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1章 拉车的祥子 第1章 拉车的祥子 四九城南城,清风街。 晨雾未散,天边悬着半轮残月。 人和车行门口,人声鼎沸。 两扇绿漆大门才打开,车夫们便跟串葫芦似的排起长队,队伍尾巴都快戳到胡同口了。 要说南城哪家车行最红火,还得是人和车行。 车身瓷实,车漆亮堂,便是黄铜喇叭也是每天抹油。 这样面子里子都妥帖的黄包车,才能被那些豪客瞧中。 更难得份子钱公道,一天才一毛五。 凭着三十年积攒的金字招牌,刘四爷稳稳坐住了清风街车把头的交椅。 刘四爷两只大圆眼,方嘴,颧骨与右耳之间有一块不小的疤,看起来颇为骇人。 更稀奇的是,快七十岁的小老头,步履之间竟有一种龙行虎步之感。 清风街上都说,刘四爷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夫,还有更夸张的,说刘四爷其实是个修士。 反正不管怎样,大伙都觉得,只要刘四爷在,这人和车行就倒不了。 这不,刘四爷的身形刚从晨雾中现出来,那些喧哗马上就散了,车夫们的队列更是立刻齐整起来。 “四爷.您老吉祥!” “四爷,起了您呐?” 刘四爷手背在后头,也不回话,齿缝间迸出一个“嗯”字,就当应了。 按往常,刘四爷都会踱步到院中,倚在那把包浆温润的黄梨太师椅里,等着下人送来热腾腾的豆汁和油饼。 只是此刻,刘四爷忽然顿住了脚步,那双虎眼瞧着街面尽头。 不多时,清亮的铃铛声中,一辆黄包车从晨雾里钻了出来。 拉车的,是个年轻人。 刘四爷把手拢进袖子,嘴角噙着一抹笑: “祥子.回来啦,夜里生意如何?” 这个叫“祥子”的年轻人,肤色黝黑,模样算不得俊俏,但身材高大,脸孔轮廓分明。 十八岁左右年纪,尚带着些少年稚气。 “托四爷的福,昨夜里在使馆区外面逛荡,生意倒不错,” 说话间,年轻人递过去一个牛皮纸袋:“四爷,是醉仙居的吊炉烧饼,驴肉馅的。” “唔祥子不错,这识字就是好哇,都能去使馆区发财了,” 刘四爷笑眯眯接过冒着热气的烧饼,说道,“倒是有心了,忙了一夜,先去歇会儿吧。” 年轻人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线:“不急,我把车先刷一遍,昨夜路过了矿街,沾了灰。” 刘四爷点头,脸上那笑意更浓了些:“下午起来了去院里寻我,虎妞那丫头一个人弄账,我不太放心。” 虎妞是刘四爷唯一的女儿,老来得女,刘四爷自然当个宝。 不过虎妞长得虎背熊腰,模样算不得俊俏。 “听四爷您的,”年轻人没多话,把车拉到院里,拿过麻布就利落擦起车来。 眼瞅着刘四爷对祥子另眼相看,其他车夫肚子里早憋了股酸水。 都是臭拉车的,凭啥祥子的份子钱就比旁人少五分? 就因为认得几个鸟字? 刘四爷当年也是刀尖上滚出来的主,大字不识一箩筐,咋就稀罕起这识字的祥子? 莫不是老糊涂了。 这些牢骚话,车夫们当然不敢当着刘四爷说。 但在背后蛐蛐一贯老实巴交的祥子,自然是敢的。 “也不知这祥子是怎么了,忽然就学会认字了,倒是稀奇,”一个车夫忿忿不平。 “嘿,这有啥,还有更稀奇的哩,” 另一个车夫凑过来,神神秘秘说,“听说这祥子啊,之前被张大帅拉了壮丁,才逃回来的。” “当真?若真是张大帅的逃兵,刘四爷怎么敢收留他?” 几人讨论得正欢,却没察觉到刘四爷走了过来。 “都闲得慌是吧?赶紧领车,麻溜儿滚蛋!”刘四爷沉声说道。 几人噤若寒蝉,赶紧到柜面交了份子钱,领了牌子,低眉顺眼拖着车走了。 刘四爷眉头微皱,手上的驴肉烧饼好像也少了些滋味。 祥子是逃兵? 这几天,他也隐隐有听到这个传闻。 这世道乱糟糟的,为了争抢那些矿石,那些大头兵杀来杀去。 这四九城前几年还姓曹,这几年就姓了张。 当然,这些都跟他刘四爷没关系。 只要人和车行还在自己手里,管他哪家大帅、哪个世家。 城头大王旗换个遍,不也一样需要他手下这些人、这些车? 至于祥子,人不错,老实听话肯干。 最关键是祥子竟学会了识字,能帮刘四爷整理那些账目。 这些日子,祥子把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便是虎妞也比不过。 要知道.在这乱世,想要找个能算数、会识字的账房先生,可不是小数目。 而祥子,是免费的。 这省下的,可都是白、圆滚滚的银元。 前几日,刘四爷甚至提议祥子不要拉车了,专帮自己打理账目。 那憨货拒绝了。 刘四爷倒也无所谓,毕竟祥子拉车也是要付份子钱的。 当然,这账目也得兼上。 一来二去,刘四爷从祥子身上赚了两份银元,怎么不高看他祥子一眼? 不过,如果祥子真是张大帅的逃兵,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张大帅手下,可是足有几千条枪,上万号大头兵。 他刘四爷得罪不起,更没必要去得罪。 想到这里,刘四爷的目光,远远落在院中正麻利干活的年轻人身上。 祥子刷好车,又调试了一下黄铜喇叭,才将一尘不染的黄包车拖到车棚里。 远远对刘四爷挥挥手,祥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便如以往一般。 只是,转身的刹那, 他脸上那抹笑容,荡然无存。 祥子的确是张大帅手下的逃兵,而且被抓住枪毙了。 不过这是前身的经历。 祥子在死之前还是活着的,在死之后却活了过来。 从乱葬岗中爬出来的他,就不再是曾经的祥子。 好吧祥子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尤其是这人和车厂里竟然当真还有刘四爷和虎妞。 不过,这个世界却不是以前那颗蓝星,更没有某位文豪笔下的骆驼。 祥子放下黄包车,抬头远望,目光落在码头上空那个巨大的阴影——那是张大帅麾下的一艘蒸汽浮空艇。 黄包车和蒸汽浮空艇,竟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多么魔幻。 简直做梦一般。 至于逃兵这个身份,祥子不知道能瞒刘四爷多久。 不过,他倒没太多担心,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只要没人多嘴,谁会盯着个拉车的穷小子刨根问底? (本章完) 第2章 真当自个儿是文明人了? 第2章 真当自个儿是文明人了? 后院最里头,才是车夫们的住处。 环境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是十多个汉子挤在一起的连炕。 炕席磨得油光锃亮,铺盖卷泛着暗黄色油气。 满屋子汗酸气混着脚臭,熏得祥子压根睡不着。 他宁可夜里拉车,好歹白天能睡个安稳觉。 入了后院,祥子就瞧见一个足有七尺的壮汉,正盯着几个年轻汉子扎马步。 那壮汉嘴里念叨着要领,手上还拎着百来斤的石锁,舞得虎虎生风,看得旁边几个小年轻直缩脖子。 想要在清风街坐稳车把头的位子,自然要些实力。 这些汉子,都是刘四爷养着的护院。 而这壮汉,便是护卫的头儿,听说武道已摸到明劲的门槛了。 当然,祥子就是个拉车的,也不懂这些门道。 “祥子,回来了?夜里顺当不?” 领头那壮汉脖颈青筋微微鼓着,轻飘飘把石锁放下。 “唐哥,您早!”祥子停下脚,拱了拱手。 这壮汉叫刘唐,本来不姓刘,只因被刘四爷从小收作义子,才改了姓氏。 像他这样的义子,人和车厂还有三个,人称清风街四大金刚。 这年头世道乱,这种义父义子的关系,勉强能算半个血缘牵绊,别说刘四爷这般江湖枭雄,就是那些军阀头子,也兴这法子。 “唐哥您是什么身份,跟个三等车夫搭什么话?”一个年轻护院也放下手里的磨盘,笑着说道。 人和车厂规矩大,车夫也分三六九等。 头一等,是被刘四爷派出去拉包月的,专在使馆区拉那些脚不沾地、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 二等,是人和车厂的固定车夫,拿刘四爷的工钱,不拉客人,专门给四爷拉货。 三等,才是祥子这些交份子钱赁车的,能不能拉上车都得看刘四爷的脸色。 护院们比普通车夫高一等,每人都有单独的屋子。 祥子只是个三等车夫,吃住却都在车厂,几乎跟二等车夫一个待遇,自然格外惹眼。 听了这话,刘唐没吭声,眼皮只一耷拉,那年轻护院立马闭了嘴。 “肥勇,管好你那张瓢嘴!厂子里的章程,轮得着你多舌?” 几个年轻护院你看我我看你,没料到唐哥竟会为个三等车夫训斥肥勇。 要知道,这肥勇的表哥,可是清风街的副警长。 刘唐眼皮一抬,几个年轻护院赶紧练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祥子背影上,忽然发现,这小子好像比前些日子又高壮了些? 说起来,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只可惜,晚了点。 不过,刘唐高看祥子一眼,倒不是因为这个。 作为刘四爷的义子,刘唐自然知道祥子这些日子在帮虎妞管账。 这五大三粗的小子,保不齐将来能当上个人和车行的账房先生。 已入武夫品级的刘唐,犯不着去巴结一个账房先生,但留些情面总是好的。 从怀里掏出两个炊饼,搁在炉火上烤了烤,再夹几块卤牛下水。 卤水被热饼烫化开,浓郁的肉香味儿漫了出来。 十八岁的小伙子,正是长身子奔前程的时候,比起昂贵的牛羊肉,这种牛下水便宜得多,十个铜子就能买上小半斤。 几口就吃完了,也只混了个半饱。 又灌了半壶凉开水,祥子这才觉得肚子没那么空落落的。 其实,刘四爷先前说过,祥子可以跟二等车夫一起去食堂吃饭,可祥子从没去过。 这是分寸。 自己现在就是个三等车夫,能住在车厂,就已闹得沸沸扬扬,何必去自讨没趣,平白徒惹笑话。 这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日子,简直如地狱一般难熬。 祥子叹了口气。 幸好,还有【职业面板】。 【职业:车夫(入门)】 【进度:97/100】 【技能:健步如飞】 【拥有此技能,你极为擅长奔跑,同时小幅加强下肢力量】 顾名思义,但凡他能掌握一门技艺,便能开启一个职业,只要不断下功夫练,就能精进。 正是靠着这个“车夫”职业,他才能在人和车厂快速站稳脚跟。 没个一技之长,早就流落街头了。 况且,这看起来不起眼的“车夫”技能,还能相应增强他的身子骨。 拉车一个月,祥子现在一条腿的力气,已经能踢断一棵小孩胳膊粗细的小树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靠手艺先混口饭吃,不寒碜。 而且,车夫职业还差 3点就能升级! 祥子心里盼着,要是升了级,这职业面板能有啥新变化。 当然,车夫职业只是个开始。 最好还能学一门武艺,说不得,便能再开启一个关于武道的职业。 这年头,武者的地位真不低。 就拿刚才那刘唐来说,才入品的武夫,一个月就能从刘四爷那儿领走 60块银元。 而就算是被刘四爷派出去,给使馆区那些世家拉包月的一等车夫,一个月也才领 15块银元。 当初刚管账的时候,祥子也被这4倍的差距吓了一跳。 不过听说这世上的武夫不光要炼体,还得配些昂贵的汤药之类,销也不小。 但不管怎么说,六十块银元也是笔大数目了。 买一辆崭新的黄包车,也不过百来块大洋。 祥子长长呼了口气,扯过露着絮的薄被搭在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再晚点,那些二等车夫就该回来了。 刺鼻的汗臭味里,祥子慢悠悠醒了。 一群臭烘烘的汉子,吵吵嚷嚷地,带着满身矿灰进来了。 这些都是二等车夫,平日里靠拉货过活。 刘四爷手里有条线,专门从城外的李家矿场,拉矿到四九城里。 活计虽说脏点,但每天只用干半天,这些二等车夫都抢着去。 毕竟剩下那半天,还能自己找点营生,补贴补贴家用。 见祥子醒了,有人笑着打了声招呼,也有人带着些不屑。 祥子也习惯了,把被褥收起来放进柜子,又去舀了盆冷水,只穿条短裤,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在院子门口擦洗起来。 初春水冷,祥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吃的差些,睡的差些,倒还能忍。 唯独洗不上热水澡这事儿,真让祥子难受。 不过,爱干净这毛病,在一些人眼中,就格外扎眼了。 一个高大车夫站在门口,看祥子这模样,嗤笑一声,扯开汗津津的褂子露出胸毛: “穷讲究个卵!真当自个儿是文明人了?“ 众人都哄笑起来,屋子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本章完) 第3章 牛马拉车圣体 第3章 牛马拉车圣体 出言嘲讽的叫金福贵。 这人有把子蛮力,在二等车夫里也算勉强能数得上号,听说眼看就要提拔成二等车夫的车长。 车长可是能管着所有二等车夫的,在这院里,自然算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祥子放下铜盆,目光扫过众人,只慢悠悠说了句:“文明点好,至少多识几个数,” “四爷昨儿个还念叨呢。” 听到四爷的名号,原本一脸嬉笑的车夫们顿时敛了神色,目光齐刷刷落在祥子身上。 祥子却不紧不慢,蘸着冷水抹把脸,晃晃悠悠说道:“这矿线上的活儿,每日六篓的数儿,偏有人只交五篓,这不识数的毛病,就是麻烦。” 刘四爷开始清点矿篓数目了? 这下,所有车夫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从李家矿厂拉矿回城,一路上兵荒马乱,干得都是搏命买卖,这些二等车夫混不吝惯了,哪会不趁机揩点油? 祥子有意无意瞧了眼墙上贴着的《车规》,这才转身走向柜子,轻飘飘丢下一句: “对了,我记得昨日账上少了一桩——金哥拉矿时好像漏了两篓,不过四爷倒是还没查到呢。” 金福贵浑身一僵,众人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祥子又补道:“不过四爷也说过,车夫们挣口饭吃不易,偶尔有疏漏也能体谅,要是有人愿帮金哥补上缺口,这账目自然就平了。” 话音未落,几个车夫已经凑到金福贵跟前: “金哥,今晚我替你跑一趟矿厂!” “明天我多拉半车,分你两篓!” 祥子背对众人,嘴角微勾。 他早算准了:这些二等车夫们看似抱团,实则各怀心思。 只需点破一人短处,再给个台阶下,这群乌合之众便会自乱阵脚。 果然,金福贵面色铁青,却也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祥子,这回承情了!” 就这样,在众车夫敬畏的目光里,祥子施施然把铜盆和毛巾塞进了正当中的柜子。 嘿,小样儿,跟我斗。 知识就是力量,懂不懂啊! 祥子其实心里有数,这些二等车夫肯定不服气。 按四九城车厂的规矩,能去城外矿厂拉矿石的,都是“气血觉醒”的武夫,不然熬不住那些矿石弥散出的超凡之力。 人和车厂也是如此,这些二等车夫其实从不拉人,只拉矿。 名义上是车夫,实则是没入品的武夫。 自然瞧不上只能拉客挣些毛角钱的三等车夫。 那些矿石究竟是啥玩意儿,祥子也说不清楚,只晓得是给使馆区那些修士用的。 四九城里这些车厂,主要营生就是这个,毕竟能跟使馆区那些世家攀上关系,才算有了安稳的富贵。 所以对车厂来说,最要紧的是有线路。 有能送货到使馆区的线路。 听说刘四爷年轻时候,跟使馆区里某个世家搭上了线,手上才有了如今李家矿厂这条线,这才发达起来。 有了线路,还得有本事护着。 而人和车厂这几十号拿月钱的二等车夫,再加上四个义子,便是刘四爷在南城清风街立足的最大倚仗。 祥子记性里,不止一次瞅见过清风街上的血腥殴斗。 所以,这些刀口上舔血的凶悍之徒,平日里只信奉拳头的大小。 可惜,自己眼下的拳头还不够硬! 这乱世里头,若没个立身的本事,就只能任人揉捏。 整了整身上的蓝布衫,裤脚用鸡肠子带儿系住,露出一双大脚板。 标准的车夫打扮。 祥子交了份子钱,领了牌子,去车棚挑了辆八成新的黄包车。 刚拖到大门,便被人喊住了。 是刘唐。 “祥子,得闲儿不?” “唐哥,您吩咐!” “待会儿要去东城不?” “正巧要往那边兜生意。” 刘唐探手入夹袄,摸出个描金小锦盒,笑着递过去:“若是得空路过宝林武馆,就帮我把这盒子,交给里头的林俊卿林师傅。” 祥子接过锦盒,从车辕底下抽出块蓝印布仔细裹好,又塞进藤编车架的暗格里。 刘唐见祥子办事仔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 祥子摇了摇头,笑着说:“唐哥,这就见外了。” 刘唐笑了笑,抬手虚拱一礼:“那便承你的情,改日找你喝两盅。” 虽说是江湖场面话,可从刘四爷义子嘴里说出来,倒比寻常承诺更有分量。 祥子扯起车把,黄包车的铜铃铛随着脚步“当啷当啷”响开,转眼便融进了南城的车水马龙里。 刘唐望着祥子背影,心中倒有些纳罕: 这闷葫芦竟开了窍似的,不单认得些字,连舌头也不打绊了,说起话来一套套的! 难怪四爷能瞧得上他。 说不准,这账房先生的位子,还真能落到他头上。 刘唐手拢在袖子里,走了回去。 祥子和刘唐走后, 车厂内某个角落,两个人影闪了出来。 “金哥,您说这祥子,啥时候跟唐爷搭上了?”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人嘀咕道。 随后,这瘦猴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祥子把咱们矿上那事,告诉唐爷了?” “金哥,这可了不得!” 听了这话,金福贵冷声道:“别他妈一惊一乍,唐爷可管不到咱们头上!咱们这些二等车夫,虎爷才说了算!”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愈发阴冷。 之前祥子点出他缺的两篓子矿,金福贵就留了心。 就像祥子说的,这事不算大,便是刘四爷晓得了,约莫也只会口头训斥一番,补上也就罢了。 他金福贵给刘四爷卖了小十年力气,刘四爷也得讲究个江湖情面。 只不过.他不敢肯定,祥子是不是还知道些别的! 要是祥子哪天起了心思,往上倒查个半年,这矿的数目可就真兜不住了! 想到这里,金福贵冷声道:“最近几日,你多盯着祥子,看看他都跟旁人说了些啥。” “好嘞,金哥!” 祥子哪里晓得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每日帮刘四爷理得那些账目,大多是三等车夫的份子钱,以及每日车行开销、工钱之类。 繁琐,但不重要。 至于城外李家矿厂的那些数目,祥子根本接触不到,就连金福贵缺的那两篓矿,他也只是偶然听虎妞提过一嘴。 李家矿厂这条线,是人和车厂在四九城立足的根基,其中往来的账目,只有虎妞一个人清楚。 刘四爷还没信任祥子到这份上。 不过此时的祥子,拉车倒是拉得畅快。 祥子运气不错,刚出人和车厂,就捎了个顺路客。 这客人心急火燎要去东城的四海赌坊,兴许是为了博个好彩头,下车时特意给了祥子8枚铜子。 祥子自然开心收了,没忘说句“老板发财”的吉利话。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喜事。