饶是如此他依然盘盘在被別人按著打。 当最后用来探视野的小狗都被对面的机枪兵抓住之后,舒熠然再次打出了“gg”,他都有些记不清这是今天下午输的第几盘了。 “这对面是谁啊?哪个战队的当家职业选手吗?这也太猛了吧?”身后终於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舒熠然长舒一口气,摇摇头:“不是职业选手,是我一个朋友,实力很强的。” “这已经不是很强了吧……我看比赛那些职业也不一定有这么狠啊?”有人还是嘖嘖称奇,“兄弟你不劝你朋友去打职业吗?为国爭光啊!” 舒熠然哭笑不得,好半天才让周围的人群散去,那边明明也退出了游戏,qq却重新闪烁起来。 “鱼兄,你谈过恋爱吗?” 第六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鱼兄,你谈过恋爱吗?” 看著明明发过来的消息,舒熠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的人生经歷受到了莫大的挑战,不过他说到底不是死要面子的人,沉默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回覆说:“没有,我才高二,暂时没有那个机会。” “我们是同级的欸?”明明发来的消息后面还点缀著一个表示惊讶的表情,是个嘴张的很大的黄豆,带著点贱贱的意味,“你是哪个学校的?” “北大附中。” “哇!膜拜大佬!我是仕兰中学的,就在离上海只有一百来公里的滨海地区”(路明非家乡是多地拼凑起来的虚构城市,所以这里就不给出具体城市名了) 舒熠然確定了明明也是那种陈述句不打句號的人,不过那座城市……舒熠然对那里映像深刻,只是没有去过。 “你问我谈没谈恋爱做什么?想要追女生?”舒熠然不再想地域问题,尝试把话题拉回正轨。 这次明明沉默了好几分钟才回復,可能是有点害羞,“就是有点喜欢班上的一个女生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舒熠然回忆了一下自己跟夏弥的相处过程,觉得完全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於是进一步打字询问:“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明明舒熠然自己也是个感情小白,但他確实对这种事情怀著十足的好奇,於是他没忍住多问了几句。另一边的明明大概也是难得找到一个可以討论的人,竟然真的给出了回復。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喜欢穿著白色的衣服,像阳光一样很乾净,喜欢看书,是我们文学社的部长,对待任何人都细声细气的很温柔,情绪比较细腻,喜欢浪漫的情节。” 舒熠然心道你这哪里是有点喜欢,你这完全是陷入爱河无法自拔了啊!只有喜欢到一定程度才会给別人加上这么多滤镜,所以才说爱情使人盲目,而明明多半已经是瞎了。 不过青春期的爱情应该就是这样美好而热烈的吧?虽然自己没经歷过,但舒熠然还是绞尽脑汁帮明明出谋划策,简单地说就是打开瀏览器开始搜索然后复製黏贴修改。也只有在网上,他才敢这么大方地什么事情都愿意凑一凑。 “你要不试试在下次你们文学社活动的时候给她准备一些小惊喜?浪漫的女生都喜欢突如其来的惊喜,那会让她们感觉自己很重要。” 聊天还在继续,这也就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听的事情了,一个感情小白去教另一个感情小白怎么追女生这种事情,字面意思看著都知道会有多坑。 ——— 路明非將脸从电脑屏幕前抬起来,伸手挠了挠顶著鸡窝般凌乱杂发的头顶,神情若有所思,却因为那有些颓废的气质看著跟没睡醒似的。 跟打星际认识的鱼兄畅聊许久,路明非只感觉许多疑问迎刃而解,北大附中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起什么来都能头头是道。 路明非在现实里確实找不到什么人探討这种问题,只能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问了问网上认识的人,毕竟他和这位“子非鱼”打了这么多把教学赛了,没有功劳苦劳总该有点。结果对方还真的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这反倒让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说到底,他也只是在游戏里不断暴打对方而已。 游戏天赋也是路明非难得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另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是脸皮的厚度。在仕兰中学,路明非这號人物就像是生长在路边的杂草,不管是谁过路都会有意无意地踩上两脚,但杂草兄完全不在乎类似的事情,依然我行我素没心没肺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等待著別人有空的时候再来踩踩,像是水滸里站在街边喊著大爷来玩啊的姑娘。 路明非的父母都是所谓考古界的超级精英,成天世界各地到处跑管不了自己的儿子,只能以一笔不菲的抚养费为代价把他寄养在叔叔婶婶家,像是个中国版的哈利波特。但並没有什么魔法学校在他未成年的时候找上门来,只有那冤孽一样的陈雯雯吸引了他所有的心神。 和成绩稳定吊住全班平均分后腿的路明非不同,贵为文学社社长的陈雯雯是货真价实的女神级人物,说话四平八稳,眉眼间流露的都是小资浪漫情调的忧愁神情,文学气质一开口就能流露出来,惹得无数男生竞相折腰。 这位在班上的號召力也是绝对的第一,第二是同样在文学社內的班长赵孟华,有钱有能力学习好,妥妥的人生贏家模板。相比之下,路明非只能当个擦鞋的布,还得看赵大公子有没有兴趣让他擦鞋。 离毕业还有整整一年半,所以路明非很快就收起了因为和鱼兄聊天而略有激盪的心情。还有那么久的时间可以培养感情,衰仔也该有点机会的对吧?班里老师总说努力才会有回报,我努力个三年,还能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路明非点开了那灰色的带著棒球帽的女孩头像盯著看,这是陈雯雯的qq,他上一次给她发信息还是三个小时前,问她关於年后文学社要出版的小刊的印刷问题。其实具体做成什么样子都大差不差,但路明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和陈雯雯正当聊天的机会。 但始终没有得到回覆。 陈雯雯的上线时间其实蛮少的,应该是都花时间在学习和看书上了吧?路明非这样想著,他又回忆起那个女孩坐在桌前看书的样子,阳光透过细软笔直的长髮浸透了洁白的棉布裙子,光晕下女孩的肌肤彷佛透明,像是坐在光里的天使。 所以哪怕陈雯雯的长相不是班里最顶尖的,但她的簇拥者却是最多的,这个文艺范儿的女孩用气质打败了班上其他所有的女生,包括弹得一手好钢琴的小美女柳淼淼和素来有“小天女”之称恨不得坐在天上的苏晓檣。 路明非的耐心很足,现在等不到回家之后还可以用叔叔家的笔记本继续等,就是可能要和路鸣泽爭上一爭。 路鸣泽是叔叔的儿子,路明非的正牌堂弟,小路明非一级,身高160体重也是160,由於路明非爹妈寄回来的抚养费过於丰厚的缘故,路鸣泽在学校里有了“泽太子”的绰號,成绩不错,在穿衣打扮上都更加精致,处事颇为大方,要不是体型的硬伤想来也可能收穫些许迷妹。 电脑里响起了网费將要耗尽的提示音,路明非收起心思最后等了一会,终於还是没能等到那个棒球帽由灰变白的消息。下完机后他甩著手向家里走去,心里的情绪还颇为昂扬,他觉得自己在网上遇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虽然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朋友真的很少很少,少到需要的时候根本数不出来,可能唯一比较重要的就是陈雯雯了,毕竟他也算陈雯雯唯二主动邀请进入文学社的人,另一个是人人都喜欢的赵孟华,现在路明非还是文学社的理事,真正的实权人物。路明非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信號,证明在陈雯雯眼里自己还是和路人甲有所不同的。 天空灰濛濛的一片,气温更冷了几分,飞鸟们早已提前归巢,像是大雨將至。 第七章 开端·半朽的世界树 舒熠然记住了约定的地点,在临近中午前出门,苏茜也跟了上来,但他们出门的目的完全不一样,只是同路。 汪振羽班长的组织能力確实相当不错,约著吃饭的地方和下午去唱歌的地方两天之內全部確定下来,这位大少爷预定地方的標准只有一个,那就是物美价廉。 是的,完全不符合这位少爷人设的物美价廉,同样完全不符合人设的透明aa制,但类似的举动却让这位班长大人在这一年半的任职期间得到了大家的一眾好评,这样举办的活动既不会使得家境一般的同学感到窘迫,又不会让他人感觉承了这位班长的人情。 汪振羽做事一向考虑周到,又不缺乏必要的热情,舒熠然觉得班长由他来当那確实是选对人了。甚至平常这位班长还不会进行所谓的低调炫富,当他確定入选班长后,舒熠然就再也没有在汪振羽的手腕上看到欧米茄一类的名表。 舒熠然曾经问过汪振羽他的那些奢侈品哪去了,这位班长也是相当的实诚:“家里要求我要当班干部,我才会在开学时把那些东西带来撑场面的,就是想让你们投我一票,现在大家都那么熟了,我把那些死沉死沉坏了还不好修的场面货带来干啥?” 种种原因下来,汪振羽在班上的號召力可谓登峰造极,绝大部分人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苏茜则是打算出门购物的,女生要买的东西总比男生要多,舒熠然也不打算细问。舒熠然同学聚会的地方旁边就是商业区,苏茜就打算去那里买东西。 哪怕不是高峰期,地铁站的人流量也相当不少,售票机的前方排起了长队。不过姐弟俩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安安静静地排在队列后方。这里毕竟是一国之都,哪天人少了才会显得很不正常。 地铁站里总是能看到人生百態,抱著孩子的母亲微微摇晃著怀里的孩子哄他睡觉,眉眼间说不出的温柔;牵著女儿的父亲脸带微笑,微微弯腰看著自己的宝贝;上了年纪的老人拄著拐杖,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目光依然有神;充满活力的大学生情侣你儂我儂,神色灿烂…… 除了情侣好像还有冤家,斜前方的队伍里,並排的男生和女生互相侧著身子像是不想看到对方,舒熠然甚至能看到女生嘴角掛著的冷笑……这是吵架了吧? 舒熠然突然愣住了,他看到了女生背著的书包带上镶嵌的徽章,银色的底色下浮雕著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但树的其中一半边是完全枯死的,耷落的枝椏像是不甘的伸向空中的手,但另一半却茂盛至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是出自北欧神话的“半朽的世界树”,舒熠然对这东西背后的典故完全不关心,但他曾经见过这样的图案,在一张很老很老的照片上。那张照片上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温婉的女人,她穿著湖蓝色的裙子,站在一面墙的前面,对著镜头露出大方的微笑。 在舒熠然很小的时候,他的亲生父亲曾指著那张照片对舒熠然说,这就是你的妈妈,那是舒熠然头一次听到这个词汇。舒熠然在夜晚曾经抱著那张照片入睡,想像著从未感受过的母亲的怀抱,像是贫穷的山区孩子想像著大城市的温暖別墅。 那张照片的背后便印著这样的图案,一颗同时处於生与死两种状態的半朽世界树! 在父亲死后,舒熠然再也没有找到过那张照片,但那是他看过了太多次的照片,是他小时候对母亲的所有幻想,他对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忆深刻,每一条纹路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深处,无法磨灭。 舒熠然脱离了队伍,径直走到了那对男女的身边:“不好意思,能打扰你们一下吗?” 那个身材颇有些修长的女生抬起头来,眼睛当即一亮。舒熠然的容貌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类型,清爽干练,由於没长鬍子的关係看上去还有些稚嫩,就像是邻家的阳光学弟,但也足以吸引女生的视线,尤其是母爱比较充沛的那一类。 女生笑了起来,看上去很温柔:“可以哦,是有什么事情吗?” 另一边的男生没有说话,但视线放在了舒熠然的身上,像是不想让自己的视野里出现一旁的女孩一样,看样子是真的有些火气。不过舒熠然並不关心这些,而是开门见山地指著女孩背包带上的徽章,认真地询问:“请问这个样子的徽章,是什么品牌的图案吗?你是在哪里买到的这样的包?” 那一对男女的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还是男生挠了挠头,先行解释说:“这不是什么品牌,是我们学院的校徽而已。如果你觉得好看的话,外面大概是买不到的。” 舒熠然一怔,隨后话语中带上了几分迫切:“是什么学院?能告诉我它的位置吗?” 苏茜已经跟了过来,她还从没有见到舒熠然这副激动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家弟弟为什么对一个徽章这么上心。但舒熠然却只想著那张照片背后的图案,或许自己的生母就是在这所学院里毕业的,照片背后才会印著半朽的世界树。 “你为什么想知道我们学校?”女生好奇地问。 舒熠然下意识捏了捏手指,言简意賅地回覆:“我以前在家里见到过这样的图案,所以有些好奇。” 那对男女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男生先说话了,“我们就读於美国的卡塞尔学院,你可以在网上找到我们的网站,如果你家里曾经有人就读於我们的学院的话,你说不定能成为我们的学弟呢。” 苏茜觉得这两人真的有点奇怪,为什么要家里有人就读於那所学校才会有机会成为他们的学弟?难道是某所传说中的贵族大学,只收给学校捐了钱的校友子弟? 那不就是野鸡大学嘛! 聊天间前面的人已经买好票离开了,那对男女也礼貌地和舒熠然道別后上前去买票,而且还是各买各的……显然那两人依然处於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状態之下。苏茜则是打算拉著舒熠然重新回去排队,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舒熠然沉思了片刻,突然衝到了前面的机器旁,抽出一张二十块递给了正要买票的年轻人:“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让我插个队!” 苏茜都惊了:“喂!你在干嘛!” 舒熠然已经买好了票,转身朝著那对男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苏茜急得跺脚,不过舒熠然急著离开没有点返回主页,她也赶忙买了同样的票跟著跑了过去,留下拿著二十块钱一脸懵逼的年轻人。 地铁站里人流量很多,舒熠然早看不见那对男女的身形,但他记住了对方买的是去哪里的票,他衝上了刚进站的地铁,还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跟上的苏茜紧隨其后。 第八章 零下的雨 “你是疯了吗跟著別人衝过来?”苏茜好不容易把气喘顺,扶著地铁的栏杆完全不在乎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衝著舒熠然吐槽,“就是你看上了那个女生也不用著急吧?你慌些啥啊?” 舒熠然也没想到苏茜姐也跟著追了过来,不过苏茜也完全是担忧他才会跟来,所以舒熠然也只能放低姿態:“姐,不是那样。” “那是什么样?”苏茜没好气地说,“你就跟看见奶酪的老鼠似的,就差眼里冒金光了!” 舒熠然扶额:“真不是这样的,姐,他们是美国的大学生对吧?” “那又怎么样?”苏茜还是没懂,“周围的人里出去留学的还少吗?” “那他们现在回来了吗?”舒熠然提醒。 苏茜这才反应过来,美国的大学可不会在过春节的时候放寒假,他们的圣诞假期才过去不久,春假也还没到来,不过她还是皱眉:“就为了这?万一人家毕业了或者是有什么事情才回来的呢?你管得这么宽吗?” 舒熠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追上来,他潜意识里总感觉那一对有些奇怪,他的观察力算是相当敏锐的那种,自然能发现女孩的指关节和虎口处都有浅浅的茧子,不像是在应试教育下捉笔写出来的,更像是经受了某种训练,例如射击或是持械格斗。 可惜冬天大家都穿的有些厚,不然通过肢体摆动幅度和肌肉应该能多看出些端倪来。 “我跟你说上都上来了,我也就不管你是在发什么神经,但等会给我表现得正常点,別让人以为你是个跟踪狂,明白吗?”苏茜依旧是率先妥协的那个人,她也是很宠这个弟弟的,遇到事情的时候经常会让著舒熠然。 “是,姐姐大人。”舒熠然和夏弥待久了后有时候也会蹦出两句这样的话。 下车的地方已经是偏向郊外的方向了,人流明显少了很多,时间也到了正中午,显然舒熠然算是放了那群同学们的鸽子,其他人大概不会说什么,但夏弥开学后估计得把这件事念叨一周。 这边地铁站较少的人数帮舒熠然很快锁定了他要跟著的目標,他跟著出战的那对男女苏茜跟在他的后面,由於舒熠然没有想好怎么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只敢远远地跟著生怕被两人发现。 这一走就是两公里多的路程,舒熠然对於北京的各处街道都算得上熟悉,所以他很確定那两人不是本地人……因为从地铁站过来是有公交车直达附近的,完全没有必要走过来,只是外地人不一定知道。 那两人往一处工厂走去,从小门钻了进去。苏茜对这家工厂有点印象,应该是在一年前才废弃的旧厂,老板破產跑路了,资產一直没有审查完暂未收归国有。那两个留学生来这里干什么?探险吗? 舒熠然小跑著跟上前去,苏茜在手机里输入了110后也跟了过去,这样遇到事情她只需要按一下就能立刻报警。这种地方实在有些诡异了,苏茜甚至开始怀疑那两个人会不会是跨国贩/毒的。 舒熠然刚从小门钻过去就僵在了原地,苏茜是紧跟著弯腰穿过去的,还没立直身子就看见那两个留学生中的女孩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们,手里拿著一柄漆黑色的看上去蛮沉的傢伙,反射著金属的冷光,如果苏茜的常识没有出现问题的话,那应该是一柄手枪。 “没学过追踪还是不要模仿电视剧了,这一路上人又不多,你觉得我们有多瞎才会看不见你们?”女孩挑了挑眉毛,手里的枪口在空中画著圆,但舒熠然和苏茜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他们无法確定这把枪是真的还是假的。 僵持了两分钟后,男生从围墙上翻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后面没有其他尾巴,看起来就是两个想玩侦探游戏的小孩子。” 舒熠然冷汗直流,他在想地铁站那帮安检员是干什么吃的,这人都把枪枝带上地铁坐了一程都没人发现吗?就这还敢號称为奥运保驾护航? 骗鬼呢! “那怎么办?”那个女生显然经验不是太足,下意识询问男生的看法。 男生沉吟片刻,看著舒熠然两姐弟,尝试做出真诚的表情,但转眼间就放弃了:“我说这是玩具枪……想来你们也不会相信……算了,亚纪,你看好他们,联繫一下执行部让他们找两个心理疏导的专员来,我去做任务。” 如果是平时大可不必如此谨慎,但这半年为了迎接奥运各处的治安都严密了不少,真让这两个高中生出去报警有人非法持枪的话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只能劳烦一下心理系的前辈了。 男生心想亚纪还没毕业经验总是有些不足,哪有上来在禁枪国家直接拔枪威慑的啊,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十多分钟前亚纪还在生气呢,他可不想为了这点吐槽的小事情继续惹到这个脾气不太好但多半会成为自己以后固定搭档的女生,主要是嫌麻烦。 这次的目的其实挺简单的,就是为了给快要毕业的女生——酒德亚纪攒攒资歷,方便她直接进入执行部。 所接的任务目標只是和一个大致对世界另一面有所了解的猎人进行交易而已,买的是一份帛书,这对搭档歷史都不太好也不清楚帛书到底是什么,反正大抵不过两百万的东西听起来也不算有多么珍贵,男生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去也没什么问题。 酒德亚纪点了点头,这时天上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她和刚准备离开的男生对视了一眼,客气地將舒熠然和苏茜“请”到了一旁的保安室中,酒德亚纪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枪上下晃悠,舒熠然和苏茜坐在已经有些发黄的废弃的小床上,苏茜紧紧抓著舒熠然的手臂,身体因为害怕微微有些发抖。 “你们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你们不会出事的。”酒德亚纪想要安抚一下这对高中生,以防对方嚇到做出什么衝动的事情来,她和顏悦色地解释,“等我们办完事我们就会放你们走的,万一以后我们真成校友了呢你说是吧……” 舒熠然微微点了点头,神色看上去略微放鬆了些,然而他只后悔之前让苏茜跟了上来。如果苏茜姐不在的话……他或许可以尝试强行突破,虽然他看上去並没有多壮,但他好歹是真真正正的空手道八段,没考九段的缘故是最近学习比较忙,绝非实力不够。 仅仅两三米的距离,这个女生不一定有机会把枪举起来瞄准,但苏茜在这里就有点麻烦了,他担心对方情急之下胡乱开枪,那可能会伤到苏茜。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男生还半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酒德亚纪竟然直接把枪放在了桌子上开始看手机,而他们两个人的手机早就被收了过去放在靠门口的桌边。 舒熠然依然没敢採取行动,他的观察力很强,酒德亚纪虽然看似放鬆,但微微前倾的坐姿却很適合瞬间发力,余光也经常在关注他们,空余的手微微下垂在身侧,但半秒內恐怕就能摸到桌上的枪。他不確定自己有没有对方快,酒德亚纪似乎接受过某种专业训练! 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舒熠然和苏茜都不敢轻举妄动,表现得很是配合,毕竟对方完全没有必要杀了他们,而且这附近荒无人烟,要杀酒德亚纪恐怕早就开枪了。但舒熠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今天的气温还在零下,路上的积水都被冻成了冰,为什么会下起这么大的雨?按理说下雪都比较正常一些! 苏茜抬起头来,望向窗外的雨幕,神色迷惘。 第九章 灵视 涮羊肉的汤锅店里,相约出来的同学兴致高昂,只有夏弥一脸不爽。 舒熠然事到临头突然不见放鸽子就算了,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但夏弥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心慌,就像是自己的什么贵重物品被贼惦记上了一样,而且这种感觉还经久不衰。 这种感觉確实有些糟心,但来都来了夏弥也不好直接离开,只能是和同学们一起入席,这里的羊肉味道確实不错,让夏弥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直到饭局快要结束时,夏弥忽然感觉到了某种波动,那种波动太过於熟悉,她猛地站起身来向著西郊看去,某种莫名的怒气从她的眼底升腾而起,像是煮沸的开水。手指微微用力之下,木製的筷子在她手里应声而断,嚇了旁边的同学一跳。 此时的厂房內,狂乱的雨声中响起了某种低沉的调子,像是被压低了声音的某种合唱,完全不符合韵律,有些乱人思绪,这声音又像是有许多人正站在雨中窃窃私语,他们看著保安室中的三人,发出了低声的嘲笑与不怀好意的议论。 最先听到这声音的是苏茜,她差点以为有別的人来到了这座废弃的工厂中,隨后是舒熠然和酒德亚纪,亚纪重新將枪握在了手中,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她感觉到了这声音中似乎蕴含了浓浓的恶意,第六感为她敲响了警钟。 透过窗户看出去,瓢泼的大雨外是模模糊糊的厂房和堆积起来的钢铁废料,没有看到任何生物的踪影,但三人的面色都开始逐渐变得苍白起来,因为雨中的杂音正在逐渐串联,像是调音之后各部分正在组成一首完整的歌曲,那微弱的响动逐渐和他们的心跳合拍,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臟。 酒德亚纪如临大敌,哪怕她只是个大四还没毕业的学生,某种职业上的敏感也让她知道遇到了大事。这雨中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让她想起来三年半前的入学考试,里面混杂了绝对不属於正常人世的发音。 那歌曲隨著时间流逝愈发明晰起来,苏茜突然倒在了床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舒熠然也感觉呼吸困难了不少,像是置身於高原雪山上,但他毕竟还能思考,苏茜的状態看上去就很不好了,任凭舒熠然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 酒德亚纪拍了拍舒熠然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太慌张:“这是灵视现象,看来你们真的会成为我们的学弟学妹了……她没事的,这对她而言或许是个好的改变,你应该也快了……待会我让你跑你就带著她往外跑,不要管我,往之前的地铁站跑,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她喘著粗气,瞳孔中有金色的微光明灭不定,雨中的歌曲显然也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不过正常人的眼睛怎么会发光?舒熠然有些被嚇到了。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歌声还在进一步加大,几乎要掩盖住了雨声,酒德亚纪不清楚是谁弄出的这一切,但她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几分钟后,她看到雨中终於出现了人影,像是被电脑强行加上去的图层,没有靠近的过程而是直接出现在那里。 这宛如白天见鬼,那些沉默地站在雨里的黑影带给她不祥的压迫感,偶然露出的苍白皮肤像是泡了几天水的死人,幕后的人终於图穷匕见。 她过去只在前人执行过的任务记录里见过这样的东西,那是所谓的死侍,被龙血所吞噬却只能游荡在人与龙的边界之间的不详恶鬼,他们渴望力量,却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龙,更像是介於生与死之间的傀儡。她的搭档叶胜曾经把死侍的图片发给她看用来嚇唬她,结果就在这么轻鬆的一次日常任务里,她看到了这些来自地狱的鬼魂。 苏茜感觉自己彷佛跌入了深渊中,全身上下都是失重引起的失控眩晕感,只有头部疼的像是被人拿著锤子在砸。无数凌乱的线条像是群蛇一样舞动,又扭曲交叉成象形文字一样的东西,那些文字她完全看不懂,但其中描述的画面却铺天盖地的朝她砸来。 血液匯聚的湖泊里有人鱼般的东西在游动,它的全身上下都闪烁著金色的光,瞳孔如同星辰般闪亮;肌肉虬结的汉子將威严的巨兽举在头顶,痛饮流下的鲜血,他的身上长出和巨兽身上如出一辙的青黑色鳞片;山一样巨大的王座镇压在世界的尽头,那王座穷尽了世界上的所有珍宝,附近却空无一人,只有还没干涸的血跡匯聚成河…… 那些蛇用凌乱的舞蹈对她讲述神话,她却只感觉像是临近死亡,从眼中流出猩红的血泪。 舒熠然此时已经无暇去管苏茜了,一座辉煌的宫殿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並且不断完善著自身的细节。他好像曾经对那座宫殿如此熟悉,他甚至能想起来其中的每一条通道具体的模样。 画面一转,熊熊的烈火像是直通苍穹,他似乎闻到了火焰烧焦东西的气味,还有新鲜的血味,他所看到的一切世界都在被烈火所吞噬,不留分毫。某种因果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他似乎在躲避什么东西,他对一切都充满了怒气,却好像又在希望什么人能够得偿所愿。前方出现了一望无际的风雪,但火焰已经追上了他,黑暗就此降临。 “如果你死了,他们也都会死。” 某种有些稚嫩的话语还刻在他的脑海里,但舒熠然不知道这是谁说的,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过的话,他又看到了那座宫殿,同样熊熊燃烧起来,像是象徵著旧时代的陨落。 他感受到了目光,威严著俯视一切的目光,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注视,像是神灵从高天上俯瞰大地。但这目光的深处又熟悉的让他害怕,像是潮水洗乾净一切的灰尘,空灵而遥远。 某种热流匯入了身体,於是目光消失了,他看见了像是要席捲世界的狂风,连天与海都被其吹乱,连同他仅存的意识一起。 “哥哥?”像是有清脆的女声响起,在呼唤他的灵魂,他曾听见过这样的声音,但他应该没听见过类似的称呼才对。熟悉感难以抹去,他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这个人,久到沧海桑田。 “该醒来了。” 舒熠然睁开了眼睛,无数的雨线从天心而降,落在他的身上,差点迷了眼睛,而他自己正躺在露天的平地上,旁边是还没彻底回復正常的苏茜。他挣扎著坐起来,发现了保安厅的残骸,那间小屋子已经被毁掉了,酒德亚纪躺在另一边的地上,身旁都是被雨水稀释了的血。 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呼啸的风声便从背后袭来。 第十章 剑御 这是舒熠然十几年的人生中最接近於死亡的一次,异化的手爪就停在他的颈椎后面,带起的风割痛了他的皮肤,只需要再前进不到五公分,就能斩断舒熠然的脖子。 死侍的骨头硬度远超普通人类,这看起来苍白的手掌在挥动时彷佛大力落下的斧子,能轻鬆砍开常人的骨骼,舒熠然也不例外。 但这么势大力沉的一击却被强行停在了半空中,像是撞进蜘蛛网里的飞虫般戛然而止,因为一柄匕首深深地没入了对方的手掌,同样超出常人的大力使这名死侍的攻势暂缓。下一刻,死侍被直接踹飞了出去,但发起攻击的人显然也很不轻鬆,舒熠然听见了压抑极深的喘息。 是同样来自於卡塞尔学院的那个男生,他本该是去完成所谓的什么任务的,看起来他结束了那边的事情,终於赶了回来。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舒熠然今天大概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舒熠然还没来得及感谢,另一边就传来亚纪有些虚弱的声音,话音间却蕴含著十足的焦急:“叶胜!小心头顶!” 头顶能有什么?舒熠然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发现了黑影从天而降。一只精明的猎食者在工厂的厂房顶上奔跑,凭藉堪比世界冠军级的跳跃能力一跃而下,向著空地中的三人扑来。虽说那莫名其妙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但嘈杂的大雨依然掩盖了他在房顶奔行的密集脚步! 连叶胜都惊呆了,他不过是个探索类的专员,阶级仅仅是b,遇到死侍绝对是远远超出预料之外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东西不仅仅只是智力低下的怪物,而是真真正正的自然界顶级掠食者。 酒德亚纪飞扑过来,將叶胜推开,舒熠然拉著苏茜往旁边翻滚,肾上腺素飞速分泌之下人类总是能做出超乎想像的举动,舒熠然已经措手不及过一次,被叶胜救了下来,而第二次他的身体本能终於占到了上风。 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郁,叶胜將砸在地上的死侍踹了出去,握著匕首和这些怪物对峙,余光却不免担忧地看向倒在一旁的亚纪。酒德亚纪將叶胜推开的举动使得叶胜躲开了致命的扑击,但她自己却被死侍的爪子撕裂了侧腹,伤口看上去很深,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內臟。 在之前的搏斗中亚纪全身就已经被划伤多处,只是出血量不高,但加上这个伤口就很危险了,她需要被立马送去医院,只是他们得先想办法从死侍的狩猎中逃出生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些死侍的阶级最高也不超过c,数量也不多,如果有个a级专员在这里就好了,但眼下叶胜这个非战斗系的人就是在场的最高战力。 叶胜和亚纪的关係说到底並没有多好,他和酒德亚纪其实仅仅才以预备搭档的身份真正相处了不到两个月。在这之前他俩虽然同处一位教授名下,却从亚纪入学起就很是互相看不顺眼,叶胜会嘲讽这个师妹腿短,亚纪则说叶胜像个捶胸嚎叫的野蛮人。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教授一个多月前將他们一起喊去办公室,宣布他们將成为未来一起行动的搭档,两人才开始一边嫌弃一边了解对方,过程中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但就是在这样甚至有些恶劣的关係下,酒德亚纪在遇到危险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顾自己安危把叶胜给推开,这让叶胜的內心始终无法彻底平静下来。或许有个低一级的学妹当搭档也挺好的,她的腿其实並没有那么短……叶胜深吸一口气,將杂念摒除,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亚纪倒在地上,伤口的血不断往外冒,加剧了周围那些被叶胜所慑的死侍的凶性,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衝上来了,叶胜恐怕没办法解决掉所有的死侍。 之前推开叶胜的时候亚纪心里其实什么也没想,她只是自然而然的这么去做了。当时曼斯教授將他们一起叫到办公室宣布他们將作为搭档一起合作后,还专门叮嘱了亚纪几句,或许就是那几句话起了作用。 叶胜的能力和探索有关,但他在使用能力时会变得极为虚弱,像是不设防的婴儿,亚纪的工作就是在此时守护在叶胜的身边,作为支撑他的固定点。在之后的训练里也是这样,使用能力后的叶胜软绵绵地倒在亚纪怀里,身体迅速变冷,心跳减慢,亚纪只能用力搂住叶胜,试图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 所以刚才脑袋空空的就扑出去了,因为在亚纪的潜意识里,叶胜这位学长其实是需要她的保护的,她应该这么做。 不过逞英雄的代价大概就是她要死在这里了,叶胜其实还有机会生还,只要他放弃这里的三个累赘往外突破,死侍大概率不会过多阻拦这个危险的猎物,这也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总好过四个人一起葬送在这些噁心东西的嘴巴里。 “那边那个高中生!”亚纪听见了叶胜刻意压低的呼喊,但死侍群的骚动更加明显,叶胜对於他们的威慑即將失效,哪怕他已经將黄金瞳点燃到了极致,“等会带著你姐姐和这个躺在地上的妞往外跑,我会帮你们爭取时间,听见了没有!” 舒熠然依旧头疼欲裂,刚才的梦境还残留在他的脑海中,但他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叶胜的意思。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苏茜活著出去,他早就把苏茜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那姐姐的命当然要比自己的重要,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 叶胜大吼一声,朝著面前的死侍衝过去,他觉得这些东西就像狼群一样善於团队协作,应该也会优先共同解决威胁较大的目標。但是他错了,死侍与其说像狼群不如说是鯊鱼,为了一口血腥,他们不惜向同类张开獠牙! 除了正面被叶胜拦住的两只死侍,其他死侍此刻不约而同地冲向了酒德亚纪,她身上的血腥味实在是太浓了,对於这些渴血的怪物来说就像烘焙好放在台子上的奶油蛋糕,散发著极端诱人的香气。 舒熠然抱住酒德亚纪的腰,也顾不得是否会触及她的伤口,直接就是一个粗暴的翻滚,躲开了那些快要疯狂的东西的第一次飞扑。他根本来不及回过神来又听到了风声,这些东西的追击速度比他预想中的快太多了,他终究是没有什么对敌的经验,翻滚开后甚至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差点送掉了自己的小命。 对於风声的预警让他克制住了去看的衝动,再度一个翻滚,却只感觉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一瞬间冷汗布满全身,咬死牙关才没有喊出声来。 舒熠然不仅学习厉害,也是班上唯一一个上能立定起跳扣篮下能在田径场上和体育生跑的不相上下的全才,加之对於空手道的学习让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高中生中最能打的那一批了,但在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他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么幼稚。没见过血的人无法想像战场的残酷,那是全靠出眾的本能和日积月累的训练才有机会保命的地方。 剧痛让他全身神经都在发出抗议,舒熠然一时失去了力气,甚至忘记了呼吸。做不开闪避的话,大概是要死了,他竟然已经在想这样的事情。死亡会是什么,是一片空无的黑暗吗?还是某种痛苦的深渊?他读的哲学书並不多,对此很有些迷茫。 古奥而森严的语言响起,像是铜钟被人用力敲响,声波在场內迴荡,舒熠然的头痛骤然加重,甚至暂时让他忘记了后背的伤口,宛若有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將一切影响化为混沌的光。那是属於太古洪荒的语言,能直接与元素沟通,等同於诸神的吟唱,如今这种语言再次响起,只为了回应念诵者的心意! 扑过来的死侍们骤然横飞出去,將他们扫飞的是那些地上堆积著的钢铁废料,这些东西最沉的超过了七十公斤,它们朴实无华地腾空而起,像是摆锤一样砸飞了这些死侍。 空气中流动著淡蓝色的电荷,地上的金属碎屑相互碰撞在一起,叶胜突然明白了,这是某种强磁场被附加在周围的结果,金属被某种特异的力量所磁化,变得像是磁铁一样会被不断变化的磁场所操控,和他的能力在某种层面上其实有些接近,所以他听说过这种能力,或者更严谨的说,言灵。 言灵·剑御! 剑御这个名字来源於中国古代传说中御剑伤敌的剑仙,持有这种言灵的人能凭意念操控金属物体,从细碎的铁屑到完整的车辆,剑御的拥有者都能將这些金属磁化,再通过领域內的电磁场控制它们的移动。 叶胜在课堂上学习过这种言灵,这种堪称帅气的能力也有著它的限制,就是使用者的精神强度,这决定了领域的大小和分心操控的能力。有的人只能在一米之內操控一柄轻薄的刀片,而那些传说中的剑仙似乎能控制成千上万的利刃,如同山海一般封锁对方所有可能闪避的途径,所过之处,天地破碎。 他感觉到了畏惧,那是下位者面对火力全开的上位者时所產生的自然而然的反应,像是有某种东西从沉睡中甦醒了,这些纷乱的磁场就是她睁开眼睛送给世界的礼物。 叶胜知道他们大概活下来了,那穿著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就站在场中,凭藉在场这十个出头的死侍凭什么突破他们的防线?能让他感觉到被压制,这个女高中生觉醒的血统是毫无疑问的a级! 就算她刚觉醒掌控力可能有所不足,但叶胜自己还有不少的战斗力,解决这些死侍应该没多大问题。不过也真是见鬼了,在一个大国的首都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叶胜觉得学院里那帮老头子怕不是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死侍们竟然开始后退,刚才还对血食垂涎三尺的他们像是得到了命令的士兵一样整齐地后退,叶胜和亚纪並没有成功地杀掉其中的任何一个,所以这些生物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雨里。叶胜鬆了口气,便听到了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他悚然地回头,发现苏茜已经流著鼻血倒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抱著头颅。 显然刚刚那锤飞眾多死侍的一下对於初醒的苏茜是件不小的负担,这姑娘刚刚完全是在强撑。 后怕的情绪瞬间涌上叶胜的心头。手机信號已经恢復了,他赶忙打电话求援,地上现在还躺著三个状態都不怎么好的人,尤其是酒德亚纪,严重的失血已经让她昏迷了过去。 番外:来路已渺,回首成空 清晨的阳光照在琉璃厂大街的石板路上来往的人流中,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这一带的商户就起床把雪扫了个乾乾净净,就为了让来往的顾客有个更好的体验。 从街面儿上望过去,这里的招牌那是一个比一个古色古香,槐荫山房、茹古斋、古艺斋、瑞成斋、萃文阁……几乎每一家都能说道出几十年上百年的歷史来,不是旧书店纸墨店就是古玩铺子,但要说真东西有几何,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儿。 这条街上有名有姓的老牌子太多了,但各处巷子胡同里也分布著各式各样的小店,或许知名度没有大街上那几个高,但要说货品还真不一定能差到哪儿去。 但再怎么说这也该是个传承传统文化的地方,除了被骗来参观的外国游客之外一水的穿著传统文人服饰的中国生意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拨人,一拨赚钱的,一拨花钱的,除了某个穿著仿式棉袍的老头儿。 这老头儿手里盘著一对儿铁蛋子,站在早点铺子前等著油条和豆汁,路过的居民们都亲切地叫他老林或者林老板,这老头也操著一口河楠味的普通话予以回应,听上去跟个在北京住了几十年快混成老北京的河楠人一样。 如果不是这老头拥有一对铁灰色的眼珠和极富有雅利安人种特性的骨相,过路人多半就相信他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了。 老林,全名林凤隆,在琉璃厂的胡同深处开著一家名叫凤隆堂的小店,跟他有些来往的人都知道他是被河楠人养大的德国孤儿,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普通话和河楠话,就是不会说德语,大概是生意上基本用不到的缘故。做生意的人都讲究实用,一年到头能碰到几个操著德语来问你这笔卖多少钱的傻老冒? 转眼也是几十年过去,这条街上已经没有不知道老林的,他顶著一张欧洲人的脸表现得完全就是北京胡同里的街坊大爷,说起京城的门道来比不少祖籍在此的本地人都熟络。 吃完早饭后,老林遛弯一般的踱著步子慢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小铺子里,这里的客人很少,纸糊的老窗让散射进来的阳光多出了几分朦朧的气息,细小的灰尘在大大小小的条桌和木箱上翻滚悬浮,在氤氳的薄光中勾勒出各样摆件的仿古纹线,彷佛它们才是这家小店的主人。 老林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眯起。 正对著店门的屏风背后掛著一副水墨风的山水画,风格极为古老不羈,却没有落款,没点眼力见的人根本看不出这画的珍贵来,现在却有人驻足在这幅画前,安静地观赏那写意的泼墨山水,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是在老板不在时私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有什么喜欢的吗?”老林换上了一副经过千锤百炼的所谓和蔼的笑容,出声提醒,“我这里有摆件,线装书和上好的纸墨,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这幅画不错。” 赏画的人回过头来,语气温和地评价著,显然他在老林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一点也没有惊讶於突然响起的声音。这人留著一头干练的黑色短髮,穿著暖和考究的呢子大衣,眉眼透著温和匀称,像是哪个富家的少爷跑了出来。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吝於花费,让老林眼睛都是一亮。 老林点点头,拿出老板的气度,依然带著微笑指了指角落里的老茶桌:“您先喝点茶?上好的普洱,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保准让您拿到想要的物件儿。” “也好。”对方欣然应允。 两个人对著坐下,老林熟稔地烧水泡茶,干硬的茶饼在青瓷茶具里碰撞了几下,便於开水的温度下落败,茶香在角落里飘扬开来,像是春天被从盒子里释放了出去。最后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送到了对方面前,从那清亮的顏色和茶香来看,应该是生茶无疑。 来人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讚嘆道:“確实是好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当然是好茶,这人身上透露著非富即贵的气质,让老林不敢怠慢,所用的茶饼也是一级的名茶。要不是特级茶叶太难买了老林暂时没有存货,怕是也得用上不可。 在琉璃厂开铺子的人谁不指望著有个富家子弟让他们开张吃三年呢?敢在这里做生意的人,別的不说,眼力都是相当毒的。 老林一脸訕笑:“不知小哥贵姓?” 琉璃厂不少年纪比较大的老板都愿意叫年轻的客人小哥,这种称呼既显得亲近,又给足了对方尊重,还抬高了年轻人的面子,几声称呼的事情,既不折自己的寿,又能让生意好做不少。 “免贵,姓陈,东海的陈。鄙人陈煜晗。”来人微笑著说。 老林心中微凛。 东海的陈,而不是耳东陈,这並不是一个病句,而是来者开诚布公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在明白的人眼里,东海的陈代表的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一个实际上拥有著外人难以想像的庞大资產,在国內数一数二的超级家族。陈家的势力庞大到难以想像,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和一个普普通通的铺子老板扯上关係。 “我来这里是为了向您諮询一件事,一件对您而言非常之小的事。”陈煜晗依然带著礼貌的微笑,看上去像是学校体育队常见的阳光男孩,携带著青春特有的朝气与活力,“弗里德里希·冯·隆先生。” 老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平静地看著对面的少年,无形的风浪自这个老人的眼底掀起,像是沉淀了百年的时光。 那是他回不去的岁月,见不到的故人,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尘封的往事,那个总是喜欢遛弯嗓门不小的老林消失了,留在这里的只有弗里德里希·冯·隆,他的坐姿变得刻板,腰背挺得笔直,眼角微微向上挑起,一个土生土长的德国人就坐在了陈煜晗的面前。 这下轮到对面的少年惊诧了,几十年的生活下来,那个德国人从没有从这个老人的身体里彻底消失,他依然能隨时將两个身份自由切换,少年想到了家里的长辈允许他前来之前对他的叮嘱,语气终於变得郑重了许多,那是对於一个经歷了太多事情的老者应有的尊重:“您不用紧张,我们无意於扰乱您的生活,这只是一次有偿的交易。” “叫我老林就行。”听到有偿两个字后,这个庄重的德国人瞬间摔回了京片儿大爷,靠在椅子上悠閒地拿起茶喝了一口,像是放下了某种更深的顾虑,態度变得隨意起来,“你想知道些什么?” “多罗特·升允。”陈煜晗吐出了一个人名,恐怕只有专精歷史的人才知道的人名。 室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好几分钟后,老林才终於开口:“升允……我確实认识他,你们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陈煜晗没有一丝迟疑:“1910年,你们一起去的关外,那个地方在哪里?” 1910年,到2008年,已经快是一百年过去了,这是一件让人难以想像的事情,老林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在中国境內活跃,一百年后,他看上去依然精神矍鑠。 老林直视著青年的眼睛,瞳孔深处彷佛有一百年来都未曾熄灭的火焰,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斥著莫名的篤定:“你们找不到那里的,不用问了。” 他突然想起一百年前,那个骄傲的男人拦在他和升允的面前,带著无与伦比的自信,对他们说:“我们会找到的,一定会的!” 但这不是一百年前了,过去的人都已经埋在了黄土里,过去的地方也已经无路再去。 来路已渺,回首成空。 第十一章 混血种与龙族 舒熠然从混沌的梦境中浮了上来,像是溺水的人一样粗重地喘息,完全顾不得观察周围的环境,直到一双略带有些褶皱的手將一杯温水递到了他的眼前,还有一个听上去有些玩世不恭的嗓音:“先喝点水压一压惊,那不是梦。” 他下意识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才想起来转头去看坐在窗边的人,毕竟眼前是一片医院特有的白色墙壁,就算他进了医院,愿意陪床的也只有苏家父母吧?这个声音他可从来没有听到过。 旁边的人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穿著一身很有些骚气的白色西装配蓝色领带,看上去年龄应该在六十到七十左右,银灰色的眼珠和过白的肤质完完整整地说明了这应该是个西方人。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那如同开裂古树般绝不光滑的皮肤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却更加显示出某种堪称刚毅的气质来。 舒熠然很確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老人,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忘记的,这个老人给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与眾不同感,坐姿像是一头壮年的狮子,走在街上绝对是能吸引过路人眼球的极品老帅哥。 老者的眉毛微微动了动,语气轻鬆地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昂热,现在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最近几天我正好在中国,听说我的学生和准学生们受伤了於是前来看望一下,看来你很给我面子,我刚到你就醒了。不过你的姐姐比你醒的更早正在做检查,她没受什么伤。” 舒熠然眨了眨眼睛,苏茜姐没事就好,不过他还是一时有些没有理解老人的意思:“卡塞尔学院校长?还有,准学生是什么意思?” 昂热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出了反问:“你看到了那些景象对吧?有什么感想吗?或者你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同吗?” 舒熠然神色一沉,他当然记得废弃工厂中的那些场景,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画面,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桥段,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那些是所谓的死侍。”昂热淡淡地说。 舒熠然顿时想起了某部来自於美国的漫画,满脸错愕。 像是知道舒熠然在想些什么,昂热校长紧跟著解释说:“不是漫画里的死侍,而是一种介於生和死之间的怪物。你还记得你在雨中听到歌声后的反应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舒熠然想了想,“很多……幻觉一类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含义,但陷入其中后我就感觉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了。” “那是灵视反应,代表著你的血统就此甦醒了,强烈的灵视反应象徵你的血统应该很强,具体有多强等你入学后我们会有专门的考试来进行界定。”昂热很有耐心地解释,但舒熠然更加迷惑了。 “血统?灵视?入学?” “自我介绍一下,卡塞尔学院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招募全世界有能力有决心,或者更准確地说,拥有血统的年轻人,你们將接受到最好的培训,学习最先进的知识,正常学制和大学一样是四年。我校是古典的封闭式学校,所有学生必须住校,毕业时按常规发放正式的学位证书马,但很遗憾这份学位证书並不能帮助你在其他地方获得工作或者找到对口的专业。”昂热的语速不快,显然在中文方面其实还有待加强。 “为什么?”舒熠然已经完全被引领了节奏,下意识跟著昂热的话头。 “因为卡塞尔学院培养的学生,都有一个最终极的目的——屠龙。”昂热打开了手机,將一副画展示在舒熠然的面前。 铁青色的天空上流淌著火焰般的纹路,巨大的古树矗立著,枯死的树干像是交织的骨骸向著天空延伸,组成密密麻麻的巨网,彷佛依次支撑住了將要破碎的苍穹。荒原上白骨遍地,黑色的巨龙正在立起身子,双翼掛满了骷髏,遮天蔽日,黑色的火焰被其从口中喷吐而出,咆哮世界。 舒熠然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莫大的衝击,“屠龙?” “这幅画上的是黑王尼德霍格,祂是终极的龙王,代表著一切的恐惧和绝望,神话预言中这位黑王將在死亡后依旧重归人世,啃断世界树的根茎来毁灭世界。在人类几千年的歷史中,龙族的身影一直穿插其间,这个秘密一直被我们所保守,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这些传奇的生物一直想顛覆人类重回世界的王座,是一代又一代的屠龙者將他们送回了古旧的坟墓,如今,我们与时俱进发展出了学院来培养新生血液。 “而我们选拔学生的標准和过去的屠龙者是一样的,就是血统。” 舒熠然表情依然有些扭曲:“血统?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昂热否认了他的说法,“不是这种自高自贵的血统,而是龙族混血。在过去的歷史中,龙族的血统融入了人类之中,隨著基因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其中,龙族基因浓度足够,以至於能够表现出来的人便被称为混血种。学过孟德尔的遗传定律吗?” “高中生物必修,但我是文科生只是听说过……” “龙族基因可以类比成隱形基因,表现隱形特徵的人就可以算作混血种,当然实际情况要比这复杂得多。”昂热耸耸肩,“一般来说,父母中有人是混血种的话后代是混血种的比率也会相对高一些。” “可我不记得我父母是什么小龙人来著……至少我没见过我爸的尾巴……”舒熠然弱弱地反驳。 昂热看著舒熠然的眼睛:“你的父母曾经也是卡塞尔的学生,只是你父亲可能没对你说过。” 舒熠然突然想起了那张照片背后半朽的世界树,竟然是有些平静下来,觉得这个消息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贵为a级混血种的老爹竟然也会像普通人一般去拼事业,虽说成就確实不错,只是意外来的太快了。或许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这种消息又让舒熠然有些开心,但淡淡的酸涩还是从心底漫了出来。 “一般来说,混血种按照不同的血统分为s,a,b,c等几个等级,你之前见到的叶胜和亚纪都是b级,都是很优秀的学生,而你的父母都是真正的a级,所以你的血统理论上可能会很高,s级也不是没有可能。”昂热继续说,“像你的那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姐姐,她父母不是混血种但应该携带了部分龙族基因,这些基因恰好在她的体內组合了起来,她的阶级应该有a级。” “苏茜姐?”舒熠然有些震惊,他已经开始怀疑这所谓的龙族血统是不是人手一份。 “是的,在我看来,你的血统无论如何也不会比她低才对,至少也能是a级,希望你能努努力,成为学校里唯一一个s级的学生。”昂热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入学了,这里是你父母曾经奋斗过的地方,也是唯一能让你看到这个真实的世界的桥樑。作为继承血统的人,有些事情哪怕你再逃避,也终究会找上你和你身边的人。你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对吧,比如你姐姐?” 舒熠然沉默了几分钟,哪有没幻想过类似事情的少年呢?在每个人年少的想像里,都曾幻想过自己变成传说中的救世主,拯救世界收穫无数讚誉。 但真正打动舒熠然的不是这个,而是他想起了在面对之前那种突如其来的危险时,他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想办法逃跑,如果叶胜和亚纪不在那里,或许他和苏茜姐就死在那座废弃的工厂里了,连尸体都会被啃食乾净。 他不想让命运被其他东西所掌控,变成案板上的鱼肉,他有时是个很执拗的少年,认定了的东西一定要立刻自己去做,比如之前在地铁站跟上叶胜两人,再比如保护好苏茜。 “我什么时候能够入学?” 舒熠然抬起头来,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第十二章 维此六月 “我什么时候可以入学?” 昂热神情不变,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微笑,像是早就想到了舒熠然会这么问,“我这边可以帮你提前一年申请入学,但要等到你六月的会考结束拿到高中毕业证之后,你会和你姐姐一起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在今年入学,所以你们大概还得回学校再读一个学期的书。” 舒熠然点头,高中毕业证这肯定是要拿到的,不然自己乾爹乾妈不得要疯,所以这位校长看上去还是挺靠谱的,考虑的很周到。 “你能感觉到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昂热又问。 舒熠然看著那出现了一丝裂纹的玻璃杯子,那是他刚才听见龙的时候不小心加上的力,他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床头:“我感觉力气好像变大了,以至於有点不太適应。” “这是很正常的事,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念出来的东西,类似於某种铭刻在心底的歌谣或是什么的。” “怎么?有龙族血统的人都会唱歌吗?”舒熠然不解。 昂热挑挑眉毛,“不是唱歌,而是『言灵』之力,有些像魔法故事里的咒语。拥有较高的龙族血统的人都拥有言灵,那是用龙文吟唱出来的文字,蕴含著超越了科学描述的力量。你姐姐的言灵是『剑御』,可以操控金属,就像剑仙一样。她在工厂的时候用了出来只是你可能没看到,叶胜说你当时好像因为灵视昏过去了。” “所以我的姐姐其实是个剑仙?那她打架的时候是不是要先大喊一声剑来?”舒熠然再度震惊了。 昂热没有理会舒熠然的胡言乱语,“所以你的言灵是什么?你能在自己的精神里感受到什么?” 舒熠然闭上了眼睛,仔细地感受著,就这样过了十分钟,他一脸奇怪地重新睁眼,“呃,我好像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你没有可以念出来的龙文吗?那是隨著血脉传承的,你失忆了都不见得会忘记。”昂热皱了皱眉。 “真没有啊,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应该要念些什么东西,也没有所谓的龙文就此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舒熠然有些尷尬,又有些惶恐,“校长,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昂热若有所思,但看上去並不忧虑,让舒熠然也放鬆了许多:“或许是还没有觉醒,你不用著急,有些人的言灵会晚些时候觉醒。等確认身体没问题了你们就回去吧,就说你们遭遇了车祸有点小擦伤。” “对了校长,社恐这种症状……对入学有影响吗?”舒熠然刚点了点头,又想起了自己一个很关键的缺点。 昂热拍了拍舒熠然的肩膀,“真正的社恐不会敢於混进人群里泰然自若,也不敢去直接跟踪酒德亚纪,你不善交际不是因为社恐,而是血之哀。” “血之哀?” “在你眼里,你身边的人大多都像是异类吧?你和他们像是不在一个维度上,所以你自然而然地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的交流,久而久之你才会以为你自己有些社恐,我们不少教员年轻时也是这么走过来的,甚至他们的情况更糟。”昂热笑容温和,“等你入学后,我相信你会发现你的交际障碍会迅速好转,因为在一个都是同类的校园里,血之哀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將迅速消退。” 舒熠然应了一声,还想再问些问题,病房的门却被人推开了,苏茜已经做完检查换回来了衣服,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苏茜进来后看到了昂热,明显愣了一下:“校长好。” 显然这两人在之前已经见过了,校长都喊上了,舒熠然估摸著自己这个姐姐去上学是双方都確定了的事情,那自己就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苏茜同学你好,我也差不多该走了,等到夏天入学的时候,我们应该有机会再见面。”昂热校长站了起来,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希望你们到时选课时能选我的《龙族家族谱系入门》。” 苏茜和舒熠然下意识说:“校长再见。” 这个老傢伙站起身来有种特別的风度,像是准备踏上战场的战士,面对战火露出轻鬆的微笑,舒熠然和苏茜一时竟然只能说出道別的话,他们在气场上完全被这个老人所压制。 舒熠然看著昂热离去的背影,想像著卡塞尔学院里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变化了一瞬,就像是有其他的人藉助他的眼睛,看了昂热一眼。 ——— 事情逐步回归了正轨,最让舒熠然感觉奇怪的是夏弥竟然没有提起那天放她鸽子的事情,这让有些心虚的舒熠然鬆了口气。 不过没有了高考的压力沉在身上,接下来学校时光无疑就轻鬆了很多,等到三月末,卡塞尔学院那边的人也和学校打好了招呼,舒熠然会考结束后会被特招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本来他还想拖到暑假再和同学们说这件事情,结果得知了消息的班主任直接把他当作范例摆到了班会上: “你们看看人家舒熠然,都被美国的贵族大学特招了月考还是回回第一,这种学习態度和学习能力就是人家为什么能给国外的大学看重的原因。” 然后在大家的起鬨和苏老爹的暗示中,舒熠然只得请了全班同学加班主任老师吃饭,苏建国与有荣焉地包办了下来,还全程作陪,显然是在为自己的乾儿子高二就能被特招所骄傲。至於同样被卡塞尔看重的苏茜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苏家父母总觉得她承了舒熠然的光,特招生肯定比正常高中毕业的留学生听起来有牌面啊。 不过舒熠然最近主要的事情其实是哄夏大小姐开心,或许是舒熠然提前一年要走的关係,最近夏弥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低气压,跟谁偷了她的东西似的,经常咬牙切齿地像是想要揍什么人,舒熠然一直在尝试安抚她。 舒熠然是一个不算特別善於交际的人,除了夏弥,他和班上的人其实都只能算正常的同学关係,没有那种关係特別好的密友。准確地说,除了家里人,从小到大唯一能让他感觉可以互相信任的只有夏弥一个,这是他唯一的朋友。 小时候別人下课拉帮集伙地玩闹聊天,他只能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书,像是被世界遗忘了的孤家寡人,他也能適应得不错。 这种情况持续到上高中后有了夏弥的存在,这个活泼的女孩会拉著他到处疯跑,每天都像是有说不完的话等著和他分享,他竟然也不会感觉厌烦,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朋友所代表的意思,这让他之后在与同学们的相处上也稍微主动了一些。 所以其他同学舒熠然可以不在乎,但他不想因为去国外上学的缘故就和夏弥断了联繫,当初是这个女孩把他从一个人的孤独深渊拉了上来,故此舒熠然从来都见不得她真的难过的样子。 成为孤儿后,舒熠然收到过所有的爱和温暖都来自於苏茜一家三口和夏弥这四个人,这是他仅有的幸福,他不想失去其中的任何一部分,因为他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在允诺了偶尔给她打个越洋电话和请夏弥喝一个月的奶茶后,这位大小姐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表现重归以前的跳脱。没有了高考压力以后舒熠然的学习上也放鬆了许多,反正就算不交作业老师也绝对不会说什么,舒熠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英语学习和体能锻炼上,还报了专业的综合格斗课程来配合他原先学的空手道。 说起来一学期真的很快,转眼间舒熠然的会考和苏茜的高考已经结束,期末近在咫尺。会考这种非常宽鬆的考试对於舒熠然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他就是每科只写半个小时就交卷都能合格,只需要等到暑假那边的新学期开始,他就可以和苏茜一起去报导。 在这几个月间,通过叶胜的关係舒熠然和苏茜已经和学院內的部分教授有了联繫,由於亚纪已经准备毕业,所以研究项目同样偏向於文科的叶胜和亚纪的共同导师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表示自己很愿意接受舒熠然这个弟子,並且已经向学院提交了报告,他一旦入学就会被划分到曼斯教授的名下。 而苏茜擅长的科目从来都不是文科,所以她的导师还没有確定,估计要等到入学才能知道。 不过因为暑假可能会较早前去报导的缘故,两人只能將身上的志愿者推掉了,留下和他们一起加入的夏弥一个人去,舒熠然为此又加了一个周的奶茶才哄好这个小魔女,但恰恰是这种平凡的生活反而更让人留恋。 六月骄阳胜火,正是新征途该要开始的时候。 第十三章 血之哀 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但舒熠然依旧在晚上吃完饭后出门跑去网吧,苏家父母乾脆连他是去干嘛的都没问,反正舒熠然都被美国名校特招了,那还担心个什么劲? 不得不说家庭环境其实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活態度,虽然舒熠然算是被收养的,但他每月光零花钱能上四位数。与此同时,舒熠然还有苏建国那家公司8%的股份,现在价值怎么也得上亿了。 股票都是苏建国在管舒熠然从来没有关注过,反正他觉得如果苏建国想要他的股权拿去就是了,这些年的悉心关照比金钱要重要得多。 其他被收养的孤儿大概是不会有舒熠然这么瀟洒的,毕竟舒熠然该花钱的时候也没太吝嗇过,不买奢侈品不代表他手里钱不够,所以说请夏弥一个多月的奶茶就请了,完全不带犹豫的。 因此哪怕他天天跑去网吧也不会担心花钱的问题,更何况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都在忙格斗的课程。他每月的零用钱都有相当大一部分用不完,虽说有些被苏茜借去了,但其余积攒下来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连那些课程都是他用自己的钱报的名。 熟悉的开机音效响起,至少北京这边的网吧用的还是正版的xp系统,千篇一律的蓝天白云绿草地,但看著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舒熠然熟练地打开qq,输入帐號和密码,这些数字几乎都快成为了他的肌肉本能了,但此时他的肌肉本能却遇到了个问题——qq跳出来了个小界面:您的帐號或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舒熠然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他又连续输入了好几遍,都是同样的结果。情况显而易见,qq被盗了,舒熠然只能对著界面发愣。 舒熠然的qq並没有密码保护,也没有绑定手机,更没有什么个人信息,因为他一向懒得去完善这些东西,遇到这种情况就有点悲剧了。他尝试著去网上搜索申诉,把自己记得的信息全部填了,然后先行上线打著游戏,过了两个小时才果不其然地收到回復——您的申诉请求已被拒绝。说到底,什么信息都提供不全的申诉通过的概率確实不高。 申请个新號不麻烦,班里的同学也比较好加回来,初中的那些同学联繫方式没了就没了,反正舒熠然也不是一个喜欢人际交往的人,他唯一觉得有一丁点可惜的大概就是那个星际群和里面认识的几个人,比如群主老唐或者是高手明明什么的。他没有去记过那个群的群號或者是那些人的qq號码,给那些人的备註也都是他们在群里的暱称,他还真忘了明明或者老唐的真实qq暱称是啥了,只记得他们的群暱称。 他申请了新的qq號,尝试著去搜索那个星际群的群名,但是没有找到,想来是这一个多月间酷爱改名字的老唐又改掉了群名。而他的星际爭霸玩的並不久,只是天赋不错,用的还是qq对战平台……这就很尷尬了。 舒熠然回忆了一下明明在qq平台上的那个游戏id,確认想不起来那填充的是什么特殊符號后乾脆放弃了,反正大家也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日后有缘再见没缘就不见,除了最重要的几个人,舒熠然向来不太在乎和其他人的关係,也突然就不想去找了,他对人家其实应该也不重要。 他终究是有那么点孤僻的,在这些日子阅读从学校发来的资料后他才明白,那种疏离的感觉被称作所谓的血之哀。在和普通人的相处过程中,他始终没办法完全把对方当成是同类,哪怕身处人群也会感觉孤独,只有很少很少的普通人才会被混血种当作真正的朋友。 苏茜的qq他是肯定记得的,毕竟当年这个qq號还是他帮忙去申请的,同时他还记得夏弥的qq號,准確地说这两个人都互相知道对方的帐號和密码,因为他们都要玩qq堂,也互相上过號。他给夏弥和苏茜发出了好友申请,隨后选择了直接下机,太晚回去並不好,会让乾爹乾妈担心。 回家的路上他又想起了明明,那个和他同级的大神好像还在寻思追女孩的事情,舒熠然只能在心里祝他马到成功了。他们前几个月也聊过许多次天打过游戏,明明话算是很多的那种应该比较开朗,这种人在现实里朋友应该不少。 想来普通人的青春应该也会像明明一样,有著喜欢的异性,一帮子互相扯皮的同学,甚至是可以用於养家的爱好,如果不想以爱好为依靠的话还可以努力学习。想来明明的成绩应该很好才对,所以才不愿意去当职业选手。 像舒熠然自己这么孤僻的人应该不多,好在他还有夏弥这个朋友,让他的高中生活比起之前改变了不少,甚至和同学们都能勉强正常相处。 光听明明的描述,或许她喜欢的女生也是个內心很善良很细腻的人吧,有那么点像苏茜姐。 ———— 仕兰高中的高二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一个周的时间,叔叔家的小胖子路鸣泽还在一旁写作业,路明非抱著电脑用红点和人切磋星际,时不时看看qq。 给陈雯雯发去的信息照例是要等很久的,但他一个月前给鱼兄发了“什么时候有空上线切一盘?”的消息,结果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復,他的星际帐號也一直没有上过线。 除开过年那次,后来他们也零零碎碎聊过几次天,鱼兄真的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每次都是路明非废话一大堆,然后子非鱼那边很详细地从路明非的废话里挑出有用的部分仔细地进行回復,这是路明非第一次感觉有人是在认真听他说的话,或者说认真地看他打的字的,而不是把这当成连篇的屁话。 於是路明非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庆幸终於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而对方的回覆里只有具体的建议措施和认真的鼓励,从来没有“嗯”、“哦哦”一类的敷衍用词。 人生中的头一次,路明非觉得自己有了真正的朋友,並寻思著以后高考完说不定能去北京看看自己的这位网友,他们曾经打过一次视频电话,路明非还记得鱼兄的长相。在他的印象里鱼兄应该是个很温柔的学霸才对,说不准能考上北大。 心不在焉加上硬体限制,路明非又输掉了手上的这把星际,但他毫不在乎,只是在给子非鱼的对话框中又敲了些字上去,还附加两个表情:“最近是在准备期末考试吗?北大附中的管理是不是很严?等你暑假我们可以再来切磋啊!(笑脸)(期待)” 那个棒球帽的女孩头像和这个池中锦鲤的淡雅头像,依然一直是灰色的,像是从来不曾亮起。冥冥中有嘲讽的笑声从无尽远处传来,路明非茫然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了小胖子奋笔疾书的身影。 楼下路过的汽车从窗户灌进来些许嘈杂的风声,被城市灯光映照成浅红色的夜空像是在缓缓旋转,正北的方向一颗孤星闪烁,像是独行的旅人在荒漠中跋涉。 第十四章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汪振羽將暑假同学聚会的时间放在了期末成绩出来之前,这个举措再次得到了眾人的一致好评,毕竟还是有一些人觉得期末成绩出来后可能就要面对地狱了……首都望子成龙的人也绝对不比其他地方要少。 舒熠然还是决定要去一趟的,走都要走了还是去道个別,之前请同学们吃饭叫做庆祝,这种活动应该能算是別离。大家商量之后聚餐的地点选在了全聚德,定了最大的包间,有两个大桌在一间屋里,能容纳最多三十个人,这也算是对舒熠然的欢送会。 虽然舒熠然和除了夏弥外所有人的关係都只能算一般,但长得帅就是优势,班上的女生对他的观感都很好,要不是夏弥这个妖孽级別的美少女常年混在他身边护法,舒熠然两年下来收到的情书怕是能塞满好几个行李箱。 汪班长发挥了他的土豪气息,说是他的文学竞赛获得了好名次,这次的活动由汪公子全权买单。所有人都知道那什么文学竞赛就是为了请客的由头,但大家也都默不作声承了这份情,反正汪公子家里就算把全聚德整个买下来也只是小菜一碟,偶尔被人家请一顿饭也欠不下多大人情债。 舒熠然慢慢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夏日的阳光能晒得人脖子发疼脑袋发昏,但舒熠然腰背挺得笔直,一路走一路看著沿途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想像著这座城市未来的模样。 他对这座城是有感情的,毋庸置疑,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住过郊区的小房子,睡过苏家离二环不远的大別墅,今年十七岁的他看著这座城迈入了新的世纪,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外来的人越来越多,城里的建筑越来越高,各种高新的商业区办公区层出不穷,变成了从前想像不到的样子,却越来越像一个大国的首都,宛若巨龙的头颅。 与此同时,这座城也越来越像一个符號了,舒熠然总觉得北京已经是全新的样子,一个完全分裂开后又杂糅在一起的字符,古板和崭新碰撞对抗,又被模具挤压成了如今固定的样子。 如今他快要离开,可能要整整一年才能回来一次,不知道到那时这座城又將以怎样的姿態迎接返乡的游子,但想来不会太热烈,也不会太冷淡。 可能到那个时候,他会优先去小区后面的菜市场买上一张烙饃,吃完了,就算到家了。 抬起头,全聚德离这里还有三公里的样子,还要走很长一截,还好舒熠然早就预留好了时间的提前量,走过去差不多正好是吃饭的时间。他想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反正他现在体力足够充沛,夏日的暑热也阻挡不了他的脚步。舒熠然是一个能把人际关係说斩断就斩断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无情,但他反而对城市这种死物更加留恋。 他尽力学著別人的样子,尽力去维持一个不咸不淡的同学关係,尽力去了解和长辈说话的礼仪,如此尽力了,如果没有夏弥牵线他的高中关係多半还是会和初中一样,三年下来连个私聊过一句的人都没有,別人大概连他的名字都记不得。 这就像是有些北漂尽力学著这座城里的种种规矩种种要求种种维持关係的交际,却最终发现自己依然不是这里的人,他们在这里感觉不到幸福,只有疲倦。舒熠然从小在这里长大,却能和他们共情。 所以舒熠然觉得人际关係还不如脚下这座冰冷的城市靠谱,至少城市不会忘了你的名字,或许是因为它从未记得,並且一如既往。它既不需要你去靠近,也不在乎你是否远离,它只是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就像每一个游子回头,都能看到回家的路就在那里,只是愿不愿意罢了。 就这样想著走著看著,似乎没多久全聚德的招牌就明晃晃地映入眼球,像是老式的牌楼一样五彩斑斕,龙纹下鏤空的窗彩透著股从容不迫,这是真正的老字號才有的底蕴,甭管味道到底怎么样,这气势还没进门就已经出来了。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舒熠然找到了包房的门,推门就进,先来的同学们都已经落座,甚至凉菜已经上好了透著精致气息如艺术品般停在可以转动的玻璃盘上。 这里的装修极为考究,实木地板擦得鋥亮甚至可以反光,两侧摆著红木的鏤空屏风,各种衔接著或是断开的线条像是组成了什么字符,但舒熠然完全看不懂。椅子也是红木加上人工皮革製成的,看上去庄重又不失柔软,餐桌的中央是怒放的鲜花,像是大棚里培养出来的產物,和房顶的两个华丽的水晶吊灯交相辉映。毗邻正门的墙上掛著大概有四五米长的山水画,明显的仿宋风格,而靠著小门的墙上相对的掛著几幅字帖,是標准的参照王羲之的仿品,这种精致的仿造一副至少也要四位数的样子。 “大家中午好啊。”话一出口舒熠然就后悔了,这种打招呼的语气就像是领导来视察工作,不过他在这方面確实经验有些不足,情急之下脑子一抽,补了一句这边常用的问候想舒缓语气,“都吃了吗?” 瞬间包房里就安静下来了,连引他进来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小姐姐身体都抽动了两下,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不少同学也懵逼呢,吃了没……怎么吃了我上全聚德遛弯吶? “哈哈哈哈,这美式幽默真有意思啊,看来舒哥对那边的用语学习的很快嘛。来了就快坐,隨便挑位置,主菜快上了,同学之间没什么礼貌讲究。下学期开始你可就算是咱们的学长了,能力確实没话说,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我们才是。”汪振羽反应极快,几声爽朗的笑声加上一句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话和一点点恭维的称呼,瞬间就让局面活络了起来,所有人都拍掌笑了两声,尷尬荡然无存。舒熠然觉得这真是很厉害的交际能力,心底也暗暗有些感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夏弥在一旁毫无风度地大笑还用力招了两下手,像是某种皮肤白净的招財猫,舒熠然从善如流地坐了过去,靠近熟悉的人能让他稍微放鬆一些。 班上其他人见状眼神交流总有那么些古怪,按照他们的想法,舒熠然和夏弥天天待在一起玩早就该成一对了,但他们甚至做得出帮其他春心萌动的少年少女把情书带给另外一个的神奇行为。 高一时夏弥收到的外班男生情书有一半是舒熠然帮忙递给她的,反过来舒熠然收到的表白信也有很大一部分由夏弥经手,这两人就像是纯粹凑到一起喵喵叫著玩闹的猫,互相之间好像完全没有任何占有欲或者是超乎朋友的情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纯洁的异性朋友关係?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可完全不信这个,他们只能认为是这两个人都还没有开窍的缘故。现在舒熠然眼看就要泡进大洋彼岸那个灯红酒绿作风开放的大染缸里了,夏弥还没有一点表示,这是真不怕他被那些金髮碧眼的洋妞泡走啊? 还没等有人上去旁敲侧击地问上一问,明显处於兴奋状態的夏弥就已经先开口了:“你还真学美式幽默去了?打算去了以后泡美国的学姐学妹?”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这像极了暴风雨的前奏,不少人心底还有些兴奋。 舒熠然无奈,小声解释:“什么美式幽默,就是脑子一抽说错话了。” “所以你不否认你要去泡外国妹子?”夏弥的回覆很有些危险。 眾人在心里高呼“要来了要来了,她终於开窍了”,像是瓜田里的猹一样兴奋。 舒熠然竟然真的想了想,“大学或许会谈恋爱吧,但人种的话……我还是更希望是个中国人,毕竟习惯方面外国人可能差的会有点远,不过现在也不好说,听说白人妹子普遍挺好看的。” 连汪振羽这种老江湖都震惊了,舒哥您是完全没有把身边的满分萌妹子当成是恋爱目標是吗?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嘴的缘故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夏弥会发作的时候,这个姑娘依然笑得没心没肺:“谈了女朋友记得发照片给我!要找个好看的,最好是会化妆的,人种其实不重要,能教我化妆就行,我一直想学这个!最好还会一种除了吉他以外的乐器!” 其他人心里彷佛被草原上的羊驼群碾压而过,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的脑迴路。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还在这里纯友谊?还是说你们从来没有把对方当过异性? 还有夏弥同学,你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严於绿己吗?这样真的大丈夫吗?所以我们磕了两年的cp竟然是小学生同盟会?淦! 於是不少人都看著舒熠然和夏弥在心底冷笑,就你们两个这种情商还指望去找其他异性的男女朋友?有人愿意就出鬼了,找不了,没这个实力知道吧! 两个ky並没有察觉到场上诡异的气氛,还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里聊骚,而其他人就像是被下了沉默咒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桌上的凉菜……烤鸭呢,肘子呢,赶紧上菜啊墨跡啥啊,这已经冷场了看不见吗? 后来有人回忆,那天吃的菜品明明很好,但总感觉味道有点奇怪,吃的人有点淡淡的忧伤,並且所有人都赞成这是舒熠然和夏弥的锅,原因不明。 第十五章 芝加哥 苏茜和舒熠然一人拉著个箱子,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和来往的行李推车,大理石的地板已经没什么反光的意思了,但芝加哥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很是惹眼,阳光瀑布般从斜檐倾斜下来,洒在每一个进出的人挺直的肩膀上。 在会考结束被专人录入音频確认入学后,学院那个叫诺玛且中文念的很好听的据说是个人工智慧的秘书就已经帮他们两人梳理了一切入学所需的手续,申请护照时也是一路绿灯,飞机票和车票都提前寄了过来,还是跨国的头等舱,待遇好到嚇人。 两人的预录入等级据说都是a级,这是从隨行程单和机票一起送达的《卡塞尔学院入学指南》上提到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表示是“苏茜、舒熠然特供版”,所以才会详细至此。 除了常见的学校资料、海关检查手续详解、禁止事项和已经签署过的相关保密协议之外的乾货,里面竟然还有《偶遇搭訕的十条常见应对》,和对应的《亚裔男生搭訕女生的常见切入点》,这给了两人一种这学校十分不靠谱的观感。 然后这份不靠谱的预感在今天终於变成了现实,姐弟俩跑遍了芝加哥火车站所有提供服务的窗口,但对方都不知道他们被要求乘坐的cc1000次列车,甚至明確说没有这班列车的发车信息,时刻表中也没有它的班次。 万般无奈之下,舒熠然掏出了苏建国临走前给他买的新款iphone 3g,给龙德施泰特教授打了电话过去,但是並没有人接听…… 舒熠然有些无奈,果然只有中国才是我家大门常打开的友好地方,话说现在奥运也不过才刚刚进行到中场,他们两个风尘僕僕地赶来芝加哥,却因为找不到列车只能四处游荡,而夏弥却可以借著志愿者的身份去看比赛……造孽啊! 他们两人的手机里並没有诺玛的联繫方式,不然找那位ai助手或许或是个不错的选择,舒熠然看著渐晚的天色,考虑著要不要出去先订个酒店,反正姐弟俩也不太差钱。 半小时后,就在两人真的准备出去订个房间时,龙德施泰特教授终於回了电话过来:“熠然吗?你和你姐姐还在芝加哥火车站对吧?” 舒熠然拿著手机心想终於找到组织了:“是的,教授,这里的工作人员好像都没有听说过cc1000次列车的样子……” “真是不好意思,拖累你们久等了,”龙德施泰特的语气很是客气,让舒熠然有些受宠若惊,但接下来的话著实让他有些费解,“有群疯子做实验的时候把列车的车轴炸断了,並且不打算参与维修工作。刚才我也去检查了一下,有个零件暂时有些缺乏,要修好可能要到明天的样子,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在芝加哥先住著,房间费用我可以帮你们报销。” “什么疯子能进学校把车轴炸断?”舒熠然茫然,“龙族吗?” 龙德施泰特否认:“不是龙族,是装备部瓦特阿尔海姆的那群疯子,你进学校就会认识他们的,那里的人都是炸弹狂人。” 舒熠然绕过了这个不明觉厉的话题:“教授,我之前听诺玛说为了等我的会考成绩下来高中毕业证在档案里生效,我们两个算是来的很晚的,还有明天上午就是那个入学考试了吧?我们可以延期考试吗?” “可以安排延期,这也算是不可抗力,”龙德施泰特答覆的很快,“不过我刚刚问了列车员,你们其实还有一个选择,毕竟你们血统也觉醒了。” “什么选择?”舒熠然好奇,毕竟他也不想专门延期考试,万一到时候別人考的是简单的a卷他们两个是复杂的b卷怎么办?听说大学里经常有这样的操作! “你可以去找火车站东边管理仓库的老乔治,对他说你是列车员格林介绍来的,那里有可以帮你们到达本部的交通工具,毕竟年轻人吃点苦也好。”龙德施泰特仔细地嘱咐。 “明白了教授,我们很快就会到学校的。”舒熠然欣然掛断了电话,並没有理解龙德施泰特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们花了半个小时找人並见到了老乔治给他们提供的交通工具为止。 苏茜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自行车可能都比这玩意儿好用……学校是认真的吗?” 舒熠然同样一脸蛋疼,老乔治示范了几下操作后已经笑呵呵地离去了,留下他们面对著面前铁轨上这辆朴实无华的手摇检修车,內心里已经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检修车是认真的吗?合著说我们血统觉醒了可以採用这种办法,是看上我们体力足够了吗?这还不如在芝加哥旅游一样住几天啊! 吐槽归吐槽,舒熠然还是把两个行李箱都搬上了检修车,让苏茜看著点別让它们摔下去,隨后苦逼地开始上下摇动蹺蹺板似的动力杆。好在他一个人力气也够大,车辆很快起步向著老乔治指的方向滑去。这也就是混血种能一个人干这种事情了,寻常人团队合作都摇不了太长的路程,肌肉的耐力完全不够。 已经是临近黄昏的时刻,夕阳远远地沉在目標方向的天边,金红的浪潮顺著山体涌过天际,將层云挤碎如细密的泡沫,霞光中山崖上的植物像是在闪闪发光,盛夏繽纷的花草如万花筒跃动璀璨,山野的精灵似的围绕著老树绽放,任由夕阳的光海在它们的边沿烫出火焰的纹章。 下一刻黑暗的锋刃无声滑过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所有的光线都在此刻被彻底吞噬。凉风轻柔,金色的海潮逐渐退却,黑夜从姐弟俩的身后追了过来,將他们拥入清冷的怀抱,彻底被点燃的山色逐渐安静下来,陷入了夜晚的沉眠。 虫鸣声终於响起,那是从山櫸和紫荆的花中探出来与夜色交融的窃窃私语,宣布了静謐的王国就此展开,一轮新月也就此自身后洒满大地朦朧银辉。月光下检修车伴著那些小东西们轻柔的吟唱发出嘎吱嘎吱的伴奏声,苏茜微微將穿著薄款牛仔裤小腿从车前探出去,在清风下隨心摇晃。夜风抚动了她的髮丝,她乾脆將马尾解开,任由它们隨风飞扬,体会自由的夜晚。 舒熠然觉得这一刻真是美极了,山脉在夜色与月光的二重奏下默然雌伏,偶尔的虫鸣便是自然最好的伴奏,素雅的银光下青春秀丽的少女迎风看著远方的天穹,她的髮丝被风扬起如纱,透著月光最自然的浸染,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摸那种顺滑如水,点缀了一夜的天色似泓。 或许那辆列车没来也是件好事,哪怕是在出苦力的舒熠然,此刻都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放鬆,像是融化进了这只有他们两人的静謐月夜里。 苏茜转过头来,“累吗?” “不累,很轻鬆。”舒熠然发自內心地微笑,少年那很有些帅气的脸庞背对著银月,眼睛中却彷佛有著星辉闪耀,嘴角也是弯弯的透著愜意,“姐,以后你想看这里的风景了就和我说,我带你来看。” 苏茜笑意渐浓,眼神澄澈如泉:“只有这里吗?” “哪里都行。”少年抬头看天,语气中少见的带著极度认真的坚定,这是他所做出的承诺,“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我会带著你去看遍这个世界,看过所有的风景。” 苏茜侧著身子听著少年的宏愿,眼角止不住的有温柔流露,她同样抬头看向夜空,声音轻而飘渺,却蕴含著浓浓的欢喜:“好,我等你。” 第十六章 相似的神经病 一个看上去很沉稳严肃的中年人站在站台旁,有著明显的雅利安人长相,他头髮已经开始有变白的徵兆,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文质彬彬的黑色西装都掩盖不住手臂上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他的手指上有常年书写留下的痕跡,但他站在这里却更像是一位枕戈待旦的老兵。 但此刻这位军人一样的中年德国男人却像是灯塔一样看著延伸到黑暗中的铁轨,像是中国传说中河畔的望夫石,很久才会活动一下关节处的肌肉。 “教授,就算您一直在那里等著,您的那位学生也没办法早点到来,不如来椅子上坐坐。”背后传来有些轻佻的平静女声,还有某种乾脆的东西被嚼碎的咀嚼声,显然说话的人在边吃东西边说话,“我是没想到还真有人会通过手摇的检修车来学校,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根筋吗?感觉会是个很无趣的人。” “诺诺,在没有真正认识別人之前就进行评价是很失礼的行为,你的礼仪课老师应该有教过你才对。”中年男人嘆了口气,“我希望你和他能打好关係,毕竟我名下的新生一共就你们两个。” 被称作诺诺的女生一副无所谓的口气:“是是是,我不会主动欺负他的。”话刚说完,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微弱的震动声从黑暗里传来,中年男人眼睛一亮:“他要到了,还有不到一公里。” 女生拍拍手,从车站的长椅上跳了下来,走到男人身边:“看来教授你的听力確实很好啊,我就没听见,或许3e考试后就能听见了。” 中年男人对这个有些性格不羈的学生很有些头痛,他是看在过去的人情的份上承诺要照顾这个女孩的,但女孩这种古灵精怪的性子和他其实颇有不合,或许她更適合拜入古德里安的名下,两人可以一起不靠谱。 检修车慢悠悠地从黑暗中滑了出来,苏茜坐在车头,已经把上身的短袖脱掉的舒熠然站在车尾卖力地摇车。在血统觉醒后,舒熠然本就因为练习空手道而颇为不错的身材更加匀称结实,肌肉线条分明又不会过分膨胀,身高也在一个学期內由一米七七增长到了一米八,像是富有力量感的少年武士。配合上那略微变得成熟了一点点的帅气脸庞,诺诺直接放肆地吹了个口哨,像是调戏小姑娘的不良少年才会有的做派。 苏茜没有理会诺诺不怀好意的口哨,率先跳下了铁轨,快一人高的月台她一个借力就跳了上去:“您好,龙德施泰特教授,我是苏茜,我们之前在视频里有过一面之缘。” 曼斯点点头,声音洪亮:“一路辛苦了,欢迎你们加入卡塞尔学院,把检修车放在那里就可以了,校工部的人会来把它开走。”后一句明显是衝著舒熠然喊的。 舒熠然扛著两个加起来快六十斤的行李箱,直接发力从轨道跳上了月台,这份弹跳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展现出来的,诺诺有些惊讶地发出了“哇哦”的声音。曼斯教授只跟她说了是要来接她的同学,也是曼斯教授的学生,並没有告诉她舒熠然的血统很早就觉醒了的事情。 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后,舒熠然不管身上的汗水先把短袖穿了起来,在教授面前还是要注意仪表的,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会吹口哨的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女生。 曼斯·龙德施泰特指著一旁的女孩:“这位也是我的学生诺诺,和你一样是今年的新生,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舒熠然把注意力转过去,诺诺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灯光有些昏暗,舒熠然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女孩的头髮顏色竟然是罕见的暗红色,像是某种醒好的葡萄酒,还带著某种海藻一样的香气,应该是她的洗髮水的味道。 “你好,我叫舒熠然,来自中国北京。” “我是他的姐姐,我叫苏茜,你真的很漂亮,很高兴见到你,以后可以多联繫。” 情商高下立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女孩自顾自地撕开了一枚棒棒糖的包装纸,放进了自己嘴里舔了一口,才看著舒熠然不急不慢地开口:“陈墨瞳,你们可以叫我诺诺,我看了资料,我比你大一岁,所以你也可以叫我师姐,看在都是曼斯教授的学生的份上,以后我罩你。” 舒熠然被这黑道气息浓浓的开场白震住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诺诺竟然把刚舔过的棒棒糖伸了过来:“要尝一口吗?草莓的。” 苏茜和舒熠然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夏弥,是你吗夏弥?为什么这种不太正常的选手到哪里都这么多啊?神经病已经开始转变成传染病了吗? 曼斯教授及时解围:“熠然,以后你和诺诺算是同一个导师名下的直系同学了,具体怎么称呼你们自己商量。苏茜同学的寢室和诺诺是同一个,等会让她带你过去就行。熠然你的寢室我带你过去,你们都知道龙族的存在就不需要什么入学辅导了,明天你们需要去参加入学考试,请在上午八点前起床,考试安排在九点钟,地点是大图书馆二楼的教室。” 舒熠然觉得这入学考试果然很有些赶了,不过真要拖延几天他也不知道复习什么,所以大差不差,心態放的很平。 而苏茜则在惊讶於自己要和这个红头髮的小妞一个房间,不过既然是个和夏弥差不多类型的神经病,她应该也能相处好,所以她很痛快地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向著学院內部走去,有时候曼斯教授会指著一些亮著灯的建筑,告诉姐弟两人那些建筑的具体作用,也算是熟悉校园。虽然两个人的《入学指南》上都画有地图,但这样的方式能帮他们更快融入学校。 男生的宿舍和女生的宿舍在相邻的两幢楼內,临分別的时候陈墨瞳转过头来,看著舒熠然人畜无害的清澈瞳孔:“不说师姐再见吗?” 苏茜觉得这女孩尾巴翘的比夏弥还要高。 舒熠然淡然地笑笑,诺诺本身就只是在开玩笑没有认真的意思,毕竟大家名义上都是同级的学生,叫名字或者称號都是可以的,所以她说完直接转过身去,並没有期待有所回復。 “师姐再见。”少年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像是风吹过山谷拂动花草,托动了懒洋洋的白云。 陈墨瞳愣了一下,头也没回:“就冲你这句话,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儘管来找我。” 舒熠然哑然,他就是觉得这妹子有点像夏弥,下意识就哄了一句,不过他本身就是这所学院里最小的学生,倒也不吃亏。或许昂热说的是对的,他並不社恐,只是受了所谓“血之哀”的影响,和混血种交流他会觉得更加自然一些。舒熠然最后转向苏茜:“姐,记得早点睡觉別熬夜。” “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还用你叮嘱我?”苏茜踮起脚尖揉了揉舒熠然的头髮,还带著点汗但她毫不在意,“晚安。” “晚安。” 舒熠然说完,退后几步跟著曼斯教授走进男生的宿舍楼里,苏茜也笑了笑正打算跟上陈墨瞳的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已经被陈墨瞳提著往前走了,她的血脉好像还没有觉醒,所以那东西对她而言其实有些沉重,但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也是个倔强的女孩呢,苏茜暗自想到。 第十七章 楚子航 看著门牌上標註的301,舒熠然明白这就是自己的房间了,曼斯教授已经被他劝了回去,毕竟他不是个连找房间都需要大人跟隨的小屁孩,曼斯教授只需要告诉他在宿管登记的手续就可以了,他能自己把行李搬上去。 结果曼斯教授告诉他这里没有宿管,你要是愿意去旁边的女生宿舍串门也行,但出了一切问题都由男生们负主要责任。 舒熠然送走教授后依然在感嘆不愧是美国的大学,確实比国內要开放的多。 他轻轻敲了敲门,隨后拿出曼斯教授交给他的钥匙拧开门锁,室內颇为宽敞,一眼就能看到独立小厨房和卫生间的门,和曼斯教授的讲解一致,不过床还是传统的上下铺,虽然寢室一共就只有两个人,上铺的楼梯设在床尾。床的背后是两张独立的书桌和办公椅,最远的窗边甚至还有玻璃製作的小茶几,搭配了实木的椅子。 舒熠然还没见过这种等级的学生宿舍,著实被美国人的土豪行径给震著了。下铺就是舒熠然的床位,床单被子和枕头全都是新的,这是之前诺玛就说过不需要他们担心的问题,只需要给出各自不喜欢的元素或者是不適应的过敏原,这些基础生活准备会提前为他们做好。 就在舒熠然感受著床上织物柔顺的触感时,突然將头转向了卫生间。他的听力很不错,一直呆在里面应该是在洗澡的人就快要出来了,那应该就是他未来的室友,传说中住在上铺的那位兄弟。 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了,舒熠然站起身来准备和自己的室友打个招呼,由於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还有些紧张。穿戴整齐的黑髮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头髮还是湿漉漉的,但面色如古井无波。舒熠然瞬间就知道这位也早就察觉出他进入寢室的声音了,只是同样不动声色,按部就班地完成洗澡的步骤后才穿好所有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舒熠然垂下眼帘,没有和这人对视,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完成了所需信息的收集。这个男生的虎口、食指第二关节左侧和无名指之下的握肌有茧子,手臂肌肉粗壮,眼神锐利如刀,如果没猜错的话,多半是练剑道的好手。他的右手空摆瞬间会下意识向前平伸一点,这可能是短时间內大量接触方向盘和换挡杆造成的习惯,换句话说,他这个假期应该去考了驾照。 其他能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只有诸如惯用手是右手,但左手灵活性也不差,或许专门练习过左手写字或是双剑流一类无关紧要的信息。 “舒熠然,中国人,今年的新生,我被安排住在这里的下铺。”舒熠然不太纯熟地打著招呼。 “你好,我是楚子航,同样是中国人,新生。”对方的回答同样简单,他走去另一个方向,將自己的沐浴用品仔仔细细地摆在架子上,隨后空著手重新走过来,“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五分钟后,楚子航坐在办公椅上看书,舒熠然坐在床上看手机,双方硬是没能想起有什么可聊的作为话题。舒熠然这才惊觉这位楚兄该不会和他一样是个社恐吧,那以后这个宿舍真是可以要多沉默有多沉默。舒熠然想了半天,终於决定以入学考试为切入点和这位室友聊上一聊,但还没想好第一句话怎么开口,楚子航先合上了书。 “你来晚了两天,昨天有在举行所谓的『自由一日』,很热闹,你或许会喜欢。”楚子航率先出招,或许他的內心也没有他表现得如此平静。 舒熠然表示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活动,但他很高兴看到有人能打破这种尷尬的沉默:“自由一日是个什么?聚眾上街游行为了自由吗?” 楚子航看上去是个很耐心的人,他解释说:“据说自由一日是学生们从校方那里爭取到的节日,主要以校內对抗赛的形式展开,这一天大部分学生都会参与进去互相比拼,最后的胜者可以获得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明年学院之星的决赛权和一个有些特殊的权利。” “前面两个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舒熠然委婉地表示嫌弃,“那最后一个特殊权利是什么?” 楚子航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胜者在这个学院追求的第一个女生不能拒绝他,並且要和他保持至少三个月的关係。” 舒熠然身体微微后仰表示他的震惊:“所以今年的贏家是谁?” “听说是学生会刚刚上任一个学期的主席,叫做愷撒。”楚子航聊这些八卦的时候表情依然一本正经,“刚上二年级就已经在学校里有了很多粉丝,是学校里真正的风云人物。” “你也是新生吧?你去参与了那个所谓的自由一日?” “我没有参加,一直待在寢室里,”楚子航平静地否认,“我是听住在隔壁不太远的一个学长说的,並且我建议不要去找他打听更多的事情,因为他会拿不算秘密的小事从你这里交换钱出去。” 舒熠然恍然:“你已经被他骗过了?” 楚子航没有说话,但空气中似乎瀰漫著那么一丝尷尬的情绪……舒熠然抱歉地笑了笑,隨后问道:“那位学长叫什么?我好有个警惕。” “305房间的,叫芬格尔·冯·弗林斯,据他所说是这座学院內资歷最老的学生,因为他已经七年级了。” “我们不是四年的学制吗?”舒熠然愣了一下。 楚子航耸耸肩,这是舒熠然第一次看到他有比较明显的情绪波动,而且大概也许可能带著那么点幸灾乐祸:“他留级了,大四念了四年,等级从a级降到了e级。” 舒熠然也觉得有点好笑,他倒不太担心自己未来会不会这样,学霸就要有一点学霸的威严,上学期成天作业都不写上课也不专心期末考试他还是年级前三,他是真的不怕任何和学习有关的东西……反正他选课时也绝对不会选和物理化学相关的项目,他寧愿研究歷史。 “你知道我们明天的入学考试是考什么方面相关的吗?”舒熠然有些期待地询问,“我的教授从来不肯透露这方面的相关信息,只是说没有复习的必要……” “確实没有复习的必要,因为这次考试被称为3e考试,它考的不是知识。”楚子航显然对此知道不少,“它考的是每个人所特有的血统。” “血统?”舒熠然没有理解,“抽血出来化验吗?” 楚子航摇了摇头,“不是化验,而是对於龙文的敏锐程度和反应能力,你將在那场考试中进入所谓的灵视状態,具体答题过程我也不是很清楚。” 舒熠然打了个寒颤,他对於灵视的印象一点也不好,幻境重重,像是要挤破人的大脑,在寒假的遭遇中,他中途好几次都失去了意识。那种疼痛直接作用於精神,像是天地初开,亦或是万物皆灭。 “你有过灵视?”楚子航突然问到,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舒熠然点了点头,他確定楚子航应该也有过类似的经歷,人的微表情是最诚实的孩子,哪怕是对於楚子航这种一成不变的神態,他也能看出细微处的端倪,楚子航的面瘫还远远没有修练到家。 这种超乎常人的观察力让舒熠然在收集信息时很少吃亏,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新室友或许有著很大的秘密,但总体来说算个好人,这就足够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了无关紧要的一个,舒熠然很认真地看向楚子航的眼睛,弄的对方差点以为他要问出什么很严肃的问题,事实上,舒熠然確实很严肃,“你知道食堂在哪吗?” 第十八章 夜宵 舒熠然確实是饿了,他们这一路上买的零食基本都在他费力地摇晃手摇车时进了苏茜的肚子里,因为一直处於运动中的缘故每次苏茜问他吃不吃的时候他都还很瀟洒地摆摆手说不要……现在他就是很有点后悔,肌肉放鬆下来以后飢饿感也如约而至,急需一些高热量食物来补足身体的消耗。 楚子航眨眨眼睛,很诚恳地说:“我不知道这所学校这么晚了是否还提供堂食,不过这里晚上要提供送餐服务,只是我不知道电话。” 舒熠然眼睛一亮:“可以啊,贵一点都没关係,我要去哪里打听这个电话?” “305,我可以陪你过去,但你要做好请多一个人吃饭的心理准备。”楚子航將书放回书架上,显然是一个说走就走的行动派。 舒熠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点头应允:“305……那位芬格尔学长?没问题,今晚这顿夜宵我请客,三个人再贵也贵不到哪去。” 楚子航顿了一下:“我不需要。” “你自己决定就好,有兴致就一起点不想就算了,我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会在乎那点钱的人,这里总不至於按照米其林三星来收费。”舒熠然站起身来,等著楚子航带路,去认识一下那位芬格尔学长,涉及到花钱的领域他一向比较坦然,或许是觉得交易关係和社交关係是两种不同的类型,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比什么联络感情来得轻鬆,“走哪边?”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舒熠然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沉吟一下:“这样会麻烦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提醒你,”楚子航仍旧面无表情,“上次双人餐我们花了372美元。” 舒熠然脚步一滯,深吸一口凉气:“这还真是米其林三星的收费標准啊?也太离谱了吧?我突然觉得我还是饿著比较好,不然可能等会就不是胃疼了,是心疼……” “我可以请你。”楚子航认认真真地说,“饿著对身体总是不好的,你也说了,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 舒熠然摆摆手,神色有些错愕:“我倒不是付不起这个钱,只是这种生活太奢侈了我还没有感受过,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楚子航再没说什么,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舒熠然刚想把自己旅行箱里的衣服都给掛到衣柜里去,手机却收到了一条信息,发信人是苏茜: “好饿,诺诺也是今天才到的新生不知道食堂开不开,你的室友知道哪边有吃饭的地方吗?” 舒熠然嘆了口气,回信:“把你的寢室號发过来,要带具体宿舍楼的名字。” “楚……”一时之间舒熠然又不知道该叫什么了,直呼名字会不会显得有些不礼貌,直接叫从楚兄感觉又有点自来熟,叫子航就更离谱了。 “楚子航。”书桌前的人转过身来,大概是以为舒熠然忘了他的名字,“冯陈楚韩的楚,望子远航的子航,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確实需要一下那个订餐服务,贵点就贵点吧,反正我也付得起。”舒熠然表情还是有些心疼。 楚子航点点头:“经济有压力的话我可以帮忙。” “那倒不用,不过女生宿舍那边应该也可以送吧?” 楚子航有些惊讶:“那边有认识的人?” “我姐姐,她也饿了。”舒熠然笑得很轻鬆,又有些小小的无奈。 “看来你们的感情很好。” “初中那段时间家里大人经常出差,一时又没找到合適的做饭保姆,天天在外面吃,结果我们两个都偷偷地去学做饭想要给对方一个惊喜。”舒熠然回忆著当时的情景,唇角带著微微的笑意,“我做了我觉得最好吃的菜给她,而她做了同一道菜给我,那时我就知道我输了,所以……” “我是不会让她受一点她不想承受的苦的。” “她不想承受?”楚子航抓关键词的能力不弱。 “当然,因为她从来都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我帮她做决定。”舒熠然的语气自然而然,“所以只有是她不喜欢的,我才会帮她解决掉,否则那就是她自己选择去做的事情,我也不会拦著,只有她拦著我的份。” ———— “2区204寢室两份红酒焗鹅肝,两份仔羊排,两份樱桃提拉米苏,两份芒果布丁外加两杯黑加仑汁,1区305寢室一只西班牙烧鹅,三份墨西哥鸡肉卷和两块战斧牛排,一只澳洲龙虾,一大瓶可乐附带三个杯子,请带poss机来1区的305寢室一起支付。”芬格尔好像一只昂扬的公鸡对著电话挥斥方遒,舒熠然和楚子航坐在小桌边的椅子上,像是等餐的大爷。 当然是大爷,这顿饭由舒熠然一手支付,即將要被刷的就是他的visa,而这顿饭的价值大概比的上他手上这块出国前才由苏建国给他买的七千块的浪琴机械錶,加起来五个人的餐点能赶得上国內许多高级白领一整个月的工资。 要不是明天楚子航和舒熠然还要进行3e考试,芬格尔还能把红酒给整上两瓶。 在芬格尔的寢室吃饭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反正也要请这位学长,就没必要回去把乾净整洁的屋子弄的一股食物的气味,而芬格尔的寢室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毕竟舒熠然推门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那股薯条和红酒快要发酵的气息,像是放久了的醋,只有窗边才会好一些。而芬格尔的衣服看上去都很有些时间没洗了,舒熠然能从上面闻到最近两天芬格尔吃过的所有东西,像是酸菜猪肘和土豆泥。 曼斯教授建立了舒熠然对於德国人的第一印象,然后芬格尔有如一匹羊驼般莽撞地冲了过去,把那些刻板的印象踩得粉碎,像是被小孩子拿去参观后的乐高城堡,拼都拼不起来。 学校的送餐服务比舒熠然像的还要快速,连餐具和餐盘都是银制的,不管是服务还是內在都透著一股奢华的气息,当然价格也是。一顿饭要了九百多美元,舒熠然感觉心都彷佛在滴血。 芬格尔拿著个烧鹅腿大嚼特嚼,一边嘴里大放厥词,头上乱蓬蓬的金色头髮像是乡下的鸡窝:“师弟啊,就冲你这个仗义,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儘管来问我,我手下可是管著一整个新闻部吶,学校里就没有什么八卦是我不知道的……” “我对八卦不感兴趣,芬格尔师兄。”舒熠然嘆了口气,忧伤地对付著自己面前的牛排,“我只是在忧伤这里的夜宵是真的好贵,感觉要活不起了……” “你要觉得贵你可以去食堂吃便宜的,那里二十四小时开放。”芬格尔满不在乎地说。 舒熠然的手都僵在了半空,“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芬格尔头也不抬,他已经啃完了鹅腿,开始熟练地剥起龙虾,“吃饭要紧,钱花出去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在怎么心疼它也不会回来,还不如好好享受你花了钱的服务。” 舒熠然被说的一乐,“师兄啊,你是个智者。” “那当然,这又不是我付的钱。”芬格尔一脸的理所当然,让舒熠然很想给他那张大脸印上去个44码的鞋印。 第十九章 3E考试 第二天舒熠然和楚子航都起的很早,一同去操场跑了两公里清醒神智,准备迎接九点开始的3e考试。 所谓的3e考试,全称是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意指血统阶级评定测试,缩写为eee,简称3e,是每一位新生来到卡塞尔后的必经测试,这会使没有觉醒血统的学生直接觉醒血统,並帮助学院確定他们所在的等级。 舒熠然和苏茜已知的预录入等级说白了就是学院认为他们应该拥有的等级,但具体还是要以3e考试的结果为准,到那时他们的学號才会正式確定下来。 苏茜发来信息说她和诺诺已经先去了考场,一个晚上的时间两个女生的关係已经拉近了一些,或许也有昨晚那顿贵的离谱的大餐的功劳。舒熠然和楚子航向著大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並且完全不担心迷路,因为大图书馆就位於卡塞尔学院的中央,是整座学院除了钟塔外最高的建筑,犹在英灵殿之上。 卡塞尔学院的建筑都很有古典欧洲的建筑风格,据说和现在的校长是一位英国人有关,但舒熠然怎么看昂热这个名字怎么像法国的人名,虽说已经见了一面,但舒熠然对这位老校长並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昂热是从什么时候接任校长的,建筑风格又为何要这么修改。总不至於是建造时就只这样吧,听说卡塞尔学院已经建校快一百年了,无论如何也不该和还活著的人扯上关係。 考试用的平层大教室外面站著今天负责监考的两位教授,其中一位正是曼斯·龙德施泰特,他对著舒熠然露出鼓励的微笑。另一位舒熠然曾经在卡塞尔的网站上看到过他的照片和名字,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教授,任校內的风纪委员,据说有著哈佛的正教授资格,是不折不扣的学术大佬。 “龙德施泰特教授,曼斯坦因教授,早安。”楚子航率先一步,微微鞠躬打著招呼,舒熠然连忙有样学样。 “进去吧,你们的位置上摆了名牌,自己去找一找。”曼斯坦因教授有些禿顶,这个严肃的中年人挥了挥手,大概指向了教室里的一个方向。 曼斯教授补充道:“不要紧张,等会遇到什么情况都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舒熠然心想这考个试还能遇到什么情况,恐怖分子劫持考场大喊不交出试卷一个都別想活著?还是说更合理一点的……一道题都不会愤而撕卷出场? 这还是他第一次打毫无准备之仗,內心颇有些没底。 两人走进教室,苏茜对他招了招手,两人默契地笑了笑,舒熠然还看到了昨晚的陈墨瞳,这个红头髮的女孩正半趴在桌子上嚼泡泡糖,不时吹出一个墨绿色的泡泡吸引了不少紧张新生的注意力。 舒熠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座位牌上白底黑字的舒熠然,而他的旁边是个法国人,之所以知道国籍是因为这位金髮披肩的帅气白人男孩的座位牌上用法语写著兰斯洛特·布里萨克,而舒熠然报名奥运志愿者时填写的的六门外语精通可不是开玩笑的。 除了中文和北京话,他能与使用標准英语、法语、德语、义大利语、俄语和西班牙语的人无障碍交流,在之前空閒的一个学期里,他还有自学拉丁语的拼读,只是离专业水准还相差甚远,单词掌握量也远远不够。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兰斯洛特看上去是个很健谈的人,舒熠然刚落座,他就微笑著进行了问候,“虽然不知道这次的考试究竟是什么形式,但我想我们以后都会是同学了,我是兰斯洛特·布里萨克,来自法国里昂,爱好是衝浪和滑雪。” 舒熠然寻思你这爱好正好冬天一个夏天一个还挺互补,他轻轻点了点头,因为与陌生人打交道有些紧张使得他面部表情看上去很有些楚子航的高冷范儿:“舒熠然,中国人,爱好,呃,撞球、桌球和篮球。” 兰斯洛特礼貌地微笑,他看出了舒熠然大概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流,客套几句后就坐回了原位,这让舒熠然著实鬆了一口气。这又不是楚子航那样的室友未来几年要住在一起必须要互相认识,无关的人大家保持最平淡的同学关係就行,不联繫更好。 干坐了几分钟,人都到齐了,曼斯坦因教授走上了讲台,开始宣布考试纪律,除了某个红髮小魔女外其他人都坐直了身体仔细倾听这位风纪委员的讲话: “本次考试绝对禁止作弊,违者將被取消考试资格並开除出校!不要故意去偷看和抄写別人的卷子,整个教室都被摄像头所覆盖,没有死角!不要试图携带电子通讯装备,我们的电波监听技术比你想像的还要先进!考试中途允许討论,但不要把你的卷子拿给別人看! 本次考试的监考教授是我,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助理学员是05级的万博倩,你们的大四学姐,我们將负责这次考试中出现的所有情况。如对考试过程有任何异议,都可以向我们提出,但涉及考试相关內容的,我们不会回答。” 那个叫万博倩的女孩站在曼斯坦因教授的旁边,面带微笑对著新生们鞠了一躬。 “现在,我们將分发答题纸,分发完成后考试將於两分钟內开始,如果有还没有关机的手机请立刻关机並交到前面来,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请做好考试准备。”曼斯坦因教授说完,扫视了全场,但並没有学生有所动作,之前诺玛发来的信息中就已经有了请儘量不要携带电子產品的提示,舒熠然连手錶都放在了寢室里。 万博倩沿著顺序將叠在一起的答题纸和两支削好的铅笔发了下来,舒熠然展开一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十张叠在一起的a4纸大小的试卷,但其上……一片空白。 是的,完全空白,舒熠然翻过来倒过去都只能看见纸张的灰白色,连填写姓名学號的地方都不存在,他的推理能力很强,於是他立刻开始检查发下来的铅笔和纸张,以及桌椅本身,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没有结论。 所有的东西都很正常,正常到根本不像是一堂考试,就是美术的素描考试也得提供个临摹的对象吧?难道是要他们互相给旁边的同学绘製人物画?那舒熠然反倒会放心下来,他还是有点绘画基础的。 教室里的声音已经杂乱起来,显然不明所以的学生不止舒熠然一个,连陈墨瞳和楚子航都在看著白纸皱眉,显然也不知道学校在闹什么么蛾子。 曼斯坦因和万博倩退出了教室,留下了一群迷茫的新生,舒熠然已经开始打量邻座的兰斯洛特了,他觉得这可能是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 环绕式的播音系统突然响了起来,播放的是一首悠扬的交响乐,舒熠然神情一震想到了並不陌生的听力考试,这听起来极为悠扬的乐曲想来就是听力考试都有的前奏,只要它结束就会开始播放正式的考试音频。 但乐曲迟迟没有结束,隔壁的兰斯洛特甚至出於好意告诉了他这是《g小调第40號》,由莫扎特创作的伟大交响曲,但只和夏弥学过一段时间吉他的舒熠然哪里会懂这个,他只想问播音系统是不是放错了文件。 隔壁的兰斯洛特突然站了起来,舒熠然看著他竟然开始跳舞,像是完全投入的芭蕾舞演员,每一步都踏在不存在的节拍上。而隔著几排的陈墨瞳將笔举在自己的脸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恐还是悲伤。楚子航在他前面舒熠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这个新认识的室友將手插进了课桌里,如同切开豆腐般轻鬆。 他转头想去看苏茜的情况,嘴里却已呼出雾状的白气,漫天风雪飘零著洒进他的视野,堆积在黑色的高墙里,如同落入了世界尽头的樊笼。 第二十章 雪与火 四方都是高耸的黑墙,沉重而寒冷,像是钢铁或是火山岩所铸,为了封锁一切的希望。头顶是灰白的天穹,大雪不断从高空飘零下来,舒熠然茫然地四处望去,却只能看见雪、天和沉重的墙,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舒熠然自寒假的事情过后读了两本哲学,所以他惊觉这像极了哲学中对於死亡的象徵,四方上下无路可去,只有寒冷的冰雪洒落,掩盖住人的灵魂。这方世界不知道有多大,但对他而言,只有这耸立的高墙圈出的狭小空间,无路可选,无路可去。 他的身上还穿著夏装,哪怕体质出眾也有些挡不住寒冷,他双手抱住胳膊,头髮很快就掛上了冰霜。 “要烤火么?”婉转悦耳的年轻女声自背后响起,带著诚挚的关切之情,“哥哥,你好像很冷。” 舒熠然茫然地转过头,原本空无一人的雪地被扫开了一片,露出下方黑色的泥土,泥土中央是一丛篝火,木柴在火焰中时不时发出噼啪地爆裂声,篝火旁是准备好的条状柴薪,一个穿著同样单薄的白色长袖裙子的女孩坐在篝火旁边將手伸出去取暖。 女孩的脚上穿著同样白色的过膝袜和黑色的皮靴,一头柔顺的亮银色长髮从肩后自然披散,五官精致的像是完美的娃娃,瞳孔是深沉的暗红,舒熠然只有在陈墨瞳的身上才见过这种酒一样的瞳色,像是瑰丽深邃的红宝石。 这篝火和女孩都是凭空出现的,舒熠然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女孩的脸上呈现出委屈的表情,像是伤心的小孩子:“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舒熠然心想我哪有个妹妹只有姐姐,甚至连姐姐都没有血缘关係,也没听说过自己那早死的老爹还有个私生女,但他只能在心里吐槽却说不出口,女孩脸上的伤心是那么真实而深刻,连带著他都要变得伤心起来。 或许是因为太冷了的缘故,舒熠然最后选择沉默地在少女身边坐下,隨手將一根木柴丟进篝火里。 银髮赤瞳的女孩流露出灿烂的笑容,某种莫名的伤感情绪泛了上来,他只能紧盯篝火,让黑色的瞳仁中跳动著同样的火焰。 “哥哥,我说过的,就算我离死亡只剩下最后的一朵火焰,我也会將火焰分享给你。”女孩轻轻地说,语气中满是幸福的意味。 舒熠然茫然地抬起头来,女孩依然在看著他笑。 “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玛雅传说中有地水风火四种元素,其实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其中风的权柄是最广阔的,超出了所有吟游诗人的想像;地的权柄最为专一,代表了纯粹的力量;水的权柄千变万化,没有定型,反而类別最为稀少;火的权柄代表著毁灭与新生,洗礼的是生命,也是物质。” 舒熠然感觉过去的记忆都在远去,他快要陷入混沌之中了,女孩像是在讲述某种太古的史诗,但他却无法將之完全记录下来。 “哥哥,別忘了我。” 舒熠然感觉自己像是在沉入水中,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了嘴:“你的……名字……” “阿娜特……我的名字是阿娜特,哥哥你忘记了吗?自从巴力死后,只有我们相依为命,只有我们才能彼此相信。” 舒熠然感觉有浓浓的悲伤涌上心头,仅仅只是听到了“巴力”这个名字的缘故,悲伤便如海潮般淹没了他。 “或许我不该说的,哥哥,对不起……”声音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你还不该记得,时间还没到,忘了这些名字吧,那只会引起悲伤,当你再见到我的时候,叫我赫莱尔吧,那是我在人间留下过的脚步。” “从今以后,只有你和我……” 舒熠然已经听不见了,他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灼热,和之前的寒冷截然不同,像是从冰天雪地掉进了火山的熔岩里。在这种灼热中忍受了不知多久后,他好像又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了。 像是有很低的鸣音响起,他从未听过如此低沉的声音,但他就是听到了,还有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建筑垮塌的轰鸣声,他像是置身在火场的四周,却没有听见有人呼救的声音。 转瞬之间,他听见了歌谣,像是出自孩子的口中,那个孩子正在焦急地奔逃,断断续续地唱著歌,语言晦涩难明,但舒熠然偏偏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候鸟飞过天空,日月东升西落; 江河奔流不息,时光一去不復; 发了疯的我摘下了扭曲的花,轻轻地放在你的坟墓上,只有远方绿草如茵……”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哭了,那泪水如同灼烫的铁水,流淌而过的皮肤像是被引燃了一样传来钻心的疼痛。 隨后,整片世界都被大火覆盖,他终於能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烈焰,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火焰中央,这一次再没有人能来救他。 火焰中有青铜的参天巨柱从远方升起,一个人形被无数兵刃穿过他的身体將他钉死在了铜柱的顶端,鲜血顺著青铜的纹路缓缓向下流淌。舒熠然踩著火焰向著铜柱靠近,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终於走到了铜柱的下方,那个被钉死的人已经枯槁如骷髏,但舒熠然还是认出了他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哥哥……”飘渺的呼唤声在燃烧的世界里再次迴荡。 “我可以送你一份礼物哦……地水风火,你最喜欢哪个?” 舒熠然只是看著被钉死的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默默出神,並没有在乎那贯穿世界的飘渺之音,像是看著路边的蒲公英幻想天空的孩子,一切的纷扰都不足以让他分神。 “哥哥,那我帮你决定好啦,你的身边有君焰,有青铜御座,还有剑御和息壤……只差风啦,那我先送给你风好了。” “就选最霸气的那个吧,只有快到极致的空气流动才能產生的东西,我总觉得你胆子太小啦,需要磨练一下,那不如先接触一下自然界中最嚇人的天威怎么样?” “你放心,我会教你怎么掌控它的……这可是『墮天』的基础构成啊!” 布满整个世界的火焰在此刻畏缩起来,舒熠然扭头向另一边的天穹看去,那里雷霆密布,银髮赤瞳的少女赤足站在天上,像是俯瞰世间的神祗。 “你想隱瞒些什么呢?”舒熠然突然说,哪怕他过去的记忆已经一片空白,但某种本能还是驱使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整个世界在此刻支离破碎。 第二十一章 破开枷锁 本该被洗乾净了的记忆如洪水倒灌般涌入脑海,舒熠然一时之间完全掌握不了平衡,过去的那些岁月冲刷著他的每一根神经,带来难以忍受的撕裂感和眩晕感,像是被人丟进了漏电的滚筒洗衣机里,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天翻地覆。 他摔倒在了地上,全身痉挛,耳边似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惊叫声,舒熠然却只能在极度的痛苦之下不停挣扎,像是垂死的鱼。 舒熠然此时只感觉真是见鬼,每一次的灵视都几乎能要了他的命,上一次至少他还能昏过去,而这次他却只能全盘承受。 舒熠然的心跳逐渐变得微弱起来,血压缓缓降低,他是真的要死去了,像是光著身子的人跋涉於雪地中,四周都在变得越来越冷。死亡本就该是冰冷而孤独的东西,这条路上每个人都只能独自前行。 意识即將消散的时候,胸口突然灼痛起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心底喊出了那个称呼,那是他最无助的时候唯一依靠过的称呼。 “姐姐?” “是妹妹!她现在帮不了你,只有我才可以,下次別叫错了!”银髮赤瞳的少女出现在了梦与现实的夹层中,用力握紧了舒熠然的手,“难怪排斥会这么大,而且上一次的血统觉醒也如此不彻底,那个疯子下手是真快!我会暂时封印住她的印痕,剩下的交给你自己了,哥哥!” 灵视时那种朦朧的混沌感就此隱没下去,每次他进行灵视都像是被人装进了笼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带著极端的不真实,而如今笼子的锁被人打开了,像是近视的患者重获视力,世界对他展开了最真实的一面。 灼热的血如怒龙般在身体中奔腾咆哮,体温快速升高,骨骼肌肉像是受到了某种催化剂的作用迅速强化,宛若挣开了某种束缚他已久的枷锁。 远在中国的夏弥突然停下脚步,她正在办理前往新班级的手续,但此时笑意却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彷佛一切都在走上正轨。她轻轻地哼起歌,声音空灵悦耳: “世界该是什么样?你曾如此对我讲; 皇帝坐上王座,枷锁戴在我身; 候鸟飞过天空,日月东升西落……” 舒熠然甦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眼泪,那是苏茜的眼泪,他觉得自己做了很久的一个梦,但醒来时他仍旧在3e考试的教室里,哭的梨花带雨的苏茜紧紧地抱著他,泪水滴落在他的胸口。 原来那份温度是这么来的,这世界上最能让舒熠然珍惜又疼痛的东西大概就是苏茜的眼泪了,就算有天舒熠然彻底彻底失去了自我,他都绝对不会忘掉苏茜。 “姐,我没事。”舒熠然安抚著受惊的苏茜,世界上肯为他哭的人太少太少了,他感觉很温暖,“只是刚刚有些头晕。” “我还从没见过在灵视中表现这么激烈的学生,你差点毁掉了半个教室。”曼斯坦因教授的声音中带著告诫,“要不是你旁边的几个学生反应都很快,你们的3e考试就得全部重考了。” 舒熠然闻言挣扎著坐起来,看到了被四处掀飞和破坏掉的桌椅,地板上和部分桌椅的残骸上残留著焦黑的痕跡,像是被大火烧过一样,周围的地砖已经布满了裂痕。他感觉自己闯了大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需要尤其感谢兰斯洛特同学,他在发觉你的异常会对周围环境造成损伤后直接把你的卷子一起拿走了,不然我会考虑在地牢里设置你的第二次3e考试,如有异常当场击毙的那种。”曼斯坦因说话依旧很不客气,但舒熠然完全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地听著,苏茜看他確实没什么事后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挨训,“我不得不警告你,你必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力量,否则你可能会被当作危险人物看待,而且学校的这些基础设施也很贵!不要以为学校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舒熠然怎么听怎么感觉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这位风纪委员搞不好还真的在心疼花销问题。 “回去休息一下,今天下午两点,昂热校长想邀请你去他的办公室喝下午茶。”曼斯教授也走了上来,他的语气相对来说要温和的多,“没事的,我们这里並不排斥优秀,要相信自己。” 苏茜在一旁说道:“教授,我想带他去检查一下。” “学校里有专门的校医部,比外面的大医院设备都要更加齐全。”曼斯教授显然很关心自己的学生,甚至可以说是个有些护短的教授,他直接无视了一旁吹鬍子瞪眼的曼斯坦因,“跟我来,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们负责,校董会都很有钱。” ———— “神经反射和內分泌都很正常,血液中肾上腺素的残留有些多,不过也是灵视后的正常现象,他很健康,比任何时候都要健康。”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医生看著电脑上传来的检验报告,做出了很积极的结论,“可能纯粹就是灵视时情绪有些失控释放了言灵,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也没有龙化的现象,血统很稳定。” 苏茜鬆了一口气,刚才舒熠然失控后就倒在了地上,身体渐渐变冷体温降低,她差点以为他要死了,那时她是真的害怕极了。 舒熠然还在回想唯一记得的零碎片段,只剩下了某个银髮赤瞳的女孩子叫他哥哥,说了什么话他好像都忘记了,只有一个名字,一个他曾经听说过的名字,赫莱尔。那是晨星天使路西法的另一种翻译,他曾经被夏弥普及过相关的趣闻。 或许只是读音相近,不然路西法叫他哥哥他是什么?撒旦本人吗? 曼斯教授看著自己的学生確实平安无事也很开心,他慷慨地请苏茜和舒熠然去学院里的高档日式餐厅吃午饭,连舒熠然这种经过昨晚米其林三星夜宵洗礼的人看著价格依旧震惊不已,一向不差钱的他在卡塞尔学院里罕见的有了人穷志短的侷促。 “別忘了等会去校长办公室,能和校长一起喝下午茶的学生寥寥无几,这是一种荣誉。”曼斯教授吃饭时还在提醒舒熠然。 舒熠然吞下嘴里的甜虾,向自家教授打听:“教授,你觉得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之前也见过他,感觉他其实不太严肃……” 这已经是委婉之后的说法了,舒熠然觉得之前和校长的对话中那个老人永远都是那副花花公子般玩世不恭的神態,像是任何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曼斯教授沉吟片刻,“他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如果你和他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在他那些浪荡的外衣下藏著燃烧般的內心,如果你是他的敌人,那你会觉得他的刀锋隨时会落在你的脖子上。” 苏茜没忍住插了进来,“听上去校长本质是个暴徒啊?” “当然是暴徒,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就像所有人公认他也是一位优秀的教育家,这並不衝突。”曼斯教授用叉子的边缘敲了敲瓷盘,像是在帮助自己组织语言,“这一百年来卡塞尔学院有且只有这一位校长,他便是卡塞尔精神的风帆,屠龙者们都要尊敬的领军人。” “一百年?”舒熠然和苏茜同时惊呼。 “对,一百年,自卡塞尔建校起他就是校长,一直到一百年后的今天,有人说他已经快一百三十岁了,龙血和某种坚定的意志延缓了他的衰老,直到今天他仍然是整座学校里无可爭议的最强者。”曼斯教授的语气中带著敬佩,“所以你下午去的时候记得多听听校长的建议,他会让你少走些弯路。” 第二十二章 校长下午茶 天窗里洒进来成丝成缕的破碎阳光,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起舞,松鼠从窗外跑进来,顺著占满墙壁的书架滑下去,一副此地主人的模样。 桌子上摆著精致的骨瓷杯碟,杯子里是上好的大吉岭红茶,泛著金色的反射光晕,碟子里是奶油起司饼乾一类的点心,看著就很诱人。 舒熠然从未想过校长的办公室竟然是这个样子的,整个像是一面巨大的书架,油画见错在偶有空白的墙面上,成套的精装本、线装书和古籍的拓印本规规矩矩地摆在檀木香的架子上,很有文学与知识的薰陶气息,贴著书架的楼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爬上爬下取阅书籍。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不怎么寻常的东西,左边第三层摆著一套舒熠然也读过的书,包装是格格不入的炫彩色,如果舒熠然没有记错的话,那套小说的名字大概叫做《灼眼的夏娜》……校长一百多岁了还这么富有童心的吗? 昂热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察觉到了舒熠然的目光,微笑著说:“我看过的漫画和小说可並不少,毕竟作为教育家还是要了解自己学生之间流行的东西,才能和他们更好的交流。” 舒熠然乖巧地点了点头,毕竟您是校长您说什么都对。 “听说你在上午的3e考试时失控了?”昂热话锋一转,舒熠然只觉得这就是侠客亮出了自己的宝剑,锋锐无比,下一刻就要见血封喉。 “是,那些幻境太凌乱了,我好像在无意识间把教室砸了。”舒熠然硬著头皮,像是在临死前坚持对著侠客报出名號的无名小卒。 “你看到了些什么?” 舒熠然苦恼地说:“都是些很混乱的片段,我记得我好像见过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但我完全忘记了。” 昂热点点头,像是长辈般安抚著舒熠然:“很正常的事情,灵视过程就像是梦境,醒来后很多人都会忘记梦的內容,尤其是你这种比较强烈的灵视反应……两次都很强烈。” 舒熠然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他是绝对不想再来一次灵视了,每一次都能要了他半条命,和其他那些淡定的同学一点都不一样。 “你在那时释放了言灵?”昂热校长看著舒熠然的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连自己的言灵是什么都不清楚……”舒熠然挠了挠头,因为气氛有些紧张他乾脆將杯子端起来把茶一饮而尽,这才算是平静了几分。 “现在能释放吗?”昂热循循善诱。 舒熠然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处,闭上眼睛,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像是本能一般,某种虚无的东西像是要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跟著那种奇妙的虚无下坠,沉入了意识的深渊。 他重新睁开了眼睛,睁开了古奥、幽远而威严的黄金瞳,但很快金瞳便被元素的力量染成了接近白金的顏色,或蓝或白的电弧击穿空气,连昂热也只能暂时远离他,舒熠然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控制的高压变压器,强力的电荷围绕著他运转。 在昂热的认知中,只有一个言灵符合这样的特徵,这是只在教科书上提过一笔的言灵,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详细的描述,但却在不同的古籍中以不同的笔法记录下了这种言灵的存在。 在中国的传说中,这是所谓的雷公之力,在日本是縈绕雷霆的雷池,欧洲认为这是上帝的神罚,而在卡塞尔学院的记录中,採用了一位印度的神灵来为这个言灵命名,以此张示这种言灵的神秘和强大。 言灵·因陀罗。 释迦提恆·因陀罗是印度神话中的雷帝,掌管世间所有的雷霆,於是这种言灵的拥有者也可以在他的承受范围內调动电流的力量,宛若雷神的化身行走在人间,化为辉世的剑。 绝对的危险言灵,古籍中记载这种言灵宛若雷神降世,远攻近战都毫无弱点,昂热见过听过的言灵中比这个还强的屈指可数,比如某个远在日本的老友,或者是格陵兰冰海下恐怖诡异的毁灭源头等。 不过看舒熠然现在的样子,昂热觉得他对这个言灵的控制能力还远远不够,这就像是让孩子拿到了危险的武器,隨时可能会伤害到他自己和周边的所有人。他甚至还可以忽略布满整个校园的“言灵·戒律”,这证明他的血统確实足够强悍。 舒熠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解除了言灵状態,这种言灵会带给他本人巨大的负担,仅仅只是不到两分钟的非作战状態都几乎抽掉了他三分之二的体力,肌肉因为过电而几乎痉挛。 “请坐,舒熠然,我很惊喜看到了你的这份天赋。”昂热带著微笑示意,舒熠然坐下后直接向后摊在了椅背上,全身各处都传来快要抽筋的预兆。 但他依然坚持著问:“这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因陀罗,掌握雷霆的言灵,你以后会在言灵研究课上学到他,同时,请暂时为你自己的言灵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昂热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可以大概对你讲讲言灵的序列表,其中89到100的言灵被称为危险言灵,101到112是高危言灵,而113及之上是绝密,没有人见过他们的样子。因陀罗的序列號很高,在我所知道的与电流有关的言灵中,仅次於苍雷支配,当然那种等级的言灵太高了,所以也有人叫它神之劫,意味著神都会畏惧的雷劫,你的因陀罗还到不了那种地步。等你以后上了言灵学的课,你会知道言灵大多是每12位进一阶的演化,但到了90以后,直接源於白王和黑王血系的言灵会扩大这个数字,就像苍雷支配和因陀罗之间差了15位。” “听起来也很帅!”舒熠然眼睛一亮,“那我的3e考试应该是没有……” 昂热打断了舒熠然的话:“你的成绩我已经收到了,我特意让诺玛先对你的卷子进行了评估。恭喜你,你成为了卡塞尔学院十年以来第一位s级学生,你的学號和专属卡片正在製作中,同时你將获得每年三万六千美元的奖学金和每年十万美元的花旗银行信用额度。如果你的绩点能达到年级的前10%,你那张花旗银行的信用卡將由学院来负责还款。” 舒熠然眼睛中的光芒简直会让人误以为他点亮了黄金瞳,学习绩点什么的,他从来不带怕的! “现在我们来说一下你的选课问题,先是体育方面的吧,你对此有过什么了解吗?”昂热依旧带著淡淡的微笑。 舒熠然沉思了几分钟:“我想选综合格斗,外加一门冷兵器的课程,只是不知道选什么好。” “综合格斗我能理解,为什么想学冷兵器?”昂热挑了挑眉毛,“大部分学生都会去选游泳、帆船一类容易拿到学分的传统体育项目。” “因为我室友是学剑道的,我以后和他切磋的时候总不能拿拳头和他的刀对打吧……”舒熠然的神色逐渐变得郑重起来,“而且,就像您曾经说过的,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力量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姐姐不是剑仙吗?那我就做她的剑。” 昂热拍了拍掌,脸上带著讚许的表情:“那我有个提议,不如你跟著我学怎么样?我擅长所有的欧洲剑术,也精通部分日本的剑道和中国的部分古剑术,如果你愿意,我会將你的课程转到我的名下。” 舒熠然一怔:“当然愿意!但我的导师是龙德施泰特教授,他那边……” “我只是教导你剑术,不教你其他的,你还是他的学生。”昂热摆摆手,示意这根本不是问题,“好不容易出了一个s级,那由我这个s级的老人来教你也算公平。” 舒熠然兴奋地点头,校长的亲自教学啊,整个学校恐怕都没人有这么好的待遇! “至於你的其他课程,我建议……”昂热的话语依然在室內迴荡著。 第二十三章 社团 舒熠然整理好过於兴奋的心情,从校长的小楼里迈步而出,夏日的阳光明媚娇艷,淋著叶边任人轻快踩过,卡塞尔学院的的欧式古典建筑也在这样的好天气下散发著典雅而美好的气息,来往的青春男女为这百年的歷史积淀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但这种好心情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就在回寢室的这段路上已经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或者相机对著他拍照,让舒熠然感觉自己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某种国宝级的珍稀动物,人们恨不得对著他拍出一部包罗万象的纪录片来。 难道是校长下午茶的威力?舒熠然早有耳闻昂热在学生中拥有为数不少的忠实拥躉,他们组成了名为“热队”的狂热组织,宛若中世纪效忠於自己领主的亲卫骑士团。但如果只是被邀请去喝个下午茶都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那他就要对昂热的人格魅力给出新的评价了。 “纯属你想多了,那不是因为下午茶,而是因为你自己。”回到寢室后,舒熠然看见了隔壁的芬格尔,他坐在属於舒熠然的办公椅上(书桌前配的),打开隨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指著论坛上方飘红的字样。 舒熠然和楚子航都凑了过去,卡塞尔学院就连论坛都是中文的,帖子起的很有国內某些无良小编的风范:《震惊!新生3e考试过程中竟无视戒律释放言灵?新的s级是否已经诞生?》 “这是什么?”舒熠然目瞪口呆。 芬格尔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这是师弟你就此在卡塞尔学院出名了的徵兆……” “师兄你掌管的是新闻部吧?这和你绝对有关係对吧?”舒熠然目光灼灼地看向芬格尔,像是侦探看向了最有嫌疑的作案人。 “没错,就是在下。”芬格尔的情绪竟然更加高涨,“经过我的一番运作,师弟你如今已经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了,这就当作是你请师兄吃饭的回报好了。” 舒熠然咬牙切齿:“你这哪里是回报,你这是恩將仇报吧?” “出名有什么不好吗?你在害怕什么?”芬格尔的表情看起来显得非常无所谓,“只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能在这所学院里出名,如果你真的是s级,那你就当是天生的领袖。” “別闹了,”舒熠然的表情有些苦涩,“谁家天生的领袖有社交恐惧症?” “话术不行师弟你可以做实干派嘛,就是那种选个发言人上去宣读决定,而你只负责抽刀子把不服的人都砍了。”芬格尔想的很是轻鬆,他拍拍舒熠然的肩膀,像是海贼王里的路飞一样鼓励著丧失信心的伙伴,“你能无视戒律释放言灵,无论如何有关你的討论都会飞到风口浪尖上,因为全校的a级都做不到,而你做到了,你必然会被怀疑拥有s级的血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楚子航也在此时点头赞同芬格尔所说的话:“我知道的新生,包括我自己,我们都没办法在学院里释放言灵,只有你做到了。” 舒熠然自己都愣住了:“无法释放言灵?因为那个什么戒律?那是什么东西?” “言灵·戒律,效果是压制领域內一切其他的言灵效果,这是我们副校长的言灵,他住在学院的钟塔上,藉助炼金矩阵將领域覆盖到整个学院里,所有人在领域內都无法念诵言灵。他在论坛的id是守夜人。”芬格尔指了指论坛的页面,其中一个回帖就来自守夜人,“同时他也是每年学院女子游泳考试的固定裁判。” 舒熠然看清了那张回帖,上面写著:“今年入学的女生质量看上去都不错啊!希望新生们要多选选游泳衝浪一类的运动,这才是真正优质的体育项目。” “为什么这位看起来神通广大的副校长给我一种他是个猥琐大叔的感觉?”舒熠然嘴角有些抽搐,什么女子游泳考试的固定裁判,他就是想看年轻的女孩子们的泳装才对吧!一定是这样吧! 芬格尔鬆开滑鼠,摇摇头表示舒熠然还是太嫩了:“不是猥琐大叔,而是大爷。” “哈?” “你知道曼斯坦因教授吗?学校的风纪委员。” 舒熠然想都不用想,他早上才遇见过这位教授,他的3e考试还是由曼斯坦因教授负责监考:“知道。” 芬格尔挠挠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但你们还是不要隨便外传的好,不然曼斯坦因教授大概会生气的。” 楚子航和舒熠然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曼斯坦因教授,是副校长的儿子,现在你可以猜猜副校长多少岁了。”芬格尔摊开双手。 楚子航摸著自己的下巴:“和校长是一代人么?” “我想应该差不了多少。”芬格尔肯定了这位高冷师弟的猜测。 “所以副校长也姓曼斯坦因?”舒熠然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见到那位有些好色的副校长时该怎么称呼了,结果芬格尔否定了他的推想。 “很少有人知道副校长姓什么,但肯定不姓曼斯坦因,曼斯坦因教授对此专门做过澄清,教授跟著母亲姓。” 舒熠然感慨於这些屠龙大佬身份的神秘性,不暴露名字难道是怕被龙王下咒?那校长的名字怎么是公开的,难道说是假名不成?自己要不要也起个假名或是称號一类的东西,以后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以报出来,增加逼格。不过细想果然还是羞耻比较多一点,哪门子的中二病才会报称號啊,蜘蛛侠吗? “我估计学生会和狮心会两个老冤家很快就会分別向你拋来橄欖枝了师弟,这是学校里最大的两个山头,想好投靠哪个了吗?”芬格尔似有感嘆地说。 “这是什么东西?”舒熠然提起了兴趣。 芬格尔解释道:“学生社团啊,而且是学校里最大的两个学生社团,狮心会崇尚艰苦的锻炼和环境铸就坚韧的人,学生会的处事方式总是会优雅许多,而且现在学生会的福利待遇和任务成果是真的很好,以至於最近两三年学生会总能压住狮心会一头。那位有名的愷撒·加图索就是学生会的现任主席。” “楚子航你打算加入哪个社团?”舒熠然打算寻求一些意见。 楚子航像是早有决断:“狮心会,那里的氛围比较適合我。” 舒熠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芬格尔的爆料抢先一步:“我可是听说狮心会会长有把你当作他的继任者培养的意思啊?你们这是私下商量好了?” “才入学就已经继任者了?”舒熠然目瞪口呆,“楚子航你是怎么做到的?” 芬格尔的情报显然是真的很灵通:“自由一日那天,这位楚子航同学从食堂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撞上了由狮心会长亲自带队的三人精锐小组,由於某些误会的存在,这位没有经过3e考试的新生以一己之力把狮心会包括会长在內的三名a级精锐全部放翻了。” 舒熠然顿时惊为天人:“楚子航你这么猛的吗?” “他们不认识我,没有出全力,被我抓到了机会。”楚子航的脸上既没有骄傲一类的情绪,也没有舒熠然经常表现出来的紧张,“他们邀请我加入狮心会,我应该会答应。” “因为加入后你就是下一任会长了是吧?”舒熠然完全懂了,“难怪今年是学生会贏了啊,合著楚子航你给狮心会来了记狠的?” 楚子航神色不变:“我没有参加自由一日,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而且现在我们的关係还算不错。” “都要你继位了关係当然不错,这是把你当成皇太子了。”芬格尔不经感嘆。 “师兄你有山头吗?”舒熠然看向芬格尔。 “那当然,別看我这样子,我也是学生会的一员!”芬格尔拍著自己的胸脯。 舒熠然有些惊讶:“学生会竟然会收留你这样的……元老?” “新闻部最开始就是学生会的啊,只是现在他们开例会都已经不叫我们了,真是个叫人悲伤的消息。”芬格尔嘆息,隨后话锋一转,“但是师弟你还是可以把学生会作为首选的,因为那里不差钱,你要是愿意加入愷撒直接送你辆超跑都不是不可能,执行任务时各种支援也绝对靠谱。” 舒熠然沉吟片刻,开门见山:“师兄你收了愷撒多少钱?我一直奇怪你今天为什么直接跑我们寢室来。” 芬格尔肃然起敬:“师弟你这推理能力是真的少见……愷撒说我要能劝你加入学生会他就包我整整一个学期的夜宵,想吃什么吃什么……” 舒熠然痛心疾首:“我在你眼里只是那么点夜宵钱?” “师弟你想想你昨天请我们吃的夜宵,把单人价格放大到一个学期……” 舒熠然沉默半晌,幽幽地说:“我突然觉得我的胃也不是很好,適合吃软的……” “所以师弟你愿意加入学生会了?”芬格尔惊喜。 “不,我得看看我姐姐的打算。”舒熠然摇头,“我不想一个人做决定。” “和你姐姐同寢室的陈墨瞳在自由一日的时候就决定加入学生会了,我觉得你姐姐可能会先被她说动,先加入学生会去了。”芬格尔想了想,“很多新生来的都比较早,自由一日就是各大社团观察他们品质的最好时刻。” “肯定不会。”舒熠然很有信心,“我姐明天肯定也会来问我去哪里,她也不会一个人做决定的,我找她是为了和她商量。” 芬格尔和楚子航都被话语里流露出的那种绝对信任震了一下,舒熠然好像从来不会怀疑苏茜,他相信苏茜就像信任他自己。楚子航想起今天上午苏茜翻过桌子去把舒熠然紧紧抱住的场景,心头泛过一丝明悟。 真是令人羡慕啊,楚子航和芬格尔同时垂下眼帘,像是想起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愷撒 卡塞尔学院內的设施堪称丰富,光是咖啡馆就有两家,而苏茜约舒熠然见面的咖啡馆离游泳馆不是很远,名字起的很有欧洲乡下土馆子的特色,叫做“大橡树”。 这里的装修確实很符合它的名字,进入大门后可以很轻鬆地发现整座咖啡馆分成了两层,第二层的占地面积只是第一层的一半,通过木质的防护栏让靠近边缘的顾客们可以轻鬆而安全地俯瞰第一层靠门的一半区域。 四周的墙壁採用的都是天然木纹的壁纸,简约而清俊,四个巨大的书架沿著墙壁摆放,上面的纹路刚好和壁纸浑然一体。旋转而上的楼梯顶部摆放了树冠一样的绿色装饰,想来这就是对应的大橡树了,从树冠中垂下细丝牵著的人造叶片,上楼的人宛若漫步在深林之间,心情也会隨之舒畅。 苏茜和陈墨瞳正有说有笑地坐在第二层靠里的圆桌旁,舒熠然在他们旁边坐下,苏茜將桌上多余的第三杯咖啡推向他。他和苏茜之间在这种小事情上早就不需要问对方的意见了,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互相的喜好彼此都很清楚。 舒熠然接过加奶少糖的卡布奇诺,温度晾的刚刚好。 “恭喜你了,我们学院唯一的s级。”陈墨瞳脸上带著有些促狭的笑意,像是在酝酿什么阴谋,“今天早上3e成绩公布的时候,论坛上可是真的炸开了锅啊。” 舒熠然看著陈墨瞳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就得出了结论,他很平静地说:“谢谢师姐,满意了么?” 苏茜大笑起来,这妮子来之前一直在盘算要让这位新晋的s级再次心甘情愿地喊她一声师姐来满足她那小小的恶趣味,结果自家老弟果然没让苏茜失望,一眼就看出了陈墨瞳的目的是什么,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敷衍了过去,那个反问简直画龙点睛。 舒熠然最怕的其实是那种不带目的性单纯的上来想互相认识的人,他不懂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子,反而会显得手足无措,带有目的性或利益性的人就好办了,那样的人在舒熠然眼里就是一道需要被解开的谜题,而非让社恐害怕的正常人类。 “没意思。”陈墨瞳嘟囔著,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自己的无糖冰美式,“你们姐弟俩自己商量社团吧,我就不参与了,免得你们认为我是学生会派来的说客。不过在此之前,教授让我提醒你每个新生在大一上期开学不久后都会有对应的战爭实践课,我们两个是最早的那一批,下周一我们就要出发去新泽西州了。” “战爭实践课?” 陈墨瞳满脸无所谓地说:“就是让高年级学生和执行部专员带队,由我们这些新生做一些辅助工作,让我们接触到秘党真正的面貌。” 舒熠然恍然,他早就听说过学院的本质就是所谓的秘党,学院的歷史只有一百年但秘党的歷史有上千年,这上千年中秘党一直站在屠龙的第一线上,那他们的手段肯定不可能是敲响化身成人形的古龙的家门,出示拘捕令说fbi请跟我们走一趟。舒熠然能想像到数千年来发生在人与龙之间的那些战爭,流血和牺牲想必已经成为了秘党的常態。 寒假的事件后有专人来中国让苏茜和舒熠然签署了保密协议,其中的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亚伯拉罕血统契》,为了彻底看懂舒熠然还自学了部分拉丁语,从那些严苛的字眼上舒熠然都能想像过去的教训和血腥。 这种战爭实践课想来就是让新兵们彻底適应屠龙的战场,让这些在优渥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脱敏”,但真正关键的任务部分肯定不会交给他们以防发生意外,难怪陈墨瞳会表现得毫不在乎。 苏茜摇晃著手中的杯子,语气间也是有些无奈:“本学年一共五个a级一个s级,正好两两分组去不同的任务,学校应该是看在你们同属一个教授名下的缘故才会把你们安排在一起。” “五个a级?都有哪些人?”舒熠然和苏茜都没带电脑来上学,已经拜託了校工部的人帮忙去买,只是还需要两天才能送到,因为舒熠然要的是顶配的台式机……他从不在这方面委屈自己,不过也因此他没法去论坛上看消息。 “我,诺诺,你的室友楚子航,一个法国人兰斯洛特,就是3e考试时把你的卷子抢救下来的人,还有一个瑞士姑娘,叫什么艾莉西亚的,她因为cc1000次列车错过了上午的考试是晚上才去加考的,你没见过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手摇著检修车赶过来。”苏茜显然对这些外国人名记得不是很熟,“听说每年a级都有好几个,只是能做到像学生会主席那样声名远扬的很少很少,战爭实践课就是一个很好的展现自己的机会。” 舒熠然沉吟:“那我果然还是摸鱼比较好,出名什么的好麻烦,我已经体会过了……不对,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昂热要教自己剑术的事情,要是表现得很差岂不是在给这位老校长丟脸?他可不想隨隨便便就让无私地给他提供帮助的老人失望,昂热还说舒熠然要是学得快的话会送他一柄好剑。所以舒熠然下定决心般长嘆了一口气,他曾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但从没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愿意一直低调无为下去,哪怕是为了看好他的人。 “学校里唯一的s级为什么要唉声嘆气呢?你现在可是这所学院里炙手可热的明星。”来人话语中带著挥之不去的骄傲和自信,哪怕他是在恭维舒熠然,本身的气势也没有半点下降,舒熠然很早就感觉到了这么一个人的靠近,因为他的到来就像是热带海峡的阳光,坦坦荡荡毫不避讳,只是没想到这位气焰彪炳的兄弟是来找他的。 舒熠然回头看去,只见好大一头金毛狮般的奇男子站在身后,壮硕的肌肉撑起了定製的礼服,脸庞帅气的能拉出去当男模,肤质也好的出奇,连舒熠然这种一直对自己顏值很有自信的人看了都有些羡慕。 见了这样的人才能明白为何古希腊雕塑家对於男性的健硕美一直推崇有加,自己和楚子航两个校草级別的选手绑在一起才能媲美这位金髮男子冰蓝色眼眸中可能流露出的寂寞风情,简直是男女通杀的美男典范。 “认识一下,我是二年级的愷撒·加图索,现任学生会主席。”金毛狮一样的男子伸出了手,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听说你们中国人见面都是要握手的。” 舒熠然僵在了位置上,他心里想著哪门子见面就要握手啊,我们很熟吗? 愷撒察言观色的速度极快,在苏茜打算来帮舒熠然解围之前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自然而然地转变话题:“在本周六,也就是后天晚上六点,在诺顿馆有场盛大的舞会,美食饮品不限量提供,我在此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邀请学院唯一的s级和美丽的苏茜小姐共同前往,诺诺,你到时能为他们领路吗?”说著,他还递上来一张金色的请柬,被苏茜收了起来。 “知道了。”陈墨瞳打了个呵欠,她倒不奇怪愷撒为什么能叫出她的名字,毕竟在自由一日时他们就认识了,连加入学生会也是愷撒先行邀请的。 舒熠然本能地有些排斥舞会这样人多的场合,刚想要拒绝,苏茜却未卜先知一样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的话头,晃了晃请柬对愷撒笑笑:“我们一定到。” “那我恭候二位的光临,届时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穿著(zhuo)正装到场。”愷撒优雅地躬身,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真正贵族,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普通家庭走出来的人无论如何都拥有不了这般轻描淡写的从容和雅致。 舒熠然认命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苏茜的意思,夏弥还留在中国,苏茜生怕这个弟弟又变回过往的孤僻,这是要架著他去多认识一些人,而非待在独自一人的世界里。但其实舒熠然觉得自己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孤独一人的,他的內心里永远有著苏茜的一席之地。 第二十五章 藏起来的锋芒 这一周並非正式开学,而等到开学的时候舒熠然就要和诺诺一起去参加第一批的战爭实践课,所以这剩下的几天本该是无所事事的时候,但昂热校长却发来信息通知他前往校內的剑道馆,校长的第一节私教课將在周五下午进行。 昂热今天下午的气势和在办公室时截然不同,舒熠然按他的要求更换了道服但並不穿上护具,轻便地站上场地,同样身著道服的昂热从背后抽出两把竹剑,將其中一把拋向舒熠然。 “这是要学剑道吗?”舒熠然好奇。 昂热点点头,这位老者的眼神从未有过的严肃,看的舒熠然有些心慌,“我针对不同的学生向来採取不同的教育方法,你知道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什么吗?” 舒熠然诚实地摇头。 “我看到了畏惧和躲藏,你在害怕什么?你的眼底有著锋芒,但你却將它们包裹在了温和的外衣下,你多久没有生过气了?灵视的时候除外,你多久没有真正体会过释放情绪的感觉了?”昂热一上来就咄咄逼人,他的眼神都放佛利刃,让舒熠然不敢与他对视,“控制情绪是一件好事,但你要学会在需要的时候將他们释放出来,所以我先教你剑道,我是1945年去的日本在那里进行的学习,这是我掌握的剑术中杀气最重的一门。” 舒熠然终於明白这个老人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了,他彷佛回到了曾经的战爭年代,这个老者走在东京的街头上,如浪人一般携带著长刀,他的眼神里是几年战爭遗留下来的杀气,更年轻也更凶悍,连那些武士都不敢与其对视。与其说是剑道的杀气太盛,不如说是那时的昂热杀气凛然。 昂热拉开了刀架,对著舒熠然说:“摆开架势,实战是你最快学习剑术的老师,所有的剑术都脱胎於实战,每一位剑术大师都是从一张白纸逐渐训练上去的,伤痕和疼痛就是他们进步的基石。” “是。”舒熠然双手握住竹剑摆在身前,剑尖斜指向昂热,他有意在模仿电视剧里的架势,也不清楚正確与否。 昂热冲了上来,爆发速度快到舒熠然几乎跟不上的地步,他想要挥剑挡住这一击,但竹剑已经奇蹟般地落在了他另一侧的身体上,这一下相当不轻,以舒熠然如今的体质都感受到了痛楚。 “太慢了,不够敏锐,不够专注,不够快。”昂热呵斥,“难道你和人打架的时候还要想一想怎么出招吗?我们都是s级,我在不用言灵的时候你都看不见我的动作吗?不要去想,直接出招,错了也没关係,当你想好的时候別人的刀都砍在你的脖子上了!” 舒熠然退后几步,缓了口气:“对不起,校长。” “向我进攻。”昂热严肃地说,“不要道歉,有道歉的功夫去想想你哪里还有不足,剑术的招式不是短时间內能学完的,但实战的应变能力永远都是能最快提高,也是最有用的地方。” 舒熠然这次没有再接话,他深吸一口气举著竹剑,没有急於发动进攻,而是在观察昂热的架势。他没学过剑道不懂得所谓的破绽,但他的直觉一向很敏锐。 昂热的呼吸微微停顿时,舒熠然发起了衝锋,他在抵达昂热所在的位置前突然扭转身体,以滑铲的姿態將竹剑刺向昂热。正面进攻他是没有机会的,他只能兵出险招。 舒熠然感觉手里一痛,竹剑已经脱手而出,昂热像是猛虎下山般半蹲下来一记肘击打在舒熠然的小腹,神经的应激反应令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有创意,但太笨了。”昂热冷酷地点评,丝毫不留情面,“这种攻击弱点暴露的太多了,等於送死,对身体的掌握还有不足,肌肉远远没有充分调动起来,你的空手道是学来当摆设的吗?” 舒熠然咬牙站了起来,重新摆好姿势,他还记得昂热说的话,故此一言不发。 竹剑碰撞在一起,少年压抑的吸气声在场馆內不断响起,昂热的教学相当简单粗暴,持续三个小时单方面的殴打,直到舒熠然全身青紫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学院新的s级在面对一百多岁的老s级时被全方面的碾压了,在这三个小时中,他甚至没有击中昂热一次。 “如果你仅仅只有这点程度,那我可真要对新的s级彻底失望了,你难道想凭藉求饶来保护你的姐姐吗?”昂热俯视著倒在地上的舒熠然,语气说不出的嘲讽,“只有实力才是站在这个世界上说话的本钱,我不喜欢你的样子,你让我想起了我过去的一个学生,你们都只会趴在地上,好像別人看不到你们,就会放过你们所珍视的东西一样。” 舒熠然的全身都软了下来,无处不在的疼痛如烈火般炙烤著他的神经,这种竹剑应该是特製的,其中添加了金属的成分让剑体更加坚硬,而昂热的话又让他感觉很难受。 为什么是难受?他想著自己总不能像个小姑娘一样哭出来,那样才是难受,他其实该愤怒的,但他却在害怕。 “舒熠然,不许你打人!打人是坏孩子的行为,你要是再这么做,我就不当你姐姐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呢?舒熠然有些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初三的时候,那时的苏茜说话还很稚嫩,却愤怒的像是一头小狮子,他从未见过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姐姐这么生气过。 当时的舒熠然大概是哭了吧?那时父亲刚离去他是最缺爱的时候,任何一点小事都会撕开他心头掩藏起来的伤痛。 “你別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要你以后不打人,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的,遇到委屈都跟我说,我帮你解决,但你不许打人,也不许再把这些事情瞒著我,自己一个人难受,你要乖乖的,做一个善良的人,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姐姐说,听见没有?我们可以拉鉤!” “还有你们这些人,绝对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初中的小屁孩嘴巴怎么学的这么毒,再让我知道你们嘲笑我弟弟,我就去找你们的父母,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家教!我弟弟不是一个人,我是他的姐姐,我就是他的家长!” “老师,我弟弟打人是我们的不对,我向您道歉,真的很对不起,他还是个孩子,请您原谅他,而且班上的有些同学话语真的太恶意了,我会让舒熠然道歉,但他们也必须私下里向我弟弟道歉。” “什么叫开玩笑?不是所有恶意都可以用玩笑掩盖过去的,这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情。” 那时苏家父母都在外地出差,舒熠然所造成的一切压力都落在了苏茜的身上,苏茜的固执己见在学校的老师中造成了相当不好的风评,明明是她的弟弟动手打了人,她却要求那些被打的人也要道歉,而且不愿意让步,这给了老师们一个护短且顽固的印象,在高中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中落败变成了定局。 舒熠然知道自己姐姐准备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心血,將绝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却没换来公平的结果,但落选那天苏茜只是和往常一样来接他放学,问他喝不喝奶茶。苏茜从不把这样的事情告诉父母,於是舒熠然也不敢说,只从心底觉得亏欠苏茜。 原来只是那么一点点的怒气,都像是开封的剑,会伤害到身边的人,苏茜姐不让他打人,自己却吞下了弟弟所犯的所有错误。舒熠然从那时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敛起了所有过激的情绪,整个高中两年他都没有和任何人结怨,也从来没有对他人直接表现出生气或是烦躁一类的情绪。 “你拿什么保护你的姐姐?求饶吗?”昂热的嘲讽扎在了他的心中,他却只能难受,舒熠然在想愤怒应该是什么样的?就像是心底被人割了一刀,鲜血流出来化成眼泪,如果有一天苏茜真的遇到了危险,他又能做些什么? 那只纵横著青紫色瘀伤的手臂,再次握住了剑柄。 第二十六章 难以被人认同的善良 昂热后退了几步,正式拉开了凶悍的刀架,他在之前还没有如此认真过,现在的舒熠然已经遍体鳞伤,但昂热却彷佛遇到了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 每个人都有不可触及的逆鳞,舒熠然的逆鳞就是苏茜,混血种体內流著龙血,愤怒的龙才是真正的神明,唯心的精神力量才是龙族力量的来源。昂热是个活了太久的老人,老辣到轻易就能看穿这些孩子內心的犹豫,他自认为是个教育家,总是採用最简单有效的培养方式。 舒熠然想要守护那个保护他长大的女孩,对他而言苏茜就是绝对不能被別人伤害的底线,昂热很高兴能看到这个孩子想要去守护的力量和决心。 他激发出了舒熠然埋藏已久的负面情绪,现在是承受的时候了。 舒熠然將竹剑放在腰间,像是插入了不存在的剑鞘里,昂热挑了挑眉,舒熠然所做的正像是拔刀斩的起手动作,不知道是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 所谓的拔刀斩和著名的居合很像,但不是一种战技。居合的居是指正坐的意思,所以居合大部分是坐技,意味著坐著休息刀在鞘內也要有御敌之心,现在的居合流派虽说很多,还发展出了直刺和二刀流,但说到底还是以静制动,一瞬间暴起的手段。拔刀斩则不同,是用於和对方进行正面抢攻所用,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斩破防御取得先机,將敌人用于格挡的武器或肢体连带著他的生命一起斩断,像是狮子扑向自己的猎物,出招就没有半分留手。 昂热在心里讚嘆於舒熠然此时的气势,真的就像是一头甦醒的小龙,任何人面对这蓄势待发的一剑都会感觉到山海一般的压力,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剑道的精髓,即將情绪和气势融入剑技中。 竹剑微微的颤抖著,舒熠然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了场馆內所有东西的存在,故此已经不再需要视力的辅助。他將所有心神都沉在剑上,只是想將它挥出去,不再去想其他任何的东西。 舒熠然肌肉猛然发力,如同出膛的炮弹,他的情绪与竹剑圆融一体,昂热真的惊喜了,这就是老人们说的天人合一,任何人经过这个阶段对於剑术的学习都会迈上新的台阶,像是坐上了火箭,这样的人在歷史上多半都留下了剑圣一类的称號,他们曾经成为过剑,才能走出属於自己的剑道新天地。 昂热手中的竹剑抽在了舒熠然的身上,把他打飞出去,这位老人终於还是使用了言灵,並不是因为接不下这一剑,而是没有办法在正面交锋中保证舒熠然不受到更为严重的伤害。想看的已经看到了,他可捨不得让这位s级的天才学生继续受伤。 “你的天赋比我那个学生还是好得多了。”昂热蹲在彻底脱力的舒熠然身边,摸摸他的头髮,“我很惊喜,我教了那个学生七十年,而你只用了三个小时就让我看到了成果,这种进步堪称可怕。” “谢谢校长。”舒熠然艰难地说著。 “谢我什么?谢我揍你吗?”昂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只需要谢谢你自己,你已经找到了释放情绪的钥匙,很快你就將成长为货真价实的s级。” 舒熠然咧嘴,他摇头说道:“不,是谢谢您一直没有打脸,不然我出去大概会上头条的。” 昂热闻言哈哈大笑,他许久没有像现在一样畅快过了,舒熠然这个学生的悟性真的很好,比他过去见过的几个s级还要好,他或许现在还不够强,但他有著成为强者所必需的潜质。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来学习,下周一你就要去参加战爭实践课了,我抓紧时间教你一些战斗技巧。”昂热越看这个学生越满意,经歷过天人合一之后,舒熠然学习任何剑技都会变得很快,像是经过了打磨的璞玉,“如果你这次战爭实践课表现得够好的话,我就告诉你如何拿到答应你的那柄剑。” “是。”舒熠然强忍著全身的疼痛点头。 昂热给校医部的人打了电话通知他们拿担架来抬人,舒熠然这个状態是不太可能自己走出去了,不过他已经释放了情绪的枷锁,想来以他的恢復能力,明天应该就能站起来,都是些皮外伤罢了。 其实舒熠然已经很强了,身体强度不比高年级的a级学员逊色多少,並且一直在血统和锻炼的作用下潜移默化的成长,昂热血统刚觉醒时进步也没有这么快。但此时的昂热已经一百多岁了,这一百多年里,他从未停止过向上攀登的脚步。 舒熠然在担架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他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坐著一个深红色头髮的女孩,不是诺诺还能是谁。 “诺诺?” “你醒了?”诺诺往自己嘴里一个接一个丟著花生,在剥壳的间隙中对他说话,“苏茜去借保温桶给你打饭去了,楚子航来看过你,见你检查报告没什么事就走了。” 舒熠然艰难地想要坐起身,诺诺眼疾手快地在他背后又塞了个枕头,他靠了上去,依然感觉浑身都疼。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控制住了唇舌:“你为什么会呆在这里?我又不是要死了。” 诺诺白了他一眼:“会说话吗?要不是看在你叫我师姐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她把一旁餐巾纸上垫著的剥好的花生递过来,舒熠然粗略一看就知道不下五十个,“吃点?这是对於把自己弄伤的傻子应有的人道关心。你是怎么受的伤?我是你老大我不能不管这件事,这所学院里竟然还有人敢动我陈墨瞳的师弟!” 舒熠然有些惊讶,这个女孩看上去古灵精怪没个正形,竟然还是会有比较认真的时候,她说会罩著你,就真的会罩著你。 “没事的啦,诺诺。”舒熠然平时还是不会叫那个称呼的,不然诺诺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校长说要指导我的剑术,今天被他小小地试探了一下水平。” 诺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切磋水平你被打成这样?我s级的小弟就这么废物?” 舒熠然不敢说话,他也觉得今天开头的表现委实太差了一些,连校长都被气的开始嘲讽了……或许那也算是一种教育方式?他想起来了校长口中那个被教育了七十年的学生,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你这么废物战爭实践课的时候记得跟在我后面,你的伤那时估计还好不全別去逞强知道吗?”诺诺说著,看舒熠然嘴唇有些发乾,起身去饮水器那里倒了一纸杯热水,“慢点喝,小心烫。” 舒熠然並没有在意诺诺的毒舌,只是接过水杯拿在手上,这个一直想让他喊师姐的同级女生內心也算是个善良的人吧,只是行事风格太自我了些,很多人恐怕接受不了。 第二十七章 巫女的眼泪 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像是踏在人心里,这里的隔音不算很好,舒熠然能轻鬆分辨出走廊的脚步声中属於苏茜的那一个。高挑的女孩推开了房门,走路速度比平时要急一些。 “醒了?”苏茜看上去很惊喜,她手里拎著两个硕大的保温桶,“校长说你都是皮外伤,我就去熬了山药猪蹄汤,要不是这里有中餐厅想弄到这些食材可不容易。我说你和校长两个人也是的,什么训练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诺诺在旁边嘴贱一句:“某种深入式的训练唄。” 苏茜威严地扫视过去,诺诺假装抬头看著天花板,一副今天天气真好的逃避模样,看来老姐和诺诺的关係处的相当不错,舒熠然会心地笑笑。 “既然你都坐起来了,就来把汤喝了。”苏茜摆出一副大姐头的样子,舒熠然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虽然只是一岁的差距,但从小到大遇到事情苏茜就会摆出这副姐姐的样子,帮舒熠然挡下所有的风雨。舒熠然感觉自己来到卡塞尔学院后一直在让苏茜担心,就像是个不安分的小孩子。 苏茜將病床自带的桌板掀到舒熠然面前,熟练地打开了两个保温桶,一个里面是米饭和醋溜土豆丝,另一个是香气四溢的山药猪蹄汤,汤汁已经被熬成了乳白色,猪蹄和山药像是要融化在里面,诺诺和舒熠然同时吞了一口口水,表示他们对这道菜的讚许。苏茜甚至还带了一小碟混了醋的酱油作为蘸料,准备的著实齐全。 哪怕是校內的中餐馆都见不到这样完全土生土长的中国菜,猪蹄恐怕是从德国菜系那边要来的,舒熠然能想像到苏茜熬煮这些材料的场景,为了將汤熬成这个样子,她恐怕付出了不少力气。 “姐,你锅哪里来的?”舒熠然不解,这边做菜真的会用高压锅吗?不是高压锅时间绝对不够,他昏迷也就几个小时。 苏茜將饭菜给他摆好,闻言撩了一下头髮,想说什么最后化为了一声嘆息:“学校里有中国来的学生,也有中国籍的教授,连诺诺都和他们认识,你却连想都没想起可以去和那些同胞打个招呼吗?我从教选修课的宋老师那里借到的全套厨具,山药也是他给我的,在这边不好买,但中国人走到哪都不会对同胞太过吝嗇。” 舒熠然坐蜡,他当然知道这所学院里还有中国人……但他属实没想到这层关係,因为对他的世界观而言,陌生人就等於一个大大的叉,要不是夏弥两年来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甚至都不会尝试去和楚子航、陈墨瞳这些人打交道。 苏茜显然也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尝尝味道?” 舒熠然点点头,虽然手臂的瘀伤最为严重,但以他的意志力还算可以克服。苏茜的火候掌握的刚刚好,猪蹄燉的软烂,肥肉部分入口一抿就有种要化开的感觉,山药的存在又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猪蹄腻人的问题,燉汤时撒下去的香料让整份汤提鲜不少。苏茜在煮汤时已经草草对付了份快餐,留下只剥了点花生大头还全给舒熠然的诺诺独自吞咽著口水。 舒熠然还没对那份饭下筷子只浅浅尝了一口小块的猪蹄肉,他的观察力足以让他看清诺诺的小动作,他拿过来一块保温桶的盖子,往內侧拨了一半的饭上去,诺诺的手肯定比他现在的双手要稳,直接端在空中也不会洒。筷子確实是没有了,但苏茜带了勺子来,应该也可以將就一下。他把盛饭的盖子递向诺诺,诺诺这才反应过来他拨饭的目的。 “我不需要,你自己吃。”诺诺口是心非地反驳,她確实不好意思分苏茜做给舒熠然的病號饭。 苏茜倒是笑了笑,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你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点吧,我去楼下给你拿双一次性筷子,在这边很难吃到中餐的,你们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做就是了。” 她直接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而舒熠然托著盖子看上去很辛苦的样子,诺诺只能伸手把它接下来。怎么会不馋呢?诺诺常年都在国外居住上学,回国的次数很少很少,最近几年她更是寧愿將自己搁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长蘑菇都不愿意回到那个本该属於她的家。 家里定期会给她打来生活费,她花钱有时候会有些衝动,没钱的时候她寧愿窝在宿舍里一天啃一个便宜的冷罐头都不会打电话回家要钱,那里对她而言或许並不能称之为家,而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真正的地道中餐了,外国便宜的中餐馆都是一些掛羊头卖狗肉的地方,贵的她又很少光临,所以她是真的馋了,就像是基因里有那么一段时刻在提醒她血脉的来源,那是油盐酱醋共同组成的东方风味,或许不够优雅,但却最能唤醒任何一个生於那片土地的人关於故乡的记忆。 苏茜回来的很快,诺诺拿著筷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选择先对著醋溜土豆丝下手,微酸微咸的土豆丝入口,材料很普通,做法也很普通,但出乎预料的好吃,每一下都拿捏著人的味蕾,让人想起厨房里裊裊升起的烟火气息。 诺诺想起小时候,那时她还会为自己的姓氏所骄傲,她曾经偷偷溜出那个庄园,坐在街边买了份加了土豆丝和鸡肉的卷饼,上面还涂著番茄酱,生菜叶子被夹在正中间,顏色搭配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她在国內的时候,出门吃的都是最高档的豪华餐厅,在家里都有特別僱佣的大厨根据营养表调整出餐顺序,那是她第一次吃到所谓平民的美食,却让她多年来都念念不忘。她曾欣喜地给自己的兄弟姐妹说过这件事,结果那些人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嫌弃:“陈墨瞳你怎么会去吃那么脏的东西?五角钱一个的那能叫食物吗?” 但诺诺偏爱这些在他们眼里“脏”的东西,就像那个浑身脏污的女人扑上来的时候,她並没有去躲开,而是坦然地接受了那种“脏污”的爱,因为那是真正的,只对她一个人的爱。为了回报那份爱,在解除隔离后,诺诺依旧待在她的不远处,直到她被收尸人带走为止。 诺诺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有没有真正的快乐过,但当她咬下去那口家常的土豆丝后,想起了那时无忧无虑的自己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就著路上的扬尘啃著五毛钱一个的卷饼,心里欢喜的纯粹,她才终於確定了这件事情。 原来她曾经也那样笑过,像是个真正的孩子。 泪水落进了土豆丝里,让盖子里的饭菜更咸了一些,这个不管再苦再难,连重要的人死去都没有哭过的女孩就这么轻易地掉下了眼泪来。传说当巫女落泪的时候她们便会失去所有的魔力,无论何时都我行我素自由自在的陈墨瞳只是装作撩起头髮的样子轻轻擦了擦眼角,想要若无其事地掩盖过去。 苏茜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却没有点破,她永远都会在身边的人需要的时候展现出温柔而包容的一面。舒熠然在推理的时候很猛观察力也很强,却一时没想通诺诺情绪突然低落的缘故,是因为菜不好吃吗? 他沉思了片刻,用筷子从桶里夹出了最大的那块猪蹄,放在了诺诺托著的盖子上,小心地问:“不喜欢吃土豆的话,要不你试试这个?” 苏茜和诺诺都愣住了,片刻后苏茜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淑女形象全无,而诺诺只是看著盖子里的猪蹄,夹起来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丝毫不顾她自己还有些发红的眼圈。 第二十八章 山顶 以舒熠然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去穿什么正装的,哪怕他已经成为了所谓的小龙人,十二小时內那些淤血都消下去了不少,但该疼的地方还是会疼。 他原本打算在床上躺一天鸽掉愷撒的邀请,但诺诺却在下午把他抓出了病房,她开著从学校租的大红色法拉利,问舒熠然敢不敢去飆一趟车。 “你开车的话我没意见,反正我没学过。”舒熠然合上手里苏茜给他带来的书,轻描淡写地说,於是他现在已经坐在了跑车的副驾上,校门在他们背后逐渐远去。 今天是个多云的阴天,不然在这暑气未消的八月末的午后出来溜达绝非什么合適的选择,阳光都能把人的后颈皮晒脱一层。 不过阴天陪伴出行者的只剩下舒適的凉风,舒熠然套著件宽鬆的长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並没有繫上,仔细的话还算完好的锁骨区域,那里的骨骼太容易折断了,昂热也没有选择对这个部位下手。 舒熠然的头髮前部略有些长,他享受垂头时刘海能微微遮住目光的感觉,这会让他更有安全感。为了不显得凌乱,两侧的耳发他都剪得贴著皮肤为止,看上去就是个前沿略长的学生头型,土的掉渣,但架不住人帅。他托著下巴看著车旁飞速掠过的景色,瞳孔中倒映著山林的绿意,像是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清爽男主。 卡塞尔学院的校区分为两部分,山顶校园和山谷校园,所谓的山顶校园其实不在山顶,而是处於半山腰往下的位置,由一个三次转折的长上坡或是两边蜿蜒的车道与山谷校园相连,山谷校园的侧边就是火车站。 山谷校园的设施並不多,只有少数实践课或是实验课才会去那里,大部分时候学生和老师都聚集在山顶校园。而诺诺开车就是由山顶校园开向真正的山顶,沿著盘山公路一圈圈环绕而上,道路两侧的松树隨风摇晃绿意如舞。 诺诺开起车来显得颇为惊险,她在弯弯绕绕急弯眾多的盘山公路上开出了一百公里的时速,像是驰骋在宽阔的高速路超车道上,很多次过弯都显得颇为惊险,车身侧面几乎要撞到防护栏上去,每当这时她总是会发出有些兴奋的笑声,確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女孩。 舒熠然根本懒得理驾驶座上的小疯子,他只关注於四周的景色,连安全带都没系也完全不怕被甩出去。 对他来说如果有其他车同样在这条路上他隔著一两百米都能听见引擎的声音,不怕有同样来飆车的从山岩后突然闯出来,反正驾驶座上这个女孩总不可能是真的要去寻死,她敢开至少说明她有把握,舒熠然也就隨她去了。真要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两个身体素质上的超人直接跳车多半也死不了,大不了损失一台跑车,反正不是他付钱。 他觉得应该不少混血种都会偏爱敞篷跑车一些,因为跳起车来真的很方便。 以诺诺的车速都开了二十分钟才到山顶附近,山路的尽头是一块挡路的石碑,上面刻著拉丁文,舒熠然的造诣还不够不太能理解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解读出了一些诸如“战士”、“兄弟”、“老师”一类的常用名词,觉得可能是对於过去的人的一块纪念碑,说不定和秘党的歷史有关。 石碑的后方是地势平坦的空地,没有几棵树木但长满了青草,几处天然的泉水从岩石下涌出来,形成了一片晶莹的山顶湖,湖水清澈见底,溢出之后往山下流泻,化为雪白的瀑布。这里並不是山体的至高点,身后还有更高的山头,只是没有了路可以上去,那里的地下水匯集过来形成了这样的山泉湖和小瀑布。 舒熠然走到山崖旁边,向下一览无余的风景確实很好,可惜看不见学院,它被身后的山体挡住了。伊利诺州的山川確实当得上秀美二字,只是缺少了一些他在国內看见的大气磅礴。 诺诺把高跟凉鞋脱在了车里,赤著脚踩上茂盛的草甸,享受著足心被刺激的过电感。舒熠然默默心想这种习惯大概就和国內那些喜欢光脚踩在鹅卵石路上的大叔大爷是一样的,可能是觉得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足疗。 哪怕天气有些阴沉沉的,此时这种开阔的场景也能让人感受到舒缓和轻鬆,清风拂过视野里满山的翠碧凌乱地舞动,像是组织不好的演唱会现场,观眾们各自踩著不同的拍子挥舞萤光棒,像是群魔乱舞。 “去泡泡脚吗?”诺诺打断了舒熠然发散开的思绪,指了指一旁的小湖。 舒熠然默默地跟了上去,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又不太擅长拒绝,就像之前在高中每次同学之间的聚会他都不想参与,夏弥一发话他就还是去了。但他又很好奇自己是什么时候觉得和诺诺熟络起来的,她並没有像夏弥那样一见面就给自己一种惊艷的感觉,甚至可以说第一印象並不算多好,却有一种很奇怪的自然和熟悉蕴含其中。 是因为她和夏弥都是同一类型的小疯子的缘故吗? 但细说起来她们其实有很大的不同,夏弥更多停留在满嘴白烂话的口嗨,诺诺则是实打实的行动派。像诺诺这样的女孩不管在多少人的团队中都表现得像是习惯孤身一人,不擅长为他人的配合而考虑,但你永远可以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只要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不管代价和后果会是什么。 舒熠然隔得有些距离便开始脱掉鞋袜,全身还是疼,不过他敢露出来的地方,包括锁骨以上和小腿,都是没有伤痕的。如果是普通人此时大概仍然动弹不得,但对他而言这些伤势几天內就能彻底好完,所以他才敢这么浪。 他光脚走到诺诺身旁不远处坐下,少女已经在踢著水玩了,他完全没有防备的將双腿放了下去,刺骨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寒颤,好几秒身体才放鬆下来,一声“臥槽”脱口而出。 诺诺哈哈大笑起来,她咬紧牙关忍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一幕,哪怕是在夏末时节山泉水依然冷的浸骨,连混血种都会下意识全身发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舒熠然说出这种不太文雅的话,终於有了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舒熠然缓过气后毫不在意,也是淡淡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风景不错。” “大家都是新生,我也是第一次来啊,本来我只是想看看这条公路通向何方而已,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诺诺心情正好,承认的很果断,隨后有些惊讶地看著泉水,“感觉温暖起来了。” “因为你的全身都在向脚部供血,保持那里的体温。”舒熠然后仰看著阴沉沉的天空,隨意地说,“但最好不要泡的太久,不然会感冒的。” “混血种还会感冒?”诺诺丝毫不在意。 “会的,而且感冒的严重程度和你是不是混血种毫无关係,攻击你的是你自己的免疫系统。” 舒熠然对此颇有经验,因为在上学期开学的时候,已经觉醒了血统的苏茜就生了一场大病,输了一个多星期的液才见好,舒熠然那时甚至猜测血统强是不是会对抗生素一类的东西產生更强的抗药性。 诺诺学著他的样子后仰看天,回答敷衍至极:“哦。” 舒熠然也不去管她,想要尽情享受这种安静的气氛,结果诺诺没过半分钟问题又来了:“你的言灵是什么?方便说吗?” 第二十九章 与眾不同 “我的言灵吗?”舒熠然回过神来,“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诺诺踢踏著水波,连余光都没有转过来而是自顾自地说:“好奇而已,不想说就算了。” 舒熠然坐正身体,他一向不善於撒谎也懒得去编造谎言,所以他选择了实话实说:“校长让我暂时保密,我答应他了。” “是这样,你是真的实诚,像石头一样。”诺诺用手指无聊地缠绕和撕扯著身旁的草叶,但心情似乎更加明媚了一些,舒熠然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你就不用说了,我不想害你违约。” “你的言灵是什么?也是保密的吗?”舒熠然好奇。 诺诺看了他一眼,抬抬下巴示意,“叫声师姐来听听,我就告诉你。” 舒熠然只觉得这姑娘抬下巴的动作像是傲娇的英国布偶猫,就是这猫平时有些疯批,像得了狂犬病似的想一出是一处,不过他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纠结。舒熠然略微偏头,带著无可奈何的笑意:“师姐?” 诺诺一时呆滯了下,舒熠然本就很帅,虽说面相上有些稚嫩,但这种大男孩歪头卖萌似的喊师姐的时候,却足以暂时击溃绝大多数女生的心房,娱乐圈新出道的小生都很难有这样的杀伤力。当这种帅气的邻家少年似的人物表现得乖巧又可爱时,连性格跳脱的巫女也会暂时失神。 回过神来的诺诺耳根微微有些泛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丟人,一点点的花痴对普通女生来说很正常,对巫女来说就是恨不得揉碎扔进垃圾桶里的黑歷史,但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態,强装淡定地说:“我没有言灵,真正意义上的没有言灵。” “没有言灵?”舒熠然点点头,看起来竟然很能理解的样子,他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应该是还没有觉醒的缘故,你可以再等等,有些人的言灵会觉醒的比较慢一些。” “说到这个,”诺诺想起了和曼斯教授一起去接这对姐弟的时候两人的身轻如燕,“你和苏茜是不是很早就觉醒过血统了?3e考试不是你们第一次正统灵视?” 舒熠然对此很坦然,本身就没什么可隱瞒的:“是啊,在今年春节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发生过一次灵视了,我姐姐的言灵也是在那时候觉醒的,不过具体过程我们签了保密协议......” 诺诺的脸已经完全黑了,舒熠然也觉得自己这也藏著那也隱瞒对搭档来说挺不好的,他们后天还要一起去参加战爭实践课,但很多东西他確实不好说,他很討厌隨便违背契约或是承诺的人。 “真的是,有什么必要呢?”诺诺的情绪突然又落了下来,看上去有些许寂寥,“苏茜还骗我说她也没有言灵,没必要这么安慰我的,没有言灵我一样是a级,她不会觉得我会为了这种事情受伤吧?” 舒熠然这才明白自己貌似给自家老姐来了一手背刺,但问题是苏茜也没和他通过气,他確实不知道苏茜想要安慰还没有言灵的诺诺。 “你姐姐的言灵是什么?”诺诺看上去有些伤心。 “你想知道的话自己问她吧,我不能隨便说。”舒熠然从来不在这方面越界,他虽然没听说过苏茜的言灵是否需要保密,但他绝对不会把苏茜的事情轻易透露出去,哪怕是和她的室友。 诺诺收敛起偽装好的情绪,骗消息的小计划再次失败了,她切了一声:“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是你偽装的太差劲了,你昨天哭的都真心实意一些。”舒熠然毫不留情。 “给我把那件事情忘掉!彻底的忘掉!別逼我给你脑袋上来一下狠的!”诺诺像是炸毛了的小猫张牙舞爪地威胁,昨天那件事才能称为彻彻底底的黑歷史,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落下泪来,明明那只是非常普通的家常菜而已。 舒熠然轻轻地笑著,他的声音也像山顶的风一样柔和:“有什么关係呢?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有喜怒哀乐,都有开心的时刻痛苦的时刻难受的时刻尷尬的时刻或者是恐惧的时刻,哭了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吗?我觉得不是,那代表著你心里感触最深的那一块地方,不管那份记忆那份感受是好是坏,你都已经將它完整的经歷了下来,那是独属於你一个人的过往,为什么要觉得丟人?难道你觉得別人可以对你的人生指指点点吗?” 诺诺眨了眨眼睛,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於对她说教过了,最过分的是她竟然还没有办法反驳。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在乎他人的小魔星,舒熠然的最后一句话刺到了她心里。 她可是陈墨瞳,世界上当然没有人可以对她的人生指指点点,可她也是个刚刚从高中毕业的小姑娘,世界观依然还在完善的过程中,在很少数的时候,她也是会听听別人说的话的。 她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说其他怪话,只是恢復了沉默。 舒熠然也没有再说话,他也不擅长说教,刚刚的一段词是他曾经听过的,直接摆出来用而已。那还是在小时候,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对他说过的话,虽然那时的舒熠然並不能完全理解父亲的意思,但他牢牢地將男人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中。 感觉到脚下重新开始变冷,舒熠然收回双腿,对著犹自沉默著的诺诺提醒:“该走了。” 诺诺一个借力跳站了起来,拍拍手,语气回復那股鬼精的劲:“下山你来开车?我累了。” “说了我不会,如果你不想开我们就走回去,反正车是你租的,还不还是你的事情。”舒熠然回答的很坦然。 诺诺比了个鬼脸:“就你那副身体还走回去?没走一半我就得打急救电话了,苏茜怕不是能半夜爬起来把我吊死在钟塔上。” 舒熠然想了想:“我应该还是撑的住这点路程的,但我姐姐多半等不到半夜就会把你绑在校医院门口的柱子上,死不了,最多晚上有点冷。” “你竟然真的会开玩笑?”诺诺讶异,“我一直以为你只有在误解別人的时候才会说出一些类似玩笑的话。” “就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这可能不是一个玩笑。”舒熠然穿好鞋子,因为脚是湿的所以他把袜子暂时塞进了裤子口袋里,但这並不影响他继续跟诺诺隨口瞎扯,“如果她知道你把我拖出来陪你飆车后我重新被急救车拉走,你可能真的会被她绑在校医院前面的柱子上,脚都碰不著地的那种。” 诺诺想了想总是笑眯眯的苏茜,身体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第三十章 葫芦娃 今晚的诺顿馆张灯结彩,鲜艷的红地毯从大门一直往外铺出去四十多米,两边放著定做的精致高花篮,新闻部的人在旁边拿著相机对进出的人一顿猛拍,闪光灯照亮了四周的草坪。 男士们都穿著得体的优雅西装,所有扣子都一丝不苟,衣服面料上见不到一点褶皱,衣领被领撑立起,显得风度翩翩。女孩们身著或艷丽或素雅的礼服裙装,像是春日盛开的花束美丽动人,她们唇角含笑秀髮飘逸,像是即將走上红毯的好莱坞影星。头髮油亮的男士挽著女伴的胳膊走进诺顿馆,像是得奖的明星走上了领奖台。 沿路上停放了太多的豪车,诺诺租来的红色法拉利混在其中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亲民的意味,舒熠然面无表情地凝视著驾驶座上假装看不见他的小巫女,最终只是平静地问: “愷撒又花了多少钱来收买你?” 诺诺停好了车,带起了点狡黠的笑容:“他可收买不了我,你不觉得这样会比较好玩吗?” “所以我们两个穿著便装去参加舞会?原来你对你们主席积怨这么大打算去砸场子吗?”舒熠然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他的袜子甚至还装在口袋里看上去就像街边的流浪汉,“还是说你觉得被当猴子一样围观很有乐趣?” 诺诺摆摆手,指了指诺顿馆的侧门:“那里是学生会的更衣室,我们两个的衣服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先说好我不会跳舞,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允许我跳舞。”舒熠然觉得这个小魔女大概是脑子秀逗了,“你难道真的想被我姐绑在柱子上?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你全是软组织挫伤凭什么进医院?大不了疼点,而且我也没让你跳舞,只是去转一转吃点东西,今天的食物供应都是米其林级別的。”诺诺熄火看著副座上的舒熠然,“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这就开车去食堂我们两个去啃猪肘子。” 舒熠然沉默了片刻,拉开了车门走下去,反正愷撒家大业大应该也不在乎多两个吃白食的人,下午诺诺载他去看风景的时候他还玩的挺开心的,他喜欢那种遗世独立的景致,所以也不想因为些小事搞得大家都不愉快。换做是楚子航在这里,当他说出不想去的时候他多半都已经在回寢室的路上了,但舒熠然做不到那样的果决。 诺诺跟在他后面,笑得像只计划得逞的狡猾狐狸。 很快舒熠然就明白她的想法了,诺诺大概是考虑到他的伤势,给他准备了相当宽鬆的衣服,就是顏色花花绿绿的有点眼熟……个鬼啊,这不就是葫芦娃的衣服吗?这顏色是四娃还是五娃来著?可这不是变装舞会啊! 难怪诺诺丟了把钥匙给他说衣服在柜子里就跑了,这是怕自己找她麻烦吧?舒熠然看了看这件理论上应该叫cos服的东西,发现胸前竟然还多了一层白色的布料,裤腿和袖子也要长一些,大概是为了掩饰他身前的青紫。但不可能的,他舒熠然就绝对不会穿上这件衣服去参加舞会,否则他就是狗! 更衣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外面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换好衣服了吗熠然?诺诺说她已经把你带到了。” 那是苏茜的声音。 舒熠然感觉有些牙疼,试探著问:“姐,这衣服是不是你挑的?” 苏茜憋著笑的声音传来:“对啊,不要害羞嘛。” 呵呵,舒熠然觉得自己早该想到这一茬,诺诺哪里会想的这么周到,这种还特別加了布料的设计只有自家老姐那种细心却腹黑的人才干的出来啊!如果衣服是诺诺准备的话,自己多半能看到一套女装掛在这里! “为什么?”舒熠然有些不能理解。 苏茜在门外笑著解释:“你又不能穿紧身的正装,与其穿著便服不如乾脆陪我们两个胡闹一下,我们也没订正装。诺诺说这次的舞会上有一个最受瞩目的小奖项,奖品是一辆哈雷的摩托车。” 舒熠然沉默,原来你们对最受瞩目的看法是这样的吗?这不就是来砸场子的吗? 愷撒穿著一身手工制的昂贵行头站在二楼对每一位进来的客人点头致意,脸上带著热情而优雅的笑容,对他来说这种奢侈的舞会早已是家常便饭一样的存在,他很清楚作为主人应该如何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对於客人的欢迎和尊重,又不会让自己失了体面。 乐队奏著轻柔而舒缓的曲子,还不到舞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宾客们陆续入场,服务生端著盘子在场內穿行,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克制和尊重,显然训练有素。 许多人都知道今晚会有个最受瞩目的参与者的评选,虽说这里的很多人並不在意区区一款哈雷摩托,但展示自身的出眾却正中绝大部分人的下怀,他们穿著自认为最合身也最昂贵的衣服,遵守著最严苛的礼仪,每一句谈吐都要展现出自身极高的修养。 侧面的小门被人推开了,离那里最近的几名男女率先发现了走出来的三人,几乎是同时不太体面地用手揉了揉眼睛,来確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隨著三人向大厅中央的长桌靠近,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他们,沉默像是海浪一样传遍了整个会场。 舒熠然穿著葫芦娃的衣服,连头髮都被专门扎了起来,周围那数十上百道目光对於社恐来说有些不友好,不过只要没人上来搭话他就还能挺得过去,苏茜在身边给了他些许的安全感。 苏茜打扮成了《叛逆的鲁路修》中的c.c.,戴著绿色的假髮,妆化的也颇为到位,诺诺仗著红髮本色出演卡莲·修坦费尔德,露脐的战斗服看上去很是精致,应该是买的名店的空运。 在场包括愷撒在內的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但这三个人好似完全看不到他人的目光一样径直走到了长桌旁挑选起了食物,像是饿死鬼投的胎。 愷撒最先回过神来,他以很大的声音压住了场內即將掀起来的议论,举杯向下方的三人组致敬:“看来我们今晚的最受瞩目奖已经被人预定了,非常好的创意,令人惊嘆的奇思妙想,不愧是学院里唯一的s级。” 其他人跟著鼓起掌来,愷撒几句话就让那些想笑的人憋了回去,这明明就是s级採用了他们都没想到的方法轻而易举的在竞爭中胜过了他们,所有人都在感慨於s级的天马行空,但舒熠然差点捏碎了手里的盘子。 第三十一章 艾莉西亚 舒熠然丝毫不怀疑过了今晚他在论坛上的名声就要从全校唯一的s级变成全校唯一的葫芦娃了,他忧伤地对付著面前香气四溢的烤羊排,感嘆愷撒確实好有钱,这一桌的食物都不带重复的,而且刚拿完就有侍者上来补充。 按道理说他葫芦娃的装扮都穿出来了,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应该会明白他们不是一路人的事实,结果他搬来凳子坐下没多久,一个金色头髮的漂亮女孩就率先找了上来。 “很高兴见到你,s级的舒熠然,这身装扮很有新意。”女孩有著堪比国际名模的超级身材和一双宝石般的大眼睛,五官精致的像是从cg里走出来的幻想人物,连舒熠然都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了,美到近乎不真实,连夏弥那种妖怪级別的美少女都逊色了几分,尤其是在身材上。 这种顏值就是隨便在网上放几张照片都能轻鬆火出圈,舒熠然也直接站了起来,那是人类对於美好的东西天然存在的敬畏,像是考古学家看到了地下沉睡千年的黄金冠冕,这位女孩的存在几乎就是在挑战人类对於美丽认知的上限。 女孩伸出白嫩的小手,脸上的笑容美好的像是女神的恩赐:“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艾莉西亚·西蒙·索图恩,来自瑞士,血统阶级是a级,歷史系一年级新生。” 舒熠然从来都很討厌与陌生人发生肢体接触,之前愷撒上来的时候也在握手上碰了个钉子,但他几乎没办法拒绝艾莉西亚,就是楚子航那个吃斋念佛的到这里也多半绷不住,她实在太好看了。 他伸出手轻轻与女孩握了握,那素白的縴手光滑修长但绝不柔软,舒熠然能感觉到肌肉的习惯性律动,这个女孩应该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虽然美的几乎能让人失神,但舒熠然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连愷撒身上都没有如此浓烈的威胁感,她简直像是独行在山林中的猛虎。 