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才跑到南城口,面板经验便涨了3点。 【车夫职业已升级,晋升小成】 【职业:车夫(小成)】 【进度:1/500】 【技能:疾风劲步】 【你奔跑速度极快,而且拥有不错的下肢力量】 祥子长呼一口气,这劳什子车夫职业,终于小成了啊! (本章完) 第4章 送货,宝林武馆 第4章 送货,宝林武馆 随着车夫职业从入门到小成,先前的【健步如飞】也换成了【疾风劲步】。 【技能:疾风劲步】 【你奔跑速度极快,且拥有不错的下肢力量】 单看这解释,自己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些? 这么一想,祥子试着使了把劲。 果然,脚下速度当真比往日快了不少,连带着疲惫感也轻了许多。 往常四六步跑着,绕小半个城就得歇口气,今儿个直接跑出南城,竟连一丝疲惫都没有? 简直是完美的牛马拉车圣体! 祥子自嘲一笑,心里却留意到技能解释的后半句。 拥有不错的下肢力量? 先前入门那会儿,自己的腿力就不算差,一脚能踢断棵小树。 不知升了级,这腿力是否又长了些? 入了东城,祥子盖上了车帘——这代表不接客了。 得先把刘唐托带的盒子送到宝林武馆。 既然应下了,就得把事办妥帖。 真出了什么岔子,反倒得罪人,那才叫得不偿失。 东城是富人聚居的地界,路上的巡警明显多了不少。 凭着记性,祥子顺当到了宝林武馆。 宝林武馆是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便是在寸土寸金的东城,也修得格外气派。 两尊大石狮子中间是宽大的黑漆宅门,门上头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这匾额比起人和车厂的门头,至少得大上一倍。 嚯.这排场,真叫大气。 “干嘛的?” 一个挺年轻的门房溜达过来,问道。 祥子说明了来意,说是人和车厂的刘唐,有东西要交给林俊卿林师傅。 那小门房听到林俊卿这名字,微微一怔,却是匆匆进了武馆。 片刻后,这小门房又走出来: “林师傅在后院,却是有些不方便,你跟我来,不过眼睛可得放规矩些,莫要东张西望。” 祥子笑着应了。 两人从侧门进去。 刚进门,眼前便豁然开朗。 前院是个偌大的演武场,木桩、木人、石锁、沙袋样样齐全。 不少光着膀子的壮汉,在初春的寒风里,呼喝得虎虎生风。 祥子甚至瞧见一个年轻人一脚踢下去,一个木人便应声折断。 那股劲风,隔着好几丈远,都震得祥子耳膜嗡嗡响。 祥子暗暗咋舌,这腿力,不知比自己强出多少啊。 这就是这世道的武者? 许是瞧见祥子的神情,小门房耷拉着眼皮,得意道:“这前院里的,都是武馆的学徒弟子,算不得什么高手。” 祥子一呆。 这还不是高手? 那真正的高手,又该是何等模样? 跟着门房穿过前院,七拐八绕间,才到了后院。 不愧是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这宝林武馆的规模当真不小。 这是个偏僻幽静的小院,就是略显杂乱,平日里似乎少有人打扫。 开门的,是一个清矍的中年男人。 他三十多岁模样,长得仪表堂堂,气质不凡。 配上那张威严冷峻的脸,让人一见,便心生“高手”二字。 只是他胡子拉碴,眼眸间仿佛带着一份挥之不去的落魄之意。 门扉虚掩, 见是个貌不惊人的年轻车夫,林俊卿眉头微微一皱。 听闻祥子的来意,林俊卿眼底才多了些暖意: “难得这小师弟还记着我,你也辛苦,进来喝杯茶吧。” 祥子点头,跟着林俊卿进了院子,这才明白,方才门房反复叮嘱“林师兄有些不方便”的缘故。 林俊卿一条腿断了。 林俊卿穿着长袍,虽尽力遮掩,但祥子还是看出,他右腿明显比左腿短了些。 祥子收回目光,只当做没看见,从怀里掏出一个描金小盒子放在了桌上。 林俊卿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丹药,浓郁的药香弥散在屋内。 林俊卿盖上盒子,叹口气,让祥子坐下,又提来一壶热水。 祥子起身接过热水,笑着说:“不敢劳您大驾,我自己来就成。” 林俊卿瞥了一眼,心里微微讶异:这小车夫坐得端正,言行举止挺得体,跟寻常车夫倒是大不一样。 林俊卿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另眼相看的意思: “小兄弟怎么称呼?” “林师傅,叫我祥子便好。” “祥子小兄弟且稍等,我还得给刘师弟回封信。” “不妨事,林师傅您慢慢写。” 林俊卿找出一张黄纸,提笔写了起来。 写信这事自然有些私密,祥子规规矩矩坐着,眼睛只落在茶碗上,目不斜视。 片刻后,信写完了。 林俊卿又选了张干净的报纸把信纸包起来。 祥子接过来,在外面又包了一块蓝布,这才小心揣进怀里。 见状,林俊卿微微一怔——这车夫长的五大三粗,倒是个心细的。 林俊卿拱手说道:“劳烦祥子小兄弟,倒是耽误你生意了。” 祥子拱手回道:“小事情,便不叨扰林师傅了。” 林俊卿点头,望着祥子离开的身影,眉头却挑了挑: 宽肩窄腰、步伐稳健,行走间双臂摆动幅度恰到好处,肩背始终保持舒展,透着一种未经训练却浑然天成的协调感。 这小车夫,底子倒是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只可惜,过了年纪。 若是在十岁之前遇到自己,这四九城里,说不得要多一个少年武者。 念及于此,林俊卿却是自嘲一笑:自己这处境了,还有什么资格想着收徒的事情? 门被关上,只剩满院清幽。 小门房很谨慎,还在院门口候着祥子。 见祥子出来了,小门房便领着祥子往外走。 这小门房年纪虽小,脑袋却灵光,见这小车夫竟在林俊卿那里待了这么久, 尤其那素来冷脸的林俊卿,竟带着和煦的笑容亲自把祥子送出来, 这小门房心里也不禁泛起了嘀咕。 虽说林俊卿在武馆失了势,但怎么说也是武馆前任大师兄。 想到这儿,这小门房对祥子的态度,便温和了不少。 “这林师傅,就是高手?”祥子试探着问道。 小门房嘴角一扬:“那是自然,这位林师傅可是馆主的亲传弟子,当年也是这四九城里数得着的高手,便是馆主大人也说过,再过几年,恐怕当师傅的,就打不过徒弟了。” “只可惜,前几年那场擂台上.”小门房话音一顿,便没再往下说。 这事涉及武馆隐秘,可不能跟外人多讲。 祥子也没多问,只是暗暗咋舌。 馆长亲传弟子? 听着就挺厉害的。 这林师傅口称刘唐为“小师弟”,莫非刘唐的一身武艺,便是从宝林武馆学的? (本章完) 第5章 五十块大洋,够不够交个朋友? 第5章 五十块大洋,够不够交个朋友? 出了武馆,祥子却是一愣。 自己的黄包车旁,立着几个身形挺拔的汉子。 见祥子出来了,几人围拢过来。 “小兄弟,你就是人和车厂的祥子?”为首那人笑容和煦,拱手道。 观察到另外几人隐隐将自己围了起来,祥子眼眸微微一缩, “诸位,我便是祥子,有何贵干?” 说话间,祥子微不可查转了个角度,把后背贴紧了石狮子。 他的目光,落在这几人的坎肩上——那里印着“马六车厂”四个大字。 马六车厂也是南城一家车厂,位于白云街,算是人和车厂的近邻。 但车厂之间,可没有远亲不如近邻的说法。 一样的营生,两家车厂自然暗暗较劲,尤其忌惮对方势力扩张到自己地盘。 宝林武馆是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平日里的物资运送可是桩大买卖,向来是马六车厂管着。 祥子自然清楚这层,所以过来时也还算小心,还特意脱了人和车厂的坎肩。 没成想,还是被马六车厂的人堵在了这儿。 “祥子兄弟莫要误会,我家胖爷有请,还请一叙。” 为首是一个塌鼻梁汉子,那人笑脸盈盈,只挥挥手,几个车夫便退了下去。 胖爷? 祥子一愣。 原以为是自己“踩过界”被马六车厂盯上了,没想到竟是他来找自己。 整个南区,就一位胖爷,就是马六车厂里那位诨号“笑面佛”的范胖子。 他是被马六倚为左膀右臂的人物。 这种人物,怎么会找上自己这么个三等车夫? 被几个人围着,祥子走进武馆旁边一条小巷。 沿着灰白墙砖往里走,是一间不怎么起眼的茶楼。 名字十分气派,叫碧海斋。 装潢却一般,坐着喝茶的大多是穿着短衫的力夫、车夫之类。 几人进了房间, 一个胖如小山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 初春的天,男人也只穿着一件敞开的马褂,露出层迭的肥肉。 见祥子进来了,他没起身,脸上肥肉一颤,笑眯眯说道:“祥子兄弟吧,请坐,喝茶。” 嘴上一个请字,字里行间的咄咄逼人却毫不掩饰。 祥子坐下,抿一口茶水,尝不出滋味,没有开口。 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着。 祥子和胖爷,相对而坐。 范胖子蒲扇大的手掌,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拍, 裸露的手臂上,肥肉如涟漪荡开。 一个青皮汉子闻声上前,放了个包裹在桌上。 沉甸甸的,金属撞击的声音。 祥子目光掠过蓝布包裹,笑道:“久仰胖爷威名!不知今日有何事唤我过来?” 范胖子没有说话,只笑眯眯盯着祥子, 那一只胖如萝卜的食指曲起,轻叩在桌面上。 包裹被打开,一堆大洋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正面刻着四个字:大顺元宝, 反面是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 这可是官办造币厂的真家伙,比那些军阀私铸的破烂货强了去了。 当然,也更值钱。 “祥子兄弟,五十块现大洋,就当哥哥交个朋友,够意思吧?” 油灯下银光流转,映得范胖子那张笑脸明灭不定。 祥子轻吸一口气,心中一沉。 五十枚银元,对一个三等车夫而言,堪称天文数字。 平白无故给这么多,只能是赌命的事! “胖爷,我是个粗人,还请您明示!” “无功而受禄,祥子不敢。” 听到这两句,范胖子眉梢微微一挑,眼眸中掠过一抹讶异。 南城中,清风、白云两条街早传遍了,人和车厂最新的红人,是一个三等车夫。 南城人都说,刘四爷那头老瘦虎,不光是爪牙钝了,那双虎眼恐怕也老昏了。 范胖子与刘老虎争斗多年,虽不至于如此眼浅,但心里不免多了些轻视。 如今一见,范胖子倒是觉得这三等车夫有些意思。 试问,这南城里,又有哪个三等车夫,面对这五十块龙洋,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痛快!“范胖子肥厚的手掌一拍大腿,震得桌上银元直蹦, “哥哥就喜欢你这敞亮人!我也不绕弯子,我要人和车厂的账本,” 范胖子搓着手上的翡翠扳指,缓缓说道:“走矿的账本!” 祥子眼眸猛然一缩。 中午自己才提及这矿的账目,不过半日,马六车厂这位胖爷就找到了自己头上。 看来人和车厂里面,不干净。 祥子当然不晓得走矿的账目,更谈不上接触账本。 但马六车厂众人虎视眈眈,如果自己这么说了,只怕没人能信。 自己若是交不出来,马六车厂这些人定然更不会放过自己。 但如果自己真答应了马六车厂,又想法子偷到账本,刘四爷同样也不会放过自己啊。 前是狼,后是虎, 两难之际,祥子眼皮一抬,脊梁骨绷得笔直,却是笑着说了一句: “我一个三等车夫,哪里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范胖子的笑瞬间僵在脸上,三角眼眯成两条缝:“合着祥子兄弟,瞧不上哥哥?“ “祥子,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 话音未落,四五个青皮汉子哗啦啦围了上来,拳头捏得咯吱响。 范胖子笑容玩味。 说到底,不过是个三等车夫。 不值得他范胖子多费脑筋。 若是银钱拉拢不动,当然有其他更爽利的法子! 眼见祥子神色不定,范胖子突然换了副笑脸,油光光的脸凑得极近, “只要你把账本拿来,马六车厂一等车份管够!去使馆区拉包月,月入十五块大洋,不比在那老东西手底下强?“ 从三等车夫摇身一变一等车夫,寻常车夫恐怕也得熬小十年。 范胖子给的筹码,可谓不小。 祥子笑容不变:“胖爷,这可不是小事儿,容我回去合计合计,再给答复,可好?” 范胖子眯着眼睛,肥肉缝里渗出几声冷笑:“祥子,莫要浪费胖爷我的耐心。” 一个瘦高汉子狞笑一声,向前几步,铁钳似的手按上祥子肩膀。 祥子不动声色,腿往地下一杵,脚下生根中,肩膀只一震——这是拉车时借力起步的巧劲儿。 但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姿势,那壮汉竟感到手上一股大力涌来,刹那间,腿上竟一软,踉跄了好几步。 壮汉重新站定身子,眼眸中掠过一抹浓郁的讶色。 这三等车夫.好稳的下盘! (本章完) 第6章 红烧肉,喷喷香 第6章 红烧肉,喷喷香 【技能:疾风劲步】 【你奔跑速度极快,而且拥有不错的下肢力量】 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车夫职业】,虽然面板解释里,只用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但此时祥子的下肢力量,已远远超过普通壮汉。 出手的那青皮汉子兀自暗暗心惊时,他身边早有人按捺不住,怒骂起来。 “好你个狗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胖爷,今儿便废了这小子一条腿!” 几人狞笑着上前。 范胖子一脸笑眯眯模样,没有阻止的意思。 眼瞅着要动手,祥子不慌不忙摸出怀里蓝布包,放在了桌上:“胖爷.至少,得让我把这封信给送回去。” “林俊卿林师傅的信!” 屋里空气瞬间凝固。 范胖子眼眸一缩,一只胖手竖了起来。 几个汉子脚步一顿。 林俊卿? 宝林武馆前任大师兄? 那个跛子? 这个三等车夫怎么跟他搅和在了一起? 范胖子肥腻的脸上神色变幻,忽然有人附耳轻声道: “方才瞧见祥子从宝林武馆后门出来,连那小门房都客客气气的“ 范胖子眼眸一挑。 一个三等车夫,能大喇喇走进宝林武馆就很稀奇了。 更不用谈,祥子竟能接触到那个跛子。 虽说这跛子失了势,但毕竟还是宝林馆主亲传弟子。 这层关系,马六车厂可得罪不起! 范胖子目光扫过那个蓝包裹。 他当然不敢打开,那双小眼睛只斜睨着祥子:这小子,莫不是在诈自己? 祥子笑容和煦,泰然自若。 良久,范胖子脸上又泛起一个笑容:“哎哟,祥子兄弟,早说嘛” “若是误了林师傅的事情,这可不好!” “送信要紧!咱们改日再叙!“ 没有任何犹豫,祥子霍然起身,手上虚拱:“胖爷,改日再聚!” 范胖子并没有起身,只轻“嗯”了一声,就当应了。 祥子将蓝布包揣进怀里,走出门。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只剩桌上那些冷冰冰的洋元,在烛火摇曳中,泛着银光。 祥子走后。 有个汉子明显不服气,小声嘀咕道:“那林跛子有啥厉害的?还不是在擂台上被人废了。” 范胖子眼皮抬了抬,冷声道:“不想死就给我学会闭嘴!宝林武馆的事,是你这种狗东西能置喙的?” 众人噤若寒蝉中,又有一人凑了上来,轻声问道:“胖爷,要不要派人打听打听,这祥子与林师傅之间的干系?” 范胖子眯着眼,轻轻点头。 “摸清那狗东西的底。” “如果他跟宝林武馆没关系,嘿嘿,” 范胖子狞笑一声, “废掉他一只腿!” 夕阳在天边扯出一抹殷红, 护城河水泛着刺鼻的气味。 祥子弓着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扬起的尘土翻卷成雾。 黄包车速度快得惊人,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车夫职业晋升小成后,这还是祥子第一次没有任何留力。 祥子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故意绕道北城菜市口——那边新设了不少巡警亭,范胖子手下的青皮总要忌惮三分。 顺利出了茶馆,并不代表这一路就稳当了。 马六车厂那范胖子纵横南城多年,最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而自己这个三等车夫,竟当众落了他的面子。 碍于宝林武馆名头,范胖子不敢在茶馆当面动手,以他的性子,路上定然要做些什么。 事实证明,祥子的谨慎是有效果的。 此时的东城,马六车厂所有车夫,都在找一个穿着黑色坎肩的大个子。 说实在的,刚才范胖子给的筹码确实诱人。 五十块大洋白摞在桌上,再加上一等车夫的金饭碗, 换作旁人,怕是早跪下来磕头谢恩了。 可祥子心里透亮——这钱太烫手,怕是得用命换。 更何况,范胖子何等阴狠人物,指不定等祥子一交账本,反手就把他卖了。 一个三等车夫的贱命而已,算得了甚么。 想到这里,祥子肚里那团火腾地烧起来,攥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 可这股气刚冒头就泄了, 胆气,也得实力来支撑。 说到底,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三等车夫,拿什么跟人家斗? 若不是偶然揣着林俊卿那封信,今儿怕是要折在茶馆里。 力量,唯有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 从目前来看,学武才是自己的出路。 就拿刚才来说,区区一个跛了腿的武夫,就能唬得范胖子不敢动手? 看来,此方世界的武夫,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强大。 祥子长呼一口气,眼眸微缩。 得想法子学武才是! 自己明明有职业面板这种逆天神器,却只能整日耗在这个车夫职业上,实在窝囊透顶。 但凡能开启一个与武道相关的职业,今天又怎么会受这种鸟气? 夕阳沉了下去,夜色依稀。 过了正西坊,远远望见人和车厂那褪了色的木招牌,祥子绷紧的神经才松了几分。 进了人和车厂,祥子先还了黄包车。 柜台的老吴头从玳瑁眼镜上方瞟他一眼:“祥子,这么早收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你交得可是一日的份子钱,提前交车的话,这份子钱可不能退。” “我晓得规矩,”祥子笑容有些生硬。 穿过前院侧门,就是后院。 后院用青砖墙隔成两半,左边挤着二等车夫的大通铺,右边是护院们的独院。 相比于二等车夫大院的拥挤,护院们的院子则宽敞了许多,梧桐树影影绰绰间,竟还有些清幽之感。 入了护院大院,正撞见几个护院围在梧桐树下吃饭。 粗瓷碗碰着石桌叮当响,蒸腾的热气里,满是浓郁的肉香。 见祥子来了,几人都是一怔。 “劳驾几位,唐爷住哪间房?“ 听到“唐爷”名讳,几人神色温和了些,其中一人放下海碗,笑着指了指西厢。 祥子拱手谢了,眼光轻轻一瞥,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桌上摆着一大瓷盆油光水滑的红烧肉,还有些白菜烧肉丸之类。 跟二等车夫灶上的糠咽菜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难怪那些二等车夫都想干护院,就凭这伙食,也够把命给抛了。 不过人和车厂要求严格,听说能干护院的,得是破开气血关的武夫。 这些也是祥子道听途说,至于什么叫气血关,他自然不懂。 (本章完) 第7章 车夫文三 第7章 车夫文三 刘唐的屋子占了半拉院子,雕木窗糊着雪白的洋纸。 见祥子进来,这位护院头目搁下一本册子,笑着接过信,还特意问起林俊卿的近况。 看得出来,刘唐对林俊卿很尊重。 听到“难得这小师弟还记得我”这句,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不由得轻叹一声,便连眼角都似乎有了些晶莹。 将信塞进抽屉,刘唐想了想,说道:“祥子,还没吃饭吧?” 祥子愣了愣。 不等祥子回话,刘唐就喊人给祥子拿过来一个大瓷碗,亲自去外面打了冒尖的白米饭,又盖了厚厚一层颤巍巍的红烧肉。 米粒颗颗油亮,浸在浓稠的肉汁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香气勾得祥子眼眶发烫。 这年头的四九城,平民们能有一口高粱米饭或是玉米面就很不错了,哪里能吃到香喷喷的白米? 这一个月,祥子吃的最好的,也不过昨天的黄面馍夹牛下水。 白米饭,真是遥远的记忆了。 见刘唐对一个三等车夫如此亲近,几个护院更是赶紧收拾心里的鄙夷,堆起笑脸挪出空位,热情招呼祥子来坐。 祥子当然晓得分寸,只笑着道谢一番,便捧着大瓷碗出去了。 才出院子,祥子便被人喊住了。 “好你个祥子!躲着吃独食呢!” 那人也捧着个大瓷缸子,瞧见祥子碗里的红烧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筷子早戳进碗里,夹走一块颤巍巍的肥肉。 祥子也不以为意,从碗里又挑了两块肥的甩过去。 “哎哟,祥子混的好哟,都吃上白米饭了,以后可得多帮衬我文三,莫要忘了往日情分。” 说话这人叫文三,与前身颇为相熟,算起来是半个老乡。 文三这人没个正形,最爱讲大话,若灌上两口黄汤,便是大顺朝的王爷也得有几个跟他拜过把子。 不过他对祥子倒不差,之前在二等车夫院子里也算帮衬不少。 整个二等大院,也就文三和一个叫老马的车夫,对祥子还算有些善意。 文三蹲在墙根狼吞虎咽,油渍顺着嘴角往下淌:“行啊你小子,啥时候攀上唐爷这棵大树了?” “哪有什么交情,不过是跑腿传个信。” “哄鬼呢!没交情能吃上这口?嘿,文爷我一双火眼金睛,你可瞒不过我!” 文三抹了把嘴,望着护院院子直咂舌: “你说咱爷们练功也算勤啊,怎么就不能破开气血关,” “哎,若能进这院里做个护院,睡上单人炕,天天吃这红烧肉,也算不白来这世上一遭。” 祥子心里一动,问文三这“气血关”究竟是什么。 但文三这个夯货哪里能说得出来,只是抱怨二等车夫院子里教得那些武学太粗糙,才让天赋异禀的文爷没机会“破开气血关”。 话正说着,边上却走过来一人,闷声喝道:“文三!再胡咧咧仔细你的皮!这话要让虎爷听见,非剥了你的筋不可!” 文三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猛不丁见金福贵铁塔似的往跟前一站,立马缩了脖子噤了声。 论资历,俩人其实差不太多。 可金福贵天生虎背熊腰,攥紧拳头能把青砖砸出裂纹,出名的惊人蛮力。 二等车夫大院里都传,金福贵该是“破了气血关”。 在这拳头硬才是王法的地界儿,金福贵自然成了二等车夫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大伙儿早都把他当未来车长捧着了。 金福贵剜了文三一眼,又瞅了眼祥子,浓眉一拧没吭声,转身走了。 文三等他走远,“呸”地啐了口吐沫: “还没当上那劳什子车长呢,倒先摆起谱儿了!” “等哪天文爷我破了气血关,进了护院队,非教这小子晓得厉害!” 文三面色不忿,自顾自念叨着。 祥子懒得搭腔,闷头把碗里的红烧肉扒拉得干干净净。 便是最后剩的几颗白米饭,也刮拢起油沫,一并送到了嘴里。 一个月了,总算吃了顿饱饭。 祥子长呼一口气,目光从护院大院收了回来,忽然悠悠问了一句: “文三哥,你说这护院学的才是真把式?” 文三立马来了精神,捧着搪瓷缸往地上一蹲: “可不咋的!咱这二等车夫院里教的那套玩意儿,顶破天就是让咱多吃两碗饭,多拉两趟车!” “真格的功夫,都在护院手里攥着呢!” “你瞅见没,这么些年,有哪个二等车夫能进护院队?人家能当护院的,可都是大价钱从外头请来的角儿!” 祥子眉头微皱, 文三虽说平日满嘴跑火车,这话倒在理。 文三凑过来,压低嗓门:“祥子,听文爷一句劝!刘四爷那四个干儿子里,就数唐爷是正儿八经武馆出身,那功夫才叫地道!” “你要是能傍上唐爷,可得死死抱住大腿!不过……”他左右张望一圈,声音更轻了, “可别让虎爷知道,那主儿最看唐爷不顺眼,你还住在这二等车夫院子,多少得仰仗着人家。” 祥子点头,目光却飘出了院子。 文三口中的“虎爷”,大名叫刘虎,也是刘四爷的义子之一,掌管整个二等车夫院子,听闻也是个功底不错的武夫。 文三尚在絮絮叨叨,但祥子却霍然起身。 文三在后面直嚷嚷:“哎!祥子你往哪儿去?咱屋子在这边!” 祥子头也不回地摆手,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便连文三这个混不吝的憨人,都有个学武的奔头和念想。 相比之下,自己明明职业面板在握,却成天缩手缩脚、小心翼翼。 在这乱世里,光晓得谨守本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是该豁出去闯一闯了!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人和车厂透着股子冷清劲儿。 黄包车全赁出去了,即便跑半班,车夫也得后半夜才回。 李家矿场送来的货,也赶在天黑前送进了使馆区。 刘四爷披着件黑貂皮袄,照旧斜倚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这南城里八大胡同的车把头多了去了,像他这样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门口的煤油灯“噗”地亮起来,刘四爷刚要起身,就瞧见祥子进了门。 刘四爷嘴角溢出一个笑容,招呼道: “祥子来啦?” “四爷吉祥!” “用饭了没?” “吃过啦。” “咋不早来?灶上还留着热乎饭呢。” “不打紧,先帮四爷把账理清爽了才踏实。” 听了这话,刘四爷笑意更浓了些。 他就喜欢祥子这份透着实诚的分寸感,不似手下那帮只会舞枪弄棒的粗人。 进了堂屋,祥子瞧见个虎背熊腰的身影在算账——正是刘四爷的独女虎妞。 这姑娘性子比爷们还泼辣,一双大脚板能顶祥子两个大,可管起事来那叫一个精明。 刘四爷常念叨,要是虎妞是个带把儿的,这人和车厂早能称霸南城了。 “祥子来了啊。” “虎姑娘好。” (本章完) 第8章 傻大个,聪明人 第8章 傻大个,聪明人 祥子和虎妞不咸不淡打了招呼, 虎妞头也不抬,把一摞账本推过来,“瞅瞅今儿的账,有啥差池没。” 祥子接过账本,就着烛火,拿炭笔细细核对着。 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不是外面所猜测的那样。 虎妞模样再如何不济,也是人和车厂唯一的继承人,怎会轻易瞧上一个三等车夫? 至于祥子当然更没那份心思。 他可没那种恶趣味。 刘四爷规矩严,每日进账都要过一遍。 别看都是几分几毛的零碎账,几百份摞在一块儿,算起来能把人眼瞅。 往常虎妞都得忙活到后半夜,自打祥子帮衬着,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约莫一个时辰,祥子挑出几处错漏,把账本重新码整齐:“四爷,有三笔账对不上,拢共能差出一块大洋。” 刘四爷只认得几个数字,但还是接过账目认真看起来。 烛火印照下,他脸上的刀疤都添了几分红晕,啧啧赞道:“祥子你这算术,比学堂那些先生都要强了。” “祥子,总叫你这么帮忙不是个事,你说我该如何谢你。” 刘四爷是场面人,这话自然也是场面话。 这个月来,每日查账结束,刘四爷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只是今日却不同,祥子神色肃然,拱手回了一句:“四爷,我今天见到了马六车厂的胖爷。” 刘四爷脸上笑容一滞,煤油灯映照下,在阴影里显出几分阴郁。 “祥子,慢慢说。” 祥子从刘唐托他送信说起,一五一十把宝林武馆的事儿全抖搂了出来。 说到范胖子拿大洋和一等车夫的位子,要换人和车厂的矿厂账本时,刘四爷“啪”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溅出老高。 这事儿触到了刘四爷的逆鳞。 人和车厂跟马六车厂紧挨着,明争暗斗了多少年,抢地盘、截生意都是常有的事儿。 可这矿厂账本和线路,那是车厂的命根子! 没了它,往后拿什么跟使馆区打交道?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响, 刘四爷盯着祥子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 “好小子!换旁人早被那五十块大洋迷了眼!” “祥子,你这事做得地道!” 祥子抱了抱拳:“四爷,我虽笨,可也晓得,一时饱饭哪比得上长远活路。” 刘四爷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随后,那双虎眼却是深深盯着祥子: “外头都说你傻,依我看,祥子你比猴儿都精!” “按江湖规矩,这事是人和车厂欠你祥子一个大人情!” “说吧,要钱要物,尽管开口!” 祥子深吸一口气,只低下头,沉声说道:“四爷.我想习武!” 习武? 刘四爷脸上笑容凝住了。 便是虎妞都是一怔,望向了祥子。 在四九城的地界儿,学武不是件轻巧事。 人和车厂这点地盘,能沾着武行边儿的,拢共俩去处: 一个是二等车夫扎堆儿的杂院儿,再就是还有护院们当差的东楼。 那些二等车夫练的把式,不过是些强筋骨的大路货, 真要学真功夫,还得跟着从正经武馆出来的刘唐。 如此一来,祥子该是想当个护院了。 只是,就这么简单? 刘四爷眼神中有些不可思议。 拒绝马六车厂拉拢,本就冒了天大风险, 就如刘四爷方才所言,这是人和车厂欠祥子的大人情。 如此大人情,竟只换个护院? “祥子,你可得想仔细咯!护院这差事,整日里血乎淋啦的,不是跟地痞流氓拼刀子,就是给车厂挡枪子儿,” “你要是愿意,我给你在账房支张桌子,风刮不着雨淋不到的,只要人和车厂的招牌不倒,保准你下半辈子有口热乎饭吃!” 这是刘四爷难得的真心话。 搁旁人,这账房先生的活儿,当然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美差。 可祥子只梗着脖子,摇了摇头:“四爷,我想清楚了,就当个护院。” 他人施舍,哪比得过靠自己一双拳头? “好,”刘四爷倒也爽利,斩钉截铁应了,“你去找刘唐,从明日,祥子你便是护院了。” “普通护院一月十块大洋,祥子你拿十五块。” 祥子愣了愣,抱拳道:“谢四爷抬举!” 没有多话,祥子转身出了房间。 暮色已深,夜风微冷,胡同口的槐树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 祥子紧了紧粗布短褂,后脊梁骨却直冒凉气——刘四爷刚才说的明白,范胖子给自己的,是五十块大洋! 但祥子更清楚,自己压根儿没提五十块大洋的事儿。 如此诡异,答案只有一个: 今天茶馆里,那些个光膀子的青皮混混里头,定然有四爷的眼线。 想到这里,祥子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亏得自己当时一口回绝了马六车厂, 要是应了那茬,还没等摸到账本,脑袋就得搬家。 果然是乱世出狠人啊,一个小小的车厂,竟盘踞了刘四爷这等枭雄手段的人物。 望着祥子远去的背影,刘四爷心中升起了几分荒谬之感。 祥子要练武? 都十八岁了,还指望练出个啥出息? 要知道,武道最重童子功,这四九城里但凡有些名号的练家子,哪个不是打小就炼皮淬骨? 再说了,练武那可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光是每日的吃食开销,祥子那点俸钱哪里熬得住? 不过这会儿,刘四爷也没闲工夫操心祥子。 他那双虎眼扫过虎妞铁塔似的壮硕身子:“虎妞,你给爹说道说道,这事儿咋看?” 虎妞放下账本,把个大脚盘在炕上,抠了抠脚丫子:“看老头子你心里咋想,拢共两条路。” 打小儿没了娘的姑娘家,跟着刘四爷在这鱼龙混杂的车厂长大,身上那些温婉早就消磨殆尽。 “马六既然敢动咱们车厂的主意,定是揣着坏水儿来的。您要是怕事儿,大不了把这车厂顺手抄给马六,凭您身后那人脉,马六也得给个高价不是?” “老头子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就瞅准时机,把马六车厂连根儿拔了,坐稳这南城清风、白云两条街的车把子!” “再说了,老头子你不是早准备好了?” 虎妞一双浓眉皱着,说的漫不经心。 说是两条路,可虎妞心里明镜儿似的,她这爹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马六那傻子自作聪明,自以为有警察厅那便宜女婿做靠山,竟动起了人和车厂的心思。 拉拢祥子倒也罢了,两家车厂明争暗斗这些年,这种手段算不得甚么。 不过,马六不该动账本和矿线的心思! 这是要掘人和车厂的根。 老头子那个性,不把马六生吞活剥了才怪! (本章完) 第9章 新任护院,祥爷 第9章 新任护院,祥爷 被女儿挤兑了,刘四爷也只把手笼在袖子里,讪笑几声。 全然瞧不见在威名在外的“刘老虎”模样。 说实在的,刘四爷还真有点怵这个女儿。 这些年人和车厂一直是他主外,虎妞主内,把里里外外操持得妥妥当当。 直到虎妞熬成了老姑娘。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刘四爷当然懂这个道理。 虎妞虽然长得男人气、举止粗俗,但以刘四爷的人脉和财富,想要为女儿寻门亲事,或者招门上门女婿,并不算难! 但刘四爷实在舍不得, 虎妞太能干了,刘四爷真不愿她出嫁。 若虎妞嫁人了,那些账目怎么办?一等车夫大院怎么办?使馆区那些关系谁去打理? 这些要紧事交给别人,刘四爷当真不放心。 尤其是与使馆区往来的账目,可是刘四爷立足南城的根基。 虎妞不在,刘四爷大字也不识一个,只能干瞪眼。 这份私心,让刘四爷觉得自己怪对不住女儿的,平日里更是对虎妞各种纵容。 不过,虎妞说的没错。 对马六车厂的出招,刘四爷早就候着了。 马六一直盯着人和车厂那条矿线,他刘四爷又何尝没有眼馋马六手上那几条武馆送货的线? 南城这些年死水一潭,各家车厂都有自己的线路,背后更是各有靠山。 一来二去,这局面倒也维持了十多年,成了一种微妙平衡下的默契。 慢慢的,就成了规矩! 如今马六先动了手。 这便是坏了规矩。 如此一来,就怨不得他刘老虎下狠手了! 刘四爷眯着眼,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烟丝火星子“噗”地亮起来, 照亮了他那张明灭不定的笑脸。 可当他瞥见祥子快要走出院子的背影,眉头又皱成了个疙瘩。 他土混混出身,很晓得怎样对付穷人,什么时候该紧一把儿,哪里该松一步儿。 碰上机灵的,随手撒几粒铜子儿当甜头,就跟拿胡萝卜引驴似的,哄得人跑得欢实; 赶上个犯懒的,先把缰绳勒紧喽,等对方熬不住了,再赏块窝头,既收拢了人心,还能落个“大善人”的好名声。 在南城清风街摸爬滚打这些年,这一套屡试不爽。 但在祥子这里,刘四爷有些摸不透了。 往常大伙儿都喊祥子“傻大个”,刘四爷也这么觉得。 毕竟祥子人高马大的,总被二等院其他车夫欺负,就连每日来前院理账,也从不提报酬的事儿。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可不就是傻? 不过,祥子是真傻吗? 五十块大洋白地摆在眼前,再加上一等车夫的好前程,换作旁人早乐疯了, 偏偏这傻大个眼都不眨,转头就回来一五一十说得清楚——只为换个习武的机会。 这哪里是傻,分明是心里有杆秤,分得清轻重的聪明人! “虎妞,你说这祥子,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刘四爷吧嗒着烟袋,慢悠悠地问道。 听了这话,虎妞往院外瞥了一眼,不耐烦地咂咂嘴: “老头子,说到底他就是个车夫,您犯得着操这份闲心?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收拾马六吧!” 刘四爷哑然一笑。 这话倒没错,不过是个车夫罢了,又能翻起多大浪? 晨光微熹, 卯时三刻,四九城的城门刚吱呀呀错开条缝, 二等车夫院里,鼾声此起彼伏。 按车厂规矩,二等车夫得在第一时间出城,才能赶在太阳落山前把矿拖回来。 毕竟兵荒马乱的,城外不太平。 只是这些二等车夫长久没人约束,时日久了,也就惫懒了不少。 今日却有些不同, 晨光才露些缝,车夫大院的大通铺便被人一脚踹了上去。 那人脚如精铁,牛皮靴与炕面迸出一声爆鸣。 车夫们骤然被吵醒,脸上皆是怒气冲冲。 可一瞧见来人,那些怒气便化作脸上的谄媚。 一身短打打扮的精瘦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叉着腰,嘴角叼着半支哈德门,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虎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虎爷吉祥!” 整齐的请安声中,男人踩灭烟头,笑骂道: “少给老子灌迷魂汤,今儿个都把骨头缝里的懒虫抖搂干净,老子亲自押车走矿线!”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慌忙从铺上滚下来。 说话的男人叫刘虎,三十多岁,也是刘四爷义子之一,平时负责的,就是这些二等车夫拉矿的线路。 只是这条矿线早就跑惯了,刘虎身份尊贵,哪里需要他亲自来陪着? 念及于此,一些二等车夫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莫不是那矿数的问题,让刘四爷起了疑心,这才让刘虎亲自过来? 几个常往矿上倒腾私货的车夫,脊梁骨登时冒起一层细汗, 金福贵更是眼皮子猛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刘虎目光一扫,却是落在了祥子身上:“祥子,刘唐在外等你。” 说到这里,刘虎更是一拱手,笑道:“倒是要对祥子说声恭喜了,能得四爷看重,钦点你去做护院。” 