舒熠然的直觉在血统觉醒后不是一般的强,除了校长之外,他觉得自己见过的人里恐怕暂时没有比这个女孩更强悍的人,愷撒不行,苏茜不行,楚子航也不行。卡塞尔学院果然是藏龙臥虎的地方,这里每一个隱藏起来的角色都可能是真正的怪物。 “s级有雅兴来跳舞吗?我想邀请你在第二支舞时做我的舞伴。”艾莉西亚带著些期待的语气,任何男人都难以拒绝她的邀请,但舒熠然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实际身体情况,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女孩看上去有些失落:“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舒熠然略微沉吟,终究没好意思说自己全身是伤,只能有些悵然地说:“因为葫芦娃不会跳舞,只会救爷爷。” 一旁偷听八卦的苏茜和诺诺直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所有的形象在此刻荡然无存,艾莉西亚也有些迷茫,她没听说过什么葫芦娃,但葫芦娃为什么要救爷爷?这是什么理由? 她有些为难地说:“你不想和我跳舞可以直说的,不用找这么奇怪的藉口,我不是个小气的人……” “真不是那个意思,我身体现在不太好不能跳舞……”舒熠然解释说,“没有其他原因,你真的很漂亮,我相信这里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拒绝你的邀请。” 能让他这种社恐在初次见面时特意解释和夸讚,显然艾莉西亚在魅力这方面的属性点著实是拉满了。 艾莉西亚心情看上去好了些:“好的,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隨时来找我,我会为你留著一支舞的空閒。” “下次一定。”舒熠然说出了这耳熟能详的放鸽子语录。 绝美的少女转头回到了人群中,舒熠然这才松下一口气来,艾莉西亚的美貌就是她最大的武器,没有人可以在她的面前保持无动於衷的態度。舒熠然悄然放鬆了自己的肌肉,全身传来很难无视的疼痛,艾莉西亚穿的是露肩的礼服裙,因此舒熠然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进入人群时有很轻微的下垂。 看上去是小女生仰慕s级的威名大著胆子上来邀请共舞,但两人见面的时候几乎把所有的肌肉都控制在了隨时可以发力的危险阶段,像是丛林中的两只猛虎的偶遇。舒熠然没有感觉到敌意,两人的反应全来自於本能,他觉得艾莉西亚的血统可能不仅仅只是a级,但3e考试的结果又做不了假,她没有理由隱瞒自己的强大。 第一支舞曲將要开始,舒熠然向后退出人群,他对苏茜和诺诺解释说找昂热有事情后离开了诺顿馆,事实上他也確实是去找校长的,他一直都不太会撒谎。 ———— 昂热正在安静地看书,不久前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显然阴沉了一天的积雨云终於找到了释放的时机。这种下雨的夜晚本该是属於一个老人独处並慢慢回忆过往时光的静謐时刻,但却有不合时宜的来者上楼的脚步声响起,隨后红木的门扉被人敲响。 敲门声不重,大概是哪个学生深夜到访,教授们都不是这个风格。昂热將书籤放好后合上了手中的书籍,看著门的方向:“请进。” 舒熠然拧开办公室的大门,带起浓重的风雨气息,他是冒雨走过来的,虽说已经换回了之前的衬衫和裤子但因为淋湿了的缘故看上去有些落魄,但至少不可笑。昂热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先安定下来,不需要在乎身上的雨水,自己站起来开始烧水泡茶。 五分钟后,昂热將茶水推到舒熠然面前的桌子上,这才好整以暇地问:“熠然,什么事情你认为有必要冒著雨过来?你甚至没有打把伞,这对你的伤势癒合並不利。” 舒熠然已经用纸巾大致地擦了擦头髮,形象看上去好了那么一点点,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解释:“我之前在诺顿馆参加愷撒的舞会,临时想起有事想问问您,一时没有找到可以用的伞。” “你应该去诺顿馆的前台,那里的准备都很充分,不需要你把自己淋成落汤鸡。”昂热语气很温和,“说说吧,你想问我什么事情?” 舒熠然开门见山:“新生中有个叫艾莉西亚的瑞士姑娘您知道吗?她的血统是a级。” 昂热依然平静:“当然,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男人看了都不会忘掉。不过我想你不会是因为喜欢上她了想要追求她来我这里寻求建议的。” “她的血统阶级真的是a级吗?”舒熠然打出了一贯的直球,他觉得有可以询问的人就来了,从来不带犹豫的,“我在舞会上碰见了她,她確实很漂亮,但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是其他a级从没有带给我的感觉,我相信她也有这样的直觉,见面时我们双方都带著警惕。” “像是两只独行的虎碰到了一起?”昂热概括。 舒熠然点点头:“是的,而且我总觉得她的气息有些古怪,所以乾脆来问问您知不知道她的情况。”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敏锐,熠然,我確实知道她的情况。”昂热笑笑,隨即继续解释,“所有流淌有龙血的生物都是天然的猎手,像你我这样的s级因为血统浓度的关係在感知方面確实比一般人强大得多,但你这种直觉却是连我都要羡慕的,你在狩猎方面天赋卓绝。” “承蒙您的夸奖。” “她的血统確实有问题,你感受到的异样也的的確確是存在的,她还太年轻了,不懂得隱藏自己。”昂热似是有些感嘆,“我本来不打算让她入学的,但加图索家的继承人都进入了学院,我也就没有再拒绝她的理由。” 第三十二章 血统精炼技术 “她和愷撒一样家里是校董吗?”舒熠然这些天从芬格尔和诺诺那里得知了不少消息,比如愷撒·加图索所在的加图索家就是支持学院运转的校董会的一员,故才有此一问。 昂热摇摇头,“她的家里不属於校董会,而属於秘党的长老会,关於这点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太多,因为秘党如今的大部分决议都是校董会决定的,他们就等同於长老会,而部分独属於过去的长老会的家族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可能露面。她爷爷的太爷爷是我的老师,秘党歷史上著名的屠龙者『银翼』夏洛子爵,在一战之前他们整个家族就搬到了北欧去,想要远离战爭的漩涡。” 舒熠然点点头表示自己认真在听。 “关於你感受到的异常,其实是最初的狮心会留下的遗產,与其说那是什么宝贵的財富,不如说那是通向地狱的文书,我看见那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已经走上了这条没有归途的道路。”昂热並没有隱瞒的意思,他的语气平静至极,舒熠然却理解了他的用意,摆在自己面前的將是一道选择题,关於所谓来自地狱的文书的选择题。 “人类与龙的战爭持续了千年,龙族是那么强大,掌握了炼金术和言灵,他们生来便是世界的主宰。我们学院所有的学生的龙族血统比例都在50%以下,这个限度被称为临界血限,s级也不例外。因为跨越了临界血限的人会不可逆的向龙族转化,倒向龙的一边,但他们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龙,只能是成为更强大的死侍,因为人类基因或许会被龙族基因所覆盖,但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它的存在不允许有人真正的变成龙。 “血统的差异使得混血种在面对龙和他们的僕从时往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但人类也是有力量的,初代的狮心会整理了秘党过去所有的研究成果,整理出了一种禁忌的技术——血统精炼技术,或者你可以叫它爆血,这是一种短暂强化血统並使混血种更加接近古龙的技术,是初代狮心会每个人都掌握有的搏命的手段,这种技术经过了多次演变,艾莉西亚的家族手中掌握著周期更长但也更为温和的一种,这也是你认为艾莉西亚血统异常的原因所在。” 昂热非常简洁地解释,舒熠然看得出来校长眼中那燃烧般的火焰,他相信这种技术背后或许有著某个波澜壮阔的故事,但今天校长不想说,他也就不会去问。 “爆血的原理,其实是用意志刻意地弱化人类基因,使龙族基因更加猛烈的爆发出来。”昂热继续说。 舒熠然皱起眉头:“用意志刻意弱化人类基因?这真的是人可以办得到的事情?” “当然可以,因为混血种的体內同时存在著龙的一面和人的一面,就像两个分裂的人格组合在了一起,成就了你现在这个人。”昂热娓娓道来,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龙族是个暴戾的种族,你有没有突然愤怒起来的时候?任谁也拉不住的那种。” 舒熠然想起了初中时的那件事,他將那几个人的牙齿都打掉了几颗,那时的他確实出离愤怒,后来因为苏茜的关係,他再也没有放任过自己的情绪。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有,三年前。” 昂热点点头,继续讲解:“就像是那样,龙类性格偶尔会压过人类性格占据主导,但是这仅仅发生在意外的感情衝击,或者因为过度虚弱导致人类性格丧失的情况下,这时候隱藏的龙族性格会显现出来,这也是龙族混血的一种自我保护,愤怒和暴戾会给你带来全新的力量。这样虽然可以获得龙类血统带来的某些优势,但因为暂时失去了主人格,所以往往会呈现狂暴化的倾向。只有特殊的群体才能在保留主人格的同时,又对主人格进行压制,从而释放出第二人格,也就是龙的部分。这时候不仅仅是精神发生变化,龙类基因也像是能感应到这种变化似的开始活跃,你的身体里属於龙类的各种隱藏特徵都被活化,龙类基因开始修改人类基因,这就是『爆血』的理论基础。” “听上去和燃烧小宇宙似的,很帅。”舒熠然若有所思。 “但爆血和燃烧小宇宙有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爆血理论上是无法彻底停止的。”昂热幽幽的说,“一旦开启了禁忌之路,哪怕在不用爆血的时候,你的血统也会潜移默化地以极慢的速度持续发生改变,这也是你能感受到艾莉西亚的异常的缘故,不过她还好,她的基因可控性很强,所用的技术副作用也更小,不会出现一些异状,应该能活的长一点。” “要是血统持续异化下去会发生什么?” “龙族血统將彻底压过人类血统,他將彻底变成死侍一类的东西,甚至是接近於纯血龙族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舒熠然沉默良久,很久后才开口:“校长你这么坦诚地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自己选吧?如果我確定的话,你是不是就会把所谓『爆血』的技术交给我?” 艾莉西亚或许只是个意外,昂热活了一百多岁,这样的老傢伙的坦诚背后都隱藏著极深的目的,舒熠然大概能猜到不管有没有今天的对话,这门技术终將落到自己的手中。这个老人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自己或许早就处於他的视线之中,舒熠然对此本能的有些警惕。 昂热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淡淡地说:“以你的血统掌控能力將比所有人都强,那是来自地狱的技术,也是遇到生命危险时最后的一道屏障。” “校长,您说初代狮心会的人都掌握了这种技术,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也使用过血统精炼技术?或者说,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这种技术依然没有把您杀死?”舒熠然只是著昂热的眼睛,这位老人诚实地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舒熠然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嘆息:“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確实想要这份技术,我和我姐以后都难免会面对上死侍一类的东西,任何形式的力量我都会需要。而且您愿意开诚布公地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至少意味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而且不会很久。” 昂热十指交握放在桌上,郑重地看著自己的学生:“听说过玛雅预言吗?” “《2012》?”舒熠然听说过那部明年將要上映的电影,相关消息已经出来了。 “2012年是玛雅历法中最重要的时间点,那一年第五个太阳纪將彻底结束。玛雅人是古代最精准的天文观测者,甚至能看到从不朝向地球的月球暗面,他们创製了太阳历,將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都写进太阳历中,因为他们认为未来早已註定,而这个世界的歷史也是有限的。 “玛雅人认为一共有五个太阳纪,每一个太阳纪都会有属於它的发达的文明,但都以毁灭终结,马特拉克提利毁於洪水,伊厄科特尔毁於风蛇,奎雅维洛毁於火雨,而宗德里克毁於地变。幸运的是之前每一次灾变都有古文明被保存下来,这些文明开启了新的太阳纪,但当第五个太阳纪过去之后,没有第六个太阳纪了,什么都没剩下,像是佛家所说的『成住坏空』的最后一个『空』的阶段,龙族和人类都活不过这个终点。 “等到你真正上学时,你会学到关於初代种们的信息,我们要提防的就是高贵的初代种,即龙王们的觉醒,它们被称为四大君主,是黑王的子嗣,分別是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和天空与风之王,我们手里的言灵表就传承自他们。” 昂热精炼地解释著这些概念,舒熠然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因为他意识到了玛雅前四个太阳纪的终结意味著什么,四大君主在不同的时代依次醒来,几乎摧毁了陆地上所有的文明,那即將到来的2012年又意味著什么呢?黑王的归来吗? “无论接下来的问题是什么,我们都得想尽一切办法把它们解决掉,世界末日的预测时间是2012年末,你才刚刚毕业,应该还没看够这个世界。”昂热耸耸肩,“这其实不是人类的预言,而是龙族的预言,他们预言了自己的毁灭,在龙族的世界观里,毁灭是世界必然的终点。每个龙王都预知了自己的结局,但他们从未停止对命运的反抗,死亡也不能终结他们的脚步。” “听起来有些悲哀,但也有些幸运。”舒熠然感嘆。 “幸运?”昂热皱起了眉头。 舒熠然轻轻地说:“至少我们也像那些龙王一样,从未停止对於命运的反抗,这难道不是幸运吗?” 昂热忽然有些沉默。 “校长你的演说已经足够动人了,所以那所谓的血统精炼技术在哪里?”舒熠然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可不是听到艰难的消息就会害怕的躲起来的人啊,如果世界末日毕竟来临,我也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哪怕是为了我的姐姐。” “今天下午楚子航在加入狮心会后被分配了整理档案的工作,他是个好学生读得懂上面一些用北魏碑体写下的批註,他会注意到那东西的,你们可以自行翻译。”昂热给出了他的答覆,“主体是拉丁文,以你的学习能力一两个月內应该就能全部学会。” 舒熠然瞭然,他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在他临出门的时候,昂热突然说:“如果你早出生一百多年,想必会成为我们的同伴,你符合初代狮心会的入会標准。” “荣幸之至。” 第三十三章 纽瓦克 伊利诺州的清晨还带著微微的寒气,氤氳的白雾在整片天地间铺散开,將半个学院的建筑融化进去,连带著周围青山上的林海一起朦朧的混淆了现实与虚幻。等走到了地势较低的火车站,这雾便真的像海一样笼罩在头顶,cc1000次列车缓慢进站,像是从海里析出来的大宗沉淀物。 舒熠然和诺诺將前往新泽西州的纽瓦克市与当地专员会合,楚子航则和苏茜分到了一组,他们的出发时间要晚一天,地点就在临近的芝加哥。舒熠然並没有急著和楚子航说文献的事情,他的拉丁语还远远不过关,需要继续学习,那也就不急著这一天两天。 不过临行前他专门郑重地拜託了自己的这位室友保护好苏茜,楚子航也很平静地答应了,想来以这位面瘫室友的性格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学校为他们订好了机票,但他们必须先乘坐cc1000次列车前往芝加哥,在那里的机场登机,虽说学院里有个比较小的私人机场,但那显然不是为了一般学生而开通的快速通道。 舒熠然身上的软组织挫伤好了大半,正坐在宽鬆的座位上用笔记本电脑看著这次的任务介绍,诺诺就著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景打瞌睡。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能看到的只是简短的说明,纽瓦克的一些地下黑帮似乎遇到了麻烦,不断有人因为异常的病症被送到医院里去,当地的专员怀疑是某种源於龙族的污染。 舒熠然和陈墨瞳此行的任务是配合派往当地的行动组一起处理这件事情,必要时可以诉诸武力。 从这份说明里舒熠然还知道了派他和陈墨瞳过去的原因,行动组的成员里有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塞尔玛,这是曼斯教授名下刚升入大四的学生,一直有志於加入执行部,算是他和诺诺真正的直系师姐。 这份语焉不详的资料给舒熠然的直观感受就是国外人民果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地下黑帮这种东西在他的映像里那都该是上个世纪的老腔老调了,竟然还能在美国有一片生存的土壤。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年代,国內类似的“地头蛇”、“地下黑”也是存在的,只是在他生活的首都周边不敢有,而且一般不敢持枪罢了。 诺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睡著了,在睡梦中发出类似小猪的哼唧声,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幽深,舒熠然听见了洞穿世界的呼啸狂风,有些无奈地放下平板:“太吵了。” 风声戛然而止,窗外的光景骤然变幻,呈现出了金色的沙滩和蔚蓝的大海,看不见一个游人,只有海浪周而復始的潮声,彷佛清洗著人的听觉。 对面本身空空如也的座位上多了一个拥有著亮眼的银色长髮的女孩,她穿著素白的裙子托著下巴看海,像是动漫里走出来的女主,但在舒熠然眼里那头髮就跟白化病患者焗了个油似的,好看归好看,还是想把她送去医院做个检查。 “赫莱尔?”舒熠然的记忆了好像留存了这么一个名字。 “是我,哥哥。”女孩转过头来,她的眼睛是瑰丽的红色,和诺诺的很像,但更接近鲜血的质感,让人忍不住想起吸血鬼一类的传说。不过这种白毛女生莫名其妙冒出来叫你哥哥是个什么展开啊?日式的轻小说吗? 舒熠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莫名其妙的进入了灵视状態,但自己的幻觉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女孩? “哥哥,我送你的言灵还好用吗?”她轻轻地说,像是个等待著夸奖的小孩子。 舒熠然一怔,隨后耸耸肩膀:“还没实际用过,不过看上去蛮帅的。” 少女歪歪头,看上去就像是在特意卖萌:“你马上就会用到了……那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小心一点,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以你的实力足够摆平……其实也只是小事而已。” cc1000次列车缓缓制动,少女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一样就此消失,窗外的场景恢復正常,他们已经抵达了芝加哥火车站,舒熠然收起手里的平板,思索著幻觉里赫莱尔对他说的话。他有种感觉,那个女孩是不会害他的,那么这次的任务恐怕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了。 一旁的诺诺也揉了揉眼睛逐渐清醒过来,他们还得赶紧去换乘飞机,没有什么可以耽搁在路上的时间。 ———— 塞尔玛穿著睡衣拉开了酒店落地窗的大窗帘,任阳光洒进宽大的房间里,这个拉丁裔的女孩迎著阳光伸了个懒腰,对著这座东海岸边的城市舒展开自己修长的好身材。 这座城市的边缘离纽约的曼哈顿区只有区区十四公里,坊间有传闻说dc漫画里將系列人物从纽约市搬到所谓的哥谭市,哥谭市的原型就参考了纽瓦克这座新泽西州最大的港口城市。 这座仅仅只有三十多万人的城市却依然算是世界最大的货柜装卸区之一,纽瓦克湾与就近的伊莉莎白港共拥有年装卸1200万吨货柜的货运能力。 作为纽约广义大市区的一部分,这里拥有一座巨大的国际机场。工厂企业规模不大,但部门多样,同时也是新泽西州金融与保险业的中心。 纽瓦克市中黑人占据了城市公民数量的百分之六十,早年间与纽约柯林顿区大名鼎鼎的“地狱厨房”並称纽约犯罪者的最大来源,暗地里这座城市的阴影中从没有真正的安静过,行动组的专员已经先到了好几天,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打开局面的方法。 (“地狱厨房”不是漫威漫画里的虚构地名,但绝对没有什么捍卫者联盟,纽约的柯林顿区確实曾经有这么个贫民窟,早年间爱尔兰裔移居於此,生活品质恶劣、犯罪率居高不下,经常发生黑帮械斗,大体上是南北以五十九街与三十四街为界、东临第八大道、西抵哈德逊河的一个长方形区域。) 不过今天白天行动组们是没有其他的任务的,他们只需要等到从学院新来的两个实习菜鸟,然后从明天开始带著他们晚上一起去继续调查。所有人都是从新入学的菜鸟一步步走过来的,所以也没人有什么意见。 他们的装备十分齐全,防毒面罩防护服氧气罐乃至於盖格计数器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用於防身的手枪和衝锋鎗,从普通的黄铜子弹到炼金术製造的“弗里嘉”子弹储量都很充足,实在调查不出来什么结果他们还可以全副武装地衝进那些黑帮们集会的地下室用枪管子顶著他们的脸逼他们说实话,要不是为了等学院的两个菜鸟,他们可能早就这么干了。 手机在一旁的桌子上震动起来,塞尔玛拿起来一看,是诺玛的行程通报,教授新收的两个新手学生已经在来纽瓦克的飞机上了,一个a级一个s级,塞尔玛对他们稍稍有些期待,她的血统也不过是b级而已,大她一两届的叶胜和亚纪同样如此,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忙些什么。 塞尔玛打了个呵欠,隨后转身打算去给自己泡一杯醒神的薑茶,白天的纽瓦克不是一个適合隱藏身份的地方,但夜晚这里便是混乱的黑暗丛林。 第三十四章 即兴侧写 航班落地瞬间的超重与顛簸却能让经受了几个小时长途旅行的人们就此放鬆下来,他们成功经受住了蓝天的考验与距离的限制,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路上安全而顺畅。 舒熠然和诺诺拖著旅行箱跟著標示上的出口向外走去,塑料轮子碾过大理石缝隙发出有节奏的轻快顿挫声效,显然两人的行李並不沉重,不像那些需要长时间远行的旅客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下几乎快要弯折的轮轂发出持续不断的哀鸣。 他们的装备自然不需要他们自己携带,所以箱子里就是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自然显得轻便。两人跟著指示牌寻找著电话里学姐说好的二號出口,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以舒熠然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看过地图和指示牌后很快就在脑海里搭建起了整座机场接机大厅的建筑模型,带著诺诺直奔下一层楼的西侧。 结果刚刚下楼还没走两步,诺诺就拉住了舒熠然:“你走错路了。” “啊?2號出口明明是……”舒熠然很相信自己脑海里的建模。 诺诺指了指身旁的人,很篤定地说:“你看我们身边的人,大多都是一身轻装无人接应的旅客,他们不需要提前联繫好车辆,你找到的大概是行人出口,但塞尔玛学姐是提前开车来的,她一定会等在停车场和候机厅的出口处。去停车场的人要么是有人接机要么是行李过重提前约好车的人,他们的负担不会像这些人一样轻鬆。” 舒熠然闻言看了看四周,不得不承认诺诺的推论確实有道理,身旁的人流很少而且行李都带的不多,像是那些提著大包小包的游人都没有从楼上下来。 “你太过於依赖那些刻板的东西了,包括你对於微表情、动作的解读也是,生硬地照搬建模,有时候不管是地图还是別人的表现,都可能会误导你的判断。”诺诺耸了耸肩,“你如果真的想完全利用好你的脑力,最好是学会去揣摩一些更加感性的东西,去感觉周围的每一个人到底是想去做些什么。” “这就是你所谓的侧写?” 诺诺指向左前方的一个人:“別去偷听,你猜他在干些什么?” 舒熠然看过去,那是一个正在接电话的中年白人男子,穿著笔挺的西服,微微昂著头。没过多久,似乎是电话里说到了什么,那个男人开始拍打著自己身上的口袋,从下到上,彷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在和自己的家人通电话,而他要找的东西正是他手上的手机。”诺诺篤定地说。 “啊?”舒熠然一时有些无法理解诺诺作出这番推断的证据。 “你仔细看他的表情,虽说你可能还没有我这么强的功底……他有些不耐烦,从他昂著头的表现上说他没有压抑这份情绪的意思,但他依然长时间接通著电话……对面的人是他无论如何都要相处的人,而那个人並不会在意他糟糕的情绪,因为这男人早已对这种语气习以为常,在公眾场合也不加掩饰……”诺诺幽幽地说,深红色的瞳孔里带著莫名的意味。 舒熠然懂了一些:“这些人总是善於对最能包容他们的人释放情绪对吗?” “是啊,人大多是这样,对待家人反而不会有对外人的那份克制。”诺诺说,“想出来我为什么要说他找的是手机了吗?” 就在此时,那个男人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警惕地四下环顾面色烦躁,就在想要掛断电话的时候似乎是被对方提醒了什么,他看著手机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想找手机多半是电话那头的人提到了什么事情,而他把这件事写在了手机的备忘录或通讯录上,家人之间的谈话,手机上写的事情,加上他糟糕的情绪……”诺诺按著自己的太阳穴,“而且他这次旅行很仓促,甚至只来得及收拾了一个小包……是因为他的孩子吧?他孩子多半惹出了什么事情。” “……牛逼。”舒熠然心悦诚服。 “你还是偷听到他说话了?” 舒熠然点点头,“就几十米我想让自己听不到也难。” “你这听力都快赶上愷撒了,他靠的是言灵你靠的是基础感官,这就是s级的血统优势吗?”诺诺有些羡慕地说。 “还好吧,血统觉醒就有了。”舒熠然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回答有多凡尔赛,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对诺诺说:“能教我侧写吗?”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师姐,能教小弟我侧写吗?”舒熠然很懂审时度势。 诺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样才对嘛!教你没问题,不过有些东西肯定是要靠天赋的,我只能给你说一些你能学得会的东西,正常的逻辑推理……还是拿那个人为例。” “我为什么知道他找的是手上的手机?因为他在找东西时最先用的是拍的动作,而且是先拍的裤子口袋而非西装口袋。” 舒熠然的推理能力也不差一点就通:“所以他要找的是身上某个很明显且不会放进行李包里的东西,他隔著衣服拍一下都知道那样东西是否在里面的,所以体型不会很小而且相对来说比较硬……比如手机和钱包。而钱包应该优先放在西装內侧的口袋里,他先拍的是裤带,说明那是一个他经常需要取出来並隨手放回身上的东西,那大概率是手机了。” “而且他的领带都是歪的,证明他很多时候並不足够细心,所以会做出拿著手机找手机的迷惑操作。”诺诺补充道,“有些马虎的人经常会犯类似的低级错误。”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所苦恼的事情是和孩子有关的?” 诺诺双手抱胸:“这就涉及到对於情感的把控了……关於这点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吶,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现在先去找学姐会合比较好。” 舒熠然从脑海里翻出了建好的模型,“停车场的话……我们得上楼往回走。” “至少你记路水准还是不错的。”诺诺隨口一说,提著行李箱率先折返回去。 “话说师姐你单凭侧写到底能知道些什么?”舒熠然觉得诺诺有些藏著掖著的意思。 诺诺笑了笑,“有些东西不说是怕彻底打击到你……刚才那人年龄在四十五到五十之间,时薪不到十美元,大概是个工人,家里住在南部地区,妻子的身材也不太苗条,他本人有二十年以上的吸菸史,时间观念不强,但对那个惹祸的孩子有些上心。他很少乘坐飞机,在飞机上应该有晕机的状况,他神色焦躁但我又感觉他想爭取什么……我猜他的儿子可能因为犯了什么错误有被学校开除的风险。西装是他以前买的现在已经有点不合身了,毕竟人在中年是会发胖的。他手腕上戴著手錶应该是借来或者租来的,因为他並没有通过看表来判断时间的习惯。” “简直是真正的女巫啊。”舒熠然讚嘆。 “距离太远了,如果能和他有所接触我掌握的信息会更多。”诺诺颇有些自得,这是她最自信的能力,“这东西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学会的,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第三十五章 不安分的新生 纽瓦克的夜晚不像纽约那般灯火通明,但街头巷尾的酒馆里还是聚集了不少喜好夜生活的男女们,尤其是那些远离城市中心街道的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坐著纹身的白人大叔和膀大腰圆的黑人壮汉,围著几个同样纹著花臂的女孩,眼神里全都是孤狼般的戾气。 这里不像夜场有那么浓烈的狂野气氛,但却更適合一些法外狂徒坐在一起畅聊生意、药品或是女人,偶尔有住在附近的人来喝两杯睡前的啤酒,也会坐的离这些抱团的壮汉们远远的。 战斧酒吧就是这些匯聚了三教九流的野酒馆中比较著名的一个,据说经常会有人在这里打起来,打输的人將会用他的身家来赔付酒馆的损失,黝黑的小桌上大多都残余著发黑的斑块,那是血液溅上去后留下的烙痕。 住在附近的普通年轻人大多都被家里告诫过不要去那家酒吧,没人能保证那些涉黑的壮汉们会不会干出一些事情来,尤其是女生,她们连白天都会绕著这条街走。 今晚下著小雨,但战斧酒吧里的客人著实不少,而且全是男人,他们是陪著这里一个叫“夜梟”的党派的少主一同前来的,这个看似破旧的小酒吧其实是夜梟一处很重要的走私交易场所,而夜梟在整个大纽约市区的范围內都颇有名望。 上门来喝酒的人看见这些壮汉们都自觉地转头离去,留下一屋子的嘲笑声,他们主宰著这一片地区的黑夜,所有人都要遵守他们的规则。如果真的有不懂规矩前来找刺激的年轻男女在这种时候误入这里这些人也不会介意,男的器官可以卖个好价钱,女的可以灌醉后让今晚赌/博获胜的几位兄弟带走,如果他们愿意,甚至可以就在这里把她们玩废掉。 夜梟的少主是一名白人青年,名字叫拉特比·布莱塞恩,看上去颇为健壮,显然在健身上付出了不小的努力。憎恨他的人叫他“笑脸的魔鬼”,因为这个人几乎没有底线,毒、人口、器官乃至於军火都是夜梟的生意范围,赚的都是血淋淋的钱。 除此之外,拉特比还有一种喜欢折磨人的爱好。他会逼著儿子亲手杀死父亲,当著男人的面让手下玷污残杀他的妻女姐妹,每当发生类似这样的场景,他都会露出变態而满足的笑容。 今晚周转来的东西极为隱秘,转手一笔就是能过千万美金的收入,夜梟的少主会亲自到场也不足为奇。 一名手下从里间搬出了几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镶嵌著一排六个长条玻璃管的黑色柔软填充海绵,玻璃管中充满了浅红色的药剂,下端带有皮膜可以用注射器將液体抽出去,那红色的药液像是妖艷而迷人的曼荼罗,美丽但致命。 这才是地下流通的药品中最值钱的东西,它被称为生命合剂,只需要极少的几滴稀释在水里或是酒里,就能强化人的体力,但副作用是会弱化理智,同时强化性/欲。 如果採用直接注射的方式,它甚至能短暂地製造出怪物一般的战士,配合一种黑色的粉末,它能让那些战士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尽情释放自身的力量。这种神话一般的药剂已经在黑市里炒到了一管一百万美金的高价,依然有价无市,夜梟一次性搞到了五箱共三十管。 验完货后,箱子被重新锁上放回屋里,在场的人都已经喝上了酒,几十个持枪的壮汉自然不用惧怕任何人,他们本就只是来验货的,並没有打算转移这批货品。 ———— “我不得不再次强调这是很危险的举动,塞尔玛学姐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舒熠然有些无奈地说,诺诺的想法有些大胆了,今晚他们被分配到的任务仅仅是对几个街区进行盯梢,诺诺发现了那家有些可疑的酒吧,因为少数去到那里的人在开门后很快就退了出来,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她便想先行进去侦察一下,“我们应该告知行动组的人而不是自己冒冒失失地衝进去。” 执行部向来是雷厉风行的风格,明明下午他们才刚刚抵达纽瓦克,晚上就接到了相关的监视任务,行动组的前辈们只是照例划分了每人的监视范围,甚至两个新人被分到了一起……因为压根没有人想过线索会出现的这么快,明明先前的调查根本就没有什么进展。 但舒熠然和诺诺就这么机缘巧合地在第一天晚上就发现了在街上路过的可疑的人,舒熠然听见了他的几句低声的通话,进而追踪那人到了这家酒吧,幸运值堪称拉满,只是现在还不能確定对方是否真的和他们追踪的东西有关。 “告诉行动组的人?然后你的战爭实践课的唯一贡献就是像个监控一样在顶楼房间里待了几个小时?”诺诺舔了舔嘴唇,不安分的血液已经使她很难在这里继续等消息了,“行动组的人血统普遍只有b级甚至是c级,我们去才是最安全的,我可做不到让別人去冒险自己安享其成。” 舒熠然被最后一句话说动了,如果这里真的是任务目標,那么他们两个去侦察其实是最安全的方式,一个a级一个s级要是能被一座小城的黑帮限制住那也太丟脸了。 “怎么侦察?” 诺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便装:“我会假装是个想要买醉的华裔女孩,误打误撞地选择了那家酒吧,去听听里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舒熠然皱眉:“万一他们都是一伙的,酒保在你的杯子里下药怎么办?” “我没那么不小心,女孩他们更不容易起戒心。”诺诺摆摆手,看上去自信满满的样子,但舒熠然始终拦在她的面前。 “你不能去,我去。”他很少有这么坚定而果决的表態,像是一座坚硬的山,“我有言灵,你没有,我会带著收音的小麦克风和微型摄像头,你能全程看著,你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就通知塞尔玛学姐他们来支援我。” 诺诺上下打量著舒熠然:“你知道怎么套话吗?你怕不是进去喝几杯酒转身就走?” 舒熠然的神色僵了一下,觉得诺诺说的很有道理,他怎么可能知道套话的艺术,他平时压根不和陌生人说话的…… “那一起去吧,深夜去酒吧说是同学也不会有人信,师姐我吃点亏,装一回你的女朋友。”诺诺將自己扎好的头髮披散下来,叮嘱著看上去很有些呆的舒熠然,“等会不知道怎么说话微笑就好,要是暴露了我们就只能打出来了。” 舒熠然同意了这个提议,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些微的疼痛並不会影响太多他的发挥,真要出现了危急情况他还有言灵,因陀罗能让那间酒吧里所有的人都丧失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 不过这酒吧是否有问题还是两说的事情,说不定只是两个菜鸟草木皆兵的紧张而已,舒熠然不想因为一点点没来由的猜疑通知执行部的前辈们,那样或许会拉低自己的评分。 退一步说如果真的撞到了任务目標,如果两个新生就能解决对方的话,自己在昂热那里想来能拿到一个优秀的评价吧?他確实还缺一柄趁手的武器,昂热允诺的古剑让他很是心动,不然他也不会同意诺诺这明显无组织无纪律的激进计划。 舒熠然本来也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人,在释放了情绪后更是如此,他接受了昂热拋出来的“爆血”的诱惑,选择好了站队,早就註定了他不会是体制內乖乖听校董们的话的好学生。 夜还捉虫,夜还未深,时间充足。 第三十六章 必胜的把握 战斧酒吧的大门被新来的客人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了过去。 进来的是两个亚裔的年轻人,女生有著一头像是染出来的红色长髮,穿著刚到膝盖的五分裤和黑色的卫衣,男生一身都是黑色,从衬衫到长裤,看上去就像是个规规矩矩的学生,头髮也是利落的短髮。男生正在收起一柄黑色的伞,两人应该是打著同一把伞走过来的,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已经有人摸向了自己的腰部。 舒熠然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他的形象看上去就不是会来深夜泡酒吧的浪人,身边的诺诺因为发色的关係还有点像传说中的小太妹,而他就是打著耳钉人家也只会以为他是有点从眾心理的正常高中生,满脸都写著人畜无害四个大字。 但是来都来了,舒熠然只能强装镇定地无视了周边几十位大汉的注目礼,在伞架放下黑色的长柄雨伞,走到吧檯边用標准的英语向酒保要了两杯啤酒。 而诺诺为了演戏从进来就一直抱著他的手臂,此时心里已经是开骂了,哪个正常人会假装看不到旁边的一群壮汉啊!你这样把人家一群黑道当空气的行为说不是来找碴或者是踢馆的別人都不带信的啊!你情商为什么有时候能低的这么离谱啊?而且师弟你这英式发音的英语確实很標准,但麻烦下次不要在美国东海岸这么念了,咋的?你是出生於英国到美国留学的亚洲裔学生吗? 酒保站在吧檯后面,並没有转身去给他们倒啤酒,而是从桌下抽出了一把威严的双管猎枪,诺诺默默扶著额头坐的离舒熠然远了一些,她觉得自己就不该想著带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一起来打探消息……妈的这还是她陈墨瞳第一次吐槽別人的脑子不正常! 舒熠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几十把枪就已经指向了坐在吧檯边的两人,结合身旁诺诺那生无可恋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他是真的不会主动和人打交道,莫非要他上去和那些大哥们说一句新年好? 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脚踩在一张椅子上:“哪家帮派的人会派这么蠢的人出来打探消息?还是说你们进门就是单纯来挑衅的?还英式发音,莫非是国际刑警?国际刑警会要这种蠢货吗?” 诺诺嘆了口气,特別想赞同他对舒熠然的评价。 舒熠然和诺诺的衣服都不厚,这些老手一眼就能看出两人都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领头的白人青年讥讽地说:“现在,你们最好把事情清清楚楚的交代出来,我可以留下你们两个蠢货的贱命。” 诺诺低下头,用余光观察著周围人的行动,太多枪了,她没法保证能毫髮无伤地从这里离开。直接被枪指著,舒熠然这种刚觉醒言灵不久的人不一定能完整地將言灵吟唱出来,情势变得有些危急。 舒熠然看著为首的白人,像是看不见那些指著他的枪:“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能自我介绍一下吗?” 在场的枪手们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纯粹的嘲讽,这个被他们拿捏著生命的亚裔小子竟然还敢嘲讽,但诺诺却听懂了这个便宜师弟的意思,他们不认识在场的这些人,所以不方便衡量下手的轻重,哪怕是初出茅庐的新生,舒熠然也根本没把指著他的几十柄手枪当一回事! 舒熠然此时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被发现了都要突围那就乾脆暴力询问好了,就像电影里那样,他本就是空手道的高手,在血统觉醒后自认对付普通人没什么问题。但他不清楚对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万一是个只会口嗨的普通混混呢?那样就不好往死里打了。 “如你所愿,”白人青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拉特比·布莱塞恩在此为你送葬,你大可以去到地狱向魔鬼哭诉我对你实施的暴行。” “夜梟的少主人?”舒熠然昨天就到了这座城市,对相关的资料都有所阅读,他的记忆力很好。 拉特比根本不想理会这个死人,他转头看向诺诺,带著一贯阴沉沉的笑容:“你想活下去吗?” 诺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她在想舒熠然的言灵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他有把握在这种包围中无动於衷。 拉特比將一柄左轮手枪扔了过去,这是他一贯的恶趣味:“这把枪里面只有一颗子弹,打死他,你就可以活下去,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打死自己,我保证他会多活一段时间。或者,你们两个也可以赌运气。” 他太喜欢这样的戏码了,在生死面前一切的感情和关係都如同餐巾纸般脆弱,如果这个红头髮的女孩对著这个不知死活的亚裔小子连开六枪他也不会惊讶,这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拉特比也会遵守约定,给女孩一条生路——在她被所有人玩遍了之后。 作为本地区势力最大的黑帮少主,拉特比认为自己拥有这样轻易主宰他人生命的权限。 舒熠然嘆息一声,向诺诺伸出了手,这个平时一直我行我素的女孩就真的把那柄左轮放到了他手里,没有一点犹豫。拉特比有些惊讶於这个男生是怎么调教自己的女伴的,在生死之间竟然也能轻易將抉择权交给他,看来是洗脑洗的很是彻底。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舒熠然直接將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稳定地扣下了扳机,两秒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拉特比惊讶於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別人牺牲自己,死亡的份量沉如山岳,但舒熠然就像是在调整纽扣一样神色轻鬆。 诺诺突然微笑起来。 舒熠然连续对著自己的太阳穴开了四枪,就在那些枪手都等待著他脑袋开花的时刻,舒熠然突然甩动手臂,一枪打在了拉特比的腹部,他並不善於用枪,哪怕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也只敢瞄准目標更大的躯干。 连昂热都夸讚过舒熠然那超乎想像的敏锐直觉,他甚至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感觉出艾莉西亚身上並不稳定的血统,连自然界的野兽都很难媲美他那不讲道理的感知,在部分方面简直像是阉割版的蜘蛛感应。所以他才会每隔两秒扣动一次扳机,他能凭直觉感受到哪一枪里面会有真正的子弹! 舒熠然对著自己的太阳穴连续开枪著实放鬆了其他人的警惕,直到拉特比被一枪打穿,包括诺诺在內的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雷电的领域悄然降临,有一件事他连昂热都没有告诉,就是他在使用言灵时,从来不需要真正念出或默诵完整的龙文,他甚至不知道他的言灵所对应的龙文到底是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释放出电荷来。昂热告诉他这个言灵是因陀罗,那舒熠然就把它当作因陀罗来看待和使用。 一瞬间的迟疑,其他人已经没有了开枪的机会,电流穿过了他们的肌肉带来神经性的硬直反应,是他们无法在第一时间反击,隨后他们全部跪在了地上,高贵的龙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舒熠然的身上环绕著蓝白色的电弧,不断击穿空气製造出微型闪电一样的情形,十几个或白或黑的壮汉跪在他的脚下,像是在覲见无上的尊王,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s级,他所踏足的地方,没有敌人能在没有他的允许下保持站立! 第三十七章 王之侍 连红髮的巫女都没有想到,这个性格温和甚至可以说有些好欺负的便宜师弟在第一次任务的第一次衝突中直接选择了动手,电荷麻痹了其他所有的枪手,他的黄金瞳在昏暗的酒吧中像是璀璨的星辰。 这是诺诺第一次意识到了所谓的s级代表的含义,他们本就是最接近临界血限的一群人,他们体內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血液都来自於龙血,甚至可以说他们本身就能算是半条巨龙,龙的嗜血和暴戾也会在他们的身上体现出来。暴力对他们而言並非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更像是小孩子轻易地撕碎他手里的玩具。 她的侧写能力极度强悍,能感觉出舒熠然是几天前被昂热打了一顿后就变得有些不同了的,像是某只巨龙被昂热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张狂的咆哮世间。 他变得更加自信,更加骄傲,所以才会轻鬆被诺诺说服来进行这个有些鲁莽的计划,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控制全场。而且刚才诺诺还感受到了怒气,那是她之前从没有在舒熠然身上感知到过的情绪,那种情绪一闪而逝,但所有人都已经趴在了地上。 诺诺感受到了自己的敬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巫女也有身体微微发抖的时候,舒熠然的龙威毫不遮掩,连a级的诺诺都会感受到上位的压制,纵然他已经收起了言灵,那些训练有素的枪手依然没有一个能从地上站起来。 舒熠然没有放鬆警惕,之前赫莱尔在火车上对他的提醒他依然记得,他確实动用了言灵,但危险在哪里?这些枪手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是威胁,他们甚至没有资格直视舒熠然的眼睛。 他的感官得到了龙血的强化,帮助他捕捉到了酒吧深处小声的吟唱,拉特比手下真正的精锐都在里面看守那些箱子,那些人中竟然还藏有拥有言灵的混血种! 蕴含著痛苦的怒吼声响起,墙壁被人直接用蛮力撞碎! 藏在里面的混血种深知外面几十个枪手合力的杀伤能力,但他只听见了一声枪响外面的人就已经被全部制服,所以他乾脆用言灵將其他人控制起来,为他们注入了那昂贵的生命合剂,一共五个人,每人直接上极限量四管,再加上他自己言灵的强化,製造出了这不容於世的怪物。不能再多了,过多的生命合剂会使这些人迅速死去,连半分钟都支撑不到。 他所使用的这个言灵最早被艾萨克·牛顿所发现並研究,来源於黑王的血脉传承,在一代代的秘党总结下早已被揭开了所有的功效,但依然无法否认这个言灵效果的强大。 言灵·王之侍,在释放者的领域內,被他选择的同伴会得到短期的体能强化,这种强化的效果上限能达到人体的极限。他们的內分泌系统在短时间內被大幅地提升,尤其是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心跳和血流速度都有明显的提升,大脑中內啡肽和多巴胺也会加速分泌,这令他们对疼痛的感知明显下降,最极端的情况下强化后的个体甚至会暂时失去所有的痛感。 这个言灵有一定的控制效果,对中立和善意目標使用,会令目標本能地服从释放者,但对有些强烈敌意的目標可能无效。被强化的个体事实上都被透支了体能,在强化结束后会有数日的衰弱状態,短时间內多次被强化会有猝死的风险。 每人四管的生命合剂早已让这些精锐保鏢们的身体素质达到了非人的地步,这种情况下的王之侍就是在剥夺他们的生命,强化一旦结束这些人都会死去,但连舒熠然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强大,就连寒假时叶胜对付的那些死侍都远远不如。 舒熠然不相信这是王之侍一个言灵所能造成的效果,因为这些肌肉过度膨胀的保鏢身上出现了部分龙化的结果,人类在被言灵强化之后依然只会是人类,除非他们在这之前就几乎变成了死侍! 隨著怒雷般的轰鸣,双管猎枪强劲的衝击力让第一个衝上来的白人倒飞出去,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肌肉强悍到能直接撞破墙壁,青色的鳞片顺著他的身体侧面生长,关节处和面部都有异化的骨骼刺破皮肤。开枪的人是诺诺,面对这种几乎没有了人样的怪物,她从来都不会手软。 但这种大威力的枪枝也没能真正伤害到他,只是在他的皮肤表面打出了一些创口,整整五个这样的怪物前赴后继地衝过来,地面都被他们的怪力踩碎。 低沉的嘶吼声响起,舒熠然的瞳孔变成了白金的色泽,雷霆自他的身体中流过,在他身周形成了强力的电磁场,这是他目前所能释放的最强力的因陀罗,炽白色的电光像是雷神的天剑。 他挥出拳头,无数奔涌的电光在这一刻被释放出去,在此刻有雷鸣的声音炸响,五个怪物同时被震退出去,肌肉不断地颤抖著。诺诺趁机给双管猎枪重新上弹,对她而言只有这东西才能暂时震退他们。 这五个原本的人类如今都有了接近a级的身体素质和远远强於普通混血种的防御能力,任何一名a级不带炼金武器在这里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只能想办法逃跑,普通的枪械甚至破不开他们的皮肤防御。 换诺诺一个人她早就先行撤离了,但舒熠然有如宗师一般渊渟岳峙地阻拦住了他们,她不想一个人逃跑。诺诺知道这並不是形容气势的成语,但以她常年混跡国外的语文水平確实找不到准確的词了,舒熠然此刻散发的气场確实有如高山或是深渊,那几个怪物竟是无法逾越一步,因为拦在他们面前的是真正意义上的雷池! 那些倒在地上的枪手拖著拉特比向外逃,因为舒熠然放鬆了对於他们的压制,將所有精力集中於面前的怪物身上。 他不是审判者並不打算杀人,所以目標就只剩下了死侍,因陀罗强悍的电流能轻鬆击退死侍的攻势,却不足以对他们造成足够的伤害,以他现在的控制力这份领域根本不可能维持多长的时间就会抽乾他的体力。 舒熠然缺少能够直接造成杀伤的武器,他心想要是能回去无论如何都要从昂热那里把答应好的古剑要过来,炼金武器在应对这些唯独防御力惊人的怪物时就相当於第二条命! 电光已经开始衰减,舒熠然自身还没有达到s级该有的巔峰,但两颗黑色的东西被投掷到了缠绕五名怪物的电网中,诺诺的大吼隨之传来:“趴下!” 强烈的衝击波纵贯了整个室內,掀起巨大的烟尘。 第三十八章 汞核心钝金破甲弹 手枪根本不是什么有威胁性的武器,诺诺只抓著那把双管猎枪躲闪向门口,舒熠然反应很快躲开了爆炸的衝击波,虽然两枚手雷依旧无法对这些怪物造成什么过大的损伤,但也给了舒熠然一个脱离对峙的时机。他收歇了言灵,向著后方滚走,给自己已经开始颤抖的肌肉暂时的放鬆。 诺诺从门口的伞架上抽出黑色的长柄雨伞,塞尔玛学姐在把这柄雨伞交给他们之前曾言明了这是学校装备部出品的武器,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把弯曲部分的伞柄拆下来丟弃,长按断口处的按钮三秒,再立刻把伞身丟出去。诺诺在论坛上听过装备部那些疯子的大名,经过他们之手的每一件东西都可以变成炸弹! 她按操作说明將伞身向那些想要起身的怪物丟了过去,像是投掷標枪,黑色的伞身摔落在地上,舒熠然只感觉心中警兆大起,他飞扑出去抱著诺诺撞开了酒吧大门。 火光与爆炸的声浪从酒吧被百叶窗遮拢的从窗户里喷发出来,甚至震碎了周边几家邻居的玻璃,战斧酒吧的大门被气浪轰的粉碎,破碎的木板落在大街上。 诺诺震惊不已,装备部那些疯子像是在雨伞里装了一块c4,威力是手雷爆炸的六七倍以上,整座酒吧都被火焰点燃了。附近的人以为发生了黑帮火併,全都瑟瑟发抖地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祈祷枪火不要波及到自己。 魁梧的影子在火焰中站立,直面如此大的爆炸衝击波也没能彻底杀掉这些怪物,舒熠然深深吸气,转头对诺诺说:“我暂时挡住他们,你绕去后面解决那个使用言灵的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言灵的效果还在怪物们的身上起效,那个混血种並没有死在刚才的爆炸中,必须想办法切断这种强化。好在外面还在下雨,雨天对於舒熠然来说就是最好的主场,作为导体雨水相比地面出色了太多。 炽白色的电光再度亮起,在大雨中打出闪光般的霹雳,那些怪物本能地想要衝出火场,却被雷霆不断击退。舒熠然注意到衝击他的怪物只剩下了三个,还有两个去哪里了?死在了爆炸中吗? 诺诺藉助旁边的建筑物衝进了还算完整的酒吧后门,她听到了楼上那持续的吟唱,但隨之而来的还有某种沉重的脚步。对方或许是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形,让一个怪物返回保护他的安全。诺诺顛了顛手上的双管猎枪,觉得自己直接衝过去胜算不大,她转头去找酒吧的后厨。 这种独栋的房子一般还在用瓶装的液化气,前面已经变成了火海,但后面的厨房绝对没有受到波及,否则第二次爆炸早就该发生了。在必要的时候,这些液化气罐就是最好的炸弹。 她很快就找到了厨房,所需要的液化气罐就在灶台下方不远处。诺诺隨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来一瓶高档红酒,在墙上磕碎瓶口后仰头灌了几口,豪放地吐出嘴里的玻璃渣子。下面要做的事情会很危险,但她从来都没有怕过危险。 诺诺將液化气罐拖到这件屋子唯一完好的中心承重墙旁边,这幢建筑一共有三层,上面应该是黑帮们休息的地方。对方和他製造的怪物都在楼上,诺诺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时间跑出去,但楼上的人肯定没有,跳楼都来不及。 周围的火焰已经在烘烤那几个罐子了,但仅凭这样还不足以让它们爆炸,诺诺抬起双管猎枪,像是猎人瞄准了衝过来的犀牛,眼神坚定如铁,她果断地对准罐子扣动扳机,隨后转身就跑。 强烈的热量和气浪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后方袭来,让她一个踉蹌差点摔倒,整个屋子向著中间塌陷过去,天花板破裂下坠,隨后其他的应力结构也超出了极限,战斧酒吧彻底坍塌,像是被孩子踢倒的积木,火焰在废墟上熊熊燃烧。 诺诺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满脸的黑灰,她还是在被压倒之前翻滚了出来,除了小腿上被划了条不算太深的口子外基本没有大碍。塌陷的废墟中依然存在大量空隙,这种火场下被压住就像是被送进了闷炉烧烤的肉鸭,哪怕是那些怪物也难以从下面生还。 舒熠然的身体微微颤抖著,酒吧坍塌后他面对的怪物还是三个,他们离街面太近了没有被压进去。王之侍的效果已经消失,这些怪物整体像是萎靡了许多,但依旧具有威胁。体力的严重消耗和肌肉过电的后果让他脸色苍白,越强大的言灵就越是会对使用者本身造成反噬。 塞尔玛扔掉了身上的雨披,架起了狙击枪,对准长街中那耀眼的身形。诺诺在被枪手们指著的时候就已经发送了求援信號,行动组们的人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新人怎么敢孤军深入,但支援速度却是一点不慢。 透过狙击镜塞尔玛看见了那些被雷电贯穿依然能够发起进攻的超过两米的怪物,自然而然地认为是死侍袭击,他们的身上甚至还燃烧著火焰,龙化的特徵极为明显。 她换下了弗里嘉子弹的弹匣,往狙击枪里填充了拥有雕刻著十字花纹的青铜色弹头的实弹,这是学院专门研发来对抗龙类的炼金子弹。它被称作汞核心钝金破甲弹,对三代种以下的龙类来说都是危险的武器,能钻透龙类的鳞甲,和龙骨碰撞时会沿著十字花纹分裂,將对龙类来说无异於剧毒的液体汞释放出去。 塞尔玛是行动组中唯一有权限提请使用这种子弹的人,因为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狙击手兼观察员,哪怕她还是刚上四年级尚未真正毕业的学生,也没人能否认她在射击方面的专业素养。 狙击枪的尖啸划破雨夜,淡淡的青光一闪而逝,准確地击中了一个变成怪物的黑人的头颅,硬化的外骨骼对於破甲的狙击弹头来说相当脆弱,这个承受了数十次强力电击依然恐怖的生物栽倒在了地上,汞核心的弹头剥夺了他一切的生机。 舒熠然看向塞尔玛的方向,这一枪不是衝著他来的所以他完全没有任何感应,他猜到了应该是行动组的支援到了,只是不清楚开枪的人是谁,但对方確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在狙击枪一类的武器面前血统优势不过是虚妄,你扛不住就是得死,没有道理可讲,他和诺诺还確確实实是任务上的菜鸟,只知道凭一腔热血独闯龙潭虎穴。 更加狂暴的雷电暂时控制住了两个怪物,接连而来的两声枪响过后,这些异化的死侍都倒在了积水中,舒熠然也坐倒在雨水中,感觉头部一阵阵的眩晕。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温热的鼻血顺著人中流淌下来,这是精神和体力都在透支的徵兆。 塞尔玛在屋顶上站起身来,虽然师弟师妹的莽撞让她著实有些恼火,但她也不得不讚嘆他们血统的强大。 舒熠然那宛若雷神的样子刻在了她的脑海里,那时候连周围的灯光都显得那么暗淡,电光横扫雨幕,舒熠然像是白色的小太阳游走在长街上,宛若降临尘世的天使。他赤手空拳地挡住了那些异化严重的强悍死侍,塞尔玛觉得和自己同年级的a级们是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的。 这就是s级的言灵吗?確实配得上他的身份,当那古老的语言响起,他便像是神明的利剑一般璀璨夺目。 第三十九章 全员越界 逃走的枪手们被执行部派来的专员进行了洗脑,並且其中相当一部分被丟进了监狱里,舒熠然和诺诺也在纽瓦克多休息了一个周,他们在这次的任务中都杀了死侍,自然会接受到相应的调查。 塞尔玛收到了曼斯教授的邮件,对舒熠然的言灵闭口不谈,但从枪手那里是可以得知舒熠然直接开枪並释放了言灵的。 哪怕对方是个无恶不作的罪犯,执行部的专员们也不会在自身安全未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暴露自己混血种的身份,这些看似严苛的条例目的是为了限制混血种们的情绪,不让龙血的暴戾控制他们的內心。任何时刻都牢记限制自己的规则,这样的人血统会更加的稳定。 以舒熠然轻而易举控制住其他人的举动,他在那时是绝对游刃有余的,但他依旧选择了直接动手,最后还造成了除了死侍外的伤亡(有枪手被波及)。本身这是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舒熠然都还以为自己会落下一些不轻不重的处分,结果在他於纽瓦克住了一个周后,执行部宣布他的行为纯属正当防卫,他和陈墨瞳在此次的战爭实践课中將拿到a-的好成绩。 昂热曾经暗示过他,作为学院內唯一的s级,许多教授和校董或许並不会对他抱以友善的態度,所以这次一笔揭过的处理方式著实让他有些意外,直到诺诺给他带回来了一些学生会內部的消息。 这次战爭实践课越界的远远不止他们两个,楚子航和苏茜在芝加哥医院执行任务时追杀了对方两层楼,造成了十多人的误伤和几十万美元的医疗器械损失,负责善后的专员简直想把他们吊起来打一顿。楚子航受了些伤已经被运回校內的医院,芝加哥媒体对此事的报导是恐怖/袭击,fbi和cia都为此派出了调查员。 另一边声势还要宏大一些,兰斯洛特和艾莉西亚两个人夜晚在纽约体育场的钢架顶上追人,在场十几万人都目睹了他们的表演,惊呼蝙蝠侠再现。在最后的打斗过程中罪犯失手摔下了穹顶,砸在了正在举行比赛的橄欖球场上,可以说全世界都看到了他摔碎了的尸体。 指导下的新生全部犯下了这样无所顾忌的失误,这几次的行动中所有的问题只能由执行部的人来背,校董也只能苛责执行部的指导条例和行动守则是否已经成为了摆设。 没有人会隨便说新生代的所有高级混血种全都是危险分子,这种打击的涉及面太广了,连高年级都很难置身事外。所以最好的处理方法是给一个看得过去的实践分数,將这些熊孩子赶紧弄回学院里去,同时对每年的战爭实践课进行方式做出改革。 舒熠然得知这种情况的时候也不禁有些感嘆,这一届的新生的確都是些狠人,出了学校就等於脱掉了枷锁,出手时毫无顾忌。这次行动还是他第一次杀人,但他只有很轻微的感触,或许死侍真的已经不算人类了,对他们下手舒熠然连一丝愧疚都很难產生。又或许龙族的血统真的赋予了他渴望暴力的本性,但他对此並不后悔。 唯一值得反思的或许是自己的表现,如果拿校长当作s级的標杆来看,舒熠然在此次行动中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远远不及,不过战斗意识和身体强度这种东西终究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他能感觉到自己不断在变强,这就足够了。 行动组还在追查那些人死侍化背后的原因,但他们两人已经不需要继续参与进去了,回芝加哥的飞机已经订好,塞尔玛亲自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回学校记得帮我跟教授问个好,我还要再待至少一两个月才回得去。”塞尔玛在路上说,她开车四平八稳,紧跟著道路两旁的限速提示走,转弯和会车时也很平滑,和诺诺完全是两个极端。 诺诺坐在副驾驶上,闻言点点头:“没问题,那等师姐你回来了,能教我一点狙击吗?” “当然可以,女生出门在外確实需要学习一些自保的手段,才能安心的一个人去不熟悉的地方。”塞尔玛欣然应允,“除了我之外,你也可以去找学校里的宋老师,他是学院里最好的狙击手之一,我也是跟著他学的。” 舒熠然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他好像听说过这位宋老师……应该就是借给苏茜厨具的那位华裔老师了,他原来还是一名狙击手吗?听说他教的是选修课……难道就是狙击? “哦?那位宋老师教的是什么课程?”诺诺也很好奇。 塞尔玛很平静地说:“就我所知有《炼金术歷史》和《龙族文化艺术浅析》,许多人都喜欢他的课程,因为他风趣又幽默,考试时也比较宽鬆。” 舒熠然心里暗暗吐槽,学院里最好的狙击手竟然是研究歷史和艺术的,果然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都需要一门高雅的爱好来陶冶情操。他决定自己以后也可以去选修一下这位宋老师的课,毕竟考试宽鬆的课程並不多见,可以混混学分,而且舒熠然本身就是文科的歷史系,和教文科的老师肯定有许多交集。 “你们有考虑过毕业做什么吗?”塞尔玛挑起话头,“虽然你们才刚上一年级,但是卡塞尔学院本来就是一个实践大於一切的地方,你们已经可以考虑一下未来的出路了。” 舒熠然坐直身子:“有什么选择吗?我还以为所有学生都要被送上战场去屠龙。” “当然不可能,很多人根本就不是战斗系的,也有些人很抗拒战斗。”塞尔玛耸耸肩膀,认真地观察著前方的路况,“一般来说,毕业后有些人选择加入执行部的作战组,有些人会去后勤工作,也有的去不同城市或者国家的分部驻扎。还有些在人类社会中有著工作,有著自己的生活,他们默默收集著信息,有时会去为执行部完成几个不难的任务。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选择做理论或是金融方面的研究,去和学校有合作关係的研究所、交易所或者留校,就像是其他大学生读硕士博士一样。你可以去考其他学校的学位证明,像曼斯教授就有麻省理工的正教授学位。如果你是个天才中的怪胎,你还可以加入装备部。” “那应该还是执行部了。”舒熠然说到。 舒熠然自己倒是不介意去做研究,以他的学习能力他还是有自信去搞几个名牌大学的硕博士学位的,毕竟他的血统觉醒是全方位的加强。这样家里的乾爹乾妈应该也会很高兴,每逢出去吃饭都会和別人炫耀自家的儿子。 但昂热那危言耸听的恐嚇砸下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只能去执行部了,如果不久后有著所谓的末日战场,他也该是把刀拔出来直面恐惧的那个人。 诺诺则是轻轻摇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有机会我也不介意加入执行部,但我可能有其他的事要去做。” 塞尔玛看著道路目不斜视,“这很正常,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才对,而不是跟著大眾走所谓该走的那条路。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决定就好了。如果有人对你们的人生指手画脚,儘管来找师姐,我帮你们出头。” 舒熠然听著这话愣了一下,这份既视感属实有些强了,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和诺诺说过的话。想来塞尔玛也是个追求自我的女孩,不然也不会刚三年级就整天跟著执行部的专员一起满地球的跑。 在雨夜里塞尔玛的狙击救了他一命,他还欠著这位学姐一份大人情,甚至可以说是恩情。这份情暂时是没有还上的机会了,他能说的不过也是等塞尔玛回学校的时候请她吃饭以表感激。 谈话间机场已经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铅灰色的天空下巨大的白鸟起落,繚绕百转的云烟以天空和地面为画布尽情地挥洒,对著地心引力发出骄傲的征服號角。一天之內便能抵达数千公里之外的地方,这无疑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属於龙或是神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只有人类主宰著这片大地。 第四十章 朋友 卡塞尔学院校医部,招牌用的是和医疗部很不符的大红色,透著一点黑色幽默的意思,舒熠然对这里並不陌生,毕竟一周前他才在这里躺了好几天。 他手里提著苹果和香蕉,一下列车就买了东西来看望自己那位据说在任务中受伤未愈的室友,回报上次楚子航也来看望了他的情谊,哪怕楚子航那时是空著手来的。 问清楚了前台值班的小护士楚子航所在的病房號,他一边走一边构想著等会该怎么和楚子航聊天,要问问他们在芝加哥医院追凶的惊险戏码到底是怎么上演的?或者和他吐槽一下装备部出品的写作雨伞读作c4的神奇造物? 总的来说舒熠然的心情还是很不多的,终於结束了麻烦的战爭实践课回到了校园,昂热所许诺的古剑应该也快到他的手中了,他不知道昂热的具体標准是什么,但a-好歹也是个a啊! 上楼第一间就是楚子航的病房,舒熠然伸手推开了房门,一眼过去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椅子上的苏茜,她正翻动著手里的书,阴天柔和的光亮印在她的侧脸和书页上,看上去恬静而美好。 “姐你也来探望楚子航啊。”舒熠然语气瞬间放鬆了许多,和苏茜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能感觉到安心,“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门旁边是小巧的卫生间,他走出这个过道的范围才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楚子航,他的气色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应该是些小伤,楚子航看见舒熠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舒熠然往床边走去想要將买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苏茜微笑著说:“嗯,毕竟我现在也是狮心会的一员了,照顾一下未来的会长也算是职责所在。” “?”舒熠然提著的水果在在距离床头柜只剩下一两厘米的空中停住了,塑胶袋微微的摇晃著,却始终没有落下。 舒熠然的推理速度相当之快,苏茜姐在没有和他商量好的情况下率先加入了狮心会,她和楚子航一起出去做了个任务,“未来的会长大人”,“职责所在”……这还推个屁啊!他只想把手里的水果砸在楚子航脸上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苏茜的声音在舒熠然真的把水果砸过去的前一秒適时响起:“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胡思乱想了,没什么复杂的,我只是还你室友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舒熠然终於还是放下了那袋水果,要是楚子航真的敢对他老姐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也不用水果砸了,旁边的病床还空著呢,他非要让楚子航知道知道什么叫由s级负责抡锤子的胸口碎病床不可。 苏茜合上书本,“我们去的那家医院的住院楼中心是空的,可以从一层直接看到顶层的玻璃穹顶,每一层还有玻璃和实木共同组成的围栏,楼上的人到了中间都要绕著围栏走,像是车经过了转盘,应该是某种景观设计,我也说不清楚叫什么名字。” “减少承重量和增加採光的环绕式设计。”舒熠然点点头。 “我们追捕的那个失控的混血种言灵很古怪,能让人產生轻微的幻觉,这些幻觉还会和现实结合起来有点防不胜防。”苏茜的表情略微有些尷尬,“我不小心被误导了,从五层摔了下去,而且一时没反应过来。” 舒熠然目瞪口呆:“啊?” 他觉得自己以后是不会放心苏茜姐自己出任务了,不然没过几年自己怕不是就能收到一份讣告,她的经验和直觉都太弱了一些。 “楚子航正好在低层巡逻,他中途把我接住了,我们一起摔进了第三层的走廊,后来还坚持著和我一起把那傢伙抓了起来,动静还闹得有点大。”苏茜捂著脸,“这是我最丟人的时候了,没有之一。” 舒熠然有些无语,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很大的一份人情,就像是他自己欠给塞尔玛学姐的一样。 “以你的血统从五层摔下去也不会直接死亡,你说不定能直接抓住栏杆。”楚子航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说,“就在医院里也肯定能抢救回来。” 舒熠然摆摆手,努力把心態回正:“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可以承诺尽全力去帮你做一件事情,任何一件事情。” “你姐姐已经还过了。”楚子航垂下眼帘,认真地说。 苏茜嘆了口气:“我当时也是说我欠他一次,以后会想办法补偿他的……然后他说要不你加入狮心会吧?老会长成天说招新不利让他去联络几个新生中血统较高的什么的……” “这么草率的吗?”舒熠然听的一愣一愣的。 讲道理,这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苏茜和他的关係,苏茜的承诺就是他s级的一个承诺,哪怕楚子航打算去炸五角大楼舒熠然都会收拾行李问他什么时候一起出发,然后楚子航用这个承诺来帮焦头烂额的老狮心会长招了个a级新生充门面…… 这就像是你无意间救了当地最大的地產家一命,对方感激涕零地表示你想要什么谢礼都可以,江边的小区怎么样?你要看得上都是你的!然后你慢条斯理地摆摆手,表示自己別无所求,如果真的要表示感谢的话你给我签个名吧。 神经病啊?! 楚子航淡淡地开口:“你在走之前拜託过我保护你姐姐的,我答应了,我只是在履行承诺而已,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感谢。” 舒熠然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说起来这人还真的是个死脑筋,为了一句口头上的话就能豁出命去,但舒熠然很感激他的这份认真。 “真的,谢谢你。”舒熠然以前所未有的郑重姿態道谢。 楚子航看著他,眼神清澈:“其实不用道谢的,或许我们以后会成为朋友。”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舒熠然回答的很肯定。 楚子航微怔,隨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舒熠然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用他带来的小刀开始削皮,他的手很稳,长而均匀的果皮利落的掉进垃圾桶里,隨后他將削好的苹果递给楚子航,对方默然接过。 苏茜看到这一幕不禁眨了眨眼睛,她想起以前她和舒熠然去探望生病的夏弥,舒熠然也是这样削苹果的,不过每次第一个削好的苹果都被递到了苏茜的手里,让夏弥的眼神变得很是幽怨。 內心这种轻微的不爽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茜对此有些疑惑。 第四十一章 相对悠閒的学院生活(精简版) 舒熠然回到学院后就开始像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上课,没有排课的閒暇时间他更喜欢去图书馆或是训练场,寢室里的电脑组装完成后只有在晚上写作业时才会被打开。 他感觉现在电脑上的游戏对他的吸引力已经不太够了,作为s级他隨时能去专用的场地触摸真枪,像是cs一类的fps游戏瞬间就失去了他的意义。 而像星际一类的策略类游戏终究和现实离得太远了,他寧愿去研读一下前人关於炼金术和魔动机械的研究成果,除了直接和大学物理化学相关的部分,他都会很有兴趣。 相比起来楚子航在理化方面的研究就要比他多得多了,这样很好,以后两个人一起出任务在知识方面正好互补。 舒熠然一直没去提起楚子航最近一直在整理的那堆古籍里有关於血统精炼技术的部分,楚子航要是能找到就说明他和这东西有缘,找不到舒熠然就找个机会自己溜进狮心会的档案室去找。 昂热曾给他发来过去的关於“爆血”的研究资料,虽然没有具体方法,但里面確確实实地提到了血统越高爆血越容易被自己控制的猜测。 艾莉西亚从小就开始洗血,昂热曾表示她从某种角度上说可以称为人工製造的s级,她的起始血统就要比正常的a级高半层,十多年的淬炼下来才有了这样的成就。而舒熠然是天生的s级,他的控制能力想来也不会有多大问题,但楚子航的血统其实仅仅只是a级中较弱的那一批,只是锻炼得当加上言灵较高显得比较强。 哪怕是昂热有意给楚子航一个去接触那种力量的机会的,舒熠然也没有去楚子航面前提过这件事,他还想享受一段属於新生的相对閒適一些的生活。以狮心会里那些档案的浩如烟海,舒熠然估计楚子航至少得一个学期才能找到相关的东西。 每隔一两天舒熠然都会去昂热那里接受一次指点,他的身体素质和剑术都在稳步前进,在其他课的作业全都认真完成的前提下,他还会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自学並在曼斯教授的指导下开始了关於论文的写作。 对於文科学霸来说,不写点东西总是会浑身难受的,好在他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学院曾分给他一台macbookair笔记本电脑,上面可以连接诺玛看任务的简要介绍,算是送给s级的小礼物,他现在可以带著电脑去图书馆里工作。 在这样充实的安排表下,舒熠然从纽瓦克回来后已经在卡塞尔度过了快三个月,学生会和狮心会对他依然有在明里暗里的拉拢之意,但他確实不打算加入社团,他没那个时间。在其余五名a级的爭夺中,除了诺诺加入了学生会之外,其余四人全部被狮心会打包拿下,艾莉西亚因为家族歷史的缘故肯定会更倾向於狮心会,唯一让舒熠然惊讶的大概就是兰斯洛特都被拉拢过去了这件事情。 听说在这几个月里狮心会暗流汹涌,楚子航的形象被认为更適合担当会长一职,艾莉西亚太漂亮了不能给人以威严感和信任感,她主动去竞爭狮心会內的副会长一职,並且暂时没有任何有威胁的对手。 学生会在新学年將原来的舞蹈部中的女生部分独立出来,成立了所谓的蕾丝白裙少女团,听说是诺诺那个小疯子一时兴起的主意。 舒熠然曾有幸被邀请去看过她们练舞,少女们穿著白丝的修长大腿如天鹅仰首般抬起落下,像是隨风摇摆的白色树林,仅凭这点舒熠然都觉得在明年的新生爭夺中学生会將大占上风。 舒熠然所攥写的论文是关於古巴比伦文化中龙族的存在和歷史的课题,一作是他自己和曼斯教授,二作是他曾去请教过的教授古德里安,那也是芬格尔那条败犬的指导老师,古德里安教授一直感慨竟然还是別人的弟子写论文时掛上了他的名字,芬格尔在这七年里都没有一篇能用来发表的文章。 本身舒熠然是打算把曼斯教授放在一作里的,但那个严肃的中年德国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非说他起到的指导作用並没有那么大,超过七成的资料和修改都是舒熠然自己做的。 马上就要进入十二月份了,芝加哥已经飘零起了小雪,舒熠然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论文,將它发送到了曼斯教授的邮箱里。 如果教授的检查也没有问题,他就会把论文发给校內的学部,並在混血种世界下的网站开启收费下载。其中纯粹关於古巴比伦文化的研究部分被他截取了下来並进行了精简化,打算在正常社会里的期刊进行发表,混个学术地位。 在一年级的时候独立一作写完一篇整整五十页的大论文,舒熠然敢肯定等论文发表后他又会收到一大波关注和討论。他不喜欢和人打架所以没有人能真正確定s级的武力层次,但想来往后的好几年他们都会记得在学习方面被s级所统治的恐怖景象,他在论坛上的称呼说不定能从葫芦娃变成学神。 说起葫芦娃舒熠然还是来气,当初他怎么就被苏茜说动了穿著那身进了舞会!他还不如打扮成天线宝宝,这样还能遮住自己的脸! 要发表到正常的社会性杂誌上的关於古巴比伦文化的新研究是不需要曼斯教授审核的,舒熠然隨手点开《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的官网,找到他们的邮箱,將个人信息和修剪后不涉及龙族的小论文发了过去。他向来不会在选择方面太过犹豫,对方要是能通过最好,通不过他修改修改再换一家也是可以的。 他高中的同学们都还在高三年级面对高考的沉重压力,舒熠然坐在图书馆里喝著保温杯中承装的咖啡给国际知名的歷史刊物发论文,这大概就是人生无常的真正含义了。不知道夏弥那个丫头现在都在做些什么,不过想来也该是埋头在卷海中以苦作舟,两天写完一支笔芯。 听说她转了班级,但舒熠然在偶尔通电话时一直没问她的作业到底多不多高考压力大不大一类很欠揍的话,毕竟他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说什么同情或是感慨都像是隨意口嗨体现优越感的表现。所以他乾脆只和夏弥聊聊看过的风景学过的东西,夏弥则和他分享一些暑期成为奥运志愿者的经歷和京城新的变化。 无所事事地发了会呆放鬆心情,舒熠然再次去找了本书继续研读,在卡塞尔学院发表有公信力的论文是有额外的奖学金的,加上版权费曼斯教授预估以舒熠然的水准一篇大论文能收割超过十万美元,而且写论文又不会耽误锻炼,他自然不会放过日常积累的机会,再怎么说每学期至少发个一篇上去,这需要相当庞大的阅读量作为基础,好在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一向很有自信。 调至静音的手机在口袋里微微震动,舒熠然拿出来一看是苏茜的消息,让他回一趟寢室,她有东西要给他看,隨著信息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那是放在一起的羊皮纸和近代书写用的草纸,上面满是拉丁语的符號,像是恶魔的纹章。 第四十二章 禁忌技术 楚子航终於还是找到了那份来自於初代狮心会的卷宗,苏茜现在是狮心会的首席秘书,舒熠然一直有拜託苏茜留意楚子航身边的文件,遇到刻有狮子头的就拍照和拓印下来带给他。这位未来会长整理文件的速度或者是运气比舒熠然想像中的还要好,他已经找到了那份通向地狱的甘美礼物。 舒熠然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给楚子航发去消息,他隨后翻开手机里的联繫人,给因为首字母而傲立在第一位的艾莉西亚打去了电话。 这些日子他去昂热那里接受指导时,艾莉西亚经常也会一起过来,她的家族和昂热本就有极深的渊源,在入学之前她就是昂热的学生了,一起训练过数十次之后两个人也渐渐熟络起来。艾莉西亚早就表示拿到爆血的密卷后她可以来帮忙解读,她甚至可以直接教会舒熠然家族里流传下来的洗血技术,是由狮心会最初的爆血演化而来的秘技,但被他拒绝了。 洗血很稳定但进化周期实在是太长了,舒熠然没有艾莉西亚的积累,他只能藉助於最初的爆血,他在拉丁语方面学的很快但难免会有盲区,艾莉西亚的解读是他必须的助力。作为交换,她也会学到初代狮心会最猛烈的那种爆血技术,以人之力通向神国的禁忌交换,用生命和人性来交换力量。 艾莉西亚显得很高兴,她早就眼馋那份最初的爆血资料很久了,但舒熠然却一直没有告诉楚子航关於那份文件的事,如果楚子航真的错过了这份文件,大概舒熠然是绝对不会把它教给楚子航的。那不是什么美好的珍宝而是巨毒的“鴆”,想用这份力量来解渴的人都会反受其害,但有些时候这却是不得不选的道路。 舒熠然带著艾莉西亚走进寢室的时候楚子航已经到了,那些古旧的文稿和捲轴就摆在桌子上,透著岁月和灰尘的气息,传说中以人类之力释放龙王之心的典籍,看上去就像是从箱子底下扯出的几页垫书的破纸。但上面书写的文字都是绝对的秘辛,那是秘党几千年来对抗龙族的先辈们用鲜血写成的搏命招法,凝结了无数人类最璀璨的勇气。 “你知道这是什么?甚至很早就在关注我是否会找到这件东西了?”楚子航开门见山,他是一个很冷静的人,所以他相信舒熠然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问话的语气很是平静。 舒熠然点头承认,他是一个懒得去编什么谎言的人,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可否认的,他將那些凌乱的草纸和羊皮稍作整理,指著上面一句字体更粗的拉丁文,站在他身旁的艾莉西亚將之轻轻地念了出来:“释放狮子之心。” 楚子航表情有些错愕,他当然知道这句话,这就是狮心会立会的格言,將內心的猛狮释放出来,做到自己所能努力的极限。 艾莉西亚摩挲著这些纸张,舒熠然则缓缓后退,他不是一个合格的讲述者,自然要把舞台交给熟知那段歷史的人。女孩伸手將一张纸翻过来,那里的空白处用北魏碑体写著批註,那是一百年前中国用的人都算少的一种文体。 “这是路山彦的批註,他是初代狮心会唯一的中国人,有志於推翻封建政府的新派斗士。”艾莉西亚有些感慨,她接连將纸张翻面,露出背后不同的文体,“德文的批註来自於梅涅克·卡塞尔,卡塞尔学院以他命名,英文的批註分別来自於昂热校长、『猛虎』贾迈勒、『酋长』布伦丹……” 在场的人都去图书馆读过有关秘党歷史的文献,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表示自己的敬意,那都是在屠龙史上留下过光辉一页的先辈们,他们创立了初代的狮心会,他们的功绩和鲜血永远留在相关的歷史书上。 艾莉西亚抬起头,视线在楚子航的身上游弋:“那一份能让他们静下心来学习的文献该是什么样子的呢?在那个热武器依旧不够强大的年代,能让他们一致追求的,只有极致的力量,人类所难以企及的力量。” 她並没有期待对方的回应,直接郑重地给出了答案:“这就是狮心会的格言的来源,所谓的释放狮子之心的方法,也就是被歷代的炼金术士认为不存在的技术——血统精炼技术!” 楚子航不太理解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的,但他看艾莉西亚一脸朝圣般的激动什么都没说,只是反覆咀嚼著这个词汇,眉头微微皱起。 “正如你所想,这是能短暂提升血统的禁忌技术。”舒熠然適时开口,“使用这份技术的人是在向魔鬼借来力量,迟早有一天,沸腾的龙血会连他自己都吞噬进去。”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提升血统?” 在卡塞尔学院的任何书籍或是论文中,提升血统的方法都被標记了证偽或是无法证实,一味的追求力量会使人倒向死侍的深渊,这是每一本相关的教科书印在封皮上的內容。人为的想要追求更高的血统,更强的力量,都只会带来毁灭的结局。 然而正是建立这所学院写下禁忌的那些人,他们却留下了一本提升血统的典籍?楚子航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东西的危险性,就像是伊甸园中的禁果,敢於偷食的人都会受到神灵的严惩,乃至於付出生命。 艾莉西亚深呼吸使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说:“这种技术会让你越来越强大,却也无时无刻不在尝试杀死你自己,血统一旦异化就是不可逆的,龙血的毒性难以被消化,你甚至有早夭的可能,或者被侵蚀神智变为死侍一类的东西。” “听起来真像是魔鬼的馈赠啊。”楚子航轻声说道,他意识到了这种技术对於他们这样的隨时可能处於危险中的混血种的诱人之处,像是被蜜糖包裹著的毒药,“你们早就知道这种技术就藏在狮心会里,是谁告诉你们的?” “校长。”舒熠然毫不犹豫地把昂热卖了,“所以,你想要这种技术吗?” “和你们一样。”楚子航將手按在羊皮纸的一角上,“毕竟,这是狮心会的技术。” 他的瞳孔中彷佛倒映著深邃的雨夜,这张纸便是点亮黑暗的光,凡人如果想要征伐神灵,只能选择接受魔鬼的馈赠,自古如此。 第四十三章 港湾 包厢里贴著暗红色玫瑰纹饰的墙纸,配合幽幽的烛光看上去很富有浪漫的情调,更何况桌上摆的还是正宗的法餐,红酒鹅肝配牛排,盘子边缘用墨金色的笔触写意地勾勒出“卡塞尔”的英文,贵族气息浓郁。 身处於在这样的环境里,舒熠然却完全不敢放鬆下来,因为对面坐著一脸平静的苏茜。 卡塞尔学院內能提供完全隔音的私密包间的地方不多,这家法餐厅算是其中之一,平常苏茜请自己吃饭多半都会把室友诺诺拉上,今天摆明了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姐弟局。 “最近过的怎么样?我课业有点忙都没怎么见到你。”苏茜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挺好的,在跟著曼斯教授研究尼罗河流域曾经的文明河和其中与龙族的关係,然后就是等那边的审批回復。”舒熠然动作標准地切割著牛排,寻思著苏茜把他单独交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快期末了,复习的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学的东西都挺简单的。”舒熠然对考试向来从不担心。 苏茜点点头,“我想也是……之前诺诺跑芝加哥去玩了几个星期,回来后发现复习不完了,求我帮她,我要忙狮心会的事情没空,你帮她补补课怎么样?” “就这?小事情。”舒熠然立马应允了下来,如果只是苏茜让他帮忙办事的话都不算什么,別说期末补考,代考他都可以考虑一下。 “还有一件事,”苏茜抿了一口红酒,“你最近在和我们准会长和准副会长混在一起干什么呢?连课都很少去上。” 舒熠然心说果然是这件事! “研究资料。” “並加以实践?”苏茜看著舒熠然的眼睛,“我拍照的时候自己也会去查的,你应该也知道,虽然我不懂碑体,但我知道拉丁文的標註是什么意思——『此为禁忌之门』。什么样的东西能被称为禁忌呢?” “没什么,狮心会的遗產而已。”舒熠然並没有编织谎言的打算,他其实对此早有预料,“校长告诉我们的,所以我们聚在一起研究,或者说——加以实践。” “什么遗產?我作为狮心会的人都不知道。” “血统精炼技术。”舒熠然很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一种很危险的技术,能短暂提升血统,但也可能让使用者沦入地狱。” 苏茜握住酒杯的手微微用力,“你们实践这种东西干什么?一旦被发现,就算是校长也难辞其咎,秘党不会容忍任何想要向龙类靠拢的行为。” “他们是將军,躲在后方,而我们是持枪拿剑的士兵,身处於战场前线。首先得要拥有未来,才有资格谈论这个未来好是不好,姐,你说对吗?”舒熠然说。 “我们都是士兵,你却打算一个人去拼命?校长到底说了什么,才能让你有这样的危机感?”苏茜看著自家的弟弟,深呼吸几次,“如果你执意要学,那我也要。” “我们总得留下一个,以后能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为我们说话的人,就我们家也好,狮心会也好,不能冒著全部站在被审判席的位置上的风险。”舒熠然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你去接触这种技术,这是单程的车票,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其实可以撒谎的。”苏茜的语气依然平静,她很少对舒熠然发过火,但此刻她的眼角微跳,手背上的青筋都暴露了出来。 她需要一个答覆,否则她不能接受舒熠然这样彷佛破罐子破摔一个人背起所有的態度,苏茜很討厌別人打著为她好的名號擅自为她做出决定,就算是父母也知道她的这个禁忌从不去触犯。 明明都是家人,一家人就该一起把所有的东西都扛著,而不是其中的某一个人去承受一切。 舒熠然轻声说:“因为初中我曾经答应过你,我没有什么事情再会瞒著你。” 於是所有的怒气忽然就散了,只剩下些许无奈。苏茜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那天下午舒熠然被她一句话嚇哭了,她仓促之间和舒熠然许下的约定,和背负起来的作为姐姐的责任。 舒熠然確实是这样的人,在某些方面比楚子航还要死脑筋,因为他们曾经拉过鉤,舒熠然就真的不会把任何一件事再来瞒著苏茜,只要苏茜问了,他就必然会说,包括他的言灵,以及这次的血统精炼技术。 苏茜忽然说:“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刻,不要去尝试那种技术。” “好,我答应你。”舒熠然认真地答道。 “你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苏茜伸手想去摸摸舒熠然的头髮,舒熠然也顺从地低下头,跳动的烛火映在两人的瞳孔里,带著明亮的弧光,此刻苏茜的眼神比春天的池塘还要温柔,又因为烛火而有了彷佛可以直接触摸的温度,“要做什么就自己去做吧,你是s级,该有自己的天地。但要是你哪天觉得累了,姐姐这里永远能为你遮风挡雨。” 街坊里的老人常说每个人都像船舶有属於自己的港湾,躺进去了就不怕风吹雨打,对艾莉西亚来说这份港湾可能是地中海旁夏日温暖的沙滩和海风,对酒德亚纪来说这份港湾可能是叶胜调侃的话语,而对舒熠然来说大概就是苏茜。 船在海上漂泊的再远再久,他也终究要回到那个温暖的港湾里,只要在那里他才能感受到安心,只有知道那个人离他只有很近很近的距离,他才能真正安稳地睡著。 如果说年少的喜欢是清澈甘甜的绿洲,真正的亲情大概就是浩渺无边的沧海,见识过沧海的人,又怎么会因为一星半点的小湖而止步不前? 舒熠然的世界或许很小很小,但苏茜一个人就能包容下他那片小小的世界里大部分所需要的温暖,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去扩充这个世界,那他们的付出大概也要像海一样宽广才行。 “吃饭吧,吃完你和诺诺自己约时间补课。”苏茜收回手,转移话题表示已经不想再提刚才那个有些沉重的话茬,只是默默把事情埋进了心里。 或许就像诺诺曾经的形容,苏茜是个什么都能容纳的树洞,只要不是正在提起的东西,她都能掩藏的很好,彷佛从来都不知道。 第四十四章 期末补习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舒熠然还以为自己的论文怎么著也得碰两次壁才能成功发表,结果两边的进度都意料之外的顺利。 学院方面,他的那篇整整五十页的长论文在圣诞节前夕就已经通过审核,上传到了混血种们的文献库里,任何人想要將之下载下来都需要付出四十美元,纸质文稿则被图书馆收录入库。美国歷史评论杂誌则发来了审稿通过的邮件,將把稿费和样刊於一月中旬之前寄过来。 不过舒熠然这段时间都在和楚子航以及艾莉西亚一起翻译学习著那份所谓的爆血原稿,正如昂热所预想到的,他们是绝对不会拒绝这份力量的,留有过遗憾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帮助自己弥补曾经的稻草,更何况是一个使自己变得更强的机会。 卡塞尔学院的第一个学期將於十二月二十號之前结束,期末考的临近对於刚进入学院不久的新生们来说无疑是个很大的压力,最后两周时楚子航和苏茜等人都被迫减少了去社团的时间前往图书馆复习。舒熠然在考试周的六天內需要考完八门学科,但他依旧可以对著爆血的相关资料慢慢研究,学神就要有学神的骄傲,期末考试但凡有一门不是a都算他脑子坏掉了。 不过很快舒熠然也丧失了这种余裕,因为他和诺诺约好的时间到了。 他认识的人不多学习成绩都算得上不错,连艾莉西亚这种研究狂人都知道提前去准备考试,除了诺诺。这姑娘去芝加哥疯玩了几周,直到离考试还剩一周了才想起自己拉丁语方面什么也没复习,求到了苏茜面前,苏茜也只好让唯一空閒的舒熠然来帮忙指导一下让她临时抱个佛脚。 舒熠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在高中时每次临近考试夏弥也是这副可怜兮兮的嘴脸,像是世道不公即將被逼良为娼的柔弱少女,说不出的楚楚可怜。舒熠然很不理解临时抱佛脚的行为,並对夏弥说过“与其这样还不如平时好好用功啊混蛋!”这样的话。 但吐槽归吐槽,诺诺和他好歹也是一个教授名下的学生,而且舒熠然还在和她学习所谓的“侧写”,这该帮的忙还是要帮的。 但很快舒熠然就知道了诺诺为什么不自己复习,她在语言学习方面属实没有很好的天分。 “你注意这个单词的拼法,它是代词,所以对应的是变格而不是变位,所以它在这里起到的作用是用於对某人的称呼前缀,或者说呼格……不要在意语序!拉丁语的词序是高度自由的,主宾谓的常见结构也好,你想怎么顛过来倒过去都行,这不重要,这是第一节课老师就说过的要点!还有这里,动词要注意语气的变化对其进行改写!它採用第二变位法,后缀是-ere,不是-ēre,不要去看网上的讲解,卡塞尔学院的教科书里没有长音!把这些规则都要背下来!” 舒熠然几乎怀疑自己是在教学拉丁语的基础课,这些问题在他看来不过是很简单的语法而已,不涉及任何课本里没有的特殊变换,但诺诺的表情摆明了她在听天书。她在和数学有关的科目上百战百胜,却在一门简简单单的拉丁语入门上折戟沉沙。 结束了一个章节后,诺诺咬牙切齿:“为什么世界上会有拉丁语这样反人类的学科啊?那么多语法规则是给人学的?” 舒熠然不置可否,卡塞尔学院里教学的是纯粹的古典式拉丁语,很多文献和题目没有小写只有大写字母,没有w和j,u和v也不分,甚至没有在元音字母上加一横表示长音的现代表述,读者只能通过上下文来自己推测。不得不说,这浩瀚的语法规则能比外国人学习古典汉语的上手难度都要大出许多。 然而作为曼斯教授的学生,拉丁语是教授所要求了的必修课,诺诺就是再不擅长也得想办法在这门课上混个及格。白天是讲解知识点的时间,到了晚上,诺诺一个人在那里奋笔疾书做著测试卷子,舒熠然在一旁安静地看书做笔记。诺诺活动脖子的时候看了一眼书名,《专业日语精修》。 “你学日语干嘛?想去日本旅游?”诺诺隨口一问。 舒熠然心分二用,一边记著单词一边回应著诺诺的问题:“我被校长涮了一道,下学期大概得去日本一趟……我还以为他那里有剑呢,结果是要我自己去日本取!他说那里有个他以前的学生,我去之前他会先打好招呼,我说发个快递不行吗,他说人家要看看我够不够格。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想到这个舒熠然都有点来气,战爭实践课他冲那么猛不就是为了把炼金武器吗?结果现在学期都快结束了,他还在这里学日语! 昂热的意思是让舒熠然等一段时间再去日本,有一同的任务要交给他,中间旷掉的所有课程都不影响平时成绩,期末考试还有加分,不然舒熠然早就出发了。也不知道那个一衣带水的岛国到底能有什么让昂热上心的东西,让他认为有一定要s级去执行的某项任务。 舒熠然对那里的印象就只限於二次元和轻小说,记得住的地名里排第一位的大概就是夏弥掛在嘴上的秋叶原,对於日本分部他倒没怎么去了解过,毕竟一个国家面积比起国內的一个省都没有优势,难道那里还能有什么特別强的混血种不成? 诺诺此时看著自己大片空白的拉丁文卷子有些羡慕:“你是打算学遍世界上所有的语言吗?” “以后再把韩语和希伯来语学一学吧,其他的就算了。”舒熠然想了想,很平静地说,“有余裕我就不打算浪费,谁知道以后进了执行部会被派到哪里去?有这些语言的基础基本就能做到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诺诺默默低下头去,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冰冷了,对她这种学渣极为不友好,只有数学才能给她一些宽慰。 “学生会明晚好像还有活动来著,你要去参加吗?”舒熠然想起了这茬,“看样子愷撒也是个成绩很好的人,他二年级的课程要比我们重一些还敢在期末考试前举办party。” 诺诺摇摇头:“我不去,没那个时间了,而且有一点你可能误会了,考试前依然有时间狂欢的不一定是学霸,还有可能是学渣……听说愷撒上学期期末掛了两门课,这次大概也不逞多让。” 舒熠然著实被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大无畏精神震了一下,看来学生会主席是一个不需要绩点的职位,而舒熠然甚至想像不到自己能有一科的期末成绩拿不到a的场景,就像愷撒大概也想像不到他的身家低於十亿美元的场景一样……很是有点羡慕。 卡塞尔学院的假期从12月20日一直到明年的一月下旬,在这期间没有任何课程压力,学生甚至可以选择回家,舒熠然本来打算趁这个机会再发一篇论文挣他个几万美元用作去日本的旅费,但提到愷撒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己其实很寒酸的感觉,竟然还在“勤工俭学”。 要不假期和苏茜姐去哪里玩玩吧?反正他们也不缺钱来著,就是不知道昂热会在什么时候安排他出行。 第四十五章 机场的斯诺克 时间流逝,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期末考试周隨著最后一趟炼金术入门的考试结束落下了帷幕,但舒熠然最终没有如所想的一般和苏茜出去旅行。 执行部临时发下来了一项紧急任命,要舒熠然为队长,楚子航负责协助,前往国內一座滨海的城市执行任务,那是楚子航的家乡,也是“明明”所在的地方。 那个星际打的很好的“明明”和楚子航一样也是仕兰中学的学生,现在应该是在上高三,也不知道他追到自己喜欢的女孩了没有,舒熠然虽然早就和过去的qq號上的网友断掉了联繫,但还是由衷地希望这位高手兄在情场上能够更得意一些。 这次的行动据说极为重要,连装备部都来为他们的任务准备武器,大概就是各种魔改版的手枪和信號枪,以及极为隱蔽的通讯设备和间谍设备。 除此之外,舒熠然还向装备部要了柄合金製成的长刀,这是装备部仿造明代的军刀做成的產品,只是削减了重量,刀鞘是隨便找的柏木。 昂热的教学和普通的古剑道不同,参杂著大量欧洲剑术、西亚剑术和中国剑术的影子,所以舒熠然学的其实完全没有章法和固定的招式,他学的只是实战,在什么情况下该用什么角度挥砍或是突刺,怎么能杀敌怎么来,没有半分优雅可言。 不过这正是舒熠然想要学的东西,学兵器本来就是为了杀人而不是耍帅,想耍帅可以找地方去学那种双刃的细长剑,那就是为了好看而诞生的东西,实战意义极低。 在正面战场上,双刃的武器至少要像苏格兰阔剑那样才不容易折断,也不会被人轻易弹开。力量无法完全传达且受力时极为容易损坏的以中国古典细剑为代表的双刃长剑只能看作是工艺品而非兵器,在古代它们用於象徵指挥官或是皇帝的威仪,在真正的战场上根本起不到如其他长武器一般的作用,甚至有时连贴身的匕首都不如。 他们的装备都已经先行运向国內了,直到二十三號两人才动身出发回国,由於飞机延误,两人要在机场的vip室候机大约四个小时。 芝加哥机场的vip候机室座椅宽大而柔软,旁边设有琳琅满目的小食品和饮料专柜,如果有不满意的还可以去前台订做一些更为精致的餐点或是鲜榨的果汁,甚至还有专门的桌球室和壁球室。舒熠然和楚子航围在一桌斯诺克的台边,舒熠然开球开的很稳,打散了小半的红球后白球重新滚回长台边缘,没有留下任何机会。 “你家乡到底是什么样的?”舒熠然一边说一边放下宽厚的冲杆,隨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根普通球桿。 楚子航伏下身子,尝试长台瞄准,但这么远的距离难度確实大了一些,红球撞在袋口边缘,给舒熠然留下了很好的一个机会。他站起身来,回答舒熠然的提问:“是个离海不远的三线城市,近些年发展还算比较快,有了新的cbd和各种奢侈品牌的入驻,那里的不少公司都借这股东风发展的很好,上市了的都有好几个。” “听上去可真不错。”舒熠然讚嘆,稳定打进红球后將白球定在原位,又是一记高杆,推进黑球后弹一库又k散一个红球堆,效果还算理想,“你是仕兰中学毕业的吧?我猜猜你们学校的宗旨是勇往无前一类的?” “不是,是『格物致知,明心明德』,干嘛突然问这个?”楚子航直到现在还能报出母校的校训。 舒熠然再度打进一颗红球,母球走位极佳,停在了袋口与黑球的射线上,“因为我以前和人打球他们大多打的比较保守,没有较大的把握是不会盲目去追求远台进球的,而你上来就来了这么一桿,这一桿的后果可能就是好几十分的分差,这很需要勇气。” 他一个高杆左塞打进黑球,母球停下的位置刚好够打一颗红球的中袋,舒熠然一个稳定的低杆送进后母球自然回拉,再度留出黑球的角度。 楚子航看上去很平静:“很多事情只有你去做了你才会知道成功还是失败,如果畏手畏脚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舒熠然擦了两下壳粉,对楚子航的勇气颇为讚许,但手下却是一点都没有放水,再度打进黑球k散球堆。 本来这一下k球很少有人能保证自己的走位依然合適,很多时候就要开始转为防守,但舒熠然的运气很不错,一颗红球落向了袋口附近。他小力打进红球后母球弹库向上,再度给出了黑球的角度。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当时在仕兰中学读书的时候名气怎么样?像你这样的长相和行事风格应该有很多不明真相的小女生喜欢你吧?”舒熠然一边说著一边再度打进黑球。 楚子航抱著球桿站在一旁,已经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一旁先坐下,“听说我还是蛮知名的,他们在学校里搞了个『此僚当诛』的榜单,在我离校之前我一直都是榜首,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嘖嘖,这就是优越感吗?外表高冷帅气內心却比较温柔的男神总是会受人欢迎的,不像我,我只有在高一的时候才收过情书,后面他们应该都知道了我是个挺孤僻的人,就再也没有过了。”舒熠然连续进球,母球的走位赏心悦目,像是艺术。 楚子航心说我很能理解为什么那些人和你打球都很谨慎了,我就给了你一颗球的机会你却气势汹汹彷佛要打我个147出来一样,这谁敢在你面前莽撞啊? (147指斯诺克术语,每一颗红球后都必须进一颗黑球,一桿收完场上所有球並获得的理论上最高的得分,连绝大部分职业选手一生都无法打出太多的147的对局,在部分比赛中打出147会获得额外的奖金) “你在学校里有什么印象比较深刻的同学吗?”舒熠然心情很好,他的大论文这些天被混血种社会里的不少老学究们付费下载了下来,收益已经超过了预期。 楚子航想了想,他认识的人还是不少的,只是感觉都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美女卡塞尔学院里的更加精致,富二代再富也比不过愷撒。他突然想起了某个在下雨天独自冒著雨衝出去的衰仔,但又很快把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拋出脑海,所以最后他只是摇头。 “完全理解,毕竟有血之哀嘛。”舒熠然再度打进了黑球,白球按照预想中的路线向上半区飘去,他想起了“明明”,对楚子航询问道:“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一家叫做『凯路』的网吧?” 楚子航摇头表示不清楚,看著白球的走位他这才意识到场上已经没有红球的存在了,在分数上哪怕楚子航將剩下所有的球都打进也只会落败。 舒熠然此时嘆了口气,並不是因为楚子航的回答,而是这种长台走位终究还是出现了失误,要是用的是他惯用的球桿的话,他或许真的能打个147出来。但机场提供的公共球桿总归没那么顺手,现在母球贴在了黄球的边上,进球的可能性无限接近於无。 他隨手一发大力杆法,但奇蹟没有出现,黄球连续弹库后停在了中央。 “下一盘?还是继续?”舒熠然语气有些可惜,虽说现在楚子航就算收完所有的球分数都无法找过他,但斯诺克的魅力就在於“斯诺克”的存在,刻意挡球造成对手犯规使他扣分是每一个参与这个运动的人都要学习的方法。 “不了,打不过你。”楚子航放下球桿认输,这种技术差距委实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连尝试的必要都没有,舒熠然在斯诺克上的造诣已经差不多是一流职业水准了。 舒熠然也將球桿放回原处,他確实挺难得找到一名球友的,因为愿意大半局都在旁边喝水的业余爱好者属实不多。但技术好就是好,他还从来没有故意装菜来吸引別人和他打下去,他享受著一桿清更多球的顺畅和丝滑。 两人结伴向休息区走去,圣诞节中为不同理由忙碌的旅客们流过他们的身旁,冬日下午的金色阳光从候机楼宽阔的玻璃幕墙倾洒进来,却没有任何人肯为此驻足。毕竟时间从来不为任何人停下,只是阳光同样如此。 第四十六章 平安夜前夕(4k) 路明非敲击著缝隙间充斥了不少菸灰的老键盘,戴著耳机在自我的世界里徜徉,旁边的哥们浓重的二手菸味在网吧的过道上挥之不散,盘绕著要沉进敞开盖子的营养快线里。 这是一家开了好几年的小网吧,因为从来不查身份证甚至还主动提供临时卡的缘故颇受周边学校的学生欢迎。 这年头也没什么警察扫荡网吧的事情发生,五顏六色的电脑屏幕前一半多都是看著就没成年的半大孩子,大呼小叫不时响起,香菸的气味经久不散,像是风乾进了网吧的每一个角落。因为饮料撒上去而有著不少斑块的布面椅子散发著陈旧的腐朽气息,彷佛下一刻就有苔痕顺著摩的不成样子的椅脚攀爬上来,耳机和滑鼠都有些油的发腻,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汗手曾在上面摸来摸去。 或许班上唯一的大公子赵孟华会忌惮於这种网吧极其不洁的环境,但本就身为杂草的路明非却毫不在意,对他来说网吧就像是一个安稳的娱乐港湾,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天天呆在这里。 他本就不是一个有什么大追求的人,每天能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跑跑腿说几句话,等到两句夸讚就足够了,閒暇的时候能去网吧或者回家抱著笔记本打打游戏,喝一瓶三块钱的营养快线,就能算得上幸福。 路明非也幻想过自己牛逼的样子,在他的想像里他也能是披上黑风衣一手衝锋鎗,一手揽著美女搭档的腰的詹姆斯邦德,经常压轴出手解决一些会导致世界毁灭的危机,但往往这个想像还没结束就听到头顶比灯还亮的班主任老师把上课睡觉的他吼起来,质问他昨天的作业为什么又没有写完。 打一局星际的间隙他拿起营养快线猛灌了一口,习惯性地切出去看看qq,突然意识到他今天並不在等谁的消息。 陈雯雯信教在这个平安夜的晚上必然是去了教堂,文学社为此每年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圣诞活动,路明非也就很少有递上一份精心准备的圣诞礼物的机会。 曾经在网上聊了几个月以为能成为朋友的子非鱼已经大半年没有上过qq和星际了,或许是因为从高二下期开始北大附中加强了管理的缘故,路明非对学校的了解不多,但在他看来北大附中这种名字一听就知道里面的学生是想衝击北大的名校。 於是他的qq静悄悄的,唯一可能会来打扰他的只有腾讯的gg和天气预报,路明非有一个班级的各色各样的“同学”,但他没有一个会来烦他或者被他烦的“朋友”,企鹅头像一点都不跳动的样子像极了他的生活,平淡而孤独。 有时在网上看到了好笑的段子,路明非却不知道该去和谁分享,只能在偶尔和陈雯雯閒聊时话题快断了的时候提起这些段子想让对方和他多说两句。 陈雯雯总是很有礼貌地评价说很好笑或者是很有意思,还没等路明非精神一振,她的下一句总是我去洗澡了一类的话,头像隨著消息的发送变成灰色,留下打了一半的段子寂寞地停在聊天框里,又被一个字一个字的刪除。 马上就是圣诞节,路明非盘算著要不要给陈雯雯送个礼物,但他最近属实囊中羞涩,將口袋里的零钱翻过来数了一遍,觉得自己大概只能买得起一个平安果。 平安果其实就是普通的苹果,在外面加了圣诞相关的包装,价格就翻了几倍,典型的用气氛欺骗年轻男女的智商税,但该买还是得买,这几年平安果正火,也算圣诞节较为便宜又不算太敷衍的礼物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过要放在班上横向一对比,路明非觉得自己只买个平安果的话大概得被拿去垫桌角,但他这些天確实没什么钱了,连上个网都只敢开两个小时的临时机。 如何能借到点钱是路明非从一周前就开始考虑的问题,但直到他今天颓废地坐在电脑面前想著实在不行就买个平安果的这一刻他也没有想到任何靠谱的办法。 路明非只是嘆气,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也没有任何人能让他依靠过,朋友这种东西对於衰仔来说太过於奢望了,他一个人也能过下去,虽说幸福可能很少。 他重开了一把游戏,隨手选择了人族,隨后將屏幕切了出去。 “我记得你不是更擅长虫族吗?还是说对面分太低了你不想太欺负人?” 半分钟后,略显生硬的声音从路明非背后传来,明明嘴里说的话显得和路明非很熟一样,但字正腔圆像是朗读稿子的语气著实凸显了来者的紧张和在打招呼方面的生疏,像是一个靦腆的人在陌生的城市找陌生的人问路一样生硬。 路明非转过头去,看到了似乎是想把手举起来打招呼但又突然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浮夸於是半举著右手一动不动的少年,对方的脸上带著明显的紧张和尷尬。 舒熠然本来都快忘了“明明”这回事了,结果回国安排任务的时候他和学院的人工智慧诺玛聊了聊,虽说诺玛在很多方面给人的感觉就像面对真的女性,不过舒熠然却不会因此在聊天过程中像面对真人一样感到紧张,於是一人一ai閒扯了很久。 当聊到高中生活时,他隨口说了一句他的qq號曾经被盗过的事情,半个小时后原本qq號被盗后的新密码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机上,诺玛在为s级服务时主动性和效率都高到可怕。 他重新登上了这个qq,看到了“明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的问候信息和倾诉信息,虽说越来越简短,但却让舒熠然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曾经的孤独。 舒熠然意识到“明明”和他聊天时话那么多或许並不是因为他很开朗健谈,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现实里的朋友太少太少了,他把舒熠然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很稀有的朋友,所以才会一直希望他能回几条消息,好像那样他就不是无人关心的一个人。 只有自己走在黑夜里的孩子才会期待每一点曾经出现过的光,因为他们手里已经只有熄灭的余烬。舒熠然曾经也是呆在空无一人的深渊里的人,世界对他来说只有苏茜和她的父母,其他人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会去说,直到高一入学,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疯丫头自顾自地闯了进来,让他认识到了他人的存在,和所谓朋友的定义。 他看著那些有些伤感的文字,越看越像过去的自己,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人,只能独自坐在位置上看著那些艰涩的语言书,好像他再多掌握几门外语,他就能在其他途径或是地方找到朋友了一样。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社交恐惧症,进入卡塞尔后乾脆將其归类为了血之哀。 舒熠然没有回覆去那些明的信息,因为它们都陈旧了,没有了新的消息,等到完成任务后的周末说不定能约“明明”出来喝个咖啡,现在他应该还在上学。 但他还记得“明明”曾经说过经常会去的“凯路”网吧,他今天凌晨才转机到达这里的机场,在完成了一些与当地专员必要的交接后,他在晚上找来了这个网吧,本来只是来看一看这的环境到底怎么样,他也没想到真的会这么巧,平安夜的晚上“明明”还真的坐在这里打游戏,竟然没有晚自习。他们曾经通过一次视频,见过彼此的样子,虽然时长很短,但舒熠然自信不会认错。 他默默地站在“明明”的身后,看著他选下人族,整整过了半分钟才想好一句打招呼的方式,结果因为自身原因生硬和紧张的像是在读第一次看见的文言文稿,想要打招呼的右手因为犹豫看上去就像是抻著衣袖扭扭捏捏的小女生。 舒熠然本来就不擅长陌生人,而明明对他而言显得更奇怪一些,既像是初次见面,但两人却已经聊过很久,就搞得他有点不会了。 这一刻舒熠然甚至有点希望自己认错了人,这样他只需要道个歉就不会继续尷尬下去了,但他的记忆力真的很好,这確实是“明明”,因为对方转过身仔细辨认两秒后已经带著难以置信的口吻惊呼:“鱼兄?” “对,是我。”舒熠然已经快要绷不住了,他拉开旁边空机位的椅子坐下,按动开机键,他也还没有成年办的是临时卡,“我来这座城市跟导师做个调研,想起你说过这网吧,於是进来坐坐,结果你也在。” 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舒熠然紧盯还没亮起开机画面的电脑目不斜视,紧张的情绪几乎要渗透出来。 路明非小心翼翼,“鱼兄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初次见面,適应一会就好,有什么问题你继续说没关係。”舒熠然绷著脸。。 路明非勉强地点点头,他看著舒熠然的表情差点以为舒熠然是要闹肚子了正准备从口袋里摸纸,下意识扯开话题,想聊些轻鬆的,“北大附中要做什么调研能让你们高三来別的城市?升学压力这么小吗?” 舒熠然听著熟悉的开机音乐也是放鬆了些:“我上学期的时候就被美国的大学特招,所以我是为了完成大学导师的任务才回的国,这正好是,嗯,应该算美国的寒假时间段。” 路明非满脸写著“你好牛逼”四个大字,对舒熠然惊为天人:“我以前一直以为这种大佬只能在杂誌上见到,鱼兄你是有多猛啊?” 舒熠然摇摇头,毕竟“明明”还算是熟悉,他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別叫我鱼兄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我叫舒熠然,舒適的舒,有光熠然的熠然。” “哦哦哦,我叫路明非,道路的路,明辨是非的非。”路明非赶忙作出回应,不敢让大佬多等一秒,隨后习惯性地恭维就来了,“现在你比我大一级了,我就冒昧一点叫你师兄?” “都行。”舒熠然微微点头,路明非是卑微惯了的样子,像是路边无人关注的野草缩在角落里,这不像是原生家庭走出来的孩子,他试探著问,“路明非,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路明非一怔,隨后看似满不在乎地说:“听说是考古的,成天世界各地到处飞也没个回信,相当不靠谱。” “你多久没见过他们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好多年了吧,不过和叔叔婶婶住在一起也不错,他们都挺关心我,还说让我爭取出国去申请国外的大学,这几天为这些事到处打听。” 舒熠然瞭然,果然路明非的父母不在他的身边。舒熠然从这个卑微的男孩身上察觉到了某种曾经熟悉的影子,如果没有苏茜一家,他会不会也在一个人的孤独深渊里变成类似的样子?身边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哪怕在家里都是寄人篱下,也没有朋友,孤独的像是一条流浪的野狗。 苏茜一家给了他家的温暖,夏弥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其他人的存在也有意义,让他学会了接触同学,但路明非什么都没有,所以舒熠然有些想帮路明非,就像是在帮过去最绝望的自己。 舒熠然邀请道:“来切一盘?不要放水。” “好啊!”路明非切回游戏界面,看著上面的图像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已经开了一盘游戏,由於毫无操作对手已经大兵压境,他连忙打出gg认负。 连舒熠然都忘了路明非还掛著游戏这一回事,略微有些歉然,但路明非本人毫不在乎,他故意输的对局也不是一把两把了,输和贏对他来说差別不大。 舒熠然毫不在乎这网吧键鼠的卫生条件,登上了官服自己的新號,添加路明非的好友,两个人像是大半年前那样重新开始了一边倒的切磋,甚至差距更加明显——舒熠然这半年来游戏打的极其之少。 “进入大学后很忙吧师兄。”路明非看出了舒熠然的生疏,不禁感慨,“作业很多吗?听说美国那边都是先松后紧的政策,大学管得反而最严。” 舒熠然也放鬆了下来,游戏確实是男生之间拉近关係的最好选择:“还好,课程不算太难,但我自己写了篇大论文搞得时间有点紧,发表在一期歷史杂誌上了。” “这就是学神吗?大一就发表论文了?”路明非惊嘆,手下却毫不留情,舒熠然的资源点被进一步压缩,两人在星际上如今委实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两人的对局还在继续,舒熠然的劣势越来越明显,直到终於全线崩盘,舒熠然主动认负。他长舒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头看著路明非:“明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啊?我们明天有校园圣诞活动,我有东西要负责……”路明非负责的项目是文学社开办的,他肯定不想放陈雯雯的鸽子,显得有些为难。 “在哪儿?” “就在仕兰中学,像是校园祭或是文化节一类的活动,校外人员也可以参与,师兄你要去吗?”路明非老老实实地说。 “到时候看吧。”舒熠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重新退回主界面,向路明非发起邀请,“再来一把?” 第四十七章 新的s级 “唐威,猎人网站资深猎人,手下有一个自称『三少』的小组,校董会需要的东西现在就在他们的手上,预计將在元旦附近交给国际上的买家,他们可能以为那只是一件普通的文物。”楚子航看著面前的任务资料平静地说,“唯一麻烦的是他们手下有一家安保公司,而且那个猎人团队里有血统的人不止一个,虽说等阶都很低。” 舒熠然打断了楚子航的分析:“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棘手的对手。” “我也是这么认为。你好像有想去玩的地方,今天刚来就出门。”楚子航点头,“既然来了就別留下遗憾,明天的任务我可以自己去,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不是什么想玩的地方,是你们仕兰中学明天的圣诞校园活动,到时允许校外人员进入参观,我打算去看看,然后就去找你。”舒熠然打了个呵欠,先前在网吧被路明非按著打了这么多把他確实有点累了。 楚子航抬起头,“你竟然会主动去参与这种人多的活动?” 舒熠然耸了耸肩,对楚子航的疑问表示理解:“这確实不像我的风格,说真的我对这种人多的场面还是有点发憷……但我总不能一直让我姐姐为了这事操心,与其让她拖著我去参加活动,不如先自己尝试著去改变一下。而且我在你们学校算是有了个朋友,我去捧捧场子。” “你?朋友?”楚子航的神色变得极为惊讶。 “別这样看著我,其实和我做朋友也不算难吧?只是一般人我懒得去搭理,你现在不也算我的朋友了吗?”舒熠然拿起手机晃了晃,“我刚刚拜託了诺玛去帮我找找他的资料。” 楚子航疑惑,“你们是朋友为什么还要诺玛查他的资料?” “我总觉得他需要帮助,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看到他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舒熠然很诚恳地说,“大家都是问题儿童,互相帮助一下也很正常。” “他叫什么名字?” 舒熠然受到了诺玛的回覆,一边点开一边说:“路明非。” 楚子航当即一愣,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那个在暴风雨里抱著书包跑进大雨中的衰仔,楚子航想要叫住他载他一程,但对方像是兔子一样消失在了雨雾中。 他曾经也想过去帮助这个低年级的学弟,但因为双方终究没有什么交集,楚子航真么都没有去做。他突然就理解了舒熠然所说的话,那个跑进雨里的单薄背影,確实很像过去无力著孤独著的自己。 此时舒熠然皱起了眉头,发出一声惊嘆,隨后飞快地打字。 “怎么了?”楚子航下意识地询问。 “他的资料被锁了,只有校长的权限才有资格查看,我一个s级都不行。要么他也有不低的血统,要么他被波及到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中。”舒熠然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我通过诺玛向校长发了申请,说我想看看我朋友的资料,如果路明非真的有血统,我希望由我来负责他的招新工作,还在等待回復。” 楚子航也被惊讶到了,能让s级都无法查看的绝密资料……莫非是另一个s级不成? 过了十五分钟,诺玛就发来了一份文档,校长他老人家那边现在还是白天,自然没有睡觉,昂热对於舒熠然表现出了充分的信任,真的將路明非的资料对他开放了,同时批註说等舒熠然从日本回来可以直接飞国內协助今年的招生活动。 楚子航凑了上来,舒熠然也不打算避著他,两人翻看著路明非的资料,惊讶之色溢於言表。 “父亲路麟城,血统等级为s级,母亲乔薇尼,血统等级同样是s级,由两个s级混血种所生下来的孩子血统阶级必然极高,路明非的血统预估等级同样是s级,被怀疑十分逼近临界血限。”舒熠然有些感慨,“我的预估血统等级也只是a级而已,虽说3e考试后被定为了s级,但路明非的血统怎么看都比我要猛啊,我的档案上也没有这句十分逼近临界血限的评语。这算ss级吗?” 楚子航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么一个血统极度接近临界血限的高等混血种竟然在学习和体育方面都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特长?唯一的优点竟然是打游戏?” “我觉得有可能,我的反应算很快的了,但打星际也好cs也好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不管是微操还是瞬间的神经反应他都算接近人类极限了。”舒熠然反而对这点很是认同,“说不定他血统觉醒以后就会变得很厉害,反应快的话只要体能跟上来,不管是狙击还是近身战他都会有优势。” “哪怕是在血统觉醒前,混血种也大多会有一些超出普通人范畴的表现才对,但游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舒熠然放下手机,“很正常啊,血统觉醒前我也只是一个会些空手道的普通高中生,现在我能把我们背后的墙徒手给你拆了,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楚子航一怔,“你能空手打穿混凝土?你的骨头能支撑的住?” “当然,难道你不行?”舒熠然有些奇怪,“a级以上应该都可以才对吧?” “?” 楚子航呆了一会,有些复杂地问道:“你这个看法是从哪里来的?谁告诉你a级的骨头比水泥还硬?” “我在纽瓦克遇到的死侍都可以,训练的时候艾莉西亚也说她可以做到。”舒熠然回过味来,明白自己好像搞错了某种標准,“所以你们这些普通的a级是不行的对吗?” 楚子航一时有些沉默,他被这句普通a级噎了一下,他觉得整所学院也只有舒熠然和艾莉西亚的骨骼硬度能支撑他们常態下徒手拆墙了,哪怕只是普通小平房的承重墙,愷撒和楚子航这样的a级混血种单纯用拳头去砸也很可能造成骨裂之类的后果。 艾莉西亚是从小就在进行洗血,血统早就异化的能被称为后天的偽s级,而舒熠然是真正的s级,一个学期下来他们之间的差距原来已经拉到这么大了吗? 那传说中血统位於s级之上的那些超过临界血统的传奇英雄们岂不是能以肉体撼动浑然一体的金属?比如屠龙的贝奥武夫?或许不用到神话那个级別,如果路明非真的如资料上所写的一般无限逼近临界血限的话,说不定他就能做到! 舒熠然此时有些担忧:“那明天的任务你確定你能自己一个人搞定吗?要不还是我去吧我突然感觉你有点悬……” “不需要,你去参加活动吧,我没问题的。”楚子航心情有些不太美妙,但他还是很有自信的,“对方连枪都没有两把,对我没有任何威胁,我还有言灵。” “也对。”舒熠然赞同,对於那些血脉斑驳的二把刀来说,言灵是一个不可抹杀的优势,哪怕楚子航的体质比舒熠然预想中要弱一些,但有言灵的弥补应该也没差。 第四十八章 小丑 仕兰中学一向自詡为与国际接轨的潮流名校,关注学校学生学习素质多方面综合发展,近几年由於西方文化的融入和交匯,校方乾脆把圣诞节拿出来作为除了校庆之外的第二个对外开放的文化节时间。 反正面子工程做足,学生们既能玩的开心,学校又不用为此多花上一分钱,甚至还有大量来自学生家长的赞助支撑起整场活动。 今天慕名而来的校外人员很多,各班或是各社团纷纷大显神通,摆出的门面和游戏占满了整个操场、主车道和教学楼,环绕学校的彩旗在冬天的寒风下几乎要飘扬到天上去,图书馆门口巨大的圣诞树在白天依然张灯结彩,五光十色。 连舒熠然看到这幅场景时都难免感到有些惊讶,他在母校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虽然在全国的学校名气上仕兰可能远远比不过北大附中,但这办起活动来的气势可真是太恢宏了,一般大学的校庆都没有一水的豪车停在学校的周边,保安成群如列队的士兵般庄严肃静,只能说明仕兰的学生大部分家里是真的有钱。 圣诞节前后的南方还是很冷的,来往的人大部分都裹上了价值不菲的高档羽绒服,但舒熠然却穿著早上去新买的厚风衣,里面裹著羊绒衫和秋衣,看上去就像还生活在十月份的气温中。 以他刚到四位数的衣服价格也算不上有多吸引眼球,但上了大学后他好歹在苏茜和诺诺的建议下变换了髮型风格,从平平无奇的学生髮型变成了时下很流行的韩式中短髮,同时学了一些收拾自己形象的技巧。肤质极好能让女生都羡慕的水润皮肤更衬托出外貌的精致,喷了少许摩丝的深邃黑髮令他看上去稳重有型,搭配上为了给路明非镇场子特意去买的黑色风衣,就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青年特工一般沉稳瀟洒,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正值青春期的小女生欣赏的目光。 舒熠然左手上还戴著找楚子航借来的表,奢华而大气的欧米茄,据说买的时候花了接近五万。於是他在旁人的视角里就变成了风度翩翩的帅气富二代,家世和脸都能横扫仕兰的顶级现充。 如果有人离他足够近的话,也许能听到他正在小声地自言自语,並且话语像极了精神分裂:“那说好了,这次参加活动来你来帮我顶岗?” “我还以为哥哥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克服你的社交障碍了呢,不过你的请求我向来不会拒绝。”银髮赤瞳的女孩走在舒熠然的身边,美丽的不可方物,但所有的人都对她视而不见,“是要帮那个孩子支楞起来是吗?交给我就好了,我还能顺手帮你泡几个迷妹回去。” “首先,我那应该是血之哀的后遗症慢慢就好了,我没那么急躁,其次,顺手的事就不用去做了,我没有当渣男的兴趣。”舒熠然嘴唇微动,“这里有很多游戏,你难得出来一次,想玩的话你就自己玩玩,別太过火就行,別忘了正事。” “明白,兄长大人。”女孩笑嘻嘻地敬了个礼,“那我要来了哦?” 舒熠然向前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隨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下去,他的脸上带起了一抹平易近人的温柔微笑,目光从最开始的生硬变成了水波般的包容与温和。 柳淼淼结束了在音乐部的一次演出,照例获得了满堂的喝彩,下一次轮到她上场要到快中午的时候去了,她打算回去看看自己的同学们倾力搞出来的文学社的活动举办的怎么样。她下台后披上羽绒服走在两侧布满了临时小店的主道上,突然被人伸手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同学,打扰一下,请问文学社的活动场地在哪个方向?” 柳淼淼抬眼一看,心跳似乎都慢了半拍。带著温和微笑的少年眉眼如画,修长的五指骨节分明,皮肤纹理顺滑细腻,柳淼淼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也是一双会弹钢琴的手。 少年的眼神里带著西湖一样的柔和安顺,嗓音温暖开朗,令人如沐春风,就是刚刚毕业一个学期的“大眾情人”楚子航都要逊色许多。 当赫莱尔接管舒熠然的身体时,魅力属性便像是吃了催化剂一样往上攀升,从楚子航级別的校草暴涨到完全能和贵公子愷撒平起平坐,此时的舒熠然就像是言情书里那些一见误终身的典雅男主,任谁看了都想要夸讚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同学?” 赫莱尔再次提醒,柳淼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呆了一小会儿,耳垂瞬间变得通红,有些紧张地说:“文学社吗?我,我知道在哪儿,我是说我正好也要过去,我带你过去吧?” 一直被眾星捧月的钢琴小美女柳淼淼少见的表现的如此局促不安。 赫莱尔带上有些感谢的语气:“那就麻烦这位同学了,你是仕兰中学的在读学生吧?我在美国读大一,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称呼你师妹吗?” “不,完全不介意,师兄请跟我来。”柳淼淼负责带路,赫莱尔操控著舒熠然的身体和她並肩而行,这让女孩的脸颊更有些发烫了,“师兄以前不是仕兰中学的学生吧?不然我一定会听说过的。” 赫莱尔温和地答覆:“我高中是北大附中的,圣诞节正好是期末假期我回国玩玩,来这里是为了旅游顺便见一个师弟,我们在网上聊的很好,也见过几次,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也申请了我们的学校。” 事实上路明非广投罗网的申请信还没有发出去,赫莱尔完全是在隨便胡编,不过她似乎很確定路明非一定会加入卡塞尔学院。 “师兄在哪所学校读书?” “我读的是卡塞尔学院,是伊利诺州的一所私立贵族学院,和附近的芝加哥大学多有合作。”赫莱尔说话时总会低下头来,充分给予了柳淼淼被尊重和重视的感受,她確实太懂人心了,“虽说我还是个新生,但我已经在《美国歷史评论》上以独立一作发表过论文了,接下来的目標是其他顶级的学术期刊,包括《nature》在內。” 柳淼淼发自內心地惊嘆,拍了拍小手说:“师兄好厉害!” 不得不说,以舒熠然的身家成就和顏值放在仕兰中学那的確算得上降维打击,地域摆在这里不管仕兰外表多光鲜学生里富二代比例多高,终究是远远比不上北京那一亩三分地上藏龙臥虎的史前巨鱷,地头蛇怎么和首都的潜龙比? 像他原先班长汪振羽那样的绝世大佬就是很好的例子,人家因为家庭原因要求不得轻易出国留学,就凭这句话聪明人大概就能看出他家里是什么级別的人物,仕兰的歷届校友们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接触到那么高的层次。 “就在前面了。” 柳淼淼此时伸手一指,那竟然是个露天搭建起来的小剧场,穿著各色服饰的人在上面跑来跑去。赫莱尔一眼就看见了路明非,他只露出了一个脸来,举著纸板做成的树枝扮演著作为背景的苹果树,还努力从那张看上去丧丧的脸上对著观眾挤出一个微笑。道具服大概是有些掉色,在他的鼻子上留下一道浅黄色的印痕,看上去就像马戏团里跑出来的小丑。 “难怪哥哥想要帮你。”赫莱尔轻声自言自语,“这可太难看了啊……你本该咆哮这个世界,却甘於扮演这样的丑角吗?” 第四十九章 包场 文学社今年的表演活动是经典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题目是大家公认投票投出来的,非常文艺而古典的莎翁戏剧,带著一如既往的悲剧色彩。 本来小天女苏晓檣举双手赞成这个选题,她本以为凭藉自己混血的姣好容顏朱丽叶的角色非她莫属,但选完剧本后赵孟华轻飘飘的一句“那我就按照雯雯的身材定製戏服了”贏得文学社眾人的一致叫好,只留下手脚冰凉的苏晓檣一个人把头埋在阴影里。 性格骄傲的小天女最终没有在话剧里扮演任何角色,她將卡丟在桌子上说她圣诞有事来不了社里有需要隨便刷她的卡,这次圣诞活动她就真的没来,不过这次话剧的花费由赵公子负责买单,自然也没用到小天女的银行卡。 除她之外文学社全员到齐,负责场务的负责后勤的负责扮演的分工明確,路明非被陈雯雯亲自邀请成为了演员中的一人,但其他人都是扮演剧中的角色,他和徐岩岩徐淼淼两个小胖子双胞胎负责扮演可移动的背景板。 文学社一天要表演四幕场景,路明非都会是不同的背景,他觉得这样蛮好的,能看到盛装出场美丽可人的陈雯雯,可惜和陈雯雯对手演苦情戏的罗密欧不是他而是赵孟华,路明非只能当旁观的树或者是草丛,呆呆地把脸露出来告诉別人这个背景板是由人担任的,但却没有一个观眾会在意他的脸。 台上又是一出离別的戏码錶演完毕,陈雯雯已经入戏了真正意义上的梨花带雨,隨著结束的铃声响起,下面观看的人纷纷鼓掌捧场,赫莱尔也平静地拍手,隨后转向柳淼淼重新露出笑容请她稍等一会带著自己去后台,她则走开两步打通了电话。 “艾莉西亚,圣诞快乐。能帮我一个忙吗?” “圣诞快乐。具体什么事?” “我在楚子航的家乡这边,听说这里有一家米其林三星的aspasia,我想要今晚的包场,预定时间七点半。” “这可是圣诞节啊?预定的人应该很多吧?”艾莉西亚觉得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对一家做法餐的店铺情有独钟了?你要带著楚子航去也不需要包场啊?” “我也是帮朋友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你之后想做什么都可以。”被赫莱尔控制著的舒熠然许下了重诺,这肯定不是他平常的风格,但赫莱尔是不会在意自己许诺了什么的,反正是舒熠然本人去还。 “ok,半小时內搞定,我去联繫一下mint俱乐部。”艾莉西亚秒回復,对她来说钱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s级给出了这么大的一个许诺,这可比钱好用的多,“玩的开心。” “谢谢,你也是,圣诞快乐。”赫莱尔掛断了电话,向柳淼淼的方向走去。 回到旁边用作后台的独立的会议室中,穿著罗密欧戏服的赵孟华坐在椅子上,早有小弟將温热的奶茶给送上来,陈雯雯那边也有相同的待遇。路明非卸下服装,自己去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喝,冬天的水著实有些冰牙,但他还是一气灌下去了小半瓶。 会议室的空调全都开著,但考虑到四十分钟后还要一场话剧要演,许多服装比较难以穿戴的演员都没有去换衣服,整个会议室看上去喜剧气氛十足。 一帮男生围著赵孟华和陈雯雯齐声夸讚他们的表演水准之高,路明非坐在角落里,远远看著穿戏服的陈雯雯出神,窗外的阳光黏在陈雯雯的身上,衬托得她彷佛是从光里走出来的天使。 柳淼淼用力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相熟的几个同学刚想要围上去,又默默地退开,因为一个穿著风衣的少年紧接著走了进来,他的神情中更多了几分睥睨的意味,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这个不认识的帅哥正在俯视在场所有的人,连赵孟华都被暂时压制下去。 角落里的路明非猛地站了起来,神情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喜。 “就是这里了,师兄,你要找的是谁?”柳淼淼关上大门后从舒熠然旁边凑过来,看到了眾人惊讶的神情,这才赶紧对著大家解释,“这是一位在美国读大学的师兄,是来这边旅游顺便探望一个关係很好的师弟的。” 本来柳淼淼猜测这个人会不会是赵孟华来著,但看赵孟华的表情同样迷茫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不过除了赵孟华文学社里还有哪个男生能让这种男神师兄夸讚说很厉害?柳淼淼完全没有答案。 赫莱尔控制下的舒熠然带著微笑开口:“明非师弟,许久不见不上来打个招呼吗?我专门跑了几千公里就是为了你啊!” 路明非从角落里顛顛地凑了上来,包括柳淼淼在內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极为惊讶,这位美国来的师兄戴著几万块的名表,顏值帅的能去出演偶像剧,结果却如此亲切地问候路明非,这就像是美国总统在街头亲切问候流浪汉一样违和。 柳淼淼完全不能理解路明非有什么能让这位师兄觉得他很厉害的地方,难道还能是游戏方面吗? “师兄,你还真来了欸,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仕兰的食堂很不错的,八块钱就能吃到饱,吃麵的话多加煎蛋只要五毛。”路明非一开口还是那股衰仔的陈词滥调,在场眾人感觉仕兰的层级就在他的两句话中被拉了下去,“我还以为你现在会很忙的样子,你不是要做什么调研吗?” 赫莱尔嘴角的笑容变得诡异了一些,她控制著舒熠然用极其豪爽的语气,热情地拍著路明非的肩膀说:“这还要多亏了你,本来我还挺忙的,导师一听我是要去捧你的场子就给我放行了,临走时他还跟我交代说一定要让你申请我们的学校,坚决不能把这么个优异的人才给放走了。” 路明非懵了,同时懵了的还有旁边的同学们,这个衰仔何德何能会被美国的大学看重?就凭他那稳定垫底的学习成绩,还是一手打的还不错的星际?难道这位师兄上的是电竞学院? “我发表在《美国歷史评论》上的那篇论文已经通过了,样刊给我寄了过来,这还要多谢你给我提供的帮助啊!要不是你执意不肯,我就在二作上標上你的名字了。你说你这么低调干什么?”赫莱尔没给路明非问话的机会,转头对著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师兄也没什么別的能回报你,先就一顿饭好了。你们都是我明非师弟的同学对吧?晚上七点半,我在aspasia包了场,请大家务必赏光。” 许多人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徐岩岩走到路明非身边:“明非啊,如果你真的想找人演戏装逼,好歹编稿的时候带点脑子啊!赵老大今晚可是在aspasia预定了位置的,怎么可能有人包场?” 眾人鬨笑起来,只有女生们没有说话,舒熠然实在是太帅了,她们下意识认为他或许只是用错了词而不是在帮路明非撒谎,路明非看著舒熠然的脸一脸茫然。他依稀记得舒熠然说自己是社恐,但今天舒熠然的表现让路明非怀疑他是精神分裂。 “你们有人在那里订好了位置吗?”赫莱尔淡淡地笑了笑,觉得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递来枕头,怎么有人连被打脸都这么配合的? 赵孟华穿著厚重的戏服站起来,舒熠然的气场让他感受到了危机感,他整整衣服咳嗽一声:“对啊,我订的,怎么人家没告诉我今晚有人包场呢?” 赫莱尔控制下表情依然温和:“那真是对不起了,毕竟我不知道明非的同学里也有人订了那里的位置,毕竟我是临时订的,但我又很不喜欢等待。” 赵孟华愣了一下,刚想问舒熠然到底在说什么,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aspasia的工作人员打来的。他本能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確认菜单的话一般是提前三到四个小时才对,上午就有点太早了,而赫莱尔则是继续保持著微笑说:“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赵孟华滑动接听,他从不会在別人的面前弱了场子,但电话那头並不是来確认他今晚的菜单和行程的,而是对方很礼貌的职业女声:“赵孟华赵先生是吗?” “是,请说。” “我们很抱歉的通知您,今晚aspasia將无法按照预约为您提供服务,这是我们的工作问题,作为补偿,您下一次来我们店里用餐时,將按照您今天所预约的六人提供免费服务,也就是说我们將会为您和您带来的五名客人进行免单。十分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和计划,我们再次给予深刻的歉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为什么?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態度?我提前两周就预订好了今晚的位置!”赵孟华有些恼火,这通电话等若是在打他的脸。一家米其林三星的大店怎么能做出如此有损声名的事情,在预定成功的情况下当天临时取消客人的订单? “我们深表歉意,但今晚aspasia已经被人包场了,这是总部的命令,我们只能执行。您下次前来报出名字,我们將为您提供六人份的免单,这是我们唯一能做出的补偿,还请您谅解。” 赫莱尔上前两步,礼貌地询问:“请问能借我讲两句吗?” 赵孟华很想说你到底算哪根葱,但舒熠然的態度挑不出任何毛病,他也不想在其他女生面前表现得很没风度,还是將手机递了过去。 赫莱尔接过手机,平静地说:“我是舒熠然,今晚的菜单准备好了吗?” “舒先生您好,你所要求的食材正在运输过程中,因为您预定的时间比较紧,哪怕是动用特运的航空也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您放心晚上七点半之前我们一定会准备好。”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问也不问舒熠然和赵孟华到底是什么关係,纯粹就事论事,“aspasia全体员工期待您和友人的光临。” 赫莱尔说声再见隨后掛断了电话,还给赵孟华后看著会议室內的眾人:“那么,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包下了aspasia,食材和红酒全都是指定的厨师长菜单,在场诸位都是明非师弟的同学、社友,我还要多谢大家对於他的照顾,请各位今晚务必赏光。” 第五十章 防火防盗防师兄 暗地里有人倒吸凉气,仅仅因为一时兴起就能让aspasia冒著声名受损的风险推掉所有的圣诞订单,甚至还临时空运食材和酒品到这座城市的分店里来,这需要极为惊人的地位和財富才能做到,就连本地最大的黑太子集团恐怕都不一定有这么大的能量。 此刻所有人都理解了那句“不喜欢等待”是什么意思,这位师兄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什么,无论背后花销的代价有多高昂。 而这么一个牛逼的人物千里迢迢过来只为了感谢路明非在他论文里的帮助,言语动作间完全是把路明非当成了他的至交好友,还说什么一定要路明非申请他的学校……感情路大佬平时衰仔的样子都是真人不露相的偽装? 赵孟华面庞微微抽动,但他终究是没敢站出来说些什么,这种彷佛能让全世界都围著一个人转的能量太可怕了,连他爹来了都要谨慎地问候一下舒熠然到底是哪方的公子,竟生得如此一表人才,做事也如此豪爽不羈。 路明非目瞪口呆,他不清楚舒熠然来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编造那些虚假的帮助和看好,临时包下一整个米其林三星餐厅,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多的钱就是为了帮自己牛逼一把?他路明非何德何能可以让绝对精英人士的舒熠然帮到这个份上? 他有些惶恐,內心开始有些怀疑起舒熠然的取向来,如果不是看上了他这个人,舒熠然为什么要帮他做到这一步上?但如果真的是看上了他这个人……那就太恐怖了啊! 路明非突然想起了网上的一句老话,防火防盗防师兄,本来这句话是说给学妹听的,但他突然觉得学弟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甚至可能更加的危险…… “师兄这不太好吧,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实在没理由承你这么贵的人情。”陈雯雯细声细气地说。 赫莱尔笑容不减:“小事一桩,不过是吃个饭而已,大家可以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而且你们也高三了吧?如果有想出国留学的我可以提供一些建议,作为过来人的建议。” 许多人眼睛一亮,和这么一个大佬交朋友绝对是有益无害的事情,舒熠然如此隨和谦逊的动作实在让人升不起太多的恶感,去认识一下说不定以后还能攀个关係。 文学社的眾人包括带路的柳淼淼都確认了自己晚上可以出席,赫莱尔又说:“明非师弟能带我去逛逛你们的学校吗?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路明非还没说话,其他几人就帮他表態了:“没问题啊师兄,路哥你就带著师兄好好在校园里玩玩,你的角色我们帮你顶了。” 反正不过是个背景板而已,谁上都一样,甚至不上也行。但路明非还是第一次听到诸如路哥这样的称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那走吧,师弟。”赫莱尔伸手揽住路明非的肩膀,带著他向外走去,留下背后一脸惊嘆的同学们不绝於耳的討论声。 出了门却是赫莱尔在带路,路明非跟在后面,两人很快脱离了人流来到校园另一边的人工湖畔,路明非终於压抑不住战战兢兢地说:“那个,师兄啊……我的取向是正常的你要不换一个人试试?” “你在说什么屁话呢?我哥……我的取向也是正常的!性別男爱好女!”赫莱尔没好气地说,差点把“我哥”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赶忙纠正过来,“怎么样?牛逼起来的感觉爽不爽?” 路明非点点头,“有一点点,但其实心里蛮没底的。”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我,我没有什么厉害的学术见解,也不会有老师对我刮目相看。我知道师兄你是学歷史的,而我歷史分数脸及格都难。”路明非苦笑,他的肩膀总是耷拉著的,看上去很没有精气神,“我不会是师兄你那样的精英人士,披著再鲜亮的外衣內心里总还是怂的,而且其实我也不需要这样的外衣,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希望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普通人。” “但你註定不会是个普通人。”赫莱尔斩钉截铁,“我没有全盘说谎,我们学院確实计划对你进行招生,明年的招生面试小组已经开始確定人选了,本来仕兰中学是没有机会的,但因为你的存在,你和你的同学们都將得到这次面试的机会。甚至可以说你的同学们都是添头,只有你才是校方想要招生的目標。” 路明非傻眼了,“为什么?你们学院要开设电子竞技这个专业吗?” “不,因为你很优秀,你要相信这点,路明非。”赫莱尔直视路明非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什么稀有的珍宝,声音突然变成了清亮的女声,那是她原本的声线而非舒熠然的声音,像是带著某种怀念,又像是带著仇恨,“你註定该咆哮这个世界,直到死去。” 路明非感觉脑海中轰的一下,无数幻景涌入视线又飞快消失,最后只留下像是被灰雨浆洗的泛白的破败苍穹,血液匯成的河流绕著整个世界循环,骸骨堆积的山顶,面色苍白的小男孩对著他伸出手来,像是在邀请他一起践踏那些白骨。小男孩的身上穿著破旧的铁衣,又像是饱经征战疲惫不堪的士兵。 “哥哥,你还是来接我了。” 画面飞快的重组,男孩被钉死在了教堂里的十字架上,鲜血顺著乾瘪的身体向下渗漏,路明非感到前所未有的悲伤,他呆呆地凑上去,想要抚摸男孩的脸。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征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浅吟低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路明非这次看见了浩瀚的冰原,微蓝色的冰层披在高耸入云的山峦之上,天空是浓郁如血的深红色,同样红色的暴雨从天而降,將整个世界拖入地狱。在最高的冰峰顶上,一只黑色的巨龙无力地趴在那里,双翼一直垂到山脚。 祂看上去是那么伟大,有如神话中吞天的真龙,但成群结队的人顺著龙翼和尾骨向上攀登,爬到顶端的人围绕著龙首和脊椎,將锋利的铁锥钉在上面,奋力敲打。龙血流满了整座山峰,每一次钻开更多的一个孔,就有白色的浆液如泉喷涌。那些人为之欢呼雀跃,喊声震天。 眼前这一幕彷佛太古的史诗再现,岁月的气息在山岩上瀰漫,路明非怔怔地看著血雨倾盆,內心中充满了道不明意味的复杂情绪。 “那是黑王的死去,標誌著新时代的来临。”黄金色瞳孔的小男孩站在路明非的身边,和他一起看著这副末世般的景象,“从此人类主宰大地,龙裔们都成了弃族。” 男孩轻轻挥动右手,狂风吹散了血雨,路明非只感觉脑海中轰的一声,黑暗如潮涌来。 路明非惊惶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人工湖旁边的草坪上,像是在享受冬日的暖阳,周遭依然是正常的人世,舒熠然的声音正从一旁传来:“你刚刚有些低血糖,可能出现了一点幻觉,吃点东西缓一会就好。” 一份章鱼小丸子和一杯奶茶被递到了路明非的眼前,他转过头去,看见舒熠然正在喝著奶茶,手里同样是一份章鱼小丸子。 “刚刚去买的,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校医在哪里,看你的样子低血糖也不严重我总不至於去叫救护车。”舒熠然,或者说赫莱尔,理所当然地说著,视线重新转回清澈而小巧的人工湖,他似乎很喜欢这副景致,“所以我就去给你买了点吃的,很好吃,你可以试一试。” 路明非鬆了口气,原来是低血糖出现的幻觉,他感觉自己其实並不太饿,但看师兄如此篤定的样子应该就是了。他插起小丸子咬了一口,酱汁的咸香味安抚著他快要过速的心跳。 “看样子一切正常,那我就放心了。”赫莱尔看著湖面,突然低声感慨。 路明非嚼著奶茶里的珍珠含糊不清:“师兄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吃完我们再去逛逛。” 第五十一章 桃花签 仕兰中学的圣诞活动比绝大多数学校的校园祭还要隆重,学生们都表现出了不畏寒冷的精神换上了符合圣诞和自己店铺风貌的衣服,让会场看上去很有那么回事。 一路走来,赫莱尔看见了不少平时难得一见的装扮,比如借著食堂一角开的咖啡厅內依靠空调穿著短袖女僕装的少女们,或是沿著街道巡游脑袋上缠著白布贴著假鬍子卖苹果糖的眼镜小哥,甚至还有剃著接近光头的板寸穿著一身袈裟远看上去跟唐僧似的人在门口招揽客人——这是一家很玄学的店铺,招牌上写著星座、塔罗、算命、卜测,一看就知道是专业骗钱的。不过在这个寻开心的时节,还是不断有人光顾。 “那是隔壁班开的,据说签筒是从之前被拆迁的寺庙里拿回来的,有不少人信一点,都去那里求了签。”路明非充当了合格的解说,“师兄对这些感兴趣吗?” “当然,我们去看看。”赫莱尔对绝大多数东西都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好不容易出来,鬼知道下一次能掌控这具身体会是什么时候。 店內的装饰东西混杂,而那假扮唐僧的老兄已经热情地招呼上了:“两位是求籤还是看星座啊?看姻缘还是看事业啊?” “先求个签吧。”赫莱尔擼起袖口,“签筒在哪里?” “一次十元,可以讲价。”唐僧从身后的桌子里搬出一个巨大的签筒,“这可是之前灵缘寺的签筒,我们一点没动直接搬过来了,吉凶皆有,全看自己的运气。灵缘寺你知道吧?以前往老高速路口走,靠近西郊那家寺庙,据说在姻缘桃花上可灵了,可惜后来不知道为啥就拆了,现在那一块修成了绕城的高架路。” “可能是建的地方不太好,会看姻缘的不一定会看风水,他们挡著地下的龙王翻身了。”赫莱尔淡笑,伸手进大筒里搅了搅,凭直觉拿起了一片藏得最深的竹籤,看清上面的內容后眉眼一跳。 “师兄,这都是虚的。”路明非安慰道。 他也看到了签文,虽然不理解签文的具体意思,但最上面的“大凶”两个字他是认的出来的,在他看来舒熠然的运气显然有些不好。 “这位施主看上去运势不大好啊,要不要试一试我们的塔罗转运仪式?”唐僧在旁说道,“由我们的班花亲自主持仪式,不灵不要钱!” “我觉得这签还挺准,至於什么仪式……”赫莱尔抬起了头,“你们水晶球都掉色了。” 签文用的是行书字体,並不是常见的观音灵签一类的,上书四句不太押韵的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繁花盛烈千般好,清河惊梦万事空。 前两句出自《增广贤文·上集》,是流传很广的一句诗,后两句大概是某位禪师写上去的,强调的意思並不晦涩,对不同的问有不同的解,但最终都是说经歷很多结果成空。 不管签文是对赫莱尔自己,还是对舒熠然,或许都挺准確的。考虑到之前那个寺庙主要是问姻缘,自家哥哥应该很符合桃花很多却难有结果这样的解词,毕竟和他关係好的几乎没有普通人,包括……赫莱尔把竹籤丟回签筒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你也试试?”赫莱尔转头看向路明非,“我请客,这里挺准的。” “师兄你抽到的可是大凶,没必要这么悲观吧?你这么帅又有才华,还有钱,怎么会缺桃花呢?”路明非及时送上马屁。 “抽就是了,別客气。”赫莱尔掏出一张二十的零钱递给唐僧,完全没有讲价的意思。 路明非只好也抽了一张出来,明晃晃的“凶”刻在上面,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看著都觉得不详,好在之前已经有更不吉利的“大凶”打底,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运气应该不是全场最差的。 签文亦很有古韵:光阴荏苒去,良人再难寻,一沙一世界,不见旧时云。 “一沙一世界,但有些事就算改变过去也已经无法改变……果然很准。”赫莱尔看著那个签筒,自言自语,“这签不会是他刻的吧?” 路明非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看来咱俩运气不太好。”赫莱尔微笑,又转向唐僧,“你们这里有不用水晶球的转运仪式吗?” “有!龟壳转运我们也会!客官这边请!”扮成唐僧的小哥摆出了服务员的手势,坐在店深处的女孩也转身去取东西。 “师兄你这么信这些东西?”路明非有些傻眼,这和舒熠然之前的人设可不太对的上。 “玩嘛,不然你想去哪里玩?之前的女僕咖啡厅吗?倒也可以,毕竟那里的服务员还让你看绝对领域,黑丝白丝都有。”赫莱尔摸了摸下巴。 路明非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才不想去!” “那么急著撇清干嘛?你喜欢的人又不在这里。”赫莱尔撇撇嘴,“算算时间,她大概在和別人商量怎么出演下一幕话剧吶!” “別別別!”路明非差点急得要上来捂舒熠然的嘴,他突然就有点后悔之前qq上聊天什么都敢说的豁达了,旁边这个隔壁班的唐僧可是认识他的,“別乱说话!” “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丟脸的事情,那只能是你觉得你喜欢的人拿不出手。”赫莱尔满不在乎,“纯情小男生的剧本已经不流行了,如果你真的喜欢別人,至少拿出点勇气来。” 路明非只能苦笑,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同,勇气哪里是说拿就能拿的出来的呢?这个世界上並不是只有真爱无敌这一句篾言,还有一句老话叫做“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从来不觉得陈雯雯拿不出手,他只是自卑,对像路明非这样没什么优点的男孩来说,自卑是铭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所以总是会下意识去逃避,不管是什么样的事,因为从来没有人会站在他的背后为他兜底。赫莱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明白这个道理,知道这种心態不是一天两天能转变的过来的。 在其他地方,像路明非这样的男孩不过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学渣,但在强者如云的仕兰中学,他就被对比成了路边的杂草,杂草没有试错的成本,也就很难孤注一掷。 有人走进了店里,看到舒熠然的时候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第五十二章 青春是一条奔流的河 隨著小小的拍掌声,第五枚飞鏢再次准確地命中靶心,赫莱尔坦然地面对著开展这项游戏活动的几个少女崇拜的目光,伸手接过一个半人高的轻鬆熊公仔。 先前和路明非在占扑店里还没走,就再次迎面遇上了之前给舒熠然或者说赫莱尔带路的柳淼淼,她也是去抽籤的,最后抽了个还算不错的小吉。三人出店后齐头逛了一段时间,路明非主动提议说既然柳淼淼一样可以帮舒熠然当嚮导,没什么事的话他就先回去演戏了。 赫莱尔一眼就看穿这个衰仔是想回去看陈雯雯的表演,哪怕以一个背景的身份,但她终究没有去说什么,而是大度的把他放了回去。路明非奔向会议室的身影像是一条进击的柴犬,赫莱尔心里感嘆著那所谓的陈雯雯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於是现在就只剩下了赫莱尔版的舒熠然和柳淼淼两人独处,赫莱尔憋太久了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路过每一个游戏摊位都会凑上前去,柳淼淼在一旁作陪,经常在这位师兄的邀请下加入进去。 这个轻鬆熊公仔已经是赫莱尔通过不同游戏贏下的第六个玩偶了,也是最大的一个,舒熠然的身体神经反射和肌肉强度都十分出色,於是赫莱尔玩这些给普通人设计的游戏时就跟开了掛一样顺利,而柳淼淼总是很捧场的在一旁鼓掌,先前的五个玩偶都被他们送给了路过的小孩。 “这个送给你好了,感谢师妹的陪伴,我玩的很开心。”赫莱尔將半人高的轻鬆熊递给柳淼淼。 柳淼淼摆手拒绝想要推辞,但赫莱尔已经先她一步,躲在玩偶身后用手摇晃著雪白的熊爪,扮演出一副有些搞怪的语气,假装是轻鬆熊在说话:“小姐姐你好漂亮,可以带我回家吗?我软绵绵的搂著睡觉可舒服了!” 柳淼淼一时没有憋住大笑起来,赫莱尔也跟著笑,天空中有被吵醒的飞鸟掠过,大地上的人流像是永不停息的河水。於是这快乐就顺著河水流淌下去,那是对於自由的歌颂,也是对於未来的期盼。赫莱尔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为了什么,但她现在控制著舒熠然的身体逗著才认识不久的女孩,彷佛真的无忧无虑。 拥有的幸福总量很少很少的人总是会留恋每一个转瞬即逝的幻影,因为那是悲伤降临前最后聊以自.慰的歌谣。 笑声渐渐收歇之后,柳淼淼小心翼翼地问:“师兄,我在音乐社等会有个表演,要来看看吗?” “当然好啊,什么表演?”赫莱尔来者不拒。 “钢琴弹奏。”柳淼淼说起这个语气中带上了点自豪,那是她最为自信的项目,也是她从小就在刻苦练习的东西。她几乎把所有的额外时间都奉献在了钢琴上,甚至已经通过了英皇八级的考试。她是想考中央音乐学院的,而且也有这个信心。 “钢琴啊,虽说我不会弹,但是我有学过吉他,用作表演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实际上学过吉他的人是舒熠然,但赫莱尔也完全能將那些经验拿来用,“要不等会你上台弹奏钢琴,我帮你用吉他伴奏,然后我们合唱怎么样?我对自己的嗓音还是很有自信的!” 赫莱尔纯粹是玩心起来了,舒熠然本人是一个轻度社恐,哪怕因为曾经和夏弥学过吉他(第二章),也从来没有在大庭广眾之下表演过,但舒熠然做不到的事情赫莱尔可以去做,她没有任何顾虑,只想趁著机会难得疯玩一把。 柳淼淼有些惊讶,“可以是可以,但要临时改变计划曲目的话我们现在就得赶过去了,”说到这里她有些无奈,“而且我们没有排练过欸,万一配合不好的话,会在台上丟脸的吧?” “青春不就是用来放纵飞扬的吗?何必怕这怕那?只要有实力就不怕丟脸,大不了发现我们真的配合不来的话一人来一段现场表演就是了。”赫莱尔很是乐观,她將轻鬆熊高高举起,表现得精神焕发,“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疯狂一把,在台上表演一曲吗?师妹?” 柳淼淼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了,这么一位堪称眉目如画的少年邀请她一起坐上青春的疯狂战车,彷佛中世纪高大英俊的骑士向著公主发出共赴天涯的请求,这一刻连眾神都会为他们献上祝福。虽说这位骑士拿著的不是剑而是轻鬆熊,邀请內容也仅仅只是一起上台表演而非共度余生,但少年的眼神便是天涯海角般壮阔的风景,好似只要你能鼓起勇气牵住他的手,他就会带你走遍整个世界。 青春是一条奔流的河,任谁都会有水流湍急完全无法回头的时刻,那会是最清澈最纯真的一片流域,两岸的风景都融化在无垠的远方与奔赴远方的湍流中,心里想的最少,但也最勇敢无畏。若一去不回,那也无悔。 “那我们要唱什么歌?我不一定会弹。” 赫莱尔想了想,“新出的稻香会吗?我在美国都听说了这首歌,也看过它的曲子。” “好啊,这首我会的。”柳淼淼指向音乐社的方向,“那我们先过去吧,我和社长去交代一下要改曲子的事情。” 柳淼淼在音乐社本就是副社长,也是乐理水平最高的人,她要改曲子社长都不会多说什么,虽说本身固定的单人表演变成双人肯定是会受到质疑的,但赫莱尔控制之下的舒熠然魅力比当年的楚子航还要夸张不少,音乐社的社长也是女生,竟然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就点头同意舒熠然上台表演。 赫莱尔从一位音乐社的男生那里借到了一把吉他,试了试音確认没问题后就用手机搜索《稻香》的曲调来看。她太懂如何將少年的气质发挥到极致了,现在的舒熠然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微笑著看谱子,阳光顺著他的发梢落在白色的纸页上的光景都足以让一些青春萌动的少女一见误终身。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音乐社的社长来提醒他们可以上场了,柳淼淼已经换好了钢琴表演的服装,钢琴上也被固定了新的话筒。舒熠然则带著耳麦,吉他有专门的收音话筒已经准备完毕,他只需要站在架子前弹奏。 两人走上台,已经有欢迎的掌声响起,这两人的顏值都很高,尤其是舒熠然,甚至有女生发出了捧场的尖叫。柳淼淼在钢琴前坐下,深呼吸后修长有力的十指如蝴蝶般跳动,开始演奏。摸著熟悉的琴键,她的心神迅速沉没下去,对於音乐的虔诚取代了浮躁的內心。 赫莱尔轻轻拨动吉他弦,很快就跟上了柳淼淼的节拍,两人合唱的歌声悠扬传来。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墮落……” 柳淼淼的声音清甜,赫莱尔用的舒熠然的声线,温和而陈厚,两种截然不同的嗓音融合在一起却形成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宛若河水潺潺,並不飘渺,但却温和稳定。 临近中午阳光正好,柳淼淼在舞台的侧后方刚好能看见舒熠然被光芒笼罩的背影,这个少年彷佛比太阳还要刺眼,浑身散发著热情和温暖的气息。黑白相间的琴键上下跳动,歌声飞扬在澄澈如洗的青空,青春的河流在这个圣诞节肆意奔涌,將少女的心灵洗的乾乾净净,又重新烙下那迎著阳光的热烈背影。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隨著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柳淼淼头一次觉得这首歌好短好短,但没关係,未来说不定还有好长好长。 第五十三章 失控的血统 时针指向下午的两点四十,唐威百无聊赖地缩在椅子前面用电脑看小说,冬天的太阳总是让人有想去睡觉的衝动,但唐威还要等买主派来的人前来取货。 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文物交易,上下也就五十万美元,交易的对象是一个青铜的小盒子,哪怕是战国文物这个价格也远远溢出了,但唐威不想知道买主为什么要花高价弄来这个小盒子,他只想赚钱,让老爹和自己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旁边的墙上掛著唐威和老爹的合照,唐威的老娘在唐威很小的时候就扔下他们父子南下赚钱,再也没有回来,老爹是个工人,靠著厂子里那点工资加上夜里加班帮人看仓库赚钱,供唐威上学,后来提前退休把工作留给了唐威,自己接著去看仓库。 这么多年来家里一直也没个女人,过得很苦,但老爹一直没有再婚,虽然他经常说他喜欢比较丰满的女人,但那样的女人都不愿意带著唐威这个拖油瓶,要求老爹把唐威送去奶奶家里。老爹不愿意,说我儿子是个流氓,人家镇不住他,只有我才能管的住他,所以他一定要待在我身边! 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个女人愿意跟老爹过,唐威倒是觉得老爹该把女人先誆过来,他为此去奶奶家住个半年也没什么,但老爹就是个傻逼,无论如何都要把儿子留在自己身边。那么唐威就必须牛逼起来,一家两个傻逼那只能让人欺负,所以他去做了猎人。 唐威当了猎人赚钱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收益提成现金堆在老爹面前说:“嘿!你儿子有出息吧?要花多少花多少,自己拿!”而老爹则带著哭腔说:“儿子抢银行是要杀头的!你带著钱赶快走,我留下帮你把警察拖著!” 直到现在唐威还保持著回家吃饭的习惯,让那个老爹能每天看到自己还活蹦乱跳的。 冬日的阳光很好,完成了这单他就可以提前回去陪老爹过圣诞了,带他去市中心看看十几米高的圣诞树,晚上还有老爹几十年的厨艺沉淀下来的酱肘子可以吃。 楚子航站在润德大厦的楼下,穿著一身快递员的服装,手里抱著一个长形的盒子,上面贴著纸条“鲜花快递”,在他和他的导师施耐德教授的要求下,这次行动除了楚子航和舒熠然无人参与,舒熠然还主动提出了摸鱼的想法,自然就只有楚子航一人前来,但这正和他意。 润德大厦的开发商將保安工作交给了那群猎人,整个大厦可以说都是“三少”这个猎人组织的成员,猎人的生意是违法的,所以他们將整个大厦都布下了天罗地网。要抵达唐威名下的安保公司,也就是要找的东西最可能存在的21层,必须要换乘两部电梯,经过几次盘查后才能成行。但楚子航不打算这么做,他有更快的方式。 诺玛能控制大厦的外层用於清洗玻璃幕墙的悬桥,楚子航只需要乘坐高速电梯直达顶层,再通过速降锁扣落在诺玛控制下刚好到达21层的悬桥上就好了。至於处理那些安保公司的保安,对於a级的混血种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楚子航將头上的棒球帽向下扣了扣,遮掩住自己的眼睛,径直走向润德大厦门口的保安:“你好,快递公司的,送花服务。” 在保安的指引下,他走进了高速电梯里,按下通往顶层的按钮,楼层数字飞快跳动,楚子航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执行暴力任务,他想让自己儘快进入状態。 电梯停在了顶层,他还要找到楼梯去往天台,润德大厦顶层的设计有些奇怪,空间很是狭小,但楚子航並没有多想,他踏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僵在了原地。 来自第六感的恶寒让他强行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这个不大的封闭空间里似乎有危险的猎手正紧紧地盯著他,等待著他露出破绽的一刻。楚子航绷紧肌肉,开始缓慢地移动脚步,扫视著周边大片的阴影和转角,连头顶都没有放过。 但对手一直没有显形,看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或者是脚步。被人注视的感觉依旧存在,顶层没有什么照明,楚子航不再掩饰,他揭下了自己戴著的日拋型美瞳,炽热的金色瞳孔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他感觉到了对方的气势微微一滯,像是遇到了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但楚子航的冷汗瞬间从背后冒出,因为他察觉到了气势的来源,对方其实一直就在他的身后,贴著他的后背移动,但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长条形的盒子瞬间破碎,飞舞的玫瑰花瓣看上去绚烂夺目,传说中的御神刀·村雨出鞘,那是楚子航一直带在身上的名刀。这本是柄频繁在acg游戏中亮相但根本不存在於正史的古刀,是江户时代的曲亭马琴在《南总里见八犬传》中虚构的刀,说是名刀“村正”杀够一千个人后就会自动化为妖刀“村雨”,杀人之后刀刃上自然析出雨水洗去血跡。 但如今虚构来到了现实,楚子航手持村雨向著自己的肋侧朝后方插去,这是最快能攻击到身后的作战方式! 有风声传来,对方高速移动躲开了这一刺,楚子航直接转身挥刀,却被直接架开。对方手里也有危险的长兵器,楚子航不明白对手为何之前不发难,在他知晓对手就在他身后之前,他的心臟就已经该被利刃刺穿。 但战场上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村雨继续连斩,与对方的长刀相撞发出打铁的声音,对方似乎是知道村雨的强度,每次都採用斜角进行卸力,避免武器的刃口直接对碰。冷汗从楚子航的额角滴落下来,他的剑技被完全压制了,对方只守不攻,但村雨甚至无法触碰到对手的衣角。 楚子航拧转手腕,村雨沿著几乎会扭伤胳膊的角度斜斩,这是所谓的“逆袈裟”,一记凌厉凶狠的左斜切,这个角度的刀锋极难防御,对方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无法做出有效格挡的情况下后翻进了黑暗中,村雨割裂了他的衣物。 收刀入鞘的声音传来,对手已经停止了攻势,转而有些恼火地质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控制不住的?” 另一双黄金瞳亮起,对方直视著楚子航的眼睛,楚子航也收起了刀,因为楚子航看清了对方的脸。 正是舒熠然,他提著装备部提供的长刀站在这里,脸上带著明显的怒气:“我说了,爆血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都来找我或者是艾莉西亚!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赫莱尔一点多去吃过路明非强力推荐的六块钱管饱午饭后並没有继续留在仕兰中学,而是到了润德大厦,隨后她就將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舒熠然。 本来舒熠然埋伏在这里只是想试试楚子航的水准,结果却看到了令他恼怒的问题,楚子航对於爆血明显丧失了控制力,他甚至需要带美瞳来掩盖他已经难以熄灭的黄金瞳。 舒熠然自己也使用过爆血,却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楚子航的血统显然不足以真正让他掌控好这门危险的技术,或者是他的血脉从根本上就有一定的隱患! 第五十四章 一步到位 “现在你知道了。”面对舒熠然的詰问楚子航完全没有认错的意思,这个死小孩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正在坠入深渊的不是他本人一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舒熠然冷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是不在这里某个傻逼就一直瞒著別人在进行慢性自杀了!回酒店后我会联繫艾莉西亚和校长,你去和他们把问题说清楚!我不希望哪天我要去砍下一个死侍的头颅,那个死侍曾经的名字叫做楚子航!”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来杀了我便是,这点自信你应该还是有的。”楚子航没有和舒熠然对视,但语气依旧平静。 舒熠然猛地上前两步,拎著楚子航的衣领將他撞在墙上:“你在说什么屁话?到底有什么原因能让你不顾一切地追求力量?!听著!你要是死了,你妈妈就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了!你不是每天都要和她写邮件吗?还要提醒她睡前一定要喝热好的牛奶,中火加热五分钟!你要是死了你妈妈怎么办?” “那和你有什么关係?” “你给我听著傻逼,或许你忘了九月初我在你病床前说的话那我就和你再复述一遍,那就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舒熠然金色的瞳孔如同魔神,饶是楚子航都不太敢和他对视,那种感觉像是直面地狱的君王,又像是死神正在扑面而来,里面沉积著过去一切枉死者的哀嚎。 “我的朋友很少,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少一个我都会很不乐意。原本你楚子航是死是活和我没有关係,但先前是你自己愿意成为我为数不多的朋友,那我不可能看著我的朋友去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总有些人需要你去记住,总有些人需要你的存在,你还指望你死了之后,有其他人帮你记住你的亲生父亲?你要是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跡也就没了!”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终於说:“我回去后会向校长諮询的。” 舒熠然鬆开手放下楚子航,两个人都在微微喘息著,以此平復自己的心情。舒熠然新买的风衣被村雨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刀口,极为明显,但他阴沉的脸色倒不是因为这仅仅一两千的损失。 “其实你也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回不了头的。”楚子航背靠著墙面,低垂著头,“血统的异化是不可逆的,我也没想到这门技术在我身上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噬。” 舒熠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那份文献说到底是他和艾莉西亚一起翻译出来的,他总觉得是自己害了楚子航,想要找办法补救。 不过现在多说也无益,舒熠然整理好情绪,对著楚子航说:“先去把任务做了吧,十分钟之內结束,不然警察就该过来了。” 楚子航点头,抬腿想向屋顶走去,却被舒熠然拦了下来。舒熠然指了指身旁的墙壁,“你猜猜为什么顶楼要设计成这么狭小的过道?如果是电机室一类的地方,为什么这里的墙壁上没有留给维修人员的门而是一体的混凝土?而且这里的隔音好的有些奇怪了,你听得见天台的风声吗?” “这一层有问题?你怀疑东西不在21层的安保公司,而在顶层?”楚子航將耳朵贴相墙面,但什么也没有听见。 舒熠然点头,“我猜这里要么是唐威的秘密办公室,要么是他的秘密金库,常规的电梯根本到不了里面。” 楚子航平静道:“这不成问题。” “我可打不破这种加固过的墙壁。”舒熠然理解错了楚子航的意思。 “不,我们可以走窗户。” ———— 唐威关上站,总感觉自己今天看的情节都不太得劲,买家来取货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现在已经是两点五十五分了。 他按动电话:“前台?有没有找我的客人?” 前台女孩千娇百媚地说:“没有啊唐总,有人找您的话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唐威嘆了口气,谁让付钱的才是大爷,对方晚点来就晚点来吧,只要交易能顺利进行就好。房间里的光好像突然黯淡了一些,唐威下意识抬头看向窗户,好奇是不是有乌云挡住了阳光,但看到的场景却令他的心臟差点停跳! 两道身影贴在巨大的落地窗上!那两道身影背著光面目难以看清,但唐威没有看见任何保护措施,这里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两百米高,什么样的人能贴在两百米高的摩天大楼玻璃之外?现实版的蜘蛛侠吗? 坚固的双层强化玻璃在一瞬间崩溃,两道人影带著玻璃碎片先后踏上了唐威办公室昂贵的驼毛地毯,唐威尖叫一声想要拍下桌上的警报按钮,但手还没拍下去他就被人按在了椅子上,十五米的距离被瞬间跨越,对方的速度快到他难以想像! “唐威先生,你见过一个青铜的小盒子吗?你觉得那东西和你的命哪一个比较值钱?”舒熠然言简意賅,他告诉自己唐威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只是一件待处理的东西,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有丝毫紧张。 唐威危急时刻求生本能爆发:“在保险柜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打开过!我这就可以取给你们!” 舒熠然放开按在唐威身上的手,楚子航这时才从后面走上来。刚才的爆发让楚子航很好奇所谓s级的最高速度能达到多少,他猜测可能比一些低级血统使用神速言灵加持后还要快! 唐威三两下就打开了保险柜,將一个黑色的皮箱摆到舒熠然面前的桌子上,皮箱打开后里面就是任务要找的青铜匣,上面刻著鱼龙般的花纹。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舒熠然毫不在乎地按下接听键,他相信唐威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让自己直接去死的。 “唐总?有几个客人找您,说是和您约好这个时间谈生意的。” 唐威冷汗都下来了,他最开始怀疑是不是买家不想付那五十万美元找人来打劫他,但现在买家真的来了,货和唐威自己的命却已经不在唐威的手上了。唐威如今唯一的愿望是自己还有命回去能吃上一口老爹做的酱肘子,再和他说一句我爱你。 舒熠然做了个口型,要唐威请他们上来,唐威只好照做:“请客人们去我的私人电梯口稍等,你们把他们带到后就可以各自回岗了。” 唐威的这间办公室只有一部刷卡通行的电梯通向外界,电梯卡只有唐威一个人才有,如果他想让客人们上到他的私人办公室中来,他需要自己下去接他们一趟。 电话掛断了,楚子航看著舒熠然,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本该就此撤离,但舒熠然似乎是想看看东西的买主到底是谁。等会大概不会有很愉快的交谈,但楚子航只是从唐威身上摸出了电梯卡和一副墨镜,打算冒充秘书去把客人们都接上来,没有对舒熠然的决定提出任何质疑。 舒熠然坐在了唐威的真皮办公椅上,顺手打开了扫雷软体,唐威站在一旁,始终没敢乱动。刚才舒熠然的速度给他留下了堪称可怕的印象,他深刻怀疑自己一旦有任何微小的不配合的动作,下一刻少年腰间掛著的那柄刀就会划过自己的脖子。 第五十五章 一千万交友卷 等在电梯门口的只有两个年轻男人,一位穿著白色的西装搭配蓝色的衬衫,一头干练的黑色短髮,表情从容不迫,一路上看到了这么多的安保也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另一个人身穿黑色的西装,服饰对比上的小细节彰示了他副手的身份,他的站位落后另一人半步,手里提著黑色的箱子,是那种通常用来装钱的皮箱,足够装两百万美元的现金进去。 电梯缓缓打开,已经脱下快递员外套只穿著衬衫的楚子航戴著墨镜站在里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为首的白西装年轻人显得有些惊讶,但他最终只是带著副手站进了电梯,嘴角带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所以,现在东西在你们手里?”电梯上行过程中,白西装青年突然开口,“卡塞尔学院的插手速度比我想得还要快,你们想要见我们是为了什么?有赚一笔的打算吗?” 楚子航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白西装青年笑著摇摇头,坦诚道:“不用紧张,我的家族也算是秘党的支持者,作为新生中的领军人物,我见过你的照片,楚子航同学,很荣幸见到你。说起来,我还有个妹妹和你是一届的,她叫陈墨瞳,你认识吗?” 楚子航心下一惊,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电梯门就已经缓缓打开,隨之响起的还有滑鼠连点的噼啪声,舒熠然侧著身子拿滑鼠玩著高级扫雷,点击速度快的惊人。 办公室里不时有呼啸的高层风吹进来,一些散落的纸质文件已经从破碎的落地窗处被吸了出去,电梯门打开和三个人走进来的脚步都极为明显,但舒熠然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玩著扫雷,他的计算能力相当出色,几乎不会出现失误。 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穿著白色西装的青年先有所动作,他上前一步,在桌前微微躬身,展示出了良好的修养:“鄙人陈煜晗,初次见面,荣幸之至,舒熠然同学。你作为学院唯一的s级,可谓是声名远播啊。” 舒熠然的手终於是一顿,他抬起头来,看著满脸儒雅微笑的白衣青年:“秘党的人?” “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陈煜晗没有否认,“你和我的妹妹陈墨瞳是同一个导师手下的师兄妹吧?我听她提起过你。” 舒熠然板著脸,他在和陌生人打交道时並不善於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哦?你就是诺诺聊天时说过的草履虫一样的兄弟姐妹中的一个?我怎么不知道她还会和草履虫们分享校园经歷呢?” 诺诺的確在閒聊时这么评价过她家中的兄弟姐妹,据她所说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人渣,要是苏茜和舒熠然有机会遇到他们,连他们所说的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要相信。舒熠然对此深信不疑,因为真正老实本分的人,可不会把手插进这样的漩涡里来。 陈煜晗的面色完全没有变化,只是语气中带上了少许的遗憾,目光深邃如镜:“墨瞳只是叛逆了些,总觉得这个家是对她的束缚,不过我相信她终究会明白亲情的含义的,我们一直是一家人。”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彷佛陈墨瞳不过是个到了叛逆期的小孩,所作所为都可以归因於淘气一类的说法,而陈煜晗则是站在家长的角度,彬彬有礼,而且对孩子足够宽容。但他只是诺诺的哥哥而不是她的父亲,这种態度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陈煜晗的这份演技放到金马奖上都足以有一席之地了,舒熠然也懒得和他瞎扯,“一千万,美元。” “舒熠然同学是想出售这个青铜匣?”陈煜晗有些惊讶,不过答应的很是爽快,“没有问题,这个价格我们完全能支付得起。” “不,你搞错了一件事。”舒熠然关掉了扫雷,语气和神色中都透著冷漠,“这一千万不是卖匣子的价格,是你完好无损的从这里走出去的价格,这匣子我既不打算卖,你也买不起。看在你是诺诺的哥哥的份上,我才给出了这么一份友情价,如果你不付这一千万,我就把你打到半死当作可疑买家绑给执行部。” 连楚子航和缩在角落里的唐威都被嚇了一跳,舒熠然这种话挑衅意味太浓了,下一刻两方不抽出刀子来互砍都有些说不过去。楚子航退后两步,摘下了墨镜,明亮的黄金瞳暴露出来,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今天他在这就是舒熠然的打手,说让打谁就打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一番关於朋友的言论。 “看来舒熠然同学並不太乐意和我交个朋友啊?是墨瞳曾经和你说过什么吗?其实没必要闹得那么僵,我和墨瞳毕竟是家人,我们之间的关係总不会有她嘴上说的那么糟糕。”陈煜晗依然云淡风轻。 舒熠然敲敲桌面,说话的口吻依然平静,但话语却像是街边上的地痞流氓,“你和诺诺什么关係我管不著,我只看我们的关係。你想交朋友可以啊,付完钱你就是我的朋友,我甚至可以亲自送你出去,不使用暴力的那种。不付钱的话,你算哪根葱,我要和你交朋友?” 陈煜晗轻笑,隨后点头,“好,一千万美元,当我交舒兄这个朋友。” 角落里的唐威整个人都傻了,付款这么隨意的吗?那可是一千万美元不是几卷餐巾纸,这个价格甚至能买下整幢润德大厦!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神仙,一个敢要一个敢付,唐威无比確定自己惹不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楚子航的眼睛更是令他畏惧。 唐威自己也有著类似的能力,在精神高度集中时瞳孔会泛起微微的金色,不管是人还是古墓里的邪祟都不敢与他对视,如今他知道了原因。 楚子航的金色瞳孔內密布著奇特的纹路,任何与其对视的人都彷佛看见了魔鬼的眼睛,油然而生难以控制的敬畏和恐惧。 这种明亮的黄金瞳显然比唐威的更加可怖,任何人被这种瞳孔注视都会感觉像是被草原上的狮子锁定为了猎物,下一刻死亡的刀锋就有可能落在自己的头上。 舒熠然此时也显得有些惊讶,他都做好了拔刀的准备,结果陈煜晗丝毫没有欠缺风度的轻易答应了下来,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就是所谓的陈家吗?他们在暗地里把持著诸多的商业和工业命脉,几乎相当於是一个依附著龙脉吸血的超级蚂蝗,舒熠然对国內的世家並不太了解,但也知道陈家在其中的超然地位。他们是隨著这片土地从无到有做大做强的新锐豪强,无论是对哪一方处事都滴水不漏。 陈煜晗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拿出支票本,签下一张七千万人民幣的本票,双手递给舒熠然:“舒兄,希望日后我们的相处能够更加愉快。” 这是舒熠然头一次遇到这么儒雅却这么心机深沉的人,表现上无可挑剔,在家族內的权力恐怕也不小,否则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送人一千万美元,恐怕很有希望追逐继承权才对。舒熠然接过支票,隨手揣进口袋里,对楚子航说:“送客。” 打是打不起来了,对方摆明了態度不会和他们起武力上的衝突,舒熠然的段位还有些浅不想和这种老油子互相套话,那样吃亏的绝对是舒熠然自己。 “既然大家都成了朋友,不坐下来聊聊天吗?”陈煜晗微笑。 “不聊,心情不好,以后有机会再和陈兄聊天。”舒熠然指了指旁边的电梯,又指了指另一边破碎的落地窗,“楚子航会带你们下去,或者你们想走窗户?” 陈煜晗再度躬身,他並没有死缠烂打,好似那个被敲诈了一千万美元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既然舒兄这么说,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有缘再会。” 三人重新进入电梯,等到电梯门彻底关上后,舒熠然转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唐威,拿出支票对著他晃了晃:“想要这个吗?我们可以谈笔交易。” “什么交易?”哪怕情势再危急,唐威的目光还是被黏在了那张支票上,七千万人民幣,他从做猎人这一行以来都还没有赚过这么多的钱。 “我需要线人,或者说手下,这七千万甚至可以只当作定金,后面我可以付更多的佣金。”舒熠然郑重地说,如同熔岩般的黄金瞳被他点亮,唐威几乎快要失去了呼吸的力气,“你只需要尽力去找我要求的情报或是物品信息就可以了,以后你也不会被我身后的势力找麻烦,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我。但是,你们必须要听话,否则不管你们逃到哪个地方,我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窗外的阳光照在舒熠然的侧脸上,他看上去庄严而肃穆,像是传教的神父,但他的另一半身体藏在阴影里,额发被风撩起,又像是地狱里蛊惑人心的恶鬼。 唐威確实很弱,但他有著自己的门道,陈煜晗和陈家始终是一个不明底细的庞然大物,舒熠然打算隨手下出一步閒棋来,说不定以后会有奇效。 而那双不属於人类的金色眼瞳仿若炬火,几乎要將这两百米高空中流动的风都给点燃,唐威恍惚间有种错觉,他似乎正在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撒旦,因为对方的条件他將无法拒绝。 这一刻唐威想起了很多东西,初涉猎人行业的迷茫,建立“三少”这个组织时的意气风发,和老爹做的、永远热气腾腾香而不腻的酱肘子。 “所以,你怎么选?” 第五十六章 Aspasia 路明非从计程车上下来,看著湖畔幽深静謐的红砖老宅发出没见过世面的讚嘆声。 这是被称为“湖园一號”的老公馆,因为整条湖园路上就这么一个门牌號,庭院是极为配合气氛的深绿色,沉重的黑色铁艺大门向两边张开,老宅內部有些昏暗的灯光映照出深色格子的桌布,穿著白衣的侍者等在大门的两侧,看上去恭谨而谦卑。 能在这里用餐的想来都是有钱有格调的成功人士,食材的用量精確到克,摆盘绚丽的可以拿去艺术展上当参赛作品,穿著鋥亮鱷鱼皮鞋和昂贵的手工西装的优雅男士与同来的女伴用恰到和好处的音量谈论著自己对於义大利菜和红酒的见解,店內播放著高雅而舒缓的古典音乐,格调高的一塌糊涂。 但今天像路明非这样穿著一百多的羽绒服的衰仔也有机会来感受所谓上流的生活,全因为那个便宜师兄一时兴起直接包下了整个aspasia请路明非和班上的同学们吃饭,把这个米其林三星的典雅餐厅变成了朋友聚餐的小饭馆一类的地方。 路明非算是来的很早的一个,报出舒熠然的名字后侍者引领著他入內,但餐馆里此时已经有人坐著了,那人坐在中间最显眼的一张小桌旁,翻看著大概是从店內自带的书架上取下来的一本精装书籍。 路明非目瞪口呆,因为坐在那里的人他再熟悉不过,以前初高中每一次做操都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从教学楼的过道上经过,给每一个班打下评分。那是全校女生共同的梦中情人,此僚当诛榜绝绝对对的隱藏第一——楚子航! “来了?那找个位置先坐著,你来的挺早。”舒熠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路明非回头一看,他正拿著纸巾擦手,像是刚刚从洗手间出来,“那边的你应该认识吧?你们仕兰中学的学长,我的大学室友,楚子航。” 路明非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当然认识,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也认识,而且这次聚餐楚师兄也在……” 舒熠然加楚子航这是个什么组合啊?等会小美女柳淼淼来看到这种场面不得尖叫出声?这两个人坐在这里就是对所有男生的气场压制,宛若皓月面对萤火,也不知道等会两位大佬碾压了全场之后会不会来一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时路明非注意到舒熠然身上的风衣换了,虽说同样是黑色,但胸口的品牌却有所变化,这让他有些怀疑大佬是不是每半天换一件衣服的奢靡作风。 实际上那件早上新去买的风衣由於被村雨割破了的关係被舒熠然丟去了垃圾桶,他身上的是下午又去买的,当然这一件是楚子航付的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到达了餐厅,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对於许多人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正在心里讚嘆这座老公馆的装修设计,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舒熠然、路明非和传说中的楚子航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路明非还对每一个进来的人点头示意。 这就像是中美两方大国外交官见面气场十足,结果他们中间坐了个傻乐呵的印度尼西亚代表……这是来调节气氛的吗? 虽说今晚是包场所有的位置都可以隨便坐,但女生们一进来就盯上了中央那张小桌唯一剩下的位置,路明非可以忽略不计,但楚子航和舒熠然一个是过去的传说,一个是新锐的男神,那个普普通通的座位在女生们眼里瞬间就变成了镶金的王座,就看哪位勇敢者能壮著胆子上前將其拿下。 小天女苏晓檣也混在人群中,她是看到群消息在拉人才过来的,舒熠然上午豪放地放言说一个班上的都可以叫来,就有人去群里发了消息。 如果那张桌子坐著的人中有赵孟华那大概这位小天女就义无反顾地顶上去了,但是並没有,她是个很专一的女孩,所以她完全抱著旁观者的心態来欣赏著其他女生的纠结。 陈雯雯表面看起来也很淡定,直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欣赏著外面的庭院,不知道心里又有几多文艺腔调翻涌如潮。 侍者重新推开了门,披著保暖羽绒服的柳淼淼走了进来,她脱下外衣递给侍者,露出了里面穿著的黑色礼裙。这个清爽系的小美女还换上了黑色的高跟鞋和闪亮的项炼,一直柔柔软软的气场头一次变得坚硬而闪耀,她径直走向了中心的小桌,拉开唯一空余的位置坐下,微笑著和桌上每一个人问好。王座已经被勇敢者所拿下,其他人也只能纷纷落坐。 而舒熠然则是暗道不对,这妹子进门以来目光几乎就黏在他身上了,但他对这妹子完全没有印象,赫莱尔都干了些什么? 路明非一脸佩服地看著舒熠然,上午他们吃完章鱼小丸子后说是去逛逛校园,结果半途路明非嚮导的任务就被再次偶遇的柳淼淼抢去了,他也乐得重新回去围在陈雯雯身边。 看现在这样子他觉得师兄在那几个小时里想来给柳淼淼留下了相当良好的印象,不然这姑娘说什么都不该这么胆大,这不是她的作风,一年前她和楚子航打个招呼都能脸红。但是现在她绝大多数时候目光都停留在舒熠然身上,楚子航这种现充出奇的和路明非一起被当成了路人甲,只在打招呼时才收到了短暂的目光。 被一个完全陌生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的人搭话和注视让舒熠然属实有些绷不住了,他只知道赫莱尔说今晚她用他的名义包下了aspasia请路明非和他的同学吃饭,还花掉了他一个人情,但赫莱尔一个字都没有和他提过其他上午和中午的经歷,舒熠然一直到接近润德大厦的时候才接管身体。 所以赫莱尔是真的拿著他的身体去泡妹子了是吗?这个妹妹还能不能干点靠谱的事情了?还有妹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你能別这么看著我吗? 下午面对那个城府极深的陈煜晗时舒熠然都很平静,但现在他背上的冷汗是真的下来了,他太清楚这种眼神背后的含义了,高一的时候但凡有个妹子敢这么看著他,过不了几周夏弥就能帮他带来一封別人新写的情书。舒熠然还不太能理解所谓对於异性的非友谊的喜欢到底是什么,但不妨碍他觉得麻烦。 侍者优雅地穿行在餐厅中,为每一个落座的同学倒下两指高的餐前红酒,同时用火柴点燃桌上的凝水蜡,当蜡烛全部燃烧起来之后,挑高后將近八米的的木樑上唯一的大灯也隨之关闭,只剩下烛光在每一个人的身边拓印下柔软的橘色影子。 餐厅的左边一半竖插著一艘巨大的古船的半身,船首直达屋顶。那是一艘明代的沉船,aspasia將其打捞上来,进行改造后用作酒柜,仪式感拉满。古典的音乐声响起,烛光下每个人都像是坐在西幻主题的城堡中,所有人的声音都下意识小了下去,这家店在气氛上確实做到了一个极致。 侍者们陆续將不同的前菜送了上来,今天所有的餐点都是行政主厨的得意之作,食材选用都是最苛刻也是最顶级的標准,哪怕是其中用来调味的芝士和奶酪都接近四位数的成本。 每一道菜品都搭配不同的红酒或是贵腐酒,舒熠然不太懂这些凌乱的品牌,只觉得它们酸酸甜甜的和市面上口味繁多的酒精饮料差不多,充其量就是更加醇厚或是更香一些。 不过他还是明白这顿饭的价值的,路明非的同学们来了三十多人,每个人的餐点和饮品都是这个质量的,如果这顿饭是他付钱的话……自己一个论文所有的收入就算是全砸在里面了。 不止如此,临时包场和空运食材绝对是另一个价位才能解决的问题,他这次算是欠了艾莉西亚很大的一个人情,不过赫莱尔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完全不会去想后果,她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 舒熠然对她有过一些猜想,比如分裂开的里人格什么的,他有时候做梦会见到她的存在,这个银髮赤瞳的少女总是看著他叫他哥哥,他们彷佛曾一起度过了很漫长的时光,久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他尝试过主动和她对话並取得了成功,所以今天赫莱尔才会出来。不管赫莱尔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舒熠然觉得自己都可以信任她,这种信任来的莫名其妙,却又彷佛刻骨铭心。 第五十七章 权与力 舒熠然认真地对付著面前的仔羊排,出生仅仅几个月的羊羔身上还带著特別的奶香气,配合洋葱和黑胡椒煎的三分熟,洒上迷迭香和海盐,正好將这股香气完美的衬託了出来,肉质细嫩多汁,堪称入口留香。 这和原先班上那个富二代同学所说的吃完后彷佛置身草原的羊排大概是类似的东西,確实和平时所吃的涮羊肉不是一个级別的东西,明明是肉食,却带著清新的气息,让人慾罢不能,每一口都是金钱的味道。苏家父母偏好於吃中餐,所以哪怕是舒熠然都没怎么试过这样的餐食。 可惜义大利菜每一道菜的量都太少了,完全满足不了味蕾,不如铜锅涮羊肉量大管饱,而且两者的价格也是天差地远,这么一道菜的价格就够吃好几天的涮羊肉。 每道餐品配合的酒舒熠然都是一饮而尽,他完全不知道这种东西能有什么讲究,然而正常来说大多数人都是浅尝一两口,侍者以为这是舒老板的爱好,甚至有时会站在旁边为他续杯。楚子航並没有出声提醒舒熠然,大概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路明非和柳淼淼也跟著舒熠然喝酒,义大利菜硬是吃出了中餐推杯换盏的热闹景象,不过三人都没有祝酒的打算,只是默默地跟著喝。 舒熠然和路明非是不懂其中的门道,柳淼淼家庭环境很好对此门清,但她不管以前吃西餐的规矩都是些什么,也不打算说出来让舒熠然尷尬,舒熠然喝酒她就跟著喝酒,很快小脸就满是酥红。 侍者端著白瓷的盘子在黑暗中穿行,烛光里少年少女將高脚杯举起放在唇边,舌尖环绕著青涩的果香,瞳孔中一模一样是跳动的蜡烛光焰,火舌舔舐著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每个人各有不同的心绪。 “好漂亮!下雨了!”窗边的位置上有这样的感嘆传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向右边视野最开阔的那扇落地窗投去,庭院里有几盏青白色的小灯幽幽亮起,哪怕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也足以让客人们看清玻璃外的景色。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而降,拍打在特意修剪过的景观树和人工製造的微缩小溪旁,每一滴落下的雨都反射著灯光、烛光与期待的目光,透著十足的绚丽在石板上绽开花朵般的波纹。 舒熠然想起了一句近现代的诗,“最是小园新雨后,一天明月白如霜”,不过这雨正在变得越来越大,想来是见不到明月的,反而是在这里的吃饭的许多人都要考虑没带伞应该怎么回家的问题。 “等会我送你们回去吧,你们家里的住址我大概还是知道的。”楚子航率先开口,对著同桌的路明非和柳淼淼说,而舒熠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意味著他又要和这个不认识的妹子在车上多呆一段时间了,除非他不坐楚子航的车而是冒雨自己走回去。没关係,反正他可以坐副驾驶,眼不见心不烦。 舒熠然又想赫莱尔搞这么大的一出包场大概是想贯彻自己的要求帮路明非狠狠的挣一波面子回来吧?但可惜晚上在这里的是舒熠然本人而不是赫莱尔,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操作,真是白瞎了一个人情。要是赫莱尔在这里会怎么做?帮路明非塑造人设之后当著赵孟华的面帮路明非去追陈雯雯吗? 但舒熠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他还记得qq上路明非曾经发过来的话,路明非当时说他喜欢的那个同学要过生日了,他去摘了一袋子的蒲公英送给她,收集的很辛苦很辛苦,因为那个女孩曾经自己收集过蒲公英放在装风铃草的袋子里,吹起来就像下雪一样。班上的有钱人很多路明非说他送不起那么昂贵的礼物,所以他只能用心,也希望对方能喜欢他的用心。舒熠然回覆说可以借他点钱,但路明非说不需要,他要送的是自己的心意。 赫莱尔今晚无论如何也不出来的缘故大概也是某个时刻察觉到了路明非的性子吧?这个衰小孩希望有人能喜欢现在敏感懦弱的自己,一无所有但是至真至诚的自己,而不是喜欢其他人隨便谁为他披上的虚假外衣。 多么怯懦而又卑贱的灵魂,但最深的內核却强硬到了用切割机都无法撼动的地步,这个固执的死小孩守著平庸渺小的现在一步不退,又有那么一点像是保疆守土的战士。 “下雨了呢,哥哥。”赫莱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餐厅里其他人都已经消失不见,而她优雅地享用著餐点,像是一直就坐在这个位置上,“明明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都將是个大晴天。” 舒熠然有些习惯了赫莱尔神出鬼没的性子,毫不在意地品尝著红酒,慢悠悠地说:“现在的气象系统都做不到百分之百准確的,很正常。”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赫莱尔微微歪著头问,看上去很有点可爱,“每当不合时宜的雨天来临,都会有一辆无人驾驶的迈巴赫在雨幕中奔袭,像是永远也触碰不到旅途的终点。” “如果是迈巴赫的话这大概就不算灵异传说了,而是財富秘闻,有些人想暴富想疯了才会幻想有这么一辆无主的豪车可以给他们开。”舒熠然看著窗外的雨幕,说的话也很真实,“几百万的便宜是不会砸在正常人的头上的,你就是去刮彩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有谢谢惠顾。” 赫莱尔轻笑:“说的有道理啊,而且今天是平安夜,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不该发生,迷宫的主人也会暂时离开。哥哥,我不太喜欢吃小番茄,你能帮我把盘子里的小番茄叉走吗?” 她对付的菜是鹅肝,旁边装饰性的搭配上了水果小番茄,舒熠然挺喜欢这东西的,换做平时他肯定不会拒绝。 “我说你突然冒出来是为了什么,你坐著的是路明非那个同学的位置对吧?只要我把叉子伸过去你就会立刻消失场景就变成了我主动从女孩的盘子里叉走东西了对吧?”舒熠然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还有你上午到底干了些什么?这女孩从一开始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 “人家的名字叫柳淼淼,哥哥你可得记好了,毕竟你们上午一起逛校园一起做游戏一起上台表演,你还送了別人相当惹眼的礼物,可不能翻脸不认人。”赫莱尔捂著嘴唇轻笑,面上满是揶揄的神態,“你们合唱《稻香》的时候,台下的人可都在感慨你们真是天作之合。” 舒熠然有些无奈,“你到底是在闹哪样啊?” “哥哥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她,那么玩腻了丟掉就好了,这有什么可纠结的呢?你小时候买过那些玩具,你还记得它们现在都在什么地方吗?”赫莱尔用手肘支撑著桌子托住下巴,看上去很是隨意,她的红唇鲜艷欲滴,吐出的却是极为可怕的字眼,“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漂亮女孩罢了,对於像哥哥你这样的人,不过是一个暂时用来取乐的玩偶,不喜欢的话就隨手丟掉,或者毁掉也无所谓。那么廉价而平庸的东西,何必让你自己感觉烦恼?” “不是这样的。”舒熠然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恼怒的情绪,“每个人生来都该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亲人朋友,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你嘴里所说的什么玩偶。任何人生都是很宝贵的东西,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体验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贬低別人的生命?你把生命和人生当成了什么东西?” “哥哥,等你长大了,那你自然就知道我说的意思了。在权力面前,一个人的生命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价值,隨手就可以被抹去。”赫莱尔像是没听出舒熠然话语里的斥责,“就像是你喝的红酒,它们的工艺相差无几,但价格却相差了几千倍,这些高档红酒的附加价值就是权力。酿酒师的心血、品酒师的称讚、时尚人士的吹捧、上流人士的狂热,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共同构成了名为权力的附加价值,人们品尝这些酒液,就像啜饮权力的精华,鲜红的,和血一样的顏色。” “那么在这样的权力面前,一个人的生命、青春和美貌,又能值多少钱呢?”赫莱尔將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幣放在盘子较为乾净的部分,金幣朝上的一面印著断臂的维纳斯,像是象徵著世俗的权与钱將美神本身都放上了交易的天平,“普通人只能看著这些精致的小玩具被別人折断,但如果你拥抱了权力,你就能自己决定她们的命运,你可以把她们丟进泥潭里,也可以擦拭乾净放在典雅大气的收藏架上。” 舒熠然一时没有说话。 赫莱尔將金幣拋向舒熠然,“哥哥,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坐在你面前的女孩是个钢琴过了英皇八级,家里条件还很好的小公主一样的人物,但在我看来,她最多是个只值一个金幣的玩具罢了,我只花了半天就基本搞定了她,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个玩具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用这枚金幣当凭证,將她送给你了。” 脸上青筋暴起,舒熠然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气,猛地拍桌而起,全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赫莱尔凭空消失,烛光下他只看得清楚子航、路明非和柳淼淼的脸,都带著错愕的表情。 舒熠然这才反应过来那个丫头绝对是故意在激怒他,现在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就说菜太好吃了他是在拍案叫绝?为什么赫莱尔这么热衷於捉弄自己啊? 番外 时光碎片(之一) 公元439年。 “汪达尔人把迦太基城攻下来了。” “曾经的神圣罗马帝国荣光不再,我们的陛下也屈服於匈人的凶威,或许连波斯也……” “现在的萨珊王朝並不弱,如果匈人的双王无法取胜,或许会將矛头重新指向狄奥多西陛下。” “双王共治,匈人的强盛能维持多久?一群只会作战的蛮人,何至於能威慑被诸神眷顾的君士坦丁堡?” 双王,这个词对拜占庭帝国真正知道情势的人来说,威慑力已然超越了汪达尔人。毕竟汪达尔已经转去和西罗马作战,位居土鲁斯的西哥特王国並没有派军插手的打算,对於整个拜占庭而言,匈人的双王便是对国家存亡最大的威胁。对於那样凶暴的野蛮人而言,区区岁贡根本无法確保平安。 哗哗作响的铁链碰撞声在街道上传开很远,拥有灰蓝色瞳孔满身肌肉的少年押送著几名將被送到竞技场的奴隶走过,一只手按著配刀眼神凶悍的慑人,路边碰面閒聊的公民也都停下了交谈,目送著这一队人远去。 在这个年代,像少年这样不满二十岁的青壮年已经有可能是社会的中流砥柱,那种似乎是经歷战场留下来的肃杀气质远不是普通人所能相比的。不过这样的青年也越来越多了,或许是因为皇帝陛下知道,匈人双王的气质都是从年少时就开始养成的,所以对年轻一代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希望能培养出足以抵御对方军队的战士来。 “帝国如果要陨落,整片大地就要乱起来了……” “其实也从未平静过,自从罗马分裂的那一天起。” ——— 公元536年。 “我时日无多。”老人说道,他枯朽如腐木的面庞轻轻抖动,看向床榻旁跪坐著的年轻人,“在死前,我想要回故土一次。” “那办一场葬礼便是,就算被揭发,陛下多半也会认为你是化佛了。你很老了,就算死了也是正常。”年轻人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对老者並无多少尊敬,生老病死在他看来似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呢?” “或许会留下,或许会换个地方。”年轻人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我也不知道,看心情。” “你確实隨心所欲,和这寺里其他人都不一样。”老人垂下眼眸。 “他们是为了吃口饱饭,在这乱世之中无路可选。我只是想看看这个人间,很久没有出来走动过了,又被你的佛法吸引。”年轻人诚实地说,“你的血统很不错,佛法也很不错,但你说你想回去,所以你终究是个人。” “佛曾经也是人,”老人没有否认,“而我还不是佛。” “我读了这么多经,依然不知道你口中的佛到底是什么,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成功登神的人类。不过,我祝你成佛。”年轻人微微摇头,“如果你决定好了要回去,葬礼我帮你办。” “这寺里,学到我二入四行的人不多,虽然我还是人,但这法不能断。” “你还想我帮你传法?”年轻人眉头微皱。 “毕竟你是懂得最多的,你只是不做。”老人双手合十,“你不是想更明白人类吗?那你就不能只学不做,那样你永远都不能是人,更不能成佛。” “我本就没想成佛,只是对这些经文略感兴趣而已。”年轻人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传法,不过是几年而已,但你要把你从西边带过来的原本经书都拿给我。” “善。”老人回道,一双本该如神魔般的黄金瞳中竟然流露出了温润的情绪。 ——— 公元1626年。 “李大人这边请,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从者把姿態摆得很低,举著灯笼將年轻的编修迎入院內。纵观整个王朝的歷史,能在这个年纪当上编修的称得上前无古人,毕竟连这么年轻的进士都百年难遇。 內院的人大概三四十岁的年纪,早已泡好了茶等待,见到年轻的编修后起身相迎。 “感谢李大人愿意卖叶某一个薄面。” “叶大人不用客气,老宰相虽已告老还乡,但影响力仍在,朝中无数清官仍在念老宰相的好。”年轻的编修李承回礼,他的举止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叔父如今已经归隱,不过仍然心系朝廷,只恨不能扳倒那阉党。” “这次叶大人找我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效劳?”李承问,並没有直接回应关於阉党的话题。 “东厂的党羽之前有大动作,直接调派了一支军士,去了金国的领土,李大人可知晓?” “金国?努尔哈赤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们不怕军士全部折损在那里?”李承有些惊讶,饶是以他的见闻,这样的行为也极其少见。 叶大人继续说:“这支军士分开,偽装成了商队和脚夫,混进了北方。据说这是那东厂最上面传下来的命令,要进白山找一样东西。” “叶大人手眼通天,东厂的秘密命令都能得知。”李承拱手说道,“不过白山苦寒之地,东厂能去那里寻找什么?叶大人又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 “他魏忠贤已经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能所求何为?唯长生二字!”叶大人冷笑一声,“据传白山有大秘,有天地自动蕴生的龙脉灵根,他魏忠贤想长生,甚至是做个长生帝王!” “原来如此。”李承並没有觉得这种说法荒谬,自古以来太多帝王將相求长生了,他也见过太多了,倒是不求长生的人,他只见过那几乎要成佛的老者一个。 倒是白山下埋藏的东西,莫非是他所想的那样不成? ——— 公元1795年。 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身旁坐著几个身穿平民服饰的人,一个巨大的土製地理模型摆在堂中,看地势是仿造的连绵的山脉走势,连军队都不曾有这么还原的古法“沙盘”。 “你们来见我,想必已经是有所进展。”中年男子目露精光,连脑后的辫子似乎都昂扬起来。 “和大人,如你所想,我们可以谈谈更深一步的合作了。”说话的是一个老者,鬍子很长,目光却极富侵略性,“白山是皇室所认定的龙脉之地,要在那里动用人力可不轻鬆。” “真是断送了明朝百年气运的东西?”和珅双手紧紧攥住椅子扶手,对他而言,除了那个几乎难以得到的皇位,只有白山里的东西才能让他轻易动容,那象徵著比皇位还要高远的权力,和古往今来诸多帝王求之不得的长生。 皇室言龙祖兴於长白山,是因为彻底断送明朝客观上帮助满清建国的神物出自白山,有传言称多尔袞入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將龙祖请回白山,並建庙立祠祭拜,如敬天神。有人说所谓的龙祖是龙脉的精华,凝聚著气运,也有人说是古代神龙死后留下的真骨,万劫不朽,可沟通苍天。 老者回道:“的確是,不过不是东西,哪怕是和大人,在得手之前需要对其保尊敬。天启年间,葬送了明朝百年气运的不是什么神物,而是神明本身!那个胆大包天的魏忠贤,在什么都不明了的情况下,硬是从白山里挖出了一尊年幼的山神!” 连和珅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挖出了幼神,这等若是天方夜谭,要不是和珅亲眼见过一些超出凡人的力量,多半会觉得老者满口胡言。自天启之变,那个庞大的王朝在数十年间迅速倾覆,看来是態度不当,触怒了神明。所谓的龙祖竟是幼神,难怪多尔袞会为其建庙奉上香火。 “所以是幼神引发了那场天变?” “火蛇横空,山河震动,空间完全异化,甚至连岁月都不连续了,必不是一尊幼神就能做到的。”老者严肃地说,“我们怀疑当时还有一尊神,和幼年山神引发的地变共同爆发,断了明王朝崛起的元气。” “偽朝受天诛,也是因果循环。”和珅说,“幼神后面真被请回了白山?” “理应如此,我们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跡,需要和大人出面,在白山招人动工。”老者站起来,对和珅施了个礼,“我们比魏忠贤知道的更多,必能成功破解神长生不灭的秘密,我等会派异士前去白山,確保不出意外。” “好,一月之后,你们派人来京,我组织人去白山动土。”和珅点头,“成败在此一举,尔等切莫大意。至於尔等族內的那部分食古不化的人,我也会派人去处理的。” 眾人一齐起身施礼:“多谢和大人。” 第五十八章 雨落狂流之暗(一) “砰!”舒熠然拍案而起,吸引住了全场的目光,赫莱尔却已消失不见。 现场气氛变得尷尬起来,侍者们也在向这边靠拢想知道是不是菜品出了什么问题。舒熠然终究不是路明非,说不出“祝大家吃好喝好”一类的话来,他只能硬著头皮强行解释说:“可能有点醉了,起身没站稳,不好意思。”隨后转身去往厕所。 其他人都收回了目光,但和他同桌的三个人都很清楚舒熠然是先拍桌子才站起来的,这种理由完全说不过去,但隨著柳淼淼率先低下头来当作无事发生,路明非也不太敢去和楚子航討论,於是三人默契地继续吃饭,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 舒熠然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赫莱尔说的话就像是魔咒一样环绕著他,让他忍不住去思考里面蕴含的血腥道理。舒熠然绝对不愿意变成赫莱尔口中所谓的执掌权与力的人,每个人都该有权利按自己的意愿活著,而不是成为上位者廉价的消费品。 他感觉头有点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里跳出来,舒熠然只能默念从小到大政治课本上的各种核心价值观,希望能把这种异样的感觉压制下去。 这个世界本可以是美好的,何必要同流合污让它变得残酷。 “你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啊,哥哥。” 舒熠然闻声抬起头,却没有看见赫莱尔的身影,洗手间內安静极了,镜子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只有水声不断。 他回到桌上的时候侍者已经开始上餐后的甜品,大灯重新亮了起来,aspasia的工作人员们考虑到这一次同行的客人有一点多,特意在甜品时间亮灯方便客人们有可能的走动和社交。 就在有人鼓起勇气打算去舒熠然那一桌和两位学长交流一下之时,楚子航看了看表,望向其他三人:“你们吃完了吗?可以走吗?” 路明非连忙两口吃掉了马卡龙,点点头表示自己隨时可以出发,柳淼淼对高热量的甜食不太感兴趣,舒熠然也不喜欢这里的氛围,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吗?” “九点过了,送完你们现在回去差不多可以给我妈妈热个牛奶。”楚子航的理由朴实无华,“当然你们要是继续吃也没关係,家里有保姆。” “没关係,走吧。”舒熠然拍板,路明非和柳淼淼跟著站起来,路明非帮著解释了几句,四人率先离场,留下一脸茫然的同学们。所以联繫方式也没加留学相关的问题也没问,舒师兄你就先走了? 然而用这种说辞吸引他们前来的其实是赫莱尔,舒熠然可没有陪著这些路明非的同学的閒心,更不打算与他们结交。 柳淼淼拿回了自己的外套,四个人冒著大雨小跑向楚子航停车的位置,隔著十几米眾人就看见了那猛兽一般的越野车沉在夜幕中,以闪烁的车灯来回应楚子航手里的遥控钥匙。 “没有带司机么?”柳淼淼这才反应过来,试探著问,“师兄和楚师兄都喝了酒吧?你们真的能开车吗?” 楚子航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回应:“我喝的很少很少,如果你不放心我出了这条路找一个比较好打车的地方把你放下。” 这个时期酒驾查的並不算严,对於楚子航这种大少爷来说更不会在乎几百块钱和几分的罚款,他对自己的神经系统很有自信。 柳淼淼摆摆手:“不用了,我相信楚师兄的。” 路明非像条急於避雨的流浪狗一般飞快地钻进了车后座,同时心里暗暗称奇,他知道以前包括柳淼淼在內全校女生都有个共同的心动对象就是楚子航,但如今舒熠然升格成了不带姓氏的亲切“师兄”,楚子航则还是“楚师兄”。 好吧路明非自己好像也是这么叫的,相比起一张冷脸的楚子航,舒熠然確实要容易相处一些,就是路明非总感觉舒熠然精神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有时候表现得有些分裂。 柳淼淼跟著他坐进了后座,路明非连忙靠向另一边的车窗留出中间的位置,用行动表明自己没有趁机揩油的打算,舒熠然坐上了副驾驶,楚子航熟练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中气十足的吼叫。舒熠然顺手打开了收音机,调到一个播送著舒缓音乐的频道。 路明非识货能力有限,但光听这声音就知道这辆越野绝非凡物,由衷地称讚:“真是辆好车啊!是师兄家里新买的车吗?”他还记得以前来接楚子航的有一辆迈巴赫也有一辆奔驰s500,並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头巨兽的存在。 “奔驰的2006款 gl 450 4matic,性价比还算过得去,是『爸爸』买来的车,平时开的很少所以我就拿来用了。”楚子航平静地说著,路明非感觉这个“爸爸”的称呼显得很有些僵硬,“他比较喜欢跑车一类的,好像从概念图流出来的时候就盯上了保时捷明年或者后年就会发售的新款panamera,现在主要开的则是一辆gtr。” 路明非被楚子航这种司空见惯的家常语气给震著了还没来得及发表对於大佬的膜拜,旁边的柳淼淼跟著接了一句:“我老爹也喜欢钻研那些跑车,家里已经停著两三辆了他还想买,我是感觉不出有什么区別。” “男人喜欢车就像女人喜欢化妆品,跑车这东西的受眾尤其广泛。”舒熠然顺口说到,这是芬格尔閒聊时说过的原话,连他那种掉到了e级的究级败犬都能对各式跑车说的头头是道,可见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柳淼淼深以为然的点头称是,路明非倒觉得不管舒熠然说了些什么这妹子现在一定会上去捧个场,就像自己向来对陈雯雯言听计从一般。 “那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车呢?”柳淼淼进一步问道,她挺感激路明非找了这么个可以聊下去的话题,或许可以对舒熠然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我吗?”舒熠然愣了一下,得到柳淼淼肯定的答覆后果断地摇头,“我在这方面没有研究,也没什么喜欢的车型。” 其实舒熠然本身受苏建国的影响也是高档跑车的爱好者,但他不想和不熟悉的人多说话,这辆车上柳淼淼对他来说就是唯一的陌生人。他不管赫莱尔到底干了些什么,断掉联繫天各一方后双方自然会相忘於江湖,从此各自的人生里不再有彼此的影子。 话题就这么断掉了,车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穿林打叶的瓢泼冬雨固执的想要淹没世界,车轮驶过积水掀起数十厘米高的水幕,好在此时的街边空无一人。 柳淼淼的家在城西的“加州阳光”,离这边挺远的,这么大的雨通过城市內部的红绿灯道路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楚子航轻车熟路地將车开上了高架路,这是更快的方法。 因为大雨,他按开了应急灯的开关,使得车辆在雨夜中更加醒目,防止有注意力不集中的司机一头撞上来。这么大的雨高架上很久才能见到一辆同向的车,但那些车的司机显然都没有楚子航这样的魄力,顶著大雨跑出了將近一百公里的时速。 这辆沉重的越野车发挥出了它最本质的优势,这么大的风雨也无法撼动这辆山地堡垒级別的猛兽,过弯时也完全没有打滑的跡象。车窗外风雨如潮,舒熠然想起了以前暑假去海边城市见过的颱风,大概也不过如此,但这明明该是缺水的冬天。收音机中的音乐变成了一团杂音,像是接收不到信號,舒熠然伸手关掉了它。 他悠长地呼吸著,瞳孔深处泛起金色的微光,五感开到最大,窗外的雨声对他而言简直震耳欲聋,远光灯照亮道路两旁妖冶舞动的树枝,像是地狱洞开群魔的盛宴將要开席。 舒熠然的直觉在向他示警,他的第六感本身就敏锐到嚇人,甚至有些像电影里蜘蛛侠的蜘蛛感应,此刻他只觉得山一般沉重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第五十九章 雨落狂流之暗(二) 雨声大作,舒熠然宛若置身在瀑布之下,在这种风雨之夜强化五感简直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但很快他就听到了与眾不同的声音,那是另一辆车的轮胎撕裂积水的破浪声,声音稳定有力,想必另一辆车的底盘也同样稳如泰山。 世界上能做到这一步的车並不少,恰好aspasia里赫莱尔开玩笑似的提过的迈巴赫也是其中之一,但舒熠然面色很平静。虽说当时他没有把这句话当一回事,但是他还记著这句话的下一段——“今天是平安夜,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不该发生,迷宫的主人也会暂时离开。” 如果他们已经闯进了这座城市最灵异的那座迷宫,也不该遇到太大的阻碍,赫莱尔不会乱说话,今天是平安夜,本该镇守关底的boss应该刚好不在这里,就像是北极的圣诞老人。 后方的远光灯已经照了过来,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夜里这辆车依旧保持著超过一百二十码的时速,很快就完成了对楚子航所驾驶的奔驰gl的超车。就在此时楚子航抓著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毕露,不是因为被超车而引起的好胜心,而是因为他终於看清了那辆车的车標。 黑色的迈巴赫62s,超级豪华的陆地猛兽,凶猛至极的5.5升v12涡轮增压引擎和2.7吨如山般厚重的车身让它在这种暴雨之夜依然能肆意驰骋,据说连十二级的强风都难以撼动。这是那个男人曾经无数次碎碎念过的数据,楚子航曾经觉得他很囉嗦,但却在这么多年一个人依靠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段记忆將所有这些琐碎的数据全部背了下来。 楚子航有一个奇特的习惯,就是每天背一遍他自己的日记,他的日记不写在纸上也不写在电子文档里,而是写在他自己的大脑里。日记里是一幅幅的画面,是过往所有关於那个男人的点点滴滴,有的是他骑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喊“驾驾驾”;有的是男人给他买的唯一一件值钱玩具;还包括那个男人自评最拉风的画面,也是在暴风雨之下,男人两腿分立,提著一柄御神或者弒神的刀……每晚睡前楚子航都会將这些画面重复一遍,避免自己將它们忘记或模糊,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男人和他说过许多次的,关於迈巴赫62s的数据。 如今这辆记忆中的迈巴赫就行驶在他们的正前方,楚子航加大油门,义无反顾的跟在迈巴赫的后面,像是咬紧了猎物咽喉的孤狼。 舒熠然不太理解楚子航这么做的原因,他有种感觉,只要他们放任这辆迈巴赫远去,他们就能正常的回到各自的家。这辆迈巴赫更像是一条鱼饵,吸引著黑夜中的猎物上鉤。楚子航和舒熠然在閒聊时楚子航说起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已经死去的事情,还说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了,但是楚子航没有交待过其中的细节,舒熠然也不知道这辆迈巴赫对楚子航而言意味著什么。 驾驶座上的楚子航的心跳声渐渐加大,舒熠然感觉得出他的龙血正在迅速活化,像是绷紧肌肉的狩猎者。危机感越来越重,舒熠然不得不出声提醒:“如果不跟著前面那辆迈巴赫,我们应该会很安全。” 楚子航抿了抿嘴唇,他意识到了这辆车上还有两个普通人,他不应该將他们牵扯进这种极为危险的事情中来,但是他又不甘心,悔恨的情绪如同丝线割裂著他的內心,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得到真正的安寧。如今他找了多年的影子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没办法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下大雨跟车確实挺危险的,不过迈巴赫这车確实霸气!”路明非把脑袋从中间伸过来,看著前车山一样重叠在一起的“m”型车標,咂嘴发出了很没出息的讚嘆声,“楚子航师兄,我记得你家也有一辆这样的车对吧?以前也有这样的迈巴赫来学校接过你,確实是阶敌啊!” 楚子航没有说话,依然在做著心理斗爭,车速却逐渐减慢下来。舒熠然却突然明白了什么,楚子航说过他的亲生父亲曾经是个司机,经常炫耀他老板买的豪车。什么样的车称得上豪车?迈巴赫62s绝对有这样的资格。 舒熠然嘆了口气,转头看向楚子航:“你和我说过你亲生父亲的事,但没有说过细节,他不是死於普通的意外对不对?那天他是不是开著前面的那辆迈巴赫,驰骋在同样的雨夜里?” 楚子航有些意外,声音压得很低:“和诺诺呆久了,你的推理能力快变的和她的侧写一样玄学了。” “我不行,对於別人的情感把控还远远不到位,只是逻辑思维和演绎能力够强。”舒熠然深呼吸,扭动著脖子和手腕附近的关节,像是在做热身,“但我在情绪方面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的,我向她请教了很多……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后悔,你很不甘心对吧?” 楚子航没有说话,默认了下来,后座上的两人已经完全听不懂前面两位师兄的交流了,对视的眼神中满是迷茫。 “那就追上去吧,今天是圣诞节,说不定它是来实现你的圣诞愿望的。”舒熠然的语气平静而肃杀,既然赫莱尔都说了迷宫的主人今天不在,那么他堂堂一个s级就应该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才对,“反正东西就在后备箱,大不了麻烦富山雅史教员来中国一趟,后面的人交给了我来保护,我说的。merry christmas!” 舒熠然也体会过悔恨的感觉,知道那种水银般无孔不入的情绪能有多么让人绝望。它就像是一座城烙印在人的心底,每晚的梦境中你都可以路过城里的每一条街道,看著那些永远不会亮起的路灯照例刻下比影子还深邃的旧伤,斑驳的石板路上填充著鲜嫩的难以癒合的肉芽,但你哪怕路过一千次一万次也永远找不到哪怕一丝的希望,只有记忆提醒著你那曾经发生过的淹没世界的疼痛。所以哪怕有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埋葬这种情绪的机会,被悔恨所埋葬的人也將不惜一切。 最后一句英文他说的炽热又疯狂,但本已经开始减速的楚子航重新踩下了油门,做了一个学期的室友楚子航对舒熠然已经颇为了解,舒熠然也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所做下的承诺可信度极高,他说能保护住后面的路明非和柳淼淼,他就一定能做到! “这是要干嘛?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师兄们!”路明非有些害怕了,前排的两个师兄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话又开始飆车,怕不是真的喝醉了?反正柳淼淼有些酒精上头的意思,红著脸缩在角落里,甚至没趁此机会去和舒熠然搭话。 楚子航和舒熠然都没有理会他,奔驰gl咬著迈巴赫的后方两辆车的速度也都在增加,路明非哆嗦著给自己拴上了安全带,心想这两个师兄大概真的是醉了,不然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人都不会在暴风雨之夜的高架路上演现实版头文字d。 虽说再快的ae86都追不上坐奔驰的夏树,但这辆奔驰再快点就要和前面的迈巴赫一起像是殉情的天鹅一般翻滚著落下高架路了!到时你就是藤原拓海再世不系安全带一样是死路一条,系了安全带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不过同样是死路一条。 因为酒精作用头脑有些发昏的柳淼淼也意识到了不对,挣扎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没等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耳畔就传来了拍打窗户的声音。她下意识以为已经停车了,伸手就要去按下自动升降车窗的按钮。 第六十章 雨落狂流之暗(三) 舒熠然骤然大吼:“別动!” 柳淼淼被这一声充满威严的吼叫嚇出了一身冷汗,像是从睡梦中突然惊醒,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硬了一下,葱白的手指终究没能按下车窗开关。 突然被吼一下她有些委屈,不知所措地说:“外面有人在敲窗,我只是想问问他有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柳淼淼坐起来后很轻鬆就能看见前面的挡风玻璃,雨水正在风力的作用下不断沿著雨刮器的两侧向上涌流,高速飞舞的雨刮器则像是闪动的影子,车辆明显正在行驶过程中。她下意识看了看楚子航身前的数字辅助錶盘,上面的时速已经到了每小时142公里。 柳淼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转头看向窗外,某个漆黑的影子仍旧贴在车窗上,似乎是察觉到了柳淼淼的注视,那个黑影再度拍打起车窗来。 不止一个,而是三个、五个,甚至更多。越来越多的人影围绕在沾满雨水的两侧车窗外,水银色的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后座的路明非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在极度惊恐中两个人下意识缩向了后座中间的位置,发出丟人的尖叫,像是两只被丟在一起的鸭子。 舒熠然从前排起身,穿过越野车中间较大的空挡来到后排,將手按在两人的肩头,迫使他们冷静下来。柳淼淼和路明非完全被嚇傻了,他们下意识一左一右紧紧搂住了舒熠然的腰,这让舒熠然的行动变得极为不便。 哪怕时机不合適舒熠然此时也很想吐槽,柳淼淼也就算了,为什么路明非你这时候的表现也像个小女生一样啊?你们两个在生活中出演的都是女主剧本吗? 他直接用力將两人的手掰开,把他们按在后排的座椅上:“保持冷静,不要吵!我会把你们平平安安地送回家里去,绝对!在位置上坐好,不要去看两边的人影,相信我!” 三个命令的强硬语气反而让两人稍稍镇定下来,越野车的后备箱一般都与后座相连,这点比家用轿车要方便许多,舒熠然越过他们掀开后备箱的篷布和一些杂物,露出两个黑色的网球袋和一个密封完好的水果箱子。他提著箱子上的捆绑用塑料绳將箱子和上面的两个长款网球袋搬到后座,拉开拉链,里面露出的不是球拍,而是白木的刀鞘,装备部仿製的合金长刀质量相当不错,但是这隨手磨成的刀鞘连个色都没有上,显得很是简陋。 他拔出了长刀,將另一个网球袋丟到前座方便楚子航拿取,路明非和柳淼淼都被闪著银光的刀锋嚇到了,一句话都不敢问。舒熠然挥刀破开水果箱子的包装,露出里面银色的手提箱,特製的金属表面反光能力很弱,却能屏蔽绝大多数普通的x光检查,甚至能带上飞机。 箱子顶端刻著一株一半繁茂一半枯萎的世界树的纹章,旁边还贴著封条,印著“cassell college 2008 a”的字样,卡塞尔学院装备箱,2008年a级版本。 舒熠然用密码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手枪、衝锋鎗,还有大量的子弹。弹头被涂成红色的是非致命的弗里嘉子弹,剩下的大部分是普通的黄铜子弹,箱子的夹层里还有一批只有少部分射击天赋的专员或是a级专员才能申请使用的汞核心钝金破甲弹,这里被做成了大口径的手枪子弹,装备箱里只有那两柄最为狰狞的柯尔特巨蟒左轮手枪才能適配。它们的弹头被涂成黑色,底火也做上了红色的危险標籤,象徵著这种子弹极高的危险性。 实际上,大口径的柯尔特巨蟒搭配普通子弹就足以在一百米內轰碎麋鹿的头骨,这是绝对的杀戮之星,国內任何一个射击场都见不到它的存在。 舒熠然熟练地进行简单地拆卸检查枪枝情况,將对应的子弹压入不同的枪械中,他一颗弗里嘉子弹都没有使用,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显然不可能被麻醉剂撂倒。那辆迈巴赫已经消失不见,楚子航依然在加速,数字辅助仪錶盘的示数突破了180的大关,人影被他甩在了身后。 柳淼淼和路明非看著那些狰狞而冰冷的枪枝,酒已经完全化作汗水浸透了贴身的衣物,楚子航和舒熠然这两位学长在美国到底学了些什么?这是加入了fbi还是cia?那边真的就自由美利坚枪战每一天? 前方就是未知的深渊,舒熠然此时的心情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做个好人,他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所以他才会对赫莱尔的说辞如此愤怒,现在他的愤怒终於有了宣泄的渠道。 舒熠然上一次实战出手还是在上学期刚开始时纽瓦克的战爭实践课上,那次他透支了体力弄的很是狼狈。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一个学期下来不管是战斗技术还是身体素质他都有了极大的进步,他正好需要一些对手来验证自己s级的含金量,而且按执行部的前辈所说,大部分死侍也不会有纽瓦克遇到的那么抗揍才对。 前些日子舒熠然学日语的时候顺带了解了不少那边的文化,有一种说法是天命所归的大丈夫生来就是要握紧刀剑站上沙场的,在这一刻连高天原的诸神都会屏住呼吸,期待命运定下的勇士凭藉心中的勇气和胸中的热血开创出凡人世界全新的篇章。 如今所谓的战场已经如约而至,带著银色面具的告死神官们追著越野车的尾气奔行,大雨隔绝了整个世界,几乎要让人混淆了天与地的分別,於是这瀑布般的水幕又彷佛是从地上席捲到天上,將过去与未来统统顛倒。 楚子航分三次间断性地踩下了剎车,越野车横向漂移出去,如果一次性减速到底哪怕是以奔驰gl的性能也有很大的可能在雨夜中化身翻滚的钢铁坟墓。但这一下还是太过突然,舒熠然及时把住了前排的椅背,顺带拦住了差点横飞出去的柳淼淼和路明非,不过因为右手拿著枪动作有点走样,右边的路明非的脸还是撞在了车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等到车辆彻底停下来后,路明非倒吸著冷气揉著自己的额角,怀疑那里是不是已经肿起来了一块。 道路显得极为空旷,只有一辆孤零零的奔驰gl横在中间,除此之外只有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雨,却没有了那时温暖神圣,彷佛覲见神明般的光芒。 记忆中的那个男人就是在这里踩下了剎车,舒熠然在后座看不到,但楚子航很清楚他们已经路过了那张写著“前方一公里经过收费站”的路牌,但他看不见那宣人覲见的白光,更没有雷鸣般的马嘶声。 今夜,那位传说中的神祗並没有出现,高架路的边缘有黑影不断地爬上来,但正主並不在这里。少年提著刀衝进了虎穴龙潭,却只能看见茫茫多的杂兵,他最想面对的敌手早已离去。 “为什么你看上还挺失望的样子?”舒熠然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些爬上高架路的黑影,柳淼淼因为惊恐一直抱著他,不然他已经翻身下车了,“至少三位数的对手还不够你打吗楚师傅?” “要问鼎津门第一咱们可以换个时间吗师兄?”路明非哆嗦著依然没忍住嘴里的烂话,“这更像是生化危机的片场但他们看上去不想给签名啊!” 钟声悠悠响起,天地寂寞荒。 第六十一章 雨落狂流之暗(四) 路明非控制不住地打著哆嗦,却忽然发现一切都静止了下来,雨声消失不见,舒熠然拿著枪的手停滯在半空中,连车里眾人的呼吸声都戛然而止,寂静的能听见路明非自己的心跳。楚子航保持著转身开门的动作,柳淼淼使劲把后背贴在座椅上,舒熠然手里拿著大口径的左轮,连一根髮丝都不再飘动。 整个世界像是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的按钮,钟声隔断了岁月的长河,所有生物或是非生物的时间都被冻结,只有路明非独立於时间线之外。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了,穿著西装的男孩站在车外的雨里静静地看著他。 这么说也不准確,所有雨水都静止在了空中,像是晶莹的泪滴,车灯的光被无数次的折射和反射,空旷的高速路变成了类似於舞厅一样的夺目场景。爬上高架的黑影们同样静止了下来,他们的脸上带著银白色的面具,像是某种灵巫仪式上的祭司。 “你是谁啊?”路明非战战兢兢地问,面前的男孩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黑色的小西装,脚上考究的白色方口小皮鞋踩在积水里,白色的丝绸领巾戴在喉咙下方,像是哪个富家走出来的小公子。但男孩的眼底深处蕴含著淡淡的金色微光,看上去神秘而幽远。 男孩看著路明非的眼睛:“我叫路鸣泽。” 路明非心想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路鸣泽我当然认识啊,和我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堂弟,身高160,体重也是160,成天中二发作在网上写些伤春悲秋的文艺句子勾搭女孩…… 男孩退后两步,换了一种久別重逢的语气:“夕阳,你上来啦?” 路明非惊得差点跳起来,“夕阳的刻痕”是他註册的qq小號,掛上一张短髮娇俏萝莉的照片,把年龄填成16岁,个性签名写成“让你的微笑和悲伤成为我这一生的刻痕”。 他用这个小號来搭訕路鸣泽的qq,路鸣泽还以为自己遇到了春天,在qq上一再相约见面,准备轰轰烈烈地开始一段恋爱,但每次路明非都鸡贼地把时间定在婶婶拎路鸣泽去学钢琴的时候,路鸣泽每每和娇俏少女失之交臂,只能扼腕嘆息,路明非躲在一旁偷偷嘲笑。 每次路鸣泽看见“夕阳的刻痕”上线,都会发来一句:“夕阳,你上来啦?” 简简单单的问候,在那个小胖子路鸣泽的屏幕上就有一种很急色的期待,在这个男孩嘴里却完全不同,好像他已经等了路明非很久很久,但他知道路明非一定会来,在约定好的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你你你……你究竟是谁?”路明非紧张之下话都快说不顺了。 男孩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风雨停息的路面:“你们来的很巧,今天这里的主人並不在家,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要出去一趟。” 路明非在心里吐槽说每年这时候出去他是圣诞老人吗?但圣诞老人也该是住在北极而不是高架路上带著鬼脸面具的门神啊?我在等一会是不是就能看到那个白鬍子的红衣老头驾著驯鹿车冲向我们,顺手洒下点礼物来?希望礼物里能有新款的ps3,这是他眼下最馋的东西。 “所以你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主人不在擅自来拜访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你现在接触这种东西也太早了。”男孩轻轻地说,挥手打开一片静止的雨水,“离开吧,就当你们从来没有上来过。” 他看向另一个方向,彷佛在对其他的人说话,像是商议,又带著些不容拒绝的威严。 古话说皇帝站在那里便是天下的中心,一言一行无可悖逆,大概便是这样的气势。 “好。”这是一个女声。 钟声再度被敲响,万事万物回归正轨。 路明非眼前一黑,像是做梦踩空了一样一个激灵,嚇出了点点冷汗,重新睁开眼后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稳定行驶著的奔驰gl的后座,旁边的柳淼淼红著脸倚靠著车门,像是要睡著了一样。 车內音响播送著悠扬的英文歌,舒熠然跟著旋律轻声哼唱,楚子航则开始减速,路明非也看见了前方灯火通明的收费站。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个噩梦,毕竟现实世界里怎么看都不像会有那些能以一百多公里的时速追著车窗拍打的诡异面具人,舒熠然和楚子航也不像隨手掏出刀枪的不法分子。 路明非鬆了口气,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左侧额角一阵疼痛。他颤抖著手摸了上去,那里有很明显的一块青肿,显然是不久前才撞出来的,冰凉的手指放上去能感受到尖锐的刺痛。 简直见鬼了,如果刚才的都是噩梦自己额头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他颤抖著声音问:“师兄啊,我刚才睡著了,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很顺利啊,楚子航的开车技术很好能有什么问题。”舒熠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路明非低下头,“没什么,就是隨便问问。” 他突然想起了后备箱篷布下面的东西,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两个装著长刀的网球袋,和一个偽装成水果箱子的武器箱? 路明非已经快分不清梦与现实了,他有一种强烈的衝动想要掀开篷布看一看,但內心那个大写的怂还是阻止了他的行为。 “话说这种高档车的后备箱都是和后座连在一起的哈,感觉很方便。”路明非没话找话说。 楚子航解释道:“很多越野车都是这样,方便稳定车辆重心,更加能適应复杂路况。” “嗷嗷,是这个样子。”路明非搓了搓手,强行压抑住心中的紧张,“师兄你这后备箱还拿布盖著,是放了什么东西吗?” 舒熠然通过车內的后视镜用余光看著路明非的脸,轻轻掰了掰自己的手指,“没什么特別的东西,我下午和楚子航去打网球了,只有两个网球袋,和一箱子別人送给楚子航家里的橙子。” 路明非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是吗?哈哈,都还挺常见的,挺常见的…….” 舒熠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本就是推理的行家,这一个学期还经常和诺诺请教一些有关於侧写的知识,路明非的语气、询问內容和反应都说明了他或许知道了后备箱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但是他们是怎么暴露的?他看见了路明非捂著脑袋一侧的场景,收费站的灯光,照亮了车內,路明非左侧额角有些肿了起来,像是撞伤了一样,但之前吃饭的时候路明非绝对是完好的,那么近的情况下他不可能看错。 那么再上一句,路明非为什么要问一路上有没有出事?很显然,在路明非的记忆里,这次的行车旅途或许並没有多么平静,舒熠然怀疑那可能不是后座的小子发生了幻觉,不然路明非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他在车上自己撞的,舒熠然很確定自己没有听见任何可疑的声音。 在舒熠然自己的记忆里,这一路上都很顺利,而且赫莱尔刚上高架就对他开放了部分上午和柳淼淼相处的记忆,他刚才还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个妹妹能不能靠点谱了,这么去撩人家一个小姑娘,难怪一顿饭下来柳淼淼的目光都黏在自己的身上。 舒熠然將右手手指送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闻到了很淡很淡的香水味,那是柳淼淼身上的气味,本身在吃完一顿饭外加淋了一些雨后这种味道已经变得非常稀薄了,但他好像什么时候直接接触过对方的身体或是衣服,才在指尖留下了这样的味道。 他的记忆似乎被修改了,但赫莱尔没有对他做出任何示警!他想起了赫莱尔先前所说的雨夜的迈巴赫的传说,和所谓没有主人的迷宫,打算试探一下路明非。 舒熠然装作不经意的口气:“敢在这种天气开上高架路的都是比较重的好车才对,一路上不是越野就是迈巴赫那样的陆地坦克。” 路明非在听见迈巴赫这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深呼吸,身体哆嗦了一下,舒熠然明白自己找对点了,他们真的遇见过一辆迈巴赫! “没有迈巴赫,这一路上都没有,有的话我不会忘记。”楚子航反驳,他说的很篤定。 “我看见了,难道我看错了?”舒熠然的关注点並非落在楚子航身上,没有注意到他这种肯定语气的来源,而是透过后视镜死死盯住路明非,“路明非你看见了吗?那是什么样子的车型?” “黑色的迈巴赫62s?”路明非下意识回答到。 楚子航在城市道路上陡然踩下了剎车,差点把眾人给甩出去,好在后面没有跟车,否则这一下就有可能发生交通事故。路明非的脑袋再次磕在了玻璃上,痛的他大叫一声。柳淼淼撞在了副驾驶柔软的椅背上,被酒精烧的发昏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到了吗?” “还没,但快了。”舒熠然平静地说,“开车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雨落狂流,天地晦暗,却又像是每一个平凡的暴雨之夜,没有任何波澜。 第六十二章 雨落狂流之暗(五)(4k) 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操场白茫茫一片,夏午还是阳光正好的晴朗天气,铅灰色的云层从东南方向推进过来,几分钟內天色就黑了下去,暴雨拍打著整座城市,惊雷纵贯天地,像是神明投向大地的目光。 房檐往下小瀑布似的倾泻著水花,足球场上车辙交错,焦急的家长们衝破了保安的阻拦將车开进了校园里,大声呼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车灯繚乱的白色或者黄色的光交织成紊乱的网,各式各样的人在水与光的大网中弓腰穿行,像是缩著头的虾米。 楚子航看著操场上的车一一开走,像是戏曲结束纷纷散场的观眾,一个人孤独地做著值日,將椅子摆放整齐,再用拖布拖一遍地,他做的一丝不苟,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角落。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少,绝大多数同学都已经离开了学校,楚子航將拖布放回清洁角,將一整桶水扑到黑板上,拿起抹布开始擦洗。 回忆中断,楚子航说不下去了,他看著舒熠然在空中虚晃的右手,一抽一抽的喜感十足,只能有些无奈地扶额:“你到底在干什么?” “尝试融入状態嘛,我又不像诺诺有那么不讲理的侧写能力,隨便说几个关键词她都感受到当事者的情绪,我总得需要一点辅助。”舒熠然坐在酒店的床上訕訕地放下手来,“不过我確实融入不进去,还是算了,你接著说,接著说。” “诺诺那是天赋,你光凭推理演绎法怎么和她相比?”楚子航吐槽一句,好不容易才接上之前的情绪,“雨確实太大了,我不想让我继父派司机过来,就先给我爸发了消息,问他能不能来接我。” 只有在涉及那个男人的时候楚子航才会很顺口地用“爸”来称呼,平常的时候说到自己的继父,楚子航总是极为生硬和刻板的一句“爸爸”,听上去像是在念某个特殊研究领域的专有名词。 那个男人果然如约而至,就在楚子航把黑板擦到第三遍的时候,低沉的喇叭声穿透雨幕,氙灯直接照进了一层的教室里。 那是辆纯黑色的车,一辆maybach 62,还是增加了运动配件的s系。普通的迈巴赫62只要六百多万,但这辆62s整整价值九百万,不仅换装了更大马力的发动机,就连变速器和传动系统都不一样,同时还对底盘做了运动化的改装,以提高车辆的物理极限。 男人在关於车辆的细节方面和楚子航炫耀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楚子航这么多年过去都能將那些细节一一背出,曾经的记忆他从未有一刻敢於遗忘。 “我们一路上的谈话不是很愉快,他不愿意被车流堵在路上,驶上了一条无人的高架路。”楚子航显然不打算婆婆妈妈地把所有细节都讲出来,单刀直入切向重点,舒熠然缓缓坐直,他知道最重要的戏码即將开端,“那个上坡很长,像是灰色的阶梯通向天使的圣所。” 当时的车载音响播放著爱尔兰乐队altan的著名民谣《daily growing》,舒熠然也听过这首歌,但不是很能理解歌词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楚子航却说:“他放那首歌来,大概是觉得他与我和歌里所描写的父女很像,我当时没有听懂,但后来就明白了。” 楚子航的亲生父亲要告诉他的就是歌里所描述的事情,他是儿子还是歌里的女儿都不重要,男人把他送进了豪门,因为男人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把握,但男人希望自己的妻子儿子能过得更好一点,將来能有所依靠。 舒熠然有些理解了,“所以你们在那个雨天里遇到了什么?” 楚子航的眼神晦暗,“最开始是一群戴著银色面具的人,像是神官,他们甚至能追上以一百多公里时速行驶的迈巴赫,他们用指甲划过车门和玻璃,声音刺耳至极。四面八方都是水银色的光,但当那些东西一起睁眼的时候,他们金色的瞳孔像是火炬一样明亮。” “你那时发生了灵视,对吗?”舒熠然追问。 楚子航点点头,“很强烈的灵视,我想我爸的血统一定很高,我妈只是一个普通人,单方面的稀释下来我依然能有a级。” “上一代的s级?”舒熠然挑了挑眉,这本来是昂热的习惯性动作,现在他偶尔也会用这个动作来压抑起伏的心情。 “他当时从伞里拔出了村雨,刺穿左侧车门,露出半截刀身。他驾驶著迈巴赫不断碾碎和撞飞那些人影,左侧的人甚至会被村雨一刀两断,他说那些东西是死侍,没有公民权,让我別怕。”楚子航继续讲述著,“他的车技真的很好,我们逃了出来,那些黑影没有追上我们。” “你们逃走了?那后来呢?” “我们看见了光,那灯光透著温暖、庄严和宏大,我们像是朝圣的人迈向了神堂,急於亲近神的光辉。” 舒熠然握紧了拳头,心情跟著楚子航的描述而变得有些紧张起来:“这个迷宫的主人到底是谁?” 迈巴赫分开了白光,劈开了水雾,漫天的大雨都被强悍的引擎衝破,就在此刻楚子航的世界观悍然崩塌,超出想像的生物立在车的前方! 那圣洁的白光中站立著山一样魁梧的八足骏马,它披掛著错花修饰的金属甲冑,雄壮的肌肉如同岩石般坚硬,暗金色的马掌踏著地面,连沥青路面也在不断被粉碎。它发出雷鸣般的嘶叫,面具上的金属鼻孔喷出电光的碎屑。 马背上坐著巨大的人形生物,他全身穿戴著暗金色的骑士甲冑,雨水为盔甲蒙上了微弱的朧光。他的脸上带著钢铁的面具,金色的独眼绽放出炽热光芒,像是大灯一样照亮四周。他的手里提著漆黑而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仿若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跡。盔甲下方是层层叠叠的白色裹尸布,如同绷带缠绕著他的全身,又像是復甦的木乃伊。 这次换舒熠然绷不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打断:“你说你们看见了奥丁?北欧主神奥丁?” 他的下一句话並没有说出口,其实他特別怀疑楚子航当时是不是被嚇傻了,你就是看见了一条巨龙也比奥丁靠谱啊? 楚子航平静地和他对视,眼神古井无波,舒熠然这才確信楚子航没有在和他开玩笑,那天晚上出现在高架路上的,或许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北欧神王,也可能是哪位龙王装扮而成的效果。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舒熠然忍不住又问,他这次没有使用“你们”这样的词汇。 凡人覲见了神的王座,自然需要献上祭品才能离开,他不是路明非那样天真的孩子,自然知道留在那里的该是谁。 “他挥刀砍向了神座,应该是使用了言灵,我看见他的领域里那些死侍们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下来,连风和雨都彷佛变得粘稠,除了他挥刀的动作其他任何运动的物体看上去都像是在被镜头慢放。”楚子航低下头,浓浓的悲伤从心底涌流出来。 那是那个男人最拉风的时刻,也是楚子航见他的最后一面。那一天起他和男人之间的风箏线就此断裂,就像放风箏的人永远失去了隨风远去的风箏,他也无法再次感受男人手心的温度。 “时间零?” 舒熠然想到了这个言灵,这是昂热的言灵,那位老人曾简略地和他说过言灵的效果,使用这个言灵的人就像是藏在时间阴影里的刺客,能將周遭的时间流速放慢到正常的几分之一乃至几十分之一,自己却不受影响,於是在外人看来时间零使用者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自然也就无法防御他们的攻击。 “他对我说那辆车只有三个人的声纹能启动,老板的,他的,还有一个就是我。”楚子航轻声说,“他带给了神相当的压力,笼罩在周围的水幕减弱了,我驾驶著迈巴赫冲了出来。” “如果我死了,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就只有你,你如果也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记住我的人都没有!”男人的眼睛血红,他看著奥丁却是在对楚子航说话,“儿子,要相信老爹,你活下去,我们才有再见的日子。你留在这里,老爹还有一些大招用不出来。” 那些话语直到今日,楚子航一点都没有忘记,一点都不敢忘记。 “那台车很棒的,九百万的货色,他妈的花了那么多钱的东西,神都挡不住!” 迈巴赫衝破雨夜,音响里爱尔兰民歌肆意地飘扬,楚子航终於明白了歌曲的意义,也意识到了男人可能已经死了。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点,是不可挽回的遗憾,是再也听不见的声音,再也握不住的手。楚子航猛踩剎车,迈巴赫停了下来,但引擎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带他回去。 楚子航撞开车门,逆著风雨狂奔,他要回去找那个男人,什么都不害怕,不害怕黑影也不害怕奥丁,就连死亡都不害怕。 舒熠然感觉有些发冷,他看著楚子航的眼睛,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局:“但你什么都没有找到,对吗?” 窗外大雨倾盆,只是冬天的大雨没有记忆中划破天穹的闪电,也没有神圣的光在圣诞节的夜晚再度亮起。 2004年7月3日,颱风“蒲公英”在这座城市登陆,那辆迈巴赫泡进了雨夜里,楚子航也从此失去了真正传给他基因的那个男人,失去了父亲。 “你知道悔恨的感觉吗?”楚子航的声音很低沉。 “当然知道,就像冬天躺在冰水里,全身冻得发青,但你甚至不想也不敢从回忆的寒冬中站起身来。你明明提著刀却不知道该去砍谁,闭上眼睛最痛恨的人莫过於你自己。”舒熠然回答的很快,但声音同样很轻,“我有和你说过我的家庭吗?” “说过一点,你说你是被苏茜家里收养的。” “我没见过我的母亲,只在照片里看过她的样子,是我的老爸给我一手带大的,又当爹又当妈想来很不容易,又要忙创业又要抽时间陪我给我洗衣做饭,说不定私下里还要接点屠龙的活计。”舒熠然的语气充满了怀念,“其实他做的饭老是把盐放多了,並不好吃,但我每次都很捧场,就养成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里口味偏重的习惯。” “在我初二的时候,我拿到了国家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复赛资格,当时和我竞爭的都是高中生,学校里的老师叫我第一神童,我开心坏了,想要和他分享这个消息。 “他那时在外地,为了谈生意,我想让他回来,怎么让他回来呢?我骗他说我好像生病了,发烧到三十九度,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果然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我买好了食材打算等他会来给他一个惊喜,一是我进了复赛,二是我学会了一些做饭的技术,只是还不够熟练。” 楚子航打了个寒颤,舒熠然的话语中流露出了和自己一摸一样的情绪,那是山一般深重海一般广阔的悔恨,彷佛他曾造成铸铁成山再也无法挽回的错误,那些错误如同刻刀至今仍在割裂他的心臟。 “飞机失事的概率很低很低,比过山车还低,但不是零。”舒熠然说这话的时候像是笑了一声,但楚子航从未见过如此苦涩的笑容,那是舒熠然对於自己的嘲讽,他从未在心里原谅过曾经的自己,“一旦出事,死亡率就近乎百分之一百。中国民航几年十几年不会出一点差错,但对於遇上了差错的人来说,那就是百分之一百的概率与亲人从此天人永隔。我爸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那是凌晨的夜间航班,赶上恶劣暴雨天气导致发动机发生了故障。面对这种不可抗力他这种a级血统也没有任何办法,民航的客机上连降落伞都不会配备。” 舒熠然摇了摇头,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像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无法挺直身板的流浪狗,“我连他的骨灰都没有见到,只有一个边缘烧焦了的钱包,我乾爹也就是苏茜的父亲和我一起把那个钱包放进了骨灰盒里,我每年去祭拜的也只有这么一个钱包,买来的时候打折连一百块钱都不到的一个钱包。从那以后,我就没研究过超出高中的数学,连带著那时连理科都读不太下去了。”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本来只是舒熠然追问楚子航为什么对迈巴赫62s这么敏感的一个小问题,但双方现在都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对方看,血淋淋的疼痛反而灼伤了他们自己。 不过说出来或许也会好受一些,大家都是死小孩,死小孩们本就该抱在一起用世界尽头的柴薪互相取暖,等待著不知是否会升起的阳光。 第六十三章 EVA 深夜,卡塞尔学院大图书馆地下,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安全系统在此刻纷纷进入休眠,以保证不会留下任何记录或视频。必须要超高级权限的卡片才能刷开的机房大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像是银行自动门热情地欢迎客人入內。 这里是学院的首席秘书兼绝对中枢、人工智慧“诺玛”的主机房,甚至可以说“诺玛”的存在就是卡塞尔学院对抗龙类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作为当世性能最强计算量最大的人工智慧,诺玛在卡塞尔学院地下拥有超过十万平米的主机存储区,能调取全球所有联上网络的设备內部的信息,甚至能攻破美国国防部的防火墙。在这个计算机技术大幅度跃进的时代,诺玛就是网络领域无所不能的神明。 这里本该是类似神域一样的存在,但男人走进来的隨意姿態就像是回到了家中,屏幕和按键的微光无法照亮男人的脸,他坐在了一个舒適的转椅上,诺玛的声音隨之响起:“这么晚了,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圣诞节,我来见见老朋友。”男人笑了,“进入eva人格激活程序。” “你还是这么在意表象,不管是诺玛的人格还是eva的人格,在最深处,我还是我。”诺玛说。 话音刚落,四周的屏幕就暗了下去,黑暗里目光所及的机组开始全速运转,红色、绿色和蓝色的小灯不断跳闪,整个地下都热闹了一瞬间,庞大的人格数据涌入这台超级主机,彷佛海水逆涌入江河,所有指示灯都在以十倍的速度闪烁,並且还在变得越来越快,最后近乎疯狂。彷佛某个无比庞大的东西要从睡梦中醒来,整个由伺服器构成的神座都被其踩在脚下。 男人轻轻地嘆了口气,下一刻机房內陷入绝对的黑暗,但主机的运转声依旧没有停歇。 一束光从头顶打了下来,配合四面八方的投影,在转椅的正前方形成了一个亚裔女孩的影子,隨后半透明的女孩出现在光束中央,周身闪烁著微微的萤光,黑色的长髮隨意垂下,一直落到將近脚踝的位置,她穿著洁白色的彷佛睡衣的丝绸长裙,赤足立在空中,连脚背上青白色的血管都勉强能够看见。她的眼睛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具有灵性的女孩,但里面却没有男人的倒影。 “eva。”转椅里的人慢慢地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牵住女孩的手,但只有星星点点的萤光碎片融入他的掌心,转瞬间消失不见,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实体。 eva將半透明的手掌覆盖在男人的手心上,但却不能带来丝毫触感,这不过是光电3d投影成像的技术,像是从小孔里看见的跳动火苗,一切都是虚幻的產物,是已经无可挽回的、遥遥远去的记忆碎片。 “merry christmas。”eva轻声说。 男人轻轻合拢手,空握著,好似真的牵著一个女孩的手:“已经没有什么圣诞可言了,本该是个团圆的节日,但却只剩下了我自己,喝完酒都不知道梦里该去找谁团聚。”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喝酒。”eva的话语很温柔。 “我也曾以为我再也不会喝酒了……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喝醉,也许我就不会失去你。”男人声音嘶哑,像是受伤的狼,“可是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离不开酒精,因为喝完酒躺下我是不会做梦的,也不会想起你。回忆一直纠缠著我,让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又该去做些什么。” “你就是你,你从未改变。”eva说,“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 “但是七年前,我的身边还有你们。现在他们沉睡在几千公里外的冰海之下,锁在沉重的金属潜水服里,他们不会死去,却也永远不能回来。”男人摇了摇头,“你们还有谁留在我的身边呢?就连你,我都没办法再次牵到你的手,只有没有温度的空气和虚假的光影。” 他的手掌无力的垂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没有任何人能提供一点点的支撑。孤独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你向最爱的人们伸出了手,他们却无法给予你任何回应,因为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你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人世间。 eva伸出虚无的手,轻轻抚摸男人的面颊,像是想给他提供哪怕再微小的一点安慰。但长大成人確实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既要理解平安夜不会有一个白鬍子的老人送来礼物,又要明白有些人已经永远不再。男人享受著抚摸却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丧失了视觉,eva对他来说就相当於不再存在,他只是在和空气温存。 “有太子的消息吗?”男人问。 “如果他还活著,他应该已经成为了『皇帝』吧,但我却没有他的消息。”eva轻声说著,“或许出现了什么意外,又或许是我们弄错了他的身份。” “他不会出意外的,他当然还活著,也必须活著。如果他死了,我该怎么亲手杀了他呢?”男人用极尽冷漠的声音说出了堪称怨毒的话语,那些仇恨一直燃烧在他的心中,七年来没有一刻有所减弱。所以他才会和另一位被仇恨所支配的人合作,心里燃烧著火焰的復仇者所向披靡。 “那就去杀了他吧,我相信你能做到,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eva虚幻的影子点了点头,“说起来,明年,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就要入学了。” “是啊,我们的『the one』,疯子嘴里终结龙族歷史的最大希望,堪称恐怖的人形兵器。”男人低声笑了笑,“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所以我也有第二手的打算。” “今年的那位s级?” “他很优秀,只是性子终归没那么强硬,不过少年总是需要成长的。他还有软肋,但这很好,有所牵掛的人会有一份隱藏的力量,到了末日的那天,一无所有的魔鬼將所向无敌。” “你很看好他?” “我看好的是他作为武器的那一面,虽然他经常请我吃夜宵。” “你以前不像这样冰冷。”eva嘆息。 男人摆了摆手,“或许是因为我的心也被封冻在格陵兰的冰海之下了。再见,eva,merry christmas。” 那道身影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安全系统重新进入了休眠,確保他不会被任何人所注意到,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跡。大门在他身后重新关闭,eva看了他最后一眼,那腰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挺拔。 光束中的女孩无声无息地落下泪来,泪水滴落在金属地板上,溅起萤蓝色的微光,那双投影出来的漂亮眸子里满是人性化的哀伤,像是曾经的那个女孩依然活著,而不仅仅只是一堆冰冷的数据。 散热用的风扇重新运转起来,光束就此消失不见,诺玛重新接管了整个主机,安全系统上线,核心机房再度变得坚不可摧,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关于格陵兰冰海事件,江南老版的时间线挺混乱的,本书採用格陵兰冰海事件在老龙三而非老龙四中的设定,按照01年的写法来写,只是和火之晨曦中间相隔的时间不再有十年那么长,也更贴合某人的编级年数) 第六十四章 冬日清晨 冬天的伊利诺州带上几许肃杀的萧瑟寒风,道路上覆盖著发灰的积雪,校工部的人还未来得及將它们彻底清扫,苏茜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积雪中,特別防范著不要让雪尘落进靴子里弄的一脚的水。 她的手里提著黄色的纸袋,特意围了圈围巾来抵御冬日早上的严寒,天色依旧阴沉沉的,看不见丁点太阳的影子,诺顿馆大门上还没来得及拆掉的圣诞彩灯散发著即將熄灭的余光,一路上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影,大多都奔著图书馆的方向过去。 哪怕是在以教育屠龙者为理念的卡塞尔学院,愿意沉下心来搞学术的人数量也同样不少,他们大多都是无社团主义者,潜心钻研进各自领域的书海中遨游,希望能在毕业之前就是有所成就。舒熠然算是其中卷的最厉害的一个,入学第一学期就发表了关於古史的冗长论文刷新了卡塞尔学院的记录,被不少学术派奉为前进道路上的临时標杆——就像真正的学术成果那样需要被不断替换的那种。 苏茜没有陪著那些人一起努力学习的拼搏精神,她径直走回了宿舍,窗帘依然是关著的,诺诺在上铺呼呼大睡,半边身子都露在了被子外面,显然是个睡相很不老实的主,要不是开著中央空调怕不是得冻感冒了。苏茜无奈地笑笑,踮起脚打开纸袋对准诺诺的鼻子,一股子热腾腾的油香味散发出来。 没半分钟床上睡梦中的女孩抽了抽鼻子,揉著眼睛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说:“早啊,妞儿。” “下床吃早餐啦,今天买的是葱油饼、油条和豆浆,从中餐厅那边带回来的,可抢手了,连外国学生都在排队,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的惯。”苏茜把纸袋放回桌子上,笑著回应。 苏茜早就习惯了诺诺轻佻的称呼,冬天一到诺诺就变成了非必要不起床的冬眠老熊,但苏茜坚持认为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所以每天苏茜都会自己起早去食堂给床上的大小姐带早餐回来。她就是这么一个习惯於照顾別人的性子,像是每一个人的姐姐。 诺诺有时候会很羡慕舒熠然,苏茜实在是一个太温柔的人了,永远会照顾別人的感受,做事时会帮別人多想一份。她会在冬日的早晨去为你多买上一份早餐,在下雨的天气为你多带上一把伞,也可以扮演一个安安静静的倾听者,不管是高兴还是悲伤都可以讲给她听,她都会听的很认真,又有点像是承装心里话的树洞。 有这样一个姐姐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她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身后,掩饰住自己的敏感纤细,温和的包容著他人的一切,直到她自己也到达了极限,像是玻璃杯一样碎掉为止。 诺诺穿著熊猫睡衣爬下了床,刚要伸手摸向纸袋就被正在拉开窗帘的苏茜喝止住了:“去洗手!要注意卫生知道吗?每天都要我说一遍能不能自觉一点?还有以后晚上要早点睡,別一个人窝在上面玩手机!” 苏茜在狮心会里的风评一向是话不多的实干家形象,但在诺诺眼里一旦涉及日常生活方面苏茜的话就开始多了起来,甚至有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嘮叨。 红髮巫女一句话都没说老老实实地跑向卫生间,苏茜確实树立起了大姐一样的威风,想想也能理解,就舒熠然在苏茜面前那份乖巧的样子,这份属於长姐的气度想来已经建立了很多年了。 洗漱完毕后两个人围在小桌前吃早餐,诺诺一边咬著葱油饼,一边有些好奇地问:“妞儿,为什么你每次在寢室话就这么多啊?” “怎么,嫌我囉嗦?”苏茜笑笑。 诺诺连忙摇头,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往后的早餐就没有著落了,“当然不是,纯粹好奇而已。” 苏茜捧著还热乎的豆浆杯子暖手,闻言微微垂头回忆著过去,黑色的长髮垂在耳边繚绕著食物蒸腾出来的微弱白气,让她想起了舒熠然初来她家里时那个乍暖还寒的料峭初春。 “我其实骨子里不是个话很多的人,甚至可以说以前的我有些惜字如金,我更习惯於倾听。”苏茜的语气有些怀念,“但那个时候舒熠然正式来我家住了,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沉默的像块石头,没有朋友,也看不到笑容,我送他礼物他只是点点头,目光像是一潭没有生机的死水,我只能从里面看到愧疚和麻木。” “我一想这样子不行啊,他不得抑鬱症才怪了,我得想办法打开他的心扉,但是他又成天憋著不说话,完全没有什么交流。”苏茜说到这里得意的笑了笑,“他不说那就我说,我成天缠著他说话,还非要他给出回应,我以前话不多也不擅长囉嗦,最开始一天就是那几句翻来覆去的念叨,真的是有够烦人的,后来我开始学著我妈平时的样子,遇到什么事都说几句,看到什么都多问几句,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九个月。” 诺诺眨了眨眼睛,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缠著別人说了九个月的话,自己恐怕也会相当的难受才对。 “他的话终於从开始的『嗯』、『哦』的敷衍变成了完整的句子,因为他发现敷衍的回答並不能满足我,我会继续追著他问。我总是告诉他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姐姐,不许瞒著我,后来因为一件事情他把这件事变成了承诺,有事情知道来找我倾诉了,但我说到生活中的事情自动变得囉嗦这个习惯也算是改不了了。”苏茜说完,有些感慨地喝了口豆浆,“我觉得挺好的,教育弟弟就和教育孩子是一个道理,你在引导他成为更好的人,你也会学到更多的东西,我高中比原来要外向不少呢。” 诺诺忍不住吐槽:“我觉得你对自己的定位更像他的妈妈而不是姐姐……这就是女人的母爱天性吗?” “其实很像不是吗?女生总是要比男生早熟的,你看著他一步步长大,一点点改变,直到他真正成长为了雄鹰,展翅去搏击自己的天地,你从最开始的什么事都顺著他帮著他,变成了给予他祝福和信任,让他自己去成为想要成为的人。昨天他好像还是个孩子,今天他已经站在了人生的战场上所向披靡。”苏茜温柔地说,她的眼神在提起舒熠然时总是很闪耀,“那个跟在你身后喊『姐姐姐姐』的小孩看上去终於长大了,这就是最好的事情。” “其实你们没有血缘关係对吗?”诺诺突然说。 苏茜没有丝毫意外,“但那又有什么区別呢?世界上能建立亲情的並不只有血缘,更重要的是朝夕的相处,和对於彼此的信任。我知道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糟糕的场景,但如果你真的有过一个可以信任的兄弟姐妹你可能就会懂得这种姐弟间羈绊到底是什么东西了。你有时候甚至会很烦他,但你否认不了你爱他,不是对於异性的爱,而是对於家人的爱,是真正意义上的亲情而非爱情。” “家人的爱?”诺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些感嘆地说,“听起来真美好,要是以前我大概会很羡慕的吧?”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诺诺说的很轻,“我以前最难过的时候,一直希望有一个人,无论是谁,他是来帮我的,我討厌谁他都会帮我打那个人,我哭了他一定会留在我身边哄我,可从来就没有人来。” 苏茜伸手摸了摸诺诺的头髮,像是在安抚这个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巫女,诺诺接著说:“但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都能搞定,想打谁我就自己去动手,想要去哪里我可以自己开车去,我也不会轻易地哭了,所以我已经不需要这么一个人了,也不太需要去理解你说的亲人的羈绊。” “我没有家人。”诺诺最后这样说到,瞳孔里透出风一样的孤独。 苏茜收回自己的手,“要是早点认识你,说不定你可以做我的妹妹,我一直挺想有个妹妹的,舒熠然太乖了,想有个淘气些可以让我摆摆架子的妹妹。” “可我比你大。”诺诺有些不服气。 “都是一样的,你和舒熠然,你们都是小孩子。”苏茜轻轻笑著说,“哪怕看起来长大了,一样都带著固执的孩子气,但都很可爱。” 诺诺没有说话,只是大大地咬了一口油条。 苏茜问道:“说起来我弟弟真的很帅啊,你有什么想法没?而且他真的挺乖的,见到你还主动喊你师姐。” “怎么?你还想喊我弟妹不成?这样你也不算多了个妹妹,顶多算多了个和你抢弟弟的。”诺诺咽下嘴里的油条,“就是因为他太温和乖巧了,我觉得我们之间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舒熠然的条件去谈个身材容貌谈吐都上佳的妹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就別想著把他往我这个油锅里推了,我能把他折腾疯了。” “也是,你这样的小疯子一般人还真的降伏不住。”苏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诺诺默认了小疯子这样的评价,低头继续对付起剩下的早餐来,圣诞节这几天连续下著大雪,室外温度很低,这种带著油香的中式早餐更能贴合人的味蕾。麵包三明治一类的东西,总感觉差了点能让人振作起来重面新的一天的热和气息。 苏茜扭头看著窗外的雪景默默发呆,悠扬的钟声震盪开浮雪,传遍整个校园,天地浑然相连,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第六十五章 孤 昨夜才下了雪,房檐上皑皑的一层浅白,凝固的冰溜子从仿古的檐角上掛下来,看上去有些嚇人,少年拖著旅行箱迈步走进业务厅的大门,寄放了旅行箱,只提著一个袋子向后方走去。 这里是天寿陵园,在京城素来有著“现代版的皇家陵园”之称,建立了不过十年的时间,但装饰和排布都极为古色古香。 但再豪华或是再古风的设计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这里终究是一个墓园,是阴阳两隔生死別离的地方,来这的人大多都怀著或茫然或哀切的心情,目送故人、友人乃至家人躺进冰冷的小盒子里,每年带著花束前来都只能看见不同顏色的石碑,冰冷而坚硬。 少年径直走向了归园的方向,路过那飘落的枫叶靠在石头上的標誌性雕刻,这本该是落叶归根的象徵,却让他神情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那个象徵性地埋葬在这里的男人祖籍具体何方,只是在学院里执行部查到的资料上见过一句“中国陕北人”,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个成天喝著豆汁和炒肝的京片儿汉子从小生活在这片四九城里,连身边的兄弟都没听男人提起过他的跟脚。 寒风瑟瑟,那熟悉的黑色石碑上覆盖了少许的积雪,一只柔嫩的小手正在將它们温柔拂去,少年停下了脚步,看著那抱著花束的女孩娉婷裊娜如河边新发的杨柳,肌肤比新雪还要莹润,齐肩黑髮中不安分的露出头来的小巧耳朵被冻得有些微红。 他只在去年因为被缠著的关係被迫带著她来过一次,她便记住了这里,今年她大概是以为他不回来了,便代他来看看地下的人。 少年走上去,轻轻放下袋子,一旁的女孩回过头来,此时天地皆静,一切都很唯美,透著股西式的浪漫主义风格。 “耶?哎吗舒熠然你咋回来了吶?” 舒熠然被风呛著了,唯美的气氛荡然无存,他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夏弥你从哪儿学的东北口音啊?” 夏弥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转班级了吗?新的老师是东北人儿,他那一张口杀伤力可太大了我跟你说,我们一个班都被他带歪了……” “听出来了,不过你最好还是注意一点,这半生不熟的口音总是怪怪的。”舒熠然哭笑不得。 他收敛情绪蹲了下来,伸手去抚摸石碑上带著点很不明显的淡金的白色字样,每一条纹理他都很熟悉,因为每年他都会来两次,一次是清明节,一次是今天,那个男人的生日。 其实地下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里没有骨灰或是遗体,只有一个边缘烧焦了的漏风钱包,里面插著半毁的纸钞和证件。 夏弥放下花束退后两步,对著石碑说了声“叔叔再见”,隨后转身向外走去,將时间留给舒熠然,这对父子一定有很多话想要去说。 “好久不见,爸。”舒熠然轻声说著,从袋子里拿出来两个高脚杯和一瓶印著法文的红酒,这是他托中国分部的专员买来的好酒,叫什么“玛歌”,很贵,但舒熠然觉得还有些不够好。 他將深红的酒液倒进高脚杯里,隨后將瓶中一多半的红酒洒在石碑前和周围的草地上,一边喝酒一边说:“老爸,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是万眾瞩目的s级啦,连昂热校长都亲自做我的剑术老师呢,听他说你以前也听过他讲课?” 风吹散树梢的残雪,露出光禿禿的枝干,树下的夏弥远远看著那倚靠著石碑饮酒的少年,神色也有些许惆悵,像是对他的悲伤感同身受。 死亡是什么?死亡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不管是目光还是声波都无法穿透,不管你们曾经是什么关係对彼此的爱有多深,被死亡隔开后就再也无法相见相闻,只剩下永久的孤独徘徊不散。 “你越来越像个人类了,耶梦加得。”银髮赤瞳的女孩盪著双腿坐在皱巴巴的树干上,冬天叶子零落,没有遮挡,女孩裙子下修长的双腿白的近乎反光,脚上一双紫色的马丁靴踢踏著空气,像是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 夏弥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看也不看树上的女孩,但却对她的问话做出了回应:“你才是最像人类的那个,阿娜特,你曾经那样强大,换成我是绝对不会做出你这样的决定的。我们生而为王,王只能死在战场上,倒在另一名王的刀剑下,但你背弃了自己的血统,还染指我的猎物。明明我们才是姐妹,而你哥哥早就死了。” “王?耶梦加得,王是什么?是一群抱团取暖的可怜虫吗?还是把头伸到命运的屠刀下等待著末日的囚徒?”银髮的女孩嗤笑著,言语极尽嘲讽,“我早就没有那份打破一切的勇气和幻想了,我和你不一样,那上千年的孤独里你有你的哥哥陪伴著你,他的温暖庇佑你渡过沦为弃族的绝望和痛苦,你还没真正见识过地狱的最深处,体会不到连绝望和孤独都被时光撕碎的痒。那时候已经不疼了,只是那种空洞的心让你觉得很痒,让你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別人的一场梦,而做梦的人忘了构思你的剧本。” 夏弥有些沉默,她无法否认银髮女孩说出的话,如果没有芬里厄,她简直不敢想像自己要怎么渡过数千年死亡般的孤独与绝望。那是连王都会崩溃的深渊,甚至连自己都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存在。 “对我而言,他是地狱尽头唯一的一点光,我找了他很久很久,哪怕是世界和他比起来也完全不重要。”银髮女孩彷佛吟唱般说著,但话语冷的像冰,“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所谓的猎物是指什么,动他,你就会死。” 那话语里蕴含著极端锋锐的杀意,这是王的誓言,背后蕴含著山与海一般的鲜血和骨骸,不死不休。 夏弥瞳孔里燃烧起了赤金色的光,像是流淌的熔岩,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她终於抬起头,看向树上的女孩,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咬碎钢铁,不留任何余地:“你办不到。” 两个非人的精神领域碰撞在一起,却又没有丝毫外泄,整颗大树从表皮开始乾裂发黑,它的生机被碰撞波动一点点磨灭,每一个细胞都在走向死亡。 在整颗大树彻底枯死倒塌之前,夏弥和银髮女孩同时收回了目光,但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这棵树已经开始腐烂。她们没有在这里打一架的閒情,那会把所有人都置於危险的境地中。 “我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你在人间已经够张扬了,最好还是低调些。”银髮女孩冷冷地说,“有些传说中的东西回来了,那些甚至可以……改变因果的存在。” “有什么关係?那本就是王的权能,就算是那位黑色的皇帝归来,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变成这副可怜的样子,王座之上,唯有死神永生。”夏弥看著银髮女孩的眼神里流露出介於轻蔑和怜悯之间的情绪,掌握力量法则的王从来都是如此骄傲,像是山一样固执而坚硬,“为了斩开命运的枷锁,孤愿不惜一切。” 一个“孤”的自称就说明了一切,为了夺回世界的王座,永远隔绝那些绝望,这些王都是执拗的疯子,他们的心里没有放弃和宽恕,为了爬到世界的顶端,他们谁都可以牺牲,哪怕是为此变成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 真正的王,都是孤独的。 第六十六章 预科班 天空灰沉沉的,像是快要重新落下雪来,银髮赤瞳的女孩像是墨跡融化在了空气中,就此消失不见,夏弥眼里神魔般的金色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温润可爱的漂亮女孩,除了身后纵横开裂的大树,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跡残留。 她和银髮女孩之间早就互相知道了彼此的存在,今天不过是把事情挑明而已,两人的关係依旧很复杂,她们曾经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也曾拿著武器彼此廝杀。 这么多个千年过去再度相遇,她们终於能以一种对彼此都较为中立的关係见面,手中既没有无上的权柄,也没有神铸的利刃,却隔著上千年的时光留下的印痕。 远方的男孩站起身来,转身向墓园外走来,他应该已经结束了对父亲的倾诉,夏弥主动迎了上去,表情依然很克制。这不是一个適合大笑的地方,她在这方面学的很多。 等到一起走出了这片仿古的公墓,舒熠然拖著行李箱,走到马路边上准备打车,夏弥跟在他的身后,看上去寧静而乖巧。 “吃早饭了吗?”舒熠然问。 夏弥摇摇头:“还没,打算回去的路上吃来著。” “那我请你,想吃什么?谢谢你能过来。”舒熠然很诚挚地说,夏弥今天能想到来这里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夏弥终於表露出平时的大大咧咧,说:“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来了呀,我给你说你可不知道今早儿有多冷,但我想这这个时间点总要有人来看看叔叔,我还以为你在美国吶!这顿饭確实该你请!” “期末放假,虽说时间不长,但我成绩很好打算开学时摸鱼出去旅游一趟,可惜你还要准备高考,不然我请你去旅游啊。”舒熠然假装很遗憾地说,“不过你还是准备在卷子的海洋中遨游吧!” “哪儿来的卷子海洋?今年元旦假期放的是一號到三號,周四到周六,现在还只是三十號,標准的上课时间,你猜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夏弥狡黠一笑。 舒熠然震惊了一下:“你翘课了?” “不是,是因为我转去的这个班级管理太鬆了,经常可以请假出来,作业也很少。”夏弥得意洋洋,“不过我们唯一比较重要的考试要在春节前考完,所以我確实不能跟你去旅游……你猜猜是什么考试?” “啊?”舒熠然一脸的茫然。 夏弥凑了上来,像是小女生分享自己珍藏已久的秘密,在舒熠然耳边悄悄地说:“我告诉你哦,我们要进行的是——3e考试!” 彷佛一道惊雷在心头划过,舒熠然一脸的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3e考试!”夏弥放大声音,“没想到吧?我转去的班级是卡塞尔学院的预科!你电话里不问我就不说咯!不过现在班里的人已经很少了,3e考试之后大概还会更少一点,毕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足够入学的血统的。” 还没等他说话,夏弥已经继续兴奋地说:“不过我对龙文是很敏感的那种学生,老师都说我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以后请多多指教咯,舒熠然学长?” “等你入学再说,到时有什么不懂的儘管来找我。”最终舒熠然还是释然地笑了笑,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学院里又多了一个熟悉的人,“学院里有很多疯子,其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也不会太差。” 夏弥明知故问:“那你算是疯子中的一员吗?需要我报警吗?” “报个鬼啊,赶紧说想吃什么?”舒熠然已经看到了靠近的一辆的士,早上的上客等待点只有他们两人,不需要排队。 “要不去吃肠粉?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广式茶餐厅,价格不贵又很好吃。” 舒熠然点头,“那你和司机报地址。” 坐上车后暖和的空调让夏弥直呼活过来了,咋咋呼呼的活泼样子让人忍俊不禁。刚起步没多久夏弥看厌了车窗外千篇一律的城市,扑过来把著副驾驶的椅背,一副想要把头从车中间伸过来的样子:“对了,你是要去哪儿旅游啊?能给我带纪念品不?” “没问题,到时我看的有意思的东西就给你拍张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能过关的我都给你寄回来。”舒熠然说,“至於我要去哪,你先猜猜?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那个国家……” 舒熠然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弥打断了:“日本?” “这你都能猜出来?”舒熠然有些震惊。 夏弥得地叉腰,“你说我会喜欢的国家嘛,我对於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形象还是有点数的。” “重度中二外带满脑子黄色废料是吧?”舒熠然精准吐槽。 “当然是活泼可爱热爱二次元的標准美少女!你眼睛是瞎了吗小龙人?”夏弥瞪大了眼睛,“看我等会不宰你一顿!我要专挑贵的点!” 舒熠然很有底气地说:“隨你,我说了请客就不会在意你到底花了多少。” 他的绩点优秀到了加无可加的地步,每次参与执行部的任务后的奖励都会被折现,之前去楚子航家乡跑的那一趟已经折算成了一万五千美元的奖励打进了他的卡里,现在他的存款已经高达七万美元,哪怕不算他身上的股权他依然很有钱。 夏弥作痛心疾首的搞怪样子,“这就是资本家们万恶的嘴脸吗?我警告你不要想用金钱腐蚀唯物的社会主义战士,无產阶级的铁拳一定会把你打倒在地的!” “我还想著临走前送你款新手机,看来你个小布尔什维克是不需要了。” “没有的事儿!求大款包养!”夏弥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旁边的司机大叔都善意地笑了起来,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 舒熠然调侃:“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吗?” “对啊,唯礼物主义啊,你送我礼物我甚至不介意给你学两声狗叫,所以叫唯物主义。”夏弥理所当然地说。 “果然你以后还是別从事和政治相关的工作了,我怕你被人送进监狱。”哪怕早已见识过夏弥的下限,舒熠然还是被这妹子毫无节操的恶搞发言逗乐了,他打开手机搜索图片,然后递给夏弥供她挑选,“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这个月新出的诺基亚n97怎么样?” “你確定那玩意儿能运进国內来?还没过关吧?”夏弥竟然真的对此有所了解,“等那东西在国內允许售卖估计我都快去卡塞尔了,还不如老一款的n96,性能一样很强。” “那就n96?”舒熠然这才反应过来n97还没被批准进入国內市场,审批进度很慢。 夏弥反倒是犹豫了:“这有点太贵了吧?我收下是不是不太好?” “就当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再说了你跟我客气什么?除了你我高中还有几个能称之为朋友的人?”舒熠然很果断,“吃完早饭我带你去挑手机。” “所以,班长大人是错付了是吗?” “老汪啊,他能算半个。”舒熠然开了个玩笑,班长確实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夏弥咂咂嘴巴:“怎么,您以后开朋友聚会还只准汪大班长来半个人?” 司机大叔发出雷鸣般的爆笑。 舒熠然不禁感慨:“夏弥啊,你要是个哑巴,北大附中第一校花绝对非你莫属。” “你什么意思?”夏弥用力拍了一下舒熠然的肩膀,但舒熠然只感觉像是后座的狗狗炸毛了。 “忍著,你手机还没拿到手呢。”他淡定地说。 “我……伦家只是想帮你按按肩膀而已啦。”夏弥收回了自己差点出口的语气助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哎对了,你不是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吗?一个人去旅游你不会死那边吗?” “就是打算用强迫性的疗法根治一下我的这个毛病,总不能一天天让我姐给我操心。”舒熠然耸耸肩膀,“想来在生存的压力下这个症状应该能得到相当有效的改善。”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的因为难以和人沟通在那边活不下去了……” “那我就打电话叫学院日本分部的人来接我,大不了提前去做任务。”舒熠然显然早就想好了退路。 “还得是你啊,”夏弥嗤嗤笑著,“那祝你一路顺风。” “好。” 第六十七章 东行 舒熠然坐在头等舱的宽敞座位上,愜意地享受著空乘送来的葡萄汁,跨国航班都是大型客机,头等舱的服务周到而精致,价格也相当美丽,但对舒熠然来说完全不是个问题。在这种长途飞行的旅程中,他从来不会为了节约一点钱而委屈自己。 苏家父母此时刚好出去度假过冬,舒熠然回京第二天就踏上了前往异国的飞机,此时硕大的波音尚未起飞,他仗著头等舱的特权提前入座。 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成天呆在家里的有钱废宅,连背都坐不直吗?” 舒熠然隨口回覆:“有钱的人才能在头等舱里连背都坐不直啊,你看后面经济舱里那些连腿都伸不开的男人,他们就没有这份余裕,所以我享受的其实是我的成功啊!” “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坐在一旁的赫莱尔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你是被芬格尔传染了还是被夏弥传染了?” “显然两者都不是,因为他们都没钱所以不会说这么欠打的话。”舒熠然將杯子中的葡萄汁一饮而尽,“我最多是在论坛上多看了几篇愷撒发的帖子。” “所以你也打算走贵公子路线了?” 舒熠然否认:“那不至於,毕竟我远远没有愷撒家有钱,但我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和你说些骚话又没什么关係,有本书上说面子都是日常装起来的。” “我看你才是装起来了。”赫莱尔扭过脸,对著空乘招了招手,“麻烦来一杯热的牛奶,放一块方糖。” “葡萄汁加满。”舒熠然也把杯子递了出去,训练有素的空乘很快就以无可挑剔的態度送上来了两人要的东西,飞机还没起飞,只有头等舱的旅客才有这个待遇。 赫莱尔小口小口地抿著牛奶,双眼毫无焦距地看著前方,配合不常见的发色和瞳色看起来就像是动漫里走出来的漂亮女主,舒熠然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她飘逸的银髮,柔顺的髮丝从指尖滑过,像是优质的丝绸。赫莱尔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只惯於被人顺毛的猫,而猫只会亲近最信任的人。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將起飞,请您……” 飞机播报响起,有空乘客气地半蹲下身子收走玻璃杯,但她看见旁边的空座位时不由得愣了一下,那里放著一个残留著奶渍的空玻璃杯,但明明没有乘客坐在那里才对。飞机的引擎轰鸣,舒熠然扭头看向窗外灰白色的跑道和块块镶嵌著的枯黄的草坪,满是冬天的萧瑟。 先在东京附近游玩十来天好了,去尝尝网上那些人推荐的日本名店,还有浅草寺和明治皇宫,然后可以去做一次温泉旅行,最后去京都和大阪。舒熠然在心里过了一遍旅行计划,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舒熠然早就和昂热打过招呼,正式的任务通报大概会在一月末的时候提交给日本分部,到时他就可以结束旅行去分部报导,完成之前提过的任务顺便拜访昂热过去的学生,取走昂热允诺的那一柄炼金武器。 被驱鸟的仪器赶走的飞鸟们在远方的山林成对起落,以舒熠然的视力也只能看见一些很淡的黑影,点缀在灰色的天穹上。 ———— 飞鸟在楼宇上起落,成群结队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搜寻著食物,但触目所及都是摩天的大厦,玻璃幕墙黯淡的反射著led屏幕流动的炫光。 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收回了远眺的目光,从衣袋里取出一盒细长的柔和七星,早有善於察言观色的小弟点著了金属的打火机將火苗送上来,男人点燃了一支烟,轻轻吸了一口,感受著烟雾在肺部瀰漫旋转的刺激,有些阴柔的面庞笼罩在淡淡的烟气里,神色如山一样平静。 “少主,”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抱著纸质文件走来,向吸菸的男人匯报情况,“尸体已经处理掉了,从他住处搜出来的交易记录显示还有一些服用了进化药的人依然逍遥在外,这是名单。” “关於『生命合剂』呢?”被称作少主的男人吸著菸头也不抬。 西装男人立正鞠躬:“这个人恐怕和『生命合剂』的售卖方没有什么关係,他经手的是另外一种进化药,关於『生命合剂』我们依然还在调查中。” “这种东西几个月前甚至已经流传到了美国的黑市,引起了秘党那帮人的注意,如果我们再不解决这件事情,他们恐怕就要派人来过问了。”街道的阴影中有平静的女声响起。 少主將烟夹在手指间,没有什么担忧的神色:“来人就来人吧,我们也接待过不少本部来的专员或是学生了,那些孩子从来都不会是什么麻烦。无论如何,家族的秘密不能外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围负责点菸和来匯报的两个男人一起笑了起来,执行局的人確实不太瞧的上本部那些执行部里走出来的年轻专员,这里奉行的是强者文化,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们到这里来相当於直面地狱。在卡塞尔学院的传说里,日本分部就是个无声的黑洞,没有人知道黑洞里有什么,可如果凑近黑洞,却能闻到尸山血海般的血腥味。 “乌鸦,夜叉,还有樱,准备好装备,下午正式出发。”最后吐出一口烟雾,少主將香菸踩灭在脚下,但眉宇间却有一抹很淡很淡的疲倦,“接下来两个周我们大概要加个班了,等事情结束后我给你们放几天假。名单给我。” 外號叫做乌鸦的下属將手里的文件双手递过去,上面记录著一些最大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名字,但当这名有些阴柔的男人看到了这些名字的瞬间,那些人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数计时。 “渡边胜、龙马十一、中沢一郎……”少主扫视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反手將文件递向阴影中的人,“樱,通知辉夜姬进行追踪和悬赏,在他们造成更多的破坏之前,找到他们的下落。” “是。”一直站在黑暗里的女人走出来接过文件,她穿著修身的黑色皮衣,扎著高马尾的髮式,手指极其修长,但手心却满是茧子,如同粗糙的砂岩。 她的瞳孔微微发蓝,有些混血的特徵,但当她不说话时身体自然而然的与黑暗融为一体,像是传说中混跡在影子中的忍者。 在场的所有人早就熟悉了所谓“猎杀”的流程,执行局向来如同夜幕中的死神收割著魑魅魍魎的生命,维护著这个国家的和平安稳。而眼前这个穿风衣的被称为少主的男人仅仅接掌了执行局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收穫了所有执法人一致的支持和称讚,工作效率也比从前上升了至少一半。虽说工作方式逐渐固化,不过胜在稳定。 新款悍马从引擎里发出炽热的咆哮,嚇退了街边想去翻垃圾桶找食的流浪猫,它们躲进杂物的角落,露出警惕的幽瞳观察著远去的机械猛兽,宽厚的轮胎碾过街边还未来得及消融的浮雪,留下阴暗却囂张的痕印。 作为一个没有真正意义上首都的国家,这里的社会从来不像表面上如此繁荣安定。 第六十八章 浅草寺 正值元旦后的假期,游人如织,作为在全世界都有一定知名度的浅草寺,每时每刻都能听到快门按下的清脆声音和人群混在在一起发出的如海潮涌流般的嘈声,大家都像是想通过照片记录下一段时光,但家住的远一些的人隔两周便会忘了寺门口盛开的冬花的顏色,只记得来的那天人潮汹涌。 浅草寺的门口还有许多派发旅游传单的人,东京迪士尼、台城调色板城乐园、东京塔等等,这个年代,这方水土的经济有差不多6%靠的是旅游业,大家都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道理。 舒熠然走在路上並没有拒绝那些传单,这些关於景点的介绍对他这样的小白来说无疑是很好的参考,更何况往往都附有一些增值的旅游套餐,比如路线规划酒店预订什么的,能省下不少的功夫,稍微多花点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诺,这位先生,温泉旅行路线想了解一下吗?” 舒熠然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穿著加厚的冬季jk制服的长髮白丝女生,手里抱著青色为底色的一沓传单,看年龄应该是出来勤工俭学的高中女生,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化著浅浅的妆来遮瑕。她的手指很长,在寒风中微微有些发红。 “嗨,可以的话劳驾请给我一份。” 舒熠然学的是標准的日式礼貌用语,敬语都没落下,搞得女孩反而有些受宠若惊——这样的表情已经频繁地出现在了许多和舒熠然说过两句话的当地人身上,而舒熠然还没有意识到是自己极为刻板低姿態的用语问题。 舒熠然接过了传单,就在此时他闻见了女孩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像是藤萝或者紫藤花的香气,也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淡雅而芬芳,比常见的紫罗兰更多了些清纯的意思。 女孩道谢后转身去找下一个顾客,舒熠然翻开传单的折页,露出拍摄的很好看的铁道落日风景,和热气腾腾的温泉俯瞰景色。 “大分县由布院温泉镇,全国最好的温泉旅游中心,可由观景火车一票直达,沿途景色怡人,拨打指定电话可享受火车票住宿温泉套餐五折优惠……”舒熠然拼读著上面的词组,他早听说过由布院温泉的名字,现在更多了几分兴趣,“等参观完浅草寺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好了。” 沿著台阶走过风雷神门,大红色的印著“雷门”两字的灯笼直接就掛在行人的必经之路上,路过的人往往都会抚摸以求个好兆头。舒熠然混在人流里前进,完全没法看到身后原本发著传单的jk女孩挽起了髮丝,揣著剩下的传单直接拐进了人潮涌动的街道。 “传单已经发给他了,他还收了包括迪士尼、奈良东大寺在內的其他几个传单,我给每一张通往不同景点的传单上的电话后都安排了不同的人接听,不管他去哪里都会被追踪。本家追猎的手段都是有编號的,往往会重复使用相似的方案,很好安排。”女孩在手机上输入消息点击发送,她的手机壳是定製的,背面印著一只眺望远方的笼中之鸟。 对他们而言安排类似的事並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整个本家的执行局用来处理高危目標的预案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二个,只是让他们相遇非常容易,藉此可以用学院的s级来试探本家的底牌。 “用了我送你的洗髮水吗?”回復她的却是一句不著边际的话。 “用了,很好闻。”女孩回消息时带著些憧憬。 “好,你可以回去找樱井匯报了。” 又是这句话,女孩神色低落了些。明明当时大家都是站在楼下的平凡少女,但樱井只是有幸上楼听了一曲,地位就再也不可同日而语,甚至有人说她不久就要坐到四把手甚至三把手的位置。不过樱井的能力確实很强,女孩並不敢说能比她做得更好,只是也想要这么一个机会。 浅草寺门口有大约一半多的分发传单和架棚宣传的商家和打工人开始撤退,混在人群里激不起一点波澜,连守在门口的僧人都没有发现端倪。元旦刚过,生人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根本发现不了有一帮別有用心的人成群地来又结对地走。 舒熠然在金色的观音像面前拜下,乾妈郑霞有点信这些东西,舒熠然虽然不信但是不会不敬,这是为人的礼仪,来都来了也就跟著入乡隨俗一下,求个好运的心安。真正的纯金做的小观音不会直接展示给游客,不过这种高几米的巨像也更符合常规的佛教寺庙该有的气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学著旁边的大叔行完拜礼,站起身来跟著往旁边的偏殿走,却没注意到巨像的顶部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像是承受了什么捶击。 “真可怜。”赫莱尔浮现在庙宇里,四周的游人直接从她身上穿过去,她看著舒熠然这是打算顺便把这些佛像都拜一下帮自己家里人求个好兆头的样子,不得不由衷地感嘆著,却连舒熠然都没发现她的灵体,“人造的金身神灵怎么配承受你的拜礼?这里的雕塑已经蕴出灵性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整个浅草寺飘然的香火都在缓慢的往舒熠然的身边匯拢,那是冥冥中的某种指引,只有大功德者才能收受人们的香火。相比之下,盛行了千年的宗教神像也只是普通的雕塑。 赫莱尔想起了许多个千年前听到的那句评价,曾经有人真的当得上那个位置,就算天下共拜也有承受的起的资格。不过这么久的时光悠悠而过,灵与肉都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只留下了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所以那些香火只是暂时匯聚,一旦舒熠然踏出寺门便会消散,享用不到一丝一毫其中蕴含的念。 许多人来浅草寺求籤,认为这里的签很灵,舒熠然记忆里没有之前在仕兰中学赫莱尔抽出来的“大凶”,也跟著攻略去求籤。 浅草寺的签筒很小,摆放了数十个以供数量庞大的游人抽取,舒熠然选了排队人最少的一个,跟守著签筒的小和尚互相行礼后撵出了一张纸签,上面写的都是过去用的汉字,从右往左从上往下读。 “第三” “凶” “愁恼损忠良,青霄一炷香,虽然防小过,閒虑觉时长。” 下面有日文的小注,既有每一句的引申也有对不同求的东西的解释。 “事情复杂只剩嘆气与苦恼,回报很少。向著天烧香祈祷,愿望难以传达,虽这样说,但就算只要有一点功德也好,行善便可逃离灾厄。不知不觉就像过了很长的时间,只能等待时机到来。” “愿望:难以实现。疾病:会拖时间,但会治癒。遗失物:难以寻得。盼望的人:需要很长时间。旅行:建议放弃。乔迁:勉勉强强还算可以。结婚、交往:需要节制。” “这种旅游景点留著这种会让人糟心的签干嘛啊?”舒熠然吐槽。 不过抽都抽了,大不了接下来几天小心一点。光看注释,似乎只是不算特別糟糕的凶签,应该不是那种倒霉一年的大凶才对。 冥冥间,他听见了似乎带著嘲弄的女孩的轻笑声,转头看去,却只有游人如织。 第六十九章 三號预案 车窗外飘落著零星的小雪,冬天的山野看上去有些荒芜的意味,那些积聚起来的未来得及融化的小团洁白看上去都更显得明丽,只有挺拔的松树依旧深绿著针叶,擦拭著旅人欣赏的目光。 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独自倚靠在窗边,或许是高中生,或许是才上大一的新生,她穿著白色的羽绒服搭配黑色格裙,为了御寒搭配了厚度较高的白色长丝袜,修长却不过分纤细的小腿像是才长成的树苗,笔直的让人很有攀上一攀的衝动。 女孩托著下巴看著窗外不断略过的山景,瞳孔中寂寞的倒影出天上的浮云,她不时打开手机看著屏保发呆,像是有什么心事。 列车开始减速,前方新到了一个小站,將在这里停靠十五分钟,上下的人流在车厢里走动,但女孩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眼眶却开始微微泛红。 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似乎是觉得时机已到,顺势坐在了女孩对面的位置上,很温和地开口搭訕:“是有什么心事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或许心里会好受一些。” 这是一趟去大分县的旅游专列,许多或是结伴出行或是出去散心的年轻人都会选择这一趟时间不算很长但却能放空心情的慢速列车,大分县的中央是全日本都赫赫有名的由布院温泉,春冬之时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再等一段时间放春假了想来去的人会更多,现在正值全年最冷的一月,列车显得並不拥挤。 愿意乘坐这种列车的独行男女有相当一部分是抱著遇见一段邂逅的浪漫情绪去选择的,所以像这样的搭訕实属正常现象。 女孩本来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但男人微笑著抬起头,那双眼睛像是有异常的魅力,她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只是想去远方散散心。” “坐上这列火车的人要么是去泡温泉的,要么就是去散心的,反正我们也是萍水相逢,可以互相倾诉一下权当安慰。”男人耸耸肩,下巴带著微微的胡茬泛起一点青色,“我叫中沢一郎,现在东京担任金融顾问的工作。” “我是东京工业大学大一的新生,名字是高木明美。”女孩回应了一句,隨后情绪又有些低落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只是一时有些没想通。我和西片从高中开始就是情侣了,但他考上了东大而我去了工业大学之后,他回我的消息就变得越来越敷衍了,每次约出来见面也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直到前些天新年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和他同系的一个女生……” 说到这里女孩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泫然欲泣的表情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坐在对面的男人此时则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並不关心对方的感情状况,只是贪恋於青春的肉香。 娇嫩的身体才是他心中最好的主角,配上他精心准备过的香料和烹飪手段,能让人在深夜里幸福到哭泣。 “高木同学,何必要为那种不知道珍惜的差劲男人而哭泣呢?”中沢一郎保持著分寸,打算等再多聊几句过去后直接呼唤女孩的名字,多半不会遭到拒绝,这招他百试不爽,“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优秀的男性,你也非常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没必要为此悲伤。我这次也是一个人去旅行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当一程暂时的旅伴。” 中沢一郎掩饰起自己笑容里的侵略性,他是个很讲求安全的人,就算想要拿下这个猎物,也得等到环境更好的地点才行,最好是人少一些的野外,他最喜欢的就是年轻女孩彷佛会说话的明亮眼睛,嚼起来会有桂圆的口感。 女孩擦了擦眼睛,表现得有些侷促:“真的可以吗?这样不会麻烦前辈吗?” “当然不会。”中沢一郎很高兴,在他看来猎物已经成功上套。 停靠时间快要结束,火车鸣笛表示自己即將出发,这时车厢里走来一个背著很大的户外包的旅人,他看了看自己的车票与座位上的標號,用很刻板的標准日语对中沢一郎说:“不好意思,您坐的好像是我的位置。” 中沢一郎和高木明美抬头看去,发现来者是一位看上去同样在十七岁左右的少年,五官端正,只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礼貌微笑就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受。少年背著包站在过道上,青春洋溢如画里走出来的公子,一整个车厢注意到他的女生们都不由得偷偷把视线投了过来。 少年的视线在两人的身上分別顿了顿,语气颇为僵硬但很善解人意地说:“如果这位先生旁边没有人的话,我就坐过道旁也是可以的,都是一排的座位,也没必要分的那么细。” “请坐。”中沢一郎只能这么说。 少年背著的包確实有点大了,不適合放在行李架上,在徵得女孩的同意后他將包放在了女孩旁边的位置上,整个人像是鬆了一口气一样坐下,显然这个背包的负荷对他来说也是不轻。 中沢一郎对新来的少年起了疑心,看似温和地询问:“你也是来旅游的吗?在下中沢一郎。” “嗯,你好,我是来旅游的。”少年的回答生硬依旧。 “为什么你说起话来这么奇怪?你是外国人吗?” 少年肯定地点点头:“是的,我是中国人,来日本旅游的,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多天。” 坐在这里的人正是舒熠然,圣诞节过完后他趁著假期回了一趟家里,又在假期结束后借著昂热的大旗直接从北京飞来了东京。 在正式的任务下达之前他都可以算是自由旅行,学院自然也不会閒著和日本分部打招呼说,s级在通报之前已经去你们那里啦,要不你们帮著招待下? 这个国家每天出入境的人口数量如草原上的杂草一般繁茂,信息统一制度此时也远远不够全面,或许日本分部不少人都听说过学院唯一s级的大名,但也不会有人把他和这个国家联想起来,更没想过舒熠然会正常从中国坐飞机来日本旅游。 对於日本分部来说,学院唯一的s级不过是个遥远的正该在美国上课的符號,真正的高层甚至都懒得去看他的资料。 今天在火车上遇到的人著实让他有些惊讶,舒熠然的感觉很敏锐,他察觉到了有些淡淡的威胁气息,来自身边这位自称金融顾问的中沢一郎,那是血统异化的气味,只谈异化程度甚至比艾莉西亚和楚子航身上的更加浓郁,只是本身的血统差了一些。 舒熠然对正常的没有敌意的混血种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应,只是对这种异化的气息更加敏感,不过秘党里也不是每个人血的气息都很正常,至少舒熠然身边的正常人没那么多——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正常。 再观察一下好了。 舒熠然回答完中沢一郎的问题后自顾自地掏出了耳机,他打算装作路过,不想自我介绍更不想在非必要的时候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集,只想默默地观察。 第一种情况,说不定这大叔是日本分部的某位专员,一旦被发现了身份,他悠哉游哉的旷课旅行说不定要就此终止而改去给执行部打工了,那肯定得掩藏好自己。 还有一种情况,这大叔血统確实有问题,那自己就守在旁边,应该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跡来,不至於出现什么糟糕的事情。 中沢一郎看见舒熠然戴上了耳机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也是鬆了口气,只要这个少年不会打扰到他的计划就好。 对面坐著的高木明美在他看来已经是撒好香料盛装在盘子里的鲜嫩羔羊,只要等到下车,他隨便找个理由把她骗去无人的野外,今晚的餐桌上就能多上一些难得的料理。 “三號预案,第一步已成功。”隔壁的车厢里,有这样的消息被发送出去。 第七十章 紫藤花香 旁边的两人还在聊天,不时发出有意收敛后的轻笑声,舒熠然听著耳机里悠扬的日文老歌昏昏欲睡,车轮滚过铁轨接缝发出接连不断的顿挫伴奏,像是起伏不断的潮。时光沿著这辆颇有年岁的列车车身肆意攀爬,沉淀著一路的斑驳若虚隨风飘散,混杂山野纯净的薄雪松香,很能让人放鬆下来体会时光静好。 列车中闷在一起的空气算不上新鲜,哪怕日本人奉行礼制出门在外的宗旨是绝不给人添麻烦的刻板守则,所以没有脱鞋或者吃气味较大的食物的人,但几十个人坐在同一间车厢里依然能通过简单的呼吸就让气息变得复杂而浑浊。 舒熠然並不敢真正睡去,毕竟身边就坐著一个不知底细的混血种,好在他对於自身的控制能力很强,並不会出现因为闭目而意外睡著的乌龙景象。 他突然嗅到了紫藤花的香气,並不浓烈,像是沾染上的特製香水的气味,透著温暖和明丽。他觉得这种香气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没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藤花树或是用藤花香水的人。 舒熠然下意识睁开眼睛,从他的角度上刚好能看到一个刚从他们身边路过穿著白色毛衣的女孩坐在隔著两排对向靠过道的座位上,女孩化著淡妆,五官透著柔和的气息,比身边的高木明美还要漂亮一些。 无论从外观上还是直觉反馈给他的感知上,这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孩,但一次偶然间的目光碰撞,女孩微笑著向他点了点头,笑容中彷佛將千百种美好的邂逅融化在这一刻的时光里,將艷丽两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光论顏值这个女孩比不上夏弥或是艾莉西亚,但眸光流转之下那明艷的吸引力却只会比她们更强,能让偶遇的人心情都变得温柔起来。 舒熠然从来没见过这种流露於神色和气质的美,像是將成百上千的女孩青春的精粹提取成的精华之作,每一刻的神采都有如春天阳光下的花蕊,娇嫩而鲜艷,连彩虹都只能当作衬托的背景。 这是最高级的媚,或许並非人间第一的绝色,但眼角一弯就能让人再难挪开目光,一点笑意能让百花失色。最让舒熠然在意的是她的眼睛,如水般温柔,又像是镜子反射著让人心醉的神采。 如果一处清澈的潭水能亮丽的映照出天地的秀美,那多半是因为潭水太深了,深到足以淹没旁人的目光。 他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化的气息,但普通人本不该有这样的气质,这使得他微微有些警惕。不过就算血脉能够偽装,敌意这样的情绪却是很难掩藏的,舒熠然没有感受到危险的靠近。 中沢一郎站起身来,向著车厢的盥洗室走去,经过这短暂的插曲舒熠然再度闭上眼睛,mp4播放著的音乐却被他暂停了,他隔著耳机捕捉著周围的动向,背部的肌肉悄然绷紧。 这个世界上能骗过他直觉的人不多,但在接触不深时是有可能的。 心理部的教员富山雅史曾经和他交流过,有些演员会每天在自己身上设想一个身份,用漫长的时光和自我催眠去容纳那个虚假的身份,长年累月的完善人设,不断增加细节令其丰满动人,最后连最亲近的人都可能会被他们骗过去。 冷水扑在脸上的冰凉让中沢一郎的神智清醒了一些,前段时间隨著那繽纷的药剂流入体內,曾经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渐渐消退,贪婪、狂暴和嗜血的天性开始占据上风。 但力量感也是实打实的涌现出来,他从以前任人欺负没人在意的小小股票推销员变成了如今都市丛林里最强大的猎手,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漂亮女人一个一个化为自助的餐点。 或许他应该考虑去研究研究心理学,像是汉尼拔那样,收穫的效率可能会更高。 不过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绝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动手,否则可能会被本家的执法人盯上,那些穿著风衣的执法者才是黑暗里最恐怖的恶魔,会来中断他的快乐,收割他的生命。 中沢一郎摸了摸大衣內测的口袋,最后两支进化药还躺在那里,就是这东西给予了他力量与欢愉,在过去的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如此的自由过。法律也好道德也罢,都被他踩在脚下隨意践踏。 他抬头看著镜子,想要將自己放肆地表情收敛下去,却看见上面缓慢的浮现出半透明的字跡来,像是经过魔术师处理的特殊道具:“本家的执法人已经在这辆列车上了。不过作为扑火的飞蛾,就算会烧死自己,也要坚定的飞向阳光。期待中沢君的最后一舞,以上。” 中沢一郎惊呆了,巨大的恐惧在他的心底炸开,他听过类似的话。 那几天他被公司开除后又被混混抢走了所有的钱,女友还因为有钱人对他提出了分手,母亲也因为没钱治疗去世。 他跪在灵前,那个站在黑暗里带著淡淡的紫藤花香气的人就是这么对他说的:“你想报復他们吗?想要拥有力量吗?你能拒绝吗?哪怕再弱小的蛾子也会渴望自由自在的光明,哪怕那光明终会烧死自己,也想体会为所欲为的白天,哪怕只有一次。” 他接受了那人送来的礼物,那是蓝紫色的药剂,將他体內稀薄的龙血燃烧到了惊人的地步,也带了野兽般强盛的欲望。 中沢一郎杀掉的第一个人就是因为钱拋弃了他们多年感情的前女友,他本就喜欢肉类,龙化后欲望成倍增强,所以他捏断了对方身上的每一根骨骼,切下一些臟器当作储备食粮,然后將剩下的部分扔到了东京湾附近的大海里。 中沢一郎毫不怀疑镜子上的话,他已经落入了本家执法人的圈套中,但他並非没有机会。只要杀了前来的执法人,他就还有继续逃亡的可能,车上还有许多普通人,比如那些结伴出行的青年,比如那位从中国来的游客,还有因为失恋心防很弱的高木明美,执法人也要担心误伤的问题,所以他们一定会等到中沢一郎落单再抢先动手。 他掏出药剂和注射器,慢慢將两支进化药全部打进自己的血管里,困兽亦有血勇,变化缓慢但激烈地凸显出来,前几分钟一切正常,直到有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底燃烧起火焰般的光芒,青筋才从皮肤下如躁动的小蛇般凸显出来,中沢一郎咬住了一旁不太乾净的抹布才让自己没有因为剧痛咆哮出声。 从肋骨和脊椎都有青黑色的鳞片刺破皮肤生长出来,皮肤纹理变得粗糙,骨质的尖爪取代了指甲,手肘和肩膀都有骨刺带著黑红色的血穿透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他的面容扭曲如恶鬼,鞋子被异化后只能称之为“后爪”上的鳞片和骨刃撕裂。 中沢一郎透过镜子看著自己的异变,那双泛著金色微光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出人类的影子,他想要为了自己新获得的力量大笑,却发出了低沉的哀声。 从他接受了那地狱来的药剂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丧失了做人的资格,成为了流落世间的恶鬼。他伸出利爪搭在镜子上,玻璃寸寸开裂粉碎,每一个碎片里都倒影著怪物的样貌。欲望的火焰熊熊燃烧,他想起了车厢里的那些人,他渴望鲜血和食物。 就拿那个失恋的蠢女人来当开胃菜好了,整个车厢都將是他的自助餐厅,他要在执法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餵饱,然后想办法杀出去。极度的兴奋让他捏爆了洗手池的水喉,冰冷的水流四处喷洒匯入地上污浊的血流里,发出水碰到热油的响声。 中沢一郎此时的血液和浓硫酸一样,在被稀释时会大量放热,那些血液如酸液般缓慢腐蚀著地板,神话中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也不过如此,宛若匯聚了世间诸恶。 “目標状態异常,三號预案进入清场流程。”在中沢一郎进入卫生间五分钟后,有人做出了指示。 第七十一章 银色蝶群 列车员走了过来,挨个提醒乘客这节车厢的空调系统发生了故障,请所有人带好隨身行李,前往另外的空余车厢就坐。发生这样的事情全体乘务人员都感到很抱歉,作为补偿,將为每名乘客提供免费的早茶。 舒熠然睁开眼睛,发现之前那个穿著白色毛衣的女孩已经不知去向,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紫藤花的香气。 他对自己的听力很有自信,但那个女孩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脚步,像是潜行的猫科动物。果然拥有那样气质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至少就连楚子航也做不到在他养神的时候不引起他注意的离开。 车厢里的温度確实明显降低了一些,舒熠然意识到旁边那位叫中沢一郎的人已经去了厕所十分钟,事情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这些异常者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旅行计划。 “这位中国来的先生,你也先去指定的车厢吧,我在这里等前辈回来一起走。”高木明美对著舒熠然建议,她脸上似乎因为羞涩而带著一点红晕,看起来真的对那位萍水相逢的前辈有了一些好感,舒熠然倒不介意离这些人远一点,摘下耳机准备起身离开,却在此时听到了脚步声。 舒熠然此时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虽然不知道那个穿白毛衣的女人何时离开的,但他捕捉到了一个不急不慢的走在车厢顶部的脚步。列车並没有停下来,什么人能在高速行驶的列车顶端行走的这么从容?简直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閒庭信步! 他的思维运转的很快,有血统却迟迟未归的中沢一郎,借用意外的空调事故驱散人群,让血统强力的人守在附近准备截击……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执行部的行事风格! 这些难道是日本分部的人?那他们的目標又会是谁?舒熠然在心里吐槽自己临时决定的旅行路线为什么会正好撞见这样的场景,却突然意识到了这可能不是个巧合。 舒熠然现在记起自己为什么会对那股紫藤花的香气感到熟悉了,因为他確实闻到过。 前天在浅草寺观光的时候有个长发的jk女孩,当时舒熠然以为她是来兼职的,就像浅草寺门口无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打工人一样。 那女孩给舒熠然和路过的许多人发放了传单,传单上是对由布院温泉的宣传和对这条景色优美的老式观光铁路的介绍,推荐时间充足的人们可以经由这条铁路去欣赏山景,最后享受在全日本都赫赫有名的温泉之乡。 那个女孩有著微微狭长的眼角,瞳孔清澈却没有刚才那个白毛衣的少女那么深邃,但身上带著一摸一样的紫藤花香,应该用的是同款的香水或者洗髮水。 那张传单製作的很有诱惑力,还有五折优惠,於是舒熠然按照上面的电话打了过去,前去所谓的售票点买了最近的一班有票的车次套餐,就是今天的早班车。但接电话的可能不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对方只需要在安排好的车次上为他留一张票就行了,然后找人等在偽装的售票点里。 什么人才会如此清楚自己的动向,设计了这么一个颇为精细的诱导圈套?舒熠然暂时想不出来,但看看车厢里已经走的差不多的人流,他觉得对方就是衝著他来的。 心绪如电光闪烁,在高木明美看来舒熠然只是抬头看了不到半秒的车顶,便转过头来对著她说:“不如你先过去怎么样?我正好觉得车厢的空调有些太热了,想在这里坐一下凉快一会,那位中沢前辈交给我来通知,我会让他去那边的车厢找你的。” “欸?”高木瞳孔微震。 舒熠然闻到了血的腥气,来自於他后方车尾部的盥洗室,神色陡然一变。车厢內的其他人都走了,只有个高木明美依旧坐在位置上,看起来是铁了心要等那位刚认识的前辈,但舒熠然觉得她多半是等不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血味打乱了舒熠然的想法,他闻到过类似的带著化工產品原料气味的变质的血,在纽瓦克市熊熊燃烧的战斧酒吧。 车厢內的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身边貌似傻白甜的高木,舒熠然却没有继续提醒她离开。自血腥味传开后,某种锋利的气息似乎要从这个女孩的身上渗透出来,舒熠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你们是一起的吗?”舒熠然站起身盯著盥洗室的方向,却向著高木明美问话,“不过也不像,刚才的对话能看出来你们明显不太熟悉。” 他说的是他假装闭目养神时两人没停过的閒聊,舒熠然记得分毫不差。 “你到底是谁?”高木明美突然问,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大和抚子般的温柔。 此刻那股有些哀愁又有些春心萌动的少女气质在这一刻从高木明美的身上坍塌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寒冷,像是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切换了一个人格。 舒熠然听说过这样的偽装,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像是把一个真实生活了很多年的女孩当作外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脱下这层外衣就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连他引以为傲的感知先前都没对这个女孩產生任何反应,令人不寒而慄。 之前那个穿白色毛衣的女孩也是女忍的同伴吗?日本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还有多少? 高木明美后跳远离舒熠然的同时伸手脱下碍事的外套和高领毛衣,露出贴身黑色和肉色相间的紧身服,要害处衬著特製的防护钢板,关节旁插著各式各样小巧的刀刃,像是日本传说中忍者所使用的手里剑。这个失恋的少女转瞬变成了精炼的女忍,全身上下都充满了锐利的气息。 “原来……你也是执法人……”嘶哑难听的声音从盥洗室的门口响起,面容扭曲的中沢一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全身上下都带著龙化后的狰狞面貌,鳞片顺著脖子爬到下巴附近。 舒熠然沉下心来,对方走出盥洗室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足以说明中沢一郎和纽瓦克的那群丧失了理智的东西完全不同,他还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刻,他能像猫科动物一样潜伏到猎物的身旁,如同无声的鬼魅。 这人还算不上死侍,但已经相差无几,龙血给他力量又吞噬著他的人性,在卡塞尔学院的制度里中沢一郎也是绝对要被抹杀的混血异种。 舒熠然听见了风声,难以计数的银色刀锋如蝴蝶般颤动著飞舞著,三分之二盯住了中沢一郎,三分之一悬浮在他的身周。车窗外依旧纷纷扬扬下著小雪,车厢內这些小巧的舞者也如雪花般轻盈,却足以致命。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这些银色的蝴蝶便会如同归巢的候鸟一拥而上,撕开自己全身各处的动脉,像是咬住了猎物咽喉的毒蛇。女忍念出了自己的言灵,將车厢化为了她的主场。 言灵·阴流,神话中说拥有它的人能掌控风的精灵,是上天的宠儿。 中沢一郎伸出了利爪,眼神似是有些迷惘,好像被这美丽的一幕吸引了心神,伸手想要触摸飞舞的蝶群,却被锋刃割开了异化的爪心,接近黑色的浓腥血液滴在车厢地面上,如同盛开的毒花。 此时前面的车厢解除了拖鉤,丧失了动力源的情况下车厢骤然减速,三个人的身形都在摇晃。 舒熠然骤然沉身,蝶群如受到了命令一同飞扑过去,但舒熠然怒吼一声发力竟是將两排座椅之间的小桌直接拔起,车厢地面的一小块表层铁皮被连带著撕开。他猛然挥动桌子將飞舞而来的刀锋全部挡下,惯性作用下桌子砸碎了车窗玻璃落在了外面的山地上,很快就被惯性作用下继续往前的的车厢甩到了后方。 女忍已经无暇调派更多的“蝶”来追杀舒熠然了,中沢一郎后知后觉地发出了怒吼,如蛮牛般衝撞过来,飞舞的利刃在他身上留下细密的伤口,却难以造成致命的损伤。中沢一郎护住了自己脆弱的咽喉,凭藉鳞片硬碰旋转飞舞的合金刀锋。 舒熠然对电场和磁场都很敏感,女忍所拥有的“阴流”和苏茜那样的“剑御”完全不同,只是藉助风来托起那些轻薄的特製的类似手里剑的刀片,那些刀锋上的力量其实並不太大,根本不足以阻拦龙化的中沢一郎。 女忍者拔出大腿上的短刀,想要藉助地形与对方进行周旋,那些飞旋的银蝶迟早会耗尽中沢一郎的力量。 本来的计划是下车后將中沢一郎引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再进行猎杀,但中沢一郎进入盥洗室后不久负责监听的人就发现里面传来了镜子破碎的声音,於是对於乘客的疏散立马开始进行,由偽装成高木明美的女忍暂时拖住对方等待主要战力的入场。 舒熠然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车顶上的人还在等待最后一名乘客的离开,而中沢一郎出来的时候已经完成了龙化的这个事实更是將之前的计划全盘掀翻。好在这位女忍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 桌子被扔出车厢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她不需要坚持多久,自然会有人来接管战局。 第七十二章 天照命 短刀格挡开对方势大力沉的一爪,女忍借力后退,座椅的蒙皮被锋利的爪刃撕碎,海绵一样的化工填充物漫天飞扬。中沢一郎发出猛兽一样的怒吼,连不锈钢的座椅骨架也被一起折断。 光论进攻性,他比纽瓦克的那几兄弟还要凶猛。舒熠然单手拆下了一段金属的行李架,向著中沢一郎的方向横拍过去,结果这单薄的铁板直接就折断了,起不到任何阻拦的作用。他暗骂了一声,快速躲开环绕中沢一郎的那些银蝶,犹豫著要不要动用言灵。 因陀罗能起到瞬间扭转战局的效果,舒熠然有把握在几拳內放倒龙化的中沢一郎,唯一不確定的点只有刚刚行走在列车顶部的人。 现在场上三个人其实都是一对二的情况,不过不管是女忍还是舒熠然都决定优先处理掉这个龙化的怪物,才没有继续互相攻击。 现在看样子女忍一个人处理这个怪物还是有点困难,舒熠然没有携带武器,如果不想弄伤自己,动用言灵是最有效率的办法。他嘴唇微动,就要吐出那古老的咒言。 舒熠然此时突然打了个寒颤,向后疾退,某种比龙化的中沢一郎更危险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感应范围里。列车顶上的应急出口被人掀开了,那个走在车顶上的人终於加入了战场,一出手便有杀气如潮席捲四方,仿佛森罗地狱降临人世! 清寒的古刀画出完美的半圆,连龙化的中沢一郎都被逼退,刀光中站立著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他的眼中彷佛流淌著炽热的岩浆,风衣的扣子没有繫上,从衬里绽放出太阳一般的光明,简直让人误以为亲眼目睹了日出的景象。於是男人挥出的每一刀都有日轮的痕跡被一起斩出,彷佛光明的使者。 舒熠然看清了那五彩斑斕的风衣衬里,像是一副盛大的浮世绘,灰白的巨人尸骨躺在大地上,清泉流过头骨的左眼眶,从里面生出赤身的女神,她披著自己的金色长髮,手里捧著太阳一样散发光辉的器物。他在临行之前看过很多关於有关於这个国家的书,知道这应该是日本神话中的天照,她执掌著太阳与光明的伟力,是象徵白昼的女神。 最令人惊悚的不是这副奇异的画,而是挥刀的人,在感知中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就像是一头夭矫著升空的巨龙,除了校长那个深不可测不知根底的老疯子不好判定,舒熠然从未在其他人的身上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压迫感。这难道也是一名s级吗?不,说不定还要更强! 风衣男人再度挥刀,又是日冕般的光华闪过,刀锋在中沢一郎堪比钢铁的肋骨上留下深深的斩痕,黑色的血泼洒出来。如怪物般深度龙化的中沢一郎在风衣男人的面前不过是一具等待著被拆卸的模型,那种极致的暴力和杀气带给了舒熠然极大的震撼。 舒熠然一直觉得自己缺少了某种必要的因素,很多时候看起来甚至有些好欺负,魄力也好,霸道也罢,除非是那种足以瞬间激发他的怒火的、蔑视生命的情况,其他时候他总是一副温和平淡的样子。 这时候舒熠然终於知道自己欠缺了点什么,作为一个在苏家人关怀下长大的五好青年,他根本积聚不起多少能被称为杀气的东西,连楚子航在这方面都远比他做的好。 “他们说,执法人里有一个天照命!”中沢一郎嘶吼,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原来就是你!你就是天照命!” “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代局长,源稚生执行官。”风衣男人平静地说,“源氏家族只有我一人,所以我也是天照命。放弃吧,你没有机会的。” 舒熠然后退几步,对方已经亮明了身份,从话语里蕴含的沛然自信来说这场战斗也不需要舒熠然的参与,这位名叫源稚生的执行官想来很快就能结束战斗。原来他是日本分部的同僚,这个不大的岛国上竟然还有这种级別的王牌专员! 除了校长,舒熠然在本部从来没见过能和源稚生相媲美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伸手想要去拿自己的登山包,女忍的蝴蝶重新飘舞过来,这次舒熠然没有强行摆脱这些刀锋的盯防,而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打算反抗。都是执行部的人大家就没必要继续打了,至少在舒熠然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中沢一郎似哭似笑:“放弃?执行官大人,你知道这两个字背后蕴藏著什么吗?这个世界连一点点的光明都不肯给我,难道还不允许我自己去取吗?” “像你这样生活不如意甚至是黑暗的人並不少见,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源稚生说。 “那,这就是理所应当的吗?为了给有钱人的儿子让路,我就该失去工作、失去女友,连给自己母亲治病的钱都会被混混给抢走吗?”中沢一郎表情更见扭曲,“因为我们生於底层,就一定要忍受这样的黑暗,不能做出一点点反抗?” “杀戮不是你所谓的一点点反抗,那些被你杀死吃掉的人就不值得可怜?” “是了,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不会理解的,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光的蛾子,遇到火就会扑上去,烧死谁都不可惜,烧掉整个世界也无所谓,只是想要触碰到一点光明……这是一只蛾子,对於光的饥渴啊。”中沢一郎像是在吟诗,又像是被催眠了,这样的话本绝不该出自他的口中,內里蕴含著霜雪般的孤独,像是有人终於找到了机会,借著他的口说出薄寒的话语,“如果黑暗中的蛾子曾经体会过那一点点的光,它也会不惜一切,哪怕点燃整个世界,只为了让自己暖和起来。” 源稚生有些恍惚,他听出了一丝异样,像是有某个早已不存在的人藉助了中沢一郎复述出来了这寂寥的话语,那个人的影子直至今日还铭刻在他的心中,像是遗世的鬼魂。 “他们都说天照命会让每个人看见阳光,但像我们这样生於黑暗的蛾子,只会被你的阳光烤成焦炭!”中沢一郎咆哮著冲了上来。 太阳般的光芒再次笼罩了车厢的后端,刀锋和利爪相交,座椅、桌子乃至於列车本身的金属外壳都被撕裂,舒熠然专心地观察著刀锋的轨跡,在脑海中演绎著那蕴含著杀气的刀刃,源稚生绝对是日本剑道的名家,每一刀都极致简约却杀伤力十足,这样旁观的机会千金难买。 源稚生手里的长刀越来越快,几乎化为了旋转的绞肉机,这是镜心明智流的“卷刃”,借用惯性不断加快斩击的速度,以破开对方的防御。这种古流剑术被很多人认为已经失传,只剩下警视厅集各家之长所创立的“警视流”所吸纳的几招,但此刻源稚生將这种剑术信手拈来,日本的混血种社会里似乎还流传著这些古流的杀人术。 中沢一郎被逼入了死角,他的血统本身就不高,哪怕是在进化药的作用下完成了有缺陷的龙化,他也不可能是任何一个准备充分的a级混血种的对手,更何况站在他对面的是天照命,连舒熠然都看不清底细的天照命。这种进化药的药性並不算极强的那种,他的举动只是飞蛾面对蛛网的垂死挣扎。 古刀洞穿了中沢一郎的心臟,像是钉死了一只还想继续腾飞的青色蛾子,风衣衬里金髮的天照女神眼神悲悯,像是在为生命的流逝而感到哀婉。粘稠的黑色的血淌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异响,宛如硫酸。 舒熠然也垂下目光,这种追逐力量放弃为人的混血种固然该死,听源稚生所说的话中沢一郎一路上还杀了不少的人,换舒熠然在那里也只会想给中沢一郎一个痛快的死亡,但生命的流逝本身並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不值得欢呼或是高兴。 源稚生拧转刀柄,彻底摧毁了中沢一郎最后的生机,他比较偏好於攻击猎物的心臟,造成大量的失血还能令他们丧失反抗的力量。他思考著刚才那句有些单薄的话,总觉得似曾相识。 舒熠然看著那龙化的个体如石头般砸在车厢的铁皮地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嘆息。 第七十三章 十七岁的少年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收拾残局,面色阴冷惨白带著一副细框眼睛的叫做“乌鸦”,另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则被叫做“夜叉”。 他们把中沢一郎的尸体收进装尸袋中,又调动运输直升机將这一节车厢搬到旷野里,倒上燃油烧掉,火焰冲天而起,焚烧著所有残留下来的非人痕跡。 他们的动作极为熟练,显然为了追捕一个危险目標烧掉一节车厢什么的算是比较经济实惠的做法,他们每年指不定要祸祸掉几个车厢或是房屋,死侍是连任何基因样本都不能留下被官方找到的。用一个车厢给一名死侍陪葬是常见的手段,被称为执行局的三號预案。 舒熠然有些无奈地靠著山壁观看远处的大火,两片飞舞的刀锋停在他的颈动脉旁边,那个被源稚生称为“樱”的女忍正在和源稚生一起检查他的隨身物品来確定他的身份。 虽说旅行被打扰了,不过舒熠然依然相当配合对方的行动,在他看来日本分部和执行部那也是一个单位的人,对方说不定还是他的学长,而这是必要的流程。 至於那两片刀锋他就更不在意了,除非他睡著了,不然这个距离下被言灵控制的刀刃甚至不可能擦开他的皮肤。 “面部对比通过了,这是辉夜姬发来的资料。”另一边,樱將手机递给源稚生,一同递来的还有舒熠然装在包里的身份证和护照,“確实是学院本部s级的新生,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岁,辉夜姬重新调查了那天海关方面的入境资料,確认了对方是合法入境。他是从中国进来的,辉夜姬也不可能在没有重大事件的时候实时审查每一个入境者的详细资料,那数据过於庞大。” 源稚生示意樱將证件装回包里去,话语间带有些许的惊讶,他用余光看著被刀刃挟持的舒熠然,低声说:“本部的s级……好久都没有听说这种血统的新生了,这样的人来日本做什么?” “旅游啊,否则还能干嘛?”舒熠然大声回应,源稚生和樱心中一凛,源稚生刚刚说话的声音是特意压低了的,两人和舒熠然之间相隔了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这是樱的极限距离,旁边还有噼里啪啦的车厢燃烧声,普通人在这种距离下根本不可能知道源稚生刚刚说了话,但舒熠然却能很清楚的听见,这確实说明了他血统的优秀。 源稚生点头示意,樱將飞舞的刀刃收了回来,解除了对於舒熠然的钳制,舒熠然走上前来,隨手捞起自己的包,显得轻鬆至极,樱这才意识到在火车上舒熠然放包时的疲態可能是演出来的……他那个时候是否就对中沢一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学院现在应该开学了吧?”源稚生问,“我是2003级机械系的,源稚生。” “学长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来日本这几天这个礼貌用语都快被舒熠然用烂了,他本就是很温和的性子再加上教材的误导所以总是会带上敬语,哪怕是对年龄差不多的服务生,“学院確实开学了,不过校长准了我的假,我可以在日本旅游一段时间,直到学院那边正式的合作任务书下来,我在日本完成任务后再返校。” “任务书?”源稚生挑了挑眉,“什么任务?” “日本分部应该很快就能收到通报了,因为我想旅游一段时间的缘故校长放缓了通知的递送,据说是关於一种新型毒/品的任务,叫什么『生命合剂』,我曾经遇到过注射这东西的人,所以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舒熠然刚才也通过诺玛確认了源稚生的身份,也没什么可隱瞒的部分,“校长说到时日本分部会给我提供协助,完成任务后我还得去拜访我的一位师兄,校长说那位师兄曾经也是他的学生,叫做犬山贺。” 樱和源稚生对视了一眼,犬山贺这个名字他们当然知道,昂热似乎没有和舒熠然提起犬山贺的真实情况,不然这声师兄应该是叫不出口的吧? “如果是昂热校长的意思,我可以带你去见犬山家主,但你最好改变一下你的称呼,你口中的师兄从1945年起就当上了犬山家的家主,你最好还是称他的职位。”源稚生提醒,他不会小看舒熠然,樱对他说过那个被扔出车厢的桌子就是舒熠然拔出来的,这份力量非同小可。 “这么夸张吗?”舒熠然震惊,昂热確实没告诉过他犬山贺的真实情况。 只有在这种时候舒熠然才能意识到昂热校长那一百多年的漫长人生,这么大的岁数有个七八十岁乃至於八九十岁的老人当学生好像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 “你接下来打算继续你的旅行?”源稚生隨意地说,只要舒熠然不来碍他的事情一切就都很好说,至於“生命合剂”,既然是日本分部负责提供协助,他有把握让舒熠然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信息,拉两个需要处决的人出来当替罪羊就好。 舒熠然摇摇头,“既然都露面了,那我还是直接去拜访一下那位犬山家主好了。”在知道了这位犬山家主的真实年龄后,舒熠然也不太敢叫师兄了,这件事情必然会被匯报给犬山贺,让老人等他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那一起走吧,犬山家主和日本分部的总部都在东京。”源稚生很平静地说。 舒熠然深呼吸几次,將心里的紧张压抑下去,他確实不擅长和第一次认识的人深入打交道,但有件事他又很想学习:“学长,那个,请问去东京后我能向您请教一下吗?杀气,或者说类似的气质,到底是怎么在战斗中凝炼出来的?” 源稚生愣了一下。 “总感觉我气势上太弱了,挥刀的时候也缺乏能把別人嚇住的狠劲……” 源稚生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拿出以前对本部专员的普遍態度来待对这个很有礼貌也很有分寸的少年,而是说:“你才17岁,没有杀气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当你经歷的战斗够多了之后,你就会有出刀便绝不后悔的决心,杀气自然而然就会在你身上展开,你將不再畏惧对於自身暴力的挥洒。” “那学长您是什么时候收穫这种决心的?” 这一次源稚生沉默了很久,他的眼底彷佛下起了雨,在雨中他也曾是十七岁的少年,握著刀锋的手不断颤抖,石地藏有些滑稽的表情刻印在山上的暗夜中,彷佛嘲笑著整个世界。 “大概也是在你这个年纪吧,这是成长最快的时候。”源稚生轻轻地说。 舒熠然察觉到了这位学长的情绪不对於是果断闭嘴,十七岁的少年和渴望回到十七岁的男人站在一起看著远处的大火,樱像是秘书一样恭谨地站在他们身后,山野荒寂,只有雪花落在荒芜的大地上,渐渐融化。 “这种处理方式真是奢侈啊!”舒熠然小声感慨。 “龙化的异种血液都是很危险的东西,与其冒著污染的风险不如一把火烧掉。”源稚生淡淡地说,“我们的风格向来如此,这大概是一年来被烧掉的第五个车厢了。” “可以,財大气粗,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作风。” 其实舒熠然也不是一个节俭的人,尤其是在他自己能赚钱了之后。 源稚生不置可否,他觉得这个学院本部的s级还挺顺眼的,说话都知道用敬语,不然他或许会让舒熠然知道什么是日本分部的待客方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舒熠然对每个人用的都是敬语,因为舒熠然到现在都还以为敬语隨时都可以用的礼貌用语,不用敬语的就是家常方言。在自学语言的过程中,舒熠然搞错了这么一条有些滑稽的语法规则。 第七十四章 繁樱如华 城內似乎永不熄灭的灯光被屋內的照明阻隔在了落地窗外,此时站在窗口向下看总是一片彷佛燃烧的绚烂,东京是不夜的城市,各种繁华永远不绝,像是肆意挥洒无有顾虑的年轻人。 矢吹樱坐在靠窗的书桌旁,往自己的电脑和手机备忘录里写著第二天工作的要点,她是源稚生的首席助理,总是把各项事务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后天学院的s级还约了和犬山家主在源氏重工內的会面,她就是最合適的引领人选。 忙完了工作事务时间的安排,樱从抽屉里取出素色封皮巴掌大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的是她个人的事务,因为这个笔记本不隨身携带,所以里面並不会记载需要即时完成不能延期的任务。 工作以来笔记本也换了好几个,有些已经过时的就没必要雋抄在新的本子上,只不过第一页总是雷打不动的一句话,用普什图语写下的。 “於阿富汗,欠一次承诺,和一条命。只是相遇无期。” 窗外有探灯的强光流转,闪动著桌旁被掛起来的黑色的作战服,那是完全贴身的轻甲,上面留了许多用来插上刀片的夹层,樱只需要释放言灵,这些刀片和手里剑便会如离巢的蜂群围猎所有的敌手。樱从来都不是花瓶,作为风魔家培养的女忍,她的杀戮技巧在年轻一代中罕逢敌手。 “给上杉家的主人准备一份生日礼物。”樱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的话,准备在这几天抽空去做。其实家族里没有人知道上杉家主的具体生日,只是源稚生说乾脆把她加入家族的那一天当成是生日好了。 樱对上杉家的主人没什么个人的看法,只是作为少主身旁的助理,这时候奉上一份礼物是情理之中。 夜已经深了,樱接了杯热水拉上窗帘准备上床睡觉,她从贴身的內袋里取出银质的雕成小狗形状的小掛饰——原来大概是属於某个项炼或者手炼上的主体——並將其放在枕头边。这东西她贴身带了很多年,已经基本成了类似幸运护符的东西,都快被盘的包浆了。 这是樱收到过的第一份礼物,好在是银的,就算在放几十年也没什么关係,只是原来的绳子早就断掉了,就像樱与这个吊坠原本的主人之间的联繫一样。 当年它的主人还比樱小一些来著,不知道那个女孩子现在身居何处过的怎样,两人之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了联繫,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天各一方。 樱来了这个国家以后过的很好,有吃有穿有能全心跟隨的人,但有时候还是会想回到那个战乱的国度,看看能不能遇到曾经互相扶持的人。 “晚安,宾斯。”樱躺下后,习惯性地摸了摸银质的小狗。 宾斯是吊坠上的小狗的原型名字,据那个女孩说是按照她的家的宠物的样子雕刻的,当时樱也没问真正的宾斯多少岁了,以狗的寿命现在或许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不过这个小巧的银色宾斯也陪伴了自己很多年,从阿富汗到东京,从街边的杂草到现在少主身边的首席助理,白驹过隙,时光无情。 樱不再去想过去的经歷,只用了不到二十秒就让自己的大脑完全放空下来,陷入了睡梦中。 ——— “今天什么日程?”源稚生走路的姿势虎虎生风。 “名单上的最后一人龙马十一踪跡在昨晚被锁定,我们要去一趟岩手,直升机將於八分钟后抵达源氏重工顶层。”樱跟在他的身后,带著平光的眼睛,黑色西装搭配修身的长裤,高跟鞋噠噠作响,標准的秘书服饰,“我们在前面几人的身上未能取得太多的线索,政宗先生的意思是尽最大可能阻止龙马十一龙化,尽最大可能逼问出药剂的来源。” “学院的s级呢?” “犬山家主已经安排了明日上午与s级的会面,到时会由我將s级带入源氏重工,今天他的安排应该是在东京都內四处看看,像是普通的游客。”樱说。 “本部那边的风气还真是散漫,做任务前翘课来旅游。”源稚生对此有些不屑,“不过礼仪倒是比以前做的要好了,知道遇到前辈要放低姿態用敬语。” “或许是看了论坛上的帖子,毕竟我们对於本部来说不一向被传为有进无出的魔窟吗?”樱推了推平光眼睛的黑色镜框,面无表情地说,“本部来的专员应该都对我们没什么好印象才对。” “就是要这样,不然他们还以为日本分部是隨便进出的旅游胜地,来这里的人都必须明白自己的定位,而不是像小孩子过家家。”源稚生很看不起温室里的花朵,在他看来现在学院的培养方式太过自由散漫,根本不是在教育战士而是像普通学校一样教育正常大学生,真正直面死侍和龙类的时候说不定会被嚇得尿裤子。 樱想了想,说道:“这个s级和以往的专员不太一样,虽然看得出来並没有经歷什么生死战斗,但本能和直觉似乎都很强,也很聪明,力量至少是我的两倍以上,说不定日后会成为本部那边的代表人物。昂热校长也许就是把他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 “所以我们已经给了他礼遇,犬山家主安排对方下榻的是新宿最好的酒店之一,还有专门的司机候命。”源稚生点了点头,“如果换个普通的专员,安排民俗都算是给他面子了。” “毕竟就连安排在地牢里的先例都有过。”樱默默捧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源稚生按亮了电梯,“乌鸦和夜叉准备好了吗?” “他们已经带著您的刀在直升机上候命了,后勤给出的建议是执行第七號预案,不过考虑到要在对方使用进化药之前阻止,我的建议是不使用预案,我可以搞定。”樱平静地匯报著,“如果愿意相信我,这次任务或许不需要少主出马。” “那按你想的去做,整个家族內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下次有自己的提案可以大胆一些,我基本都会同意。”源稚生应允,“如果是有必要的时刻,你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我明白了。”樱微微鞠躬,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七十五章 数珠丸恆次 在淡雅的灰色楼群中,这样一座被铁黑色玻璃幕墙所包裹的大厦显得非常突兀,就像是城市中间一块黑色的铁碑,镇压著沉重的大地。 舒熠然昨天跟著源稚生一行人回到了东京,但犬山家主显然不是迎宾的门童想见就见,在一番沟通之下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今天上午的源氏重工,舒熠然早就听说过这座地標般的建筑,今日一见果然有著非同寻常的威严,像是神话里分隔人世与黄泉的巨石,镇压在新宿的大地上。 在確定旅程结束后,昨天诺玛將执行部盖章的任务书同时发给了日本分部和舒熠然,还专门给舒熠然准备了一份日本分部的大致资料。 舒熠然这才知道学院和日本分部是合作关係,而且日本分部竟然是个黑道组织,在过去数百年的时光里,名为“蛇岐八家”的势力一直掌管著全日本所有和黑道相关的產业,所有社团首领在有所名望后都必须亲自去蛇岐八家的神社烧香,表示遵从蛇岐八家指定的规则,在地下社会,蛇岐八家被敬畏的称为“本家”。 在上个世纪秘党和蛇岐八家签订了协议,蛇岐八家与秘党合作接受一定的管辖,同时不断派出留学生前往卡塞尔学院进修,那些留学生回来后就组成了日本分部。 但时至今日,日本分部依然是全世界所有分部中唯一独立运转的存在,因为蛇岐八家的势力大到秘党都要对其有所尊重,还有独立的超级计算机“辉夜姬”,连诺玛都没能把手伸进这个国家来。 对此舒熠然简直吐槽不能,连五常明面上都没能做到在秘党面前独善其身,一个连真正意义上的对外军队都没有的战败国竟然能如此囂张,可见混血种社会和普通人的社会確实是割裂开的两部分。 “请。”给舒熠然带路的是源稚生的助手矢吹樱,就是昨天那位瀟洒的女忍,她的言灵阴流能控制空气的流动。她利用空气推送那些轻薄的刀刃,任何与她作战的人都相当於置身猪肉流水线的切割机上,银色的刀锋会如同蝶群般割裂对手。 今天不是来参观的,但景观电梯上行的过程中舒熠然还是被源氏重工的设计所震惊了,这座大厦的五六两层竟然是不存在的,一条高架公路穿过了源氏重工,以大厦作为它的隧道。每天数以万计的车辆从大厦內部穿行而过,其他楼层却完全不受影响。 “大厦接近完工的时候东京都政府才决定要修建那条高架公路,必须从这里经过,但协商之后政府接受不了本家的开价,只有放弃拆除大厦的计划,转而签订了长达一百年的租约,租用这座大厦的五层和六层建设高架,用承重柱使上方的楼层悬空。”樱適时给出解释,“设计和建筑这所大厦的都是橘家的丸山建造所,它已经有五百年的歷史,建成这些年来,还从未有地震或是颶风能影响那条隧道的通行。” 舒熠然由衷地讚嘆,这种建筑技法確实堪称顶尖,更惊人的是这幢大厦的价值,连东京都政府都不得不为此低头,蛇岐八家的政治和经济实力都远超他之前的想像。 电梯停在了三十六层,樱引领著舒熠然经过这颇为寂静的楼层,打开了一扇很有古韵的拉门:“就是这里了,请进。” 入目是暖黄色的榻榻米和墙上掛著的写意捲轴,在这寸土寸金的大厦里,本家竟然还修建了一座道场。身穿剑道服装的老人跪坐在道场靠里的一端,他留著黑白相间的短髮,剑眉飞扬,年轻时想来也是一位东方风格的美男子。 舒熠然觉得自己彷佛看见了一头年迈的狮子,他或许已经老了,但爪牙依旧锋利。他收敛起神色走进道场,將鞋子和外套脱下踩在榻榻米上,樱没有跟著进来,而是在外面关上了道场的大门。 这一幕很有平安时代的风格,年老的剑圣迎来了年轻的挑战者,双方目光交匯之间便有剑光闪烁,要决定全新的高峰,定义时光的力量。 老人平静地注视著走上前来的舒熠然,眼里蕴含著刀剑般的清光,舒熠然没学过日本的跪坐礼节,乾脆直接盘腿坐下,他看出了今天老人来者不善,但年轻的孤狼也不必畏惧半身入土的老狮子。 “昂热那老傢伙给我发了消息,说你是为了那把刀而来。”犬山家主淡然开口,几十年积累的威严扑面而来。 “是。”舒熠然点头,他来日本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一把炼金武器,让他得以发挥学到的混合剑术。 犬山贺直视著舒熠然的眼睛,里面彷佛蕴含著赫赫风雷:“想要拿走那把刀,你需要用表现来说服我,让我觉得你配得上。那老傢伙推荐的人,总不能太弱才对。” 舒熠然心里想著这完全不该是学生对老师的態度校长啊,哪有学生一口一个老傢伙的叫著,这明显关係就不太和睦,昂热就是故意要为难自己一手吧?一定是这样吧! 不过想归想,舒熠然的答覆並没有犹豫:“您想看什么样的表现?”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1945年我第一次见到昂热,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孩子,昂热也没有现在这么老態,他是怎么和你提起我的?” 舒熠然老老实实地说:“校长说您是他的学生。” “这么说倒也没错,我確实当过一段时间他的学生,我们的交流方式非常简单。”老人眉目间透露著不怒自威的神態,像是端坐的金刚,“那就是实战。” 犬山家主从身后拿出两个长条形的木盒子,將其中一个贴著榻榻米推了过来,声音洪亮而自信:“和我打一场,贏了,你就能带走盒子里的刀。” 舒熠然打开盒子,看见了一柄接近一米的长刀,其中刃长將近八十厘米,很经典的一柄打刀造型,用黑色的檀木作鞘。他拔出刀刃,上面刻著“恆次”的刀铭,刀刃的纹路像是远山一样縹緲。 “这才是真正的数珠丸恆次,不过上面缠绕的佛珠早已失掉了,本兴寺所藏的刀刃不过是偽劣的仿品。这柄刀是被昂热发现的,所以你才有机会看到它。”犬山家主说。 舒熠然有些痴迷地抚摸著刀身,这是真正的炼金技术的產物,通过杀死金属来得到最为强韧的刀身,歷经千年都不会腐朽,在面对具有龙族血统的敌人时,这样的古刀才是最好的利刃。 犬山家主出声提醒:“等你贏了你自然可以將它带走看个够,准备好了吗?” “我还以为会有一段谈话什么的,就像正常的长辈接见晚辈。”舒熠然苦笑。 “你需要吗?” 舒熠然嘆了口气:“算了,直接来吧,不管犬山家主你和校长到底有什么恩怨,我都接下了。”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却看见犬山贺面前的木盒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下一瞬间舒熠然盘坐的那块榻榻米被刀锋直接撕裂,刀锋之间碰撞出刺眼的火花,一老一少的目光也碰撞在一起,极静骤然变成极动。 这只是一个开头,两人的刀锋隨后不断碰撞在一起,两柄长刀的交击声彷佛龙吟。 第七十六章 尊严 舒熠然甚至难以看清犬山贺的动作,他的移动速度也远远没有这名老人来的迅捷,但是他的感知弥补了这个弱点,数珠丸恆次每次都是后发,却能完美的格挡住犬山贺的攻势。 犬山贺拥有的绝对是神速系的言灵,是“剎那”还是“时间零”?舒熠然不能確定,他就像是颱风过境时被狂潮围攻的礁石,不断格挡开犬山贺的刀锋。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瞳孔绽放出绚丽的金色,逼迫著犬山贺也在不断提速。 “很好。”犬山贺讚嘆一声,这说明老人还留有余力,能在高速的斩击中保持说话的余裕,“不用言灵的情况下,你的力量和速度都在我之上。但还没结束,我的剎那还能更高,你小心別死了。” 果然是速度系的“剎那”,舒熠然很想说这种神速系的言灵简直是在作弊。他堂堂一个s级都会在速度上被全面压制,竟然只能被动防守,这种言灵简直可以跨越血统的限制。 剎那能够成倍提升使用者的行动速度,以2的倍数攀升,一阶剎那就是两倍的速度,二阶是四倍,三阶是八倍,以此类推。那么这位老家主能將剎那推进到第几阶? 微微闪光的空气从右侧袭来,舒熠然在最后一刻挡下了这急速的攻势,他根本看不见老人的影子,但对於危险的感知还在。 六阶剎那,六十四倍神速斩。 犬山贺的血统並不低,至少也是b+或者乾脆就是a级,六十四倍的速度加成下他宛如闪电般穿梭在场中,只留下视错觉的影子。 神速系的言灵確实都是bug,正常的a级混血种面对这名老人连吟诵言灵的时间都不会有。舒熠然艰难地抵挡住了犬山贺潮水一般的高速斩击,连他都感觉到了极限的存在。 但这还不是结束,犬山贺调整状態,从另一个方向再度袭来,刀锋化为无形的影!七阶剎那,128倍神速斩! 犬山贺有自信这一剑能直接斩破舒熠然的防御,他改变了刀的落点,以防真的將学院新的s级直接斩杀,这刀锋的速度几乎和声音一样快。这种刚入学的新生血统再高在他看来都不堪一击,他们甚至没法完整地在犬山贺面前使用言灵。 像是有鲜血渗进了眼中,舒熠然眼中的光华变成了赤金的顏色,像是火山中的熔岩,却冷的彷佛结冰。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这具身体中展开,舒熠然深深的呼吸,大量的氧气被压缩在肺中,数珠丸恆次再度格挡开犬山贺的刀锋。 他动了起来,速度同样惊人,两柄长刀在空中碰撞,两道人影此时都化为了虚幻的残像!犬山贺灼灼逼人的態度让舒熠然相当的不爽,常態下的他很难在不使用言灵的情况下挡住幽灵般的犬山贺,但他还有源自狮心会的禁忌技术,他动用了爆血! 属於龙的好战天性被释放出来,血液如狂龙般在身体內涌动,舒熠然正在逼近临界血限的大关。 一度的爆血不足以使他產生明显的龙化,但身体內部的强化是实打实的,舒熠然在一度爆血的情况下甚至能对抗七阶剎那下的犬山贺,虽说速度依然不及,但已经足够將攻势逆转,因为双方的力量和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同样天差地远! 犬山贺少有的被压制在了下风,和六十多年前的感觉不太一样,那时那个男人总是一味地说他太慢,现在犬山贺在速度上依然占有少许的优势,但力量方面却差了太远,对方的起始力量远比他高得多,每一次碰撞手里的刀锋都几乎要脱手而去。 这就是你想要的学生吗?在不使用的言灵的情况下,依然能战胜七阶的剎那? “阿贺,我有个学生去你那里取刀,或许他也能作为你的老师。” 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在昂热眼里,他大概只是个蠢笨的傀儡,一点都比不上他真正的学生。 隨邮件寄来的还有一张电子照片,黑白的照片记录下了六十多年前飘落的樱花,还有树下眼神倔强的孩子。 犬山贺看到照片的时候彷佛回忆起了六十余年前的时光,那个满目疮痍的国家,美国军人的吉普车在破烂的大街上疾驶而过,碾碎飘落的樱花,阳光照在袒胸露.乳的女孩苍白的大腿上,像是脱水的死肉。 天空同样苍白的没有任何顏色,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的烧焦的气息中,那个穿著白色海军军装的男人对著他大吼:“太慢!太慢!只是这样吗?只是这样而已吗?” “只是这样吗?”现实与记忆交错在一起,这是舒熠然说的话,他还从未如此酣畅淋漓的有过一场对战,他迫切地希望犬山贺这个老人能够再强一些,再快一些。 犬山贺额头青筋暴起,从昂热到他新收的这个学生舒熠然,这些人的口吻总是如此高傲。 他是犬山家的家主,不是用来磨刀的垫脚石,更不是街边隨手可以打发的小混混,但在昂热和舒熠然的眼里,其中似乎並没有什么区別。s级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吗?可s级还不是皇呢! 昂热的话语又在脑海里响了起来:“犬山家的孩子?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我叫昂热,希尔伯特·让·昂热,来自美国的混血种。你们可以选择,和平或者尊严。” 和平就是屈服,尊严就是死,这就是昂热的行事准则。 犬山贺一直不愿意承认昂热是他的老师,因为那些年他在昂热面前受到的只有屈辱,昂热支持他当上了第一任日本分部长,也毫不留情地践踏他的尊严。 在那三年的特训时光中,犬山贺是昂热的陪练,工作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倒在地,他不敢反抗,他是昂热用来统治蛇岐八家的傀儡。 可他向谁诉说自己的痛苦呢?每次被昂热踩著头嘲讽,犬山贺就会想起那些半大的女孩子,美国大兵扑在她们的身上撕扯著和服,她们像是死人一样默默地承受。 舒熠然的瞳孔里已经流露出了惋惜的神情,看来这位犬山家主是无法满足他已经被激起的战意了,只需要再过几次碰撞,他就有把握彻底击溃这名老人。 第七十七章 荆棘丛中的男孩 舒熠然眼底流露出惋惜的情绪,那种眼神如刀剑般刺痛了犬山贺。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已经成为了一呼百应的犬山家主,他还是这么弱小,夕阳里纹身的女人赤身趟在街头的场景依然歷歷在目,那是他的大姐犬山由纪,为了维护犬山家所剩无几的尊严死於斗殴。 “我只是鄙视废物!想要尊严?可以啊!打倒我就有!”记忆里的昂热在他的耳边冷笑,六十多年过去了,那个男人甚至不屑於亲自前来,只是派出了他新收了不到一年的学生。 每个人或许都有心结,犬山贺的心结就是昂热,他为了打倒这个心结磨礪了自己六十多年,自以为已经把心里的刀磨成了辉世的光,结果只迎来了他的学生。可是就连面对这个学生,犬山贺都快要落败了。 “取刀的时候,如果是以你个人的名义,你大可以去阻拦试试,你拦不住他的。” 这是昂热的原话,充满了对犬山贺的轻蔑,犬山贺从未在昂热面前拥有过尊严,现在,他甚至无法在昂热的学生面前保留一丝体面。 这就是血统阶级上的差距,a级似乎永远无法逾越名为s级的高墙,但与之相反的,人们却篤信著人类能跨越神的壁垒对抗龙族。 这就是s级吗?確实强大的难以想像,明明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却远比当时的犬山贺要强了太多太多……就因为他的弱小,犬山家確实崛起了,但从那时起就失去了尊严。不过也对,这世上的尊严,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十八岁的犬山贺无数次期盼过有尊严的崛起,是希望家中的每个人都活的有尊严,只是这个愿望从未得以实现。 昂热是他的老师,却也一次又一次击碎了少年残存的自尊。或许现在自己已经老了,在昂热的眼里依然是没长大的孩子。 他曾经以为打倒昂热就能获得尊严,可他做不到,如今面对昂热新收半年的弟子,他还是做不到。曾经的少年被困在了荆棘丛中,满身是伤痕却冲不出来。 就像那时面对家里那个住进住宅里的美国上校,每天都隨便玩弄犬山贺的二姐而不付钱,这是他帮助犬山家不被灭族的代价,犬山贺发誓要杀了他,却发自心底地觉得自己做不到。 如今这种“做不到”的悲伤再次被铭记,犬山贺曾为了击败昂热把命豁出去,此时他已经摆上了同样的心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敌得过愤怒和悲伤,用古话说,这是真正的“哀兵必胜”。 他想起了那天的相遇,泥潭里的男孩倔强地抹去身上的泥浆,给那个穿著白衣的美军军官展示身上的纹身。 那时樱花从小学校舍的屋顶缺口上飘落下来,军官眺望著水洗般的天空,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纸菸。 “看起来是个不怕冲入荆棘丛的小鬼,但还得衝出荆棘丛,才算长大了。”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衝进去的呢?犬山贺想了起来,握刀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我是犬山家的贺!” 记忆里的十八岁少年曾这样嘶吼著冲向魁梧的美国大兵,八十岁的老人同样发出了怒狮般的咆哮,手里的古刀因为急速而弯曲,这柄合金铸造的刀刃承受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压力。 八阶剎那,256倍神速斩! 舒熠然不得不后退,他的压制被破掉了,如今的犬山贺像是重临年轻时代,爆血后的他依旧难以正面对抗。犬山贺挥舞出了真正的极速,连舒熠然引以为傲的感知也无法即时预判出这个对方的动作。 这个老人像是金刚怒目,他看见了过去失掉的尊严,他想要把过去丟掉的全都捡起来……那他就要打败舒熠然,甚至是打败昂热!打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或许就能捡起那支离破碎的尊严。 舒熠然勉强格挡住了这一刀,但发力角度很差,他手里的刀直接被犬山贺震飞,身前已然空门大开,他的感应很强,但速度跟不上的结果就是他的动作破绽百出。 在绝对的速度压制面前,连呼吸都代表著迟钝,结局似乎已经註定。 过去的少年从荆棘丛中衝出,犬山贺继续挥刀,刀刃上开始出现裂纹接近折断,在多次的碰撞后犬山贺手里的这柄刀已经快要走到寿命的极限,它毕竟不是数珠丸这样的传奇神剑。但这一刀快的不可思议,快到舒熠然完全来不及防御,快到连空气似乎都被斩断。 九阶剎那,512倍神速斩! 史上从无那么快的刀,也从无那么诗意的杀机,寂寞的足以斩断时光。 音爆传遍了道场,空气震盪的激波比刀更快,舒熠然身上血花飞散,他只在昂热身上见过这样的高速,连本能的反应都显得迟钝。他挡不住在这样的攻击,他本就不是神速系言灵的拥有者。 白炽色的光芒爆闪,雷鸣般的声音甚至压过了剑刃带来的音爆,犬山贺与舒熠然错身而过,手里提著只剩下剑柄的长刀残骸,原属於刀刃的钢铁碎片四下散落,像是下了一场金属的阵雨。 犬山贺缓缓跪在了地上,心臟由於电流的通过几乎停跳,浑身的肌肉都接近痉挛。 舒熠然的胸口出现了一道十多公分的伤痕,这是被空气震盪割伤的结果,血花在空中爆开。犬山贺確確实实地伤到了他,如果犬山贺手里的刀不是普通的钢铁刀刃而是某个同样由炼金术锻造的传奇名刀,舒熠然很可能已经输了。 在最后的关头舒熠然用言灵直接炸断了那柄濒临极限的长刀同时麻痹了犬山贺的心臟,才取得了反败为胜的效果。 因陀罗在近战的领域里,本就极其强势,只要使用者还能支撑,以光速传递的雷电是再快的神速者也跨越不过去的天堑,宛若天罚。 “如果你一开始就使用言灵,你早就贏了。”犬山贺嘶哑地说,他甚至丧失了站起来的力气。九阶的剎那依然没能帮助他跨过a级与s级的壁垒,衝出荆棘的少年在雷霆面前满身伤痕。 舒熠然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伤口,由衷地说:“我的言灵在近身战里太过分了,又想领教一下犬山家主真正的实力,就一直没想著用,却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前辈真的很强。” “和昂热比还差多少?” “您至少有他一半的速度了。”舒熠然诚恳地表示,神色中满是讚嘆,他见过昂热全力以赴测试时的样子,速度全开,犬山贺差不多要接近一千倍的加成才能媲美昂热,“这是几阶的剎那?” 犬山贺低声自语:“九阶都只有他的一半吗?” “您要是能爬到十阶,说不定就能比校长快了。在我所认识的人中,能挡下您一刀的寥寥无几。”舒熠然感慨。 曾经的夏洛子爵最高也只是八阶剎那而已,就能用一把燧发枪打到整个欧洲都为之震撼,攻击时堪称弹幕如雨。犬山贺能爬到九阶,在任何时代这位犬山家主都足以成为一个传奇。 只是犬山贺想要去对比的人是昂热,那个一百年过去依旧奋斗在屠龙第一线的昂热,秘党歷史上最大的传奇之一,號称天赐的復仇者。而且就言灵而论,“剎那”也有著相当的局限性。 在神速系的言灵中,“剎那”会成阶提高使用者的速度,但这堪称暴力的加速只有一瞬间,哪怕是已经攀上九阶的犬山贺每次挥刀达到最高速度后都只有一微秒左右的维持时间,其他时间都在保持加速和减速的过程中,远没有纸面上那么豪华的数据,同时使用者还会受到身体因素和环境阻力的影响导致速度被拖慢。 如果犬山贺能保持一次完整的挥刀过程中全是九阶剎那最高的速度,十个舒熠然加起来都不会是犬山贺的对手。 而昂热的“时间零”不同,时间零是拖慢对方的时间轴来达到的极速,在领域內任何人和事物的行进速度都只有原本的几分之一甚至是几十分之一,时间零的释放者还会得到领域本身的加持,平均速度甚至能比剎那更快。 犬山贺败给舒熠然也不是什么丟脸的事情,在秘党少之又少的古代记录中,持掌因陀罗的人攻守兼备,几乎代表著人类所能触摸到的最高领域,唯一的缺陷只是言灵的持续时间。 “刀你拿走吧,不用叫別人进来,我休息一段时间自己能走。”犬山贺挥了挥手,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消化他再次破碎的尊严。 或许自己真的没什么天赋吧,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真的只能作为那个弱小至极的男孩。就算爬上了前所未有的九阶,犬山贺也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舒熠然微微躬身,瞳孔中因为酣畅一战积聚起来的兴奋仍未彻底消散,他突然理解了一些源稚生所说的战斗的心態,和杀气凝聚的道理:“犬山家主,谢谢您的指教。” 第七十八章 危 樱並没有在道场外等候,或许是犬山家主早有交代的缘故,这层楼除了一个道场之外就只有存放相关物品的储物间,显得空空荡荡。 舒熠然沿著来的路走到了贵宾用的观景电梯,旁边发现这部电梯需要刷卡才能通行。 “考虑这么不周到,是觉得我一定打不过犬山贺老爷子会被送到医务室去吗?” 舒熠然吐槽一句,转身想去找找有没有其他的电梯,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条彩信。 “请按以下路线前往会客室——矢吹樱。” 舒熠然皱起眉头:“搞什么啊……你是有多忙才能连带个路的空閒都没有?” 抱怨归抱怨,舒熠然还是只能按照彩信的提示找到了一处楼梯,跟著標记的信息走了上去。 明明有电梯却不让坐,他前胸的伤口很有些疼,心情差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刚刚离开,樱就急匆匆地走回了道场门口,看著依然关上的大门鬆了一口气。 刚才下几层的门禁出了故障,她不得不赶去辉夜姬的机房过问一下情况,好在没有耽误正事,舒熠然和犬山贺看起来还没有里面离开,道场的灯光透过门缝依然清晰可见。 舒熠然的脸色越来越差,彩信指示的道路实在是太过於曲折了一些,不断重复著拐弯上下的过程,源氏重工的內部道路简直就是座迷宫。 日本分部算是在给他下马威吗?一个犬山贺老爷子还不够是吧? 经过將近十五分钟的绕行他终於看到了一扇没有任何標记的银白色大门,这扇大门紧紧闭合著,右侧安装著一个电子的读卡器,但问题来了,舒熠然手里並没有卡…… “你们玩我呢?”舒熠然嘴角抽了抽。 彩信的终点就是这扇银白色的大门,但他却没有进去的的办法。他手里提著数珠丸恆次,考虑著暴力破门的成功率。 就在这时,电子读卡器闪过异样的光,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电子的女声伴著屏幕显示响起:“欢迎来到ξ层。” 舒熠然没有直接走进去,“ξ”在数学上代表著隨机变量,一个用“ξ”命名的楼层也代表著隨即和不確定,什么样的楼层当得上这样的名字?那必然是某种在建筑的原本规划图上不存在的楼层,甚至没有直达的电梯。 “你是谁?”舒熠然找到刚刚的彩信,发送了这条信息。 他突然有种预感,屏幕对面的绝对不是矢吹樱。他原本不相信以日本分部的技术实力会如此轻易地被人入侵,但现在遇到的种种事情都太过诡异了。 刚才那条存在手机里的彩信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乱码,对方发来的文件带有自毁的特性,但回復消息的速度却很快,新消息依然是一条彩信,舒熠然点开,那是一张堪称绚丽的花海图片,满屏幕都是紫色的花和碧色的藤。 那个发传单的女孩,火车上遇到的白毛衣女孩身上都带著紫藤花味的香水,有人將他引到了火车上撞见了源稚生等人的狩猎过程,就是为了让他在今天来到源氏重工,来到这个本不该存在的楼层。 这里或许藏著蛇岐八家最大的秘密,对方坦然地將之暴露在了舒熠然的眼前,但踏入这里也许就要和蛇岐八家为敌。 舒熠然不是莽撞的人,他转身就想离去,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新到手的数珠丸於一瞬间出鞘,对方抓住了他的软肋,他不是一个可以对生命流逝视而不见的人,如果里面真的发生了什么危险,说不定他进去还来得及救人。 他踏上了空荡荡的走廊,远处不仅有血味还有福马林的气味,这里与其说是大厦的內部不如说更像医院甚至是停尸房。 舒熠然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宽阔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从最普通的氧气罐到血液过滤车、心臟復甦机、体外呼吸膜、血管造影x射线机……连大医院都不一定有这么整齐的医疗器械,它们加在一起价值数千万美元。 血腥味的来源就是这里,一名看上去是留守下来值班的护士被割断了颈部的大动脉,已经没有了心跳,鲜血甚至喷溅到了天花板上,地板上的血跡瀰漫了小半个房间。她死亡的地方正对著类似金库大门一样的墙壁,似乎可以被打开。 舒熠然看到了监控摄像头,由衷地希望那东西还能运作,不然他还挺难把事情交代清楚的。看著那死去的女人的脸,舒熠然有些悲伤地嘆息一声,学著执行部那些前辈的样子在胸前虚画了一个十字架。 护士的年纪看上去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好岁月,却如此隨意地死去了,杀他的人动作很利落,她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变得惊恐。 桌子上摆著一套沾染了血跡的精装画册,看封面应该是《天元突破红莲螺岩》的周边,上面贴著小巧的便签——“to绘梨衣,happy birthday!” 舒熠然猜测这个绘梨衣可能是另一个护士,因为这份礼物还扎著丝带,显然还没来得及被送出去。 他走到墙壁前,摸索了一下,发现这真的是类似金库大门的设计,很难被暴力破开。舒熠然伸手轻轻敲了敲,確认这是实心的金属,根本没办法用刀切开。 这样的墙壁背后会隱藏著什么东西?看著满房间的医疗气息器械,难道是哪位蛇岐八家的大人物在这里养病?或者说乾脆就是八姓家主之一生了重病只能在这里修养? 但也说不通,就算有人修养又为什么要用这么厚实的大门和如此严密的防护措施?与其说这些措施是在防备外人的侵入,不如说……是在防备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 舒熠然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下意识远离了金库门几步,这一层的东西透著十足的诡异,他不打算去乱碰,还不如赶紧去找源稚生,告诉他有一位护士被杀死在了这里,源氏重工內可能有外人潜了进来。 不管那些与紫藤花有关的人想告诉他什么,舒熠然都不打算继续淌进这滩浑水里面。 金库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重型机械撞了一下,舒熠然惊疑不定地伸手探向大门,想確定它是不是要像那扇银色的门一样会自动开启。 几乎是在伸手的一瞬之间,他的整个世界都彷佛变成了血红色,舒熠然的直觉从未如此激烈的向他报警,简直像是死神的镰刀落在了他的眉心,整个世界都在对他透露极度危险的气息。 爆血在一瞬间完成,他以接近七阶剎那的速度向旁边扑过去,厚重的金属门在此刻轰然破碎,如同被战术飞弹正面命中。 感知中的世界依旧一片血红,舒熠然全力以赴闪出了房间,一柄樱红色的长刀从他的身边擦过,插入墙壁带起密密麻麻的裂纹,空气的激波让舒熠然的后背多出几道血痕来,音爆声在走廊里带起悽厉的尖啸。 舒熠然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敌手,挥手间彷佛倾洒著死亡,那与紫藤花相关的人恐怕是想杀了他才会把他引到这里来,蛇岐八家在自己的大厦里豢养了有可能是三代种甚至可能是次代种级別的超级怪物! 第七十九章 两败俱伤 看著那樱色的长刀,舒熠然將爆血提升到二度,他对於这项技术的掌握时间还很短,二度爆血就是他的极限了,坚持的时间也很有限,只有不到五分钟。 增生的组织顺著他的体表生长出来,开始还是纤细的白色毛髮一样的硬刺,却迅速生长成了五马克银幣大小的铁青色鳞片,炽白的电光顺著他的身体闪烁,龙威如潮释放开来。 只是一个照面,s级就被逼到了不得不拼命的地步! 和这个没有露面的存在比起来,犬山贺都像是个人畜无害的普通老人,舒熠然双目流淌著白金的色泽,因陀罗如烈日般燃烧,雷霆洞穿空气,但死亡的危机依旧如影隨形。 墙壁连带著部分天花板轰然爆裂,巨大的气浪將舒熠然整个人掀飞出去,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到难以逾越,刚到手的数珠丸恆次不过是个铅笔刀一样的摆设。 埋设在天花板里的水管在重压下爆裂,水流喷洒向满地狼藉的走廊,简直像是瀑布。 舒熠然挣扎著起身,看到了走出房间的人,那竟然是一个穿著红白相间的巫女服的女孩,留著和诺诺如出一辙的暗红色长髮,带著点潮湿隨意披散在身侧,像是刚洗完澡还没来及吹乾。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女孩的身材纤细而高挑,她隨手从墙上摘下了樱红的长刀,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看向舒熠然的方向,瞳孔中金光起伏如夕阳下的海潮。 这女孩的眼神真是空洞极了,像是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她的特徵和诺诺颇为相似,但舒熠然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这个年龄的女孩该有的影子,如同被製造出来的人偶般空白而僵硬,没有任何可爱的特质,只有那如同死神本尊亲临的恐怖压迫。 女孩的另一只手中拿著那本沾了血的画册,舒熠然突然知道便签上的“绘梨衣”指的是谁了……姑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那个护士真不是我杀的啊! 舒熠然没有机会解释,因为那穿著巫女服的女孩再度举起了樱色的刀刃,空气不断震动著,虽然这个女孩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某种言灵的领域却在被释放,那个领域的名字叫做死亡! 舒熠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狂暴的雷霆洞穿空气,像是要阻拦看不见的死神,恐惧的火焰炙烤著他的神经,对方只是站在那里,他便感觉自己无路可逃,像是即將被子弹贯穿身体的飞鸟! 赫莱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前,伸手握住了那些无形的刃,她的手上鲜血淋漓,但名为死亡的高墙便真的被她所挡住了,她回头看了舒熠然一眼,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又缓缓融入空气之中消失不见,整个空间的死亡气息却在此时下降了不止一个级別。 冥冥中彷佛有古老的吟诵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整座大厦彷佛都在摇晃,钢筋从混凝土中破开,化为狂怒的龙蛇,抽击在舒熠然的身体上,甚至穿透了他的手臂肌肉。 长刀坠落在地,舒熠然全身的皮肤都在开裂,將他染成了鲜红的血人,异化的龙鳞也紧跟著破碎。 那死亡的领域继续扩张,女孩向前迈步,彷佛死神举起了她的镰刀,下一刻就是收割之时。 领域的扩张戛然而止,並非是因为女孩收回了言灵,而是因为她的常识似乎很差,她踩在了因为水管爆裂而逐渐积水的走廊上,舒熠然重伤之下依然捕捉到了这个机会,因陀罗的电荷通过这绝佳的导体贯入她的身体,並爆裂似的塞满了整个走廊,雷霆如流星闪动,连空气都发出被电离的爆鸣。 在这一刻舒熠然不敢有半分留手,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连赫莱尔也会受伤的攻击。 被电击的痛苦让女孩发出嘶声的低吼,全身上下都有青白色的鳞片延伸出来,她在强行龙化,想以此来对抗雷电。 因陀罗不是能够持续释放的言灵,舒熠然硬是凭著二度爆血操控能力把它的连续爆发间隔缩短到了五分之一秒內,每一次闪烁的电光都是一次言灵的释放,但依然不够。 “你踏马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啊!” 舒熠然想这么骂街,但话还没出口就化作血水从喉咙里涌出来,明明任何一次爆发的电流都足以令一头成年大象瞬间倒地,但女孩却在强行对抗,她的眼睛里流淌著纯粹的赤金色,愤怒的吼声从她的嘴里吐出,出乎意料的清越,却带著狂龙般的凶毒。 那是太古洪荒的语言,舒熠然从没听过却能理解那个词的意思,那个词是“死亡”! 因陀罗的光辉璀璨到极致,舒熠然从未把这个言灵推动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他只能趁著女孩的诅咒应验之前想办法杀了她,他感觉死亡的绞索已经勒住了他的咽喉,要不是赫莱尔之前的削弱,他可能已经死了。 炽白色的电光彷佛有了生命的狂蟒般在走廊中滚动,这是因陀罗的极尽领域,彷佛要从电荷中释放出一头真正的古龙,到了这一步已经不需要什么良好的导体了,积水甚至呈现出类似燃烧的光影效果,走廊里的灯与埋在墙里的线路接二连三的炸开。 附近的墙壁轰然崩塌,而舒熠然的左肩膀几乎整个裂开,深可见骨的创痕如同魔法一般出现在他的身上,令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女孩的言灵太过於魔幻,彷佛在命令舒熠然自己死去,不过强力的电流下那个女孩显然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她的肌肉剧烈颤抖全身上下都被剧痛所侵袭,攻击的指令自然出现了中断。 因陀罗没有半分减弱,这样强烈的电场本该用於爆发,持续时间对一般人来说只有零点零几秒,像是纽瓦克的黑夜里舒熠然一次又一次地逼退那些死侍,但此刻他根本不敢有些许收敛,哪怕自己都在这反噬强烈的言灵下出现了严重的內出血和臟器衰竭,每一次爆发生命都如失控的列车飞速走向最终的尽头。 浓烈的杀气头一次从舒熠然的身上释放开来,这是他第一次抱著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对方的决心出手攻击,他感觉鲜血不断从自己的肩上流逝,身体所有的癒合尝试都是徒劳。 原来这就是杀气,当你体会过被逼入绝境直面退无可退的绝望时,任何人都会诞生出极端疯狂的杀气! 他的眼角渗出血来,言灵不仅伤害著对方也透支著他的生命力,但舒熠然不管不顾继续加大雷霆,整个走廊里都充满了放射的电弧,像是九天上的雷霆舞动。 女孩发出近乎濒死的痛苦哀嚎,她倒在了地上,像是快要渴死的海鱼般不断抽搐著,而舒熠然的伤口在她的嚎叫声中进一步开裂,过去的记忆浮现脑海,宛若走马灯一般闪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哥哥,放手吧,你不会死的,我保证。”赫莱尔的声音似乎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比我想的还要出色,竟然真的能反制『审判』,连我看到她的言灵都会感到惊讶。” 因陀罗的电光骤然消失,舒熠然倒在地上,口鼻处都倒流著大量的鲜血,如此疯狂的调动因陀罗几乎摧毁了他自己的肉体,女孩的言灵造成的损伤奇蹟般的开始癒合,但也抽乾了他剩下所有的体力,他再也无力睁开眼睛,彻底昏死了过去。 另一边的走廊上,女孩完全缩成了一团,身体表面的鳞片甚至带著淡淡的焦痕,她剧烈的咳嗽,全身都像是刀割般疼痛,粘稠的血块从喉咙里滑出来。 她本该是带给世界死亡的审判者,但因为一个失误她几乎將自己送进轮迴的地狱里,她的血统强行修復著那些近乎衰竭的臟器,某种外来的生命力帮助了她,否则即使她癒合了伤势也会不可逆转的变成死侍。 银髮赤瞳的女孩站在废墟里,看著重伤的两人摇摇头,像是在感慨他们的脆弱,又像是在讚扬他们的强大。 赫莱尔蹲下来,抚摸著红髮女孩的头顶,红黑色的头髮根根竖立起来,大量的脱落在地上,身上的巫女服也已经焦黑一片,如果不是地上快要蒸乾的积水甚至会燃烧起来,但也正是这些积水將拥有审判的神女变成了现在这副近乎濒死的模样。 “蛇岐八家原来还藏著你这样的牌啊,那就先別死了,我都没见过像你这么適合的容器,简直是完美的圣杯。”赫莱尔轻轻笑著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只有经歷生死才能带给人力量,你们都会变得比现在要强大的多的。借一点你的血好了,漂亮的小杯子。” 现在变得像是炸毛的豪猪般的女孩昏死了过去,她的造型还带著点滑稽,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楼梯口响起,源氏重工里训练有素的黑道分子们显然已经察觉了这层楼的异动。赫莱尔轻笑一声,身形慢慢消失。 源稚生冲在第一位,当看到现场的景象时几乎血都冷了,上杉绘梨衣和舒熠然倒在同一片积水中,周边像是被c4轰炸过一样一片狼藉,两人的身下都有散开的血痕,显然伤势极重。 舒熠然整个人差点沿著左肩裂开,全身浴血,而绘梨衣则周身焦黑,头髮竖立,昏迷的情况下身体依然在不自觉的颤抖著。 “把他们送去抢救!”恢復了一些的犬山贺跟在源稚生的身后,见状大声怒吼,眉宇间化不开的森然。 第八十章 家主会议 樱跪在源稚生的面前,左脸一片血红,房间的角落停留著一柄锋利的短刀。 本该由樱全程负责的客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甚至还涉及到了上杉家的主人,两人如今生死不明,这个执拗的姑娘想要切腹谢罪,但源稚生闯了进来,一巴掌打飞了那柄短刀,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乌鸦和夜叉在房间门口瑟瑟发抖,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盛怒的源稚生,庞大的威压几乎要让他们喘不过气来,这个面相有些阴柔的男人註定將成为日本黑道的至尊,他是家族绝无仅有的皇。 在那遥远的过去,皇之怒,当流血漂櫓。 “你很想死?”源稚生的声音中蕴含著磅礴的怒气,“你觉得死了就可以弥补你犯下的错?” 樱低下了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源稚生如金刚般威严,“你是我手下的人,我不允许你死,你就不能死,明白吗?” “是。”樱答道。 “活著比死了对我更有价值,安保部正在调查所有的监控录像,你去那里监督,把有用的信息全部告诉我。也不要搞类似的谢罪了,我会罚掉你接下来一个季度的薪水,作为失职的处罚。”源稚生说完,一拳砸在桌面上,实木的办公桌轰然断裂倒塌,“我要知道那个s级是怎么去到绘梨衣所在的那一层,留守的护士又是怎么死的!如果这真是一次有预谋的计划,那你当时再小心也没用,但必须把结果呈给我!” “是。” 乌鸦和夜叉总算鬆了口气,少主不愧是少主,总还是体恤下属的,换做在其他任何一位家主手下做事,樱这样难辞其咎的主要责任人至少也要切断十指才行。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上三家的一位主人重伤垂死,这事情严重到蛇岐八家为此发动战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陪著樱一同前往控制室,这件事闹得很大,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先生勃然大怒,勒令严查真凶,任何参与到这件事里的人都要面对本家最残酷的刑罚。整个执行局都忙碌起来,分析现场调查周边调取监控,每天的结果都要直接上报给大家长。 卡塞尔学院这几年来唯一的s级学员和上三家中上杉家的家主疑似因为互相战斗重伤垂死,这无疑触怒了蛇岐八家的底线,如果调查出来是舒熠然主动挑起的战斗,哪怕得罪学院这些黑道凶徒都会直接杀了这位s级。 晚上八点,八姓家主中的七位齐聚醒神寺,这里是源氏重工高层的一处露台,设计成了露天的神社模样,昏暗的灯火下,源稚生匯报著下面匯总起来的调查结果。 “绘梨衣所在楼层的监控都被覆盖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拍下来,但调查人员在护士铃兰死的房间里发现了清晰的半个鞋印,属於舒熠然,根据他离开道场楼层和绘梨衣所在楼层的监控被覆盖的时间推断,他是在铃兰死后大约半小时左右进入的那一层,踩到了地上凝固的血液形成了鞋印。大概同一时间,绘梨衣洗完澡穿好了衣服,在靠近大门时感受到了异样,於是对大门外的舒熠然发起了进攻,被『审判』所破坏的金库门就是证据。”源稚生合上了电脑,神情冷酷,“关於杀死了铃兰的人,暂时还没有调查出任何有用的线索,36层电梯口附近的监控拍到了舒熠然是看著手机找到的楼梯口,但他的iphone已经因为高压电流过而彻底损坏,技术部门正在尝试修復,但因为烧毁严重复原可能性不大。” “高压电?”有些禿顶的中年男人龙马家主表示疑惑。 犬山家主肃然开口:“舒熠然的言灵应该是能產生雷电的言灵,属於天空与风之王一系的传承言灵,上杉家主受到的主要伤害也是因为强电流造成的肌肉和器官损伤,那种电荷加在一起足以电死大象。” “也就是说有人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学院来的客人引到了上杉家主的住处,並刻意製造误会让他们打了起来,製造出了这种两败俱伤的场面是吗?”风魔家主说,他是一名乾瘦的老者,眼神中带著刻骨的凶光。 源稚生说:“对方肯定知道有关於绘梨衣的底细,如果不是意外情况,舒熠然本该是必死无疑的,所以我们只能认为对方是想要通过绘梨衣杀了舒熠然,直接製造学院和本家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舒熠然一死,昂热都有可能直接杀过来,但现在还不是和学院决裂的时候。” “利用学院本部来削弱本家吗?”樱井家主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此刻她眼神阴沉,显然是在压抑著心头的怒火。 下五姓中最年轻的宫本家主问道:“谁有製造这件事情的动机?” “毫无疑问,”大家长橘政宗平时看似温和,但此刻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怒火,“猛鬼眾,只有他们才能掌握这么多的情报,並且对本家有著足够的仇恨。”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下去,猛鬼眾这个词像是某种禁忌,连位高权重的诸位家主都不愿意隨便开口提及。 橘政宗下令:“加强对於源氏重工所有进出人员的排查,对所有隨身物品进行搜查,让辉夜姬调取周围几个街区所有的监控录像进行对比,查找一切可疑人员。去请全日本最好的几个医生来,无论如何要保证上杉家主和s级的生命安全。” “是!”所有人都应声。 诸位家主们纷纷告退,只留下源稚生和橘政宗两人对坐,天空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星辰。 “老爹,如果舒熠然救活了,又要怎么处理?他知道了绘梨衣的能力,普通的催眠和洗脑对於这种血统的人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源稚生问,在私下里,他一直这么称呼橘政宗。 这位在大家长位置上做了整整八年的老人嘆了口气:“我们又不能一直扣留著他,否则同样相当於和本部决裂,最好是有什么能让他保密的方法。你看到了他的龙化,是吗?” “是,他的血统也不能说全无问题......但总比绘梨衣要小。”源稚生眉头紧锁,这件事情確实十分棘手,“如果让秘党们知道绘梨衣的血统,他们会不惜一切抓捕甚至是猎杀她的。” “日本是我们的地盘,不是秘党要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的地方。”橘政宗冷冷地说,“舒熠然要是醒了,稚生你去见他,很多条件我们都可以应允下来。医疗部手里掌握有他的血样,异化的极其明显,或许是因为那种可能源自狮心会的血统异化技术,这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 “如果他不顾一切出尔反尔呢?” 橘政宗说:“最坏也不过是和本部决裂,不如相信一次年轻人的信用,因为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如果再有几年……” “如果他不答应呢?” “那绝不允许他离开日本。”橘政宗抬头看天,“稚生,你去和他谈判的时候,不要以源家家主的名义。” “那我该代表谁?” 橘政宗用右手捏住左手手腕,像是在夜风中关节有些吃不消的样子,“用绘梨衣哥哥的身份去和他谈,舒熠然也是有软肋的人,他会理解你的。” “明白了,老爹。”源稚生微微頷首。 (解释一下这次日本之行,主要是为了让主角认识到蛇歧八家和猛鬼眾两方的存在,然后引出两个设定。) (一个是官设,白王血裔和藏骸之井,一个是这部分只会提到一点点的私设,东亚地区最大的尼伯龙根之一,由当年的夜之食原改造而来,据传可由真正的月读命打开,夜色之下幻境无数,宛若娑婆世界,是很適合龙王们彼此廝杀的战场。真正涉及到白王復甦的时候,踏上这片土地的王將不止一个。) 第八十一章 谈判与接管 深渊一般的黑暗极为缓慢的从眼前消散,舒熠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大脑依旧一阵阵的噁心眩晕,那是精神力和体力都消耗过度的表现。 全身上下都传来痛感,左肩更是感觉隨时可能会裂开,他这次是真的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濒死的体验让人印象深刻。 左手边是吊著的输液袋,鼻孔里痒痒的好像插著氧气管,插管的好像不只有鼻孔,他似乎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身上密密麻麻的血压心跳检测器和生理循环用的管道,应该是icu无疑了。 因为左肩的伤势他想要观察周围只能勉强向右边扭头,结果一看直接就傻眼了。 某种带滤膜的过滤器后是另一张病床,上面躺著红髮的女孩,她似乎早就醒了过来,正静静地注视著舒熠然的脸,深红色的瞳孔里明显带著畏惧的情绪。 舒熠然一个激灵全身都传来剧痛,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死定了,这个小死神怎么住在隔壁的病床上?蛇岐八家是干什么吃的?救活自己就是为了让隔壁的小死神再杀自己一次吗? “你醒了?我和绘梨衣解释过了,她不会再轻易对你动手的,更何况她现在其实很怕你。”熟悉的声音从病床边响起,舒熠然勉强把头往下看才看到了坐著的源稚生,“把你们放在同一间病房是因为你们都有因为电流造成的灼伤和衰竭,原本承担医疗作用的楼层所已经完全被你们毁了,暂时还无法重建。这个房间是临时加紧製造的无菌室,医生也是临时从全国各地抽调的,你们当时的伤势都不允许继续拖延了。” 舒熠然身体很糟糕,但思考能力依然在线,他咳嗽了几声才勉强说出话来,声音嘶哑如童话里的巫婆:“不可能这么简单,有话直说。” 源稚生语塞,隔了几秒才解释道:“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源稚生也单刀直入,“帮我保守秘密,就是绘梨衣的言灵和她的血统,我希望你不会和任何人说起。” “不可能。”舒熠然死死盯著源稚生的脸,“你知道她有多危险,你们简直是在家里养了个核弹!按照亚伯拉罕血统契,她早该被直接抹杀,或者被流放到太平洋上的小岛去!” 因为情绪激动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难以遏制的疼痛险些让他失去意识。 “我是她的哥哥,”源稚生等待舒熠然缓过来后,继续沉稳地说,“你想想,如果你姐姐苏茜也是这种血统,你会把她送进监狱吗?” “你想说什么?”舒熠然没有动摇,“这个世界上没有假设,只有现实,这种强加式的如果只会让人很噁心。” 源稚生站起身来,深深地鞠躬,“我只是想为绘梨衣爭取一个机会,我们有治疗她的方法,如果不是看到相熟的护士的死她也不会失控,到现在为止她没有真正杀掉过任何一个人。如果你能保守秘密,你將获得日本分部所有人的友谊,你的任何不损害家族利益的行动將受到日本分部所有人的支持,我能以个人名义赠送给你十亿日元。” “你觉得这能收买我?” “不,我一点都不觉得,但我是哥哥,为了妹妹我可以去做任何事情。”源稚生很果决地说,“就像你为了苏茜可以去做任何事情一样,我不会放弃任何微小的希望。” “你知道这不一样。”舒熠然低沉地说,“我不管这个小死神是不是你的妹妹,她的危险性都毋庸置疑。你想没想过,一旦她彻底发狂,这个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几千万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容不下你妹妹的人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她的生日比你早一年两个月,刚满十九岁。”源稚生轻轻地说,“她一直待在我们为她设计的封闭环境里,甚至没来得及看过这个世界。” “源稚生学长,那你对那些被你猎杀的危险混血种说过这句话吗?”舒熠然垂下了眼睛,低声反问,“作为执行局的局长,这样的情况在你的那些猎物身上难道不是司空见惯吗?” 源稚生愣住了,他又想起中沢明说过的话来,生於黑暗的蛾子,哪怕烧死自己,哪怕点燃世界,也想要拥抱从未见过的光明。这句话和那些从小被关押的“鬼”们何其相像,又和绘梨衣何其相像。 他自己確实是个虚偽的人,他没法对每一个鬼说出庇护他们一生的话,反而是一个又一个把他们送进地狱,唯独对绘梨衣如此偏心。明明知道她很危险,放任她的存在就是在威胁整个东京的市民的生命,但源稚生就是硬不下心来。 舒熠然活动脖子,重新对上了绘梨衣的视线,原本那双眼睛空白的像是草纸,如今却终於有了人性化的畏惧,还有一点点好奇。舒熠然心想你怕什么,我才应该怕你啊小死神,全东京的人都应该怕你。 连舒熠然都只在很少的书中见过的超高位言灵·审判,序列號111,像是神在高天中对凡间下达死亡的命令,这个女孩身上流淌著纯度超乎想像的龙血,她隨时有可能墮落成为死侍,造成难以想像的巨大伤亡。 他对绘梨衣只有恐惧和厌恶,但真对上女孩那害怕的眼神,他却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不諳世事的猫,她的心理年龄出乎预料的幼小,这样的人总是活不长的,被送到荒岛上怕是没几天就会死去。 饶是如此,有些事情依然是不能退缩的,如果鬆口了,那就是对这个世界上其他所有人的不尊重。就算为此要一个女孩去死或许也是应该的,这个世界上诸如此类的牺牲绝不少见。 源稚生一直用的是纯粹的中文:“可是你其实並没有那么想让她死,不是吗?” “她只是需要被送到监狱里去。”舒熠然没有否认。 舒熠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不那么坚硬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苏茜的几句话在几年里都彻底地收拢自己的情绪,对他而言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支柱就是那些来源不多但足够浓烈的爱,依靠著爱长大的孩子面上再平静心底总是软的,连戾气都会在这种温暖的情绪里像是冰雪一样融化掉。 正因如此,他的拒绝不够强硬,如果是楚子航在这里就好了,他没有舒熠然这种感性的思维,他很理性,源稚生说完要求之后楚子航大概就直接闭目送客了,谈都没得谈。 舒熠然突然想到了那个著名的扳道问题,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不过还好被放在天平上的不是他在乎的人。 “这里是日本分部的地盘。”源稚生半是提醒半是威胁。 “我以为你的谈判手段能有点新意,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舒熠然並不太害怕这样的威胁,赫莱尔待在他的身边,除非日本分部还有类似绘梨衣的怪物,否则自己应该是死不掉的。 “无论什么手段都要试试不是吗?这是我一个手下说的话,只要有利的因素都拿出来试试。你在面对困境的时候会坐以待毙吗?”源稚生反问,“其实妥协並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你真的觉得她住在这里有机会造成你口中的那些危险吗?” “我其实很好奇你们为什么想要和我谈判,而不是採取更强硬的手段?你这么相信我会遵守承诺?” 源稚生將一支黑色的密封玻璃管掏出来,里面是近乎粘稠的黑色的液体,像是某种化工的废料,正缓慢的冒泡,“不是相信你的承诺,而是我们可以互相为彼此保守秘密。这是你的血样,你自己也能看得出来在你重伤的时候你的身体出现了什么样的异化,如果这份血样被送到秘党手里,你也会沦为被审判的对象。” “……作为拥有超级计算机『辉夜姬』的家族的一员,我以为你会知道我的血统异化技术从何而来。” “猜得到,但不能摆在明面上,不是吗?”源稚生说,“校董会可能也猜得到,但你还是会被审判,因为这是严重的违规,也可以作为指控昂热的绝佳手段。我不太喜欢威胁式的谈判,其实你可以把这看作是让双方有信任基础的保险,为了你的承诺,蛇岐八家可以付出更高的代价。” 舒熠然还想否决,意识中却泛上了点点寒意,像是要沉进冬天的水里,舒熠然感觉眼前模糊了一些。 “其实也不是不能谈谈。” 这句话出自舒熠然的口中,却不是他想说的,身体被另外的力量所操控。 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一个人,她似乎经过某种恐怖的绝望的苦寒孤寂,对一切被封锁在世界尽头的行为都带著莫大的牴触。 “不要反抗,稍后我给你解释。”赫莱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果然是她,或许这意味著两人之间的联繫正在变得越来越深,舒熠然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赫莱尔在此刻趁著他重伤未愈主动接管起了这具身体,似乎是有著自己的算计。 “价码不够,”眼中的神色微微变化,“舒熠然”深呼吸,態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我们摆明了说,你愿意为她付出多少代价?” 源稚生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惊愕的表情,舒熠然的口风转变的太快了,让他有些接不住招。 “我不想彻底得罪一个家族,至少我现在还在你们的地盘上,而以你们的力量应该能管好她。你们也不愿意和学院交恶,所以才会有今天的谈判。”赫莱尔说,“其实你也不介意我把价码开高点吧?这样大家都能放心一些。光靠一管血样你们的筹码有限,但要是有了我接受你们贿赂的证据,双方的信任应该都能更牢固一些。” “確实如此。”源稚生深鞠躬。 第八十二章 雷种 舒熠然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源稚生约定等他能自主行动后再跟他详细谈判,之前的条款蛇歧八家基本都愿意答应,只是还有细节需要补充。 不得不说能想出放在一起这种方法来劝说舒熠然的绝对是个老狐狸,那个小死神很可怕,但舒熠然看到她虚弱的样子总是能想起小狗或是小猫,有时候还能想起某个小疯子。 赫莱尔强硬地帮他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决定,舒熠然最后並没有去反悔,他想知道这个成天叫自己哥哥的“鬼魂”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更何况赫莱尔为此对他做出了承诺。 “我有限制上杉家主的手段,也会告诉你有关蛇岐八家背后的真相,暂时先留著上杉家主的命好了。”赫莱尔当时这么和舒熠然说著,转头和源稚生谈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 只能躺在床上的日子是很煎熬的,那种痛苦甚至是有些屈辱的感受简直像是地狱,舒熠然只需要忍受最多几个周他就能勉强下地,他一想起那些因为难以治癒的重病要在余生都依靠插管度过的病人就不寒而慄,这种体验和酷刑无异。 隔壁床的小死神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睡觉的时候她就平静地看著天花板,呼吸悠长而均匀,彷佛早就习惯了把自己当作一个木头人偶,让舒熠然怀疑她能就这样躺著度过一生。 只有习惯了孤独的人才能忍受这样的空白,闭上眼是熟悉的黑暗,睁开眼睛是看腻了的天花板,连上面的每一道细小的裂纹每一个扎眼的黑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目光只能在如此狭小的范围內移动,每一分钟都是难挨的煎熬。 源稚生没有说谎,这个小死神应该是一个人在封闭的空间內待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连心都彷佛长满了青苔,再也难有活泼或是灵动一类的情绪,更像是一截一动不动的枯木。 按医生所说,舒熠然昏迷了整整三天,如今又在病床上躺了八天。 