此言一出,二等车夫院里顿时炸了锅。 什么,祥子去东楼做护院了? 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里有羡慕的火苗,有嫉妒的酸气,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这傻大个,竟成了能在护院东楼里吃红烧肉的体面人? 祥子抬手抱拳:“虎爷,这些日子得您照拂,祥子感激在心。” 刘虎脸上笑意更浓了些:“小事,祥子日后混出头了,莫要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就好。” “虎爷说笑了,您何等身份,祥子日后还要多仰仗您嘞,”祥子低头,拱手说道。 刘虎笑着点头,拍了拍祥子的肩膀。 以刘虎身份,这话自然是打趣,可话里话外那份热乎劲儿,让满屋子车夫都瞧出了门道: 虎爷竟都给祥子三分脸面。 虎爷是何等人? 那可是公认的四大义子之首,手上更攥着车厂最紧要的矿线,平日里眼睛只望着天上的主儿。 便是护院头子刘唐,也要尊称他一声“虎哥”。 这等身份的人物,竟对祥子如此和颜悦色? 刘虎为人桀骜不假,但能在南城混出头的人物,岂能真是个夯货? 一个小小护院自然算不得甚么, 但能得刘四爷青眼相加,钦点的护院,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更何况,祥子还兼着理账的差事。 傲气如刘虎,面上当然要做个姿态。 这面子,不是给祥子的,而是刘四爷。 (本章完) 第10章 东楼 第10章 东楼 南区里摸爬滚打多少年了,哪个不是人精? 其他车夫瞧见刘虎这态度,顿时看懂了形势。 几个跟祥子相熟的二等车夫立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道恭喜。 那文三更是挤破头钻进来,扯着公鸭嗓直嚷嚷:“祥子兄弟!如今可是鲤鱼跳龙门啦,往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哥哥我!” 祥子笑了笑,张口说道:“三哥,这话可就见外喽。” 这话一出,满院儿人都愣了——这可是祥子头一遭喊文三一声“三哥”! 要说文三这人,在人和车厂混得本就不咋地。 虽说挂着二等车夫的名号,却整日里爱吹个牛皮。 “文爷我”长“文爷我”短的,嘴上从不饶人,又是一副偷奸耍滑的性子,自然没几个人待见他文三。 若不是有把子笨力气,恐怕早被虎爷踢出二等院了。 而祥子就不同了, 如今是刘四爷身边的红人,更当上了一个月能挣十枚银元的护院,便是虎爷都要给几分薄面。 妥妥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如今,祥子竟还愿意喊文三一声“三哥”? 谁看不出来,这是祥子特意给的一份体面。 念及于此,众多车夫唏嘘之余,也不由得高看了祥子几分。 这傻大个,还真是个念旧情的。 口中原本那些虚假的恭喜,此时倒也多了几分情真意切。 一声“三哥”。 文三顿时觉得头皮一阵酥麻,舒坦得跟三伏天喝了冰酸梅汤似的。 想祥子刚来那阵儿,他不过是帮着抢过两回干净被褥、争过几回晨间用水的小事儿, 没曾想,祥子却记到了心里。 文三眼眶又一热,握住祥子手,说道:“日后若在东楼受了委屈,大可来寻你三哥!” 这话当然是又吹牛皮了。 他文三是什么东西,手又能伸到护院们的东楼了? 换做往常,只怕又会惹来好一番嘲讽。 可众人瞧见祥子没说话,便也没人敢把笑脸挂脸上。 反倒有人跟着起哄: “文三你这嘴也太笨,如今哪能再喊‘祥子’?该叫‘祥爷’才是!” “哎哎哎,这话在理!” “祥爷早!” “祥爷受累!” 此起彼伏的“祥爷”,在二等车夫院里飘飞。 祥子听着这些生疏的敬称,有些恍惚。 想当初刚进车厂时,连伙夫都能朝他甩脸子,如今不过做了个护院,竟成了“爷”字辈? 用四九城的俗话来说,这就叫:门墩儿换牌坊——升份儿了! 升份了,这吆喝声自然也得跟着金贵起来。 这便是世道人心。 正热闹着,忽听得“咣当”一声,门被人踹开。 金福贵板着脸站在门口,蓝布衫洗得发白:“都利索点!当虎爷的话是耳旁风?” 众人见是未来的车长大人,忙不迭收拾家伙什儿。 刚才的热闹,就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没了踪影。 谁不清楚这金福贵心里窝着火——眼瞅着祥子抢了他的风头,哪能不憋屈? 金福贵斜睨祥子一眼,没说话,甩着袖子就往外走。 才出院子,一个瘦猴儿似的车夫靠过来,贼眉鼠眼道: “金哥,这祥子平白无故当上护院,透着邪乎呢!” “听说昨儿夜里,他去了刘四爷屋里” “少跟老子绕弯子!”金福贵眯着眼,避开槐树影里晃荡的日头,牙缝里蹦出话来,“马六车厂那边,胖爷有啥动静?” 瘦猴神色尴尬,缩了缩脖子,赔笑道:“胖爷那边好像也吃了瘪,听马六那边人说,胖爷悬了红,要祥子一条腿哩。” “可如今祥子进了东楼,在咱车厂的地界儿,马六的人怕是难以下手。” “难下手?”金福贵突然冷笑一声,“盯紧他!只要出了车厂的门,管他是护院还是天王老子,都是案板上的肉。” 瘦猴一怔,讪笑道:“金哥,这.这恐怕有点麻烦吧,祥子现在是护院了,若让刘四爷晓得了” “蠢货,”金福贵沉声说道, “现在还顾忌什么,若是咱矿线上的勾当漏了风,你我两个都得被四爷丢去喂狗!” 瘦猴儿浑身一激灵,忙不迭点头。 相比于矿线上的那些天大干系,一个护院的命,又能算得了甚么! 瘦猴走后。 金福贵长呼一口气,神色复杂。 祥子那小子,之前平白无故盯着矿数打转,鬼晓得看出了什么破绽。 可刘四爷的手段他清楚,若老头子真起了疑,他早该吃不了兜着走了。 如今马六车厂掺和进来,只怕四爷迟早要察觉矿上的猫腻. 一旦老爷子反应过来、起了心思,矿上那些事决计再难瞒得住。 金福贵左思右想间,总觉得这事隐隐哪里有些不对。 但不管怎样,早点解决祥子这个隐患,终归是没错的。 正琢磨着,忽见刘虎迈着八字步晃出来。 金福贵脸上的阴云霎时散了个干净,堆出满脸笑容迎上去: “虎爷吉祥,今儿这矿线有您老人家坐镇,咱心里头可就踏实多了!” “那帮混小子要是敢耍滑头,您尽管言语,我立马拿皮鞭子抽他们!” 刘虎瞥了他一眼,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福贵,今早我跟四爷碰了碰,你当二等车长这事,恐怕有些麻烦。” 金福贵笑容滞在了脸上。 人和车厂,护院东楼, 这是座三层红砖洋楼,外头刷着锃亮的白漆,远远瞧着跟使馆区的房子似的。 比起二等院的拥挤,这儿每个护院都有单间,铜水管直通到屋里, 文三要是见了,准得拍着大腿喊“洋气”! 至于伙食,一向吝啬的刘四爷竟毫不含糊,顿顿大鱼大肉可劲儿造——当然,这份舒坦得拿皮肉苦来换。 就这样,祥子被刘唐领着,入了东楼。 春风尚寒,十多个护院光着膀子,在院里扎起了马步。 左右手上,各吊个巴掌大的磨盘, 汗气从他们身上蒸腾出来,看得祥子一阵咂舌。 众人见了祥子,却是一愣。 刘唐脚下一顿,眉头一拧:“气沉丹田,呼吸均匀,手上落半寸,今儿就多站一炷香!” 刘唐话语凌冽,众人顿时面色肃然。 看得出来,刘唐年纪虽轻,但在东楼颇有威望。 刘唐亲自带祥子上了三楼拐角的屋子,又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甩给祥子, 祥子接住,银元在布袋里晃荡出好听的声音。 祥子刚要开口,刘唐先笑道:“四爷吩咐的,预支的工钱,十五块大洋,数数吧。” 祥子攥着布袋,小心揣进怀里,抱拳道:“唐哥,谢了!” 声音里有一丝难掩激动——这可是十五块大洋啊! 三等车夫跑断腿,一年也攒不下这些, 搁西城便宜坊里,能甩开膀子吃上一个月烤鸭! 昨儿还舍不得买半斤牛下水,今儿怀里就揣着小三十只烤鸭的银元晃荡。 饶是祥子两世为人,也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本章完) 第11章 笨拙的桩功 第11章 笨拙的桩功 刘唐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个圈,开口道: “被褥之类,过会儿自有人给你备妥,你先前搁在二等院的那些破烂,丢了便是。” 说着,他从床头拎出一套簇新的短打衣裳, “换上这套,既进了咱东楼,就不能再这副寒酸模样。” 祥子瞅了瞅自家衣服上的破洞补丁,有些尴尬:“是,唐哥。” 祥子也不避讳,当场就换起衣裳来。 上身是粗布对襟短衫,下身是一条宽大的灯笼裤,裤脚用绑腿紧紧扎住。 配上祥子那副宽大的骨架,倒让刘唐眼前一亮:好一副筋骨。 可惜,已经十八岁了。 这话刘唐自然没说出口。 到这会儿,他还在琢磨四爷的用意。 四爷做事,向来有深意。 按人和车厂规矩,护院只招募“破开气血关”的武夫。 四爷最看重规矩,偏把祥子塞进了东楼,这便由不得刘唐多寻思几分。 “桩功,是武人练形、练气、练神的根基。” 刘唐负手而立,沉声说道,“头要正,颈要直,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松腰落胯,尾闾内收。” 他面前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桩步扎得笔挺。 刘唐的功夫学自宝林武馆,走的北派路子,最讲究桩法和步法,因此东楼这些护院每日都得半日光景练下盘。 这些护院大多跟了刘唐好几年,桩法步法早已烂熟,即便身上绑着石锁,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反观祥子,就有点抓瞎了。 即便没有身负石锁,祥子的桩法也是错漏百出。 刘唐教的是四平马步桩,看似简单,实则对下盘力量和身子协调性要求极高。 论起来,【车夫职业小成】的祥子,力量并不小,尤其下盘更是稳当。 早前在茶馆里,面对范胖子身边的青皮汉子,他只一沉肩就卸了对方的力。 单论力量,祥子绝不弱于“破开气血关”的武夫。 只是,从小没武术底子,祥子空有一身蛮力,身体协调性却差的离谱。 他的动作透着股笨拙的拧巴劲儿,再配上那副认真脸,着实有些滑稽。 许多护院瞧见此幕,脸上都憋着笑。 若非刘唐日常管束严苛,只怕他们胸中那些嘲讽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个“气血觉醒”都没过的三等车夫,侥幸入了东楼,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祥子,控制呼吸,把你的意念放在丹田,”刘唐沉声说道, “气血关是武夫的第一道门槛,破开气血关虽谈不上入了品级,但也算窥见了武道门径,” “咱这般寻常人,只能靠桩功来增长气血,破开气血关。” 这话,自然是专门给祥子说的。 毕竟整个东楼,只有祥子尚未破开气血关。 说到这里,刘唐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整个上午过去了,祥子的桩功还是没个章法,一身好筋骨仿若生了锈的机器,动作十分僵硬。 汗珠顺着祥子的额头直往下淌,黝黑的脸涨得紫红。 刘唐拍了拍他肩膀:“别急,累了就歇会儿。” 祥子的粗布短褂早被汗水浸透,却只眯着眼摇头。 刘唐心里暗叹:说实话,祥子学动作不算慢,可拉了几年车,姿势单一,筋骨早僵了, 用行话讲,这叫“筋骨长废了”。 这年头习武不易,仅是最基础的拉筋拓骨、觉醒气血这一关,也得从小做起。 就拿这院子里众人来说,哪个不是自小熬出来的童子功? 祥子十八岁才起步,确实晚了点。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救。 除非祥子能在二十岁前顺利“破开气血关”,这武道之路就还有点盼头。 一旦“破开气血关”,借着冲关时气血漫灌四肢百骸,或许有望化开筋骨。 不然等二十岁到了,身上那些关隘彻底闭塞,就真的希望渺茫了。 想到这里,便是刘唐也不禁自嘲一笑。 话说得容易,对普通人来说,这气血关就是天堑。 不然,那些二等车夫又何必天天眼巴巴在大院那头瞅着。 难道是他们不喜欢入东楼吃红烧肉吗? 还不是被卡在了这“气血关”! 虽说气血关只是成为真正武者的先决条件,并不算迈入武者门槛,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气血关只强调一个“气血雄浑,贯穿百络”,其实有不少走捷径的法子。 比如价格昂贵的汤药,或是矿区外围那些妖兽的血肉,都可以帮助武者增强气血。 换句话说,凭着雄厚资粮,也可硬生生堆出个气血关。 但祥子一个普通护院,哪里买得起那些东西。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破开气血关,唯有“桩功”这一条路。 桩功大成,便可破开气血关隘。 不过, 刘唐瞥了眼大汗淋漓的祥子,眼眸中露出一抹遗憾之色。 所谓穷文富武,这武道之路要想通畅,就需银钱来铺。 两年时间桩法大成? 这速度,便是放在宝林武馆,也能称一句“天赋异禀”了。 便是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林俊卿师兄,也用了小半年才桩功大成,破开气血关。 而刘唐自己,更是耗费了整整3年。 按东楼规矩,晨功练桩一个时辰。 时辰一到,刘唐便走了。 他一个九品整骨境的武夫,自然也得修炼。 护院们三三两两散了, 到最后,东楼大院里,初春的日光中,只剩一个汗水湿透衣背的身影。 在众护院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祥子神色肃然,只是不断重复着那些笨拙可笑的动作。 忽然,祥子脑海里“叮”得一声。 【四平马步桩+1】 【进度:1/100(入门)】 刹那间,祥子原本笨拙可笑的动作,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和谐之感。 一抹若隐若现的灼热感,从腹部升腾起来。 丹田处,一缕气旋隐约可感。 祥子神色一喜。 难道,这便是气血觉醒? 随着这股热流漫到四肢百骸,他只觉疲惫减轻了不少,动作更是轻快了许多。 这是气力变大了? 祥子放慢速度,渐渐收了桩功。 目光扫了扫,四周瞧热闹的早走光了,空无一人。 祥子走到一棵双人环抱的槐树下,屏气凝神,学着方才桩功运气的法子,脚下一蹬。 一条粗壮的大腿,在空中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槐树猛击了过去。 “砰”得一声。 槐如雨飘落,祥子怔怔望着眼前的槐树。 一道寸许的凹痕,深深嵌入槐树躯干之中。 这腿力,比之前强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一抹欣喜从祥子心中升腾起来。 果然学武才是王道啊。 下一刻,他的嘴角却是微微一抽。 好.疼! (本章完) 第12章 待觉醒:武夫职业 第12章 待觉醒:武夫职业 祥子龇牙咧嘴捂着小腿,一蹦一跳往三楼房间挪。 路上遇了几个护院兄弟,他们瞧见祥子这模样,都是笑嘻嘻打着招呼。 那笑容后头,自然藏着许多看笑话的意味。 一个气血都没觉醒的普通人,哪能熬得住咱东楼的桩功? 不过,此刻的祥子倒也顾不得这些, 甫一回房,祥子便打开抽屉,摸出一瓶红油。 凉飕飕的药油抹在淤青处,总算压下些火烧火燎的疼。 第一次练武,就出师不利啊! 不过这种肝经验的感觉,真的爽! 如今已经觉醒了气血,距离正式步入武道之路,又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从刚才刘唐的讲解中,祥子得知,此方世界的武道分九品。 九品整骨境,八品锻筋境,七品凝膜境,此所谓明劲三境。 不过刘唐也没深讲“明劲”是啥,毕竟东楼这些护院,大多只“破开气血关”。 按刘唐的说法,“破开气血关”也不过是初窥武夫门径,尚算不得甚么武夫品级。 入品之前,则又分三步:气血觉醒,气血一柱,气血满盈。 第三个阶段的“气血满盈”,便叫“气血关”。 世人都说,武夫之路难,难于上青天。 但对普通人来说,即便是一个看似简单的“气血关”,同样也是天堑。 毕竟,桩功练到大成,普通人才有机会冲气血关。 而拥有面板的祥子,也了小半个上午,才开启了桩功的技能熟练度。 如此看来,习武当真不易。 毕竟,桩功只是武道入门基础,就已然如此艰难,那后面那些正式品级呢? 所幸自己有职业面板。 就拿这四平马步桩来说,如今已被面板收录成技能,便意味着:自己此后的桩功之路,再无障碍。 所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而且这练武虽难,但获益亦是惊人啊。 就拿此刻祥子来说,不过才凭着桩功觉醒气血,这腿力便比之前大了许多。 如果日后破了“气血关”呢?若正式晋升了武夫品级呢? 到时候,自己的身体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念及于此,祥子心中那些期待,顿时如火烧一般炙热。 此方世界武道如此昌盛,果然是有道理的。 如履薄冰这么久,总算有了些盼头! 只是,才兴奋了一会儿,祥子就被意识中的一行提示浇上了一盆冷水。 【职业:武夫(未激活)】 【激活条件:1.破开气血关;2.整骨汤药浴】 祥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开启桩功技能条后,面板上忽然出现的提示。 很明显,想要激活武夫这个职业,需要两个条件。 首先是“气血关”, 对于目前的祥子来说,这个条件算不得苛刻,毕竟面板收录了四平马步桩,桩功大成顶多费点功夫。 关键是第二个条件:这个“整骨汤药浴”是什么鬼? 祥子忽然想到刘唐说过的“药与法”。 按照刘唐的说法,此方世界的武道最重两点。 一是“功法”,这自不用说,无论是内功还是外法,都是各大武馆的不传之秘。 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武馆立身,讲究一个“法不轻传”,纵是亲子亦需留个手段。 至于第二个,则是汤药丹方。 自己在拥有职业面板的情况下,居然也无法绕开这“整骨汤药浴”。 却也怪哉。 祥子从柜子里拿出被褥,铺在床榻上。 被是车厂准备的,与日常伙食一样,并不用额外钱。 这种用粗布缝制的被,在集市上至少得1枚多大洋,便是城外普通小地主也用不起。 至于二等车夫院里的大炕上,也只铺了些稻草和麦秸。 没成想,人和车厂这护院的待遇,竟就有了被? 当真是不错啊! 整整一个月睡在二等院硬邦邦的炕上,祥子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而此刻屁股底下,是柔软的触感, 淡淡的阳光气息,从绵密的缝隙中渗出来,更是十分好闻。 一时之间,他竟生出些恍若隔世之感。 祥子轻吁了口气,把新领的十五块银元小心塞到床铺底下。 东楼里戒备严实,短时间倒不怕遭贼,先搁这儿应付几日也罢。 只是藏钱在褥子底下终究不是长远法子,改日得寻个由头出趟门,找家靠得住的银号把钱存了。 顺道还得打听清楚,那“整骨汤”究竟是个啥。 不过眼下桩功尚未练到火候,气血关也没冲破,倒不必急吼吼地折腾。 他歪在暖烘烘的被窝上,往小腿抹了半瓶儿红油,才觉着肿胀劲儿消了些。 罢了,先填填肚子,回头接着练桩功去! 中午的饭食依旧丰盛。 大片的猪头肉和猪耳朵泡在卤水里,裹着从川城来的红辣子,空气中都泛着醇厚迷人的肉香。 羊肉炖得烂熟,成排摞在大盘里,油脂顺着颤巍巍的肉缝渗下来。 便连主食,都是白米饭和白面馍馍任选。 祥子掰了个巴掌大的白面馍,夹上几块羊肉,吃得那叫一个香。 作为护院头子,刘唐待遇不同,有小锅单灶享用着,自然不会跟护院们挤一起。 一众护院们,都在大槐树下大快朵颐。 有个眼尖的,瞅见槐树上寸把深的凹痕,咋舌道:“弟兄们瞧瞧,这是谁在这儿练腿呢?这力道可真不含糊!” 几个人端着碗,凑过去端详,嬉笑道:“这腿力够劲儿啊,咱这儿怕只有勇哥能有这本事吧?” 被称作“勇哥”的孙勇正啃着猪头肉,斜睨一眼嗤笑道:“我可没那闲工夫跟树较劲儿。” 这孙勇年纪不大,绰号“肥勇”,亲哥曾是张大帅手下的排长,如今在警察厅当副警长,就管着清风街这片儿, 有这层关系在,肥勇在车厂自然比旁人高出一头。 见肥勇否认,那眼尖的护院挠着头犯嘀咕:“怪了,早上这树还好好的呢。” 说着忽然转向祥子:“祥子,早上你最后一个走的,莫不是你踢的?” 祥子心里咯噔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捧起面前大茶碗,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肥勇却撇嘴道:“他连气血关都没破,能有这力气?”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不过以肥勇的身份,倒也不是故意针对祥子。 毕竟整个东楼里,肥勇也就对刘唐客客气气喊句“唐哥”。 其他护院一听,立马跟着附和哄笑起来。 是啊连个气血关都没破的普通人,又哪来的这种力道。 还是一个年岁最长的中年护院闷声说了句:“羊肉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听到这话,笑声才渐渐停了。 说话的中年护院叫李杰,在东楼里资历最老,人称“杰叔”,平时最受唐爷信重。 刘唐是个武痴,大半时间都在练武,虽挂了个护院头目的名头,但并不怎么管事。 这东楼上下,日常都是杰叔在管。 既然杰叔发话了,自然没人再敢笑话祥子。 祥子对杰叔一拱手,却也跟着憨笑几声,又塞了个白面馍进嘴里。 些许谈不上嘲讽的取笑,算得了甚么。 手上这白面馍夹羊肉,可比二等院里的杂粮窝头香多喽! (本章完) 第13章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第13章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午饭过了, 按东楼惯例,每逢一三五这三日,刘唐总会在下午抽出半个时辰来,给护院们点拨些拳脚功夫。 身为宝林武馆外门弟子,刘唐不好私自把武馆的看家技击往外传,只能教些大路货的把式。 可到底是九品整骨境的武夫亲传,便是再寻常的拳脚,其中意义自然不同。 毕竟,放眼整个四九城,除了各家武馆和各个军头,上哪儿能轻易找到入了品的武夫? 所以,就连清风街那位孙副警长,都想法子把自己的弟弟肥勇塞进人和车厂里当个护院,就是图刘唐这宝林武馆的外门弟子身份。 只可惜今儿个是周二,祥子没赶上刘唐教功夫的场面。 东楼一层,一个偌大的房间。 这里是护院们的演武场。 与祥子去过的宝林武馆相比,这里的设施当然寒酸了许多。 几个快散架的木人桩,几具吊起来的布沙袋,除此之外,便是大小不一的石锁堆在墙根下。 刚过午饭时分,场子里人还不多, 三三两两的护院各自练着拳脚:有对着空气练空击的,有搭手对练的,还有闷头捶打沙袋的。 粗布鞋擦着地面的“刺啦”声,拳头小腿砸在沙袋上的“噗噗”声,混着空气中蒸腾的汗腥气,倒也透着股子热乎劲儿。 略显扎眼的是,有个精瘦的背影在角落里缓缓走桩。 相比于上午,祥子桩步姿势顺滑了许多,这一幕倒是让几个护院微有些惊讶。 不过这桩步只是武道基本功,便是再顺滑又如何? 不能觉醒气血、增长气血,桩步走得跟画儿似的也是架子! 再说了,十八岁才开始习武,难道还想靠这大路货的桩步破了“气血关”? 几个护院想着,不禁自嘲地笑了,索性不再瞅他。 他们可都是有奔头冲刺九品整骨境的,犯不上跟个晚入门的较劲儿。 日头往西坠,演武堂渐渐昏暗下来,场子里只剩俩身影: 一个是祥子,另一个是光着膀子走桩套招的中年护院。 那中年护院一身虬结的肌肉在暮色里泛着油光,收势时长呼一口气,待气息平顺正打算离开,目光却落在角落阴影里认真走桩的祥子身上。 中年护院微微一怔。 这中年护院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槐树下给祥子解围的杰叔。 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演武堂,没想到今日倒是有了例外。 杰叔抱着膀子瞅了会儿祥子的桩步,眉头忽地一挑——这小子的桩步竟入了门! 不过一日时间,便能桩步入门,也算不错的天赋了。 “四平,头平、肩平、手平、腿平。” 杰叔走上前,盯着祥子脚下的步子,忽然开口:“放松关节,别死扳扳地求稳当,跟平常走路似的就成。” 祥子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指点自己。 他依言松了松紧绷的架势,桩步果然流畅不少。 不多时,意识之中便弹出一行小字: 【四平马步桩+2】 【进度:9/100(入门)】 祥子心里一喜,练了整整一下午才攒了 6点经验,经杰叔这么一点拨,竟直接涨了 2点! 都说“真传一句话”,这话真是半点不假。 杰叔瞧着祥子身法越来越顺,眼里也露出诧异——这小车夫,天赋着实不俗。 他索性从步法到气息,一样样细细指点起来。 随着他的话音,祥子意识里【四平马步桩+ 2】的提示刷刷直蹦,那桩步竟渐渐透出股圆融通透的意思来。 正练得入神,院外忽然传来熙攘声——该是晚晌饭的时辰到了。 杰叔笑了笑,说道:“做的不错,今日练到这地步便够了,年轻人要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不然身体熬不住。” 祥子忙收了桩,对着杰叔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多谢杰叔指点,今天真是受益匪浅。” 杰叔嘴角笑意更浓,忽然问道:“听你口音,是宛平县的吧?哪个村的? 祥子愣了愣,应声道:“磨石口村。” 杰叔闻言点点头,眼中露出一抹缅怀之色,像是想起了什么: “磨石口好啊……记得你们村头有口老井,早年旱季里金贵得紧,四里八乡的都得去讨水呢。” 杰叔上前一步,拍了拍祥子的肩膀:“我是逃荒进的四九城,也是宛平县出来的。” 祥子这才明白杰叔为啥对自己另眼相看, 原来是老乡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唠起老家的事儿,祥子拣着记得清的讲,什么村头的老槐树、后山上的野枣林,没多会儿便亲近了不少。 听到祥子讲到自己那几亩薄田被军阀强行征走了,杰叔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显然,祥子的经历勾起了这位中年护院心中的隐痛。 他长叹一声,牙缝里终究只能挤出一句:“这该死的世道!” 杰叔收起心中唏嘘,对祥子又说道:“你能在车厂当个护院也算有个落脚地儿,眼下最紧要的是多攒俩钱,赶在二十岁前觉醒气血,冲破气血关。” 李杰自然想不到,拥有面板的祥子,在第一天练桩功就已觉醒了一缕气血。 祥子敏锐捕捉到对方言语中的关键。 “杰叔,为何破气血关要攒银钱啊?” 杰叔叹了口气:“方才唐爷讲的‘药与法’,你听见了吧?” “这‘法’倒好说,你桩功天赋不错,只要肯下死力气练,总有觉醒气血的日子。” “可咱练武的,离了药养哪儿成?单靠桩功攒气血,慢得跟挤洋牙膏似的,” “你要是从小练童子功,赶在筋骨定型前或许能冲过去,你这岁数……” “虽说天赋不错,想在二十岁前‘气血满盈’,难呐!” 气血满盈? 祥子头回听这个,赶忙问道:“杰叔,气血满盈便可冲破气血关了?” 杰叔点头:“说起来,这气血关倒不算难,要是银钱充裕,照着丹方吃药膳,寻常人三五年也就养出来了。” 祥子又问:“杰叔,下一步呢?冲破气血关后,是否就能入品级了?” 杰叔摇摇头,脸上浮现一抹苦涩:“武道入门两道坎儿,头一道是气血关,第二道是整骨关。” “气血关还算有盼头,整骨关才是真要命.”他声音低下去,“我打小练武,十八岁破了气血关,如今四十岁的人了,还在整骨境外头打转呢。” 祥子脱口而出:“莫不是缺了那整骨汤?” (本章完) 第14章 气血一柱 第14章 气血一柱 杰叔一怔,万没想到这小车夫竟也知道这门道。 他脸色登时黯淡下来,声音里满是无奈:“咱平头老百姓,能破了气血关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那整骨汤只有武馆里才有,咱上哪儿淘换去?” 说罢,杰叔似乎意兴阑珊,没再多话,只微微佝偻着背,转身走出了演武堂。 祥子立在原地,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武道入门两关,一是气血关,自己如今有了桩功,这“气血满盈”该是不难。 不过,听杰叔口气,这整骨关倒是颇为麻烦。 至少,整骨汤只有武馆才有。 祥子忽地明白过来,为啥四九城的武馆地位如此超然。 这些武馆该是有什么法子,垄断了整骨汤。 在东楼院里吃了晚饭,祥子便急匆匆赶到前院。 当时与刘四爷说的明白,即便当了护院,也要兼着理账的差事。 刘四爷见他来了,上下打量几眼,笑道:“你这身段,拾掇拾掇还挺像那么回事。” “全凭四爷抬举。” 祥子抱了抱拳,照旧从虎妞手里接过账本,就着烛火细细翻看。 刘四爷瞧他还是往常那般仔细,心里彻底踏实了,对祥子又高看几分。 在南城混了这些年,他见多了年轻人一朝得势就找不着北, 如祥子这般知进退的,着实少见。 理完了账,夜色已深, 祥子借着一弯残月的微光,在大槐树下又走了个把时辰桩功,直到浑身汗透才回三楼屋子。 拧开铜水管,浑黄的水哗哗地淌,祥子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 先前在二等车夫院里,每日用铜盆接水都得排队,哪儿比得上东楼独门独户用水管的舒坦? 更不用说洗完澡后,还有可爱而柔软的被。 穿越月余,直到此刻,祥子才算松了一口气,有了些久违的惬意之感。 不过修炼可是半分不敢懈怠。 就像杰叔说的,若在二十岁骨架定型前冲不破气血关,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也不知道,杰叔口中那些养血气的“丹方”是什么,哪里才能买到。 眼下倒也不着急,毕竟自己也才十五枚银元,想必也买不到什么好货。 想到这里,祥子长呼一口气,躺在暖和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离开了臭烘烘的大通铺,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 打这以后,祥子每日上午走桩,下午练武。 永远是头一个到演武场,最后一个离开。 便是每日在前院理完账,祥子夜间也会加练桩法腿脚。 除了吃饭,祥子所有工夫都耗在练武上。 起初,杰叔还劝两句“年轻人别太拼”,后来见他铁了心要练,也就不再劝了,反倒陪着他抻腿压腰。 有杰叔这个老把式指点,祥子的桩功可谓突飞猛进。 而遇到一三五这三天,刘唐会教授“奔雷拳”和“追风腿”。 名字听起来很唬人,但两套功法加起来,也不过十来招。 祥子了两三天,也顺利将这两门功法给纳入了面板之中。 有面板加持,再加上一个月的苦练,他的拳脚招式愈发纯熟,连那些过了气血关的护院都对他刮目相看。 甚至有些憨笨些的,还会私下找祥子讨教招式发力要害, 祥子也没藏私,都是认真教了。 便连刘唐,也感叹于祥子这种勤勉和学习能力,不禁生出些爱才之心。 加上之前祥子帮忙送药的情分,刘唐也一反常态,偶尔亲自下场与祥子练手,指点一二。 两人过招时,刘唐更是惊讶于祥子下盘的稳当——许是拉车多年练出的底子,祥子这双腿的力道,竟不比破了气血关的武夫差。 刘唐暗自思忖,若祥子过了气血关,怕是真能在自己手上过上几招。 这般稀罕的天赋,的确是练武的好材料! 只可惜,祥子要十九岁了,这筋骨皮膜眼看就要定型。 刘唐也只能将那些喟叹藏在心里:若早些年遇到祥子,定然要将这傻大个推荐到宝林武馆去。 此方世界,最重一双拳头。 眼见祥子功夫见长,又有杰叔这层老乡关系,其他护院也收起了冷言冷语。 就连院里最傲气的肥勇,见了祥子也客客气气的。 一来二去,祥子在车厂东楼的日子倒是愈发惬意。 时光飞逝,眨眼间,在东楼就待了一个月。 按例,祥子又从刘唐手里领了一份月俸。 十五枚可亲的银元在怀里晃荡,祥子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刘唐瞧见他那副财迷样,打趣道:“祥子,这些可是卖命钱,莫要学其他人,将银元在了女人身上。” 祥子笑了笑:“得嘞,唐爷,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刘唐听了这俏皮话,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哈哈大笑。 刘唐这人年纪轻,平日里与护院们相处,更是从不拿捏架子。 祥子忽然问道:“唐爷,哪里能买到气血汤?” 刘唐微微一怔,说:“你学武才一个月,眼下还用不着这些汤药……” 话没说完,他忽地反应过来,惊道:“莫非……你已觉醒了气血?” 见祥子点头,刘唐脸上满是诧异,追问道:“你确定?” “难不成你感觉到了丹田那股血气,是一缕气旋?” 按此方规矩,冲破气血关“气血满盈”之前,丹田气血分两个阶段: 先是一缕气旋,再是一柱气旋。 祥子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应该是吧。” 刘唐眉头一皱: 一个月便能觉醒气血? 这般天赋,便是放在宝林武馆,也算出类拔萃了。 要知道,便是刘唐自己,昔年在宝林武馆习武时,也用了整整三年才觉醒了气血。 念及于此,刘唐脸上浮现一个笑容,拍了拍祥子肩膀:“不错.倒是我小觑你了,竟然能在一个月内便能觉醒气血。” “说不得,祥子你当真能赶在二十岁前气血满盈。” “不过,这气血汤价值最是不菲,你两个月工钱加一起,恐怕也只能买两副而已,购买时千万要小心,莫要给人骗去了血汗钱。” 说到这里,刘唐话音一顿,从桌上拿出一只炭笔,给祥子详细写了一个地址,又细细叮嘱了一番。 末了,他还是忍不住说:“祥子,这气血汤每月只能喝一副,且因人而异,跟填无底洞似的,你可得想清楚了。” 刘唐话虽说得含蓄,祥子却听得明白。 自己只剩一年时间冲气血关,刘唐是怕他砸了一年的血汗钱,却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祥子笑了笑,没有多言。 待刘唐走后,祥子意识中打开面板。 【四平马步桩(小成)】 【进度:234/500】 一个月的功夫,桩功已然小成, 初入—小成—大成—圆满,按照此方武道的一品四槛的说法, 按这个速度,恐怕只需要再过个把多月就能大成。 而他丹田处的气血气旋,哪儿是刘唐以为的一缕? 分明已是一柱! (本章完) 第15章 偶遇文三 第15章 偶遇文三 气血凝成一柱后,祥子只觉浑身气力又长了几分。 某夜月黑风高,乌云压顶。 他偷偷溜到院里试气力,对着大腿粗的槐树来上一脚,竟生生将树踹断了。 祥子吓了一跳, 好在那晚狂风暴雨,院里歪七扭八倒了好些树,才算将这事儿遮掩过去。 至此,祥子再也不敢用踢树这法子试脚力了。 所谓“财不露白”,这武道也同样如此。 若是漏了根脚,哪个晓得会不会有人眼红,生出歹心? 防人之心,绝不可无。 更何况,这南城可都在传,马六车厂胖爷在自己这里吃了瘪,悬赏三十枚银元要自己一条腿。 虽过了个把月,祥子仍是半点不敢马虎,每日上午扎桩、下午练拳脚,半步不离开人和车厂。 如今他的桩功已然小成,“奔雷拳”和“追风腿”也有了起色: 【奔雷拳(残),】 【进度:16/100(小成)】 【追风腿(残)】 【进度:72/100(小成)】 兴许是他天生一副牛马拉车圣体,这腿上功夫学的比拳头快。 小成境的追风腿已然能凌空踢出三脚,每脚都能踢裂三寸厚的木板。 若换到前世,简直就是超级赛亚人。 只可惜这两套功夫都是残缺的大路货,眼瞅着到小成就是顶了,想往上再进一步,非得去武馆学真本事不可。 可这世道,武馆的门槛高得吓人。 就说宝林武馆吧,听杰叔说,要弄一个最普通的不记名弟子名额,都得小两百银元, 就这,整个四九城里的年轻人还是趋之若鹜, 不过,若无人引荐,你便是揣着银元,都迈不进武馆大门! 杰叔不正是如此? 年纪轻轻就破了气血关,却屡次被武馆拒之门外,直到这个年纪,还只能在九品外打熬。 今日是周四,下午并无安排,按规矩,护院们可以自由活动。 祥子小心将三十枚银元用布袋绑紧了,塞进粗布褂的内衬里,这才出了东楼。 今天得去唐爷介绍的铺子里去看看,最好先买一副气血汤,试试效果如何。 刚出东楼大门,就瞅见个熟面孔晃悠过来。 “哎哟.祥子,这次可算是等到你了。”文三儿穿着件大褂,毛巾搭在肩上,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三哥,啥好事这么乐呵?”祥子抱了抱拳。 一听这声“三哥”,文三心里甭提有多舒爽,胳膊一伸就搂住祥子肩膀:“走!三哥带你下馆子喝酒去!” 说着,他抖了抖口袋,里头银元撞得叮当作响。 祥子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后,却是笑道:“今次却是不行,我还有事要办,是唐爷交代的。” 文三儿急了,看了看四周,忙不迭劝:“就喝两盅!耽误不了多大工夫!” 东楼外面,就是二等车夫护院, 俩人正说着,几个相熟的二等车夫路过,见了祥子忙不迭抱拳,“祥爷”喊个不停。 其实,自打祥子从二等院搬进东楼,这些车夫就等着看笑话—— 一个没觉醒气血的小车夫,只是得了刘四爷青眼,能在东楼那种藏龙卧虎的地儿待得住? 东楼里,可都是破了气血关的武夫! 结果,一整个月过去了,笑话没等到。 反而是祥子这傻大个,竟当真在东楼站稳了脚跟。 虽然还没听到祥子觉醒气血,但那几个向来眼高于顶的护院,在提起祥子时,可都是翘着大拇指。 听他们说,就算是唐爷,也常与祥子练手。 乖乖,唐爷何等人物? 那可是整个人和车厂里,唯一入了品级的武夫。 祥子竟能与唐爷对手过招? 这一来二去,傻大个祥子在二等车夫院里的名头就更大了。 文三儿这些日子,更是扬眉吐气。 