肩部的伤口让他甚至不能靠著枕头半坐起来,內臟的伤势让他必须依靠部分外接管道进行药物输送和维持部分生理机能,只能靠护工给他放歌打发时间,连手机都用不了,还好赫莱尔经常和他在意识里聊天,不然他大概会被无聊逼到抓狂。 舒熠然以前是个很喜欢独自安安静静地独处的人,但现在他才知道这个过程一旦变得漫长,就和地狱无疑。 无菌病房里看不见窗外的景色,但灯已经熄灭想来是到了晚上,小死神再度进入了睡眠状態,她每天除了发呆就是睡觉,没有心的机器人也不过如此。 “哥哥,”赫莱尔又出现了,她背著手站在床边,黑暗中鲜红如血的眸子闪烁著异光,“你其实可以站起来了,今晚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去探寻你想知道的东西。” 导管和检测片自动脱落,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舒熠然艰难地坐起身来,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舒熠然不相信源稚生之后会提交给他的那些资料,赫莱尔早就答应会找机会让他亲眼去看看蛇岐八家的真相。 疼痛让舒熠然的脸色一片苍白,现在的他就像是隨时可能散架的模型,他紧咬著牙关,眼中荡漾起华美的金色。 龙血强行支撑著他的身体,让他在所有医生都断言他无法自由行动的时候得以离开这里。 赫莱尔走到绘梨衣的床边,轻声说:“先把这个女孩的事情处理好吧……这么多天哥哥你的雷种应该凝聚完成了,我来把它提取出来。” 这也是赫莱尔之前说过的承诺之一,確保这个怪物不会失控的限制,一种完全不存在於卡塞尔学院任何言灵教科书上的言灵使用办法。 舒熠然利用因陀罗配合绘梨衣的血凝聚出作为核心的雷种,赫莱尔將这颗雷种放到绘梨衣的身体里,汲取她的血统和体力维持己身。 一旦绘梨衣失控使用言灵或是舒熠然调动雷种的力量,雷种就会迅速抽乾绘梨衣的体力並释放出强电流將其放倒,如果这个小死神一意孤行,雷种甚至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赫莱尔將冰凉的小手贴在舒熠然的胸膛上,像是直接攥住了舒熠然的心臟,带来近乎窒息的痛苦。但这种感觉消失的也很快,赫莱尔收回手掌,掌心上悬浮著一小团赤金色不断蠕动的液体,像是染了色的水银。 舒熠然不断地喘息著,神色更加疲倦了一些,赫莱尔將这些液体送进了绘梨衣的嘴里,微微抬起她的下巴使她吞服下去。 赫莱尔戳了戳绘梨衣的小脸,表情介於嘲讽和怜悯之间,这个女孩生来便和自由无缘,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傻逼兮兮的源稚生和那个死掉的小护士或许根本没有人对她有哪怕一点点的爱,哪怕是舒熠然,內心也视她如洪水猛兽般敬畏。 不过被加上禁制说不定也是一种幸运,在许多个千年之前,这样的仪式可不会叫“雷种”这么俗的名字,而是直接指向某个至高的领域。 “好了吗?”舒熠然低声问。 “哥哥,你也能感受到雷种吧?”赫莱尔抬起头,“至少两三年內雷种都不会失效,她就相当於被戴上了枷锁,对民眾的威胁大大减小。这样够了吗?哥哥?” “这样就好。”舒熠然也嘆息一声,他確实能感知到雷种的存在,看向绘梨衣的时候总算没有了原先那种见到三途河的恐怖感觉。 “哥哥你说的其实很对,容不下她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个世界。”赫莱尔似有所指,“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我们该出发了。以你现在的身体绝对躲不过巡查的执行局干事,把身体操控权交给我好了。” “知道了。” 值班室的男人无聊地看著上方的监控屏幕,上杉家主也好学院来的那个小子也罢,都在安静地沉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守著有什么意义,反正两人都插著管子一动不能动,门外更是有荷枪实弹的警卫把守,谁也闯不进来。 赫莱尔百无聊赖地走过门口把守的一群风衣男人身旁,顺手拿走了其中一个人胸前的墨镜,那些人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处,手錶上的秒针如同被吸住了一样极为缓慢地挪动。 哪怕是昂热在这里都会感到震惊,因为这其实是时间零的效果,但在赫莱尔手里,她几乎將领域內的时间流速放慢到了正常的三百倍以上! 以她自己的时间轴她通过这条走廊一共用了四秒钟,但对於领域中的人来说她的速度快到肉眼和监控根本不可见! 从古至今,人类其实从没有资格一览真正属於神的风景。 她好整以暇地登上电梯,金属轿厢飞快上行,所有的楼层按钮全部熄灭,电梯上方的显示屏亮起红色的字“神道”。这样的字眼本不该出现在一幢大厦的內部,它代表著通往坟墓的道路。 在古人的观念里,一旦踏上了所谓的“神道”,就走了幽冥之中,终点必然通往墓主的阴殿,甚至是地府的大门。 电梯门缓缓打开,焚烧香料的气息环绕在四周,这些薰香必然是长年累月的燃烧在这里,连附近的墙壁中都渗入了难以磨灭的异香。 这里的建筑风格像是佛寺,通道从一座朱红色的鸟居下经过,朱漆已经有了脱落的部分,露出斑驳的原木色。 四下里一片寂静,金刚的立像半隱在黑暗中,身上缠著纸编的幡幢,四周摆放著祭祀用的器物。木质的肩輦上摆放著八角的神龕,用手臂粗的紫色绳索缠绕起来。这里供奉的所有东西都介乎鬼神之间,同时透著邪气和神圣。 赫莱尔穿过层层的帷幕,隨手打了个响指,所有的灯烛都在此刻被点燃,像是恭迎君王检阅的臣子。 火光闪动,巨大的影壁在烛光中显现出来,其上彩色的顏料反射著淋漓的光影。这就是蛇岐八家所隱藏的最大的秘密,传扬出去足以令全世界的混血种为之震惊。 第八十三章 白王血裔 舒熠然睁开了眼睛,入目是巨大的壁画,主要由红蓝两色组成,半人半蛇的巨人们彼此拥抱,长尾缠绕在一起,背后生出无数的手臂,持著武器与妖魔作战。 他本就是研究歷史的方向,对於这样的壁画自然不会陌生,倾世的怒火与暴力、死亡与妖艷在画师的笔下融合在一起,呈现出末日的惨烈与悲哀。 这是难以想像的珍宝,舒熠然几乎呆滯在了这副壁画之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之中。他下意识想要感受这副美丽至极的古壁画,又害怕自己对其造成了什么损害。 赫莱尔站在他的身边,开口解释:“这是日本传说中的战场,半人半蛇形象的巨人其实是所谓的尸守,那是用炼金术炮製的不死者,他们佇立在城市的地基中,当末日来临的时候便为了保护城市钻出来奋勇作战,他们的神经系统早已死亡,哪怕是断肢对他们而言也不过像是被割断了头髮,没有任何感觉。” “末日?”舒熠然抓到了关键词。 “是的,这副壁画描述的其实是诸神之城高天原的最后一日,在一场旷世惨烈的大战之后,高天原沉进了大海中,从此消失在世人的视线里。”赫莱尔的神情有些惋惜。 “日本神话竟然有真实的部分?我还以为都是虚构的。”舒熠然说。 赫莱尔摇摇头,“恰恰相反,日本的神话中很多都来源於现实的歷史事件,这里还有很多副类似的壁画,跟我来,哥哥。” 舒熠然跟在赫莱尔的身后,绕过了影壁,神殿內的灯全部被点燃了,把这里映照得颇为明亮,橘黄色的烛光大盛,连天花板都能看清。 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满墙的壁画,像是巨大的捲轴在他的眼前展开,瑰丽的顏料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天吶……”舒熠然几乎要忘记了呼吸,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壁画的歷史,这些壁画都是利用“整体揭取”的技巧从某个古蹟上剥离下来的,最早的壁画可能已经有超过两千年的歷史。 蛇岐八家等若是在源氏重工里隱藏了一个足以和敦煌石窟媲美的超级文化成果!这对於任何一个歷史研究者来说都是无价的珍宝!哪怕身体状况很糟糕,舒熠然都有一种职业病犯了的感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任何有用的资料和图片摹刻下来。 “这里全都是蛇岐八家的歷史,从黑王统治的时代一直到几百年前。”赫莱尔用一种近乎咏嘆调的语气说话,她看著满墙的壁画,眼神里也满是讚嘆,“如果蛇岐八家愿意將这些壁画拿出去拍卖,全世界的混血种都会为此陷入疯狂。” 舒熠然看到了最为巨大的那副壁画,苍茫的大海波涛汹涌,大地上则佇立著青铜的城市,纵横的道路从陆地上一直延伸到海面上,黑色与白色的龙並肩悬浮在天穹中,各伸出一只手,握住同一柄黄金的权杖,他们的威仪彷佛能透过壁画镇压在人的心里。 “黑王和……白王!” 任何一个混血种站在这里都会感受到身心的震撼,在那个龙族君临天下的时代,黑王尼德霍格作为群龙的首领,白王作为祭司辅佐黑王,在那个双王共治的时代,没有人胆敢挑战王座的威严。 壁画的左上角用篆体写著“古之堪舆”四个大字,那些纵横的线条和城市的含义呼之欲出——这是龙族统治天地时留下的世界地图! 赫莱尔在一旁咔咔地拍照,舒熠然愣了一下:“你哪来的照相机?” “对我来说,想要这种小东西其实不难。”赫莱尔感嘆著说,“你还是快些看完这些壁画吧,不要纠结於一张地图了,我们的时间並不太多。” 舒熠然收敛心神,他的歷史功底很过硬,在凭藉旁边的古字注释,任何一幅画都总能推测点东西出来。下一幅画是巨大的骸骨,通体使用了熔化的黄金上色,舒熠然曾在源稚生的风衣衬里见过类似的骨骸,头骨部分左眼蕴育著太阳右眼则是月亮。 这是天照和月读的诞生过程,传说中的两位大神由伊邪那岐独自抚养,在这幅画的左边,长有双翼的骷髏將骨头赠与一个人,两者组成了“阴阳鱼”的结构。周围的壁画也都是混乱的形象,配上数十个或上百个小字加以注释。 拥有八个头颅的大蛇压塌山岳,將头伸进八条河流中饮水,它的尾部甩动起来割裂了天空;金边勾勒的男人持著长剑,面前是流淌的地狱黄泉;持著权杖带著羽冠同样用黄金配色的人形站在祭坛上,无数人对其顶礼膜拜…… 这等若一部完整的歷史! 在那遥远的过去,白王因为背叛黑王被铜柱镇压在永冻的海域中间等待著死去,那是传说中的处刑之地,被封冻了整整六个纪元,黑王在冰面上划下了长达一百公里的两道裂痕,形成巨大的十字。难以想像的领域笼罩著处刑之地,没有任何生物胆敢靠近,在那六个纪元里,亚欧大陆上的皇族向北方眺望,都会看见通天的铜柱从冰海中升起,处刑之地的上方永远瀰漫著黑云。 在那六个纪元当中,有人类潜入到了处刑之地,那个人便是父神伊邪那岐,他与白色的皇帝达成了契约,取得了“圣婴”,即白王的骨与血,白王的形象就成为了母神伊邪那美。白王的基因一代代传承下来,形成了日本的混血种。 这一段只有文字没有壁画,舒熠然怀疑这最重要的歷史开头可能遗失在了过去的岁月中,但仅仅这些文字的信息量就已经大的可怕。难怪日本这么小的地方却怪物横行,这里的人原来都是早被怀疑灭绝的白王血裔! 其他地方的混血种,欧洲也好亚洲也罢,大部分来自於人类对於龙的献祭。古时的人们將最美丽的少女献给龙裔,但剩下来的都是凶残的死侍一样的胎儿,他们会在分娩之前撕裂母体的腹部。 这是筛选的过程,龙裔的后代中太过於凶残的就被长矛杀死,温顺一些的就会被养大,然后人们继续献上美丽的处子供他们交媾,一代一代下来,直到得到稳定的血统为止。 这一段歷史骯脏的让人作呕,舒熠然也是偶然在图书馆的禁区里看到的,只有s级的权限才能从那里借书。看到这段描述的当晚舒熠然罕见地做了噩梦,梦里只有漆黑的地牢和血跡斑斑的囚笼,少女濒死的哀嚎和祭司们齐声高唱的圣歌交织在一起,宛如地狱的彼岸。 这样的情况下世界其他地方的混血种自然没有白王血裔们强大,双方的龙血来源天差地远。 舒熠然收敛心情,继续往下阅读。 白王是掌控精神元素的龙王,能控制別人的精神,但自己的神智永久澄澈。因此白王血裔中存在极度强大的人,他们继承了白色皇帝的精神天赋,龙血的比例高的惊人,远远跨越了临界血限,身体內大部分流淌的都是龙血,却不会被血统侵蚀精神。他们诞生的意义堪比宿命的耶穌基督,当中国的文化被传播过来,蛇岐八家用“皇”这个字眼来描述这样的人。他们生来便註定统治世界东方的土地,是家族年轻的主人。 舒熠然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还记得樱、乌鸦和夜叉对於源稚生的称呼,简简单单的词组——少主。原来如此,源稚生就是蛇岐八家这一代的皇!他曾直接与一个超级混血种面对面! 第八十四章 诸神黄昏 关於皇的记录很多,每一代的皇都是家族最高的领导人,他们的降生被称作降世,意义堪比盗火的普罗米修斯——看到这里赫莱尔突然冷笑了一下,舒熠然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是为什么。 由於血脉传承的因素,皇只出自於上三家的后裔,也就是源家、橘家和上杉家,他们生来就要统治世界东方的土地。血统不稳定的后裔则被称之为鬼,不被家族所承认。 舒熠然看到这段突然有些理解蛇岐八家为什么要保著那个小死神了,因为皇血的传承是很不稳定的事情。 如果源稚生的后代里没有继承皇血的存在,那么最有可能生出皇的人只有上杉绘梨衣,哪怕她其实是个最强的鬼。 为了皇血的传承,谁知道蛇歧八家都能做出些什么样的事来。连天皇家族都有近亲结婚的传统,蛇歧八家疯狂起来只会更甚,以日本人的偏执,歷代的皇中说不定就有被当做繁衍机器看待的人。 不过这也只是主观的猜测不一定正確,源稚生给舒熠然的观感还是不错的,那个阴柔的男人不像是把家族传承摆在第一位的人,或许他真的是因为兄妹感情才会护著小死神。 接下来的壁画有些跳跃,中间大概是缺失了不少,但记录的內容同样丰富。 白王的血被无数混血种继承下来,她的骨被伊邪那岐封在了藏骸之井里,被称为圣骸,並让自己的三个最优秀的孩子担任祭司,分別为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这就是內三家的起源。 结果第一个被圣骸所引诱的人就是伊邪那岐,他在衰老的不成样子的时候没有抵挡住圣骸布下的精神暗示,挖出了那块骨,变成了第一代的八岐大蛇,那是比群山还要庞大的怪物,拥有著八个头颅,尾端藏著世界上最锋利的神剑天丛云。 传说中的三位大神与它作战,最后须佐之男牺牲自己镇压了八岐大蛇。天照和月读还未来得及悲伤,须佐之男残存的身体便与圣骸融合,成为了第二代的八岐大蛇。 天照和月读最后以整个高天原作为八岐大蛇的棺材,將古城和復活的白王一起沉进了太平洋中,才保住了日本,但混血种的血统却发生了退化,曾经的日本遍地是皇,如今只有极为稀少的人才能继承皇血。 这一段壁画舒熠然解读的有点磕磕巴巴,不敢保证完全正確,但也差不了太远。 白王的復甦,日本上千年来竟然一直藏著这样的隱患,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而那个遍地是皇的时代,果然还是消亡了最好。 高天原沉入海底后,混血种的社会经过了多次的动盪,才终於形成了一个较为完善的家族联合体,也就是蛇岐八家的原型。 这里有一副壁画很有些奇怪,似乎描述的是高天原的共生体,巨大的土地上一轮圆月当空,月光下群魔乱舞,百鬼夜行,仿若地狱。 舒熠然猜想这大概是有关於神话中夜之食原的记录,或许曾经真的有属於幽冥的国度,只是不知具体指的是哪里,这一部分的壁画残缺的极其厉害。 赫莱尔指引他看向最后一副完整的壁画的方向,它处在神殿的背后一层,舒熠然不得不绕开巨大但什么都没有供奉的基座才能看到它,他的视线落了上去,霎时间只感觉心臟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壁画的左半边,八足的天马喷吐著雷电,踩在世界树的枝干上,独眼的神明持著弯曲的投枪,带著无尽的光辉面对天穹上黑色的龙,天空和大地都是血红色的,尸骸堆积成高耸的山,像是地狱里的巴別塔。壁画的顶端用篆体写著四个小字——“诸神黄昏”。 舒熠然想起了楚子航对他说过的故事,暴风雨之夜那位站在高架路上的北欧神王,让楚子航至今为止都泡在悔恨的深潭中。 在蛇岐八家的壁画里,这位只被记载於传说中和楚子航记忆里的存在终於露出了曾经留於世间的影子。 这副壁画除了名字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描述,舒熠然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细节,他只好往接下来半边的壁画看去,这半张画记载的竟然是一个传说。 全身缠著白布的人形站在小舟上,逐渐靠近一座奇异的岛,天空中流动著神秘的彩色光芒,大海里倒映著岛的全貌,完全不符合光的传播定理。 岛中央长满了参天大树,外围却呈现半圆形,彷佛被从中间一刀切开的古罗马斗兽场,在斗兽场本该安放贵宾座位的地方全是石洞,石洞里放著制式不同的棺槨。 舒熠然眼中闪过迷惘的情绪,他见过类似的构图,那是瑞士著名象徵主义画家阿诺德·勃克林的《死亡之岛》系列,但那位画家是十九世纪的人,这些壁画却有著上千年的歷史。 再旁边还画著一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岛屿,刚好能和死亡之岛对应上,好像两者本就是一体的存在,却被世上最锋利的剑刃劈开,一半漂浮在天上,一半落在海里。天上的岛屿通体都是血红色的,所有的棺盖都被掀开,天穹也是暗红的,正在降下无边的血雨。 舒熠然想起了之前壁画上人与骨骸构成的阴阳鱼,岛屿壁画旁边寥寥的几个小字证实了他的猜测,两方的壁画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情,只是实现的方法不同。 阴阳鱼的壁画旁边写著“古道黄泉,化神之路”,而两幅岛屿的壁画旁註释更加简洁一些,写著“封王古道”。 这两方的壁画上记载的其实都是类似於《翠玉录》的终极含义一样的內容,由混血种之身进化为真正的龙的道路! 这是两种通向究极的方法,一种方法来自於白王的圣骸,另一种方法来源於传说中的两个岛。这或许才是赫莱尔真正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以人类的卑贱之身触摸封神之路的绝对禁忌! 再往后的壁画损毁极重,无论是色块而是內容都有大量的脱落,斑驳的痕跡爬满了整面墙壁,根据遗留的痕跡来看像是被火烧过,內容也难以辨认,蛇歧八家为了把这种损毁严重的壁画搬到源氏重工里来一定废了不小的力气。 舒熠然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钓了上来却无法得到满足,他不知道这些壁画的损坏到底是歷史中的谁干的,但那都是彻彻底底的罪行。 “別看啦哥哥,后面的壁画连蛇岐八家的人都无法解读。”赫莱尔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六十年前有个人放火烧了蛇岐八家的神社,很多资料都付之一炬,没有復原的方法。” “草!”舒熠然不由得骂了一声。 这种世界的真相就摆在眼前却无法触及的感觉对学歷史的人是极其恶毒的折磨,简直像是在饿极了的人面前摆上一块奶油蛋糕,却用高压电网將其环绕起来。 “我们该走了,哥哥,今晚你已经看到了很多的东西了。”赫莱尔轻声说著,银色的长髮在烛光下彷佛清冷的月影,“如果让蛇岐八家知道你来到了壁画厅,你会立刻成为他们追杀的目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他们都不会罢休。秘密这种东西,才是世界上最危险的陷阱。” 舒熠然默默点头,就这么短的时间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那还是拜託你了。” “当然没问题,哥哥。”赫莱尔向他走来,一步步融入他的身体中,眼神中蕴含著海洋般宽厚的温柔,“我们本就是彼此永远的依靠,还有……新年快乐。” 上一次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有几十年了,赫莱尔的记忆很模糊,和这里的壁画一样有著缺失,但她的语气自然而然透出了几分怀念。 番外:年(6.2k) 夜色沉沉的笼罩下来,被京城华丽的灯火映照得发红,几处探灯的光柱直射天空,像是想在这暗红的幕布上留下几缕喜庆的图案,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除夕的夜晚总是比寻常增添了许多近乎狂欢的团聚气息和欢乐氛围,却凸显的本就习惯孤独的人更加孤独。 夏弥已经拉开了一张摺叠小桌坐在落地窗前,她没有开灯,任凭窗外的流光挥洒进来打在她白色的毛衣上,若隱若现少女婀娜的曲线,像是朦朧的远山。 她的桌子上左手边摆著一部手机,崭新的诺基亚n96,配上了一个米黄色有些明艷的手机壳,看上去很有阳光的气息,这是舒熠然送她的礼物,手机壳则是她自己配的。 手机旁还放著一桶红烧牛肉麵,夏弥才懒得拿什么东西给它压住,只是將叉子插入了桶边作为固定,任由一点点油香从盖边流转出来。 桌子边缘靠近窗户的位置摆了一台小巧的录音机,微微带著点电流声却依然坚挺的播放著春晚,只是少了些画面,纯靠听眾的脑补,音量还比隔壁传来的喧譁声大不了多少。 电视当然是没有的,唯一的那台在地铁不存在的终点站里,但夏弥不想跑去那里,芬里厄不懂得过年是什么意思,地铁站中又没有手机信號,连群发的祝福消息都收不到。 下午的时候隔壁老太太家的儿孙们陆续都回来了,旁边的户型稍大一些,但承载那些人想必还是有些拥挤,现在他们应该正围坐在几张桌子甚至是茶几旁吃年夜饭,欢声笑语不断。 落地窗两侧附带的小窗大概有些没关紧,夏弥甚至闻到了滷味和鱼香,还有煮饺子的浓厚味道。 她拔出叉子掀开桶盖,方便麵的香气暂时冲淡了隔壁的杂味,毕竟是除夕,面里还泡著两个滷蛋,而且桶装的虽然稍微贵些,却胜在不用洗碗,过年时少女也允许自己偷个无伤大雅的懒。 夏弥用叉子捲起一口面来,手机屏幕伴隨清脆的提示音亮起。 “新年快乐小弥!在和家里人吃年夜饭吗?美国现在是清晨,我正起床晨跑准备给懒惰的舍友带早饭” 苏茜发来的消息,估计是刚和家里通完电话顺便发消息过来问候一下她,夏弥没准备立刻回復,省的苏茜万一心血来潮让她发张照片过去。她抬头看著玻璃上映出来浅淡而单薄的孤独身影,嘴角咧出一点点的自嘲的笑容。 她继续把叉子上的麵条送进嘴里,愣了一下,隨后有些生硬地咬下去。大概是暖气不太充足的缘故,她想,这么一会儿面都冷了。 “无敌美少女祝你新年快乐!在干嘛呢?难道在歌舞伎町享受东京美少女的青春娇艷?”夏弥拿起手机,花了两分钟构思內容,给舒熠然发了这样一条消息过去。 她继续吃麵,但直到汤里只剩下两颗看起来黑乎乎的滷蛋,都没能得到任何回復。 鼻腔突然酸了一下,大概是红烧牛肉麵的调料里掺了些微辣椒的缘故,夏弥一口咬掉半颗滷蛋,用满不在乎的神情听著收音机里传来的歌声,顺便给苏茜写回信。 杂音逐渐变得大了起来,这收音机是从街坊大爷那里收来的二手货,很有些年头了,每次多放一段时间噪声就越来越多。 夏弥心中没来由的烦躁,伸手想把这老东西关掉,却因为黑暗判断错了距离一指头把收音机懟翻摔在了桌子下面,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夏弥没有立刻去捡来看看那老傢伙是不是真的彻底坏掉了,她看著面前窗户上那萧瑟的半身剪影,突然感觉有些疲倦。 她放弃了剩下的那一颗半滷蛋,把自己拍在屋子中间的床上,耳边依然有隔壁传来的说话声。她想像著眼睛再度睁开时,这场喧闹却孤寂的新年就此过去,太阳一如既往地洒在明早的初雪上。 在她快要睡著的时候,清晰的敲门声把她从朦朧中唤醒,夏弥只得咬著牙踢踏著拖鞋去开门,心想是谁能在除夕晚上来找她。 楼道灯暖黄色的光隨著吱呀的门框响声进入屋內,夏弥看见了隔壁那嘴很有点碎的老太太,一股浓郁的香气隨之钻入鼻孔。老太太手里端著个盘子,里面一半放著饺子,一半放著个大鸡腿还有几块排骨。 老太太说起话来依然中气十足,嗓门大的能唤醒上下两层的声控灯,“中午我就看著你拎著泡麵上楼了,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孩子,一天天尽吃些垃圾食品,那些东西致癌不知道吗?过个年不回家又懒,饭都不想做,成天吃个泡麵喝个可乐能行吗?没到老就得落一身病!” 夏弥下意识低下了头,感觉这老太太说教起来比学校老师气场还足。 “拿著!这孩子,一点眼力劲儿没有,老太太端著盘子过来还能是故意馋你的?明天洗乾净送回来就成,今儿家里人多,就不找你过去吃饭了。”老太太话语严肃嘴角却一翘一翘的,显然心情很好,手里的盘子直递过来差点懟在夏弥胸上。 夏弥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盘子,“谢谢您,新年快乐。” 她也不太清楚该说什么,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连感谢都显得乾巴巴的。 “记得跟你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现在的年轻人过年都不回家了,老祖宗最讲究的孝道都快丟了,成何体统。”老太太继续嘴碎了两句,转头进了隔壁的门,在门彻底关上之前,传来了她最后的一句话,“你也新年快乐。” 饺子很好吃,好吃到那天的暖气都比平常更温暖了一些,夏弥打著饱嗝躺在床上,只是最后在入睡之前还是没有等到某个號称去旅游的人的回信。 ——— “这么一桌子菜才吃这么点?”郑霞眉头都皱了起来。 苏建国已经坐在茶几边磕起了瓜子,中年男人总是这样,哪怕吃饱了也能再塞点零嘴儿解闷儿,“老婆,我们就两个人,你有必要做一桌子菜吗?” “这可是年夜饭!做一两个菜像话吗?”郑霞这样说著已经开始收拾碗筷,她也清楚自己做的確实有点多,“家里的两个孩子不在,菜都没人吃了,这空空荡荡的大房子住著都冷清。” “孩子们也长大了,要忙学业了,你没听之前电话里苏茜说的嘛,舒熠然春节了都还在外面考古呢,手机都打不通,只能每隔段时间用卫星电话联繫他们的教授。”苏建国老神在在。 “你说说你也是!熠然现在整天连个电话都通不了你竟然还能放心!考古多危险一件事啊,万一过程中有个什么……”郑霞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一些,“呸呸,不会有事的,你记得之后去联繫他们教授问问情况!卫星电话应该也能叫熠然来接才对!” “知道了。”苏建国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丝毫不变依然是平常懒洋洋的风范。 像他这样的企业家都有两张面孔,一张是在下属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模样,一张是在家里恨不得直接瘫在沙发上的惫懒模样。此刻这个连碗都不想洗的老男人腰背微微挺直了些,心里微微有些怀念。 光论联繫不上,这可不是舒熠然的特权,当年的老舒也是这样,时不时玩一把失踪,在人急得要死的时候又跳了出来。那座卡塞尔学院就像一处漩涡,被波及的人都会向著漩涡中心游去,却都义无反顾。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苏建国掏出来一看,一条越洋简讯,內容简简单单,“叔叔新年好”。 算起来那边应该还是早上,她能在最忙碌的清晨抽出些时间给他这个老男人发条祝福消息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不过或许就是这些所谓的“人情味”的羈绊,让她直到现在还远远赶不上大洋彼岸另一个“竞爭对手”的手段。 苏建国才不会参与到这样的事情中,他手下的產业不管和谁比起来都差得太远,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回了一句一模一样的“新年快乐”,他就把手机丟到了一边去,对其他人的问候理都不理。 另一部用於联繫工作的手机也早已经被他静音丟在房间里了,作为老总他確实有这样的底气,別人或许会扎堆给他发祝福消息,他可以留在明天再去处理这种人情世故。 想当年他甚至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人情世故,觉得自己强就可以了,最后是被郑霞一点一点掰过来的,曾经和老舒一起握著刀的手现在也只会数钱和签字了。 明天还得抽个时间去看看老舒的坟,那两个孩子回不来,苏建国这个兄弟却还在。 ——— 楚子航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正舒服地臥在沙发上打盹的大型金毛生物,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那头柔顺的金色长髮自然来自於艾莉西亚,卡塞尔学院论坛校花榜上无可爭议的第一,不管是顏值还是身材都堪称完美,就连楚子航这种私下里被说成是和尚的人都忍不住会將视线投射过去,可以去当模特的长腿配合上让人联想起童话中的精灵的容顏真正做到了跨越人种的审美——学院里就连来自赤道几內亚的哥们都会心悦诚服地讚嘆其的美丽。 这位狮心会的门面如今毫不在意形象地臥在沙发上,慵懒的像是只吃饱了的狮子。 楚子航收回目光,坐到办公桌前,並没有理会这位明显在偷懒的“准”副会长,再过不久狮心会就要进行正式的交接工作了,要处理的事情並不少。 他拉开了抽屉想要找一下文件,却发现里面躺了个大红色的礼盒,上面用金色的系带打了个好看的结。 “新年快乐,楚子航!”艾莉西亚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显然並没有睡著,一脸元气满满的笑容,“听说你们中国人要过新年我特意准备的,按时差来说现在正好是北京时间的大年初一的零点?误差几分钟不碍事的。” 楚子航点点头,“多谢你费心。” “这有什么,毕竟你是老会长钦点的接班人嘛,而且並不是单独给你的哦,苏茜和舒熠然的我早上就给苏茜送过去了。”艾莉西亚一步跳到办公桌前,“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其实大多中国人过年只有走亲戚的时候才会提上礼物,平辈之间最多给个祝福大於价值的红包,人前直接拆礼物更是西方的传统,不过艾莉西亚都说话了,楚子航也没犹豫伸手拉开了系带。 大红色的盒子上绘著写意的花朵,应该是牡丹或者海棠,一看就是从唐人街买来的包装。 楚子航没有点明,他掀开盒盖,里面並不是预想中的糕点或者茶叶,而是用绸布包裹好放进凹槽里的一小块东西,位於整个盒子的中间,很明显的过度包装。 “你猜猜里面包著什么?友情提示,不便宜哦。”艾莉西亚笑盈盈地说。 “贵一点的话,首饰吗?”楚子航嘴上在猜动作並没有停下来,他手里还有相当多的工作,艾莉西亚也没说要他猜出来才能打开。 “理论上来说可以当首饰,不对,它就是首饰,我还加了方便你掛在脖子上或背包上的链条,不过外面的石英套使用时要取下来。”艾莉西亚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笑容依旧明媚。 楚子航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讚嘆。 绸布中包裹著一个系好银链的石英玻璃制的小瓶子,瓶子內填入了透明的软胶,使其正中央悬浮著一枚子弹,弹头顏色为深红色,彷佛简单打磨过的红水晶,里面流淌著血一样的光泽。 世界上其他种类的红宝石在这彷佛自身存在呼吸般的晶体面前都会显得黯然失色,它流动著的瑰丽超乎了人们对於珠宝的想像。 “第五元素,贤者之石,口径9x19,填入合適的手枪即可发射。”艾莉西亚眸光流转,彷佛也在为这件超凡造物的美好而心动,“对於龙类有很强的杀伤力,不过由於这一枚太小只能製造为手枪子弹,对於使用者就有了更高的要求。实体化的精神元素还是比较脆的,会被坚硬的物体所阻挡。” “太贵重了。”楚子航摇摇头,他不敢收下这份礼物,因为人情根本还不起。 一枚贤者之石的价值甚至可能高达数百万美元,而且即使有钱也很难买到对应的產物,在中世纪的传说中,贤者之石被称为炼金术最高的神话,它从一千个人的鲜血中提取出来,用来点石成金,或者保护某一个人的躯体千古不腐。 “客气什么?你就当是个首饰什么的收下就行了。你可以在出任务的时候把它带上,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作用来,就当是护身符也行。”艾莉西亚双手环胸,姿態看上去很有点神气,“你是狮心会即將上任的新会长,配得上这份礼物。” “我没有与其价值相当的东西可以送给你,就连『村雨』的价值都不够。你给苏茜他们送的什么礼物?”楚子航问。 “药膏,她练习言灵经常伤到自己,我送了她几份家族里流传下来的药膏,祛疤效果很好,里面有些成分是炼金术的產物,外售价格能买下一辆路虎,但对我来说就是几万的成本而已。舒熠然的是一份古籍,古波斯萨珊王朝的原本,关於一段有些荒诞的歷史。”艾莉西亚丝毫不介意展现自己“钞能力”的一面,可以说整个学院內比她更有钱的都只有愷撒·加图索一位而已,“至於回礼,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个吗?更何况光凭我可没办法隨意拿这东西送人,这也是我家长辈的意思……曾经这份礼物是要送给楚天骄的。” 楚子航微微垂下眼帘,这是他来到这所学校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手背上青筋暴起,说明了他的內心绝不平静。 “我对你父亲也不太了解,只是家里有长辈见过他,对他的评价很高。”艾莉西亚正经了一些,“既然他了无音讯,这东西就送你了,或许哪天能救你一命。我那位长辈住在冰岛,你以后有空可以去拜访他。” 艾莉西亚这句话就基本是明示了,楚子航以后可以去冰岛找她的长辈了解关於楚天骄的情况,这对楚子航来说尤为重要。 “谢谢。”楚子航认真地说,也不知道是为了这份礼物,还是为了自己父亲的消息。 艾莉西亚猜测后者更多,大家都是並不豁达的年轻人,追逐著过去的影子死活不肯放手。 “收到,你也很好相处嘛,平常多笑笑唄。”艾莉西亚重新坐回沙发上,把腿盘起来,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亮了她的半身,看上去简直像是能被贡在神座上的女神,完美的像是后天的產物,“就像舒熠然一样,之前苏茜说他轻微社恐,后来我才发现只是他不太会和陌生人说话,也懒得认识別人,肚子里却骚话一堆,说白了就是血之哀。上了大学后他那毛病不就好的多了?你也得开朗一点了。” “原来这算血之哀吗?” “当然,他之前不善社交其实是不擅长和异类一直相处,於是日积月累下来就以为自己是个社恐,他体內的龙血浓度太高了,高到没有觉醒的时候都能本能地察觉到自己和別人的差异。他其实不需要什么心理辅导或者强迫性尝试,和混血种们待久了自然就好了。我觉得你的问题应该和他差不多才对。” “我不社恐,只是习惯了而已。” 艾莉西亚若有其事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可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我暂时没那个想法。”楚子航一边说一边將礼物盒重新放回抽屉里。 “你难道想说你的恋人是这个狮心会?別傻了朋友,大学不抓紧时间找女朋友,出社会就只有別人谈剩下的了。”艾莉西亚惋惜般嘆了口气,“按理说你的条件也不差,就是脸臭了点性格直了点嘴硬了点……听我说完你再打开你的文件行吗?” “你想说什么?”楚子航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很感谢你的心意和礼物,但我们確实应该开始工作了。” “八卦一下嘛,你知道我有注意力不集中这个毛病不把多余的精力消耗完怎么工作。”艾莉西亚说。 这確实是真的。艾莉西亚不管是顏值还是血统都是卡塞尔学院里最能打的那一批,上一届的会长甚至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把狮心会会长一职交给她让楚子航来协助,但后来许多人发现了这姑娘注意力很容易分散的问题,甚至在台上演讲时都能走神。 与一个隨时可能脱线的漂亮风箏比起来还是堪称行动派標杆的楚子航更容易被树立成领袖的形象,艾莉西亚很有自知之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你想八卦什么?”楚子航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决定把这个未来的副手先应付过去再说。 “你的择偶標准是什么?”艾莉西亚满脸写著好奇,“我可不是帮別人问的,只是自己好奇!” “……没想过。”楚子航心说这姑娘真好懂。 “那现在想想唄!”艾莉西亚並没有打算放过他,也不知道是谁拜託她问的这句话,仔细想想嫌疑人很有些多。 择偶標准?这楚大少爷確实没有想过,他一直以来都凭著一张冷脸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迷妹们的大呼小叫从未动摇过楚少一颗看破红尘的仙心。他自己要是找一个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楚子航想起小的时候,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女人手忙脚乱地摆弄著煤气灶上的铁锅,男孩和男人围著小火车欢笑,屋內泛黄的灯光给记忆铺上了一层岁月的滤镜。 “儿子,我跟你说以后找女孩就要找你妈这样好看的,哪怕什么都不会站在那里就很养眼……” 那个男人的说法一如既往的不著调,谈恋爱当然要找性格合適价值观相仿的,但楚子航至今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些电视上的所谓真理是否应验。 “想好了吗?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艾莉西亚追问。 楚子航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抬起头看著盘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冬日上午温润的阳光中,那白皙的少女像是跨越了次元从动画中走出来的完美人偶。 “我妈那样的。”楚子航鬼使神差地说,办公室內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尷尬了起来。 (解释一下番外好了,括號內字数不计入標题字数中。我写的番外有两种,一种是跟著主线时间线但不同空间地点发生的事,埋伏笔和铺垫情感,比如本章和最早的《来路已渺》。) (另一种是为了描写书中人物经歷,是发生在过去的事,铺垫人物,比如之前的《时光碎片》,这种一般构思的比较早,只是在合適的地方放出来——下一卷的卷首番外我都写好了,虽然第一卷的剧情还差不少。《时光碎片》一章里涉及了不止一位龙王的过去,可以猜猜是哪些龙王。) 番外:时光碎片——皇纪闻 公元1274年,日本文京13年。 在任影皇——橘庆厌。 诗人说九州的风能吹走人的离愁,这句话或许並没有错,这里太荒僻了,海风便是这天地间亘古不变的旋律。 橘庆厌看著身后聚集起来的武士和四周混乱而简易的帐篷群,手指弹在炼金术铸就的刀刃上,发出清越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起来,远方的海岸线上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身影,那是匯聚起来的士兵,属於海的另一边,那个新建並不算久,但战斗力却极度可怖的大元。 其实所有来此的武士都明白这是九死一生的战役,唯二的倚仗,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影皇橘庆厌,另一个是对方属於元朝和高丽的联军,磨合不够士气也不强。 “准备战斗。”橘庆厌发下命令,他率先举起了长刀,瞳孔中流动著熔岩般的赤金色,却带著点疲倦。 他是家族绝无仅有的正值壮年的皇,新生代还没成长起来,橘庆厌本该象徵著天下无敌。 但战场不是武士的单挑,这里只有数不尽的血与骨,哪怕杀到自己都觉得单调,绞肉的刀锋依然不能停下。这些天橘庆厌见过了太多的血,听过了太多濒死的哀嚎,內心已经太疲倦了。 当双方真正交锋的时候,愤怒的呼啸和嘶喊震碎了恆久的海风,混血种、普通人在战场上都是相等的士兵,用生命来实现背后站在高位上的人的目標。 橘庆厌诵出了自己的言灵,周围的一切都被平等的压制,那些元朝和高丽的联军士兵衝进他的周身就被压迫的跪下去,直到身上每一根骨头都被重力碾碎,或者被信步走过的橘庆厌砍下头颅。 言灵·王权,领域內一切敌对目標所受到的重力压迫都会以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幅度增加,以绝对霸道的力量碾碎一切敢於拦路的敌手。 这种神鬼般的悍勇极大的激励了那些武士,甚至硬生生压制住了对面的援军,这就是真正的皇所代表的意义,他一个人便抵得上一支军队。 维持王权的领域对於橘庆厌来说属於还能接受的消耗,他从敌方的军阵中漫步而出,全身上下都被血液染红。 联军已经开始败退,橘庆厌却一点也没有获胜的喜悦,只觉得更加疲倦。 ——— 公元1281年,日本弘安4年。 七年前的战爭失败,给了元朝很大的教训,於是七年之后的捲土重来,元军的数量从四万变成了十四万,这根本不是武士们所能抵挡的大军。 “这件事只有我能去做。”年轻人平静地说,“你们不適合这样的战场,只有我能拦住他们。” “无边的杀孽啊。”身穿佛衣的橘庆厌双手合十,自七年前的战爭之后,他捨弃了影皇之位遁入空门,再也没碰过杀生的刀。 “如果我不造杀孽,就该轮到我们的人民承受他们的杀孽了。”年轻人心意已决,“家族有了新的皇诞生,新的须佐之男命,在他成长起来之前,还要劳烦您復出几年。您是曾经的天照命,家族里没有人会不服您。” “此行有去无回?” “我的言灵本就有去无回,只希望在地狱里经受煎熬时,身边陪伴著我的敌手更多。”年轻人平静地说,“我的名字是上杉国忠,我不能愧对我的名字。” “我会为你诵往生之经。”橘庆厌说。 “可能会有漏网之鱼,到时还请您带人清缴。”上杉国忠再度行礼,隨后大踏步走出佛堂,“此去不求往生,只求今世不留遗憾。” 八月一日,海面骤起巨大的颱风和雷暴,汹涌的海浪吞噬一切,元朝十四万联军损失惨重,东征失败。这是真正的天灾,却由人力引发而起,在这样的言灵里,释放者本人也只能存活极其短暂的时间。 “可惜没亲眼见到这样的人,只看见了他的言灵效果。” 一位残存下来的元军兵长站在海岸线上有感而发,周围是密密麻麻包围上来的武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惊惶的表情,好像他们不是包围了一个人,而是被对方所包围。 不能不恐惧,这位兵长一个人杀穿了原本站在海滩上的一整支武士军队,有些武士认为他可能是海对面的皇。 “听说,他们称你为天照命。”这位兵长看向人群中的橘庆厌,两双黄金瞳灼灼相对,兵长轻轻甩了甩自己战刀上的血跡,平静地说,“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李承,是一个喜欢旅行的……王。” 在最后这个字被说出的瞬间,曾被誉为天下无敌的橘庆厌恍惚间看见了真正的天神屹立於大地上,身边环绕著上千年的时光。 ——— 公元1600年,日本庆长5年。 (这一段属於写著好玩的,夹带大量私货,看看大家的评论反馈再决定要不要引入一部分放进主线里,应该有人能猜到这部分剧情改编自哪里。免费章节,介意的人可以当做这部分不存在,或者评论一下,我后续就不会继续写有关的东西。) 德川家的人已经快要打服整个日本了,他们拥有影皇的助力,绝大多数天下名將都不是其一合之敌。 现在受到的最大的阻碍竟然来自於一个山野小国,对方的军队並不强大,却有不逊色於影皇的人坐镇。这个世界上能对抗皇的只有另一位皇,曾经的上三家也会有血脉流落在外的情况。 好在那位流落在外的皇没有后代,年纪又很大了,德川家的人乾脆按捺下来,静等那位皇老死的时刻,日本也將在那时彻底统一。 “那个国家里似乎有龙类的影子。”德川家的人曾与影皇商议。 “一位復甦的次代种,拥有真正的龙躯,却远不是全盛的状態,无法离开尼伯龙根,真打起来说不定会被我杀掉。”这是影皇给出的评价,“最大的威胁只有那个流落在那里建国的皇,他號称当代剑圣,拥有那么究极的血统,却没受过什么教育,对血脉的来源一无所知。” “因为那个次代种的恩典,那个国家不少人都成了混血种或者类似的东西,他们的再生能力极强,甚至在要害被杀伤后依然能继续作战,还有的能驾驭火焰和雷霆。”德川家的人心有余悸。 “不过是没沦落彻底的死侍,这个国家撑不下去的,剑圣一死,国家也就灭了。”影皇淡淡地说,“他们奉那个次代种为神明,祭拜从次代种身边流下来的河水,但纵使我们不参与,这个国家也会因为死侍的嗜血欲望而很快灭亡。” “那帮山里的忍者,称失控的人是墮入了修罗。” “其实挺像的,都不能被称之为人了,只有原始的杀戮欲望支撑著那些皮囊,这是死侍註定的归宿。”影皇说。 他的手指拂过地图上深山里那个小国,停在了旁边標红的名字上,那个人或许比他还强,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只可惜老的快死了。只要这位剑圣一死,德川家的统一將无人能挡。 那个国家其实无足轻重,但有些传奇的炼金產物还是需要回收的。 第八十五章 樱花开放的时节(6.4k) 那天晚上的事情谁也没有发现,舒熠然完全无法理解赫莱尔是怎么做到的,她像是修改了现实一般带著他看到了那些壁画,源氏重工內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包括那台性能接近诺玛的超级人工智慧辉夜姬。 日本分部也是舒熠然所知的除了本部以外唯一拥有人工智慧的地方,辉夜姬监控著全日本的网络,连诺玛的接入都需要经过辉夜姬的允许。 医生给舒熠然的诊断是左肩粉碎性骨折,左臂骨裂,左侧胸骨与肋骨骨折,心肺功能有衰竭跡象,大面积肌肉坏死,胸腔开放性伤口外加严重失血。 这样的伤势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落下终身的残疾,哪怕以舒熠然的血统,想要完全修养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绘梨衣的言灵里蕴含著非同一般的死亡之力,伤口癒合的速度相比他正常来说慢了不少。 日本分部给学院的答覆是舒熠然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受到了汽车炸弹的袭击,他以极度英勇的表现救下了无辜的路人自己却重伤入院,还提供了完整的任务报告和现场照片,建议学校给予嘉奖。 现任日本分部长兼龙马家主龙马弦一郎以个人名义奖励舒熠然一百万美元,除此之外还有源稚生答应的十亿日元,舒熠然住院时的收入比他出任务还要高。 整整又过了两个周他才彻底摆脱了插管和监测的日子,继续以正常的修养住院待在源氏重工的高层医疗区里,这是临时安排出来的楼层和建造的无菌病房。 绘梨衣先前所在的楼层正在进行修復噪音很大,不然他们可能会被安排到那一层去,那里有完善的医疗室,这样两个人就不用继续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了。 转眼间已经是樱花绽放的时节,绚丽的樱前线由南向北层层推进,没过几天就到了富士山的脚下,寒樱结束后还有正常的春樱,舒熠然倒是不担心错过赏樱的机会。 结束插管的地狱生涯后源稚生派人送来了可以联网的电视和游戏机,舒熠然现在每天的生活大概就是上午看动漫,下午打游戏,晚上避开伤势未愈的左侧身体逐渐进行康復锻炼,然后上床睡觉。 上次拼命使用的因陀罗甚至造成了舒熠然自己的肌肉坏死和器官衰竭,直接承受电流的绘梨衣到现在都还无法正常走动,平日里的洗漱和身体清洁都要由专人带走。 之前两个人都插著管的时候更简单,床帘一拉隔音玻璃一合拢两边都像是废人一样任护工摆布,舒熠然觉得那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黑歷史,没有之一。 电击的滋味极其恐怖,以至於现在舒熠然有时声音大了一些绘梨衣都会嚇得全身发抖,甚至在两人一起打了联机游戏后她才终於敢在小本子上写好字递过来,神情如同被欺负了的小孩子,像是下一刻就会被嚇得哭出来:“哥哥说之前是误会,我向您道歉,我一定会听话的,请不要电我,可以吗?” 她甚至在书写时用上了敬语,这些日子舒熠然终於在源稚生的说明下理解了敬语的使用环境,不管是和源稚生还是和绘梨衣说话时他都不再使用,结果现在反倒是上杉家主用了起来。 绘梨衣的心智確確实实就是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孩子,舒熠然其实对小孩儿並没有多少好感,嫌带起来麻烦。 不过绘梨衣是真的被那天的经歷嚇怕了从来不敢惹他,舒熠然也就把她当作是一个每天下午一起打游戏的网友那样对待,一般只有在这时候他们才会有很简短的交流,一方说话一方打字。 舒熠然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用手柄操作的主机游戏,最开始一直被按著打,绘梨衣每削掉他一点血都会紧张地看过来,生怕他恼羞成怒。 不过他的反射神经確实很优秀,对侍魂一类的对战游戏逐渐上手,现在的胜率已经能做到和绘梨衣三七开了,虽然依旧输多贏少,但进步却实打实的存在。 绘梨衣在《侍魂2》和《街霸4》的联机对战平台中都能进入排行榜前百,舒熠然有了如今这份功力走到哪里都可以自称一声高手。 这些日子唯一让舒熠然有些不爽的是这间临时病房里没有窗户,不过想想绘梨衣之前生活的一整层都没有对外的窗户,蛇岐八家的人並不希望这位上杉家主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其实她生活在这里和生活在太平洋的孤岛上的唯一差距就是有人伺候了吧,作为蛇岐八家地位最高的几个人之一,她甚至连透过玻璃窗看看外面的世界的自由都不被允许。 这个世界確实容不下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女孩,她的生日甚至都是前些日子插著管度过的,源稚生给她带了掌上游戏机当作生日礼物。 舒熠然喜欢音乐,让护工帮他准备了很高规格的音乐播放器。 绘梨衣看著那些银白的机械盒子眼里充满了好奇,舒熠然就让护工多拿了一个转接器和耳机。没什么事做的时候舒熠然就把耳机带上播放音乐,绘梨衣也知道要放歌了,赶紧跟著带上耳机。 说起来舒熠然听歌的范围相当广阔,中文、日文、俄语、英文……他掌握的语言太多了,听歌的范围也就从全世界的曲库里自由寻找,还包括纯音乐和各式乐曲。 这其中绘梨衣能听懂的只有一小部分,但她总是对不同的旋律都充满了新鲜感,音乐彻底停止前从来不会主动摘下耳机,舒熠然就更不会特意照顾她的喜好。 但真正和这个小死神熟悉起来也是因为一首歌,那天下午舒熠然点到了茶太的《为了逐渐改变的世界》,那舒缓的节奏像是敲在人的心里,勾起淡淡的悲伤。 听完这首歌,绘梨衣极为少见地將小本子递了过来,上面的字跡娟秀但不太工整:“可我连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种粉色封皮的小本子绘梨衣足足有好几十个,上面印著樱花与河流的图案,每一页的首尾也都有几朵很淡的樱花纹路。 绘梨衣想与外界交流时就会拿出小本子把字写上去,由於没有专门的书法老师,她能写的不那么难看就已经很出人预料了,语法错误倒是经常会出现。 最开始舒熠然以为她通过书写和他交流是因为害怕自己,后来才知道是她不能隨便说话,龙血时刻侵蚀著她的身体,一旦开口就有可能会变成关於死亡的诅咒。 审判的力量会隨著言语被逐渐唤醒,像是死神从大地的尽头缓缓升起。从她血统觉醒的那一天起她就是最强的鬼,从此她再也没有放任自己说过任何一句话。 舒熠然嘆了口气,他知道想让绘梨衣听懂这首歌的含义可能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她的见识和学习程度都很有限,只能听到自己的关心的部分。 他乾脆按下了暂停,摘掉耳机看著绘梨衣说:“你想知道什么?” 绘梨衣闪电般地收回了本子,一脸被嚇到的表情,按赫莱尔的说法,电击小子余威犹在。 不过这个小死神却从来没有主动跟源稚生提过换房间的事,大概是因为换房间她又要回到一个人独处的境地里去,孤独可能比痛苦还要可怕。 舒熠然有些无奈,只能放轻了声音:“把耳机摘下来,我没有觉得你烦,你想知道关於这个世界的什么方面,我可以大概和你讲讲,我看的书很多。” 绘梨衣闻言也摘下耳机,隨后在本子上写了一段话,又摇了摇头把它划掉,写写画画像是在纠结,舒熠然等了整整五分钟,她才重新把小本子展示出来:“在哪里能见到开高达的战士?” “?”舒熠然皱著眉头微微后仰,眼睛差点眯成一条缝,差点想直接问你在说什么屁话? 绘梨衣看到他这个表情立刻收回了小本子,像是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揉捏著衣角,神情有些沮丧。 “《高达》里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是虚构出来的,其他动漫同理,不管是《天元突破》、《叛逆的鲁鲁修》,还是《银魂》、《fate》和《海贼王》。”舒熠然意识到了女孩的问题从何而来,他很乾脆地否认了对方的所有猜想,“世界不是动漫里的那个样子,也不是游戏里的那个样子。” 绘梨衣脸上流露出茫然的表情,她对外界唯一的接触来源就是游戏和动漫,在她的世界观里,那些东西都该是真实存在的。 蛇岐八家不允许她走到外面的世界去,又为了让她不那么无聊给她播放了几乎所有公开发行的动画片,医护人员只注意到绘梨衣观看时的血压心跳都很稳定,却没有意识到一个扭曲的世界观正在女孩的內心里逐渐成型。 舒熠然这些日子以来看这个女孩就像是在看终於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如果分离病房从此再也不见他也只会感到轻鬆。 此刻他看著绘梨衣脸上茫然的表情,终於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幼稚园小孩,这个世界虽然不喜欢她,但这並不是她的错。 那种迷茫和无助刺痛了他,虽然依旧没什么好感,但舒熠然看向女孩的眼神中还是少了些坚硬与戒备。 “那世界是什么?”绘梨衣写下了一个问句。 “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但也很复杂,有很多个国家共同组成了这样的世界,像现在我们所在的日本,像我的家乡中国,还有美国、英国、俄罗斯、义大利等等,主权国家大概有196个(2008年6月统计数据),还有一个跳来跳去的科索沃,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特色,有自己独特的政治经济制度……这个就扯远了。” 舒熠然险些下意识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去,连忙把话题拉回正轨,他不善於直接修辞,乾脆开始背诵看过的纪录片。 “世界上最大的国家是北方的俄罗斯,相当於46个日本的大小,那里的冬天很冷,经常都在下雪,所以人们喜欢依靠烈酒驱寒。俄罗斯的东部是宽广的西伯利亚平原,人烟稀少,常见的动物有熊、狼和鹿,据说那里的居民甚至会將两百公斤重的棕熊当作宠物饲养…… “中国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以后你病好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那里有连绵万里的千年古长城,像巨龙匍匐在连绵的山脉上,见证了整个封建时代岁月的变迁;也有占地过万平米的古代宫殿群,那是过去的皇帝居住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朱檐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中国的西边有著世界上最高的珠穆朗玛峰,像是联通了天与地,上面覆盖著终年不化的冰雪;而南边则是很温暖的地方,春夏季节花团锦簇,人走在山野旁像是走进了花与蝶的海洋里,香气也像是海洋馥郁至极…… “这世界上还有撒哈拉、塔克拉玛干一类的沙漠,那些地方只有石头和黄沙,几年都不一定会下一次雨,蜥蜴和蛇在清晨爬到石头上晒太阳,又在正午阳光最毒的时候躲进夹缝里;撒哈拉沙漠的南边是一望无际的非洲草原,每年迁徙季节的时候,成群结队的动物们像是远征的军队坚定的跨越上千里的路程,向著水草丰茂的地方前去;俄罗斯的北边和地球的最南边都是冰川,那里是世界上最冷的地方,脱离了大陆的冰山在海上漂浮,鯨鱼们在海水下方唱著常人听不见的歌曲……” 舒熠然背的语气有些生硬,直接连纪录片旁白的那种味道都模仿了出来,並没有多少感情。 不过绘梨衣委实是一个很好的听眾,脸上带著无比认真的表情,时不时点头表示她明白了,有这样的听眾才能让说话的人更有成就感。 说到口乾的时候舒熠然才停下来喝了些水,日本分部为他新买的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可能文科的学习者都有说教的本能,只看显不显露的出来罢了,以后如果能活著从岗位上退休,自己或许可以尝试去做一名老师,每次提到这个岗位总有些特殊的感觉,像是曾经自己做过这个职业似的。 绘梨衣將写好的小本子翻过来给他看,或许是因为舒熠然愿意对她讲述这个世界的样子,她眼里已经没有了原先那么多的畏惧之意:“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吗?” “是的,没有高达也没有海贼,更没有朽木露琪亚和青蛙军曹,只有每一个看似平凡著渡过岁月,又在自己的人生里扮演著唯一的主角的普通人们。唯一有些特殊的可能只有我们这样的混血种了,但其实我们也都是些平凡人,跟著命运的剧本却想走出自己的路,永远不愿意屈服。”舒熠然这些话確实是他心里想过的,他说自己有时候晚上会晚睡一些用于思考人生,其实就是失眠了找不到事做胡思乱想,“这个世界上有六十多亿人,有两百多个国家和自治地区上万个城镇,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大到一辈子都不可能领略其百分之一的风景。” “为什么?”绘梨衣竖起小本子。 “因为人的寿命总是有限的,或许只有神才知道世界全部的样子。” 舒熠然说这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论坛上愷撒的那些旅行经歷,饶是那个义大利贵公子恐怕都还说不好世界的模样。 “不过哪怕只是片面的风景也足够了,真正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一角的话,依然美好的能让人每晚都做幸福的梦。” 绘梨衣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嚮往的神色,舒熠然想起了自己对她的第一印象,除了可怖大概就是空白如纸,像个雕刻出来的木偶,但这个女孩其实也是拥有自己的情绪的,只是很多时候都太过於淡薄了。不过有一种情绪还是比较明显的,就是这些天她对於舒熠然的畏惧。 她低下头去奋笔疾书,几秒后小本子再度被展示出来:“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听起来很温柔。” “温柔?”舒熠然咀嚼著这个词,文科生本能发作有些想反驳她,但隨即又意识到和一个没太多智商和情商的小孩子爭辩用词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她根本听不懂。 “对,世界很温柔,我很喜欢这样温柔的世界。”她再次写道,舒熠然表情轻鬆了些,他觉得自己的讲解有了作用。 绘梨衣接著写:“但世界不喜欢我。” 舒熠然竟然直接点了点头,就差没说你说得对了,他向来如此直接,显得很有点不近人情。 就在他从床上甦醒的那天,他和源稚生曾用中文爭执有关绘梨衣的话题,当时他就是这么对源稚生说的:“容不下你妹妹的人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能包容下六十多亿,甚至在未来可能是七十亿八十亿乃至一百亿的人口,但这个世界其实也很小很小,甚至容不下一个十九岁的半大女孩。 这个世界的確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会喜欢她,她不管待在哪个国家都对周围的民眾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当屠刀架在人们的脖子上时,没有人会对屠刀抱有好感。 舒熠然挠了挠头,如果放这个女孩出去是对几千万人的不负责,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未必没有其他让这个女孩在默默凋零前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办法。 “想看看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吗?”舒熠然问,绘梨衣轻轻点了点头。 他拿过一旁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登陆了卡塞尔学院的论坛,以他s级的个人帐號“子非鱼”发布了一条悬赏贴:“徵集世界各地风景人物照片,要求有特色並配上说明或是讲解,每一张酬金二十美元,四小时內有效。” 整个卡塞尔论坛都沸腾起来,一张照片加上几句讲解的话就是二十美元,s级简直財大气粗! 系统提示:“狄克推多”向您发送了一份文件。 “酬金就不必了,这里面有超过四十个国家的八百多张风景照片,是我以前玩摄影的时候照的,想用就拿去。” 回復者id狄克推多,正是学生会主席愷撒,惹得一群人哀嚎主席大人断人財路。 舒熠然当然认得这个帐號,这是学生会主席愷撒的论坛帐號,狄克推多是他手里那柄炼金猎刀的名字,也是古罗马独裁官的音译。 “多谢。” 舒熠然开始下载那份文件,整整用了大半个小时,然后他將电脑搬到绘梨衣的床边,將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翻给她看,结合自己的见闻和愷撒的標题给她讲照片背后的故事与景物,绘梨衣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醒过的红酒。 “这个世界真的好漂亮,也好温柔,而且好大好大。”她在本子上写,“我很喜欢这样的世界,所以我不会去拥抱它。” 舒熠然看到这句话终於有些动容,內心深处彷佛有名为酸楚的液体瀰漫开来,充斥著这具还未癒合的身体,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难过的情绪如樱花飘落,溶化进酸楚的湖水。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有过类似的孤独,那种几乎被遗忘的残痕触摸起来,疼痛仍旧鲜明。 无论绘梨衣血管里流动著怎么样凶毒的血液,她终究只是一个孩子,她喜欢世界却对它敬而远之,因为世界不喜欢她。 舒熠然看著这个绝世孤独的女孩,某个大胆的计划涌上心头,略略衝散了那些酸楚。他又想到了绘梨衣身体里那如同枷锁般的雷种,可以充当最后的保险,终於是下定了决心。 “等你身体完全康復了,我带你外面看樱花,现在正是樱花盛放的时节,天上地下都是粉色的海,非常好看。” 舒熠然缓缓地在本子上写道,像是好心人看见了路边被遗弃的奶猫,自身又没有收养的条件,只能买来牛奶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只觉得自己是在帮一个可怜的小孩子,想要实现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愿望,哪怕自己其实並不喜欢小孩儿,但惻隱心大概是共通的。 绘梨衣在本子上写:“哥哥不会同意的。” “那就不告诉他,我带你跑出去,玩够了再回来。”舒熠然看著她的眼睛,他不会把些话说出来,而是写了下来,房间里可能有收音装置,“不管这个世界喜不喜欢你,你都可以去拥抱它,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不需要別人,或者是世界的喜欢。” “想去的话就快点好起来,这是我的承诺。” 舒熠然最后这样写著,红头髮的女孩重重地点头,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係就改善了很多,绘梨衣经常在小本子上写一些话递给他看,舒熠然有时候懒得回应她也觉得没有关係,认认真真地吃药,极为配合地做透析,等待著康復的那一天到来。 而舒熠然真的开始计划如何脱离源稚生的视线带著小死神离开源氏重工,他向来一诺千金,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 他趁著每天出去散步的时间他记忆著大厦的结构图和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自身的伤势也在不断癒合,樱花的花期还没有过去,时间还完全来得及。 或许,这也是这个不諳世事的尊荣家主最后的一次旅行了。 第八十六章 圣杯 “这是我的血,为多人流出,使罪得赦免。” 赫莱尔幽幽地念诵著古老的诗篇,彷佛某个歷史纪录片所营造的神秘开场。 舒熠然搓了搓手,虽然四周都是茫茫的雪原,不过精神体在此可以体会到能够隨便活动的感觉也是难得,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够久了,连肌肉都开始退化了,唯一的问题是他还穿著一身睡衣,显得很有些单薄。 他靠在赫莱尔身边坐下,面前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为这片天地带来了些许暖意。 “大半夜拉我进来听你背圣经?”舒熠然终於长舒一口气。 赫莱尔托著下巴,银色的髮丝直接搭在地面上:“只是身为妹妹的一个小小的提醒。” “提醒什么?担心我走上不该走的路?我暂时不打算去尝试那两条路,做人不好吗?”舒熠然问。 刚才赫莱尔吟诵的是有关圣杯的描述,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圣杯意味著提纯血脉的方法,也就是那天所看到的壁画。 “不,我是提醒你和圣杯保持一定的距离,別把自己陷进去了。那个圣杯之所以亲近你,只是因为你在她的眼里同样恐怖而危险,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毕竟普通人在她眼里就像是很容易损坏的玻璃。”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舒熠然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你说的圣杯是指那个小死神?” “圣杯本来就不是固定的东西,它可以是主的血肉,可以是天界坠落的神石,自然也可以是人。”赫莱尔螓首轻点,“我当时为什么借用哥哥你的身体,答应了那个天照命的条件,也是因为这个。” 舒熠然目光肃然:“你想要圣杯做什么?这个圣杯又有什么用?” “龙王不爱人类,白王更是暴虐的魔鬼,祂留下骨与血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现於这片大地上,圣杯是迎接祂归来的容器,也是通往神路的钥匙。”赫莱尔说,“圣杯能洗涤一切的罪,经过圣杯洗礼的便是神的真血,能让一个普通人都一步登天,而不会有被白王鳩占鹊巢的隱患。这世界上完美的容器不多,都被人紧紧地把控在手里,我们想要事態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就要把握好能操纵这样的高级棋子的机会。” “总有人觉得自己是在下棋,那是因为他们没被人直接把棋盘掀掉。”舒熠然的眼睛里倒映著火光,“你觉得你也是下棋的人?” “不,如果哥哥想掀棋盘,那我肯定是帮忙干苦力的人!”赫莱尔嬉笑道,“不过掀棋盘也是个技术活,稍有不慎可能会成了別人的助力呢。” “那如果我们现在摔碎这个圣杯呢?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什么棋盘了?”舒熠然呼出一口白气。 白王的归来必將代表著生灵的涂炭,他不是什么狠人不愿意隨便杀人,但在这种事情上也做得出评判。 舒熠然觉得上杉家主確实挺可怜的,所以在达成了带她去看看这个世界承诺之后,送她上路说不准也算帮她脱离苦海。 “暂时留著她会多一张牌哦,不然我们连下棋人的手都看不见了呢。”赫莱尔摇摇头,“而且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或许我们会需要她的牺牲。有雷种的情况下,这个圣杯我们拥有最优先的归属权。” “听上去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啊。” “只是一个保险,毕竟哥哥你有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东西不是吗?和那些东西比起来,圈养一个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的圣杯,说不准还能带给她生命最后的一点开心,不是很划算的事情吗?”赫莱尔歪歪头,“哥哥你可不是死盯著正义的人,刚才可还想直接杀了她呢。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別说是她的命,就算更多的牺牲你其实也能做出取捨吧?” “谁知道呢,我都说不清楚。”舒熠然淡淡地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正义公理很重要,生命也很重要,核心价值观下长大的少年心到底是软的还是硬的?如果世界和亲近的人摆在同一个天平上,自己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舒熠然说不清楚,因为人是复杂而多变的。 “你之前之所以不愿包庇她,是觉得她很危险,而现在她是生是死在你一念之间。反正她都是要死的,留著看看能不能发挥一下余热。” 赫莱尔又回到了那种谈论商品的语气,和在aspasia里是一模一样,轻描淡写间便要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舒熠然这次没有反驳,和柳淼淼不一样,上衫家主不会迎来好的结局,没有人把她原本的人生摆在货架上,因为她生来便是註定枯萎的花。 “那就听你的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睡觉了。”舒熠然觉得有些疲倦,大概是躺太久了。 “你以前不会这样逃避的,任何事情都会直接面对。”赫莱尔有些感慨。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说以前?以前我是个喜欢奥特曼和变形金刚的小孩,甚至还跟著街角便利店的大姐姐一起玩过家家,幼稚的不行。只是有些事情懒得去想,想多了过不了自己良心那关,不如直接做算了。”舒熠然站起身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信任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其实是知道的。舒熠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感知,那种近乎预知的直觉能帮他判断许多的事情。 而他之所以这么块地接纳並完全信任赫莱尔,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赫莱尔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將所有的心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的人,如果舒熠然愿意,甚至有可能直接將其从灵魂里剥离出来,这是赫莱尔放给他的权限。 赫莱尔今天的坦诚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想来自己確实很好被说服,舒熠然既然不介意在最近就动手杀了所谓的圣杯,那他肯定也不会担心在未来下不下的了手的问题。 高高在上的上杉家主其实命比纸薄,不管舒熠然插不插手大概也活不了几年了,还这么孤独而痛苦。 “那你答应带她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也算是陪她在玩过家家吗?”赫莱尔的神情意味深长。 “大概就和以前投餵路边的野猫差不多,人总有惻隱之心。毕竟我的交友標准里不包括小孩子,太麻烦了。”舒熠然摆摆手。 “毕竟你喜欢年上系嘛……这么说来以前那个小姐姐带你玩过家家说不定也是可怜你哟,毕竟那时苏茜住的又远你又没有朋友,在她眼里你和小猫崽子差不了多少吧?” “那也挺好的,至少我还有糖吃,只是后来她不见了,我想吃糖只能自己买。”舒熠然看了看赫莱尔,“这个小死神大概是活不到我不见了的时候。” “说的是呢,哥哥。”赫莱尔嫣然一笑。 第八十七章 新生代的狮心会 铜铸的狮子咆哮於大理石制的大门迴廊上方,呼啸的风雨也无法掩盖它的威势,水线顺著怒狮金属的肌肉向下流淌,彷佛在与天空中咆哮的雷龙对峙。雨下的很大,如同天倾。 建筑的外墙漆成了灼眼的红色,穿著低调而严肃的正装的年轻男女们打著一致的黑伞,从学校的各处向著建筑匯集,没有一个人选择开车,哪怕有的人其实在车库里停著上千万的大玩具。他们的神色严谨肃穆,眼底深处却带著狮子般灼热的骄傲。 这幢建筑在卡塞尔学院刚修建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固定的名字——赤馆,在过去的几十年中,这里一直都属於一个比卡塞尔学院歷史还要长久的社团,狮心会。 哪怕是以前在自由一日中获胜,得到了诺顿馆的使用权的时候,狮心会也从未放弃过赤馆,有人认为这里才象徵著狮心会的灵魂所在。 今天是新一届狮心会的高层班子换届的日子,所有狮心会的成员如无特殊情况必须出席,於是这些看似低调实则骄傲异常的小狮子们穿著或黑或白的正装,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临上战场前等待將军检阅的士兵一样匯聚在赤馆中,等待著新一任的狮王出场。 已经大四即將转入执行部正式专员的老会长杜拉卡尔嘴角带著欣慰的笑容,在他身边的是同级的副会长朴载臣、秘书长派克和副秘书长文森特,这四个陪伴狮心会走了將近四年的老人此刻一同站在了主会场的舞台中央,等待著新生代的血液来接他们的位置。 面容冷峻的少年率先走上了台,任何人看到他的样子就会联想到坚毅一类的形容词,灯光下楚子航的神色坚硬的像是岩石,像是老式武侠片里背负著重担的侠客,天下苍生皆繫於一身之上。 跟在他身后的是戴著黑纱穿著黑色鯨骨裙的绝色女孩,精灵般的浅绿色眼珠中彷佛带著勃勃生气,任何人见到她都会感慨上帝的偏心,將所有的美好集於一个人的身上。学院的论坛上甚至有专门关於她的一个专区,在这个俊男美女扎堆的混血种学院里,艾莉西亚的美依然无可爭议。 隨后是金髮如狮鬃般闪烁的兰斯洛特,他以极强的办事能力和发言艺术受到了狮心会上下的一致认可,他將接任实际上最需要能力的秘书长一职,同时兼任狮心会的对外发言人。 最后是穿著女式西装的苏茜,她接任副秘书长的职位,实际上就是辅助其他三人的工作,虽然她加入狮心会是为了还楚子航的人情,但遇到事情她从来不会推諉而是认认真真地完成,这种性格让她在新生代中同样脱颖而出。 四名阶级为a的强力混血种即將在此接过新生代狮心会的旗帜,他们的眼神或坚实或自信,彷佛再大的风雨都无法將其动摇。 今年新生代的a级以上的混血种中只有一个陈墨瞳加入了学生会,老会长杜拉卡尔一想及此连走路都恨不得蹦著走。唯一可惜的是s级明確拒绝了所有社团的邀请,要是能把s级一起邀请进来,杜拉卡尔怕不是得当场上天。 杜拉卡尔手里举著金色狮纹的红底旗帜,像是燃烧的天地中依旧骄傲的咆哮著的怒狮,这是从初代狮心会就流传下来的旗帜样式,代表著每一任屠龙者熊熊燃烧的內心。 这也是为什么这幢建筑被称为赤馆的缘故,每一代的狮心会都只收內心坚定不怕艰苦、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的真正强者,每一个狮心会的成员都自发地传扬著狮心会最核心的精神。 所以小狮子们向来看不起学生会那帮人贪图享乐的精致生活理念,狮心会自詡为卡塞尔学院的正统,在任何事情上都该是最强也是最可靠的。 不过学生会的主席愷撒·加图索也无疑是个可怕的对手,他拥有著全校最强的领袖魅力和最强的財力,在去年的自由一日上轻鬆击败了狮心会的老一届成员。不过新时代已经来临,他愷撒再强还能顶住新生里最优秀的四名a级联手的攻势吗? 以后最强社团的桂冠毕將属於狮心会,这是学院里绝大部分人的看法,不管是楚子航还是艾莉西亚都被视为不弱於愷撒的强劲竞爭对手,学生会已经独木难支。 杜拉卡尔將旗帜递过去,楚子航目光平静,伸手接过,將金红的旗面在身前展开。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狮心会的新老接替就此完成,这个神色严肃却总能让人信服的中国少年成为了狮子们的新领袖,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他必將带领这个老牌的社团推翻学生会刚起的大势,缔造未来属於狮心会的全新时代。 楚子航站上了主位,正对著话筒,他俯视著台下神情激动的人们,沉稳地开口:“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作为这个百年社团全新的领军人引领著诸位向前奋进,我不喜欢喊口號,相对的,我將用行动来证明我们所有人的骄傲,证明狮心会的不朽。” 台下的掌声再次汹涌起来,楚子航给人的印象一向如此,他或许没有愷撒那样富有煽动力的演讲技巧,更像个沉默寡言的实干派,但给人的安全感和信任感都绝不会因此有所缺少。 其实就连这几句的发言其实都是兰斯洛特为他写好的稿子,楚子航要是自己上去最多就是点个头,但小狮子们就吃这套,绵羊才需要夸夸其谈,狮王只需要带头亮出锋利的爪牙,麾下的狮子们就会衝著猎物一拥而上! 楚子航让开位置,按照流程,他们四个新任的社团高层都需要发表一些讲话或是感言,艾莉西亚自然地走上去,她点燃了黄金瞳,场下的所有人也隨著她的行为眼中一起亮起了金色的光,像是无数的萤火虫漂游在场中,龙威覆盖了整个会场。 “我很高兴,能作为狮心会的副会长站在这里,面对著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你们。”艾莉西亚也算得上家学渊源,她是银翼夏洛的后代,骄傲本就是铭刻在她骨子里的印章,“狮心会从一百年前起,就代表著秘党新生代最强的一批人,在一百年后的今天这个定律也不会被打破,我们继承的是梅涅克·卡塞尔的意志,要將所有的龙族送回它们的坟墓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秘党未来的中流砥柱,所以,请尽情释放你们的骄傲,直到手握刀剑站上战场的那一天,目光请依然坚定无畏。” 艾莉西亚在全校学生中都拥有著极高的人气,场下的掌声甚至超过了楚子航所收穫的音量。 “正如艾莉西亚副会长所说,我们是书写歷史的一批人。”兰斯洛特顺位站出来,声音激昂,“有人说,如今的卡塞尔学院社团眾多,狮心会早已失去了过去的统治地位,学生会在去年的竞爭中更是处处压了我们一头,但这是事实吗?狮子也会有打盹的时候,但当它醒来的一刻,世界都会在它的怒吼声中为之战慄。诸君,如今可曾睡醒?” “不可阻挡!”台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好!接下来的时代毕將属於我们狮心会,让我们共同重铸百年雄狮的荣光。”兰斯洛特伸出右手砸在左胸上,“不可阻挡!” 兰斯洛特的演讲必然不短,苏茜静静地等在一旁,她也不是一个喜欢多说话的人,等兰斯洛特长篇大论结束后她再上去补一两句就可以结束了,狮心会的换届仪式也將落下帷幕。 新生代的小狮子们已经摩拳擦掌,宛若初升的朝阳般炽烈,掌声经久不息。赤馆外的天地依旧一片昏沉,雷鸣划破长空,像是辉世的利剑。 第八十八章 出走之日 时间转眼到了三月中下旬,樱花也只剩最后一点花期,绘梨衣的行动已经不成问题,舒熠然的骨头也都长好了,待在病房里的日子眼看就要结束。 “准备好了吗?”舒熠然问。 他站在病房的门前,简单地做了套热身的动作,绘梨衣紧紧跟在他身后,真的像是跟著家长出门的小孩子一样,闻言她用力点头,脸上带著紧张和期待的情绪。 舒熠然伸手按在房间的通电插口上,白炽的电光在指尖闪过,整个屋子所有的电器都在此刻黯淡下来,强电荷衝破了电路的保护措施造成了类似於跳闸一样的效果,所有保护元件在此刻全部熔断。 监控已经失效,对方肯定会让周围负责为他们提供服务的人员过来看看情况,舒熠然如今在蛇岐八家友善度很高,但由於上杉家主的存在,附近的人里必然能不会少了执行局的专员,好在那些b级或者a级的混血种对舒熠然的威胁並不大。在中近距离內,因陀罗確实强到堪称bug。 舒熠然將房间內的饮水器打破,水流蔓延至门口,绘梨衣下意识跳上了床,如今她对积水一类的东西都有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畏惧,强电流通过人体的感觉和凌迟无异。 附近的专员打开门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和舒熠然打招呼,水中便有幽蓝色的电光闪过,那几人抽搐著倒了下去,这种电荷远远不足以致命,但能令毫无防备的混血种都在一瞬间失去对於身体的控制权。 这种电流对於舒熠然来说还远远不够强,他自己毫无顾忌地踩进了积水里,从被电的肌肉僵硬的几人怀中摸出钱包,取出里面的现金,执行部的人確实有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三十多万。 舒熠然双手合十,假装看不到专员们有些愤怒和不解的目光,很诚恳地说:“抱歉了,等我回来双倍还给你们。” 他拿著从专员们身上搜出来的身份id卡,转身背起绘梨衣以防她触碰到带电的积水,奔向自由的阳光与风景独好的天涯,沿途的监控全在电光中闪灭。 s级的行动速度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羚羊,偶有阻拦上来的专员也全都被电流放翻,舒熠然一边说著抱歉一边拿走他们钱包里所有的现金,绘梨衣双手搂住舒熠然的脖子掛在他的身后避免被他落下,像是与骑士同行的公主般从容。 辉夜姬甚至没来得及分辨和封锁那些被击倒的专员的身份权限,舒熠然和绘梨衣就已经进入了电梯,內部的监控全部失效,货运电梯执著地带著两人向下,通往源氏重工的一层。 大厦的背面有一个物资运送接口,每天来往的货车在那里將需要的货物送进源氏重工,把守相对来说也要宽鬆一些,舒熠然的a计划是打算从那里离开。 到达一层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刚迈出一步舒熠然就头皮一麻,他看见了樱和乌鸦站在旁边的贵宾电梯口等电梯,两方的距离不足五米! “舒君?”乌鸦注意到了这边,“早上好,你是在散步吗?” 舒熠然在源氏重工內不是囚犯而是尊贵的客人,能下床后他经常在各个楼层走动参观,乌鸦只当他是正常的活动才跑到了一层来,但隨即他就注意到了电梯內的上杉绘梨衣。 “上杉家主?”乌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舒熠然退后的同时按下地下楼层和关门键,用於威慑的爆闪电火花让乌鸦和樱下意识后退两步,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之后货运电梯已经开始运行,继续一路向下。 一层如果不能通行,那地下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樱耳麦里的內部通讯频道这是才终於响起:“上杉家主和s级共同出逃!医疗层已丟失他们的去向!” “目標去了铁穹神殿!”樱迅速回报,“所有留守在铁穹神殿的专员注意拦截!不要使用热武器,千万不能伤到他们,不要刺激到上杉家主!” 她心里也很焦急,哪怕火力全开的情况下那些专员都不一定能留下舒熠然,更何况他们还不能使用任何热武器,他们真的能挡得住舒熠然的步伐吗? 那个中国的少年甚至能与使用审判的上杉家主两败俱伤,除了源稚生根本没有人有信心挡在他的面前。 “我已乘坐电梯赶往铁穹神殿。”源稚生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带著一点点的无奈。 绘梨衣要是不愿意自然没有人能强行带走她,这位血统尊崇的皇著实没想到,两个月前还大义凛然想把绘梨衣送去孤岛上了结余生的舒熠然態度会转变的这么快,直接就是要带她去外面体会一下自由的空气吗? 所谓的铁穹神殿其实是东京都的排水系统的总称,这个城市每年的降水多的能积满一小片海,於是丸山建造所在东京都政府的授意下建造了所谓的铁穹神殿,或者说东京都的下水道。 与其他国家交织的下水井道不同,铁穹神殿简直像是一座埋在地下的宫殿,源氏重工脚下的是其中最宽广的几条主道之一,甚至能在里面直接修建並行的六车道,水流匯聚的时候能听到海一样的潮声,自从铁穹神殿竣工以来,东京都再也没有因为气候因素陷入洪水的隱患中。 源稚生抵达了铁穹神殿,但舒熠然和绘梨衣都已不见了踪影,驻守这里的专员们躺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这一带的平台连脚下的地面都是由金属构成的,舒熠然不计体力消耗的释放言灵,將所有的人都给放倒了,这些a级的专员们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舒熠然连续释放因陀罗应该造成了严重的损耗,他现在的身体还没有恢復到全盛才对,连搜集现金的事情都是由绘梨衣来做的,专员们绝望地看著自己的家主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钱包,连零钱都没有放过。 源稚生听著这些匯报简直感觉那两个人是在玩什么gta一类的主机游戏,一路过关斩將,打倒敌人获得金钱和装备,舒熠然还顺手摸走了一位专员的左轮手枪和短刀。 “少主,在他们的病房里发现了留言的纸条。”乌鸦的匯报通过耳麦传来,“应该是上杉家主的字跡,上面写著『出去玩,很快回来』,我觉得这句话还是可信的……s级连自己的换洗衣物和电脑都没有带走,数珠丸也留在这里。” 源稚生嘆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他们会回来,但这样的行动实在是太危险了,不管是对绘梨衣,还是对全东京的人。” “一直留在狭小牢笼里的鸟雀,也会幻想自由的天空吧。”樱在一旁接话,“不过至少我们能確信那位s级不会对上杉家主的事情出尔反尔了吧?如果他违背承诺告诉秘党有关於上杉家主的危险血统,他这样私自將上杉家主带到外界的行为也绝对会受到秘党法庭的指控。” “通知辉夜姬全力排查他们的下落,给直系的家族成员发送信息,请他们留意有类似特徵的男女。”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开口下令,神情有些悵然,“我其实並不反对绘梨衣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她必须处於我们的监控之下。” 樱深鞠躬:“明白,我这就去办。” 第八十九章 卡塞尔之门 路明非打出了“gg”,切出了游戏,屏幕上的最后一幕是十二艘人类巡洋舰以大和炮聚焦射击,把他的母巢化为一滩血水。 qq上那个长得很欠的熊猫头像跳动起来,路明非简直能想像到老唐在另一边眉飞色舞的样子,自从子非鱼这个id再也不在群里露面之后,老唐就成了群里星际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因为路明非从来不会用全力和这些人较量。 路明非和老唐对战的时候用的是老式ibm笔记本的红点控制,好比用擀麵杖来掏耳朵,他也不会和老唐说他是纯属无聊在挑战高难度,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真的很无聊。 打贏了天梯榜上所有的人就改用左手,左手打贏了就扔掉滑鼠改用红点,如果有一天他用红点都打翻了全频道,又用什么办法来消磨时间呢?何必呢?他有时候也会问自己,打著一个老游戏等啊等,但她还是没有上线。 “还玩游戏?赶紧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国外来的信!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要没人录取你,你考得上一本吗?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有什么用?顺带买点葱和酱油上来,要四块钱的那种酱油別买错了!”婶婶的河东狮吼从厨房里响起,路明非赶忙连声地答应著,电脑都来不及关一溜烟地小跑出门。 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身边的人都將一切的空閒投入到了无限的学习当中,彷佛代表末日的关卡將至,连赵孟华这种高富帅每天放学后都被司机接去专门的一对一辅导老师那里进行补习,但路明非依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毫无斗志可言。他对自己的评价就是一条咸鱼,压力越大摊的越平,直到变成乾巴巴的鱼乾为止。 阳光正好,路明非蔫蔫地走在路上,像没有骨头一样挺不直肩背,他走到门卫室的旁边,缩著脖子问:“有我的信吗?mingfei lu,外国寄来的。” 在婶婶的主意下路明非在试著申请国外的大学,要是走了狗屎运说不定就可以瀟洒一把弃考出国,但他心底谈不上多希望自己被国外的大学所录取……那样离她就会更远一点了吧? 门卫大叔在阳光下打著呵欠昏昏欲睡,闻言强打起精神从一旁的柜子上取出一封信来,“有啊,美国寄来的。” 路明非伸手一摸,只有薄薄的一层,是拒信无疑。凡是录取信都会夹杂很多的表格和介绍材料,而拒信只需要一张印著“感谢你申请我们学校”的a4纸。 他撕开信封,展开摺叠的纸张,惊讶地发现这封拒信竟然还是用中文写就的: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感谢你对芝加哥大学的兴趣,但是很遗憾,你未被录取。 但是,我们常说,路不只一条,只看你愿不愿意选择。 首先自我介绍,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位於美国伊利诺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有广泛的学术交流。 我们非常荣幸地从芝加哥大学那里得到了您的申请资料,经过细致评估,我们认为您达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標准,在此向你发出邀请。 请您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联繫我校古德里安教授,他正在中国进行一次学术访问,將会安排对您的面试。 有如何疑问,也请联繫古德里安教授。我会协助他为您提供服务,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学院秘书诺玛·劳恩斯,非常高兴认识您。 你诚挚的,诺玛。” 路明非摸了摸脑袋,对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卡塞尔学院感到极其的不解,他甚至连申请费都没给对方贡献过,不过迷茫间他又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舒熠然和楚子航好像就在这所学校就读。 所以这封录取信和师兄们有没有关係?路明非觉得太有了,不然完全说不通其中的逻辑。 “签收。”门卫大叔又扔过来一张单子,“跟著信来的还有一个包裹,在这里签名。” 路明非糊里糊涂地签了字,拿到一个写著“易损物品轻拿轻放”的小盒子,拆开以后里面竟然是一部黑色的诺基亚n96手机,搭配全套的耳机和充电器。他长按开机,里面竟然还有將近一半的电量,名片夹里存在著唯一的一个联繫人——古德里安教授。 ———— 红头髮的女孩把自己扔在酒店总统套房的沙发上,活动著由於长时间的飞行旅程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脖子,叶胜和酒德亚纪跟在她的身后,在客厅里暂且放下隨身的行李。 隨著某个由他们共同的导师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领衔的行动最近定於中国境內展开,正在各地收集资料进行勘探,作为他的学生诺诺、叶胜和亚纪自然都被要求前来帮忙进行准备工作,来都来了他们身上就被安下了帮助访学的古德里安教授对中国的可能新生进行面试的工作,隨后他们才会去和曼斯教授匯合。 本来这个工作已经被舒熠然一手揽下了,但他现在身在日本据说受了伤还在修养,除了发了个悬赏贴之外和校內几乎没有联繫,三人只好辛苦一点。 “按诺玛的情报,这个路明非也是师弟的朋友啊。”酒德亚纪翻看著手机上的资料,“这就是血之哀的体现吗?只有流著龙血的人才能混到一起去。” 叶胜从冰箱取出酒店附送的橙汁,给姑娘们一人倒了一杯,闻言顺口接话:“很正常吧?连我这种b级的人以前都会有一些类似血之哀的感觉,s级体质更敏感也很正常。” “我不要橙汁,劳驾给我听啤酒。”诺诺完全不把身为前辈的叶胜当成外人,她盘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背后垫了绣著牡丹和百灵图纹的靠枕,“血不血之哀什么的倒不重要,反正招不招他那是学院的事情,我更好奇这个路明非是何方人也。听苏茜说舒熠然为了帮这个准学弟撑面子临时包下了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厅,前前后后打通的关节价值至少上百万美元,这还是不算其中用到的人情和权力。” “这么夸张吗?”酒德亚纪咂舌,这个典型的日本女孩努力睁开本身並不太大的眼睛,“这哪里是为了学弟啊,亲弟弟都没有这个待遇吧?” “確实堪称奢侈,”叶胜也被震惊到了,“看不出来师弟竟然还是个土豪啊,这等他回来不宰他一顿?” “没错,我个人建议你们去米其林三星店让他请吃饭,以他的豪气不会拒绝的。”诺诺一副深表赞同的口吻,“他之前还说要请塞尔玛学姐去吃全美最贵的高档餐厅吶!” “话说塞尔玛现在在哪里?”酒德亚纪问叶胜。 “塞尔玛的话,还没上大四吧,不过履歷已经算得上丰富了。”叶胜想了想,“按计划的话,她现在应该和教授去了西南一带……” “我记得你的家乡也在那边?” “对啊,长江水浇灌起来的浪子,跟你开玩笑的嗦?”叶胜自信地笑笑,“知道为什么你在水里的训练成绩一直比不过我吗?在我出生的那个村子,我从小到大都是水性最好的那一个,从五岁就在长江里扑腾,乡里的老人都说我是江龙王转世,只要挨著水就算到家了。” “那么这位江龙王师兄,我的啤酒呢?”诺诺插话。 “別急,这就来!” 第九十章 面试前的夜晚 “老唐,你知道美国学校面试都会问些什么问题吗?”路明非在qq里打字,叔叔已经和那位古德里安教授联繫过了,面试的时间地点都已经定了下来。 路明非的首选肯定是舒熠然,但两天前发的消息直到现在舒熠然都没有回覆,打电话也没人接,明天就要面试了路明非没有办法,只能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来问问號称在美国纽约布鲁克林区居住的群主老唐。 等了二十分钟,路明非几乎以为对方今天已经不会回復,那个贱贱的熊猫头像终於一个劲地跳动起来:“怎么明明,你获得了美国大学的面试机会?” 路明非惊喜,连忙打字:“对,明天早上面试,我在网上查了很久,还是不確定要说些什么……那些留学机构的諮询都是要收费的,很贵” “那当然,我在美国都听说了不少所谓的机构就是靠你们这些心里没底但有钱的想出国留学的高中生赚一笔黑心钱的。不过美国不同大学面试问的问题其实都各不相同,像是纽约大学和哈佛大学问的完全就是两个极端。”老唐回復。 “那你熟纽约的还是哈佛的?” 老唐在屏幕上发过来一个沮丧的表情:“我没告诉你我高中毕业就步入社会的染缸了吗?” “老唐你中文进步很明显啊。”路明非挠了挠头,继续打字,“据你所知有没有什么比较通用的问题?有模板那种” “你身边没有出国留学的师兄什么的吗?”老唐好奇。 “有,而且你也认识,就是之前咱们群里那个子非鱼,和你一样打字非要打句號那个,但鱼兄他这些天失联了,他经常时不时的失联……”路明非想起了那场雨夜中的梦,他直到今天都解释不了那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如果是真实,那舒熠然现在不会在中东的某个战场上扛著火箭筒和起义军对射呢吧?这个卡塞尔学院的成分很有点可疑啊! 但人家手机都送了,面试还是要去的,所以他才会找上老唐。 “失联?那说不定你这个师兄和我还是同行呢。”老唐大大咧咧地打字,“视频电话吧,我指导你几个发音和一些常用问题。” 路明非想都没想直接同意了:“那就拜託你了!” “作为群里的老大哥,带一下自己的小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那师兄走了以后在这个群里我是第一你就是第二了啊,这点义气肯定是要讲的!”老唐发来最后一段消息,隨后弹出了视频邀请。 路明非点击了接受,电话嘟嘟两秒后,窗口里跳出一个耷拉著眉毛、长相討喜的傢伙:“嘿!兄弟!” “你好你好,”路明非点头哈腰,“幸好还有你啊老唐,真够意思!” 两人间的视频大概有一秒左右的延迟,老唐隔了一会才挑挑眉毛,一口跑调的中文:“那当然!像我们这样混江湖的从来都是义字当头!” 路明非很有些感动,说起来也不是没人对他讲过义气,舒熠然圣诞节的时候为了给他撑排场不仅叫来了楚子航还一手包下了整个aspasia,手笔大到连赵孟华那种公子哥都被嚇著了,一整天都处於气势被完全压制的状態,而且舒熠然平时还愿意认认真真听自己讲那些屁话,並诚恳地提出建议…… 现在舒熠然暂时失联了,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对他讲义气关键时刻捞他一把,这么想来星际真是个交朋友的好平台,游戏打的好的人大多都义薄云天。 老唐接著说:“而且之前打游戏的时候听你说你住在叔叔婶婶家就想起了我过去也很不容易,我也是父母双亡的人,完全理解兄弟你想要改变人生的想法……” “啊呸呸呸!谁父母双亡?我爹妈只是不靠谱成天都不在家而已!” “哦哦,抱歉抱歉。”老唐连忙说,“会错意了,那我们直接开始?” “ok啊!”路明非点头。 “首先,面试最常用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申请我们的学校,why did you apply this college,please show me some reason?”老唐放慢了发音,力求让路明非能够听懂。 “可我好像並没有申请……” “这不重要,跟著我念!” ———— “我已经买好了最近的红眼航班,但最快也要明天晚上的时候才能到……你们千万別把事情搞砸了!路明非是极其优异的学生,我们学院对他势在必得!”电脑屏幕上一个戴著深度眼镜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的老人夸张地说,任谁也想不到这不修边幅的老者会是卡塞尔学院的特聘副教授,古德里安。 叶胜坐在电脑前,看了一眼摊开的文件:“按照计划,我们明天要面试17个学生,都是仕兰中学的学生……” “不要浪费时间,其他人都不重要,我只关心路明非!”古德里安教授有些焦急地打断叶胜的计划匯报,好像他不是面试的主考官而是学生家长一样,“明天其他人的面试都属於可以略过的范畴!主要的观察目標就是路明非!” “古德里安教授,人家好歹来都来了,我总不至於第一个问题就让別人回去吧?”叶胜扶额嘆息,有了一种遇上街边那些不讲理的大妈大爷的糟心感觉,“这当然要按流程来啊!” “对,是要按流程来……”古德里安教授搓了搓手,这德国血统的老傢伙表现得像是印度来的某个街边乘凉的老大爷,没有半点绅士的风度可言,“不过明天路明非的面试过程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向我匯报,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二个『s』级的候选人,甚至是唯一一个在3e考试前就被认定是s级的学生!如果我们给出的面试结果是不合格……那校长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真的是s级?预录入就是s级?比师弟还夸张?”酒德亚纪惊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古德里安肯定地说:“是的,他是绝无仅有的在入学前就被校长认定拥有s级实力的超级天才,这是机密,所以之前都没有告诉你们。” “我突然理解舒熠然师弟为什么会为路明非包下整个米其林三星的店了……”叶胜深吸一口气,脸上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学弟的血统阶级?” 酒德亚纪也猜测:“那舒师弟是为了拉拢另一名s级才用出这么大的手笔?以后两个s级在学院內自成一派,天下无敌?不过师弟这一年好像还挺低调的,和他同级的楚子航都成狮心会会长了,师弟除了发表了一篇长篇论文外丝毫没有任何动静,平时甚至有点查无此人的样子……” 不远处吃著夜宵的诺诺都抬起了头来,极为顺手的补了一刀:“那你有论文吗?除了毕业论文。” “呃,我对学术方面的了解不太多……”酒德亚纪有些窘迫,她连毕业论文都有一半是抄的,这才是绝大多数大学生的水准。 叶胜隨手补刀:“大概是因为脑子太笨文化课成绩从来都很差的缘故吧……话说咱们的曼斯教授怎么说也是真正的学术大触,作为他的学生你怎么就这么拉跨?” 他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在加入执行部之前叶胜一直是跟著曼斯教授搞学术的人,好几篇曼斯教授的研究成果里二作都掛著他的名字。 “我这么菜还真是对不起了啊!”酒德亚纪咬牙切齿地说。 古德里安重新开口:“所以你们明白我对明非的期待了吧?在我看来他完全有潜力比肩舒熠然,甚至可能做的更加出色!” 酒酒德亚纪和叶胜互相对视,心想原来校方对这个滨海城市的高中生有这么高的期待……难道路明非还能入学一个学期发表两篇论文不成?除了诺诺其他两人都从来没有见过舒熠然的武力,根本不清楚这位s级在战斗方面到底是个什么水准,只能猜测他是偏向於学术研究领域的人才。 诺诺也听到了这句话,眼角闪过一丝玩味的情绪。 第九十一章 樱花树下 漫山都是低垂的粉白色云霞,那是成千上万株樱花树组成的海,动人心魄的粉艷从地上蔓延到天上,风吹花落如燃烧的火焰波动无常,远望彷佛连天穹都被沾染上了粉色的光,薄薄的联通这立体的花海。清澈的溪流如银蛇穿行在海中,花瓣在其上漂泊,兜兜转转春日的细腻华丽轻薄如纱,溪水蕴著清香继续浸入初暖的时光。 树下铺开了两米长宽的野餐布,上面印著蔚蓝的大海,樱瓣轻轻飘落在大海上,映衬的女孩素白的肌肤都多了抹红润的著色。阳光顺著上方的海的空隙照射进来,流过女孩明显刚染过的黑色长髮,点缀在蓝色的海和粉色的海上,烫起亮眼的金边。 绘梨衣小口地吃著樱花饼,坐姿不是標准的跪坐而是更隨意的类似於鸭子坐一样的姿態,裙摆下洁白的过膝袜上沾著零星的花瓣。 舒熠然躺在野餐布的另一边小憩,时时刻刻调整著自己的呼吸,毕竟身边坐了个大概比贞子还猛几个级別的人物,他那有些夸张的直觉有时会毫无徵兆的炸毛给舒熠然自己嚇一跳,像是快醒来的时候突然梦见踩空了一样。 过路人看到这和谐的一幕都在心里感嘆好一对璧人,舒熠然则是在炸毛之余在心里计算剩下的钱应该怎么计划著去花。 从医疗层的专员身上搜刮除了三十多万日元,下水道的那些专员前前后后又提供了四十万日元,七十多万日元无论如何是够这些天的生活的,甚至还可以奢靡一些…… 大酒店都要有身份信息才能登记入住,舒熠然只能带著绘梨衣去找那些私人开的小旅馆,要的是豪华一些空间更为宽敞的双人间。 野餐布和零食都是他去买的,出都出来了舒熠然就当自己是在带孩子玩,那让小孩子高兴肯定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在吃用上並不节俭。 昨天逃出来后他带著绘梨衣去染了个黑色的头髮並將长度剪到刚过肩膀的位置,顺带做了个美容,又去店里买了好几套衣服,光是这些就花了十万日元。 其实主要还是衣服比较贵,哪怕他们去的並不是那些奢侈品的专柜,几身正常商场里的普通服饰下来也快当得上一些普通人大半个月的薪水,日本应该是有更便宜的面向穷人的成衣店才对,只是舒熠然不知道去哪里找,也懒得去找。 接下来就是纯粹旅游,一周之內的预算是四十多万日元,足以享受一些高档的服务了,舒熠然还为此买了相机。 计划是东京的明治神宫、天空树,大阪的天守阁、海游馆,还有京都和奈良这两座古韵浓厚的城市,之前舒熠然想放在旅途的最后前去没有去成,但这次带著绘梨衣正好满足一下这个小小的愿望。 结束后可以带著绘梨衣回源氏重工了,反正蛇岐八家已经承诺了舒熠然只要不威胁到家族的根本利益,他们都会支持舒熠然的一切行动,那只要把绘梨衣最后完完整整地还回去就不算危害家族利益了,源稚生等人也多半不会为此得不偿失地找他麻烦。 舒熠然此前的確不算喜欢小孩子,但绘梨衣倒没有见过的那些真正的小孩子那么麻烦,或许她的心里年龄和那些熊孩子差不多,但是因为她不能说话的缘故,总是能安安静静一个人发著呆欣赏周围的景色,这样的小孩带起来不费心。 哪怕是如此盛大的花海,绘梨衣也只是在小本子上写了“好漂亮”三个字,隨后就脱下鞋子自己坐在野餐布上赏景,吃东西和喝水都显得乖巧至极。 绘梨衣拧开保温杯,往盛水的杯盖里倒入舒熠然出发前泡好的红茶,正好有粉色的花瓣飘落进去,像小船一样停在茶水的表面。 天地摇晃,风里带上了大海的咸气,舒熠然睁开眼睛,入目的不是粉色的花海,而是无云的晴朗天空。 “又闹哪样啊?”舒熠然平静地坐起身来。 他正躺在一个简易的竹筏上面,白色的风帆微微张起,带动著竹筏向前漂流。赫莱尔坐在筏子边缘,赤著的小脚踢踏著海水,肤色和海水反光一样耀眼。 “无聊,找哥哥你来说说话嘛……”赫莱尔转过头来,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还是说哥哥你更愿意和怪物美少女待在一起培养感情?” 舒熠然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你每次出来都是有原因的,所以现在又能有什么事情值得你来提醒我?” “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任劳任怨的报警机吗?”赫莱尔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表达自己的不满,“我也会有寂寞的时候啊,这两个月哥哥你一直陪著上杉家主我都要吃醋啦!” 舒熠然伸手摸了摸赫莱尔的头髮,像是擼猫一样,“別在这煽风点火了,我不是萝莉控对小孩子没兴趣。” 赫莱尔笑嘻嘻地说:“上杉家主都算小孩子吗?她的身材可是一级棒的哦!哪怕心理年龄小了点,至少也能算是御萝双修嘛!” “没兴趣,我不喜欢带孩子,更不喜欢养怪兽。”舒熠然不为所动。 这也是他內心真实的想法,像绘梨衣那样的女孩再好看都不適合去相处,甚至连做朋友都不合適,因为未来几乎註定了告別和再也不见。 “是啊是啊,我其实知道的,哥哥你那是同情嘛。”赫莱尔捧起少量的海水,洒在自己头髮上,任由水珠顺著髮丝柔顺滑落,像是在感受那清爽的冰凉,“但这个世界上值得同情的人在哥哥你看来大概有很多很多吧?不管是老无所依的空巢老人,还是各国满大街的乞丐和孤儿,你一直以来秉承的就是遇上了就帮一帮的老好人信条对吧?不过你只能帮他们一时,也只会帮他们一时,所以带著绘梨衣出来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就是你最大的仁慈了,也是你唯一会做的事情。哥哥你其实不止是在帮她,也是为了让自己良心能安对吧?” “对,你说的没错。”舒熠然承认的很坦然,“我和这个小死神非亲非故,所以出於同情,我只会,也只能帮她这一次。她的生活应该由源稚生来负责照顾,而绝不会是我。” “哥哥,有时候其实你是个很无情的人呢,这种话对於那个女孩来说未免残酷了些,这世上哪有人真的会在乎她呢?”赫莱尔轻轻地说。 “没错,毕竟我是个社恐来著,所以很抱歉我提供不了什么能令她安心的承诺。按你之前的说法,说不定我还会亲手杀了她,去守护更在乎的东西。”舒熠然自嘲地笑了笑。 赫莱尔又问:“哥哥不喜欢上杉家主这样的美人的话,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是异性之间的那种喜欢哦。” “异性之间……”舒熠然想了想。 经过赫莱尔的提醒,他脑海里隱隱约约有个影子要冒出来,在青铜的古殿下,有人以纯净的眸子注视著他,远方钟声悠扬,天空澄澈如洗,在两人的目光对视之间,岁月都仿佛凝滯。 “看来哥哥你想到了!是谁呢是谁呢?”赫莱尔饶有兴趣地观察著舒熠然的表情。 舒熠然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並没有,小孩子家家別总是多问。” “切!”赫莱尔不爽地哼了一声,“对我还保密!我要生气了,虽然是暂时的!” 远方的天际有乌云密布,巨大的海浪翻涌如高墙,宛若科幻电影里的末世,赫莱尔得意地看著舒熠然,远方的雷霆与海水相连,宛若升起的巨兽。 “你製造这种幻象不会把自己一起卷进去吗?”舒熠然无奈地问。 “会又怎么样?”赫莱尔双手叉腰,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高墙般的海浪越来越近,潮湿的水汽已经扑面而来,舒熠然嘆了口气,伸手把赫莱尔抱进怀里。 “谢谢你帮我拦下了审判,不然我大概已经死了。”舒熠然轻轻地说,“你也是生活在精神世界里的人,別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幻象对你有没有用……” 赫莱尔眼神呆滯了一瞬,舒熠然背对著彷佛能吞噬世界的海水,把她护在身前,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她便不会再因为恐惧而悲伤。 海水拍打而过,在感受到衝击的力量前,舒熠然从梦中挣脱了出来,睁开眼睛依然是綺丽的花海,绘梨衣坐在他的身旁,认认真真地捡开落在他身上的花瓣。 有路人发出艷羡的讚嘆,此刻天地空阔,花瓣漂落如粉色的潮汐,时光都显得恬静下来,只剩微风温柔的从两人身边滑过。 第九十二章 丽晶酒店 早上八点半,丽晶酒店。 路明非穿著一身租来的西装满目都是讚嘆地走进了酒店的旋转玻璃门,不禁感嘆有钱人住的全球连锁的五星级酒店就是不一样,一看这金碧辉煌的装修就知道这和路边的小旅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哪怕穿著西装也掩盖不了路明非那土怂土怂的高中生气息,穿著蓝色制服的服务员主动迎了上来,礼貌地微笑著说,是来参加卡塞尔学院面试的同学吗?请跟我上行政楼层。 他被带到了丽晶酒店的主会议室,里间是真正的会议室,外面还套有供人休息的会客室,此时里间的门正紧紧闭著,外间里已经有16个人正襟危坐,路明非一眼看去发现都是些熟人,陈雯雯、柳淼淼、苏晓檣、赵孟华,其他的都是外班的,但也同样是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 “路明非?”每个认识他的人都发出这样惊讶的声音,也难怪他们会觉得路明非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说在场的人都是等待著一飞冲天的凤凰,那路明非充其量就是路边枝头上的麻雀,连他都能出现在这里……那位舒熠然师兄到底走了多少关係啊? 路明非点点头灰溜溜地坐到最后一把椅子上,上面放著一张表格和一支铅笔,有些个人信息需要填写。今天来的人看上去都准备的很充分的样子,都穿著精致的正装细心打理了造型。 有的人面露紧张看上去有些沮丧,那是陈雯雯;有的人眼高於顶气势沛然,那是苏晓檣;有的人双手抱胸显得沉著冷静,那是赵孟华;有的人一副视死如归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神色,那是……柳淼淼。 这其中的关节很容易想通,路明非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其他人估计都是抱著来试试的心態前来的,但柳淼淼这明显是要破釜沉舟的意思,今天她穿著天蓝色的欧风套裙搭配黑色的高跟鞋,妆容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彷佛面对她的不是一场面试而是一场庭审……问题来了她一个音乐生为什么要对一个美国大学这么看重呢?路明非用屁股想都知道啊! 就在此时,里间的门被人推开了,红头髮的女孩靠在门边,穿著白色的休閒卫衣,她看了看手上的名单,懒洋洋地说:“第一个,苏晓檣。” 小天女下意识站了起来,像是临上战场的战士全身绷紧,这么看来之前那种睥睨地神色都是偽装出来的,大家都是高三的少年,遇到面试这种事情不可能不紧张。 “进来吧,把门带上。”红头髮的女孩很隨意地说完,转身向里走去,小天女赶忙跟上,会议室的门在她的身后关闭。 “你们之前看过卡塞尔学院的网页吗?据说是个名校,好多哈佛和麻省的教授专区那里教书!”赵孟华看了看柳淼淼和陈雯雯,压低声音说道。 “嗯,可我都没有申请他们的学院就接到了面试通知。”陈雯雯看上去有些迷惑。 柳淼淼说:“我倒是主动申请了,路明非你呢?” “我没有申请……”路明非挠了挠头。 赵孟华推测:“那说不定我们能来这里是因为柳淼淼你申请了他们的学校,於是他们乾脆把我们整个中学素质比较高的都集聚了起来一起面试?” 这句话说的也有可能,就连路明非其实都是被那个大手笔的舒熠然师兄所看重的学弟,考虑到关係这一层,他说不定才是最有可能进入学校的人。 “路明非,舒师兄有没有和和你说过面试的注意要点?”陈雯雯轻声问。 “这倒没有,我收到面试通知的时候还想找他给我辅导辅导,结果联繫不上他。”路明非有些苦恼地说。 柳淼淼点头,“我也联繫不上,qq发消息都没回,听说师兄是专攻的歷史方面,可能跟著导师去哪里的古蹟现场勘察了吧?” 路明非心里直呼好傢伙,妹子你是什么时候拿到他的qq的?听你这语气你们经常在网上一起聊天衝浪吶! 所以说舒熠然有个鬼的社恐,这绝对是说来骗自己的吧! 还没聊到十分钟,苏晓檣推开门大步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愤怒。 “什么学院,他们耍人!”拋下这句话,苏晓檣扭头就走。 “下一个,赵孟华。”那个红头髮的女孩重新露面,依然是那种惫懒的语气。 仅仅过去了不到七分钟,號称仕兰中学口语第一的赵大公子就被送了出来,眼神茫然,彷佛在问世界上最哲学的三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干啥来著? “下一个,柳淼淼。” 柳淼淼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迈著坚定的步伐走进会议室,彷佛外物不可动摇其心。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考官叶胜,这位是考官酒德亚纪,带你进来的是考官陈墨瞳。”长桌对面坐著两个人,其中那位同样长著一张很中国人的脸的男生彬彬有礼地介绍著自己和身边的人,“请坐,柳淼淼同学。” “诸位考官你们好。”柳淼淼坐下的姿势终归有些僵硬,心里的紧张难以彻底压抑。 “那我们直接开始吧?”酒德亚纪温柔地问,她的中文纯熟的像是本地人一样。 柳淼淼点了点头,说:“我准备好了。” 酒德亚纪拿起手中的笔,“好的,第一个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在这一刻之前花了大价钱去諮询的那些留学机构所获得的攻略全部破碎,柳淼淼的神色流露出显而易见的震惊,她做好了披荆斩棘过关斩將的准备,结果到达了最终boss的面前,人家的第一个考验竟然是你的脑洞……这谁能想得到啊? “有吧……”柳淼淼有些艰难地组织著语言,“毕竟听说宇宙有260亿光年,这么大的范围里不大可能仅仅只有一个地球孕育有生命,说不定离的很远的那些星球上就会有外星人,甚至可能有了文明……” “第二个问题……”酒德亚纪的问题还没说出来,就被红头髮的陈墨瞳考官打断了。 “第二个问题我来问吧,你对世界上已有或存在过的那些文明有所了解吗?”红髮的女孩笑著说。 叶胜和亚纪都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不是面试表上该有的问题。 “有一点,主要是古中国和古巴比伦。”柳淼淼点点头,自从她知道了舒熠然所发表的文章所涉及的內容后(公开杂誌发表的不涉及龙族的刪减版本),她就经常会自己去看这方面的书,力求能在qq上就相关问题和舒熠然多聊两句,对方只有在涉及学术的时候话才会尤其的多起来。 如果让路明非知道她的行动,想必会感慨大家都是同道中狗,啊不,同道中人。 陈墨瞳的表情像是在说果然如此,这个善於侧写的小巫女在柳淼淼进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与眾不同的气息,她似乎是有目標的,而卡塞尔学院里来过这座城市的不过两个人,舒熠然和楚子航,隨便两个问题就能套出来。青春期陷入暗恋的少女么?想想还蛮有意思的。 相比起这个小巫女的不可捉摸,柳淼淼的段数实在是太浅了一点。 “第三个问题,你能详细描述一下你印象最深刻的某种情绪吗?幸福、喜欢、害怕、哀伤之类的都可以。”陈墨瞳继续进攻。 柳淼淼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轻轻咬了咬嘴唇,这些稀奇古怪的面试问题让她著实有些招架不住,但她依然不愿意放弃:“那就幸福吧。” “请你描述一下,用文艺化一点的语言也没关係。” 第九十三章 离奇的面试 具体一点,听到这个要求柳淼淼回想著自己的过去,幸福是什么?是坐在钢琴前的感觉吗?將全身心都奉献给黑白的琴键,音乐流淌出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为之开放。 转眼间她又想起了那个阳光正好的上午,舒缓的旋律从自己的指尖流过,少年弹著吉他的背影背著光依然闪闪发亮,彷佛全世界的恩宠都停驻在他的身上,歌声悠扬直入青空,濯洗了一片正值青春的少女心事。 那毛茸茸的轻鬆熊还躺在自己粉色系的床边,柳淼淼已经养成了抱著那熊入睡的习惯,软软的触感几乎能让人误以为拥抱住了整个世界的安全。 当然可能还有个更简单的原因,就是这熊是他亲手送的礼物。 “可能是候鸟。”柳淼淼轻声说。 “候鸟?” “候鸟的一生都要飞行很远很远的距离,所有的停留都是短暂的,所有的棲息都是为了接下来的飞翔,哪怕第二年它们回到了同一个地方,也总是会去搭建新的巢穴。”柳淼淼认真地说,“幸福大概就是有一天,候鸟找到了比南方更合適的归宿,阳光都没有那个地方闪耀,他的身边比海滩还要温暖,让奔波了一路的鸟再也不想继续流浪下去,就此停息了旅途。” 陈墨瞳笑了笑:“这恐怕不是幸福,而是喜欢。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柳淼淼的耳根因为羞涩微微发红:“有……吧。” “没关係,这没有什么可害羞的,青春期嘛,喜欢別人又不丟人,谈恋爱也不丟人,反而是很美好的。”叶胜即时打圆场,心想诺诺不愧她那个红髮巫女的外號,这才多久就打算把別人的感情史一起给挖出来? “你喜欢的人是谁?”陈墨瞳露出小狐狸一样狡猾的笑容。 柳淼淼愣了一下:“这也是面试问题吗?” “当然不是,它甚至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个设问句。”陈墨瞳大大咧咧地说,“如果你愿意请我吃火锅,我就给你舒熠然的电话號码。” 酒德亚纪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叶胜也一脸惊呆了的表情。 “那个我有。”柳淼淼弱弱地说,整张脸上都布满了好看的红晕。 “看来师弟下手还挺快的。”陈墨瞳挑了挑眉,“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叶胜你们能把耳机带上吗?” “啊?”叶胜和亚纪没反应过来。 陈墨瞳凑到他们耳边,轻声说:“我录了一段『皇帝』,就当试试嘛,说不定这是舒熠然的菜呢?” 此时路明非还在外面和陈雯雯商量此次的面试究竟是何方神圣,现在看来坚持的最久的竟然是柳淼淼,她已经进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今天的陈雯雯特意穿著深蓝色的套裙,搭配白色的蕾丝边袜子和平底黑皮鞋,很有英伦贵族子弟的风范,但看著就连赵孟华和小天女都如此之快的败下阵来,她未免很有些紧张,感觉希望渺茫。路明非想安慰一下她,但还没想好用什么样的说辞。 里间会议室的门终於被推开了,柳淼淼很有些沮丧地走了出来,陈雯雯则接著被叫了进去。 “他们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路明非问,其他班的几个人也都在此时竖起了耳朵。 “很稀奇古怪的问题,和面试完全不沾边,还放了首旋律特別奇怪的歌。”柳淼淼苦著小脸,“我从那首歌里完全没有听出任何东西,然后我就看见面试我的人都是一脸失望的表情。”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想放首歌是个什么操作,难不成卡塞尔学院其实是个音乐相关的院校,所以柳淼淼才是其中坚持的最久的那一个人? 但柳淼淼现在心情很低落,也没有继续多说下去的兴致,女孩怀著必胜的信念而来却在现实的无厘头中撞得头破血流,她背起书包转身向外走去,离开的背影很有些萧瑟的意味。 陈雯雯支撑了將近十五分钟,但明显面试的结果也不怎么好,一个接一个的人被陆续叫进去,结束的时间普遍在十分钟以下,彷佛里面的人不是在面试而是在磨刀,刀越磨越锋利砍人也就越来越快。 路明非作为最后一个面试者,被叫到的时候面带忐忑,心里想著考官们会不会是急著下班自己一分钟內就会被赶出去吧? “进去干嘛?跟我来,你的面试地点不在这里。”红头髮的女孩拦住了路明非往会议室里走去的脚步,“別忘了拿好你的表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分钟后,路明非坐上了车库里大红色的法拉利的副驾驶,仍然一头雾水。但红髮的考官似乎並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发动机尖锐地咆哮起来,一个急速的倒车甩尾差点让路明非的头再次和车窗来了个亲密接触,在他的惨叫声中,法拉利如同赤红的猎豹脱韁而出。 女孩一直把车开到了高架上,以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狂奔,丝毫不顾路面上的测速监控,“下面开始今天的面试,我是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官陈墨瞳,你可以叫我诺诺。” “考官你好,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面试?”路明非胆战心惊地问。 “因为在危险情况下人比较容易说真话啊!”诺诺理所当然地说,继续加速,推背感將路明非牢牢地固定在椅背上。高架上的行车並不算少,诺诺控制著跑车在车流中穿梭超越,留下后方一连串气急败坏的剎车声和咒骂声。 路明非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种危险的驾驶游戏对人的心臟是一种巨大的刺激:“咱能开慢点吗?姑奶奶你一个手滑我们可就嗝屁了啊!” “要叫师姐,我不是你姑奶奶。”诺诺一脸轻鬆的样子,“回答完我的问题我自然会减速。第一个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吗?” 法拉利从两辆货车的中间穿过,那慑人的场景差点让路明非心臟停跳,刚才要是有任何一辆货车略微动了一下方向盘现在他们已经被压成肉饼了,但诺诺甚至发出了轻轻的笑声,真踏马是个疯子! “我相信我相信!能停车吗?”路明非有些失態地说。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诺诺放肆地大笑。 这能有什么理由?路明非一时也想不到。为什么会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说白了不过是因为对现在生活的不满,没有人愿意成为他人眼中的“nobody”,但很多时候人们总会发现自己其实真的不重要,只有存在感不够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如意又不愿意靠著极端刻苦的努力去改变它的人才会幻想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因为从某种方面上来说,那也算是不劳而获的最好捷径。 真正的人生贏家是不需要幻想超自然因素的,比如赵孟华那样的贵公子,但路明非这样的衰仔总会有这样的幻想。因为除此之外,他对如何改变自己的人生一无所知。 “相信就是相信,哪来那么多理由!”路明非扯著嗓子大喊,抓著安全带的手都在哆嗦。 “那换下一个问题,你喜欢陈雯雯对吗?” 路明非心头一跳。 “喜欢就要去表白啊,不试试一直暗恋怎么可能有结果?需要师姐给你点建议吗?” 风吹在远方cbd的楼宇之间,澄澈的青空之中飞鸟起落,无尽遥远的地方彷佛有悠扬的钟声响起,盪开红尘的纱幔。 第九十四章 海游馆(4k) 大阪海游馆,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馆之一,坐落於大阪市港区,毗邻真正的海湾。 舒熠然在国內就听说过它的大名,不过在之前的旅游计划中他倒没有打算前来这里,因为水族馆这种地方,终究不是適合一个人前来的游乐场所。 不过现在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怪物公主虽然很危险,但只是用来充当旅伴的话还是很拿的出手的,青春靚丽百依百顺,而且体力还不错,连著走几个小时也不算问题。 大概一年前舒熠然曾经陪苏茜和夏弥去过北京的水族馆,这种幽蓝色的地方好像对女生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尤其是可以互动的海豚表演一类的项目。於是他带著绘梨衣在昨晚就已经抵达了大阪,好在海游馆的开馆时间是早上的十点,他们也不用担心睡眠不足的问题。 两人的鼻樑上都架著挡光的墨镜,站在海游馆门口目光一致地跟著大门装饰缓缓向上,隨后发出没见过世面的讚嘆声,像是两头刚走出森林的熊。 正门蓝色的墙上浮雕著活灵活现的鱼群,中间是灰色的立板,入口设在它的两侧,立板上两只海豚追逐著气泡向上游动,从广场上吹过的风都带著大阪湾的咸气。 进馆后首先是隧道型的水门,游人走在其间就像走进了海底,银光闪闪的海鱼穿梭其间,舒熠然对生物种类了解的不太多,他只能凭藉在海鲜市场练出的眼缘大致认出几种著名的海鱼,像是旗鱼或是比目鱼。以日本人的性子,水族馆里的绝大多数展览鱼类都是可以吃的,不过观赏起来也相当不错。 绘梨衣已经摘掉了墨镜,几乎要把脸都贴到玻璃隧道上去,像是初次到此的幼稚小孩,舒熠然也不催她,一步一步跟在后面,观察著拇指大的小鱼从珊瑚的缝隙中钻进钻出,潜在沙里的偽装者吐出细而薄的水柱。 舒熠然颇为讚嘆,亲眼目睹和在电视上看纪录片果然是两个概念,只隔著一层玻璃才能更加明晰地看出自然生物的美好和生动。舒熠然没有研究过这里的攻略,因为他觉得用不上。 带孩子就要有带孩子的觉悟,曾经舒熠然听哪个来家里做客的长辈分享过带小孩的经验,出去玩的时候千万不要隨著自己的想法划分游览的主次,对小孩子来说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喜欢的点到底是什么。 那位长辈曾经带著自家的小孩去游览峨眉山,別人都去什么寺庙或是金顶,但他们一家子在半山找了个小溪和小瀑布玩了一下午的水,反而就是这样能让孩子真的玩的尽兴。 舒熠然觉得这番话颇有深意,所以他只决定大概要去的地方,到了后玩什么怎么走都由绘梨衣自己做出选择,不参照攻略,毕竟带孩子不是遛狗,不能图著自己开心。 穿过巨大的水门,从装饰著彩灯和各种海洋生物介绍的中央大厅顺著扶梯而上便是“日本森林”,这里主要展示部分日本近海的水生物,礁石横叠设计的宛如迷宫,蓝绿色的海藻覆盖其上。 绘梨衣的目光跟隨著那些穿行的鱼,撅嘴像是要模仿河豚吐泡泡的动作,路过的人都投来善意的微笑,谁会不喜欢一个带著点憨气的可爱小姑娘呢? 这里有几个柱子似的展览箱,里面大多是像小丑鱼一类五彩斑斕的观赏鱼类,几个小孩簇拥在柱子前学著鱼的样子摆出鬼脸,玻璃上既照出了小丑鱼的怪脸,也映射出了他们的鬼脸,看上去分外有童趣,惹得绘梨衣也在模仿他们的表情,但始终没那么古怪。 往下是闻名遐邇的“太平洋”水箱,贯穿海游馆的四到七层,也是整座海游馆里规模最大的区域。 巨大的鯨鯊犹如黑色的潜艇排开海水,优雅而舒缓的身躯上流动著朦朧的薄光,所到之处鱼群都要为之散开,像是臣子夹道欢迎著这片水族馆的王,哪怕这位王只能生活在人类所划定的牢笼中,成为用来取乐的背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绘梨衣的目光在鯨鯊的身上流连了很久,表情专注,直到另一个方向的人潮开始匯聚起来,那是“太平洋”区域不时会出演的戏码,潜水员和白海豚的互动游戏,人们只需要隔著一道玻璃幕墙即可观看。 “好厉害!”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道。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类似的表演,充满灵性的白海豚与黑衣的潜水员共舞,从他手里的圈中灵巧穿过,人与自然和谐的融为一体。隨后她转过身去,下意识趴在了玻璃上,深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几只白海豚瞬间四散而开,像是草原上棲息的麋鹿嗅到了狮子的气味,连训练它们的潜水员都惊呆了,这些有灵的深海精灵表现出了莫大的惊恐,任凭他怎么招呼都不肯游回来。 在水族馆內当然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危险的猎食者,它们恐惧的来源显而易见。 按在玻璃上的小手滑落下去,绘梨衣默默后退几步,以免继续惊嚇到那些聪慧的海豚们。极为突兀的,舒熠然觉得自己带她来到这里是一件很蠢的事情,他在那张小脸上读到了有些悲伤的气息,那些海豚害怕的是绘梨衣体內流淌的龙血,她生来就是不容於这个世界的怪物。 “我们去下一个展区?说实在的,这种表演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舒熠然尝试著建议,绘梨衣轻轻点头,一直以来的兴奋表情终於被她小心地收敛起来。 这个残酷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她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但最可悲的是,世界是不会有错的,任何人想要生存下去只能自己去適应,绝没有其他的办法。 適应不了世界的人命是不会很长的,哪怕是龙王也跳不出这个圈子,要么以万民的鲜血为代价彻底改变这个世界,要么死在无人知晓的葬礼中,在舒熠然看来绘梨衣的结局必然是后者,也只能是后者。 舒熠然带著绘梨衣快步离开了“太平洋”展区,接下来的“北极圈”水箱是半封闭的,海豹和北极熊位於不同的水箱里,游客们甚至能闻到它们的气味,听到它们的声音。 绘梨衣缩在人群身后,远远地看著小海豹从浮冰中探出萌萌的脑袋,神色好奇又寂寥。她对这些从未见过的动物肯定是觉得新奇的,但她又害怕凑上去会嚇到那些小生命。 原本舒熠然一直挺好奇源稚生为什么不给绘梨衣安排个宠物,那些小傢伙在派遣寂寞上再合適不过,总比让这个女孩一个人像树一样在房间里孤独生长来的要好,但现在他理解了,这是任谁也解决不了的难题。 光从外表上看绘梨衣是个正值青春的女孩,但对於灵敏一些的动物来说她身上散发的气息简直与巨龙无异,如果与她对视,任何生灵都会变得战战兢兢,估计就是在夏天她也不会被蚊子所困扰。 这不由得让舒熠然想起了前两年在国內很火的小说《盗墓笔记》里的小哥,小哥的血能够驱散毒虫和邪物,而绘梨衣要是放血大概能做到万灵辟易的地步,到哪里都如履平地。 但这种强大的血脉同时也是上天对她的诅咒,剧毒的龙血无时无刻不在尝试著將她彻底吞噬,她只能生活在全封闭的医疗空间內,人生从此再与幸福无缘。 继续往前是所谓的互动体验区“马尔地夫群岛”,这里有一个很受游客欢迎的浅池,里面游动著幼体的鰩鱼、魟鱼和点纹斑竹鯊,游客们在將双手消毒后可以按照提示下手摸摸它们的后背和肚皮。绘梨衣看著那些人的手在小鯊鱼的背上摸来摸去,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她不敢上前去抚摸,害怕收穫一样的失望,绘梨衣怜惜那些小小的生命,但舒熠然其实不那么在乎除了人之外的生灵。 “把手张开。”舒熠然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绘梨衣被嚇得一个哆嗦下意识照做,清凉的液体被挤到她的手心中,那是海游馆提供的免洗消毒液。 舒熠然说:“把手洗乾净,別光看著,想摸就去摸摸,以后不一定还有机会再来了。没有人来这个海游馆会错过这里的,这是绝大多数人此生唯一的亲手触摸鯊鱼的机会。” 绘梨衣脸上带著失落的表情,却依旧摇了摇头,她不想再嚇到这些可爱的小傢伙了。舒熠然明白她的想法,倒是和日本的社会传统如出一辙——不要给別人甚至是別的生物添不必要的麻烦。她觉得世界不喜欢她,於是她就让自己儘量地远离这个世界,远离一切可能会被她伤害到的东西。 “还挺乖的,可惜我不是动物保护协会的人,不会在意这些鯊鱼的想法。” 舒熠然淡然地说完,在绘梨衣愕然的目光中,他直接拉过她柔软的手,將消毒液搓成泡沫,仔仔细细地抹过她手上的每一寸肌肤。 女孩的縴手光滑柔嫩,但舒熠然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几下搓洗完后就这样抓著她的右手,伸向冰凉的水池,直到女孩的指尖触摸到了点纹鯊的背鰭,那条小生物的动作一下子就停滯了下来,像是被刀架住了脖子。 “命不长的人,就对自己好一点吧,来了就好好玩,別留下遗憾。”舒熠然就这样很平静而残酷地说出了这句话,他懒得去编什么理由了,反正绘梨衣自己也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绘梨衣闻言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舒熠然收回自己的手,绘梨衣倚靠在水池旁蜻蜓点水般抚摸著过往的鯊鱼和鰩鱼,显然也是接受了舒熠然的说辞。这些小鱼的灵性比白海豚差远了,总是在绘梨衣的手触碰上去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的僵直。 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对著舒熠然微微举了个躬:“不好意思,我可以为两位拍一张照吗?我是个业余摄影师,觉得这一幕的构图真的非常漂亮。” “可以,需要做什么动作吗?”舒熠然没有拒绝,来日本这一趟確实基本上治好了他不善与陌生人交流的症状。留张照片也挺好的,就当是纪念这一次胆大妄为的出行。 “这位小姐保持这个姿势就可以,至於先生你的话,一手撑在水池边,一手搭在这位小姐的肩膀上可以吗?”男人拿著索尼的摄像机,殷切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有点可靠。 舒熠然按他的话摆好了姿势,露出了平日里的淡淡微笑,绘梨衣的注意力还全部放在指尖的小鱼们身上,根本不在意身旁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隨著清脆的快门声音响起,男人比出了一个大拇指:“非常漂亮!请留下您的地址,我会將洗好的照片给您邮寄过去。” “邮寄就免了,等两天將电子版发我邮箱里吧。”舒熠然报出了自己的邮箱號,男人掏出隨身的笔记本认真写下。 舒熠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摄影师的要求,或许只是想给这趟旅程留下哪怕再浅的一点痕跡。 也许就在不远的未来,身边的这个被世界所厌弃的孩子也將如积雪般消融不见,那至少也能留下一缕她曾经来过的影子。被所有人都遗忘的死亡,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的悲哀,就像从来都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过。 冥冥中有熟悉的笑声响起,介乎嘲讽与自嘲之间,那个以天使为名的女孩彷佛用尽了一切的力量,將难以描述的情绪融合在了这虚无的大笑中,无比漫长的时光像是酒一样在笑声中发酵,糅合著倾世的孤独和悲观,几乎让人的心湖都覆盖上浅浅的寒霜。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笑声结束后舒熠然听见这样的诗句,他转头看向四周,赫莱尔的身影並没有出现。但他知道这就是赫莱尔念出的诗句,透著漫长而凉薄的嘲讽。 舒熠然觉得这句诗確实很好,在这个世界上,谁又不是追逐幻影的可怜之人呢? 第九十五章 夕阳的刻痕 海游馆的旁边就是天保山,这里有一条完整的商业街,和许多掛著“特色”、“经典”名词的餐厅。 商业街的旁边,那座建於1997年、曾经作为世界摩天轮之王的天保山摩天轮极为抢眼,如今早已摘去了桂冠的它依旧在较为远离海岸的一方静默肃立,像是衣著朴素的巨人俯瞰大地。 这种庞然巨物很容易吸引人的眼球,自然也包括很少乘坐过摩天轮的绘梨衣,大部分乐园里的摩天轮完全无法和这个一百多米的庞然大物相比较,面对那小孩子一样满含著期待的纯净目光,舒熠然也只能说出“那我们去坐坐看”这样的话。 不过舒熠然自己也不反感晚一些再去吃饭,男人至死是少年,他对这种超大型的摩天轮同样很有兴趣。 所谓的天保山不过是十九世纪政府疏浚安治川时用挖出的砂土堆积而成的一片小土阶,如今高度只剩下了不到五米,从远景图片上来看根本察觉不出什么落差。这里最著名的就是这毗邻大海的摩天轮,能將周围整个港区的风景尽收眼底。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金红色的夕阳沉沉的坠在海上,染的周边的云霞一片麦浪般的金纹。 摩天轮的工作人员盛讚这对年轻男女的般配,不由分说地送上了一个白色的小海豚当作礼品,据说情侣和小孩子在这里都能有同等的待遇。这个海豚拿回去后可以自己上色,涂成什么模样都可以。 绘梨衣收下了那个小小的玩具,但並没有什么开心的表情,舒熠然知道她是想起了海游馆里那些被她嚇跑的白海豚,挠挠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最后只是安静地坐上了吊舱。 摩天轮缓缓升高,能容纳六人的舱室里只坐著两个人,绘梨衣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去,窗外的地面在变得越来越远,视野却越来越开阔。 不得不说夕阳坠落的时候真是很適合乘坐摩天轮,金色的光在安治川的河面上流淌,蔓延过周围建筑红白的屋顶,又在港区的海上碎成金龙的游鳞,浪涛起伏中整个大阪港都像是燃烧了起来,白色的海鸟在绚烂的光影中穿行,彷佛神话中逐光的兽灵。 “美しい。(美丽)”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完这个词,又把目光重新投回窗外,那夕阳的光景清澈的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呈现出淡雅的金红色,与黄金瞳被点燃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舒熠然一时只能想起这样的话头。 绘梨衣写:“寿喜烧可以吗?” “当然可以,等会我们下去逛逛。”绘梨衣的回答一向简单的令人放心,她从不会提出一些比较难以满足的要求,可以说她想吃的东西都很常见,当然也可能是她知道的食物並不多。 摩天轮上升至了接近顶部的位置,整座机械缓缓地停了下来。早在上来的途中他们就经过了两次停顿,这里的工作人员为了让游客有更好的体验,每隔一会就会让摩天轮停驻二十秒,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在靠近最高点的位置观赏四周的海景。 夕阳將吊舱內部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建筑物的阴影被拉的很长,纵横交错成细密的网,舒熠然想起了资料里路明非註册过的qq小號“夕阳的刻痕”,虽然確实娘炮了点,但对应此时真是再贴切不过。 等等,卡塞尔学院这段时间是不是该联繫招生了来著?自己好像曾经说过中国区的新生自己要去负责来著? 舒熠然沉思片刻,觉得这个工作多半已经被交给了其他的人,包括路明非的面试在內……来之前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在床上躺个这么久啊!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再度看向了对面安静观景的绘梨衣,橘色的光顺著她的长髮向下流淌如水,原本因常年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多了几分鲜活的润泽,確实是罕见的美少女,但舒熠然超乎常人的直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面前这个人形兵器的危险程度。 只有在这种时候舒熠然才会有些厌烦自己的感知,哪怕看上去再普通的日常相处,他都会时常感觉汗毛倒竖,像是与毒蛇同舞。 明明绘梨衣已经被“锁”起来了,但在她完全康復之后,他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时常被惊悚感惊醒,睁开眼发现另一张床上的女孩依旧呼吸均匀,沉浸在无梦的安眠中。 旅程还没结束,但舒熠然也不打算放弃另一边的事情,只要在路明非的招生彻底结束前赶回去应该就不算违约了吧,他这辈子还没有主动放过人的鸽子! 此时舒熠然再度打了个寒颤,心里暗暗嘆了口气想著有完没完了,果然旅程结束后未来还是要少和这个小死神继续接触,他都快神经衰弱了! 港区的某幢建筑內,散发著妖一般森严而嫵媚的气势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一次的观察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对方可能会有所察觉。老板警告过她们关於那位s级的野兽感知,没有人敢不放在心上。 她戴著耳机,对遥远的地方进行匯报:“皮卡丘现在和上杉家的家主在一起乘坐摩天轮,气氛看上去很融洽。” “收到。要我看来监视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嘛,人家两个人青春年少一见钟情於是决定脱离家族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多浪漫的事情。”耳机里传来慵懒的回覆,还有咀嚼某种很脆的食物的声音。 妖一般的女孩有著一双堪称绝世的长腿,她做了个蹲起缓解一下血液流通,毕竟房间里没有任何椅子的存在,“只是完善情报而已,毕竟我们对这个被养在深闺里的上杉家主一无所知,舒熠然到底是怎么受的伤我们也弄不清楚,说不定就和上杉家主有关。能伤到s级的,必然血统不会普通。” “说不定他是想泡上杉家主然后被源稚生打的?s级也很难正面对抗高高在上的皇吧?那些言情里都有类似的剧情!” 长腿的女人嘆了口气:“你觉得这可能性有多高?不过我也对你的情商不抱指望了,毕竟你还需要依靠小说来积累类似的经验,连个试水的男人都找不到。”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洁身自好我乐意!”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而且总不可能是上杉家主对皮卡丘动的手吧?两个人互相往死里打之后再结伴背著蛇岐八家出来私奔?言情作家都写不出这么离谱的桥段好吗?” “確实是这个道理,所以幕后隱藏著的怪物还有很多。”长腿女人说,眉头紧皱起来,“日本果然是困难级別的高级副本,水深的能淹死人。” “毕竟这个国家四面环海,水当然深咯,白王血裔可不是说说而已,卡塞尔学院那帮叱吒风云的学生绑在一起都比不了这个岛国的精锐。” 长腿女人重新举起望远镜,“你们那边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都还顺利吗?” “三无依然没有正式进行面试,古德里安大概还要几天才能抵达莫斯科的样子,小龙女的面试顺序在三无前面。” “耶梦加得……”长腿的女人咀嚼著一个名字,“对那个尼伯龙根你们……” “別提了,毫无进展。”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是鬱闷,“那个尼伯龙根已经彻底被封闭了起来,我们完全无法掌握芬里厄的现状,哪天晚上死神海拉彻底诞生了我们都不会知道。这不是四大君主所能做到的事情,有人在背后帮那个小龙女。如果说尼伯龙根是一间屋子,有著印记的人就像持有房门的钥匙,但现在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帮小龙女把钥匙孔用胶水粘住了,除了她本人任何人都无法进出。” “那我们需要一个专业的开锁师傅?” “连老板暂时都打不开或者不愿意付出打开代价的门,那个『钥匙』也很难起到太大的作用,我们必须先搞清楚封闭尼伯龙根的力量到底是什么,还有芬里厄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哦,那你们加油。”长腿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继续关注著镜筒里夕阳下的吊舱,“我这边观察结束后就来和你们会合,应该是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要我说你乾脆早点回来……” “他们的旅行也不剩几天了,能度过这一个周都算万幸,甚至他们可能提前返程,所以没关係。”长腿女人吹了个口哨,“不管他们是一见如故还是一见钟情,蛇岐八家都快找到他们了,那可是黑道的本家,在日本的影响力无可匹敌。” 上架感言 按蓬莱大大所言,明天12月1號应该是要上架了,虽然成绩不敢说多好,但新书走到这一步我也算知足了,感谢各位读者,是你们的支持和追读鼓励著我继续保持著十分的热情,也十分感谢蓬莱编辑的指导。 不过既然有幸上架那还是要有表示的,作者虽然不是全职,但我会尽力抓紧一点,定个小目標,基础的话,第一天四更一万+,后面至少再连著三天三更。 在上述的基础上,首订从零开始,每多两百加一更,如果有幸有额外打赏的话,上架的第一周每积累五千点幣就加一更,月票和推荐票够多的话也有加更,绝不食言。 上架还是求一下各位读者老爷的首订,毕竟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来源,月票和推荐票也都投一投。期待大家的支持,作者在此拜谢。 然后聊聊这本书,上架之后不久情节应该就將进入第二卷了,考虑到上架分卷我会把第二卷前移,卷首番外我前面提过已经写好了,依然会放在原定的位置所以就不会有“卷首”这两个字了。 第二卷卷名《七月流火》,应该都能猜得出来写的是什么內容,只不过具体情节会和原著差的有点大,我关於这一段的大纲是全原创的,正式进入各位君王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节奏。 我手里一般是不留多少存稿的,除了那些早就构思好需要合適的时间插进去的歷史番外。不过我一般会写章节的骨架,每一章写一百到两百字左右,真正更新的时候把它扩充成几千字的章节,觉得骨架之间有点跳跃中间就再插全新的一章,骨架有点长了就写成大章或者拆成两章。 现在的话,我的骨架领先於正文二十章左右,这样可以有效避免某一天突然卡文之类的问题。 关於书中的感情线,就像我之前在一些评论下面的回覆一样,我没有写感情线的大纲,不然会有一种钦定的生硬感,我想跟著剧情慢慢填充有关这部分的內容,这部分没有定好的结局,希望大家理解。 本书的主角舒熠然,其实从我那写的不太好的简介可以推测出来他一部分的跟脚,过去有人从龙族手里將文明和思考的能力带给人类,使得人族文明得以建立,被称为人皇(人皇不一定是人类),人族感念其功德,祭祀香火延绵了数百年,只是人皇和现在的舒熠然不是直接完全对应的关係。 关於赫莱尔或者说阿娜特,其实从前面剧情里的两次对话(第二十章、第六十五章),可以得知她真正的直系兄长巴力已经死了,她是一个人孤单地经歷了数以千年的黑暗和绝望,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带给她一点点温暖,到最后她已经快忘掉了自己是谁,忘掉了自己为什么而存在。 她和主角的关係有一点类似於《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中的贝蒂和菜月昴,但又不完全接近。在阿娜特真正要丧失自我的时候,有人把她从最深的黑暗里带了出来,为了这份报答这份救赎阿娜特几乎付出了所有,包括自己实际的存在,所以她才能以意识体的形式存在於主角的灵魂里。 在本书第六十五章中,夏弥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这幅可怜的样子,就是指阿娜特已经不算是真正的活著了,只是一个附庸,比现在的路鸣泽还要惨。 然后是关於番外的两章《时光碎片》中那些歷史的留影,里面涉及的都是第二卷中將要出场的龙王的过去,征服世界的匈人王阿提拉、踏上日本土地和天照命面对面的元朝兵长和断了明朝百年气运的天启大爆炸,可以猜测一下这几个事件中出场的龙王们,和原著不完全相同,所以人物性格和处事方式也会和原著不同。 关於我的用词的重点,我一般认为完美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后天人造的,所以书中我用到完美来形容的东西或者人一般都是有隱喻的,我觉得当时江南说不定也是这个想法,毕竟原著里的夏弥的脸应该就是耶梦加得自己捏的。 最后是龙族的世界观问题,我看了江南的新书世界的重启,但是依旧没太看明白底层的歷史和身份逻辑,所以本书在世界观方面会有不少私设,以后被南大的新书背刺也是很有可能的事,还请见谅。 一千个人的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也不敢保证我写出的世界观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只是说我会尽我的全力,去描绘一个儘可能宏大而史诗的世界。 再次感谢诸位的支持,希望明天能有个好的开始! 作者在此磕一个~ 第101章 邀请函(求首订) 第101章 邀请函(求首订) 吃完晚饭后舒熠然带著绘梨衣回到了这两天临时租住的旅馆,按计划明天他们就要到京都去,体会一下仿唐的文化风情,但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就僵住了。 空气中蕴含著淡淡的紫藤花香气,与火车上那个白色毛衣的女孩身上散发的气味如出一辙,绘梨衣毫无防备地打开了灯,屋內空无一人,只有那股香气持续炙烤著舒熠然的神经。 他走进屋里,看到自己早上叠好的被子上摆放著紫色封口的信封,上面还饰以显眼的金纹。 在蛇岐八家找到他们之前,又是紫藤花代表的那些人先找上门来,舒熠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但他很確定对方恐怕没安好心。上一次这些人將他引到了绘梨衣所在的楼层,將护士的死嫁祸给了他,差点让他葬送在这位小死神的手里。 他的直觉没有对信封有所反应,不是陷阱,於是舒熠然直接拆开了它,里面竟然是一张做工精美的类似於明信片一样的邀请函。 邀请函正面是一张五光十色的配图,用中文写著“诚候您的光临”,背面则是一串电话和地址,指向大阪郊外的山中,最后还写著“东乡茶庄”四个字。 舒熠然转身下楼向管理这家小旅馆的老板借用电脑,搜索一切相关的东西,至少从明面上看来,“东乡茶庄”原本是一家以茶著名的私人庄园,却在一个月前被人大手笔地买下,因为还没改装完毕的缘故暂未对外开放。 这种地方的各处细节都透著诡异的气氛,被买下的时间点也太过巧妙,舒熠然怀疑如果自己不来日本,这处场馆可能仍旧是一处私人茶庄。 舒熠然这次出行没有带手机,他在电脑上下载了一个skype,给邀请函背后的电话打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原东乡茶庄。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舒熠然先生。” 电话那头响起温婉的女声,用的是中文,舒熠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显然这个號码没有对任何其他的人开放。 “理由?”舒熠然的第一句话有些没头没尾,但两边都是聪明人,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买下茶庄者背后的人能量大的可怕,连蛇岐八家最开始都不知道舒熠然来了日本,这些人却能了如指掌地將他引到源稚生的行动路线上,这一次对方寄来了邀请函,那就必然能拿出足以吸引舒熠然前去那种未知之地的理由。 “古道黄泉。”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在舒熠然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些人甚至知道他看到了那些壁画! 连源稚生他们都不知道舒熠然曾经利用赫莱尔的力量去到了“神道”层,看过那些记录歷史的古画,这四个字对他的衝击显而易见,那是传说中的封神之路! 到底什么地方留下了破绽————这些人总不可能无聊没事到对壁画做指纹鑑定吧?他当时確实上手摸了。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您是什么时候绕过蛇岐八家的监控进入了他们最为重要的壁画层,但您要知道,在没有言灵的作用下,物质是会守恆的。”对方轻笑著说。 经此提点舒熠然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当时所有的灯烛都被点燃,让他得以看清那些壁画的全貌,但那些蜡烛本身也是会被消耗的,灯台里的蜡油足以说明有人来过那一层。 某个人发现了这个疑点,但他並没有告诉蛇岐八家,否则源稚生早就来找舒熠然的麻烦了,至少也会把话彻底说开。 能进入那一层的向来都是执行局和八家內的精锐,对方背后的人在这种层次的精英里安插了臥底!对方发现了疑点后大概是对一些地方做了指纹採集,然后把结果直接告诉了对方。 当时他沉浸在了对那些巨大的秘密的震骇中,完全忘了那些灯烛的存在会暴露有人来过的事实,赫莱尔也没有想起来。不,她可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只是在故意留下某些线索也说不定,舒熠然一直不太看得透她。 “明天上午八点,会有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在您的楼下等您,我们会在东乡茶庄诚挚等待您和上杉家主的大驾光临。”对方的话语依旧彬彬有礼。 “你们杀了人,还差点把我害死。”舒熠然怒气噌噌的往上涨。 对方说道:“相关的资料將在两分钟后发到您的电脑,那个护士本身就是我们的人,我们何苦要杀自己人?本来的计划,只是让她为您打开那道门而已,您该见到的是正常状態下的上杉家主。” “为什么?” “为了让您知道蛇岐八家和我们並没有什么不同,从而奠定我们合作的基础。对於其中发生的变故,我们感到万分的歉意。” “你觉得蛇岐八家杀了那个护士?” “不,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虽然很遗憾,但显然我们和蛇岐八家並不是唯一关心日本这个局面的势力。您可以在验证了我们发过去的资料的真偽后,再对我刚才说的话进行判断,我们明天恭候您的到来。” 舒熠然深吸一口气:“这么確定我会过去?” “其实您和我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吗?如果您真的对此毫不在意,我现在只能听到掛断的忙音才对。我们愿意相信您的勇气,也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 舒熠然默认了对方的说法,他现在不能让蛇岐八家知道自己看到了那些壁画,但作为秘党的一份子,他又不可能看著化神之路的相关讯息而无动於衷。 任何由人而龙的路线都是危险的,可能会造成极大的死伤,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都是签署了《亚伯拉罕血统契》的人,宣誓过任何尝试进化为龙的人都会被他们不遗余力地执行抹杀。 此去可能会极为危险,舒熠然却不得不跳,他掛断了电话,坐在电脑前沉思了很久。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他突然轻声自语。 “太聪明也会让人苦恼的,哥哥。”赫莱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有些殷勤地捏著舒熠然的肩膀,脸上带著些许心虚的表情。 “我当时的確以为你只是想让我知道蛇岐八家的背景,现在看来你早就盯上了化神的古道。”舒熠然嘆了口气,“当那些人发现了我看到了壁画后,就一定会对我提出这样的邀请,连我的行踪也是你帮他们找到的吧?我懒得看资料,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至少在电话里,他们说的是真的。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躲过去的,哥哥你未来必然还会来这个国家,对这里多几分了解不好吗?”赫莱尔轻笑著,手上的动作並未放缓,舒熠然確实感觉肩颈舒服了不少。 舒熠然在赫莱尔面前很少有所保留,“我总感觉你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没办法啊,哥哥,我们手里的牌太少了,光一个上衫家主可远远不够。”赫莱尔也是长嘆一声,“而且我们现在也太弱了。未来將是亲王和君主们共同的舞台,次代种以下的生灵甚至连拉开帷幕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里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连舒熠然都不由得脸上变色,昂热也曾说过世界將要迎来新的末日,所谓玛雅的第五个太阳纪的终结,是否来源於龙族的全面归来? “那我明天就这么带著绘梨衣去那么偏远的地方?我身上的武器连对付普通黑帮都嫌威力不够。”舒熠然皱眉问道。 赫莱尔微笑:“但在对方看来,哥哥你可是带著核弹前去的啊,上杉家主的威慑力不比什么都强?退一步来讲,我也算你身边的人,明天不会出事的,我说的。”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明天你不就知道了吗?任何力量其实都是可以利用的,就看哥哥愿不愿意。”赫莱尔完成了一整套按摩,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我的技术还是有些不到家,不过没关係,明天你会见到一个按摩技术很好的人。” “我对这个没兴趣。”舒熠然有些无语。 “对按摩没兴趣的话,那哥哥,”赫莱尔眨了眨眼睛,有些狡黠地说,“你会玩牌吗?” 第102章 黑桃A(求首订) “舒君,您知道德州扑克的规则吗?” 樱色和服的女人微微躬身,露出少女所特有的纯真笑容,她的目光如水粉颊如桃,头上梳著出阁前女孩的古典髮髻,当真是倾世的尤物。 今早舒熠然带著绘梨衣下楼时那辆玛莎拉蒂早就等候在了旅馆的门前,一路上负责开车的男人一言不发,带著两人径直驶向大阪的深山中。 这所曾经的茶庄附近已经看不见几片茶树,围墙外甚至还堆积了一些施工初期所用的建筑材料,但显然正式的工程还没有开始。 对方既没有採取隆重的欢迎仪式,也没有找足够的人来施加压迫营造气势上的先机,而是把这些建筑材料放在了不那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这是想营造更为寻常的气息放下来人心里的戒备。 周围堆积的材料没有灰尘特別大的种类,否则对方也不会约著舒熠然来一个粉尘瀰漫的地方商谈关於古道黄泉的大事,內部依然是茶庄特有的古雅风范。 庭院是仿的苏州园林的风格,迴廊两旁的隔断上绣著写意风的人物画像和妖怪画像,很有年代感的红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 侍者將他们引到了应该是用於品茶的房间里,打开门里面隔著樟木的茶桌跪坐著身穿樱色和服的美丽女人,她的背后是外庭院一颗只剩下些许残花的樱树。 女人看见他们露出美好的微笑,从一旁的小火炉上提起茶壶为他们添上新茶,確实是典型的日式贤惠女子。 结果舒熠然他们刚刚坐下,女人的第一句招呼就如此不同寻常……怎么,见面没啥事干先打个牌不成? 绘梨衣乖巧地跪坐在旁边,小口吹散茶上的热气,女人和舒熠然交流用的是中文,她完全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也不在意。 舒熠然照例是盘坐,他確实完全不习惯跪坐,毕竟昂热教他剑道时也从来不在乎这种近乎礼仪的东西,那个老骚包说只有少年宫才会在教人学剑时先把剑道考级的礼仪教授一遍,而他从来没去考过所谓的剑道等级,也不需要。 “知道,甚至不久前还玩过。”舒熠然明白了昨晚赫莱尔找他玩牌的意思,“是要赌什么吗?” 女人微笑:“我们买下这处庄园,就是为了把它改造成类似於赌场一样的地方,所以为什么不赌一局呢?如果您贏了,您將会获得您想要的资料,关於……古道黄泉。” “敬语就不必加了,你看上去比我大的样子。”舒熠然淡然说道,完全没有对女人说的那个词起太大的反应,“那要是我输了呢?” “那就算舒君欠我们一个人情,或者说一个承诺,我们一样会將所知的情报告诉你。”女人笑意盈盈。 舒熠然闻言目光微敛:“一个承诺可並不值钱啊。” “我们相信舒君你的信用,伱是那种答应了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的人。” 舒熠然心说你们的情报过时了,我现在正在放某个人的鸽子吶! 不过话说回来他確实不愿意轻易地违背承诺,所以他还计划著把绘梨衣送回去后立刻飞回中国去。对方可以说是在展示诚意,不管输贏,双方从某种层次上都走了到了类似合作的领域。 “具体规则是什么?”舒熠然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五局三胜,不看演技和心机,直接开。”女人的神情依旧温柔,“我们不比技术,只比运气,每局都换人重新洗牌。” “那还不如直接抽牌看大小。”舒熠然皱眉,他在记牌上是个好手,而对方这种玩法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记牌。 “比单张的运气也太片面了一些,不如加入公共牌赌运气的面更广一些。”女人说,“那样的话,一张单牌也很难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了。” 舒熠然总觉得这女人话里有话,但他只是伸手拿向一旁的崭新的扑克牌,打开后隨手洗了两下,从中抽出两张牌捏在手里,隨便看了看,一张红桃q和一张方片3,著实蛮小。 他玩牌的运气並不好,这一点他昨晚就知道了,不过按赫莱尔昨天教他的,赌牌其实很多时候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手法。 舒熠然不会什么作弊的手法,不过有人会。 女人依旧恬静地微笑著,从牌堆顶端抽出两张牌,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展示出来,红桃9和梅花8,牌面同样不大。 舒熠然丝毫不以为意,从牌堆里乱序抽出了五张牌,隨后一次性亮了出来,梅花j、方片10、红桃2、梅花5和黑桃q,他的运气看上去並不怎么好,对方確实地凑够了顺子出来,结果显而易见。 “看来我运气还不错,您是什么样的牌呢?”女人礼貌地掩嘴轻笑。 “还不错吧。”舒熠然將手中的牌丟在桌子上,却不是刚才自己看过的牌面,而是一张黑桃k和一张黑桃a。 “看来您的运气更好。”女人恭喜似的拍了拍手。 “我不赌博,但不代表我不会。”舒熠然將扑克牌递给对方。 女人很认真地洗了洗牌,先是间错著发下了属於自己和舒熠然的手牌,然后连续放了五张公共牌到桌子上。牌面展开的时候女人就愣住了,同样的2、5、10、j、q,不过这次都是黑桃的。 舒熠然翻开女人发给他的底牌,黑桃k和黑桃a,和上局一摸一样。黑桃的10、j、q、k、a,至尊的皇家同花顺,女人已经没有了再看自己手牌的必要。 这简直像是能直接改变现实的魔法,舒熠然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这副牌是由女人自己洗的,而再次凑出这个牌面的概率小到能忽略不计。 “最后一把。”舒熠然收起牌张,规规矩矩地洗牌。女人盯著他的手看,但隨即又意识到这是毫无意义的。 舒熠然洗好后没有发牌,而是直接开始展示公共牌,五张一模一样的黑桃a,像是对女人无声的嘲笑。 言灵·时间零,这是赫莱尔的权能之一,快到女人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只有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赫莱尔才会肆意挥洒她的力量,之前舒熠然和小死神快同归於尽了她也只是出手削减了死亡的气息,没说直接多加个时间零的领域来帮帮忙。 “我明白了,在下樱井小暮,请原谅我之前的唐突与不敬。”女人挪动著退后两步,將手和头贴在榻榻米上,做出近似於土下座的姿势。 她把舒熠然当成了是刚上大学的小孩子,明明只是要建立合作的基础,却自以为是认为能引领这场谈话的节奏,但对面的那个少年比她想的还要可怕,只要他坐在这里,场上的走向便自然而然的被他所掌控。她是为了自己的轻视而认错,不掺杂其他的因素。 难怪之前那位会亲自去近距离观察舒熠然,学院的s级绝非泛泛之辈。 然而樱井小暮误判了一点,舒熠然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是因为赫莱尔的协助,这不是什么难以看清的手法或者精神暗示,只是纯粹而暴力的快,和一点点事先做好的准备——比如多带几副牌。 舒熠然把其中一张黑桃a丟了过去:“你运气不错。如果你们以后觉得还有机会合作,可以拿这张牌来找我。” 在双方可能会纠缠下去的时候这个举动代表著很鲜明的表態——並非彻底的同盟,也非彻底的对立。 舒熠然確实想要相关的情报,但並不想在接触的时候表现出哪怕一点的弱势。就算要进行合作,他也要站在比对方更高的位置上以强者的身份达成合作,保留更多的主动权。 蛇岐八家在日本一家独大,可舒熠然以后偏偏要把手伸进来,与这方势力的接触也是一个契机。 舒熠然此时也在心里暗忖,樱井小暮虽说已经过了二十岁,但明显在处事方面还是有些年轻了,或许是被新提拔上来的话事人也说不定。 真正的大人物看上去並没有下场的意思,或许是觉得他舒熠然还不够资格?还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相见? 樱井小暮重新坐了起来,將那张黑桃a小心地收进衣襟里,舒熠然一时不知道是这种和服本身就有內袋还是樱井小暮自己改过样式,不过她的身材確实不错。 “按照约定,我將告诉您关於古道黄泉的情报,希望我们日后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樱井小暮姿態放的很低,可见也是个聪明人。 舒熠然说:“不如先自我介绍一下?你们究竟是谁?” 樱井小暮从桌下摸上来一枚黑底的徽章,上面用暗金色的纹路刻画著一条写意的龙和一个中文的“鬼”字,舒熠然接过勋章,仔细地端详著。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隱世家族一类的设定,毕竟这种设定挺火的,结果是被执行局满日本追杀的丧家之犬。”舒熠然的话语很不客气,“猛鬼眾是么?你们也敢如此高调的现世?”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隱世家族一类的设定,毕竟这种设定挺火的,结果是被执行局满日本追杀的丧家之犬。”舒熠然的话语很不客气,“猛鬼眾是么?你们也敢如此高调的现世?” 所谓的猛鬼眾,是“鬼”们集合起来抱团取暖的组织,他们生来就被蛇岐八家认定是血统有异隨时会失控的危险人物,被送进各处的黑牢里秘密关押。 这些渴望自由的鬼们逃出来后匯聚在一起,成为了全国第二大的黑道组织猛鬼眾,源稚生手下的执行局所狩猎的猎物大多与这个组织有关。 “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真正隱世的家族呢?”樱井小暮笑道,容顏也如花般艷丽,“用舒君国家的一句话来说,落后就要挨打啊,没有人会固步自封把自己排除在世界的权力范围之外的。” 舒熠然看向对方身后的樱树,平静地说:“这种话由你一个日本人来说真是够奇怪的,你在猛鬼眾里又是什么身份?” “暂时什么都还不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接待员而已。”樱井小暮说的很坦然,“不过我比较受信任,过两年舒君再来或许我就是上位者了。” “明白了,明日之星你好。”舒熠然面无表情地说。 “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舒君的意思我们已经明白了,如果以后舒君再来日本,需要蛇岐八家以外的支援,可以到这座庄园来,或者打这里的电话。” 舒熠然打断道:“那些好说,现在该展示你们的诚意了。” 第103章 藏骸之井(求首订) 樱井小暮拍了拍手,有侍女拉开了门,弯腰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鞠躬后转身退了出去。樱井小暮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舒熠然,说话的语气毕恭毕敬。 “电子资料您应该也验证过了,这里是纸质版。那位护士铃兰,確实是我们安插在蛇岐八家的內应,那天下午我们本打算让她打开金库大门,只是想让舒君知道蛇岐八家在背后其实也和我们差別不大,用中国古语来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有人杀了她,我们也没调查出动手者的信息。想必舒君你对上杉家主的力量一定深有体会,你觉得她除了是鬼,还能是什么呢?” “这並不是谋求合作的基础,你们只是想让学院介入日本的事態。”舒熠然敲了敲桌面,他正翻看著手里的资料,其中有一部分他已经知道了,“看起来伱们中有人很討厌上杉家主啊,想让学院將矛头全部对准她。听说你们的首领都以將棋的棋子来命名,我最开始在想这应该不是王將或者龙王的命令吧,太愚蠢了些,像是小孩子斗气。如果化神之路真的存在,学院的介入只会让蛇岐八家和猛鬼眾都更难找到那个机会才对。” 樱井小暮的表情僵了一下。 “后来我明白了,除非你背后的人压根不想走上这条进化之路,而是想毁掉它,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这里的原因。因为我们的利益在某些方面上或许是共通的,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舒熠然试探性地说。 那个隱藏在幕后的人是来寻求盟友的,故此他也不介意直接卖个人情给他,如果换做是那个谋划一切的人坐在这里,从舒熠然递出去那张黑桃a的时候合作就已经达成了,但樱井小暮的段位还是太浅了些。 对方想让学院介入的心態昭然若揭,那个人和舒熠然一样不想看到有人能走通那条黄泉的古道,为此他不惜把自己身后的猛鬼眾同样拉入水中。 “您的智慧令人折服。”樱井小暮赞道。 “不值一提,可以开始今天的正题了。”舒熠然直视著樱井小暮的眼睛,“所谓的化神之路到底是什么?” 樱井小暮从公文包里取出更多的文件,摆在桌面上,“想必舒君你能从资料上看出『圣骸』的含义吧?” 舒熠然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世界上最大的秘密之一,並且不得不將其保守下来,“白王的基因?” “可以这么说,所谓的圣骸其实就是一块骨骼,源自白王的骨骼,里面埋藏著白王的直系基因。上千年来猛鬼眾一直在追寻这样东西,因为那里面蕴含的基因足以能让人进化为真正的龙。”樱井小暮展开手中的文件,將之展示给舒熠然,“这就是所谓的化神之路,得到圣骸的人將成为全新的白王!” 舒熠然想起了赫莱尔说过的话,不过她也没有提过白王基因具体所依附的东西,只是说上杉家主会是过滤一切的圣杯。 “但圣骸本该在上千年前就被毁掉了,它跟著高天原一起埋葬进了茫茫的大海之中。” “於是在这上千年里,蛇岐八家和猛鬼眾从未放鬆过对於海洋的探索。”樱井小暮低声说,“圣骸是超乎想像的產物,许多人认为千年的时光和海水侵蚀不足以让那伟大的基因彻底毁掉,蛇岐八家资助的潜水设备持之以恆的在大陆架附近勘探,或许那座神代的城市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我们的眼里。” “换句话说你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找到?” 樱井小暮轻笑:“正因如此我们才会需要盟友,等到那座城市彻底被找到就太晚了,圣骸是不容於世的潘多拉魔盒,任何想毁掉它的计划都要提早实施。” “作为猛鬼眾的一份子,你们竟然不想著进化为龙而是来找我合作想要斩断封神的道路?”舒熠然眯了眯眼睛,“而且你也知道你所说的这些事情的意义,如果是之前我只知道绘梨衣的存在回去上报给学院,最多也就是让学院对日本分部心生猜疑,调查组会进驻日本,但一旦涉及白王和圣骸,秘党的军队在一周內就会將这个岛国彻底包围起来,没有辩解的空间。” “但舒君你不会说的,对吗?不然就不会达成和源家家主的交易了。不仅仅是为了上杉家主,你也信不过秘党对吧?”樱井小暮没有半分紧张的意思,直接暴露了他们在蛇岐八家必然有很高的等级的內应,却避开了舒熠然的第一个问题,“因为昂热校长的教育你信不过校董会,但你其实也不能全信他,你是个会去怀疑一切的人,你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你自己究竟是谁。” “我还挺想见见说出这话的人。”舒熠然呼了口气,认真地说。这番话明显不是樱井小暮能说出来的,藏在幕后的人眼光准的可怕,像是能洞彻人心。 樱井小暮正拿起茶壶为舒熠然和绘梨衣换上热的新茶,闻言只是点点头:“以后会有机会的。” “还有別的消息吗?”舒熠然问。 樱井小暮將两份文件递了上来:“这是壁画中所没有涉及到的部分,有关於藏骸之井,或者说黄泉比良坂,也算是我们诚意的展现。” 所谓的黄泉比良坂舒熠然也有所耳闻,那是日本神话中伊邪那岐封锁黄泉的位置。传说母神伊邪那美在生育火神时不幸被烧死,伊邪那岐思念妻子前往黄泉之国,祈求再见妻子一面。 伊邪那美被感动了,在黑暗里说让伊邪那岐等待她梳妆完毕就和他一起离开,漫长的等待让伊邪那岐难以忍受,他点燃了木梳照亮了永世黑暗的黄泉之国,看到了满身蛆虫穿著尸衣的伊邪那美。 伊邪那岐惊恐地逃离,伊邪那美愤恨之下率著黄泉女鬼在背后追赶,直到黄泉比良坂这个地方,伊邪那岐用整块的玄武岩分隔了黄泉与人世的进出口。 “那是一口通天彻地的井,从寒水之海通向烈焰之海,伊邪那岐將圣骸用紫色的麻布包裹,黄金的绳子綑扎,沉进了这口井中,在井口覆盖了沉重的玄武岩。”樱井小暮说。 舒熠然疑惑:“但圣骸已经不在那里了。” “如果圣骸孵化,祂依旧会返回那里,那是最安全的成长之地,只有神和祂的眷属才能踏足。”樱井小暮解释说。 舒熠然快速翻看著文件,一旁的绘梨衣也把脑袋凑上来,发现什么都看不懂后又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舒熠然和樱井小暮交流用的是中文,她之前就一点都没听懂。 “你们找到它了?”舒熠然轻声问。 樱井小暮点头:“我们找到了它可能的三个位置,已经全部標註在资料后半段,可以確信藏骸之井就在其中的一条地下河中。蛇岐八家的人都找不到藏骸之井的所在,这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大的诚意。” “確实是难以想像的大礼。”舒熠然深吸一口气,以此压抑心中的震惊,“这份诚意足够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究竟是在和猛鬼眾合作,还是和谁合作?” “猛鬼眾依旧是您的敌人,这次合作是您和我,还有龙王私下里的合作。”樱井小暮俯下身子,诚恳地说,“这也回答了您刚刚的问题,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和王將是有所对立的,所以才想著毁掉那条路。” “那位龙王为什么会相信我?就凭他看人的眼光?”舒熠然有些迷惑,他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樱井小暮微笑著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跟隨著他,无论如何。我们准备了丰富的午宴,请您务必赏光。” “不怕被王將知道吗?” “王將也不能隨时找到我们啊,龙王大人也是有实权的,今天在这里的人都是死士,他们不忠於猛鬼眾。”樱井小暮也透露出了一个新的信息,“而且他们更不可能知道我们都谈了些什么。” “收集这些资料的人会死,对吗?”舒熠然嘆了口气,虽说是疑问句但他已经知道了背后的答案。 樱井小暮没有回答,这就是日本黑道式的残酷了,有些事情需要人去做,但做了就会死。 “我没什么胃口,还是先走了。”舒熠然说。 “太善良是会被人把骨头都吃乾净的啊。”樱井小暮提醒。 舒熠然整理好文件,站起身来,显然没有將它们还回去的意思,“所以我只是不想留在这里,毕竟做你们这一行的,真正无辜的人也很少。等我们真正需要合作的时候再见吧,虽说那可能要到好几年后了。” “一路顺风。”樱井小暮在背后鞠躬,“剩下的几份文件是关於日本黑道的现状的,也请您仔细阅读,看完后请把它们烧掉,或是保存在更加秘密的地方。” “一路顺风。”樱井小暮在背后鞠躬,“剩下的几份文件是关於日本黑道的现状的,也请您仔细阅读,看完后请把它们烧掉,或是保存在更加秘密的地方。” 舒熠然带著绘梨衣走出了房间,庭院中残花飘落,破败不堪。 这个时节已经没有太多的美好可言了,只有浸骨的料峭倒寒最后还维护著春天的尊严,舒熠然理了理衣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独立於世外的荒僻庭院,彷佛已经嗅到了未来滔天的血腥。 第104章 京都(求首订) 正在阅读:第104章 京都(求首订),最新章节尽在。 奈良多的是佛寺,去参观的人要么衝著那些古老的佛像,要么衝著庭院內隨处可见的小鹿,春天来参观的人委实不少,游玩体验却也不会因此下降。 连绘梨衣都在那里玩得很开心,习惯於被餵养的小鹿们已经丧失了野生的警觉,大概连脑子也一起丟掉了,只要拿著葫芦卜走上去,小鹿就会主动凑过来,甚至还会去舔绘梨衣的手,弄的她咯咯的笑个不停。 京都则是一座更加富有歷史韵味的城市,彷佛有千年的岁月厚重的盖在建筑上,走进去便能嗅到所谓的韵。 舒熠然的直觉近乎通灵,只是站在古蹟的旁边,便彷佛能看见一座更加虚擬而古老的城市雾一样笼罩在如今的京都城上,但无论如何都感知不清楚那座城的细节,似乎相隔著千年的时光。 舒熠然皱起眉头,他不清楚这种感觉对应的是真实还是虚假,只能牵著绘梨衣的手往附近的神社走去。 伏见稻荷大社,京都地区香火最盛的神社之一,也是遍布全国三万多座稻荷神社的总宫,供奉的是保佑生意兴隆、五穀丰登的稻荷神,四周还雕刻著狐狸的石像,它们被认为是稻荷神的使者。 网上说这里的本殿与鸟居都是红色的,代表万物丰收秋天的色彩,到了这里发现其实还是有所参差,岁月越古老的建筑掉色就越严重,组合在一起却像是秋冬的枫树,从树顶即將坠落的暗红到靠近底部还未来得及体会寒潮的浅红,色彩自然。 穿过“千本鸟居”,就是稻荷神山的入口,从这里可登上稻荷山顶,山道两旁布满了红色鸟居,狐狸的石像多达几十尊,沿著阶梯一路向上,像是欢迎前来的旅人。 舒熠然牵著绘梨衣向上走去,没有注意到那些石像的背部隱约间变得更加弯曲了一些,彷佛在显示著谦卑的態度。 赫莱尔藉助著舒熠然的眼睛看著这座山,已经真的不再那么普通了,曾经的浅草寺也有些许这样的味道,神社的建立或许並不是空穴来风。 龙族的世界观里,精神元素是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那万眾的思潮和信仰,是否能在精神元素的领域上,构建出真正的灵?而千年香火始终不衰的那些教派,又能在这一条路上走出多远,有了怎样的建树?它们真正的来源又是什么? 有些问题是不能去细想的,因为会让人不寒而慄。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太广了,彷佛能吞噬一切的光,连太阳都会坠落进去。 手水,礼拜,敬献,很正常的参观仪式,这些並没有特指的含义,只是表明对此地主人的尊重。舒熠然还在路上给绘梨衣买了个扭蛋,里面是个很可爱的塑料小狐狸,看上去有些呆头呆脑的,倒是和绘梨衣本人很像。 神官的工作人员和巫女站在神社內主持仪式或是迎客,这里的巫女服饰和绘梨衣曾经穿过的有些不同,带上了许多类似稻穗、枫叶和狐狸的图案,更富有稻荷神的特色。 听说现在的巫女行业已经逐渐从全职向兼职的方向发展了,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游客过多舒熠然也没好意思占据他人的时间去问这样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绘梨衣就更不可能知道了,虽然她穿过巫女服,但她又能是谁的巫女呢?蛇岐八家的神社供奉的都是歷代的先祖和曾经的皇。 整整花了两个小时才游遍全山,主要是游人太多了速度提不起来,不过两人在外的游览时间有限,还要抓紧去其他的寺庙和古蹟看看,这是前一天晚上商量好的事情,所以只能更加抓紧点时间。 这个时节赶上春假,游客纷纷,路过古街的时候舒熠然花了不小的价钱给绘梨衣买了一套西阵织的和服换上。白底樱纹的和服看上去古雅而素净,搭配上店家送的油纸伞,倒是很有平安时代女子的温柔意味。 路边同样换上和服的女孩並不少,许多人来京都都乐意融入当地的氛围,这就和国內的一些景点出租民族服饰是一个道理,全世界的商人都有共通之处,在赚钱上一点都不会含糊。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些动漫和特摄的coser行走在大街上,看上去很有岛国一贯的大杂烩的风格。 舒熠然偶然间还看到了穿著明显价格不菲的皮套扮演红色青年形態奈克瑟斯奥特曼的,主动上去和人家合了一张影,这是他最喜欢的特摄角色之一,当年看蓝光碟里准哥屹立於万家灯火之前的模样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 其实想想自己现在的行当和准哥也蛮有相似之处的,都是站在世人所看不到的领域,为了世界把命都赌上去,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奈克瑟斯的適能者一代又一代,秘党的继承者也一代又一代,前仆后继。 临近傍晚天空下起了小雨,朦朦的雨雾覆盖了小半个城市,附近的二条御所看上去几乎变成了独立於人间的仙境。 舒熠然和绘梨衣选择缩在街边的小店吃蕎麦麵,配菜有叉烧、炸猪排和味增汤,店门口的风铃不断响起,来来去去的人钻入店中或融入雨里。 餐食的味道还算不错,但舒熠然总是盯著那些走出店门的人看,心里隱隱约约有些不太安寧,好像这雨一下起来,就有人可能踏入不同的世界里。 一旁的绘梨衣倒是吃的很开心,她还点了牛奶布丁,一勺一勺满嘴都是的吃相和隔壁的小孩子很像,透著十足的憨劲。 果然还是不要在这座城市久留比较好,是时候该回去了,舒熠然这么想著。 明明不少地方非常现代化,雨雾间勉强还能看见远方摩天大楼的灯光,但这座城市的歷史气韵太顽固了,好像曾经的时代从来没有远去,只是藏在了歷史的大雾里。 如果是他一个人那倒没什么,可身边的女孩也算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日本是白王留下痕跡的地方,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我们明天回东京可以吗?”舒熠然向身旁的人问到。 “她肯定会写可以,毕竟她不会悖逆你的意思嘛,雷种还会加大她对你的依赖程度哦!虽然你並不喜欢小孩子来著。”一个声音轻佻地回应说。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105章 平安京 “你怎么又冒出来了?”舒熠然根本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谁在接话,“每次你冒出来都感觉会有很麻烦的事。” “一点都不麻烦,这里又没到开门的时间,下次晚一个月来。”赫莱尔双手抱胸。 “你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啊。”舒熠然虚著眼睛,“什么开不开门的?” “伱还小,不懂很正常。”赫莱尔笑笑,“你看得见那座朦朧的城对吧?那里是平安京。” “歷史上的京都城?” “更接近神话里的京都。神话里的平安京出了许许多多的大阴阳师,是访古的绝佳去处,据说它的最深处通向另一片更神秘的土地,里面陈列著百鬼夜行的痕跡。”赫莱尔把这些不得了的信息隨口说出,“如果你晚一个月带著上杉家主来的话,我就帮你打开平安京的大门。” “我进这种地方干什么?虽然我是研究歷史的,但不代表我愿意莫名其妙跑到未知的空间里去。” “反正你现在也进不去,隨你怎么说咯。不过我猜我们终究会进去的,因为里面埋葬著过去。”赫莱尔用有些诗意的语言说,“如果我们忘掉了过去而只展望未来,那便是一种背叛。” 舒熠然咀嚼著这句话的含义,许久都没有说话。 “明天你真打算带她回去了?不在外面多疯一会儿?”赫莱尔接过话茬。 “出来这么多天,源稚生大概得急疯了,做事还是要掌握分寸。”舒熠然退出了很难有结果的猜想。 “那也行,毕竟她也算看了这个世界,再去死也该无憾了。”赫莱尔若有其是地摇头晃脑,“你打算明天一早就走?” “中午走,差不多夜里能到。”舒熠然算了算时间,“再带她去吃个宵夜好了。” “那我有个推荐,国立东京大学后门有个流动的拉麵摊,老师傅做了几十年了,特別好吃。”赫莱尔神色带著点怀念,“明晚你可以带著她去试试,毕竟那么晚了除了流动摊位就只有居酒屋还开著了。” 舒熠然神色微微一动,或许赫莱尔以前也有拥有实体的时候吧?能够隨意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是现在都沦为回忆。 赫莱尔很多事情都对舒熠然很坦诚,唯独在关於她自己的信息上变得像个谜语人。 平安京里埋葬的过去,会是指赫莱尔以前的经歷吗?她把她的记忆放在了那里?还是指其他一些更难以名状的东西? “好,我会去的。”舒熠然点头。 赫莱尔笑了笑,话锋又转:“既然决定要走了,我想了想也不能让你白来,虽说平安京还没开门,但你想不想看一看它的一角?我曾经去过那里,留下了一条暗道。” “怎么看?” “今晚十二点,一个人去曾经属於京都古城的最西边的街道,闭著眼睛一直往前走,直到你在最深的黑暗中看到了火光。”赫莱尔歪了歪头,“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否则你就今晚就没有第二次进入平安京的机会了。” ——— 舒熠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相信赫莱尔说的话。 曾经的京都古城的遗址就在现在京都市的市中心,所谓最西边的街道上开满了灯红酒绿的居酒屋和歌厅,繁华的跟新宿有得一拼。在这样人流眾多的街道上闭著眼睛走路,大概会被当作是盲人或者智障。 不过来都来了,他只能无视耳边那些带著醉意的吆喝和热情的服务生招揽客人的呼喊,闭上眼睛开始往前走,为了防止撞到人他还特意走得很慢,让迎面而来的行人有充分的避让他的时间。 舒熠然走得虽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不用担心出现原地转圈圈或者走偏了撞到人家店里的情况,强大的听力能让他根据周围一些位置较为固定的噪声判断自己是否走的是直线。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周围的的大致场景对他而言不难判断。 他通过自己的心跳来判断时间,经过了五分钟的路程,周围的喧譁声终於逐渐变弱。 水珠滴落的声音出现在了背景音里,並隨著时间流逝渐渐变大,最后的清脆的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舒熠然继续往前走,他还没有看见赫莱尔所说的火光。 舒熠然沉默地向前,直到除了水滴声外天地间再无一丝的噪声,直到带著寒意的风吹到了他的脸上,漫天的星辉澄澈绚丽如宝石铺就的长河,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几支火把孤零零的燃烧著,照映著街道尽头简陋的佛堂。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映入舒熠然的脑海,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睁开眼睛,他“看”到了这一切,连那些古老的地砖上属於岁月的裂痕和属於雨水的青苔都那么真实,过人的分辨能力却告诉他自己眼前只是一片深邃无光的黑暗。 舒熠然沿著街道走入佛堂,这里很小,只供奉著一尊八臂的古佛。从正面看上去,佛像的面貌狰狞,像是带著滔天的怒火,而稍稍走到侧边,那张石雕的脸上又流露出悲天悯人的情绪,眼角还带著泪痕,仿若匯聚了一个时代的悲伤。佛像的八臂扭曲著向上做出奇怪的法印,森寒的气息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歷史中绝没有这样的一尊佛像,与其说是需要被礼敬的世尊,不如说是墮落的邪魔,缠绕著森然的诡秘气息,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有样学样地坐在神坛之上。 这样的一尊鬼佛被敬於此处,简直和那些迷信的东南亚人往家里请古曼童一样,反正舒熠然是理解不了这种作死的行为。 舒熠然围绕著佛堂走了几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就连柱子和墙面上都空白一片,半点能说明年代的纹饰都没有。 赫莱尔让他来到这里总该是有所目的,不至於是让他来看看宗教信仰的多样化的,舒熠然不太確定这诡异的东西能起到什么作用,总不可能突然跳起来预知未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搭在佛像的身上,想看看能不能像电影里一样出现一些神奇的事情,结果佛像依然冰冷坚硬,看上去没有半点不同。 舒熠然略显无奈地转身,宏大的场景瞬间洞开,充斥了他脑海中的整个世界。 素白且泛著微蓝的冰层覆盖了直刺天空的山,苍穹呈现出浓郁如血的红色,暴雨滂沱,每一滴雨都彷佛一滴血。巨大的古龙趴在山顶,双翼一直垂到山脚,血液染红了整座冰峰。成群的人沿著龙翼向上攀爬,以尖利的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每一次钻开一个孔,就有白色的浆液如喷泉般涌出。 那些人为此欢呼雀跃,彷佛庆祝著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卡塞尔学院中藏了许多记录著神话的孤本,其中有一卷以古拉丁文记录过类似的场景,学者们通常认为那象徵著黑王的陨落,龙族的文明从那时起走向尽头。 舒熠然的眼睛依然死死地闭著,他“看”著前方那史诗般的幻境,某种似乎早已存在只是被掩藏的认知从潜意识里浮现出只鳞片爪,他终於明白了赫莱尔想让自己看到的东西。 那不是黑王。 第106章 番外:绿与蓝 十年前。 一片坍塌的废墟中,满身尘灰的小女孩站在瓦砾上,阳光从旁边的半截矮墙里打在她包著白布的侧脸上,那双眼睛是绝品翡翠般的淡绿色。 “没死吧?”女孩用英语问,她的体貌还显得颇为幼小,明明是该躺在家里玩洋娃娃的年纪,但她手里却提著一柄滴血的匕首。 她问话的对象是一个单腿被埋在废墟下的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对方睁大著微微发蓝的瞳孔无神地看著摇摇欲坠的小半截天花板,彷佛感觉不到痛楚。 绿色眼珠的女孩显得有点不耐烦:“没死给点反应啊,你是人偶吗?痛要喊出来啊。” 她说著从瓦砾上跳下去,尝试著去搬动压在对方身上的混凝土,但这对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著实有些难度,纵然她力气比同龄人大上不少也显得极为吃力。 努力了几分钟后,绿眸的小女孩甩著手在一旁坐下,她改用了本地流行的普什图语,不过有些发音说的磕磕绊绊,“呼,不行了…呼…你,什么名字?被抓来的吗?” 等了几秒钟,被压住的女孩动了动嘴唇:“不。” “不?什么不?”绿眸的女孩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指向旁边的死人,“不是吗?那你,在这里?他们,是父亲吗?” 她许多语法都用的很不恰当,显然不是土生土长的阿拉伯人。 “不。” “那为什么,这里?” “受僱杀人。”被压住的小女孩平静地说,彷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像是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 “哦!同行!”绿色眼睛的小女孩听懂了这个词,这是她学这门语言最早接触的词汇之一,她没有一点多余的惊讶,“正好,伱,去领钱,去医院,我,不需要,杀他,只是练习。你,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遍。 “sakura。” “你,哪国人?”绿色眼睛的小女孩终於表现出一点惊愕的情绪,但隨即摇摇脑袋,“不重要,樱?我,莉亚。” 她揭开蒙在脸上的白布,露出宛若幼年精灵般稚气而精致的小脸,在这坍塌的废墟中彷佛遗世独立的曇花,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灵气。 莉亚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隨后伸手抚摸著樱的脸颊:“独自一人,很辛苦吧?被拋弃的?还是独自出走的?做这个工作?” “我父母死了。”樱说。 “那大家,差不多,不过,我,好一点,我,不在下面。”莉亚开了个玩笑,她站起身,继续搬动著瓦砾。 “为什么救我?”樱问道。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是被世界拋弃的人啊!”这句话莉亚用了英语,樱没能听懂。 “你,呼,能力,是什么?”莉亚一边搬动一边问。 樱愣了一下。 “普通的小女孩,当不了杀手。”莉亚非常肯定,“你,能做,別人做不到。” 樱犹豫了几秒,轻轻地念诵出古奥的语言,风在废墟中流动起来,带起细腻的尘土,和几片轻薄的玻璃残片,像是风车一样浮动旋转。 “『阴流』,確实是很適合杀手的言灵呢。”莉亚用英语说,因为她確实不知道这句话用普什图语怎么翻译才更加贴切,语言不精通確实是个很大的交流障碍,“呼,可惜你太弱了,不然就不需要我手动搬了。” 她利用槓桿將最粗的一根柱子搬开,终於鬆了口气,樱挪动著身子从碎瓦下钻了出来,左腿很明显的使不上任何力气,还伴著阵阵剧痛,应该是骨头断掉了。 系统为您匹配了诸天无限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莉亚动手杀人的时候那些个叛军引爆了炸弹导致建筑的塌陷,躲在一旁观望的樱並没能成功躲过去。对於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来说,大腿骨折就意味著死亡。 “真麻烦啊。”莉亚嘆了口气,她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人,不然也不会留下把樱救出来。 ——— “真麻烦啊。”莉亚习惯性地嘆了口气,把新买回来的吃食放在不太平整的木质桌面上。 她仗著的就是樱完全听不懂英语,否则以那个小姑娘的心性听到这句抱怨说不准会连夜溜出去,然后死在阿富汗战火的街头……当然也可能就当没听见,毕竟樱很多时候表现得就像个人偶似的。 在战乱区一个人长大的孩子很多都是这样,他们活著,只是等待著死去,因为在这里出生的孩子是长不大的。 莉亚已经待在这里好几周了,为了照顾大腿骨折的樱。 “你恢復很快,再过一周,应该就能行走了。”莉亚转用普什图语,这些天的相处她的语言能力也略微有所进步,“我不能停留太久,家里人,会来接我。”她顿了一下,“我让人,把你的暗杀履歷,传到,东方去了,以你的出身,会有人看中你的。” 樱把目光从食物上挪开,有些疑惑。 “我不能带你回我家,那里复杂,你去了,会死的。”莉亚摇了摇头,“东方那边的人,有些封闭,但总比待在我身边强,我家里的人,为了奇蹟已经快疯了,我也才九岁,就来这里杀人了。” 莉亚说这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个孩子,反而像是疲倦的老人。 樱看著她,不知道这个年龄杀人到底有什么好拿出来说道的,在她的世界观里,这是活著的唯一办法。 莉亚意识到了这一点,“和你说没用,不过你有技术,是个好事,有价值的人,总会有口饭吃。” 她说著,把买来的食物——主要是饢和菜乾——给樱递过去,还包括一个在这里弥足珍贵的鸡蛋。 “你要走了?”樱接过吃的,平静地问。 莉亚点点头,“是啊,以后我们不一定再见,这样很好,说不定我们都不会死。” 她说这话透著一股跳跃的破碎感,樱却能感受到那逐渐堆积的孤独,像是冰川一样厚重而寒冷。这样的话可以从一个孤高的权力者口中说出来,却绝对不该出自一个九岁的小孩子。 “送你的。”莉亚又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连著白色绳子的吊坠,吊坠本体似乎是银质的,以鏤空的形式生动的绘刻出了一只萌萌的小狗,“这是,我家的宠物,宾斯。女孩,都需要首饰,我暂时,没有其他的。” “谢谢。”樱接下了那个吊坠,犹豫了一下,又说,“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杀人。” 这是她唯一可拿来交换的东西,一种並不高尚但是非常实用的技巧,也是她安生立命的本钱。 但是莉亚显然也熟练掌握著这种技巧,所以樱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莉亚是否会接受这並不存在多少价值的承诺。 远处传来空寂的两声枪响,莉亚和零都对此无动於衷,这样的事情在这片地区著实再正常不过,只要枪声別在门口响起,这里的居民已经习惯了將其忽略。 “那你,欠我一次,以后有机会,再还。”莉亚还是笑了笑,欣然接受。 她也拿起一张饢啃了起来,死面烤成的饢颇有些坚韧,她咬住后动作夸张的两向撕扯,像是仓鼠试著凿开坚果的外壳,“还是好难吃,不过,以后,大概吃不到了。” 直升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向著此方快速靠近,阳光只能从靠近天花板的缝窗中勉强流入,室內的採光並不明亮,绿色和蓝色的眼睛偶尔对视,谁都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默默地对付著自己手里又干又硬的麵饼。 第107章 深夜拉麵 深夜,国立东京大学后门的小街,街边停著一辆木製厢车。 这种人力小车在日本称作“ラーメン屋台车”,专为走街串巷贩卖拉麵而设计。窗户撑开就是遮雨棚,棚下摆两张木凳,客人坐在木凳上吃麵,拉麵师傅在车中操作。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汤锅和食材在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客人坐下来之后,深蓝色的布幌子恰好能把他们的上半身遮住,营造了一个私密的环境。一般来说跟店里的“名物拉麵”比这种屋台车的环境和口味都差了一些,但价格也便宜了一大截,来这里吃麵的多半都是东大里的穷学生。 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年轻男女坐在一起吸溜吸溜地吃著麵条,面前的条案上还摆著味增汤和天妇罗,朦朧的雾气混淆了温暖的黄色灯光,被放的很高的小电视里还在播报明天的天气预报。 正是舒熠然和绘梨衣两个人,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东京,舒熠然按赫莱尔的建议找到了这家流动的拉麵车,点了招牌的豚骨叉烧拉麵,还有虾和鱼肉的天妇罗,汤是额外赠送的。 经营小车的师傅年纪不小了,白髮梳成整整齐齐的分头,穿著拉麵师傅特有的白麻工服,额头上繫著黑色的毛巾,看起来好像跟拉麵打了一辈子交道。 赫莱尔的推荐很靠谱,这家店的味道就算比起一兰这样的大牌子也不逊色几分。 舒熠然拿起一个天妇罗丟进嘴里,油炸后的鱼肉带著特殊的鲜香,令人食指大动。看绘梨衣也是越吃越起劲的势头,舒熠然叫来师傅又加了天妇罗和特色的土豆泥,还要了一瓶加热的烧酒。 老师傅额外赠送了海苔碎一类的小菜,笑眯眯地坐在吧檯里,看著舒熠然问:“带著女朋友来吃麵?很好看,学生时代能有这样的福气可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不是女朋友,可能也不算朋友,算旅伴。”舒熠然直白地说。 面前这个老师傅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和蔼的可能还有点好色的老人的味道——后者是从台子上隱约可见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c“></i>光碟看出来的——但又似乎笼罩著一层迷雾,和之前见过的女忍者樱有点类似,可能以前也是哪个帮派退下来的人物。 绘梨衣自顾自地吃麵,对舒熠然口中旅伴的定义不置可否。 “別这么说,能走在一起的旅伴不就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发展发展说不定就有结果了呢?”老师傅循循善诱,估摸著要不是绘梨衣就在旁边,他说不定会说出有些擦边的话。 舒熠然喝下一点温热的酒,感觉寒意都被驱散开来,他也给绘梨衣倒了一杯,转过身来看著老师傅:“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发展的,旅伴和朋友也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同?” “朋友是要一直彼此付出彼此著想的人,旅伴只是一时同路,共同度过了一段时光。”舒熠然举起酒杯,“能成为旅伴就很好了,朋友太难得,有那么几个就够了。” “看的很透彻嘛!”老师傅挑了挑眉,“那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才会对这么好看的女孩不动心?” “没有,不动心还需要理由吗?”舒熠然反问,“和老师傅你走过一生的女人当初是因为好看而动的心吗?” “让你失望了,我打了一辈子光棍,应该是没有人能看得起我这样只会做拉麵的糟老头子。”老师傅打著哈哈,“年轻的时候总想著要找到最完美的另一半,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等伱再长大几岁可就后悔了,会觉得过去的人也不错,为什么当时没有抓住机会,然后感慨命运弄人,恨不得回到过去重新开始。” “可没有经歷过未来直接留恋过去是不是太早了?总得要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如果因为害怕连现在的都不如就不去追寻更完美的未来,人这一生又能去追求什么呢?我不怕失败,大不了重头再来。”舒熠然的话越来越多了起来。 如果苏茜在这里就能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舒熠然其实没那么容易喝醉,但只要沾了酒他的话就会变得相当多起来,哪怕在他还是个社恐的时期,喝完酒他都能秒变社牛,就像是他一直有很多话憋在心里想说,酒精將这些话全部释放了出来。 “那就让以后的人去评判我的是非功过。” “你这话倒是有点战国时期大名的味道了。”老师傅神色稍异,“那如果你真的后悔了呢?” “那么那便是我该为我的选择而受的惩罚。”舒熠然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就算最后会悔不当初。”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著莫名的意味,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像是有人借他之口说出了这句很有些气势的话,並在无尽的岁月中下定了去实现的决心。 “年轻人喜欢说些漂亮话,可最后真的能坚持自己的本心吗?” “那谁知道呢,我还能去问命运三女神吗?”舒熠然打了一个嗝,吐露了一句有些囂张又很真诚的话,“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纺织命运和规划结局的神明,我一定会插一把刀在祂的心臟上。” “大家都这么说。”老师傅低下头看著案板。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像是落入蛛网的蚊虫,只能放放狠话。”舒熠然释然一笑,又夹起一块炸虾天妇罗送入口中,他始终没忘记自己是来吃饭的,而不是和老人探討人生的。 拉麵车里没有了更多说话的声音,只有在两人吃完道別的时候才和老师傅又寒暄几句,说著下次还来的客套话。 可能也不是客套,舒熠然有种感觉,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里,再见这个仿佛笼罩著迷雾的老师傅。 钻出帘子冷风扑面而来,舒熠然带著绘梨衣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给源稚生打去了电话。 “喂,学长?我带著你妹妹准备回来,麻烦帮我们准备一下房间。”舒熠然接通后根本不等那边说话,“预计四十分钟內到,我准备打个车。” “……知道了。”隔著电话舒熠然都听见了源稚生深呼吸的声音。 “放心好了,她一切状態都还正常,不需要准备紧急医疗。”舒熠然看了看乖巧站在一旁的绘梨衣,“不过我要准备回国了,麻烦你做一下相应的安排,具体细节我回来和你说。” “你真是坦荡啊。” “我帮你照顾妹妹,还不额外收费,有什么不坦荡的?你就是养条宠物也该隔段时间带出去溜溜,而不是一直关在笼子里。”舒熠然说的很不客气,“我们之前的协议应该还算数吧?” “当然,只要不触犯我们的底线,你永远是蛇岐八家的贵宾。” “这算触犯底线吗?”舒熠然很有些囂张地问。 过了很久,那边传来了似乎是磨牙的声音,隨后才有源稚生的回覆:“不算,蛇岐八家將恭迎你们的返程。” 章节更新提醒:第107章 深夜拉麵,阅读地址。 第108章 天鹅血(加更) 源氏重工,一楼大厅內。 以橘政宗和源稚生为首,穿著黑风衣的执行局专员像是飞鸟的翼一样依次向后排开,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著肃杀的气氛,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感觉山海一样的压迫力沉在身上,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轻鬆地徒手杀人,他们是真正的杀戮者。 这种可怕的阵容数年都难得一见,任何一个黑道大社团的社长要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当即就得因为腿软跪到地上,声泪俱下地乞求本家给他一条活路。 在日本,本家就意味著最大的暴力。 舒熠然走进大门,面色平静,好像在说本家这么多帅气的专员搞个男模走秀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哪怕就此出道也没什么不合適的。 他就这么径直朝著源稚生的方向走了过来,所有专员的脑门上都炸起了青筋,因为舒熠然甚至还牵著上杉家主的手,让这个地位尊崇的家主乖巧地跟在他的身边……这无疑是莫大的挑衅! 舒熠然在源稚生的面前站定,终於鬆开了绘梨衣的小手,双手插回夹克的衣袋,漫不经心地说:“喏,你妹妹完好无损,这次帮你带孩子就不收什么额外的费用了,你记得把我向伱手下借的钱还回去,说好的双倍。” 绘梨衣適时地摇晃起了手上的小本子,上面用娟秀的平假名写著:“我回来了。” “还有呢?”源稚生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像是怒目的金刚,隨时拥有爆发的可能。 舒熠然像是读不懂气氛,自顾自地说:“帮我把行李和数珠丸打包好,安排最近的私人飞机把我送回国內,我有些事情要去做,工艺品的证明记得开好不然我不方便將其从国內运到美国去。还有答应我的酬劳,应该已经打到我的卡上了吧?” 后方的乌鸦和夜叉心说要糟!谁也没想到舒熠然这一回来就是要填满源稚生怒槽的节奏! 源稚生低声喝令:“樱!” “明白。”女忍打扮的樱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微软的平板电脑,滑动了几下,“最早的私人飞机可以於三个小时后出发,但只能飞往固定的几个大城市。” 乌鸦和夜叉呆在了原地,这好像不是要打起来的节奏,什么时候少主的养气功夫变得这么好了? “飞往这里的手续最早多久能办妥?”舒熠然递过去一张写著地址的纸片。 “如果不想引人瞩目的话,后天上午之前,如果不介意吸引注意的话,加急两小时后就能走。”樱回答的很快。 “那就后天上午,有劳诸位了。”舒熠然点点头,目光重新转向源稚生。 源稚生淡然地回应:“答应你的钱全部打进你的帐户了,还多了两百万美元,是政宗先生给你的奖励。