平日里提起祥子,文三都是一副与有荣焉,天天念叨着“祥子遇到文爷我啊,也得喊一句三哥”。 这话,当然是又惹出好一番耻笑。 有人说,你文三什么东西,一个月俸五块大洋的二等车夫,还敢在祥爷面前涨辈分? 文三不忿,但又辩解不过,于是每日从矿上下了工,就来东楼门口瞅一眼。 没想,今天刚好碰到了祥子。 这下文三可不得显摆一下。 但说实话,文三也有点犯怵。 毕竟他与祥子那点情分并不大,如今祥子在护院东楼里混得风生水起,更得刘四爷信重,出门在外可都是人称“祥爷”。 今时祥子便是不给面子了,他文三又能如何? 眼见一旁二等大院那些车夫,都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文三心中更是焦急,只能耷拉着眼皮,低声说道:“祥子.给哥哥一个面子罢。” 祥子见文三脸上的央求,又瞧见身边那些二等车夫的神色,心中也猜到了几分。 犹豫片刻,祥子却是洒然一笑,抱拳说道:“既然三哥相邀,自然要好好聚聚。” 文三儿这人虽说爱吹牛、有点滑头,但心眼不坏, 而且,祥子刚穿越那会,文三儿做的几件小事实打实帮过他。 一听这话,文三浑身都舒坦了,那双小眼睛更是斜睨着周围车夫,脖子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瞧见没?东楼的祥爷都喊我三哥! 就这样,文三一脸嘚瑟,搂着祥子肩膀去了外面。 才出了大门,还未走到茶馆,祥子却顿住了脚步,笑道: “三哥,这回真对不住,唐爷的事儿实在急,等下回咱再好好喝!” 祥子把唐爷搬出来,文三虽然混不吝,但也不是个蠢人,自然听得懂意思。 文三面色微红,讪笑几声:“得,祥子,哥哥承你的情!” 他心里清楚,刚才祥子是故意给他留面子。 祥子笑了笑,拍了拍文三肩膀:“三哥说的哪里话,当日若没三哥照拂,我祥子也难在院里立足。” 文三怔了怔,抬头一瞅,祥子说得认认真真,半点不像开玩笑。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傻大个,真把那点小事记在了心里。 文三眼眶一热,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听祥子说道:“日后若有甚么事,三哥你直接来东楼寻我就是。” 文三儿愣了,旋即重重点头:“你三哥我也得加把劲,哪天破了这劳什子气血关,也去东楼当个护院!” “三哥,便一言为定!” “你三哥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 祥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文三儿吸了吸鼻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拿他当回事儿。 (本章完) 第16章 西城,汤药铺子 第16章 西城,汤药铺子 文三儿晃悠着脑袋往回走,冷不丁叫人给喊住了。 “文三儿!刚跟谁碎嘴子呢?” 瞅见来人,文三儿眼皮子一翻:“还能有谁?可不就是东楼的祥子!” 把大拇指戳起来,文三满脸得意说道:“祥子非要拽着我奔便宜坊啃鸭子,赶巧儿我今儿个没空,得嘞,这局只能往后推咯!” “我说瘦猴儿,你不去四海赌坊耍钱儿,杵门口瞎晃悠啥呢?” 瘦猴儿没接话茬,反倒问道:“文三儿,祥子跟你提没提,他哪儿去?” “嚯!祥子说要给唐爷搭把手……”文三儿话头突然卡住,斜棱着眼打量瘦猴儿,“你打听这个干吗?” 瘦猴儿嬉皮笑脸:“随便唠唠,院里都说你俩一道出去耍,我还真不大信!” “现如今,祥子可是当了护院,你文三儿还能随便攀交情?” 文三一下急了,连连跳脚:“怎么不信?怎么不信?” “嚯!鸭子没吃上,连祥子要去干啥都摸不着头脑,就这还称兄道弟呢?”瘦猴儿撇着嘴,嗤笑道。 文三把脖子一梗:“谁说我不晓得?祥子祥子他说了,他要去西城码头!” 听了这话,瘦猴笑脸僵在了脸上。 去西城码头? 那可是去使馆区的必经之地。 莫非? 瘦猴儿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想起祥子之前念叨的矿数的事。 而且这个把月,四爷可不止一次来过矿线,把金福贵和瘦猴吓得半死。 坏喽! 该不会是有人支使祥子,绕过车厂账目,去使馆区直接查账本吧? 这可耽误不得!得赶紧给金哥报信去! 想到这儿,瘦猴儿扭头撒腿就跑。 “嘿!话还没唠完呢,跑啥呀!”文三呆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 这瘦猴一贯是金福贵的跟屁虫,今儿个咋对祥子这么上心? 还特意跑来问我,祥子要去哪里? 文三把毛巾往肩头上一甩,瞅着瘦猴火燎腚似的背影,撇了撇嘴: 我文爷可不是傻帽儿,一眼就能瞧出你这个瘦猴没安好心! 西城码头?您就可劲儿找去吧! 祥子去的,可是东城! 傻缺玩意儿,还想从我这儿套话? 我可是祥子的三哥,还能出卖祥子喽? 不过,祥子啥时候得罪了这瘦鬼?以后在院里可得多留心,到时候再跟祥子念叨念叨,提个醒。 那小子和金福贵最是阴狠,祥子可莫要着了他们的道。 四九城,西城,金城坊。 祥子从黄包车上跳下来,随手扔给拉车的老倌半个毛角子。 头回坐人力车,这滋味可不好受,骨头架子巅的慌。 要不是心疼车钱,祥子恨不得自己来拉车。 舒展了一下筋骨,祥子目光扫过四周。 昏暗的街面上没几个人影,偶尔有穿长衫的匆匆走过,更多的是光着膀子、披着大褂的码头苦力。 轰鸣刺耳的咆哮声中,大片阴影从天上划过。 祥子抬眼一看, 头顶两艘蒸汽浮空艇,摇曳而过。 这还是祥子第一次近距离看这种神奇的造物。 锈迹斑斑的铁铸龙骨蒙着一层淡淡金色,撑着硕大的气囊。 气囊是厚帆布做的,表面交织着蛛网一样的缆绳,接缝处都缠绕着冒着热气的皮质软管。 艇身两侧,是两个蒸汽动力的螺旋桨舱。 遮天蔽日的灰黑色烟雾,从桨舱桅杆上弥散出来。 兴许是西城人见多了,此时行人都是一脸见怪不怪表情。 祥子收回目光,轻呼一口气,拉下罩帽,将自己的面孔隐在阴影下。 因金城坊紧邻城西郊外的浮空艇码头,治安最是森严,祥子目之所及,便有好几处警察厅的岗哨。 不过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先前文三儿问他去哪儿,祥子没说实话,只随口说了个东城。 倒不是信不过文三儿。 老话儿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祥子从怀里掏出刘唐留的地址,摸到一家铺子跟前。 铺子门脸不大,门口只挑着一面“药”字三角旗。 才进门,便有一个刀疤脸的精瘦汉子闪了出来:“莫要往里闯,来药铺得预约。” 祥子抱拳:“是人和车厂的唐爷,让我过来的。” 随后递上一张刘唐亲手写的纸条。 那人接过细细一瞧,刀疤脸上才挤出一个笑脸:“哟!是刘唐啊.那您里边儿请!” 祥子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只是,当祥子瞅见这刀疤汉子的步伐时,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他练了个把月的武,多少有了些眼力,瞧出这汉子的迈步竟暗合走桩的路数——八成是过了气血关的练家子。 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药铺,连看门儿的都是练家子? 念及于此,祥子更是屏气凝神,多了一份小心。 穿过前铺乱糟糟的药台子,进了后院。 院里陈设简单,就摆着几张柜台。 柜台后头,坐着个戴玳瑁眼镜的老头,斜睨他一眼:“要抓啥药?” “气血汤。” “几幅。” “一副。” 听他只要一副,老头立马耷拉下脸,磨磨蹭蹭从后头摸出个牛皮纸包:“承惠,二十枚大洋一副。” 祥子一愣:“老爷子,这气血汤不是十五块大洋一副吗?” 那老头嗤笑一声:“刘唐亲自来拿,十五块,你嘛二十!” 祥子心里直骂娘,感情这药铺专宰生客! “买不买,不买别挡道!”老头看出祥子的犹豫,敲了敲桌面,不耐烦说道。 “买买,”祥子赶紧应着,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布袋,将二十枚银元排在桌上。 所谓夜长梦多,他急着拿气血汤回去试试效果。 虽说找唐爷代买能省五块大洋,可欠的人情比这五块钱金贵多了! “贵客一位,钱货两清!”老头懒洋洋吆喝一声。 祥子揣着药包出了门,心里直肉疼——就这么个小纸包,吞了他二十块大洋! 好吧这下只剩下10枚银元了! 存款一下子少了一大半,祥子顿时空落落的。 但他的心中,却隐隐对这气血汤生出了几分期待。 对于拥有面板的自己,这气血汤的效果,会不会更好呢? (本章完) 第17章 妖兽肉,气血汤 第17章 妖兽肉,气血汤 才出铺子,祥子就听到街面响起了尖锐的警铃。 一众警员从岗哨亭里走出来,呼啦啦拥作一团,把路口挡住,又扯上一道长长的黄布条子。 行人被迫停在原地,都站在布带后头。 原本井然有序的金城坊,陡然生出些萧肃之感。 这是干嘛? 祥子同样给黄布条子阻在药铺门口,仗着人高马大,他倒比周遭人看得更真切。 道路尽头,影影绰绰来了一队马车。 一色儿的黑漆车厢,四匹高头大马在前头拉着,从城门慢悠悠晃进来。 车厢似乎是铁制的,压得车轴“吱呀”作响,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马车周遭,站满了短打装扮的精瘦汉子。 祥子定睛一瞅:这些汉子背后都有“宝林”二字。 竟都是宝林武馆的武夫? 怎么做起了送货的勾当? “嘿,长眼了吧?送货这事儿虽说下贱,也得看给谁送不是?” 刚才那刀疤脸汉子,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祥子身边,嘴角还叼着半根没点燃的大前门, 祥子赶紧从怀里摸出一盒洋火,“刺啦”擦着一根,递过去:“老哥,这是啥货啊?还得宝林武馆的武夫来送。” “滋——”一缕灰烟从刀疤脸嘴角飘出来。 “嘿,这些可不是普通武夫,都是宝林武馆的外门弟子,”刀疤脸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 外门弟子? 祥子一阵咂舌,这些日子练武,他当然也知道些门道——能进宝林武馆当外门弟子的,那都是九品整骨境的高手! 这般人物,竟然只是帮使馆区送货? 这使馆区里,究竟是何等“大人物”? 祥子瞅着车上那些大铁箱子,又问道:“老哥,这里面的货,究竟是啥东西?” 刀疤脸把烟头嘬得只剩烟屁股,才恋恋不舍地拔下来。 他伸根手指头,戳了戳祥子怀里,咧嘴一笑: “啥东西?你怀里头不就是?” 祥子一怔,摸了摸怀里的气血汤,这才回过神来。 气血汤? 瞧祥子木讷模样,刀疤脸倒是乐了:“这气血汤啊,就是拿车子里的东西炼出来的。这些大车里头装的,都是在矿区外头猎来的妖兽肉!” 祥子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气血汤能让武夫气血旺盛,敢情是妖兽肉炼的。 这世界的妖兽,祥子还真没亲眼见过,就听说这些畜生厉害得紧,浑身都是宝,寻常入品的武夫压根儿近不了身。 不过,听说这些妖兽只在矿区周遭晃悠,倒没听说过它们往城里跑。 却也怪哉。 等十多辆大车慢慢腾腾过去,警员们才把警戒线收起来。 论起来,这些警员也不过走个过场。 毕竟,十来个宝林武馆外门弟子护着,难道还真有人敢劫车队? 看完了热闹,祥子把罩帽拉起来,对刀疤脸汉子抱拳道:“这番托老哥福,算涨见识了。” “好说,”刀疤脸抱臂站着,笑道,“替我给刘唐带个好。” 祥子一愣,怪不得这刀疤脸对自己这么热乎,原来是唐爷的老相识。 “敢问老哥尊姓大名?” 刀疤脸没搭话,转身进了药铺。 药铺牛皮门帘晃荡个不停,透出一个略显颓然的声音: “就说是药铺里的,他那个还没入品的不成器师兄,刘唐该是晓得的。” 祥子朝门帘里一拱手,应了一声。 这刀疤脸倒是有些意思,听他口气,以前也该是宝林武馆出来的,只是没入品级。 难怪对宝林武馆这么熟悉。 长呼一口气,祥子摸了摸怀里的气血汤。 该回去试试效果了。 既然是妖兽血肉炼的,该是有些不凡之处吧。 出了金城坊,空中那股子呛人的雾霾总算淡了些。 祥子特意留了心眼,没雇黄包车,一路步行往回走。 西城到南城不算远,过了西便门就是。 不过南区地界儿大,人和车厂在南城东头,从西便门过去还得跨五个坊、七条街。 早知道就拉辆黄包车过来,还能顺道揽个活儿,挣点零角子。 一进南区,街上就乱得不像样。 警察厅的岗哨里压根儿没人影儿, 两边的道上,随处可见脑袋上插着草标的男娃女娃——都是卖儿卖女的。 如今这北方地界,也就四九城里能安稳些。 毕竟有使馆区的大人物在,那些个军阀再横,也没胆子把炮口对准这里。 但城外可就不好说了,各家军阀争抢地盘和粮食,刮地三尺下,自然流民如蚁。 自前几年张大帅赶跑了曹大帅,占了这四九城,每年都会挑几个好日子,大发善心放流民进城——听说张大帅这么干,是为了给吃斋念佛的老娘积德。 没几年工夫,南区就塞满了这些衣不遮体的苦命人。 就连祥子自己,不也是这么进的城? 不过,并不是人人都有祥子这副好身板,能在城里寻摸个卖力气的活计。 找不着活儿,瘦巴巴的老爷们只能慢慢等着饿死,老娘们就沦落到暗街小巷里卖肉。 实在没辙了,那就还剩卖儿卖女这一条道儿。 其实这些卖孩子的,也不全是心狠。 好多当爹当妈的,不图孩子能卖个好价钱,只求能进大户人家当个有户籍的奴婢,好歹能混口饱饭吃。 刚穿越来那会儿,祥子还有些唏嘘,遇到惨得看不过眼的,偶尔也抠出一毛半角扔出去。 到如今,他也麻木了。 这世道烂到骨子里了,救不过来。 “爷赏点?” 祥子的裤脚被一个老头给死死拽住。 那老头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看不出多大岁数,脸跟死人一样的灰白,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哀求。 老头身边,跟着个瘦小的丫头。 四九城的春天料峭,小丫头耳朵上挂着对破耳帽,身上裹着不晓得哪儿捡来的烂大褂,并不合身,用几根布条子胡乱捆着。 小丫头的身子,在初春寒风里颤抖着。 祥子注意到,她的头上并没有插草标。 祥子没有说话,脚下轻轻一震,那老头的手就松开了。 老家伙眼里的光,顿时熄了。 祥子走出小半条街,到底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在路边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肉包子,又打了两份豆汁,转身折回来。 瘫在地上的老头见祥子回来,像是明白了啥,昏沉沉的眼珠子慢慢亮起来。 (本章完) 第18章 截杀和反杀 第18章 截杀和反杀 “喏慢着点吃。” 祥子蹲下身,把纸袋子往前递了递。 老家伙忙不迭道了声谢,一把抢过包子,塞到身后小丫头手里。 “哎!甭急!”老者一手护在孙女头上,另一手捏起个包子,慢慢往嘴里送,“爷爷吃一个就够,剩下的都是你的!” 小丫头盯着包子直发怔,半晌才点点头,吸溜着鼻子道:“爷爷吃俩吧,余下的归我!” 喷香的肉味儿飘出来,勾得边上几个破衣烂衫的流民汉子两眼发直。 恶狼一样的凶光,从他们眼里冒了出来。 他们盯上的,不仅是老家伙手上的包子,还有祥子这个出手阔绰的傻大个。 所谓财不露白,在南城这地界,当个好人自然也得付出代价。 “包子管够,我在这儿守着你们吃完,”祥子闷声说,“这包子进了你们肚子,才算真留住了。” 老家伙愣了愣,应了一声,把一个才偷塞进怀里的包子掏了出来。 刚出蒸屉的包子能烫掉人一层皮,但这老家伙刚才硬是一声没吭。 祥子没再接话,只冷眼盯着慢慢凑近的几个流民汉子,随手从地上抄起块碎砖头。 掌心微微使力,碎砖在他手里碾成了粉末。 气血一柱,带来的可不止有腿上的力气。 这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汉子瞧见了,心中一惊,忙不迭往后退——这傻大个不好惹,是个硬茬子。 这下,再也没人敢觊觎老家伙手上的包子了。 方才要是祥子丢下包子就走,这爷孙俩怕是活不过今晚。 前世祥子听过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南城这地界,哪儿用得着什么宝玉? 几个包子就能让人玩命。 老头子颤巍巍吃完包子,连掉在地上的渣都捡起来塞嘴里。 祥子刚要起身,就听老头子扯住他裤腿,压低声音说:“这位爷自打您进了这条街,后头就有人跟着。” 祥子眼皮子一紧,面上却没露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豆汁。 脱下蓝布衫,裹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身上,祥子慢慢站起身。 “好人有好报”这话,前世祥子就觉得扯淡。 没想到到了四九城,倒真应了回景。 要不是一时心软帮了这爷孙俩,今天怕是要着了道。 跟在祥子后头的是两个人——一胖一瘦,瞧那步伐,像是过了气血关的武夫。 若是冷不丁遭了偷袭,即便已气血一柱的祥子,还真未必扛得住。 “来了俩气血关武夫?这么看得起我?”祥子冷笑一声,心里倒没多少恐惧的意思。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早晚而已。 想到这里,祥子的脚下忽然一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奔跑了起来。 【技能:疾风劲步】 【你奔跑速度极快,而且拥有不错的下肢力量】 虽说祥子的武夫职业还没觉醒,面板上只孤零零挂着个“车夫”头衔, 但不要小看了这牛马职业,至少疾风劲步这个技能是实打实不错。 尤其跑起来的速度更是惊人,恐怕普通入了品的武夫都难追上。 瞧见祥子突然撒腿开溜, 暗中盯着的两个汉子知道露了马脚,也不再藏着掖着,“噌”地掏出明晃晃的匕首追上来。 这俩家伙仗着气血关武夫的蛮力,硬生生往人堆里撞。 可追着追着,前头那傻大个的影儿却越来越远,两人心里暗暗心惊:这小子脚力咋比咱们还快? 两人气喘吁吁追到一处暗巷,终究是彻底丢了祥子的踪迹。 “他娘的,跟丢了!这小车夫跑得比兔子还快!”胖子恶狠狠攥着匕首,刀在手里转得“呼呼”响,“老三,咋办?” 瘦子“呸”地吐了口唾沫,扫了眼四周:“就这么两条道,谅他也跑不到哪儿去!老四,你去那头堵着!” 胖子一愣:“咱哥俩分开找?” 瘦子骂道:“你他妈怂个球!他就是个臭拉车的傻大个,你一个过了气血关的武夫还能怕他?赶紧滚去堵路!胖爷这回,可是悬了三十块大洋!” 胖子摸了摸后脑勺,嘿嘿讪笑两声,撒腿往另一条巷子跑。 “见鬼了,明明瞅着进了这里” 瘦子拎着匕首,贴着墙根往暗巷深处摸。 他心里直懊恼,早知道这小子这么能跑,在西城就该动手。 白的三十块大洋,就这么飞了? 瘦子是马六车厂子的护院,一直跟着范胖爷混饭吃。 前些日子在茶楼里,就是他头一个扑向祥子, 哪承想阴沟里翻了船,愣是没把那小子撂倒,平白折了威风。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瘦子才在胖爷跟前拍胸脯打包票,一定要废了这个不识相的三等车夫。 毕竟,对付个臭拉车的,哪用得着他这过了气血关的武夫? 天擦黑了,天边只剩几缕暗沉如血的火烧云。 暗巷里死寂一片,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忽然,“窸窣”一声响。 瘦子脸色一紧,猛地收住脚,摆出个桩架——却见一只野猫“嗷”地窜了出去。 “妈的,”瘦子骂了句,刚放松警惕, 旁边一个大竹篓突然“哗啦”翻倒,跳出个黑影! “好小子!你还敢” 话没说完,瘦子就觉眼前一辣,一蓬粉末劈头盖脸灌进眼里! 火辣辣的疼,像针一样刺进眼珠子,完全睁不开眼。 “操!石灰!”瘦子心里暗叫不好,匕首在手里舞得密不透风,脚下连连后退。 祥子却丝毫不退,脚下运起一个桩架,只蹲身,右腿贴地一扫。 刘唐教的【追风腿(残)】只有五招,祥子把这一式“神龙摆尾”练得最熟。 在面板加持下,此时祥子动作更是精准无比,直直扫到那瘦子脚踝处。 以祥子现在的腿力,踢断小腿粗的树桩都不在话下,何况是人腿? “咔嚓”一声脆响,瘦子脚踝登时拧成一个扭曲的形状, 惨叫声,从瘦子喉咙深处迸了出来。 瘦子眼眸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对方的力量,竟不亚于过了气血关的自己? 一招得手,祥子并没有任何的犹豫,腰身一拧,左腿连环接上。 空中荡起层层腿影,全部落在瘦子的下三路。 彻底搅碎了瘦子的小腿, 瘦子那双小腿仿若被拧成麻,只剩薄薄一层皮肉吊着,登时身形不稳。 祥子早有所料,沉腰一击肩撞,直直对准瘦子心脏,将半空中的瘦子猛地撞飞出去。 这一击肩撞学自杰叔,说是从某招枪招演变而来。 以祥子如今气血一柱的气血,使出来倒是声势惊人。 随着心脏爆裂开来,瘦子最后那声哀嚎,也只憋在胸腔里,变作一声闷哼。 “砰”的一声,瘦子像断线风筝般砸在墙上,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闷响,嘴角渗出殷红的血线。 他的眼眶,尚且被墙灰糊着,一动不动。 祥子愣了愣,远远抛了块石子过去,砸在瘦子脑门上——没动静。 “就这么死了?”祥子有点懵,目光忽然落在自己胸口—— 不知什么时候,瘦子胡乱挥的一刀划破了他的布衫。 幸运的是,这刀力道不大,只是划破了衣服。 不幸的是,胸前那副用牛皮纸包好的气血汤,恰好被这一刀破开了。 猩红色粉末从牛皮纸缝隙间全洒完了,祥子简直欲哭无泪。 麻蛋,我的气血汤啊!整整二十块大洋啊! 祥子的心在滴血! (本章完) 第19章 骸骨 第19章 骸骨 瘦子死了。 死得透透的。 他那双眼睛还瞪得溜圆,瞳孔里泛着死鱼一样白惨惨的气色。 临死前满肚子的不甘,拧成个歪七扭八的神情,僵在脸上化不开。 他到咽气儿都没琢磨明白,自己怎么会折在这个不起眼的小车夫手上。 他更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小车夫的力量会如此强悍。 毕竟瘦子从未想过,这世道竟真有人能在一个月里头,练出「气血一柱」。 可惜,瘦子再没机会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第一次战斗——或者说偷袭,显得有些仓促甚至潦草。 但祥子还是十分满意, 在面板的加持下,他的动作虽谈不上十分熟练,但也能称一句精准。 尤其,目前面板上只挂着车夫这个职业,但他气血一柱后的力量,便堪比破了气血关的武夫。 这不禁让祥子对成为真正武夫后的自己,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憧憬。 要说更叫人欢喜的,还是面板中弹出的一行小字。 【追风腿进度+9】 【进度:81/100(小成)】 老辈人说得好:「千日练刀,不如一日见血」。 比起在演武馆里一招一式地耗功夫,这生死关头的拼杀,见效竟是出奇地快。 就这么寥寥几招,竟给祥子攒了9点的熟练度。 可等祥子瞥见胸口那道刀痕,刚咧开的嘴角又耷拉下来—— 9点熟悉度,哪儿抵得上二十块大洋的气血汤啊! 祥子撇着嘴,走到瘦子跟前儿,先把他死不瞑目的眼皮子合上——那双小眼睛直勾勾瞪着,瞅着怪渗人的。 说起来这瘦子也忒惨,冷不丁遭了一把墙灰迷眼,生生丢了性命。 不然以他多年习武的把式,也断不至于如此狼狈。 说到底——不过骄兵必败这句老话。 念及于此,祥子心里更是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许是心疼丢了的气血汤,又或是这些日子在南城街头见惯了流民尸首, 第一次杀人的祥子,心里头倒也没起多大波澜。 他在瘦子怀里摸索着, 除了三枚银元,就只剩一个用布袋包得严严实实的骨头。 骨头巴掌大小,造型像一块圆盘,并不沉,表面因长久摩挲而泛出一股如玉的光泽。 祥子瞅着这诡异的骨头圆盘,眉头一皱。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能被破了气血关的武夫如此精心保管,该是有些用处吧。 琢磨了片刻,祥子把圆盘揣进怀里,心里头有些犯堵——丢了二十块大洋的气血汤,就换来这么个玩意儿? 摇头叹了口气,祥子起身,消失在了暮色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胖墩墩的身影,蹑手蹑脚踅摸进了巷子。 等瞅见地上那具尸首,胖子的脸登时僵住: “三哥.三哥” 胖子干嚎着,颤巍巍的声线里带着哭腔。 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来——三哥是真没了。 他肥嘟嘟的脸猛地一抖,心惊胆战地扫了眼四周—— 除了几只野猫,哪儿有半个人影儿? 三哥可是破了气血关的武夫啊, 究竟是哪路来的狠角色,能杀了他? 胖子自然想不到真正的凶手,竟会是那个不起眼的车夫,他还只道是三哥遇上了什么硬茬子。 这么一想,胖子就要开溜——车厂死了一个护院,可是天大的事情,得赶紧回去告诉胖爷。 可没跑几步,胖子又折返了回来。 盯着瘦子那张狰狞的惨白脸,胖子畏畏缩缩伸出手,摸向他怀里。 三哥诶,可不是老四我不仗义。 你如今是死翘翘了,那东西落在老四我手上,也算留个念想。 可他扶着尸身摸了好一阵,半根骨头渣子都没摸着。 胖子心里“咯噔”一声,也顾不上脏,在巷子里里外外寻摸了个遍,仍是没个着落。 坏了,三哥成天揣在怀里的那块骨头呢? 莫不是被哪个胆大的路人给偷了? 胖子滴溜着眼珠子一转,暗叫不妙: 莫不是三哥平时总显摆这物件儿,叫人盯上了,这才着了道? 天完全黑了, 祥子身上沾了血,绕了两条街,从路边铺子里挑了件蓝布褂子套上,才算遮了个七七八八。 待走到人和车厂门口,祥子脚步却是一顿。 门口,一个瘦高个子正探头探脑。 是文三! 祥子眼皮子微微一沉,脸上却堆起笑,装出副若无其事走了上去。 文三正眼巴巴望着街面,见祥子来了,忙不迭迎上去: “祥子,下午没啥岔子吧?” 祥子笑容依旧:“三哥,能有啥事儿啊?咋了?” “呼,没事就好,”文三拍了拍胸口,压着嗓子说,“晌午你走了之后,那瘦猴儿就找上我了,想套文爷我的话呢!” 祥子心中一沉,面上却漫不经心问道:“套啥话啊?” “瘦猴儿问你上哪儿去了.”文三嘿嘿一笑,得意道,“三哥哪能随便卖了你?我骗那傻子说你去了西城码头,没告诉他你奔东城嘞!” 听他这么一说,祥子脸色登时僵住,简直哭笑不得—— 这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咯! 自己中午对文三留了个心眼,故意没说实话,结果这文三随口胡咧咧,竟误打误撞说对了。 老辈人说得好:「谎言张嘴易,报应缠身难」,自己才撒了个谎,报应这不就来了? 不过按文三的说法。 自己方才遭的截杀,怕是瘦猴儿给马六车厂通的信。 难怪他们能早早在西便门候着自己。 祥子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这瘦猴儿背后,可站着金福贵呢! 带着几分阴郁的情绪,祥子回了东楼,心中这才安稳了些。 既然瘦猴和金福贵露了马脚,这人和车厂里恐怕也不安稳了。 祥子长呼一口气,将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径直往演武馆去。 杰叔果然还在馆里练功。 见祥子来了,杰叔放下石磨,搭了条毛巾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祥子,气血汤买着了没?” 祥子只摇摇头,装作苦恼道:“哎,甭提了,今儿个真晦气。” 杰叔微微一怔:“咋回事?” 出于谨慎,祥子没提马六车厂截杀的事儿—— 这不是防着杰叔,而是担心节外生枝。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自己怎么都是无法胜过那破了气血关的瘦子的。 回来的路上,他就编好了说辞。 无外乎遇到两个可怜人,偶发善心,却被扒手盯上了,结果那气血汤被人偷偷划开了去。 听完那流民爷孙俩的惨状,杰叔不禁叹了口气,瞥见祥子胸口的刀痕,又叹道:“这刀若再深半分,可就不好办了,罢了罢了,人无事就好。” 南城这地界儿本就乱哄哄的,杰叔自然没起疑心。 祥子摸了摸怀里那块骨头,还是压下了心底未开口的疑问。 杰叔是个好人不假,但人心终究隔了层肚皮。 此方乱世,还得小心为上。 (本章完) 第20章 矿线的漏洞 第20章 矿线的漏洞 没了气血汤,炉上预备的大壶热水也没了用处。 祥子意兴阑珊练了会桩功,直到桩功又多刷了几点熟练度,心里这才好受些。 冲了个热水澡,之后祥子把沾血的布衫给洗了。 就连那些血水,也趁着暮色泼在了槐树下。 换好护院的短打,祥子去了前院。 此时的人和车厂,透着股子冷清劲儿。 厂里的黄包车早赁出去了,便是跑半班的车夫,大多后半夜才回。 李家矿场拖来的货,也在日落前准时送进了使馆区。 刘四爷披着件羊皮坎肩,照旧斜倚在院中的太师椅上。 往日里,煤油灯亮起来的时候,四爷才会挪窝回屋。 这南城里头横竖八条大街,车把头多了去了, 可像刘四爷这般还事事经心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没多会儿,车厂门口的煤油灯滋啦一声亮了,刘四爷刚直起腰,就瞅见祥子迈着步进来了。 “祥子来了?” “四爷吉祥。” “唔,不赖,听说你觉醒了气血?” “托四爷的福。” 刘四爷笑着点点头。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祥子脚下,眼眸里还是露出一抹异色。 祥子的步伐隐有几分轻盈之感,便连脚步都似乎比旁人浅了几分。 这架势,该是桩功练出了些门道! 前儿个刘唐跑来跟他说祥子觉醒了气血,刘四爷心里头还存着三分疑心,这会儿亲眼见着,才真有些惊诧——这傻大个不过个把月功夫,竟真叫他练出了名堂? 再者说,瞧这桩功的火候,保不齐祥子真能在二十岁前“气血满盈”,破了那气血关。 只可惜,拳脚功夫讲究个童子功,祥子十八岁才开始练桩步,就算能破了气血关,这辈子怕也是没指望入品级了。 不过这样也好 那时节.祥子自然就更离不开人和车厂了。 祥子这小子不错,能回绝马六的拉拢,足见为人实诚;又识文断字能打算盘,在这乱世里,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角色。 在刘四爷看来,这样的人才就该留在车厂里,为己所用。 想到这儿,刘四爷嘴角的笑纹更深了些。 至于祥子日后能不能在武道上闯出名堂,跻身那九品整骨境,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要真那么容易突破,九品还能叫“天堑”? 这四九城里,破了气血关的武夫可不算少,并算不得甚么。 毕竟,只有入了九品整骨境,才算过了武道门槛,能称一句登堂入室。 这种人物,自家车厂里也只刘唐一人。 至于外面? 除开那些武馆和军头门下,又哪里能寻摸到入品的武夫? 今日要核算的账目不算少,不过祥子早就熟稔这些数字,只瞧上几眼,便能看出端倪。 不过半个时辰功夫,祥子便圈画出了几处漏洞,合上了账本,笑着递给了刘四爷。 “四爷.您瞧瞧。” 换作往常,刘四爷扫两眼数字,这账就算清了。 今夜却不同,刘四爷却没接账本,只端起手上烟袋,又砸吧了几口。 烟雾缭绕中,刘四爷冷不丁开了口:“祥子,矿线上的账,也帮我拾掇拾掇。” 祥子微微一怔。 便连虎妞,脸上都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讶然。 “虎妞,把矿上那些账给祥子看看,”刘四爷拿铜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出几点火星,淡淡说道。 虎妞应了声,从手边抽出一本用牛皮封皮裹得齐整的账本。 “四爷,这不合适吧,” 祥子话还没说完,刘四爷便笑骂道:“放你娘的驴屁,合不合适我说了算,让你看你就看,若是看不明白,老子把你这护院都给撸喽!” 在四爷半真半假言语里,祥子自然听得出暗藏的那份深意,只得接过账本子,就着桌上的烛火细细翻看。 账本用的是上等夹江纸,雪白挺括。 前些年大顺朝还没乱套的时候,科举卷子多用这种纸。 账目记录很简单,用的是四脚账的老法子,只有“天方”和“地方”两项。 “天方”记的是进项,也就是从城外李家矿厂拉来的矿石数目;“地方”记的是出项,是使馆区收下的矿石数目。 单看账面,每日矿线上的进出数目一清二楚,挑不出啥毛病。 稍微麻烦些的,是每个二等车夫的流水账——按车厂的规矩,每个二等车夫每天都得核计自己车上拉的矿石数。 祥子细细翻看,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拿过一张毛边纸,手上炭笔就算了起来。 虎妞好奇,往纸上瞅了一眼,尽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只能撇撇嘴把大脚丫子抱住,在一旁看热闹。 见祥子神情,刘四爷眼眸却是一缩:“祥子,这账不太妥?” 祥子没有回答,手上炭笔在毛边纸上挥舞不停。 良久,祥子却是放下了炭笔,沉声说了一句:“四爷,这账目不太对!” 闻言,刘四爷手上铜烟袋一滞:“祥子,说说看。” 祥子放下了账目,却在毛边纸上圈了两个数字。 刘四爷瞅了眼,看不出所以然。 祥子解释道:“四爷,从账目上来看,每日这出项和入项并没有太大问题,都对得上。” “从面上来看,每月的进账入账都差不多,不过.四爷,前两个月,张大帅为了挡住南边来的炮队,可是掘了护城河的。” 刘四爷眉头一皱:“确有这档子事,不过四九城这些年就没消停过,那些个丘八打来打去,倒也没人敢动矿线的主意。” 矿线涉及的可是使馆区,自然没哪个军头敢打主意。 祥子点点头,话头忽然一转:“四爷,咱车厂走的是永昌门这条道,张大帅挖的护城河,可不就在这条道上?” “我记得那会儿,南城满地都是烂泥,道儿难走得要命。” 路难走?这跟矿线的账能有啥干系? 刘四爷眉尾一挑,眼神落在祥子圈的数字上,脸色陡然一变。 祥子点头,沉声道:“四爷,这就是问题了。” “这两年,四九城外少不得闹腾,但每月入车厂的矿数,却总是差不离。” 刘四爷顿时全明白了, 那双虎眸射出一抹骇人的精光。 每月矿线上的数目都没啥差池,这才是最大的差池! 不管道儿是好走还是难走,不管城外头是兵荒还是马乱,从李家矿厂拉来的矿石数始终没变过。 很明显,背后必定有人在捣鬼,掐着矿数做文章! 竟当真有人胆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打矿线的主意? 这是想要掘他人和车厂的根。 烛火摇曳中,刘四爷那张脸显得明灭不定。 良久,刘四爷终是长吁了一口气, 他的嘴角,却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祥子.二等车夫院里还差个车长,你可愿去做个车长?” 祥子愣住了。 (本章完) 第21章 二等车夫车长,祥爷 第21章 二等车夫车长,祥爷 弯月高悬。 榆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祥子从前院走出来,心情复杂。 在人和车厂,车长这位子说不上多金贵,但比起东楼的普通护院,到底是往前迈了一步。 从月钱上就看得出,一个普通护院是十枚大洋,而一个普通车长是整二十枚大洋。 有机会当车长挣更多大洋,祥子自然高兴。 只不过,却不该是去二等大院。 这是个烫手山芋。 刘四爷为啥有这个主意,祥子心里透亮。 无非想让自己弄清楚,这矿线上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祥子自然晓得背后的风险。 矿线何等大事,能朝里面伸手的,能有善茬? 当下这个局面,自己接了车长这位置,便是坐在了火山口上。 可他如今寄人篱下,能有啥别的路走? 从某种意义上,打从刘四爷让他碰矿线账本那刻起,他就没了回头路。 矿线的账本,既是一份信任,也是一种桎梏。 南城地界上,谁不知道刘四爷外号“笑面虎”? 老辈人说得好:只有起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号。 要是今晚他不答应,驳了四爷的面子,怕是连护院的差事都保不住。 罢了罢了,毕竟也算“升官”了不是? 更何况,车长这月钱可不算少,一个月足够买上一份气血汤了! 祥子嘴角扯出个苦笑,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祥子走后,刘四爷盯着纸上的数字,眼里陡然凝起一层寒霜。 “虎丫头,这事你怎么看?” 虎妞嘴角挂着冷笑:“要真像祥子说的,这二等院里怕是没一个屁股干净的!” 刘四爷当然听出了虎妞话里的意思,昏沉的眼窝里浮起一抹阴翳。 矿线可是人和车厂的命脉,他才特意派了四大义子里最得力的刘虎盯着。 虎妞说得没错,要是矿线上出了岔子,没一个能脱了干系——包括他最器重的这个义子! 虎妞瞥了眼父亲,这些年还是头回见老头子这般神色。 她黑黢黢的脸上扯出个笑容:“老头子,这不还有祥子嘛,指不定这傻大个能摸个深浅。” 刘四爷轻轻点头,那双昏沉的眸子瞧不出喜怒。 让祥子去二等院当车长,可不是一时兴起。 一来,他信得过祥子——整个车厂里,能硬邦邦回绝马六车厂五十块大洋拉拢的,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二来,祥子是个局外人,压根没沾过矿线的边儿。祥子在二等车夫院里猫了好几个月,跟文三那几个混得烂熟,有这份交情在,探起口风来也顺当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祥子这枚棋子被丢进去,纵使没打听出啥,至少也起到了打草惊蛇和敲山震虎的效果。 不过这事儿得小心操持,一个不慎搅了蛇窝,保不齐就得遭反噬。 