你向专员们借的那些钱我也会去双倍偿还,请放心。之前的条件,蛇岐八家会全部牢记於心中。” “小事一桩,多谢舒先生愿意为上杉家主保守秘密,还愿意带著她去旅行,让她的人生经歷更加丰富多彩,蛇岐八家在此深表感谢。”大家长橘政宗也微微鞠躬。 这就是舒熠然敢於这么囂张地走进来的原因,因为源稚生曾经答应过他,只要他愿意保守有关绘梨衣的秘密,他就將获得日本分部所有人的友谊,任何不损害家族利益的行动將受到日本分部所有人的支持,包括辉夜姬的算力在內。 源稚生和橘政宗今天的表现也说明了这不是一句空话,舒熠然在试探对方的信用,而蛇岐八家也信守承诺。 自舒熠然私自带著上衫家主出去又公然归来后,两方的信任无形之间都加深了一些,因为秘党绝不会容忍舒熠然这种堪称“草菅人命”的行为。 “大家长和少主客气了,在这里的日子承蒙诸位的照顾,希望往后再见我们依然能是朋友。”舒熠然终於露出笑容,虽然很有些客套和虚假。 源稚生和橘政宗同时鞠躬,他们要维持的是家族的信誉:“一定。” 樱走上来说:“舒君你的客房已经铺设完毕,请跟我来。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龙族:盗火者归来》的安利:。 ” “那麻烦了。”舒熠然点点头,隨后转身看向绘梨衣,“再见,早点睡觉好好休息。” 绘梨衣听话地挥动小手,算是告別,灯光下她的瞳孔充满了灵动,让舒熠然想起了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巫女。真的有点像啊,尤其是在这几天的旅行之后。 舒熠然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决定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调查来看看,话说回来,他现在可以联繫诺玛了,那个疯丫头又在干些什么事情? ——— 玻璃管內承装著紫色的针剂,里面蕴含著星星点点的闪光,远看像是星河一样华贵而神秘。令人痴迷。 像这样的针剂一共有十六支,成两排放在类似生物实验保管箱的白色手提箱中,打开了顶盖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对方的眼中。 “价值很高的货品,出自日本。”说话的人声音有些中性,带著严严实实的防风镜和口罩,全身上下一席宽大的灰袍,“猛鬼眾里有人研製出了这种进化药,將其命名为『天鹅血』,效果是同级的药剂所远远无法企及的,不过副作用也很明显,只推荐给死士使用。” “连你们都对这种药剂如此推崇?” 这场会面的另一方领头的是一个带著口罩的光头胖子,看上去很有几分凶相。 “我们可不会製造副作用这样明显的东西,就像是把诸世的暴怒和欲望混杂在一起酿成的毒酒,这种药剂强化使用者的时候也在杀死他,但带来的力量也毋庸置疑。”卖家冷笑,“但对你们再合適不过,毕竟你们要面对的,可是陈家的继承人。” “开个价吧。”胖子说。 “一百万美元。”卖家很乾脆地说。 有权力的地方就有人心,曾经破落的家族也会有人不甘心於就此沉沦,卖家自认是贩卖虚假的希望的人,不过有些人的愚蠢总能让他夜里笑出声来。看的越多,越觉得人类真是种丑陋的东西。 “成交,交易款將於两个小时內打进你们的帐户。”胖子拎起手提箱就走,卖家也没有阻拦,这个世界上敢於戏弄圣宫医学会的人还没有出生,或者已经去投胎了。 只有真正接触到黑暗的混血种家族才明白圣宫医学会到底代表著什么,它们是藏在幕后的势力中最为庞大的几个之一,势力遍及世界各地,做的一般都是不合法规的骯脏事情,但就连势力最盛的秘党也不知道这片漆黑的海面下到底掩藏著什么样的怪物。 “竟然真的有人会买这种东西。”另一个年轻人走进房间內,细心地关好了门。 “困兽之斗,他们的家族已经名存实亡了,连一个陈煜晗都斗不过,想要靠盘外招来翻身,但其实他们连一点机会都不会有,陈家像陈煜晗这样的人很多,不过是消耗品。”卖家摘下防风镜和口罩,竟然是一个短髮的女人,“陈家不是蠢货,新时代的船上也容不下旧时代的残党,真正有骨气有能力的老家族在这几百年间都死绝了,这些苟延残喘的傢伙还以为自己能重复昔日的荣光。他们凭什么和国內新兴的家族斗,凭那几本快烂掉的族谱吗?” “谁让他们自己没有魄力呢?那个年代选择和努力同样重要,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有的家族扎根在了东海,有的家族依附在首都的树根,选错了的现在也能在海峡另一边混的还算不错,而这些看不清情势一味缩头的乌龟直到快灭种了才想起要反抗。”年轻人毫不掩饰自己口中的讥讽,“可能就像你说的,真正有骨气有能力的老牌家族都死绝了,活下来的人只学会了怎么当缩头乌龟。” 短髮女人靠在沙发上:“上面吩咐的拍品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送到了,包括指定的展览的古画,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相当於把这些东西白送出去,还要搭上我们的一个经营了几年的场地。”年轻人有些咂舌,“如果是要打好关係的话,又何必让那个女人来?这感觉就像是送了別人一堆大礼,然后又扇了对方一耳光,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干。” “谁知道呢,上面的人心思都深,我们两个跑腿的只需要把事情做好。”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109章 表白计划 虽然夜已经深了,不过诺诺还没有睡觉,而是在床上竭力把自己扭成奇怪的形状,她睡不著的时候就喜欢做瑜伽,这能让她的心略微安定下来。 夔门计划的时间提前了,叶胜和亚纪必须提前去西南地区进行报到,做配合性训练,据说是因为学院收到了某种確切的消息。 古德里安教授飞去了北京,在那里面试舒熠然以前的同学,据说接下来还要飞莫斯科,那里也有人需要面试。 於是跟进路明非的工作全权落在了诺诺的手里,古德里安临走前千叮万嘱一定要把这个未来之星绑到学院里去,但诺诺这些日子里已经製造了不少和那个衰仔的偶遇,完全没看出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看重的地方。 路明非本人对卡塞尔似乎也没太多的热情,大概还比不过对陈雯雯的一半,就算诺诺掏出了规定的奖学金作为诱惑,起到的成效依然不大,这让小巫女都有些气结。 真正想进卡塞尔的是那个弹得一手好钢琴的柳淼淼,成绩好才艺也很棒,可惜她身上没有半点血统,诺诺只能遗憾自己未来在学院里少了个瓜看。不管柳淼淼是不是喜欢舒熠然,她都没有进入卡塞尔学院的资格。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得到机会的人不去珍惜,没有机会的人却对此望眼欲穿,应了那句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手机震动起来,诺诺放平身体拿过来一看,竟然来自於某个失联了很久的s级,內容一如既往的直男:“诺诺,睡了么?” 她抓过手机回復道:“你这句就是废话,睡了不会回你消息,没睡你才会收到回应。这么久没个音讯,要不是知道伱还活得好好的苏茜都该杀去日本了。听说你见义勇为受了重伤?现在怎么样?” “完全康復,之前养病的时候就联繫过我姐,不然她確实该杀过来了。” “那你突然找我是为了什么?”诺诺冷笑,“之前没想起我来隔了几个月觉得过意不去,想著捎带手问候一下?” 舒熠然认错的很果断:“那倒不是,非常抱歉。” “知道道歉就好,之后记得请我吃饭”诺诺態度又变得懒散下来,显然她並没有真的生气,“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吃饭没问题,你来选。听诺玛说路明非的入学现在是你在全权负责?我最快后天晚上能到你那儿,还来得及掺和不?他同意入学了没?”舒熠然直截了当地问。 “后天晚上?那你或许刚好赶得上一场大戏”诺诺回復,也是个陈述句不打標点的主,说来奇怪,舒熠然明明没有强迫症,却总在这方面过分关注,“路明非是否加入卡塞尔学院就看那个时候的结果了,你过来正好,帮忙劝劝他” “他竟然还没答应?”舒熠然有些惊讶。 “为情所困咯,你那个师弟打算后天晚上去表白吶!要是表白成功大概就不会考虑加入我们学院,而是跟著真爱去纵情天涯了,考同一个城市的学校什么的……毕竟以他们的成绩也不支持考同一所学校” “那可不妙,古德里安教授会抓狂的吧?作者涉水笔者携《龙族:盗火者归来》在可乐小说等你。而且我挺想让学院內有第二个s级的,不然显得我像什么珍稀动物,去食堂吃个饭都有人盯著我看。”舒熠然回復的很快,“而且以他的档案保密度来说,校长应该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学生才对,他的血脉可能比我还强。” “那人家不来有什么办法?对他而言那个白月光显然比我们的招牌更有吸引力。” 舒熠然想了想,“你觉得路明非后天表白成功的概率能有多高?” “应该不高,虽然我给了他一些建议,但那个陈雯雯看上去不是和他一个类型的,更不是会把喜欢埋得很深的闷骚,他们两个之间基本没什么结果。不过这种事情你问我干嘛?你不该比我更了解他吗?” 手机那头,舒熠然被噎了一下,但他哪知道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情绪,他只见过那些暗恋他的小女生,但他觉得那或许不能叫喜欢,而是一种懵懂的曖昧。 “算了,把地点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赶上。” 舒熠然只能发送了这样的信息,很快就收到了诺诺的回信:“那天仕兰校庆,他们晚上大概会去新城的旋转餐厅聚餐,路明非计划在那个时候表白,以此来了结他无疾而终的暗恋” 转眼间那个还在qq上问他有没有谈过恋爱的“明明”也要勇敢向著真爱进发了,舒熠然不得不感慨时光易逝,所有人都在成长。 不过路明非的成长大概不太明显,以至於诺诺用了如此悲观的语气看待他表白的结果。 他对路明非喜欢的陈雯雯印象不深,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相处关係,只记得平安夜的晚上雨水淋漓,那个叫陈雯雯的女孩坐在aspasia的窗边,沉静地看著庭院中跳动的雨花,神情中似有无限的感慨,很有文艺风的小清新气息。 诺诺既然敢说成功的概率不高,应该是指陈雯雯对路明非没有太多那方面的意思,甚至乾脆就没有意思吧?那个小巫女的侧写能力强到逆天,不会无的放矢。 不知道路明非要是表白失败了会是个什么表情,会不会哭。 舒熠然记得高一时有个女生直接给自己递情书,被自己拒绝了来著,结果当场哭的梨花带雨,惹来了好多人的视线,连舒熠然当时都觉得相当尷尬,还是夏弥帮著哄了哄那个女生。 “知道了,谢谢,晚安。”舒熠然发送了晚安的消息,那边回了一个举起拳头要打人的表情包,大概是痛斥他这种有事就找没事拜拜的风格。 舒熠然抬起头,这次源稚生为他安排的客房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他向窗外看去,整个新宿区的明艷灯火映入眼帘,像是流淌在大地上的星河,静止的是遥远的恆星,流动著的便仿若划过天际的流星群,辉煌著天上地下,却也製造出了无数的阴影。 新宿確实是不知疲倦的少年,因为街头巷尾都沉浸著热烈的烟火气,灯光下的游人甚至比白天还要更多,人们纵酒高歌,將整座城市一天的疲劳掩埋下去。 舒熠然伸手拉上窗帘,告別了这不夜的世界。 (註:原著中的《wall-e》直到6月27日才在美国首映,並且没有正式登陆中国院线,所以这里不会涉及) 第110章 黑色幽默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10章 黑色幽默的精彩世界。 今天是仕兰中学的校庆日,红色的砖墙上掛满了彩灯,黑色的铁门也被装饰上了飘带和气球。 这个自詡开放的学校一年也就三次允许所有人的进入且可以不作登记,运动会、圣诞节和校庆,除此之外就连文艺匯演时进来捧场的家长都要在门卫那里签下自己的姓名住址。 与圣诞节活动百花齐放的盛景不同,校庆的所有节目都是由各社团匯报学校统一审批后一起在操场前的大礼台上表演的。 所有来参加的学生和家长都有免费的饮料供给,诸如舞蹈社的体操房、射击队的训练室等地方全部开放,以满足家长们了解自己孩子在校学习的风貌的愿望。 文学社申报的活动是所谓的“唱诗”,在这个年代还是个比较稀奇的东西。 他们特意请来了班上钢琴弹的最好的柳淼淼和小提琴拉的最好的杜子明帮忙伴奏,以合唱的方式表现雪莱的《西风颂》,听著就像圣诞节教堂里的唱诗班,不过联想到文学社社长陈雯雯那不清楚有几分虔诚在里面的教徒身份,所有人都表示可以理解。 还没到文学社上场的时候,一眾人都待在还算宽阔的后台中,其他人三三两两成群聊著天,只有路明非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断在脑海中盘算著今天晚上的计划。 虽说晚上的聚会由赵公子买单,但他路明非也不是全无付出的,他把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全部拿了出来,买通了旋转餐厅的工作人员,那里有一个小巧的可以投屏的舞台,等到餐厅正式升空开始旋转,就是他路明非单刀叩关之时! 提前买好的一束玫瑰已经放在了工作人员那里,关键时刻那位服务员会帮忙把它给送上来,路明非也考虑过要不要换成陈雯雯更喜欢的蒲公英什么的,最后决定两者都送,今天下午没有什么事情他可以亲自去收集一些,把它和玫瑰花放在一起。 不过他觉得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就像舒熠然师兄新的qq號上的个性签名一样“少年的勇气便是绝不回头”,今天他路明非也要扮演一把撞碎高墙的孤勇骑士! 他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色裙装的陈雯雯,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 忽地一片灯光的阴影笼罩了路明非,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曲线苗条的女孩站在他的身前,搭配米黄色的衬衣和贴身的牛仔短裤,头顶上扣著黑白纹的棒球帽。 那头酒红色的长髮很快就唤醒了路明非的记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诺诺隨意地开口:“在想什么呢?” 新人的到来很快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天去参加面试的四个人更是直接下意识站了起来,他们都还记得这位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官陈墨瞳,不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路明非看大家都站了起来也下意识跟著做,动作显得有些慌张,“没…没想什么啊,只是还没到我们上场表演。” 他本就缩在后台的角落里,站起来才发现给他活动的空间著实不太多了,诺诺就站在他的身前,距离近的可以互相听见呼吸的声音。 路明非是有些怂诺诺的,因为他曾经就今晚表白的细节向这位看上去很成熟的师姐请教过,万一她一个不小心说了些什么,那可真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结果诺诺只是点头,“哦,那你们等会加油,我就是隨便逛逛。” 这不是小巫女的风格,换做平常掌握了这么好玩的事情她不调戏路明非两手再敲诈一点东西那真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今天校庆,全场饮料免费,实在是没什么可敲诈的东西。 而且诺诺也打算略微收敛一些,毕竟晚上舒熠然就要到了,就当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少欺负点路明非。 路明非乾巴巴地问:“你也对校庆感兴趣?” “不,我显然是对你感兴趣,每年三万六千美元的奖学金伱竟然对我说『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就是楚子航也远远没有这份身价。”诺诺挑挑眉,“要我说以你的能力进入学院后稍微努力一点,这三万六不就是个起步价?你稍微花点心思每年十万美元不都是小菜一碟?” 其他人都是一脸震惊的神色,连赵公子这种人物都被卡塞尔拒之门外,路明非何德何能会被这所高逼格的私人贵族学校如此看重?每年三万六千美元的奖学金,还仅仅只是起步价,怎么你开的是计程车还隨时间推移涨价呢? 最重要的是那彷佛轻描淡写的一句“楚子航也远远没有这份身价”,路明非何德何能可以跟楚神相提並论? 路明非一怔,隨即才明白诺诺这算是在帮自己造势,就像去年圣诞节舒熠然大手笔地在aspasia包场一样,师兄师姐们好像都想让他在同学们面前牛逼起来,甚至是成为某种新一代的传说。 但他其实只想安安稳稳地跟在喜欢的女孩身后,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哪怕穿著再贵的衣服有再强的师兄师姐为他保驾护航,他依然愿意保留著谨小慎微的现在,哪怕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个流著鼻涕的小孩。 本该是最有衝劲的年纪,但路明非却有著一颗歷经世事彻底在现世面前败下阵来了的中年大叔般的心臟。 “我只是想再考虑考虑……”路明非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明明诺诺说的都是实话,但他却忍不住心底发虚。 一旁的柳淼淼只感觉自己心头被扎了一刀,她在收到面试结果后曾经很郑重地询问卡塞尔收不收愿意为学校提供赞助的留学生,她甚至不惜每年花个几十万拋弃掉自己的音乐梦去某人的身边读书,结果那个叫做叶胜的考官很礼貌地说卡塞尔学院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並且绝对不缺钱。 要知道柳淼淼的艺考早就过了只等高考成绩,她愿意拋弃掉自己努力得来的一切去追寻一个机会,却连卡塞尔学院的大门都触摸不到,而路明非竟然在收到每年三万六千美元的奖学金开价后还说要考虑考虑……虽然已经接受了现实,但此刻她依然心痛万分。 “文学社的人做好准备!再下个节目就是你们的!”负责调度的老师大喊。 路明非如蒙大赦:“我们得去准备上台了,师姐你要不去操场上看表演?” 诺诺睨了他一眼,“免了,我对文学不感兴趣,还是去其他地方转转。这几天想通了的话都可以隨时联繫我,只要招生还没过去,卡塞尔学院的大门就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这话她转身向著出口走去,这时不少人才下意识鬆了口气,诺诺身上的气场就像驾临平民区的公主殿下,连一向高高在上的小天女苏晓檣刚才都没敢说出半个字来。这样的女孩彷佛和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哪怕只是正常的路过,都能让在场的眾人感受到被降维打击的挫败感。 到现在为止眾人一共就见过三个从卡塞尔学院走出来的人,全部都是气场强大身价不菲的精英人才,他们怎么都想不通这么一所高大上的学院为什么会想要招收路明非这样的废柴,甚至还开出了如此高昂的奖学金。 这就像是刘备想要广招天下英才,选了一个臥龙掌管军务,选了一个凤雏治理政事,最后却用千金財帛聘了个邢道荣来统率三军……不对,路明非连邢道荣都比不上,充其量只是个韩综。 这算哪门子的黑色幽默? 探索诸天无限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第111章 好戏开场 所谓的旋转餐厅,都位於建筑物的顶层,在强力电机和滚珠轴承的作用下,顶层的餐厅能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进行旋转,通常一圈要花掉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设计都没有什么实际作用,该看到什么景色还是什么景色,如果说唯一有所增加了一些的,大概就是噱头和价格了。 到这样的餐厅里吃饭更多吃的就是一种新奇感,或者是某种高雅的格调,好像能坐在这里就算的上是上流人士,其实过不了几年,这种营销大於实际的餐厅就將被时代所淘汰。 今天赵孟华请客,来赴宴的是文学社全员,这一顿饭少说要花掉快五位数的大洋,让人不得不感慨赵公子又高又硬。 临近傍晚下起了雨,但並不影响今天的排面,酒店前台有专门的雨伞寄存处,同学们都换上了较为隆重的服饰出席,路明非看的沾沾自喜,觉得气氛会因此更加到位。 路明非也换上了自己最贵的一套衣服,其实就是颇有些成熟风的黑色夹克配白色长裤,他一直眼馋那些帅气的西装外套,可惜婶婶並不觉得一个还在奋战高考的小孩子需要什么正装,按她的话来说要是不想著学习光想著攀比,將来一定会没有什么出息。 成败就在今晚,踏过去海阔天空踏不过去美国念书,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路明非怀著这样的信念走到餐厅楼下,迎面被站在门口的徐岩岩砸了两个纸花炮过来,这个小胖子用兴奋的语气说:“拿好点,等会烘托气氛的时候用!” “烘托气氛”这个词属实把路明非震了下,心想难道自己的表白大计已经被其他人知道了打算给自己充当场面? 结果另一个小胖子徐淼淼也在此时凑了过来:“对了,今天下午你没来,不知道安排,那等会就跟著我们的节奏一起放纸花,別乱放。” “什么安排?”路明非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不妙。 徐淼淼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赵老大今晚要向咱们社长表白!看到那边了吗,渲染气氛的乐队都请好了!” 就像蒲公英被强风吹过,洁白漫天飘散,只剩下光禿禿的杆儿,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臟空空的,里面一无所有。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纸袋,那是他用一下午的时间采来的蒲公英,打算混合到玫瑰中去。 路明非在心里强打精神,催眠自己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大不了今晚他和赵孟华一起表白,看陈雯雯如何选择……但他又有什么地方比的上赵孟华呢? 他看到了旁边一行十几人的专业乐队,那些崭新的乐器上反射著金属的冷光,每一寸蒙皮都代表著金钱。 大厅的角落里有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 这里的装修完美詮释了“富丽堂皇”四个字,路明非跟著徐岩岩徐淼淼两兄弟一起上到旋转餐厅去,所有人的手里都拿著相同的纸花炮,除了苏晓檣和陈雯雯全员到齐。 如果赵孟华下午已经和除了陈雯雯外的所有人宣布了他的告白计划,那苏晓檣大概率是不会来参加这次晚宴了,那个骄傲的小天女指不定躲在家里偷偷抹眼泪。 任谁都知道苏晓檣喜欢赵孟华,她应该才是最接受不了的那个人吧,路明非一念及此,突然有些想去安慰一下她。 今天的赵孟华穿著黑色的西装打著蓝黑色的领带,整个人都显得挺拔起来,打底的白衬衣一尘不染,透著高贵的气质。 这就是路明非路过商场看了很久最后依然没捨得买的那种正装,但对於赵孟华赵公子来说他的衣柜里还掛著十多套类似的用於正式场合的昂贵衣装,每个季度都会派人去买新的。 路明非的心中紧张已经积蓄到了某个极点,谁都能看出他的表情有异,由不得他不紧张,赵孟华的一条皮带就比他全身的衣服加起来还贵。 他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他和陈雯雯之间的关係,文学社社长和理事之间经常一起行动积累下来的关係。 但很多时候,所谓的感情不过是某些人的自作多情。 过了一段时间,乐队已经全部进入了餐厅,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做好了演奏的准备,全场的灯光都变得昏暗起来,投屏的小舞台上呈现出精致的玫瑰田的图片,电梯进门后的区域被人为摆上了一行红玫瑰和一行白玫瑰,玫瑰的旁边是白色的水蜡烛,它们形成了一条特殊的道路,道路的尽头便是西装革履的赵孟华。其他人拿著纸花炮藏在黑暗里,等待著好戏的开场。 电梯到达了顶层,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像是钟声被敲响。 路明非只觉得这一下同时敲在了他的心里,电梯门缓缓打开,炽白的灯光迫不及待地倾斜到场內,照亮了红白玫瑰组成的花径,站在里面的果然是陈雯雯,她还穿著那身素白的棉布裙子,看起来乾净而美好,很有所谓“初恋”的味道。 赵孟华喜上眉梢,他从小弟的手里接过鲜红的玫瑰花束,另一只手拿著一个天鹅绒的盒子,外表朴实无华但任谁都能猜到里面的珠光宝气。 路明非捏了捏口袋里小小的花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站到那条发光的路上去,和赵孟华爭上一爭,让陈雯雯自己做出选择。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感觉心像蒲公英一样枯萎凋零。 乐队奏响了浪漫的抒情曲,背后的投影屏上出现了“陈雯雯,i love you”的字样,i用的是很<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的小写,赵孟华从小学开始就有正儿八经的外国家教来教授他英语,这样的小套路对於他而言轻而易举。 “今天既是校庆,也是我们文学社的聚会,我想借这个机会,对陈雯雯说出我心里的话。”赵孟华练过朗诵,声音洪亮而自信,像是电视上的播音腔,“高考在即,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怎么也得赌上一把!要不將来考上大学分开了,天南海北见不著面儿,我喜欢一个人三年,谁也不知道,那不衰到家了吗?” “好!老大好样儿的!”赵孟华的好兄弟们纷纷起鬨。 似是因为羞涩,陈雯雯踌躇著没有踏出电梯,而电梯门也始终没有关上。 “我爱你,陈雯雯!”赵孟华发动了终结的一击。 路明非只觉得这一句话扎在了自己的心上,他看向电梯里天使一般的女孩,看著她的嘴唇。其他的声音此刻都无关紧要,对路明非而言这一刻寂静如死,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可以打破这寂静。 陈雯雯並没有直接走出电梯间,而是低著头站在那里,散乱的长髮垂落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陈雯雯还是没有走出电梯间,而是低著头站在那里,灯光下她的裙子白的像是透明,顺滑的长髮垂落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雯雯?”赵孟华准备好的下一步说辞被这有些诡异的一幕堵了回去,餐厅里的空调似乎开的有些低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陈雯雯像是听到了这声呼唤,她摇晃了几下身子,最后依然没能挪动双腿,只是將双手贴在腹部。 赵孟华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他有些被嚇著了,陈雯雯的这种姿態让他想起了末世片里的丧尸,但以她的性格也绝不该特地来演戏嚇人,何况是这样浪漫的场合。 陈雯雯终於在此刻抬起了头,她的眼睛虚虚的闭著,面色苍白的像是刚晾乾的纸张,她像是脱力一样跪在了地上,圆润的膝盖与电梯地板碰撞发出低沉的声音。 赵孟华和路明非等人直到现在才看清陈雯雯的手按在身前不是故作姿態而是紧紧按著小腹,手掌下的裙子已经被染成了鲜红的顏色,並且这种刺眼的色块正在不断扩大。她诡异的表情並非是因为什么灵异因素,而是失血过多。 在场的人经验都太少了,要是楚子航或者舒熠然在这里,之前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们就会把刀给<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空气交匯的瞬间血的气味根本无法掩盖! 一道宛若虚幻的影子闪出了电梯,电梯门终於缓缓合上,隔绝了惊骇欲绝的眾人和凋零中的少女,宛若电影的转场。全场的灯光在此刻骤然熄灭,旋转餐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尖叫声此起彼伏。 第112章 炽 五分钟前。 陈墨瞳站在较低一层的电梯等候间里,看著对面的青年,双手环胸脸上带著不加掩饰的厌恶,甚至还有点点杀气。 “別这样,一来我不是特意来这个地方的,只是受人相邀;二来我们在怎么说也是兄妹,何必用这么苦大仇深的眼神看著我。”对峙了一会后,穿著白色西装紫色领结的青年井井有条地说,正是之前和舒熠然打过照面的陈煜晗。 在诺诺与家里不睦逐渐脱离家族中的事务之后,陈煜晗隱隱有成为年轻一代领军者的表现,不过两人关係不好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陈煜晗嘴上说著漂亮的话,瞳孔里却没有一点温度。 就算在小的时候,诺诺和家里兄弟姐妹的关係也没有好过,因为那时的诺诺太优秀了,在陈家家主的几十个后代里,诺诺总是能独得一般的夸奖和宠爱,其他人对她都怀著仇恨和嫉妒的心態,就连古代的皇家后宫也远没有陈家兄弟姐妹之间的关係复杂。 “我只是觉得你噁心。”陈墨瞳冷冷地说,“我其实觉得家里的人都挺噁心的,你是最噁心的那一个,因为你比他们还要虚偽。” “谁知道呢?”身边没有其他的人,陈煜晗稍稍放开了一些,“说不定伱才是我们中最好的演员,陈墨瞳,我可不相信你会因为一个脏兮兮的女人放弃如此庞大的……” “闭嘴!”陈墨瞳冷冷地喝到,眼眸里彷佛闪烁著金色的微光,“你能好到哪里去?你更是对你的生母一无所知!” “可我也不想知道,我不像你,我不在意身体里更卑贱的一部分血脉从何而来。”陈煜晗看了看手錶,“我差不多要准备进会议室了,今晚有一笔不算小的交易需要谈成,如果你真的下定了决心要离家族更远,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你和他真是一脉相承的噁心。” “过奖,这个世界就不是给善良的人准备的。”陈煜晗露出很嘲讽的笑容,“你觉得我们噁心,那又如何呢?会有更多的人念我们的好。陈家创造了那么多的经济,提供了那么多的就业岗位,带动了那么多的发展,沿海省市的大公司有6%直接被我们掌控在手里,有我们的资本参与其中的更是数不胜数。一旦陈家撤资,那些匯聚了无数人口的特区和大城將会在一夜之间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甚至可能直接崩塌。” 陈墨瞳没有反驳,因为这是无可爭辩的事实。 “你流著父亲那尊荣的血,却要为了你那卑贱的母亲与家族越行越远,真是可悲。”陈煜晗彷佛要作下定论。 “可悲的是你,从始至终,你只是陈家的一个符號,需要就更换掉。”陈墨瞳眼神讥讽,“你们为了爭取这一个隨时可以调换掉的符號勾心斗角,把全身都泡进骯脏的血池里,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那就让时间来判断我们未来谁过的更好吧。”陈煜晗懒得说下去了,他还需要保持一定的风度,“祝你在卡塞尔学院过的愉快,我的……妹妹。” 陈煜晗转过身,电梯等候间的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吞噬了室內的一切。 陈家公子的脚步顿了一顿,隨即立刻向一旁的角落退去,陈墨瞳摆出了防御的格斗驾驶,黄金瞳在短时间內適应了黑暗,藉助走廊窗外极其稀薄的灯光和应急灯牌的微光很勉强地观察著周围陈设的轮廓。 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但陈家的人从小就被教育要以最大的小心来应对任何突发事件,哪怕是陈墨瞳也不会否则这个忠告的重要性。 会议室的门並没有被打开,陈煜晗和陈墨瞳的心情都沉重了一些。 之前和陈墨瞳偶然相遇的时候,陈煜晗是把身边的人都暂时撤了下去,吩咐他们去会议室中等待,如今突发断电,陈煜晗的跟班们应该立刻出来寻找这位陈家公子与他匯合才对,但过去了二三十秒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看来有人想要杀你。”诺诺淡淡地说。 “说不准也想要杀你,毕竟我们这里碰见可太巧合了。”陈煜晗依然冷静,“陈家的敌人很多,这么没脑子的不多,我们两个虽然都很受父亲器重,但隨时都能找出替代品来。” 诺诺嘴角勾起极其嘲讽的笑容,在她看来陈煜晗这话也挺幼稚的。 诺诺嘴角勾起极其嘲讽的笑容,在她看来陈煜晗这话也挺幼稚的。 在自己变得不听话之前,陈煜晗可没什么地位,他完全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她没有真的把嘲讽的话说出来,因为两人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定还需要一定程度的合作——虽然这个合作对象很让她噁心。 一阵冷风吹在了诺诺的脸上,她想都没想就向侧边扑倒,动作的力度和速度比军队里的老兵更加出色。几乎不带起风声的利刃滑过她原本的位置,切断了一缕隨风飘扬的长髮。 楼梯间的出口有应急灯牌的存在,只要经过必定暴露,所以袭击者选择了从窗户进来。窗户被打开后吹入走廊的风提醒了陈墨瞳,她才能勉强躲开这无声的一击。 彷佛源自太古洪荒的语言如古钟轰鸣般响起,黄金瞳的光短暂捕捉到了袭击者的身形,陈煜晗在察觉攻击发生的第一刻就动手了,丝毫没有犹豫。 就算他不喜欢诺诺这个妹妹,但此刻要是放任诺诺死去,他都不敢想像自己回去后会得到怎样的评价和处罚,陈家从来不养没有能力的废人。 诺诺就地翻滚,她知道陈煜晗的言灵是什么,並且绝对不想被波及进去。 言灵·炽。 价值不菲的地毯在一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的烈火像是遇到了棉花一样飞速扩散,也照亮了楼內的空间。 热浪扑面,陈诺诺不得不连续翻滚到了另一侧的走廊上,一个鷂子翻身跳上了旁边酒店中很常见的小柜子。 光论爆发炽远远比不上更进一步的君焰,但要论燃烧能力和扩散能力,炽却要远胜於君焰。此刻的陈煜晗就像是战场上的火焰喷射器,將无尽的光与热往袭击者的身上罩去,火球像是风滚草一样穿过走廊。 陈家的两兄妹此刻都看清了袭击者的样子,对方拥有金色的双瞳,一身橄欖球运动员般过於膨胀的肌肉,全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鳞片,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神魔。刚才削断陈墨瞳一缕髮丝的是对方手中比西瓜刀略长的小型战刀,锋利度无可置疑。 “死侍!”诺诺低喝出声,而陈煜晗只是边退边把火焰蔓延到袭击者的身上,利用爆燃来阻截对方的攻击。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完全游刃有余。 会议室的门终於被推开了,露出背后数十道闪烁的金色光芒,像是黑夜中的萤虫。 第113章 变色的青春 赵孟华冲向电梯的方向,他確实什么都没多想,他肯定是因为喜欢陈雯雯才会设计这场表白,所以当喜欢的女孩在他面前受伤倒下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冲向她的身边,毕竟他看不见那虚幻的影子。 突然的断电打断了他的计划,赵孟华点亮手机屏幕疯狂拍打著电梯的按钮,但毫无反应。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人想要开始拨打报警电话,却发现信號被完全屏蔽了,旋转餐厅变成了海上的孤岛。 一束强光从舞台的方向打来,乐队里的架子鼓手在隨身的小包里携带了手电,这可比手机的照明要强太多了,一晃之下眾人惊恐的表情尽收眼底。 “都不要乱!跟著我往下走,找人报警和打急救电话!”架子鼓手本就是乐队里年纪最大也最稳重的人,率先给出了明確的方案,“就凭我们现在是打不开电梯门的!需要立刻找人来施救!” 他重重地敲击著鼓面,让喧譁的场內暂时平静下来,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下就需要这样靠得住的人率先站出来,不然光是黑暗中的踩踏可能都会造成伤亡。 “小宇,我记得你也有手电,赶快找找!”架子鼓手转向乐队內的吉他手的方向,但光柱扫过却没看见对方,也没听见回应。 “小宇!”架子鼓手又喊了一遍。 吉他琴弦被拨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很是杂乱无章,架子鼓手转过头去,手电筒的光打在了那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去,半空中漂浮著染血的电吉他,一只同样血淋淋的断手癲狂地拨弄著琴弦,像是在懊恼为什么总是不成曲调,只有好似群魔乱舞的噪声,像极了经典鬼片中的场景。 这诡异的一幕深深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成为了难以化解的梦魘。 “鬼啊!”有人惊恐地嘶喊,尖叫声已经无法压抑,这次连架子鼓手都嚇懵了,他连滚带爬的摔下舞台,拿著手电疯狂地向楼梯口的方向衝去,好似夜空里常亮的信標。 下一刻手电在地上摔得粉碎,架子鼓手的头颅飞出去砸在安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溅在四散奔逃的一群高中生身上。 黑暗加剧了恐惧的情绪,有胆子小的直接晕了过去,其他人要么尖叫著远离安全门和架子鼓手无头的尸体,要么疯狂地挥舞手臂四下乱打,要是这样就能嚇退无形的死神。 安全门再度传来巨响,又引发一阵尖叫。宽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把推开,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小半个大厅,整个楼梯间彷佛都是滚动的火球。 “控制一下,给点亮光!”诺诺率先冲入厅內,看见了架子鼓手无头的尸体,大吼,“这一层也有!” 她和陈煜晗是被逼上来的,会议室里有好几名死侍,窗外和楼梯间也有死侍在向上攀爬,他们只能暂时先退到顶层来。 对方的手段虽然无脑,但是很有效,陈家年轻一代曾经和现在最被看好的人都被逼进了绝境之中。 陈煜晗双手上托,火焰沿著墙纸蔓延,好在旋转餐厅的地面没有铺设地毯,不然难以避免的会造成误伤。 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餐厅,还融化了喷淋器的蜡制熔断,一时整个餐厅內像是下起了雨,火焰则是绕著雨的周边燃烧,每一滴水里都倒映著金色的光,彷佛神话中的场景。 “背后!”陈煜晗突然喝道。 诺诺反应很快,一个就地翻滚从原位离开,一丝凉风顺著她的背后擦过去。 在有充足照明的情况下她依然没有发现攻击者的身形,对方像是藏在了虚无的空气里! 陈煜晗口中的吟唱声更加高亢,烈火向著空无一人的地方涌去,却真的点燃了什么东西,只是火焰一闪而逝,对方滚到了喷淋器的下方。 “注意水里的光影!”陈煜晗喊道,他还要费力维持楼梯间的大火,不然那些死侍很快就会衝进来,把旋转餐厅化为人间地狱。 诺诺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也朦朦朧朧地看见了一个圆形的轮廓,喷淋器的水流本来反射著火光,一进入那个区域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进入了异度空间。 言灵·冥照,一种极其罕见的言灵,迄今为止很少被观察到。 冥照的释放者会构成以自己为圆心的小型领域,光线在领域中以难以想像的方式折射,製造出类似隱形的效果,不过一般依然会在空气中残留淡淡的影子,所以更適合昏暗的环境。 那个领域被维持的並不大,不过在这种条件下找到领域就是一个极为困难的事情了,更何况其中的死侍的动作根本无法判断。诺诺隨手拖过来一把椅子朝著那里砸去,不出意外地落到了空处。 没有言灵的弊端在此刻展露无遗,诺诺拿那名隱於黑暗中的死侍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放眼望去能充当武器的只有椅子和桌子,面对普通人还算有用,面对死侍这些玩意儿最多用来拖延时间。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名死侍很谨慎,可能是还残存有部分理智,没有贸然衝上来,坏消息是喷淋器已经失效,她丟失了对方的位置。 诺诺恨极了这种隱身的言灵,不然能看清动作的话近身战並不一定完全没得打。 灯光骤然全部亮起,把旋转餐厅衬托的金碧辉煌,藉助足够的照明,诺诺捕捉到了那个淡淡的虚影,已经离她不足五步,她抄起旁边桌子上的圆形玻璃转盘砸了过去,碎片四溅。 诺诺的血统还是很有优势,如果身边有把趁手的武器,在灯光的帮助下她单挑两分钟內就能解决掉对方,可惜此刻她赤手空拳。 不过灯光亮起是个绝好的消息,袭击者肯定不会放任建筑內重新得到照明,那么此刻电力的恢復只能说明援军的到来。 这么短的时间內能赶到酒店的还有谁?诺诺还记得某个人几分钟前说他已经下了高速! 巨响传来,沉重的防火安全门被彻底撕裂了! 陈煜晗被迫退后,烈火也拦不住那些渴血的死侍,它们的第一目標似乎就是陈煜晗自己,这让他失去了以眾人为盾牌一个人逃离的机会。 这位陈家公子曾经以为最难离开的地方就是润德大厦,去一次就丟了一千万美元,如今这个印象要彻底改观了,现在的情况举世的金钱也於事无补。他不是没有底牌,但这里还有陈墨瞳和一群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妥善的善后。 陈煜晗被迫退入宴会厅內,最前方的死侍即將冲入大厅,他把隨身的手机丟了过去,隨后手机爆发出炽烈的闪光。那竟然是一个静电炸弹,很有装备部出品的风格,却被陈家的公子拿在手里。 静电炸弹並不足以直接杀掉这些死侍,但强力的控制效果还是暂时阻隔了他们一段时间,火焰爬满它们的全身,烧的噼啪作响。 诺诺顾不得去管另一边使用冥照的死侍,摘下墙上的灭火器丟进了死侍群里,陈煜晗对於炽的领域的控制很精確,配合静电炸弹的余波几秒就让灭火器炸开,衝击波在火焰的包围下形成了类似於“君焰”的效果。 爆炸挡住了想要直接衝进来的死侍,但诺诺已经来不及回身防御了,那名使用冥照的死侍像是一道扭曲的影子逼近她的后背,领域里不断传来血腥的气息。 涉水笔者力作《龙族:盗火者归来》,点击立即阅读! 第114章 勇气是年少的讚歌 路明非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没有被嚇晕过去,但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重新站起来。他很怕死,怕得要命,他本来就是一个缩在角落里的怂货,没有人期待他能做到什么。 他转头去看同学们,有的被嚇晕了其他的尖叫著缩在角落里,连赵孟华都不例外,场上的情况激发出了每一个人原始的恐惧,没有普通人能在面对怪物的时候依然站立。 路明非隔著衣袋感觉到了一个纸包,那是他为陈雯雯所採摘的蒲公英。他想起了电梯里的陈雯雯,之前那流淌下来的殷红血跡让人心惊胆战,如果不得到及时的救治,或许她根本撑不了多久。 电梯!路明非心头如有一道惊电划过。 灯重新亮了起来说明来电了,那电梯应该是可以打开的!怪物们都被诺诺和那个不认识的青年牵制住了,如果现在他去按亮电梯,说不定有机会带著陈雯雯逃生! 但是那样无异於放其他人去死,路明非又害怕又纠结,始终做不下决定。 电梯肯定载不下所有的人,如果其他同学意识到了这件事,那最后很可能一个都无法离开,包括陈雯雯,生死面前没有谁会礼让他人。 必须赶快做决定了,是拋下所有的人自己带著陈雯雯逃走,还是出於良心告诉其他人,然后可能一个人都走不了? 路明非抓著头髮,喜欢了三年的女孩此刻正是最需要自己的时刻,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连路明非自己都会恨不得让这个怂包的自己去死吧?她正在流血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恐惧如同山一样沉在他的肩上,像他这么弱小的人,连拼命都不敢去做,或许只有一个选择吧? 有时候真的很痛恨如此软弱的自己,路明非紧紧攥著拳头,內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將要燃烧,却只徒劳的挣扎出几点火星。 此时隔著电梯路明非都听见了陈雯雯剧烈的咳嗽声,似乎每一口都带著粘稠的血痰,那衰弱的咳声敲击著路明非的神经,拍打出巨大的疼痛。 他想起了那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夏蝉玩命似的囂叫,屋檐的阴影落在地面上如刀一般锋利,陈雯雯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微风撩起她柔顺的长髮,明艷的光照下她美好的彷佛透明,她停在了路明非面前,“你是路明非么?你喜不喜欢看书?”那一刻彷佛有区別於太阳的光从女孩身上散发出来,水一样的眼眸荡漾了路明非满心的欢喜。 从那以后,路明非花了三年的时间进行了一场藏在心里的暗恋,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生的归宿。 “看那边,你怎么选?”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路明非下意识抬头看向战场。 那抹本该很浅淡的影子在他眼里却无比的清晰,化成了一个满身鳞片的怪物挥动著利爪就要扑向诺诺的后背,黄金瞳中闪动著凶暴而嗜血的光芒。 时间在这一刻彷佛被拉的很长很长,像是被以原来的几十分之一的速度播放的录像带。 他和诺诺算朋友吗?路明非不太確定,不过诺诺肯定没有陈雯雯重要。只是现在陈雯雯勉强还活著,诺诺大概是要死了。 路明非想起了那天面试时,大红色的法拉利飞驰在车流中,这个小疯子嘻嘻哈哈地问:“伱喜欢陈雯雯对吗?喜欢就要去表白啊,不试试一直暗恋怎么可能有结果?需要师姐给你点建议吗?” 大概算得上是朋友的,从那次不太美好的飆车以后。 “不,因为你很优秀,你要相信这点,路明非。”那是圣诞节前一天舒熠然亲口对他说的话,下一章更精彩:第114章 勇气是年少的讚歌,期待您的光临。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的珍宝。 又是包场给他路明非撑脸面又是之前在qq上给他做恋爱諮询的,大概舒熠然真的是很看得上他吧? 所以在这个时候看著朋友去死,连舒熠然也会討厌那样的路明非吧?那自己或许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想到舒熠然可能出现的失望眼神,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懒得去想更多的事情了。 路明非在慢放的事件中依然能自由行动,他闭上眼睛不去看,也假装暂时听不见陈雯雯的痛苦咳声,只是一味蛮牛般地冲了过去,硬是將即將触碰到诺诺肌肤的死侍撞飞了。 时间流速骤然恢復正常,路明非被弹回来差点背过气去,而那名死侍撞碎了落地窗的玻璃,半个身子都落在了楼外面,只凭著一双爪子抓住了边缘才没掉下去。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简直像是燃烧了小宇宙。 “干得漂亮!”诺诺惊喜地说。 她本来都做好了重伤的准备了,果然学院和舒熠然一致看重路明非是有道理的,他並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怂货,似乎还有点超出普通人的力量,连自己之前都看走眼了。 勇气是人类的讚歌,也是成长的音符,路明非已经跨出了成为卡塞尔一员的第一步。 爆炸声在雨幕外响起,仿若雷霆。 路明非和诺诺同时回头,窗外本来是用於给擦玻璃的高空作业工人们使用的简易电梯呼啸著坠落,一道身影握住了滑轮另一头的绳子,利用轿厢的重力把自己吊了上来,带著风和雨从死侍撞碎的玻璃处跳了进来,像是动作电影里卡点登场的主角。 一柄长刀不知何时洞穿了趴在边缘刚刚爬上来的死侍的颅骨,力道之大连周围的瓷砖都纷纷碎裂,舒熠然隨手拔出长刀,一脚把死侍的尸体踢开,他的瞳孔中荡漾著属於雷霆的白炽色光纹,风衣下摆在大风中飘扬,周围的雨雾里蓝色的电弧闪灭,一时间龙威如狱。 “师兄!”路明非跟见了亲人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诺诺也鬆了口气。 s级提著武器而来,诺诺能感觉到接下来的战场大概是用不到自己了。 毕竟这些死侍的单体作战能力依然无法和a级比肩,只是自己和陈煜晗都没有武器,自己甚至还没有言灵,所以才显得这么狼狈。陈煜晗的言灵对剩下的死侍都造成了不轻的伤害,舒熠然打个收割应该是比较轻鬆的才对。 舒熠然没有寒暄,爆血自然而然地开启,鳞片在衣服的遮掩下刺破皮肤,骨骼都在缓缓的异化,他挥刀间雷霆万钧,速度快的几乎能留下残影,死侍的血洒在他自己的身上,作为对部分龙化的遮掩。 陈煜晗识相地收敛言灵后退,冲在最前方的死侍几乎是在一瞬间被舒熠然一刀劈飞,电光炸开声势比刚才的静电炸弹还要庞大。 能差点把上杉家主拖的同归於尽的言灵岂是凡物,就算是源稚生那样的皇来了面对因陀罗也只能老老实实使用言灵尝试找机会“兑子”,舒熠然冷漠地挥刀前进,白炽色的电光宛若神铸的战衣,比火焰和灯光都更加耀眼。 这些死侍原本的血统可能不强,但此刻在药剂的加持下都有了b级乃至接近a级的水准,但哪怕它们联起手来也无法阻挡舒熠然的脚步,这之间的差距难以用数量来抹平。舒熠然迈步走过那些先被严重烧伤后又被麻痹了肌肉的死侍,轻描淡写地挥刀斩下它们的头颅或是震断它们的脊椎,像是传说中的神王处决罪民。 这就是s级,日本一行之后他的进步越来越明显,按赫莱尔的话说,任何杀不死他的都只能使他更加强大! 第115章 江风夜色 正在阅读:第115章 江风夜色,最新章节尽在。 光凭照片是想像不出来三峡真正的夜景的,叶胜无比確定这一点。 作为一个从小在长江边长大的孩子,叶胜自詡见过这条通天的长河在这片水域各时各样的景致,从那传说级別的水库建成前到如今建成后,两片完全不一致的天地都还铭刻在他的脑海中。 如今夜风拂过江面,往来的几艘孤船零星的灯光染不开半缕的沉浪,甚至能被称为远处的江岸群山矮矮的伏下,像是要一同沉进江水里。 在远离城市的长江主流上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拍摄夜景的可能性,开阔的天地能吞噬下所有向外放射的光线,专业的探照灯都不足以为相机补光,这黑暗就像是雾一样浓稠,让人怀疑划一支小船进去便再也寻不到回来的路。 哪怕是快要入夏的季节,江面的晚风依然带著十足的寒意,夜晚甲板上的温度仅仅只有四摄氏度,人站在外面还会被不停歇的江风持续带走身上的热量。 纵使是顶级的游船,也不会有旅客或工作人员想在晚上来体验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冷藏室之旅,一入夜甲板上就变得空无一人,而叶胜扶著栏杆穿著风还仅仅穿著一身薄款棉质的长袖polo衫,目光融入遥远的黑夜之中。 他和亚纪都是潜水方面的佼佼者,连大海都能征服的人自然耐得住寒,江面上的风甚至会让他感到舒適。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叶胜根本不需要回头都知道那是亚纪,一年多以来他们都作为搭档互相配合,彼此之间已经极为熟悉。 酒德亚纪走到叶胜的身边,一头短髮在江风中摇曳,她完全不顾栏杆的冰凉,將手肘撑在上面一手托住下巴,同样看著远方说:“站半天了,你是能看到什么吗?” “不能,毕竟我也没有视力方面的强化,我只是在发呆。”叶胜坦率地承认,“船上的卫星信號很贵,一直用来打游戏什么的实在是太浪费了,而且网络也不稳定。” “你有心事?”亚纪並没有在意他的解释,很自然地问。 叶胜惊讶:“你竟然能看得出来別人有心事?我还以为凭伱的神经连反话一类的都听不出来。” “我只是不想理会不代表我神经粗!”亚纪呲牙表示自己的不满,“你就可劲儿气我吧,小心哪天我把你丟在水下不管了!” 叶胜嘿嘿笑了两声,厚著脸皮把亚纪空著的左手捏在手心里,两人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夜晚甲板上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来人,两人没有什么顾忌。 按卡塞尔学院的规章制度来说,这种需要潜水相关工作的任务搭档不能有男女感情,执行部宣称违反这条纪律导致了02年格陵兰冰海行动的惨重损失,执行部的精锐在那次行动中近乎全军覆没。 叶胜和亚纪是最近才正式確立情侣关係的,仅仅几句话就互相点头显得十分草率,所以他们还没来得及和曼斯教授坦白。这次的行动十分重要而他们的水下成绩极其优秀很难找到取代者,於是两人约定好了等“夔门计划”结束后再向执行部说明,叶胜也会在那时给亚纪补上一个正式的表白。 两人靠在一起,叶胜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远方的江畔:“我也不清楚出具体是哪个地方,但按照航程来说应该就在前面不远……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一个靠著江的村子,现在已经全部在水下面了。移民之后新的乡镇一样靠著这条江,我从小就在江里扑腾,只是后来江水涨了很多,江面也宽了很多。” 亚纪饶有兴致:“听你说过一点,那时你还有个小江龙王的称呼是吧?我一直怀疑是你小时候太淘气了才被大人取了这么一个外號。” 叶胜点点头没有反驳:“有可能,但自从水涨了之后,我总觉得这江里多了点陌生。看航路图家就在前面了,却总感觉像是要前往未知的地方。” “你要是怀念过去了,等任务结束我陪你去水下看看你村子的遗址。”亚纪温柔地说,她在不和叶胜斗嘴的时候就像是水一样包容,典型的大和抚子性格,“如果不介意的话,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分享的。” “大概是习惯问题。”亚纪说,“我从小跟著妈妈长大,她待人处事都很温柔客气,所以我面对你的时候不管什么事都会先问问你的意见。” “你还从来没和我分享过你的家庭,不如我们交换一下童年的故事?” 亚纪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但她仍捨不得放开叶胜的手,接著说:“因为我小时候其实挺平凡的,那时候我血统没有觉醒,就像是个正常的女孩一样上学进社团,回家后妈妈总是做好了饭,很简单也很温馨。” “你进的什么社团?”叶胜好奇。 亚纪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游泳社啊!不然我为什么一入学就进了潜水部?” “所以你们那里是光游泳部的女生腿短就让你进去了还是所有女生腿都像你这么短她们没得挑?” 叶胜习惯性嘲讽一句,下一刻他脸色一变,因为亚纪放下了托著下巴的右手隔著衣服狠狠地捏住了他腰上的皮肤旋转一圈。 “我错了!”叶胜立刻求饶,能屈能伸,“我们继续吧,咱们母亲大人听上去像个家庭主妇,那父亲大人是干什么的?” “这才什么时候怎么就咱们了,你要点脸行吗?”亚纪脸颊有些发红,“而且你猜错了,我妈妈不是家庭主妇,我们自家开了一个小店,外公年纪大了之后就由她来管店。” “那你父亲……” 亚纪摇摇头:“我都快忘了他了,自我上小学起就没见过他两面,那个时候他就带著我姐姐不知道去了哪里。哪怕是在更小的时候,我和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我父母好像很早就开始分居了。” “姐姐?” “嗯,我有个双胞胎姐姐,不过我们是异卵的大概现在也不会长得完全一样。我们很多年都没有联繫过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工作,住在哪里。不过我感觉还好,虽然家里只有外公、妈妈和我,但只要有互相关心的家人就足够了。” 叶胜闻言“哦”了一声,隔了几秒说:“以后你还会有我。” “难得啊,你这样的钢筋都会撩人了?”亚纪笑著说,但她明显很受用这一套,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 叶胜就是这样,那些没情商的吐槽和凌厉的直球永远都夹杂在一起,让酒德亚纪完全招架不住。 “上学时给我写情书的女生可多了,我情商不低的好吧?只是有些时候我说事实你不乐於接受而已。”叶胜大手一挥,隨后假装不经意地转换话题,“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亚纪笑盈盈地说:“怎么,我不是初恋的话你会觉得亏了吗?” “那肯定不会,毕竟我也……好吧我是初恋,所以你能说说吗?” “你怎么不嘴硬了?”亚纪有些奇怪,不过她也不会特意吊著叶胜,“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好歹你对所谓的血之哀有点信心好吧。” “不嘴硬是因为很容易被戳穿啊!尤其是接下来。”叶胜感慨。 亚纪警惕,“什么接下来?” 叶胜简单直白地说:“我想吻你,就在这儿。” 亚纪一瞬间连耳垂都变得通红:“怎怎怎…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没有……” “我也没有经验,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做个小小的尝试吗?你实在是太可爱了。”叶胜继续进攻。 亚纪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了,她咬著下唇纠结了一会,最后摆出一脸悲壮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喂,你这表情像是要被迫去亲一头猪一样!”叶胜抗议。 亚纪依旧闭著眼,咬牙说:“少废话,要来就来!” 叶胜没有再说什么,他捧著亚纪的小脸微微低下头去,感觉像是触摸著持续升温的热水袋,灼热的呼吸打在亚纪的鼻侧,这姑娘脖子和面部的充血越来越明显。 “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啊。”叶胜在心里说,侧过脸颊轻轻碰到了那温热的唇,两人的身体均是一颤。 两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新手根本不知道深入的亲吻到底要做些什么,牙关都死死地闭著,叶胜下意识吮吸了几下那份柔软,但他会做的也就只有这么点,於是乾脆沉浸进去享受此刻彼此的依靠。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116章 江影潜龙 夜风下孤船航行在宽阔的江面上,在无尽的黑暗里像是大海上一叶孤独的扁舟,船头拥抱著品味青涩爱情的一对璧人,江面传来寥远的风声,彷佛山水画一般静謐而美好。 “啊这,虽然我很想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是教授请你们立刻过去一趟……” 不合时宜的听起来很有些尷尬的声音打断了这份旖旎的气氛,叶胜和亚纪触电一般分开,在刚刚的亲吻中他们几乎忘却了时间和周围的存在,连塞尔玛走过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酒德亚纪脸红的像是要渗出血来,叶胜也很有些尷尬,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解释,塞尔玛率先摊牌:“我不会跟別人说的,我挺早就觉得你们很般配,真的。” 叶胜挠了挠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不过你们不是搭档吗?我记得执行部的水下搭档之间好像不能有……那种关係?”塞尔玛隱晦地问。 “是的,所以能帮我们暂时保密吗?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就和曼斯教授说明。”叶胜请求道,“临时再找合適的人来训练会拖慢任务进度,二组的潜水员又有些经验不足,我们甚至还没找到足够的线索。” “没问题,”塞尔玛答应的很快,这个拉丁裔女孩自己也不是一个死板的人,“我也一直觉得那种规章有点奇怪,作为搭档伱们常年生活在一起,连起居都是在一个房间里,想不发展出点什么都挺难的,完全理解。” 塞尔玛又说:“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確定关係的?” “三天前吧。”叶胜说,“那天舒熠然师弟发消息问我们怎么安慰失恋的朋友,因为他以为我们谈过恋爱来著……然后那天我和亚纪喝了点酒,睡前多聊了几句,说著说著然后我就很草率地告白了,她也答应了。” 塞尔玛很想知道那天晚上他们都聊了些什么,但叶胜和亚纪大概率是不会说的,毕竟亚纪脸皮薄。 “教授找我们有什么事?”亚纪打破了这有些尷尬的氛围,扭转话题。 “咱们边走边说。”塞尔玛表示,亚纪和叶胜也赶忙跟了上来。 “据说是校长的意思,今年的『夔门计划』將会有新生的参与……不是诺诺那种其实本人都不用来帮忙整理整理资料匯总一下水文分析数据的参与,而是对於行动的直接参与。”塞尔玛说到正事神情恢復了正常,她步速並不快,不会显得很赶,“一个小时前校董会刚刚通过了决议,s级新生舒熠然和二年级的愷撒·加图索將从十天后开始正式加入行动组,还有一人正在筛选中。” “为什么是他们?”叶胜眉毛都快拧在了一起,“一个標准的学术派一个作风放荡的学生会主席,这是要凑成什么团队?” 塞尔玛摊开手,无奈地解释说:“据说是他们自己同意的,舒熠然师弟这学期缺课太多绩点將会有一个断崖式的下滑,而愷撒本身出勤率也十分堪忧,上学期为了不补考他就已经殫精竭虑了,他们都看上了这次s级的任务,校长允诺了他们完成任务后无论期末成绩如何这学期绩点按满绩计算。” 亚纪和叶胜的脸上都流露出了迷茫的情绪,这两个人为了一些无关痛痒绩点就决定参与到这么无聊可能还有危险的外派任务里的吗? “没办法,愷撒那傢伙想要各方面都做到最好,但哪怕他期末考的再高出勤率上不去平时分就能给他拖下来,谁让他一天到晚举办各种舞会或是运动比赛。而舒熠然乾脆旷了一整个学期的课,各个教授都忍不了了,他的平时分大概是要不到了,但他这种人大概是不会想要这种污点的。”塞尔玛看得很通透,“不过他们就算来了多半也是不会下水的,而是作为你们的后备组接受训练,主要下水的还是你们两个。但也需要你们这些实操者和他们有良好的沟通和適应性训练,以防万一教授就是想找你们说这件事。在他们来这里之前,你们就需要和教授一起把需要他们知道的东西编成文档发过去让他们开始学习了。” 叶胜“嘖”了一声,“愷撒其实都还好……舒师弟不该是那种纯粹的研究人员吗?我听说他在学院里也是標准的学术派,也不和人爭斗每天安安心心写论文搞研究,直接派到前线来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有其他异议你可以去和教授说,但关於这点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塞尔玛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她和叶胜也是师兄妹的关係,不打算看著他去教授面前出丑,“舒熠然师弟不是那种只会闷头搞研究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他的战爭实践课是我带的,要说近身战的话我们三个绑一块儿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夸张?我怎么没听说过?”叶胜有些动容。 塞尔玛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没在学院里和人动过手吧?而这一届a级及以上新生的战爭实践课的资料还全部存进了保密档案中,权限不够是看不到的,这帮新人做的都有点过火。” “那看来我们能对两个新人抱有较高的期待了。”亚纪打趣,她想起了当时首都的初见。 塞尔玛耸了耸肩膀,“希望如此,马上我就要毕业了,这次任务可关係到我正式加入执行部前最重要的一次实习,如果这两个学弟够给力的话,说不定我能成为近年来歷史系第一个实习满分的专员哦!” “没问题,师兄师姐肯定帮你圆满完成实习。”叶胜比了个大拇指,显得很自信,不是他吹,虽然他在执行部的资歷也不算深,但执行部的水下搭档里还真没几个人比的上他和亚纪。 几人沿著楼梯走下去,曼斯教授和船上其他几个执行部的专员早就在那里等好了。 “来了,”曼斯教授招呼一声,“塞尔玛和你们说了吗?” 叶胜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是舒熠然和愷撒要参与行动的事情?” “对,记得这两天和二组的人合计一下,把需要他们学习的东西匯总发过去,以免他们上船以后什么都不知道。”曼斯教授话锋一转,“除此之外,从下次出航开始,我们將重点对白帝山一带展开侦查。” 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教授,已经確定了吗?” “是的,校董会在近期的拍卖场上弄到了出土的相关记述,经过解读终於帮我们確定了此次任务所追寻的龙族身份。”曼斯·龙德施泰特露出了军人般的铁血表情,这是他面对庞大压力时的一贯表现,“抽取更多的人加入行动组也是为了这个考量,这个我们花了十多年从不同的古墓里追寻各种蛛丝马跡才找到的龙墓,很有可能建造它的不是一位次代种或者三代种……而是青铜与火之王本身。计划等级从此刻开始提升为sss级。” 一时间整个室內都变得一片死寂,青铜与火之王,高贵的初代种,传说中的四大君主之一,祂在史书中代表了炼金术和火焰上至高无上的成就,祂的名字出现在秘党世世代代的史书中,被写成甦醒便要终结世界的古龙。 叶胜和亚纪均是打了个寒颤。 在这条流淌了成千上万年的长江下可能沉睡著这么一位无敌的君王,若是祂在无人得知的情况下甦醒,世界都將在祂的伟力下颤抖,传说中由祂亲自执掌的言灵·烛龙说不定足以將整个三峡彻底煮沸,这个全世界最大的水库会变得像是被摆在煤气灶上的汤锅。 谁知道那位龙王已经甦醒到了哪一步?最坏的可能是祂已经脱离了所谓的“卵”,像是巨大的阴影一样在浑浊的水域里游荡,隨时可能將目光放在人类的世界上,上百万人都將会在祂的怒吼中感到震怖! “镇静下来,”曼斯教授安抚著自己的学生,“根据现有的调查,祂多半还在『卵』里,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 “我们应该怎么做?”亚纪询问,她还不能立刻让自己的心绪平復下来。 “坐下来慢慢说,”曼斯教授此时很有静气,像是早已习惯领军出征的老將,“不管祂是不是初代种,我们的目標都只有一个。” “找到祂,然后捕获祂,或者……杀了祂!” 第117章 失恋是青春的墓碑(5.2k)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龙族:盗火者归来》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在卡塞尔学院的介入下,这件事情最后被定性成了两个帮派之间的矛盾衝突,全市为此开展了持续几个月的扫黑除恶,直接的目击者都受到了学院和陈家派来的专业心理辅导团队的心理疏导,最后提交的口供极其统一。 为了摆平这件事哪怕是学院和陈家也付出了相当不小的代价,国內的混血种圈子整个受到了震动,陈家开始地毯式的搜索相关的线索,陈煜晗一系更是杀气腾腾,开出了高达七位数的悬赏。 这一系列宛如电影的处理方式强到令没有被矫正记忆的路明非瞠目结舌,按照诺诺在消息中所说的,这是通用的一种善后手段。 於是在路明非心里这所位於国外的学院已经彻底变成了fbi人才培养基地一类的地方,也不知道这种地方要他一个怂货做什么,调节校园气氛吗? 他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接受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邀请,心里的烦躁越积越多。每当感觉念头不顺的时候他就会到天台上去坐著,当然不是为了方便跳下去一了百了,而是为了享受独属於他一个人的那份自由。 这间本该处於关闭状態的天台是不会有其他人上来的,路明非坐在这里眺望著远方的车水马龙,渺远的天际线隱没在城市的灯光里,长蛇一样的高架路束缚著躁动的车流,cbd区终於沉寂的高楼在被城市灯火映照成暗红色的低矮天穹下如归巢的野兽般静默雌伏。 枯坐良久,路明非终於长长地嘆了口气。 “好像没什么星星可看啊,不过城市里都是这样,光污染重。”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路明非一跳,他回头看去,竟然是这几天不知去哪了的舒熠然,他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子,灵巧地在杂物上跳跃穿行,没几步就蹦到了路明非的身边。 “师兄?” 舒熠然按在大惊之下想要起身的路明非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样施施然地在天台边缘坐下。 因为逐渐热起来的天气舒熠然只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露出来的手臂並不算粗壮,却能看见明显的肌肉线条,他坐下来后才好整以暇地说:“对,是我,吃点?我来的路上顺手买的。” 路明非闻言將视线投到舒熠然提著的袋子上,在其內部还套了一个塑胶袋防止包装破损,这么装著的一般都是食物……夜风將塑胶袋吹的翻转过来,露出另一面上用红底凸现出来的字跡——绝味鸭脖。 “这是?” 舒熠然从袋子里拿出塑料手套分给路明非,“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加盟店,你们这边的应该是新开没多久的,还能闻到一些环保涂料的气味。我以前在北京买过,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辣。戴上手套,就当在吃普通的滷味儿。” 路明非一时搞不清楚这是什么阵仗,不过热情难却外加他真的有点饿了也就戴上手套从袋子里挑出一个,確实是切段的鸭脖,瀰漫著调料的辣香,却又不像西南的红油菜系一样浮於表面。 入口先是香再是辣,还伴有香料的回甘味道,虽说是凉的但完全不减其上的风味,路明非讚嘆似的点点头,觉得这家店铺说不定能在沿海地区也火爆起来。 於是两人就著鸭脖看著远方灯火浮动的城市,清冷的晚风撩动少年的衣角,像是那颗始终没有放下来的心。 “有件事情……”舒熠然慢悠悠地开口。 路明非心想来了来了,就是说总不会有人大晚上不睡觉也不享受夜生活,而是买一袋鸭脖特意来找一个衰仔分享。但路明非委实决定不下来是否要加入卡塞尔学院,因为陈雯雯还在医院里躺著没法给他一个確切的回覆。 “诺诺在送你的暗恋对象去医院的时候,从她裙子隱藏的小口袋里找到了这个。”舒熠然的左手並没有戴上手套,他从裤包中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路明非,“本来不该给你看的,因为这不是给伱的,而且还会显得有些残酷……不过有些东西长痛不如短痛,你说对吧?” 路明非將明信片翻过来,露出用水蓝色钢笔书写的一行秀气的小字:“纪念我们共同度过的时光。”这种笔跡他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是陈雯雯的笔记,作为文学社的理事,路明非经常有幸得以看到陈雯雯的读书笔记,女孩的字体写的偏小,但字尾却总是带著向內的顿挫,彷佛刻意地去做了收笔。 其他明信片上则是过去活动的合照,但边缘都被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站在前面的陈雯雯和赵孟华……不过路明非总是被指使成操控相机的那个人,於是在前排总会留有他的位置,所以他的头像也经常出现在这些明信片里,他用这一点来说服著自己,不愿意相信某种残酷的可能。 这份礼物明显是一件回礼,陈雯雯在来之前就知道了有人要向她表白,而且她也乐於接受,於是精心准备了这些明信片。 “不过是些文学社的明信片嘛,有什么值得师兄你在意的?还特意大晚上给我拿过来。”路明非表情看上去很正常,好像舒熠然是误会了什么似的。 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那是卡塞尔学院寄来的n96,路明非摸出来一看,班群里不到十秒已经有了好几十条的新消息,满屏的“祝贺老大”或是“祝贺赵公子”。 舒熠然看著远方,幽幽地说:“陈雯雯的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赵孟华当著她父母的面今晚去表白了,我看到他家的车上载满了玫瑰和风信子。” 路明非只是看著手机,幽蓝的光打在他的面颊上,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舒熠然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种难过像是雾一样流转沉淀,顺著天台极为缓慢的四溢,像是乾冰一样冻得人皮肤生疼。 確实有某种酸楚的东西充斥了鼻腔,路明非突然觉得很累很累,那根耷拉了好几年的脖子像是嘴里的鸭脖一样断掉了,几乎无法再支撑起头颅的重量。 “其实我也明白自己没什么资格去追求的啦,又穷又自卑,之前在旋转餐厅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救她,好歹赵孟华还去拍门了来著。”路明非声音很低。 “但你直接救了诺诺,不是吗?你比我想的要有勇气,换我在觉醒之前,可能拿不出这样的魄力去撞击死侍。”舒熠然由衷地讚嘆。 “只是本能而已。” “诺诺和我说,如果勇气是成长的讚歌,那失恋就是青春的墓碑。恭喜你,在二者同时经歷之后,你已经长大了。”舒熠然像是完全不会体谅路明非的情绪,自顾自地说,“听说很多人失恋了都会化悲伤为食慾,如果你不想扑在床上去偷偷哭的话,我请你吃顿大餐怎么样?说不定会感觉好受一点。” “……师兄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路明非抽抽鼻子,嗓音有些沙哑,或许是舒熠然救了他的命的缘故,路明非罕见地在舒熠然面前没有太多掩饰的心思。 “我確实不会安慰人,之前还为此去问过別人也没得到什么合適的回覆,所以我想著乾脆就不安慰了,你应该也不需要太多安慰,因为你还年轻,以学院那帮老傢伙对你的重视,你进去之后就会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到那时你还担心会找不到女朋友?”舒熠然无所谓地说,“其实你也该看出来我们学院確实有些不同寻常了,但没有人会一直甘於平凡吧?尤其是你现在已经没有简单而理想的生活可以去追求了,不如试试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一条或许会有些危险、或许会有些神经病的路。”舒熠然说这话的时候显得肃穆而沉静,像是大局在握的智將,但路明非听得出他话语中的真诚,“但它能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你父母都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友,想来这点你已经听古德里安教授说过一次了,所以我们绝不会是来害你的。” “我知道的,师兄你要是想害我我早就死了。”路明非低沉地说。 “不过干我们这行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一般不会缺钱,尤其是你我这样的人。”舒熠然一转头又將话题往俗套的路线引去,甚至有些狐假虎威地说,“还记得我帮你包下的aspasia吗?你也可以做到像那样瀟洒的。” 路明非听到这里难免有些许心动,只是原本的难过还在一沉一沉的作祟:“师兄你为什么想招我,或者说学院为什么想招我?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班上的那些人都要比我更强。” 舒熠然摇摇头,“在我看来並不是这样,至於我为什么想招你……或许有些自私,但诚实地来说,有一部分原因是我需要一点动力。” “动力?”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能让我感觉到威胁的人才,哪怕是楚子航都还差了一点,而你不一样,你应该能和我竞爭。”舒熠然很认真地说,“而且换个角度说,哪个年轻人会不想要一个证明自己与眾不同的机会呢?我也只是个新生很多道理很多选择我自己都没有理清楚,但我觉得卡塞尔学院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听说在老生们眼里劝人进入这所学校是一件很缺德的事情,但我暂时还不太理解,可能是我更喜欢这样的环境。我觉得你也可以藉助学院这个平台,成为更好的人,就像去年的我一样。” 听到前半段话路明非还在心想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师兄如此看重甚至看得比楚子航还重,但后半段话又把他丧气的言辞全部堵了回去。 舒熠然的话说的很是中肯,路明非也曾想像过自己是否会有流星经天般绚烂燃烧的中二时刻,他也会不甘心只去读一个专科浑浑噩噩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甚至连个能让他暗恋的女孩都没有。 “我答应了。”路明非掏出口袋里的面纸擤乾净鼻涕,声音和夜风一样飘渺。 舒熠然问:“想好了?” “反正陈雯雯也不喜欢我,我看到他们发在群里的视频了,虽然没开声音,但我看得出来赵孟华捧著花走进去时她脸上的惊喜。”路明非低下头去,“我也没复习好,去高考的话连本科线都上不了,不答应你们我又能去哪里呢?至少在卡塞尔学院还有师兄你会照顾我……” 他確实有些伤心,不管是那每年三万六千美元的奖学金还是对他照顾备至的舒熠然,在他看来都像是幻影一样虚无縹緲,一家看上去很有军事风格的私立学院收他路明非来做什么呢? 但如果没了这些幻影,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世界上又该何去何从,回去继续复习高考为专科做准备看著赵孟华和陈雯雯在他面前秀恩爱吗? 对於上专科这件事路明非是不介意的,但他不想抱著这样的无光未来看著自己喜欢的女孩与別人处对象。路明非想过要回头,但背后早已没有了退路。 “別谈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们是朋友啊!”舒熠然打断了路明非伤春悲秋,“朋友之间只能说是互相照应,说不定以后我还要仰仗你的威风呢!” 路明非权当舒熠然这是在安慰他,无声地笑笑。 “所以想吃大餐吗?”舒熠然绕回了之前的问题。 路明非狠狠甩了甩头,觉得师兄都如此洒脱自己也不能一直沉在悲痛里破坏气氛,故作豪气干云状:“吃!为什么不吃?等我拿到奖学金后我再来回请师兄你!” 不过路明非洒脱的时候实在太少,以至於他故作姿態时看上去就像一只梗起脖子的大鹅,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在硬撑。 “先把鸭脖吃完垫一垫,隔几个小时就能吃上大餐了。”舒熠然没有点破,只是將塑胶袋递到路明非的手里。 “隔几个小时?那时都半夜了,只有烧烤店还开著吧?”路明非倒是不介意去吃烧烤,但太晚回家婶婶可是要念叨上一整天的。 舒熠然理所当然地说:“到时候再看吧,有什么吃什么反正肯定让你吃饱,大不了去了美国我在请你去吃米其林三星……在这之前你得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还记得酒店上的那些怪物吗?” 路明非嚇了一跳:“那怎么可能会忘……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带你去找点刺激,放心,我保证你的安全。”舒熠然高深莫测地笑道,“当你確定入学后,此次行动的表现將转换为绩点补偿和折现的奖学金,简单地说就像你打游戏有人开大號带你去刷怪升级一样。” “所以你们真的不是什么国际刑警学院吗?”路明非目瞪口呆。 舒熠然耸肩,“从某方面来说其实有点像,不过具体內容要等你正式入学才能说了。我们还是先来把基础的入学手续办好。” “怎么办?” 舒熠然掏出自己新的iphone 3g,打了个电话出去,按开免提,讲电话放在他和路明非之间:“我是舒熠然,请接入路明非的入学確认流程。” “所以你们真的不是什么国际刑警学院吗?”路明非目瞪口呆。 舒熠然耸肩,“从某方面来说其实有点像,不过具体內容要等你正式入学才能说了。我们还是先来把基础的入学手续办好。” “怎么办?” 舒熠然掏出自己新的iphone 3g,打了个电话出去,按开免提,讲电话放在他和路明非之间:“我是舒熠然,请接入路明非的入学確认流程。” “路明非先生,请问您是否確认入学?”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在电话中。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无路可退:“確认。” “验证通过,选项开启。路明非,出生日期1992年07月17日,性別男,编號a.d.0013,阶级『s』,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资料库访问权限开启,帐户开启,选课表生成。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机票、护照和签证將在三周之內送达。欢迎,路明非。”女声飞快地匯报了一系列事情。 “诺玛,將路明非以协助者的身份编入今晚的行动中,如出一切意外由我全权负责。”舒熠然说。 “明白,舒熠然专员,执行部编號040915s,学號s071551,按规定作为组长和责任人您有权调整此次任务的成员,请再次確认您的要求。” “確定,我会带著新的s级共同完成今晚的任务。” “任务档案已更新,祝你们一切顺利。”诺玛的声音温和地继续响起,“提前四小时十七分钟祝你生日快乐,舒熠然专员,按规定学员在生日当天能免费领取一份生日蛋糕,因你不在学院,是否需要代送给他人?” “给我姐姐送去吧,她喜欢甜食。” “收到。” 舒熠然掛断了电话,看向路明非:“今晚的行动你就跟著我和诺诺就行了,別一个人乱跑。” “知道了。”路明非缩缩脖子,作为舒熠然口中被带的小號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师兄你明天生日啊?” “对,明天生日,不过你就不用准备礼物了,没有必要。”舒熠然很平静地说。 “这怎么好意思……” 舒熠然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微笑著说:“等会任务表现得好点,就是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我期待你的表现。” 路明非一瞬间感觉压力山大……他还没入学,怎么就要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中去了呢?而且身上还背著师兄莫大的期待,难道舒熠然真的觉得他有成为007的潜质? 鸡贼的本质让路明非本能地认为这里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但他看著舒熠然无比灿烂而自信的笑容,终究是把怀疑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第118章 路老板 作者涉水笔者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龙族:盗火者归来》的故事。 五十分钟后,路明非被舒熠然半强迫地脱下了衣服。 这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比较污的play,开著宾利的诺诺从前座丟了一套熨平的正装过来,光摸著材质路明非就知道这一套衣服价值不菲,连领撑都是镀金的。 “今晚我们要装成客人,那里常年开著一家地下的交易会所,每天都有大把的有钱人带著提著现金或本票的隨从走进去,不是为了赌博,而是购物,真正意义上的购物。”舒熠然伸手帮路明非调整著衣领並帮他系上领带,同时简洁地阐述著需要知道的任务情况,“那里售卖的东西包括但不限於违禁的古董、毒.品、具有放射性的元素,甚至是人。那天的那些死侍是被催化出来的,这里是最有可能流出药剂的地方。” 路明非听的心惊胆战:“这听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啊?而且卖人又是什么情况,买来当人体实验的素材吗?” “有相当一部分人口.买卖都是为了这个用途,你悟性还不错。”诺诺开著车接了一句,“还有的是买卖儿童从小开始培养忠诚度,长大以后用作暗杀或者保鏢的用途,也有拍卖好看的小男生和小女生,用於充当性.仆或是花瓶……” “连男生都不放过?”路明非更惊恐了。 诺诺故意嚇他:“对啊,你这样的放在拍卖会上说不定会都有人抢著出价呢,楚楚可怜弱不胜衣什么的最受那帮老变態的欢迎了。” 路明非听著这话都感觉有点反胃,好在舒熠然还是很靠谱的,他弄好了最后一颗扣子,淡然地说:“放心,今晚你不是作为拍卖品上场的,而是老板。” “老板?” 舒熠然肯定地说:“对,伱今晚就是要进去购物的老板,我们两个是你的隨从,记得表现得自然一点,或者说自信一点。” “为什么是我来扮演老板?”路明非人都傻了,“我在哪方面看上去像是个有钱人吗?” “委实有点不像,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舒熠然也承认这个计划有那么点草率,“但相对来说隨从在那里面受到的关注没那么多,方便我们两个行动,总不可能我跟个木桩子一样在那里杵著吸引火……啊不对是吸引注意力,你私下里去偷偷把任务完成了吧?” “你刚才是想说吸引火力对吧?一定是这样的吧?”路明非几乎声嘶力竭,“难道你们招我就是招一个诱饵吗?” “主要是你现在什么训练都没经受过,只能充当一下诱饵。”舒熠然极其的坦诚。 路明非的语气有点绝望:“那我可以退学吗?我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显然来不及,因为我们已经到了。”诺诺一边说一边將车速降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路边,她指了指黑漆漆的窗外唯一亮著的那盏灯火,“先生们,开席的时候已经到了。” 舒熠然打开了车门,“那就让我们去赴宴吧,相信我路明非,这里面没人能在我的面前威胁到你的生命。”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轻鬆而平静,就像是在决定今晚到底要吃什么厨师,但几乎堪称囂张的自信依然从字里行间流露了出来,路明非突然觉得舒熠然或许並不需要什么搭档,如果他愿意,他或许能一个人解决这里所有的事情。 这就像超人和神奇女侠外带个负责订庆功宴的秘书一起去执行正义,其实不仅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秘书,就连神奇女侠也不过是个添头,超人搞不定的事情,那来再多人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路明非突然就感觉没那么害怕了,仔细想想舒熠然是那种挥手就能包下整家米其林三星的高档餐厅、出刀自带雷霆万钧的王牌特工级別的人物,这样的大佬说要带他刷经验又怎么可能会出紕漏?说不定关键时刻舒熠然拍拍手,几百个黑衣壮汉就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共同举枪对著敌人,手里亮出某特种情报机构的证件——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舒熠然从车尾箱里提出两个箱子,和诺诺一人一个提在手上,又拿出面具分给路明非和诺诺,等到眾人都佩戴好后对路明非说:“走吧,路老板,你是老大你带路,我们跟在你后面。如果看见什么感兴趣的儘管问价,这样会偽装的自然一些。” 舒熠然轻声说:“在这里,你有想买下的东西和侍者说就行了,他会给你一个牌子,直到你觉得满意了就去专门的交易间,和其他同样看上了这件东西的人竞价,价高者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今晚是要来搞事情的,所以我们可以不付钱。” 路明非愣了一下:“那你们的箱子里……” “你说呢?”诺诺也低声接了一句,“走吧,肯定有人在用夜视镜看著我们,停留太久会惹人怀疑,等会记得我们是你的手下,称呼和语气都要正確。” 路明非闻言迈开双腿,朝著亮灯的地方走去,忽然间他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掀开了遮盖的幕布,世界就此旋转著迴荡著进入新的篇章。但他四下看去,夜空中只有寥远的鸟鸣响起又消散。 所谓灯光看上去就是个很简陋的小旅馆,但路明非都能发现其中不太对劲的地方,虽说这里已经是城郊结合部,但不过九点附近连一盏多余的灯都没有亮著,彷佛无人居住。 三人带著面具的样子极为醒目,舒熠然没有什么恶趣味准备的面具都是正常的露眼露口没什么多余花纹的样式,不过路明非的面具上白底带著金纹彰示他身份的不同,他和陈墨瞳的都是单调的黑色。 走到旅馆前面的时候那个看似在打瞌睡的前台人员才抬眼看了看他们,很是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对讲机说了些路明非听不懂的话,然后站起身来示意三人跟著他走。 在旅馆前台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他们很快就穿过了连绵的房屋,走到了一处黑漆漆的建筑前,从外表上看像是墙壁都被封死了的叠层停车场,这样的建筑占地面积都堪称庞大。他们沿著侧面的甬道进入建筑物內,不过十几米就看见了通明的灯火。 路明非目瞪口呆,这所建筑的隔光和隔音能力超乎了他的想像,外面明明还是寂静无人的荒郊夜晚,而內部完全就是一个喧囂明亮的桃花源! 房间里的灯光给的很足,里面摆著一排一排的展览台,这里的天花板高度比常见的房屋高了不少,应该是两层並作一层的设计。那些展览台上大多放著精致的物件,有的还用玻璃罩罩住,从瓷器到青铜器再到书画,完全像是建立在地下的古董市场。许许多多的人穿著昂贵的正装在展区间穿行,討论起来甚至有些人声鼎沸的意思。 “能放在这里的都是法律上不允许交易的珍品,有的甚至能被称为国宝。”舒熠然用非常之轻的声音说,“往上一层是特殊展品的交易,比如科研秘密或是核电站的原材料,而往下一层的地下区域是人口和军火的交易区,以及最后的药剂区和结算区。” “我们的主要目標就是药剂区,不过你最好先在其他区域逛逛,直奔主题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诺诺同样嘴唇微动,声音压得很低。 路明非不会精准地压低声音只好用气音说话:“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我们会更加轻鬆一点,”诺诺的回答简单明了,“因为被发现后需要流汗的活儿就全部压在你师兄身上了,我会带著你去旁边的吧檯买两杯饮料,坐看你师兄单刀直入杀他个七进七出。” 路明非有些无语:“那我们为什么一开始不这么计划?” “因为我不是你们的骡子。”舒熠然忍不住说话了,“出任务就要有出任务的样子,万一以后我不在你们两个身边兜底呢?一点经验都没有只会把你们自己置於危险的境地中去。” “嗨嗨,受教了舒师弟。”诺诺漫不经心地把舒熠然噎了回去,用余光扫视著四下的客人和场地周围的守卫,“这里的警卫都带著枪呢,等会路明非你要特別小心一点,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直接喊救命就行。” 舒熠然突然停下了脚步,肌肉紧绷。 涉水笔者力作《龙族:盗火者归来》,点击立即阅读! 第119章 国內的世家 “怎么了?”诺诺对舒熠然的停顿疑惑,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此时她突然看见对面的展台前一名戴著蓝色半脸面具穿著白西装的青年同样停下了步伐,与舒熠然隔著面具互相对视。 舒熠然深吸一口气:“他应该知道我们今晚要来,他不去追查想要杀他的人跟著我们干什么?” “我看不透他。”诺诺乾脆了当地承认。 正是陈煜晗,俗话说千金公子坐不垂堂,他却挑著这个敏感的时间来到了这个很可能会爆发衝突的地方,而不是去追查到底是哪方对他动的手。 之前因为在旋转餐厅的表现舒熠然还高看了这位陈家公子一眼,此刻这种观感迅速跌落回了原本的样子。 舒熠然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煜晗已经大步走上前来,面具拦著半张脸只能看到似乎是因为热情而上扬的嘴角,就连语气也无比亲切彷佛他乡遇故知的浪客:“兄弟,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舒熠然和诺诺同时皱起了眉头,明明几天前大家还见过,甚至看可以算是並肩作战。 陈煜晗拍了拍舒熠然的肩膀,平时不太喜欢肢体接触的舒熠然目光微动,在诺诺惊讶的目光中很给面子地抬起手和陈煜晗相握。掌心里传来纸质的粗糙触感,果然陈煜晗是打算继续卖他个人情,只是舒熠然对陈家的警惕依然很重。 收到东西后舒熠然气沉丹田,猛地一跨步退於路明非的身后,声音平静:“老板,这是之前和我们做过生意的陈老板,你们慢慢聊,我去为你们拿两杯喝的。” 一瞬间周围的气氛都凝滯下来,路明非的眼睛里写满了懵逼,诺诺看了舒熠然一眼,心想什么时候你也能做出这么狗的事情了……不过她也不想和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多打交道,於是她跟著舒熠然一起退后几步,转身向服务台走去,留下扮演老板的路明非一个人独对陈煜晗。 路老板见状人都傻掉了,要不是有面具的遮掩任谁都能看懂他脸上震惊的表情。陈煜晗倒是看的清楚情势,硬是拉著路明非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周围有些审视的目光就此收了回去。 场地角落中,舒熠然品尝著冰镇过的白葡萄酒,看著诺诺的表情有些惊讶:“伱是说包括你出身的陈家在內,国內的混血种家族的歷史都不是很长?我看日本都有延绵数千年的蛇岐八家,国內竟然连一个歷史悠久的门阀都没有?” “不是没有,而是不够登上檯面,连曲阜的孔子后人都號称有好几万呢,不过真正意义上依靠血统来维繫的有上千年歷史的混血种家族人丁都很稀少,实力也远远不足。”诺诺耐心地解释,“真正能在前两个世纪的乱局中站起来的家族都是敢於挑战时代先锋的『年轻人』,光论混血种的平均质量那时的中国对比西方並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而且固步自封的老门阀自清朝以来受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大打击……现在国內的新锐家族们大多都是秘党明面或者暗面上的支持者,於是二战时我们也能直接成为盟国的一员。” “我还以为作为世界唯一文化没有中断过的文明古国,我们国內的混血种家族各个都身怀绝技呢。”舒熠然本身就是研究歷史的, 当然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加明白各个文明传承至今的现实意义,古中国无疑是世界文明史上最璀璨的明珠。 诺诺摇摇头,“你是专业的,你应该很清楚所谓的古中国主要的文化传播区域吧?” “这可太广泛了……以你的知识面来说,你是指以前所说的中原?或者更具体一点,黄河流域?” “差不多,”诺诺的表情有些玩味,她点了点头,继续解释,“如果我们国內的那些封建残余的世家们真的身怀绝技,他们能在前几个世纪的战爭中连祖宗留下的土地都拱手让出去?包括元朝和清朝在內,统治者都不是中原人。封闭就会落后,落后就会挨打,这可不是单论普通的人类世界,对混血种社会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固步自封不会带来神秘与力量,只会自取灭亡。同样的,傲慢,只会带来毁灭。” 诺诺的言外之意很清楚,现在国內势力正盛的几个混血种家族……或许都是伴隨著新时代而投机得利的新兴势力,这中间的羈绊又会有多深?这几十年来发生过怎样的风云,或许它大的足以在普通人的社会中也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就是歷史专业的研究者,当然明白过去那写在史书上的简单几笔,就代表著一个时代翻天覆地的变化与无数古人的鲜血和眼泪。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过去再沉重也只是过去,舒熠然更加在意的还是未来。 “其实也挺好的。”舒熠然说。 “哦?” “因为这个国家这几百年经歷了无数的变革,引领它的確实不该是什么绵延下来的旧时代的残党,或是千百年来不变的世家门阀。”舒熠然说,“不管这些新生的家族或是…企业?不管他们如今的表现如何,野心多大,至少代表著曾经的那个封建时代確实的过去了。新的国家,自然要烧起新的火焰。” 诺诺闻言思索了一会,不得不赞同舒熠然的观点:“是啊,新的篝火確实被点燃了,虽然我不一点都不喜欢陈家,但看看歷史书的话……还是新的比较好。” 舒熠然没有继续深聊下去,而是將话题拉回正轨:“现在就看路明非会怎么表现了,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的。” “你不怕陈煜晗跳出来搞事情?”诺诺对这个哥哥的印象极差。 “他是个聪明人,过不了多久就会从这里离开的,我们现在还没有交恶的必要。”舒熠然摇晃著手里的玻璃杯,轻轻地说,“不要太小看你那个兄弟了,我有一种预感,他未来必然会是个很难解决的角色。” 另一边的陈煜晗聊的天南海北,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极其得体地宣布告辞:“相逢既是有缘,今晚想来大家都是来买东西的,生意上的合作以后可以再敘,我就不在此耽误老板休閒的时间了,请您继续挑选。” 路明非全程只能嗯嗯哦哦,压根没怎么听懂,像是无情的复读机器,如果有其他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一定能发现路明非的端倪,好在陈家公子很清楚路明非的斤两,丝毫不以为意。 隨著陈家公子的离去,周围的人紧跟著散掉,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装作继续欣赏周围的展览品的样子,余光不断找寻著舒熠然和诺诺的位置,像是迷路了又不好意思向他人求助的小孩子。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19章 国內的世家的精彩世界。 第120章 落叶图 彷佛有人在此时按下了並不存在的暂停键,整片世界都静止下来,不管是穿行的客人还未来得及放下的脚步,还是高谈阔论者手中玻璃杯里摇动的酒液。这一刻整个宽阔的场地內没有了任何多余的声音,正剩下路明非自己陡增的心跳和呼吸。 他见过这样的场景……在圣诞夜里高架路上的那场梦境之中! “许多人喜欢收集古董,是因为这些跨越了上千年的物件里凝聚了岁月的痕跡,你看著上面的每一条纹路,甚至是每一道划痕,你都能想像到其所经歷的时光与人世,那是红尘的纹章。” 一如那个雨落狂流的夜晚,穿著黑色西装的小男孩从展区的玻璃柜檯后绕了出来,他背著双手目光扫视过被灯光笼罩的瓷器,嘴里吐出与他表面年龄极不相称的话语。 路明非被嚇得不轻:“你到底是谁?”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个男孩的上一次出场是在高架路上的那场梦中,而男孩似乎有把现世和梦境相互切换的能力。 当路明非醒来包括楚子航和舒熠然在內的所有人便已经忘记了那惊魂的一幕,还有这样近乎“白金之星”的时间暂停之术,这简直是在挑战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 “我自我介绍过了,我叫路鸣泽。”男孩的声音很轻鬆,像是周末跟著家长来逛博物馆的没有作业这种后顾之忧的快乐少年,但他的眼底瀰漫著稀薄的金色微光,彷佛某种流动的图腾。 路明非心说见了个鬼的路鸣泽,伱和那个身高160体重也是160的小胖子一点都不像! “跟我来吧,这里展示的都是难得的珍品,任何一件流动出去都是能震动考古界的发现。”男孩说话的同时沿著展台行走,路明非下意识跟在他的身后,觉得自己无法拒绝男孩的邀请。 他看著男孩苍白而纤细的手指贴在那些厚实的强化玻璃上移动,像是飞鸟从高楼边滑翔而过。 自称路鸣泽的男孩走了快半分钟才停下,指著身侧的一个展台里面特意做了部分遮光处理以让人看清的黄澄澄的古画:“这是全场最珍贵的古物,展子虔的《落叶图》。因为想要购买的人太多,它被单独註上了金標,表示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將以竞拍的方式出现在展台上,直到有人能给得起一个力压群雄的价码。” 路明非也看到了展台四周的金標,但是他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什么钱?他是个画家吗?” 男孩没有直接做出解释,表情略微有些无奈,“你总知道齐白石吧?” 路明非赶紧点头,作为一个饱经语文阅读洗礼的高中生,以画虾出名的齐白石老先生的大名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听说老先生晚年时期的每一幅画都能卖出天价。 “展子虔的画作法律上是绝对不能拍卖的,但如果它真的流落到国外的拍卖会上,这一副画的价值差不多相当於齐白石生涯四分之一的画作的总和。”男孩口中说出的话让路明非大吃一惊,“如果再论歷史意义,那更是难以评估,你知道的国画大师加起来都无法与其相提並论。” “就这么一幅看上去都有些模糊了的画?!”路明非难以置信地问,“它大概能卖多少钱?” 男孩淡淡地说:“现在的最高出价是十亿美元,在竞价结束前,至少还能再翻一倍的样子。” “二十亿?美元?”路明非瞠目结舌,“这价格都能在纽约买下一幢摩天大楼了吧?” “如果这里的主办方愿意將这幅画公开拍卖,再翻两倍也不是不可能。”男孩理所当然地说,“这可是唐画之祖只存在於野史中的《四季图》中的一副,只要这幅图现身,就意味著展子虔当年真的绘製了四幅描述四季之景的明艷山水,其价值难以想像。” 路明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词来,只能感慨:“真他么牛逼!” “而且这幅图的现世还会狠狠地踩著《游春图》的脸……看见树下那些人的衣著了吗?从细节和纹饰以及人物的习惯姿態等都与《游春图》略有不同,更符合南北朝末期与隋朝的风土人情,这足以证明故宫的那副国宝不过是北宋的摹本,这无疑为这幅画增添了一份隱藏的价值。” “这么贵的东西为什么会放在这里来拍卖?”以路明非的迟钝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哪怕媒体上的口號喊得再响,我们这充其量也就是三四线的小城市啊?哪来这么多有钱没处烧的收藏家?” 男孩有些欣慰地看著路明非,那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家终於学会自己上厕所的宠物,让路明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之后男孩才终於继续说:“因为持有者本来就没有打算真的把它卖掉,这是一份礼物,早已註定了归属的礼物。” “什么意思?”路明非理解不能。 男孩轻声说:“你还欠舒熠然一个人情,对吗?” “是,怎么突然说这个……”路明非彻底被绕晕了。 “作为今天的专员,外加s级的权限,在把这处微不足道的地下交易所彻底拿下后,他有能力瞒著別人拿走一些不涉及机密的东西……告诉他这幅图在这里,你的人情就算是还清了,这东西对他而言非比寻常。”男孩的脸上带著高深莫测的笑意。 路明非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悚起来,男孩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对方显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 男孩抚摸著强化玻璃的罩子,看著昏黄的落叶图,神情像是有些怀念:“秋天啊……正是適合燃烧起来的日子,每一片落叶上都该亮起吞没世界的火光才对。” “这是哪门子火影忍者的台词啊。”路明非在心里吐槽。 他没敢把这句话给说出来,谁知道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男孩到底是何方的妖精,要是惹他生气的话自己说不定会死的吧? “其实你一直都看得到那焚世的烈焰,只是你一直在逃避啊……哥哥。”男孩的眼里突然流下泪来。 路明非悚然一惊,他真的看到了火焰,从四面八方燃烧起来,那些名贵的古董在扭曲的火舌中闪烁。男孩脸上的泪痕反射著那些炽烈的火光,像是金色的纹带。 路明非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样的火,彷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彻底点燃的火,他穿行在火焰的迷宫中,带著磅礴的愤怒。还有那奇怪的称呼……他从未听另一个小胖子路鸣泽如此称呼过自己,那个堂弟总是大大咧咧地喊他的名字“路明非”,而路明非也只叫他的名字“路鸣泽”,但是这个路鸣泽叫他“哥哥”。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征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男孩吟诵著圣经里的诗篇,直到火焰吞没了每一处留有空隙的角落。 就像是要从梦中醒来,路明非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逐渐抽离,就在最后一刻,他听见了男孩的声音:“在命运面前,逃避总是没有用的,哥哥……那场火依旧要烧起来了,和预言中一模一样。” 第121章 逆向推门 偏爱诸天无限?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过了几分钟,诺诺遥遥看著似乎是镇定了下来,一个人围绕著那些展台看上去就像是正常客人的路明非,有些讶异地说:“看来我们这位师弟还是有些静气的。” 她本以为路明非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说不定还会径直来找他们,结果他看样子很快就稳下了心神,甚至还从服务员手里拿走了某样展品的牌子,这代表他看上了某样展品,很有自信地打算与其他人来上一场竞价。 对一个从未接触过这样场合的普通高中生来说,这样的表现已经算得上不错了,至少不会直接暴露人设。 那么今晚主动ooc的人,反而是他们两个扮演跟班的前辈么? 耳边並没有传来回应,诺诺回头,却只看见了摆放在玻璃檯面上的酒杯,没有了舒熠然的身影。 作为a级诺诺的感知绝不普通,但她没有察觉到舒熠然是何时离开的,甚至於没有听到他是何时把酒杯放下的!舒熠然绝对是故意放缓动作偷偷溜走的! 她突然惊觉,舒熠然把路明非拉入这场任务的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转移自己和其他负责协助的专员的注意力,那傢伙本来就打算一个人去找做些什么事情。 诺诺看到了执行部其他乔装进来的专员,由於路明非还没走的关係他们也全部留在了这一层,结果真正意义上主导行动的舒熠然却刻意从眾人的视线间溜了出去,因为所有人都在担心还没入学的路明非是否能胜任任务的需要,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她想通之后差点把手边的杯子给砸了,这种被搭档拋弃的感觉绝不算好,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舒熠然这么去做?甚至於要甩开执行部所有的同伴独行? 此时的舒熠然行走在建筑物的地下楼层中,从钱包里摸出来一张烫金的卡片捏在手上,他走的是不该有外来者的內部员工通道,但沿途守门的安保看到卡片后都只是默默地拉开身旁的门,没有半分上来阻拦的意思。 那张烫金的卡片已经说明了来者的身份,只有被邀请者才会持有那样的卡片,通过內部通道前往这座建筑真正的最底层。 舒熠然是在前几天的调查时收到这张卡片的,所以他才会临时找路明非一起参与这个任务,与其说是帮师弟积累任务经验,不如说是拿路明非转移开诺诺和其他专员的注意力。 陈煜晗送给他的纸片上没有其他的东西,只写了將有一场违禁的拍卖会在这个场馆的一个隱秘地方举行,建议学院的人予以收缴,还贴心地附上了地图。舒熠然本来只收到了卡片还要再找找地方,陈煜晗直接帮他標出了目的地和开始时间。 舒熠然不知道陈煜晗和寄来这张卡片的人有什么关係,但早在收到卡片的时候舒熠然就知道自己不得不接受这场邀请,因为他曾经见过和这一样的烫金纹路的硬卡——在父亲最后剩下的部分烧焦了的钱包里。 那个钱包里所有的东西都曾被一一取出来拍照留证,只有一张金色的卡片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来路,最后那些东西被放了回去,整个钱包都被当作骨灰的替代品放进了天寿陵园的墓碑之下。 在涉及到家人的时候,舒熠然从来都不够冷静,他想要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否来过这个地方,又在这里经歷了什么样的事情。 父亲在因为舒熠然的任性和航空事故离世之前,最后一站就是这个城市,所以在和楚子航互相诉说过去的时候他特意省略了时间地点,因为实在是太相近了,让人很难不去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繫。 不过航空意外应该很难偽造,或许自己父亲只是和楚子航老爹在这座城市有些相近的任务罢了,舒熠然只是想知道更多有关於父亲的过往。他现在的生活很好,但有些人在情感上是无法被取代的。 舒熠然沿著空荡荡的楼梯走下去,最后这一段路已经看不见多余的安保存在了,像是那些腰间藏枪的壮汉也不被允许踏入这片空间,两侧的墙麵粉刷成一尘不染的洁白,白炽灯的光打在上面漫反射成有些刺眼的光晕,將楼梯角落都照耀的纤毫毕现。 楼梯尽头的安全门被漆成了纯黑的顏色,与墙面形成鲜明的反差,舒熠然轻轻敲了敲,发现这扇门是实心的合金质地,绝对不算轻。他注意到了门角附近地面上浅浅的痕跡,这证明了这扇门在不久之前才被人拉开过,但门上却没有任何把手的存在。 那么如何將一个没有把手的金属大门从门框里拉出来?以这扇大门的重量来说,通过扣门缝一类的方式是几乎不可能將其开启的,舒熠然尝试性地推了推,果然纹丝不动。 舒熠然觉得设计这扇门的人真是要多无聊有多无聊,他记得楼上有个清楚的標记著工具间的小房子,或许主办方是想看看被邀请者在动手能力或者特殊能力上的造诣,也可能是想考察一下他们的思维方式,但舒熠然並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动脑子。这扇门是金属造的,或许连门框也是金属造的,但地下的墙总是混凝土的吧? 爆血悄无声息的从一度开启,炽热的黄金瞳直接暴露於空气之中,衣服下有细小的鳞片沿著舒熠然的脊背生长张开,肌肉也开始微微膨胀。 舒熠然侧身一脚踹在了门上,发出沉闷的颤音,整个楼道似乎都在此刻颤抖一下,但与门相接的墙面上没有出现任何裂纹。 “有泄力点,门框好像不是合金的啊,只是一层掏薄了的包了不锈钢外皮的墙面吗?”舒熠然若有所思,转身再度一记侧踹,这次他听见了明显的水泥崩裂的声音,整座合金门开始向內倾斜。 舒熠然用肩膀顶住大门,竟是硬生生地將整扇本该向外开的合金大门缓缓推开,虽说门的整体结构並没有受到破坏,但没有做什么加固处理的门框已经几乎完全破碎,水泥碎片飞溅。 说到底他不过是破坏了一条包著不锈钢的水泥门框而已,如果不是有大门隔力,舒熠然甚至能在常態下用手掌將其掰断。 大门里面是一片宽阔的大厅,明亮的灯光从富丽堂皇的中央水晶大灯上投射下来,照亮了一张环形的长桌,桌子上浮雕著金色的莲花。已经有七个戴著面具的人围坐在长桌附近,在他们的身前是七张烫金的卡片,他们显然是其他被邀请来的客人。 大厅两侧同样有著戴著面具的侍者,他们退在一旁似乎隨时准备上来为贵宾们服务,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舒熠然的身上,像是看著某种怪物。 汹涌的龙威顺著那双金色的眼睛向四下散布,围坐著的客人甚至有人发出了尖声的惊呼,但多余的声音很快被压制下来,每个人都强行转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直接跟舒熠然的黄金瞳对视就彷佛与死神跳贴面舞,山一样沉重的精神压力瀰漫在每个人的心头,如果不是座椅的存在,大部分客人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而两旁的侍者却依然恭谨地肃立著,只是不再將目光集中在新来的舒熠然身上。 所有客人都死死咬住牙关以防它们颤抖起来弄破舌头,像是娇弱的兔子见到了草原上飢饿的雄狮。这些人进来的方式很简单,他们都选择了敲门,自然会有侍者殷勤地前来从里面將门打开。 谁都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用蛮力將这么一扇沉重的金属拉门给强行逆向推开了!舒熠然面具下的金色瞳孔亮的像是车灯,却带著地狱恶魔一般的恐怖压迫,几乎不像是人类。 “先生,请於长桌旁就坐,並將你的邀请卡放在身前的桌子上。”一位侍者走上前来,微微躬身,他似乎无视了那无所不在的龙威,说话的声音不卑不亢。 舒熠然的目光从侍者身上扫过,最后黄金瞳中的光华被完全收敛起来,躁动的龙血重新冷却,他隨便挑了一个椅子坐下,直到此刻有些客人才勉强缓过气来,大口喘息,胸口难以克制的剧烈起伏著。 他已经展示过了实力,接下来该主办方的人出招了,如果没有让他满意的结果,舒熠然並不介意用纯粹的暴力来结束这里的一切违法活动。 第122章 传国玉璽(4.2k) 舒熠然並不是最后一个被邀请的客人,其他来者跟隨著指示来到这座底下的大厅,却已经省却了敲门的麻烦,因为坏掉的门已经被侍者们拉到一旁乾脆敞开著了。 本来这样的设计是为了让与会者放心交易中途不会有人不期而至地从外面闯进来,现在这份保障已经隨著某个没想起敲门的莽夫的大力变成了过眼的烟云,但没人敢对此发表异议,舒熠然在他们的眼中宛如从黄泉里爬出来的恶鬼。 最后长桌旁围坐著一共十三名客人,很不吉利的一个数字,每人的身前都放著烫金的卡片。 这里的侍者可以提供各式的小食和饮料,但没有人要求这样的服务,显然围坐在这儿的被邀请者也不太信任主办方,担忧送上来的东西里可能会被做上什么手脚。 当第十三名客人落座后不久,另一个方向的过道传来了高跟鞋踢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舒熠然微微抬头,走进来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唇色樱红,修身的紫色旗袍从膝盖上方开叉,將纤细的身段完美的映衬出来,手臂和小腿在的灯光下白的有些晃眼。 女人的头上梳著有些传统的髮髻,並没有带耳环或是项炼一类的多余装饰,但过於细瘦的手臂很明显的代表了这个女人没有什么武力值,就算是上杉家主因为龙血的缘故手臂也要比她粗上一点。 纯粹的花瓶,平时最大的运动最多是慢跑或者瑜伽,就像专门培养出来的礼仪小姐,舒熠然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 一点肌肉线条都没有就拥有战斗力的人物只会出现在动漫里,就算她拥有著言灵,也会因为体力不足以支撑言灵的释放导致实战能力的低下,更何况舒熠然並没有从这人的身上嗅到什么危险的气息。 女人走到长桌前,迎接著眾人的目光露出一个標准的礼仪化微笑,她的眼妆用了细小的亮片来进行修饰,在光线下显得很是瑰丽。 於是站在灯光下舒熠然可以很轻易地看清她的全脸,左手把玩卡片的动作忽然就停了下来,右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一道又一道隱蔽的裂纹顺著整个椅子蔓延开。 那是愤怒,舒熠然的黄金瞳染上了淡淡的血色,像是高温的熔金池子里混进去了铁液。 “欢迎诸位来到今天的私人交易会,我是今天的交易主持者徐小璐。考虑到有些贵宾还是第一次来参加我们的私人交易会,我將先介绍一下本次交易会的规则,请已经听过的贵宾们谅解。”女人的普通话非常好,甚至有几分播音腔的意思,“本次交易会分为两个部分,竞价部分和个人適配商品的认购部分。其中,先进行的竞价部分將由我们展示商品,诸位报价竞购,价高者得。隨后的个人商品认购同样將由我们提供商品,但只有商品所对应的人才能报价,如果这个人对商品不感兴趣,它才会被出售给其他感兴趣的客人。” 她环视一圈,在座的客人没有人对此规则提出异议。 “那么,接下来我们直接进入竞价部分,毕竟诸位贵宾的时间也很宝贵。”徐小璐微微鞠躬,此时从她进来的通道有两名侍者抬著一个黑色的立方体走了出来,上面蒙著红色的布料。 徐小璐伸手揭开了红布,露出的竟然是被装在金属格子里的三块並列的石板,为了防止碰撞格角里都塞了类似於海绵一样的填充物,露出的一小部分板面上带著雕刻似的纹路。 “不知诸位贵宾是否对元谋人有所了解?”徐小璐微笑著说。 並没有人开口,但徐小璐显然也不期待著有人对她的话做出回应,而是接著往下讲解:“考古学家们认为元谋人生活在距今约一百七十万年前的时代,是中国发现的最早的人类化石,考古学家们认为他们已经学会了用火吃熟食,並且懂得製作简单的工具。” “这些石板是从距离元谋人化石出土位置大约两百公里处挖出来的文物,上面雕刻著意义丰富的花纹。据专家鑑定,石板上记录的应该是类似於歷史一样的东西,一些远远超过正常考古学家认知的……真实歷史。”徐小璐言简意賅,来到这里的客人或多或少都对那埋藏在浮世之下的真正世界有所了解,她並不需要做出过多的解释,“元谋石板,三块一起出售,竞价起点为一百万美元,请诸位考虑一下是否要將其收入囊中。接下来,我们將对其进行展示。” 侍者戴著手套將石板从格子中抽出,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他暴起的肌肉,显然这东西的重量绝不算轻。 石板上绘刻著有些褪色的红色和黑色两种顏色的纹路,侍者拿著石板绕著长桌展示,舒熠然大概看了一下,红色的是某种神话一般的巨兽,黑色的描绘的是背景和小人。 与其说是这记录的是歷史,不如说更像神话,或许这就是那个时代所真实经歷的事情,龙族与先民的共舞! 三张石板被逐一展示,很显然许多客人都对此兴趣缺缺,舒熠然稍微平静下来,他本该是最感兴趣的那个,因为他本身就是歷史系的研究者。 等到石板又全部被放回格子中,徐小璐朗声说道:“展示已全部完成,请各位对此有兴趣的贵宾准备出价。” 她的话音刚落,舒熠然就敲了敲桌子:“四百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来得早的人自然知道这个並不魁梧的身形之下是怎样的怪物,但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说是高中生也不为过。 来的晚的那些人不清楚舒熠然的底细,但敢在这种场合当出头鸟的想来也绝不会是什么善茬,更何况他一下將价格翻了四倍。 舒熠然面具下的神情很肃穆,他並不在意自己报了什么样的价,毕竟又不是他来付钱。 这种可能涉及龙族歷史的文物学院是不会放任其流落在外的,再多钱都由学院买单。再说了,今晚他来这里的目的就代表了他根本没打算付钱,他只是不时看著负责主持的徐小璐,目光中燃烧著火焰。 徐小璐按规矩重复一遍,“现在最新的报价是四百万,请诸位贵宾谨慎考虑是否竞价。” 场上的沉寂大概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在座的每个人都身价不菲,但显然很多人对所谓记载著歷史的几块石头並不感兴趣。能吸引他们过来的是更加重要的东西,在外面有钱都很难买到的东西。 徐小璐开口:“如果都没有竞价的打算,那第一份物品就归这位先生所有了。”她略等了五秒,“这位贵宾,请您收下这张卡片,稍后我们將按您的报价与您进行正式的交易。” 她打了个手势,一位侍者快步走过来,递给舒熠然一张镶嵌著金丝的硬质黑卡,两面用金丝拼成了一个阿拉伯数字的“1”。舒熠然將这张卡放在自己的烫金卡片之上,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徐小璐拍了拍手,侍者们將石板抬了下去,这次的交易会显然走的是极简的风格,没有多余的囉嗦环节,介绍、出价、成交一气呵成,甚至连更为完整的拍品展览都没有,却无人怀疑主办方是否会弄虚作假。 新的一名侍者带著下一件商品走出,那是一个狭长的木匣子,舒熠然曾经在武侠片中见过类似的东西,装的应该是剑一类不到一米的中等长度的兵器。 “接下来的竞价商品有些特殊,因为它已经遭受到了严重的是损坏,只剩下部分碎片被我们所收集。”徐小璐继续介绍,“但是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说过它的名字。” 所有客人都被徐小璐的话引起了兴趣,大部分人都听说过的古董,它的价值自然会隨著知名度水涨船高! 徐小璐示意侍者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几块洁白无暇的碎块,在灯光下却只显得莹润柔和,她的语气郑重:“《淮南子.览冥训》有言,『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第二件商品,便是传国玉璽和氏璧的碎块。这里展示的仅仅是其中一部分,我们收集到的和氏璧碎片足以拼成它完整时约莫一半的模样,详情可看平板上的资料。我们的专家用了各种手段来確认这些残块的歷史和上面的纹纂,才確定了这些东西就是和氏璧的残留。” 两旁的侍者给每一位都送来了一个平板,上面有所有碎块详细的资料和照片,已经电脑模擬拼合修復后的样子。这些洁白的碎玉组合在一起形成了约莫六成的有些像是中间开孔的圆台的形状,高度大概有八厘米左右,底部直径超过十五公分,表面布满了残缺的纹画,底部还有典型的公刻秦篆,较为完整的只有四个字:“於天既寿”,其肩部还有一行残缺的隶字:“大魏受汉传”。 有人拿著平板的手微微发抖,传国玉璽和氏璧在这几千年里留下了无数的传说,以主办方的地位,既然敢把这些残玉拿出来竞拍,就代表了其真实性有了很大的保障。传说中的一国至宝,甚至有得之得天下的坊间传闻,这些碎玉的价值难以估量。 “在我们看来,和氏璧最珍贵的就是它的材质。”徐小璐说,“诸位请看资料的最后一节,这不是普通的玉料,它的化验成分和所有玉石都不相符,而且几乎不存在被其他物质改变性质的情况。” “炼金產物?”一名显然知道的很多的客人低声询问。 徐小璐点头:“是的,这才是这些碎片最大的价值,哪怕是对那个失落的文明来说,炼金术也该是停留在金属应用领域的奇蹟造物,但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了所谓的炼金术或许不仅仅是指金属的冶炼……像是和氏璧,炼金术能改变各种物质的特性,赋予它们全新的姿態——甚至是赋予世界全新的规则。” 舒熠然目光微凝。 卡塞尔学院早已知道炼金术绝不仅仅受制於金属的领域,只是苦於实例太少相关的研究极难展开,这么一堆碎玉块要是拿回学院里多半会让那帮子负责炼金研究的教授们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 某种前所未见的被“杀死”后重新注入精神製造而成的“玉”……会是传说中最擅长此道的那位火之王的手笔吗? “传国玉璽和氏璧残部,起价一千五百万美元,请各位仔细斟酌。” 一个很中肯的起价,世面上再难见到的炼金术產物自然值得这个价钱,相比起来这些碎块作为国宝的歷史意义反而落了下乘,真正有竞爭力的买家不会在意这些碎块的原身是否被羋月或者秦始皇拿在手里把玩过,他们只在意这件东西的材质本身。 “六千万。”舒熠然再度第一个报价,还是熟悉的四倍价格。 在场的都是人精皆是察觉出了一些不太对经的气息,六千万美元的流动资金可不是什么大白菜,就连福布斯榜上排名前列的那些大佬也不敢说能隨意拿出来,在座者皆身价不菲,但也不敢在这种数字上隨意玩闹。 但和氏璧的吸引力摆在那里,十多秒后有人抬起了自己的卡片示意:“六千一百……” “一亿。”舒熠然打断了那名客人的报价。 哪怕这种私下的交易竞拍本不该有什么交流,但绝大多数客人都有些坐不住了,舒熠然像是根本不懂规矩一样用完全虚高的报价砸人,像是一头衝进了田地里的野猪。部分敏锐的客人只觉得杀气迫在眉睫,这个人好像就是来掀桌子的,完全不在意其他客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徐小璐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现在报价一亿美元,还有贵宾想竞价吗?” 她好像完全不担心舒熠然是否付得起这个价格,继续按部就班地引导著交易会的进行。 没有人继续出价,主办方的態度已经表明了他们相信出价者能付得出一亿美元甚至是更高的价格,继续竞爭下去也很难从舒熠然手里抢下这些碎玉,还有可能会得罪一个“推门”进来的狠人。 “那么恭喜这位贵宾再度拿下一件商品,请您收下第二张卡片,交易同样会在稍后一起进行。”徐小璐说完,侍者合上了木匣向后撤去。 舒熠然的手里又多了一张写著“2”的卡片,是玉一样的青白色,周遭的纹路设计的很有古意,舒熠然凝神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像极了一条写意的龙影。 徐小璐带著依然温和的笑容说:“接下来是公开交易部分的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商品,也是这两年举办的交易会中最贵重的一样东西——茧。” 精彩不容错过:第122章 传国玉璽(4.2k)全本放送,点击。 第123章 千年之茧 舒熠然眼底的金色光辉略微变得朦朧起来,像是夕阳下的湖面。 在龙族的研究领域中,类似於“卵”或是“茧”这样的词汇是不能乱用的,因为这样某种意义上代表包裹著新生命的东西往往都有很强的象徵性。 龙族用於跨越时间重生的方法被称为精神或灵魂上的“茧化”,那自然包裹著龙族生命本源的容器就被称为“卵”或者“茧”……这种用词的背后或许蕴含著一个活著的古龙! 不过在学术领域,这两个字眼上其实是存在微小的差距的……“卵”里面確实蕴含著等待覆苏的龙类,而“茧”可能只是漫长岁月前留下的遗蜕,它包含使用过的空壳。 徐小璐显然也不敢在这种字眼上卖关子,而是直说:“正如部分贵宾所猜想的,『茧』里面自然是空的,但根据上面的铭文,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枚『茧』曾经孕育过初代种级別的古龙。” “初代种?!”有客人发出了失態的惊叫,所谓的初代种,里面的任何一位都能被冠以君王的尊號! 徐小璐背后的通道里响起了用料较好的那种推车橡胶轮子碾过地面的细微声音,几秒后一名穿著红色的服务生制服的女生推著被装饰成金色堡垒的一米高的小车从拐角露出了身形。 確实就像是微缩版的黄金堡垒,这个不算多高的小车被铂金和黄金的丝线构成的立体装饰所围绕,远远看上去简直像是盛开的花团,各式各样的宝石被镶嵌在纹路的交匯处,光是装饰物的价格恐怕就足以买下第一件交易的元谋石板。 但哪怕是这样的奢华装饰与“茧”比起来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绿叶,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传说中的君王孵化的容器。 推车停在了长桌前,所有人都看到了被那些奢华的装饰所围绕的茧,从外形上来看像是缩小了很多倍的棺槨,呈现出近似於长方体的外形,被立著摆放在推车上,宽和高大概都只有三十多公分的样子,但长度接近一米。 茧的外层材质看上去有些像黯淡的劣质翡翠,在灯光下呈浅浅的青灰色,上面雕饰著交错的纹画。 “我们在『茧』的表面发现了相关的铭文,足以证明茧曾经的主人的身份。”徐小璐彷佛咏唱般说,“铭文的大概意思是『向掌管著死亡的君主献上最高的礼敬,时光也无法抹消祂的伟业,所到之处无不臣服』。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曾是传说中的『大地与山之王』所用过的骨殖瓶,祂是死神的化身,象徵著极致的权与力。” 舒熠然就是研究歷史的,“大地与山之王”这几个字对他来说无比熟悉,在歷史上,这位王者曾作为匈人王阿提拉在史书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所谓的匈人是起源於东欧的游牧者,常被认为是中国古代北方游牧民族匈奴的远亲,虽说两者之间是否有直接的联繫这点一直没有得到有力的证明,但两个民族都极其驍勇善战。 在公元五世纪,被欧洲人称为“上帝之鞭”的匈人帝国首领兼帝王阿提拉一路西进,与萨珊波斯帝国、拜占庭帝国、西罗马帝国等古国开战,甚至於攻入了义大利,匈人帝国极盛时版图东起咸海,西至大长。 而在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中所记载的真实歷史里,匈人王阿提拉其实是四大君主之一的大地与山之王,是一位真正的龙王,於是他发动的战爭便像是狂龙的进击,以彻底毁灭和掠夺为最终的目的。 他的名言是“被我的马践踏过的地方,都不会再长出新草”,故此他从不管理多来的土地,甚至会將它们一一烧掉。在龙族统治世界的时代,罗马城曾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封地,他的“世界之殿”,因此他要夺回这座被基督教守护的城市,重建他的龙族帝国。 阿提拉的死曾是屠龙史最大的谜题之一,有谁能杀掉一位咆哮世间的龙王?最有嫌疑的是他的妻子,究竟是霍诺利亚、古德伦、克里米尔特等王妃,或者是死的那天才迎娶的日耳曼裔少女伊笛可?龙王真的会因为对人类產生感情而露出弱点吗? 徐小璐的介绍还在继续:“我们已经有专业人士对这枚茧做出了详实的分析,根据它被发掘时周围环境的测量,它大概在公元五世纪中期被下葬如土,与阿提拉的死亡时间相符合。那位执掌著力量的龙族君王死在了自己的新婚之夜上,但他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孕育了復活用的卵,並且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甦醒了,只留下了这空空如也的茧壳。很遗憾我们不能確定龙王的具体孵化时间,也许他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在歷史上走了一遭如今陷入了新的沉眠之中,也可能……他才刚刚甦醒不久。” 有客人忍不住问:“这件商品的起拍价格是多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报价之前,诸位可以再好好看看这枚茧。”徐小璐微微一笑,还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舒熠然就轻轻敲了敲桌子。 “不必了,时间不多的人就別继续挥霍下去了,等会还有个人交易品的部分。”他淡淡地说,“直接报价吧。” 徐小璐沉默了一会,鞠躬说:“劳您费心了。” 她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舒熠然没有做出回应,於是她继续说:“这样东西其实是没有底价的,没人能对神的遗物明码標价,所以请各位自行竞价。顺带一提,这位客人您在我们这里的兑换余额还有一亿一千六百五十二万美元,这些余额不能提现,但可以在拍卖中抵价,之前的拍卖品所需要消耗的部分已经为您减去了。” 舒熠然闻言怔了一下,隨后像是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轻笑著说:“原来如此,我老爹还留下了不少资產啊,难怪你们不怕我不付钱,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那么这就是我的出价了,我所有的兑换余额。” 其他人都没能听懂他的意思,但是舒熠然的出价已经显而易见,一亿一千多万,比之前两样拍品的成交价加起来还贵,却不足以让这些客人对此知难而退。尤其是后来的几人,他们没有见到舒熠然“推门”的壮举,见状就想要举起手来继续跟价。 舒熠然整了整自己衣服的袖口,很平淡地说:“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如果有钱没处花可以去支持一下慈善產业。” “公平竞价而已,如果这位先生想要得到龙王用过的茧,自然需要更高的魄力。”一位带著黑色面具的女士说,她是最后才来的客人,没有见到舒熠然逆向推门的壮举,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自己的財力足以挑战一下这枚举世无双的茧,“我出一亿五千……” 她后面的报价並没有成功说出口,一枚轻薄的刀刃划过她的咽喉,钉在了数米外的墙上。这柄刀刃飞过的轨跡极其精准,正好是在她说话喉部微微运动起来时割开了软骨之间的表层皮肤,贴著气管壁擦了过去。 浅浅的血丝从伤口里渗出来,最多也就是贴个创口贴的事情,但只要再深上几毫米,她就只能拜託別人给她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女人的冷汗瞬间流满了后背,她下意识缩起脖子,目光死死盯著舒熠然的手腕。“这是什么意思?你在破坏规矩!”女人说完把视线转向徐小璐,“伱们主办方不管吗?” “这位贵宾,在今天的交易会上,是否有能力进行出价也是重要的考核標准之一。”徐小璐神色不变,“毕竟这是涉及神灵的重要物品,想要拿走它的人自然也需要把自己的命押上天平。” 第124章 回不去的人(4.6k) 女人將多余的话咽了回去,坐的稍稍离长桌远了一些,表示自己放弃出价。 主办方的意思很明显,他们不会对竞价过程中的暴力事件过多的进行管理,那么想要爭夺这枚茧的人就必然要过那个少年的一关。光从刚才那一手凌厉的飞刀来看,这个少年绝对有血统傍身,而且多半不低,於是长桌旁一下子寂静下来。 在座的都是很会察言观色的生意人,没有人愿意真的放弃这枚与传说沾边的茧,只是都在思考是否要第一个跳出来得罪舒熠然。 但这份沉默终究没有持续多久,一位声音听起来像是介於壮年和老年之间的男客人冷哼一声,开口道:“三亿。” 难以想像龙王的茧中蕴含了怎样的秘密,在舒熠然后面才来的客人中並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舒熠然的一记飞刀嚇住。 舒熠然嘆了口气。 彷佛有金色的礼花绽放开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失神,下一刻锋利的战术匕首刺穿了出价的客人的手掌与实木桌面,像是把一沓文件用订书机连在一起。 舒熠然直视著那个客人的眼睛,一手將他的面具摘了下来,那张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的脸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在一起,但在如山般庞大的精神压力下,他甚至连惨叫都吞了下去。 舒熠然看见了对方眼底的金色光华,显然这人也是个混血种,光从反抗的肌肉力量上来说经受一些训练后妥妥能去和中轻量级的世界拳王打擂台,但面对舒熠然时依然像是瘦弱的孩子般不堪一击。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黄金瞳闪耀的剎那舒熠然已经鬼魅一般地制服了对手,仅仅是那一秒的恍惚,匕首刺穿掌骨和桌面的声响就已经传来。 舒熠然將右手食指立起,举到唇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脸上还带著黑色的面具,只露出暗色的嘴唇和金色的眼瞳,让人联想起美漫电影里那些表面彬彬有礼实则內心扭曲的超级反派。这本该是一个很幼稚的动作,但配合上那纯黑色的面具和桌上的匕首,没有人敢去怀疑其中的威胁。 “这位客人,您是否確定您的出价?”徐小璐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主持著交易。 在出价的男人看来这等同是最后的通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要咬破自己的舌尖,嘶哑地低吼:“我放弃!” 舒熠然闻言直接拔出了匕首,剧烈的疼痛让男人的眼角爆出青筋,但他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硬是强忍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不认识舒熠然,但此刻他只觉得这个少年音的竞价者……或许比真正的古龙还要可怕! “其他贵宾还有想要竞价的吗?” 没有人对徐小璐的询问作出回应,有些聪明人已经看出了门道,或许这场交易会压根就是为了將这几样东西卖个这个少年,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规则? “那么三件商品最终都落入了这位贵宾的手里,请收好卡片,下面即將进行个人交易部分。”徐小璐微微躬身。 舒熠然並没有多关注侍者送到自己桌上的新卡,他站在桌旁静静地看著这个美艷的女孩,她的相貌还带著那么点稚嫩,大概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能將所有的光彩尽数绽放出来的时间段,清纯的娇艷和美好本该如莲花般绽放。 许多客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徐小璐身上。个人交易部分是每次地下交易会最引人关注的部分,因为这里的商品从未流拍过。这里背后的人在都市传说里就像是诱惑了浮士德的魔鬼,他们总能为每一个前来参与交易会的客人提供无法拒绝的蛋糕。 “接下来,请各位跟著侍者进入不同的房间,您们的交易將会在那里继续进行。如果您不想接受我们为您提供的个人交易品,它会被放到长桌上对其他贵宾进行公开竞价。”徐小璐说完,大厅两侧的侍者纷纷走上前来,引领著不同的客人离开长桌,显然这些人戴在脸上的面具对主办方来说没有半点作用。 最后只剩下舒熠然无人引领,他与徐小璐各自站在长桌的一头,各自保持著缄默。 过了几分钟,一名侍者从通道里退出来,手上打著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舒熠然猜想那大概就是针对自己的交易品了。当其他所有人都进入单独的房间后,最后一名客人反而可以就在原地交易,私密性同样得到了保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份对应於您的个人交易品是免费的,”徐小璐终於开口说话,“您可以直接拆开检查。” 侍者毕恭毕敬地將盒子双手交送到舒熠然手上,舒熠然轻轻掂了掂,却並没有急著拆开,而是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注视著徐小璐的面庞,语气有些复杂地说:“我想我见过你。” 徐小璐身体微微一颤,但却没有反驳。 “为什么?”舒熠然问的很轻。 徐小璐摇了摇头。 舒熠然没有再说话,而是坐下来拆开手里的盒子,露出里面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封面和封底还带有一个环扣。他翻开本子,字跡不出意料的熟悉,但是內容除了日期其他都完全看不懂。 “你连日记都要用密码写吗?真不愧是个屠龙的老酷哥啊。”舒熠然在心里轻轻地感慨。 徐小璐解释道:“我们也没有密钥,作为舒先生的儿子,您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解开它的人。” “他们找了你十年。”舒熠然突然说。 “我很抱歉,可我没机会说。”徐小璐终於还是说了除了工作以外的话,她拉开旗袍的领子,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那里的静脉被染成了浓重的黑色,皮肤也泛起类似尸斑的骇人纹络,“无药可救,这是龙牙里提取出来的毒素。” 舒熠然合上本子,他在脑海里问了赫莱尔一句话,但並没有得到满意的答覆。 最后他看著徐小璐的眼睛,有些沉重地说:“我还算有钱,几方土地还是买得起的。伱以后想住在哪里?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我带你回去。” “为什么?”徐小璐也问出了这个词。 “就当是那些糖果的回礼。”(第八十六章) 徐小璐闻言沉默了很久,才终於笑笑:“就八达岭吧,听说那里有很多鸟,应该不会寂寞。” “好,”舒熠然答应的很果断,“还有什么话想说或者需要带给別人吗?” “不用了,不能了,有些地方回不去了,有些人也不必再见了。”徐小璐笑的很洒脱,她向著舒熠然深深鞠躬,“谢谢您还记得我,可惜我不是当年的人了,不过这世界上或许会有新的人更像当年的我。” 舒熠然听懂了这句话,沉吟片刻,又重复一遍:“当初他们找了你很长的时间,他们其实本该是很称职的父母。”他又加了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一样吗?不然你没必要明知必死却还站在这里主持完仪式。” “那倒不是,只是我自己想来,毕竟能见见曾经的人。”徐小璐依然在微笑,但有淡淡的水痕从眼影上蔓延下来,“他们给了我其他的选择,但我不想去欺骗那个喜欢吃糖的孩子。” 舒熠然愣了一下,还以为她在说自己,但说实话两人的感情似乎远没有那么深。 “我陪了他好几年,他和你长得很像。”徐小璐轻轻地说,“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只知道周围都是冰川和雪原。” 舒熠然罕见的有些茫然。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帮我找到他吧,那里是世界上最冷的几个地方之一,里面藏著一些没见过海洋的孩子,他们本该有自己的人生。”徐小璐咳嗽了几声,她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明白,我会尽力去找的。那还有什么想杀的人吗?”舒熠然隱约有了些猜测,徐小璐没有直接把话说明,或许是因为不能。 “我想杀的人,不用我说,您也会去杀掉的。他们也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今天才会在这里。”徐小璐低下了头,“请务必小心。” 她的瞳孔中已经满是血丝,黑色的毒素已经爬上了她雪白的脖颈,像是被蛇咬住的天鹅。 “再见。”舒熠然说。 “再见。”她最后笑了笑。 此时舒熠然也默默转开视线,不去看那些青黑色的静脉如受惊的小蛇般从徐小璐的皮肤下凸显出来,他想女孩子在活著的时候总该是爱美的。 曾经那些童年的记忆浮上心头,一个男孩和几个小女孩坐在一起玩著幼稚的过家家,为首的女孩时不时塞给他一颗糖吃。 过了两分钟,人体栽倒的声音传入耳中,舒熠然面部微微抽动,他这是第二次体会到如此纯粹的杀气,来源於他自己的杀气。徐小璐真的很聪明,有些人不需要她说,舒熠然也会去杀掉的。 將盒子拿上来的侍者依旧站在旁边,没有任何动作,舒熠然很早就看出来他们只是被彻底洗脑的傀儡而已,连多余的举动都做不出来。 更多的侍者从通道里走出来,还带著舒熠然之前买下的三件东西,那些客人们大概是通过后门的通道准备离开,但他们走不掉了,个人交易开始的时候舒熠然就按动了信號发送器,执行部的天罗地网已经成型。 “走吧,我带你回去。”在执行部的专员衝进来之前,舒熠然轻声说。 本就已经基本坏掉的沉重大门被人撞开,一帮子非典型的中国壮汉破门而入,这都是临近分部的精锐,他们手里端著战术衝锋鎗和重型手枪,目光凶狠肌肉隆起,脸上的面具都没有摘掉,几乎要撑破身上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衬衫和西装——那是他们用於入场的偽装——要不是那些面具里混杂了唐老鸭和高米迪,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儒雅暴徒的视觉衝击感。 诺诺和路明非跟在他们的身后,路明非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诺诺则是很有些生闷气。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武力处理的敌人了,那些侍者不过是被洗脑了的提线木偶,从刚才开始就像是用尽了发条的人偶一样停在了原地。他们连最基础的意识都没剩下几分,甚至不会感到害怕,却也没什么战斗力。 “你到底在干什么?拿还没入学的师弟当诱饵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舒熠然你看不起谁呢?觉得我们拖你后腿一开始就明说可以吗?”诺诺的咆哮声在已经清过场的地下大厅內迴荡。 她的心情確实很糟糕,这种被同组的搭档兼朋友所不信任乃至於背叛的感受任谁都会感到生气。之前她和路明非开玩笑说舒熠然可以一个人解决这里……结果他还真的把他们都拋下了! 舒熠然低著头右手把著左臂,以这种路明非很有既视感的丧气姿势低声说:“对不起。” 诺诺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一时被这直白的认错態度哽住了,以她的性格本来就不擅长类似的事情,要不是舒熠然和她彼此之间已经相当熟悉了她根本不会有此一问,而是隨手刪掉联繫方式就当互相不认识,陈大小姐就是这样洒脱。她还是头一次质问別人原因,结果舒熠然的態度就是果断认错,但诺诺总觉得他还有一句“下次也不一定”没有说出来。 想让舒熠然服个软认个错很容易,但他从不会说什么“绝不再犯”一类的话,因为他想到需要去做的事情就动手去做了,几乎没人能拦得住他,所以他很少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给出任何承诺。 路明非眼见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之前他被死人嚇得够呛,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师兄应该也是担心我才会一个人去解决任务的,毕竟我確实没什么用,师姐你就別生气了,消消火……” “明非也是,对不起。”舒熠然认错態度诚恳,他不愿意撒谎,“我这次拉你进组確实存了让你吸引诺诺他们注意力的心思,算我欠你的。” “这没什么的师兄,我欠你的更多啊……”路明非有些受不起。 诺诺皱起了眉头,她的確敏锐,没有再纠结舒熠然的做法而是直接了当地问:“你来这里是想找什么?情绪这么差,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舒熠然一句话堵回了诺诺的猜测:“认识的人死了。” “那个被抬出去的女人?”诺诺惊讶。 “是,我答应了她会带她回去,买墓地大概要个几天,所以等她火化完就走。”舒熠然没有说关於自己父亲的部分,想瞒过诺诺这种巫女最好的方式不是撒谎,而是事实,非全部的事实。 路明非瞬间感觉话题变得沉重起来,而诺诺继续问:“她是不是自杀?” “不是。” “那几样东西是她给你带来的?” “是。” “那这就很奇怪了,”诺诺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几句话就理清了问题所在,“有人一边激怒你一边给学院送东西,这中间的逻辑完全是矛盾的,甚至还放弃了一处经营了几年的黑市……” “恩威並施?”路明非听的一知半解,脑子一抽想到了老师讲过的这个词汇。 诺诺冷笑一声:“真要是这样就有趣了,他们以为他们自己是谁?一群藏在幕后的老鼠,也敢挑衅卡塞尔学院的精锐?” 舒熠然没有说话,他的西装內袋里放著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心里有些惘然。 “还有一点不对,她明知自己必死没有理由主持这场交易会,她应该不会对这个职业有什么超越生死的职业道德才对。”诺诺给出了自己的疑问。 舒熠然在手机里打了这么一段话,摆在了诺诺的面前:“有理由,她不能说。我会找出来的。” 第125章 人情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明亮的白色灯光下的古画呈现出类似於绢布一样的质感,像是轻轻用力就会弯曲折损,图画的细节都已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画家在各处纹络上所付出的时间和心血。 这样一副至少可以追溯至隋朝的古画一旦流入考古界將引发莫大的轰动,甚至能直接登上央视一台的新闻联播,它的存在將重构故宫博物院的国宝馆藏……但路明非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舒熠然那晦暗不明的神色,就知道这位师兄恐怕没有將其上交国家或是学院的打算。 此时诺诺已经跟著执行部的专员去清场了,只有师兄弟二人待在这层楼,路明非也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会和舒熠然说起这幅画的事情。最初听到名字时舒熠然只是对古画有点好奇,但真正看到画面后他就再也挪不开步子了。 “原来是这么珍贵的东西。”良久,舒熠然才回过神来,他轻嘆一句,转向路明非,“这幅画的事能对其他人保密吗?算我欠你的,五年內,我可以给你一千万美元,就当买下这幅画。” 路明非听到这个数字几乎心跳骤停,某种衝动几乎迫使著他就要点头答应下来,最后他几乎是以要咬破舌尖的力量控制住了自己的脖子,艰难地说:“没那个必要师兄,这也不是我拿出来卖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口条总算通顺了一些,“你想藏著就藏著吧,反正伱是组长,钱我不能要,总感觉有点亏心,而且我还欠师兄你的人情。” “一码归一码,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儘管和我提。”舒熠然也没再多提关於钱的事情,看网上说那种东西讲多了伤感情,“这幅画对我而言很重要,现在是我欠你的了。” “师兄喜欢收藏古玩吗?”路明非岔开话题,他本能地不想去提谁亏欠谁的问题,总感觉没有任何意义。 舒熠然摇摇头,“不,这幅画曾经掛在我家的墙壁上,那时它的外面还套著玻璃的画框,以免小时候的我吃了东西以后顺便把油汪汪的手拍在画上。” 路明非的表情像是吃了柠檬一样拧巴在一起:“师兄我知道你家里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你这样是会和我们这些凡人越隔越远的好吗?” “那时候我家加公摊面积才仅仅五十七个平方,天花板的角落里总是沾著鸡毛掸子都打扫不乾净的蜘蛛网,吊扇上面全是灰尘。”舒熠然说著,神色有些怀念,“当时进门就是厨房和饭桌,再往里是客厅和唯一的一间臥室,客厅的墙面上就掛著这画,客厅里的沙发是可摺叠的沙发床,我稍微大点以后就睡在那里。当时我要是知道这画是展子虔的,说什么也要攛掇我老爸去把它给卖了买间大点的房子。” “虽然没想到师兄你也有一段艰苦的过去,但你家的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老爹把画卖了你家才变得有钱起来你现在打算把画收回去吗?” 舒熠然流连於画上目光顿了一下,“不,这幅画从什么时候突然从客厅的墙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很俗的现代工艺画,画的是女人和玫瑰,我当时以为是老爸买了新的装饰,压根儿没当一回事。不过他应该不是把这幅画卖了,当时他好像在饭桌上顺嘴提了一句是送给某个朋友的。而我现在想知道的是……那个朋友究竟是谁。” “那为啥不直接问……”路明非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的反应比舒熠然慢很多,但有些事情他是能感同身受的理解的。 “如果你对我的家庭感兴趣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和你说说,毕竟这在学院里不算什么秘密,我和我姐的姓氏都不一样。但现在还是算了,我得先想办法瞒著执行部的人把这幅画运出去。”舒熠然垂下眼帘,路明非这才注意到舒熠然一直在给某人发著消息,他用手机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看著屏幕,“有人故意把这幅画送到我的眼前来,那我也不会客气。” 路明非被“故意”这个词惊了一下,在不知道是不是梦的场景里那个自称“路鸣泽”的男孩花了许多的口舌来提点他,但现在舒熠然只是看著这幅画就想通了一切,人和人的思考能力差异竟然有这么大吗?路明非自觉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但事实让他很有些挫败感。 不过舒熠然算是那种比较重感情的人,不是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冷漠的智者,这让路明非还算放心。 哪怕认识的时间並不长,路明非都能看出舒熠然的为人,极强的观察能力和思考速度让他看上去极其稳重而可靠,总能让新认识的人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他,但实际上却是个很感性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孩子气的人。 ———— 此时的城內,唐威正开著一辆奔驰大g向著城郊赶来。本来他已经换好睡衣准备睡觉了,一条来自熟悉號码的消息又给他炸了起来。 唐威的老爹被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吵醒,骂骂咧咧地走出小院子问他在干些什么,唐威只能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说:“客户来找售后,没啥事就是要的比较急!” 然而找他的並不是某个客户,更像是催命的甲方爸爸,自从去年圣诞之后唐威就明白自己算是折在那个叫舒熠然的少年手里了。 对方捏著他的把柄,武力强悍杀他不费吹灰之力,最关键的是出的起钱,这足以让唐威对他表示出相当程度的忠诚。 说白了猎人网站上的赏金猎人就是一群有奶就是娘的猎狗,唐威就当自己是在给一家僱主打长期工,不过舒熠然要求的那些情报確实太过难以收集,唐威和手下们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如今舒依然突然亲自发消息让他去拿个古董供起来好好保养,別说准备睡觉,就是和妹子在一起准备上床他都得立马换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舒熠然的面前。 晚上许多靠近郊区的车流量较小的路口连正常的红绿灯时间都关掉了,只剩下中央一闪一闪的黄灯提醒著偶尔路过的车辆注意观察四周,看好了就隨时可以通行,大城市大概见不到这样的景象。 小城的夜晚氤氳著薄雾,將路灯的光芒衬托出有稜角的锥形,唐威驾车从道路上飞驰而过,不用想就知道过几天必然会收到不少的超速罚单,但和某种意义上的“老板”的命令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 唐威能有现在的一帮子势力不得不说他颇为精准的直觉帮了他很大的忙,而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跟著舒熠然办事或许有很高的利益可图,既然难以拒绝那他也不介意赌上一把。既然要给人办事,那就首先得证明自己的效率和价值,他踩下油门的脚微微用力,车速突破了一百六十迈。 在这样不要命的车速下(城市道路),没过二十分钟唐威就赶到了指定地点,路边站著一个很有些贼眉鼠眼的年轻人,手里抱著带画框的硕大古画,唐威早收到消息,知道那幅画就是自己要收回去当祖宗一样保养供著的玩意儿。 虽说只是幅死物,但唐威不敢对其有半点小示,因为舒熠然的消息里明確说了,养著这幅画的佣金是单独的一年两万美元,但要是画出了什么差池……那唐威就算搬家去赤道几內亚也別想跑掉。 年轻人点头哈腰地打著招呼,拉开车门將古画平放上后座,唐威对此一言不发,因为舒熠然说他不需要认识送画的人究竟是谁。看到真人后唐威觉得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因为这看上去就是个路人甲,完全没有什么不同於常人的气场,更不像是所谓的“混血种”。 奔驰大g调头向著来的方向驶去,重新变回空手的路明非站在夜风里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就像倒卖古董的二道贩子,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第126章 路边排挡 《龙族:盗火者归来》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一点半,这个时间点大街上一片冷清。 要换成东南或者西南地区也许还有什么诸如“美食一条街”、“烧烤一条街”一类的红火场地,但在这座城市的城郊三个人开车转悠了大半个小时也只找到一家勉强还点著灯支著桌的路边大排档,只能將就一下。 所谓的排挡或者说大排档其实是由香港传进来的一种掛著招牌的街边小店,桌子往往会直接摆到人行道上,其实就是卖些烧烤、炒饭、家常菜或是海鲜、小龙虾一类的小吃馆子,不过一些大排档会开的晚一些,相当於兼营夜烧烤。 受条件所迫舒熠然说的一顿大餐变成了排档的烧烤和重油炒菜,不过路明非对此倒是完全不介意,吃顿大排档对他而言也算改善生活了,更何况舒熠然承诺等去学院后带他去吃真正的米其林三星。 大排档的老板用电线拉了灯泡掛在树上,把门外的几张桌子也给照亮了,於是三人乾脆就坐在了路边的木桌上享受著夜风,服务员送来了染了点油的菜单和一壶赠送的凉茶。 诺诺对在这种地方吃饭没什么经验遂不发表意见,她也没什么忌口,舒熠然和路明非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路明非接过菜单,颇有些熟练地说:“一盘辣子鸡,一份乾锅虾,一盘拍黄瓜,一盘卤大肠,外加盆紫菜蛋花汤。” “喝酒吗?”服务生小哥手里的笔舞的飞快,嘴上也不忘问上一句。 “可以来点,”诺诺点头,她其实也挺喜欢喝酒的,“这里都有什么酒?” 服务生小哥报的飞快:“雪花、青岛、金星、山城、燕京、乌苏。” 诺诺的话瞬间被卡在了喉咙里,她確实在国內待的时间不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几个名字到底指的是什么,她就听过一个雪花。 不管是高中还是在卡塞尔学院,她一般喝的都是红酒和鸡尾酒,最常接触的啤酒是德国黑啤和雪花旗下的百威。 舒熠然及时出来解围,“雪花吧,天涯有吗?” “三元一瓶。” 舒熠然点点头,“那先来一件,不够再说。冰的可以吗?”后半句话他是对著诺诺问的,这种事情自然是要照顾一下女生。 “可以。” “一件冰镇的天涯,”服务员复述了一遍以確定,“还要其他的吗?” “先这样吧。”舒熠然放鬆地靠在椅子上,心里有些感慨这才是正常的物价。 大概是因为去年的奥运年的关係,这两年首都的物价一直在往上涨,这边小城的变化却还不大,这一顿饭下来应该还不到一百。 “师兄你这么能喝?”路明非感慨,此时服务员把送的盐水煮花生端了上来,他果断伸手去摸了两个。 舒熠然笑笑,並不当一回事,“初中就学会喝酒了,几瓶啤酒而已。” 他说的是父亲走后的时光,他偶尔会喝点酒回忆过去,並儘量尝试不要让苏茜闻出来。 “厉害!”路明非比出一个大拇指,“先说我酒量不行,最多也就四五瓶的样子,剩下的交给师兄师姐你们了。” 舒熠然察觉到了某种不太对劲的要素,他皱了皱眉,问道:“你们这里一件不是十二瓶?” 路明非恍然:“我们这里一般一件是二十四瓶……” 舒熠然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没关係,这种店喝不完只要没开都可以退,不会浪费的。”路明非补充道。 “二十四瓶而已,不一定够喝。”诺诺淡淡地说,她也是给自己灌过白酒和伏特加一类的烈酒的人,拋开血统的因素正常情况下酒量確实不是这两人能比的。 “师姐大气。”路明非肃然起敬。 三个人都靠在椅子上等上菜,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更多的是时候还是路明非和诺诺在说话,舒熠然负责听,话题也都挺没营养的。但说来奇怪,往往中国式的交流和熟悉就是在类似的没营养的话题中培养起来的,好像这样的閒话说多了,几个人也就算是朋友了。 这要换以前舒熠然肯定觉得这是毫无意义的谈话寧愿回去睡觉,但现在他享受著耳边偶尔拂过的轻风,辣椒被爆香的霸道气息丝丝缕缕的融合进去环绕著小店勾引著人的口水,却觉得时间就这么简单而安寧的流淌而过也不失为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朋友聚会了,不需要有什么共同的高尚理想海誓山盟,只是几个互相观感还不错的人出来坐坐消磨消磨时间,或者吃吃饭什么的,竟然就会有一点点的快乐情绪从心里生出来,连带之前心头縈绕著的愤怒和一点点悲哀也渐渐散去。 说起来除了家人之外,能被他勉强称作朋友的人也不太多,除了面前这两个,大概也只有夏弥、楚子航和艾莉西亚了。高中时期的班长汪振羽或许也能算,每次聚会这位热心又富贵的班长都会主动贴上来以免舒熠然感到冷落,舒熠然对此表示感激。 不过之前和诺诺閒聊的时候有个问题让他稍微有些在意,国內的混得比较好的混血种家族,也有一个是姓汪的,不知道和自己的高中班长之间有没有联繫。 叶胜、塞尔玛那样的是有恩的前辈,见面的机会极少,日本分部的一帮怪物不提也罢,舒熠然对他们好感欠佳,以前班上的大部分人只能叫做同学,至於某位败狗师兄,只有在蹭吃夜宵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在舒熠然的身前,主打一个脸皮厚如城墙。 於是在舒熠然的世界观里,能被称为朋友的只有这么几个人,还不全是可以完全交心的挚友,社交圈子比起大部分人来说称得上匱乏。 菜和酒都上的很快,诺诺一开场连杯子都没用直接豪气地吹了半瓶,想来对这种女侠来说普通的低度数啤酒大概就像饮料一样毫无挑战性可言,用来解渴都没问题,路明非和舒熠然在一旁作陪。隨著酒精不断下肚舒熠然的话匣子也逐渐打开了,他开始主动向路明非搭话。 “路明非伱之后有什么打算?要不提前来美国玩一趟?我请客。”舒熠然建议。 “你请客你有那个时间作陪吗?”诺诺又开了一瓶新的啤酒,隨口说道:“我记得你不是马上又要去三峡?开学前你確定能回学院?” “说的也是。”舒熠然手里的筷子一顿,“那路明非你也可以自己去想去的地方,上大学的人了自己旅个游总没什么问题,增长点阅歷有好处,当然你暑假有其他安排也可以,我只是提个建议。” “要钱儘管和我说,这点就当利息了。”舒熠然补充。 路明非心头一动,想到了一直邀请他去玩的老唐,於是没有直接拒绝舒熠然的建议,而是陷入了考虑中。 “什么利息?”诺诺好奇。 路明非回过神来,心知舒熠然说的是那幅画的事情,但已经答应了保密他自然不会把兄弟的底抖出去,於是隨口编出瞎话:“我之前帮师兄代练过游戏帐號。” “打个游戏你竟然还需要代练?” 舒熠然完全不在意这点面子,顺著路明非的话往下说:“达者为师嘛,我打不过路明非不是很正常的事?你在学院里找到的最厉害的人都不见得能在他手里占到任何便宜。” 诺诺挑了挑眉,颇有些自得地说:“我贏过他,在星际爭霸上。” 路明非捧场:“师姐確实很强,甘拜下风。” 得到路明非本人的確认,舒熠然当场就震惊了:“你玩游戏这么猛?” 路明非已经是舒熠然见过的最狠的玩家了,比之一线的职业大神也不一定会差,而诺诺比他还要强一筹的话……这是什么当代电竞女皇人设? 诺诺没有回话,只是得意地喝著冰啤酒,至於那次她和路明非的切磋其实是借了诺玛的能力才获胜这种事情重要吗?小巫女觉得完全不重要。 第127章 隨风而逝的春天 这家的辣子鸡下手极狠,路明非吃了几口后不得不用纸巾用力地揩了揩被激出的鼻涕,这时候夜晚的天气还显得清爽,也听不见夏天独有的娟娟蝉鸣。 “师兄师姐,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我去送你们啊?”路明非顺口一问。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不如和大佬们继续打好关係,就算那个卡塞尔是个什么秘密的军事学院,进去后也能有人无条件罩著他。 舒熠然喝乾杯中的残酒,闻言很自然地说:“我要先回家一趟,过些天后就走,诺诺应该是直接回学校。” “你回家干嘛?想伱乾妈了?”诺诺调侃,她知道舒熠然的家庭情况,却没有直接回应自己的去向。 “不全是,主要是为了送一个认识的人回家。”舒熠然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刚刚听完信眾懺悔的老神父,“我还欠她很多糖果。” 诺诺想起来那个女人,“她以前是你的同学还是邻居什么的?她的家也在北京?” “她家以前是开小卖部的,就在我家楼下不远处。”舒熠然轻轻地说,他一向是个坦诚的人,除非是答应了要保密或者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其他事情他都是有问必答。 “她比我大几岁,有时候去买东西碰到她,她都会送我一颗水果糖或者是巧克力糖,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少了。那时候她总是喜欢穿碎花的裙子,门牙略微有些不整齐,但笑起来很阳光。” “你那时喜欢她?”诺诺问。 路明非心说师姐你问这种问题这也太直接和从容了一点,这种一听就青涩而幼稚的过往谁会拿出来大书其书呢?哪怕故事的一方已经凉了,但另一方也要顾忌自己会不会社死嘛,谁年少时都会有些青涩的过往的…… 结果舒熠然还真就是个不怕社死的猛士,“对,谁小时候不喜欢总是给你糖吃的小姐姐呢?哪怕那个小姐姐有一点点齙牙,说话时总是带著口音,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她作为玩伴的地位甚至不比苏茜低……毕竟那时我还没搬去苏家。” 说著他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杯中黄浪翻卷,带起微苦的浮沫。 “她父亲和母亲兼营小卖部的同时也卖著小男孩喜欢的简易玩具,不过那时候我对玩具没什么兴趣,只在意糖果。苏茜当时住的也比较远只有假期才能见面,所以我平常没有其他的童年玩伴,只是跟在她后面。大概是我小时候长得比较乖的缘故,她那些小姐妹们也很喜欢我,她们会拉著我玩家家酒,扮演她们的儿子或是丈夫一类的角色——小时候的游戏大抵如此——我只是喜欢吃糖,所以下意识想討好她,对她们的安排从不反抗。但我在游戏里几乎不怎么说话,她们也不介意,像是脑海里有著自己的想像场景。” 路明非听出气氛有些不对了,没憋住放出几句白烂话想要缓和舒熠然的心情:“听上去师兄你小时候就很受女孩的欢迎了,想来这些年也该见过无数的美少女摸过无数的小手,你这算是標准的后宫番男主剧本么?” 舒熠然竟然愣了一下,“我还没谈过恋爱。” 路明非给舒熠然的这份较真整不会了,掩面表示:“开个玩笑,师兄你继续。” “多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失踪那年我才三年级,而她只比我大两岁,已经快十年没见过了。当时怀疑是在街上玩的时候她被人贩子抱走了,整条街为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人自危,我们都被关在家里不准出去。现在想想她或许真的是被抱走卖掉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这边扯上关係的,这些年又经歷了什么,主办方又是怎么知道她和我的关係的。我记得她父母找了她很多年都一无所获,最后举家搬去了乡下,从此再也没有联繫。从那以后, 我想吃糖都只有自己去买——直到后来搬进了苏茜家里。” 舒熠然说完,一口气將杯中的啤酒喝乾,吐出来的呼吸都带著酒气。舒熠然心里其实很难受,只是不想太明显地表现出来,但有人问他也会说,毕竟他不是楚子航那种闷葫芦,倾诉是最好的缓解苦闷心情的方式。 诺诺伸手给他倒上新的一杯酒,只有在这种时候小巫女才会显现出几分温柔的气质,她善於侧写,很容易就能看出舒熠然平静的表情下那已经燃烧起来的怒火和埋在心底的悲伤。每个人都会有很难过很难过的时候,更何况这相当於有人践踏了舒熠然难得的美好童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和师姐开口,毕竟我说好要罩著你。”诺诺很少见的严肃起来,后半句她压低了声音,“不管是侦察、救人还是……杀人什么的。” 她没有提之前舒熠然打在手机上的事,因为她知道舒熠然大概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可能是侧写或者猜出来的。 舒熠然很坦然地点头,顺了女孩的那点小小的占便宜的心思,说:“好啊,之后看肯定有地方需要师姐帮忙,他们总要死。” 这句话里充斥著沛然的自信,诺诺意识到这一年里她再没见过舒熠然动手时的样子,作为学院唯一的s级,一年的时间足够他成长为什么样的人? s级进校以来一直都太低调了,当愷撒和楚子航分別作为校园两大社团的领导者呼风唤雨时,舒熠然安安静静地写论文、出任务,除了战爭实践课没有任何出格的报告,言灵也是机密,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一个纯粹的学术派,没有战斗力的那种。 但从那个四面环海的国家归来后,舒熠然给人的观感改变了许多,他开始变得更加独立,更加偏行动派,锋芒也偶尔会被展露出来,甚至有点往他的室友的方向发展。 话说回来,不管是哪个做派,在诺诺看来都像是乍然间掌握了强大武力的小孩子,甚至还没有建立好自己心中的行事准绳,全凭自以为理性实则感性来主导行动,甚至是在模仿他人。 閒聊时苏茜说的没错,舒熠然大概是学院里唯一的小孩子了,等到路明非入学孩子的数量大概会翻上一倍。在人格成熟方面,s级似乎天然就是个笨蛋。 “好。”诺诺最终只是这么回了一句。 教育舒熠然是苏茜的事情,她不是什么人生导师不会越俎代庖,一直像个孩子或许也会过得很好。作为自封的师姐,她最多在师弟们被人欺负或者遇到事情搞不定的时候上去帮一把,其他的事情不该她来做。 从小到大诺诺都是大姐头一样的人物,收过的小弟不计其数,要是每一个都当自己弟弟一样细心去管,她早就忙成陀螺了。不过小弟们要是真遇到什么搞不定的事情,诺诺也从来没有退缩过,就像她给舒熠然的承诺,这就是所谓师姐的担当。 “师兄师姐不是同一届的吗?”路明非见缝插针。 “是,但是他比我小,还是得叫我师姐。”诺诺举杯,“叫声师姐以后我负责罩著你们。” 路明非赶忙把杯子凑上去,特意放低了一点和诺诺碰了一下,“当然当然,以后还要请师姐多多照顾。” 舒熠然笑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还有这么两个人在身边聊著天说些有的没的,其中一个信誓旦旦说要罩你,另外一个言听计从善於拍马,竟然也是种有些温暖的体验。 大概是从小缺乏母爱的原因,舒熠然对年长一些的女生向来观感都比较好,所以诺诺哄著他叫师姐的时候也就叫了,没有什么多余的考虑。 他举起杯子,和两人分別碰杯,清脆的声音中微风骤起,树叶打著捲儿落下,於是隨风又溜走了一个春天。 第128章 丟失的记忆 “阿嚏!” 夏弥用手掩住口鼻,重重地打了个喷嚏,面对一旁同伴关切的目光,她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说不定是太晚没回去家里人私下在念叨。” 在这个离高考只剩五十来天的日子里,全国各地的高三学子都正在奋发图强精益求精的时刻,舒熠然以前班上的班长汪振羽却果断组织了一场新潮的通宵party,来参加要么是没有升学压力也没有家庭压力的学霸和富二代,要么是夏弥这样確定保送了的甚至可以不去高考的游手好閒党。 汪振羽是相当会做人的,虽说夏弥今年已经转班出去读了预科,但还是专门给她发了邀请信息。夏弥的人设就是乐於凑热闹,所以她为此专门买了新的泳衣来参加派对。 於是一眾人等齐聚汪公子集泳池、游戏屋、k房、桌球室和健身房於一体的私人別墅,举杯共辞即將逝去的高中生活,全场香檳红酒通通不限量供应,炸鸡披萨等畅吃,甚至还有专门的佣人负责收拾残局或更新酒水小食。 这样的派对汪公子每年都会来一次,前两年舒熠然也是被夏弥拖著一起来过见识过真正的富家公子做派,虽然光论排场比不上愷撒的挥金如土,但汪公子在“亲民”这一点上做的无疑更好,私人活动和班级活动分得很开。 一旦涉及到班级活动汪公子就会精打细算尽力让每一个人都有参与感经济也不会有负担,大家公平aa以免有人不开心,而私人活动汪公子也不介意大把大把掏钱请客,展示一下自己家里的条件。 夏弥在班上的人设一直都是活泼热情喜欢凑热闹,这样的活动她自然会来,其他来参加的都是一个年级的校友和班上的同学,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差不多都认识。 此时的夏弥穿著新买的天蓝色连体式泳装,披著浴巾和班上几个相熟的女生坐在泳池旁边小口地喝著低度数的香檳式饮料。 她当然不可能是穿著这身过来的,汪大公子在家里用几间屋子划分成了男女不同的更衣间。光论土豪程度,首都的贵公子肯定远远不是小城里的赵孟华之流能比的。 “老实交代,珂珂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和隔壁班那个体委?”女生们的话题往往都是八卦的,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刘璐装出一副奶凶的样子质问夏弥身旁白色泳衣的女孩,眼神里蕴含著瓜田中偷吃的猹一样的气息。 夏弥也在一旁拱火:“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有点苗头啦,但看那傢伙的扭捏程度至少要等到高考以后才会表白了。”被称作珂珂的女生矜持地笑笑,但说话还是大大方方的,“我们两家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家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阻碍,就看他什么时候敢了。” 大胆的言论让围坐著的女生发出“喔”的感嘆,珂珂不慌不忙地说:“都这个年纪了是该谈恋爱了,不然要等到老了吗?” “单身吃你家大米了?”夏弥抗议,“我觉得单身就挺好的,自由安定!” 其他女生闻言面面相覷,心想姑娘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高二以来就没有收到过情书吗? 也有恨铁不成钢之人如语文课代表,从高一就开始磕上的一对儿现在山高路远,但凡夏弥和舒熠然里有一个开窍的也不至於是这么个结局。 到现在舒熠然都去美国一年了也没个消息,指不定都被那边金髮碧眼的白种少女带进爱情的阴沟里了,而夏弥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的旁人心急。 不过也没法说什么,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龙族:盗火者归来 夏弥平时大大咧咧的却从来不对人吐露心跡,女孩都是敏锐的物种,她们觉得夏弥要么心里什么都知道,要么是纯粹的憨,不管是哪种情况旁人的说教都是没用的。 夏弥像是没有看到她们的眼神一样继续满嘴扯著胡话,气氛一时又热烈起来,房子里不时传出游戏获胜的男生们的大呼小叫。 周围的其他庭院別墅离得都很远,汪家的这种豪宅根本不是普通的洋房別墅可比的,周围的一大片区域都能算是他家的產业,根本不担心扰民。 夜风吹在身上总带著微微的寒意,夏弥乾脆脱下了浴巾,一个前跃跳进了水中,环绕式的灯光更显得水面清澈,少女娇嫩的肌肤几乎比泳池的反光还要耀眼。 少女选择了潜泳,水面上几乎看不出任何涟漪,但泳池周围的人都不禁將目光投给了她,那是对於美的纯粹欣赏,像是在水族馆中看到了愜意漂浮的白海豚,难免在心里讚嘆好一个水中精灵。 夏弥其实很享受潜在水下的感觉,只是她不得不考虑到人类的正常憋气时间隔一会儿上浮一下,免得一旁汪振羽专门找来的救生员以为她是溺水了来救她。 这种被液体所包围若无所依的感受能让她暂时放鬆下来,在那遥远的过去,最初的生命也出生在类似的环境中,所有的史前生物,其实都是大海的宠儿。 她放鬆肌肉,任水流律动如纱拂过皮肤,回想起过去,那几千年的时光也像是水,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只是她的记忆总有些模糊,自己似乎曾经也行走过人间,只是记不得了。 “陛下,夜深了。” 莫名的话语在她脑海中炸响,那是从回忆里突然蹦出的一句平静中甚至带著点诱惑的话语,却惊得她直接喝下了一大口水,扑腾了几下才翻上水面,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她的记忆並不完整,一时想不起来这句话是在哪里听到的了,但那种熟悉感足以刻骨铭心。 夏弥浮在水面上,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自嘲地笑笑:“原来我也会被记忆困扰吗?” 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像是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太像个人类了,某些微小的时刻连她自己都会迷茫。或许她和人类走的有些太近了,又或许……连王都会对未来感到无力,甚至想要逃避。 有些东西很容易调查,但记忆却很不可靠,直到现在夏弥了解自己的过去甚至还需要依靠史书里的寥寥几语。或许是和曾经那作为王的时代比起来,每一次的甦醒都格外短暂,却又格外痛苦。 她仰躺在水面上,让心头繚绕的情绪散去,轻轻地念诵著古老的诗句,用的是纯正的古拉丁语,不过她好像也知道这些诗句用古汉语的翻译是什么: “世界无穷天下无极,何从去也何方来也; 此方去也此方来也,言之不喻,幼者无知; 行於无常,镇於四方,今者归昔,不啻其殤……” 好像曾经有人一字一句地教她背过这首诗,不厌其烦,但她却记不得那个人是谁了,歷史里也没有留下这首诗歌的记载。 她甚至不记得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在史书上留名的到底是她自己,还是她哥哥,那一段的记忆整个被尘封起来,难以找回。 那时候他们遇见了谁,又死於谁?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中国的?夏弥完全记不清了,那段过往像是被人抹掉了,只剩下雾里看花般的碎影。 她仰望天空,瞳孔里荡漾著水波般的金色微光。 第129章 归家 舒熠然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这次两个长辈都留在家里,苏建国和郑霞得知了舒熠然的行程后连手上的会议都暂时推掉了,老板级的人物亲自跑菜市场买菜做饭,用郑霞的话来说,孩子回家了还要吃外人做的饭那像话吗? 其实做饭的主力就是郑霞,苏建国负责开车跑机场,一年到头都有司机隨行的人只有在面对自家孩子的时候才愿意自己开车,总觉得这才叫亲切。 舒熠然拖著旅行箱背著包走出国內到达的时候,一眼就看著了苏建国,这个手下盘著大公司的中年男人丝毫不顾形象地挥著手喊著“熠然”,脸上带著老父亲那种面对游子的欣慰。 这动作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滑稽,但舒熠然一直绷著的心情瞬间就放鬆了下来,笑容止不住地掛上面庞。这世界上只有家人能让他卸下所有的偽装,因为在他们面前,你永远都可以是个孩子。 “熠然啊,还是你有良心,知道回来看看我们,不像苏茜那个死丫头,一个月才来一通电话。”苏建国止不住地乐呵。 他顺手接过舒熠然手里的旅行箱,舒熠然也没有阻拦,这么多年下来舒熠然早就把苏建国和郑霞看成和自己真正的爹妈差不多的人了,家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 “乾爹,姐姐学的是理科,肯定是要待在学校搞研究的,”舒熠然开心地笑著说,在这个中年男人面前他不会有丝毫不自然,一边说一边跟著苏建国向停车场走去,“像我这种搞歷史的才有机会全世界到处跑,而且最近的几个项目都在国內,这种机会可不多。” “有机会多回家看看,你乾妈肯定拿压箱底的手艺出来,自从伱们姐弟俩走后,你乾妈就越来越懒了,明明做得一手好菜却什么都交给佣人,我有时候飞完外地回家还得让张妈来做饭。”苏建国明显有些感慨,“你们回来就不一样了,你乾妈嘴上再怎么说也恨不得祭出十八般武艺,你回来住这几天肯定每天都不重样。” 舒熠然笑著点头:“说的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回家就该这样,任何过去的烦恼都不需要再提,只需要期待家里热腾腾的饭菜,因为有人愿意帮你撑起那一整片天空。 进停车场走了不远,苏建国瀟洒地掏出遥控器摁了摁,这个男人喜好高档跑车,但每次亲自开车接儿女的时候总是会开些更加厚重的车型,比如应声而亮的……迈巴赫? “乾爹,你买的新车?”舒熠然惊讶,他之前从未在自家车库里见过迈巴赫这样的车型,他大概打量了一下,应该是57s。 苏建国正打开行李箱,將舒熠然的旅行箱放进去,闻言摆了摆手,道:“不是新的,是你李云李叔叔前年买的车,今年转手倒给我了,手续齐全。” 舒熠然明白了,除了那些正中苏建国审美的收藏用跑车,这男人向来不介意其他生活用车或办公用车是新的还是二手的,反正开不了几年新鲜感过去就又转手卖出去或送给下属,再买新的。 舒熠然伸手拉开车门,先谨慎地將自己背著的包正放在座位上放好后自己才坐上去。 在飞机上他为这个包办理了特殊的占座行李票,並且提前向航空公司报备了里面的东西已通过安检,因为里面装著一个离家十年不得归的浮萍游子。 苏建国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顺口问道:“包里装著什么东西这么小心?电脑吗?” “乾爹你还记得小学时候我和我爸楼下不远的那家『好又来』杂货铺吗?” 苏建国用声音发动了引擎,揉了揉鼻子想了一会,“有点印象,以前我过去的时候在那里买过牛奶和水,给苏茜买过零食,开店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好像姓徐。后来好像听你爸说老板的女儿给人偷了,嚇得我那些天都不敢让苏茜单独下楼。” “没错,是这样。”舒熠然坦率地说,“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叫徐小璐,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29章 归家的精彩世界。小时候和我玩的很好,十年前大概是被人拐卖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苏建国没急著开车。 “乾爹你帮忙找找方法联繫一下那家人吧,我把徐小璐姐姐带回来了。”舒熠然看向一旁的背包,“小时候她经常给我糖吃,我想怎么也得带她回家。” 苏建国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眼神有些复杂,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里面是骨灰盒?怎么死的?” “骨癌,我是很偶然的机会碰到她的,我记忆力很好能认得出来,她当时已经来不及了。”舒熠然说。 这套谎话还是诺诺帮著他编的,凭藉中国分部的协助,徐小璐的死亡报告上也写成了骨癌。有些真相是不能让普通人知道的,舒熠然能做的只是把骨灰带回来。 “这些年她试著自己找回来过吗?”苏建国感觉这个女孩生前一定很可怜,话语间都带上了怜悯的语气。 苏建国紧了紧握住方向盘的手,大概猜到了点什么,舒熠然没有揭穿,这个世界上能生出a级混血种的普通人並不多。 “不知道,如果有,那应该也是失败了。”舒熠然没有多说,谎话终究是有破绽的,多余的事情说不知道就好了,这也是诺诺教他的。 苏建国嘆了口气,依旧肯定地说:“我回去后让手下人去找找以前住在那一带的人,应该能找到他们家里的联繫方式。” “她说她想埋在八达岭公墓,我前两天已经打电话过去諮询了一下,刻碑的师傅也找好了,我明天就过去儘快把事情处理掉。” “你也长大了,面对这种事情也能自己处理了。”苏建国点点头,“明天我陪你去,给人家丫头找个风水好风景也好的地儿,你乾爹不缺这点儿钱,那家人也不容易。” 舒熠然並没有答应,而是说:“乾爹,我自己去就行了,钱也不用你操心,是我要还她当年带著我玩,给我糖吃的情分。有些承诺,是男人自己的事情。” “也好,看来你真的长大了。”苏建国向来支持自家孩子们的决定,“你才上大学就自己赚到钱了?还是把生活费省了下来?还是出外勤?” “我在权威杂誌发了篇论文,学校奖励了一笔钱。”舒熠然如是说。 “我乾儿子真厉害!”苏建国重新露出笑容,“奖励了多少?你乾爹我也有奖励!” “不用了,连带奖学金学校发了差不多十万美元,拿出一部分就足够她的葬礼了。”舒熠然往少了说,实际上他这一年可谓赚的盆满钵满,不过大头都拿去维繫唐威那条线了。 苏建国点头,旋即有些感慨地说:“反正你要钱我就给你打过去,你姐对这方面一直没什么兴趣,你只要愿意,这家公司以后全都是你的。” “我知道乾爹,但说实在的,我也对此没什么兴趣……”舒熠然挠挠头,未来的屠龙者自然没有时间花在管理公司身上,管理飞弹他说不定还能有点兴趣。 他其实不理解苏建国是怎么沉下心来搞公司的,大概是<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妈俘获了吧? “现在不提这个,回家吃饭。”苏建国大手一挥,终於慢慢地踩下油门,车灯照亮了周围的一片,“这几天关於这徐小璐的事情,你愿意自己操心就自己来,有什么搞不定的就和我说。十年了,她回个家可真不容易。” 舒熠然点头称是,苏建国真的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不然也管理不好手下的公司。 说起来也確实很不容易,十年的岁月,让那回家的的道路显得无比漫长,比人生还要长,连门前的行道树都被砍倒,小楼都被推平,新矗立的摩天大楼四周的玻璃幕墙倒映著斑驳的天空,却再不见旧日的飞鸟经过。 第130章 上马饺子下马面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俗话说,上马饺子下马面,於是舒熠然回家后,迎面而来的就是炸酱麵特有的油香。郑霞亲自下厨肯定不会是一碗麵那么简单。 平常吃麵最多配个凉菜,不过舒熠然放下包后往饭厅一看,响油鱔糊、拔丝山药、春笋炒牛肉,还有厨房里不断飘出来的竹蓀甲鱼汤的香气……炸酱麵反而在餐桌上成为了配菜。 舒熠然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客厅並没有坐著其他的人,这三人份的餐点未免太过於夸张了一点。 郑霞和苏建国早把舒熠然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对天下大多数的父母来说,自家孩子在外面学业有成还不忘回家看望父母,那就是绝对的宝贝,宝贝就要有宝贝的待遇,只要宝贝能多尝几口让口舌舒服了,哪怕吃不完浪费都不可惜。 舒熠然此时是真的吞了吞口水。郑霞当年也是主厨级別的人物,凭一介女流之身上能垫锅爆火下能挥刀成丝,文思豆腐什么的都能手到擒来,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被但当时还在创业阶段的苏建国给套牢了,辞掉大酒楼的主厨不干专心当起了苏建国的副手,没有工资的那种。 好在苏建国与舒熠然亲生父亲合伙的公司创业有成,哪怕后来舒老爹在航空事故中撒手人寰,苏建国也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企业,才算没负了郑霞。 故此郑霞手下出品的菜餚都是绝对的精品,但她或许是前半生打拼多了平时比较懒,除非是舒熠然和苏茜嘴馋了或者是节假日家里人齐时间多,平日家里的饭菜多半都是交由保姆来做的。 小时候舒熠然被老舒的“尚能入口”的饭菜荼毒多了总想著假日去吃乾妈做的菜,后来他心心念念想吃老舒做的饭反而吃不到了,但郑霞的手艺这些年来並未有什么下滑,绝对没得挑。 结婚这么多年苏建国在发消息卡时间这点上確实做的很准,郑霞也相信他说的到家时间,舒熠然进门的时候炸酱麵刚好拌匀端上桌子,而郑霞转身去照顾厨房里的汤。 舒熠然刚把口水咽下去,郑霞就端著汤锅走了出来,一脸欣喜地说:“熠然回来啦?赶紧洗手准备吃饭,有什么事情咱饭桌上聊。老公!赶紧来拿筷子!” 舒熠然赶忙说著我来就好,一边轻车熟路地绕进厨房里找到放筷子的消毒柜,顺手把盛著生蒜的碗一起拿出来。北方人大多吃麵都喜欢就蒜,这一家子也不例外。 “你看你,美国的汉堡那些吃不惯吧?又瘦了!”饭桌上郑霞上下打量著舒熠然,说出了那句父母老生常谈的问候,舒熠然只能点头称是。 他的確瘦了,换任何一个人插著管在病床上躺两个月体重都会有断崖式的下滑,这段时间他在体型上还远远没有彻底恢復过来,毕竟以他的体质,增肥反而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熠然总觉得手工制的炸酱要比外面卖的更香一些,油汪汪的亮黄色裹挟著深色的肉末均匀的拌在每一根麵条上,进嘴一点都不腻乎,只有浓烈的香。 舒熠然在学校待的时间只有几个月,却也算尝遍了各种昂贵的顶级料理,曼斯教授宝贝他这个学生,经常在校內的各处顶级餐厅请他吃饭,舒熠然转手回寢室后还会点那堪比米其林级別的夜宵,完全不把钱当回事。 但他还是觉得那些东西都没有这么一碗炸酱麵好吃,一碗麵下肚全身都是暖暖的,连心也安定了就此不想再动弹。 “別吃那么急,锅里还有。”郑霞脸色红润喜人,“我约了送货的,明天中午咱们吃石斑鱼,我记得最爱吃这个。” 舒熠然吞下嘴里的麵条,“乾妈,明天我中午可能不在家里吃饭,有点事情。” “什么事儿?如果重要你就去做,不重要最好推了吧,我已经给夏弥打过电话让她明天来家里吃饭来著。” 舒熠然差点给呛著:“夏弥?” “对啊,人家小姑娘每次遇到我嘴可甜了,又是伱朋友,一起来家吃顿饭怎么了。”郑霞理所当然地说。 她和苏建国以前一直担心舒熠然是不是太过孤僻了一点,后来开家长会发现舒熠然竟然还是有那么一个朋友的,自家(干)儿子唯一的朋友当然要重视起来,更何况还是那么漂亮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之前郑霞差点就惊喜地以为舒熠然开窍谈恋爱了。 舒熠然表示不解:“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她?你们平时遇见的很多吗?” “怎么?你难道不愿意让人家来?我记得你们关係不是挺好的吗?” “那倒不是,我们一直关係都很好。”舒熠然自然而然地回答道,“只是我还从来没有邀请过同学来家里吃饭,感觉有点怪怪的。” 郑霞还想说什么,苏建国却提前一步:“熠然在学校里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 郑霞恍然大悟,她前几天確实碰到了夏弥被那善於耍嘴的小姑娘捧的心花乱放,这次邀请夏弥过来也难免存了些“帮孩子撮合撮合”的心思,但要是舒熠然在学院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份心思就可以免掉了,她之前考虑还是有些不周,而老苏不愧是善於管理的人精。 她倒也不担心舒熠然藏著掖著,一般他都是有问必答,但要是不问那舒熠然一个字都懒得多说,也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性格继承於谁,老舒也没有这么彆扭。 “新朋友的话,確实是有的。”舒熠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隱瞒的,“大概有……四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说的是楚子航、艾莉西亚、路明非和诺诺,这个数量对舒熠然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他很少真正把某个人当成朋友,包括愷撒、绘梨衣和源稚生等人在內都没拿到一个他认可的好友位。 “那熠然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哪种喜欢?”舒熠然抬起头,“我一直不太理解。” 苏建国笑笑:“等你遇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熠然啊,除了你姐姐,你觉得谁和你关係最好?”郑霞问。 “夏弥吧。”舒熠然不假思索。 郑霞露出笑意,“对啊,一起吃个饭敘敘旧嘛!” 舒熠然艰难地点头说:“我给她打电话让她明天晚上来好了,我明天中午应该是回不来的。” “到底啥事?”郑霞好奇。 苏建国说:“白事,饭桌上不谈,孩子想自己处理让他去,我等会儿和你解释。” 郑霞的表情明显有些错愕,但也没有继续问,有些事情不適合在吃饭的时候谈论。苏建国心里也是个有谱的人,他觉得舒熠然能自己处理那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行,那我打电话让水產店的下午再送来。”郑霞当即拍板,威风凛凛如將要领兵出征的大將。 第131章 白帝 第二天,把一系列手续都办好钱付好整整花了舒熠然將近六个小时,骨灰盒也暂时寄放在了八达岭陵园的管理处,一块高规格的墓地光土地费就花了十万出头,舒熠然猜想十年之內这价格可能还会翻上两三倍。 不过怎么说其他的事情已经定好了,只差正式的下葬,那就要等苏建国联繫到那家人之后再决定了。 舒熠然在这里不会停留很久,大概是赶不上那场正式的葬礼了,反正道別的话已经说过了,带她回家的承诺也已经做到了,他不看重表面形式,她应该也不会在意。 有些人转眼消失於人海茫茫,回首时只剩空空荡荡,来不及敘重逢,只能说再见,却再也不见。 办好事情后舒熠然转身去陵园外打车,作为学院唯一的s级,有一点他是很难和其他学员相比的,那就是驾驶。准確的说,他压根儿就不会开车。 本来一年级的下学期就该有驾驶课程,但他翘掉了一整个学期的课,花了大把的时间在源氏重工养伤。所以舒熠然很可能成为了学院里唯一一个不会开车的人,他甚至连电动车都没骑过。 陵园大门外的路边平日里总是空空荡荡的,但今天却停著一辆倍儿有范儿的敞篷大红色法拉利,驾驶位的姑娘將一双白的晃眼的长腿交叠翘在方向盘上,双手抱胸看著陵园入口的方向。 舒熠然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瞥了一眼驾驶位的女孩:“你怎么在这儿?不用回学校的吗?最早的期末考试已经快开始了吧?” “我申请加入了三峡的行动组,昨天刚通过。”坐在驾驶位上的当然是诺诺,她一句话就把舒熠然堵死了回去,“参加这次行动期末考试將被视为合格,我不想回去复习,而你还需要一个搭档,增添一个后备组至少需要两个人。” 舒熠然眉头紧锁:“我们两个一组?” “对,我们两个一组,作为叶胜和亚纪的替补,因为我们都是曼斯教授的学生,他拥有最高的掌控力。”诺诺將腿放下来,满不在乎地说,“相关讯息诺玛应该很快就会发到你的手机上。不过理论上说我们是预备组,除了训练之外应该不用真的下水。” 舒熠然嘆了口气:“其实校长之前问我接不接受这种任务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这么快就同意了伱的申请,是因为真的找到了什么线索吧?” “据说是因为有神秘的卖家向校董会提供了足以证明龙穴存在和大致地点的古物,本来这只是普通的探索,几个月也不见得有结果的那种,但那不知为何的古物记载的讯息被解读出来后就不一样了,这变成了真正的s级任务。”诺诺依靠的应该是学生会內部的消息,饶是她说到这种话题时目光也会变得富有侵略性,“我们要追寻的目標从普通的龙族遗蹟变成了……白帝。” “白帝?”舒熠然一时没有理解,哪怕他专攻歷史,但面对了解不深的区域他也最多能说出个白帝城的建城歷史来,里面貌似没有龙族的影子。 诺诺看了他一眼,“是全新的解读,白色是金属的顏色,那一代在古时被认为是西方,同样代表著所谓的『金』。” “青铜与火之王?”舒熠然悚然,作为歷史系学生的敏感性暴露无遗。 “可能是他。”诺诺说,“他是炼金术的集大成者,能凭空从地脉里煅烧出青铜组成的山峦,掌握著极致的火焰与金属。但他宫殿所在的位置有些太过于敏感了,除了曼斯教授手里那艘摩尼亚赫號,学院暂时无法拿出更有效的载具。所以只能加派人手,尤其是血统比较优秀的人手。” “你能提出申请必然是有人告诉了你任务的详情,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楚子航他们应该也知道任务的具体情况才对。” “是,所以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会来,学生会主席愷撒·加图索,他曾经和塞尔玛学姐合作过,可以作为最后的保险。其他人没被批准参加,或许是因为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诺诺承认,“如果出了意外我们全军覆没,学院还能组织起第二支、第三支甚至是更多负责攻坚的小队,你姐姐、楚子航、艾莉西亚、兰斯洛特……他们都可能被派到战场上来。” “原来这就是学院的作风么?” “不,这是秘党的作风。屠龙这件工作,在以前都是要拿人命去堆的。”诺诺耸了耸肩,“我在这里不过是为了等你一起过去,学院安排了几天后的航班和转接的直升机。” 舒熠然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了,隨即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诺诺暂时没有开车的意思,“找门房问一下就知道你还在里面了。” “那好,陈家小姐,你来都来了介意送我回家吗?”舒熠然嘴上说著已经繫上了安全带。 诺诺偏头过来,调笑著问:“来你的地盘还不请师姐吃个饭?” “今晚说好了回家吃,不过我乾妈招待客人的时候饭菜一向做的很多,你要不介意可以一起来。” “客人?谁?” “我高中同学兼朋友,你去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她下学期也要进入卡塞尔学院。”舒熠然说,“所以你去不去?” “走啊,我也想看看s级的同学该是什么样子,除了路明非我还没见过今年的其他新生。”诺诺欣然接受邀请,她確实对苏茜和舒熠然的家庭有所好奇,“往哪走?我下飞机借到车就来了,还没来得及去查你的家庭住址。” 舒熠然报了一个地址。 “那里应该是住宅区吧?我还以为以你们的家庭条件该住別墅呢。”诺诺发动了车子,法拉利引擎发出有些尖利的鸣响。 舒熠然淡淡地说:“有啊,只是我们一家都不常去,现在的家是高档住宅区,能有將近一百八十个平米,绝对够住了,別墅反而麻烦……还很偏远。” “確实。”诺诺赞同了一句。 她一脚油门下去舒熠然直接被加速度死死按在了椅背上,这条路上没什么车,但这个小巫女在法拉利能承受的最短时间內就將时速从零提到了一百迈以上,引擎的轰鸣响彻整条长街。 到现在为止舒熠然只坐过楚子航和诺诺两个人的车,相比之下还是这个小巫女开车更疯一点,不管是在山路还是在公路上。 换做路明非在这里多半已经尖叫出声了,但舒熠然只觉得凉风吹著还挺舒服,反正以陈大小姐的背景摆平几个交通罚单还是轻而易举的,他也就不在乎了。 咆哮的红色野兽自道路上飞驰而过,像是要追逐著时光就此一去不回。 第132章 家庭晚宴 本章第132章 家庭晚宴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依旧<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仔羊排上撒著黑胡椒和迷迭香,羔羊肉的纹理疏浅而柔和,像是春天平原上的远山轮廓。 夏弥抬眼是四周漫垂的珠帘,灯台上闪动的烛火將室內映成间断的昏黄,到处都密布著阴影,从长桌的缝隙延伸到立柱的后方,甚至看不清桌边坐著的人的表情。 来往的人都穿著白色的布料或淡绿色的纱丽,纱丽上还坠著不知其名的珠宝,五官却一片朦朧。 低下头,夏弥看见自己手里是类似刀叉的银质餐具,模模糊糊的反射著跳闪的烛光,四周寂静无声,像是录像带里没有音频的老式电影,一种沉重而疲惫的气氛笼罩在场中,让这场沉默的宴会显得更加诡异,四方帘子后面的阴影里彷佛隨时会有魑魅魍魎从中跳出来,张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和血红的牙齦。 距离不远处、坐在长桌尽头的似乎是个很高大的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全身都笼罩在雾一样的阴影里。 他或者她大概是在用餐,用刀子割开盘中的食物,插起来送进嘴里,一切都在朦朧和静默之中进行下去。 应该是那个人属於手臂部分的阴影突然前伸,坐在长桌尽头的人像是抓住了一个放得比较远的杯子或者瓶子一类的东西,里面盛的好像是液体——应该是酒——夏弥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冒了出来,像是冬天从冰缝中探出头来呼吸的鱼。 那个人大概是渴了,打算喝酒助食,但某种莫名的紧张和恐惧像是浪一样从內心深处翻卷上来,烛光越发昏暗,盛酒的容器离长桌尽头的人的面部越来越近。 夏弥心底的恐惧再也无法压制了,於是伸出了手去想要阻拦长桌尽头的人的“饮下”这一动作,由於动作太过惶急,长桌尽头的人受此一扰手没拿稳,那盛酒的容器摔向桌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但差了一点,容器与盛装食物的盘子撞在一起,终於有第一声清脆可闻的声音传来,那是玻璃製品支离破碎的连续碰撞声,世界的迷雾也就此消散。 舒熠然默默地將椅子后退一些距离,起身去找家里常备的医药箱,他面前的白色衬衫大片的被红酒浸染,像是流淌的血。 另外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夏弥的身上,夏弥这才惊觉自己还保持著伸手出去的姿势,食指上传来鲜明的疼痛,指间湿噠噠的,手掌下残留著高脚杯的碎片。 “没伤到哪儿吧?怎么了这是?”郑霞和苏建国慢了半拍的惊呼这才响起,也惊醒了刚从幻影中挣脱出来的夏弥。 夏弥呆呆地看著自己被玻璃碎片割开的食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连潜意识都没升起防御的预兆,偽装状態下竟然被玻璃弄伤了。 她之前是受邀来舒熠然家一起吃个晚饭的,来的时候还撞见了正带著诺诺一起上楼的舒熠然,互相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虽说比预料多了一个人,但饭桌上的气氛还是一切正常,大家品尝著郑霞的大厨级手艺,聊聊不涉及龙族机密的普通话题,诺诺改编並分享了一下自己以前的留学生活以满足苏建国和郑霞的好奇心,夏弥说之前汪振羽组织的party,舒熠然讲这一年来到处跑所听到的趣事。 本该是一个大家相亲相爱和谐温暖的家庭晚宴,直到夏弥自己忽然陷入了莫名奇妙浮上心头的过去幻影之中,並伸手打碎了舒熠然刚放到嘴边的杯子,还割伤了自己。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刚才夏弥是像个妄想症患者一样因为幻想失去了控制,他们只知道饭吃到一半夏弥突然伸手来了这么一出,谁都没有任何防备,以舒熠然的反应速度都被溅了一身的红酒……主要是他在家已经完全放鬆了下来,哪想到夏弥突然来作这么一出妖。 坐在饭桌另一头的诺诺看著夏弥,眼睛里闪过捉摸不定的神色,善於侧写的小巫女或许是在场者中除了夏弥外最接近真相的一个。 刚才夏弥的举动就像是半梦半醒之间人的应激反应,只是刚才夏弥看上去並不太困不像睡著了,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但这个师妹或许比想像中要有趣一些。 诺诺將纸巾递到夏弥手边,而苏家父母已经站起来围了过去,想確定夏弥是否受伤,他们的观察力没有舒熠然那么恐怖。 “先来冲洗一下,我看你是酒喝多了。”舒熠然招呼著夏弥,他的手里提著家用的医药箱。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去做准备了。 夏弥乖乖地应了一声小跑过去,今天她算是把事情全部搞砸了。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记忆能对她產生这么强的影响,这段碎片又为什么会突然浮现,她对此完全没有头绪。 很快夏弥在右手食指经消毒又被缠上了创口贴后重新坐回了饭桌前面,玻璃碎片已经被苏老爹收拾乾净了,舒熠然也回房间换了身乾净的衣服。 诺诺在话术上的造诣显然不低,三言两语就扭转了饭桌上有些紧绷的气氛,和苏建国谈房地產发展前景和郑霞谈外国的菜式,连舒熠然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开朗的时候,確认了夏弥只是小伤口后自然没人再提起刚才的不愉快,苏建国喝酒后也开始夸讚说陈小姐懂得真多,以后我们家熠然还要拜託你多多照顾一类的话。 舒熠然很高兴见到诺诺还有这份社交功力,因为他確实不擅此道,而以往负责活跃气氛的夏弥此时心情恐怕並不太好,虽然她表情很正常,但舒熠然依然感觉到了一种低沉的情绪。 这姑娘炸毛的样子也很可爱,但舒熠然不打算看她继续生自己的气,於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夏弥的头顶,像是在安抚呲牙的小猫。 夏弥偏了偏头,但没有甩开他的手,舒熠然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相处过的女孩大部分都蛮像猫的,不管是诺诺、夏弥还是绘梨衣,除了苏茜姐。苏茜一点都不像是猫,她更像温暖的河,能包容一切。 至於艾莉西亚……不得不说他都现在为止都看不透那个姑娘,她的容顏举世无双,但平日里存在感並不强,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 不过回想起最初在诺顿馆的相遇,那种彷佛遇见了另一头猛兽的威胁感,几乎要接近源稚生给他的感受,但后者是高高在上的皇,內三家唯一的天照命,他本该天下无敌。 刚才夏弥打碎杯子时让他有点毛骨悚然,简直令他梦回在日本陪著那只小死神出行的时候,彷佛直面深渊,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简直让人以为是出了错觉,但舒熠然还是稍微有些好奇身边这姑娘的血统到底是什么级別。 舒熠然並没有这个问题上想太久,因为说白了直觉並不能取代真正的信息收集。 在没有互相交手或者互相展露敌意的时候,除非是绘梨衣那样完全无法收敛自身危险性的鬼,舒熠然也很难从正常的相处里直接看出对方的底细——那得是如同游戏里开了掛那样的数据视角才行。 晚宴还在继续。 第133章 星火之歌:开篇(4k) (1) 白日昏在了一片朦朧的天空里,云的翳影混沌的散开,融入不断飘落的飞雪中,遍野儘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寒风颳骨如刀。 这种恶劣的天气无论如何都不適合进山,老山把子却深一脚浅一脚地带队走在积雪中,皮帽子都掩不住冻红了的耳朵。不止是他,不少村儿里的男人都跟在他身后往山里走,面上除了霜就是化不开的愁容。 “大家子看著身边的人嘞!莫走散嘞!”老山把子挡著风喊到。 这种天气一旦有不熟悉山路的人走散了就再难找回来了,周围几个村每年都有因此而死的人,如果不是昨晚的意外,没有人愿意上山来走这一趟。 昨天夜里並没有下雪,据村头睡眠不好的老人说有不少火流星像下雨一样从天边划过,好多圈子里的畜牲不知道受了什么惊,齐心合力地撞开了冻脆了的围栏,差不多跑掉了快一半,连许多狗都跑不见了。 任何一头牲口都是村人最值钱的財產,天一亮一帮子男人穿戴整齐在神神面前磕了头討了彩,在最熟悉路的老山把子的带领下一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想找到跑丟的牲口。 这世道活著並不轻鬆,正是临近年关的时候,要是牲口找不回来,不知道来年多少人家饭都要吃不起了,只能等著饿死。 林木渐渐密了起来,但每一株都光禿禿的掛著雪与冰碴,虽然雪並不太大,但这种时节野外就是想见到个活物都难,连有著厚厚脂肪的老熊都窝在树洞和山洞里睡著大觉。老山把子家里有猎枪,但这个时节火药都能给冻上,带著还不如一根拐杖。 平日山上也不是完全没人去,不下雪的时候也有胆子大的人跑到山附近的沟里翻石头,要是能找到一窝冬眠的蛇,就算神神保佑过年加餐,一家人都能吃上不少肉。 已经走了快一个半时辰,踪跡已经在小雪的作用下断完了,老山把子全凭著四十年来的经验带著眾人往畜牲们最有可能避风的地方赶去,自己心里也没有个底儿。牲畜们集体往山上跑说不定是受了某个妖精的蛊惑,希望自己这不是在送羊入虎口。 他短暂地停下来歇了口气儿,从怀里摸出掉了漆的军用水壶,灌了一口装在里面的土烧酒暖暖身子。 放眼望去儘是白茫茫的山野,单调的风声简直有些刺耳,一旦周围有山谷一类的存在,就很容易出现老人们口中所谓的“鬼哭”,那是风在峡口被迫减速的怪声。 老山把子整张脸都几乎要皱起来,他似乎真的听见了哭声……不是风吹过山谷的声音,要更尖细一些,宛若真正婴儿的哭声,伴在风里传过来,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绝大部分哺乳类生物对於同族幼崽的声音总会更加敏感,人类也不例外。老山把子感到有些害怕,这种天气野外哪有婴孩能活下来?怕不是所谓的山鬼冬天饿醒了在引<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过去吃掉? 他在心里念了好几遍“神神保佑”,最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万一是哪家山野猎户逃难逃出来的,说不定还能救上人家几条命,为自己积点儿阴德。老山把子带著眾人加快了脚程,当翻过眼前的山脊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山坳里那难以置信的一幕。 所有走丟的牲口都围在那一处低洼的避风口,由大到小由外向內排成一个个环,挡住了寒风的侵袭,像是屏障。 一头羊和好几条狗围在最中央,它们环绕著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用身体为婴儿保暖,以防这幼小的生命死在无情的冰天雪地里。 老山把子跪了下来,所有人都跟著跪了下来,这个场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神灵,山坳里那个被眾多牲口拱卫守护著的婴儿,不正像是神怪故事里所说的天神之子? 正午刚过,老山把子回村了,村里出去的壮年男人也都跟著回来了,男人们手里牵著走失的牲口身边跟著跑掉的狗,老刀把子则拿好几张羊皮坎肩裹著一个婴儿,小心翼翼地不让婴儿被寒风吹到,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的珍宝。 这个新年,村里公认打猎技术最好的老山把子家里多了一口新丁,还是全村人都一起供著的新丁。 ——— (2) 真是个要冷死人的新年啊,胡墨在心里这样想著,肩上的枪沉得像是一整个铁块,坠的那颗火热的心生疼,最后连鼻涕都冻成了冰。 天空並不高远,彷佛触手可及,但这只意味著锋利如刀的寒风,和脚下齐膝的积雪。 相比起来,记忆中老家那天寒地冻的山沟都显得温暖许多。 想起老家,胡墨拍了拍胸前,衣服內衬里放著面值五斤的粮票,那是去年离家时家里人说啥都要他带上的,到现在还没捨得用。在眼下这个艰难的时局,这东西在西北边疆比命还值钱。 胡墨站岗的地方离边境线还不算太近,有时能看到些衣衫襤褸的牧民。 不过现在称牧民也不太合適,毕竟他们似乎也没多少属於自己的牛羊了,许多人或许都熬不过这个冬天,路上有时会见到饿晕的不知哪个民族的人们。 大家都说时代越来越好了,为什么这里的牧民这些年反而活不下去了呢?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只读过几年书,像这种复杂的东西不该他来思考。虽然自家爹请说书先生给自己取了个文縐縐的名字,但胡墨在学习这方面最大的成就也不过是多认了几个字儿。 於是胡墨把注意力重新移到自己正在进行的站岗这件事上,心里期待著今天中午的馒头能不能再大一些,希冀能让他自己吃个七分饱。 当天上的云移过半片天穹后,一抹亮色突然映入了胡墨的眼球,那是一个穿著民族服饰的小孩儿,从胡墨站岗的高地下路过,或许是附近的藏民。距离稍有些远看不出是男是女,但小孩紧抱著双臂步伐摇摇晃晃,全网热读《龙族:盗火者归来》,作者涉水笔者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像是隨时可能会倒下。 胡墨的心跟著揪了起来,並不出意外,小孩蹣跚了几步,最终还是倒在了雪地里。胡墨本就是一个人在这片区域站岗,连忙直接顺著雪堆从高地上滑了下去,他也是没到二十岁的大孩子,心软的像是棉花。 直到他扶起了这个孩子,胡墨这才意识到对方的年纪或许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小,这应该是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女孩,皮肤因为常年日照的关係显得並不那么白皙,脸上和手上带著些微冻伤的痕跡。 女孩还没有失去意识,缓了一会儿后勉强扶著胡墨立起上半身,胡墨这才注意到了她的眼睛,红的像是玛瑙,在此之前胡墨从未见过这样的瞳色。 女孩的身体显得很瘦弱,脸颊处能看见静脉的纹路,胡墨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都是饿的。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被发出来。 胡墨想起家里的弟弟妹妹也有差不多这个年纪的,脑子一热把怀里的粮票掏了出来,他有部队里的伙食饿不死,见死不救这种事,对於一个大男孩来说还是太难了。 “妹娃,这个你拿著,去镇里换点吃的。”胡墨一把將粮票还有一些零钞塞进女孩手里,“给你家里人也换点粮食,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 女孩直直地盯著胡墨的眼睛,声音嘶哑地说:“我家里没有人了。” 胡墨还想说的话一下被堵在了嗓子里,冻得麻木的鼻腔有些酸涩。 这时节真的太难了,难到很多人要去想怎么才能勉强活下去,难到不少人已经熬不下去了。在老家,哪怕天天喝著红薯稀饭叔伯们也想多生几个娃,而在这里,一家里或许一个都剩不下了。 “妹娃,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沉默了很久,才终於念出了几个字:“阿娜特。” 胡墨一心只认为这是藏民的名字,继续问:“伱还有去处吗?” “我……想找一个人。”女孩的话语很轻,“他或许……会收留我。” “谁?”胡墨以为女孩说的是她的哪个远房亲戚。 “可是我不记得他是谁了。”女孩重新低下头去,神色迷惘,“很多东西我都不记得了,之前收养我的阿妈说我是雪山的女儿,记忆像雪一样会融化。” 胡墨闻言抬起头,远方的山脉像是苍龙一样俯臥在高原上,那里的积雪终年不化,寒冷刺骨。 ——— (3) 少女狠狠地咬下一块手中冻得有些发硬的烧饼,咒骂了一声这见鬼的天气。时局不易,还身在这个国家最靠北的省份过冬,大过年的每家每户连零星的猪肉都吃不上,来一锅白菜燉粉条都显得那么奢侈。 此时的北大荒真的就只是北大荒,还不是后来的北大仓,这里除了山货和水货几乎什么都没有,时局艰难,吃饱饭也显得殊为不易。 前几年倒是有些勘探队的人在更北许多的荒野上跑来跑去,说是发现了什么油田正在开发,附近的人成天在討论这事,但距离太远了,据说油田是成了,但和这里的人们並没有什么关係,该有多穷还是多穷,不过偶尔街上掛著的布片上多了个人像,叫什么“铁人”,號召大家都向他学习。 女孩有时抬起头向东看,入目並没有那彷佛接天入云的高耸山脉,但她知道那座充满传奇色彩的雪山就在那个方向,自古永存。 又是一阵寒风袭来,女孩紧了紧身上不算厚实的破旧衣物,心想当时下山或许该往东走,那里可能会暖和一些。 但东边的纷爭好像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去不知道会不会被什么难以预料的麻烦卷进去,她很討厌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过说起来,几千年了,人类还是这么麻烦,所谓的战爭就该是气势磅礴不顾一切的进攻与毁灭,而非互相拉扯互相警戒的不断摩擦。 其实她也刚醒来不久,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不理解,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前两年这附近的县与镇上都掛满了红旗和军旗,为了庆祝一场远征的胜利,但在她弄清楚那背后的含义之前,那些装饰就已经全部被撤了下去。 人类是一种很擅长向前看的物种,虽然他们的目光並不长远,但对於过去总是过了就忘。 女孩继续吃著烧饼,看著那些男人们拉著板车从路上经过,脸上带著比山峦还明显的沟壑。 这时远处街口的人突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明显的道来,小孩子们睁大眼睛看著那带著密封车斗从路上经过的庞然大物,不仅仅一辆,而是整整八辆组成的车队,引擎的轰鸣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战爭结束的几年来,已经许久没有卡车路过这偏远的苦寒之地了,啃烧饼的女孩差点忘记了咀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机械,带著厚重的力量感和金属感。 脑海中有极为破碎的记忆闪过,似乎是在什么时候,那时的人们为了修筑一些现在看来已经有些过时的建筑,还需要成百上千个人齐心协力,再看看眼前的卡车,她切实感觉到了文明的演化与时间的流逝。 女孩很快整理好了心情,虽然很多事情她都暂时记不清了,但她可以学。任何生物在刚刚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是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学习是必要的过程,更何况她自己的记忆很存在问题,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什么,又突然忘却些什么。 当天的镇子著实热闹了好一段时间,女孩也成功从那些“消息灵通”的大娘大叔口中听到了这些卡车的目的所在——长白山。 据说这是国家审批的项目,要对那座圣山进行必要的科研和生態调查,但女孩真心不觉得这种说法的可信度能有多少,此时大雪已经封山,长白山已经成为了生命禁区,更何况在车队经过的时候她很轻鬆就能辨別出来,其中纯人类的占比……刚好超过一半。 女孩微微低下头,瞳孔中荡漾出华美的金色。 第134章 星火之歌:岁月(4.8k) (1) 泥娃和天佑在炕边端著碗吃红薯稀饭和玉米面馒头,娘在炕尾织毛线,其他兄弟缩在炕上的被子里眼巴巴地看著他们,连肩膀都不敢露出来。 这年头穷是真的穷,一家子八个兄弟,除了已经跟著大人下地干活的大哥,其他七个只能凑出两套冬装大衣。 其中一套是买给天佑的,一套是另外六个兄弟共有的,谁要出去上厕所就披在身上,或者吃饭时轮著穿一穿,穿著衣服的就坐起来吃饭,其他人躺在炕上的棉被里再等一等,以免冻著。 兄弟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周边村哪个贫苦家庭的小孩冬天都是这么过来的,连女娃也不例外,只是她们在另一个屋。 独自拥有冬装的天佑则是比较特殊的那个,村里所有大人见了他都把他当小祖宗一样供著,哪家时运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紧著他,穿的用的不够了一齐来凑。 几个更小的娃子经常期盼天佑赶紧长大,一旦身上的衣服穿著不合適了,村人就得凑钱做新的,旧的说不准就落他们身上了,冬天就有机会出门了。 穷苦人家的娃子很少想什么公平不公平,都习惯了,从小到大每到过年那几天把煤一烧起来,全家人都能在屋子里活动,包括大哥在內,小一辈还得挨个儿给神神磕头,再给天佑磕头。 村里哪家的娃儿都知道天佑不是真正村长家的孩子,是神仙的孩子,也没人对此表示过怀疑,因为那些动物见到天佑都会趴低身子表示臣服,春天他一招手就有鸟儿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手臂上,连村口最凶的狼狗也不敢跟他呲牙。 泥娃吃完饭赶紧脱下衣服换上下一个兄弟,自己钻进炕上,天佑还在啃著馒头,就见老山把子推门而入,带起一阵萧瑟的冷风。 “大大,你去镇上看到个啥嘞?”泥娃刚吃饱喝足中气十足。 老山把子一脸严肃:“额(我)可跟你们说,以后出去可不敢乱说话咧,镇上建了个委员会,要抓特务咧!以后出去人人都要带袖章,镇上的书记在印本本,之后可也要带上!” 孩子们不停討论著老山把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天佑没有参与进去,他从老山把子的眼睛里看出了忧虑,那份忧虑是针对於他的。 十里八乡都知道村里养了个神仙的孩子,在镇上书记口中的“破旧”面前,他们能护著这孩子多久?要不是神神是整个县的神神,村里怕不是连神像都要藏起来。 “额们这地方偏,希望不要闹得太大。”老山把子长嘆一口气。 在他看来,养著山神的孩子那是积德,万一中间出点什么事,怕是几辈子都洗不清身上背著的孽。 但世道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命运这种东西,对谁都不会有丝毫怜悯。 ——— (2) 胡墨拍了拍肩上薄薄的积雪,向后一伸手,自有警卫员给他送上一副精度不算太高但依旧珍贵的军用望远镜。 与他同期入伍的小伙子们很多都转业了,只有胡墨依旧待在军中,甚至依旧留在西北这片苦荒之地,由於发挥出色,摆平了好几次动乱,军衔也水涨船高。 这里的天穹乾净的像是一整块宝玉,风吹过满谷都是清新的气息,湖水也像是镶在大地上的镜子,如此澄澈,却本该没有什么东西能拴住一颗泡在醋里长大的晋人之心。 但军中的人都知道,能让这位营长魂牵梦縈的並不是接天的草原,也不是清冽的高原湖水,更不是远方的皑皑白雪,只是一个长的好看的异族姑娘。 那姑娘比雪山生的还好看,眼睛红得像是兔子,总是记不住事情,却能记得她有一个要找的人。营长几年来一直帮衬著那位姑娘,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 “要过年了,小李,咱们这趟回去后你记得准备些年货给阿娜特送过去,按去年的准备就行。”胡墨没看出什么异常,放下望远镜,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吩咐著身边的警卫员。 “是!”警卫员敬了个礼,隨后身体略微放鬆下来,“营长,阿娜特姑娘和伱都不小了,要不今年我多准备点东西,你……试一试?”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试什么?”胡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警卫员嘿嘿一笑:“求亲啊!” 胡墨立马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去你丫的,还管起老子的事来了。” 警卫员依旧笑嘻嘻的,现在算是两人的私下谈话没必要绷著,“营长,你真不试一试?这么多年了,就是你不急,人家姑娘也要恨嫁了呀!” 胡墨摆手拒绝了警卫员的提议,说:“你懂个屁,人家心里有人了,我就是把她当妹子看。” “有人?可从来没听说过阿娜特姑娘和谁有过接触啊?那么安静孤僻的一个人。”警卫员难以置信,“而且营长,我可是从你当班长那天起就跟著你了,这几年你敢说你对人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胡墨显然想骂人但最后却化为了一声嘆息:“有想法又怎么样?说了人家心里有人了你娃是不是听不懂?非要来噁心老子?” 警卫员睁大眼睛,“真有人?谁啊?就那姑娘成天除了买卖东西其他时候半个字儿都不带往外蹦的性格,能和人交往上?而且营长你围著她转了这么多年,还有谁不开眼地往上凑?” “她忘了。” “什么玩意儿?”警卫员没听懂。 “阿娜特说她记著有一个人,对她而言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但是她忘了是谁。”胡墨说到这里心情显然也不是很好,“但是她忘不了有这么一个人,虽然那个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找她,但她依然忘不了。对她而言,那个人比圣湖还重要。” 警卫员懵了:“这算啥事啊?有没有这个人都还不知道呢,万一是她脑子问题幻想出来的呢?营长这你也信?” “你懂个屁。”胡墨还是这一句,“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我见过她睡著说梦话的时候,在梦里她都还惦记著那个人,含糊著问你是谁你在哪儿。而且她一直贴身带著一个纹路很奇怪的徽章,我问她,她只说和那个人有关,但那个徽章是干什么的她也忘了。” “那咋办啊?要是那个人一直不出现你看人家姑娘守一辈子寡,你也跟著单一辈子不传宗接代?”警卫员傻了,“要不营长你试试多亲近亲近人家,说不准以后你在人心里的地位就比那个不知名的人高了呢?” 胡墨没有说话,他何尝不想试试?但有些东西他很明白,自己的一辈子……或许对阿娜特来说並不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间。 这么些年下来,阿娜特的外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长得嫩,胡墨之前也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上次他帮阿娜特一起割乾草时,他看到了她的失手,看到了镰刀上沾染的血跡,却没看到阿娜特手上有任何伤痕。 也许她真是雪山的女儿,是诞生於祁连山脉的精灵,能让她不能忘怀的,或许是另一个精灵——乃至於神灵——才对吧? 不过胡墨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过分在意,反正阿娜特亲口说了自己是她唯一的朋友,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龙族:盗火者归来》等作品更新。这就足够了。 等以后回了中原,军衔又在身上,胡墨说门媳妇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自己依旧留在这里,不过是怕那个孤僻的妹子一个人活得不好罢了。 “行了,別扯淡了。”胡墨整整心情,对警卫员说,“过年前抓紧把这片边疆的岗哨查完,让警卫班的人跟上,咱们还有好几座雪山要爬。” “是!” 所谓的查岗就是巡查边境哨所,慰问其中的士兵,这是一段颇为漫长的路程,却是每一个长官应该做的事情。以前胡墨当哨兵的时候,每年老长官也都会来一趟,和士兵嘮嘮家常,过个年。 下一处哨岗並不是修建在什么苦寒的高耸山峰之上,只是高原边境线上一处平平无奇也不算雄伟的山峦,胡墨计划著剩下几处岗哨每个呆一天,十天內就能回去。天空仍然澄澈,万里无云。 第二天晚上,突发的特大暴雪阻隔了进山的路,压塌了许多电话线路,也將胡墨与警卫班一行困在了这座雪山的哨岗上。 不过胡墨当年也是在边境当过哨兵的人,这点苦还是能忍的,只是这些天雪越下越大,转眼新年已经过去,依然无法进山或是出山。 直到正月十五都过了,胡墨才被手下的人接出山,出来就得了个消息,阿娜特所在的小聚落前几天被劫了,都是与境外勾结的强盗。 被大雪困了一个月,胡墨身上很冷心是热的,如今他刚回到办公室,心便也冷了。逃进无人区的那些乱党有多难以抓获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就是军部对此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以前好几个月的搜索都找不到他们的行踪。 几天过去,他甚至不敢猜测阿娜特是否还活著,她似乎不会老,那一次伤口癒合的很快,但就其他身体素质来说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连力气也不大。 胡墨闭上双眼,像是当地人一样对著神明祈祷起来,他终於明白很多人为何对神圣如此虔诚,因为人力能做到的事实在是太有限了,而人类,又是一种很能感觉到不甘心的生物。 ——— (3)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人和顏悦色地问。 女孩的表情明显有些警惕,死死抱著一根木棍不说话,但周围的成年人表情都很放鬆,因为女孩实在是有些幼小了,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没有任何威胁。 “別怕,我们是科考队,也就是做学问的,不会伤害你的。你家在哪里?我们让人送你回去好不好?”青年人继续细声细气地尝试交流。 女孩一身很符合当地山民的装束,神情显得紧张而犹豫,但內心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面前这个看似温和的中年人的血统绝不普通,相对於正常人来说是超人也不为过,这么一支队伍能是专门来调查生態的? 她得想个办法混进去,那个傻瓜还在山里睡著呢。 青年人递过来一张饼:“你饿了吗?先吃点东西?” 女孩咽了口口水,接过了麵饼,现场气氛彻底放鬆下来。青年人露出一个笑容,看著女孩慢慢地吃著那张饼,问:“你是哪儿的人?” “就这儿的人,俺叫春妮儿,俺爹是白山的猎户。”女孩小声说。 青年人眼睛一亮:“那你家在哪?” 大雪封山,队伍急需要一个对山路比较熟悉的嚮导,但这时候敢进山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知道暖谷的胆大包天的当地人,常年靠山吃山的猎户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女孩沉默了一会,说:“之前白山雪崩了,村里的人都搬走了。” “那你爹呢?” “俺爹降雪前带著一群人上山了,那些人背著很大的包,还带著枪。”女孩编谎话的速度很快,她很容易什么情况最能引起这些人的急迫情绪,“他们一直都没有下来,俺害怕,你们也要上山?俺知道路,俺带你们上去,俺想去找俺爹。” 果然全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一个面相严肃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追问:“你爹带著一队带枪的人上山了?能说清楚一点吗?” 鱼咬鉤了。 “那你们能带俺一起上去不?”女孩可怜兮兮地问。 中年人皱了皱眉,问:“你真的找的到路?” “白山可是俺们的圣山!村里十岁以上的娃就没有不知道该怎么上山的!”女孩的声音终於大了一点,“现在大雪已经封山了,你们找不到唯一的那条路就上不去!” 女孩欺负的就是这些人没来过雪山,他们甚至是突然集结来的这里,如果他们真的找得到山边的猎户,得到的答案將会是一旦大雪封山几乎不可能再进入山脉中。 哪怕是边关的哨所冬天也会將人撤下来,山脉另一边的北朝倒是有哨兵守在山上,但那边的气象条件相对要好上一些。能在冬天进入长白山的只有军队,但也很可能会发生减员。 不过女孩知道要怎么將这些人带上去,有一条人类不该找到的路,那条路上有温泉和暖谷,如果行进顺利的话不会死人。 她不清楚这些人具体是为了什么而来的,但她有自信弄清楚一切,然后让雪山吞没他们所有的痕跡。 “我们可以带你上去找你爹,前提是你真的知道路。”中年人拍板,女孩的感觉没错,一行人確实很急迫,一刻都不能等。 是什么让他们在冬天来到这么一个生命禁区?总不会是一帮混血种閒的没事来这里找刺激。 女孩坐在营地里拿数值在地上划著名线条,静静地等待一行人將车上的装备卸下来,分发给每个人,確认著出发前的准备。 在其他人眼里她只是在发呆,然而周围的风已经悄然流动起来,本不该存在於世的风妖们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维度甦醒,摄取著每一缕难以传递多久的音波,採集回女孩的耳边。 如果有人的灵视能看到这一幕,会被这彷佛百鸟朝凤的景象所震撼,女孩安静地蹲坐在地上,像是安寧却威严的王。 言灵·镰鼬,序列號59,释放者能掌握领域內所有的声音,传说古龙藉助这个言灵,能在九天之上聆听人类的私语。 得到的信息很散乱,这些人里混血种和普通人似乎是涇渭分明的两个集团,彼此在行动前並不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不是来做什么生態调查的,他们是为了某个人来此。 普通人似乎认为此行就是盗掘文物偷猎什么的,但混血种们的私下交谈就很有意思了,他们的谈话中很明显的出现了“世家”、“龙”、“次代种”一类的词汇。 “原来如此。”女孩轻轻呢喃著,纯黑色的瞳孔中彷佛倒映著一片无边的海,远方山脉的影子便是海中的巨蛇,彷佛自古永有,“但你们恐怕误会了一件事。”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诸天无限小说的魅力。 第135章 星火之歌:彼岸(4.8k) (1) 年初,冬。 到处都是燃烧的火,连屋檐上都蔓开了橘色的火线,不远处还是白色的积雪,但夜色中的村庄已经全部被点燃了,村民们都逃了出去,几具焦尸残留在身后的老屋中,最后老屋彻底坍塌了下来,只剩几声震耳的响动。 天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进了村里的祠堂,这里本还没有被火势所袭卷,但隨著天佑的到来,笼罩在四周的红布被环绕的高温所点燃,露出了台上神神的塑像。 “神神,额杀人咧。”天佑的声音很疲惫,“每年额都看村里人给你磕头,只有额不用,今天额也给你磕个头。” 他跪在了地上,標標准准地磕了个响头,周围的环境越来越亮,连石砖也因为高温彻底变黑,供台边的木製支撑和外侧台面燃烧起来,一个瓷碗摔在了地上碎掉,露出里面的四枚铜钱,全部正面朝上。 每次遇到事情或小孩正生、老人大寿,村里的老一辈都会来此询问神神的意见或是討个彩头,负责祭祀的老人会拿出铜钱洒在地上,根据正反来理会神神的意思。 四枚朝上,这是大吉。 天佑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想把铜钱捡起来,但他的手刚靠近铜钱就开始融化,最后四枚铜钱的正面变得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就像是未来。 整座祠堂除了神像之外都在熊熊燃烧,火光中天佑似乎感觉到了神神的目光,一片平静,却又彷佛蕴含著怜悯。 一个县城都在共同祭拜的神灵,总该有点特殊之处吧,只可惜连祂的不少子民也要拋弃祂了。 天佑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然而他对被老山把子养大之前的事依旧没有一点映像。村里人都说他是山神的孩子,那山神又去那里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山神也不来帮帮自己的孩子吗? 衝突是突然爆发的。 天佑这些天想了想,自己不是谁的孩子还一直吃和用村人的东西,这可能確实算是一种落后? 他其实很多时候都想帮上村人的忙,比如帮著锄地或者放羊,只是村人看见了都不同意,说是如果让山神的孩子干活,是要折寿的。这其实也是一种孤独吧,还好有老山把子家里的几个娃愿意陪他说说话。 但这帮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有些还是以前村里见过面的。 那些本就是村外的人就更狠了,直接把老山把子家里的门都卸了,老山把子想要保住天佑拦住了那些人,一个戴著眼睛的年轻书生直接把一枚秤砣砸在了老山把子的脑袋上,老山把子仿若破布麻袋般倒在地上,血像是水一样淌下来,连雪都被烫化了,却丝毫暖不了人心。 从村里走出去的年轻人当时都被嚇了一跳,但那些外人只是继续骂骂咧咧继续来拉扯天佑。 死个人又怎么样呢? 当那颗心臟终於冷的停下来的时候,火就烧起来了。 静態的超高温下,人体组织以超乎想像的速度缩水,那个將手拉在天佑头髮上的人几乎瞬间就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他的神经系统在失活之前没来得及传递任何信號出来。 那些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只来得及从口中吐出半声惊呼,他们的躯体开始自燃,哪怕是血肉和骨骼,像是神灵对著他们下达了御令,於是一切可燃的不可燃的都开始熊熊燃烧。 此刻天佑站在祠堂里,整座村子都烧了起来,他对那些逃出去的村人感到抱歉,但他已经控制不了了。 最后,连身前的神像上都燃起了火焰,天花板上的牌子被烧断了,落下一个被燻黑了的字,那是村子里绝大多数人的姓氏。 唐。 天佑的这具身躯太过幼小,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在无法遏制的睡意袭来之前,他只来得及记下了这个字的模样。冲天的大火再度蔓延开来,像是要拥抱真正掌握火之力的君王。 祂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康斯坦丁。 ——— (2) 年初,冬。 阿娜特跪坐在帐篷的角落,手和脚都被麻绳捆死了,毫无挣扎的余地。 她的手腕被磨破了,由於双手被捆在身后,血渗进了后腰的衣服里,也滴在了铺了少许乾草的地上。 阿娜特看不清周围是什么情况,对方用了一块黑色的布遮住了她的脸,好在呼吸还算通畅。阿娜特依旧安安静静的,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眼前一片漆黑的那种环境,习惯了全世界也不会有人来帮她的孤寂。 只有见识过最绝望的深渊的人,才不会在陷入困境时对希望有一丝一毫的渴求。 她听见了几个脚步声停在她的身前,对方或许在打量著她,隨后一股大力传来,她被人踹倒在地,胸前的闷痛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盗匪很不满,掳回来几天了,这个女人不哭也不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完全没有紧张感。要不是老大还在外面打探消息,说了不要轻举妄动,这女人现在估计连皮都被剥下来蒙鼓了。 “这破娘们。”一个盗匪用自己民族的语言不乾不净地骂著,“等老大回来他也就差不多该下地狱了。” “还是个营长的相好,这下不把那帮当兵的脸都给抽下来。”有人搭腔,“送个残缺的尸体回去掛他们营门口咋样?” “那也得先尝尝,这么好一张脸蛋別浪费了。” 阿娜特侧躺在地上,心底空荡荡的,不知道该衍生出什么情绪来。 她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无依无靠,后来算是有了个朋友,但她並不觉得朋友是用来依靠的,所以她也不会在心里呼唤胡墨的名字。至少在她的世界观里,朋友可以提供陪伴,却无法带来希望。 有人伸手在她胸前揩了一把,纵使隔著厚厚的冬衣,依然能感觉到阿娜特不差的身材,於是猥琐的笑声便响了起来。 “她脖子上掛著个啥?”刚才下手的人应该是碰到了个硬的东西,伸手直接拽断了阿娜特衣领里藏著的掛在脖子上的红绳,拉出一块带著从未见过的图案的徽章或是纹章一类的东西。 阿娜特一直把它系在胸前,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办法证明她记忆里最在乎却连名字都忘了的人的存在。 阿娜特的心绪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再次被人踹倒。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在她生命里的绝大多数时候,眼前似乎都是一片黑暗,没有人在她身边,耳边不会有声音响起,手里不会残留有一丝一毫的温度。那时真冷啊,比这个冬天还冷。 那个纹章是谁留下的?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东西很重要,似乎失去了那个纹章,她又要体会到孤身一人置於绝望之渊的感受。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不过现在的处境和绝望似乎没有什么不同,於是她突然就不想动了,纹章被夺走就夺走吧,反正她在这个世界上,应该也待不了几天了…… 盗匪们似乎是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了能让阿娜特情绪失控的把柄,一把扯下蒙在她脸上的布,掂量著纹章讥笑著说:“你很在意这玩意儿?那营长送给伱的?” 阿娜特只是摇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东西確实让她有些紧张。 “那是你那早死的阿爸阿妈留给你的?看好,”拿著纹章的大汉长著一脸大鬍子,凶相毕露,他两手分別抓住纹章的一边,骤然发力,“现在这东西没了。” 纹章本身的质地大概是青铜,但侧面极薄,大汉一用力便应声而断,像是被掰开的烙饼。 阿娜特的呼吸一滯,有些许心痛的情绪涌上来,但是她忘了是为什么。她一直带著这纹章,或许也是因为她身上再没有其他和她丟失的回忆相关的东西。 帐外突然响起了枪声,把眾多盗匪都嚇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衝出去,一颗染血的头颅已经被扔了进来,它属於盗匪们共同的那位本该在打探消息的老大。 大鬍子下意识拔枪,但驳壳手枪在下一刻骤然开裂,並非被某种利器斩开,而是它自身发生了分子级別的崩解导致结构脆弱。所有人都听见了吟唱声,如同古钟轰鸣。 猛烈的枪火打穿了帐篷,阿娜特呆呆地看著那些盗匪,大鬍子的手上甚至还捏著那被分为两半的纹章,其中一半撞上了榴弹完全成为了碎片,另一半则沾著鲜血落在地上。 外面的骚乱没持续多久就被平定了,不知道是不是部队打到了这里,阿娜特盯著地上还算完好的一半碎片发呆,身旁血流成河的景象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有人重新掀开了帐篷的帘子,阿娜特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嘿,这里还有个被绑起来的女人!” 有人重新掀开了帐篷的帘子,阿娜特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嘿,这里还有个被绑起来的女人!” 她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一头泛白的金色捲髮,颧骨很高,脸上彷佛写著“我是洋人”四个大字,年纪看上去不小了,但铁灰色的眼睛里却满是锋利,隨身的很老的军用水壶上刻著德文。 那天的风很大。 ——— (3) 年末,冬至。 “聊聊?”女孩的声音显得很清冷,像是泉水周围万古不化的积雪。地热温泉持续吐出浓郁的水蒸气,又很快被周围的环境冷凝下来。 “这里就我们两个,所以你不用问我的,我还能拒绝不成?”青年苦笑一声。 温泉的四周是林立的石壁,阳光顺著石壁以环形从洞窟侧边照射进来,点亮铺盖著的雪。然而这阳光和积雪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青年之前就是从上面一层掉下来的,那里也是一片洞窟。 这就是所谓的“尼伯龙根”,许多基础的物理和化学准则在这里都如同废纸。 青年已经不敢去想那些还活著的同伴了,在失去了一切导航手段与大部分求生工具的情况下被引入长白山最荒僻的腹地,混血种也很难活著走出去,数百公里的荒原会吞噬一切生命的痕跡。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女孩问,话语中带著不容拒绝的口吻。 青年老老实实地说:“上家给的消息,说这里可能曾经是一位有爵位的古龙留下来的墓,我们是第一批来查看的,想著就算环境真的很差也可以分出小队来仗著混血种的身体素质强行往里。没想到……” 他的后半句话没敢说出来,要是知道这山里的龙族早就已经醒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来这。 女孩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一行人里的普通人和血统不够高的那部分已经在来的路上就被她坑进了荒原里,现在连血都冻硬了,剩下的不过也只是苟延残喘。 尼伯龙根的存在能保证他们的一切导向手段都是混乱的,包括天上的太阳,配合这里冬天的环境,长白山已然成为有进无出的绝地。 “就为了这个,你们要拿命来填?” “各种供应票,外加两百万,这支队伍是在三天里凑起来的。”青年知无不言,像他这样“野生”的混血种对龙族其实是一知半解的状態,还寻思著给自己找一条活路,“林家要撑不下去了,如果能在这里发现一些炼金术相关的东西,说不准还有机会坚持,领队的那个中年人和他身边的几个都是林家的嫡系。” 女孩疑惑:“林家?” “旧门阀的代表,硝烟的那个林,据说林家的混血种族谱可以一直延续到唐朝,已经是国內混血种世家的绝对老资歷了。” “那更早的呢?” 青年说:“要么没了,要么没落了,连林家也快没落了,新生代的混血种世家左右逢源,不管是国外的秘党还是国內的政界,都与他们合作的很好,老门阀根本经不起这样的衝击。” “一切旧事物都將被新事物所取代么?”女孩说出这句话,自嘲般笑了笑,“或许歷史总该如此,但我不愿意接受。” 青年小心翼翼地问:“您是说……” “我需要一个名字,你看起来上过你们人类的学校会识字。”女孩打断了他的询问,“给我起个名字,我之前用的名字不太好听。” 青年心说当然不好听了,您那所谓的“春妮”两个字是跟著哪个村里的人取得啊,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说错了一句话都得死,只能绞尽脑汁思索自己以前上学和留学时看过的那些书。 女孩静静地看著他,那张绝美的脸蛋比什么都动人。 青年心中竟然是一盪,想起了泰戈尔的那句诗,真真是生如夏花,但单纯的夏花未免也土了些,怕是不能让她满意…… “起个名字要这么久?”女孩眉头皱了起来。 青年一个激灵,“那不如叫夏、夏…夏蘼怎么样?夏天的夏,荼蘼的蘼。” 荼蘼是文人很喜欢的一种花,又叫佛见笑,经常被用来代指灿烂的盛放,青年觉得再应景不过。 “还行,挺好听的。”女孩点点头,虽然她没听懂荼蘼是个什么东西,下意识以为是她唯一认识的那个可用作名字的“弥”,但听起来很顺口就行,“以后我就叫夏弥了。” 青年心里一喜,这位祖宗高兴了说不定自己就能走出去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孩,或者说夏弥就走到了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盘坐的他。青年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在下一刻丧失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夏弥的眼睛里旋转著彷佛燃烧的金色光纹,正像是盛开的荼蘼。 “耶梦加得,”夏弥继续说,她的耳边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绝美的脸庞上带著无与伦比的威严,彷佛端坐在天上的神明,“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第二年,林家在浪潮中没落,老门阀的时代一去不返。 解禁了 解禁了 前一章《彼岸》在编辑大大的帮助下解禁了,大家可以正常看了,以后设计剧情需要具体时间时我会更谨慎一些的,这次写康斯坦丁的剧情时確实有点没想到这个方面。 第136章 怪物 第136章 怪物 哪怕以卡塞尔学院的能力,想要不引人注目地对三峡流域进行探索也需要得到长江海事局的相关许可,並且提出出航申请的时间不能间隔太短,因为理论上所用到的摩尼亚赫號至少在官面的报告上该是一艘正儿八经的科考船而非货运船或者军舰,出航自然无法太过频繁。 舒熠然和诺诺作为后备小组,在按规定时间赶到现场后就在叶胜和亚纪的指导下开始了相关的潜水练习。 確实是在长江里进行训练,只不过都是在岸边平台所能照顾到的浅水区域和中层区域,没有直接进入三峡库区的深水区直接体验极端复杂水域的先决条件。 舒熠然靠在岸边,摘下氧气面罩,额前湿漉漉的髮丝往下滴淌著水珠。他的身材已经恢復了不少,在紧身的潜水衣的提衬下显露出鲜明的肌肉,配合上有些阴柔的眸子让他看上去简直就像来拍摄写真的男明星。 但偶尔路过的船上哪怕有女性看过来注意力也多半不在他的身上,因为顶著一头金髮的愷撒也在这里进行训练,他將作为最后的后备组员,既可以和塞尔玛一起搭档,也可以作为舒熠然这一组重任何一人因故无法下水后的补充。 这位像是鬃毛狮子一样的学生会主席有著一身堪比健美冠军的强健肌肉,胸肌大到能直接用来臥推槓铃,最关键的是容貌英俊到无可挑剔,好莱坞的电影明星在这里都要觉得自惭形秽,冰蓝色的眼睛彷佛冬天的镜湖。 在学院里这位站在顶点的高富帅拥有极高的人气,连高年级的学姐被他搭让都会脸红心跳,他的人格魅力也无可挑剔,被他击败的人中许多反而会成为他的麦持者,他就像是超新星那样闪耀,以一己之力几乎压制往了群星璀璨的新一代狮心会。 连舒熠然都知道愷撒的事跡,这位出自加图索家族的超级少爷从伊顿公学毕业,被各个名校抢著录取,最后选择了卡塞尔学院的原因是觉得这里会更有挑战性一点,適合他这种强到变態的人。 愷撒兄入学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可以挑战我,但我已经准备好了嘲笑你们!” 何等中二又狂拽酷帅的话语,舒熠然自詡在气势上远远不及这位骄傲到脑子不一定正常的义大利仁兄,如果计算进入学校后第一句用感嘆句说出的宣言,那舒熠然入学的第一句话或许是看到夜宵帐单后的“什么玩意儿?!” 如果不谈血统的话,舒熠然大概是已经输了。 这一年里舒熠然在学院內部其实算得上低调,只有一篇大论文,被学术派的人念叨两句也就算结束了,单论知名度和拥护者他远远不如楚子航,更別提是愷撒。 况且舒熠然並不喜欢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和別人竞爭,他觉得作为学生里唯一的s级他要靠拢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昂热校长,贏了这帮a级的同学好像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这几天的潜水训练中表现最好的也是愷撒,按他所说他经常在波涛菲诺的大海里进行无设备潜水,和舒熠然这种很少去海边更多是在游泳馆的人堆缝隙里扑腾的选手在技术方面的差距自然相当的大,哪怕凭藉血统的优势舒熠然和苏茜的学习速度也就是和正常水准的海洋潜水员相差无几。 按照训练计划他们要更换不同的水域进行练习,总时长差不多两个月,在这两个月中摩尼亚赫號將进行一次短期出航,那也是他们唯一在江面中心进行船潜的训练机会。 舒熠然閒暇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靠在岸边欣赏江景,哪怕这里的江面远远比不上三峡,也自有一份壮阔寥落的意境蕴含在里面。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红的发亮的日轮在身后勉强从山峦间探出半个身子,举目远眺江面上一片绚丽的金黄色翻捲起伏,若火焰几乎要点燃天上细碎的絮云,归巢的鸟嘶叫著没入两岸连山的青翠画卷,光海之间长条形的货船如巨象静默跋涉过无边的长河。 “我觉得这风景一点都不好看,哥哥你什么时候去爬珠穆朗玛峰?我想在山顶上吃冰淇凌。” 赫莱尔不知什么时候泡在了他身旁的江水里,身上一套连体的黑色死库水,说实话她其实並不太適合这样的服装,因为这个银髮妹子真的有胸。 舒熠然不为所动,一眼都没有看过来的打算:“等到学院告诉我喜马拉雅山脉里藏著另一头龙要我去解决他的时候。” 赫莱尔嘆了口气:“哥哥你还真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但打工人的价值都不是为了自己而创造的啊。” “没事,普通的打工人可不会像我这样每天都想著去找什么样的餐厅吃饭怎么去享受,且从来不在乎花销,学院还是有钱。”舒熠然微笑,“愷撒预定食材的时候我也去点了不少,最近几天可以打打牙祭。” “哥哥你不考虑存钱买房?现在的女孩子可都现实的很吶!没有房子和车子人家看都不会看你一眼。”赫莱尔懒洋洋地说。 舒熠然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考虑过,但买房子太麻烦了,不如买块墓地,买的早的话只要十来万,买的晚也不过二三十万,我乾爹乾妈付这笔钱还是轻轻鬆鬆的。” 赫莱尔突然就沉默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舒熠然自顾自地说:“那次在天台上安慰了路明非那么久,都快把我自己说感动了————但我其实一直都不是一个乐观的人,记忆力很好的人其实都不会太过乐观,因为很多东西其实並没有被忘掉,只是不想提起。” “赫莱尔,你说我是什么?你又是什么?”舒熠然语气显得很渺远,“我知道你是真实存在的,但你又虚无的像个灵魂。我使用所谓的爆血”,但血统本质却没有半分改变,这种面向魔鬼索取力量的技巧好像只是打开了我身体內的限制。” “强大不是一件好事吗?”赫莱尔终於开口。 “像那个小死神一样的强大么?”舒熠然自嘲般地笑笑,“那只会是枷锁。” “哥哥你现在担忧这种事情还太早了点,不用言灵的话你连皇都打不过,更別说是上杉家主,没人会把你当成怪物的。” “虽然是一句贬低我的话但我听了感觉还不错,毕竟听你的言外之意我用了言灵能打得过源稚生那样的怪物。”舒熠然伸手按在了赫莱尔的头上,湿漉漉的髮丝一样能带来不错的手感,“什么时候你愿意说了就跟我科普一下过去的歷史吧,我总觉得你应该知道————或许我本来也知道。” “哥哥你这直觉真是强到逆天了,你的確不是个普通人,但你也不是龙王一类的东西,所以其实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赫莱尔说,“这世界上的怪物应该也不止你一个,所以你不用担心,最大的怪物並不是你,最后站在关底的boss也不会是你,我会尽力帮你维持现在的生活的。” “那路明非呢?” “他也是个怪物,但和哥哥你是不一样的怪物,你竟然能看出来。不过所有的s级其实都是怪物,你的校长和副校长也不例外。” “毕竟我们是圣诞夜里同闯空门的关係啊,哪怕是被外力干扰,这些遗忘的记忆最终都会被我慢慢想起来,就像我的大脑里一直有个应用在修復破碎文件。 那天晚上,他的记忆是我们中唯一没有出问题的那个人。”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夜的魅影出现在遥远的天际,像是飞扬的黑色裙摆,舒熠然安然看著那逐渐布满天空的夜幕,平静地说,“大家的身上都有秘密,或许真的像校长所说,最后的时代要来了,各路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何必这么悲观呢?” “我不知道,但总有种压抑的感觉,就像————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临近。”舒熠然摇摇头,“不过我可不是抑鬱症患者,也就私下里跟你聊聊抒发一下负面情绪而已。我的人生目標其实很简单,就是守好在乎的人,谁动他们,我就杀谁。龙族的归来会破坏掉现有的一切,那我就屠龙,是怪物其实也挺好,至少还有力量。” 赫莱尔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夜色里她赤色的眼眸像是静謐的星辰,於高天上俯瞰著人间。 第137章 出航前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用来居住的临时基地是学院包下来的一处以前大概是旅馆一类的建筑,各种设施都很齐全,休息厅竟然还有桌球桌和撞球桌,不过可惜只是小型的八球而非舒熠然更喜欢的斯诺克。 在住进来的那天人际交往能力点满的愷撒就因地制宜的礼貌邀请舒熠然是否愿意和他互相切磋一下球技,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和这位学院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s级打好关係。 由於愷撒基本没玩过桌球两人切磋的自然是撞球,按的是美式普尔八球的规则,这些天下来胜负比是64:7,愷撒一共输出去了六十四局,如果是运气成分更小技术难度更高的斯诺克他恐怕会输的更惨。 愷撒是抱著结交朋友的心思来的自然不在意……不那么在意一时的胜负,而舒熠然也很高兴,因为以往和他打过撞球的人大多都不愿意被他翻来覆去地继续蹂躪,包括楚子航。 黑色的八號球在精准的力道下弹库入袋,在一旁吃著零食观战的塞尔玛顺手把比分翻成65:7。 他们用的是最简易的篮球计分器,不同数位上的数字都是简单的印刷在塑料布上的,这样的设备在器材不齐的普通中学里很是常见。 建筑的外面就有露天的篮球场,但在场眾人没有一个对那项运动保有兴趣,於是仓库里的记分牌就被搬来计数愷撒和舒熠然之间撞球的胜负——或者说记录学院暂时唯一的s级对学生会主席的单方面碾压。 舒熠然在桌球项目上一直难逢对手,或者说能当他对手的现在大部分都在混跡职业球界,为了冠军一路披荆斩棘。 愷撒放下球桿,礼貌性地鼓了鼓掌,脸上带著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些日子他只感觉自己在和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师对战,想来此次任务结束后能功力大进打遍学生会无敌手。 亚纪適时地走了进来拍了拍玻璃门引起几个人的注意,说:“准备开饭了!”她的声音颇有些软糯的意味,“教授说吃完饭都早点休息,明早准备出航!” 在这里的训练已经持续了三个周,计划中的出航终於到来,虽说只是一次短期航行,在此期间就找到那位君王的墓穴的可能性非常之低,但也比在岸边日復一日地把自己泡进水里更有乐趣,撞球桌边的两人眼睛都彷佛亮了一下。 在校学生所能经歷的最危险的任务也多半就是战爭实践课了,哪怕知道这里多半和传说中的青铜与火之王有关,愷撒和舒熠然等人也很难提起足够的警惕心,更別说畏惧所谓的危险。 塞尔玛的兴致看上去並没有多高,倒不是因为害怕出航,而是团队里带著的厨师是个德国人,一身上下除了烤麵包和酸菜猪肘之外很难说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这对於一个拉丁裔女孩来说有点辛苦。 “今晚的菜是叶胜做的哦。”亚纪显然很理解这个师妹在想什么,“说大部分是正宗的川菜!还有一道似乎是为了照顾舒熠然你的口味,和苏茜网聊现学的鲁菜。” 舒熠然挠了挠头,“我姐教的应该不能叫鲁菜吧,也不像正常的京帮菜,各种口味完全是混著的。” 塞尔玛问:“不好吃吗?” “我觉得挺好吃的,因为她都是按我的口味做的。”舒熠然笑笑,率先向外走去。 塞尔玛吸了口气,不无羡慕地说:“为什么我没有个姐姐?” 亚纪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跟著走出去。她倒是有个姐姐,但现在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一时间心里比塞尔玛还要酸。 “令人期待。”愷撒简简单单地给了个评价,他在来中国前专门去了解了一下中餐,对这种单论丰富程度还远在义大利菜之上的类型颇感兴趣。 叶胜的烹飪技术显然都不差,最后的成品却在桌子上堪称涇渭分明——叶胜就著材料做了水煮鱼、蒜泥白肉、鱼香肉丝和肉末茄子,整体泛著一层晶亮的红光,尤其是水煮鱼,红油的气味飘著整个餐厅都是,塞尔玛一进来就打了个喷嚏。还有一道大概就是和苏茜学的菜包鸡,与其他菜的顏色格格不入。 舒熠然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其实苏茜本人做菜包鸡也做的並不算出彩,但却是舒熠然最喜欢的菜品之一。 人总是会因为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因素去將很平凡的东西烙印在脑海中,从此念念不忘,比如一种咸淡適宜的口味,再比如擦肩而过的一段旋律。 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在事件中淡化退潮,冲刷成模糊的光影,但忽而再尝到了那种味道,或是耳畔再响起了那段音乐,回忆便像是被解码的文件汹涌而至,令人久久无法从回忆中释怀。 叶胜做的菜下手確实够狠,亚纪和塞尔玛在吃辣上只能算是一般没吃两口嘴唇就开始发红,好在愷撒让人运来了足够的好酒,可以作为缓衝。 就在这么辣的情况下,眾人硬是能尝出里面各种调料和配菜的味道,光论调味川菜的確可以说是难逢对手,叶胜的厨艺也相当到家。 “我爷爷年轻时可是十里八乡最著名的厨子,我从小和他学的。”叶胜不无自得地说,在座的人特別能吃辣的只有他和舒熠然,但没人彻底停下向他做的这三盘重口川菜伸来的筷子,哪怕是使用的还不太顺手的愷撒。 亚纪发出被辣到的“嘶哈”的喘气声,不禁有些埋怨:“下次你能少放点辣椒和花椒吗?” “这岂不才是川菜的精髓?”叶胜大笑,好似武侠小说里张扬的侠客炫耀背上大巧不工的重剑。 明天舒熠然等新人就要首次隨队出航了,今晚这顿饭也能算是壮行,於是他放料也就大气了些。 塞尔玛在一旁插话:“不辣的川菜你会做吗?我听说……” “简单的还可以,伱听说的大概都是特別复杂的那种。”叶胜果断摇头。 “没事,等任务结束我请各位去这边最好的川菜酒楼吃饭。”舒熠然边说边举起了杯子,这是他偶然从苏建国的下属那里学来的礼仪,“感谢诸位师兄师姐的照顾,祝我们任务顺利。” “乾杯!” 玻璃杯互相轻微碰撞的声音交错响起,屋外江风正烈,带著十足的寒气。白髮赤瞳的女孩將脚伸到冰冷的江水里,遥望著黑暗中静默雌伏的远山,任凭浪潮在耳边嘈杂。 不知过了多久,赫莱尔轻轻一嘆,声音低的彷佛呢喃:“曾经我很羡慕你,因为他最喜欢你……但你就要死了,康斯坦丁。” “你的血,將染红王座下的仪毯,成为登基大典的一部分。” 第138章 纽约 路明非看著广阔而富有现代化气息的机场,嘴里发出没出息的讚嘆声,在这个某黑人总统刚上任仅仅半年的时代,国內能与之相比的机场少之又少,路明非则是一个都没去过。 离高考结束还没过去多久,路明非只身前来纽约,倒不是什么s级还未入学就接到了某种神秘任务单刀赴会,而是在舒熠然的建议和资助下先来美国玩玩。路明非心想自己以后好歹也是捏著最低三万六千美元奖学金的人,这点钱还是还得起的,就鸽掉了那堪称令人心碎的毕业聚会来到了美国。 而他直飞纽约则是因为星际频道里的第一兼群主老唐就住在这里,老唐听说路明非要来老早就拍著胸脯打包票说一定来接机把兄弟的行程安排的好好的,其他不敢保证,“灰狗”和热狗还是没问题的。 灰狗其实就是一家长途汽车公司的名字,售票时只问最终目的地以及在出发地点的上车日期和班次,拿到票后跟著车走,中途看到哪里的风景好或者想去什么地方隨时都可以下车,想去哪玩都行,路上隨意搭乘不同路线的灰狗巴士,半个月內抵达目的地即可。 许多人搭乘灰狗是因为经济问题,而还有一部分人搭乘灰狗则是为了某种浪漫的情调,不用规划方向,不用自己开车,走到哪全看天意和心情。只要在路上看管好自己的钱包財不外露,一般都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当然要是穿著一身名牌戴著名表相机坐上灰狗……別说灰狗,这在哪个地方这身装扮都很容易被人盯上。 路明非还在感慨美帝的先进和奢华,拖著行李箱慢悠悠地走出大厅,下一刻就看见了老唐。 倒不是他的观察力和舒熠然一般强悍能迅速锁定人群中的目標,而是老唐著实太惹眼了,这个明显带著华裔面相的男人举著一块堪称被涂抹的五彩繽纷的两米宽的牌子——一看就是从哪家废弃的gg版上拆下来的蒙皮——在角落的空白处,用很粗的油性笔写著三个汉字:路明非。 这个两米宽的牌子成功吸引了大厅內所有人的注意力,路明非也不例外。 此时老唐显然发现了正拖著箱子走出来的路明非,惊喜地大喊“明明!come here!” 他的两条眉毛隨著吐字喜感的上下摇晃,声音中气十足,惹得不少路人都笑了起来。 路明非感觉有点发窘,但还是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老唐的呼唤。老唐的这种举动確实有些犯傻,但你怎么能拒绝一个对你讲义气会因为你而犯傻的兄弟呢?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这样的“傻子”才会真正在乎伱的感受。 “嘿!”老唐放下牌子大张双臂,像是想来个拥抱,路明非有些手足无措地鬆开行李箱,下一刻老唐一手拉过他的行李箱一手把住他的肩头,像是《水滸传》里热情的大哥要和小弟去结拜,嘴上操著有点跑调的中文说:“兄弟跟我来!哥哥刚赚了一笔大的,今天咱就不坐灰狗了,坐跑车!你就住在我那里,我上个月在布鲁克林租了个新公寓,这些天我带你好好转转!” 阳光正好,午后微微带著点湿意的空气抚慰著久经空调乾燥的呼吸道,纽约似乎早上刚下过雨,路面上还能看见积著污水的小水滩。 有著所谓“兄弟”的加持路明非只觉得胸中豪气万千,连一直耷著的背都挺得更直了些,紧了紧身上的书包带子跟在老唐身后,像是跟著老父亲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雄赳赳气昂昂——这份气势一直持续到老唐隨手掀开路边一辆很有老式黑白电影的年代感的敞篷老爷车的行李轿厢为止。 诚然,这种富有年代特色的敞篷老爷车出现在绝大多数地方都能引起一大帮男生的兴趣,不管是扁平的车型还是方正竖立的挡风玻璃都能让人联想起录影带中罗曼蒂克式的公路片,上个世纪的德州风沙中青年男女带著歌声远游,引领他们的只有两颗自由的心臟,引擎的呼啸声中禿鹰划过遥远的天边。 但路明非的神色並不好看,因为老唐开关行李厢的时候他看到了內部明显的锈跡, 听见了关节零件吱呀作响的骇人低声……他甚至怀疑这辆车的年龄说不定比挺著啤酒肚特爱面子特中年范儿的叔叔还要大!连车头的三岔奔驰车標都脱落了一片! 老唐大大咧咧地坐进主驾驶室,扭转钥匙发动引擎,这辆年岁不小的敞篷跑车发出了让花甲老人再跑马拉松一般的艰难喘息声,排气管冒出阵阵黑烟,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像某些夸张动画一样砰的一声散成一堆零件,但这辆车终究是扛住了再一次的考验,车身抖动逐渐平復下来,路过的一位潮流小哥甚至还为此鼓了鼓掌,像是在讚赏这辆车的“老当益壮”。 “老唐,你確定这辆车真的安全吗?”路明非硬著头皮问。 老唐哈哈大笑:“当然!虽说车龄大了点,但这样的跑车不才能代表这边的特色?” “我以为美国的特色跑车应该是新款的法拉利或者保时捷,而不是罗斯福总统的同款座驾。”路明非表情微妙。 老唐挑了挑富有喜感的眉毛,“兄弟,你已经掌握了美式幽默的精髓!上车吧,你现在还有其他的车可以选吗?” 显然其他的选择並不存在,路明非只得带著这有些微妙的表情胆颤心惊地坐进了这辆敞篷车內,还没来得及繫上安全带,老唐已经一脚油门踩下去,这辆老古董如脱韁之马般暴力的转弯匯入主道,过弯时强劲的离心力差点让路明非以为自己会被甩下去!这辆古董奔驰虽然破旧,但引擎依旧有美国肌肉系跑车的风采! 路明非死死抓住车门把手下方的固定扶手,连背后的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来,生怕老唐再来一个典型的“速度与激情”式起步和过弯。 “放轻鬆!你不会被甩下去的!”老唐豪爽地大笑,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瀟洒地从衣摆里取出一盒香菸,“咱们先去吃饭,我带你去布鲁克林试试真正的美式午餐!” 路明非还是没敢鬆开自己的手,他总觉得这会把他自己的小命交到老唐的心情上,“你们这儿没有限速的吗?” “有啊,但是这条路上测速很少,警察更少!”老唐毫不以为意地回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从仪錶盘上取出一盒很有黑帮特色的尾部与火柴盒相连的软柄长火柴,单手擦燃点菸,显得极为熟稔。 “老唐你还吸菸?” “出工的时候从来不抽,放假才搞两盒。”老唐深吸一口烟气,眉飞色舞地说:“用来提提神!你要是闻不惯我可以掐了,刚才光顾著耍帅忘了问你了。” 路明非连忙道:“没事,我高中班里也有抽菸的,厕所总有烟味儿,老师要么抓不住人,要么抓住了警告了那些人不改,早习惯了。” 老唐点头,说:“我也是高中养成的习惯,看来哪里的高中都一样!要学坏就从这时候开始了。仔细想想,我高中除了吸菸竟然就学了点海洋生物的知识还记得。” “海洋生物?美国高中还教这个?” 老唐又吸了一口烟,说:“当然不是学校教的,以前我们班里有个特好看的白人拉拉队长,她喜欢海洋生物,我陪她约会都是去水族馆,去之前自然要做好功课,这样她问起来的时候不会显得什么都不知道被扣印象分……结果现在就就记得这点儿功课了。” 路明非好奇:“那你追到她了吗?” “没有,她后来就不和我约会了,我也没再去过水族馆。”老唐语气中透著无所谓,想来是早已看开了,但他话锋一转,又用过来人的口吻对路明非传授人生道理。 “明明啊,现在的女孩都很现实的,你没钱人家凭什么陪你约会?爱情是不能当饭吃的。高中的对象都不靠谱,现在你也算是进了大学的高材生了,以后努努力找个好工作挣下钱来,自然不愁对象。而且你进大学以后也可以加把油泡泡其他的高智商女孩嘛!我相信你可以的!” 路明非只能说是是是,他心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陈雯雯,这位早已和赵孟华官宣在一起了,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容不得衰仔跳出来唱反调。 他也不想跳出去,只是觉得有点累,所以才来了美国,避过了所有的同学聚会,像是逃亡。 第139章 朋友 路明非偏头看向窗外略过的风景,眼底依旧有些黯然,和明媚的阳光格格不入。 他有些想低头去翻手机,手机上下载了qq,聊天记录里有给那个棒球帽女孩头像的一句苍白的留言,简简单单的“祝贺你”,对方的回覆也简简单单,一句“谢谢”。 路明非有时候很討厌故作洒脱却依旧埋藏著不甘的自己,却又摆脱不了这样的情绪。 谁都能看得出来路明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豁达,但他偏偏又不敢去做什么殊死的一搏,只能缩回自己的世界里不把目光投过去。祝你幸福,但別让我看见。 这样的情绪直让路明非有点觉得自己是个忧伤而沉静的诗人,但车开了不多久便停在了路边,打断了他无意义的伤春悲秋。 所谓的美式午餐就是马路边上的一家快餐店,老唐轻车熟路地点了两大袋子的高热量食物,由炸鸡、薯条、芝士饼乾、可乐和热狗共同组成,很適合用来驱散衰仔的一点点小情绪。 路明非在国內可都是要攒钱才能去肯德基吃一顿洋快餐,自然对此安排没有任何异议,於是两个人坐在室外简易的小桌边上手啃著滋滋冒油的鸡翅,斜眼看主道上车水马龙。 老唐挥舞著油光满溢的手指,对路明非指著远处鳞次櫛比的高大建筑,神奇的模样活像一只昂首的公鸡:“前面就是纽约的城区了,是不是很壮观?” “確实壮观,简直像是摩天大楼长成的森林。”路明非丝毫不吝嗇自己的讚嘆,这座堪称瑰宝的核心巨城镇压在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尽头,只有游龙一般的立交和轨道穿插在林立的楼宇之间,无数拔地而起的建筑彷佛要刺穿天穹。 老唐嗦了嗦食指,说:“每个来这儿的人都觉得壮观,每个纽约人都以为这里就该是世界的中心。我也经常到处跑著,敢说你去任何其他地方都看不见这样的一座城市,华盛顿不行,东京不行,伦敦也不行,都和纽约比不了,没有这份繁华和气魄。”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去的地方很少,只知道老家新建成的cbd和纽约比起来简直像是城郊结合部一样寒酸,以前去黄浦江边採风也没从號称中国第一城的上海看出这样的规模和气势。 纽约的宏大似乎已经到了某种尽头,甚至会显得有些沉重。 “其实这里十年前就是这样,二十年前、甚至於三十年前也是这样。”老唐从袋子里拿出两个热狗,將其中一个递到路明非的手上,“这座城几十年都没怎么变过了,曾有些脱口秀演员开玩笑说哪怕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穿越回二战时的纽约,他们都不会在这座城里迷路。” 路明非怔了一下。 老唐没急著继续开吃,而是笑著说:“有人说这座城是世界上机遇最多的地方,但我觉得它已经老了,没有继续向上的空间了,没有未来了。它现在依旧宏伟,但十年、二十年后呢?这座城就像是孤岛,伱一旦融入进去了,就很难再走出来了,只能被它同化。” 他好像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但考虑到自己一手的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说:“兄弟,你以后大学毕业最好还是回国去,国內的海归精英赚的都不少吧?这纽约城里的大学生很多,但在我看来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得那叫一个累,更没有什么个性,有个性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当然我也只是顺口说说,你以后怎么走那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愿。” 老唐的语气很轻鬆,却是实打实地在为路明非考虑,沉浸阅读第139章 朋友,请点击。这年头竟然还会有人关心他路明非的前程——说句实话,路明非自己都是得过且过的態度,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世界上究竟有谁会真正地在乎他。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路明非心里淡淡的感动,他赶忙掏出纸巾把热狗放上去以免弄脏,顺带著用边缘擦了擦手指,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诺基亚n96从包里掏出来——显然这台精致的仪器还没有度过和新主人友好相处的蜜月期——上面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固话號码,看格式很像国內的电话。 “餵?” “出机场了没?见到你朋友了吗?”电话那头传来舒熠然的声音,把路明非嚇了一跳。 “师兄?”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 舒熠然的话语里带著微弱的电流音,像是信號不太好的样子,“是我。” 路明非心里一时大为感动,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在乎他的朋友,舒熠然也好,老唐也好,他们都会真诚地去关心一个衰仔的死活。 “我见到老唐了,我们正在吃午饭,他是个很豪爽的人。”路明非才来得及说这一句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悠扬的船笛声。 “我要出发了,有点实习上的事情。”舒熠然加快了些语速,“手机还好用吗?” 路明非边点头边回应,也不管舒熠然看不见他的动作:“好用好用,多谢师兄。” 在学院给他的面试通知里是夹杂了一部诺基亚n96的,但路明非看著自家叔叔对那手机爱不释手的轻抚最终是妥协了,將手机交给了叔叔进行使用。 现在路明非手上这部手机是舒熠然送给他的,在高考结束的那天刚好送到路明非家前面的门卫室。 “好,玩的开心,之后联繫。”舒熠然很果断地掛掉了电话,他似乎就是卡著路明非差不多出机场的时间来个电话问候一下,即使是在他即將出发应该比较忙碌的时候。 內心一下子雀跃起来,路明非终於明白高中时大家为什么都要拉帮结伙了,原来有朋友的感觉是这样的,老唐也好舒熠然也好,真正在乎你的人总是会把关心用极为日常的话语和行动表露出来,填补人心底的那份空虚。 此时老唐伸手进袋子里翻了翻,找出两个用小塑封袋装著的手机掛件来,说:“这家店送的小玩意儿,我看你手机上光禿禿的,搞一个?” 路明非定睛一看,这掛饰用链子拴著一个外圈带著明艷的黄色呈现向日葵花朵的造型,中间则用鏤空的浅红色和暗黄色替代了花蕊的部分,生动的勾勒出了一只卡通化的鸡头的形状,看上去还有些丑萌丑萌的。 他抬起头確认了一眼,发现这就是这家快餐店的招牌的样式。 路明非没想到自己来美国后收到的第一件礼物会是这么个东西,接过来顺手撕下塑封贴在了自己的手机壳上,向日葵摇晃著带著点点反光,挺符合现在的潮流。 老唐也把这东西贴在了他自己的翻盖手机上,美其名曰紧跟时尚,但路明非可不信纽约的时尚能和国內那帮还在追求非主流的年轻人一样,什么都要花里胡哨的。 两人继续对著一堆高热量食物大快朵颐,一起在喝完可乐后打出饱含碳酸的嗝,这和路明非所想像的世界最先进城市的生活完全不同,却更加令人安心。 “咱们回去放好行李就出发,晚上哥哥带你体会一下世界上最繁华的夜生活!”老唐满嘴流油並信誓旦旦地说。 第140章 东海岸的夜生活 夜幕像是一把火,燃烧了整个纽约。 这並不是烂俗的歌词改用,而是对实际的写照。霓虹灯光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给点亮,四处都是绚烂的流光,让人想起神话中彻夜通明的通天塔。但这並不是一座塔,而是一座城,一座远看宛如地上天国的城。 路明非总算体会到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心理,没来过的人很难想像一座不夜城的繁华,连天穹都彷佛会被映的发亮——换舒熠然来就不会有这样的感慨,首都的光污染不会比这好到哪去,最后受折磨的还是常住居民。 老掉牙的跑车混在车流中驶过长街,路明非无意间注意到那些建筑间的窄巷,无论这个城市的流光有多盛大,却始终无法將它们一併照亮,像是隱伏的群蛇。 今晚老唐要带他去的地方是布鲁克林有名的一家大型夜总会“up-he<i class=“icon icon-unie02c“></i>en”,放在国內大概就叫迪厅,路明非这点还是懂的,別看直译的店名“天堂之上”挺有逼格,意译一下就是“天上人间”,服务性质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差別。听说美国人都玩的很开放,这让第一次驾临这种地方的路明非很有点紧张。 “到了,兄弟!”老唐意气风发地停下了车,路明非转眼往窗外一看,只感觉一股王霸之气扑面而来。 这家夜总会竟然包下了一整幢楼! 高度超过六米的霓虹招牌明晃晃地掛在这座大概十层高的復古建筑前,四周点缀以各色的彩灯与灯条,將门口金碧辉煌的立柱衬托出天国般的神圣感,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进出的女郎们白皙的肌肤冲淡,染上了红尘的妖嬈与纸醉金迷的欢愉。 路明非跟在老唐的后面走进夜总会的大门,心里难免生出一种惶恐来,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一个穿著海蓝色露背礼服的金髮女郎回头看了他一眼,挑逗般轻轻舔了舔炽热的红唇,那一瞬间的妖嬈几乎让路明非失神。 网上说的果然是真的,美国女孩確实既漂亮又开放! 老唐和门口的侍者互相交流了一会,两人就被带到了一个大厅,扑面而来的炽烈音浪差点把路明非掀个跟头。 路明非勉强沉下心来向四周看去,摇晃的彩灯大致匯聚在大厅的中央,那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舞池,无数衣著暴露的男男女女跟著节奏摇摆著身体,舞池旁边是环绕著的一圈小高台,分布著大概能容纳四到六人的小桌与椅子。不想跳舞的就可以坐在那里看著中央的人群將气氛炒热,二楼的dj掌控著全场的节奏。 此时音乐停了下来,二楼的dj用一种极其雄壮的语气发表了一通讲话,全场都跟著欢呼起来,而以路明非的英语口语能力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一束光照向入口,將老唐与路明非包裹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此,就在路明非一脸懵逼的时候,老唐单手指天,像是个不羈於世间的摇滚歌手,傻逼兮兮又气势十足地大喊:“tonight! we are at ease!” 此时的老唐,好似个低配版的猫王! “他们在喊什么?”耳麦里的女声好奇地问。 “他们在欢迎布鲁克林的亚裔小猫王,罗纳德·唐。”坐在一张小桌边戴著面具的女人小声回应著耳麦里的声音。周围许多人的视线都黏在女人逆天的大长腿上,那简直堪称夺命的妖刀,不管在哪里都能夺走人们的视线。 耳麦那边的声音有些讚嘆:“这猎人还有这牌面吶!玩的挺花啊!” “和一个整天宅家的宅女比起来,这里没有人是玩的不花的。”长腿女人淡淡飘过一句嘲讽。 耳麦那头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整天宅家是我自己乐意吗?我不宅家你和皇女哪来的经费整天花天酒地?你们一天天挥霍著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手笔大到我这个金牛都要吐出血来,还好意思说我宅家!” 长腿女人回懟:“我带你去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为什么我逛一圈就收到了十多个帅哥的联繫方式,伱呆了三天只玩了几盘二十一点?还不是没情商?” “这是,这是有原因的,金融巨鱷的事,怎么能叫没情商……” “別扮孔乙己了,薯片。”长腿女人断了对方的狡辩,“其实你该来这里的,夜总会的帅哥大多不挑食,你这样的多半也会有人要。” “什么叫不挑食!老娘我还看不上他们呢!”耳麦那头的被称作薯片的人气呼呼的说,“你就自己在那好好玩吧!老娘我明天就飞莫斯科避暑去!” 长腿女人问:“不去三峡么?” “暂时不去,那个皮卡丘在那里,我们很难对摩尼亚赫號进行监视,他的感知能力简直是玄学级別的强大。”薯片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轻鬆,“同样是s级,小白兔和皮卡丘差的可太远了,后者简直是行走的军用雷达。” 长腿女人也不得不承认同伴的话,“如果我在这个距离监视皮卡丘的话,他应该已经把刀放在我桌子上了。” “对啊,野生的皮卡丘可不是什么萌萌噠的宠物,而是会对著你释放十万伏特的凶兽。老板那边也说诺顿殿下的寢宫是藏不了多久的,只要皮卡丘愿意下死力,一个月內青铜宫殿就会重现世间。” 长腿女人补充:“那这场数千年铺垫的大戏也就拉开帷幕了。” 薯片的声音再低了几分:“是啊,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还有黑王白王……简直是一幅末日绘卷。” “还有小白兔和皮卡丘,他们究竟是什么,老板也没说过。” “没说过就说明不用你操心,反正咱们也不去三峡,遇不著事儿。”薯片说,“还是多关注一下康斯坦丁和诺顿两位殿下吧,我们说不准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我只希望到时候长江別被烛龙给蒸乾了。” “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了。小白兔在做些什么?”薯片问。 长腿女人言简意賅:“跳舞,还有那个罗纳德·唐,这个人……” “怎么了?” “真不愧是亚裔小猫王啊……” 路明非只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隨著动感音乐的节拍,老唐在dj室下方最显眼的小高台上领舞,全场都跟著他扭动,像是浪花里飘动的海草。路明非也被裹挟进了这热烈的气氛中,身体和四肢不自主地晃动了起来。 难怪国內会有人沉迷於蹦迪,这种舞动的感觉简直能让人把心里所有的负担与不安暂时全卸下来! “兄弟!上来!” 老唐对著路明非招手,舞池內的其他人都在鼓掌。 站在高台上就会受到全场的瞩目,本该是一个十分社死的位置,但你那个傻逼又雄壮的兄弟拿出了他十二分的热情邀请你上去,就像《笑傲江湖》里的曲洋邀请刘正风合奏一曲,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这时候也不得不跳! 路明非凭著一股蛮劲两步跨上了高台,全场的欢呼都被点燃,今夜纽约最大的夜总会最热闹的舞池中最耀眼的新星属於两个亚洲人,小猫王罗纳德·唐和他看上去不太精神的兄弟! “让我们欢迎,明非·路!”老唐用英语大喊,全场再度掀起一阵狂潮,二楼的dj换上了最嗨的金曲,路明非头一次感受到万眾瞩目——而且是热烈追捧的万眾瞩目! “现在的他应该很开心吧?”薯片问。 “衰仔的春天嘛,罗纳德確实是个很够朋友的人。”长腿女人回应说,“小白兔应该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重视,被人呼喊名字的氛围吧,这一切都是罗纳德带给他的。对他这种缺爱的人来说,说不定以后会把最喜欢的城市都填成纽约。” “那也不赖。”薯片由衷地说。 第141章 但盼风雨来 黑暗如浓雾般厚重包裹著船体,入夜的江风带著萧瑟的寒气,能让人误以为秋日提前降临。 舰首劈开江面,白浪顺著船的两侧一直延伸到后方成为转瞬即逝的尾跡,细碎的水沫甚至能直接溅到甲板上来。 愷撒站在最高层的甲板上眺望著四周的静默夜色,江畔的群山像是即將会坍塌的影子,时而悽厉的风声让人想起长啸的高猿,夜晚的长江除了寥落的星空根本没有什么景色可言,於是愷撒乾脆闭上眼睛,脸上却掛著享受的微笑。 早已被锁定的脚步声如约在身后响起,舒熠然手里捏著两个高脚杯走到愷撒的旁边,將其中之一递了出去:“隨便倒了杯威士忌,將就著喝?” 愷撒欣然接过,浅尝了一小口就准確地爆出了酒名:“义大利的威尔逊·摩根,近年酿造的,性价比还不错。” “你竟然会关注性价比?” 愷撒耸了耸肩,“因为这杯酒除了性价比就没有什么好称讚的特点了。” 舒熠然笑笑:“那还真是抱歉。” “不必,哪怕是劣质的庶民啤酒我也一样能喝的,只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愷撒对自己的作风毫不掩饰,经过这些天在撞球上的“友好交流”,两人的关係渐渐熟络起来,“你上来观景?不过用眼睛看的话倒是没什么景色可看。” “不必了,我在视觉上並没有得到什么强化。我其实很好奇你能听到些什么?镰鼬组成的世界该是什么样的?”舒熠然问道。 他的好奇主要针对於愷撒的言灵·镰鼬。拥有这个言灵的人能掌握领域內一切微小的声音,以舒熠然的血统也无法在这方面与其相比。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知道以伱的听力能捕捉到多少信息吗?”愷撒的问答总是彬彬有礼,但带著难以拒绝的大气。 舒熠然指了指下方的甲板:“吃水线以上的人员分布大概能听出来,底舱就比较模糊了,水声的影响太大。”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你已经算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了,我在不加持言灵的情况下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准,”愷撒说,“在镰鼬的加持下,我可以听到江面下游动的鱼虾,四周被灯火吸引来的飞虫,和水面衝击下船壳的变形情况。这些声音和水声人声风声交杂在一起,简直像是盛大的乐章。” 舒熠然举杯:“听上去很让人羡慕,世界隨时隨地都为你准备了一支乐队。” 愷撒会意地碰杯,两人各自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吐出一口带著酒精的悠长气息融入无垠的黑暗中。 “我小时候就听说过这里,在国內最大的直辖市的边界有著世界最大的水利发电设施,新闻里说那片大坝连核弹都炸不开,是维繫国內电力正常运转不可或缺的一环。”舒熠然如今已经比一年前开朗了许多,甚至愿意和人聊些过去觉得不著边际的话,“之前来的时候我算是见到了它的全貌,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更大更广。我们现在所在的三峡也是,以前我们语文老师讲酈道元的古文《三峡》时对我们说,上大学了要出去旅游或是谈了恋爱带另一半去增进感情,就可以去三峡,虽然涨水了,但那里依然美到不真实。” “那你可以把这一次任务当成是旅游,我们还要在三峡流域转上相当长的时间吶。”愷撒挑挑眉毛,“还是说你觉得缺少了另一半有些遗憾?” “我可还没有什么另一半,准確地说我还没有谈过恋爱。”舒熠然很诚实地披露了自己空白一片的情史,“你呢?” “自称我女朋友的女孩大概能组成一支交响乐队还有的剩,至於想成为我女朋友的就更多了,能坐满一个大剧院。”愷撒挠挠头。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淡,让人感觉这件事再正常不过,然而舒熠然只觉得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只能说不愧是愷撒么,侮辱性极强但可信度极高。 “那皇帝陛下你的后宫关係处理的怎么样了?”舒熠然不无调侃地说。 “没有什么后宫关係,她们都不太能令我觉得可以共度余生,都是好聚好散,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愷撒倚靠在栏杆上悠閒地说,隨后话锋一转,“你电话响了,qq吗?” “我姐姐,她最近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都会给我打视频电话。” “我姐姐,她最近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都会给我打视频电话。” “那正好,我也想不到什么有意义的话可说了。”愷撒说完立起身子,甩了甩一头狮鬃般的金髮,说:“你和你姐聊吧,我先回去了。” “其实谈话不一定要有意义,只是打发时间。”舒熠然说,他目送著愷撒向下走回船舱。 舒熠然掏出已经响了一会儿的手机点下確认,视频接通后苏茜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隔著摄像头看著穿著单衣坐在甲板上吹风的舒熠然,眉头紧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晚上要穿上外套!晚上风大,只穿短袖也不怕著凉。” 舒熠然乖乖地接受了这种名为“姐姐觉得你冷”的关怀:“保证回去就穿!学院里怎么样?” “能怎么样?学习、训练,准备考试。”苏茜得到承诺后露出了以往的温柔表情,舒熠然从不会敷衍答应的事,“我也申请了去三峡的,只是没有通过。” “很正常,我们是姐弟,行动组会儘量避免类似的关係。” “千万要注意安全。”苏茜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知道的。姐,你还记得那篇《三峡》吗?你觉得像吗?”舒熠然转移话题,把手机拿著向四周照了一圈,然而晚上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姐弟俩閒聊的时候话题总是天马行空,问篇古文並不算思绪跳闸。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闕处……”苏茜显然没这么快忘记这篇需要背诵的文章,“我看不见周围,不过按白天你发来的照片看,水涨了这么多,其实不像了,江水流动速度也不快,没有『朝发白帝,暮到江陵』的湍急了。至於涨水之前的景象,或许你可以问问叶胜,他说不定知道。” “好,我之后问问,希望真有文章中说的那么美。”舒熠然轻笑,“朝辞白帝彩云间,我们离白帝城不远了,明早应该就能到。” “以前学这些诗文的时候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到以后你竟然真的会去找『白帝』,而且『白帝』还是条龙。”苏茜轻声说道,她稍微知道一点任务內幕,这还是因为她是舒熠然的“直系”亲属,“青铜与火之王啊,多么尊荣的名讳,如果有可能,我真不愿意你去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可惜你长大了。” “再尊容也是过去了,现在的世界没有龙王的位置。”舒熠然有些感慨,“任何人都敌不过时间,任何统治都將抵达终点。” 苏茜笑笑:“不会是话里有话吧?觉得长大了老姐我管不了你了?我跟你说,现在就想丟下我未免有些为时过早了。” “不会有丟下老姐你的那一天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的身旁。”舒熠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聊天,苏茜却恍惚间看到了有光晕从舒熠然的身边闪过,正像是那年盛夏的葡萄藤边,男孩和女孩住进了一个屋檐下,互相给予彼此承诺,於是两条命运线从此再也无法分割。 苏茜的目光在视频里显得很是莹润,彷佛藏匿了无尽的温柔,她想起了以前中学时两人一起做课外阅读时看到的话,樱唇微张,“那就,但盼风雨来?” “即使天无雨。”舒熠然回应道,他的目光坚定,这句话就是他对苏茜做出的承诺,那时如此,现在也如此。 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第142章 白帝城 天光刚亮的时候,摩尼亚赫號抵达了白帝城的附近江域,大部分人都匯聚在了前方的甲板上。 “寒流犹绕吴王垒,暮雨空催白帝城。”叶胜有些骚情地念完这句诗,看著远处山上那古朴的山色与络绎不绝的游客,转头向曼斯教授徵询,“果然白天下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吧,我们能靠岸吗?去看看新白帝的景色也不错。” “我只当你在开玩笑了,这种时候不要节外生枝。白天我们就在附近的江面上进行巡航,用声吶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曼斯教授瞥了他一眼。 “就这么看也很美啊,难怪有这么多游客。”亚纪在一旁感慨。 她已经掏出了手机进行拍摄,但苦於像素问题没拍两张便兴致缺缺地放了回去。面前的確实是一片人间绝景,能抓住所有游人的眼球。 夏日晨早,一轮暖阳矮矮地懒在夔门正上方,从赭色的江岩上探出大半个身子。江上瀰漫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让山林的影子朦朧著光晕一气地联通到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宛如在画里添入几笔墨色。 碧水衬透开爬满青苔的城墙,彷佛连千年的歷史都漾开波纹融化其中,化为风摇盪著吹动古韵的建筑间茂密的叶盖。一切都笼罩在朝霞的烟气里,这座城像是歷史车轮下的投影一样浅浅地浮在两岸之间,任云雾飘散过每一个平淡的夜晚,又在每一天朧著的初晨里浮醒过来,任身旁江水如逝,看远山云渺流暉。 “好在我们要找的白帝城和山上这座古人修的不是一同一座,不然我们还得想办法先把这个景区给买下来,再对游客进行驱散。”塞尔玛玩笑说,“希望诺顿殿下的寢宫能比山上的好看一些,万一以后也能开发成一个旅游景点呢?” “水下景点挺难开发的吧,变成白鹤梁那个样子?我记得上个月白鹤梁才正式对外开放,修了整整六年,看一堆被水泡著的石头。”叶胜接过话茬,“我感觉没什么意思,但我不是学歷史的,师弟你怎么看?” “我从专业渠道找拓本和高清图片看。”舒熠然说。 对於博物馆里那些所谓的“人文”、“意义”、“水文”什么的他都不感兴趣,找找图片看原碑铭对他而言就算放鬆了,而面向大眾的看点对他而言大部分都是毫无意义的。 “你是不是有空的时候都在看那些文物铭文、歷史论文一类的东西?”酒德亚纪好奇地问,她在需要动脑子的文课上得分都很低,属於踩著及格线过去的摸鱼党,就这还是曼斯教授严厉督促的功劳。 “不,我最近在自学物理和化学,因为某些阴影看的我很头疼,但一直都有进步。”舒熠然摆了摆手,“不学不行啊,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诺诺说:“我记得苏茜跟我说过伱高中时的物理都很差,最后才选的文科。” “那时是因为一些原因提不起兴趣,现在是不得不看,学无止境嘛,会点物理化学很多时候都有奇效。”舒熠然打了个马虎,没有细说自己那时的事。 他现在研究理科內容的主要原因是想要更好地掌握他的言灵,因陀罗在近身战中堪称无敌,而在上杉家主那里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这段时间他对言灵的理解一直在加深。 更何况他的言灵和古籍上记载的因陀罗存在差距,有些感悟他已经很难从言灵学的课上得到答案了,不得已才来学习正经的物理和化学。甚至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继承的是否就是因陀罗?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不过在得到答案之前, 他也只能把自己的言灵当成是因陀罗那样来使用。 “你们说在三峡建成之前,诺顿的寢宫入口也是在水下的么?”叶胜看出自家师弟不想多討论曾经的黑歷史,很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或许吧,水上陆上都有可能,甚至有可能是在尼伯龙根里。”亚纪微笑著说,“这也能解释千年来为什么没有人能找到诺顿的寢宫。” “我可不希望它在尼伯龙根里,自古都没听说有几个人能活著者从死者国度归来。”叶胜笑嘻嘻地说。 诺诺插话:“尼伯龙根是什么?” 她是真没听说过这个东西,大一的课程不会教,正常的书里也不会提到。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北欧神话中的死人之国,华格纳的著名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以此命名的指环代表著世界最高的权势。但我也不清楚这和诺顿有什么联繫。”愷撒坦然地说。从小就有家庭音乐老师教他欣赏歌剧,但並不热衷於学习的他也不清楚这部英雄题材的歌剧能和三峡扯上什么关係。 “死人之国尼伯龙根,可以代指一个传说。”说话的是舒熠然,他的阅读量堪称恐怖,强大的记忆力又能帮助他將其七七八八地复述出来,“那是所有炼金术师想要朝拜的圣地,也是龙族为自己所建造的、最好的復生场所。” “圣地?”愷撒挑挑眉毛。 “炼金术的本质就是『杀死』物质,然后令它们『再生』,其中不需要的属性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剔除,得到的物质將拥有全新的性质。但炼金的过程困难重重,直到今日,炼金术在秘党中依旧只有很少的人才得以掌握。”舒熠然在这方面的了解甚至还要高於曼斯教授,连教授都不清楚典籍內对於尼伯龙根內部的概述。 “在尼伯龙根之中,没有昼夜之分,半暗半明的光悬浮在天空上,土地是死去的,空气是死去的,金属是死去的,就连水和火都是死去的,这导致火焰温度冰冷而水不存在浮力和表面张力,精神元素以近乎实质化的形式富集在整片天地中。那里的灰尘都是死掉的炼金物质,能让所有的炼金术师为之疯狂。”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塞满黄金的宝库,让人想起基督山岛上的宝藏。如果有机会,我很乐意去到这么个神奇的地方看一看,拍张照留念什么的。”愷撒一如既往的自信。 “但我们可不是唐太斯,那里是有主之地,里面的一切活物都流著龙血。”舒熠然看著远处的夔门,“那里是属於死人的国度,从未听说有活人能走进去又走出来,”舒熠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因为他想起了某个可能早就进过神国的人,甚至舒熠然自己或许也曾对那里惊鸿一瞥,但终究无法確定,“所以最好祈祷诺顿的寢宫没有建立在尼伯龙根之中,否则我们很可能会发生减员的情况。” “尼伯龙根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吧?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我们进入诺顿的寢宫说不定会看到刚睡醒的龙王诺顿本人哦。”诺诺满不在乎地说著,“那时祂可能还会欣喜刚復生就有小点心自己送上门来。” 舒熠然故作严肃,“你说的有道理,我提议下水时我们每个人可以带一包十三香。” 诺诺噗呲一声没憋住笑,而亚纪还没反应过来,“带十三香乾什么?” “把自己醃入味了省得那位殿下觉得不好吃。”舒熠然摊摊手,“我只是开个玩笑。” “说实话,这笑话有点冷。”叶胜评价,“亚纪本人都比这笑话好笑。” “喂!我哪里好笑了!我只是没反应过来!”酒德亚纪忿忿不平。 第143章 钥匙 探索诸天无限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第一次下潜的人选必然是叶胜和亚纪,他们的经验丰富配合默契探索能力也强,绝大多数时候的水下作业都將由二人来负责。 远处的白帝山景区的灯火大部分都已经熄灭,只有几处关键的路灯和保安室的灯光依然亮著,但景区的保安们恐怕时不太能注意到远处江面的下潜计划的,摩尼亚赫號只保留著最基础的航灯,执行部的后勤人员在甲板上来回穿梭,为下潜工作做最后的检查准备。 寻找龙王之墓是一个极为漫长的工作,叶胜和亚纪甚至做好了未来几个月不断下潜的心理准备,这毕竟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藏茧之地,作为在炼金术上成就最高的龙王,诺顿的墓的危险程度和隱秘程度难以预估。 摩尼亚赫號的后方甲板上有一处专门修建出来的直升机停机坪,此刻曼斯教授带著塞尔玛就等在那里,叶胜和亚纪直到现在还未彻底下潜也是这个原因,就算他们真的找到了江底的龙宫,也需要一个锁匠帮他们打开大门。而那位校长亲自去要来的锁匠,已经在来这里的直升机上了。 诺诺以近似五心向天的姿势盘膝坐在最高一层的甲板上,伸长脖子拉伸腰背,瑜伽中说这样的姿势讲究要让人的內心彻底放鬆下来,在均匀的吐纳中缓解全身的压力,但她的呼吸节奏却始终无法跟上身体的律动。 “听说『钥匙』是你的弟弟,你和他关係很差吗?”舒熠然开口问,他正倚靠在后方舱室的墙壁上,他和诺诺学过一些侧写,很容易就能看出诺诺的心完全静不下来。 “我和家里谁的关係都不好,但『钥匙』除外,我犯不著和一个小孩子生气。”诺诺懒得撒谎,“我討厌的是带他来的那个女人,想必她也很討厌我。” “莫非是你爹新找的后妈?” “差不多,但不是新找的,她算是印在结婚证上的那个,不过家里的一群孩子里可能只有一到两个是她的,『钥匙』也不是她的亲生孩子。我有54个兄弟姐妹,除了双胞胎和三胞胎,其他人的母亲都是不同的人。” “哦……看来伱爹委实是新世纪的后宫王了。”舒熠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不喜欢女人,只是觉得他的血统很珍贵,需要传给更多的人,他的產业也很多,都需要继承人来进行打理,所以他投资了许多医疗机构,找到那些贫穷而愿意代孕的女人,进行人工授精,生下孩子就抱走。我和那54个兄弟姐妹都是其中血统更为优秀的一批,差一些的都被送到保育院里去了。”诺诺淡淡地说,语气几乎没有起伏,但舒熠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看似平静的话语背后掩藏的惊涛骇浪,像是太平洋南部的热带气旋般猛烈。 诺诺没有继续说下去,舒熠然很明白她的意思,关於陈家背景的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说下去就是诺诺自己的私事,那些故事里想必容纳著不小的痛苦,而舒熠然是很难感同身受地去理解那些情绪的。 虽然理论上舒熠然父母双亡,但是从小到大他都不是孤身一人,诺诺也好路明非也好,很多属於他们的过去舒熠然都不会有切身的体会,也不想有那样的体会。 “他们来了。”舒熠然说,直升机的灯光確实出现在了远处的天边,那位號称可以打开世界上所有门的锁匠正在靠近这所潜龙之地,“听说你弟弟今年八岁,希望不要是太淘气的性格,我应该不算是喜欢小孩子的人。” “他大概会和你想像的不太一样,”陈墨瞳说,“『钥匙』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很调皮?” “你看到他就明白了。”诺诺伸手揽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红髮,眼中彷佛倒映著天上的星辰。 很快舒熠然就明白诺诺说的“长不大”是什么意思了,当他看到曼斯教授小心翼翼地从直升机上接过襁褓里还在吮吸著手指的小巧婴儿,满脑子都是“这他妈八岁?” 隨后他也看到了诺诺理论上的母亲,是一个年龄大概在三四十岁左右衣著雍容嫵媚动人的女子,但眼神淡漠,很有高位者的风范。诺诺理所当然地没有来接机,她对所有陈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看。 “走吧,准备准备要下水了。”下层甲板上,叶胜招呼著亚纪,两人已经换好了潜水服,並没有靠近直升机的方位,只等待曼斯教授安顿好“钥匙”后的一声令下。 “没什么可准备的了,和以前的水下任务的区別不过是水域不同而已。”亚纪摇摇头,“这片水域应该很少有人潜水吧?我希望等会能看见中华鱘什么的。” “连渔民和科考队都很少见过那种鱼了,你要是能看见任务结束我就带你去买彩票,你要说武昌鱼还实际一些。”叶胜摊了摊手。 “看见中华鱘的概率会比发现龙王寢宫还低吗?”亚纪微笑,这些閒聊是他们的惯用手段,用於在入水前放鬆心情,调节呼吸。 “说不定哦,毕竟那种鱼什么时候宣布灭绝了我都毫不意外,而龙王寢宫就在我们下方的水域中,只是需要我们来发现入口。”叶胜深呼吸,“这次任务之后,我们的名字大概也能写进秘党的歷史里了吧?” “或许到老了都还能和孩子讲今天的故事呢。”亚纪笑意盈盈地说,直到叶胜的目光渐渐变得古怪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讲了多么羞人的话,脸上飞快的涌起两抹醉人的红晕。 “有人还没结婚就在想孩子的事了啊,要不任务结束我们去找个酒店探討探討如何更好地培养下一代?”叶胜压低了声音,特意逗弄著亚纪,她这副害羞的表情简直可爱到爆炸。 “要死啊你!”亚纪没好气地说,用力捶了一下叶胜的肩膀。 叶胜环顾四周,確定暂时没有人在附近,於是一把握住了亚纪的手,“不要死,我只要亲你。” 亚纪的脸红一时更严重了,“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想你。”叶胜靠过去俯视著亚纪,瞳孔中倒映出女孩清晰的剪影,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真是败给你了。” 亚纪张开双臂,任由叶胜將她搂入怀中,这一刻彷佛满天星河倒转,船下的长江里流淌著星辉,星辉上坐著互相依靠著的一对儿,彼此唇上的热烈温度能驱散整片江面的瑟瑟寒风。 红髮的女孩站在高处的甲板上,嘴角勾起一个带著惊喜的弧度,她掏出手机,偷偷地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在她旁边,舒熠然也是一脸看到了好戏的精彩表情。 第144章 初次入水 “叶胜,亚纪!你们准备好了吗?” 曼斯教授的呼喊声响起,惊动了有些忘情的两人,一对拥抱在一起的男女像是触电一样迅速分开,叶胜的反应更快一些,立马作出回应:“教授,一切准备就绪!” “不要叫我教授,叫我船长!”曼斯教授找到了方位,很快就大踏步走了过来,“去佩戴头盔检查通信,声吶已经准备好了!” “是,船长!” 愷撒站在舰首,看著叶胜和亚纪从塞尔玛手里接过专用的头盔,耳麦里传来他们的试音,通讯正常,诺玛连接也正常,风平浪静,正是一个適合下水的好时机。他开放了镰鼬收集著水下的信息,今天似乎连大些的鱼群都没有,江面非常的平静。 这些日子的下潜计划是藉助声吶彻底弄清江底地势环境和水流,对水体进行取样,所以稍晚几天他们这两个预备组也有下水的计划。不过他们的探索进度是肯定无法和叶胜相比的,只是用人力来减少一些叶胜和亚纪对於浅滩搜寻的工作量,深水还是要靠他们二人。 夜晚的江水堪称冰凉,但叶胜和亚纪两人对此都不以为意。他们是年初在极寒的北冰洋的恶劣环境下完成过下潜的新晋王牌,仅仅凭藉著身上的潜水服和气瓶,他们就有把握在接近两百米的深度完成长时间的探索,唯一限制他们的仅仅只是氧气储量。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装备检查无误。”叶胜匯报著情况,他已经开始呼吸著气瓶中自带的空气,他和亚纪每人背著两个特製气瓶,以他们的能力可以使用四个小时左右,但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得用来上浮,以免发生减压症一类的情况。 “说是流域宽广的大江大河底都有很多以前人扔进去或是被洪水冲走的东西,像金银青铜一类的金属製品因为较重的缘故会沉在底部,你们可以趁机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捞上来点当纪念。”塞尔玛半开玩笑地说。 “我现在最想要的纪念品就是诺顿的『卵』,希望这位君王还没来得及孵化出来。”曼斯教授搭腔,这位很有军人风范的中年人面色沉静,在任务期间,他必须做好一船人的绝对领袖,“下潜注意安全,留意身边发生的异常情况,如遇危险立刻撤离。” “明白。”叶胜和亚纪回应。 “愷撒,你听到了什么吗?”曼斯教授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船头的愷撒。 “没有,今天的江下面很安静,没有什么史前巨型生物游动的跡象,和以往一样。”愷撒幽默地说,镰鼬为他带来了许多的信息,但今天的江面確实像天气一样安静,他已经確认过不止一次了。 “確认出发。”曼斯教授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收到。” 隨著两声几乎重叠的入水声音响起,两道游鱼般的身姿已经消失在了探照灯的光源里,仅仅一分钟,叶胜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来:“这里是叶胜,检查通信强度,我们已经到达十米深度,水压明显上升。” “摩尼亚赫號收到,信號正常,请继续任务。”曼斯教授回应。 “每次夜潜,都像是在往地狱里去啊。”亚纪喃喃道,她和叶胜之间有一根单独的信號线,紧紧地联繫著彼此。 头顶的探灯仅仅只能照亮数米內的水域,再向外便是一片漆黑,长江內部过高的水体悬浮物质极大地影响了两人的视野,耳边只有极为低沉有些难以察觉的划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如果不是两根信號线连接著彼此与船上,光是这种极致孤寂的场景就能逐渐把人逼疯。 “还好是在长江里而不是黄河里,不然我们的能见度恐怕就只剩下面前了,就像是在流沙里游泳。”叶胜开了个玩笑来缓和气氛。 “哪有那么夸张,那里照样有长期潜水的爱好者。”亚纪的回话语气一如既往的稳定,他们早已熟知如何在水下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否则为此提高的呼吸频率会大幅缩短他们的行动时间。 “我从小就在这条江里游泳,但还是第一次来这么深的地方。”叶胜说。 他看了眼头盔上的屏幕,现在水深五十米,这里毕竟是白帝山附近,他们已经接近水底了。如果是在夔门之后,水深甚至会超过两百米,要知道三峡大坝夏季也不过一百米深。 “再往下找以前的江道,水只会更深,小江龙王这就怕了么?”亚纪打趣道。 “伱別怕就行,如果这里找不到龙类的那座白帝城,我们后面几天就要去深水区探索了。”叶胜说,“到时还得用潜水钟给我们送用於更换的气瓶。” “只是下潜时间长短的差別罢了,反正更深的海底我们都去过……我们到了。”亚纪从脚蹼中弹出钢爪,站在了岩石上。 这里本该是一片山地,但三峡水库的建成將这里淹没在了將近六十米的水下,再往下走就是长江过去的河道,那里的深度至少在这边的一倍以上。 “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可以被称作『城』或是『宫殿』的东西。”叶胜打开了通往船上的通信,“诺玛,我需要声吶支援。” “明白,声吶扫描已经开始。”诺玛的声音极为可靠的响起,深绿色等高线勾勒的三维声吶图出现在了叶胜和亚纪的屏幕上,诺玛还细心地给了提示,“左侧三十米处有更低的凹谷,是曾经草堂河的河道,泥沙沉积尚不严重。” “明白,我们这就过去。”两人起身向声吶所探测出来的地方游去,那里將会是叶胜最好的展示之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水深六十三米,地势平坦,附近障碍物不多。”到达凹谷后,亚纪习惯性地匯报著数据,找了个合適的位置將自己固定下来,“接下来辛苦你了。” “每次不都是我么?”叶胜笑了笑,转过身任由亚纪將他搂进怀里,两人紧紧相靠,叶胜甚至能隱约感受到背后的一点柔软的缓衝。 “还是有的嘛。”他在心里说,隨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蛇”甦醒了。 在叶胜的灵视中,这些长著青色鳞片的蛇吐著信子从他的脑海里向外游去,沿著四肢百骸最后汹涌而出,进入外界的水域,一股摩尼亚赫號上都能监察到的生物电流爆发出来。 序列號37,言灵·蛇,实质上是对生物电流的一种驾驭,使用者藉助这个言灵可以敏锐地察觉到领域內任何电信號和电场的变化,据说它的其中一任使用者曾藉助这个言灵和放大线圈在美国探查到了西伯利亚境內的通古斯大爆炸。而在龙类的理解力,这些蛇是使用者所降伏的僕从,为他提供一切所探知到的信息。水是良好的导体,在水下,蛇的能力比雷达和声吶都要更强。 叶胜的意识跟著群蛇散开,穿过那些电涌的管道,进入水底的更深处,所到之处都瀰漫著灰色的雾。亚纪感觉到叶胜的身体在逐渐变冷,心跳减慢血压降低,眼睛半睁半闭,从缝隙处流露出令人不安的金色微光。这是使用蛇的反噬,亚纪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试图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 水下寂静无声,亚纪在心里默数著数字,这是叶胜教她的方法,可以有效排解无人交流时的心慌。她数的大概比秒要快一些,当內心的数字停在五百时,叶胜的心跳频率开始回升,最后稳定在了每秒六十五下,比平时稍快以使得血液回温。 “暂时毫无发现。”叶胜的声音在通信中响起,“水下只有淤泥层,没有其他发现。” “摩尼亚赫號收到,允许返回,途中注意进行减压停留。”曼斯教授的声音传来,標誌著第一次探索的无功而返。 第145章 古铜碎片 隔著潜水服,舒熠然依然能感觉到江水覆盖全身的冰冷,隨著身体自然下沉,现实也彷佛就此远去,留下的只有满满的虚幻。 “commck(通信检查),这里是陈墨瞳,我们已经到达水下十米,预计下潜深度四十二米。”诺诺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摩尼亚赫號收到,信號清晰。”叶胜的声音传来。 浅水区的探查主要就是寻找残留的文物或是青铜残留,观察江底是否有地势变化的线索,预备组的人也可以胜任,算是为叶胜和亚纪减轻一点工作量。 “难怪会有人喜欢潜水,简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舒熠然有些感慨,训练时他们大多都在二三十米的浅水区活动,还都是白天,能看到日光。 “所以也有很多人害怕潜水,如果我们不是两人一组的话,夜潜就变成恐怖故事了。”诺诺说道。 確实是恐怖故事,在水下声音的传播收到了极大的影响,四处都沉闷著又彷佛四处都有声音,探灯只能照亮面前极为有限的空间。在这种环境下人心的恐惧和焦虑会被无限制地放大,哪怕以舒熠然的血统也很难將心率压制下去,一直维持在六十多上下,就潜水员来说还算及格,但和叶胜亚纪比起来就有些过高了。 “好像没看到过什么有关潜水的恐怖故事。”舒熠然回忆了一下过去看过的书和论坛。 “有啊,比如只有你们两个人在潜水,但回答你问题的是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並没有引起舒熠然的惊恐,他熟练地关闭了交流频道,对著空气说:“下次想嚇我记得换个音调,我听得出来你的声音。” “不愧是哥哥,分析速度和应激速度都很快。” 赫莱尔话音刚落,舒熠然就感觉眼前的世界亮了起来,是真的明亮了起来,就好似太阳从另一个半球正对的太空直接落入了江中,水也彷佛变成了空气,光路隨著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途径进行著传播,直到將江底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 舒熠然震惊之下本能地环视著江底,有如此好视野的机会可不多,他也看见了诺诺,正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周围的水体里,连眼底的反光都被凝滯了下来。 “伱这算什么能力?时停加水元素和光元素掌控?”舒熠然吐槽,“还是你只是让我產生了幻觉,属於精神系的能力?” “哥哥你慢慢猜。”赫莱尔坐在江底的一块岩石上,江水依然在对舒熠然產生浮力对她而言却彷佛仅仅只是空气,她甚至含著一支棒棒糖,声音也毫不在意水的存在直接传到舒熠然的耳朵中,“你看到想找的东西了吗?” “如果是青铜城那相比没有,我还不瞎,青铜器倒是有一个。”舒熠然说完控制著身体向下游去,从泥沙里翻出一块两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器碎片,他对著脑海里储存的实例比照了一下,没有认出来这是什么器物的碎片。 赫莱尔解释说:“这是『塔』的一部分,说是塔,但因为內部是实心的更像不用於支撑建筑的柱子,上面用壁画和铭文的形式记述了歷史,就像是……” “就像是冰海铜柱表。” “对,哥哥你很聪明,这里之所以是塔而不是单纯的铜柱,是因为塔有著怀念和祭奠的意思,而非单纯的记述歷史。” “祭奠谁?”舒熠然抓住了要点。 “谁知道呢,这你要去问诺顿了,或许是他在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赫莱尔满不在乎地说,“我只是出於妹妹的义务帮你一把,不然埋著的东西在弱光下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这个碎片上写著什么?”舒熠然没太看懂上面的纹画。 “这种事情都要问我是不是得寸进尺了一些?” “你有想要的吗?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们都可以交换。”舒熠然直指问题核心。 “就等你这句话了!”赫莱尔一拍手,样子好似春晚小品上说“中了”的乡下土妞,连棒棒糖都让她咬碎了,她赶忙拿手扶了一下要掉的糖棍,“我要求不高,你看我这银髮赤瞳是不是很接近二次元里的吸血鬼形象?你给我多弄点四大君主的血回来尝尝唄?” “那我乾脆给你整点尼德霍格的血算了唄?”舒熠然脸黑了。 “那敢情好啊!”赫莱尔鼓掌。 “好个屁!我怕那些君主隨手拿我去塞牙缝了!”舒熠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面罩上,“你能不能提点正常的要求?” “那敢情好啊!”赫莱尔鼓掌。 “好个屁!我怕那些君主隨手拿我去塞牙缝了!”舒熠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面罩上,“你能不能提点正常的要求?” “哥哥,你觉得你做不到这件事吗?其实很简单,我和你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去缔造新的世界。” 这话语如惊雷般划过舒熠然的脑海,他刚想再说些什么,黑暗如潮水般席捲而来,眼前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水中世界。 “你发现了什么?你的心跳有些太快了,试著冷静下来。”诺诺的声音传来,舒熠然这才惊觉自己手里还提著刚才的青铜碎片,只是探灯光照有限,之前通透的綺丽已然消失不见。 “在河底发现的,应该是某一青铜器的碎片。”舒熠然反应过来,对著灯光甩了甩手上的青铜器,目光却在此刻突然死死的黏在了青铜器碎片上。 “上面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上面写的是,『於火焰的山巔,熔化青铜的彼端』,应该是对青铜与火之王的称颂,下面下方还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於此奠念辟万世者……』”舒熠然內心震动,他本看不懂这些词汇,想来是赫莱尔帮了他一把。四大君主的血……或许之后也不是没有机会为她弄到。 “总算是有进展了,你果然很能干嘛,”诺诺感慨,“就在这附近再找找吧,时间到了我们就浮上去。” 舒熠然同曼斯教授匯报后同意了诺诺的提议,两人沿著附近的江底找寻起来,然而舒熠然找的不太认真,他始终记掛著手里的这枚碎片上那句话。 辟万世者……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配得上这样的称呼?始皇帝吗?在龙族的歷史里,又有谁当得起这样的殊荣?或许,是那位至伟至力的黑王? 赫莱尔又为什么要把这枚碎片交到自己的手上?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在此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需要其他证据过多的作证,这上面的东西难道会和他要接触的东西有关?疑问实在是太多了,缺少必要的线索,舒熠然也推不出一个头绪来。 可以確定的是白帝城应该不在这片水域,因为这里的水实在是太浅了,舒熠然还能过去修筑的道路的残痕,如果青铜器碎片是被衝下来的,最有可能的果然是那个地方。 “还不变天啊。”摩尼亚赫號上,曼斯教授看著天空轻声自语。 第146章 风雨欲来 又一个午后,摩尼亚赫號的主会议室里,左边坐著下潜小组外带塞尔玛一共七个人,右边则坐在包括大副在內的八名船上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曼斯教授坐在长桌首位,神情严肃,背后的放映布上投影著好大一张长江地图。 自叶胜和亚纪的初次下水后又过了两天半,二人组前前后后下潜了六次,两个预备组也各自在浅水区下水完成过一次勘探,探索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只有舒熠然和诺诺带上来了一块青铜器碎片。 此次突然召集的会议肯定不是为了总结之前失败的搜寻,所有人都知道想要在短时间內找到一位龙王的復生之地有多么困难,更何况许多地方他们都还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探索。只有舒熠然看了看船舱外的天空,心里对此有了些猜想。 “这些天的努力,辛苦诸位了。”曼斯教授很常態化地说了这么一句,將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教条气息展露无遗,“这次会议主要是通知大家今晚的探索流程,尤其是叶胜和亚纪,今晚你们可能会相当辛苦。” “我们哪天不辛苦?习惯了。”叶胜笑笑。 “是要下暴雨了?”舒熠然直指矛头,其他还没意识到的人醒悟了过来,明白了曼斯教授开会的主要目的。 “是,塞尔玛,通报一下情况。”曼斯教授欣赏地看了舒熠然一眼,吩咐道。 塞尔玛开始调整投屏,“长江海事局发布通报,今天晚上会有狂风伴隨暴雨的天气,风力可能达到七级,降雨量预计將超过130毫米。在这种天气下,小型货船的船坞將暂时停运,所有货船全部靠岸,他们也建议我们靠岸休整。” 曼斯教授做出总结:“也就是说,今晚我们是自由的,將没有其他眼睛的存在,是时候对那里做出探索了。” 背后的投屏变成了一副计算机模擬勾勒的地势图,白帝山高耸超出水面,曾经的赤甲山被水所覆盖,只有风雨廊桥一段在水面之上,两座山构成了一个“门”的结构,正对著草堂河匯入长江的涌流口。 按照风水学的说法,这里是山龙和水龙的交匯之所,四方聚气,阴阳平衡,不管是阴宅还是阳宅都能算个好地方。从流向来说,青铜碎片也很可能是从那里被衝下来的,隨后才在发现它的地方“搁浅”。 之前一直没对这个隘口进行探索是因为两岸都有人烟,且来往货船不断,渡口也都有安保留下,这段江面宽度不够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 但今晚暴风雨將至,货船归岸,渡口和岸边的留人也將暂时撤离,甚至连白帝山和瞿塘关遗址博物馆的安保都会取消巡逻,这无疑是天赐良机。虽然暴风雨不可避免地会使水下环境变得更为复杂,但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没有合適地探索此地的机会了。 “我和亚纪经受过相关训练,可以在恶劣天气下完成下潜。”叶胜举手示意。 “摩尼亚赫號本质是一艘军舰,甚至可以对抗十二级的风暴。”曼斯教授也对船上的后援问题做出了肯定,,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但在暴风雨下进行深潜的危险性可想而知,今晚我要求全员在岗,不惜一切保障叶胜和亚纪的搜寻工作可以顺利进行。” “明白!” 待到眾人应答之后,愷撒主动发言:“教授,今晚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协助塞尔玛分析数据和维护通信。”曼斯教授看穿了他的意图,“以你们的训练程度不足以在这种天气下进行水下作业,舒熠然和陈墨瞳也不会有什么下水的计划。” 愷撒还想说什么的话语被堵了回去,他的水性极好,可以徒手潜泳波涛菲诺的大海,但是预备组的其他几人的水性都只能说可以比肩正常的潜水员,包括他的计划搭档塞尔玛,复杂情况下入水有相当的可能会遇到意外。 “叶胜,亚纪,”曼斯教授转向他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今晚你们得想办法將这一片隘口的江域探测完,任务会很艰巨。” “明白,我会看著叶胜不让他偷懒的。”亚纪微笑著打趣。 “嘿!说的像我经常偷懒一样,用言灵的时候光是我在损耗体力好不好?”叶胜对此表示抗议。诺诺和塞尔玛则在一旁努力憋住笑容,她们现在怎么看这一对儿都是在打情骂俏的样子。 “无论如何,安全第一。”曼斯教授嘱託道。 “执行部做的事情什么时候安全过了?屠龙本来就是件玩儿命的活计,和湘西的赶尸人差不多。”叶胜耸耸肩。 “什么人?”曼斯教授的认知卡壳了。 “赶尸人,地方传说里一个很特殊的职业,从远处赶著死者的尸体回乡,在他们的力量之下尸体甚至能自行站起来走动和跳动。传说里说赶尸人要选天煞孤星、六亲不近之人,否则家人必遭横祸。”叶胜说,“在座的诸位,家庭和睦父母健在的举个手?” 塞尔玛、曼斯教授还有几位后勤专员举起了手,隨后他们发现全场十六个人里只有他们几个举起了手,其他人都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著他们。叶胜说的没错,屠龙这行近乎天残地缺,几乎不可能落下什么好因果来。 曼斯教授看向叶胜,语气中带著点无奈,“下次別在行动之前说这么杀士气的话。” “收到。”叶胜依旧笑嘻嘻的,舒熠然虽然对他的家庭有所好奇,但曼斯教授都发话了舒熠然也不好再去问。 “那诸位家庭不够美满的同道们要去喝一杯吗?”愷撒提议,现在离晚上行动还有差不多十个小时的时间。 “家庭圆满的能参与吗?”塞尔玛笑盈盈地问。 “欢迎之至。”愷撒行了个绅士的鞠躬礼。 除了几位现在就要开始检查设备的后勤专员和一直有工作的船员,连曼斯教授都赞同了凯撒的提议,摩尼亚赫號上有一间专门的酒吧,只是没有配上酒保,大家平时倒酒都是自给自足。 来到酒吧后,舒熠然主动走进了柜檯里面,“诸位想喝什么?简单一些的我应该都能做。”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第147章 调酒 “你从哪学的调酒?” 诺诺一脸惊异地看向舒熠然,她没听苏茜说过舒熠然还有这个本事。 “艾莉西亚教我的,她对这些手上的技术都很热衷,我还向她请教了一些纸牌魔术的手法,只是一直没有展示的机会。”舒熠然拿过摇杯试手般地甩了个两个迴环,“太复杂的调酒就不要让我做了,技术不够又废手,我学艺不精。” “日式水割。”亚纪先报,这確实是一种特別简单的调酒,只需要往威士忌里加水。 “芝华士可以吗?”舒熠然看了眼背后的酒架。 “可以,不是波本和黑麦就行。”亚纪显然也懂一些酒品的分类,日式水割一般用的是日本威士忌,但船上的存货显然没有这么丰富,烟燻味道强烈的苏格兰威士忌也是不错的选择。 倒酒,搅拌加水,朴实无华地调酒手法,酒吧里的酒保有时还会玩上几个花手抬一抬这杯酒的身价,但舒熠然从不觉得那些虚的东西有什么必要——主要是他也不太擅长此道。 “阿佩罗斯比滋,能做吗?”愷撒问,这是义大利常见的一种开胃鸡尾酒,做法也不算复杂。 “可以,其他人呢?还有要加蔬菜或是果味的我就一起去仓库拿一趟。”舒熠然的调酒师从艾莉西亚,肯定是更偏向於欧式一些,这款他恰好会做。 “皇家基尔。”叶胜很给面子,也点了一种相对很简单的法式调酒,塞尔玛和苏茜则跟著表示她们也要这个,这款调酒在国际上算是比较出名。 “日出能做吗?”曼斯教授也起了兴趣。 “龙舌兰吗?船上水果还算齐全,但是没有关键的石榴糖浆。莫吉托也不行,没有黄蔗糖。”舒熠然显然之前看过库存。 “那就长岛冰茶。”曼斯教授选了更大眾化的一种,伏特加、杜松子、朗姆、金酒、triple sec cuarcao和龙舌兰都在后面的架子上摆著,不用担心材料不够。 “血腥玛丽。”诺诺上来就拆台。 “要不我台子让给你来?”舒熠然嘆了口气,正常人都该知道船上不可能凑齐调配这玩意儿的材料,大部分酒吧都不行。 “那就金酒马天尼,你尽力做好一点就行。” “伱说的可真轻鬆啊。”舒熠然无奈,这款调酒很是基础,但想要调好却很吃功力。 去仓库拿货的工作被叶胜代劳了,舒熠然也在调酒的过程中开始逐渐熟练去年学过的东西,他的记忆力和復刻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但很多调酒他都只学过一两遍,好在全都是简单的鸡尾酒復现出来没什么问题。 “我可以给你打五分,还差一点就及格了,再接再厉。”诺诺品了一口,点头说道。 “下次你自己来。”舒熠然说,他给自己也搞了杯阿佩罗斯比滋,不太明显但更衬口感的苦味配上气泡和冰块实在是夏日的最佳饮品之一,愷撒对廉价鸡尾酒也很有见地。 塞尔玛对皇家基尔的好评颇高,称讚完之后突发奇想,“话说这里的当地人一般喝什么酒?” 叶胜指了指酒柜角落的几个绿色瓶子,“那里,山城、雪花还有燕京,全都是啤酒,度数最高不超过十度,价格最高不高於五元。” “那是挺便宜的。” “便宜的话还有散装的扎啤,二三十块钱一桶的那种。”叶胜显然对此很了解,在加入卡塞尔学院前他怕是没少去街边的那种小饭馆小酒店。 “身价高的话国內还是算白酒。”舒熠然插言,“等任务结束后一起请大家尝一尝。” “我可以把附近最好的酒楼包场下来。”愷撒赞同。 “之后你隨意,庆功宴我请客。”舒熠然显然不打算借愷撒的东风,“三位师兄师姐都出手搭救过我,人情债暂时还不上,先还点利息。” 愷撒耸了耸肩没有说话,舒熠然的性格显然比楚子航要好上不少,他也不会閒著没事针锋相对来树敌,加图索家的贵公子从不介意入乡隨俗,舒熠然要请客他也可以扮演好客人的戏份。 “师弟你还记著呢。”亚纪有些不好意思,两个毕业的人最后还是靠这苏茜的言灵爆发才撑住了场子,“那时候我们起到的作用也有限。” “不,没有叶胜学长和酒德亚纪学姐的帮助我和我姐应该都没法活著回来。”舒熠然开口,“塞尔玛学姐也是,感谢你在纽瓦克帮了我。还有曼斯教授,感谢你的无私教导。” 愷撒对此没有发言权只是默默地品酒,加图索家的大少爷几乎没有欠过別人的人情,对这种情况委实理解不能。曼斯教授则是一直微笑著显得很开心,自己的学生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对导师来说大概也是一种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学生都抱有极大的责任心,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都说曼斯教授严厉,但他的学生们都只觉得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可亲之人,领队时严肃可靠,学业上认真督促,私下里又很愿意和学生们打成一片,比如行动前一起来酒吧喝上一杯。 “你这说话方式好像电视里发表感言的退休老干部。”诺诺抓准机会吐槽,眾人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那就不说这么见外的话了,祝行动顺利,cheers!” “cheers!” 酒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年轻人的壮志和乐观互相交融,酿成了浓厚的酒。除了曼斯教授之外,其他人都还处於一生中最具有活力的年龄段,希望、热血、爱和梦想混杂在一起,调出名为青春的马天尼,浓烈的烧喉,却是人生中最完美的饮品。 “很多东西我已经说过了就不再嘮叨了,但晚上大家都要注意安全,如非必要,我和学院都绝不愿意在暴风雨的天气里派人下潜。”曼斯教授感觉酒意微微有些上头。 “格陵兰冰海事件?”舒熠然问,他的话让曼斯教授从微醺瞬间清醒过来。 “你怎么知道?” “从档案里看到的,以我的s级权限都只能看到任务概述和结果的简述,详细过程被更高级的权限封锁了起来。”舒熠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我只知道学院派了一队人去格陵兰海冒著恶劣天气潜水打捞图书馆里已经被翻译出来的冰海铜柱表,最后那队人全部葬身於水下。至於其中发生了什么,导致团灭的原因是什么,我都查看不到。” “那就別问了,这是学校的最高机密之一,你们只需要关注这次行动,在行动中保护好自己。”曼斯教授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藏著某种极度锋锐的情绪,却没有表现出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场將近七年前的惨案背后绝对埋藏著很不一般的真相,是什么能让以屠龙为己任的学院都对此讳莫如深? “都散了吧,去好好休息休息准备晚上的行动。”曼斯教授最后说。 眾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最后只剩下教授一个人坐在酒吧里,他一动不动,內心的不安彷佛隨著外界的雨云一起浮现出来。 “曼斯·龙德施泰特,”他敲击著自己的心臟部位,“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后退了啊。” 第148章 混血君主 狂风捲起快有半米高的大浪拍击在船舷上,整艘船都在摇晃,军舰级別的吃水深度也难以彻底对抗大自然的天威。 长江海事局早前的通知有误,新发来的信號表示受低压对流影响,今夜的暴风雨將持续增大,降雨量会超过240毫米,风力將在后半夜之前增大到十级。 “这么一场暴雨下来,流域附近的人都得准备抗洪了!”叶胜对此显得很有经验。 他正冒雨检查著自己的装备,隨时准备下水,在大雨中说话都不得不大声吼出来,不然浪声和雨声会把它彻底盖过去。 “几乎每年夏天都有道路和车辆被淹的新闻!”一个船员对吼道,他正在检查牵引绳是否牢固,“这都已经快成为南方地区的常態了!” “简直像是在海上啊,总算是有意思起来了!”愷撒用雨衣把一头金毛掩盖住,但依然像是洗了个头一样全泡湿了,雨水顺著额角滑落,“舒熠然你在看什么?没事的话来帮忙抬个滑轮!” 愷撒很享受这样一群人在一起共同努力而他又很有话语权的情况,贵公子从不在意辛苦,只在意自己的价值有没有得到体现。 舒熠然收回了目光,转身向愷撒走去,他不是冒著雨在摸鱼偷懒,不然他大可以回船舱和那些女孩子一起负责更轻鬆的工作,但冥冥中他总有一种被人注视著的感觉,却怎么也找不到具体的方位。 这种感触是如此模糊若有若无,以至於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什么人能在这种极端天气下盯住他们? “通信调试完毕!暴风雨的影响已经被降到了最低,叶胜你们可以准备入水了!”塞尔玛冒雨跑出船舱,对著叶胜大喊。 “收到!”叶胜戴上头盔,確定潜水服气密性无误,转身对著同样穿戴完毕的亚纪说,“走,我们去水里避避雨!” 两人跳入水中,由主会议室中的曼斯教授直接和他们通话,愷撒依然热火朝天地帮著船员们进行固定和搬运的工作,这些天下来他在船员中已经竖立起了不弱於大副的威望。 舒熠然眺望一眼漆黑的长江,总觉得这大雨中藏著带有恶意的眼睛,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畅。他咬咬牙,转身向著后舱走去。 “真是野兽般的直觉啊。”少女轻轻感嘆著。 少女站在崖顶上,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在她的周围似乎存在著一个领域,不管是大雨还是狂风都无法侵入,只有瞳孔中流淌出淡金色的微光。 她的面前悬浮著一片镜子似的水幕,水中照映出摩尼亚赫號上各处的场景,这场面简直像是奇幻世界观里的法师出手,凝水为镜,便可观天下苍生。 少女並没有去看水下的叶胜和亚纪二人,而是將目標从舒熠然转向了诺诺,看著这个红髮的巫女坐在塞尔玛身侧一边嚼泡泡糖一边帮忙盯著屏幕,显得很有些清閒。少女伸出手去,似是想要触摸镜子里诺诺的脸,但她似乎意识到了面前的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又將手收了回来。 “你哥哥应该不让伱动她吧?”清冷之声在领域內迴响起来。 “那和你有什么关係?”黑衣少女毫不在意,“阿娜特,你管得有些太宽了。” “我不是为了陈墨瞳而来,我对她暂时没有兴趣。”银髮赤瞳的赫莱尔像是从虚无中直接走出来,她挥了挥手,黑衣少女眼前的水镜当即散去,“但你的窥视让他不舒服了。” “啊,我察觉到了,连耶梦加得都很难发现我的短期窥视,结果被他给察觉到了, 果然他不管什么状態都比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君王要强。”少女有些感慨,“黑王的血裔里果然不全是傻子,虽然祂自己也是。” 赫莱尔的瞳孔中骤然爆发出炽烈的光,那是彷佛熔岩般流淌的赤金色,宛如地狱中的魔神降临。 “我说的有错吗?”少女毫不在意赫莱尔的怒火,“你是为你自己而发怒,还是为了那个被你们联手推下王座的至尊而发怒?阿娜特,你不过是个流离失所后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虫罢了,你以为你还是曾经那个君王吗?你的王座残缺的厉害,从来都没有登上世界之巔的可能性。现在你决定跟著他?你那同样可怜的哥哥?还是说水下埋葬的康斯坦丁?” “我不在意他选择了谁,现在是我选择了他,至於康斯坦丁……”赫莱尔看了一眼脚下的江水,“那个孩子就要死了。” “你还说不在意,你对康斯坦丁有怨吧?就像是个记仇的小女孩,手里却没有几分力量。”黑衣少女嘲讽地讥笑著。 赫莱尔突然笑了,“不用试探了,你们根本就不知道纪元末期发生了什么。在那个时代,从来就没有你们的舞台。混血君主?”她的声音变的很冷,像是亘古不化的积雪,“你们生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王!” “守著过去荣光的弃族罢了。”黑衣少女神情依旧充满了嘲讽。 “那你们又是些什么?长老会的失败產物?还是变成了奥丁养的狗?” “別跟我提那个名字!”黑衣少女怒喝,她像是被人踩到了痛处的大猫,迎风抖开尖牙利爪。 “我说的有错吗?所谓的混血君主不过是那帮废物想要对抗黑王所製造出来的武器罢了,亏你们还觉得自己可以主宰世间?” “那你猜猜,我们需要多长时间,来终结你们这些所谓的君主?不对,都不用我们自己动手,你们就在自相残杀。”黑衣少女冷笑,“旧时代已经过去了,长老会结束了,白王结束了,黑王结束了,纯血君主的时代也马上就要终结了。” 赫莱尔没有说话,或许是因为无法反驳。 “你已经丧失了为王的心气,成为了別人的附庸,就不要再妄想著过去的荣光了……你甚至连躯体都没有了,只是一个虚幻的精神体,耶梦加得那种满脑子全是肌肉的都比你更適合当我们的对手,虽然那个傻子到现在都没意识到我们的存在。”黑衣少女抬起手,指向下方的长江,“好好看著,你已经无法再拥有的力量。看完你就回去吧,我们不会对巴力出手的,也对水下那个傻孩子没什么兴趣,这点你可以放心。” 大地在此刻猛然摇晃起来,彷佛末日来临,纵观的裂纹洞穿了整个长江,彷佛撕裂了某一道无形的锁。 言灵·不周山,取共工怒触不周山的典故,以人力改变自然地势,甚至能引发地震和火山喷发。 在君王的手中,这个言灵显得可怖而精妙,若是在城市里,黑衣少女可以轻而易举地终结数十万人的生命。 “这就是你们的报偿?” “以龙的逻辑来说,只要你和他不主动找死,就不会死,这已经是条件很高的报偿了,恩情这种东西,过去几千年了。你要跟著他,就缩著脑袋跟著他,我们並非找不到杀你的手段。”黑衣少女眼中彷佛有金色的潮汐升腾,大地的颤动渐渐平息,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们暂时不想杀了你们,但不代表你和他可以为所欲为。” 赫莱尔转身消失在空气里,黑衣少女也向山崖下走去,后面的事情没必要再看了,通往埋骨之地的大门已经洞开,旧王的丧钟正在敲响。 第149章 水下地震 “这里是叶胜和亚纪,现在水深七十米,准备开始释放言灵。” 曼斯教授端坐在长桌首位,听著扩音器里传来的实时通讯,塞尔玛和苏茜坐在电脑前,分析著水下的声吶图形和传回的通信讯號,诺诺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她还是更喜欢需要自己动手的工作,而不是坐在电脑前敲来敲去。 愷撒依然在冒著大雨和船员们打成一片,但他刚才进来要走了一个防水的耳麦,如果有空也能听到叶胜的匯报。 “摩尼亚赫號收到,信號清晰。”曼斯教授做出回应,“请注意水下情况,如有异常立即匯报。” “收到。” 水下七十米,暴风雨的扰动到了这里已经消散,亚纪將叶胜紧紧搂住,於是群蛇出洞。 那些游荡的蛇再一次潜入江底的泥沙中,叶胜用它们的眼睛观察世界,以常人无法想像的速度进行著穿行,找寻著每一个可疑的信號。终於,一条蛇钻透了岩层,感受到了巨大的畅快! 叶胜猛然睁开眼睛,心跳血压迅速回升,他用力深吸了两口气,赶在亚纪询问之前就打开了全部频道,说:“发现异常,在我们脚下大概四十米的地方,蛇在那里的游动非常之快,怀疑存在体量巨大的导体,例如金属。我想那里就是龙王所建的白帝城的所在了。” 曼斯教授同样深吸一口气。找到了白帝城的所在固然令人惊喜,但他们要怎么突破整整四十米的岩层? 这是长江底部,调动掘进机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能彻底驱散周围的人,从两岸开始一路向下挖掘,或是搭建类似钻井平台的江上钻探平台,但无论哪种方案,都没法绕过这里的相关结构。 这是草堂河匯入长江的重要流域,周围还存在著多个景区,下游还有驻军,曼斯教授不需要问都知道私人承包这一块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秘党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这处龙王寢宫的位置实在是过于敏感了。火力除障也不行,能炸开四十米的岩层的炸弹,哪怕是定向爆破,其威力也足以引起军方的注意,甚至整个白帝山上的人都能直接从江面上观察到水流的异常,更何况摩尼亚赫號上只携带了少数炸弹和鱼雷,全丟上去也炸不开岩层。 曼斯教授紧张地思考著,像今晚这样的暴风雨並不常见,而平常时刻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对这一带进行探索,但见了鬼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对付那厚达四十米的岩层,就是让装备部那帮疯子站在这里,他们也只会提出“把这一片流域一起炸掉算了”的离谱计划。 “教授!”塞尔玛脸色苍白,“声吶显示附近区域发生了地裂和地震,烈度五点五级!桑树坪的山崖处甚至发生了滑坡!” “叶胜,亚纪!”曼斯教授愣了一下,旋即对著广播发布命令,“收线,把他们拉上来!” 然而通信已经断掉了,地震带来扬尘让整个水底都变得浑浊,安在他们身上的定位器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闪了几下后便从屏幕上消失了。 甲板上的人大喊著轮机失速,因为救生索也已经断裂。连江面上的水流都开始捲动,在暴风雨之下显得更为狂暴。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著曼斯教授,如今水下情况不明,是否需要派人下去救援? 曼斯教授突然很庆幸这一趟船上有著愷撒这么一个人。 “让愷撒进来接替我的指挥位置,我下水去找他们。”曼斯教授说,“我的水性不会比叶胜他们差,言灵也適合在水下发挥。” “教授?”塞尔玛大惊。 曼斯教授腰背挺的笔直,像是一个將要奔赴战场的军人,“龙德施泰特家从没有不战而逃的人,在格陵兰海时,我只是个被派去协助后勤的副教授,施耐德教授是负责人,当时他跳了下去,我犹豫了。如今我也站在了团队指挥和领队的位置上,该我下去了。” “教授,我想你还不必那么著急。”舒熠然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惊到了所有人,“我用的是船上的备用安全索接口,就是左舷那个,现在深度三十米。在水下地震时我的深度仅仅十米,没有被波及进去,现在我是最快能去寻找他们的人。” “你什么时候下水的?”塞尔玛被嚇到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潜水有多危险?” 诺诺的反应更快一些,带上耳机转身出门往左舷的方向跑过去,那里暂时没有其他船员,如果舒熠然遇到了什么意外需要回收,她可以第一时间收线。 “下都下来了,伱们总不至於把我拉回去吧?”舒熠然故作轻鬆地说,“我会找到师兄和师姐的,教授你还是留在船上比较好,今天的雨夜里,可能不止我们一方盯上了这里,我在船上时总有种被人看著的错觉。” 曼斯教授沉默了一会,缓缓说:“千万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我再和你算这笔帐,你这是严重的违反命令。” “收到,我还得继续下潜一会,江底坍塌了,很深。”舒熠然结束了通信。 “通知全船所有人,去仓库里支领武器,鱼雷和深水炸弹检查状况,做好交战准备。”曼斯教授转头对塞尔玛说。 “是,船长!” “塞尔玛你帮诺诺把武器带过去,派人守在左舷。”曼斯教授敲了敲桌面。 “明白!”塞尔玛转身离开,所有人都清楚现在已经进入了战爭状態。 “教授,你真觉得有其他人盯著我们?什么人力能引发地震?”愷撒通过频道说,他依然站在大雨里,在这种极端嘈杂的环境下镰鼬也很难发挥出什么作用。 “不知道,就算没有其他人,准备好武器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曼斯教授长吐一口气,“毕竟地震之后,寢宫里要是有什么东西,说不定就要出来了。” “教授你也有什么预感吗?” “今晚的风雨和地动……与格陵兰海那时一模一样。”曼斯教授扭头看向窗外,大雨几乎是主动撞击在船舱的玻璃上,盪起淋漓的水幕,“谁知道这种突发性的地震,是不是龙王甦醒所带来的动静呢?” “我们船上搭载的武器可以对付龙王级的目標吗?”愷撒问。 “事实上很难,龙王若是已经甦醒,没那么容易就被几颗深水炸弹或是鱼雷解决掉。”曼斯教授没有隱瞒,“你总不能指望著拿一支重狙打爆龙王的眼睛吧?”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希望有机会能试试。”愷撒回答,“我会记得换上穿甲弹的。” 愷撒伸手关闭了麦克风,一边离开武器库一边开始给手里的ntw-20上弹。 他真的去武器库拿了一把重狙,这个设计由两人进行携带使用的南非风格的反器材步枪空弹重量超过五十斤,但依然能被愷撒轻鬆地提起。 刚才的水下地震和曼斯教授宣布全员领取武器的通知著实让管理人员有些惊慌,愷撒趁机从仓库里摸了点他本来没有权限使用的武器。 现在他正把红底青皮的子弹一枚接一枚的压入弹匣中,弹头用银色和黑色的涂层共同构成一个十字架的纹路。汞核心钝金破甲弹,20x110mm版。 第150章 蛇 前方是如同云霞般翻卷著的泥沙,深水区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这次突发的地震导致了整个江底岩层的大坍塌,连上百米远的水面都受此影响出现了更猛烈的漩涡。若非摩尼亚赫號是一艘军舰,在这样的暴风雨中它早就该沉没了。 坍塌將大量的泥沙混入水中,等待它们的沉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此时的长江比黄河的浑浊度更胜,对於任何潜水者来说这都是象徵死亡的泥沙地狱。 在这样的水域里穿行无异於在流沙中游泳,一旦陷入將完全无法辨別方向,舒熠然的直觉也不是导航,没办法帮他通过可能有数百米深的浮沙区,甚至可以说船上的任何一个人下来都没办法通过这片区域。 唯一有机会穿过这里的只有叶胜,“蛇”能帮助他找到正確的路,但他现在生死不知,还需要人去救援。 舒熠然停在了混沌的水域中,再往前走他也没把握分清方向,果然光凭著一鼓勇气是不行的。他的眼中泛起金色的微光,大脑急速运转,他需要类似的言灵来帮他闯过面前的关隘。 “蛇”的血系源流一直存在爭议,电磁力本就是许多龙王权柄中皆有的能力,青铜与火掌握著所有与金属有关的言灵,天空与风掌握著极致的雷霆,大地与山掌握著电磁在物质中的涌流本身。 现在比较主流的一种看法是,根据12个一位的言灵进阶,“蛇”其实更接近於大地与山之王一系,它的进阶可以一直数到序號85的言灵·圣裁,比时间零还高一位,这个言灵是绝对力量的一种体现。(这好像是当年连载的时候江南在“给读者的信”一栏中提到的汉高的序號,后来在书里也没用,我就搬过来用了,我找不到那本书了,也可能是记忆混淆) 四大君主的力量都来自於黑王,那么是否可以说每位君主的血系中的部分言灵其实是有相似的部分的?就比如最明显的,有关电磁力的一部分,在四大君主的权能重均可得到体现。 舒熠然的言灵本来就很特殊,“因陀罗”本该是用於临时產生强电场的爆发性言灵,但他却可以源源不断地製造能被稳定输送的电荷。 经过日本一行后,他甚至可以消耗体力自己给手机充电,只不过电流还不太稳定测试时烧了一台手机。舒熠然自身就可以起到变压器的作用,他也亲眼见过叶胜的言灵,那么“蛇”的生物电流可以被模擬么? 他对此其实並没有什么把握,毕竟“因陀罗”和“蛇”完全是两个血系的言灵,舒熠然就是对其的掌控力再强,也几乎不可能超越血系的限制。 不过按赫莱尔的说法,舒熠然自己確实称得上是个怪物,那怪物总该另闢蹊径,尝试一下普通人所不敢想的跨越之路。 舒熠然深深地吸气,眼底绽放出被汽灯照射的香檳般绚烂的金光,血液如同沸腾的狂龙般在经脉中流淌。 他爆血了,虽然仅仅只是一度,以他的血统身体甚至不会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对氧气的消耗倍增,这会进一步缩短他在水下活动的时间,却是他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一度爆血既能让他的言灵在极限爆发时变得更强也更难以控制,也能使他在常態化或是有意控制时更精细地限制言灵的输出。当然,前提是他所使用的电流真的算是言灵的话。 隨著他使用次数的增加,一度爆血的提升其实正在变得越来越小,或者说他的常態正在越来越接近原本的一度爆血才能到达的领域,不过舒熠然本身的异常使他不会对此產生不適。或许这就是这门技术的危险之处,《龙族:盗火者归来》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它会慢慢把人拖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极为微弱的电流一道道的產生,又一道道的泯灭,这是一份十分考验耐心的活计。 “蛇”的构成和正常的电流完全不同,它更像是由精神直接產生的电磁感应能力,如何把真实的电荷移动变成一种不同视角的感知方式? “把你的精神沉没进去,通过感受电流幻想电磁场的浮动,產生完全没有来源的精神电流。『蛇』所蕴含的生物电流不是实际的电荷產物,是精神对虚无的流动所產生的感应,大地与山的血系能感知到这种虚无流经真正导体的异样,就像他们中的一些人能感知到应力在物体內的转移和方向。应力是虚无的概念,『蛇』的电磁也是。”赫莱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中带著淡淡的无奈。 舒熠然天马行空的想像力连她都被惊到了,但四大血系的言灵確实可以互通,在遥远的过去,也有人这样教导过她。 “虚无之电……”舒熠然默念著这个词汇,闭上眼睛,放鬆了自身对於肌肉的控制,任其漂浮於水中。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里,散发的电荷也隨之收敛起来。他依稀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好像做过类似的事,但还没等他想起来,他便“看”到了全身长著青色鳞片的大蛇,对方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眼睛里带著標誌性的淡金色,看著他发出“嘶嘶”的吐信声。 这个过程有些太顺利了,就像是萌新买了个游戏帐號打算自己体验体验,却发现仓库里堆满了一套套的神装和增益药剂,他隨便挑一把带出去都能一刀秒掉新手村的boss,毫无开荒的乐趣。 赫莱尔的提示这么管用吗? 不过舒熠然的轻鬆並没有维持多久,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件要命的事情,就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驱使眼前的这条大蛇离开他的意识前往外界进行探索。 这本该只是言灵伴生的虚化幻象,但这条大蛇懒洋洋地盯著他,彷佛真的存活著的生灵,却连尾巴都懒得动一动。 舒熠然对自己的意识深处所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看著,於是他盯著这条蛇的眼睛,直到这条大蛇把头埋进了身子盘成的环里。 “哥哥,有时候你聪明的让人害怕,有时候你又会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赫莱尔的声音显得更无奈了,“伱平时是怎么释放电流的?想像你把它释放出去,它不是不听你的命令,而是被你束缚在了这里!” 舒熠然怔了一下,想像著这条蛇出现在外界的情景,大蛇终於动了,它抬起脖子以攻击的形態撞击在意识的壁垒上,瞬间分化成无数游动著的小蛇,它们衝出了舒熠然的精神,生物电流在现实里一闪而逝,群蛇无可阻挡的进入了水域! 这是舒熠然第一次体验“蛇”的视角,变幻莫测纵横交错,每一个画面之间都带有强烈的割裂感,只是没有叶胜描述中灰色的雾靄。 整片水域的信息都在向他开放,四面八方都在涌入新的感知,他对“蛇”的控制能力还是太弱了,好在他的血统足够强,能坚持的更久。 群蛇很快便再度回归脑海,匯集成那条大蛇的模样,只有一条蛇停在了探索之地,彷佛於黑夜中寻找到了唯一的光明。 舒熠然猛然睁眼,瞳孔中依然带著浓烈的金色,那条蛇已经指引著他,像是夜航的船找到了灯塔。这次的塌陷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他已经在水深八十米的地方了,但目的地离他仍然还有超过一百米。 岩层之下到底有什么,舒熠然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他只能暂时停息了爆血状態,打开水压助推设备继续往下潜去。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第151章 青铜城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教授,长江海事局发来通知,风暴在持续加大,他们可以调集直升机前来救援,建议我们弃船。”塞尔玛匯报说。 “回復他们说我们的船吃水很深,目前情况稳定,可以坚持过暴雨,船上有几个病人,不宜弃船。”曼斯教授双手交握放在嘴前,说明他的心情也绝不平静。此时的水下依然还有三个学生的存在,其中两个无法联繫,生死不知,作为导师他心急如焚。 “你在平原上走著走著,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这墙是什么?”舒熠然的声音突然在船舱里响起,也在每一个佩戴了耳麦的人的耳边响起。 “是死亡。”诺诺正站在左舷的轮机旁,她开麦回应道,“你去年年末给我推荐过国內的那位科幻小说家的作品,我去买来看了,这是他去年十一月的新作里的一句话。” “是啊,我现在懂那句话的意思了。”舒熠然顿了顿,“我们已经抵达了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这里比想像的还要大,確实是一座青铜铸就的城市。” “叶胜和亚纪呢?你们能看见他们吗?”曼斯教授连青铜城的存在都暂时拋下了。 “我想他们进去了,教授,伱准备的钥匙恐怕是很难发挥作用了……这门被地震给撬开了。”舒熠然语气有些古怪地说,他携带了水下摄像装置,当即把视频讯號发了回去。 在他的面前,射灯的光迷失在幽绿色的水中,一眼看不到边际的青铜墙面始终佇立著,宏大无比,但舒熠然释放了蛇,在掌握方法后他已经不需要爆血的辅助,確定了四方上下几百米暂时没有大型生物的存在,也確定了青铜城上方那道巨大裂缝的存在。 现在他正停在裂缝的正前方数米处。这场地震不仅让江底的岩层出现了部分崩塌,也给这座巨大的青铜城带来了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 “施耐德教授推测说,龙王诺顿把一整座山凿空作为模子,把铜浆从山顶灌入,青铜之城成型的同时,高热导致山岩崩裂,铸造出直至今天都难以想像的庞然大物。”曼斯教授看著传来的画面不禁感嘆,“这样的奇蹟造物还是挡不住自然天灾的威力啊。” “教授,我申请进入城內寻找叶胜和亚纪,说不定还能帮你把『卵』给带出来。”舒熠然匯报说,他已经游到了裂缝的边缘,这道最宽处大概能容纳两个人的裂痕形状呈现崩裂式而非应力作用下的撕裂式,就像是有人挥动大锤砸在了上面一样。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太危险了,而且你也没有带上武器。如果不能带回『卵』,至少也得想办法给它毁掉。”曼斯教授同样皱眉。 “我能等,师兄师姐不一定能等。”舒熠然说,“请使用潜水钟下放几套潜水设备,我將进入青铜城內。” “教授,我申请隨著潜水钟下潜进行支援。”诺诺当即表示。 “不用了,潜水钟带著装备坐两个人都嫌挤,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我们这可是有三个人要借著钟上去。”舒熠然表示反对,隨后又宽慰说,“不会有问题的,墙壁都已经开裂了,发现异常我大不了原路返回就是。” “行动批准,千万注意安全,保持通信。”曼斯教授下了决定,“我们立刻开始下放潜水钟,你返回后可以通过你的头盔屏幕寻找它的位置。” “收到。”舒熠然向著青铜城內游去。 在这里面他的“蛇”用处不大,四处都是连接的金属导体,感觉不到半分阻滯,也就分辨不出来特殊的信號。他对这个言灵的掌握终究还是太弱了一点,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生疏,毕竟他一共才拥有了几分钟的时间。 很快,摄像机竟然升到了水面上方,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穴,空气压力顶住了水面的入侵。不过舒熠然没有摘下面罩,上千年的时光里,就算有氧气也该在金属氧化的作用下消耗殆尽了。 “天吶。”塞尔玛看著画面捂住了嘴巴,射灯的光柱下,各种样式不同的青铜器和青铜齿轮出现在视野里,可以想像整座青铜城都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在这些齿轮的带动下进行运转。 “不止如此。”舒熠然说著抬起头让探灯和摄像机照向上方。 “先去找叶胜和亚纪,回来再进行拍照。”这些资料的珍贵程度差点让曼斯教授跳了起来,但他还是记得最为重要的事情。 “见鬼。”舒熠然突然骂了一句。 “怎么了?”曼斯教授心里一紧。 “穹顶上印的是龙文!连我按顺序看下去都感觉隨时能进入灵视状態,不过我的血统够强,隨时都能摆脱它们的影响,但师兄师姐不一定能行!他们可能陷入了灵视之中!”舒熠然的语气变得更加急迫,传来的画面重新变成了正前方且晃动加剧,显然是舒熠然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船上的人脸色也变了。船上的大副此时已经处理完了轮机的事,冲回主控室重新启动声吶,但显示模糊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干扰。 “妈的!”舒熠然罕见地爆了粗口,他停下脚步,因为整个青铜城都在此刻运作起来,发出铜钟轰鸣般的巨响,前进的甬道竟然在瞬息间就被封死了。 舒熠然很果断地倒退,將灯光和摄像机重新对准穹顶上的花纹,托赫莱尔的福他能看懂其中的一部分,其中或许记载了青铜城的修筑过程和歷史资料!这座青铜城绝不是自己动起来的,多半是叶胜和亚纪触发到了什么御敌的机关! “有人能解读这些图吗?”曼斯教授大吼。 愷撒等人也匯聚到了会议室中,但以他们的血统也很难理解这些晦涩的龙文。诺诺凭藉著出色的侧写能力对其中的一部分龙文產生了灵视,但仍不足以找到脱离青铜古城的办法,更別提找到叶胜和亚纪。 曼斯教授的嘴唇微微颤抖著,他从未如此渴望更高级的血统,舒熠然四周的路都在变化著,如果不能解读出这些龙文最本质的意思,他要怎么才能救下自己的学生? “妈的,果然重庆的路是世界上最复杂的路!”舒熠然再度爆了个粗口,传来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他跑向一侧的墙壁,那里也正好隨著青铜城的运转而分开,“这里的地图还敢设计的更复杂一点吗?大部分人看著地图都得困死在这里!” “你解读了那些龙文?”曼斯教授震惊了。 “我打光的目的是方便自己看而不是让你们看!”舒熠然边跑边说,氧气的消耗隨著运动剧增,“我才是船上唯一的s级,我都看不懂的东西你们就只能去找校长请求支援了!” 赫莱尔在捡到青铜器碎片时附赠的龙文解读能力確实帮了舒熠然的大忙,但他还得在这所变幻莫测的青铜城里找到叶胜和亚纪,这才是最麻烦的一点。 舒熠然把地图记在脑子里,重新跳入一片新出现的水道中,奋力向著青铜城中心游去。 第152章 困「蛇」之所 叶胜拔出装备部改造过的俄式ssp-1水下手枪,对准交错在一起的青铜齿轮射击。 经过装备部之手的武器威能往往都能超乎想像,这把手枪也不例外,开火的后座力简直像是一把小型手炮,却依旧无法摧毁那仅仅半个手掌大小的齿轮。 水下武器的破坏能力终究还是有些不足,但除此之外他手里就只剩下了一柄折刀,更不可能撬开这些齿轮让他得以回返。 他和亚纪被这不断变动的青铜城分开了,像是被漩涡冲向不同方向的蚂蚁,对於命运的流向根本无法反抗。 在与摩尼亚赫號彻底失联的情况下叶胜根本没有办法应对这宛如活物般变化不停的青铜古城,他徒劳地释放出言灵,但蛇也没办法在此探寻方向,因为四面八方都是优良的导体,蛇却无法脱离导体表面,而这些导体还在不断改变自己的位置和连接方式! 最关键的是,他的蛇竟然也无法脱离这座青铜城进入外面的水体,就像是被束缚在了这个巨大导体的內部!这是前所未见的情况! 叶胜突然愣住了,有几条乱转的“蛇”撞入了璀璨的光幕中消失不见,当然这场景是以“蛇”的视角来说的。 在现实中,那些光幕就意味著突发的强电场或是强磁场。有什么东西能產生强电或是强磁?新的机关吗?亦或是,某种言灵? 他並没有见过舒熠然的言灵,但眼下他也只有赌一把是船上的人来救他们了。青铜城的通道依旧在变换著,叶胜找不到靠近“蛇”消失的地方的路,他只能尽全力释放出自己的言灵,群蛇一条接一条奔向那片璀璨的光。 光幕依然渐渐远去,蛇群似乎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叶胜暂时停止了言灵的释放,体力的剧烈消耗使得本就不够充裕的氧气更加雪上加霜。 哪怕他现在立刻出现在青铜城外,氧气都很难支撑到他浮上去了,但亚纪一直没有使用过言灵,她的氧气储量应该更为充裕,或许她还有机会得救。 叶胜坐了下来,他所在的这片空间已经在青铜城的运转下暂时被封死了,他也就看开了。 他本就不是战斗类型的天赋,与其拿著把折刀蚍蜉撼树般对抗著周围上百万甚至於上千万吨的青铜,还不如在一切结束之前好好回想一下过去的那些时光。 他第一次意识到亚纪是个不错的姑娘就是在遇到苏茜和舒熠然姐弟的那一天,就像是许多偶像剧里的剧情,亚纪奋不顾身地推开了他,自己承受了死侍的一击。 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有说过“和你搭档我怕不是要横死在任务里”这样的怪话,也没有再嘲讽过亚纪那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作用的言灵。 其实並没有多怕死,但害怕再也感受不到那温润而羞涩的唇。 青铜城依然在轰响著运转,像是无数雷霆穿梭在远处的云层中,又密集如葬礼上的礼炮。这片空间正在变得越来越小,叶胜位於其中就像是被关在不断缩小的盒子里的老鼠,大概很快就会变成薄薄的一片。 震耳欲聋的巨响嚇了叶胜一跳,这不是错觉,而是真正彷佛雷霆的轰鸣,他甚至看到了炽白色的电弧击穿了空气,那一片青铜齿轮的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又是一声爆响,严丝合缝的青铜齿轮之间竟然被强行撑开,丝丝缕缕的电光在其间游走著。 叶胜突然意识到了所发生的事情,用强电场带来属性完全相同的电荷,在齿轮间產生互斥的磁场,这些齿轮並非是被蛮力炸开的,而是因为互相排斥而被撑开的!与此同时电场要確保一直加在齿轮之上,避免电荷的游走流失,什么言灵才能產生这样的效果? 隨后又是一声巨响,零散的齿轮隨著完全碎裂变形的青铜器飞了出去,那大概原来是一座完整的青铜鼎,却在连续的重击之下近乎碎掉。外面的人用电荷撑开齿轮的结构,隨后连续大力用重物砸击,这才在墙壁上开出了一个口子。 “出来,快!”叶胜听到了嘶吼。 由於空气中的氧含量过低吼声听起来有些嘶哑,但叶胜还是辨认出了这是舒熠然的声音。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这位师弟彷佛天神下凡般强行破开了一处青铜城的机关! 叶胜连忙顺著缝隙爬了出去,此时气瓶已经开始报警,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浮上去了。舒熠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强行顶著无氧的空气继续说:“我先把你送出去,教授他们放了潜水钟下来,你去找新的气瓶!伱有『蛇』可以找到潜水钟!” 情急之下舒熠然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青铜城的持续运转撕裂了他自己的安全索和通信绳,他暂时也联繫不上船上的人。 叶胜也掀开面罩,“时间不够了先去找亚纪!她的处境同样很危险!” “你知道她在哪吗?我是根据你的『蛇』来找到的你,但我找不到她!”舒熠然咬牙说,“你们不能都死在这里!我会把她带出来的!但我得先確保你活著!別浪费我时间!” “要是你姐姐在这里,你会走吗?”叶胜看著他的眼睛问。 “所以我和我姐不会同一组下潜!师兄,执行部的规章確实是有意义的。”舒熠然的声音都冷冽了几分,“要么你跟我出去自己去找潜水钟,要么我把你打晕了放潜水钟上让他们拉上去,你自己盘算一下哪个更节省我搜救亚纪师姐的时间。” “你带路!”叶胜妥协了,作为执行部的精英,他当然也知道现在最符合规章的做法是什么,感性只会进一步耽误救援的时间与空间。 现在舒熠然先找到了他,如果叶胜依然要求舒熠然不管自己强行去救亚纪,怕不是执行部的每一任先烈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抽他的脸。关键时刻,执行部的精英必须要能保持住冷静和理性。 二人重新带上面罩,由於两人之间没有单独的通信线,接下来的旅程重新变得寂静,叶胜的氧气含量还剩下五分钟,加上他自己屏息潜水的四到五分钟,时间显得极为紧迫。 整座青铜城依然在不停地变动著,舒熠然哪怕看懂了那些龙文,解读出了一个地图,依然觉得在其中穿行显得困难重重。 他感觉他们就像是穿行在一个修建於魔方中的隧道里,而魔方还不停地被外面的人拧动旋转。 舒熠然在扎紧袖口后摘下潜水手套,一巴掌拍在了一面青铜墙壁突出的人脸雕饰上,虽然入学仅仅一年,但舒熠然在相关方面的研究从来都不会落后,更何况这还是他自己同意了参与的任务。 叶胜一时认不出这表情痛苦叼著燃烧的木柴(雕刻效果)的浮雕是什么,但舒熠然可太清楚了。 这是所谓的活灵,由“死去”后“復活”的“再生金属”铸造而成,甚至能禁錮灵魂,每一个这样的浮雕都是一个被禁錮的灵魂,它们会按照龙王的旨意守卫青铜城的入口。 已知唯一开门的方式就是高纯度的龙族血统,这也是曼斯教授调来诺诺的那个长不大的弟弟“钥匙”的原因,他的血统极为精纯,但舒熠然觉得自己的多半也不差,才会带著叶胜来到此处,因为原路返回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舒熠然感觉到手指微微一痛,外观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的鲜血涌入活灵的口中,没过多久这种吮吸感就消失了,舒熠然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重新戴上手套,从触感来说手指上的伤口应该已经癒合。 似乎是因为经受了一波“死亡”意志的洗礼,东行归来后不仅仅是言灵,就连他的身体恢復速度都得到了一次断崖式的提升,但同样的经歷舒熠然可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被小死神的言灵所波及意味著连新生的组织都可能会因为残存的力量继续坏死开裂,那段躺在病床上的日子绝对堪称地狱。 青铜墙上出现了一个出口,舒熠然提前拉著叶胜向一旁躲开,猛烈的水流从外面袭卷进来,它们所在的空间相当於巨大的空洞,在水压的作用下外面的江水將会持续向內部倒灌,站在这样的水流正面无异於承受一辆卡车的撞击,叶胜一时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舒熠然低估了水流的衝击,他总不至於能像曼斯教授一样张开一个“无尘之地”来护著叶胜向外,这个他是真的不会。 不过舒熠然很快就安定下来,水流倒灌应该持续不了多久,这个区域內相对较为稀薄的空气正在被水流所压缩,当压力平衡之后,水和空气就会形成暂时的平衡。 “我感知到他们了!”叶胜的声音在舒熠然脑海中响起,“我的蛇可以从这个出口出去!我甚至可以直接联繫到摩尼亚赫號!” 不是距离问题。舒熠然瞬间就在心里得出了结论,他才刚刚掌握“蛇”用的很差,但叶胜的说法表明了“蛇”在青铜城內受到的种种限制不是因为单纯的距离。 叶胜甚至可以直接联繫到摩尼亚赫號,那在导体更加充裕的青铜城內部,他更加没有理由联繫不上船上的人,“蛇”也不该连个活人这么明显的电阻体也找寻不到,像是集体迷失了方向。 青铜城內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蛇”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有什么东西將“蛇”困在了青铜城的导体表面,而不是因为舒熠然所改良的言灵“不正宗”。 在这座青铜城中,超乎想像的东西恐怕还有很多。 第153章 豪赌 “教授,这里是叶胜,我已经成功脱离青铜城,蛇已经找到了潜水钟,我正在靠过去。”叶胜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船舱里响起,“舒熠然依然留在青铜城內寻找亚纪,里面一直在发生剧烈的结构变化,信號索因此断裂。我的氧气即將耗尽,將在找到潜水钟后继续通讯。” 水流平息的时间比想像中的还要快,叶胜现在的氧气含量还有最后半分钟,他还得往上游超过一百米才能抵达潜水钟的位置。这几乎是在挑战人体的极限,好在叶胜对此还算有些信心。 这道声音將船舱內几乎凝结的空气重新融化了少许,虽然叶胜的“蛇”带来的通讯再次中断,但至少在这一刻,水下的人都还安全,叶胜甚至可以说確定脱险。 除了舒熠然暂时没人能看懂那些龙文,自然也就说不上进入青铜城帮忙营救,所有人只能等在水面上,期待著舒熠然能带来一个更好的消息。 叶胜在自己憋气的极限情况下找到了潜水钟,快速换上新的气瓶,这才得以呼了一口气。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鼻子和嘴里都漫出暗红的血液,压力的快速变化和之前对於言灵的透支性使用让他头疼欲裂。好在潜水钟內自带信號线,他不需要再使用“蛇”和船上取得联繫。 “这里是叶胜,我已经到达潜水钟內部。”叶胜的声音很虚弱,他短时间內已经没有力气返回青铜城旁等待舒熠然和亚纪了。 “收到,是否需要收线急救?”曼斯教授问。 “我还能坚持,请求潜水钟继续等待,亚纪的氧气应该也不多了。”叶胜担忧亚纪出来时也是这样极限的状况,坚持不肯上浮。 “收到,你好好休息。”曼斯教授抓著头髮,神色依旧紧张。 叶胜的氧气在抵达潜水钟前已经耗尽,是憋著气游过去的,亚纪没有使用言灵,但她的氧气又能多支撑多久?青铜城內的剧烈变化下,连蛇也找不到出来的路,舒熠然真的能找到她吗? 舒熠然直接跟著地图上最短的路程,往宫殿的中央赶去。 这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今的青铜城不断在进行变化,就像是把本就以复杂出名的重庆道路杂糅在一起,组成一个3d的球,隨后不断地把这个球揉成各种各样奇怪的形状。 道路不断重组,墙壁出现又消失,很多时候为了抵达下一个空间不得不南辕北辙,甚至是在青铜城內绕圈。 在接近半个小时的移动后,他终於抵达了青铜城的中心,探灯幽绿色的光芒下,一座大概十多米高的玛雅金字塔一样的建筑横亘在大厅的中央,令人难以忽视。 这种建筑通体同样由青铜组成,但是在蛇的视角里,这座祭坛是不存在的,只有肉眼可见。 “这是什么?”舒熠然不禁自语。 “这是一座祭坛,是一位曾经的王所发明的东西,在祭坛的影响之下,所有探查类的言灵效果都会大打折扣。如果这个祭坛被正式启动了的话,蛇一类的言灵甚至根本就释放不出来。”赫莱尔的身影在一旁的空气中浮现,她似乎並不需要氧气,“只要这个东西还在运作,在城里找人就无异於大海捞针。” “我要是没想到或者没找到这里,你也不会出来提醒我,对吧?” “是,你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我,伱明白的。”赫莱尔指了指眼前的祭坛,“上去把祭坛中央的装置破坏掉,这个干扰也就失效了。” “但你还是帮了我,为什么?”舒熠然问,他指的是祭坛的破解方法。 “因为时间不够了,你还是晚了一步,”赫莱尔的眼神显得有些悲悯的意味,“酒德亚纪气瓶里的氧气,还能再支持最后两分钟。” 舒熠然神色巨变。 当祭坛关闭的剎那,“蛇”像是被解放了一样终於探测出了青铜城的全貌,也找到了酒德亚纪,但是中间的距离太长了,就算青铜城的变化全都卡在最合適的位置上,过去至少也要十分钟。 破坏祭坛花了两分钟,舒熠然携带的折刀还必须被用於卡死祭坛的结构,亚纪的氧气已经耗尽了,要是等到舒熠然赶过去,如此长时间的缺氧对於混血种来说一样是致命的事情。 赫莱尔说的没错,舒熠然確实晚了一步,等他赶到酒德亚纪那里,最多只能带出一具確认脑死亡的尸体。 赫莱尔说的没错,舒熠然確实晚了一步,等他赶到酒德亚纪那里,最多只能带出一具確认脑死亡的尸体。 “你想要交易什么?什么都可以!”舒熠然的神色不復平静,“带我过去!” “我怎么带你过去?你觉得我还能会空间传送不成?”赫莱尔淡淡地说,“这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復甦之地,任何来这里的人都要遵守这座城的规矩。哥哥,不是什么事情我都能帮你兜底的,进入这座城的人绝大部分都会死,你救了一个叶胜,但你也只能救一个叶胜。” 舒熠然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了,首先是徐小璐,隨后是酒德亚纪,他是s级,但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根本不是s级所能改变的。 他的“蛇”依旧环绕在酒德亚纪的身边,舒熠然可以想像到这个典型的日式女孩倒在墙边,面罩已经被她摘了下来,只凭著肺里的一口气坚持著,但这口气也马上就要散掉了。如果她死了,叶胜会有多伤心呢? “如果一朵花註定要凋零,不如放平心態接受,这世上还有很多其他的美丽的花。”赫莱尔指著另一边的通道,“哥哥,你不是要找青铜与火之王的『卵』吗?就在那个方向,在龙王寢宫床下的暗格里,气密性很好,因为『卵』不需要呼吸。你把它带回去,整个秘党都愿意为此把你铭刻在英雄碑上。” 舒熠然一拳砸在面前的墙壁上,眼睛血红,他沉默了几秒,低沉地问:“你说,龙王需要呼吸氧气吗?” “龙王可以在无氧的环境內生存,但如果需要大规模的活动,他们必然也需要氧气。”赫莱尔怔了一下,隨后轻轻笑了起来,“哥哥你要赌吗?以龙王的能力,確实可以从水中析出氧气,他甦醒后首先要改变的环境,必然就是这座青铜城。”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很冷静,现在我才知道我冷静个屁。”舒熠然抬头看向之前赫莱尔指向的通道,他的“蛇”畏惧著通道背后的房间,像是臣子畏惧著君王,“这次事件之后,我再也没有立场去职责蛇岐八家了,秘党要是知道我干了什么,怕是能满世界追杀我。” “拿一个城市,甚至可以说是全人类的命来赌一个人的命,哥哥你觉得合適吗?”赫莱尔轻笑,“你之前不还在教训叶胜吗?在日本时不还想杀了上杉家主吗?怎么突然对酒德亚纪的命这么上心?你前些日子可不会做出这样的赌博。” “我一直都不是这样的人,这是一场我本该绝不会接受的豪赌,因为我相当於是把整个世界都押上了赌桌。”舒熠然已经迈步像那个房间走去,他的手依然在抖,“但我相信你。” “我?”赫莱尔挑了挑眉。 “你告诉我『卵』在床下的暗格里,又说『卵』不需要呼吸,是为了提醒我龙王需要呼吸,唤醒龙王本就是你想告诉我的方式。”舒熠然已经衝进了通道里,面前依然是一片巨大的墙壁,舒熠然摘下手套,將手塞进这里一处的活灵嘴里,“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选择相信你。” 面前的墙壁开始蠕动,活灵让开了道路,露出背后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样的寢宫。 “看来是我输了。”赫莱尔看著舒熠然坚定的背影,自嘲般笑笑,轻声自语,“是真的没想到呢,不管是曾经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本来都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的,结果却是因为相信我吗?你果然和之前不一样了。” 第154章 康斯坦丁(二合一) 墙壁后是一座看起来很质朴的小屋,分为三间,通体由青铜构成,几盏小灯在屋內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小灯也由青铜构成,呈现为经典的汉灯造型,整体看上去像是个捧灯的宫女。屋外旋转著青铜的水车,看上去竟有些古代乡村的风情。 或许是由於整座青铜城都被压在水下,上千年过去了都看不见多少灰尘,却彷佛环绕著一种名为寂寥的气氛,到处都显得空空荡荡。 三间屋子里两间都是臥房,陈设很简洁,没有多少装饰品,仅仅只是墙上掛著一张看起来薄而脆像是隨时会断裂的捲轴,而矮桌上陶製的花瓶里插著一束已经枯透的花,上麵摊著几张黄纸。 其中一间靠床的墙上掛著两系白袍,藤製的床榻看上去依然完好,但舒熠然无心去仔细观察床上的细节,他蹲了下去摸索著所谓的暗格,在叩开一个机关后,从床底拉出了一个横放著的青铜质地的匣子和一个快有一人高的黄铜罐。 哪怕自己的氧气也不算充足了,但舒熠然还是没忍住深吸一口气,他抱起那个黄铜罐,明明冰冷寂静的像是个死物,但他依然感觉到了某种更接近玄学的心跳。这罐子里有两个腔,但是只有一个心跳,舒熠然那不科学的直觉在向他示警。 他把罐子横放在地上,空出一只手去摸那个青铜匣子,能被放在“卵”的旁边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七宗罪”,与基督教派的七种大罪同名,却是不折不扣的利器。 龙王诺顿於公元开始的时候铸就了这七柄传奇的刀剑,希望以此对抗他的七个兄弟姐妹,传说中七宗罪甚至足以分开山海。 凭著直觉,舒熠然的手指从青铜匣上方的凹槽滑过,准確地找到了隱藏的金属板,青铜匣的顶部带著清越的机扩声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锋锐的刀剑,它们反射著宫灯和探灯的寒光,质感像是冰雪或是白银。 这些武器绝对称得上漂亮二字,但铸造它们的目的却沾满了血腥,这七柄武器具备著歷史上一切冷兵器的“美德”,匯聚而成无与伦比的杀伤力,诺顿苦心铸造了它们,用於自相残杀。 舒熠然一眼就看中了最大的那柄刀,形状类似於宋代的斩马刀,以双手持握能一刀斩断马首而得名。他伸手握在刀柄上,稍稍用力整个匣子都微微颤抖起来,隨后这柄沉重的刀锋脱离了青铜匣,被舒熠然单手稳稳地把持住。 “暴怒么?”他轻轻地说。 这柄斩马刀彷佛有著自己的呼吸,舒熠然挥动它就像挥动一尊活灵。任何一名战士都无法拒绝这样的武器,像是与使用者血脉相连,又像是愤怒的狂龙隨时会扑出去自己撕裂敌人。 舒熠然深呼吸,眼中的金色光华隨之暴涨,爆血状態悄无声息的开启,血压衝破峰值。 这柄刀像是感受到了使用者的状態,流露出无色无形但堪称恐怖的气息,舒熠然转身抬臂,隨后猛然挥刀斩向黄铜罐的中段,他將全身的力气都浓缩在这一刀上,刀刃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隨著金属碰撞的轰鸣,整个黄铜罐被彻底一分为二,无与伦比的光和热从中释放出来,舒熠然只感觉自己像是砍中了一枚炸弹,在巨大的衝击力下他向后倒飞出去,砸断了青铜的窗棱落在屋子外面。 气压表疯狂地报警,在刚才的衝击中舒熠然背后的气瓶发生了泄露,潜水服也发生了破损。他拄著刀柄站了起来,暴怒在青铜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屋內的光芒还在加剧,像是太阳初升,热浪扑面而来。舒熠然深吸一口气,直接扯掉了身上的潜水服,提著名为暴怒的斩马刀站在屋外。赌局已经开始,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整座青铜城的运转在此刻戛然而止,但內部的水温却在升高,舒熠然眼见一旁的水车上淋下来的水开始冒出裊裊的水蒸气,但从水中升出来不仅有蒸气,他的推测没错,龙王这样伟大的存在,从降世的那一刻起,世界便准备好了为他们提供適宜的环境。 舒熠然不知道这是言灵的作用还是什么对於规则的掌控,但青铜城的空气中正在渐渐混入氧气! 屋內的床榻上竟然燃起了火焰,氧气混入的速度比想像中还要快,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满足了燃烧的浓度。舒熠然一动不敢动,那有些刺眼的光亮中站著一个不高的人影,从未体会过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比绘梨衣还要更为夸张。 如果说直面释放“审判”的绘梨衣像是看到了死神的镰刀,那舒熠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了死神本尊的面前与其对视,空气中的氧含量已经足够呼吸,但舒熠然仍感觉到了精神被压迫所带来的眩晕,连言灵的释放都变得艰难起来。 光明微微收歇,舒熠然这才得以看清身影的样子,他有著一头黑色的短髮,瞳孔燃烧著,泛著灿烂的金色,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的裂纹,像是大地龟裂,岩浆在裂缝中流淌。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为何,舒熠然可以直视他的眼睛,降临在他身上的压力完全来自於第六感。身影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完全就是个比舒熠然还小一点的大男孩,但舒熠然离他足有十米,却依然感觉像是站在炼钢炉的炉口。 舒熠然突然很好奇古代秘党的屠龙英雄们是怎么提刀对著那些体长几十米的庞然大物的,面前的这个身影看上去就像是个男孩,但舒熠然根本无法把暴怒举到胸前,像是直面神祗。或许也不仅仅是恐惧,在他的內心深处,他本能地不想对男孩举起刀锋。 暴怒坠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男孩静静地看著舒熠然,瞳孔中流露出近乎缅怀的神色,起初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直到舒熠然快因为高温而绷不住神情的时候,男孩才终於开口:“你来了。” 舒熠然在这一刻觉得这一幕有点荒诞,因为这男孩的口气像极了久別重逢,他何德何能被一位龙王认为是久別重逢? 泪水无意识地漫出眼眶,但还没等留下就被高温蒸乾,舒熠然意识到自己哭了,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心底那么的酸涩,那么的……愧疚。 “康斯坦丁?”他叫出了这个名字,彷佛跨越千年的承诺,隨著这声呼唤,舒熠然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彷佛要沉入深海,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我曾经想过要救你,康斯坦丁。”赫莱尔伸手扶住了失去意识的舒熠然,这一刻她似乎拥有了实体,她的瞳孔中流露出几分哀凉,“但我赌输了,他最终还是看见了你。” “我明白的。”康斯坦丁声音低沉,“黑王创造我,不过是为哥哥准备了一份更好的食物而已,虽然我那时並不介意这种事情,但是老师呕心沥血为我铺成了一条路,一条让我能独立思考,甚至於独立生活的路。这几千年来,我出过好几次世了,连哥哥都不知道。” 赫莱尔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惊悚起来,“伱是说?” “是啊,就是那种『方法』,老师的不传之秘,但他还是教给了我。虽然有时候出世会遇到一些意外,比如记忆丧失啊,身躯不稳定啊,但我的『卵』的本体依然在这里,倒不会出现什么损害。”康斯坦丁无声地笑笑,“人世的冷暖和繁华我都体会过很多次了,终於明白老师为什么会走上这么一条路。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依然,就像纪元末所约定好的一样——” 赫莱尔微微垂下眼帘。 “取走我的命吧,姐姐。” 哪怕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康斯坦丁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异样,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依然流淌著纯粹的温柔,一如那年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整天跟在老师和他哥哥诺顿的身后,乖巧地执行著一切来自於他们的吩咐。 康斯坦丁是他最喜欢的孩子,赫莱尔很清楚康斯坦丁对於他的重要性,但在那么绝望的时刻,他还是找上了康斯坦丁,许下了绵延数千年的约定。 这几千年来康斯坦丁多次入世行走,见证过时代的变迁王朝的更迭,品味过人情的冷暖恩仇的泯灭,但康斯坦丁最后还是记著那么一份根本没有约束力的口头承诺,坦然地放下所有的防备,迎接著被他自己约定出去的命运。 “那你哥哥呢?”赫莱尔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强烈的情绪淤积在心中最终化为奔腾的洪流。 所以之前在山上时她才会嘲笑黑衣少女什么都不知道,哪怕自己就是君主,她也不会防备或是嫉妒康斯坦丁,这位掌控著权与力的王其实很乖巧。 就算是铸造了七宗罪的诺顿,最后也没有在两千年前將康斯坦丁彻底吞噬掉,而是双双化卵,接受了失败的结局沉眠在长江之底。 “我欠他的,最后还是没有帮他登上世界的王座,其实他是有机会的,两千年前,刘秀的大军打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有机会吃掉我,这样他就成了世上唯一的王,老师的约定我也只好放弃了,因为我是捨不得看哥哥受伤的。”康斯坦丁依旧平静,“但他只是对我说,输不可怕,我们再来一次。不过这一次我没法再陪著他了,姐姐,如果你觉得欠我的,就还给我哥哥吧,別让他死了。王座已经不完整了,他再没有和你们爭霸的机会,就像你也没办法脱离老师一样。” “我答应你,诺顿不会有事的,我会帮他把新的『卵』给准备好。” “这就足够了,姐姐,这具身体快要撑不下去了,赶紧动手吧,不然我又要化『卵』了。”康斯坦丁微笑,眼底却彷佛有灼热的液体涌动,“应行之事,我已行毕。” “康斯坦丁,”赫莱尔身体微微颤抖著,她走上前来用手心贴著男孩的脸颊,丝毫不在意那些彷佛流淌著熔岩的纹路,“对不起,我或许不该赌的,我不该带他来的……” “不,你必须带他来。”康斯坦丁像是小猫一样轻轻蹭著赫莱尔的手掌,“你根本就不应该设立什么赌局,而是直接带他来到这里,把我唤醒。那样並不会让你的內心好受一些,只是增加了更多的犹豫。走在这条道路上,犹豫是最不可取的东西,如果当时我们犹豫了,或许黑王的时代直至今日还在继续。” “你变得好聪明,是真的长大了。”赫莱尔说,有晶莹的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除了你哥哥,还有什么牵掛吗?我去帮你完成。” “很多事情都太久远了,不过有一个地方你可以代我去看看,在陕北有一个叫唐家沟的地方,几十年前我曾经在那里出过世,只是很可惜,许多兄弟姐妹都没来得及告別。”康斯坦丁的语气有些怀念。 “你现在真像个人类啊,康斯坦丁。”赫莱尔亲了亲他的脸,瞳孔中的赤色逐渐被金色的海潮所取代,脸颊的泪水也已被高温所蒸乾,“如果他还有记忆,他一定会更喜欢你的,真不愧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 “青铜城有守护者,他们是很好的战士,只是太忠诚了。”康斯坦丁说,“送他们上路吧,青铜城毁了,他们死了,除了哥哥就没人能找到这里的最深处了。” “好,他们会像真正的战士一样死去。还有什么愿望么?”赫莱尔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像是那些属於人的情绪正在一点点被收敛起来。 “动手吧。”康斯坦丁只是说,他的脸上洋溢著近乎神圣的微笑。 赫莱尔將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感受著那颗心臟缓慢的跳动,康斯坦丁向两侧伸展开自己的双臂,看上去就像是个燃烧的十字架。 “如果未来的新世界有宗教,那你就是耶穌。”赫莱尔轻声说。 “不需要,我只是康斯坦丁。这几千年看下来,所谓的宗教还是太累了,文明也太累了。再也,姐姐。再见,老师。”这是他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依然温和,丝毫没有君王的影子,只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男孩。 从始至终,许多个千年的岁月流逝,康斯坦丁都不像是一位真正的君王。 龙骨十字的剥离代表著龙王的陨落,康斯坦丁感到自己的大脑在渐渐放空。这千年来他確实不止一次以意志行走人间,他原本以为还是上个纪元的回忆刻骨铭心,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脑海里浮现的却全都是这波折人世。 千年风雨,不一而足。 第155章 上下两千年(二合一) 正在阅读:第155章 上下两千年(二合一),最新章节尽在。 “风雨摇梭千百载,一路红尘一路烟。往来飞花皆淡去,碧落黄泉何处寻。” 路明非看著老唐手里抽到的所谓的“下籤”,心想下一步就该有个大师走出来说他可以帮忙改运了,以前放假叔叔婶婶也带他出去旅游过,国內的景点大多都是这样的风格。 但作为著名景点,庄严寺的抽籤好像就是隨便抽抽,根本没有僧侣或者居士引导他们去房內解签或者改运,以此来小赚一笔,老唐本人大大咧咧的根本不把这签当一回事,隨手就把纸签丟进了回收桶里。 路明非心说纽约人不玩解签这一套摆个签筒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用来嚇唬人吗?人家游客千里迢迢过来旅游隨手一抽就是个下籤还没人帮忙解签,怕不是气的以后再也不来了?这样的旅游业怎么能长久?怎么能繁盛? 他只是在心里批判了两句浪费了些时间,结果再转过头,老唐没了。 “哥哥。” 老唐闻声走过转角,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男孩,伸出高墙的枝叶阴影洒在他身上,像是某种奇异的符號。 男孩的脸上掛著明媚的微笑,正向老唐伸出手来,浑若娇憨著向兄长示好的小孩子,老唐不知为何,只觉得自己应该伸出手去。 於是老唐握住了男孩的手,掌心的温暖一如往昔,於是男孩脸上的笑容就像夏日盛放的荷花一样丝毫不加掩饰,露出白的发亮的牙齿。他跟著男孩向前走去,心里一片平和,彷佛自己本就是带著弟弟逛街的大哥,正被弟弟带著往更漂亮的路边摊位走去。 他闻到了木柴燃烧的气味,男孩指著远方飘向天际的烟云,天边的火烧云衬得他的肤色格外喜人。老唐看见了铺满天际的大火,远处传来模糊不清的嘶喊,让人觉得心头沉重。 “我带你看看我的过去,虽然你可能看到过一部分。”男孩轻声说道。 老唐心想什么叫你的过去,伱个小屁孩有什么过去,恶作剧扯同班小女孩辫子还是在晚会上表演唱歌? “那里,大火把江面都染红了,周公瑾乘风引火,十数万军队不战而破,你要是走的近些,还能看到他们奔逃的样子。”男孩说,他的语气中带著些许怀念,“我喜欢火,这一策,是我给黄將军的。” 老唐心思还散乱著,只觉得天边的的大火烧的甚是好看,他没怎么细读过三国相关的书,说周瑜他可能还勉强记得有这么个人,但周公瑾是谁他就真的抓瞎了。 他只能连连点头,说:“烧的挺大的。” 男孩没说什么,牵著他继续向前走,漫天的烟云转眼消散不见,燃烧的气息却丝毫没有减弱,只是更细腻了些。 老唐对这样的气味再熟悉不过,他就在庄严寺里,这是焚香的香气,却更加粗劣一些。 他抬起头,碧海一般的高耸山林间古剎横陈,一位老人於高台上盘坐,香气隔开了他与脚下跪坐的信眾,他富有南亚特色的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盘根的老树。威严与慈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蹟般的並存於老者的身上,几乎让老唐误以为那是在世的佛陀。 老唐一脸茫然,此时男孩单手对著高台上的老者微微施礼,隨后说:“这是禪宗发展最快的时代,因为外面饿殍遍野,但入了寺就能吃饱,这时的佛徒,也不忌三净肉类,真正的断荤断酒,那还要再过上几年。” “他是谁?” “第二十八祖,达摩。”男孩回答的很快,“世人看他眼睛是青色,有些不了解他的还以为他是个波斯人,那实际上是一种偽装,和美瞳差不多,如果他不带著那样的偽装,根本就不会有几个人敢於与其对视,他的黄金瞳永不熄灭,被认为是佛子降世。其实是个很狡猾的老傢伙,让我帮他传法,自己想回故乡,不知道最后是否得偿所愿了。” “黄金瞳?”老唐没听懂,但男孩並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而是拉著老唐继续往前走去。 老唐只好跟著他走,他总觉得的自己看到的情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真的就像梦里一样,他完全没有仔细思考的余裕。 在最后一刻他回头看去,老僧那张已经开始逐渐变淡的脸融化在了裊裊的烟气中,恍惚间竟像是一棵参天的菩提在伸展枝叶。 “前面是平康坊,是这些年来长安城里晚上最热闹的里坊,由於宵禁制度的存在,四侧的坊门早就给关上了,平康坊里的人都要待到明天早上才行,但这里依然是我见过晚上最热闹的地方。”男孩的声音传来,老唐扭过头去,只见几间红木的古典小楼上垂下各色的纺织物,不同古乐器的声音同人声交杂在一起,女子穿著雍容,男子的服饰也多见豪奢。 活色生香,古雅却媚艷,曲声中蕴含著歷史的喜怒哀乐,歷史上站著大俗的人们,灯笼下朦朧著道德与欲望。 “能来这里的人一般都不会是穷人,所以穿著也成了他们攀比的一项,虽然最后总要脱了去。”男孩笑了一下,“长安以胖为美,实则是崇尚健硕与<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身材都很好,在这里的女人乐理也不能差,比如高台上那位,许多人为了听其一曲豪掷千金,只有幸运又有钱的人才能於后半夜一亲芳泽。” 老唐看著高台上倚靠著的人,讚许地点头:“確实漂亮。” “她叫王团儿,我曾持以红牋名纸游謁此坊,最后只是听了一晚上曲子,还留下了个进士无胆的不太好的名声。”男孩摇了摇头,“那时我都进她房里了,却还是退出来了。” 老唐看了男孩一眼,心想你这么点儿大难道还能干出些事儿来?功能齐全了吗? 男孩继续牵著老唐往前走,老唐心里有些想留下来看看身边这些好看的小姐姐们,但身边繁华而喧囂的景象就像是尘沙般转眼逝去,扑面而来的是清冷的细雨,伴隨著淡淡的桂香。 “这里的藕饼很好吃,只是真正会做的人很少。”男孩说。 他们正漫步在石质的长桥上,桂雨浸透了湖面,碧波映衬之下天地一片苍茫。老唐注意到远处的岸堤上穿著朴素的民夫们驾驭著骡马运输著石料和砖胚,车轮带起半人高的泥泞。 “钱弘俶下令的,要在夕照山的回峰顶上修建一座塔,能俯瞰整个湖面。他好文,喜欢吟诗作对,又篤信禪宗,自然需要一座塔落在这里,既是崇佛,也是让他自己赏景,皇子的诞生不过是一个託词。”男孩的话语中带著淡淡的哀凉,比之细雨更寒,“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知道自己的统治將抵达终点,总想在身后留下些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座塔,也总比人或者国更长久些。它的名字是皇妃塔,仅仅一年之后,钱弘俶的国家就不復存在了。” 老唐完全没听过这个人名,也没见过类似的景色,只能挠挠头。他只觉得脑海里一切都是混沌著的,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从记忆中浮现又消失,如流光溯影般飘渺不定。 细雨变成了腥咸的海风,漫天都是密集的乌云,狂躁的雷霆像是暴怒的巨龙在天穹上穿行,入耳只有巨大的浪潮声和惊恐的呼喊声,水扑在脸上几乎分不清是浪还是雨。 “弘安之役,死伤者无数,这是我第一次踏上那片土地,还见到了所谓的天照命。”男孩像是个不太尽职的解说,虽然很少回答问题,但每次遇到新场景总会说出几句话来,“大汗想向天下彰显自己的武力,但他不是成吉思汗,何况就算是成吉思汗復生,以一族之力也不可能真正打下半片世界。” 老唐觉得男孩话里有话,但还没等他细想,风浪已经消失不见,前方出现了彷佛洪流般的骑兵,叱吒著奔向远处的天际。 “阎崇年说,这个朝代是『天子守国门』,但或许他忽视了很多时候便是这么个守法,任蒙古的骑兵在京师周围烧杀抢掠,近十万明军『怯不敢战,涕泣不敢前』,连一支箭都没有对著那些骑兵放出去,甚至偽装成蒙古人加入对百姓的劫掠中。自从一百多年前的土木之变开始,这个朝代就已经彻底腐朽成了一盘散沙。” “明朝?”老唐终於有了一点点猜测,虽然一直在纽约生活,但他上学时还是听到过那么点关於自己祖国过去的歷史。 男孩不答,只是牵著老唐继续往前走,突然的爆炸声轰响,像是要顛覆整片天地,老唐被嚇了一跳,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此时海风重新笼罩在二人的四周,但却轻柔了许多。老唐看见了人山人海,他们佇立在海滩或是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眺望著大海的方向。 “虎门销烟,明面上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博弈,暗地里也是一次混血种门阀与如日中天的帝国的较量。”男孩没头没尾地说,老唐完全没听懂他说的意思,就连“虎门销烟”他都不太清楚。 “我当时出了点问题,游荡了將近百年才恢復记忆,不然我或许会管管这件事……但最后我连自己都没管好,差点迷失在关外了。”男孩自嘲般笑了笑,面前的景色变得模糊一片,当它们重新聚拢的时候,眼前呈现出一片大雪覆盖的黄土高坡。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旅行,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一点大事都没经歷过,除了我走的时候。”男孩的话语显得有些空灵,“我们的记忆应该是有些共通之处的,你才会记得『唐』这个姓……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有些对不起他们。” 老唐看著那黄土上凭空生出了一座村庄,其中一间屋子带著莫名的熟悉感,隨后那屋子自动敞开了大门,露出了掛在墙上的老羊皮和大堂中央一张简简单单的木桌,上面摆著还冒著热气的红薯稀饭和玉米面馒头。 男孩领著老唐走进屋里,隨意地坐下,明明是很朴素的食材,但那种香气却直往人的心里钻去。 “尝尝吧,哥哥。”男孩说,他的目光清澈的像是刚刚走过的湖水,“不算美味,但是很香。” 於是,房门慢慢关上,两千年的雪雨风霜彷佛融化在了这简简单单的稀饭中,飘散的热气都是时光。渐渐变得虚幻的村口祠堂里,红布掩盖的神神带著幽幽的气势,彷佛即將倒下的將军守卫著身后最终的净土。 “哥哥,以后,我就不能再陪你了。” 老唐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是正午的阳光,他正躺在庄严寺一处较为偏僻的、为游客准备的长椅上,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记不清梦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觉得脸上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像是泪水。 “老唐!” 喊声將老唐从对梦境的回忆中拉了出来,迎面看见路明非那张还带著点急迫的脸向他跑过来,像是《黑猫警长》里一只耳手下找不到方向的鼠小弟。 老唐觉得大男人做个梦哭了实在丟脸,赶忙別过头用袖子擦了擦水痕,重新摆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路明非气喘吁吁地说。 “抱歉,刚才有些太困了,不小心在这儿睡著了。”老唐挠了挠脑袋,“游览好了吗?咱们去下一个地方?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 “先去吃午饭吧。”路明非也觉得有些饿了,“我们中午吃什么?” “红薯稀饭……”老唐突然想起了这个词,轻声念了一句。 “什么?” 老唐反应过来,把多余的思绪拋出脑海,“义大利面怎么样?我来的时候看到一家意式快餐。” 路明非欣然应允,“行啊!我不挑的!” 老唐起身带著路明非向外走去,走到转角时他下意识回头,只看见老树的枝干带著满树的绿叶被阳光映在地上,交杂的阴影里空无一人,连地砖的缝隙都显得寂寥起来。 “走吧。” 《龙族:盗火者归来》: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156章 石中之龙 酒德亚纪背著昏迷过去的舒熠然,艰难地走在不断颤动著的青铜城里,但她也不知道具体要往哪去,两人的身上都没有多余的气瓶,一旦离开青铜城,上百米的江水將成为埋葬他们的天堑。 亚纪不清楚舒熠然是怎么下水的,但之前青铜城內突然充盈起来的氧气属实救了她一命,当她从昏迷中醒来后,不断变换的墙体变换逼得她在寻找叶胜的途中不断改变方向,最后很巧合的发现了倒在一处通道里的舒熠然。 她一直都没有找到叶胜,可能也没有机会找到了,整座青铜城都处於崩溃的边缘,甚至连机关齿轮都开始破碎坠落,一旦这个最后的庇护所崩塌,能压断人骨的水层將如同液压机一般从天而降,连希望都会被碾的粉碎。 难怪秘党过去的记载中从没有如何在龙王寢宫里探索的记录可以作参考,如此地狱的难度但凡参与过的人想来都应该死了,这过程中甚至连龙王的影子都看不到。 亚纪意外进入青铜城后没找到任何与“卵”相关的事物,就已经多次险死还生,任何与君王相关的地方,都堪称生命禁区。 酒德亚纪头上探灯的电源已经有些不足,光线明显变得暗淡起来,她在一处看起来还算坚实没什么颤动的墙边停下,放下舒熠然略作休息,並换上了他的头灯。 她不知道这个学弟到底遇到了什么,潜水服都不知丟到哪里去了,好在头上绑带式的探灯就落在他身边不远处,不然他们现在连照明都將是个问题。 舒熠然的体表没有任何外伤,就是说他会在下一刻醒来亚纪也不会觉得惊讶,她猜测这位学弟可能也是因为缺氧而昏迷,酒德亚纪和叶胜都接受过在低氧环境下如何最大时间的延长自身的存活,舒熠然昏迷的时间更长在亚纪看来是很正常的事。 明亮的浅黄色灯光碟机散了周围的黑暗,没有了水体的折射就算在青铜城內部也不会有那种幽绿色的视觉效果,看上去灵异的氛围缓解了不少。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消耗,外带之前的缺氧,让亚纪周身的肌肉都传来强烈的酸楚感。 她靠在墙壁上,强忍住倒下休息的欲望,一旦肌肉得到放鬆,她就不確定自己是否还能继续站起来了。 酒德亚纪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她还没找到叶胜,也不打算原地等死,曼斯教授等人应该还在船上,甚至有可能像舒熠然一样到了水下,现在说放弃为时过早。 作为执行部的新晋王牌,她在对身体机能的控制上一直都颇有心得,但这一次她的心跳不降反升,瞳孔中流露出一层金色的光晕,带著极度的惊恐。 在青铜城运作的背景噪声中,她听到了除自己之外的两个呼吸声,一个並不太明显,来自於还未甦醒的舒熠然,而另一个犹如小型的鼓风机开始了运转,酒德亚纪甚至感受到了流动的风! 所依靠的墙壁开始颤抖,亚纪下意识俯身抱著舒熠然翻滚出去,隨后她下意识抬头,探灯的光柱下,那面原本显得十分坚固的青铜墙剧烈的摇晃著,隨后表皮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类似於白岩一样的质地。 亚纪下意识掏出了折刀,因为那呼吸声还在继续,彷佛这整面石墙就是一个活物,正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 “なに?嘘でしょ?(什么?骗人的吧?)” 亚纪喃喃著,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神话里带著传奇色彩的描述,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壁画上石雕的神龙正在逐渐变得真实起来,周身由白转黑,发出金属和岩石崩裂的巨响。这条龙正从石壁中化身出来,组成其身体的物质彷佛能在有机物和无机物之间自由转化! 作为秘党的一员,亚纪相信世界上绝大多数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都可以用龙族来解释,但现在她才意识到人类对於龙的认知到底有多浅薄和寡淡。 古代神话里那些从石头里走出来的传说之所以能被流传下来,或许是因为那时真的有他们的歷史原型! 周围的空气都彷佛沉重下来,那是如海潮一般汹涌的龙威,亚纪只觉得自己像是暴风雨里一叶轻薄的小舟,隨时会隨著至尊的呼吸而覆灭。 直面龙形態的至少是有爵位的龙族,秘党歷史上能在这种情形下仍然提的起刀的人都有资格被刻在花岗岩碑上为后人所纪念,被尊为勇士。亚纪的血统並不强,直面龙威让她出现了剧烈的耳鸣和心悸,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口鼻中满是血腥味。 酒德亚纪的手都在不停颤抖,但折刀始终握在她的手上,她抬起了那並不长对龙类来说也不够锋利的刀锋,像是小孩子颤颤巍巍地举著一柄玩具枪,她的反抗可以说是毫无意义,但她骨子里总有那么点倔强。 在最初加入执行部进行高强度的极限训练时,她不止一次被缺氧或是体力枯竭折磨哭过,但她从来没有放弃。在父亲彻底离开之前,他在难得的会面中不止一次提到过,酒德家的女儿,不该知道放弃所代表的豁达。 这真是一件不公平的事,酒德亚纪曾不止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这般说道,明明那个男人几乎没有尽过任何父亲所代表的义务,甚至还在自己中学时就带著那个並不亲近的孪生姐姐彻底远去,从此音讯全无。 但酒德亚纪偏偏就记住了这么不负责任的人的一句话,在二十年里不管吃了什么样的苦,也从来没有退缩过。 亚纪很多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下去,或许只是那么一点点的不服输,希望那个男人万一回来了,会发现那个他根本没怎么管过的女儿,同样做得很出色,说不定比姐姐还要出色……而不是很小的时候父母分居时,男人口中的“我只要麻衣”。 酒德亚纪调动著颤抖的肌肉站直身子,微微垂下眼帘持刀盯著龙类的躯体,將舒熠然护在身后。她没法直视龙的眼睛,但她硬是靠著意志让自己定在了那里,握刀的手臂都逐渐趋於平稳。 她没办法逃走,一旦心理上稍有退缩,她感觉自己就会被无边的恐惧所压垮,以龙类的速度,她也不可能有离开这处空间的机会,除非这头龙对昏迷的舒熠然更感兴趣。 但酒德亚纪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执行部减少损失的教条要是对她真的有约束力的话,她也不会想著和叶胜谈恋爱。真正到了抉择的时刻,她也做不到考试时那样的冷静,丟下刚入学一年的新生耻辱逃走这件事,她真的做不到。 酒德亚纪的人格测试更接近於保护型人格,这位个子並不算高的日本女孩身上带著一种奇特的母性,她颤抖著挡在舒熠然与巨龙之间,再害怕也寸步不退。 不过这样的保护就像是孱弱的母鸡护著自己的鸡崽,面前却站著一只猛虎,再强大的勇气也无法扭转实力的差距。 但猛虎却迟迟没有进攻。 第157章 龙侍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酒德亚纪连呼吸都显得有些絮乱,她不明白面前这传说中的生物为什么还不打算低下头享用这顿送上门来的外卖,由於隨时做好了闪避反击的准备——虽然很可能什么用都没有——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注意力正在迅速被消耗著,在这样下去躺平等死恐怕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否则她会注意到龙的黄金瞳中充满了警惕,好比树林中的猛虎相遇,互相注视著擦身离开。龙的警惕自然不是送给酒德亚纪的,他一直看著酒德亚纪的后方,彷佛那里藏著什么洪水猛兽。 “我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叫做老鹰捉小鸡,师姐你要是玩过应该会表现得很厉害。”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酒德亚纪心下一惊,不过那种音调还算熟悉,让她克制住了一刀捅过去的想法。舒熠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在缓缓地活动著颈部的肌肉,瞳孔中流淌著近似於白金的顏色。 酒德亚纪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此时此刻,从舒熠然身上传来的龙威,几乎要比面前那庞大的龙更强!而那头宛若神话的古龙也退后了一步,像是忌惮,又像是畏惧。 猛虎没有发动攻击,是因为它看见了更加危险的猎手。 “次代种?好像还要弱一点。有爵位的龙侍实在是少见,连这里的壁画里都刻有你的名字。”舒熠然轻声说道,“你是参孙对吧?《圣经》中说伱是犹太人的领袖,在神的应许中出生,並在神的眷顾下成长,拥有著神明所赐的力量,但实际上,你只是个看大门的。也是,其他更加有名的次代种们应该早就死绝了,只剩下你一个看大门的。” 舒熠然说这话时心里是带著莫名的火气的,他只觉得自己刚见到了龙王康斯坦丁,隨后就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一条龙。 康斯坦丁这位最危险的龙王不见了,赫莱尔怎么呼唤也没有反应,他记不清自己见到康斯坦丁时的情绪变化了,回忆里只有暴怒坠在地上的那一幕。 没法多想了,心底那股炽烈的怒火几乎要把其他情绪都化作燃烧的柴薪,他想不出別的原因让自己如此愤怒,只能是觉得自己不甘心面对失败。面对龙王时连武器都没有勇气举起,最后多半是赫莱尔出来善的后,但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赫莱尔是个什么状態,为何不回应他。 舒熠然忽视了这种无法压抑的愤怒不正常的来源,他只是本能地想杀死什么东西,比如面前这位龙侍。整座青铜城里已经没有了至尊的气息,或许是因为临时孵化导致龙王的躯体崩溃了,那他所需要对付的目標只剩下了眼前一个,可惜现在七宗罪不在手边,他並没有十足的把握。 龙族与混血种都以血统为尊,但依然有另一个决定龙类战力的重要因素,就是躯体。 对於混血种来说,拋开血统压制的因素,拥有龙族躯体的三代种甚至是四代种,可能会比人类形態的次代种更加难以对付,眼前这条龙不是上杉家主的对手,但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更加麻烦一点。 连人类形態的龙王孕育自己的龙族躯体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物质,但龙类一旦孕育出了自己的本体,战斗力也將会有质的飞跃。 在舒熠然心里,眼前这条龙侍的麻烦程度绝对比绘梨衣更高,因为后者虽然有至少接近次代种的精英血统,但同样有著人类的种种弱点,而龙侍却只能靠绝对的暴力来解决问题。 酒德亚纪缓步后退,前方的战场是她参与不进去的地方,两股互相倾轧的气势都让她难受的想要吐血。她很容易就能明白自己留在这里只会碍事,慢慢向西侧的通道退开,脸上带著惊疑不定的神情。 “要保密哦,师姐。”舒熠然將手指竖到唇边,酒德亚纪当然明白舒熠然想要她保守的秘密,不是这位s级可以正面与次代种级別的龙类对垒的问题,而是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言灵。 酒德亚纪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小部分青铜城的地图,甚至还有一条箭头指引著她向外的道路,副作用是不易被忽视的头痛,而在灵视中,一条突然出现的“蛇”盘踞在了她的脑海里。 除了言灵的释放者,其他混血种只有当释放者让“蛇”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这种本质虚无的言灵的存在。他们离青铜城的外围已经很近了,亚纪在之前的迷茫中竟然真的找到了更接近脱离的道路。 亚纪勉强压下了內心的震惊,舒熠然竟然释放出了“蛇”,但他的言灵本不该是这个,否则在之前的探索中就该显露出来。此时酒德亚纪能清楚地看到舒熠然身周逐渐匯聚击穿空气的电弧,这绝不是“蛇”的效果,而是某种更加强力的言灵。 一人一龙依旧没有大的动作,像是西部电影里互相静止著把手虚放在枪套之上的牛仔,一旦枪声响起就会有一个人死去。 昂热曾教导舒熠然遇事要有静气,但他却比对面的龙更没有耐心一些,那种莫名的愤怒压抑著他的心弦,促使著他开始下一步的动作。 舒熠然骤然蹬地发力,下一刻彷佛一个凝固汽油弹在房间中央炸开,强烈的衝击波直接轰在他身上,却被新生的青黑色鳞片挡在外面。 龙侍的確抓住了舒熠然露出破绽的一瞬间,使用了青铜与火之王一系最为著名的危险言灵“君焰”,但龙没有预料到速度的问题,舒熠然在转瞬之间突进了超过三十米,君焰的爆炸都被他甩在身后,凭藉二度爆血的身躯他甚至敢借用君焰的外圈衝击波来达到近身的目的! 这一刻这处青铜大厅都被照亮,火光將要收歇的同时白炽色的电弧如同狂蛇乱舞,匯聚起来炸出雷鸣般的巨响。即將跑出通道的酒德亚纪下意识回头,只看到少年彷佛驾驭风雷腾空出拳,无数电光环绕,像是臣子拱卫著自己的君王,而君王一怒,便是要斩龙祭天! 她转过了通道,机关门在她背后沉重的落下。 整座青铜城此刻更加剧烈的摇动起来,逐渐崩溃的壁画预示著末日的来临,坠落的青铜碎片最后有將近一半並未落入江底,而是沉入了某个不可视的深渊。 如果是对炼金术深有造诣的学者,看到这一幕必然会意识到整座青铜城其实建立在一处尼伯龙根的上方,是什么东西能比龙王寢宫更有值得秘藏起来的价值?如果能够进行发掘,或许能顛覆已知的龙族歷史! 然而青铜城的崩塌引发了又一次的水下地震,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有人能潜到最深的江底去,“夔门”行动组的所有人也不会意识到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样的东西。 不到五分钟,酒德亚纪便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通道的水位正在不断升高,而根据“蛇”带来的地图,她还需要通过一道活灵把守的关卡,隨后迎接她的只有上百米的江水。 那道活灵已经被舒熠然解锁过了,至少在一个小时內不会关上,但酒德亚纪是人类不是人鱼,她无法在没有空气支撑的情况下进行上百米的上浮,缺氧和气体栓塞都会要了她的命。 这是真正的绝地,酒德亚纪根本想不出来短期內自己有任何获救的可能,不过舒熠然之前通过“蛇”告诉她叶胜已经安全了,她心里的牵掛也就放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基本都是对於那位师弟留下来单挑龙类的担忧。 一道身影突然跃出了水面,嚇了亚纪一跳,隨后她的眼圈迅速变得通红,直衝上去抱住了那个湿漉漉的人。 “好啦好啦,我就在这里,师弟通知我来接人……”出水的人正是叶胜,他压抑著心中翻涌的情绪,嗓子因为连续的体力消耗显得很是嘶哑,“师弟人呢?我把他要的气瓶提来了。你换上一个我的气瓶,加好压,我们进潜水钟里等他……” “直接走,上浮,给我的气瓶留在你们脚下。”叶胜听到了舒熠然的声音,同之前在潜水钟里一样,这份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叶胜对此再熟悉不过,这是“蛇”的力量,在必要时候,“蛇”也可以用来传递电信號,电信號可以接入通信系统或是人的大脑,但一般只有混血种才有能力承受这份信息的传递。 在潜水钟里叶胜已经震惊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他反应很快,手脚麻利地帮亚纪换好气瓶,隨后將他额外提来的气瓶放在这处青铜通道中央的地板上,拉著亚纪再次入水,往城外潜水钟的方向游去。 此时舒熠然靠著“蛇”的嚮导跨过一条灌水的甬道,二度爆血让他的速度有了极大的加强,身后咆哮著的龙在非水域也难以追上他的身影。 舒熠然使用言灵能够创伤身后的龙类,但他缺乏製造致命杀伤的武器,电流能炸开龙的鳞片,麻痹部分肌肉,但对於如此庞大的个体来说还是显得杀伤力不足,这只龙侍似乎有办法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绝缘体。 不过单论实力来说,这只龙侍可比舒熠然预想中的次代种差远了,是因为两千年的封印的缘故?除了一个君焰,面前这头龙还没有释放过其他的言灵。 舒熠然用龙化的利爪割开了另一只手的掌心,狠狠拍在地下的浮雕上,活灵闻著血味打开了通道,他直直落在了巨大的青铜水车上,重新返回了龙王的寢殿。 曾经的小屋已经全部坍塌,其中的陈设还在冒著未熄的余火,外面的龙並不敢於跟进王的寢宫中,但舒熠然並非是要来这里避难的,正如他所料,在“蛇”的视角里,他发现了平地上静静呆著的活灵。 炼金刀剑,七宗罪,由诺顿所铸造的奇蹟锋刃。 舒熠然踩著水车的轮逐步往下跳,只要拿到七宗罪,他就有绝对的把握解决那名龙侍。哪怕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蛇”也能帮助他锁定对方的位置。 脑海中的群蛇突然发出了悽厉的嘶鸣,舒熠然直接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七宗罪向著旁边翻滚,下一刻整片寢殿的空间都被照亮,明亮的火蛇引发了巨大的爆炸,地上的青铜碎片都悬浮起来,在高热中融化成岩浆般的液体匯聚成刀,又被爆炸的衝击波化为灼热的日冕,带著极度的锋锐。 言灵·炽,言灵·君焰,言灵·天地为炉,同时爆发! 言灵的力量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寢殿都在此刻破碎,它下方的结构已经到达了极限,青铜城的中央整个出现了塌陷,向著江底和那道不知通往何方的深渊落去。 第158章 潜龙升天之夜 暴雨丝毫未见减小,曼斯教授披著单薄的雨衣站在船舷边,不断地绕著圈走来走去,要换作平常诺诺肯定要嘲笑他像是个买不著鸡蛋的家庭主妇,但此时红髮的小巫女也正一脸不爽地啃著指甲,时不时敲敲耳麦想確认它是不是坏了。 距离通信中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舒熠然一点信息都没能传回来,雷达甚至检测到之前水底有一次短暂的异常升温,负责监测的工作人员差点被惊的跳了起来,以为是“烛龙”发动的前兆,好在升温来的快停的也快,不然摩尼亚赫號都要准备靠岸紧急避险了。 “这里是叶胜,亚纪在我身边,我们已经进入潜水钟,青铜城崩溃了,正在自毁。” 沉寂已久的通信频道终於重新响起声音,周围的船员兴奋地用力挥拳,而诺诺已经顾不得曼斯教授还没回应,直接按开麦克风,“舒熠然呢?” 叶胜沉默,在他“蛇”的视角里,青铜城已经开始了全面崩溃,任凭蛇群如何搜寻,都找不到另一条来源不同的“蛇”。 但这种事情他怎么说得出口?一个新生把毕业了的师兄师姐都救了出来,自己却失落在了青铜城里,正隨著那上千万吨的金属一起沉入江底。 耳机里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曼斯教授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具雕塑,这个英武的中年人似乎突然苍老了十岁不止,他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学生。 “他不会死的。”说话的竟然是愷撒,“虽然接触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会轻易丟掉自己性命的人,秘党这几年唯一的s级怎么会轻易死去?” 叶胜的声音嘶哑而惶急地响起:“教授!发现目標!体长在十米以上,已经脱离青铜城!大概率是龙侍!可能是次代种!” “全员戒备,把叶胜和亚纪拉上来,深水炸弹和鱼雷准备!”曼斯教授强打精神下令,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刻,屠龙的战场上隨时都会有人牺牲,所谓的战友,便是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衝锋的勇士。 绞轮启动,潜水钟迅速上浮,叶胜本就近乎乾涸的体力不允许他继续言灵的使用,“蛇”的探查和通讯被迫中断。潜水钟突然沉了一下,但在压力的急速变化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不起眼的震动。 “声吶检测到大型目標的接近!”塞尔玛对曼斯教授匯报,神情焦急,“叶胜和亚纪的上浮速度没有对方快!如果使用深水炸弹可能会造成误伤!” “使用制导的鱼雷进行拦截,我们有多少?”曼斯教授沉声问。 “只有三枚!我们的任务只是探索,根本没想到会有真正使用重火力对抗龙类的情况!”大副回报。 “没关係,全打出去,让我看看龙类的皮肤到底有多硬!” “是!” 鱼雷从发射口被拋出,带起大量的空泡和激波,摩尼亚赫號上搭载的都是直径仅有254毫米的小型鱼雷,一般用於对付老式的潜艇,杀伤力並不算强,但对於生物来说却是绝对的死神。声吶准確地捕捉到了三声爆炸,確认三次进攻全部命中对方。 “对方没有减速!”塞尔玛惊呼。 哪怕是小型鱼雷杀伤力也堪比陆军的重炮,却没有办法对龙侍做到丝毫的阻拦。摩尼亚赫號確实是军舰,但除了枪械和鱼雷,他们剩下的唯一反击手段只剩下了深水炸弹,但那有可能会波及到潜水钟里的叶胜和亚纪。 这里是三峡库区,即使是秘党也没办法携带太多的杀伤性武器进入,那无疑会引起驻军的警惕。 “那不如把它放上来,反正我们也拦不住。”愷撒在频道里说,“让我们看看自己的祖先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希望不要太丑了。” 塞尔玛眼角微微抽动,“我想你很快就能看见它了……大概左侧一百米!” 船上的探照灯匯聚过去,愷撒释放了镰鼬,暴风雨还未平息,狂涛骇浪之下,潜龙破渊升天! “主啊。”塞尔玛喃喃著。 那是只存在於古书和壁画上的究极生物,黑色的鳞甲浑然一体,本来紧贴身体的双翼振开漫天的水幕,纤长的尾在空中摇摆。 船上的许多船员都是曾经的老海员,见识过自然界中堪称雄奇的鯨跃,但那些庞大的精灵和眼前的景象比起来依旧相形见絀。龙头部黑色的铁面上金色竖瞳流淌著堪称凶暴的光,身上构造完美的肌肉撑起雄壮的鳞,仿若地狱里的撒旦降世,將要毁灭地面上的一切。 “全员准备迎接衝击!”曼斯教授大吼。 龙在升到最高处后,仰天发出悠长的咆哮,其中蕴含著那么深的愤怒和悲伤,王已经离去,这是臣子的悲痛。 它於离摩尼亚赫號只有几十米的地方坠入水面,掀起比暴风雨更甚的巨浪,整艘船都在剧烈的摇动著,操作轮机的工作人员也被甩到了一旁,头部磕到了甲板上立刻就有鲜血蔓延下来,诺诺立马接手了他的位置。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宛若小口径直射炮轰鸣的巨声响起,愷撒的平衡能力確实强悍,他手中的ntw-20反器材狙击步枪吐出將近半尺的火舌,特製的汞核心钝金破甲弹撕开了龙侍的鳞片,带给其巨大的痛楚。 龙侍重新隱回水下,愷撒想藉助镰鼬锁定对方,但暴风雨的巨响带来了相当严重的干扰,同时水体的存在也会对子弹的威力和精度產生巨大的影响。 “潜水钟!”塞尔玛意识到了这点,船上的轮机还在运作,想把叶胜和亚纪从水下带上来,但摩尼亚赫號周围的水域中徘徊著凶悍的龙侍,潜水钟一旦浮上来,很可能会受到攻击。 “小心!”愷撒示警。 巨蛇一般的长尾刺穿水面,向著操作轮机的诺诺袭去,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撕开了一旁船舱的外壁。 诺诺险而又险地躲开了这一击,隨后抓起自动步枪对著水下扫射,但以这样的火力完全无法对付这种体型的敌人,船上也没有人拥有高杀伤力的言灵。 龙侍重新沉入水下,彷佛耐心的猎手静静地等待著自己的对手露出破绽。在如此复杂的天气和水域中,它才是真正的捕食者。 “叶胜他们快到水面了!潜水钟深度仅剩三十米!”塞尔玛对著曼斯说,“但那条龙侍朝著他们游过去了!” 舒熠然深深地呼吸著,他站在潜水钟的上方,肺部竟然在直接过滤江水,像是鱼类的腮。潜水钟內的叶胜和亚纪都已经精疲力竭,不然他们或许能在四处观望的时候发现舷窗附近江水不正常的波动。 他的脸上彷佛覆盖著青黑色的面具,全身的鳞片一张一合,带血的骨刺从身体里生长出来,黄金瞳里冷的像是冰封,几乎只剩下了残暴的杀心。 如果说一度爆血释放的是狮子,那二度爆血就该是类似於霸王龙一类的东西了,至於三度爆血,那就是暂时完全去掉了为人的一面。跨过某条冥冥中的界限的剎那,舒熠然只感觉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舒熠然全身的骨骼像是锁扣一样收拢,这被称为“龙骨状態”,这本该是“皇”才有的权能,但就算是源稚生站在这里也会觉得难以匹敌,除非蛇岐八家古籍里所记载的神话时代的古皇復生,才有与现在的舒熠然一战的资格。 三度爆血,龙王之心! 第159章 龙殞 龙侍飞速接近,舒熠然提起了手中的暴怒,双手持握。 以他学过的剑术,本应更偏爱妒忌、懒惰甚至是贪婪这样的武器,但暴怒的沉重得到了此时已经被杀戮所支配的舒熠然的青睞,只有这样沉重的武器,才足够宣泄他山海般的怒火。 龙张开了嘴巴,周围的水体都暴动起来,它在水下释放君焰,想要利用高温摧毁整个潜水钟,但却和另一个骤然扩大的领域相撞,无与伦比的高温绽放,徒劳的蒸发出大量的气泡。 言灵·君焰! 在爆血的情况下,舒熠然竟然强行施展出了和龙侍一模一样的君焰!这种能力像是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血脉之中,和因陀罗一样被他所隨意执掌。 潜水钟里的叶胜注意到了上方的动静,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舒熠然背著青铜匣提著暴怒向龙侍斩去,潜水钟被他的发力跳跃所反震,外壳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诺诺猛然回头,看向另一侧的江面,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塞尔玛、大副和曼斯教授也都在甲板上,叶胜和亚纪即將上浮,他们隨时准备接应,声吶和通讯由二副接手。曼斯教授扛著一把下掛榴弹炮的步枪对准水下,心里暗暗祈祷著叶胜和亚纪能平安上浮。 在探照灯光下江水突然泛起深色的涌流,诺诺探头出去才看清了那竟然是深红的血,血色混在夜晚的江水中並不算明显,但让所有等待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宛若铜钟轰鸣的声响传开,曼斯教授释放了他的言灵,一个巨大的领域扩散开来,正是无尘之地。 这是曼斯教授本身的言灵,在卡塞尔学院的教科书上,无尘之地的释放者会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力场,力场表面流动著高速的气流,构成类似“结界”的东西。 隨著释放者的能力提升,这个结界不但能够抵御子弹射击、火焰侵袭,甚至能从摩天大楼跳下不死,空气流会为他提供足够的缓衝,释放者藉助该言灵能够短暂地浮空。所以在有些古籍里,这个言灵也被叫做“离垢净土”。 “叶胜他们还活著吗?”塞尔玛脸色惨白,虽然被无尘之地保护在內,但那堪称可怖的血水实在让她对於水下两人的生还没有什么信心。 “两个人不该有这样的出血量,不太对劲。”愷撒学的课程里包含人体生理学和解剖学,因为他的言灵实在是太適合当一名战士了,“这应该是龙的血……” 他的心中隱隱有了猜测,以叶胜和亚纪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伤到那条龙,那么水下的会是谁? “来了!”愷撒在耳麦里示警,暴风雨影响了他的听力,但他依旧能捕捉到对方靠近水面时的心跳和水波,声吶的作用也没有他更及时。 眾人一齐后退,夭矫的狂龙再次衝破水面,这次更近,离摩尼亚赫號不到十米,但在探照灯的光束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龙首上的“人”。 “人”这个词用的或许不是很准確,那人形的生物浑身上下长满了青黑色的鳞片与骨刺,周身缠绕著炽白色的电光,他將手里的兵刃狠狠送进龙眼中,那刀锋像是熔岩一般闪耀。 “舒熠然!”诺诺惊呼。 此时一个沉重的东西坠落在了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隨后一“人”一龙再次坠入长江中,掀起浩大的波浪。船上的人死死抓住栏杆,再加上无尘之地的防护,才避免了直接被甩到水里去。 巨浪刚过,潜水钟已经浮出了水面,眾人连忙將叶胜和亚纪拉上了船,诺诺则是走到了甲板中央,找到了丟下来的东西,一个狭长的青铜匣。 “师弟怎么会成了那个样子?”塞尔玛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她刚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他看上去像是龙化了。”曼斯教授紧咬牙关,看向动盪起伏的江水,“龙化的人毫无疑问是会被学院怀疑他的血统问题的,但那是之后的事,他的对手毕竟是一条龙……” 宛若雷霆在江面上升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极端绚烂的闪光,愷撒的镰鼬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耳膜直接被震伤流出丝丝缕缕的鲜血。加图索家的贵公子表情肃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s级的力量,原来是如此的辉煌,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他本不相信世界上还有比他优秀的人,但如今他的自信显得摇摇欲坠。 蓝色火焰由爆炸中心沿著江面整个铺开,覆盖了视线可及数十米的江面,一直蔓延到摩尼亚赫號的船周,又很快消散。 “什么情况?”一旁的大副目瞪口呆。 “氢气燃烧!”最后还是曼斯教授通过火焰顏色看出了事情的本质,“水被电解了產生爆燃!这和电压关係不大主要是电荷量,舒熠然能製造的电流比自然的闪电更高!” “船长!长江海事局监测到了两次连续的水下地震,並且由於暴风雨並未减小和我们刚刚並未回復无线电的缘故,他们已经派出了专业的救援直升机!”二副在频道里大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叫『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吗?他们在救援这种事情上这么积极干什么?”曼斯教授只感觉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恐怕是对我们的动机和行为產生了怀疑,连续的水下地震有可能是因为爆破带来的,要是在他们到达后我们依然不接受救援,下次来的可能就是附近的驻军了!”大副回答道。 水下,不时有电弧在水中闪灭,高温和毒血都被舒熠然身上立起的鳞片挡在身外,与其说这是人与龙的对抗,不如说是两头野兽之间的搏杀,双方的竖瞳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雷电一次次爆发,龙的肌肉都被暂时麻痹,舒熠然手中暴怒的刀锋被灼热的意志所熔化,重新塑造的刀刃被高高举起,径直没入了龙侍狰狞的黄金瞳中。 君焰和因陀罗的领域同时张开,舒熠然拔出已经变样的暴怒,龙的黄金瞳也彻底熄灭,缓缓向下沉去,舒熠然踩在它身上跟著下沉。此时的暴怒刀柄延长了至少一倍,原本平滑的刃口变作锋锐的利齿,彷佛无数龙牙从中生长出来,但这还不是极致。 舒熠然並没有杀伤敌人的喜悦,他手中的刀锋进一步延长,直到伸展出接近七米的长刃,表面笼罩著彷佛太阳初升般的烈光,这柄刀中的炼金领域被完全唤醒,响应著持剑者浓厚的杀戮之心。 这条龙侍並不强大,也不会敢於进入龙王曾经的寢宫,舒熠然之前搞错了一件事,龙形的次代种就是再虚弱之前也不至於挡不住赤手空拳的他,被斩杀的龙侍最多也就是三代种或者四代种而已,实力还因为长久的封印有了不小的退步。 真正的参孙一直都没有露过面,只有在龙王寢殿的时候才出了手,三大言灵齐发差点把舒熠然彻底留在水下。 如果杂兵死了,那位被削弱过的次代种也该上场了。 舒熠然挥动暴怒,刀锋破开了龙侍的头骨,手里的暴怒彷佛发出了震动水域的咆哮,周围的元素彻底混乱。 正在阅读:第159章 龙殞,最新章节尽在。 第160章 黄雀 参孙看著后辈庞大的尸身沉入江底,黄金瞳內闪过一抹哀凉,王已经死了,青铜城也已经毁了,他的爪中捏著一个几乎断开的黄铜罐,他花了很多的时间才找到这个罐子,但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类似於“卵”的气息。 王座上的君主死去了,那部將自然该隨他而去。黄铜罐从爪中跌落,跟隨青铜城的残骸沉入江底,像是埋葬了一段过去,这段过去便是几千年的忠诚,参孙从未真正背弃过自己的王,只是他的王或许並不以平等的態度来看待他。 高温的领域延伸开来,纵使参孙已经不復过去那巔峰次代种的力量,也不是之前的龙侍可比的。他掌握著静態高温的极意,领域像是一层衣物一样覆盖和拘束在身体表面,周围的江水始一接触就被气化,几乎像是水雷被引爆的动静。 言灵·烬灭,序列號104,取自北欧神话中诸神的黄昏,火焰巨人史尔特尔提著laevatain烧尽了整个世界,让九界都成为了绝灭的余烬。 这是秘党有详细记载的言灵中“烛龙”之下源於青铜与火一系的最强言灵,持有者已经彻底掌握了火焰的真諦,理论上说能自由地控制“温度”这个概念本身。对於青铜与火之王来说,这个言灵甚至只是他们权能的正常体现,每当他们行走於世间,身周极致的高温连金属都能在转瞬间被熔化。 舒熠然提著接近七米的长刀,自如地悬浮在江水之中,肺部直接过滤著水中的氧气。 他已经从那名龙侍的尸体上跳了下来,参孙的领域一旦张开便再也无法掩藏自己,舒熠然並没有释放“蛇”,而是利用自己的五感锁定了参孙的位置。因陀罗领域全开的情况下,“蛇”的电流显得太过微弱,甚至会被电场本身泯灭掉。 三度爆血带来的改变仍在强化他的身体,此时他的膝关节像是折断了一样自主逆弯,肋骨交错生长刺破皮肤形成类似於外骨骼的结构,不管是人类还是更近似於龙的蜥蜴都不该有这样的身体构造,它更常见於昆虫身上,为它们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强劲推动力。 这是舒熠然第一次进入三度爆血的状態,隨著时间的延续,理智越少但龙化越明显,直到跨过某条禁忌的线,再也无法回头为止。 参孙带著堪称磅礴的气势撞击过来,领域之间互相碰撞,彷佛在水下引爆了当量庞大的炸药,附近的水层都在此刻直接暴沸,水生生物爭先恐后地逃得更远,来不及逃走的就成为了汤中半熟的蛋白质。 摩尼亚赫號上,哪怕骄傲如愷撒看著雷达上的数据也不禁嘴角抽搐,水下已经不再是混血种的战场,而属於真正的龙。 秘党探索了几千年,仍旧只是触摸到了龙族文明的边缘,舒熠然没有庞大的龙躯,他依然只是一个以人类之身逼近龙类的个体,那么龙族文明的最深处,究竟蕴含著何等究极的力量?黑王与白王又该是怎样可怖的存在? 此时附近的江面已经笼罩起了一层薄雾,哪怕是暴风雨短时间內也无法將之洗净,因为江水正在不断的蒸腾,周边的平均水温短时间內超过了四十摄氏度,而江上的气温可能只有几度。 因为舒熠然还在水下,不管是枪械还是深水炸弹都可能造成误伤,一船人谁都没提火力支援的事情,曼斯教授也严禁任何人下水,那几乎等同於送死。 “声吶已经確认现在水下的大傢伙应该是一个全新的目標,不管是体型还是对环境造成的影响都不是之前的那头龙侍可以相比的。”三副给出了分析结果,“舒熠然专员可能已经解决了更弱的那头龙侍,现在面对的恐怕才是真正的次代种。” “不是龙王么?”塞尔玛问。 “应该不是,『烛龙』的升温不会像现在这么『平和』,而且龙王级目標通常带著难以接近的精神领域,会干扰人的神经和电子设备,正常的次代种甚至都有这个能力。”三副显然是此中的专家,“就连这位所谓次代种水准的龙侍,我们也只能认为是长久的封印和守护让它的实力有所下降。” “弱化版的还这么离谱?”塞尔玛人都傻了。 “次代种已经是龙王之下的最强者了,更何况龙形的次代种和人形的次代种是两个概念,你知道上个世纪的秘鲁大雪崩吗?瓦斯卡兰山下的容加依城被全部摧毁,两万居民死亡,受灾面积达23平方公里。引发那场雪崩的地震就是一位次代种造成的,连校董会都被惊动了,无数精英踏上了那片土地,过程中死伤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专员。”三副心有余悸地说,“你要是权限足够,回去后可以在图书馆的档案中看看当年的记录。” 曼斯教授没有说话,他並不会对三副的见多识广感到惊讶,在上船之前,他就知道这是校董会派来的人,只是他向来不站队,对於校董会派人协助这件事也不会有什么牴触。 不过他同时也很护短,要是能活著回去,舒熠然的异常龙化必然会被这位三副以书面形式提交到校董们的眼前。按照《亚伯拉罕血统契》,舒熠然甚至有可能会被送到太平洋的小岛上孤独终老,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或许这次回去他就该站队了,在学院里,有能力对抗校董会决议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只需要武器,所以对於《亚伯拉罕血统契》一直不那么在乎。 大部分人依然留在舱外,淋著雨紧盯著蒸腾著的江面。 “船长!长江海事局的飞机到了!”二副在频道里匯报。甲板上的塞尔玛和诺诺也看到了直升机,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国內绝大多数空中救援根本不支持夜航,更何况是冒著暴风雨过来,我之前还以为长江海事局资金充足技术比较先进。”曼斯教授透过舷窗看到了天上的直升机,“但我是真没想到他们直接用军机来进行救援。” 他看著天上那漆成迷彩色的大型军用直升机,他想的更远,终於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什么样的驾驶员才敢冒著八九级的狂风暴雨开著直升机来进行救援任务?三峡库区的地势不是一般的复杂,任何人都要考虑救援时的安全性问题,除非接到了某种不可违逆的死命令。 长江海事局为了救援一艘船当然没有资格下发这样的命令,但某些人有,这直升机上的人很有可能是衝著龙王的“卵”一类的东西来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他们不知道就连摩尼亚赫號上的人都还未曾得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读《龙族:盗火者归来》,享受阅读时光。 第161章 苍雷支配 《龙族:盗火者归来》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一队报告,已抵达摩尼亚赫號上方,热成像显示目標少了一个,不清楚是否位於水下,完毕。” “收到,以救援的名义带他们走,二队会来对船进行整体搜索,如非必要不要与他们起衝突,我们已经被陈家打压到了不得不拼死一搏的地步,再招惹加图索家会是个无法解决的大麻烦,完毕。” “明白,任务开始,完毕。” 风雨交加,曼斯看著天上摇摆的直升机紧张地思考著,“卵”並不在船上,更何况如果对方不想和秘党撕破脸,应该是不会採取暴力手段的,国內的混血种家族至少在明面上站在秘党的一方。 如果他能听到直升机上的匯报就会明白这队人的来歷,某个之前就出过昏招的家族已经彻底无计可施,在没有太多后续的支援的情况下想要强行接手龙王的卵来做最后一搏,打著或许能復刻曾经的奇蹟的主意。 这架直升机也只是制式类似,並非附近驻军的在役武装。 “船长!直升机上的人说风浪太大了无法降落,他们想派人下来通过升降索把我们带上去!还为病人准备了救援担架!”二副大声匯报著。 曼斯教授依然在考虑,接受救援等於把自己交到別人手里,不接受救援对方可能会以怀疑摩尼亚赫號在进行违法勾当的藉口强行介入,他们总不能真的武装对抗军方的人,那可能会把龙族的存在推上世界的风口浪尖。 “教授!声吶显示龙侍正在快速上浮!”三副脸色变了,“它可能会被直升机上的人看到!” “第三次了。”诺诺喃喃著说。 和之前的场景不同,突如其来的烈光彷佛太阳升上了天空,照亮了一整片黑暗的江域,热浪直接拍打在摩尼亚赫號的船侧,在暴雨中蒸发出大量的水蒸气,一时间江面上热的像是逐步加温中的汗蒸房。 重型直升机的旋翼突然扭曲变形。 曼斯教授突然意识到自己不需要考虑黄雀的问题了,因为直升机已经开始失控解体,那龙类並没有碰到直升机,但某种无形的领域正在像拆解玩具一样破坏著那精密的机械。曼斯教授很庆幸对方离那辆直升机更近,不然沦为拆卸目標的可能就是摩尼亚赫號。 黄雀到来,却被蝉给一口咬死,原本在许多地方被用於军方的大型直升机在龙侍面前只是金属做的玩具。 “骗人的吧?”眾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升机的钢板和旋翼在领域的作用下自动脱落,龙类已经坠入了水中,直升机里的人也跟著它下坠,落进它身周极端高温的水域。但有相当一部分金属並没有掉进江里,它们旋转著匯聚在一起,熔化又重组,最后形成了类似於锯齿的锋刃。 如果苏茜在这里,必然会认出这种言灵,那是“剑御”,虽然她可能不知道后一个熔炼金属的言灵是什么,但必然会震惊於龙侍竟然可以直接用剑御把一架完整的直升机给拆下来!苏茜拥有a级的血统,练习了一年,都还只能做到较为精密地操控几柄手术刀重量的刀锋! 暴雨中的雷霆接连轰击在了江面,船舱里的大部分人都冲了出来,丝毫不顾可能遭到雷击的风险。 水面炸开,完全龙化的舒熠然腾身而起,在摩尼亚赫號的侧面船身上借力起跳,抽刀向参孙的方向斩去。此刻眾多雷霆都环绕在他的身上,眼中满是白金色的电光,宛如神话传说里的雷神降世,长度超过七米的暴怒在他的手里斩出明亮的日弧。 诺诺一把抱住了血统较弱差点摔到栏杆上的塞尔玛,摩尼亚赫號的外壳用的是金属,谁知道舒熠然刚才借力的举动传导了多少电荷上来。 暴怒斩中了参孙利用“剑御”和“天地为炉”製作的临时武器,这柄七宗罪中最为沉重的刀剑就像是无形的狂龙无可阻挡,带著雷霆和火焰直接炸碎了参孙的临时武器,恐怖的元素爆炸破入水面中,发出隆隆的巨响。 言灵·苍雷支配! 这是因陀罗的进阶言灵,这个言灵被称为神之劫,传说中就连诸神都要在无尽的雷霆中为之战慄,这本不该是混血种所能达到的领域,却在今天出现在了一个少年的手里。舒熠然本不该有这样的能力,甚至说人类根本不应该能进行这样无视地形的战斗。 “这就是所谓的雷霆万钧吗?”叶胜喃喃著说,他的鼻子中不断有血液流淌出来,这是精神透支的后遗症。 大副点点头,神色狂热,“现在你和我说他就是龙王我都信,原来这就是s级的力量吗?难怪校长直到现在都有这么多支持者。” 远处的江面上再度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苍雷支配与烬灭和君焰接二连三的对碰,愈演愈烈。按理说哪怕是三度爆血,如此长时间的对抗舒熠然的体力也早该耗尽了,但他依然如同狂暴的公牛般不知疲倦,像是从未知的地方榨取著力量。两方都选择了留在江面对拼,以获得更加充足的氧气来支持巨大的消耗。 和次代种,哪怕是和虚弱状態下的次代种对拼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舒熠然身上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的创口和骨折,但他体內的能量彷佛无中生有,一直维持著最高的自愈能力,断骨硬生生被强悍的肌肉拼在了一起强行对接。四周的高温足以融化钢铁,但他现在却对高温有著异乎寻常的莫名抵抗力。 “通知轮机舱的人开船。”曼斯教授突然说。 “啊?”大副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忘记了一件事,深水炸弹確实不好控制敌我,但摩尼亚赫號本身可以。之前他们都在水下,我们无计可施,但如今那条龙已经浮了上来,我们还能袖手旁观吗?”曼斯教授指著不断闪光爆炸的江面,话语里彷佛携带著赫赫风雷,“我们撞过去,给舒熠然创造一个机会。” “我听说过,这是模仿中国一个叫邓世昌的人的故事。”愷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也无法接受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撞击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大副忍不住问。 “大概百分之十,毕竟目標有很高的机动性。”愷撒也是玩船老手,替曼斯教授做出了回答,“但总比我们什么都不干在一旁看著好。” “那把深水炸弹搬上来,我留在甲板上,我的言灵是无尘之地,我可以把那些东西弹出去,准度也……” “那东西一个將近九十千克。”大副打断了曼斯教授的构想,“我知道教授你的想法,但你只是弹开的力量真的足够吗?” “或许我可以帮忙,”酒德亚纪举手表示,“我的言灵是『羽』,可以暂时让一个或多个物体受到的重力影响效果更小,简单地说就是让它们变得更轻。由於持续时间的关係这个言灵一直没有什么用处……” “但在这件事上,伱刚好可以和我合作。”曼斯教授吐出一口浊气。 “站在甲板上太危险了,那只龙的身边充斥著高温,连江水都在不停被蒸发,更別说还有被雷击的风险。”二副也站出来反对。 “做我们这一行的,哪有不危险的呢?”亚纪快速说道,“在水下是师弟救了我和叶胜,那我也不介意还个人情。” “他是我的学生。愷撒,你来接掌船內的指挥权。”曼斯教授的回答更是简单明了。 “明白。”愷撒认真地说。 “让船员们把水雷搬上来,动作要快!让轮机舱先把船开起来!”曼斯教授吼道,远处江面上的战斗正在步入白热化,雷霆与火焰四溅,“谁知道他们打著打著会不会沉下去!还有,去底舱確认『钥匙』的情况,让他们也繫上安全索!” “是!” 第162章 人类的勇气 参孙吸入大量的空气,整个身体都逐渐膨胀起来,身周的江水被血液染的猩红,连不断蒸腾的水雾中都带上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周围的空间彷佛被高温所扭曲,整个江面的气温都开始回升。 暴怒已经在舒熠然的手上被全面激活,连次代种的骨骼肌肉也会被斩开,参孙一直以言灵对碰来避免与暴怒的正面对碰,但长达七米的刀锋还是在它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伤口,鳞片翻卷肌肉开裂,伤口修復又撕开,剧毒的龙血混进了江水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又被水快速蒸发的巨声所掩盖。 舒熠然在水中完全凭藉龙化后对环境的適应能力来作战,他仍在不断地衝击著参孙周边的领域,高温穿透领域让他身上的鳞片都出现了焦化,但新生的鳞撕裂皮肤將坏死的部位顶替下去,暴怒的刀刃落在不断炸开的君焰之上。 七宗罪確实是极致的武器,如果不是这柄暴怒,三度爆血的舒熠然也很难拿参孙有什么办法。 笼罩著更外层的君焰领域已经开始减弱,这位龙王的近侍终究是寻不回数千年前那极致的力量,曾经的荣光在时间里只能作为文明进步的柴薪。 舒熠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暴怒没入参孙的后背,龙牙般的刀刃破开骨骼,血雾喷涌。 这一刀差点將参孙的一边翅膀撕了下来,但烬灭的高温迫使舒熠然不得不暂时抽刀,小半边身体的肌肉和鳞片都开始重新生长,替换掉失活的组织,疼痛和麻痒一同袭来,却被已经狂暴的大脑直接无视。 暴怒的刀锋扭转,这一下几乎割下了参孙的小半张脸,坚硬的龙鳞与刀刃碰撞立刻断裂,锯齿在龙的面骨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与玛各,叫他们聚集征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男孩浅吟低唱,他身穿白色的小西装,踏著方头小皮鞋,打著一把肃穆的黑伞,站在速度越来越快的摩尼亚赫號最高层的甲板上,这也是之前愷撒狙击的位置。男孩的表情带著淡淡的悲伤,像是来参加一场庄严的葬礼。 “真是可悲啊,康斯坦丁。”诗文结束后,男孩轻声说著。 摩尼亚赫號已经关闭了所有的探照灯,像是潜伏的巨兽直接往战场中心撞去,这是为了避免太早引起龙侍的注意。这是船不是飞弹,无法做到精准,所以直接冲向中心是最好的选择,舒熠然的体型更小,能更容易闪开。 “人类的勇气么?”男孩居高临下,眼神微微有了波澜,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为了……未来吗?” 高亢的吟诵声自前端甲板上响起,两个人同时唱出了自己的言灵,无尘之地的领域之下,八颗硕大的水雷被流动的空气推动。 时间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船员们只来得及搬上来不到一半,但这些大傢伙的重量著实不是开玩笑的,酒德亚纪的体力本来就没恢復多少,同时减少八颗水雷所受重力的影响已经让她濒临极限,眼中满是血丝。 “前方简直是地狱啊。”曼斯教授自语。 船上的探照灯虽已关闭,但彷佛无穷无尽的雷蛇和火焰照亮了前方的江水,暴风雨中只能看见暴怒明亮的刃和水中翻卷的巨龙,像是两头巨兽彼此撕咬著想要同赴黄泉。 “就算那里是地狱,我们也在冲向它的路上了。”愷撒在耳麦中回復。 关闭了灯光后全船的导航由他的镰鼬来接管,他听著著船首衝进灼热的气浪中,这些人类无法承受的高温短暂的被无尘之地的领域阻挡住,巨响轰鸣,愷撒本来已经受伤了的耳朵里淌出丝丝的鲜血。 愷撒对此毫不在意,他的骄傲让他很高兴自己还有发挥力量的地方,哪怕会有生命的危险。摩尼亚赫號径直衝向了参孙,像是一个巨大的鱼雷。 龙侍在水中的灵活性远不是船只可比的,哪怕愷撒已经尽了全力调整方向,摩尼亚赫號还是撞空了,只有尾部擦著船侧而过,留下熔铁般的痕跡。但这已经足够了,双方的距离近到快贴在了一起! 暴怒明亮的刃光彰示了舒熠然大概的位置,八颗重型水雷同时在更远离刀光的位置砸在了参孙的身上,曼斯教授瞄准的都是龙侍身上肉眼可见的伤痕,炸弹在刚碰到皮肤的时候就被高温引爆,强烈的衝击波让船体剧烈的倾斜,右侧甲板的陈设几乎被彻底摧毁。 暴怒明亮的刃光彰示了舒熠然大概的位置,八颗重型水雷同时在更远离刀光的位置砸在了参孙的身上,曼斯教授瞄准的都是龙侍身上肉眼可见的伤痕,炸弹在刚碰到皮肤的时候就被高温引爆,强烈的衝击波让船体剧烈的倾斜,右侧甲板的陈设几乎被彻底摧毁。 船上残余的玻璃全部粉碎,船舱里的不少人即使扶著栏杆立柱一类的东西一样被甩飞,重重砸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参孙发出夹杂著痛苦和愤怒的咆哮,一轮更新的爆炸自江面上扩散开来,摩尼亚赫號的另一面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曼斯教授的无尘之地也如风中残烛般熄灭,船底的油料仓被高温引爆,喷发出冲天的火舌,这艘传奇的军舰像是牺牲的战士一样开始下沉。 舒熠然抓住了机会,奋起最后的体力,硬生生撞进了参孙的身周! 暴怒撕开了无差別释放的君焰领域,从参孙的颈部刺入,烬灭加持过的君焰让舒熠然全身的鳞片都泛起红色的微光,像是主动跳进了滚烫的铁水里。 参孙已经无法咆哮了,它的气管已经断裂,涌出大量带著泡沫的血液。舒熠然拖著暴怒踩在龙背上发力,暴怒顺著脊骨切下,鲜血和脊液混合在一起如蒸汽般喷涌,像是迎接新王上位的礼花。 又一架直升机到达了现场,悬停在高空將闪亮的探照灯打下来,白髮苍苍的老人胸口插著一朵盛放的玫瑰,银灰色的眸子中跳荡著锋锐的光。 舒熠然高举起暴怒,参孙已经没有力量反抗了,摩尼亚赫號出其不意的反击让这位龙侍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大范围释放的言灵会抽走相当的体力,水雷的爆炸也使它没有防备住舒熠然以伤换命的狠辣进攻。 在渐渐收歇的高温中,暴怒画出完美的弧线,从上而下劈开了龙的眉骨,连直升机上的人都彷佛听见了刀刃的咆哮,那像是另一条不可一世的狂龙,在庆祝著杀戮与死亡的发生。 摩尼亚赫號突然从向著天空的一侧“打开”了。 这是奇蹟般的一幕,蒙皮自动脱落,金属变形,摩尼亚赫號向著天空的侧面和底部自热而然的张开,像是自动门感应到了来宾的存在。 “我们的小『钥匙』確实能打开世界上所有的门,通知后面的加快速度,你们去营救船上的人。”昂热整了整西装,说完后率先沿著速降索从直升机跳了下去,似乎並不担心已经和怪物无异的舒熠然。 暴怒的刃一点点收敛,最后重新变回了朴实无华的斩马刀,落进涛涛的江水里。龙尸已经开始下沉,舒熠然在跟著坠落的最后时刻被吊在速降索上的昂热抓住了肩上的鳞片。 那充满杀意的白金色瞳孔已经闭上,三度爆血终止,但龙化现象依旧存在。摩尼亚赫號这次堪称自杀的袭击確实起到了极佳的作用,舒熠然的精神和体力在发动进攻时已经接近枯竭,才会不要命般直接衝进全面爆发的君焰里。 舒熠然的身体热的像是一块火炭,昂热却像完全感觉不到般將他拎在手里。昂热也没办法採用別的姿势,否则身上的西装都有被引燃的可能。 “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学生。”昂热淡淡地说,他看著龙侍缓缓下沉的尸体,目光深邃。 升降索被直升机上的人慢慢回收,机上除了驾驶和回收的人其他专员都沿著悬梯下到了摩尼亚赫號的船体上开始搜救,雨夜被更多的光线所刺破,那是一整个直升机编队,秘党的后援终於到来。 卷中感言 卷中感言 整个《七月流火》一卷,到这里过了一半多,三峡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 如果说上半卷的衝突集中在三峡,是主角的自我认知逐渐从人到怪物的迷茫阶段,强调他孤狼般的独自行动能力,那下半卷和下一卷,会把他的自我锚定重新拉回一点原本的阵营,对其他角色的润墨和感情线发展也將逐渐铺开。就像我说的,我希望写出一个更符合人类这个定义的主角。 虽说是半卷,但下半卷肯定没有上半卷那么长,因为我在上架感言中说的原因,第二卷是前移了一部分的。 关於康斯坦丁,我之前的番外里花了这么多笔墨来写他,就代表他所涉及的戏份还没这么快杀青,第一百四十六章里那些歷史画面肯定不全是概述,有些后面是要铺开来讲的。 最后扯一点关於主线的设定出来,曾经有人是康斯坦丁的老师,但不代表其他君王都和他有这样的关係,要复杂的多。但可以肯定的是,四大君主相比原著会有一定的加强,这个伏笔从第四章就开始埋了。而混血君主,他们是在一个极其动盪的时代诞生出来的產物,强是很强,初代种的那种强,不过出身是有问题的。 以上,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有能力的投点票,就是对作者的认可,也感谢各位大佬的打赏,作者在此磕一个。 第163章 夔门落幕 “我回来了!” 打开门,夕阳扑面而来,橘色的暖光洒满了整个屋子,晚风捲动著白色的蕾丝纱帘,一眼可以望尽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老式的双开门冰箱运转时发出寂寥的轻鸣。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能作出回应的声音。 和往常一样,夏弥喊完这一句话就换鞋走了进去,她从不期待著有人会对她作出回应。 这间房子原本是配电房一类的地方,电路改造后设备都被一走了,空出这么一间向西的屋子。 只有这么不大的一间,连洗手间都没有,一张灶台搭配小小的水池,一张铺著白色床单和小熊枕套的单人床,还有一个冰箱和一个五斗柜,巨大的落地窗大方地让夕阳涌入,让小小的房子竟是显得有些空荡。 夏弥从手里的塑胶袋里拿出西红柿和鸡蛋,本来只有西红柿,就连鸡蛋也是在楼下遇见邻居家的老太太对方塞给她的。好看的小姑娘总能得到些许优待,夏弥总觉得那老太太除了嘴碎一点,心还是挺好的。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机票,压平了摆在床头,像是告別一样环视了几圈这个並不大的房间。 出门前设置好的小巧的电饭煲已经进入了保温状態,由於家里始终没有第二个人要吃饭,所以没必要买更大的。 夏弥伸手拔掉了电源,这电饭煲已经有些年头了,保温时很容易把锅底烧成粘在一起的锅巴,拿勺子怎么都蒯不下来,这种时候夏弥就会掏出铁製的锅铲,很有喜感地铲来铲去。 小小的屋子里並没有油烟机的存在,夏弥把遮了一半的玻璃窗彻底拉开,冰箱上同样小小的飞机模型正对著窗口,已经落了浅浅的一层灰尘,晚风也无法將之彻底吹散。由於饭香散溢,房间里满是烟火气,却掩不住那份小小的孤独。 为了避免油烟染到窗帘上,夏弥用力將纱帘和绒帘一齐拉向落地窗的另一边,她这才注意到地上竟然躺了一样东西,之前它被厚实的绒帘完全掩盖住了。 那是一枚青铜所铸的髮簪,造型甚至显得有些简朴,以简单的线条在头部凝聚成写意的凤凰。 “原来那时真的是你啊……”夏弥半蹲下来,俯身拾起古朴而简约的髮簪,她的声音很轻,却容纳著那么深的悲伤。 她把髮簪送到嘴边,凤凰的头顶留有一个小孔,过去了將近四百年,她依然记得这个簪子的每一个细节。夏弥轻轻吹动,鸣声响起,细腻婉转,宛若风生竹林,念如泉涌。 当乐声停止的时候,地上的灰尘被两滴水珠所晕开,此刻夕阳西沉,铺天盖地的黑暗涌入整个房间,淹没了枕头上小熊认真的表情。 ——— 小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走廊里传开,主管执行部的冯·施耐德教授拖著小车步伐平稳地前进。他的脸上覆盖著黑色的面罩,一根输气管通往小车上的钢瓶,呼吸声低沉而粘稠。 在整个学院里,学生们最敬畏的老师大概就是施耐德了,因为和他对视就像是隔著几厘米直视刀锋,宛如恐怖片中怪人的造型也足以让人敬而远之。 他在走廊中段停了下来,伸出手敲了敲一旁红木的房门。 “请进。” 施耐德推开门,拖著小车站在天窗柔和的光照下,办公室的对面,昂热戴著玳瑁框的眼睛,收敛起自己的锋锐,冲教授温和地微笑著。 “请坐。”昂热伸手示意。 施耐德点头坐下,目光一直望著昂热,说:“经过几个夜晚的工作,涉及军火和龙骨的打捞已经基本完成,当地的混血种世家帮助我们达成了与军方的『交涉』。我们在当地派驻了长期专员,以观察龙血对生態环境是否会產生影响。”他的声音乾涩,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强行运转,每一次出风都带著厚厚的炉灰。 “对於青铜城的探索呢?” “青铜城已经完全破碎了,那里的位置比较敏感而且江底加深了好几倍,探索很难开展。”施耐德说,“最好还是有进过青铜城的人的描述,这样我们或许能节约一点时间。” “这个比较困难,这次夔门行动除了死者以外人人带伤,如果进过青铜城的三个人中任何一个好转起来,电话早就该打到我这里来了。”昂热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医生怎么说?”施耐德皱眉,“我听说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留在中国,为什么不送回来治疗?”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因为难以移动,除了舒熠然我確定他死不了,其他重伤者我可不敢有这样的自信。”昂热解释道,“亚纪头部受伤,直到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叶胜因为溺水和精神消耗过度,这些天清醒的时间比你喝水都短;龙德施泰特內臟受损严重大出血,半边脸因为龙血的毒性和烧伤可能落下终生性的表情管理障碍;塞尔玛左臂骨折外加肋骨骨折,她留在那里是为了等这三个人。” “听起来很惨烈。”施耐德说。 “还算幸运,只死了三个人,船上的鱼雷手还有两名船员,燃料舱离他们所在的舱室不远,高温把那里化成了炼狱。『钥匙』和陈家的人都只是轻伤,靠近武器舱段的船员们被留在当地进行抢救,还没有出现更新的死亡。”昂热的表情很平静,显然这样的匯报不是第一次送到他的眼前,“隶属学院的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伤势最轻的是愷撒,轻微脑震盪和耳膜损伤。” “陈墨瞳呢?” “陈墨瞳左侧腕骨和小腿骨裂,有些內出血,好在没有伤到內臟。车翻了都要死人,船翻了这些伤只能算是他们福大命大,没有『钥匙』出力打开船侧死亡数量可能会超过一半,他们中的许多人当时都被衝击震晕了。” 施耐德点头表示赞同,“校董会那边怎么说?” “青铜城崩塌,龙王的『卵』不知所踪,摩尼亚赫號沉没,s级学生舒熠然异常龙化,直到昨天身上的鳞片才彻底褪去……”昂热用右手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神色活像个正在与客户谈判的老奸商,“校董会对此非常生气,这是一百年来我们首次接触到和龙王相关的东西,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 “所以他们会怎么做?找人来替代现任执行部的干部吗?” “那恐怕不会,他们暂时不会和我翻脸的,因为他们找不到可以替代我的人。舒熠然的血统问题才是最大的麻烦,他们可能会就此发难。” “他的血统当然有问题,我听说校医部那边甚至无法给他输血,据说会在血管內直接发生化学反应。”施耐德对此显然已经有了些许了解。 “你我的血也有问题,血有问题说明不了什么,我给了他精炼血统技术。”昂热將一份文件送到施耐德眼前。 施耐德接过文件翻了翻,额角青筋暴跳,“这是违背亚伯拉罕血统契的行为!如果让校董会知道伱掌握这种技术並把这样的资料送给了学生,他们就算找不到替代人选也会把你从校长之位赶到被告席上!” “这是初代狮心会的技术,我们当年就是倚靠著这种技术对抗龙类,就算是校董会也不敢轻易把我那一代人定位为乱党,所以我们双方都不会提到这份技术,討论的范围会局限在舒熠然的血统是否可控这件事情上。我也使用过这种技术,在你眼里我也是危险的么?” “在我眼里我自己都是危险的,何况是你个老疯子。” “那你这次打算站在谁的那边?老实说我確实需要你的帮忙。”昂热坦诚说道。 “需要我?”施耐德放下文件,“我可以帮你,反正对校董会而言,他们早就把我和你看作是一丘之貉了。支撑我们的信念是一致的,都是培养屠龙的武器,那武器当然是越强越好,前提是它不会失控。执行部能在舒熠然的身上装上信號发生器一类的东西吗?” “可以,那不是问题。”昂热答应的很痛快,“不过这件事我会告诉他,但不会让他知道装在哪里。” “好,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论血统的解决办法的话你找那个老<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c“></i>都比找我要更加实在。” “没什么大事,润色一下执行部档案库里封存的报告就好了,诺玛那里的我们能解决。日本分部传来的报告已经证明了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执行专员不是吗?我们只需要在日常和之前打击地下拍卖场的报告上稍作修饰……” “就能让校董会相信他是一个一心向善嫉恶如仇的好少年?” “长久以来的优质评价一旦拿出来就会影响学院內所有学生的舆论,也会间接影响到可能的审判庭。”昂热笑了笑,“我过些日子不得不去义大利参加校董会议,顺便打探一下我们亲爱的校董们到底对此会报以什么样的看法,希望这次弗罗斯特不要太过难缠。” “希望如此。” 第164章 相逢与离別 舒熠然尝试了几次终於睁开眼睛,又花了几秒钟才適应了室內明亮的灯光,引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天花板。 对於这样的场景他甚至感到了一点点熟悉,因为在源氏重工修养的那些日子,他一睁开眼经常就是这样的景象。 加入学院仅仅一年他就受了两次重伤,每次都是因为堪比次代种的对手,高攻纸防的小死神和高攻高防的弱化版参孙,哪一个都不是正常新生所能应对的敌手。 他感觉左手有点被东西压著,勉强侧了侧脖子只看到了一点点头顶上泛著光的黑髮,显然有几天没洗头了,对面的墙壁上露出半个卡塞尔的校徽,彰示著他已经回到了学院。 “姐?”舒熠然下意识喊了一声,想来能陪床的黑髮女人应该只有苏茜了,学院里的其他人要么关係不够近要么发色不对。 对方依然趴在床边没有半点反应,应该是睡熟了。 舒熠然努力挪了挪身体,终於看清了趴在床边的女孩的半身,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虽然黑髮披散下来挡住了脸,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苏茜,然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夏弥?”舒熠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睡了多久,那个雨夜中的下潜是发生在6月22號,而夏弥入学按理说都快九月了才对……他一觉睡了快两个月?舒熠然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肌肉状况,又觉得不像。 或许是他挪动身体的动作,夏弥也嚶嚀一声渐渐清醒过来,下意识伸了个懒腰,那纤细的身姿和胸前的光景突然让舒熠然意识到这妮子还是有点料的……然后立刻转开了目光。 “你终於醒了?”夏弥惊喜的声音响起,“我等了你三年!你再不醒我都要毕业了!” “三年伱个大头鬼,你怎么不说你都快混成学生会主席了呢?我要真睡了三年神经早就察觉不到你压我手了!”舒熠然的平静在一秒內破功,痛心疾首地说,“你怎么在这?现在是哪一天?” 玩笑轻易被揭穿夏弥依然笑眯眯的,“放心今天是6月29號,你就睡了几天,学院里的其他人都还在享受暑假呢,我是申请了提前过来勤工俭学的,今天刚到,一下火车放好行李就来你这里了。” “勤工俭学?卡塞尔还有这种东西?”舒熠然从来没听说过。 “有啊,帮老师整理整理教案帮財务坐坐班什么的,钱倒是其次的,主要是有个性化学分可以拿。一般人都是进校后的假期才能申请,预科班的学生可以在正式入学前就申请权当利用暑假熟悉学校了。”夏弥边说边拿过床头柜上的一个橘子剥开,取出两瓣递到舒熠然嘴边,“乖,张嘴,啊~” 舒熠然面无表情地咬下橘子,吞下去后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不太清楚,你们的任务是保密的,你们到底干嘛去了?”夏弥继续递来橘瓣。 “知道是保密的还问?” “试试嘛,你不说我也理解,苏茜姐也没和我说。她最近可担心你了,不过现在刚好是我来陪床,等会她应该就来了。”夏弥毫不在意,继续给舒熠然餵著橘子。 灯光顺著夏弥的侧脸倾泻过来,让年轻的肌肤显得更加娇嫩,几乎透明。这个橘子的汁水很甜,甜到舒熠然甚至隱隱希望时间过的更慢一些,让他能彻底把这一刻铭记下来。 ——— 路明非站在观景台边,咧著大牙傻乐,还把食指中指岔开形成时下流行的比“耶”的拍照手势, 任由老唐绞尽脑汁地把巨大的自由女神像和他这个土包子装进同一张照片里。 老唐比了个ok的手势,路明非的表情瞬间鬆弛下来,他的旅行也到了末期,明天下午就该坐著飞机返回沿海那座熟悉的小城,好在同学聚会应该都已经过去,他不需要再一头闯进那一片斑驳的青春狼藉中。 回家再过一个多月,他又要远赴芝加哥开始自己的学业,要不是舒熠然全程赞助了这次纽约行的花销,叔叔婶婶很难同意批下这往返的两趟“冤枉”的机票钱。 “看看老哥我拍的怎么样?”老唐把路明非的手机递还回来,向日葵的吊坠在阳光下独自灿烂。 “挺好挺好,都挺好的。”路明非点头哈腰地接过手机,隨便划了划屏幕,语气里还是一股当年在文学社当跑腿小弟的附和意味,隨即他像是意识到了这样的不妥,犹豫几秒也只是將背挺直了些。 “挺好的话那我们就走吧,天快黑了,找地方喝点酒去。”老唐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明明你明天就要走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路明非点头,心情有些低落。 人生总是不断地重复相逢和离別,一喜一悲,悲观者说相逢是为了更伤感的离別,乐观者说离別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而现实呢?现实就是摆在路明非面前的只有离別,相逢遥遥无期。 不过路明非自认自己有两个真正的朋友,和老唐分別一个月后应该就能在学院里见到另一个,唯一担心的是舒熠然到时依旧在外“考古”,入学了都不能相见。 想起那个神秘的像是培养特种兵的学院,路明非又是一阵紧张。 两人向外走去,老唐的嘴也没閒下来,“明明啊,进了大学等假期老哥有空还去找你喝酒。我听人说进了大学就像是进了染缸,染成什么顏色都不一定,走什么路也是你自己定。不管你以后想回国也好,想移民也罢,把那些能弄到的成绩都搞到,能拿的奖再一拿,去哪都有人高薪聘你。別像我一样,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三十了连套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在美国不太讲究这个,但我听说在国內没套房子连婚都结不了?” “我先想办法把奖学金拿齐吧,听说不能有太多掛科。”路明非挠挠脑袋。 “一年三万六千美元啊,人家確实是把你当宝看待了。”老唐投来羡慕的眼神,“加油,用中国的古话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是哪门子的古话……”路明非忍不住吐槽,“这是新时代说给小孩子听的。” “没进入社会前可不都是小孩子吗?”老唐毫不在意。 路明非哑然,算是默认了老唐说的话。直到现在他对所谓的社会还是两眼一抹黑,既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目標,又对现在没有清晰的认知。他逃避现实似的加入了卡塞尔学院,对即將到来的事报以听天由命的看法。 他不是没想过改变自己,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自由女神像旁边的游客很多,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无序的水流四散环绕,路明非紧跟著老唐在其中穿行,像是逆流而上的鮭鱼。 刚走出人群,路明非下意识回头看向自由女神像,却被一个倚靠在栏杆边的娇小身影吸引了目光,夕阳下,那个典型的西方女孩皮肤素白的像是冰雪,金色的髮丝彷佛被余暉点燃。 有种似曾相识的观感涌上心头,但汹涌的人流让一切都渐行渐远,路明非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已经走到前方的老唐。 第165章 兄妹(二合一) 夜晚是最安静的时刻,没有多余的人来探望,没有直接扎入皮肤的输液针头,甚至连走廊上的走动声都变得稀疏而轻微。 舒熠然躺在病床上,在一片黑暗中凝视著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眸光清澈。他其实有些疲倦,但却偏偏不想这么快睡去。 “受了伤还熬夜可不是好孩子的作风啊。”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出现在他的床边,直到此刻舒熠然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喂,怎么我一出来你就要睡觉了?难道你之前是在担心我吗?”赫莱尔玩笑般说著。 “是,你看起来比我还好。”舒熠然说,他的答案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去。 “伱还真是坦诚,简直像是不会撒谎的小孩子。”赫莱尔轻轻一嘆,“不过我很高兴哦,哥哥现在也会关心我了。” “如果我真的是你哥哥,那我应该一直都很关心你。” 舒熠然的语气平静的像是湖水,让赫莱尔都搞不清楚他是否真的察觉到了什么,於是室內再次陷入了静默之中。 “见到龙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还是舒熠然打破了僵局,在白天面对执行部来人的询问时,他刻意忽略掉了有关康斯坦丁的一部分。 “哥哥你又打不过他,只能是我出来善后咯,简单地说就是带著你逃跑而已,反正他是被提前唤醒的,本来身体就支撑不了多久。”赫莱尔撒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谎,又补上了一句,“其他版本的故事以后告诉你咯。还有,你以后不要隨便动用三度爆血了,三思而后行,你的血统抬高了,灵魂中的东西就会逐渐消磨你的理智,直到最后龙之心压倒了人之心为止,哥哥你就彻底变成龙啦。” 她乾脆地承认了这不是事情的真相,舒熠然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很少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甚至有些时候会显得有些僵硬无情。同时她也对舒熠然做出了提醒,过高的爆血会把人的精神向著龙的一侧拉下去。 “你拿到想要的血了吗?”舒熠然换了个角度。 “当然,捡漏我是专业的,而且这对哥哥你也有好处,君焰的威力你已经体会到了吧?”赫莱尔的语气很得意,“你这次伤势会好的比上次要快,因为你的身体算是经歷了一次进化,主要强化的就是自愈能力和器官功能。而且你以后受伤了的话可以试试直接摄入或注射入其他具有活性的血细胞,你的身体能直接抽取其中的生命力加快损伤修復。” 舒熠然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涌起不好的联想,“吸血鬼?” “那不至於,毕竟你其实对包括淋巴细胞在內的转运细胞都有一定的吸收能力,只是血细胞更好吸收而已,而且你以后输血可以不考虑血型的问题。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只要你不在意所谓的法律与良知,这世间处处都可以是你的菜园。” “那还是算了,我不是汉尼拔。” “这世间其实人人都可以是那样的疯子。哥哥,你的人生目標是什么呢?”赫莱尔轻笑。 “活著,享受我想要享受的东西,守护好我在乎的人,维持几份友情,找到合適的爱情,和所有普通人一样。” “哥哥,这个愿望已经很大了,大到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完成的地步。如果有一天,你身边的所有人和物都將离你而去,你只能守护住他们中的一样,你会怎么选?”赫莱尔轻声问道。 “苏茜。”舒熠然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像是这个答案早就存在於他的心中多年,从未被取代过。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大概也死了,不然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又说。 “明白的,苏建国、郑霞、夏弥、路明非、楚子航、陈墨瞳……哥哥你在乎的人其实很少,无论缺失了哪一个你都不愿意接受,只是他们略微低於你姐姐而已。在你心里,苏茜应该比整个世界还要重要。” “对,”舒熠然笑笑,“下次做这种排序的时候,可以把你自己加上。” “什么意思?” “我很在乎你,虽然我並不完全知道是为什么。” ——— 少女坐在酒店顶层的露天泳池旁,穿著天蓝色的连体泳衣,<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脚丫踢踏著水花。她包下了整个酒店所有的总统套房,只为了一个足够清净的个人空间,就连本该在泳池中央提供酒水的服务员都被她赶了下去。 城市的夜晚看不见星星,泳池周围的照明只被打开了一小部分,少女的身体一半被微光照亮,一半隱没於雾一般的夜色中,显得寂静而雋永。她一直坐在池边,丝毫没有下水的意思,只是低垂著目光看著自己脚边不断破碎的水波。 不知过了多久,泳池里的水渐渐开始震颤起来,像是一个盛满水的盆子被人用力敲打著外壁。那些被震离水体的水珠並没有因为重力坠落下去,而是朝著中心匯聚,用了整整半分钟直至构成了一个缩小版的人形轮廓。 少女此刻终於抬起头来,说:“兄长。” 由水组成的人形中传出来了有些模糊的音波,但少女通过精神上的联繫可以很轻鬆地听懂其中传达的意思——“连接稳定,可以匯报。” “康斯坦丁確认死亡,诺顿依然流落在外,青铜城已经崩溃,龙侍参孙確认死亡。”少女说的並不快,吐字清晰圆润,“炼金武器『七宗罪』落入秘党手中,同时確认了阿娜特和巴力的动向。” 下一道精神联繫很快到来,简洁至极,“东方?” “已经基本准备完毕,这是个蓬勃发展的大国,舞台早已在暗处自己搭建好了。”少女话音冷冽,“唯一的问题是那个站在幕布之后的人,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如果贸然插足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弹,就像……四十年前那样。” “四十年前的行动余波引起了一场巨大的变革,或许今日也会一样。一步一步慢慢来,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在哪里。”精神波动变得更为清晰起来,“那些家族不会拒绝我们的插手的,只要让他们意识到从中可以获取到的利益。” “为了不过度刺激对方,『东方』短时间內可能不会有多少进展。” “不用急躁,我们有的是时间。亚洲地区还有很多资源可以攥取,並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有这样麻烦的势力。更何况就算是盘踞多时的九首巨龙,也有他们处理不掉的东西。” “如果九首巨龙也会倒下,另一边的八岐大蛇呢?我们有机会插足吗?”少女问道。 “那个地方的水太深了,可能会比巨龙还要难以处理,暂时先观望就好……有人会替我们去试水的。” “是,兄长。” ——— 源稚生提著手袋走过长长的步道,脚下是擦洗的一尘不染的木板,两侧都是木製拉门,拉门后点著蜡烛,影影绰绰的烛光透映而来,带著家具与门梁所用的白檀、紫檀和樱木的香气。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一座古剎里原样拆卸下来再组装而成的,只为了保持环境的统一,安定某颗极为容易出现状况的心灵。 每次踏过这条步道,源稚生都会让自己浮躁的心渐渐內敛安定下来,哪怕刚刚远赴北海道杀了个人又千里迢迢地赶回来,他都不能把任何戾气带进这里的房间中。 他伸手拉开一扇拉门,房间內铺设著榻榻米,中央摆放著一个红木的小桌,桌上铭刻著写意的竹与雀,光看图纹就知道必然出自大师之手。 门正对著的墙边悬掛著巨大的液晶电视,连著一台ps3。更上方素白的墙面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悬掛著神道教中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的造像,透露出一股神话的古韵。 而住在这里的人也很符合房间的气氛,身著红白两色巫女服的少女跪坐在榻榻米上,暗红色的长髮自然披散,流露出近乎於古艷的气息。 源稚生开门的动作並未引起她的注意,因为她正聚精会神地用手柄打著《刺客信条》——这是舒熠然临走时推荐给她的游戏中的一个。 源稚生没有打断她,只是轻轻地在她旁边跪坐下来,欣赏著电视屏幕上的阿泰尔在人群中自由穿行潜藏,黑袍下藏著锋锐的袖剑。 直到彻底完成这一阶段任务开始加载新地图的时候绘梨衣才放下了手柄,偏过头带著点疑问看向一旁的源稚生,往常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工作才对。 源稚生笑了起来,没有卖关子,“有你的礼物,刚做好不久。” 源稚生笑了起来,没有卖关子,“有你的礼物,刚做好不久。” 他伸手从提著的手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礼物盒子,盒子表面是黑色的绒,摸上去很顺滑。 绘梨衣认认真真地在小本子上写了一句“谢谢”,这才伸手揭开盒子,盒子里躺著一本硬壳的书,封面上用金线排列成樱花的图案,並在中间构成了一句话——“絵梨衣のアルバム”(相册)。 绘梨衣的眼神中涌现出了明显的迷惑,她之前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打开看看?”源稚生提议。 绘梨衣暂时將手柄移到一边去,在桌子上將相册翻开,入目的第一页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在神社中,大风吹落漫天的樱雪,彷佛湮没著过去的时光,源稚生站在病床前把一部nds游戏机递给躺著的绘梨衣,她的脖子上缠著绷带脸上还戴著呼吸机,那便是兄妹间的初次相遇,也是绘梨衣喜欢上游戏的开始。 素白的小手径直翻开了第二页,並没有停留。 展开的一面上共有六张照片,全都是绘梨衣在神社里时留下的影像,穿著巫女服的女孩坐在烛光中的壁画下,像是穿越岁月的灵,一举一动都不在凡尘之中。 接下来的背景变为了源氏重工还有她经常去的几家餐厅,画面里的人物除了她就只有源稚生,连橘政宗都没能被收录进去。绘梨衣纤细的手指滑过那些印刷好的照片,像是在努力回忆那几乎已经记不清的重复的日常。 再次翻开一页,后面的照片变得格外的大,一张就占据了一页的篇幅,绘梨衣翻书的手也慢了下来。 第一张大照片是在樱花树下,粉白色的花海几乎和天空连为一片,黑色长髮的女孩鸭子坐在海蓝色的野餐布上,伸手摘掉肩膀上飘落的花瓣。同一面的另一页上则是樱树旁的小溪边上,落樱铺满了半条河面,女孩伸手去触碰微凉的春水。 “这是舒君前些日子发过来的照片,应该是在你们一起出行的时候抓拍的,用的是普通的数位相机,应该也是那时临时买的。”源稚生解释说。 绘梨衣抿了抿嘴唇,如今她所染上的黑色已经被洗掉了,暗红色的秀髮也比当时刚剪时更长了许多,但只是看著照片,她就能感觉到一点点的喜悦像是从土里萌发的种子般生长蔓延。 又翻开一页,这次是海游馆中的照片,一张是“日本森林”前绘梨衣撅著嘴模仿小丑鱼的样子,一张是她看海豚表演时的背影。可惜后来她多靠近了几步贴在玻璃上时,海豚们都被嚇得四散而开。 绘梨衣无声地笑笑。 再后面两张是在摩天轮上拍摄的,夕阳下的大阪湾彷佛燃烧了起来,绘梨衣对著镜头比出微笑的脸庞,纤细的身形轮廓彷佛要与天际融为一体。她的手指上套著直至今日都还没有上色的小小的白色海豚,眼里写满了惊喜。 后面的照片还有路过京都和奈良拍摄的照片,当时两人的旅行简直像是单纯的为了去更多的地方所设计的一样,浅尝輒止,雷厉风行,完全靠著混血种强大的体能坚持下来的。 翻到最后一页,除了封底只剩下一张相片,但这是唯一一张有舒熠然共同出镜的照片,也是在大阪海游馆所拍摄的。 照片中绘梨衣伸手触摸著浅水池里过往的小鯊鱼,神情专注,舒熠然左手靠著池边右手自然地搭在绘梨衣的肩上,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第166章 丽莎 义大利,波涛菲诺。 来自各国的建筑大师绞尽脑汁建造了这座临海的美丽奇蹟,所有的房屋都错落有致,且至少有一扇窗户朝向蔚蓝的海湾,色彩鲜明亮丽的外墙与繽纷的花簇互相映衬,不需光源便有五光十色的观感,像是童话中的小镇走入了现实。 昂热独自从山崖上的公路边踱过,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小镇,临近山崖的空地上修建了一座很有现代化风格的运动场,从高处看上去格外显眼。 此时正值七月,樟木和柏木懒懒地伸出被墨绿色披满的枝椏,沉甸甸地在清风里摇晃,翠意浓郁的垂落到海中。 半个<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日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运动场上跑步的少年少女挺拔的身子拓在橡胶跑道上,呼吸间满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青春活力。有时飞扬的素色裙摆之后追过来带点土痕的黑白小球,少女笑著停下脚步將足球给那些目光黏在她小腿上的男孩们踢回去,洁白的球鞋扬起带著明艷阳光温度的弧线。 这充满青春热情的景象让昂热想起了曾经他在剑桥读书的日子,自詡为绅士的男生们穿著礼服在绿茵上打马球,女生们都穿著白绸长裙和白底高跟鞋围在场边,有时轻风吹过扬起她们的裙角,露出白皙漂亮的小腿,昂热曾经也是尽情欣赏那份美丽的年轻人中的一员。 不过时过境迁,曾经的校友们都已经长眠於地下,只剩下冰冷的石碑和隨处可见的青草,有时候昂热会带著白色的玫瑰花去拜访她们的坟墓,只是一句话也不说。 银色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带著浑厚的鸣响停在了昂热的身后,司机先行下车弯腰拉开后方的车门,右手遮挡在车门的上缘,以防后座的贵客不小心撞到头。 从车里踏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两侧的鞋面装饰性的镶嵌了少许红蓝两色的宝石,看起来华贵而不庸俗。 走出来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儿,那双修长的腿上穿戴著职业性的黑丝,带著令人惊心动魄的美,年龄看上去甚至不一定有二十岁,却散发著久居高位者强大的气场。 昂热转过身来,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向女孩张开双臂,“丽莎我的孩子,好久不见了!你又长大了一些,我还记得你在威斯敏特公学上学时穿著校服的样子。”(伊顿公学唯一的女学生是女王,所以这里略微修改一下原著伊莉莎白的教育背景) “谢谢你,昂热,我们確实许久未见了。”女孩拥抱他並与他行贴面礼,亲密的像是爷爷和孙女,“伱没有驾车来吗?” “虽然老了,但时间之神还是会给予我这一点欣赏风景的余裕的。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是一个坐轮椅的老头也能慢慢摇上去。”昂热温和地说。 女孩点点头,“这確实是个美丽的地方,”她转头看向毕恭毕敬站在身后的司机,优雅地说:“把我的鞋拿来,我陪校长走一段路。” “是。”司机毕恭毕敬,从行李厢內取出纯白色的亚歷山大·麦昆的宽鬆女款休閒鞋,全手工打制的原厂定做款,妥妥的奢侈品。 但运动休閒类的鞋子毕竟是近些年才开始流行的款式,缺少顶级的工匠浸淫其中,所以这双休閒鞋的造价最多能买下来女孩原本高跟鞋中一块装饰性的宝石。 女孩扶著昂热弯腰换鞋,像是亭亭玉立的女儿依靠著自己年迈却依旧英俊的父亲,司机蹲下去为女孩系上鞋带,很有眼色地將自己的身体儘可能压得更低一点,以防后脑碰到套裙的衣摆。 等到司机得到授意后先行驾车向山上行去,女孩才挽著昂热的胳膊一起动身,两人走的速度並不快,如果有外人看到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幕父慈子孝的天伦乐景。 “有点麻烦,在我们看来执行部可以说把一切都搞砸了,除了两条龙侍的尸体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穫。”被称为丽莎的女孩率先开口,“我们甚至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初代种的存在,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著。”她说的我们很明显代表的是校董会,真正支撑起当今秘党的权力机构,“再加上新的s级异常龙化的问题,不光是我们,就连在我们身后的那些曾经隶属於长老会的人都开始对你感到不满了,而他们本该是你最大的支持者。” “其实重点还是我们进入了君王的神国,却只带回来了几把小刀片,对於那本该遍地的宝藏视而不见。”昂热脸上的笑意未减,“那座青铜城是巨大的財富,诺顿殿下本身也是巨大的財富,商人们没能从其中获取到利益,便像是没討到糖吃的小孩子一样撒起泼来。” 丽莎毫不在意昂热可以说是相当冒犯的说辞,哪怕她自己其实也是昂热口中“商人”中的一员,“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担忧青铜与火之王是否已经復甦的问题。虽然那座城毁掉了,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初代种是否已经隨之死亡。如果他在城市中復甦,可能会掀起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动乱,血腥程度將令第二次世界大战都看上去像是小孩子间的过家家。” “没经歷过二战的人还是不要说这么轻浮的话语了,不过我相信我的学生和同事们会找到那位尊贵的初代种的。”昂热的话语中依然充满了自信,像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的主將,“校董会也不会因为一次失利炒我的魷鱼吧?何况至少还有你站在我的身边,除非他们已经找好了替代我的人选。” 丽莎这次並没有附和昂热的话,而是说:“替代的人选肯定没有。不过,昂热校长,在我们之间没有永恆的战友,我也好,莉亚也好,我们都是各自家族中的一员。” “你会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这就是我相信你的原因。”昂热的脚步丝毫未有停顿,像是对丽莎说的话早有预料了一般,“而且你若是不站在我这一边,就不会和我走上这么一遭了,你不会不知道这是加图索家的地盘,一举一动都避不过他们的眼睛。” “再强大的战士,有时也会需要一些支持,至少在现在,洛朗家族依然和你站在一起。”丽莎轻声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次的临时起意的散步就是在向其他人展现一种態度,校董会中不可或缺的洛朗家族依旧坚定地站在昂热的身后,能坐到那张桌子旁边的没有废柴或者蠢货,不会有人傻到看不出其中的含义。 “这次的校董会召开的太突然了,”丽莎再次开口提醒,“以往至少要等上些日子等待完整的报告被执行部呈上去,但这一次加图索家族完全是在最短的时间內就召集起了所有的校董,甚至显得有些……慌张。” “我也很好奇弗罗斯特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等著我,总不会是我最爱的好酒和雪茄。”昂热耸耸肩,看上去並没有几分紧张感,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把酒言欢到抽刀子砍人只需要一眨眼不到的功夫,他本该是秘党歷史上最出色的刺客。 “就要到了。”丽莎看著前方的splendid酒店,目光锁定在靠近山崖的白色建筑旁边,“听说以前也在这里开过校董会,当时代表洛朗家族出席的还是我的父亲。” “他是个很和善的人,富有人格魅力,你也是如此优秀,我相信你不会让他失望的。”昂热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女孩的手臂以示安慰。 “我相信他很有魅力,他死后我花了三天遣散安顿他的那些情妇们,走的时候每个人的眼里都带著泪花……多数是对他的钱,少数是对他的人。”丽莎淡淡地说。 “哦,那至少还是有少数的。” “连加图索家的家主都能吸引到一些女性的真心呢,当这份真心能被另一方以金钱衡量的时候,它也就不值钱了。”丽莎的话语中並没有太多对那位父亲的尊敬,自然也不会有对加图索家当代家主的尊敬。 “你父亲其实很爱你。”昂热看向一旁的女孩。 “比起他,我更愿意相信您一些。”丽莎抽回了自己的手,他们已经迈入了酒店的大门,她需要去司机那里重新换回自己的高跟鞋,“至少在不触碰到底线的情况下,您是最诚实而有力的合作者。”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167章 校董会议 白色建筑的大门从里往外缓缓地闭合,隨著四把古老的重锁同时扣下,建筑內外被完全隔开。 这座厚重的建筑能抵挡超过七级的地震,拥有绝佳的防火措施和消防力量储备,加图索家建造其时投入了堪称巨量的成本,义大利陆军主战坦克的穿甲弹都难以突破厚重的外壁。不过昂热曾嘲笑过这样的设计纯属画蛇添足,如果真的发生大地震,脚下的山崖都会比建筑更先崩溃,到时任何防震防弹的设计都只是在为了里面的人建造更坚硬的坟墓。 昂热坐在长桌尽头,环视著周围就坐的校董,摇了摇手里黄铜的小铃:“人到齐了,我宣布这一次的校董会会议就此开始。” 这里原本是古代僧侣们苦修的地方,后来又经加图索加的修缮变为了几乎全封闭式的建筑,少有的几个安装著多层强化玻璃的天窗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照明。在长桌上摆著一列烛台,烛光碟机散了周围一小圈的黑暗,照亮了全体校董的脸。 到场的一共六人,四男两女。坐在昂热身旁的都是穿著黑色西装的老人,一人拄著拐杖,一人捻著紫檀的佛珠。丽莎的正对面坐著一个大概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身红白相间的运动衣,右手边搁著自行车头盔。 至於丽莎的身旁则是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少女,淡金色的头髮盘在头顶,还带著点婴儿肥的小脸严肃,像是个精美的娃娃。带著白手套的管家昂首挺胸地站在她的背后,只是依然垂下目光看著自家的主人,避免直视对面那靠著椅背几乎隱藏於黑暗中的男人。对方的头髮花白,眼神像是寂静的死水,他是所有校董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但至少愿意出席每一次的校董会议。 “照例,七位校董中有一位依旧拒绝出席,而加图索家也是派出了弗罗斯特·加图索,我的老朋友,代替他的哥哥出席。同时,这次的校董会议也有加图索家主动发起。”昂热指了指右手边拄著拐杖的老人。 弗罗斯特捻起面前的铜铃摇了摇,摇铃说话是校董会的传统,以防校董们发言时彼此打断,“校董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不如让我们跳过那些官方的发言直接进入今天的第一个议题——有关於前段时间学院內部自行组织的对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的探索——夔门行动。” 昂热轻笑:“我还以为你会更有耐心一些。” “耐心是留给更重要的事的。”出人意料的,弗罗斯特竟然正面回应了昂热这句略带点挑衅的话语,其他人都不禁感到有些诧异。如果连青铜与火之王相关的事情都只能当作前菜,这次会议的主要商討对象究竟会是什么? 弗罗斯特环视一圈,继续摇铃:“在夔门行动中,曼斯教授率队对传说中真正的白帝城进行了探索,最后在没有任何人见到初代种或是其『卵』的情况下迎战龙侍,並导致青铜城崩溃。后续的打捞没有取得任何结果,除了找齐了一套炼金刀剑的『七宗罪』,並未得到任何收穫,还可能导致青铜与火之王已经復甦。” 摇铃声响起,“我认为斩杀一名次代种和一名大约为四代种之上的龙侍一样算是功绩,我们的本质任务本就是屠龙。他们在水下遭遇了龙类,未能完成对整个青铜城的探索实属正常现象。” 说话的竟然是那位中年男人,他放下手中的铃鐺,脸上却带著点无奈的神色。校董们都有些惊讶,他这话明显是在为曼斯教授的行动组开脱,也就是在为昂热开脱,可他和他的家族很少如此直接的发表偏向於某一方的言论,以往都更像是和事佬一类的角色。 丽莎摇铃,虽然不知道为何中年男人这次选择了站在昂热一方,但趁热打铁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自古以来屠龙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我们走在这条道路上就已经有了为崇高理想而牺牲的觉悟,但这种觉悟绝非是对於一线专员的苛求,他们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弗罗斯特摇铃:“我无意冒犯奋斗在一线的执行部专员们,但其中有些事情確实存在蹊蹺。” 他按下了一个按钮,长桌另一面正对著的墙上原本隱藏於黑暗中的屏幕亮了起来,屏幕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一些图表,一般是一幅静止的画面。 “左边是对摩尼亚赫號和相距超过五公里的岸边的仪器所共同记录出来的数据的分析,当天夜里,整条长江的温度在暴风雨中不降反升,其所需的热量远远超过了摩尼亚赫號面对龙侍时所记录下来的数据。可以明確的说,当时有比龙侍所释放的言灵更强的热源释放到了长江中。更具体的数据分析过程在我手中的文件里。”弗罗斯特说,他將隨身携带的文件分发下去,然后坐下静静地等待。 “能让这么一大段江水同时升温的,只有真正的君王了。”持著佛珠的老人最先摇铃,他整个人都带著深邃的气息,像是一尊上了年纪的老僧。 “听起来可真是不妙,如果那天青铜与火之王已经从沉眠中醒来,行动组又如何能击杀龙侍並在绝大部分人都存活的情况下离开?我並不认为凭藉当时摩尼亚赫號上所携带的武器能对初代种造成任何损伤。”骑车来的中年男人抚摸著下巴上的胡茬。 “除非这位龙王当时无法作战,例如他是被人用暴力手段唤醒的,临时的躯体无法支撑太久。”弗罗斯特摇铃,“很可能也是因为龙王的甦醒,青铜城才会进入自毁状態。如果他是被人唤醒的,那当时水下的三个人至少有一个接触到了龙王的『卵』,但没有在口述的匯报中提起来过。据我所知,受伤最重的酒德亚纪也应该在三天前醒了过来。”他看向昂热,目光中带著审视的意味。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不是吗?你要为此怀疑我出生入死身受重伤的那些学生们吗?”昂热抬了抬眉毛。 “据我所知,水下行动的搭档之间严禁產生任何多余的情感,但叶胜和酒德亚纪似乎在执行任务前就已经是秘密情侣了,执行部对自己专员的监管是否有些太疏鬆了?你们寧愿每年花几百万美元在校园內开联谊会和地下party,在充满泡泡的空间里举办芭蕾舞会,也不愿意在真正能提高专员素质的地方投入力量?我们需要的是一支可以屠龙的军队,而不是一群浪荡开放有力没处使的閒散人员!”弗罗斯特义正言辞。 “军队啊,伱们哪家手下没有可以称之为士兵的人呢?可你们最后还是要一群还在上学或者是刚毕业的年轻人们去承担最危险的工作。”昂热冷冷地说,“我知道这是最適合的方式,所以我从来不介意把学生们一个又一个派上战场,但是在他们九死一生归来的时候,我们也不该给予更多的指责。他们之后不再会作为行动搭档共同参与需要水下作业的任务,但为了表彰他们的英勇表现,我以个人名义奖励了他们一个长假和应得的奖金,这就是我对他们做出的处理。” “听上去校长真是一位慈师,那这个视频你要怎么解释?”弗罗斯特话音刚落,右边静止的画面已经开始放映。 第168章 危险血统 雷电如狂蛇般刺破夜空,摩尼亚赫號的光源在漆黑一片的长江上简直像是萤火虫一般微弱,人形的怪物与龙形的怪物互相撕扯著破开江面升上高空,发出比风暴更盛的咆哮声,周身笼罩著赤红色的光,落入江水时又带起一片幽蓝的火焰。 不止如此,后面的视频更加清晰的拍摄到了与次代种对决的画面,那庞大的龙躯裹挟著高温和直升机碎片的金属所组成的武器与其附带的领域前冲,与长达七米裹挟雷霆的巨刃碰撞在一起,这是绝对的力量之间的碰撞,与爆炸声中蒸发出大量的雾气。 与其说这是屠龙之战,不如说这是怪物间的互相廝杀,以绝望与恐怖作为武器,交织成神话般壮丽悽美的死亡之舞。 等到视频播放结束,屏幕上出现了舒熠然的个人履歷表,弗罗斯特才不紧不慢地摇响了铜铃:“正如大家所见,卡塞尔学院2008级唯一的s级学生舒熠然身上出现了明显的龙化现象,斩杀次代种的与其说是执行部,不如说是另一条龙。这无疑是对《亚伯拉罕血统契》的挑衅,s级学生更看中的恰恰应该是血统的稳定性而非单纯的实力。秘党內私设的监狱中那些人体內都有著相当之高的龙血浓度,我想大家都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被定义成危险分子,终生都处於监控甚至是监禁之下。” 昂热对这个视频也有些惊讶,按理说摩尼亚赫號上的所有视频监控都处於诺玛的管控之下,但他之前並没有在诺玛的资料库里看到这样的东西。 加图索家的人在摩尼亚赫號上留下的后手甚至专程绕过了诺玛,用的大概是能离线缓存的像是黑匣子一类的信息存储手段。 这样的视频便是铁证,舒熠然的危险性有目共睹。 持著佛珠的老者摇铃说:“深度龙化的混血种,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號,谁也说不清他是否会坠落入死侍的深渊。就这一点来说,他和那些被送到太平洋上的危险血统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舒熠然,我们的夔门行动小组或许就全军覆没了。我们让一群孩子上战场,难道还不允许他们携带武器?”昂热冷笑一声,“舒熠然直到现在在校的表现都很优良,至於龙化,不过是爆血而已,谁家手里没有类似的手段?先天龙化和后天的利用技术的龙化是两个概念。” “爆血么?我听说过这种东西,初代狮心会留下来的技术,现在掌握它的应该只有你一个人。但从身上长出几枚鳞片和彻头彻尾的深度龙化是两个概念,视频里他的骨骼都已经发生了变异,到了这个程度龙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不可逆的了,他隨时可能会被杀戮的意志吞噬掉整个內心。就算是初代狮心会留下的技术,这也是禁忌。”头髮花白的老人摇铃,他是校董会中最为沉默的一人,但他的意见从来都不会被忽视。 昂热清楚他说的是什么,爆血是一种存在缺陷的技术,隨时可能会让正常的混血种踏上墮落的深渊。 如果说一度爆血是搏命的手段,二度爆血相当於游离在地狱的边缘,至於三度爆血……那本该是无底的深渊,坠落的人从此再也见不到任何的光明,生命与神智就此进入倒数计时。 从这种意义上讲,未来舒熠然要么成为死人,要么成为死侍,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退路。 “危险血统之所以被监控是因为他们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但舒熠然不一样,你见过狂躁患者入学半年完成超长篇的学术论文的吗?他出外勤甚至还获得了日本分部上下一致的好评。”昂热说,“他在学校內也从未和任何人发生过爭执,性格好的不可思议,如果说危险,那我大概都比他危险,我掌握了爆血一百多年了。” “昂热!”持著佛珠的老人低喝,“注意你的言辞!” “有什么注意的?伱们幻想著胜利,却从未在乎过牺牲,那些飞弹和核武器是不是给了你们太多虚假的安全感?”昂热紧盯著老者的眼睛,一字一顿,“在屠龙的战场上,我们依靠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从绝望中找寻著一丝希望,如果一个已经测试过血统稳定的孩子会因为一次拼命的举动就被隔离关押,那我们无异於是在自缚手脚。” “是的,能入学的s级已经是经过了多项的测试,我们应该给他机会而不是现在就採取过激的手段,他平日的表现十分温和。”丽莎摇铃,“我们每个人的家族里都有很多人,谁敢保证其中没有血统存在疑点的人?” 她的用词很谨慎,说的是“疑点”而非“问题”,否则很容易成为自爆的导火索,其他校董向来都会矢口否认。 有“疑点”是正常的,但有“问题”还没有处理,那就是一整个家族的失职了,谁都知道对方家族里肯定有超出限度的存在,但正因此谁也不能先提出来。 弗罗斯特摇铃,这次他的说辞竟然没那么激烈:“我提议进行校董间的投票表决,表决是否对舒熠然进行危险血统的审判法庭的组建。如果赞成的人数多於反对的人数,我们將派驻调查组,並组建血统法庭,以此对舒熠然进行调查取证和审判。如果反对的人数多於赞成,这次审判將暂时搁置。”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表决是校董会决议有分歧的重大事件时常用的方式,但现在的形势对那位s级並不友好。 舒熠然斩杀了两名龙侍,这的確是莫大的功绩,否则弗罗斯特恐怕连投票都不会进行,而是直接提起对舒熠然的审判。 校董中只有丽莎站在昂热的一边,中年男人也只是在之前的发言中稍稍有些偏向於昂热的话而已,真投票的话还不確定。至於其他校董,在这件事的看法上多半都和弗罗斯特是一致的,並没有人站出来表示任何反对的意见。 “十分钟,足够各位想好自己的判断吗?”弗罗斯特接著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足够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女说完,和管家对视一眼,她是在场的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但她和她的家族却是最老派的势力之一,说话做事都带著一点古板的气息。 在以往的校董会上,她们家和加图索家对於昂热越权问题的质疑也是最多的,此时也是第一个响应了弗罗斯特的提议。 弗罗斯特从西装內袋中掏出很有年代感的怀表,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表示倒计时已经开始。 十分钟的等待时间並不长,丽莎和昂热的脸色依旧平静,即使投票的赞成多於反对,校董会决定对s级採取审判,但在法庭上也並非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 弗罗斯特想趁此机会动摇昂热的地位,或许其中还包含有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扫清障碍的必然不会被领情的想法,不过他很难找到一个从手段和威望上都能取代昂热的人。 昂热的地位於校董会而言就像是漫威漫画里的神盾局长,哪怕世界安理会的高层们都各自包含祸心或者野心,神盾局长位置他们还是得让三天两头贪墨公款还跟他们唱反调的尼古拉斯·约瑟夫·福瑞坐上去,因为其他人確实没办法做的像他那么好。 烛火跳动著將每个人的影子拓在墙上,像是乱舞的群魔,静室內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就连年轻少女都没有转过头去和管家商量任何东西,似乎是早已做好了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座的大多很有静气,已经做好决定在闭目养神,只有中年男人明显有些苦恼地思索著,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些困难。 弗罗斯特良久才睁开眼睛,看了看怀表,终於摇响手中的铜铃:“时间到了,我想大家已经想好了,这里没有准备多余的纸和笔,直接给出自己的看法就好。” 大家都知道对於自己的选择是要负责的,所有人都代表著现实世界中的一方庞然巨物,他们不会也不屑於用匿名投票的方式隱藏自己的想法。 这种表决投票从古罗马的议院传承至今,与其说是平等的民主,不如说是一种筹码的累计,哪边的筹码更大,哪边自然就掌握有更多的话语权。 “我赞成。”弗罗斯特率先敲定了自己本就不是什么悬念的看法,他的眼中倒映著幽幽的烛火,却好像连一点光都反射不出来。 第169章 第七位校董与太子 “那我反对。” 弗罗斯特说完,昂热紧跟其后唱著反调,他斜著眼睨弗罗斯特,看上去甚至有些孩子气,好似他只是想跟弗罗斯特对著干一样,但两人的立场早已鲜明的篤定。不过这场投票是校董之间的投票,昂热的意向並不会被统计在內。 “赞成。”昂热左手边的老人依旧转动著手中的佛珠,神情肃穆,说完后嘴唇依然微微在颤动著,念诵无声的佛经。 “反对。”丽莎依旧旗帜鲜明地站在昂热的这边,她一向如此。 “赞成。”头髮花白的老人重新靠回椅子上,他的话本就很少,只是看中年男人还在犹豫才先发表了意见。 “反对。”中年男人终於做出了决定,眾人对此並不意外,虽说是一向中立的派系,但在议题刚开始对夔门行动的看法时他就偏向了昂热,可见他至少在今天是带著立场前来的。 昂热出乎意料地拉拢到了中年男人確实足够令中年男人惊讶,但现在依然是两票反对三票赞成,最后还没发表意见的少女一向和昂热不和,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我反对。” 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终於开口,顛覆了所有人的想法,就连昂热都发出了类似于震惊的“哦”的声音。 “为什么?”弗罗斯特脱口而出,这个结果著实出乎了眾人的预料。 “只是觉得昂热校长说的有些道理,也可能因为他还长的蛮帅的。”少女微笑著指了指屏幕上舒熠然的履歷表右上方的照片,说的话很隨意但身后的管家对此没有半分提醒,显然这是他们早就有决断的结果,“s级是非常难得的资源,我们应该为天才保留有一定的宽容。” “那现在是平票了?”中年男人挠了挠头。 “不是平票,而是反方更多。”少女说著,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银白色的卡片,平摊在桌子上,任谁都能看出她內心小小的得意,“诸位应该都认识这是什么。” “白卡。”丽莎言简意賅,心中却涌起了滔天骇浪。 在卡塞尔学院中有著一部名为诺玛的超级计算机,在她那里,由校董会亲自製定的黑卡有著极高的权限,只有校董会成员、元老会成员和正副校长才能拥有。 但黑卡的权限並不是最高的,七位直系校董各自拥有著所谓的白卡,比黑卡的权限更高,能直接无痕瀏览诺玛的底层资料库。除非有人能收集到所有的黑卡,才能在权限上压过白卡一头,因为那代表著整个人徵得了全秘党上下一致的支持,而白卡的权限反而是不能叠加的。 现在少女掏出了两张白卡,在场的人中昂热没有白卡,其他人不可能將白卡出借,这意味著少女获得了那从未出席过的第七位校董的支持,对方甚至將意义重大的白卡借给了她。白卡的权限在诺玛那里不能叠加,但在此刻,却象徵著两位校董一致的態度。 “看来现在是四比三了,高廷根小姐,十分感谢。”昂热微笑著致意,说出了那个在秘党中资歷十足的姓氏。 作为秘党中最古旧的派系之一,高廷根家族在上千年前便靠著炼金术和炼金產物起家並逐步在欧洲站稳了脚跟,又借著东迁的机会早就把手伸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系当中,这个家族真正的体系反而更多体现在如今的美国。 “只是这一次而已,昂热校长。”少女矜持地微笑,有些享受这种逆转大局的感觉。 论心机和手段她確实是校董中最差的一个,但那从未出席过的第七位校董的表態已经足够让其他人打起十二分的警觉。 “那么,这个议题已经过去了,希望诸位未来不要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弗罗斯特摇铃。 恼怒的气息一闪而逝,一转眼阴沉的表情已经从这个老人的身上离去,像是下雨天摆在室外的水墨,那种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气场重新归来,“下面进入我们今天的重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不管是夔门行动还是s级学生的血统问题,在弗罗斯特心里似乎都没有接下来这件事更重要,所以他甚至显得有些好说话。 弗罗斯特没有卖关子,屏幕上舒熠然的个人履歷被一副航拍的图片所取代,图上是一座位於海洋中的小岛,从那参天的密林来看应该是在热带或者亚热带。 “这是大凯马达岛,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它。”弗罗斯特说,“就在前段时间,我的人在一处私人拍卖会上买到了一卷黄金製作的密卷,与印加王朝有关,上面以图文的形式记录了这个小岛,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就因为一份记录?哪怕那里埋藏著传说中的印加黄金,也不值得浪费我们的时间。”持著佛珠的老者皱眉。 “不,印加黄金如果真的存在也只能在兰加纳蒂斯山脉中,真正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卖家。这本黄金密卷的卖家,在拍卖方那里留下的化名是『太子』。” “真的是『太子』?能確认是同一个人吗?”头髮花白的老者双手按住椅子两侧的扶手,似乎下一刻就要站起来,“格陵兰冰海事件之后,他已经消失了八年了。” 哪怕是丽莎和年轻少女这样新接任的校董都听说过2001年在格陵兰岛发生的事故,那场事故直接促使卡塞尔学院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革。 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校董会更换了多数校务管理人员,原本的管理人员都被派往世界各地的分部。校董会为此向昂热做出了许多让步,將更多的管理权交给昂热,於是才有了今日卡塞尔学院內部昂热几乎一言九鼎的现状。 格陵兰岛的线索便是“太子”在网上提供的,如今,又有一个名为“太子”的人將一份黄金密卷送了上来。 “加图索家组织了一支勘察队前往巴西临海,对那一整片海域进行了细致的探索,自然也包括这个岛屿。为此,我们付出了一条人命的代价。”弗罗斯特继续说。 “仅仅只是勘察,你们竟然出现了减员?”少女惊讶道。 “因为那里是大凯马达岛,为了保证搜索的有效性勘察队又不得不深入洞穴和密林,可纵然是身经百战的探索队,也並不代表每个人都有很高的血统。”弗罗斯特平静地说。 “什么意思?”少女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岛屿。 中年男人一副户外爱好者的模样倒是对此有所涉猎,耐心解释道:“大凯马达岛位於巴西圣保罗州东南方,岛屿並不大,但上面的蛇的数量至少在50万以上,平均每一平米的地方就有超过一条的蛇,所以別名又叫万蛇之岛。当然,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毒蛇。” “听上去真噁心。”少女流露出明显的嫌弃表情,一旁的丽莎都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们在岛內找到了曾经的葡萄牙人留下的遗蹟与更多的密卷,正在对其中的含义进行解读。”弗罗斯特没有在意这个插曲,继续说道,“虽然解读工作还没有完成,但我们確信上面记述了一位真正的王的寢宫所在,而且在寢宫之中,有很大的可能存在著或者存在过这位君王的『卵』。” 这確实是一个令人悚然的消息,青铜与火之王的下落还没有任何线索,可能又有一尊古龙正在静静等待著咆哮世间的那一刻。 “又是『太子』,他究竟站在哪一方的?”持著佛珠的老者缓缓地说,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无论如何,我们需要做出应对了。” “对寢宫位置的解读纵然是加图索家也需要时间吧?等到信息解读完毕,执行部到时会准备好一支精锐的小队。我知道还有人对舒熠然的血统存疑,这次他也將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昂热沉静地说,“同时我需要足够完善的情报支持和后援设备支持,我可以让我的学生置身险境,但我不会让他们在什么都没准备好的情况下送死。夔门行动已经证明了连摩尼亚赫號这样的舰船面对龙侍时都显得相当藐小,我需要更强力的火力支援。” 少女与管家商议了一下,对昂热说:“如果寢宫在美洲並发生意外,你们会获得一定的军队火力支援,高廷根家族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一个家族,妄言要调动一方大国的军事力量,这放在大多数语境之下都几乎等同於天方夜谭,然而现场却没有人认为他们做不到这件事。 就像是加图索家於义大利的地位相当於太上皇,洛朗家族能轻易扰乱半个欧洲的金融体系,能名列校董的家族全都可以说是世界政治经济体系暗地里的把控者,像是巨大的蝙蝠渴饮全人类的鲜血,滋养出愈发膨胀的体型。 如果有一天龙族被消灭殆尽,他们或许会为了世界的掌控权而开战。 第170章 视频通话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龙族:盗火者归来》。 “去年开学的比较早,今年稍晚,3e考试的时间也改成了九月中旬,据说是有不少学生反应时间太赶了的缘故。”视频通话里舒熠然耐心地解释道,此时除了高考生,其他人的暑假不过刚刚开始,而他刚刚可以脱离医生的监控住回寢室,“如果你打算到时候和楚子航一起回来,那你会在校园內享受什么事都没有的大半个月,就连今年的自由一日也是在3e考试前两天举行。你也可以一个人等到开学时再回来,这样伱的暑假会多一些。” 路明非嘴角有些抽搐:“师兄,道理我都懂……但能问一下你背后那个奇行种是什么东西吗?” 在这个气氛本该和谐友好的新老生谈话中,舒熠然的背后一只黑白相间的生物正在窜来窜去,像个抽了疯的大耗子。 “你不用管她,她脑子有点问题……”舒熠然扶额,显然对身后的生物很是无奈,“我们接著来盘一下你需要注意的东西。” “嗷嗷,你说。”路明非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刚才跑过的不明生物上转移开来。 “首先是一个自带变压器的万用插座,你从国內带回来的电子產品都会用到这东西,因为美国的电压和国內不一样。然后你可以根据自己口味带点辣酱或者榨菜什么的,因为学院內的中餐厨子手艺相当一般还不如啃德式的猪肘子。通往学院的cc1000次列车在车站是查询不到的,你只需要提前告诉诺玛你什么时候到它自然会来接你……” 舒熠然细心交代著,路明非听著听著发现全都是生活上的注意事项和要准备的东西,忍不住问道:“师兄,关於那个新生入学的3e考试,我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有重点吗?” “重点就是你自己的心,放轻鬆,你必然能通过。”舒熠然说这话的语气极为篤定。 “…师兄,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对我的信任是从哪来的吗?”路明非嘬牙花子,“我从小到大考试全靠临时抱佛脚,有时候佛还不让抱……” 舒熠然沉默了十多秒,才终於说:“还记得新城的旋转餐厅吗?” “那肯定记得,人生中第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的经歷谁能不记得。”路明非现在还心有余悸。 “真正让我相信你的正是那个时候你的眼神,”舒熠然笑了笑,“那是恐惧中蕴生著怒火的眼神,看起来那么萎靡甚至是……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当时你的眼神看上去甚至有些卑贱,但深处却藏著狮子。” 路明非一脸你到底在鬼扯些什么的表情。 “我没开玩笑,我的感知一向很敏锐,以至於我相信我的感知更甚过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时你只是站在那里,撞飞死侍后勇气都退掉了,我依然有一种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除了你只有一个人给过我这种感觉,但那个人在东京。”舒熠然说话时神情很认真,“所以后面执行任务我才会带上你,我是真的觉得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甚至是超过我,那天在天台上说的话可不仅仅只是安慰。退一步来讲,我们是朋友,你也想像过要改变现在的自己吧?所以你才会同意来卡塞尔学院。你有天赋,需要的只是一点点磨练而已,让你內心里掩藏著的东西释放出来。我会帮你,但也请你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听著这句话路明非只能苦笑。 他確实在掩藏,藏得是混杂著自卑和无奈的情绪,他用白烂话来隱藏自己跟大家间的距离感,偽装的好像没有觉察大家鄙夷的目光,他一直在扮演一个满嘴烂话、好吃懒做、无所事事的贱人,想著也许这样的自己能稍微討別人喜欢一点。 但演到最后他依然是那个敏感软弱的死小孩,连他自己都会隱隱討厌自己。 “你说他眼里藏著狮子,那我眼里藏著什么?”那个黑白色的不明生物直接凑到了屏幕前,路明非这才看清这竟是个很好看的女孩,穿著一身黑白相间的斑点狗睡衣。 睡衣?路明非內心大受震动,心里暗道这师兄还是个养鱼大户,之前和师姐相谈甚欢,现在就开始和別的女人同居了……不对说不定他们之前就同居了! “你眼睛里藏著中二两个字,还有你能不能把我姐送我的睡衣放下?这又不是女款!”舒熠然无奈地说。 “穿穿嘛,没想到你这样的人平时竟然会穿小狗睡衣,想想还挺萌的。”女孩笑嘻嘻地说。 “楚子航睡觉还穿的是粉红兔子呢,他妈妈给他买的,反正又不会有其他人看见,但你能不能別穿著我的睡衣在新生面前晃悠?能注意点影响吗?”舒熠然伸手抓住了睡衣的尾巴,不让夏弥跳开。 “有什么关係?反正你和这位路明非同学的关係很好,就算他知道你穿这种睡衣你也不至於社死,何况我和他还是同级的呢!倒是你个老男人,快放开我的尾巴!”女孩理直气壮地说。 舒熠然额头上跳起青筋,“那是我的……” “快鬆开你自己的尾巴!別扯坏了!” 路明非在地球的另一头目睹了全过程,刚才心里那点伤春悲秋转瞬就不见了,他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尽全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想笑就笑啊憋著干嘛?积攒吐槽能量啊?”女孩显然看到了视频中路明非的表情变化,隨口说道。 路明非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场,瞬间有了一种照镜子的感觉,这姑娘的瞎扯水平也是相当不弱啊! 等到路明非笑完了,舒熠然才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女孩:“这是夏弥,和你一届的,但她来学校来得比较早。她也是我的高中同学,一个重度中二病患者。” “以前你还说我是小疯子的!一起疯过就绝口不提这个字改成中二病患者了是吧?”夏弥双手叉腰质问道。 “你觉得小疯子是个比中二病更好的形容词吗?”舒熠然都迷了。 “不啊,但你也是个疯子,大家都是疯子这个词就不带贬义咯。”夏弥理所当然地说,小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还有我这不叫中二病,我只是相信著动漫里所描绘的那些个世界而已!” 路明非再次嗤嗤的笑了起来。 “总而言之你在进入学院前没有什么需要特別准备的知识,实在放不下心来可以去买两本北欧神话看一看。”舒熠然把话题扯会正轨,“3e考试你必然能通过,不必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是裸考通不过我去学院的湖里裸泳,说到做到。”舒熠然率先立下了flag。 夏弥眼睛一亮,扑到视频前:“路同学我们能商量个事吗?” “滚啊!”舒熠然忍无可忍地说。 第171章 暑假生活 微风从山间拂过,吹动满山的林海,夏日的卡塞尔学院確实是个好地方,山上很少会显得闷热,更多的是宜人的清爽。 “说起来,这个暑假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欸!我还以为三天两头就会有龙族上门前来叫阵,然后两边各派主將大战三百回合。” 夏弥將短袖的下摆塞进牛仔裤里,用膝弯將自己倒掛在肋木架最高的横槓上,双手抓住腰旁的横槓,任由马尾辫隨意垂落。 这样的造型丝毫不影响她漫无边际的扯淡,无聊了就做一组倒向的卷腹,连汗水都见不到,核心力量强到能令一眾体校生为之羡慕。 偏向於战斗方向的混血种都是这样的狠人,就是夏弥这样看上去娇滴滴的女生都能扣碎篮板,连委內瑞拉的特种兵学院光论武力值都远远无法和卡塞尔相提並论。故此夯大力的运动在学院內並不受欢迎,体育馆的篮球场通常只有楚子航一个人在使用。 “如果龙类真的会来学院门口叫阵就好了,校长一定会把后面的山区里布满战斧飞弹的发射器,点燃雪茄按下按钮火力覆盖搞定收工,再说一句『尔等不过插標卖首之辈』,我们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了。”舒熠然学著夏弥一贯的口吻吐槽,同时用一只手让自己的身体横在单槓的上方,同时缓慢移动其他肢体。 不过两三周他包括骨折在內的伤势就已经痊癒了,现在进行的运动都算是这段日子康復训练的一部分,主要锻炼肌肉的协调性和平衡性。今天是难得的阴天气温还算舒適,他和夏弥才会跑到室外来舒展筋骨吹吹风。 “应该是回家享受暑假生活才对,还有半年才春节呢,要是能回家躺著应该比看你在这里玩花式俄挺有意思。”夏弥掛够了纯凭腰力把自己甩了上去坐在横槓上继续说,“来学校半个月了连枪都没摸过,我还以为入校就有龙可以杀来练手呢。” “首先,我不觉得『暑假生活』是什么美好的词汇,其次,那是龙不是鸡,和龙族作战並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那更像是直面地狱。”舒熠然將支撑的手换了一个。 “让你想起曾经的作业本了?你又不怕这个,每次都写的飞快。”夏弥看著他,“让伱们受伤的任务和龙有关吗?” “有。” “那你为什么会同意让苏茜姐继续待在这个学校?我以为你会让她远离一切危险。”夏弥问,她的目光有些闪烁。 “因为她是我姐姐,不是我女儿,她自己做的决定我不会以弟弟的身份去拦著,那样太自私了。”边进行高难度的无氧运动边说话对呼吸的节奏是个很大的考验,连舒熠然也没办法把语速放得更快,“只要不是那种特別离谱的决定,她的人生要做什么她决定就好。” “你不怕她真的出事吗?” “怕,所以我一直想变得更强,但我不能因为怕就把她拴起来,那样对她而言是不公平的。”舒熠然慢慢地说,调整全身肌肉的法力平衡,“就像我也不想你去面对什么龙族一类的危险,但我不会拦著你不让你进入卡塞尔学院。或许这也是我们的命运吧。” 夏弥闻言轻笑一下:“那要是我遇到了危险,你会来救我吗?” 舒熠然吐出悠长的气息,结束动作坐在了单槓上,“当然。” “可以!全校唯一的s级在罩著我,前途一片光明哦。”夏弥笑嘻嘻地说著,伸手撩开眉边的一缕鬢髮,而舒熠然默默地转过头去看向远方,没有去接夏弥的腔。 舒熠然现在只觉得“心动”这个词描绘的真是恰到好处,真就像是心臟被人拨动了一下,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缩紧。明明只是一个撩头髮的小动作而已,配上夏弥那能融化冰雪的笑容,真真媚骨天成,像是秋夜里窗外雨打芭蕉,盪的人心再也静不下来。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他承认自己骨子里或许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和楚子航外在那副和尚相不同,他是能感觉到美的,在三峡时训练时也被诺诺的泳装惊艷到过。 这算喜欢还是好色?舒熠然不是特別清楚,也不知道该去找谁諮询一下。 舒熠然没想明白,决定还是以后找机会等叶胜回本部约他出去询问一下过来人的经验,青春期的思绪简直就像是一团乱麻,光靠自己挺难解开的。 不过对他这样慢热的人来说,心动和行动之间还相隔著天堑般的距离,换句话说就是进度条还很长,没必要著急。 “在想什么?”夏弥见舒熠然半天没有反应,好奇地问。 “在想一个世纪难题。”舒熠然回过神来,故作严肃地说。 “难不成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如何利用奶油蛋糕击败贪吃的龙类?”夏弥打趣,“又或者是如何利用封印在手中的王之力成为世界的主宰?” “我在思考一个困扰了无数人的问题……”舒熠然故意大喘气,惹得夏弥朝他做了个鬼脸,“今晚吃什么。” “我要吃沼蛇、巧克力蝉和加拉鱷!”夏弥大声道。 舒熠然本来想开个玩笑,却被夏弥的回覆弄的一时有些茫然,“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梗都接不住吗?你很逊哦~”夏弥的笑容放肆极了,活像动画里得意忘形的汤姆猫,连刘海都在颤动。 “又是哪部动漫里的?” “是漫画,《美食的俘虏》!”夏弥丝毫不掩饰她在这方面丰富的知识和广阔的阅歷,舒熠然曾一度怀疑过她高中学的不是语数外政史地而是“动漫鑑赏”和“漫画鑑赏”,托她的安利舒熠然对动漫和轻小说也有一定涉猎,但还是远远比不上这个中二病未愈的妹子。 “知道了,我找机会去看看。不过晚上没有巧克力蝉也没有鱷鱼,只有猪肘子。”舒熠然隨口说道。 “食堂哪天没有猪肘子?我感觉在这里多待几年就连身上都会是酸菜土豆泥混合烤猪肘子的气味!”夏弥显然对食堂常驻的德国菜系颇有微词,说到这个连笑容都收敛了起来。 舒熠然友好建议:“你还可以选蔬菜色拉和猪肉香肠。” “那还是毁灭吧,赶紧的。”夏弥以手掩面,她的戏精属性著实拉满了。 “开个玩笑,今晚我请吧,去吃海鲜和寿司换换口味。”舒熠然忍俊不禁,“就当感谢你之前的照顾了。” “好耶!谢谢老板!”夏弥再次表演一秒变脸,“老板,我们要叫上苏茜姐一起吗?” “不用,她和诺诺出去吃独食的时间比我多得多,不会亏著自己的。”舒熠然从单槓上跳下来,“现在就去吧,天色越来越沉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开始下雨了。” “学院內的日料很高档吧?我们就穿短袖短裤过去?”夏弥看了看自己的著装,十分休閒,零分格调,就连衣摆都很土气的扎在裤腰里,她赶忙伸手將其扯出来抚平。 舒熠然对此毫不在意:“你要换衣服我可以等著,但我觉得没什么必要,我们是去花钱吃饭的,不是穿著礼服专程给人当猴看的。” “啊,我知道你对著装並不在意,去年学生会晚宴听说你还是穿著一身葫芦娃的服装就去赴宴了,苏茜姐拍了照传给我到现在还留在我手机里。”夏弥摆摆手。 “?”舒熠然的眼神瞬间就变得犀利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没必要过度在意服装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为了美好的生鱼片和北极虾!”夏弥一个激灵,立马切换成元气模式率先向运动场外走去。 “你走反了,日式餐厅在南边。”舒熠然说著无奈地嘆了口气,脸上却掛著点点克制不住的笑意。 第172章 青春就是偶尔学著疯狂 当天色彻底暗沉下去的时候,雨水如约而至,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儿,却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內愈演愈烈,洗透了整个半山校园。为了绿化栽下的梧桐和樟树在大雨中沉下了肩膀,任凭风雨將它们厚重的枝叶洗礼成垂头丧气的模样。 “好大的雨啊,好想出去跑一跑。”诺诺撑著下巴坐在窗台前,她本来想把窗户打开感受一下透心凉的滋味,但却被苏茜制止了。 “你很多时候简直像是个小孩子。”苏茜有些无奈,舒熠然从小就特別听话,所以她对於怎么处理淘气小孩的经验还真有些不足。 诺诺撇撇嘴,“像小孩怎么了?这种证明我还年轻,我可做不到成天到晚都端著。” “你觉得我一直端著吗?”苏茜有些好奇。 “那没有,只是觉得你简直像是个老妈子一样,看来抚养舒熠然长大这个任务过早的让伱的母爱之魂觉醒了。”诺诺吐槽道,而苏茜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诺诺真的是这么看的,苏茜话不算多,却总是会照顾別人的感受,关心別人的行为。平时行事永远都很得体,而別人要是遇到问题了,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她倾诉,像是每个人的姐姐,又像是每个人的树洞。 但苏茜也有心思纤细的一面,好在她还有舒熠然,在她承受了太多与她无关的喜怒哀乐的时候,她就会和舒熠然去待上半天或者一天,情绪就像是得到了净化一样。 诺诺性格中有任性的一面,经常忍不住和苏茜说这说那,苏茜温温柔柔地听著,安抚几句,转头又给诺诺做她喜欢吃的料理,或是捎带著手帮她梳头。 於是诺诺不开心的时候会找苏茜倾诉,苏茜感觉沉重的时候会找舒熠然排解,想来舒熠然的解药应该也就是苏茜才对,这对姐弟於世界上互相依靠、彼此信赖。 “妞儿,你暑假真不打算回去看看?”诺诺问。 “不回去,留在这陪你。”苏茜走过来,同样在窗边的小桌旁坐下,“熠然也不会回去,夏弥来了,他必然捨不得把那小丫头一个人丟在这里。” “之前我去你家吃饭观察过他们,他们关係是挺好但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而且似乎是双方都没开窍的那种。”诺诺回忆起了那顿有些新奇的家宴,之中夏弥突然失控的行为直到现在都还让她有些在意,就像是落叶突然掉进了漩涡中。 “两小无猜不也挺好的吗?在我看来你和他们两个一样,很多时候都像小孩子,把你们三个上锅蒸馏说不定能得到纯粹的孩子气。”苏茜眯著眼笑。 诺诺比了个俏皮的鬼脸,“什么叫纯粹的孩子气,你最多能蒸出来孙二娘的包子馅儿,到时你可以改名叫苏大娘。” “那我最先吃的一定是你这个翘尾巴的小妞儿!”苏茜笑著伸手按在诺诺的头顶,尝试揉乱她的髮丝。 诺诺也没有抗拒,任由对方在她的头上胡作非为,让那团暗红色的长髮变成类似於鸡窝的凌乱样子。 苏茜揉了一会儿就收回了手,“你这发质是真好啊,”她有些羡慕,“光论头髮艾莉西亚也不如你。” “你还揉过她的?” “揉过,那时你和舒熠然在国內,我们几个狮心会的干部去过一趟芝加哥,任务结束后晚上在那里一个湖畔的酒吧庆祝了一下,艾莉西亚一喝酒特別容易醉,好像她体內的龙血根本不会帮她分解酒精一样。” “那只能是她想要喝醉了。”诺诺肯定地说。 苏茜不置可否,“或许吧,说起来那里的酒保会调很好喝的酒,而且他调酒的时候肩膀上站著一只白鸚鵡,白鸚鵡会陪你聊天。以后我也带你去那个酒吧坐坐,我觉得你会喜欢那里的。” 诺诺眼睛骤然一亮:“那个酒吧具体在哪?” 苏茜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你想干嘛?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要真想去等雨停了我陪你去。” “等不及了!现在才七点,出发赶到芝加哥酒吧应该还没关门!我今晚就可以坐在湖边喝著好酒和白鸚鵡聊天!”诺诺兴奋极了,直接跳起来冲向门边,“人生得意需尽欢!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找有没有愿意和我一起去的!你明天有训练,就不用强行陪著我了。” “现在是暑假!学院里根本没有几个人!”苏茜提醒道,她对诺诺的疯性有些无可奈何。 “现在是暑假!学院里根本没有几个人!”苏茜提醒道,她对诺诺的疯性有些无可奈何。 “没有我就一个人去!” 淋漓的大雨朦朧著四周的灯火,给宽阔的校园增添了几分幽寂的气息,主道上一柄黑色的大伞迎著雨幕逆行,伞骨被制拿的很稳,像是武士手中的刀锋。 伞下的夏弥孩子气地把手伸到外面去,任素白的肌肤被冰凉的雨水浸透,舒熠然默默地撑伞权当没看见。两人穿的都是短袖,也就是混血种的身体素质才能让她不觉得冷了。 “这么大的雨,不出去玩玩好可惜哦。”看著前方隱隱约约浮现出来的宿舍楼,夏弥有些意犹未尽。 “你是小孩子吗还想去踩水?”舒熠然失笑。 “这样才有意思嘛,为什么想踩个水淋个雨就要被认为是小孩子?”夏弥认真地反驳,“在有底线的情况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又不会对別人的利益造成损害,为什么会被认定为是小孩子才会去做的事情?坦率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才是古人所说的知行合一?” 舒熠然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活得不坦率,所以坦率的人反而会被排斥吧?刚才的说法是我错了。” “那你还撑著伞干嘛?不捨得美少女的相合伞?”夏弥眉眼弯弯,简直像是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舒熠然笑了笑,真的收起了大伞,混血种很少感冒,真感冒了也就吃两天药,何必要让自己被那种看不见的囚笼所束缚呢?他们都还年轻,年轻就该放肆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在夜里於大雨中欢快地奔跑,挥洒取之不尽的青春活力。 瓢泼大雨临身的时刻,夏弥发出了痛快的欢呼声,在嘈杂的雨声中迴荡。舒熠然闭上眼睛,尝试享受著那份自在,临身的大雨冰凉而猛烈,让他想起了长江上那疯狂的一晚。 咆哮著的龙侍,几乎沸腾的江水,狂躁的雷霆,暴怒的意志……他从未像那天一样尽情地挥洒来源於血脉的暴力,让那颗杀戮之心如衝破囚笼的狮子般践踏世间。 冥冥中彷佛又有那样灼热的金光与低沉的吼声出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黄金瞳骤然睁开,如同烈焰般燃烧,凝视向……在他面前骤然展开的亮金色车灯。 “我车灯晃到你了?”诺诺的声音从光芒后面传来,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几声跑车鸣笛的尖锐声响。 舒熠然强掩住尷尬,心中暗想自己是不是有点ptsd的前兆,隨后他就看到了敞篷的大红色法拉利,诺诺一身风衣被雨浇透了,长发一缕一缕地黏在额边。 “你这是要干什么?”舒熠然愣了一下。 “去芝加哥的酒吧喝酒,顺便和会说话的白鸚鵡聊聊天,你们去吗?去的话我换辆车,师妹你去换件衣服,內衣都透出来了。” 诺诺语气依旧隨意不羈,彷佛淋在她身上的大雨根本不存在一样。要是不遇到舒熠然和夏弥,这个小疯子怕不是得不关车顶一路冒著风雨赶过去追求刺激。 “好啊好啊!等我一会儿!”夏弥对这种事情展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立马跑向宿舍楼换衣服去了,舒熠然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所以师弟你去吗?我刚刚应该没有破坏你偷窥师妹湿身福利的好事吧?”诺诺笑容满面。 “我没那么猥琐,你確定要开车出去?” “学校內有车道通往外界的,只是又隱秘又远正常人都不会选择那样的交通方式。”诺诺摊手,“这不是没办法搭乘火车吗?” “我有s级权限,可以安排列车,交给我来吧。”舒熠然说。 此时他注意到诺诺的视线正饶有兴致的黏在他的身上,而由於大雨短袖已经相当於泡了遍水,他上身的肌肉线条格外显眼,像是大理石雕塑而成。 诺诺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说:“师弟你的身材锻炼的还不错嘛!” “一般。”舒熠然没有多说什么,他看到全身被淋湿的女孩也会想多看两眼,好在诺诺的风衣看上去比较防水没有垮下来,而刚才夏弥跑走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敢把视线移上去。 “说真的你竟然会一起去我著实没想到,苏茜不是应该要求你下雨天呆在屋子里谨防被雷劈吗?”诺诺信口胡扯。 在暴风雨之夜跨越上百公里去喝酒看鸚鵡什么的,应该会很有意思。 第173章 疯狂便是笑著享受意外 cc1000次列车划破雨夜,带著三个神经病载歌载舞地驶向芝加哥。 为了缓解前辈兼列车员深夜加班的怨念,舒熠然私下塞了两百美元的支票过去,於是在列车上他们甚至享受到了可以烘乾衣物的热空调和保暖的热咖啡。 三人统一的防水风衣,只不过诺诺的是白色而舒熠然和夏弥都穿著黑色,再防水的风衣在这种大雨下內层已经会变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穿在身上总不会那么舒適,於是三人都把风衣掛在空调出风口旁边风乾。 “这就是所谓的叛逆吗?”夏弥兴奋地空挥拳头,这姑娘已经陷入了没心没肺的傻乐状態。 “如果你认为下雨天跑一百公里去喝个咖啡就是叛逆的话只能说明你曾经是个乖乖女,这才哪到哪。”诺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又看向舒熠然,“师弟的叛逆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叛逆过,今天这样的体验就算比较新奇了。”舒熠然眼观鼻鼻观心,因为面前的两个女孩脱下风衣后里面的衣物还是有些透了,隱约可见內衣带子妖嬈的顏色。 “怕什么,又没说不让你看。”诺诺掛起小恶魔般的笑容,夏弥被她感染也没有多少害羞的神情,“毕竟这世界上只有两种男人不好色,一种是动不了的老人,一种是死人。这一点点风光就当是送给调来火车的师弟的一点点小小的福利了。” “那我拍照可以吗?”舒熠然突然一本正经地说。 三个人互相对视著,直到彼此脸上的神色再也绷不住为止,他们放肆地大笑起来,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像是酒吧里熬夜看见自家主队进球了的球迷,又像是搭错了神经的精神病患者。 今夜,他们大可以在暴风雨中像是疯子一样尽情欢笑,放纵內心的囂狂,不会干扰到任何其他的人。 伱是否也曾有过:顶著狂风骤雨在屋檐下奔跑,在同龄人的欢呼声里於雨中舞蹈;深夜驾车在无人的公路上奔驰,任蝉鸣喧囂过初夏的晚风;冬日放肆將整个人拍进灰白色的积雪,仰望天空幻想未来的高远;冒著初寒与夜色登高等待日出,又在一天的作息开始之前將自己放回一成不变的城市…… 这是人生的浪漫,也是青春的孤高,当还有心气去做一些或许很傻或许毫无意义的事,那便不要轻易放走那颗尚未老去还未蒙尘的年轻之心,有人说年少的剑气能斩去成年人的幻想,那何不认真地躲开现实的刀锋。 当列车终於驶进依然亮著灯的芝加哥火车站时,三人终於发现了一个不太妙的事实。 “芝加哥也在下暴雨欸,这片云的范围比我想像的还要更广。”夏弥站在火车站台的顶棚下方,望著肆虐的雨幕从缝隙中落下来不断浇洗著轨道,四周儘是囂狂的风雨,举目望去连工作人员都看不到一个。 “这种天气计程车都停工了吧?我倒不介意走过去,只是可能会赶不上酒吧的营业时间。”诺诺踮著脚向大厅张望。 舒熠然倒是想起了之前的经歷,领著两人径直朝火车站的东边走去,暴风雨之夜哪怕是火车站最有资歷的老乔治都没有留下值守,只剩仓库大门上掛著孤零零的一把铁锁,带著些微的锈跡。 这样的锁当然拦不住卡塞尔出来的小贼,诺诺隨便去地上捡了根废铁丝十多秒就戳开了锁,露出里面堆积著的杂物。哪怕外表光鲜亮丽如芝加哥联合车站仓库最深处依然积了挺厚的一层灰,听说过几年这里將有改造的计划,不知道这处仓库在不在施工的范围以內。 舒熠然轻车熟路地绕过一个凌乱的货架从后面拖出来一辆摩托车,或许是放在仓库里的缘故没有加上任何车锁,他和苏茜初到卡塞尔学院时是借用的老乔治的扳道车,那时他就在仓库里注意到了这辆应该还有人用灰尘不多的摩托,好在老乔治並没有把它骑走,大概是不想冒著大雨骑车。 诺诺打开手机上的电筒在周围找了找,从货架上摸到了摩托车的钥匙,这种使用时间並不多的代步工具其主人还真就把钥匙放在了车旁方便取用,毕竟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人钻进火车站的仓库里偷东西。 除了递给列车员的那一张,舒熠然没有准备额外的支票,所以他抽出几张纸钞压在货架上摆放钥匙的位置,权当是租车费,这能让他安心一些。 “你挺乖的嘛!五好青年!”诺诺顺口表扬到,她把钥匙<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拧转,按下剎车与点火,引擎在一阵突突后顺利发出了沸腾的轰鸣声。 “看起来你果然很熟练。”舒熠然讚许。 诺诺丝毫不以为然,“骑个车这能有什么,莫非你不会?” “不会,开车和骑车都不会,自行车除外。”舒熠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去年苏茜考了驾照但我年龄没到,来学校后一直没时间学,想趁著这个暑假学学来著,学院里又没有什么人了。” “我也没学过。”夏弥丝毫不以为耻地举起了手。 “合著你是惦记著我来当这个司机。”诺诺也没多说什么,推著摩托往外走,“后天早上九点去校门,我教你们两个驾驶。” “我可以开法拉利吗?”夏弥一脸兴奋。 “可以,又不值钱。”诺诺已经跨上了车座,“赶紧上来,男生自觉坐到最后去。” “富婆欸,求包养!” 夏弥欢呼一声,主动跳到了诺诺的前方,她本就比诺诺矮上一些,特意缩起脑袋来也不会影响视线,还能平衡车子的重心。 以摩托车的大小坐三个成年人无疑会显得相当的拥挤,舒熠然只能紧贴著诺诺的后背,双手向后抓住车尾的钢把。在这个距离上他能很轻鬆地嗅到诺诺身上自带的气息,像是樟木、羊绒混合著玫瑰的香气,鬆软中带著不可忽视的凛冽。 “话说我们就这么开过去应该会被淋得像是三只落汤鸡吧?”夏弥大声问,此时诺诺已经拧开了油门,三人眼看就要衝出可以挡雨的顶棚。 “我想你淋雨也该淋够了吧?所以不会。”回答她的是舒熠然,他的眼中亮起了金色的微光,像是雨夜里仍旧飞舞著的萤虫。 摩托车冲入了雨幕,迎面而来带著些微湿气的寒风,但却没有丝毫成型的雨水能洒落进来,像是有无形的力场笼罩在摩托车的周围,让人联想起《哆啦a梦》里的透明防护罩。 这是对於电场的把控能力,强烈的电场另所有靠近的液体都附带上了电荷,同性的电荷间又產生了巨大的斥力,这个电场以舒熠然为中心展开,隨著他的移动而改变位置,背后的雨幕像是海绵一样被分开又缓慢合拢。 “好帅!”夏弥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这是什么言灵?空气墙吗?” “或许是摩西之杖也说不定哦!”诺诺见过舒熠然放言灵时满身带电的样子,只是一直没听他说过具体的名字。 这毕竟只是一辆普通的摩托车,载了三个人路面还有积水的情况下诺诺也不敢开的太快,他们耗费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开到湖畔的酒吧门前,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漆黑的平层建筑。暴风雨之夜交通不便客人稀少,今晚酒吧根本就没有营业。 “白来一趟!”夏弥大声宣布,脸上丝毫不见沮丧的神情。 並不是什么事情都要一个结果才有意义,三个人冒著大雨穿越上百公里,坐在关了灯锁了门的酒吧阶梯上看大雨拍打著湖面掀起阵阵波涛,他们路上很开心,现在依旧很开心,哪怕没有喝到好喝的酒看到会说话的白鸚鵡。 舒熠然翻进廊道去自动售货机买了几听可乐,三人装模作样地乾杯,丝毫不在意偶尔从前面飘进屋檐里的湿气。 夏弥和诺诺乾脆脱掉了靴子,赤脚踩进阶梯下的积水中,而舒熠然穿的压根就是凉鞋。他们將空的易拉罐当成小船,故意践踏著水花,推动它们向远处飘去,比赛谁的“船”盪的更远更快。 苏茜说的没错,这就是三个孩子,他们平时有的看上去听话乖巧有的疯疯癲癲有的中二未愈,但他们终究孩子气地热爱著生活,內心永存青春的躁动和简单的快乐。 青春不在乎结果,只是大笑著享受意外的乐趣。 第174章 跃动的音符(1w) 这还算得上早晨,气温就已经超过了三十度,夏日毒辣的阳光毫不留情地將城市化为了天然的蒸箱,连行道树的枝叶都颓废地耷拉下来,活像在模仿每一个走过的无精打采的路人。 巨大的落地窗前遮光的厚帘早已被拉开了,露出外面依旧称得上青翠欲滴的后院草皮,还有一架在轻风中小幅摇摆著的家庭鞦韆,却没有人会冒著烈日去享受那晃动时根本带不来凉爽的玩具。 屋內是个颇为宽敞的房间,自带独立的卫浴,墙纸用的是很有空灵感的天蓝色,其上以绘製的纹路构成彷佛流动的天河,一直延伸到靠墙的大床上。床单和枕套的背景色也是蓝色,其上印著飘渺的白云和纷飞的蒲公英,叠的很方正的被子规矩的摆放在床角处,折口露出一点白兔图案好奇的脸。 进门的右手边是红木的书架和书桌,书架里一半以上的书籍都和音乐有关,最底层是有一面梳妆镜,镜子下方一部手机孤零零的躺在桌面上。书桌的不远处架著黑色的施坦威钢琴,琴身被擦拭的透亮,钢琴凳上则摆放著一只毛茸茸的轻鬆熊,抬起熊爪放在琴键上,彷佛在思考下一个乐章该如何弹奏。 手机微微震动起来,隨之响起的铃声是周董的《稻香》,耳熟能详的歌词在空无一人的室內迴荡,彷佛给夏日更增添了几分暖意。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一起奔跑……” 奔跑到最后依然无人接听。 太阳越升越高,终於柳淼淼风风火火地撞进了屋內,手里捏著几张表格和信纸。她身上穿著米黄色的连衣裙,长发盘成了丸子头,手头表格的第一行用加粗的字体写著“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美国的大学开学时间是不一样的,有些学校只在秋季招生,有些学校会在春季和秋季分別进行招生,一般都要提前接近一年的时间就开始申请。对於芝加哥大学,所以柳淼淼早早就错过了今年秋季的入学机会,所以她盯上了明年春季的招生,终於拿到了一个面试的机会,时间安排在一个月后。 按家里去年的计划,柳淼淼本来打算就留在国內,清华北大都是不多的选择,针对性强一些还可以衝著中央音乐学院而去,但这个想法自圣诞节以后就被逐渐取代了。柳淼淼的性格平日里看上去弱弱的,却有几分音乐家不对现实妥协的倔强,她想要离那个人更进一些,就一定要近一些,进不去所谓的卡塞尔学院,就去最近的芝加哥大学读音乐系,哪怕为此浪费半年的时间。 明明只是见了一天,qq上聊过几次而已,有时候柳淼淼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就算去了芝加哥大学也和他相距了几十公里,一学期都不一定能碰上一次面。等她明年去了美国,说不定他都有女朋友了,大家出於礼貌出来见个面吃个饭,从此相忘於江湖。 但,万一呢? 柳淼淼死活说服不了自己放下心中的侥倖,总想著去尝试才有可能,要是真的隨隨便便就放弃了,未来可能会后悔的吧?她想起了同班的小天女苏晓檣,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对赵孟华有意思,最后赵孟华和陈雯雯在一起了还大哭了一场,暑假聚会的时候还是一样的来了,放言道:至少老娘敢爱敢恨,过去就过去了。 柳淼淼觉得苏晓檣当时的姿態真帅啊,比搂著陈雯雯的赵孟华还帅,年轻的时候还不敢爱敢恨,难道要等到老了坐在轮椅上了再去回忆曾经无疾而终的暗恋,到故人的坟边献上一束玫瑰? 哪有这种道理,就算看起来像个败犬,也得衝上去才知道抢不抢得到骨头。 柳淼淼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再想下去就要沦落为家里金毛的同类了,她起身两步蹦到钢琴前,决定用一贯的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有在钢琴面前,她才是完整的那个她。 依然是《稻香》,这是她半年来弹得最多的曲子,只需要把手放在琴键上,温柔的旋律就自然而然的流淌出来,匯聚在一起滴进还未冷却的阳光中。 有人说,音乐的诞生便是为了承载人们的情感,將喜怒哀乐融入进去,弹奏的是人生,歌唱的是过去。对於柳淼淼来说,跃动的琴键就是她最好的日记,悠扬的旋律响起,其中蕴涵的便是少女的大半个青春。 柳淼淼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终於看到了一个小时前的未接来电,来自於苏晓檣。她回拨了过去,对方接通的很快。 “喂,苏苏,有什么事吗?我之前没看手机。”柳淼淼和苏晓檣的关係是这半年来才突飞猛进的,大概是暗恋者之间的互相安慰互相勉励的因素髮挥了作用,但仔细想想又挺像是两条一直没抢到骨头的流浪狗在互相舔舐伤口。 “今天不是你生日?下午出来逛街吗?”苏晓檣一如既往的直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好啊。” 掛断电话后,柳淼淼確认了手机上的时间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墙上的日历,多撕下了一页,露出下面的2009年7月20日,星期一。本来以为还有一天的,看起来是她自己记岔了日子,这些天等通知属实等到心神不寧了。 柳淼淼的心跳突然开始加快,她想起qq是有好友生日提醒这个功能的,而她的qq好友里確实有那个人的存在。她连忙点开手机qq,看到了那依旧灰白色的头像,对方並不在线。这是很正常的,他在美国读书,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线,那个“子非鱼”的id的上线提醒已经许久没有响起过了。 这么一想他很可能看不到qq上的好友生日提醒,柳淼淼的心情又有些低落下去。她在犹豫要不要发条消息过去,但如果对方不上线的话,消息和系统提醒那都是看不到的,而且发消息又该发什么呢?总不能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想要一句祝福吧? 这种无端的要求可能会困扰到他的,还可能会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公主病,毕竟他们之间的关係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校庆参与者和临时导游。 十七八岁的少女心思总是这样扭捏著的,喜欢和矜持、感性和理智永远在脑海里天人交战,生怕一步踏错就疏远了双方的距离,哪怕那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条消息,在她们眼里都可能会变成郭芙与杨过彻底决裂的一刀。 房间的门在此时被人敲响了,嚇了柳淼淼一跳,门后传来保姆的声音,“小姐,该吃午饭了。” 这位保姆是今年年后新雇的,谁也没提自然不会记得柳淼淼的生日,甚至连柳淼淼的父母都不一定记得。父亲在忙一个大单子一直在外地,母亲早出晚归和闺蜜们做瑜伽打牌逛街美容,反正家里有住家保姆照顾著,也不怕柳淼淼饿著自己或者没带钥匙给自己锁外面。 “就来。”柳淼淼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攥在了手里,跟著下楼。她有些害怕如果还有什么消息进来,她会像错过苏晓檣的第一通电话一样错过它。 ——— qq好友列表里,那个头像为流淌著樱花的小河的人依然没有上线,柳淼淼盯著流樱旁的“子非鱼”三个字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將手机收了起来,站在“加州阳光”的大门口静等著相约好的小姐妹。 夏日阳光毒辣,她出门前就抹好了防晒霜带上了遮阳伞,女孩子对於自己的肌肤总是格外上心,即使站在树荫下依然会把伞撑开,抵御那些枝叶间隙中落下的“刺客”。 柳淼淼並没有等待多久,就看见苏晓檣家的宾利从道路上拐过来,围著“加州阳光”门前的小转盘绕了半圈停在自己的面前。司机很客气地下车为柳淼淼拉开后座的车门,苏晓檣坐在最靠外侧的位置上满脸笑容。 “伱有约其他人吗?需要我们去接吗?”上车后,苏晓檣就一副大姐头的样子关心起了帮“小妹妹”庆生的其他成员。 “没有啦,太突然了,我没有约其他人一起。”柳淼淼单手理了理耳边不安分的髮丝,午饭后她重新扎了个高马尾髮型,看上去多了几分运动少女的元气感。 “那在群里喊一声让他们有空的出来吃饭吧,我请客,你过生必须要热闹一点。”苏晓檣还是毫不掩饰的土豪风范。班里不管谁和她一起出去最后买单的多半都是苏晓檣,经常有小姐妹不好意思继续占便宜说要不这顿我来买吧,然后苏晓檣翻白眼说你家有矿吗?对方说我家哪有矿?苏晓檣就说没矿你买什么单?然后拿出她爹地白金信用卡的副卡丟在服务员面前。所以大家都管苏晓檣叫小天女,天之娇女。 “好啊,不过我过生日还是我来作东,等下次聚会我再做客人。”柳淼淼心头微微一动,想起了班里的某个边缘人物想来应该已经旅游完毕回国了,或许能从他身上套到点情报。 苏晓檣就是再豪横也不会对生日宴的主人想请客这件事发表异议,那样就有点强行喧宾夺主的意思了,於是她只是打开班群,噼里啪啦的打了一句话,“@全体成员,今晚柳淼淼生日宴,寿星做东,有空的来捧个场” “在哪里在哪里”率先冒泡的竟然就是路神人,柳淼淼暗自鬆了口气,本来还想著路明非要是没回消息自己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还没决定,有什么推荐吗?”柳淼淼发消息问。 “cbd那边有家淮扬菜做的还不错”回消息的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 “淮扬菜太甜了,而且菜量太少,要我说还不如吃火锅”这是双胞胎之一的徐岩岩。 “不要太辣的,对嗓子不好。”柳淼淼回復,她现在也开始適应每一条消息都把標点符號打齐,因为这是他的习惯。 “淼淼要上音乐学院吗?”发消息的人是陈雯雯。 “嗯,申请到了芝加哥大学音乐系明年春季的招生,下个月面试。”柳淼淼一边打字一边面对面和苏晓檣复述了一遍。 苏晓檣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芝加哥音乐学院……淼淼你还是衝著他去的?” “对啊,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是你之前说过的嘛,我总得试试他这堵墙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柳淼淼衝著苏晓檣笑了一下,“而且芝加哥大学也是个好学校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呢。” 小天女点了点头,柳淼淼的这个行为至少不是特別衝动的破釜沉舟,她早就听说仕兰中学有神人为了追女孩拿本来可以上985院校的高考分数填了个二本,结果女孩没追上在二本蹉跎了三年前途也算是毁了。柳淼淼报的是芝加哥大学,就算最后追求爱情没有成功出来的学歷也是国际一流。再退一步柳淼淼就算没有通过面试,她也还可以復读一年。 “那要加油哦!首都的公子哥可没有那么好拿下的。” 柳淼淼用力点头,“嗯,不留遗憾。” 她直接用了百日誓师的一段誓言,目光比那天全校振臂高呼之时还要坚定。 ———— 商场里充盈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射下来,將一个人的影子分成浅淡模糊的数十份,像是褪色的花朵。好几家服装店的门口掛上了“夏季上新”的標牌,热情的女服务员站在店门口对每一位经过的客人说“欢迎光临”却只能沦为背景的杂音,柳淼淼盯著大理石砖上模模糊糊的倒影,努力想要从那上面看出自己现在的表情来。 她的手机对话框上打了一句有些长的消息:“我刚拿到芝加哥大学音乐系的面试资格,而且今天恰好是我生日,非常开心!唯一担忧的只有一个月后的面试,师兄你有什么建议吗?” 柳淼淼迟迟没有点下发送,总觉得措辞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又不知道该刪掉些什么。 她想告诉对方今天是她的生日,想告诉对方她拿到了芝加哥大学的面试资格之后离他就没有那么远了,对於面试的紧张也是真的,她不一定需要什么建议,只是想要一点鼓励,一句加油。 柳淼淼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消息重新构思,尝试著更改语气,偽装出更自然的样子:“师兄,我收到了芝加哥大学的面试申请,但又没什么经验,你能帮我给出些建议吗?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她觉出了异样,立马又刪掉了刚写的信息,这句话的意思简直是逼著师兄给他建议,还扯出了生日礼物的虎皮大旗,非常不妥。 柳淼淼只觉得这手机自带的智能键盘显得尤为烫手,每一个拼音打下去都能让她心中的不安更高一分,就算是高考也没有带给她如此巨大的压力。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苏晓檣上厕所还没有回来,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能带给她一点安慰。她拍了拍脑门,决定晚些再发消息,反正那个灰白的头像已经彰示著对方一整天都没有上过线,或许是对方暑假並没有回家,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忙著发掘古代遗蹟。 柳淼淼都已经习惯那个灰白的头像了,於是在她印象里樱花都带上了些许黯淡的滤镜。 ———— 最后將聚会的地点定在了一家徽菜馆子,据说味道正宗服务优良,唯一的缺点是略有些贵,对於柳淼淼这种级別的小富婆来说可以无视。 毕竟是下午才发的消息,班上並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时间前来,统计一下后苏晓檣乾脆打电话订了一个最大的包房,最多可以容纳二十四个人同时进餐。她还在上午就订了蛋糕,之前暂时把柳淼淼一个人留在商场里也是为了去取这个高达四层的庞然大物,小天女是向来不知道低调为何物的。 路明非抱著一句生日快乐白赚一顿饭的小市民心態刚进包房门,就被那摆放在茶几上將近有一米高的蛋糕包装惊著了,就好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眼看著厨房做的茄鯗,直呼大户人家果然阔气。 柳淼淼看著他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身边空下来的椅子,“路明非,来这儿!赶紧坐下,人都快到齐了。” 这一刻彷佛万籟俱寂,许多人的眼中都带上了不敢相信的神色,钢琴美少女柳淼淼生日宴上殷勤地邀请一介杂草路明非在自己身边坐下的违和感就像孟获七擒诸葛亮、林黛玉下嫁来旺子,莫非进了那所谓的卡塞尔学院真就是鲤鱼跃龙门从此衰仔是路人了? 此獠当诛! 殊不知此时路明非心里也是诚惶诚恐,柳皇上一时眼拙决定要临幸最下等的路宫女的可能性是不大的,但他实在想不出柳淼淼今天这行为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样的动机。他犹犹豫豫地在椅子上坐下,柳淼淼立马起身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啤酒,脸上还掛著十二分热情的笑容。 “路明非,恭喜你进了卡塞尔学院,我敬你一杯。”柳淼淼一上来就是本末倒置的说辞,换了不明真相的还以为这是路明非的升学宴。 路明非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低下杯子和柳淼淼的酒杯碰了碰,一边喝一边还在寻思今天钢琴小美女到底著了什么魔……等等!之前在群里柳淼淼好像说她申请了芝加哥大学!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至於“山水之间”是谁路明非心知肚明,他用余光上下打量了柳淼淼一会,內心对她抱以的目標保持悲观態度。和那位巫女一样的陈墨瞳师姐比起来,柳淼淼真的就是个小毛丫头,在魅力和气质上都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陈雯雯,路明非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认为能战胜赵孟华贏得美人归的,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去追求更好的另一半,穷小子和公主喜结连理的故事只能发生在童话故事里。看空间动態现在陈雯雯应该和赵孟华在西北採风吧?白天坐车途径草原和雪山之间享受高原清醒的空气,晚上喝著酒围著篝火和那里的人一起跳著藏地的舞蹈。 他的心还是抽著疼了一下,看待柳淼淼的態度也多出了几分同类相怜。 最后几个说要来的同学也到齐了,大家一起举杯祝柳淼淼生日快乐,所有人都在喝酒,好像高中毕业后大家已经成为了心目中的大人,不需要再用果汁代替那颗依然青涩的心。 酒过三巡,路明非脸都因为保持同一个微笑表情有些僵了,柳淼淼时不时转过来问他感觉味道还有没有想加的菜,他只能推说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姑娘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可以了啊!路明非在心里吶喊。 一直等到七点后,菜都上齐了眾人开始聊天的时候,柳淼淼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轻声对路明非说:“那个,你之前去美国……” 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打断了柳淼淼想要说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女生们大部分直接站了起来,男生们一片譁然。来人一身白色的衬衫,头髮略有些长遮过了眉毛,所有人都记得他的脸,因为在仕兰中学运动场前的台子上,这张脸无数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表感言,在路明非之前此獠当诛榜绝绝对对的第一——楚子航。 全场最淡定的竟然是柳淼淼,换做以前她绝对是坐不住的人中的一个,毕竟仕兰中学的哪个女生曾经对楚子航没有过憧憬呢?不过那种朦朧的憧憬和喜欢终究还是有差距的,她的心已经拴在其他歪脖子树上了,见到楚子航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楚师兄应该和歪脖子树的关係更近情报更多。 问题是楚子航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路明非目瞪口呆,之前楚子航问过他晚上有安排没,路明非回答是柳淼淼过生日请客他准备去参加一下,楚子航回了个“好”,压根没问地址,结果现在竟然就找上门来了。 “楚子航师兄,你也来参加聚会?”有女生兴奋地问道。 “我只是来一趟,柳淼淼?”楚子航看向了坐在最里面的柳淼淼,“生日快乐,舒熠然让我带了礼物来。” 听到那个名字,唯一端坐著的柳淼淼下意识起立。 “礼物我放在这里了,你们继续,路明非聚会结束后来找我。”楚子航简单地登场,快速地离场,中间丝毫不拖泥带水,彷佛他就真的只是扮演快递小哥过来帮人送个礼物。 柳淼淼此时像是才缓过神来,连耳垂都变得通红,苏晓檣很有流氓范的吹了个口哨。这就像是两军对垒准备殊死搏杀,结果一方的伙夫自己失手把大军粮草都给烧了,那冲天的浓烟岂不正是对敌手最好的邀请? 在苏晓檣看来舒熠然主动找人带来生日礼物就是个极好的信號,柳淼淼只需要去了芝加哥后略微加把劲,岂不就是凯歌奏响势如破竹? ——— “谢谢师兄的生日礼物,我超级喜欢!下个月我要参加芝加哥大学音乐系的面试,一旦通过我们就算是在同一座城市上学啦!” 柳淼淼强忍著內心的喜悦和激动,编辑了这么一条消息。她才从路明非那里得知舒熠然依旧留在学院里没有回家,现在那边是凌晨多半还在休息,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点击发送,哪怕几个小时內都不会收到回信。 桌上吃完的菜都被服务员收了回去,空出一大片地方將蛋糕架了上来,徐岩岩和徐淼淼自告奋勇地打开包装,露出这座堪称巨无霸的生日蛋糕。 整座蛋糕分为四层,以钢柱为支撑呈不断缩小的塔形向上堆叠,每一层都是悬空的,中间利用各色的水果和巧克力塞得满满当当,在最顶上的一层用可食用的黑巧克力配上粉色的玫瑰酱製造了一块铭牌,写著“柳淼淼十八岁生日快乐。”由於蛋糕本身的高度,放在桌子上后为了看到顶端的铭牌,许多人不得不踮脚或者乾脆跪在椅子上。 路明非满脸羡慕嫉妒的神色,这东西简直堪称蛋糕界的南孚,一尊更比六尊强,在他这个市井小民看来至少要四位数,有这钱都能去搞台游戏机了。之前大家在餐桌上聊得火热的时候路明非一个人默默在乾饭,就是这蛋糕再豪华他也没办法再腾出些胃来,考虑到楚子航还在外面等自己,路明非和柳淼淼说了一声便提前退场了。 楚子航在饭店大厅里的沙发上坐的端端正正的看书,整个人都散发著標誌性的好学生气场,路明非想不通这方大佬找他能有什么事,主动问好:“楚师兄我来了。” “聚会结束了?”楚子航收起书本,放在饭店提供的书架上,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上车说吧。” 路明非跟著楚子航上了那辆熟悉的越野车,还没来得及发问,楚子航就把一沓照片递到了他的面前:“熟悉吗?你前几个月去的地方。”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前几个月去的地方……不会是舒熠然带他去扫平的那个地下的古董交易市场吧?他战战兢兢地接过照片,一眼就看到了那標誌性的简陋小旅馆。 “那里不是已经没事了吗?”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问。 “有人打著那个地方之前主办人的幌子,放出消息来要搞地下交易会,学院让我去探探情况,是有人故弄玄虚还是死灰復燃。”楚子航解释道,“本来是我自己的任务,但舒熠然之前说过不太危险的事情可以带上你混混资歷。” “混资歷?” “对,一个入学前就作为队伍一员连续完成执行部任务的新生会自带光环,全校人的关注都会落在你身上。”楚子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当时说你高中失恋了,进大学可以牛逼一点方便吸引女孩子展开新的恋情走出阴影。” 路明非人都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舒熠然之前带著他一起行动的目的竟然是这个,而且楚子航也从善如流地听信了这种鬼话把自己的任务分了他一份。 “而且这有助於你拿到更多的奖学金。”楚子航补充道。 路明非把原本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真的没有危险吗?” “只是简单的调查,交易会还没开始,今晚算是预热。”楚子航发动了车子,奔驰在浑厚的引擎声中一骑绝尘。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好你,但我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楚子航接著说,“以你现在的条件进入学校,会比他当初还要耀眼。” 路明非张了张嘴,楚子航不知道路明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舒熠然会这么看好他,仅仅因为他们是朋友吗?但朋友这种东西对舒熠然来说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以他的条件,绝大部分人都会爭先恐后的与他结交才对。 ——— 伊利诺州的山间清晨经常覆盖著薄薄的雾,像是笼罩在树间的轻纱,此时已经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了逐渐消退的跡象。松鼠们踩著露珠在林间跳上跳下,追逐著滚落的松果便如早起的人奔向一天的目標,说不清谁更执著一些。 一般情况下舒熠然的作息都偏向於规律化,从晚上的十一点半到第二天早上的七点是睡眠时间,中午补一个小时左右的午休。暑假期间会在早上七点起床的学院內除了值班人员也就只有他一个了,就连苏茜都把上午的起始点放在了一个半小时后。 洗漱完毕后舒熠然摸过手机,发现楚子航给自己发了一条简讯过来,说的是学院给楚子航分派了个调查任务他带著路明非一起去了。舒熠然这才回想起来之前好像是有和楚子航说过有机会给路明非增长点履歷的这事儿,狮心会会长办事確实毫不拖泥带水。 舒熠然连上国內的qq,想看看路明非有没有为此发消息,结果就看见一个id叫“施坦威女孩”的人给自己前前后后发了十多条qq消息,他给对方的备註是“路明非的同学柳淼淼”。 他顺手点开消息滑到最上面,入目第一句就是“谢谢师兄的生日礼物”,这让他属实迷惑了一会……因为他压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过生日。 后面的消息越看越不对劲,连舒熠然都能感受到跳动在屏幕之后的一颗热烈燃烧的少女心,自圣诞节之后他並没有和这位柳淼淼同学有过多少交集,最多也就是qq上聊两句就匆匆下线。结果一觉醒来对方的热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在他一个字没回復的情况下连发十多条信息。 “师兄暑假待在学校里会觉得寂寞吗?无聊的时候隨时可以找我聊天哦!” “师兄最近在忙些什么课题?” “师兄喜欢吃什么东西?有喜欢的顏色吗?別误会,我就是出於好奇才问的。” “师兄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呢?钢琴曲喜欢吗?” …… 他仔细地把消息研究了一遍,觉得路明非多半不敢越俎代庖,於是直接把电话给楚子航打了过去,仅仅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舒熠然?”楚子航的声音很自然。 “带路明非做任务呢?进展如何?” “只是调查,暂时没有任何发现。”楚子航说。 舒熠然觉得这就算寒暄完了,单刀直入:“你见到柳淼淼了吗?” “见到了,路明非跟我说今天是柳淼淼的生日,我就连你的那份一起买了礼物带过去,毕竟她看起来和你关係很好的样子。”楚子航承认的很大方。 “你从哪看出来的关係很好……”舒熠然几乎无力吐槽,“你到底买了什么东西当礼物?” “我没送过女孩子礼物,问了一下我妈帮朋友买礼物送给女孩子什么比较好,她推荐我送个项炼,我就去买了。” “项炼?!”舒熠然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还有事情吗?”楚子航淡然说。 舒熠然几乎咬牙切齿:“你牛逼,我等著你回学校。” 楚子航那边掛断了电话,只留下一连串忙音,舒熠然一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说实话他对路明非那个同学的印象甚至都不是很深,现在算是把误会闹大了,最关键的是他还没办法去澄清,毕竟这是一件很伤人的事情,女孩並没有真的表露自己的心意,他总不能无中生有地去拒绝不存在的告白。 楚子航这傢伙,切开来绝对是黑的! ——— 吃完饭后在小天女的號召下一群人相约来到ktv唱歌,顺带著继续喝酒,柳淼淼已经跟自家的司机打过了招呼,到点他就会来接自己回家。 除了路明非参与晚宴的人都来了,他们是刚毕业的学生,这个暑假,他们最后以一个小孩的身份放肆的和同龄人打闹。他们还留有高中的美好与天真,心里充满著希望与幸福,他们还能不去考虑未来和现实,他们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几点回家和到ktv唱哪几首歌,生活的一切烦恼都与现在的他们无关。 人们大多会陷入同一个逻辑陷阱,每个小孩都盼望长大,每个大人都希望再有一次童年和青春。高中生总是吐槽高中像是个监狱,压力大作业多,希望赶紧考上大学。大学生总是怀念曾经的高中生涯,所有人都还是当初的模样,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考虑,再来一次肯定能有更好的未来。 但无论如何,青春是一个人最美好的时代。 男孩子们在球场上挥洒的汗水,转著笔思考的数学题,对小说兴奋地討论,偷偷投向好看女生的视线;女孩子们逛了一下午买下的小裙子,背诵单词的清越声音,学著大人的样子往自己嘴唇抹上的口红,对帅气男生给与悄悄的关注。这一切,都会变成回忆里最明亮的珍珠。 有苏晓檣带头一帮人拼酒拼的绝对不算温和,柳淼淼跟了几轮就放弃了去一旁休息。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柳淼淼顺手打过来一看,酒都醒了一半。 “你在担心面试?我可以让楚子航帮你做个模擬。”舒熠然只回了这一条消息,对於柳淼淼的其他问话就当没看见。面试帮一下是师兄应尽的义务,而柳淼淼的其他问题就有一些过於偏私人化了。 “谢谢师兄!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你吗?”柳淼淼飞速打字。 “可以。我晨跑去了你早点休息,生日快乐。”舒熠然斩断了对话,不然鬼知道陷入兴奋的女孩到底能和他聊上多久。 柳淼淼一口乾了半罐啤酒,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她是真的开心,哪怕只等到了舒熠然的两句回復,但是她本就只想要一个回应,是多是少不重要,是不是他才重要。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大声歌唱……” 徐岩岩徐淼淼一对双胞胎兄弟霸占著麦克风在那一顿干吼,因为喝了酒的关係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不过沉浸在酒劲中的眾人根本没有在意两兄弟的魔音贯耳,甚至没有在意角落里一个劲儿抱著手机傻乐的柳淼淼,只有苏晓檣高亢的声音伴隨著骰子摇动的噪声在酒杯间迴荡。 青春期的喜欢大抵就是这样吧?更为纤细敏感,要求却是最低的一种,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条消息一句对白,就能让沉入爱河的当事人开心上好久好久。这样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是那样柔软,像是春天里的樱花,娇嫩的彷佛吹弹可破。 ——— 柳淼淼带著满身雾气从浴室里走出来,叫来保姆帮忙费力地慢慢吹乾头髮,最后將其舒展成自然的倾泻状。此时由於热水带来的脸部潮红已经基本消退,她打开抽屉坐在梳妆镜前重新上妆,將晶莹的遮瑕液涂过精致的鼻侧,眉笔飞扬画出好似远山的弧线。 女孩长大的过程中不可忽视的一向改变便是学会化妆,无论美丑,妆容展现的其实是內心的自信与端庄,將內在焕发的精神用浅淡的顏色浮现在面庞之间。 化了个淡妆后她打开衣柜取出自己最漂亮的那件礼服,深蓝色塔夫绸面料,为了方便演奏和展示美感的露肩露背设计,下摆刚到小腿。她自从买来以后还从未敢在外人面前展示出来过,这样的时尚对於高中的女孩来说还是太早了一些。 她从隔壁房间搬来了落地镜,对著镜子生涩地换好礼服,看著镜子里那终於带上点嫵媚彷佛突然长成了的女孩露出羞涩的微笑。柳淼淼取出楚子航所带来的礼物,將它在空中展开,那是用银链系上的一个星型的蓝色吊坠,设计师別出心裁地使用了一轮雕琢出来的银色弯月衔接在星型主体的顶端和底端,让这一轮月牙可以绕著星型转动。 柳淼淼將项炼佩戴在胸前,用支架將手机固定在钢琴上方,確定好方位按下了录製按钮。她这也算是借著酒意做一些平时根本不敢做的事情,她迫不及待地想让舒熠然看看“他”送的礼物戴在她身上的样子,於是她决定录个视频发过去。 跃动的音符从女孩的心里蹦出来,於琴键上沉淀流淌,响起的依然是那首温暖的《稻香》,那是他们相遇时一起合奏的曲子,也是女孩心中这一切美好的开端。故事的开头往往都很美,像是春天里繁花锦簇的荒野,生长著希望的种子,每个人都曾如此期盼它开花结果,只是最终结果如何,往往只有自己知道。 “才发现今晚的月色很美,和项炼很配,谢谢。”柳淼淼录完视频发送之后,又拍了一张天上的月亮,配上这句话一起发了过去。 她本想只发前半句。 第175章 番外:血色罗裙 又是这个梦。 四周垂掛著手感细腻的纱帘,质地近似於丝绸,纱帘的边缘还点缀著各式各样的珠宝,从珍珠玛瑙到纯色的宝石,看上去撕下来能直接买上一辆全球限定的跑车。唯一的缺点是床本身铺的有点硬,起来的时候感觉全身都不太得劲儿。 夏弥深吸一口气,从床边拿来同样镶著金边的铜镜——大概是铜镜——她通过镜面端详著自己,再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憋出一对会发亮的灯泡眼来,甩手间的力量也弱的离谱,像极了一个平时还有在锻炼的普通少女,只是眉眼间更添了几分西方的风格。 她为此研究过歷史,確定了这大概就是当年偏向於罗马风的装饰,结合记载,她梦到的年代其实呼之欲出。 夏弥对这个时代並没有任何比较清晰的记忆,但她却有时能会想起一些碎片,或是在梦中躺回到这张床上,扮演著一个纯粹的人类少女的身份。 应该就是在这个时代附近,那位被认为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匈奴王阿提拉征服统治的年岁,不过作为大地与山的双生子之一,夏弥甚至要通过人类的歷史来了解此时大概发生的故事。 她试过很多次,但永远都无法离开这个房间,窗户上明明没有任何阻碍確实漆黑一片无法跨越,但房间內却又来源不明的光源存在,门也永远打不开,只能贴在门上听听外面的动静,过道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清晰可闻,可不管她怎么喊叫都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夏弥跳下床踮著脚在房间內巡视,哪怕是尼伯龙根都有灰尘这里的地面却乾净的像是无尘室,哪怕赤脚走再久脚心依然是雪白的。 这里或许真的就只是一个没头没尾的静室,只存在於梦中,是某些抽象的潜意识碎片。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龙王的记忆丧失的如此彻底? 她拉开房间中唯一的柜门,里面用骨质的类似衣架的东西掛著一件鲜红的长裙,上面缀满了珠宝。那种红色甚至显得有些刺眼,让她一眼就想起了《琵琶行》中的“血色罗裙翻酒污”,这种顏色真的像是用血染出来的,但她的嗅觉又告诉她这件裙子上並不存在类似的体液。 裙子下方是遮面的冠冕,还有各种用於身上的饰物,多到甚至给人一种看上去很重的错觉。夏弥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中国古代的凤冠霞披,有些类似但细节上的差距很大,但说不准也是给出嫁准备的衣服。 前几次梦境里房间的其他地方都被她观察和试探过了,包括天花板,这次她只能尝试最后的选项。为此,她还特意在网上查了近似的凤冠霞披的穿戴方法。 在梦里她原本只穿了一层纤薄的丝质单衣,解开束带后衣物柔顺的滑落,露出白如牛奶的躯体,隨后开始张牙舞爪地对付起那套繁重的罗裙。 这种带有礼服性质的裙装从罗马时期就开始变得极为复杂,夏弥上次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尝试穿上这套衣服,硬是把自己给缠住了一直挣扎到醒过来为止。 废了好半天的功夫她才钻进了裙子里,又用了同样的时间把饰品和冠冕带上,此刻夏弥觉得自己大概就象是西域传说里的郡主一样,也只有那样的人物才会花大把的时间在一套衣物的著装上。她撩开眼前垂下来的带有珠宝的薄纱,刺眼的阳光直接照在她的面前。 夏弥呆住了,她的前方突然变成了高高的祭台,祭台上站这一道女性的身影,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形围绕在祭台下方,她的身边也站著几个人,但在她眼里都是影子似的黑色人形,像是用抠图软体將人物的图层刪掉了一样。 远处的街道上涂绘著莫名的纹路,夏弥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个奇异的炼金矩阵,那个矩阵有整座城市这么庞大,连她都会为之震惊。 这时她听见身边的人用庄严肃穆的语气在说话,用的是古拉丁文但她却能听得懂,那种语言纯熟的就像自己的母语,只是那个人形说的话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干扰,她只能听请其中的只言片语:“……於神的见证……为帝国之和平……钟爱之地……” 这像是一篇祭词,称罗马是诸神偏爱的土地,这莫非是一场祭祀?那自己扮演的又是什么身份? “……霍诺莉婭公主……匈奴之王……” 夏弥听不清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不是公主,毕竟她並不站在祭台的最上方,那里似乎还有一道影子,好像对方更符合公主的定义。 秘党认为那位“上帝之鞭”就是大地与山之王,但是此刻她这位大地与山之王在自己的梦里扮演的却是罗马城中之人的身份。作为从茧里復甦的王,她又怎么会有成为罗马人的经歷?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嘶吼声,来自於城墙之外的东方,她下意识转过头去,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那个陪伴了她千年的兄长的名字,却看见了无数的流星火雨从天而降。 夏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的睡衣,此刻正是伊利诺州的深夜,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零星的路灯照耀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道路上。她一直是一个人待在这个寢室,还没有分配室友,此刻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却让她觉得有些逼仄。 这个梦越来越诡异了,举国祭天的罗马帝国,形式莫名的仪式,城外咆哮著的芬里厄,还有自己竟然会代入某个罗马人的视角……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芬里厄会是那位征服欧洲的匈奴王吗?以他的智商来说这不太可能,但夏弥一时也找不到能解释自己的梦的方式。 夏弥翻身下床,打开灯的开关,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橙色封皮的笔记。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凭藉著自己的记忆用铅笔勾勒著那件裙子的模样,她学过一点素描,这对她来说並不是一件难事。谜团可以越来越多,但作为四大君主中曾经最聪明的王,她也很善於通过蛛丝马跡来找出曾经的真相,或者是找出那个对她记忆动了手脚的“人”。 夜色渐深。 第176章 梦中的抉择 举目满是白茫茫的冰原,积雪中只有几颗枯树伸出枝杈,像是大地深处探来的鬼手。天日混沌著与彷佛纯白的天空融为一体,天上地下都是白色的一片,抬头会觉得刺眼,但却怎么也找不出日轮所具体存在的位置。 这种环境无疑是雪盲症的高发场景,舒熠然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儘可能降低虹膜接收光的强度,寒风带著雪粉掠过荒原,天地间只有这鬼哭般的风声彷佛永远不会停歇。 舒熠然身上依旧穿著夏装,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在去年的3e考试中,他依稀记得那彷佛冻结世界的冰雪,只是不见了高墙。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是最模糊的一段,但他依然凭藉某种本能强行回忆起了一些背景。 “赫莱尔?”舒熠然呼唤著,但是这片大风瀰漫的雪原中並没有人回答他。 脚下的雪面突兀的震动起来,舒熠然停下了脚步,心想赫莱尔是不是还打算搞个什么地震雪崩之类的场景来嚇嚇他,这妮子成天是不是閒得慌。 並没有发生雪崩之类的情况,地面破开舒熠然的四方都升起了立柱,每个方向两根,立柱上站著似人似神的塑像。舒熠然紧盯著正前方偏左的一座塑像,那凌乱的线条下似乎掩藏著一个少年,一个他曾经见过的少年…… “冷吗?一起来烤火?” 又是这样突然响起的声音,但和赫莱尔的声线完全不一样,舒熠然回过头去,一个穿著很是单薄的白色布衣的男孩跪坐在地上上,面前是燃烧的篝火,积雪融化了一圈,背后的两根铜柱和塑像看上去有如鬼神般混沌。 “康斯坦丁?”舒熠然下意识喊出了他的名字,他曾在三峡水下的青铜宫殿见过男孩。 “是我,坐下吧,先……舒熠然。”康斯坦丁一脸平静,“不用太担心我,我已经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道影子,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舒熠然犹豫了一下,盘坐在了康斯坦丁的身侧,这个姿势下周围没有融化的雪甚至能堆积到与他的腹部齐高。他看著男孩的侧脸,莫名其妙的有种安心的感觉。 “这个地方,她进不来,有什么你都可以问我。”康斯坦丁平静地说,“她以为我消散了,实际上我还带了一把钥匙。” “她?赫莱尔?”舒熠然心头微惊。 “她的真名是阿娜特,是我的姐姐。”康斯坦丁交代的很直接,“听我说起这个名字,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舒熠然脑海中的那层迷雾像是终於被揭开,他想起了3e考试时那场灵视的完整过程,“有。巴力是谁?” “她的哥哥。”康斯坦丁说。 “我是谁?”舒熠然又问。 “你不是巴力,只是很多人都会把伱当成是巴力,因为阿娜特跟著你。”康斯坦丁这次没有正面回答,“就像如果我以灵体化跟著一个人,所有人都会猜想那是不是我哥哥诺顿。” “赫莱尔,不,阿娜特,她是四大君主么?”舒熠然给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不,她不是,但她和我们同源。”康斯坦丁指了指升起来的八根柱子,“她没有这样的权能,和你说话的这个领域是四大君主才有的天赋,甚至能让寄宿在你身上的她都毫无察觉。” “四大君主都是双生子?” “对,黑王的血裔里双生的概率其实並不高,只是在分而掌管权柄的时候,祂不放心一个孩子就能拥有一个完整的权柄,所以所有掌握有实质能力的君王都是双生子,首当其衝的便是四大君主。”康斯坦丁嘴里说出的话足以令所有研究龙族歷史的学者们趋之若鶩,那是当事人对那段过去最接近真相的描述,“双生子之间互相都有著缺陷,就像我,本来我是没有太高的智力的,全靠感性行事……后来有个人帮了我一把,打碎了那层桎梏。但我其实一直还是被纯粹的感性所影响著,不然我早就是苏尔特尔了,我哥哥手里的力量並不多。” 舒熠然听说过苏尔特尔,北欧传说中接触到永恆之火便会焚毁一切的穆斯贝尔海姆的统治者,以火焰灭世的魔神般的巨人。 “四大君主的王座上端坐著八位双生子,我们手里的权柄都是分裂的,当我们下定决心的时刻可以互相吞噬,最后的结果就是苏尔特尔、海拉一类的真王降世。初代种之间的差距也是很大的,这世界上所存在的初代种比你想像的要多,但真正的君主却並没有几位。”康斯坦丁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以后你或许会见到那些所谓的自称的王,他们是某个动盪时代的產物,自以为能走到世界的顶峰,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中充满了沛然的自信,舒熠然恍惚了一下,他依稀记得康斯坦丁应该是个很內敛的孩子才对,却又想不起来这份印象是从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初代种到底是什么定义?”舒熠然皱眉。 “黑王的直系造物就能被称为初代种,还有一些自己踏上登神长阶或是被长老会製造出来的东西,他们的力量和权能都很强,远在次代种之上,为了方便也可以称之为初代种。”康斯坦丁说,“还有所谓的长老会,里面也有些麻烦的角色。” “这么多?”舒熠然震骇,一只弱化版的次代种龙侍就逼得他打生打死,一群远超次代种的龙族若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人类和混血种有何希望可言?大神涉水笔者携新作《龙族:盗火者归来》入驻!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死了,黑王的朝代只能有黑王一个声音的存在。就算是没死的,也多半都残了,说不定连次代种都不如。就算是其他的四大君主,也不一定每个的状態都很好。”康斯坦丁像是想起了什么人,再次笑了一下,“但有些王很厉害,他们把自己藏了起来,等待著最后之日的降临。他们中有曾经的四大君主,也有其他意义上的初代种。” “最后之日?” “传说中黑王归来的日子,终末的清算。” “黑王尼德霍格……” “是祂,当祂归来的日子,世界的文明纪元都將被终结,所以没有人或者龙希望著黑王的归来,祂的伟力已经远远超越了所谓的初代种,但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利用祂走上更传奇的台阶……黑王曾经死了,死过的神,已经没有足够的威慑力了。”康斯坦丁似是有些感慨。 “奥丁是谁?”舒熠然想起了楚子航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曾经没有他,后来他无处不在,现在的奥丁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奥丁了。”康斯坦丁甩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所谓的神族,其实就是长老会自己的故事。我也不知道长老会的具体起源,但他们確確实实一直存在著。” “那我是谁?”舒熠然再次问出了这句话。 “我说过,我带了钥匙来。”康斯坦丁从怀里掏出一个比弹珠大两圈的乳白色珠子,將它托在自己的手心中,“你可以做一个选择,接受或是放弃。” “什么意思?” “接受的话,你就知道你是谁了,不过你將会失去一些东西。放弃的话,你不会知道关於自己更多的东西,而且你要自己面对那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康斯坦丁认真地说。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记忆,你选择接受,它就是你的记忆;选择放弃,那便与你无关。” “是谁让你把这份记忆带来给我选择的?”舒熠然问。 康斯坦丁指了指舒熠然自己,又摇摇头没有说话。 “是……『我』么。”舒熠然看著那乳白色的珠子,“我要是选择了它,我失去的是『舒熠然』对吧?因为我將成为『我』,而不是舒熠然。” 康斯坦丁良久才慢慢地点点头。 “我要是选择不接受,未来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谁知道呢,只是肯定会更难,因为你失去了曾经上千年布下来的局,其中或许就蕴含著希望。到头来,或许会失去的更多。”康斯坦丁嘆息一声。 “我不相信他,所以我不要。”舒熠然並没有纠结,转过头去看也不看那白色的珠子,“你和他关係很好吧?他却让你拿命来见我?我若成为了他,是否也会像他那样,把所有人都看成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不是我,我只是个傻瓜,固执地不愿意放弃已经拥有的东西。他布了几千年的局,我承受不起。”舒熠然斩钉截铁。 康斯坦丁重新將珠子收起来,“哪怕未来为了你所珍视的那些人,你將面对的是数不清的敌人,甚至是黑王本身?” “连黑王都会死,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王是不可以杀的。”舒熠然说,“我很喜欢现在这样的世界,诚然它里面蕴藏著黑暗,蕴藏著血腥,但是我也在其中获得过快乐和幸福。如果有人或者有龙要破坏这样的世界,我就和他们拼命。世界的王座什么的,坐上去一个,我杀一个。” “你凭什么?”康斯坦丁並没有嘲讽,而是很认真地问。 “不知道,但我要这么做。”舒熠然深吸一口气,“连做都不去做的人,有什么资格问凭什么?” “啊,果然是你的作风。”康斯坦丁像是释怀了一样,“那你已经不需要什么叫记忆了,你就是他,只有你才有机会贏。” “我不是他,我是舒熠然。”舒熠然摇摇头,“话说回来,他也是个傻子吗?” “对,他是。”康斯坦丁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双手平拜在身前,“先生,祝武运昌隆。” 舒熠然心头震动,侧身不受,“我受不起,我是人类你是龙王,就算他真的做过你的先生,那也不是我。不过,龙王也需要老师吗?” “龙和人一样,最开始也只是睁开眼睛看著世界的孩子啊。”康斯坦丁立起身子,“更何况如果不是你……不是他,我或许永远都会是个孩子。” 舒熠然突然问:“三峡的时候是你在帮我吗?” “你当时接触了我的血,体力暂时有所上升和加快回復是正常的事情,对火系言灵也有更高的抗性,我的確相当於是帮你杀掉了我的守卫。”康斯坦丁没有否认,“初代种的血对你而言会很好用,它会潜移默化的改善你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种洗礼。” “比如说?” “降低所谓爆血的副作用。” 舒熠然吃了一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所谓爆血,其实也是封神之路的一种,只是所有想通过类似的路完成进化的人都已经死了而已。”康斯坦丁幽幽地说,“那条路就像是古道黄泉,诞生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鬼,但眾鬼里,也许会有阴神。” 第177章 夏绿蒂 作者涉水笔者最新作品《龙族:盗火者归来》独家首发! 火车到站的提示將舒熠然从那个离奇的“梦”中唤醒,他活动著有些发僵的脖子,心里盘算著刚刚康斯坦丁说过的话,他们聊了相当久的时间。 不可全信,也不可完全不信,舒熠然相信堂堂龙王不至於谎话连篇甚至自降身份对他行礼来逗他玩,但他也不会傻到直接相信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 他思索了一会,终究是没有选择唤赫莱尔或者说阿娜特出来问一问,他感觉康斯坦丁说的可能是真的,其实他並不是阿娜特的哥哥,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叫他。 不过……至少听起来很不错,有个妹妹也很不错,只要阿娜特不想著对他不利,想做什么就隨她好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將要醒来的时候康斯坦丁送了他一份礼物,以后多半能用得上。 他这次来芝加哥倒不是因为什么突发任务,而是暑假本来过的好好的,苏建国打电话和他说有个以前的朋友到了芝加哥,点名想见见他,苏茜最近忙於进行某种带有保密性质的训练,所以只能由舒熠然一人前来。 舒熠然看了看手机,对方已经提前发消息过来说是会在芝加哥火车站大厅等著,就站在出口外左数第三根柱子下,黑色西装黑色裤子带著墨镜年纪看上去五十多岁。虽然舒熠然很想吐槽前面那么精准的描述到了年龄怎么就成了大概五十岁,不过他也理解中年男人觉得自己还没老的心情。 领到行李一出到大厅他就看见了说来接自己的人,一头银白的头髮被梳的一丝不苟,向后贴在头皮上,脸上掩饰不住的皱纹除了说明其所经歷的风霜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严肃,但他的手在身前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形態动作严谨至极,看上去很有些电视剧里管家的味道。 舒熠然主动走过去,他之前和家里说了自己的社交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那就要在认识乾爹的人面前做好姿態。 “您好,我是舒熠然,您是……”舒熠然卡了一下壳,这才想起来乾爹一直没说这朋友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结果看起来已经快步入老年的男人直接微微鞠躬,“舒熠然少爷是吗?请跟我来,我家主人已经在等你了。” 舒熠然被震了一下,隨即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竟然真的是个管家,乾爹的朋友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啊! 这位管家大叔接过行李箱领著他一直到了停车场,速度不快不慢刚好是舒熠然所习惯的程度,想来是在舒熠然向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好了舒熠然的步幅。 这种连细节都尽力做到完美的管家僱佣起来绝不容易,可以说拥有这种“塞巴斯”本就是一件值得跟人炫耀的事情,相比起来苏建国的產业反而就有点微不足道了,也不知道体量差距这么大两者是怎么扯上的关係。 “就是这辆车了。”管家示意道,他快走两步为舒熠然拉开了后车厢的车门,一手搭在车门的上缘一手做出请的动作。 这是一辆看起来很典雅的黑色的加长款商务用罗尔斯·罗伊斯轿车,或者说是劳斯莱斯,很典型也很知名的一种豪车。舒熠然道谢后钻进了车里,內部的座位是侧向的,最后一排有两个正向的宽座。 舒熠然看见靠右边门的位置上坐著一个淡金色头髮的白人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头髮贵妇式的盘在头顶,穿著白色的套裙搭配米色的坡跟凉鞋,露出小巧莹润的脚趾不安分的动了动。她脖子上戴著金色的吊坠,自然垂在精致的锁骨中央。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女孩脸上掛著好奇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来,用流利的中文道:“我是夏绿蒂,初次见面。” “你好你好,我是舒熠然。”舒熠然看了看女孩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不过感谢之前愷撒在三峡閒聊时的科普,他学到了只握半掌的礼节。 女孩的手指有些绵软,让人想起毛绒玩具或是绒服內填充物的手感。但舒熠然没有关注这些,他在想还没见到乾爹的朋友呢先见到了他家小姐来接自己是个什么情况,总不至於是两家大人合计合计想让他们相个亲吧? 管家关上了车门又放好行李,转身坐在了司机的位置上。夏绿蒂伸出手去关上了按钮,轿车的前后完全被封闭,这是专门的隔音帘幕,就是他们在后面唱忐忑司机都不会听到任何动静。 舒熠然在夏绿蒂的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心想这到底是要闹哪一出么蛾子,他总感觉下一刻夏绿蒂就会彬彬有礼地说既然是两家大人的意思咱们就配合著走个过场之后就说不合適,或者是掏出五百万美元的支票砸他身上说立刻离开……好吧苏茜买那些言情小说的时候他就不该跟著上去瞟两眼! “我母亲,还有我,都和伱现在的养父认识,我见到他的时候还小,结果其他人在开宴会他给我讲了半晚上故事,还炫耀说他有带女儿的经验。后来他来我们家时,总会带我去玩。”车子已经发动起来,夏绿蒂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之后找时间我也想见见苏茜小姐,不过不是今天。” “所以,是你母亲想见我?”舒熠然试探著问道。 “不,你是见不到她的,是我,我对你很好奇。”夏绿蒂翻开了车上自带的小冰箱,露出里面的饮料,“要什么喝的吗?” “葡萄汁就可以了。”舒熠然看了一眼里面的酒水成分,接过来后又道了声谢,“你想见我?看看认识的叔叔家的孩子够不够资格继承家业?” “那倒不是,”夏绿蒂给自己也拿了瓶葡萄汁,熟练地用开瓶器撬开瓶盖又把工具递过来,姿態看上去还挺隨意,完全没有见到陌生人的侷促感,“苏家的家业有什么好继承的,叔叔手里的总资產有多少?就算以你们的货幣来论,十几个亿?二十几个亿?像过家家一样,也就他喜欢。” 舒熠然尷尬的微笑,一边接过开瓶器一边心想这少女家里到底得有多少钱才敢说这种话,难道是什么美国最大的王牌公司的继承人之类的设定? “之前和叔叔说想把家族在国內的投资代理权交给他,他不愿意说是想继续开自己的公司,我不太理解,可能他是累了。”夏绿蒂耸了耸肩膀,“不过还有你,家族也可以支持你,你以后打算做些什么?” “呃,夏绿蒂小姐,我对商业並没有什么兴趣……”舒熠然猜想这小姑娘大概是想来寻找国內的合作伙伴,她的家族看起来是以投资起家的,一听就很华尔街。 夏绿蒂摆摆手,目光上下扫视著舒熠然:“没说只有商业,而是各方面的支持,其中自然包括了经济支持。” “各方面的支持?”舒熠然听的一头雾水。 “因为我是个文职,而且只能做文职,家族里这一代可用的人又不多,所以我在想可以从外界支持一个人,在某些方面作为家族的代表。”夏绿蒂此时点了点头,“其实也是叔叔给我推荐你的,但要我自己问你愿不愿意。” “某些方面是指什么?” 夏绿蒂闻言轻笑著说:“秘党。” 第178章 笼中之鸟 舒熠然心头微震。 他的感应不是万能的,只是大概分得出来什么人对他有威胁是否有血统异化,他確实没看出来夏绿蒂也是个混血种,大概真如她所说她是个文职,没什么战斗力,又没有对他的敌意,自然也就不会给舒熠然特別的感应。 最让他震惊的是苏建国,舒熠然知道自己的养父有血统,但没想到他的地位这么高,甚至还和秘党里的家族推荐了自己? “苏茜的父亲也是混血种呢,不然苏茜的a级血统从何而来?父母两方都是普通人的话生下a级的概率可是非常非常之低的呢。”夏绿蒂解释道,她以为舒熠然仍不知道苏建国的身份,“他没跟你们说大概是有自己的考量,或者是不想干涉你们的选择。” 舒熠然喝了两口葡萄汁压压惊。 “我不认识苏茜的母亲,可能是个普通人,或者龙血比例很低,所以你隱瞒还是有意义的,伱养母大概率不知道你和苏茜在学校里到底学到的是什么。” “你具体想要说的是什么?”舒熠然把话题扯回正轨。 “很简单,你是s级,新生代最耀眼的人之一,我们希望与你建立良好的关係。”夏绿蒂说,“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所需的任何支持和后援,在校董会议上为你站台,而相应的,一部分针对於校董会家族年轻一代的压力会转移到你的身上。” “比如?” “比如金钱,家族从不缺钱,你会成为学院里最富有的人之一。”夏绿蒂的语气很有诱惑力,“而在你毕业之后,家族会全力支持你上升,执行部部长,甚至是未来的校长,都是有可能的。只要你需要,家族还会对你身边的人提供保护。” “那我具体需要付出什么?”舒熠然意动了一下,主要是对夏绿蒂的最后一句话。 “在其他校董眼里,你將和高廷根家族绑在一条战船上,成为家族在学院內年轻一代的代表人,或者说是领军人。同时我也看好未来你能为家族贏回来的荣誉,当然这是有前提的,家族对你够好,你才会回报家族,不是吗?”说到这里夏绿蒂脸颊变得红润了一些,“而且你很帅啊,说不定我们之间会有机会呢?” 舒熠然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著,不管是大名鼎鼎的高廷根家族还是女孩最后奔放的话语都令他很有些震惊。 他不知道的是夏绿蒂確实对那方面一窍不通,这位从小被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从来没有机会接触正常的恋爱或是曖昧一类的知识,所有的相关理解全部来自於自己偷偷找的网络上的部分<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向內容和讲生理课的女老师,所以才会觉得见面直球先说观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很多电影里前缀情节过长是会引起观眾反感的。 夏绿蒂知道直接跨到上垒是不对的,但对如何正常的和异<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流的认知还停留在社交场和正式场合的严肃对话,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不和管家商量私下里用更加放鬆的口吻聊天,结果貌似奔放过头了。 不过有一点她说的是心里话,舒熠然真的很对她的审美,哪怕是在那些被她所厌烦的社交晚宴上见到他,她大概也会邀请他一起跳一支舞。 “想想还是算了,我暂时不想加入任何一个家族。”舒熠然最后还是拒绝了夏绿蒂的提议。 “为什么?这个条件很丰厚,背后代表著的是上亿美元甚至更多的支援,你有什么顾虑吗?”夏绿蒂有些惊讶。 “你们水太深了,我害怕我掉进去被淹死。”舒熠然坦诚地说,“你並没有和我乾爹说你想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吧?不然他不会打电话叫我来这么一趟的。” “没错,你对家人很了解,也很有信心。”出乎预料的是,夏绿蒂直接承认自己撒了谎,“我和叔叔说家族里的人最近在考虑安排我的人生大事了,比起那些游手好閒的公子哥我对你兴趣更大一点——这是实话。” “为什么?就因为外表?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舒熠然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靠脸被大家族继承人看上的一天。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很强,强者提供的安全感更高。你基因也很好,故此如果你有心的话家族不会排斥你的加入,哪怕你的目標是我。”夏绿蒂说到这里露出一点点无奈的神色,“我没办法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去谈恋爱找看得顺眼的男孩,因为基因是家族极其看重的一个特质。” “你们隔这儿搞配种呢?”舒熠然没忍住说出了一句有些冒犯的话。 “不止是我们,哪一个流传渊源的混血种家族不在乎两方的血统?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后来者,家族的根就不会断掉。和血统比起来,嫡出和庶出都显得不那么重要,当然加图索家那帮子老古董除外。”夏绿蒂一口气干了半瓶葡萄汁,彷佛把这东西当成了酒,然而里面其实一点酒精都没有,“我现在能当上家族在校董会里的代理人和高廷根家族的年轻主人,主要就是因为我的血统很好,又很稳定,虽然没什么战斗力。”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我很漂亮。” 舒熠然总感觉最后一句並不是什么自夸的话语,这少女心中藏著孤独和愤懣,他尝试著进行侧写,从少女身上读到了一种有些熟悉的反馈,那是被关在笼中的鸟依旧渴望著未来的气息。 “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不该说这些的,不过反正你也不加入了,就当隨便聊聊。你和叔叔其实是一类人,决定好了就不会回头,我还挺欣赏的。”夏绿蒂说完打了个嗝,算是彻底把自己大小姐的架子给丟掉了,但舒熠然却觉得这样子的少女更真实一些。 “你多大了?”舒熠然问。 “十六岁,还在上高中,不过课程全部在家中请老师上门教学。” 舒熠然有些惊讶於她的年轻,除了路明非和夏弥他身边的人基本上都比他大,而眼前这个已经代表著一个家族的“面”的少女竟然还没成年。就这种全封闭式的培养,她从小到大恐怕连个朋友都没有。 “不用可怜我啦。”夏绿蒂看懂了舒熠然的眼神,“这世界上比我可怜的人多的是,我要是每天吃穿住行都是最顶级的待遇还需要人可怜的话,这世界上可怜的人未免也太多了。自由能值一个高廷根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吗?不能的。” “你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不是你的身份,我们说不定能成为朋友。”舒熠然闻言愣了一下,隨后微笑了起来。 “有身份我们也能成为朋友啊,叔叔把你当亲儿子,我和叔叔的关係又很好。”夏绿蒂轻笑,舒熠然则觉得这句话有点占自己便宜的嫌疑。 “朋友可不是说说就能成的,是要相处的。”舒熠然说。 “也可以是互帮互助嘛,我已经帮过你一把了哦。”夏绿蒂露出一点自得的神情,“上一次的校董会议,要不是我倒戈向了昂热那一方扭转了局势,你现在已经被送上危险血统审判庭了。” “因为三峡?”舒熠然怔了一下。 “对,你那囂张至极的龙化砍龙侍的姿態挺帅的,我截了图当我手机桌面。”夏绿蒂大大方方地说,还点亮了手机展示过来,正是他带著第一只龙侍腾上江面的时候,“加图索家以此为理由对你的血统提出了质疑,不过被我们反驳掉了……这些话你可別往外说!” “知道,谢谢你。”舒熠然真心实意地说。 这样的龙化是很难洗脱危险血统的罪名的,夏绿蒂相当於帮他解决了一个相当大的麻烦。她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瞎说,他回去问昂热很容易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她也没把这件事拿到邀请他之前来说,半点没有协恩图报的意思。 “小事一桩,毕竟你是叔叔的儿子嘛,不过那样的龙化不要再用了,它总有一天会把你拖向死侍的深渊,到那时就算你站在我面前,我也会对著你的眉心开枪。”夏绿蒂正色道。 “明白,多谢关心。”舒熠然心惊苏建国之前到底同人家小女孩建立了多铁的革命友谊,要不是夏绿蒂是个典型的白人他甚至要怀疑这是不是乾爹的私生女什么的。 舒熠然並不喜欢欠別人人情,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以后个人遇到了麻烦,打电话给我,我会来帮你。” “好啊,我记著了。”夏绿蒂煞有介事地认真点头。 第179章 邀约 “我这次来芝加哥,主要是为了参加一场拍卖会。”夏绿蒂说,“你有兴趣一起吗?” “拍卖会?”舒熠然对这个词的印象並不好。 夏绿蒂螓首轻点,“世界上的混血种並非只有秘党一派,像芝加哥,虽然离卡塞尔学院很近,但这里的混血种大多属於另一个派系,他们的首领叫做汉高,是一个传奇程度甚至能接近昂热校长的老人。” “这是他们举办的拍卖会?” “理论上说,主办方是他们,但拍品大多是由其他人提供的。”夏绿蒂从一旁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到舒熠然手上,“这次的拍品挺不错,你有空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看看。” “看起来都是古董啊,还有不少国內的。”舒熠然翻了翻页面。 “想把它们带回去捐给博物馆?” “太贵了,暂时买不起,以后等我有钱了再来做这件事。”舒熠然放下平板电脑,“不过只是陪你的话没问题,毕竟伱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只是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我的管家很好,但毕竟不是同龄人,我的朋友很少很少。”夏绿蒂用最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了有些淒凉的话。 舒熠然想起了认识的那两个都是红头髮的女孩,心有所感,“你们大家族出来的人都很孤独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总还是有那么点儿公平在的,虽然不多。”夏绿蒂双手交叠在膝上,神色微微认真了一点,“既然不介意陪我去拍卖会的话,今天先陪我去游乐园怎么样?我出来玩的机会不多的。” 舒熠然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带孩子的魔咒中,先是上杉家主再是高廷根家的小姐,全都地位尊荣,但看起来都对小孩子的玩乐很感兴趣。 “可以。”他最终没有拒绝,“去六旗过山车游乐园吗?” “当然!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芝加哥!”夏绿蒂心情肉眼可见的明朗起来,不復她刚才谈正经事时那股老成靠谱的气息,更像是得知能去春游的小学生,“听说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过山车『中庭之蛇』!你以前去过吗?” “没有,没什么机会。”舒熠然摇摇头,他记忆里就没有坐过任何的过山车,以前陪著苏茜去游乐场他们也更青睞於柔和一些的娱乐设施,比如碰碰车和水枪射击,因为血统觉醒前的苏茜有那么一点点恐高。 “哦,那这算是我们共同的第一次。”夏绿蒂的用词很是豪放不羈,让舒熠然有点怀疑名字中带夏的是不是都这样,“这样很好,以后我们就有更多的合作基础啦!因为你一想到过山车,就会想到第一次这样的经歷是和我共同度过的,两个人坐在过山车顺著气氛尖叫,至少在那一刻其他任何的东西你都不会去思考,只有当下才是重要的。” “你这话可不像是还没有体验过过山车的人说出来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夏绿蒂耸了耸肩,用了一句很贴地气的中文谚语,“我可以问家里去过的人他们的感受啊!” ——— 芝加哥,一家以私密性著称的咖啡室里,戴著被抠了眼洞的肯德基纸袋的男人在服务员看智障一样的眼神下走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我时常会觉得你就是个二货,而我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这种二货。”早已等在里面的老人长嘆一声。 “因为除了我,你更信不过你的那些孩子们。”男人毫不在意地坐下,又撕了个嘴洞,隨后端过来桌上昂贵的冰咖啡牛嚼牡丹似的一口喝下去一半,“哦,好像撕大了一点。” “出门两百米就是麦当劳,你可以换个品牌的头套。”老人说。 “那也不错,他们家的鸡块挺好吃的。”男人舔了舔嘴唇,“所以这次叫我来是什么事?” “只是告诉你一个消息。”老人摇了摇头,“我们的人找到了些不同寻常的线索。” “那个地方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男人打了个呵欠,“具体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和一样东西有关。” “这还卖关子?” “我只是在回想它完整的名字……。”老人像是背咒语一样说出了这个拗口的名字。 男人愣住了,“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这显然不是玩笑,不过我们只是通过一些神秘学的手段找到了地铁里蕴含的炼金元素,却不知道怎么打开那里的大门——我们已经试过了所有的方法。”老人沉稳地说,“这个尼伯龙根似乎比记载中的封锁的还要牢固。” “那就是主人还没醒或者死了,你们不用那么著急。” “可我们能发现它,就说明这个尼伯龙根已经开始演变了。”老人又嘆了口气,“由於它的封锁之严密,我们怀疑这个尼伯龙根大概和初代种有关。” “现在这样的遗蹟可太多了,巴西那边还找到了新的线索吶,正在解读具体地点,不知道是初代种还是次代种,据说是太子提供的消息。”男人不以为意地说。 老人顿了一下,“我知道了,你肯定更关注有关於太子的消息,我这边会等到把那里完全探索清楚了再来找你——太子活了这么久,大概会变得更加危险了,说不定已经成为了新的尊王或者皇帝。” “你是在担心我吗?放心,我很冷静,因为我知道他本人一定不会出现在那里,就像格陵兰冰海时一样。他放下来的饵,没人能拒绝上鉤,但这个钓手却从不露面,也从不空军。”男人把玩著用於加糖的小汤匙,“不过每次行动都很危险,等到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和解决方法被確定的时候,学院多半会派出s级前去处理。” “只有血统够高的人,才能靠近龙类的精神领域。”老人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我看到了那个录像,s级的表现很惊人,只是他的血统似乎存在一些问题。” “那可太正常了,不然他怎么是s级?总不能连我都不如。”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第180章 六旗游乐园 芝加哥六旗过山车游乐园,隶属於六旗集团麾下。 六旗游乐园本来是个名为“大冒险”(great adventure)的私人公园,几年前被六旗集团收购后,几乎每年都在往外扩张与增添新设施。它是世界上最大的主题公园连锁品牌,总部设於纽约市,六旗管理著多家主题公园和水上乐园,均以六旗命名。 有人说世界上最刺激的两架过山车都在六旗游乐园之內,一架是新泽西的“京达卡”(这个是真的),一架是芝加哥的“中庭之蛇”(这个是虚构的),不过据说阿联的阿布达比法拉利世界正在修建能超越这两者的超级过山车“罗萨方程式”,预计明年就可以对外开放。 夏绿蒂专程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坐过山车的,好在舒熠然对这种东西並不犯怵,他既不恐高也不害怕高速,而且极其擅长在这种事情上隨遇而安。 这位大小姐搞到的大概是什么贵宾票,或者她压根就没有买票,反正一到园区入口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夹道相迎,观光车隨时等候,所有的游乐设施都不需要排队,各种东西包括但不限於饮料零食说一声就有专人拿来,资本主义的利己嘴脸显现的淋漓尽致。 “坐第一排怎么样?”夏绿蒂看著面前钢铁巨龙一般的“中庭之蛇”过山车,眼睛闪闪发亮。 舒熠然抬头看去,铁黑色的钢轨如同拧转身体的巨蛇,陡峭地升入大约50层楼的空中,猛地折返而下,纵横交错,湛蓝的天空被切割成不同的分块。 “都可以。”舒熠然没坐过过山车,不过他“坐”过真正的龙,跟著龙侍一起跃出水面可比人造的游乐设施刺激的多,更何况当时他还忙著把刀往龙侍的身上捅。 过山车的安全措施都很到位,毕竟在全世界范围內涉及到的过山车事故也没有几例,出事概率大概为2亿5000万分之一。 夏绿蒂靠著特权轻鬆取得了最前排的位置,工作人员贴心地提醒说紧靠头枕以免加速度过大拧伤颈椎,不过想要拧伤舒熠然的颈椎大概得两架过山车撞在一起才行。 隨著工作人员撤回到通道里,危险的警报声席捲了整个隧道,红灯的闪烁速度忽然间快了十倍,这样的声效很容易引起人的紧张感,而舒熠然还很有閒心地观察著电路的分布。警报声戛然而止,隨后整架过山车像是子弹一样爆衝出去,呼啸的风引爆了后面所有人的尖叫和吶喊。 夏绿蒂发出欢呼般的声音,她终於坐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过山车,舒熠然则是考虑著自己要不要顺著气氛也喊上一喊,不然似乎有点格格不入。 前方就是天梯一样的上升轨道,近乎垂直,过山车的速度开始减慢,到达顶点之后它將如坠落一般向下滑去,刺激人的肾上腺素。 游乐园中的许多人都將目光投向了空中飞舞著的不断发出惨叫的过山车,有些带著兴奋有些带著畏惧,还有的,则是在看上面的人。 某种惊雷般的感应如子弹般穿过舒熠然的脑海,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视线,下意识向下方看去,却没能发现目光的主人。 那一瞬间的压迫如同直面康斯坦丁,几乎让他全身寒毛炸立,刚才似乎有个君主级別的人物看了他一眼! 过山车沿著下降轨道飞速滑落,尖叫声此起彼伏,舒熠然就是心头再震动也不至於掰开安全锁从高速运行的过山车上跳下去,他只是s级不是超人,这个高度和速度就算是美国队长恐怕也不太能扛得住,更何况那样会引起极大的骚动。那一瞬间的感应没有后续,对方似乎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立刻离开了,丝毫没有留恋。 “中庭之蛇”平安地回到出发点,游客们都带著惊魂未定的表情,舒熠然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过山车上经歷好几分钟,他已经基本不可能再找到刚才的那个人。 “怎么了?”夏绿蒂凑上来问。 “刚才神经有点过敏,你下个项目想去哪儿?还是再坐一次?”舒熠然很少说出类似於“没什么”或者“没事”一类的词,因为他確实不擅於不假思索地敷衍或者欺骗,但他学会了避重就轻和转移话题,刚才只不过是一瞬间的直觉,说成是神经过敏也很有可能,舒熠然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说真的有危险的人物混在人群里。 不管是不是有这个人,对方似乎都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那就那个吧!”夏绿蒂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伸手指向全园区最高的项目,“我有个表姐说来游乐园一定要坐摩天轮,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不太刺激的项目有什么意思。” “看风景吧,並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惊险的东西。”舒熠然说归说还是迈步向全程陪同的观光车走去,像这种陪孩子一类的活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显得驾轻就熟,“登高望远是很多人都很喜欢的休閒来著,而摩天轮连自己腿著登顶这一步都省了。” “你以前陪人坐过摩天轮吗?”夏绿蒂好奇地问。 “我姐姐,陪她坐过一次,后来她就发现了她恐高的问题。不过据说现在血统觉醒后她已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之前还和她室友一起去蹦过极。然后还有我的一个旅伴,在日本遇见的。”舒熠然很诚恳。 “旅伴?不一般都是说我有一个朋友吗?” 舒熠然坐上观光车,自觉往里挪挪给夏绿蒂让出位置来,“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朋友呢?至少在我看来,朋友是很难得的,需要一定的契机或者相处时间。” “那我算你的朋友吗?” 舒熠然沉默以对。 “好的,我明白了。”夏绿蒂扶额,“我总感觉伱比我更不懂人情世故啊。” “只是不想撒谎。”舒熠然轻轻笑了笑,“毕竟每一个谎言到最后说不定都要用更大的代价去弥补。” “很有哲理的话,我记住了。”夏绿蒂微微点头。 第181章 摩天轮上 摩天轮缓缓地上升,像这种大型的摩天轮一圈大概要三十分钟的时间才能结束,所以这里被很多人视为表白的圣地,表明心意的一方就算铺垫一下,也至少有二十分钟的时间用来感动另一方,再加上若有若无的吊桥定律,成功的概率总比在平地上高出不少。 第一次乘坐摩天轮的女生似乎都喜欢趴在窗户边看下面渐渐变小的人和建筑,除了当时上去后才发现自己恐高的苏茜,这种时候她们总是显得格外乖巧。 “站的越高,看的就越远也越多。”夏绿蒂突然背了句诗,“『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是这么说的吧?” “没错,不过站的越高,对每一个点的细节其实也会看的更模糊。”舒熠然有些煞风景,“有些人你在地上能看清他们的样子,等你升到了最高处,他们的脸对你而言只是模糊的点,伱就不会那么在乎身为个体的他们了。” “类似的话我父亲也说过,不过他也说这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站在高位的人如果依旧像在底层时一样在乎每个人的一点一滴,那就什么决策都做不下去了。”夏绿蒂领会的很快。 “是啊,歷史是由少部分人作为主力来推动的。”舒熠然本身就是史学的专业,对此並没有什么和常人不同的见解,“你父亲现在执掌著高廷根家吗?” “不,他死了,所以校董会都由我来出席。”夏绿蒂满不在乎地说,“他总是运筹帷幄觉得自己能掌控所有的事情,但他死的时候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出来。” 舒熠然沉默了几秒,“抱歉。” “没什么可道歉的,我和他其实说不上有多亲近,大家族里这样有些疏离的关係其实才是常態,就像皇帝在后宫里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们像平常的家庭一样溺爱。”夏绿蒂看著已经重新搭载了新的客人冲向高空的“中庭之蛇”,说话的语气无悲无喜,“除了高廷根家,其实和我处境差不多的洛朗家也是这样的。洛朗女爵在她父亲空难去世之后主动放弃学业接过了代表人的大旗,其实是因为迫不得已,她和她父亲的关係大概也说不上太好,只能说是正常水准,但她当时要是不连夜赶回家族,现在她可能已经被其他派系排挤到边缘去了。” “听上去真不容易。”舒熠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向对家庭关係还是看得比较重的,不过从陈墨瞳到夏绿蒂再到所说的洛朗女爵,这些大家族里似乎勾心斗角都很频繁的样子,“你母亲和你的关係应该好一些吧?”他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夏绿蒂所说的话,苏建国和她与她的母亲都是旧识。 “她也死了,在我还不大的时候,你乾爹也只见过她一面,所以我之前说你是见不到她的。” 舒熠然尷尬的几乎想要从摩天轮上跳下去,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这两句话背后的含义。 没有父母的支持,夏绿蒂却一步一步走到了家族代言人的位置上来,甚至能代表整个高廷根家族出席校董会,这中间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又需要利用多少手段?无论如何,夏绿蒂都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傻白甜,或许她的偽装比舒熠然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深厚。 不过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係呢,这个世界上偽装著的人太多太多了,舒熠然又不打算入赘高廷根家,没必要去了解真正的夏绿蒂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们的轿舱上升到了最顶部,四周的风景尽收眼底。 “舒熠然。”夏绿蒂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有人告诉我,摩天轮顶上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下一章更精彩:第181章 摩天轮上,期待您的光临。上不著天下不挨地,如果你有一些用於保障的仪器,就会更加保险。” 她伸手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检测器,上面亮著绿灯,“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游客,是乾净的。” “什么事情要在这种地方说?”舒熠然有些疑惑。 “下面的这些话,是我个人想告诉你的,和高廷根家无关,是我母亲死前留下的话。”夏绿蒂的神色变得非常的严肃,“你的父亲是陕北人,这点你知道吧?” “知道。”舒熠然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那里有一个县,叫做靖边,从那里往古时的关外走,有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可能是埋藏於地下的建筑群,甚至可能是尼伯龙根,当年你父亲、你乾爹、你母亲还有一个人共同踏上了去寻找那里的路,一年后回来的只有三个人,你母亲没能回来。”夏绿蒂说话的语速並不快,留足了给舒熠然的消化时间,“他们去的时候,你姐姐苏茜刚刚出生几个月,他们回来的时候,你父亲抱著你。这消息是唯一一次很隱秘的交易里,也是我母亲和你乾爹唯一见面的时候,两人交换的信息,我想著还是把这个消息给你说一下。” “什么意思?” “你是人类,这点毋庸置疑,你的dna和你父亲留下的完全对的上,只是你出生的地方恐怕很有些诡秘。这个地方具体在哪里,你可以找个合適的时候去问你乾爹,或许在那里你能找到一点关於自己出生时的线索。因为某些原因,我很討厌被人蒙蔽这种事情,而你很诚实,所以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夏绿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每个人都会对和自己相关的地方好奇的吧?而你似乎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爸说她是美籍华裔,名字是维罗妮卡,死於一场海上交通事故,葬在海里了。”舒熠然皱了皱眉。 “不,维罗妮卡是她用的笔名,你母亲的名字是罄月,陈罄月,没有什么背景,她在来卡塞尔学院前居住的城市,你曾在两个月前去过。” 舒熠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家乡,一个处处透著平和却又似乎带著点诡异的地方,圣诞夜上高架路的诡异遭遇令他对那里记忆尤新,那里也是自己父亲曾经多次造访之处。 “陈罄月……”舒熠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莫名感觉有些温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乾爹不告诉你她的名字,大概也是你父亲授意的,可能是这个名字会让你父亲更加容易陷入悲伤。”夏绿蒂说,“那次行动据说很危险,他们几乎每一步都是染著血走来的,但我不知道在那种环境下你母亲为什么会怀孕还决定把你生下来,这点似乎就连你乾爹都不太清楚,他们中间很长一段时间被分开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如果你有机会,可以去探寻一下那块地方,也可以问一下苏建国叔叔我说的是真是假。” “知道了,谢谢你。”舒熠然很诚恳地说。 他总要去调查的,每个人都该知道自己的来歷,这样哪怕是死了也不至於做一个糊涂的鬼,墓碑上或许也能多刻上些东西,只是不是现在。 夏绿蒂的那句关於自己和父亲dna相匹配的话让舒熠然鬆了一口气,至少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完完全全的怪物,也不是什么龙王。 “还有一点,那个地方你父亲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批访客,根据家族里的资料,一百年前,初代的狮心会曾有人在那一带彻底失踪,那个人的名字是弗里德里希·冯·隆,更详细的资料你可以自己去找找。”夏绿蒂补充说。 第182章 群龙的盛宴 芝加哥市政歌剧院。 这里曾是名流攒聚的地方,数十年前每个夜晚这里都云集著豪车和摩登女郎,彬彬有礼地绅士们挎著珠光宝气的女伴来这里欣赏所谓的高雅音乐,侍者们站在门口高声念诵贵客的名字,像是歌剧里惯用的吟唱。如今它已不復往日的辉煌,却被另一方势力利用了起来。 索比斯拍卖行,世界上最优秀的拍卖行之一,是各地艺术品的重要流通地,或者说也是洗钱犯罪的高发地。 舒熠然一向对这种活动並不感冒,等他完全不缺钱的时候会考虑去扫荡一下这种地方把原本属於自己国家的文物拍卖回去捐了,但现在他显然是没有这份实力的。 连舒熠然踏进这片剧院的红毯上的时候都罕见的有了一种人穷气短的感觉,这里的浮华之气几乎是扑面而来,各种装饰都显得大气又不失典雅,估计光是装修就要花掉自己家里差不多一套別墅的钱,就连绿色曼陀罗花纹的羊毛地毯换算<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民幣至少都要六位数。 作风优雅的男人们挽著自己的女伴,身上的服装放在外面能买下一辆配置不错的轿车,那些珠宝和手錶的价格更是无法估量,就连舒熠然都不能全部叫出它们的品牌和种类。 红色绒面的座椅设计的很舒適,大家就坐在原歌剧院的座位上,二楼露台似乎全是安保,夏绿蒂领著舒熠然在靠前的位置坐下,那位尽职尽责的老管家这次没有相隨。 真正价值极高的拍卖品不会出现在手册上,这点舒熠然被夏绿蒂科普过,说实话他也有些好奇这里对珍品的定义是什么。 结果很快舒熠然就有点淡定不起来了,因为他看到了某个银髮但西装革履的老傢伙在第一排落座,那竟然是昂热。昂热明显也看到了他,微笑著对他摆了摆手。 “昂热校长是拍卖会的常客,反而像我这样的校董很少直接露面。”夏绿蒂解释说,“你和我走在一起必然会受到一些关注,所以昂热校长才毫不避讳地和你打招呼,因为你已经没法低调了。” “之前就猜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校长。”舒熠然並不太介意自己受到的关注,他是s级,本就不必锦衣夜行。 宾客们纷纷落座,很快所有人都到齐了,灯光依次熄灭,只剩下穹顶中央的巨型枝状吊灯,白衣侍者在走道间穿行敲响手中的串铃,客人们交谈的声音自然低落下去。 “女士们先生们,索比斯定向拍卖会2009年夏季芝加哥文化之旅拍卖会將在五分钟后开始,我是这次的拍卖师凯文,请各位握好手中的號牌,不要错过自己心仪的东西,我们的拍品都是传世的稀珍,错过便很难有第二次机会。”拍卖师顿了顿,“现在,天黑请闭眼。” “什么东西?”舒熠然有些茫然,他自认对狼人杀没什么了解。 “展示血统,也就是点亮黄金瞳。”夏绿蒂贴过来小声地解释,黑暗中她的瞳孔里荡漾起了金色的微光,彷佛熔化的金水,“不过也可以不展示,没人会关注这种小问题的。” “伱打算买一些东西?”舒熠然思忖了一下。 “对,正在阅读:第182章 群龙的盛宴,最新章节尽在。如果你有什么想买的都可以算在我的帐上,虽然我们还没达成合作,但就当成是前期投资好了。”夏绿蒂点了点头。 “那等会儘量不要和我对视。”舒熠然说出了这句话,因为摩天轮上的那些消息,他打算稍微报答一下夏绿蒂。 於是,s级闭上了他的双眼。 “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在同一刻睁眼,一瞬间歌剧院中重又灯火通明,数百对金色的眼瞳照亮了这里,这不是什么化妆舞会,而是对血统的显现,芝加哥歌剧院变成了群龙的盛宴。 但很快它们的光又黯淡了些许,因为真正彷佛实质的龙威剎那间席捲了全场! 舒熠然睁开了眼睛,眼底彷佛流转著金色的曼荼罗花纹,那是纯粹而瑰丽的溶金色,彷佛生来就高高在上,镇压一切,整个歌剧院的气势都被压制,除了老神在在甚至没有点亮黄金瞳的昂热。 如今舒熠然激活血统后自然而然就是一度爆血的状態,根本不需要额外调整,他的血统已经被释放出了某种超乎正常混血种的力量,和他对视的压力和与三峡水库中的参孙对视相差无几。 这是最直白的示威,之后任何人想要和舒熠然或者夏绿蒂竞价都要多掂量一下是否值得这个严肃的问题,已经有不少人连忙在手机上吩咐自己麾下的人马去调查一下舒熠然的来歷了。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秘党新一代的领军人之一已经走上了世界的舞台。 “好帅!”夏绿蒂很捧场地鼓了鼓掌。 连主持人都被这股庞大的气势所压制,幸好舒熠然並没有维持太久的龙威,大概半分钟后他眼中的金色渐渐退去,许多人才得以喘上一口大气。 “昂热,这就是你的学生吗?”坐在校长旁边的贵妇惊讶地问。 “对,我的嫡传弟子,年轻人有些时候比较气盛,不太懂得收敛。”昂热微笑著说,“不过年轻的时候要是不气盛,等到我这个年纪恐怕就没有太多的机会了。” “可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过刚易折。”相隔几个座位的老人说道,在场的人听力都很好,他明显知道他说这话也必然被舒熠然本人听到。 不过他確实是有资格说这话的,因为他的名字是菲德里斯·冯·汉高,在混血种的社会里,他是和昂热齐名的老资格。 夏绿蒂低声给舒熠然介绍了一下汉高这个老人,舒熠然本身也没有跳出去反驳的意思,老一辈人的通病就是总喜欢对年轻人评头论足几句,这点以前在同小区的京片儿大爷们身上他已经適应的很好了,当听不见就行。 於是一场可能的风波雷声大雨点小的被化解了,许多人都很有点惊讶,刚才舒熠然镇压全场的气势总会让人以为他是个刺头,结果面对汉高的点评却选择了默不作声,他们不会去想是不是舒熠然秉承尊老爱幼的美德,只是猜测老汉高积威太盛,连秘党的继承者都不敢对他齜牙。 这个理由是完全站的住脚的,这个世界上敢和汉高打对台戏的人属实不多,曾经尝试过的人基本都死了,除了同样深不可测的昂热。 不过惹不起汉高不代表惹不起其他人,舒熠然的立威依然有所成效,如果要为了一件收藏品和未来可能身居学院高位的s级交恶,无疑是很不划算的买卖。 第183章 一千万的馈赠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下面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品,出自於法国画家克劳德·莫奈,在他所有的作品里也算得上最珍惜的几幅之一,画面描述了塞纳河口的日落场景,夕阳西下间游船归港,是中景和远景的绝佳融合……” 主持人在台上慷慨陈词,能出现在拍卖场的第一位就说明了这幅画的价值在今天的拍品中算得上最低的一档,虽说莫奈是印象派的大触,但今天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一等一的珍品。 舒熠然对此毫无兴趣,他手里那副落叶图大概能把莫奈一大半的画都买过来。 昂热倒是象徵性地抬了几次价,但显然並没有竞爭到底的意思,转头说了个笑话把身边的贵妇逗得咯咯直乐。 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对於那些自己买不起的艺术品舒熠然兴趣不大,他不打算因为这种事情欠下夏绿蒂的人情,那可能才是这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 中途昂热也曾出手过,以10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一尊据说是南北朝时代的金器,金器上面还带著铭文,说实话以舒熠然的专业对这种东西完全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学院买回去的东西他申请一下应该是可以去研究的。 夏绿蒂则是买下了一条很漂亮的蓝宝石项炼,出於舒熠然之前的示威和高廷根家的財力,几乎没有人和她竞价,以相当低廉的价格入手了这枚珍稀的珠宝。 在最后一件可能是出自於苏美尔文明的古器被拍卖出去后,主持人露出了更加热情的笑容,“下面是今天的特別环节,一如既往,意外的邂逅。”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出现於目录上的拍品?”舒熠然问。 “对,拍卖会的正题结束后,作为余兴,会推出一些另类的拍品。通常都是些小玩意儿,但是偶尔也会出现天价的精品,有时你能以很低的价格拿下某件有潜力的东西。不过今天的东西里至少有一件大部分人其实都清楚它的价值,也是冲他而来的。”夏绿蒂回应。 “你也是为了那样东西?” “对,不过买不到就算了,我只是想试试,並不像一些人的迫切。”夏绿蒂露出了一个有些狡猾的笑容,“也就是说,我是来帮忙抬价的。” “今天的这个环节比往常会稍微丰厚一些,足足三件,如果其中有让各位感兴趣的物品,千万不要错过。”主持人说,他的助手推上来了標著“1”的白色小推车,掀开罩著的无尘布露出下面的油画。 “我们认为这是达文西弟子的作画,笔法还显得有些生涩,保存也只能算一般,但毕竟是文艺復兴时期的画作,不太好定价,所以我们將它放在了意外的邂逅中,起拍价两万美元。” “两万。”舒熠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13號牌子,夏绿蒂自己也有相邻的12號,不过在许多人看来,他出价其实就相当於高廷根家出价,然而舒熠然叫价打算花的確实是自己的钱。 “伱对油画有兴趣?”夏绿蒂有些惊讶。 “那倒没有,不过这大概是全场我唯一有可能买得起的东西了,出价玩玩。”舒熠然耸了耸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出价之后整个场子瞬间就冷了下来,竟然没有人继续叫价,按道理说这幅画的成交价应该在八到十万左右,然而直到主持人落槌,都没有人继续叫价。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衝著最后的那样东西来的,而不知道內情的人势力都不算大,不想为了一副学徒的画得罪你,达文西本人的还差不多。”夏绿蒂抿嘴轻笑,“恭喜你以起拍价获得了文艺復兴时期的古画。” “赚了一笔呢。”舒熠然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助手將油画拖了下去,虽说这幅画没卖出理想的价格,但索比斯拍卖行对此丝毫不以为意,家大业大这种事情正好可以提高自家的口碑。 第二个被推上来的小车上蒙著银色的布,看形状似乎是什么长条形的艺术品,然而包括舒熠然在內许多人已经认定了这必然是一把长刀。 “这是一柄不確定时代的野太刀,全长135厘米,刃长95厘米,属於需要双手持握的重型兵器,刀刃保养的很好,呈现黑白两色,越靠近刀锋的地方墨色越重,上面的刀鸣用的是被认为是偽文的『出云石窟文字』,意思是『开启未知的世界』,或者说『开门』。这柄刀必然是炼金技术的產物,带有领域,上面带著很重的煞气,血统不够的人拔出它会被煞气所反噬,不及时放手有可能会危及生命。”主持人说著,伸手揭开银色的布,露出下面藏於黑色刀鞘的超长野太刀,目测其中刀刃的宽度比舒熠然手中的数珠丸恆次增加了至少一半。 舒熠然隔著很远似乎都能感受到存於刀鞘里的刀锋上传来的煞气,这是一柄真正的好刀,除了太大了点不方便携带外几乎没有其他的缺点,数珠丸恆次和它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存在。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盘算著能不能將这把刀带回去。 长江一行学院在摩尼亚赫號的船舱残骸里找到了存放七宗罪的青铜匣,却唯独缺失了舒熠然最后失去意识时落进江水里的最沉重的暴怒,派打捞队找了这么多天也没见个影子。 “起拍价五万美元,希望有兴趣的人千万不要错过机会。”主持人说道。 “五万。”3號举起了牌子。 “六万。”出价的是17號,一个看上去很有艺术家气息的中年男人。 “十万。”18號举牌。 舒熠然的正常存款在这里显得格外渺小,苏建国公司他也不打算动,不过之前陈煜晗给的一千万美元还在,还有就是之前去日本获得的蛇岐八家的“赔款”。 虽然付了相当一部分给唐威当作是做事的报酬和未来预付的报酬,但还剩下不少,原本是打算一直留著方便办事的,看来这次之后恐怕得想办法继续赚点而不是坐吃山空了。 “二十万美元。”舒熠然举起了牌子,一下子把价格翻了两倍。 “二十五万美元。”三號继续举牌,一把拥有炼金领域的刀还是非常值钱的,不会再像之前的油画一样相让。 “三十万美元。”昂热都举起了他的五號牌子。 “一百万美元。”舒熠然直接压过了校长,丝毫没有客气,现在不把那些人的竞价情绪打下去后面会更加的麻烦。 “两百万美元。”33號紧跟著出价,丝毫没有被嚇到的意思,这位客人是一个年轻的亚洲面孔的东方人,听口音像是韩国那边的。 舒熠然皱了皱眉头,这把刀的成交价很可能会超过五百万美元,对他来说这个价格有点过高了,但也不是不能考虑。 “一千万。”夏绿蒂举起了牌子,神色平静,明明她是打算为了最后一件拍品而来,却毫不犹豫地把价格提高了五倍。 於是再也没有出价的人,一把凶刀是否能卖到一千万是很存疑的事实,高廷根家已经拿出了足够的態度。 “之后我让人给你送到学校。”夏绿蒂转过来说。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舒熠然下意识拒绝,这种级別的礼物收了就是一份大人情,会把他和高廷根家彻底绑在一起。 “你在害怕什么?”夏绿蒂轻笑,“就算你是个看重人情的人,之前在摩天轮上我告诉你的消息和在校董会议上帮你说话值不值得你的一个人情?多加一份礼物又何妨?还是说你觉得之前的人情不值钱?” 舒熠然觉得有点头疼,他確实不想再加深其中的联繫了,与这样庞大的家族为伍,说不准什么时候被啃的连骨头都剩不下。不过夏绿蒂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接受似乎就象徵著自己不想还之前的人情,那不符合舒熠然的准则。 “那就多谢了。”舒熠然没有磨嘰下去,夏绿蒂已经花了钱,只是之后自己多半会有些麻烦。 第184章 金丹 “恭喜高廷根小姐获得自己心怡的拍品,下面是今天的最后一件『邂逅』,也是价值最不好估量的拍品。”主持人说,早有助手將野太刀送了下去,推上了一辆金色的小车,“经过我们內部的商议,这东西的起拍价定为一美元,仅仅一美元,因为我们无法界定和確认它的功效和价值。” “什么东西?”舒熠然完全猜不到,夏绿蒂也没有急著回话。 “眾所周知,在古中国的传说和宗教里,一直都有著关於炼丹和丹药的记载,火药也是在炼丹的过程中偶然被发现的副產物,歷史上的眾多帝王都为了长生而养方士,炼长生药,虽然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正是因此重金属中毒。不过有一种说法,真正能让人长生的金丹是通过炼金术中的一条支路而得来的,真正具有延年益寿甚至是提升血统的功效。”主持人用很有诱惑力的语气介绍说,“所以今天我们的最后一件拍品,就是金丹。” 他掀开金色的布,露出下面被装在透明的钢化玻璃盒里的绒布,绒布上一左一右摆放著两颗黯淡的像是泥丸一样的东西,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经脉一样遍布其上。 舒熠然突然有点无语:“你们是衝著这种东西来的?” 这太荒谬了,眾多混血种世家的人前来竞拍两颗像是从不洗澡的人身上搓下来的玩意儿並相信这东西能让人长生不老,其可笑程度大概和中世纪那些往自己脸上涂铅粉的无知贵族差不多。 “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听说过上个世纪的秘鲁大雪崩,有人花了几十年的时间,重新打开了通往引发那场地震的次代种的寢宫,这是在它的祭坛上发现的东西。”主持人继续说。 “……是这样。” 舒熠然突然就明白那么多人想要拍卖下这件东西了,有次代种的名號在那里掛著,这东西是真品的概率很大。 “这是用龙血和骨髓练成的丹药,大家只是不清楚它还留有几分药性,但是它本身的价值极高,这样的成丹太少了,无论如何都会有用,尤其是对於一些大家族里快要死了的老傢伙们来说,称其为九转仙丹也不为过。”夏绿蒂轻声解释,“龙族留下的任何带有基因的东西都是瑰宝,这次卡塞尔学院收穫了两具属於龙侍的龙骨,已经让许多人都坐不住了,他们疯狂地联繫秘党上下想要买上一些,好像那是什么可以论斤卖的商品,只是都被强硬地拒绝了。” “龙类的基因能帮他们续命?” “只能说有一定的作用,而成丹的作用算其中最高的,只要还留有一半的药力,就几乎能有起死回生的神效。据说有效果差不多的药剂,但从不公开流通,秘党也想要找到製造药剂的人,十几年了没有任何进展。”夏绿蒂整个人都贴过来,耳语著这些很机密的情报,“这个世界的混血种势力极其复杂,秘党、汉高、各个家族,还有能製造药剂的势力,有人说一旦龙族被消灭殆尽,混血种们將为了世界的统治权彼此开战。” “我出一美元。”有人试探性地出了有点可笑的底价。 “一万美元。”29號买家直接翻了一万倍,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底价太低了。 “两万!” “十万!” 拍卖价格彷佛坐火箭一般疯狂向上攀升,能续命的丹药到底值多少钱,那要看需要它的势力认为它的药效值得家族一年多少的营收。 “五百万美元。”昂热举起了手中的牌子,他也很老了,但他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不过昂热不介意在这种时候帮忙抬抬价。 “一千万。”夏绿蒂给出了翻倍的报价。 “一千五百万!”42號举起了牌子。 “一千七百万。” “两千万!” 舒熠然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场景,报价的涨幅大到难以想像,按照这个攀升程度,最后必然会过亿。 “最后的成交价可能快接近苏叔叔的公司市值了。”夏绿蒂说,“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有钱人,如果財產公开基本都能登上各地的富豪榜,所谓的世界首富在混血种里真正的大家族面前不值一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说完她又举起了牌子,“三千万!” “五千万!”3號出价,这也是一个老人,有资格坐在汉高和昂热的同一排且序號极其靠前。 “一亿。” 有人轻描淡写地把价格翻了一倍,舒熠然下意识往那里看去,出价的竟然是一个少女,穿著伊斯兰刺绣的长袍,坐在右侧类似於包厢的空间里,深红色的丝绒帘子垂下来挡住了她的半个身子,正举著“88”的號牌。金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露出的只有那双曼妙的眼睛,眼角带著一缕緋红。 “两亿。”夏绿蒂继续翻倍出价。 这是让人震骇的场面,金额已经飆升到了九位数,却还有人敢一次性增加一倍的出价,彷佛那不是钱而是隨口就报的数字,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两亿五千万!”3號老人丝毫不客气,继续上浮了半个亿,他对此势在必得。 那种人穷气短的感觉加倍环绕在了舒熠然的周身,他確实是这里最穷的一个,人家隨口加上的金额就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大数目,唐威那种小角色来到这里怕不是要当场跪下。 “三亿。”88號女人继续往上抬,依然是半个亿,夏绿蒂坐会了位置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显然是不打算继续参与,这个价格已超过了她对於最终结算价的预估。 “四亿。”3號老人头也不抬,直接又多出了一个亿。 场上鸦雀无声,最后半分钟的抬价实在是太疯狂了一些,四亿美元,已经足以把许多上市企业整个都买下来! “他是在赌成丹里的药性能留足一些,药性太少他就血亏。”夏绿蒂说,“这样的丹药太少了,只有精通此道的真正的古龙才炼製的出来这样的丹药,所以有些老傢伙不得不赌一把。” “四亿美元第一次!”主持人高声宣布。 “四亿美元第二次!” 依旧没有人继续加价,超过四亿美元去赌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的药性,对魄力的要求太高了一些。 “四亿美元第三次!成交!”主持人落槌,这次拍卖会的最高峰终於落下了帷幕,四亿美元的恐怖价格就算在这里也是值得人讚嘆的豪放手笔,掌声响起逐渐扩散到整个会场。 这是舒熠然第一次体会到所谓时间和生命的重量,这么庞大的金钱,只是为了让某些人继续活下去,生命原本就是不平等的,有些人甚至可以为了几千块钱而死,而有的人为了能够轻易拿出四亿美元。 这不是最后一次他踏足有关的场所,舒熠然本能的有这样的预感。 第185章 混血王子 直到走出芝加哥市政歌剧院,舒熠然都还没能完全从刚才的氛围中走出来,不仅仅是那四亿美元的疯狂赌博,更是那种对於时间的渴望让他有些触动。 他们的拍品自然有高廷根家的人来负责交易和转移,那副两万美元的油画显然夏绿蒂是打算一起出钱了,舒熠然也没多说什么,一千万的情都盛了,不差这三瓜两枣的零头。 “去吃午餐吧,我让管家前几天就定好了alinea的包厢,菜单上没有的最高一级的双人餐。”夏绿蒂说,显然她早就料定了这两天舒熠然不会拒绝她的邀请,“这是这里唯一的米其林三星了,不过晚上还有更好的。” 舒熠然感觉她说这话挺矛盾的,芝加哥还有什么更好的? “有不对外开放的那种餐厅,有血统的人才能去,今晚还有个人想见见你来著,特意飞过来的。” “谁?”舒熠然有点好奇是什么人能让夏绿蒂都有些郑重。 “洛朗家的女爵,伊莉莎白·洛朗,二十一岁,洛朗家是欧洲最大的辛迪加,我和她的关係既算竞爭也算朋友吧,她以前关照过我。”夏绿蒂说,“她是坚定的昂热一派,在校董会上也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舒熠然突然觉得自家校长和自家乾爹是不是都很擅长討小姑娘欢心,所以才有了两位支持自己的少女校董。 “那下午你有什么打算?”舒熠然自詡这两天是来陪太子读书的,不管夏绿蒂想干什么他都得陪著。 “去看场电影吧,最近热映那部《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我只看过一点点小说。”夏绿蒂不假思索。 “好。”舒熠然对此倒是不反感,他自己偶尔也会看看电影什么的,前些天刚痊癒的时候还陪苏茜和夏弥去看了《飞屋环游记》,那时这部电影已经上映了一个多月,电影院的排片都已经非常少了。 《哈利波特》系列舒熠然看过完整的英语全版,这部小说在全球范围內都是一等一的火热,其实龙族和混血种本身的离奇程度已经和小说里差不太多了。 中午的菜系稍微挽回了一点舒熠然对alinea的映像,之前他自己也去过这家餐厅,对那里的评价是调味很有特色——或者说很离谱,大概只有少部分人才吃的惯,也不知道是怎么评上的三星,据说是因为主厨经常自由发挥的缘故。 不过今天夏绿蒂的预定据说就连厨师都是临时飞过来的,自然比平常好了太多,不过那种精致的菜系让他吃饱还是有点难度的,夏绿蒂为此额外让主厨多上了两个菜。 下午的电影舒熠然本以为夏绿蒂会包场,结果她选择了和普通人坐在一起,说是想体验生活,今天的电影院人很多,管家只买到了最角落的两个靠在一起的座位,否则就只有分开坐了。 电影院imax厅里的人坐的比歌剧院要挤得多,空气也没有那么清新,但夏绿蒂对此很是满意的样子,倒是把体验生活这个说法表现得淋漓尽致。舒熠然一路都帮她拿著爆米花和可乐,找到座位后才得以放鬆一些,看上去就像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鏢。热门分类诸天无限榜单一周更新,点击p> “这就是3d眼镜?”夏绿蒂把玩著手中的小玩具,“单独戴上好像有些散光。” “要配合屏幕的,据说新的3d技术已经在研发了,会比现在的这种看著更舒服一些。”舒熠然说。 其实他觉得现在这种3d就已经不错了,这个年头国內好像都没有多少能放imax的影院,虽然第一块imax屏幕2001年就登陆了上海,但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多少发展,或许是需要一部跨时代的电影来打开局面。(没有错,那部电影就是《阿凡达》) “伱喜欢看电影吗?最喜欢哪一部?”夏绿蒂问。 “有时间的话会看,什么类型基本都看,看的最多的应该是动画电影。”舒熠然想了想,“现在最喜欢的是《千与千寻》。” “我还以为你会说《罗马假日》或者《阿甘正传》什么的。”夏绿蒂有些惊讶。 “我本人比较喜欢动画电影,每个人都有自己偏好的领域,其实《罗马假日》也挺不错的。” “有道理,我比较喜欢《变形金刚》,机械生命看上去和炼金术里的活灵很像。”夏绿蒂用力吸了一口可乐。 电影院的灯光熄灭了,屏幕上出现即將开始的提示动画。 “《混血王子》,我小说都没看到这一部,讲了些什么?”夏绿蒂撩起自己淡金色的长髮,戴上了3d眼镜。 “跟著看好了,临场剧透就没有意思了,虽然这里绝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剧情发展。” “好的,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混血王子啊……”夏绿蒂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以免让周围的人听到,“现在你就可以算是秘党的混血王子,今天之后所有关注秘党的人都会知道卡塞尔学院的s级。如果你做的足够好,以后或许会上位做秘党的领导者也说不定哦。” 舒熠然跟著开了个玩笑,同样压低了声音,“那应该叫什么,混血君王吗?” “这个词很有意思呢,说不定这一世真的会有混血君王诞生哦!毕竟龙族的君主们开始甦醒了,一旦他们全部死去,混血种的社会里说不定真的会诞生君王……在一场惨烈的大战之后。”夏绿蒂年纪不大说到这种话题却总是带著点悲观,可能是年纪太小见过的又太多的缘故。 舒熠然没有回应,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源氏重工的顶层看见的那两幅有关於封神古路的壁画,是否曾经有人真的走过这样的路,才留下了相关的记载,曾经走通这条路的人现在又在何方?是埋葬於歷史的尘埃中,还是这两种方法只不过是古人对於获取龙族力量的幻想? 隨著那巨大的“wb”的gg標誌扑面而来,电影正式开始,两人都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了屏幕上,看著那道瞳孔的特写伴隨著第一句台词迎面而来。 “i killed sirius black!” 第186章 洛朗 夜晚,芝加哥金立德大厦,第四十三层。 这里並不对外人开放,只有能证明自己血统的人才能进入,第四十三层是专门的餐厅,同样隶属於汉高,水准比一般的米其林三星还要高,但对於同样的混血种就是开放的,只要付钱就提供服务。 这里的装饰同样是一等一的繁华,看上去很有上个世纪50年代芝加哥流金岁月的味道。 舒熠然和夏绿蒂到的时候洛朗已经等在那里了,这是舒熠然第一次见到这位声名在外的女爵。 “初次见面,我是伊莉莎白·洛朗,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丽莎。”洛朗女爵主动起身相迎。 她穿著黑色的掐腰套裙黑色的丝袜和金色的高跟鞋,在专业设计的妆容映衬下面容精致如希腊名家的雕塑,金色的头髮盘在脑后,眼神却一点都不符合她的年纪。 和夏绿蒂相比起来,伊莉莎白更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威严,就算是客套起来也有股女王般的逼人气场。 “我是舒熠然。”舒熠然同样行握半掌的礼,他本能地觉得面前这个比他大一点的少女恐怕很不好对付,二十岁的身体里怕不是装了三四十岁的心臟,其棘手程度前所未见。 “好久不见,丽莎姐姐。”夏绿蒂此时显得乖巧了许多。 “好久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洛朗的回应很得体,但笑容的真假就连舒熠然都看不出虚实来。 “请先入座吧。”洛朗示意,周围的侍者立刻上来拉开椅子,做出请的手势,等他们入座后又铺好餐巾和热毛巾,倒上餐前漱口的红酒。 桌上摆放著银质的餐具和烛台,幽幽的火光照亮了一尘不染的白磁碟,每个人的身后都站著一对一的侍者,还有其他的服务人员在场间走动,他们带来了用金箔包裹的伊比利亚火腿,由专业的大师切开,將最好的肉切成均匀的薄片,然后戴著隔热手套將白磁碟用烛火微微加热,再把火腿片放在上面。 一分钟后肉上的脂肪变得微微透明,侍者又將这些火腿片夹入切去了边缘的吐司,抹上这里特製的酱汁和黑松露递给三人,看上去过程显得很繁琐。 舒熠然心想吃饱了撑的大概就是说的这种用餐方式,连一个前菜都这么讲究,一顿饭不得要好几个小时? 有一说一这种三明治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但显然完全没有性价比,不过能来这里吃饭的也不会在意什么是性价比。 侍者將空酒杯撤下,换上了新的杯子往里倒入一指半宽的酒液,在舒熠然看来也就够润个喉,与此同时端上来的还有每人一份带汤的沙拉,看上去由多种蔬菜构成,不过侍者介绍说里面的每一种“蔬菜丝”都是由料理过的鲍鱼、龙虾、海螺肉和蟹肉组成,浓厚的汤底则是熬製了很久的海参。 这確实是神乎其技的烹飪手法,將荤的做成素的样子,倒是和国內的功德林反过来了,不过菜的味道依然尝得出是海鲜,酱汁调配的很好,让舒熠然都有些食指大动,但这里上菜显然秉承著“慢”的原则,吃完了就要稍等一下,卡准同桌所有人都享用完这道菜后才会有下一道。 夏绿蒂和洛朗对待红酒都是抿一下就好,侍者毫不在意地撤下,换上新的杯子和倒入新种类的酒,端上来新煎的不知道几分熟的嫩牛舌,摆盘做的花里胡哨的,侍者拿出一个小的钢质的手动榨汁工具,將半个柠檬放进去挤压,把汁水撒在牛舌上。 吃饭的间隙除了侍者对菜品的介绍,洛朗和夏绿蒂全程没说一句话,搞得舒熠然也不好意思开口。看这架势现在只是吃饭时间,在菜上完之前,对方似乎並不打算和他有所交流。 前前后后上了七道菜,最后还有作为甜点的布丁和专业的调酒师调出来的小甜酒,那炫丽的手法让舒熠然自愧不如。 用完甜点后舒熠然本以为对方要开始谈论正事,结果洛朗却说:“希望你们满意今天的晚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的话,我们就准备离开吧。” 舒熠然不明所以,还是只能顺从地站起来,只是吃了个饭的时间他就在洛朗地面前丟掉了所有的主导权,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牵著走,和洛朗比起来,同为家族继承人的源稚生简直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三人一起登上了洛朗在芝加哥的座驾,一辆加长的林肯,做了特別的改装增加舒適性和隔音性。 舒熠然认为在这种环境下对方总要开口了,然而车一直开到了洛朗居住的酒店门口,三人都没有谁说出任何一句话。 “一起上来吧,我定的总统套房。”洛朗终於说话了,依旧和舒熠然想的完全不一样。 三人一起进入洛朗定的套件,在宽敞的沙发上坐下,洛朗的司机兼管家泡好了茶送上来。 “尝尝,中国武夷山的极品大红袍,將每一株茶树最好的部分收集在一起製成的茶饼,如果喜欢的话我给你寄一些过去。”洛朗很有主人家的风范,她很自然地摆出了名媛常用的靠腿坐姿,避免双腿间有任何缝隙。夏绿蒂则是正襟危坐,好似看到老师刚走进教室里的小学生。 寻常的大红袍可能也就几大百一斤,而手里这茶怕是要论克卖,舒熠然不懂茶,浅尝一口只是觉得和以前偶尔喝的差不多。 “不用了,我不常喝茶。”舒熠然决定主动出击,“很感谢洛朗小姐在校董会上帮我说话。” “我说了,伱可以叫我丽莎。”洛朗神色丝毫不变,“我和昂热是忘年交,你是他的学生,洛朗家族自然会站在你的身后。” 舒熠然有一种很微妙的被人占了便宜还无法反驳的感觉,而且这句话洛朗挖了很大的坑,他连高廷根家的支持都拒绝了,现在洛朗这一句话要是坐实了那就意味著舒熠然默认洛朗家族站在自己的身后,两者绑在了同一条战船上,洛朗的段位確实要比夏绿蒂高得多。 “不,一码归一码,洛朗家族这次帮助校长为我正名,我十分感谢。”舒熠然很感谢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和诺诺学侧写时学到的东西,换做以前他可能就隨便默认了,而他这句话是把洛朗拨到了校长的那一边去,强调的是昂热的作用,而不是直接把自己和洛朗家联繫起来,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夏绿蒂小姐也是,请两位再次接受我诚挚的谢意。” 最后一句话是为了把洛朗家和高廷根家拉到同一水平线上,既不厚此薄彼,也有让两者间稍微制衡一下的打算。 第187章 成交 ()最新更新龙族:盗火者归来 舒熠然说完这句话將余光看向夏绿蒂的方向。 按道理说这时候夏绿蒂该出来说两句客套话了,但她眼观鼻鼻观心慢悠悠地喝茶,像是完全听不到另外两人的谈话。 舒熠然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人之间哪里有竞爭的关係,分明是夏绿蒂被洛朗全面压制的关係。 “洛朗家族和昂热校长之间是长久的盟友,这点毋庸置疑,你是他的学生,洛朗家族很乐意在你的身上投资。”洛朗<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口,脸上掛著有些职业化的微笑,却让舒熠然的冷汗都出来了,“我们已经合力压过了加图索家关於你的不合理的要求,以后想必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舒熠然心想“合力”这个词从何而来,我之前压根就不知道有什么校董会议吶! 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洛朗的言辞滴水不漏,这个“我们”也可以是指昂热和洛朗,而站在校董会的层面上,昂热现在確实能代表舒熠然的立场。 这句话也给了他更多的信息,提出对他进行审判的是加图索家,不过舒熠然相信愷撒应该和此无关,学生会主席不会容忍自己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竞爭对手,他所坚持的骄傲比他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深入地谈谈。”洛朗说道。 舒熠然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不是一个知恩不报的人,而洛朗已经大军压境。 “请说。”舒熠然还是头一次被压制的这么彻底,难怪夏绿蒂此刻什么话都不敢说,想必她早已体验过被洛朗女爵全面碾压的感受。 “伱掌握有和初代狮心会成员同出一源的爆血技巧,那是你龙化的根本原因,这种技术是可控的,因为你正常情况下能保持绝对的理智。”洛朗用的是很肯定的陈述句,这不仅仅是她的情报很有用,舒熠然觉得她似乎是在和自己串供,“所以你不用被任何法庭审判,你是可控的,你可以將手按在《亚伯拉罕血统契》上起誓,你也愿意证明自己对血统契的忠诚。” 这確实是在串供,这一次的麻烦可能还没彻底结束,洛朗很隱晦地在暗示这一点。 “没错。”舒熠然只能就著她的话头往下说,如果麻烦还没结束,任何一位校董的支持都將对他至关重要。 “那么,为了证明你对血统契的忠诚,你必將会成为下一次sss级任务的专员人选。”洛朗继续完全引领著对话的主动权,“我们尚还不確定下一次任务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但任务起因是加图索家在巴西海岸线外的一座蛇岛找到了许多密卷正在解读。” “大凯马达岛?”舒熠然猜到了这个名字。 “没错,根据资料解析进度,预计三到四个月內你就会出发。”洛朗说,“在校董会內有不止一方对你不信任的情况下,你的任务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明白了,你觉得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舒熠然感觉自己简直像是见到荆軻在面前不断把燕国地图展开的秦王,但他还没什么柱子可躲。 “不,你需要完成任务,並有人为你写下公正的任务评述,否则你將继续被列为被监视人物。”洛朗依然滴水不漏,“关於完成任务的助力和写下任务评述的人,我和夏绿蒂的家族都可以提供,不过,你需要明白这些支援意味著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夏绿蒂花了两天都没有什么进展,而洛朗只花了几个小时就动摇了舒熠然的內心。 “请安心,我们的交易在现阶段会在隱秘间进行,不会直接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我明白你的顾虑。”洛朗加重了筹码。 “成交。”舒熠然发现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了,他现阶段不可能脱离秘党,而其他的混血种势力只会更加骯脏,他的血统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加图索家並没有凭空诬告。 更何况秘党的许多理念他是赞成的,比如控制危险混血种防止危害普通人类什么的,只是如果有一天自己走到了上杉家主那种隨时可能失控的地步,自己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刀不落在自己或者身边的人身上,是永远谈不上感同身受这四个字的。他是这样,楚子航大概也是这样。 夏绿蒂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舒熠然在洛朗面前服软服的这么快。 “这次的合作是你和洛朗家族还有高廷根家族一起达成的,不过夏绿蒂,你不要把这件事给你家里的人讲得太细,他们太不可控。”洛朗看了一眼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拋弃的夏绿蒂,说道。 舒熠然觉得夏绿蒂见面时说她们是朋友这点说不定能更进一步,洛朗更像夏绿蒂的姐姐,虽然全方位压制著夏绿蒂,却也很关心她。 “哦,我知道了。”夏绿蒂乖乖地点头,她在洛朗面前没有一点脾气,堂堂高廷根家的代言人像是言听计从的小媳妇,很难想像之前在校董会议上她们不是一头的——果然之前的投票多半都是管家给出的建议。 不过舒熠然总觉得夏绿蒂没有这么简单,洛朗的深不可测摆在明面上,而夏绿蒂表现得太人畜无害了,反而让他有种很不安心的感觉,舒熠然身边像这样表现得人畜无害的並不只有夏绿蒂一个人,而他有时会想这样的人背后到底隱藏了什么样的东西。 “说说任务,你听说过八年前的事故吗?”洛朗说。 舒熠然点头,“格陵兰冰海事件?” “是的,那一次的行动中,学院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你应该见过施耐德教授,他现在的样子就是因为那一次的事件。” 舒熠然想起了施耐德那必须时时刻刻拖著氧气瓶的样子,说话更是像风箱被拉动一样,他对格陵兰冰海的细节了解不多,很多资料对於s级都是不开放的。 “这次的任务和冰海有相同点,就是信息的提供者,都是一个名为『太子』在网上发布消息,冰海那次是他打捞到了奇怪的青铜碎片,这次是黄金密卷。”洛朗娓娓道来,“上一次,我们在他捞到青铜碎片的地方找到了胚胎的心跳,结果就在行动中,胚胎突然孵化,下潜小组几乎全军覆没,施耐德教授被言灵·九婴所波及,低温造成了不可逆的器官衰竭,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蹟。” “听上去就像是一个陷阱。” “但我们必须去踩,太子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我们的盟友,因为屠龙是秘党不变的使命。”洛朗说,“这次的行动会极其危险,我和夏绿蒂联手,能为你调派一定的重火力,应该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好。” 第188章 將士阵亡日 阳光正盛的夏日,伊利诺州往往都是明媚无云的好天气,清爽的风顺著山谷拨动满山的红枫林,像是海浪一样波涛起伏,少许落叶也便如潮水涌进校园里来,为路边墙角增添上一抹养眼的绿色。 舒熠然敲响了熟悉的木门,他算是近两年来拜访这座办公室最多的学生了,在旁人看来,这算是校长对同为s级的未来之星的惺惺相惜,甚至有人再传舒熠然是不是校长选定要继承大统的养子……就像他们认为舒熠然大概也选定了路明非作为自己的养子一样。 “请进。”昂热亲切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舒熠然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引入眼帘的已然是古朴的书架,只是这次第二层上原本十分显眼的《灼眼的夏娜》已经被换掉了,变成了几本印著纂体的有关中国歷史的书籍。 “有什么事吗?你来的突然,我这里只有一些茶叶。” 舒熠然將右手提著的东西放在了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那竟然是几瓶精装的茅台,哪怕是昂热也听说过这种中国的名酒。这几个瓶子一出,场景似乎瞬间就变成了国內常见的送礼求人环节。 昂热对此也有些猝不及防,舒熠然则是斟酌了一下语气才说:“这是之前我乾爹寄给我的,我平常基本不喝白酒。” “所以你打算送给我?这算是中国的为人处世吗?我之前有听人说过。”昂热挑了挑眉毛。 “不全是,我想校长您今天可能需要个人一起喝两杯,所以我就来了。”舒熠然看了看旁边的日历,之前的日子都已经被划掉了,唯独今天用一个圈环绕了起来,旁边写著一小行注释,“erinnerungstag”,德语里的“將士阵亡日”。 “我想应该没有导师会把我的故事大肆宣扬出去才对,你是从哪里听到的?伱不是昨天才从芝加哥回来吗?去见我们的校董小姐,还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虽然是校董小姐付的钱。”昂热说,转身从背后的柜子里拿出两个高脚玻璃杯,虽然用这样的杯子喝白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校长先生不愿意让多余的酒气沾染到自己的茶杯上,“吃软饭对男人而言其实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因为首先你要突出到被那么优秀的女人看上,” “虽然您的资料是加密的,但我的权限也是s级,我不相信我早上从诺玛的资料库里翻到相关记录的时候您会没有得到通知。”舒熠然无视了昂热的调侃,打开瓶塞为两人各倒满一杯——一个对高度白酒来说已经相当不少的量——然后才在椅子上坐下,“资料显得很模糊显然是经过隱藏的版本,所以我其实並不清楚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校长您在这一天会不会觉得有些孤独,於是便来拜访一下。” “不是所有的孤独都可以被酒浇灭,就像不是所有的愤怒都能被时间抹平。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类似的事,你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去接受它,但与此同时你也可以选择把那份愤怒一直埋在心底。”昂热幽幽地说,但他依然拿起了高脚杯,与舒熠然相碰,细小的酒液飞溅如花。 “就像地火?” “很恰当的比喻。”昂热点点头表示讚许。 所谓的地火指的是自燃的地下煤田,那些被埋藏在地层深处的矿產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发生了燃烧,从此再也不熄灭,在低氧的情况下燃烧並不会太过剧烈,却从不停歇,像是一整片巨大的火毯覆盖在地下,每年全世界会如此烧掉数以十亿吨的煤矿资源。 昂热的愤怒也像是地火,平日里隱藏的很深,却从不停息。 两人乾杯后皆是一口气喝下半杯白酒,以昂热这里的高脚杯的容量这一口大概就是二两,就是放眼国內的东北都少见如此豪迈的痛饮。 “如果你愿意听,我就和你讲讲当时的事。”昂热说话时也带上了几分酒气,“这一百年来我一直想和人说说当时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应该和谁去讲。芝加哥的下午正好是汉堡的深夜,只是那天下著蒙蒙的细雨。” 舒熠然点了点头,他看见老人眼中的阴霾如积雨云般层压而来,隨著那身临其境的讲述,那天夜里汉堡的雨彷佛撒在了他的身周,灯塔的汽灯割裂黑暗,映照出梅涅克·卡塞尔修长的身形,这位初代狮心会的创始人默默地竖起衣领抵御著寒风,眯著眼睛透过茶色的眼镜眺望著波涛汹涌的海面。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度地进入侧写的领域,或许是因为哪怕过去了整整一百年,那时的每一个细节都仍能被昂热所铭记,於是在他讲述时便彷佛历史重现。(具体的事件可见《哀悼之翼》,这里就不赘述了) 哪怕是舒熠然也会为那样的战爭动容,龙类採取了近似於人类的战斗策略,里应外合对庄园发起了进攻,“银翼”夏洛子爵、甘贝特侯爵、路山彦、“酋长”贾迈勒、“猛虎”布伦丹……当年的秘党掌权人和第一代狮心会成员几乎尽数英勇牺牲,只剩下了重伤濒死的昂热。 第二天早上昂热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看到人和死侍相互拥抱在一起互相撕咬的尸体,和拄著长刀的梅涅克,但那只是一具破碎的人形,只是轻轻一碰就散落成了一地灰烬,亚特坎长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鸣音,迴荡在汉堡的清晨里。 “当年你们派去中国负责相关事宜的人是谁?”舒熠然从侧写中彻底退了出来,下意识问了一个问题。 昂热看了他一眼,“你很敏锐,或许我可以让你帮我留心一下这件事情……他的名字是弗里德里希·冯·隆,甘贝特侯爵的学生,交易品上有他的签名和印记,当年是……我的朋友。” “您相信他没死。”舒熠然肯定地说,他听过这个名字,在和夏绿蒂的交谈中,而在学院的资料库里他没找到多少有关的信息。 “是的,他应该不会死的这么早。在最后的通信中,他说他有重大的发现,必须立刻前往统万城的遗址进行考察。” “明白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会去靖边走走。”舒熠然重新倒满一杯,再次端起杯子,“感谢您的分享,这算是我敬您……还有初代的狮心会的前辈们。”他说完一饮而尽,整个面庞都泛起微微的红色。 舒熠然並不是嗜酒的人,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 弗里德里希,一个曾经搅起过这么大的风雨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死去呢?可以说是他一手摧毁了初建的狮心会,连理由都不知道,昂热整整找了他一百年,变成了执著於復仇的幽魂。 第189章 楚子航的暑假日程(4k) 上午7:30,起床。 在学校时他往往会起的更早一点,但在家时,他稍微调整了自己的生物钟,让需要早上起来做早饭的佟姨可以多睡一会,毕竟自家妈妈不到中午是不会起床的。 楚子航的洗漱时间极为固定,五分钟刷牙三分钟洗脸,一丝不苟。原本他的刷牙时间是没有这么长的,但上学期他因为龋齿被迫去校医部补了牙。 血统不是万能的强化药,事实上楚子航甚至有一点点近视,只是还不到需要戴眼镜的地步。 之前带著路明非一起去做的任务就连报告都写好了,只是有个胆大包天的黑商想要接下原主办方的场子,现在那个黑商已经蹲在本市的看守所里了。 佟姨做的早餐是包子和豆腐脑,包子是之前手工做好放冻室里早上现蒸的,楚子航用很恆定的五分钟吃完了早饭,然后略作休息换好衣服去进行晨间运动。 楚子航的晨间运动依然是篮球,他中学时就是市少年队的中锋,只是进入卡塞尔学院后几乎没人和他一起打篮球。 血统的优势带来了更强的肌肉力量、更好的敏捷性和骨骼的超角度弯曲,如果连女生都能轻易地跃起扣篮,那这球就打得很没意思了。 就连舒熠然都不会陪他打篮球,因为舒熠然连最基础的运球都不会,在中学时代比较孤僻的s级最擅长的运动是只需要两个人的撞球、桌球和羽毛球,因为有夏弥或者苏茜可以作为对手。 清晨的阳光从天窗照进来,洒在楚子航自己家里空荡荡的篮球场上,篮球砸在明亮的光斑里,发出舒缓的“砰砰”声。楚子航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打球,他將以自己作为对手。 电子哨音横贯全场,楚子航骤然带球突进,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密集的就像自动武器在连射。他颶风般起跳,从三分线一跃而起,狠狠將球砸进篮筐里。 这还不是结束,球尚未落地又被他揽入手中,楚子航立刻转身,奔向另一侧的球架。这样循环往復,自动记分牌滚动著刷新,场內的声音却激烈至极。 终场哨声响起,记分牌刷到50:50,这是楚子航每天固定的早课。他站在场中央,全身没有一滴汗水,直到另一侧的篮球从篮筐中落地,热汗才开闸似的涌出,將他全身浸透。 正因如此他也不会去找普通人打篮球,双方的对抗根本不在一个级別上,就算是久经沙场的nba巨星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会移动的纸板。 楚子航走向淋浴间,一分钟热水,一分钟冷水,一分钟温水。楚子航对此有著自己的理解,而舒熠然却说自己以前不想上课的时候试过这样的淋浴方式,当时楚子航还没反应过来,而后才意识到舒熠然是在说这样很容易发烧。 不过a级混血种很少著凉,所以楚子航也就把这个习惯坚持了下来。 上午10:15,登陆网站。 楚子航打开电脑,键入网址,登陆后开始填写名为“卡塞尔学院假期日常报告表”的网页。 这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规,放假期间,学生们每天都要作在线报告,这也是一种约束,自“报告”出现之后需要学院出面善后的意外事件减少了80%,毕竟小龙人们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安分。 楚子航填写了一水的否,確定提交后关闭网页,隨后他又登陆了另一个网址,属於狮心会的加密网页,开始瀏览有没有发上来的待处理事项。 “关於狮心会下一学年新生招募计划的初稿——兰斯洛特” “关於狮心会下一学年自由一日应对方案初稿修改版——兰斯洛特” “关於狮心会內优秀干事的表彰名单(暂定)——兰斯洛特” “狮心会2009年参与学院水上运动会的成员名单——苏茜” “关於狮心会下一学年抽取部分会费进行集体出游的提案(已被否决)——艾莉西亚” 还是熟悉的感觉。 楚子航大概看了看兰斯洛特发上来的条目,但他其实也不负责批示,只需要知道就行了,虽然艾莉西亚自己发上来的条目都挺不靠谱的会被兰斯洛特否掉,但真正重要的决策反而是她和兰斯洛特两个人在做,苏茜做的是秘书工作,楚子航做的是知情工作。 这就像是刘备死后的蜀国,楚子航是刘禪,兰斯洛特是诸葛亮,艾莉西亚是姜维,不管什么事楚子航只需要过目就可以了,然后接著奏乐接著舞。 中午12:00,午饭。 佟姨烧了卖相很好的冬瓜燉排骨、小炒黄牛肉和炒青菜,楚子航则负责在开饭前把妈妈从睡梦中叫起来。楚子航的妈妈叫苏小妍,是个很美的女人,用姥姥的话说,也是个“没心肝儿”的毛头闺女,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没心肝儿”的人容易开心,有什么不好的忘的也很快。 只是有这样的人作为妈妈,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对楚子航许诺以保护,而他从小就觉得自己要照顾很多人。 直到他遇见了舒熠然作为室友,舒熠然也是个保护欲很强的人,尤其是对苏茜,但他保护苏茜的方法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同时不去拦著苏茜自己所做的任何决定,只是自己默默相隨,这对楚子航的世界观造成了些许动摇。 吃完午饭楚子航並没有午睡的习惯,他拿出一本书坐在背阳的窗边静静阅读,这是舒熠然推荐给他的,书名《群山迴响》,讲述了一个关於离別和重逢的故事,点点滴滴的情绪於文字间浸润的很温柔。 不过那时舒熠然介绍这本书时,却说它讲的是遗忘。 楚子航不太喜欢遗忘这个词,这会让他想起那个男人,如果说楚子航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那个男人的人,那么他的遗忘也就意味著那个男人的所有痕跡都彻底消失。 这是个太残酷的词,容不得一点温情,如果有人被世界遗忘於无人问津的角落,他又该期待怎么样的人去拯救他呢? 下午15:00,健身。 楚子航的自律是毋庸置疑的,很多时候他精密的就像是机械,家里有单独的健身房,楚子航因此得以从不让自己的肌肉有退化的机会。 他不是专业的健美选手不需要注意体型,也不注意食谱,自然不会有什么难以忽视的健硕肌肉,他每次做完力量训练后都会打一组太极拳,这是他选修的格斗课程,讲究四两拨千斤的发力方式和以呼吸带动整个人体。 楚子航举重和练腿时所加的垫片足以让那些专业选手为之震骇,毕竟他的力量比专业的奥运选手都要更强,混血种拥有普通人根本无法想像的身体素质,如果他们大举进军体育项目,那普通人將再无出头之日。 只是这说到底是一个天赋大於努力的世界,楚子航每天辛勤地锻炼,依然明白自己应该是追不上自己的舍友的,s级的举重力度大概已经到达了吨这个单位。 下午17:00,出门。 妈妈跟著她的一帮鶯鶯燕燕的姐妹扭上了街,楚子航和佟姨说了一声也离开了家,原因是舒熠然让他去润德大厦拿上些东西,返校的时候带给他。 楚子航在润德大厦顶层见到了唐威,这个声名在外的猎人亲自烧水泡茶还殷切地询问空调温度是否合適,好似一个熟练的狗腿子,他是见过楚子航的,知道这也是个完全惹不起的主。 “舒老板不在国內,不过他吩咐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做著的。”唐威也有些紧张,毕竟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抱好舒熠然这个大腿,那对大腿派来的任何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能被挑出什么毛病,“关於那个负责开办拍卖会的主办方,我问了很多人派手下调查了很长的时间,终於打听到了一个很可能是幕后主使的势力。” 楚子航比较好奇舒熠然竟然会让一个猎人来做这些事,不过他决定等返校直接去问舒熠然本人。 唐威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递了过来,“舒老板吩咐的,这些信息不能经过任何电子设备,也不要在有录音设备的地方念出来,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手写的。除了关於这个势力的调查,还有一些舒老板点名要的纸质文件,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找了很多关係,才从市局的老库房里把它们『请出来』。” 唐威说的很委婉,不过楚子航还是明白了这大概是他们偷出来的东西,偷东西偷到了警察身上,难怪不能邮寄过海关。 至於不能经过任何电子设备,楚子航只能认为舒熠然是在防著诺玛,什么样的情报让舒熠然认为学院都是不能信任的?这样的行为让楚子航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参与到这样的事情里。 “还有一份文件,舒老板说是给您的。”唐威又递上来几十张纸订成的合页,像是一本薄薄的书。 楚子航接过了合页,上面的封面是“未知类型犯罪:114”,有些模糊似乎是从一张胶片上拓印而来的。他翻开了第一页,目光瞬间凝滯在了上面。 “我们也针对这件事情展开过调查,只是一无所获。”唐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此时的楚子航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凝重气场,压得他有些呼吸不畅。 楚子航没有说话,这份文件上记载了一起未知类型犯罪,也就是无法理解的类似於超自然的犯罪,配图是一张被遗弃的迈巴赫轿车,上面存在著大量的伤痕。 2004年7月3日,楚子航做梦都忘不了那个日子,那个颱风“蒲公英”登陆的日子,那个风箏线从自己身上断掉的日子,而这里是关於那起案件的详细卷宗和调查经过,还有一些来自於警官个人的猜想和神秘学领域的猜测。警方已经知道这不像是正常的世界观下所能產生的案件,但他们的调查陷入了僵局,只能將其封存。 这份文件上记录的细节对楚子航来说很重要,或许这在舒熠然看来也是一场交易,这份文件就是楚子航愿意帮他把其他文件带回去的理由,而楚子航確实无法拒绝。 “至於舒老板要的文件,他说楚哥你也可以看看。”唐威小心翼翼地说。 楚子航闻言打开那个牛皮纸包裹的文件夹,当头第一页是全手写的內容,有些不太整齐的“关於圣宫医学会的调查说明和危险程度评估”。 “圣宫医学会就是你所说的幕后主使?”楚子航將手机关机,然后问唐威,他敢直接说就是看出了这一层的电脑都被撤掉了,而就在他来到之后,唐威还手动拔掉了固定电话的电话线。 “有相当的可能性,为了调查出这些內容我们动用了很多的渠道,最后只获得了语焉不详不確定真假的消息。”唐威谦卑地说。 楚子航翻看著那些手写的资料,越看越心惊,这已经严重违背了许多混血种的公约,本该由执行部派出专员予以清剿,但他在学院內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圣宫医学会这个名字,这是不合理的事情。舒熠然或许已经对学院没有了绝对的信任,才会想办法避开诺玛的眼线。 “其他的文件是什么?” “也是未知类型犯罪的卷宗,最早的甚至能追溯到二十五年前,我也不知道舒老板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这些老卷宗几乎都是废弃的状態,他前几天打电话给我才让人临时去找的,倒是比近几年的卷宗好搞定的多。”唐威说,“还有关於一个人的信息,不过那份调查报告虽然也在里面,但是舒老板说您最好不要自己先打开。” “什么人?” “据说是舒老板的亲戚,叫陈罄月,不过她留下的信息並不多。” 第190章 斩首者 苏茜特意洗了澡换了衣服还喷了香水,来遮掩自己身上的硝烟和烫伤膏的气味,昨天舒熠然才从芝加哥回来,今天找自己吃饭本来也是很正常地事,但他没有叫上夏弥或者诺诺。 又是姐弟间的谈话,不过上次是苏茜有事要问舒熠然,这次大概是反过来了,舒熠然摆好了鸿门宴,等著自己这个姐姐主动承认。 依然是那家熟悉的法餐厅,甚至是同一个包厢和相似的菜单,苏茜推开门时舒熠然慢悠悠地给高脚杯里倒酒,菜已经上好了而不是由服务生卡著点端上来,显然是舒熠然早有交代的缘故。 “怎么刚回来就说有事想和我单独聊聊?在芝加哥受委屈了?”苏茜努力摆出很平常的態度。 “没有,还大赚了一笔。”舒熠然把切好的牛排递过来,他对苏茜一向很体贴,“我在芝加哥买了一副文艺復兴时期的油画,毕卡索弟子的作品,现在委託了人代管,据说他们用紫外线透视了那副油画,发现下面有毕卡索的真跡。” “什么意思?”苏茜完全没了解过油画没听懂。 “那时经常將画布重复使用,旧的油彩就盖在了新的油彩上面,但谁也没想到学生竟然会把老师的画给覆盖掉。据说他们已经找了技师在剥离上面的油彩,下面的毕卡索的画上还有他本人的亲笔签名,这一次大概赚了五十万美元。”舒熠然轻描淡写地说。 “不愧是我弟弟,眼光很厉害嘛。”苏茜很捧场地说。 “艾莉西亚送你的药膏用完了吗?用完的话我去找她买一点。”舒熠然微笑,“普通的药膏可能会留疤的。” 苏茜心头一跳,“我现在对剑御的掌握已经逐渐熟练了,没那么容易伤到自己了。” “我相信老姐你对言灵的掌控能力,可我不相信斩首者的训练会那么轻鬆。”舒熠然图穷匕见。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就连诺诺都对此一无所知。”苏茜败下阵来,有些尷尬地垂下脑袋。 斩首者是学院执行部所特殊培养的一种人才,工作是悄无声息地把目標制服,或者真的斩首,有人说他们是秘党最凶残的一类专员,是新时代的忍者,为了命令能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而义无反顾。他们也是最好的潜行者,善於把自己一切的痕跡都抹掉,无声无息间让死亡降临。 斩首者的训练是最严苛也是最不人道的一种,苏茜现在身上都还带著点没好完的伤势,这是为了避免他们在极度危险的斩首任务中轻易送命。不过“剑御”本身就是很適合暗杀者的言灵,难怪苏茜会有加入斩首者的机会。 “校长,我今天请他喝了酒,所以他告诉了我这件事作为回报。” 苏茜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一脸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这个事实的样子。 “为什么?”舒熠然很少问苏茜这个问题,因为他总是无条件站在苏茜的身后,无论苏茜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 “因为姐姐也不想当花瓶啊。”苏茜没有说谎,她也不想对舒熠然说谎,“斩首者的训练很辛苦,这份工作也很危险,但这是让我变强最快的途径。熠然,我並不甘心留在原地,等著伱一个人做好所有的事情。” “我猜也是。”舒熠然並不意外,如果两人立场对调,自己也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苏茜只比舒熠然大一岁多,但舒熠然一直喊的都是姐姐,而在舒熠然小时候,因为女生早熟的关係,苏茜填补的不仅仅是姐姐的位置,或许还有一部分属於缺失的母亲的位置,那是从小见面时就不断强化的印象,所以对於舒熠然而言,在生父死后,苏茜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更加重要。 而对於苏茜而言,舒熠然也是无可取代的重要家人,以前舒熠然的父亲、苏建国和郑霞都很忙,苏茜从小就经常帮忙带著舒熠然,她看著这个弟弟逐渐长大,最后成为了学院唯一的s级,主动去接触危险的技术,想一个人为她承担下所有。 舒熠然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我去找艾莉西亚买些药膏,你现在用的烫伤膏和伤药效果可能没那么好,然后我的格斗学得很快,你有时间我可以教你。” 他最终还是没有违背自己说过的事,他並不想苏茜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但他不会阻拦苏茜自己的决定,只是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苏茜。 他最终还是没有违背自己说过的事,他並不想苏茜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但他不会阻拦苏茜自己的决定,只是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苏茜。 “我就知道我弟弟最好了!”苏茜鬆了一口气,从位置上跳起来给了舒熠然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最担心的就是舒熠然可能不会支持她,因为斩首者实在是太危险了,能完全健康的从这个岗位上退役的人还不到十分之一,死亡率更是高达一半以上,许多绝症的死亡率都没有这个职业本身来得高。 “我虽然不是斩首者,但按这个趋势很快就会是执行部的王牌专员,我和校长商量过,也与施耐德教授谈过,以后你如果接到了危险係数很高的任务,我都会是你的任务搭档,执行部愿意在这方面对我们网开一面。”舒熠然紧接著说,“你在战爭实践课的时候就险些出事,还好当时有楚子航的帮忙,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 苏茜呆了呆,“可是你不会潜行……” “我可以学,这门课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课表上。”舒熠然显然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也不知道他为了说服施耐德教授和昂热校长都许诺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执行部明明是有任务搭档不得存在亲密关係这一规定的。 “这就是s级的特权吗?”苏茜开了个玩笑。 “是。”舒熠然很果断地承认了,“先吃饭吧,已经快凉了。” 苏茜从善如流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於舒熠然的这个安排她並没有什么意义,本来她加入斩首者的目的就是变强能帮自己的弟弟分担一些压力,那两人合作自然也是很好的情况。舒熠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其实苏茜也同样不放心舒熠然,他们的情感是相互付出的结果,而非单方面的维繫。 “乾杯。”苏茜举起自己的酒杯,露出温柔的微笑。 “乾杯。”舒熠然很配合,清脆的碰撞声中烛火摇曳,两个人的瞳孔中都是彼此的身影。 冥冥中一双赤红如宝石的眸子看尽了这一切,她轻轻地开口,说出谁也听不到的话语,语气有艷羡也有惋惜。 “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双生子一样呢。” 第191章 惊喜? 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黑漆漆的房间里,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在夏弥苍白的脸上,简直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鬼出场,她用一种带著颤音的声线,慢慢悠悠地说:“今天,所有人都要明白,终末之日已经到来……” 舒熠然一把推开寢室的门,按亮了电灯,照亮了围成一圈的三个人。 “舒熠然你干嘛破坏气氛!”夏弥有些不忿。 “我找你来是帮忙商量怎么布置惊喜的,不是演午夜凶铃的。”舒熠然嘆了口气,“你偶尔能不能正经一点?” 確实群魔乱舞,寢室里,诺诺毫无淑女风范地坐在桌子上,大大咧咧地把舒熠然自己买的夏威夷果往嘴里塞,果壳满桌子都是;夏弥吐著舌头对舒熠然做鬼脸,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像个啦啦队员;唯一像个正常人的兰斯洛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有种纯真的美。 舒熠然叫这三个人一起来只有一个理由,就是苏茜的生日马上就到了,诺诺和夏弥是苏茜的闺蜜,兰斯洛特是苏茜在狮心会的同伴,而楚子航和艾莉西亚还在各自的家里享受暑假,不过舒熠然问过了,他们都能在苏茜生日的前一天到达芝加哥。 苏茜比舒熠然大不到两岁,舒熠然年初满的十八,苏茜现在则是满20岁。之前苏茜的生日都是全家一起出去吃一顿买个蛋糕点个蜡烛,然后她自己也抽时间在班级里和几个朋友一起庆祝一下,现在两人都上了大学,而且这毕竟是整十,舒熠然还是打算给自家姐姐准备个以前没有过的惊喜。 “要我说,舒熠然伱直接穿女装给你姐姐庆生,比什么惊喜都有用!”夏弥笑嘻嘻地说。 “我赞成!”诺诺眼睛都亮了一点。 “滚啊,来点正常人能想出来的点子好吗?”舒熠然无奈了。 “大概需要多大规模的?如果想做的宏大一点的话,我可以帮忙把红月馆包下来。”兰斯洛特问道。 红月馆是卡塞尔学院中最受欢迎的礼堂,一般都是各个社团要举办舞会或者派对的时候临时租用,不过今年的学生会显然是不需要的,他们已经有了学院中最大的诺顿馆。 “那倒是不必,一共就我们这几个人。”舒熠然想了想,觉得包下红月馆的话多半会显得整个场地冷冷清清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愷撒那样的社交能力,他们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朋友把那么大的场子给热起来。 “那你其实就不用局限於学院了,去芝加哥不好吗?”诺诺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边商家多,你想要什么样的场子都能找到。” “密西根湖旁边的那家酒吧!上次我们去它关门了来著,不过苏茜姐应该对那里映像不错吧?还有会说话的白鸚鵡!”夏弥提议。 舒熠然觉得这个提议总算是靠点谱了,密西根湖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很適合用来举办派对,旁边的湖景酒店也可以用来暂时歇脚,“那我去问问能不能包场。” “生日蛋糕我来负责吧,之前在芝加哥遇到过一家味道不错的甜品店。”诺诺吃完坚果拍了拍手,把一些残渣拍去,“我留有他们家的电话號码,到时候让他们送到酒吧里去。” “我可以帮忙採购一些生日派对用的装饰品。”兰斯洛特也是个耿直的人。 於是大概的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只等著苏茜生日到来的那天。 ——— 楚子航把一个小包递给隔壁座的路明非,“这条航线要从北极圈上空经过,10个小时,睡一觉就到芝加哥了。” 他给自己也准备了一模一样的小包,从中掏出粉红色的耳塞眼罩和空气头枕,快速给自己装备好,隨后放低座椅(商务舱)盖上毛毯一副马上就要睡著的样子。楚子航早已规划好要把这10个小时用於休息,於是从上飞机开始任何外界的喧囂便再与他无关。 路明非打开自己的小包,除了这些装备竟然还有一本书,想来是楚少爷贴心地想到了路明非的睡眠质量可能不如他本人那么好,於是还准备了额外的解闷用品,一本名叫《群山迴响》的精装书籍,还有贴心的小书籤夹在扉页里。 本来离新生开学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但路明非决定跟著楚子航一起返校,待在家里没什么事好做,不如来找自己熟悉的师兄和师姐先摸摸大学的底。 两个人约好在机场见面,楚子航只背了一个登山包,现在正放在行李架上,也没什么常见的衣服,只有电脑和一摞看起来像是作业的本子或者书,和刚才拿出来的两个小包,洒脱的像是去春游。而路明非的行李重量甚至超过了託运的免费额度,还是楚子航帮他补交的费用,贵的让人心惊胆战。 其实楚子航看见路明非的时候也惊了,当时路神人一手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加起来可能和他自己差不多,枕头捆在一个行李箱的后方,还有一条编织袋和另一个箱子捆在一起,装著一床十二孔棉被。除此之外,路明非背后还有一个鼓出一大块的大背包,里面甚至塞了个压力锅,看上去跟搬家的蜗牛似的。 据说这次去芝加哥並不会直接去学校,舒熠然给他姐姐安排了一场生日惊喜派对,路明非也被邀请一同前去,地点定在密西根湖的湖畔,舒熠然直接把那里的一个酒吧包了一个晚上,还给每一位去参加派对的人定好了旁边的酒店。这种財大气粗的行为真是让人好生羡慕,也不知道舒熠然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像舒熠然本人一样好说话。 其实路明非的生日也才过去没几天,那天他收到了来自楚子航的生日小礼物,还有舒熠然的一段问候简讯,这已经很让他感动了。 这个世界上,或许就连路明非自己的爸妈都忘记了路明非的生日,但还是有两个人会准时对他说生日快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能让人感觉心里不再欠著些什么很微小的东西,连睡觉都踏实了。 第192章 生日派对 密西根湖畔,微风吹拂水面扬起层层叠叠的波纹,一轮新月如鉤掛住天边浓重的云层,浅淡的晚间雾气中钢琴声悠扬飘过,將月光稀释成细碎的斑驳叠在浪尖儿上。 湖畔酒吧的名字叫“secretariat”,意思是秘书处,这种机构在大型的组织中很常见。 不过酒保说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和这家酒吧的由来与任何机构组织都没什么关係,而是几十年前酒吧的老板在赌马中依靠那匹以此为名的传奇赛马秘书处赚了一大笔钱,这才买下这块地开了这间酒吧,所以这个名字其实是为了纪念曾经战无不胜的马王。 舒熠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秘书处当年是那么的强大,无敌的名號传遍了整个世界,实际的比赛记录夸张到让人难以置信。 时光无情,每年的赛马场上都会有更新的王者登顶,记得旧王的人也就越来越少,彷佛历史的缩影。 苏茜负责由诺诺哄骗过来,因为诺诺本就是一个很任性的人,突发奇想想要来芝加哥喝酒也是能说的过去的事,如果是苏茜生日当天做这种事还是太明显了,所以舒熠然把时间定在了前一天晚上,反正等苏茜她们到的时候都九点了,玩过午夜是很正常的事。 楚子航、路明非和艾莉西亚等人下午就到了,帮忙和酒吧的工作人员一起布置著场地,蛋糕也在傍晚送到,万事俱备只缺主人公,诺诺说她们已经在路上了。 舒熠然见到了那只號称会在酒保调酒时陪客人说话的白鸚鵡,確实被调教的很有意思,据说还能跟著唱生日歌。 酒吧將灯光调成了很暗的亮度,帘子暂时垂下来挡住了精心设计的装饰和条幅,熠然等人则是猫进了后厨里,只留下驮著白鸚鵡的酒保一人站在前台等著今晚唯一尚不知情的客人。这种惊喜真搞起来还有点幼稚的感觉,不过舒熠然觉得这样正好,大家都还有一点难得的童心。 不多时法拉利激昂的引擎声在门外响起,诺诺是开车带苏茜出来的,就学院那条冗长的山道一年也没有多少学生会选择自己开车出入,不过诺诺恰好是个喜欢在山路上飆车的小疯子。 “今天好像没什么客人的样子。”苏茜推开酒吧的正门,看到的只有昏暗的灯光和独自一人站在吧檯里的酒保。 “毕竟今天是工作日嘛,大家都要上班咯。”诺诺跟在她的后面,最后做著一点敷衍的掩饰,到这一步这个没什么深度的计划已经基本成功了。 苏茜听著这话,眼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她並不迟钝,从今天起她就没在学院里见过夏弥和兰斯洛特,再加上傍晚诺诺突然说想让自己陪她来酒吧,其实箇中原因並不难理。女生总是对日期要敏感一些,舒熠然特意提前一天来布置这些,不过苏茜还是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的目的。 不过她不会说破,心里还有些自家老弟又长大了一点的奇怪欣慰。 苏茜和诺诺在吧檯前坐下,酒保凑上来,“两位想喝点什么?” “夏日心情。”苏茜右手食指盘完著自己的一缕髮丝,心跳微微有些加速,猜想著等会舒熠然他们会从哪里跳出来……多半是后厨吧? “嘖。”诺诺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苏茜接受训练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点,微表情和小动作控制不住,对於小巫女来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这就像是把心里所想的摆在了明面上,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酒保开始调酒,並转头对肩上的白鸚鵡说:“尊贵的客人到来,为什么不唱首歌呢?” 於是全场都响起了熟悉的生日歌的旋律,夏弥一马当先撞开了后厨的门帘跳出来,把手中的纸花筒对著天花板爆开,纷纷扬扬的金粉和纸花散落如异色的雪。 “苏茜姐生日快乐!”夏弥嘻嘻哈哈地衝上来,如欢脱的兔子,其他人纷纷从后厨走出来合唱生日歌,反正不管谁家的生日派对都是这么个流程,大家都对此很熟悉,捧场就完事了。 蛋糕被舒熠然端了上来,很豪华的五层巧克力水果蛋糕,高度超过一米,这东西买来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被吃完,而是烘托气氛。蛋糕上插著整整20根彩色的短蜡烛,每一根都雕刻成不同的形状。 “这怎么可能一口气吹得完?”歌声暂歇,苏茜凑到舒熠然旁边小声地问,笑容却是完全掩藏不住。 “又没人规定要一次性全部吹熄,这么大的蛋糕,规矩也要与时俱进嘛。”舒熠然说,“实在不行你让夏弥和诺诺帮你吹吹,她们肯定很乐意。” “这蛋糕花了多少钱?” “四位数,诺诺去订的,据说那家店的名气很不错。”舒熠然说这话时语气稀鬆平常,仿佛一个上千美元的蛋糕只是很正常的价格,显然之前去芝加哥参加拍卖会对他的金钱观影响不小。 “我记得你之前还是要在乎性价比的,现在败家之魂终於觉醒了么?” “人生苦短嘛。”舒熠然下意识说。 苏茜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脑袋,“別瞎说,我们俩的人生都还长著呢。” 其实这话苏茜自己心里也没底,两人一个是执行部的未来王牌专员一个是未来的斩首者,这两个职业的损耗率都高的惊人,说不定哪一天就轻易地被折断掉,被直升机把尸体运回国去。 “別说悄悄话了,准备吹蜡烛许愿啦!”夏弥招呼说。 “来了。”苏茜笑道。 舒熠然很少在乎过自己的生日,今年过生的时候是躺在源氏重工的病床上,往年多半都是家里一起过的,如果是正常的上学日还能收到夏弥和汪振羽的生日祝福,不过这一天舒熠然倒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所以他几乎从没许过什么生日愿望,因为只要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苏茜是每年都要许愿的,不过舒熠然也不知道她低下头闭上眼的那半分钟里到底想了些什么,苏茜也从没说出来过,让舒熠然想要帮她实现都没有办法。 烛光映衬下苏茜闭上了眼睛,彷佛被星辰环绕的公主,或许只有在这个瞬间时每一个过生日的人才会真正感受到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此刻彷佛连世界都会真心为其送上祝福。 愿望是什么呢?是一个人想要真正发生的事情,是对未来的美好祝愿和对人生的期盼,於是苏茜每年的愿望都是同一个,从不贪婪。 “我希望,每一年都能依然看到那些我所珍视的人。” 苏茜睁开眼睛,所有人都帮她一起吹蜡烛,此刻酒吧外也是风声顿起,原本掛在新月旁边的云层已经笼罩了整个芝加哥的上空,淅淅沥沥的水滴拍打在门窗上,像是急促的鼓点。 下雨了。 点击,开启《龙族:盗火者归来》的奇妙旅程。 第193章 夜宵搭档 读者票选最佳诸天无限作品,《龙族:盗火者归来》名列前茅! 生日派对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一点半才散场,眾人纷纷向著旁边的酒店走去,路明非和楚子航被分配到了同一间,舒熠然显然不至於花钱包下整个酒店什么的,只是租用了半层的高级套间。 “师兄啊,你饿不饿?” 路明非回酒店的路上吹了吹风醒了醒酒,当喝下去的液体大部分都隨著尿排出体外,就刚才对付的那些零食和少许烤肉根本不足够填饱肚子,更何况作为新人他还没好意思多吃。 “我不饿,如果你饿了的话可以去三楼的小餐厅,那里对高级套间及以上的客人开放夜宵服务,收费也算合理,舒熠然不会介意结帐时多出这么点钱的,他买个蛋糕都花了上千美元。”楚子航说,他不打算一起跟著下去,今天这么晚还没睡已经很挑战他自己精密的作息表了。 路明非本不欲再让舒熠然破费,不过最后还是抵不住咕咕叫的肚子独自乘电梯到了三楼,通过还不太熟练的蹩脚英语询问了几个服务生后才找到了小餐厅的所在。 说是小餐厅其实里面整整摆放著三四十张能容纳四人的长方形小桌,全都蒙著鳶尾花纹的金色桌布,以神话中的世界树为浮雕的天花板上,琉璃的吊灯呈三排並列照亮了整个餐厅,看上去很是奢华。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餐厅內空空荡荡的,几个还开放著的点餐窗口里倚靠著有点犯困的助理厨师,他们还是能负责一下晚上的夜宵的。因为看不到价格,路明非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份义大利面,坐到了靠角落的位置等待。 很快浇著番茄酱的义大利面就被端了上来,那可能还不到一两的份量让路明非直接傻眼了,虽然还没开动,但他已经犹豫著自己要不要再去点些其他的东西。 服务员的欢迎声从餐厅门口传来,路明非转头看去,想知道是不是刚才参与派对的人中有和自己一样没吃饱下来觅食的,那他多半可以搭上对方找到一些真正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双穿著白色高跟羊皮短靴和肉色丝袜的小腿,纤细的如同刚刚种下的树苗,骨肉匀婷,再往上是白色的短袖过膝裙,带著类似水晶颗粒的坠饰,看上去价格不菲。 这个时候走进小餐厅里的竟然是个女孩,头髮是莹润的淡金色,被发圈简单的束在一起,皮肤白的近乎透明,有些显高的鼻樑很有俄罗斯美人的特点,只是身材显得很有些娇小,乍看上去介於孩子和少女之间。 路明非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熟悉,直到女孩都走到窗口去点餐了才想起自己的確是见过这个“妹妹”的,在纽约夕阳下的自由女神像旁边,当时这个女孩耀眼的彷佛要被余暉所点燃。 不过路明非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能低下头来默默地对付著自己的义大利面,配上番茄酱味道很有些奇怪,路明非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点这个东西来折磨自己了,但又不太想造成浪费。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了,路明非惊愕地抬起头,看见那个淡金色头髮的女孩理了理裙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对面,目光一点都不避讳与他对视。 “hallo?”路明非试探性地打招呼。 对方点了点头,看上去高贵冷艷,像是哪个小国的女王殿下,不过这位公主殿下看上去有些自来熟的样子,路明非很搞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多桌子不坐要坐在自己的对面,他自问自己绝对算不上帅。 “有什么事吗?”路明非儘量让自己的英语发音更標准一些。 “你饿了。”女孩用的是肯定的口吻,“我多点了一份,等会伱可以一起吃,帮我掩饰一下。” 路明非一头雾水,但对面的冷傲女王一副无需多言的样子,整的路明非一时也不敢多问。 过了半个小时,因为服务生先后端上来了一大份厚切的牛排,两份鹅肝,两只不大的烤鸡和一整个披萨,还有一盘子小甜点。 就算其中一半是给路明非的,但对一个女孩来说未免也太能吃了点,深夜这么暴饮暴食真的不会发胖吗? 女孩把食物往路明非的方向推了一些,服务生们看到都以为大部分是男生的份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路明非终於知道了所谓的掩饰是什么意思,就是想保持一点淑女风度不想让服务员认为一个女孩是个饭桶。 不过这个看上去和冰山一样的小女王竟然会在乎这样的事,真是很让路明非惊讶。 不过送上门的白食不吃白不吃,路明非还是选择了遵从本心,开始还有些矜持,但是那些飘香的食物实在太过<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很快他就开始左右开弓大快朵颐。 服务员们都看到了这奇怪的一幕,按理说深夜食堂两人对坐应该是情侣之间培养感情的绝佳方式,但这两个只是对著食物风捲残云仿佛饿死鬼投胎,丝毫没有互相交流的意思。 路明非打了一个嗝,吐出嘴里的鸡骨头,这顿他確实吃的很爽,有种人生满足了的快慰。 女孩还在把披萨送进嘴里,她人小饭量一点都不比路明非小,吃饭时安静又养眼,真是很合適的夜宵搭子。 “你是来旅游的吗?”路明非好奇地问。 “上学。”女孩吞下口中的披萨,言简意賅。 “什么学院?芝加哥大学?”路明非想著卡塞尔学院还没到正式新生入学的时候,他是提前跟著楚子航一起来的。 “卡塞尔学院。”女孩依旧高贵冷艷。 路明非一惊,竟然真的是校友,现在就来莫非是前辈不成?看上去很显年轻啊! “我是新生。”女孩紧接著说,她换用了標准的中文,“和你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也是同校新生的?”路明非懵了。 “你们的派对很热闹,我在论坛上见过其中几人的照片。”零擦了擦嘴,“其中没有你,而你现在的眼神中带著清澈的愚蠢,应该不是老生。” 路明非一口老槽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这姑娘是懂怎么损人的啊! “你是哪国人?你的中文真的很好。”路明非做不到和对方互损,只能尝试著吹捧以求女王高抬贵手。 零冷冷地说:“我是俄罗斯人。中文是卡塞尔学院內的官方语言,每一个学生都要会。” 这边路明非还在绞尽脑汁地思索话题,那边零上下端详了他一会儿,以命令般的口吻说:“別动。” 路明非下意识一个激灵,真就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零伸出手来,隔著桌子细致地把路明非內折的衣领捋顺翻正,隨后满意地点点头。 路明非心说哇擦咧女王您是强迫症吗实在不行咱去治治好吗,內心却有些许波动盪开,像是被微风吹皱了的春日湖面。 上一个为他整理衣领的同龄少女还是陈雯雯,那时文学社表演朗诵路明非也跟著滥竽充数,临上台前陈雯雯把路明非叫到跟前来,帮他理好因为匆忙而翻起的衣领,细声细气地让他下次记得注意一点形象。那天的陈雯雯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裙子,眼睛乾净的像是会说话,整个人的气质都散发出水一样的温柔。 如今又一位异国美少女为他整理衣领,虽然多半是因为这位冰山女王殿下患有强迫症的因素……但那软玉般的手指贴在他的衣领上,像是临上战场前姑娘为自己的男人整理好用来武装气势的鎧甲,下一刻你就可以为了她去保家卫国了。 不过好像也不该他去战场拼杀,零的气场是如此强大,真要在乱世上遇见,那多半也是路小廝为零將军牵蹬坠马。 “你叫什么?”女孩问,好似女王接见骑士般的高高在上。 “路明非,你呢?” “zero。”女孩说。 “你说你是个俄国人,我还以为你的名字不该是英文的,而是什么娜或者什么娃一类的。” “这也是俄语单词,零,我没有正式的名字,他们给我的编號是『零』,你可以叫我零。”女孩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零……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多多关照多多关照。”路明非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点头哈腰地说。 “那下次你请我吃夜宵。”零的话语没有丝毫起伏。 “啊,啊!好的好的,有机会一定!”路明非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差点给自己整不会了。 第194章 马戏团 “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 基本每年都有因为公会和美国政府的对立而闹出来的集体罢工的么蛾子,不过这次这么巧正好发生在了轨道交通上,诺诺可以开著车载著要参与训练的苏茜先行返校,但真要靠著跑车一趟趟接人实在太麻烦了点,其他人就只能暂时滯留在这里。 “房费我付,大家趁此机会在芝加哥好好玩玩。”舒熠然很大气地给出了承诺。 楚子航自然决定留在房间內看书,他在自学网际网路相关的內容,路明非本想去找舒熠然看看这位师兄有什么安排,结果出门就撞上了昨晚的夜宵搭档。 “列车停运了,大家都留在芝加哥。”零淡淡地说,“去看表演吗?” 路明非懵了,看起来这位女王把自己这位准同学当成了还不错的旅伴一类的角色,不过想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安排,於是点了点头。 原以为所谓的表演是歌剧或者戏剧,结果计程车刚到门口路明非一眼就看到了那巨大而五彩繽纷的招牌,玲玲马戏团的芝加哥巡演盛大开幕。 玲玲马戏团(ringling bros., barnum & bailey circus),世界上最大也是传承最久的马戏团之一,秉承著养团不如请团的宗旨,养动物而少养演员,每次巡演都从世界各地挑选和邀请演员,因此每年都有不一样的节目,年年都有新鲜感,以娱乐大眾为宗旨。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有机会看见真正的马戏团表演,原本他都以为这种表演形式都快隨著网络的发展而绝跡了,现在看来其实大团依然能发展的很好。 零的小脸上一片冷漠,一点也看不出將要看到表演的兴奋感,好像不是她自己买的票一样,还是最靠近舞台的第一排,路明非只能猜测这个姑娘是不是有点生理性的面瘫。 隨著开场时间准时到来,小丑率先骑著独轮车来到了舞台之上,夸张的妆容和滑稽的动作让人哈哈大笑。他跳下独轮车行了个幅度巨大的礼,用特意夹起来的嗓子匯报著接下来的节目。 “你之前看过马戏团表演吗?”路明非小声地用普通话问零。 “看过,很有意思。”零说,只是她的表情和“很有意思”这四个字丝毫不相关。 不过確实很有意思,玲玲马戏团经久不衰还是有它的道理,那些身著彩装的动物们竟然能在指引下和演员们做出那样精妙的配合,將观眾们逗的哈哈大笑。 大象们依靠著垫台將前脚高高扬起,鼻子上举著不断旋转的彩球,演员骑在它的脖子上,以单手倒立的姿態展开鲜艷的旗帜;猴子骑著更小一號的独轮车出场,摆出各种擬人的动作和展示高难度的平衡技巧;黑熊站在滚木和木板製成的蹺蹺板上,摇摇晃晃地做出討喜的行礼;被驯化的狮子围绕著驯兽师旋转,在指引下穿过一个又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圈..…… 路明非原本开怀的笑声渐渐收敛,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悲。他转头看向零,却发现零並没有看著台上的表演,而是將目光不断扫过那些大笑的观眾们。 像是察觉到了路明非的目光,零头也不回地问:“在想什么?” “不是, 只是突然觉得这些动物能被训练成这样,想想也挺可怜的。”路明非挠了挠头,“是不是有点破坏气氛?” “我觉得不会,因为这是事实。”零说,“每一个马戏团都是动物保护组织眼里的死敌,这里的表演做的都是违背它们天性的事,为了使它们完成预想的舞台效果,驯兽师对动物们做的事情完全可以用虐待来形容,只是近些年他们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手段稍稍温和了些许。大象珍妮的故事听说过吗?” “那是什么?” “1916年,珍妮想要用鼻子捲起路边的一块西瓜片,这惹怒了她的训练师,他用训练棒的鉤子深深扎在她的前肘。於是珍妮积累多年的怨气爆发了,將自己的训练师踩碎成了均匀的肉泥,她被判处以绞刑,用重型的起重机讲她吊了起来,整整吊了三十分钟。在行刑过程中她的身体多处骨折,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流泪。”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故事,只好默默地当个听眾。 “马戏团就是这样的地方,给人们带来欢笑,给动物带来痛苦。只是说起来,这里的观眾和演员们和这些动物又有什么区別呢?”零的目光重新扫过对面的观眾,“动物们在食物和鞭子的驱使下训练和表演,这些人平日被利益和欲望驱使,被阶级更高的人廉价地使用掉,其实也没什么差別。” 路明非只能尷尬的赔笑,零说的这话有点反社会的意思在里面,“那好像这表演也没什么意思……” “看看这些动物一样的人也很有意思,说不定我们在別人眼中也是一样的定位。”零淡定地说,场上的几头狮子畏惧地在驯兽师面前低下头颅,像是小猫,“而且有时候这些场面还是很有哲理的,比如强大的狮子,也有畏惧於暴力和强权的一天。” 路明非心想这算什么哲理,但他突然莫名的有些烦躁,这样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再骄傲的狮子也终有低下头的那一天,將所有的高贵和尊严伏在地面上,被人轻易地踩碎。 与其如此,不如狠狠地扑上去,用生命和爪牙来捍卫尊严! 路明非被突然涌上心头的想法嚇了一跳,此时马戏团的动物们暂时撤下,特技演员走在高空上的钢丝上,周围有盪著钢索鞦韆的演员人猿泰山似的飞来飞去,在钢索间纵横跳跃,引发阵阵惊呼。 “如果有人把你逼入绝境,就像那些狮子,你会怎么做?”好像有声音在问。 怎么做,自己一个衰仔要是遇到这么绝望的情况大概也只能顺从……可就是那么不甘心,他们怎么敢將野生的狮子逼入绝境?如果不是从小就在人类的驯养下长大的囚徒,而是奔驰於草原的王者,绝对会亮出锋利的爪牙,哪怕面对的是死亡。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玉石俱焚! 路明非心中难以遏制地涌起了这样的想法,於是他听见了远方的钟声,路明非抬起头,一轮巨大的月亮缓缓升起,月光如临近海岸的潮水泼洒过来,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月光下站著熟悉的男孩,他的瞳孔里似乎燃烧著金色的鬼火,他看向路明非,问道:“交换吗?” 路明非早已见过这个自称路鸣泽的男孩,但此刻又感觉仿佛是跨越千年的相逢,那份约定在时光中一直没有褪色。 第195章 关键人物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舒熠然独自走在密西根湖周围的步道上,任凭夏日的风轻柔吹过。 今天是难得的独处时光,艾莉西亚自告奋勇带著夏弥去体验特色的美容,兰斯洛特留在酒店里忙於处理狮心会的公务,楚子航在看书,而路明非据楚子航说和另一个偶遇的卡塞尔新生一起约会去了,让舒熠然都有些震惊。 按理说路明非失恋几月走出来也是应该的,但他和那个新生满打满算最多也就是昨天晚上才碰上,现在竟然就能一起出去约会了,果然这就是当代年轻人的交往速度吗?舒熠然罕见的有了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错觉。 周围无人四下空阔,舒熠然找了个长椅坐下,打算喊个人出来聊聊天。 “赫莱尔?” “来了来了,寂寞了才想著找妹妹聊天是不是显得有点渣男?昨天那么热闹的派对也没说叫我出来,好像我很拿不出手一样。”阿娜特打了个呵欠,她直接出现在舒熠然倚靠著他的肩膀,一副慵懒的模样。 “因为我对著空气说话大概会被我姐姐认为是精神出了问题。”舒熠然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寂寞了?” “因为你其实很怕孤独啊,比普通人还要害怕孤独,所以苏茜才对你那么重要。”阿娜特理所当然地说。 “那伱呢?” “我也差不多咯,不然早就一个人跑出去环游世界了。”阿娜特大大方方地说,“守著你个木头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但谁让你是我哥哥呢?” “可是我不是。”舒熠然直白地说。 阿娜特沉默了几分钟,“你想起3e考试时候的灵视了?我还以为你仍然需要一段时间。” “你叫我哥哥,可我不是巴力,神话里说阿娜特和巴力才是兄妹。我曾经是初代种吗?”舒熠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不打算暴露康斯坦丁说过的话,“那我可真是有够弱的。” “你可不是什么初代种。”阿娜特一口否决,“如果说龙类都是黑王的延伸,你可能是唯一的那个怪物,不管是在太古还是在现在。相比起龙,你有时候甚至更像个人,包括现在,你体內確实存在著人类的基因。” “那我到底是个什么?” “你是我哥哥,你不是巴力,但是我曾经身在深渊里看不见一点的光,绝望比空气还浓郁,是你把我从那里带了出去,从那天起我开始叫你哥哥。”阿娜特终於说出了一点关於自己的过去,“巴力已经死了,而你对我来说甚至比他还要重要。” “既然大家都讲开了,能说说你的过去吗?”舒熠然长舒一口气。 “暂时不能,哥哥,以后我会把这些事情一点一点的告诉你的。而且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的记忆也不是完整的……几十年前我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放在了哪里,但是我忘了。”阿娜特罕见的露出了迷惘的表情,“那个时候是我记忆缺失最严重的时候,我的灵魂处在崩溃的边缘,於是我分割了自己。” “那要怎么找?”舒熠然皱眉。 “那个叫弗里德里希的德国人,我最后的记忆里看到过他。”阿娜特说,“你必然是要找到他的,为了探寻关于靖边之外的那个你出生的地方,苏建国都帮不了你,因为他当时和你的父母是被分开的。” “校长都找了他一百年了。”舒熠然嘆息,这个人哪里有这么好找,根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无异於大海捞针。 “就算是大海捞针,你也得想办法捞到他。”阿娜特篤定地说,“他知道太多的东西所以才会藏起来,他就是一切的关键。” ——— “阿嚏!”老林打了个重重的喷嚏,差点把手里盘玩著的铁蛋子掉到地上。 “咋了老林?”一旁的居委会大妈热心地问,“夏天吹空调儿多,可千万別整感冒了!有时候寧可热点儿!” “没事儿,可能给人念叨了。”老林掏出手绢擦擦鼻子,“咱们继续开会。” 今天开的是居民代表大会,说是大会其实就是几十號人蹲在大院儿里等著商量事儿,具体的议题是关於夏季供水不足的解决办法,还號召大家给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夏季供水不足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就老京城这短时间內很难翻新重修的复杂管网也不太可能会有实际的办法,但官场讲究的是办法没有態度要有,就让居委会牵头大家討论討论这態度也就算是做足了,如果还能商量一下错峰用水什么的就更好了。 这种事情其实也怪不得谁,水厂那边说硬体条件不足和资源不足,那谁也没办法凭空变出水来。 “害,这四九城啥时候能不缺水呢?又不是住在江边儿的,这儿成天吹沙子,南水北调都没用。”一个老街坊感嘆著。 “您甭提,我侄儿南方的,家里离河就几十公里,天儿热了照样停水,哪儿都一样。”大妈说,“不过自去年儿雪灾之后啊,现在国家大力搞基建,说不准儿哪天儿就又想到水利上面来了,整整管线修建水库什么的。” “那是,咱国家一有钱了什么时候能亏著咱们这些老百姓?您们放一百个心。”老林顶著一副很雅利安人的面孔自然而然地说,身边的人都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毕竟老林拿著身份证来北京几十年了,一口河楠话不看脸能让不少务工人员以为碰上了老乡,但外语说的还没有几个年轻人利索,甚至有不少人最初还以为老林属於哪个少数民族,毕竟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只花,白种人也不是没有。 这几十年里老林混的各方街坊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甚至成了居委会和商户代表里的关键人物,哪一次开会大家都要问老林来了没,然后听听老林能发表什么意见。 “不过我觉得咱们是可以考虑错峰用水,先把这一阵对付过去,做饭什么的有时间的错开一个小时,如果要洗澡儘量放在早上……”老林侃侃而谈。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龙族:盗火者归来》等作品更新。 第196章 入学辅导 路明非陪著零刚吃完晚饭,舒熠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他们回酒店的房间,由舒熠然和楚子航负责进行两个新生的入学辅导。 “牛逼。”这是舒熠然看见路明非说的第一句话,还心悦诚服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嘴角一抽,“师兄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有什么可误会的?你们两个去床边坐好,我们就不去什么咖啡厅了。”舒熠然说,楚子航那边更是已经摊开了好几本书,一副要照本宣科的模样。 零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帕子垫在身下,一副有洁癖似的样子,路明非低眉顺眼地坐在旁边,想著入学辅导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开门见山,路明非见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甚至还跟著出过任务,只是依然不知道学院的真相和自己的身份。然后这位学妹叫零是吗?咦?”舒熠然看了看手机上诺玛发过来的资料,上面写著零並不是预科班的成员理应没有觉醒过血统才对,但是在舒熠然的感知中,从零身上传来的气息似乎比已经被爆血后遗症困扰的楚子航还古怪一点。 “你血统觉醒了?”舒熠然乾脆开门见山地问。 “是。”零回答的很果断,像是早就猜到了会被这样询问。 路明非左顾右盼,“什么血统觉醒?游戏吗?” “先把这个签了。”楚子航把两份用拉丁语写成的文件放到两人面前。 零毫不客气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点都没有阅读上面的內容的意思,路明非只看到了一长串俄语字符。他相信舒熠然不会在大事上坑他,而且这个在学院还和自己的父母有关,所以他跟著写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这是什么?”路明非这才问。 “伱可以把它看作是保密协议,或者卖身契也行。”舒熠然耸了耸肩。 “卖身契?这所学院不合法?” “並不是,学校的学位完全符合教育部的要求,但和其他大学不同,卡塞尔学院的研究方向比较偏门一些。”舒熠然操作了几下手旁的笔记本电脑,把一张图片放大后,將电脑推到两人的身前。 狰狞的画面直接暴露於路明非的眼前,就连零都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那是对於照片所描述的对象的敬畏,这幅被拍下来的画彷佛自身就在散发著威压。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色混合著火焰的顏色,唯一的一株世界树矗立著,已经枯死的树枝向著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皸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掛满骷髏,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龙?”路明非的声音颤抖,他觉得自己几乎能听见那巨兽诅咒世界的嘶吼,像是金属之间互相摩擦又猛烈碰撞,能直接割伤人类的耳膜。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旋转餐厅那些带著鳞片的“人”,他们凶暴而嗜血,简直如同野兽。 “对,龙,这副画上的是龙皇尼德霍格,啃咬世界树的终末之龙。”舒熠然看著油画,眼中竟然有些许讚嘆的神色,“卡塞尔学院的诸多学科,最后匯集在一起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探究失落的龙族文明,而是將现世復甦的古龙送回地狱里去。简单地说,屠龙。” “屠龙?所以进校就送屠龙刀吗?我比较喜欢倚天剑。”路明非一紧张就开始飆烂话。 “屠龙刀没有,但是有钻地炸弹和车载飞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舒熠然平静地说,“这些玩意儿可比刀片好用多了。” 路明非见过舒熠然挥刀的样子,那彷佛日出的绚丽场景给路明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心想你一个玩冷兵器的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应该说什么“七步之內,刀快”吗?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等著龙冒头出来抢公主的时候按下按钮把它从天上炸下来?”路明非还是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哪国有防空巨龙成功的案例?” “因为復甦的龙太少了,而我们的工作就是在外界来得及察觉之前就把现场清理乾净。你们刚才签的文件是《亚伯拉罕血统契》,如果你们將关於龙的秘密泄露给普通人知道,你们將会立刻被逮捕,如果情节不严重的话你们將会被洗脑后放回普通人类的世界里,龙族的大门从此对你们关闭。”楚子航补充说道。 “这听起来和魔法部一模一样啊!”路明非从中察觉到了浓浓的既视感,“所以你们选我入学的原因是觉得我有魔法天赋而不是麻瓜吗?我是泥巴种的巫师?” “你可算不上泥巴种,你的父母都是学院的校友,你的预录入天赋评级是s,学院內学生中唯二的高评级,另一个是我。”舒熠然想起了学院里见过的那个激动的教授,“你的直系导师相信你未来会成为学院的领袖,创造属於你自己的传说。” “所以我拿的是哈利·波特剧本?我们要去哪里买魔杖?”路明非反而有些接受起了这个荒谬的事实,一旁的零则一直很淡定,好似早就知道这些离谱的说法。 “没有魔杖,卡塞尔学院也不教魔法,能被招进来的学生的共同点是血统,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拥有稳定龙族血统的混血种……校工部和生活部的部分成员除外。”楚子航指了指自己堆在一旁的几本书,“如果你认识拉丁文就会发现这些书全是有关龙族的,从《龙族谱系学》、《龙与炼金术》到《混血种血统论》和《所罗门之匙》,这是我们几千年来的积累,进入学校后你可以选择不同的专业和不同的课程,但它们的核心都殊途同归。” “我体內……有龙血?”路明非对於新世界的接受度再次被打破了,他满脸都写著你在逗我的表情,“我可没有长尾巴也没有长鳞片!” “这可不一定。”舒熠然淡淡地说,他的瞳孔变成了溶金般的色泽,內部彷佛流转著极度复杂的花纹,像神灵又像恶魔。 当黄金瞳亮起的时刻,房间內的空气都似乎被冻结了,汹涌的龙威四溢,除了路明非外所有人都转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不愿与其对视。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师兄你戴了美瞳?挺好看的。” 舒熠然愣了一下,旋即熄灭了自己的黄金瞳,“你確实是s级,只有和我同级的人才能无视我的黄金瞳,这也是混血种的象徵之一。每一个血脉復甦了的混血种都可以点亮自己的黄金瞳,这是龙族基因存在於体內的表现形式。” 路明非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认真的表情,终於还是认为他们故意来矇骗自己的概率不大,就连零似乎都早就知道了这样的事,已经觉醒了所谓的血统。 想起刚才的舒熠然金色的瞳孔,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自己要去的是一个什么地方,那是一个布满了混血种的龙巢,而自己大概相当於一只被小龙人们当成了同类的小白兔。 诡异的他又想起了圣诞节在仕兰中学的人工湖旁做的那个梦,巨大的黑龙俯臥在冰川上,浓腥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山峰,无数人围绕著它欢欣雀跃,庆祝一个时代的终结。 涉水笔者的铁粉们,《龙族:盗火者归来》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197章 芬格尔 眾人在芝加哥度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终於收到了铁路系统重新开放的消息,结果赶到了火车站在知道许多地方正在检修,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正常通行。 路明非昨天晚上又被零殿下叫去吃宵夜,一不小心吃多了没睡好,这时候只能坐在长椅上打著呵欠。其他人精神看上去都很好的样子,夏弥拉著舒熠然和艾莉西亚在旁边斗地主,兰斯洛特在一旁观战,零和楚子航各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像是两尊不动的雕塑。 直到路明非靠著长椅都快睡著的时候,一句热情的打招呼声把他从半梦半醒间震了起来,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春晚剧场。 “师弟师妹们,我想死你们啦!” “芬格尔师兄。”舒熠然和兰斯洛特都客气地回应了一下,隨后继续投身牌局,而楚子航则是头也不抬继续看书。 “这两位是新来的师妹吗?”被称作芬格尔的男人搓著手,他个子很高身材魁梧,可惜的是墨绿色的花格衬衫和拖沓的撒脚裤染著点点油渍不知道多久没换了,很有点乞丐本丐的意思,“质量都很让人惊喜啊!” 零挪了挪身子,离这位学长更远了一些,夏弥则是做了个鬼脸。 芬格尔见状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路明非,“这位是师弟?” “对,我叫路明非。”路明非下意识站起来。 “芬格尔·冯·弗林斯,幸会幸会。”芬格尔伸出双手握住路明非的手使劲摇晃两下,“果然还是师弟懂得对学长的礼貌,如果能买杯可乐给学长就更礼貌了,学长今早出门出的急忘记带钱包,以后进学院有什么不懂的儘管来找我。” 於是路明非稀里糊涂地被忽悠著买了可乐,还没忘给其他同行的人一人一杯,包括这几天表现得很財大气粗的舒熠然在內都没拒绝这份好意,就是价钱很让路明非有点肉疼。 “兄弟我很欣赏你,你看起来很有义气!”芬格尔四仰八叉地坐在长椅上喝可乐,打了一个盪气迴肠的嗝。 “师兄,伱几年级了?”路明非边喝可乐边问。 “八年级。” “八年级?”路明非差点给可乐呛著了,就连长椅另一端的零都把视线投了过来,只有几个早就知道芬格尔是什么德性的人继续忙著自己的事情。 芬格尔连忙补充:“其实是四年级,不过我留级了,留了四年,所以是八年级。” “连著留了四年?!”路明非顿时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无比的揪心。 “没办法,不瞒你说,我一直挣扎在补学分和重修的困境中,阶级也是一降再降。”芬格尔摊摊手活似动画里无奈的老熊。 “阶级?什么阶级?精英阶级和平民阶级?”路明非猜测。 “入学就会有,一种类似於贵族身份的东西,阶级越高特权越大。”芬格尔打量了一下两位新生,“你们知道自己的预阶级吗?就是入学考试前给你的大致划分,之后要以考试结果为准。” 路明非茫然地摇了摇头,零看了一眼芬格尔,吐出一个字母:“a。” “大佬!”芬格尔恭维一句,“其实我以前也是a级的,只是留级太多阶级一降再降,已经是农奴阶层的人了。” “据说你今年要到f了。”那边正在看书的楚子航抬起头说了一句。 “好吧,连农奴都不是,降成畜生了。”芬格尔无奈道。 路明非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原形毕露沦落为和这个学长一样的下场。 铃声和火车汽笛的声音响起,一列黑色的火车在完全和时刻表对应不上的前提下滑进了站台,显然正是cc1000次列车到了。舒熠然招呼著眾人拿上行李,路明非也赶忙背著大包小包的跟上,舒熠然还帮他拿走了一个行李箱。 一个黑影鬼魅般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那是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年轻人,手中摇著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別著金色的徽章,另一只手里拿著检票用的刷卡机。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 列车员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然而来往的旅客和工作人员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这样一个衣著古雅的列车员出现在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除了他们这一行人,甚至没有其他旅客会往那里看上一眼。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这人简直跟幽灵一样。 “这是列车员的言灵效果而已,他的言灵是『鬼魂』,可以主动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並使普通人自动忽略一些违和的场景,他是个正常的活人,还是后街男孩的粉丝。”芬格尔解释道。 “言灵?”路明非一愣,他在入学辅导时听说过这个名词,据舒熠然说是混血种自带的特殊能力,可以理解为和魔咒相似的超自然力量。 “好久不见。”轮到芬格尔的时候他主动和列车员打招呼。 列车员微笑,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刷卡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其实我还以为今年看不到你了,你还不退学吗?” “我可是有始有终的人,哪怕我听狮心会长说今年我的等级已经降成f级了,但是就算是畜生等级也该有口饭吃。”芬格尔说。 列车员主动从拿著一大堆东西显然行动不便的路明非手里抽走车票,同样是绿灯亮起,但检票机上却出现了红色的图案,伴隨著欢快的音乐声。 “路明非,等级s,欢迎你的加入。”列车员微笑,“很抱歉铁路停运我们也没办法来接你们,不过你应该已经做完了入学辅导才对。” “做完了做完了,前辈辛苦了。”路明非连忙回应。 在火车上,零和路明非收到了自己的新校服,清一色的墨绿色西装滚著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口袋上绣著卡塞尔学院的校徽。男生的两套衣服配的全是裤子,女生的两套一套裤子一套裙子。路明非翻开袖口,看见了里面用墨绿色线刺绣的名字,ricardo.。 “那是诺诺报上去的名字,你要不喜欢之后可以改。”舒熠然见状解释道,“虽然现在学院內提倡说中文,但校服上绣英文名依然是传统。” “师兄你的英文名是什么?”路明非好奇。 舒熠然一下子卡壳了,像是涉及到了某种不太好启齿的问题。 “你舒师兄进学校后长了身体的,之前的校服不太合身又定做了新的,据说新名字也是由你诺诺师姐报上去的,原来的英文名是marcus,。”一旁的芬格尔抢先说道。 “雷神索尔?”路明非反应了过来,差点笑出声,夏弥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直接笑得开始捶桌,其他几个二年级的“老生”则是把目光转向了其他的方向,显然也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这个名字感到好笑了。 “没事,我是托尔你是理察,我们谁也別说谁。”舒熠然黑著脸。 “楚子航师兄的英文名是什么?”路明非问。 “他的校服上直接就绣的楚子航的拼音,我本来也想绣中文拼音,结果被诺诺截胡了。”舒熠然嘆了口气。 第198章 七月流火 夜晚,路明非杵在窗边看著稀疏寥落的星空,嘴里发出长长的嘆息,好似一块现代版的望夫石。 白天的时候他见到了自己的直系导师古德里安,对方看到的他的神情激动的就好似见到了梅西的球迷,大力拍打著他的后背说路明非一定能成为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帮助自己评上正教授,而那时路明非才知道古德里安教授名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和自己同寢室留了四年级还没毕业的芬格尔,另一个就是路明非自己。 路明非当时眼前一黑觉得未来一片艰难险阻,过了好久才打起精神询问古德里安教授有关於十天后3e考试的事情,而古德里安只说路明非有龙族血统,龙文是他天生的母语之一,3e考试考的就是对龙文的理解。见路明非一脸的不解,古德里安教授还现场对著路明非飈了一串拗口的捲舌音。 当时路明非就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天花板,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讚颂我王的甦醒,毁灭即是新生。”古德里安教授解释,“明非,你感觉到太古龙皇的声音了么?看见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懂了!” 芬格尔伸手在路明非呆滯的双眼前摇晃,“哟,看样子是被精神衝击到了,出现『灵视』效果了么?思维中有龙文文字浮现么?” “懂了才见鬼嘞,伱们一定搞错了……我真的有努力理解,可还是不懂啊!”路明非哭丧著脸,“你们確定没招错人么?中国叫路明非的可不只我一个人。” 所以现在的路明非才那么感伤,连古德里安教授都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对“皇帝”没有反应,当时就钻进了图书馆里。 “不就是对龙文没有反应吗,慌什么。”同宿舍的芬格尔也走到窗边,尝试开导路明非,“连舒熠然都说你必然是s级的血统,我还没见过他如此相信一个人,甚至连裸泳的flag都立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的同级生夏弥发在论坛上的,校园论坛上討论的最多的就是『二年级的s级对一年级的s级无条件的看好是否象徵著爱情』,討论第二多的是『想看s级裸泳』,第三多的是『震惊!新s级对於言灵皇帝没有共鸣』。”芬格尔照本宣科。 一般来说,凡是黑王系的混血种都会对“皇帝”產生反应,所以学校论坛上炸开锅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上一个s级连裸泳这样的赌注都说出来了。 而路明非对於龙文没有共鸣的事实导致许多人都对他通过3e考试的机率很不看好,因为3e考试考的就是对龙文的共鸣能力。一旦通不过,路明非洗脑回家准备復读,舒熠然脱衣湖中裸泳。 “他们怎么知道我对那什么言灵没有共鸣的?”路明非人傻了。 “我跟你说过,我是学院新闻部的部长,我要对得起我的这份职业……”芬格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去!” “师弟不要慌张,现在你就是在扮猪的过程中,等到3e考试我开个盘你也下点注赌你自己贏,一波吃老虎顺带暴富!”芬格尔一拍大腿,“然后你在学院里就树立起威信来了,绝对比去年进门就保持低调的舒熠然更牛逼!” “可问题是……我本来就是猪啊!”路明非捂脸,“我想扮老虎也得有那个水准!” “可你不想回中国,对吧?你刚才在嘆气。”芬格尔说。 “是有点,不过这东西我想不想也不重要。师兄,我指的是舒熠然师兄,他跟我说这里能让我找到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他会帮我,从来没人这么跟我明確地说要罩著我,帮我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而我要回去了就只能復读一年。”路明非觉得一股酸涩的气息从胃腔里涌上来,像是刚喝了几大口老陈醋,熏的他面部神经都在发抖。 好死不死,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芬格尔一怔,“饿了?不如打电话订夜宵吧。” “不用了,我订好了。”宿舍门被人推开了,舒熠然穿著一身很有京派大爷风范的背心和短裤走了进来,隨意的像是要去巷子口拉著老街坊们聊天下棋,他背后跟著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推著一辆盖著纯白色桌布的餐车。 “师兄,你这打扮是……火云邪神?”路明非说著目光朝舒熠然的脚上看去,没看著人字拖,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运动跑鞋。 “你舒师兄向来不太在意著装,夏天穿这身跑步凉快而且又好洗好干,学院里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夜跑或者晨跑时学他这身打扮了,这告诉我们你牛逼你就能引领时尚。”芬格尔帮忙解释道,他两眼放光地盯著推进来的餐车,抽了抽鼻子,“惠灵顿牛排、烤鹅加培根,解腻的蔬菜沙拉和红酒,师弟大气!” 侍者掀开了银质的餐盘,和芬格尔所说的完全一致,简直堪称狗的鼻子。后续跟进来的侍者们在宿舍里架起桌面铺上桌布,摆设好餐具和点燃的蜡烛,面带微笑地退了出去。 “师兄你也是为了我不能和龙文共鸣这件事来的?”路明非挠头。 “『皇帝』么?告诉你个秘密,我也对那段龙文没什么特殊的感应,不过我听得懂能把它写出来,就像正常做听力考试。”舒熠然看起来丝毫不以为意,“吃点夜宵压压惊?” 路明非听上去放心了一些,舒熠然甚至还主动帮他倒上了一杯红酒,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师兄。” “离3e考试还有这么多天,放鬆心情,你必过的。”舒熠然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是否要去湖里裸泳的问题,哪怕路明非对“皇帝”没有反应,甚至连听都听不懂。 路明非只能苦笑。 “今年的自由一日会在3e考试之前,你要参加吗?”舒熠然转变了话题,似乎是不想让路明非有太多的心理压力。 “自由一日?就是那个全校的娱乐活动?”路明非想起了之前舒熠然在入学辅导时语焉不详的解释。 “今年的主题依然是实战对抗,主要由狮心会对战学生会,其他社团作为陪衬。”舒熠然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想暂时加入哪一方都可以,我去给他们打声招呼,或者你也可以作为个人参赛。胜者將会得到『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明年『学院之星』的决赛圈和一项特殊权利,即你在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拒绝你,並且要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係。” “听上去这奖励很招人仇恨啊……”路明非吐槽,“师兄你是哪一边的?” “我不参加,太欺负人了。”舒熠然淡淡地说,“大家都是来享受学院生活的,没必要特意去打击別人的积极性。” “师弟你这句话很有装逼的嫌疑啊。”芬格尔忍不住说,路明非在一边点头。 “我能在学院內使用言灵,这点就註定了我没办法和他们公平竞爭。”舒熠然说,他看了看窗外,举起手中的酒杯,“你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参加后面两天告诉我。为了我们即將完全结束的暑假,乾杯。” 三人的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此时星辰西移,暑气盛烈,正是七月流火的时节。 作者涉水笔者亲推:希望您在享受《龙族:盗火者归来》的故事。 第199章 卷末番外:雪原学院 (如果忘了第一百一十八章里的对话可以重温一下,会对理解本章想埋的伏笔有所帮助) 远方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冰川,白皑皑地从天际垂到地面,给人一种孤高的锋锐感。举目四望只有黑色的岩石和白色的冰雪,狂风呼啸而过宛若鬼哭,世界显得孤高而单薄。 红头髮的女孩趴在窗边,隔著厚厚的保温玻璃看著窗外的绝境,其他孩子都说外面只有寒冷和死亡,但她偷偷读过护工带来的一本小人书,书上说外面有很大很大的世界,有沙漠、有海洋还有森林,但是住在这里的人一辈子只能看得见漫天的风雪。 女孩想看看其他地方的世界,在她的认知里世界是一块一块的,这里大概是比较冷的一块,她猜想可以通过一些神奇的方式到达另一块去,只是她还不知道,学校里也没人知道。 “开饭了!”浑厚的呼喊声在走廊里响起,那是这里孩子们最喜欢的一个老师,因为她的喊声总是代表著吃饭时间或是加餐时间,如果她觉得谁的表现很好,还会为那个孩子额外多加两块饼乾。 女孩留恋地看了两眼外面的雪原,跟著其他孩子跑了出去,在转角的大饭堂排排坐好。在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有规定的座位来进餐,每月做事最乖巧的孩子会得到布娃娃或是巧克力的奖励,所以这里的孩子都以听话为准则要求自己,女孩是个例外,因为她老是会留恋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大家都说她脑子里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所以她很少得到额外的奖励。 她是最后一个来到饭堂的,旁边的小男孩双手板正的放在桌子上,像是等待受训的士兵。他是这里最听话的孩子之一,每条指令都完成的非常到位,但女孩挺討厌他的,因为他会向老师们报告那些做错事了的孩子的姓名。 学校里没有体罚,但最不听话的孩子会受到关禁闭或是冷暴力的处理,那也是一场噩梦。 “楚子航,今天吃什么?”女孩还是试著和这个男孩搭个话,她不太喜欢老师还没分饭时几乎死寂的气氛。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坐姿依然笔直,权当作没听到。 “诺诺,集合的时候不要隨便说话。”一个金髮的男孩提醒道,他长著一副看上去有些刻板的雅利安人外貌,但眼神里却藏著狡黠,“尤其是不要和万眾公认的乖孩子讲话,他会哭著告老师的。” “芬格尔,別太过分了。”黑髮的女孩用眼神警告他,却得到了芬格尔的一个鬼脸。 这个女孩的名字在这里是最奇怪的那个,因为从几年前开始老师们都叫她eva,所以诺诺连她的真名都快忘了。就像这里所有人都叫她诺诺,而没有人叫她陈墨瞳。 这是一处学院,也是他们生下来后唯一生活著的地方,诺诺看书上说孩子们都是爸爸妈妈生出来的,但她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爸爸妈妈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每个人的名字为什么要起的这么复杂,直接叫一二三四不是更好辨认? 老师推著小车进来开始放饭,孩子中坐在首位的女孩主动站起身来帮忙,她的名字是苏茜,所有孩子中最会照顾人的一个,所有人和她的关係都不会很差。苏茜和eva是上下铺,两个人一个温柔一个严谨,但待人都很细心,诺诺有时候觉得她们挺般配的。 精彩章节《第199章 卷末番外:雪原学院》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学校里的孩子不多,正在乖巧地和老师说谢谢的白金色头髮的女孩叫雷娜塔,她是这里最胆小年纪也最小的一个,诺诺之前还照顾过她。长桌末尾窃窃私语的两个女孩子是夏绿蒂和伊莉莎白,那个紧盯著自己刀叉只想著开饭的男孩是舒熠然。学院里一共只有八个孩子,他们长得各不相似名字差別也很大,甚至就连人种都不一样。 “诺诺,你昨天又是最晚交作业的人哦!”老师走到了诺诺面前,提点一句,“今天你比別人少一个鸡腿,换成素菜。” 诺诺苦著脸说知道了,这不是她第一次受罚了,反正不痛不痒……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完全听话,总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也想要搞出些特立独行的事情来。 可能和自己的名字不无关係吧,毕竟诺诺听上去就像“no,no”一类的发音,据老师说,这个发音是不行的意思,於是她的一生都想对更多的东西说不。 老师发完饭就走了出去,食堂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老师从来没有说过吃饭不得说话一类的规矩,所以除了楚子航那个闷葫芦,大家都愿意在吃饭时多聊上几句,像是这样饭菜就能变得更加美味一些。 “舒熠然,你是我们中最早去进行能力训练的,那门课怎么样?难吗?”伊莉莎白向那个专心致志乾饭的男孩问。 “不难,最多两个月就能熟练掌握了,只是有些环节比较疼。”舒熠然老老实实地说,“像是拿钻机在钻骨头。” “那叫比较疼?”夏绿蒂脸色都变了。 “伱会习惯的,这不像穿刺检查。”舒熠然说,“相比起来,穿刺检查那种持续的钝痛更让人难以接受,你不也扛过来了吗?” 年龄最小的雷娜塔嘟囔著:“我有时候还是睡不好,能感觉得到。” “再习惯习惯就好了,那是必要的前置条件。”eva说,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背部,“老师们说等我们从学校毕业了,就能见到更多其它的人了,希望他们会更有趣。” “像芬格尔那样有趣吗?”诺诺双手抱胸,她想去看看不是老师们所说的那样的世界。 “芬格尔可不有趣,他只是贱。”eva说,“贱”这个词是一位老师说出口形容芬格尔的,孩子们不解其意,但还是用这个称呼来形容他。 诺诺也不觉得穿刺检查是可以习惯的,只是她不想说,雷娜塔说得对,那种异样感甚至是疼痛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大家都经歷的太久了,神经系统都能將其自动忽略掉。人其实是一种適应性很强的生物,没病的话有水有能量总能活著。 大家其实没什么新鲜事可讲,毕竟都待在同一个地方。诺诺总是在溜进办公室的时候看一眼日历,但又有什么意义呢?上面並没有具体的年份,只有日月和星期,年对孩子们是没有价值的,只有星期才有,因为课表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地排著的。 她不想一直过著这样的生活,再过几年他们就要经歷所谓的成年了,或许到那个时候,世界也会为他们敞开怀抱吧?诺诺听说世界上有的地方生长著花朵,老师有时候也会给乖孩子奖励纸质或塑料的小花装饰,她想亲眼去看一看摸一摸真正的花朵,听说那是柔软的娇嫩的,还带著馥郁的芬芳。 诺诺期盼著。 卷末感言 卷末感言 《七月流火》到此正式结束,说实话这一卷写的比我预想的要长不少,好在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伏笔也都埋下了。 接下来是第三卷,也是自开书以来最重要的一卷,名为《长河渐落》,取自诗句“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这一卷也不短,因为我最先想把它分为两捲来发,分別叫《流离之人》和《悬河天启》来著,后来想了想搞成一卷比较合適,不然太囉嗦了。 《长河渐落》將揭示和解决前面一多半的伏笔,剩下的那些则会在后续登场。龙族是超越世界维度之上的种族,除了最后的大收束器,不存在彻底画上句號的方式,一切都还有重来和挽回的机会。 这一卷由於其长度,主要场景不唯一,但最后最关键的战场暂定是日本,由真正的月读命配合特定的器物所打开的夜之食原,白王与四大君主的宿命对决,世界暗面的君主也会有一定的参与,只是不会亲身下场。这一卷將是主角真正锚定自我的一卷,只有亲身体验过直面恐惧的人才能战胜恐惧。 然后关於阿娜特的源来和路鸣泽的由来,本书与原著龙族並不相同,存在大量私设。 关於各位在评论里的捉虫,我看到了的都改了,非常感谢各位帮忙检查,自己写的东西往往读的就很顺,很难意识到错误所在。 以上,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200章 星座:摩羯 第200章 星座:摩羯 2001年,11月,莫斯科多莫杰多沃国际机场。 此时北国的风光已经转为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就连小雪都成了难得的好天气,飞鸟畏寒地瑟缩在窝里,老熊躺在各自的树洞和山洞中倚靠著囤积的脂肪冬眠。客机不断起降,在灰色的空中拉出白色的线条,让人想起画笔在白纸上轻柔的飘过。 穿著黑色大衣的老人和几个隨从站在一条单独规划出来的跑道边,雪落在他们的肩上,像是纯白的点缀。说是老人也不准確,因为为首者目光锋锐肩背挺直,看不出一点老矣的跡象,更像是身强体壮的中年人,只有头上的白髮出卖了他的年龄。 所有经过的人都看得出来老人现在或曾经绝对身居高位,他身上带著不容冒犯绝不动摇的威严,这种威严只属於坐上过最高层的极少数人,他们挥手间便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命运,甚至是决定一国的走向,已经习惯於俯视所能看到的一切。 一架小型的铁鸟低空滑降到了一旁的轨道上,剎车发出的声音让老人想起了曾经光荣而辉煌的战场,好小伙子们开著满载弹药的战斗机起落,为了国家和光荣將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挥洒在战场上。 曾经那伟大的政权已经不復存在,但它的骨架依旧庞大。 当飞机停稳后,老人已经带著隨从等在了舷梯远处,既不显得太过諂媚也不显得过於冷漠,这是一次重要的合作,里面的生意大得惊人。 飞机舱门被打开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娇小的女孩,她的小脸素白如冰,一头淡白金色的长髮盘在头顶,目光也冷的像是冰雪。 “瓦图京陆军大將?我是零·拉祖莫夫斯基·罗曼诺娃,罗曼诺夫家族的代表人。”冰山般的女孩开口,是正宗的斯拉夫语系腔调,“大家应该都不喜欢客套,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直接开始谈生意。” 老人看著零的面容,目光突然有些迷惘,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既然是皇女殿下的要求,那还请跟著我来。” 瓦图京陆军大將,曾经苏联的国防副部长,在巨兽解体之后从以前军队的同僚手里募集了一大笔金钱,进入了骨架中的商场。矿產、贵金属、石油乃至於军火,曾经苏联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这些遗留下来的东西都足以让寡头们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这一行竞爭也算激烈,原本脱离了这个国家一直关注著欧洲的罗曼诺夫家族也打算参与进来分一杯羹,他们带著足够的资金,却也需要一位够分量能引路的合作者,这个人就是瓦图京。瓦图京欣然接受了这位盟友,却没想到罗曼诺夫家族派来的是一个看上去还没有成年的小女孩。 合作就这样展开,短短一年內来自罗曼诺夫家族的资金不断流入新生的几个国家,藉助瓦图京的人脉购买公司和土地,钱像是会自我复製一样继续生钱,苏联留下来的遗產成了眾人敛財的工具,也把瓦图京捧成了俄罗斯最大的金融寡头。 瓦图京推开大门走进来,背后是漫天的风雪,顺著门缝流淌进来些许,像是蝴蝶顺著大氅的衣角飞舞。 “外面有人传你是我的私生女,是我提拔来帮忙管理家业的。”瓦图京大笑著,他就是老派苏联男人的代表,像是一头宽厚而豪爽的熊,他並没有脱掉大衣,反而是零从沙发上站起。 零並没有在意他口中的传言,而是问:“地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如果不出意外,那些机枪和炸药就全都是我们的了。”瓦图京自信地说,“也没有几个人有资格插手这么大一笔买卖,所以谈判应该会非常顺利。” 零走到衣架旁,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她也要参与此次谈判,这关係到几十亿的军火,那个管帐的小女孩都在过问此事,叮嘱她千万別办砸了。那个女孩年纪虽小能力却很强,相比起来零更像是一个负责出面的吉祥物,那些庞大的资金都由那个小女孩调动。 两人先后走出大门,迎面的寒风吹的零微微缩了缩脖子,莫斯科的冬天永远这么冷,冷的像是地狱。她突然惊呼一声,双脚被迫离开了地面,熊一样的老人把她举了起来,放在了肩头,就像是传统的苏联老人对待自己的孙女。 “不要一直绷著脸,多笑笑。”瓦图京爽朗地说,笑容真诚,“积雪太深了,你的小短腿从庭院过去会很费力,每走一步都像拔萝卜。” 零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挣扎,任由老人把她扛著走出去,像是童话传说中强壮的妖怪扛著自然的精灵,甘愿为她代步的工具,这一幕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透著温暖与和谐。 一年的相处中两人的关係已经拉近了很多,真的就像是长辈和孙女,也怪不得会有类似於零是瓦图京私生女的留言传出来。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零坐在肩头一点都不觉得顛簸,她思忖了片刻,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瓦图京爽快地说:“什么问题?” 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积压的问题说出口:“我想问关於δ计划”的事。” 瓦图京的脚步顿了一下,显然那个名字在他心底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你问这种东西做什么?” “我想知道。”零淡淡地说,但是问出这句话就表明她的心境不会和表面上一样稳定0 “无可奉告。”瓦图京一改往日的宠溺,此时他说话就像几十年前那个站在至高位的军政要臣,每一个发音都带著沉重的威严,“或许我的国家死了,我的信仰死了,但忠诚还没有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坚定而严肃,牙齿间彷佛咬著冰块,这样的老军人说无可奉告那就是无可奉告,刑讯逼供都不能从这种人嘴里出情报来。那红色的苏维埃化作了歷史的几笔,但只要那一代的人还没有死绝,那份钢铁般的意志就依然永存。 零没有再问,或许是明白了自己再怎么追问也不会有结果,很多事没有因缘巧合是很难得到真相的,她时间还长,不急著这么一刻。 老人扛著零走到了路边的汽车旁才停下,早有司机殷勤地拉开车门,零坐进后排正中的位置,透过车窗玻璃凝视著瓦图京的脸。老人依旧带著笑容,但是瞳孔却幽深如井,他拉开前门坐上副驾驶,路上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201章 星座:金牛 第201章 星座:金牛 有些人喜欢吃薯片是因为它的口味,有些人吃薯片是为了压制癮,苏恩曦是为了压制酒癮。 作为团队中的金融支持者,苏恩曦在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已经跟著老板了,她常说酒德麻衣是她们中故事最少的,但她从来不说她故事很长但都不悲惨,她的大部分选择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包括跟著老板。 小时候的故事苏恩曦很少提及,酒德麻衣认识她的时候这姑娘已经仗著小小的身板为老板走东跑西了,那时她总是穿著给男孩设计的小西装绷著小脸坐在谈判桌前,客人往往还未来得及对她的年纪和心智发出质疑,就被她精確的计算和判断惊住了。 苏恩曦是从跟了老板之后才染上的酒癮,那时一笔堪称巨大的投资双方达成了意向,负责宴请的主人激动的端起了酒杯,才想起苏恩曦只是个看上去小学或者初中的小女孩,尷尬的不知道该不该坐下去,然而苏恩曦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是她的第一次醉酒,醉酒之后她惊讶的发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庞大的信息流淌入她的脑海,像是瀑布被人截断了。她的言灵是“天演”,天生就是计算和推演的料子,从小的智商就异於常人,这样的安寧已经很久很久都与她无关了————除了在那个老人的怀里。 “天乌乌,要下雨;海龙王,要娶某。” 那曾经是苏恩曦唯一无法理解的事情,在那个老人怀里,世界是简单、乾净又清晰的,狂暴的信息流停滯不动,只有一首儿歌缓缓地流动。 那老人是那么的乾枯瘦小又那么温暖,却是苏恩曦小时候唯一可用於逃避的港湾。那个老人经常和苏恩熙说那些听收音机编织出来的美好未来,只有这样的信念支撑著那个老人在田间劳动,支撑著多活一年,孙女就会多一年有人照顾。 但其实苏恩曦並不觉得自己需要照顾,她太聪明也太孤独了,老人是她唯一的牵绊,老人去世她就离开了那里,丝毫不留。 她流浪了很久,甚至於被抓去澳门的赌场混了很长的时间,直到老板找到她,她也自愿和老板走,苏恩熙都没有再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法。结果答案却这么简单,只需要为数不多的酒精,人就会进入忘我的状態。 酒真是个好东西,那年尚且年幼的苏恩曦如此感嘆著,调动手下买下了好几个酒窖。在不需要清醒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喝的烂醉,只要她愿意,龙族血统会为她高速地分解这些酒精,所以只要一通电话她就能再次回到工作状態中去。 那年之后,金融界上有头有脸的人都认识了这位凭空杀出来的小女孩,她像是战將一样在资本的世界里收割敌首,孤独而强大。她的合作对手都为她的年轻和精明所震惊,部分关係好的还能知道她有个千杯不倒的好酒量。久而久之她被称作“黑金天鹅”,是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又很有能力的狠人。 后来苏恩曦打算戒酒了,或者说儘量少喝酒,因为老板曾皱著眉头抱怨她身上总是一身酒气,刚结束忍者训练的酒德麻衣也不太喜欢苏恩曦对酒的嗜好。不过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成癮了,刚戒酒的两天甚至会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最为沉默寡言的三无少女有天给她寄了一箱薯片,说是嘴馋的时候试试替代疗法,苏恩曦只花了五天就吃完了整整一箱的薯片,並从此不管去哪里都习惯於带上薯片,用薯片来压制酒癮。后来酒德麻衣对她的称呼都变成了薯片,这就彷佛是她的代號,就好像长腿这个称呼之於酒德麻衣。 苏恩曦还是三人组中唯一一个抽菸的,所以常常戏称自己才是唯一的一个老流氓,抽菸喝酒样样精通。 她抽菸是为了缓解压力,有时候一个举措甚至一句话就是上百亿的资金流动,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现代的金融系统就是这么一个坚固又脆弱的东西,有些大手笔的决定下达之前,她就整夜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点燃一支昂贵的雪茄,任由烟雾將她整个面部包裹进去,她的背影显得高远而深沉,直至天亮。 为此苏恩曦还投资了好几家古巴的雪茄作坊,每半个月都有新鲜的雪茄送到她手上。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奇怪,明明老板才是男性,但他只在意游戏和动漫或者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苏恩曦却反而在菸酒上很有建树。 如果说那个老人是她的过去,那么老板就是她躲避不开的未来,她也不想躲避,在这个足足有七十亿人的世界上,能出人头地的机会並不多。 如今苏恩曦在全球七十多个组织有著接近於管理的头衔,一年能赚几十上百亿的美刀,钱对她而言真正成为了数字,甚至不足以让她產生什么成就感,为了打发时间养成了看小说和追剧的习惯。 现在想想小时候的时间真是好打发,她盘腿坐在屋前的老茶树下等著那个老人从地里回来,四周环绕著雨过天晴的茶香。如今她小手隨便一挥能买下整座茶山的茶树,身上穿著christiandior的昂贵套裙,脚上套著louboutin的高跟鞋,世上所有的高级酒店都將她列为贵宾中的贵宾,却觉得没意思,还不如小时候坐在老人身边玩魔方有意思。 不过时间不能倒流,苏恩曦对於现在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不满意的,毕竟那个老人不能再回来了,她也找到了很可靠的新规宿。虽然这个归宿龟毛事多还是个变態,但確实做到了他所承诺的事情。 时至今日苏恩曦纽约办公室的桌子抽屉里还锁著一张单独的扑克牌,一张小小的梅花三,在比大小的规则中最小的一张牌。当年老板去澳门最后就是一场赌局就是再简单不过纯靠运气的呃比大小,贏了他带苏恩熙走,输了输掉几百万的筹码和本票。苏恩曦是赌场赌术最高的人,她故意为自己换出了这张最小的牌,被老板带出了那个无底的泥潭。 苏恩曦也有很烦老板的时候,比如现在那个龟毛的男人因为对游戏想的续作不满意要求苏恩曦大手笔地拋售其母公司的股票,根本不在意己方会为此亏损多少钱,苏恩曦听清要求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过亏钱归亏钱,该执行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她和老板之间不是合同而是契约,不存在辞职不干或是背叛跳槽一类的事情,她和老板永远绑在一辆战车上,还和另外两个神经病达成了很好的友谊。 > 第202章 星座:双鱼 第202章 星座:双鱼 和酒德亚纪猜想中的完全不同,甚至连酒德麻衣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选择將她带走並不是因为她很符合其口中“酒德家的女人”的评价,而是看上了她早早显露出来的身材。 一个游离於蛇岐八家之外的高阶混血种,价值很高,她全身上下都是宝贝。 那个男人在那时迷上了赌博,之前嘴上所说的大道理全成了空谈,他喝醉酒赌博输了回来就打麻衣,不给她吃的,说她长得太慢了还不像个女人。直到有天他彻底缺钱了,他把麻衣卖了出去,以货物的身份。 “现在身材就很好,想必长大以后的腿也会很长,我希望我的手下里有一个长腿的超模,这样我会显得很有面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麻衣已经被倒卖了好几次,最后买下她的人是一个男孩,他穿著考究的西装,繫著红色的领结,像是哪家的小少爷,他买下酒德麻衣的原因是因为她腿很长。 麻衣是他最后收下的手下,那位小少爷把他带在身旁一年,最后送她去学习了忍术。和另外两人比起来麻衣並没有特別擅长的东西,忍术是她自己要求去学的,因为她不能做没有用的人,没有用的人和垃圾没有什么两样。作为一个被亲生父亲卖出去的人,她不想再被丟下。 她去学忍术的时候,老师带她来到一处悬崖边,悬崖下是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清。老师说你跳下去吧,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著老师。 老师重复了一遍,说你跳下去吧,跳下去我就教你你想学的,忍术是骯脏的杀人艺术,如果你没有足以让你付出生命的理由,那你还是不要学习这么古老的技艺了。 酒德麻衣想起了那个男人点钞时笑容洋溢的脸,因为喝了酒有些泛红,她就跳了下去。 迷雾中拉开了一张安全网,那张网接住了她,酒德麻衣看著天空笑了起来。 老师走下来问她为什么笑呢?十个想学忍术的人只有一个敢跳下来,那个人发现自己通过考验死里逃生之后都会后怕的號陶大哭。 酒德麻衣说我什么都没想,我笑只是因为躺在这里很舒服,云雾在我上面和下面流动,我却能看见天空。老师沉默了片刻之后说,看来你的心愿比我想得还要大,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忍者————但有一天只怕会因为那个巨大的心愿死去。 算什么心愿呢?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但酒德麻衣就是认为,为了那个妄想哪怕去死也在所不惜。 忍者的修行是极为艰苦的,忍术的真諦就是与恐惧为伴,恐惧会把人的潜能激发出来。古代忍者相信自己生活在神秘的世界里,召唤式神与妖鬼作战,这其实就是恐惧带来的幻觉。 完成基础体能训练后老师开始对麻衣进行真正的忍术教学,第一个训练是潜入隱蔽,是给暗杀者用来藏身的技巧。最简单的就是用手把自己吊在房樑上,酒德麻衣上去后老师在地下放了一块钉板就走了,酒德麻衣在上面吊了整整一天,累的失去意识了都不敢鬆手。 后来酒德麻衣才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常用的正常手段,忍者都是疯子,通过自残和自虐的训练来提升自己的疯子,要么倾尽一切手段去杀人要么被人杀死,所以才需要比生命更重要的心愿来支撑前行。 过了几年有一天老师说你去杀个人,没见过血的忍者不是真正的忍者,酒德麻衣说我能去杀了我父亲吗?老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去吧,於是她就去了o 那个男人依然流连与各式的赌场,麻衣跟踪了他很久,发现那个男人甚至回去见了一眼她的妹妹酒德亚纪,当时的聊天很正常,但麻衣通过安在男人家里的窃听器已经清楚地知道男人想做什么了。亚纪发育的越来越漂亮,只是远远不如麻衣,但依然能为他带来足够的钱財,那个男人还盘算著能不能从原来的前妻身上再敲诈一笔。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男人总是满嘴大道理,教导她们如何做人,直到现在酒德亚纪都还相信那个男人的鬼话,执拗地严格要求著自己,再看看现在男人家里堆积如山的空酒瓶,麻衣突然觉得人生寂寞如雪。 她提著刀藏入了男人家中,等到半夜的时候男人才回来,带著满身的酒气和空荡荡的口袋。麻衣放了一浴缸的热水,给他注射了低剂量的安定剂割开他的手腕放进浴缸里,鲜红的血很快染红了满缸的水,麻衣看著那副生命缓缓流逝的模样,只觉得很轻鬆。 男人在外面借了高利贷,为了防止妈妈和亚纪的生活被打扰,麻衣找上了那家非法经营的赌场,一把火把那里烧了,连带著保险箱里的欠条和那个负责诱骗人借钱的老板。这件事甚至惊动了本家,但他们什么也没调查出来。 麻衣带著证据回去交给自己的老师,老师说你已经可以出师了,你是个优秀的忍者,但一定要注意控制自己的內心,如果放纵心中的恶鬼出笼,你就会变成无恶不作以杀人为乐的魔鬼,那是註定会走向毁灭的修罗之道。 但酒德麻衣坚信自己是不会坠入修罗的,她和那位小少爷,或者说老板,他们之间签订了契约,那份契约便是酒德麻衣保持自我的唯一凭证,哪怕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这么多年过去酒德麻衣成为了完全不在常理之中的忍者,取得了东京大学的毕业证书,坐著私人飞机开著兰博基尼满世界游览顺带泡男人,身上的套裙贵的能买下一台轿车,令人难以忘却的长腿连超模都望尘莫及,每次出行都媚极而妖。但是她依然是老板旗下最锋利的剑,仅仅只是触碰都会割伤自己,忍者的技艺就是杀人,她也尤其擅长杀人。 如今老板的三个助理一个还在学校念书,一个负责赚钱养家,任务最多的就是酒德麻衣了,她是三人中最晚跟著老板的,也是薯片女嘴里故事最少的,但老板有什么需要人去执行的事多半都是交给她去做的,她的重要性不可或缺。 算起来她杀过的人也挺多了,有些是老板交代的任务,有些是和薯片对垒的不讲诚信的生意对手,不过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她从没有为自己而去杀过人。 老师曾说忍者是没有自己感情的工具,你的一切技艺为了你的最高准则而服务,为自己的喜怒哀乐杀人的忍者就是修罗。 这么算来她离修罗还很远,忍者並不害怕某一天死在哪里,只害怕到死的那天已经看不清自己是谁。 第203章 自由一日 第203章 自由一日 直到自由一日的时候,路明非总算是对这所学校的风气有了更深的了解。 四处都是飞溅的流弹,警报声环绕著如同催命的魔音,如果有懂行的人在场,会从那像是过年放烟花的密集枪声中分辨出多个军事大国的主力在役的枪械型號,除此之外还有手雷、烟雾弹、掷弹筒乃至於肩扛式火箭炮,只是这些会爆炸的武器声音显得尤为奇怪。 “我还以为自由一日会是什么群体派对游戏,比如狼人杀!”路明非捂著耳朵大喊,“早知道是模擬战场我绝对不会说出可以试试”这几个字!他们好像真的要杀了对方一样!” “往年的规模也没有这么大,前两年甚至还是一对一的擂台赛模式!”芬格尔也缩在旁边,同样喊著回应,否则在这种程度的背景音中將什么都听不到,“结果今年他们连改装过的机炮都抬出来了!就算全是空包弹那玩意儿说不准也能打伤人的!” “我觉得你可以把说不准”这三个字去了!”路明非只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株杂草,隨时有被那些重火力连根拔起的可能性,“师兄还说祝我们能获胜,但我觉得我们能活到多久全看他们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们啊!” 前些日子路明非压根不知道“自由一日”是为何物,只知道是个带点竞爭性的群体活动还有看起来很招人嫉恨的奖励,他寻思著自己不要表现得太不合群,就给舒熠然说了自己可以参加的话。 然后舒熠然就去找了楚子航和愷撒,给路明非等新生群体和芬格尔一起安了第三方的头衔,胜利条件是狮心会会长和学生会主席两人全部出局,为此路明非在一个印度裔的大兄弟热情的举荐下坐上了“新生主席”的宝座,虽然卡塞尔学院之前压根就没有这个职位。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当时那个印度裔大兄弟奇兰很有热情地高呼著,似乎是希望路明非將这一届的新生总体运营成一个能与狮心会和学生会分庭抗礼的强大社团,然而芬格尔只能代替路明非拍拍奇兰的肩膀告诉他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没钱。 不过无论这个新生团体的寿命多么短暂,至少在自由一日这一天,他们本该是一体的结果活动开始了还没两个小时,所有新生就被炮火全部给打散了,彷佛一群被洪水冲开的流浪狗。 果然和论坛中所设想的情况一样,新生们的鬆散小队在两大老牌社团面前根本毫无抵抗能力,路明非也没有什么指挥才能,被打散的时候嘴里唯一喊著的只剩“臥槽。” “也不一定毫无机会!你们不是有句古话叫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吗?”芬格尔努力把头埋低,“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苟住!万一等会儿两败俱伤我们说不定有捡漏的机会! 机会再渺茫,人为財死,为了那些奖金我们也要搏一下!” 芬格尔所说的奖金是舒熠然帮忙谈下来的,如果新生群体获得了胜利,不仅在之后决定社团去向时会得到更多的优待,而且狮心会和学生会將以竞价的方式拍卖下诺顿馆的使用权和明年学院之星的决赛权,这部分资金將按不同的比例给新生们还有芬格尔分成,当然大头其实是归路明非的。 “我靠!”路明非突然惊了。 “主席!”印度裔的奇兰从一个拐角衝上来,紧紧握住了路明非的手,两人都把脖子缩著生怕被流弹击中,好似战场上的军官会见记者,“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在这里我不能动用言灵,但还好仍旧有些感应!” “真是忠不可言的部下。”芬格尔感动道,“你有什么消息能传递给我们吗?” “有!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交火大致分为了三个战区,两边的占领区域分別是————”奇兰语速很快地匯报著,“很多地方都在交火,尤其是三號教学楼那边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白热化,甚至发生了大规模的楼內近身战。” “这么激烈?” 奇兰彷佛坚贞的地下情报人员,“还有按照您的安排,我们的斩首小组”已经潜入到了停车场附近,一旦狮心会或者学生会的重要人物从那里经过,就会被我们做掉。” “我什么时候吩咐这件事了?”路明非目瞪口呆。 “是夏弥同学和零同学说的,她们都说这是您的想法,当时我们和您走散了,但您的想法依然是我们行动的风向標。”奇兰几乎热泪盈眶,“藉助您在分散前的指令和两位同学的传话,我们才能以较小的损失先掩藏起来。” 路明非瞬间就明白了是谁在扯虎皮做大旗,只是这两个人怎么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夏弥是舒熠然的朋友可能会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抬自己一手,零莫非是为了之前的同游的情谊? 思来想去路明非还是打算和奇兰解释一下,不能冒领功劳,但是他刚说出第一个字,一束血花就从奇兰的头上骤然炸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狙击手!”芬格尔大呼小叫地招呼路明非臥倒,两人像是蛆一样慢慢地移到了建筑物的死角里方才鬆了一口气。 “看方向是从天文楼的露天观景台那里打来的!学院內这么大的烟,中间距离还这么远,我估计只有少数几个人能打的这么准!”芬格尔一脸心有余悸,“按照那个印度小哥说的,那是狮心会的占领区域,我猜是你舒师兄的姐姐!” “苏茜?”路明非在密西根湖旁边的生日派对上见过那个温柔而漂亮的女孩。 “对!她的狙击技术这一年来进步飞快!”芬格尔说,“学院里狙击技术最好的老师也是个中国人,姓宋,苏茜就是跟他学的,现在指哪儿打哪儿!现在她占据了绝对的高点,整个校园最远的地方离天文台顶层也就两公里多!” “那停车场呢?”路明非突然想起了这事。 “也能打得到————哎呦臥槽!”芬格尔一拍大腿,“我跟你说,那两妹子指挥的方法可能是唯一能贏的办法了,斩首什么的,停车场是狮心会和学生会交火的正中心!为了奖金,我们得想个办法把苏茜先拔掉!” “怎么拔?”路明非傻眼了,他看了看自己的体型,並不觉得自己在舒熠然的姐姐面前有什么反抗能力,大概和弱不禁风的小白兔差不多。 “管他的,就是舒熠然来了吃一梭子弗里嘉子弹也得睡得跟个死猪似的!打中一枪就算成功!”芬格尔拿出了自己的格洛克,“我知道一条小道能绕过去!干不干这一票?” “当然干了啊!”说话的却不是路明非,两人转头一看,诺诺正在二楼俯视著他们,红色的瞳孔中满是狡黠。 第204章 偷鸡计划 第204章 偷鸡计划 “下面打的这么热闹,不去和他们一起玩?”苏茜调整著手里的狙击镜,” 我记得你不是文职人员吧?” “当然不是,不过我懒啊。”艾莉西亚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好似动画里的汤姆猫,“反正只要有你在学生会就足够头疼了,一个俯视全场的狙击手將是所有人的噩梦。” “但愷撒是个很棘手的人物,哪怕是楚子航也不一定敢说有多大的把握吧?”苏茜暂时停止了射击,让自己的肩部肌肉得以些微的放鬆,“学生会的元老”里的那些棘手人物也不是兰斯洛特能轻易对付的。” “要是他们决定去打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斗什么的,我们去了不也是看客吗? 如果他们就打算以战场分胜负,有你这把狙盯著就够了,愷撒也不敢冒头的。”艾莉西亚说,“如果我是学生会的高层,我派来除掉你的精英小队已经在路上了。” “是有这样的小队,不过都被楚子航解决了。”苏茜笑了笑,“不过我其实挺好奇你的实力的,因为熠然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但狮心会里的人从来没见你动过手。” “我倒是跟你弟弟练过,他才是真正的变態,不用言灵占不到便宜,用了也占不到。”艾莉西亚隨意地说。 “你们几乎没在校外碰过面吧?”苏茜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后释然地嘆口气,“所以你怎么能不是s级呢?哪怕副校长的领域是被炼金术扩大的很难限制同级別的的对手,那也不是a级能逾越的天堑。” “好像说漏嘴了呢,不过没关係。”艾莉西亚笑盈盈的,“要是早知道这一届有个这么强的s级我去年就正常来参加3e考试了,也混个s级的待遇噹噹。” “你之前是为了低调才特意晚上到学校参加补考?你的补考成绩是动过手脚的?” 艾莉西亚连忙摆手,“没动手脚,只是特意收著点而已。” “你的言灵是什么?”苏茜有些好奇地问,“当然不想说也没关係,毕竟我的言灵也是保密的。” “其实没什么不好说的,学院內的大部分人应该都听说过这个言灵————” 艾莉西亚刚要说出名字,两声清脆的撞击声就从背后的角落里传来,一颗子弹脱膛而出,比声波更慢一些地到达艾莉西亚的身侧,另一颗子弹则直奔苏茜而去。 “有客人呢。”艾莉西亚旋即说,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將两颗甚至没有爆开的弗里嘉弹头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服。 苏茜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眼前的画面突然模糊了一帧,隨后才下意识地惊呼:“时间零?” 考虑到弹头的承受能力防止其在空中爆开,小口径手枪中弗里嘉子弹的速度会比正常的要慢不少,但是无论如何其速度也是超过人类神经反应极限的,这样徒手接下来也未免是一件太魔幻的事情,在苏茜的认知中有且只有一个言灵能如此轻描淡写。 “bingo!”艾莉西亚打了个响指,隨后转向刚刚放冷枪的地方,“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话说你是不是有点犯规了?”一脸无奈的红髮小巫女从角落里跳了出来,“怎么还带使用言灵的?” “诺诺,上午好啊!”苏茜笑了笑。 “我一点都不好,因为你们这里有个能用言灵的变態。”诺诺双手抱胸,像是小孩子不服输在耍脾气。 不过诺诺似乎不该是这样的,她不太可能因为被接了两发子弹就不玩了似的跳出来,既不进攻也不逃跑,就像是个直勾勾的鱼鉤。 苏茜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狙击枪,想著诺诺是不是在转移自己的视线,给学生会的某些举动做掩护,她探出身子重新架狙瞄准了远方大角度扫视,无意间多露出了一些身位。 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苏茜的额头,红色的弗里嘉烟雾如血花般绽放,隨后厉啸般的枪声才从几百米外的实验楼传来,艾莉西亚都来不及反应。苏茜被子弹的衝击力掀翻,隨后再没有站起来。 “呜呼!舒熠然的乾弟弟还是很可靠的嘛!”诺诺吹了个口哨。 “乾弟弟?哦,你说那个新生路明非啊,我还以为他不会用枪呢。”艾莉西亚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们又不是一方的,怎么混到一起去了?” “路上遇见了,他们也是来对付苏茜的,猥琐的像两只黄鼠狼。我记得舒熠然以前说路明非fps游戏也挺准的,就拿了把枪让他试试,如果我没成功他可以当个保险。”诺诺狡黠地笑,“我又不在乎最后谁贏,好玩儿就行了。” “恭喜黄鼠狼们偷鸡成功了。”艾莉西亚离楼边远了一些,活动著手腕,“6 不过你可能暂时要出局了呢。” 诺诺举起双手,她不觉得自己身上的那把手枪能对艾莉西亚造成什么威胁,加上自己算计倒了苏茜,作为被照顾的室友是有那么点不道德的,所以乾脆放弃了反抗,“我跟你说,打人不打脸啊!” “好枪!”另一边的实验楼里,芬格尔盛讚路明非的这一击,“我们赶紧走!等会狮心会的包围上来了!”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触摸枪械,但他硬是打中了几百米外居高临下的苏茜,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天赋所在?连路明非都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隨后才隨著芬格尔一起抱头鼠窜。 苏茜被清除掉后,学生会面对狮心会的全面压制总算是有了喘息的时间,经验丰富的各部部长们重新排兵布阵,所有地区的战斗同时进入了白热化。 “看著你最看好的师弟一枪狙掉了你姐姐,你的心情怎么样?” 被列为交战区外的地下办公层,舒熠然和脸上依然带著无法恢復的伤痕的曼斯教授对坐,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些小菜,花生米、猪肘子和烤玉米一类的,还有一瓶红酒。 两人眼前是诺玛分管的电子监控画面,极其精准和完善,还能根据两人的要求调整画面。 “这只是个游戏而已,大家都互相打来打去的,过家家一样。”舒熠然毫不客气地点评著。 他经常像这样找时间陪陪自己的导师,两人的关係一向很好,因为舒熠然不管是学术方面还是外勤方面都无可挑剔,曼斯·龙德施泰特在其他人眼中是个一丝不苟的超级严格的可怕教师,但他对待舒熠然则好似对待自己的亲儿子。 “我还以为你会心疼。” “我姐姐可没脆弱到玩个游戏都要我心疼,她一直没怎么认真,这次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以后要面对的东西更加危险,丝毫不能掉以轻心。”舒熠然给自己和曼斯教授都倒上小半杯红酒,“我最近想写关於古代三峡地区的文化歷史变迁的课题,毕竟好歹算是跑了一趟,地下城里的那些铭文我还记得不少,解析出来应该是个很不错的新成果。” “何止是个新成果,你要是写的好的话以后留校评职称都还能用。”曼斯教授的学术嗅觉也不低,“遇到困难了?” “嗯,我的积累还不够,写著有点困难。”舒熠然毕竟还只是大二的学生,“可能之后会耽误您许多时间,我想爭取四十天內把它写出来,这样的话需要您也曾参与到工作中。” “隨时都可以。”曼斯教授答应的很痛快。 第205章 彪悍的新生 第205章 彪悍的新生 双方的“伤亡”都堪称惨重,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有生力量已经在一波又一波的衝锋和反衝锋中消耗的乾乾净净,剩下的残兵游勇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於是,就像所设想的一样,楚子航和愷撒各自拿出了自己的近身武器,打算在两军阵前进行一次无干扰的骑士决斗般的单挑。 “猜中了!舒熠然还是很了解这两个人的嘛。”夏弥躲在停车场边缘的车子里,很小声地说。 她身旁坐著一脸冷漠的零,按照夏弥的原定计划,等到楚子航和愷撒分出胜负两败俱伤的时候,她们两个a级就招呼人跳出去一通扫射。 愷撒大步走到停车场的正中间,他摘掉了头上的面罩,金髮蓝眸如动画中走出来的男主。他手里捏著一柄以乌木为刀柄镶嵌著象牙的猎刀,这把刀的名字是迪克推多,是古罗马对“独裁官”的尊称。 舒熠然曾经欣赏过这柄猎刀,和这堪称尊荣的炼金术的杰作比起来,不管是楚子航的村雨还是舒熠然得到的数珠丸恆次都等而下之了,在拍卖会上绑在一起都不一定有迪克推多成交价的一半。 楚子航从另一个入口走进来,手里提著没有刀鐔的修长的御神刀,这柄刀的名字是村雨,虚构传说里註定会杀死德川家人的妖刀,听说原物早就毁了,后世的人用再生金属铸造,在祗园神社里供奉了十年,以养它的杀气。 当两人面对面站定的时刻,无形的气势彷佛两堵厚重的墙互相挤压,连偷偷窥视著的零都微微眉。正常的a级是很难散发出这样的气势的,而两位社团老大確实都是人中之龙。 愷撒猛地挥刀,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这是很独特的发力方式,以腰带臂,缩短爆发距离犹如寸劲,但刀光中却带著皇帝般的赫赫威严,速度快的模糊,力量也天的惊人。 楚子航旋转著自己手中的村雨,以一个极快的抖动弧度“敲”在了迪克推多的刀尖上,在愷撒的力量真正到来的前一刻做出了截杀,將迪克推多的攻势顺滑地弹开。 饶是以愷撒的身体素质也不免被迫退后两步,楚子航的这种防御手段是把对方的刀当成了槓桿,换一个血统稍弱的现在可能已经被震得拿不住刀稳不住重心而空门大开。 村雨轻轻震颤著,在武器间的较量中,它落入了下风,只是这份下风还不够愷撒將其转化为胜势。 夏弥听舒熠然说过,楚子航的近身战是很强的,或许能在学生中排到前三,这个或许二字是因为今年的新生里说不定还有高手。不过愷撒似乎也不弱几分,两人的刀化成了黑色和白色的影子,在持续而激烈的交锋中碰撞出钢铁的颤音。 “打的真激烈,这就是社团间的世仇”吧?”夏弥低声说,“毕竟他们不管谁贏了都不是学院第一来著,舒熠然实力还是有的。” 零对此不做评价,只是默默掏出了自己的军刺,决定的事情就要完成,这也是她的信条。 村雨和迪克推多抵在了一起,楚子航和凯撒的脸靠的前所未有的近,两人手上皆是青筋暴起,黄金瞳灼热地燃烧著,彷佛两头较力的公牛。 “就是现在!”夏弥欢呼一声,猛然打开了车门,这一刻好几名新生从楼梯间、车里乃至於偽装的消防柜中钻出来,拿著手枪和微型衝锋鎗就开始射击,子弹纷乱的飞舞,四处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 但作为新生大家的射击经验都干分的不足,以前摸过枪的富家子弟也没真正接受过专业训练,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埋伏的位置离战场至少都有几十米,这就导致了命中率不足的尷尬问题,楚子航和愷撒各自翻滚著躲入掩体后,子弹徒劳的在车上上炸出鲜红的烟雾。 “啊?”夏弥发出了惋惜的喊声。 零似乎早就预见到了类似的情况,提著军刺藉助弹幕的掩护独自往楚子航的方向摸了过去,像是一匹习惯於独自行动的孤狼。 “停止射击!”夏弥高呼著,“你们枪法不好就贴近了打!或者靠著人多打近战!先抓愷撒!” 於是一群人呼啦啦向著愷撒躲藏的掩体奔过去,楚子航刚想探头看看情况,一个如冰雪般素白的女孩就站在了他的对面。 “请多指教。”零淡淡地说。 她的两只手中各拿著一柄俄罗斯產的基兹利亚尔凤凰军刀,刀身经过了黑色涂层工艺处理,看上去充满了不详的气息。 近身刃器搏杀,这是自由一日中最凶险的一种作战方式,丝毫不小心就可能落下终身的伤残。 楚子航的村雨在学院论坛上是可以被公开討论的武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柄用炼金术製造出来的產物,哪怕是军用级別的碳素钢也会被村雨的锋刃所斩断。 其他人选择去追猎愷撒,而零提著两柄军刀来独战楚子航,在武器上就会吃很大的亏,她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请多指教。”楚子航也重复了一遍,他想看看今年的新生到底有多强。 下一刻,零点亮了自己的黄金瞳,龙血活化,心跳加快血压升高,像是喷发的火山。 率先发起攻击的却是楚子航,村雨脱离黑色的鞘撕破空气发出尖细的几乎不可闻的风声,零那灼目的黄金瞳带给了他很大的压力,让他想到了刚才做过几次交锋的愷撒。 零闪身压腕刀口上翻,以步带刀,动作姿势不像是俄式的格斗术而更像是以前津门的武行,短刀间合没有优势,这种古武反而更好贴身,军刀的锋刃直逼楚子航握刀的手腕。 楚子航退了一步,他的刀术出自少年宫,章法不多全靠隨机应变,当即拋刀推肘,完全没有武士保护自己武器的自觉。 零在力量上要逊色不少,没敢硬接楚子航爆发式的肘击侧旋后退一步,动作优美的像是某种舞蹈,但就是这一步卡住了楚子航的接下来可能的应对,继续出拳会被她以军刀接下,若选择换手接刀则太慢,村雨的攻击落下来之前她的双刀就会切开楚子航的腕脉。 楚子航直接用身体撞了上来。他本就没有什么渊源的家学,任何攻击都抱著以彻底击倒敌人为目的。零的技巧很强,应对能力也很强,楚子航甚至有一种被她看透了的感觉,但楚子航向来够狠。 以刚才零的持刀姿势是没办法立刻把刀刃竖过来的,楚子航直接仗著男性混血种的体格撞过去,刀锋斜角割开了他的皮肤刺进表层肌肉却没办法再深入一步,反倒是零的架势和步態瞬间被破坏,体重过轻的缺点让她连续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此时楚子航已经重新拿回了他的村雨,以他的战斗意识也不可能再让零故技重施。 零暂时退后,这个距离短刀先手攻击会呈现出非常大的劣势,更何况她还无法进行正常的招架,村雨能直接斩断她手里的军刀。 楚子航也只是摆出了防御架势,零抓机会的能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简直就像是自带弱点看破一类的技能。他只是试探性的出了一刀,差点就被逼得直接落败。 这一届的新生,似平比想像中的还要强悍。 第206章 贏家 第206章 贏家 短暂的退后是为了更好的进攻,双方同时踏前挥刀,零的步伐依旧是舞姿般的曼妙,在忽闪的刀光中腾挪。 双方的武器差距很大,零挥舞军刀的目的更多是为了牵制楚子航的注意力完成贴身,而楚子航则必须利用村雨將对方逼在一个范围之外。 双方的武器还是碰撞在了一起,村雨直接斩入了凤凰军刀由碳素钢锻造而成的刀身中,零利用双刀交叠的厚度挡下了这一击,隨后弃刀起跳,一记飞膝直奔楚子航的侧脸,楚子航仓促之下只能用手臂贴在耳旁硬挡这一击,强大的衝击力令他眼前一黑,村雨脱手掉落。 零乘胜追击,紧接著又是一肘,这种凌空追击连肘或连膝的格斗术来自於曾经的秘密情报机关克格勃,不过膀大腰圆的俄罗斯壮汉们没法很好地將其发挥出来。 肘击命中了楚子航肩部,却像是撞上了一块钢铁,零的面色微变,扭身借力起跳,此时村雨落地的声音终於响起。 双方重新拉开了距离,这次却是零主动为之,楚子航的黄金瞳依旧灼热,彷佛有狂龙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你变强了。”零肯定地说。 此时的楚子航全身上下散发出接近於凶兽的气息,那是龙血已经彻底灼热起来的证明,肘击命中时零就发现了楚子航的肌体显得很烫,已经超过了正常人身体所能承受的温度。 “嗯,你也很强。”楚子航说,此时他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沙哑一些,气势则更加凌厉。 他爆血了,虽然他的对手仅仅是一名刚入学的新生,但是对方的战技太克制他了,野路子遇上已经能成熟化用招式的专业选手天生就会落在下风,更何况对面这个女孩的技巧甚至可能还要在愷撒之上。 这次零主动发起了攻击,双方都已经失去了武器,她侧身进步一拳直衝楚子航的面门。 在无限制格斗中,肘和膝才是人体杀伤力最强的武器,这一拳不过是佯攻,被楚子航单手格开后零直接跃起,迴旋身体一记飞膝。 以混血种的身体素质这一下可以直接震断钢管或是撞碎普通人的颅骨,却被楚子航双臂合拢硬接了下来。 楚子航后退两步,手臂有些颤抖,如果不是处於爆血状態下承受这一击就足以造成骨裂的效果。不过零落地的时候姿態明显顿了一下,显然是因为承受了极强的反震让膝盖周围的韧带出现了一定的损伤,爆血后的楚子航身体强度惊人。 不过直到现在为止,被压入下风竟然依旧是楚子航,不过他在抗击打能力方面有著极强的优势,零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另一边再次枪声大作,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摆出了自己所选修的太极的起手式,但他没有继续单挑的机会了,零並不是什么武士。 一颗子弹轰击中了楚子航的侧颈,溅出鲜艷的血花,让人联想起三途河畔的彼岸花绝美而可怖,彷佛用死亡浇灌出来的妖魔。过了半秒,枪声才如影隨形。 爆血的状態下一颗子弹其实是不能立刻將楚子航放倒的,但是这意味游戏已经失败,於是楚子航没有去刻意控制自己的血液流动,而是嘆了口气顺从地倒下,麻醉剂顺著颈部的大动脉流遍全身。 隨即另一边面对多人甚至还有余力周旋的愷撒也中了一枪,这名狙击手调整的速度极快,而哪怕是使用弗里嘉麻醉剂的狙击子弹,也是超过音速的,几乎很难通过反应和听觉来躲避。 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枪,校园广播里传出急促而尖锐的號角,这次的自由一日以新生获胜的结果宣告结束。 “兄弟,你又火了。”芬格尔拍拍路明非肩膀,“一次枪都没摸过只玩过射击游戏的人,上手就是狙击枪,三枪分別送走了狮心会最好的狙击手、狮心会会长和学生会主席,拿下了自由一日的胜利,虽然规则有利,但现在已经有人认为你拥有圣裁”一类的言灵,註定要在狙击的道路上发光发热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圣裁又是什么东西————”路明非吐槽,“不过钱到手总是好事,愷撒学长还是大方啊,拍卖的时候都没有狮心会出价的余地。” 按舒熠然说好的诺顿馆一年使用权和学院之星的决赛权被拍卖了出去,愷撒以五十万美元力压狮心会,分到路明非手里的就有二十万美元。不过还有一个贏家奖励落到了路明非头上,那就是追求一个女孩並且对方不得拒绝且必须维持三个月关係的特权,这使得论坛上有些人已经开始微妙的敌视起了新生代的s级。 “两方势力都向你拋出了橄欖枝,你想好加入哪方没有?之前看你拒绝了奇兰组建新社团的提议。”芬格尔问。 “暂时没想好,再说了不加入社团也可以过不是吗?舒师兄就没加入任何社团,了无牵掛很瀟洒的样子。”路明非挠了挠脑袋。 “那乾脆你们俩去组个社团吧,就叫s级结社,只有s级才能加入,学院八成会批准。”芬格尔怂恿道。 “那样的社团有什么意思,还很容易招仇恨。”路明非吐槽。 这就像正常学校里的各级的年级第一们租了个社团名字叫“年级第一结社”,这就很容易被普通同学所嫉妒,仇恨值简直拉满,更何况路明非这个“年级第一”水分还很大,由不得他不心虚。 “不招人妒是庸才,愷撒很喜欢这句话,还標在了学生会办公室的墙上。” “愷撒是愷撒,我是我,高富帅和屌丝能一样吗?”路明非很光棍地自我评价,“再说了,明天的3e考试之后,我还能不能留在学校里都不一定。” “应该没问题,舒熠然说的话可信度是很高的。”芬格尔宽慰道,“s级总要有些与眾不同的地方,再说就连老头子都寧愿怀疑你是白王血裔都不愿意怀疑你的血统存在问题,可见学院高层对你的信任。” 路明非苦笑,这份信任据说是源於自己那皆是s级血统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妮,两个s级生下来的孩子也是s级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路明非到现在为止也没再见过那对不靠谱的父母,除了狙击也没看出自己有什么出色的天赋,心底没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安心,早点睡,说不定你明天也能搞个大动静。”芬格尔说,“去年舒熠然3e考试据说差点炸了半个教室,室內的电路全部过载,校工不得不把墙砸开重新铺设电线,以及更换灯管。” “这么恐怖?” “就像之前和你说的,3e考试是用龙文唤醒考生的灵视,灵视过程中你看到什么都不奇怪,情绪激动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第207章 路明非的3E考试 第207章 路明非的3e考试 路明非一头撞进了阶梯教室里,满堂的人都把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转眼之间这个衰仔的热度已经升上云端並且无法坠落,入学前就已经连续完成了两个执行部的任务,自由一日带领新生战胜了狮心会和学生会两大帮派(虽然占了规则的便宜),对“皇帝”没有共鸣———— 舒熠然所说的帮他造势確实是已经成功了,三峡行动毕竟是对內保密的,以至於现在学院內大部分人谈起s级第一反应就是路明非,其次才是舒熠然。 “熊猫你好!”讲台上的诺诺认真地说。 今天由她来负责协助监考这场3e考试,究其原因是想著看一看舒熠然比较关心的两个人的表现,毕竟师弟的跟班就差不多等同於她的跟班。舒熠然最近沉溺於某项课题中,再加上对路明非的信任,自然不会来凑上什么热闹。 不过路明非顶著两个明显至极的黑眼圈闯进来让诺诺乐了一下,猜想著这小子昨晚干了些什么,其实路明非只是单纯的紧张没睡好。 “赶紧去找你的座位,考试要开始了。”板著一张脸的曼斯坦因教授发话了,路明非低著头环视一圈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面摆著名牌手写著“ricardo.m.lu”,刚坐下右手的男生就找了过来。 “路主席好!”凑过来的正是奇兰,虽然路明非並没有同意继续担任什么新生主席,但奇兰的称呼似乎是不打算改了,“昨天的成功多亏您的教导————” 不少新生也围了上来,大部分人都认同路明非的功劳,不管是指挥(两个女生以他的名义发布的),还是那石破天惊的三枪,都足以让人產生高山仰止的错觉。 夏弥坐在后排饶有兴趣地看著新的s级逐渐开始左右逢源,心中对他也是有些好奇。 说起来舒熠然对路明非绝对算得上是亲弟弟级別的待遇了,连她都还没受到过这么详尽的照顾————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舒熠然觉得她不需要。 曼斯坦因教授发话打断了奇兰和部分新生高涨的“吹捧s级”的热情,所有人都关闭手机,这时路明非注意到了零,她正把一台昂贵的vertu手机推到桌边。 说起来前前后后路明非承了对方不少情,不管是芝加哥还是自由一日,零都为他做了不少事情,花了不少的钱。 黑色的帷幕从窗户的夹层中移出,封闭了所有的窗口,好在教室內的灯光全开依然透亮。诺诺沿著走道发给每个新生几张a4纸大小的试卷和一只削好的铅笔,试卷上一片空白。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要担心,试卷没有问题,我会在教室外,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討论是不禁止的,只要你们不抄袭別人的答案。”曼斯坦因教授威严地宣布,“祝你们好运。” 只有路明非没有太过惊慌,他已经提前知道了3e考试的尿性,虽然对自己是否能通过没什么信心,但至少不会露出初见者的迷茫。 播放器里传来了节奏强劲的音乐声,麦可·杰克逊经典的《beatit》,但路明非的关注点並不在歌词之上,而是在於其下隱藏著的副旋律,里面蕴含著龙文咒文,进入共鸣状態的人自然能把它们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共鸣,但他必须得认真去听。 音乐肆意地摇滚著,低沉的龙语混杂在期间,並渐渐放大。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雨声,暴雨捶击下的江面泛起阵阵惊涛骇浪,他站在一艘船的桅杆上的平台上,那些密集的雨到了他的头顶便自动分开。他的身边站著一身白色西装的男孩,像是来参加葬礼一般肃穆。 “这是哪儿?”路明非打了个哆嗦。 “这是你的灵视,我很开心你最在意的人是我。”男孩开口说道,他抬起手臂指向前方,“前面是几个月前在三峡发生过的事,你不是很好奇你在美国的时候舒熠然在哪吗? 他就在那里。” 路明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四周的一切都在变慢,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慢放键,连闪电都变得慵懒起来。 由此路明非看见了咆哮的怪物,一只像人一只像龙,像人的怪物持著七八米长的区器,与那巨大的龙廝杀在一起。他们身上全部覆盖著黑色的鳞甲,黄金瞳中透露出堪称恐怖的杀机。在他们的身周有赤色的光芒和白色的电弧环绕,四周的江水都在沸腾燃烧,看上去彷佛太阳初升。 这一幕彷佛从壁画上走下来的神国画卷,讲述的是那些超乎人类理解范围的神话战爭,连自然界的元素都要听从战者的號令。 路明非感到了从心底油然而生的震撼,原来这就是卡塞尔学院所谓的屠龙,简直就是把自己变成怪物再去与其他怪物廝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舒熠然,只是本能地觉得他充满了愤怒,那怒火从江面上腾起像是要直接將天空烧熔。 “就是在这里,青铜与火之王之一的康斯坦丁死亡,標誌著这个时代大幕的拉开。”男孩路鸣泽淡淡地说,“一个崭新的时代將要来临了,一个————神话般的时代。”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的嘴唇依旧在发抖。 “上一届的s级真强,对吧?但哥哥,你其实可以比这更强的,只看你愿不愿意。”路鸣泽轻声说。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住。”路明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越强越好,我就不需要再顶上去了毕竟我这么瘦一看就没有力量,不是什么顶樑柱的合適材料。” “可他也会有顶不住的那天,他不是王,是会死的。”路鸣泽看著前方摇摇头,眼神中有些缅怀,“在他死去的那天,又会有多少人为他感到悲伤呢?在他死去之后,又有多少人会记得他的存在呢?” 路明非突然感觉到了沉重,从路鸣泽的话语中透出来的沉重,那沉重中凝结著时光、 悲凉与背叛,瀰漫过人的心头几乎连呼吸都要被遏止下来。 “你该走了。”路鸣泽最后对他说。 无形的屏障自动消失,风雨潮水般涌来打在路明非的身上,直至將一切都淹没下去。 路明非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口地喘息著,他依然坐在3e考试的教室里,诺诺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上看表。 “你醒了?”诺诺挑了挑眉,“离考试结束还有两分钟,其他人都已经交卷了,只剩你睡的很香。你属猪的吗?” “不,我属猴。(按92年写的,和原著有差別)”路明非下意识说。 他环顾四周,教室里確实没有了其他新生,几名校工正把教室前方的白板拆下来带走。 “有人把答案写在了白板上,这是正常情况,诺玛会把白板当作那个人的答纸。”诺诺解释说,“所以你现在交卷吗?” “交,交。”音频都已经结束了路明非自然选择交卷,但他好像记不得自己写了多少道了。 诺诺一张一张的翻看收起,拿订书机“咔”的一下,说:“一共九张写满了,我钉起来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芬格尔曾说一共十道题,但自己却画了整整九张————莫非自己真的是有很高的血统,还是刚刚睡著了在纸上乱涂乱画来著? 第208章 冰海白月 第208章 冰海白月 头顶是横贯天穹的银河,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冰面,巨大的鱼影在冰下游动,彷佛倒悬天地中的乌云。 一轮乾净的圆月正悬浮在天上,在冰面留下同样绚丽的倒影,於是天与海的接面朦朧著如烟般融入到薄雾升起的远方天际。 “很好看,这就是你选定的背景么?”夏弥紧了紧身上的防寒服,神色看不出喜怒,“这就是你们曾经一起见过的景象?” 阿娜特站在她的身旁,带著厚厚的围巾和熊皮手套,打扮的彷佛一个俄罗斯小姑娘,她轻轻点了点头,任凭星月的光辉洒在她漂亮的银髮上,反射出微缩的宇宙星河。 夏弥倒是不奇怪於这样的场景,不过是精神幻境罢了,任何权能和精神有关的龙类都能做到,她是主动接受邀请的,否则任何人都很难动摇一位王的心智。 “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夏弥淡漠地问,“还有我们非要站在这里跟个傻子似的吹风吗?” 下一刻冰面上升起了篝火,两人围坐在篝火边,夏弥伸手往空气里一抓拿下了一瓶不知从何出现的烈酒,往嘴里咕嘟咕嘟地倾倒,感受那股火焰从胃里烧起来的感觉。 阿娜特静静地烤著火,好像她才是被幻境卷进来的那个人。 “別装死,你就说是不是吧。”夏弥踢了踢阿娜特,“最近什么事都没有你跟我装什么伤感呢?” “我没有和他说过关於你的任何事,不过他马上要去的地方和你有关。”阿娜特轻声说,“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那里是空的,只是一处曾经的坟冢。”夏弥满不在乎,“就算他们进入了那里的尼伯龙根,也只会发现几十年前就已经人去楼空,最多挖点陪葬品回来。” “是吗?”阿娜特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最终她不置可否,“不过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我很了解他,你瞒不了他多久的。” “什么叫你很了解他,我初中就下手了,那时你还不知在哪里睡著呢!那么多年前的事情还要拿出来说?”夏弥有些不满。 “所以呢?你做到了什么?” “所以我不想和你说话,在你看来很多目的根本就不重要,解释也解释不明白!”夏弥厌烦地挥挥手,她一点都不喜欢身边的这个姐妹,阿娜特太像个人类了,甚至连本性中都带上了许多人类才有的细腻情绪。 “如果父亲归来了,你会做什么?”阿娜特突然问,她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她知道夏弥不喜欢自己,然而她也知道,人有时候最厌恶的就是镜子中的自我。 “要么他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他,有其他可能吗?”夏弥继续喝酒,“对我们那尊荣的父亲来说,我们都是逆子,是要被送上刑台的。” “你喜欢他么?”阿娜特注视著篝火,没头没尾地问。 “他喜欢的人是夏弥,不是耶梦加得,反过来也一样。”夏弥冷冷地说,“夏弥不过是曾经的点点滴滴凑出来的影子,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格,他去喜欢其他任何人结果都更好一些,陈墨瞳、艾莉西亚,甚至是苏茜。” “那耶梦加得喜欢谁?如果不是他,难不成是康斯坦丁么?” 夏弥猛然起身一把攥住了阿娜特的咽喉,流露出带著堪称凶暴神色的黄金竖瞳,酒瓶在冰面上摔得粉碎。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为这个已经逝去的名字。 “耶梦加得,你说我像个人类,你自己呢?几百年前康斯坦丁帮过你,天启大爆炸,那根本就是烛龙和湿婆业舞的共鸣,所以你现在甚至听不得这个名字,但你之前並没有来救他。”阿娜特平静地说,脖子被掐住一点都影响不了她声音的传出,“你觉得愧疚,你觉得亏欠,耶梦加得,你已经没法把那个虚无的代表人性的夏弥从你自己身上排开了,你入戏了。” “你是觉得我不会杀了你?”夏弥脸上青筋暴露,简直像是要择人而噬的恶鬼。 “你做不到,杀了我你也获得不了任何龙骨,还將失去之前布局好的所有希望。”阿娜特每一句都扣在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的心上。 阿娜特现在的状態確实微妙,说句不客气的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顾一切后基本相当於初代种的临时战力和没有实体击杀后一无所获的虚幻生存状態,就连那些混血君主们都不想上来触这个霉头。 耶梦加得愤愤地甩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来嘲笑我和你一样吗?我就算明白了那些情感,也不会让那种可笑的东西牵绊住我。为了登上王位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芬里厄。”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的话,你现在已经是海拉了。”阿娜特站起来,拍拍身上沾著的雪,“康斯坦丁的龙骨就在哥哥身上,你为什么不吃了他?需要蘸醋吗?我不拦著你,你敢去吗?” “够了。” “哥哥是和康斯坦丁一样美味的食物吧?有了那种基因,你说不定能走得比海拉更远————” “我说够了!”夏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在乎他。”阿娜特斩钉截铁地说。 “那又怎么样?你不在乎他?你不在乎他你叫他哥哥?他不是巴力!不是你那早就死了的同一脉的哥哥!我们之间的血缘关係都更近一些!”耶梦加得像是破罐子破摔了,阿娜特成功挑动了她的心,她是最好的演员,却把自己也演了进去,“我也在乎过康斯坦丁,但我一样可以看著他去死!甚至包括我哥哥芬里厄,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但迫不得已的时候,你一样会见到死神海拉的面世!” “你还承认,那就好。”阿娜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一抹浅浅的微笑从她的嘴角蔓延开来。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想杀他,但是真到了最后的那一天,我也不会犹豫。”耶梦加得脸上的愤怒快速退去,长久混跡在人类之中的生活让她早已学会了掩盖情绪。 “有了被承认的基础感情,我们就可以谈谈合作。”阿娜特將手伸进篝火里,那跳动的火苗变幻著顏色,在上方形成一个人的影子。 “陈墨瞳?”耶梦加得疑惑。 阿娜特缓缓摇头,“不是她,只是长得有点像,功能也有点像。一个被擦拭的很乾净的精致的小杯子,一个没人爱的实验品,一个不如早点死了的容器。” “谁的容器?” “白王。”阿娜特没有隱瞒,“我只需要一部分本源基因就可以了,龙骨归你,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要配合我的所有行动。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也不需要有实体的龙骨。” “你相信我?” “如果你最后成功了,你不会杀他。”阿娜特幽幽地说,“我看不到未来,只能做好儘可能多的准备。” “什么时候有机会参与进去?”耶梦加得收敛情绪凝视著火焰中映出来的女孩,那些暴露出来的情绪忽然就不见了,似乎刚刚的只是一场幻影。 “今年或者明年,总之不会太晚。这么漂亮的女孩,继承了那种基因后想必会变得相当美味,希望能合你的胃口。”阿娜特说,冰海之上她的声音彷佛无处不在,“这些逃跑的亡魂,早就该死在1991年。” 第209章 新任务 第209章 新任务 今天是周日,不存在需要早起的课程,路明非直接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才揉著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3e考试已经是一个周前的事了,他成功获得了第二个s级的评价,此事在论坛上广为流传,但没有什么人认为这是黑幕。 毕竟路明非进学校前就已经有了履歷,只是对“皇帝”没有反应这件事让人奇怪,而他在自由一日里第一次摸枪就三枪崩掉了三个a级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难怪上一个s级对他如此看好。 路明非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摁亮手机,却惊奇地发现自己有一条未读消息。 “路明非同学: 你已被编入s1307任务,搭档为舒熠然和楚子航,此次任务关係到你的战爭实践课成绩,任务为绝密,请勿向非相关人员透露。请於今天下午三点前到达学院站台,列车將准点出发。此次任务地点位於中国境內长白山脉,请准备好自己所需物品。—诺玛。” 路明非人都傻了,现在的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而他甚至还没把衣服穿上。昨天他可没听说过自己要出什么任务,战爭实践课他倒是听舒熠然说过,但通知竟然来的如此突然吗?去雪山又该带些什么东西? 他赶忙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衣服,却看见一个硕大的行李箱立在寢室的正中央,上面贴著粉红的便条。路明非凑近一看,便条上用娟秀的字跡写著:“始祖鸟雪山户外服装两套,配专业的雪地作战靴,百年灵户外手錶收在內袋,最外层夹放著金属打火棒和驱虫药,匕首过不了安检就没给你带,祝你玩的开心。你诚挚的,路鸣泽。” 路明非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的装备,想起了那个经常神出鬼没自称路鸣泽的男孩,暗直感动手对方竟然这么靠谱,这些东西真是救大命了! 此时舒熠然正坐在幽静的咖啡馆里,面前摆著一杯卡布奇诺和一台轻巧的笔记本,发光的页面上打开的窗口全是有关於长白山和过去该地区相关的一些资料,根据丽莎发来的消息,加图索家对於黄金密卷已经全部解读成功。 那些远在南美的黄金密卷上记载的並不是什么印加的传说,印加根本没有成型的文字,而是西班牙人用掠夺而来的黄金刻印上去的保密消息,打算藏匿到南美,但他们没能活著从蛇岛上走出去。 內容是有关於一位曾经在欧洲现世並震慑了一个时代的王—匈人王阿提拉。这位只明白毁灭与征服的的王被秘党认为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化身,西班牙人在那些黄金密卷里记载了这位王的死亡。 阿提拉死前为自己准备了金、银和铁的三幅棺材,里面有一副隱藏著他的“卵”,那是他復活的倚仗。据说他的亲卫將他的卵带去了遥远的东方,但这个距离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更长,几乎横跨了整个欧亚大陆,遥远的不可思议。 对於这次將要出行的任务舒熠然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涉及到真正的四大君主,青铜城內第一次看见康斯坦丁时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仍然让他记忆犹新。 这次的任务除了他之外还额外编入了s级新生路明非与自己的室友楚子航,因为要登上长白山需要当地人引路,外国人很容易引起怀疑,如果对方报警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所有参与成员都是国人或者至少是华裔,表面上看不出破绽。 至於路明非被编入行动组,舒熠然也不知道昂热是怎么想的,就算舒熠然很愿意相信路明非的潜力,但他毕竟刚刚才经歷过3e考试,而且似乎仍旧没有觉醒言灵,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別。让这样一个普通人参与到很有可能会要命的任务里实在是一场豪赌,学院內並非没有其他人选,苏茜和陈墨瞳都是中国人。 “哥哥,你都不考虑帮我点一杯喝的吗?”阿娜特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卷玩著银色的亮丽长发。 “想喝把我这杯拿去,或者你先神隱一下我去帮你点单上了饮料你再出来。”舒熠然头也不抬。 “那我就不客气了。”阿娜特把杯装的卡布奇诺拖了过去,不知从哪找来一根吸管插进去吮吸起来,也不怕烫。 “找我什么事?提醒吗?还是閒聊?”舒熠然问,阿娜特总是由著心情自己跳出来。 阿娜特吐了吐粉嫩的舌头,“是提醒啦,有正事的。你这次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哦哥哥。” “我当然知道很危险,大地与山之王,光论力量的话还要在康斯坦丁之上吧?如果就此復甦,说不定整个东三省都能察觉到“湿婆业舞”的震动。” “还有朝鲜呢,那里也会被地震波及哦。不要太小看四大君主,三峡之下,你真的觉得你是凭自己从康斯坦丁手里活下来的吗?”阿娜特嘆了口气,“康斯坦丁没有杀你,不代表这次的君王不会杀你。” “他真的还在那里?”舒熠然总算是將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直视著阿娜特的眼睛。 “我不知道,有人都还没急,我猜大概率不在,但有些消息又让我不敢確定他有没有回去。”阿娜特说道。 “有人?你指的是谁?”舒熠然问。 阿娜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哥哥你总是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不怕死吗?有可能你底牌尽出都无法战胜对方哦?” “我相信如果我真的是在找死,你会拦著我的。”舒熠然平静地说,“不过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遇到打不过的记得跑,不过有些时候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你心中有数就行,別把他当成是三代四代之后的杂鱼,如果他真的留在那里,你不要一个人衝上去莽。”阿娜特继续喝著咖啡,“在长白山里玩个人竞技你知道有多危险对吧?那是对方的主场。” “可能会死吧?据说那里没有常年上山的猎人指路,不管是什么人都会迷失在层层叠叠的风雪中,虽然现在还算是夏天,是山上最温和的时候。” “没事,即使你死了,我依然会陪著你————的灵魂。”阿娜特俏皮地一笑。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