想到这里,刘四爷嘴角笑容变得冷冽:有些人啊.就是养不熟的毒蛇啊! 他倒要看看,这背后之人,是哪来的吞天胆子。 此刻,恐怕便连虎妞这个亲女儿都想不到,这个纵横南区数十年的老人,究竟做出了怎样狠辣的决断。 第三日,清晨,天空露出些鱼肚白。 二等车院里乱做一团。 这个月有“虎爷”盯着,这些夯货们也不敢再偷懒,都是按时辰就起来了。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虎爷拦住了大伙儿,让大伙都在院里等着。 刘虎一身黑衣短打,手背在身后,站在二等车夫院里。 金福贵走过来,瞥见他脸色,小心说了句:“虎爷,今个儿倒是稀奇,莫不是今天大家伙不用上工了?” 刘虎眼皮都没抬,齿缝慢腾腾迸出一句:“四爷马上过来。” 金福贵心里咯噔一下:刘四爷?可是好久都没到这院里来了! 不光是金福贵,听到这消息的二等车夫们,心中亦是一惊。 刘四爷积年的威势,在车厂里最是说一不二。 众人想着这两年矿线上的事情,更是惴惴不安。 刘四爷来了,身边还跟着刘唐。 刘唐后头,又跟着几个绷着脸的护院。 人高马大的护院,簇拥着矮瘦的刘四爷,更衬出四爷气势压人。 只是,当刘虎瞧见刘唐这个名义上的义弟时,眼眸中露出一抹阴郁。 “四爷.您老吉祥!” 七嘴八舌的问安声里,刘四爷噙着笑,摆摆手:“好些日子没过来,今早有空,过来瞅瞅大伙儿,都辛苦了。” “您老说哪儿去了,给您办事,该担的.” 刘四爷笑容和煦,又与几个相熟的车夫叙话,聊着些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 这下,倒真让院里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四爷大张旗鼓过来一趟,只是想唠唠? 忽然,刘四爷收了笑,朗声道:“托各位的福,矿线上的买卖越发顺溜。今儿个我来,也顺道宣布个小事。” 院里霎时没了声息。 谁都不傻,自然知道四爷嘴里的“小事”必定分量不轻。 刘四爷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二等院里一直没个车长,这些杂事都落到刘虎头上,确是有些为难他了。” “我特意选了个新车长,好让刘虎轻快些。” 听到“车长”二字,众人心中皆是一惊,不自觉将目光偷偷放在金福贵身上。 毕竟这些日子,大伙儿早都把他当未来车长捧着了。 此时金福贵的脸上,神色却是有些古怪。 而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刘虎,脸上更是阴郁得吓人。 新车长? 老头子可从没跟他提过这事。 要知道,自刘虎接手矿线的这几年,老头子可从未干涉过二等车夫大院。 但如今.老头子竟绕过了自己,要当众宣布新车长的人选? 刘四爷面上浮起一团和气的笑意:“这新车长啊诸位其实都熟。” 众人听了,心里头更犯嘀咕——难不成是哪个老面孔? 只是等他们看清老头子身后那人时,一个个惊得瞪大了眼。 任谁都没料到,这新车长竟会是他! 晨光里,一个高大精瘦的年轻人走出来。 他温和笑容中,尚带着几分少年稚气。 “这新车长啊,便是祥子!” 刘四爷拍了拍祥子的肩膀,又对众人笑着说道,“往后矿线上的事儿,各位多帮衬着点。” 祥子笑容不变,冲众人抱了抱拳:“先前承蒙各位照应,往后还得劳烦大伙儿。” 金福贵的脸上,阴郁如水。 而刘虎更是一声不吭,只微微低下了头。 (本章完) 第22章 第一次走矿 第22章 第一次走矿 整个二等大院,鸦雀无声。 眼前这场面,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祥子,竟成了二等大院的车长? 前些日子,这小子还跟他们一块儿挤大通铺呢。 自祥子一个月前去了东楼,这些人就眼巴巴等着这傻大个的笑话, 却没想到,祥子竟当真在东楼里站住了脚。 这倒也罢了, 毕竟这院里的,也有不少人有机会破气血关,说不得日后不会弱了他祥子。 但方才四爷那句话,就真让人要惊掉了下巴。 祥子才十八岁吧? 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就当上了车长? 还是刘四爷亲自抬举的? 想到这里,许多二等车夫心里都生出了几分恍惚。 这才几天功夫,这傻大个竟真爬到他们头上去了? 有那先前嘴欠得罪过祥子的,更是后脊梁一阵发凉,暗自琢磨着以后该怎么补救巴结一番。 要说众人里头最高兴的,当属文三。 文三瞅着祥子,巴掌拍得老响大嘴笑出一朵,都快咧到耳根后头去了。 嘿.祥子高升了,当了车长! 而文爷我啊,可是祥子的三哥! 可等他眼神扫到前头的金福贵,立马打了个寒颤—— 乖乖!这金福贵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晨光洒了下来。 就这样,祥子开始了第一次出矿。 不,如今不同了,可不能再叫“祥子“了, 便是几个老资格的车夫,哪怕心里再不乐意,此刻也得堆出笑脸,喊上一声“祥爷”。 这是规矩! 从清风街拐上城中大道,往南走小半个时辰,就是永昌门。 几十个车夫,拖着板车,绵延成一条浩荡的队伍。 这种两个轮子的板车,叫“排子车”,经过车厂加固改装后,一辆足能拖数百斤的货物。 队伍最前头的板车,高高悬着一面大三角旗。 旗面纯黑,绣着金线边框,上面写着“人和”两个大字。 见了这面三角黑旗,路上那些巡警也不拦着,至于行人更是远远躲开来。 这旗子还是大顺朝那会儿御赐的,四九城拢共也只有六家车厂能用。 如今世道乱了,大顺朝只剩个破牌匾挂着,那些军头们也没心思管这些。 刘虎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领路,刘唐带几个护卫缀在队尾。 往日里,东楼派出护院跟车倒也常见。 可刘唐却极少亲自来,尤其是虎爷在的时候。 今天倒是稀奇,车厂四大金刚竟来了两个。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两个往日关系尚可的义兄弟,早上这一趟并没说上几句话。 许是这种紧张的氛围感染了众人,一路上众车夫也没了往常的嬉笑,只闷着头拖着板车。 早上刘四爷训话耽误了些功夫,等到了城门,早过了卯时, 城门楼子内外,已是人来人往。 一个穿长衫的警长,捧着本册子晃过来, 祥子赶忙迎上去,递上一包大前门:“官爷辛苦。“ 那警长见是个年轻的生面孔,怔了怔。 祥子又摸出一包洋火,递了过去:“官爷叫我祥子就成,我是人和车厂的车长。” 那警长手上接过香烟和洋火,脸上笑意多了几分:“年纪轻轻就当了车长,有出息啊。” 这警长一向守着永昌门,与各家车厂打交道不算少,自然晓得车长这位置在车厂里的分量。 论起月钱,可比他这个苦哈哈看大门的警长要多不少哟! “哪里.哪里,这不还得承柳爷您照拂,” 祥子亲手给警长点起一根烟,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杰叔昨日还同我说,柳爷您最是讲究,咱们宛平县里出来的,就属柳爷您混的最开!”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话算是挠到痒处了,警长笑意更浓,却突然挑眉:“你也认得阿杰?你也是宛平逃出来的?” 祥子笑着应了。 人和车厂走这条线多年,早把关节打通了,何况既是老乡,那就更好说话了。 警长大手一挥,巡警们便不再查验。 “得,承柳爷您的情分,改日一定请您聚聚。” “好说,好说。” 两人正说话间,车队便走了过去。 车队呼啦啦往前赶,好些车夫瞅见祥子跟警长聊得热乎,心里直犯嘀咕:往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傻小子,咋突然嘴皮子这么顺溜了? 当了车长,这脑袋也能开窍? 瞧见这一幕,金福贵的脸色就更黑了。 往日这些事情,可都是他在做。 今早上从院里出来,他就憋着一口气,等着看祥子的笑话。 一个半大毛头小子,即便是得了刘四爷的信重,难道就能捋顺这条矿线咯? 这一路上,可不安稳。 故而,金福贵一直都没说什么,只冷眼旁观着。 却没想到,祥子这一路到了城门,竟没出半点差错? “嘿,金哥,这小子倒是人模狗样的,”身边一个瘦猴,低骂道。 金福贵没有说话,抓着车把的手上,硬生生爆起几道青筋。 —— 祥子追上队伍时,正撞见刘唐。 刘唐骑在一匹大黑马上,一身白色短打精神利落,笑着说:“祥子,干得不赖。” 说罢,刘唐从怀里甩出柄短刀:“要出城了,留神些。” 祥子接过包鞘的短刀,揣进了怀里,笑着应道:“还得多谢唐爷提点。” 刘唐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扭转马头就走了。 祥子这话,自然是诚心诚意。 自打刘唐从四爷那儿知道祥子要当车长,就特意交代杰叔带着他过了几遍流程,哪儿该递烟哪儿该赔笑,生怕他露怯。 这心思再明白不过——这是把祥子当成了自己人。 而祥子也从这一反常举动中,也咂摸出了刘四爷的几分用意。 人和车厂四大义子,素来分工明确。 而二等大院一直是刘虎管着,刘唐从不插手,只是每日划拨几个护院过来看场子。 但看今天这模样,似乎又有不同。 刘唐的手,显然要伸进二等车夫院里了。 祥子不知道,这是否出自刘四爷的授意。 但他晓得,既然接任了这车长位子,自己也不可避免扎进了人和车厂的权力漩涡里。 (本章完) 第23章 李家矿厂 第23章 李家矿厂 大队人马出了城, 天气阴晦,冷风从稀疏树林里窜出来,呜呜的响。 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丁点活气。 城外头不是官军就是马匪,附近村镇里能走动的活人,早趁着张大帅开恩的日子,一股脑儿涌进四九城了。 过了个高土坡,祥子走到队伍前头,只见文三耷拉着车把,直愣愣地望着远处。 不单文三这样,好些车夫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咋啦,三哥……” 祥子顺着大伙儿的目光看过去, 虽说先前听刘唐提过一嘴,可这时候心里还是猛地颤了一下。 山坡脚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苍黄土色。 无数细细碎碎、层层迭迭的小点,密密麻麻地覆在黄土上。 这些小点,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像绝望的蚁群,爬满所有能落脚的地方。 虽说聚了这么多人,可这片苍黄空旷的地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没一个人言语,半点儿声响都没有。 树叶光了,就连树皮都也被人剥了下来,至于飞鸟走兽更是不会有的。 所有能吃的活物,早进了他们的肚子。 祥子甚至能看到,人群外头,有个一丝不挂的妇人怀里,蜷着个瘦得跟小猫似的孩子。 妇人面无表情,只机械地掰开白色的土块,往孩子嘴里塞。 那孩子瘦得能看见皮包骨,肚子肿得老高,闭着眼睛,嘴里无意识吞咽着。 灾民们喊这个叫“白善泥”,其实就是观音土。 没人晓得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从他们麻木的神情来看,他们自己也不晓得要去哪里。 看到这情景,有个车夫忍不住说了一句:“是流民潮!” 这声音像是戳破了一层纸。 从山头落下来的声音,蓦然炸开了底下那片土色。 无数双呆滞的眼睛,齐刷刷朝这边望过来。 “咋这流民一下子这么多了?”车夫们见了这光景,个个心里一惊。 山坡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车把里抽出藏着的短枪,阔步而出。 枪头在空中划出一条凌冽的弧线, 枪身颤抖,阵阵翁鸣。 流民们见了这阵仗,立马又低下了头,面无表情地往前蠕动。 能活着走到四九城的流民,不会是没眼力见的傻子—— 这世道,武夫可惹不得。 金福贵把短枪收起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睛却瞟向祥子:“祥子,不就是群流民嘛,别叫他们给吓着了。” 这话里夹枪带棒的,明摆着是想在大伙儿跟前让祥子下不来台——堂堂车长,竟让一群流民给唬住了? 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祥子身上,就连刘虎都勒住马头,嘴角挂着笑,压根儿没打算插手。 祥子似乎全然没听见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只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福贵,这事办得不错,回了车厂,我给你讨赏!” 说完,祥子眉头微微一皱,对大伙儿说:“各位,咋都停下了?要是误了四爷的事儿,咱们能担待得起吗?” 大伙儿一愣,赶紧拖着板车小步跑起来。 刘唐一直在队尾冷眼瞧着,听了祥子这几句话,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笑意—— 好个祥子,还挺会拿捏人心。 金福贵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祥子轻描淡写一个“赏”字,让他就像一拳打在上,使不上劲儿。 原本想显摆显摆武力,却让祥子以车长的身份,轻巧地说成是“博赏”的举动。 明面上是夸他,暗地里却点出了两人的身份差别。 金福贵的脸涨得通红,可也只能又拖起板车,跟上队伍。 旁边的瘦猴一脸不服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低声骂:“狐假虎威的狗东西。” 他远远盯着那些流民,眼咕噜一转。 那瘦脸上浮现一抹狞笑:“金哥您瞧着,准叫他栽跟头!这车长他坐不稳当!“ 金福贵没吭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一群群流民,仿佛成团的蚂蚁,在四九城外面扫荡。 光这一路上,众人就瞧见了好几拨流民,每一拨都有数千人之多。 “祥子,往年都是这光景,这些人都在等张大帅的开恩日,” 文三凑了上来,给祥子解释道:“还有两个月,就是张大帅老娘的生辰,按老礼,那天四九城不封门。” 祥子点了点头。 张大帅占四九城这几年,每年都会挑几个吉日,开门放流民入城, 一是为了拉壮丁充军,二是能博个好名声。 祥子自己本就是城外丢了土地的流民,自然晓得这事。 只是距离下一次开城门还有两个月。 这些流民衣无片褛、肚中空空,又有几人能熬得过两个月? 尤其是那些孩子。 祥子心中轻叹一声,把目光从那些破衣烂衫上收回来。 在这个世道,轻易做不成好人。 他祥子,也没那能耐去做好人。 也不知走了多久,车队绕过一个山凹,隐隐约约能看见山坳里有座挺大的庄园——这就是李家矿厂了。 一路上,尽是些扛着刀枪的壮汉,甚至还能看见几个拿长枪的。 祥子仔细一瞧,愣住了——这可是张大帅明令禁止的火药枪啊! 文三又凑上来,嘿嘿一笑:“这李家可是多少年的老矿主了,都好几百年了。早先还有皇帝那时候,这李家就是专门给宫里送矿的。” 祥子目光扫过,这些彪形大汉大多有桩功底子。 按境界来算,这矿厂外围的守卫们,约莫都是过了气血关的武夫。 祥子心里暗暗吃惊:这李家矿厂的实力,可比四九城里那些车厂强太多了! 难怪强横如刘四爷,也得指望李家矿厂过日子。 行至一处哨岗,祥子主动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份路引。 一个护卫头子模样的男人走上前,仔细查验了一番,又狐疑看了眼年轻的祥子。 “陈师弟,这是我人和车厂里新任的车长,也是我的兄弟。” 刘唐下了马,走上前,对着那男人抱拳笑道。 那人瞧见刘唐,眼里便是一喜,连忙抱拳说道:“哎哟,刘师兄咋亲自来了?” (本章完) 第24章 诡异的矿粉,翻腾的气血 第24章 诡异的矿粉,翻腾的气血 眼见两人相谈甚欢,文三又赶紧凑上来,给祥子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护卫首领名叫陈凡,是李家矿厂大价钱请来的,功夫相当了得,已入了九品整骨境。 陈凡也是宝林武馆出来的,论辈分算是唐爷的师弟。 只是陈凡这人眼高于顶,便是平时遇到虎爷,也轻易不给个好脸色。 祥子暗暗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旋即,祥子的目光落在刘唐挺拔的身影上。 看来,刘唐今日特意过来,便是要给自己打通这些关节。 不管是否出自四爷授意,刘唐今日的确给足了祥子面子。 若非刘唐亲自压阵,这路上许多事情恐怕还不好说。 师兄弟俩各有各的差事要办,简单唠了几句,约好了改日去城里头喝两盅,便挥手作别。 临走时,陈凡特意叮嘱道:“师兄,最近矿区外头可不消停,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儿,要是出了啥事儿,直接来找我就行。” 刘唐听了,微微一怔。 陈凡犹豫片刻,却是压低了嗓门:“师兄,你是晓得那些矿有啥用处的,最近这矿区外面啊,多了几头老虎。” 老虎?站在旁边的祥子听了,心里头直犯嘀咕。 普通老虎有什么可怕的,以如今自己的力气,分分钟就能捶翻一头猛虎。 可紧接着,就见陈凡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低声说了句: “是妖兽。” “妖兽?” 祥子心里头猛地一惊。 上回听见“妖兽”这俩字儿,还是在药铺外头,听那刀疤脸汉子说的。 那气血汤,不就是用妖兽肉熬制的嘛! 在这世界待了几个月,刻意留心之下,祥子也算是知晓了不少门道。 这世上之所以会有妖兽这种玩意儿,跟李家矿厂子底下这些矿脱不了干系。 这儿的矿跟普通的金矿、银矿不一样,是一种稀罕的五彩矿。 听说五彩矿分为五种,每种矿石都有特殊的作用。 至于到底有啥用处,祥子也不清楚。 但有一点却是世人公认:只要有五彩矿的地方,便有妖兽。 也有老车夫说,这些妖兽是受了矿脉的影响而变异的。 这些消息都是每家矿厂的隐秘,自然不是这些车夫们能晓得的。 不过这李家矿厂附近出现妖兽,倒是一件稀奇事。 李家于此地经营数百年,按理说,该是对此地了如指掌。 再说了,那么多气血旺盛的李家护卫可不是吃素的, 这么多练武的人守着,还能让妖兽在外头晃悠? 看来,这妖兽不一般啊。 想到这儿,祥子暗地里留了个心眼儿。 在几个李家护卫的带领下,车队进了矿区。 这儿的树,好像比别处长得更茂盛些。 才刚开春儿,那些叫不上名儿的高大树木,就已经长得遮天蔽日了。 视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洒了下来,稀疏的光线仿若淡金色利刃,将众人眼前的昏暗切得七零八落。 前方,白金色的粉尘在光影里起伏不定—— 这是矿脉里浮散出来的矿粉。 “车厂的弟兄们,马上要到矿寨了,该戴口罩了,”一个李家护卫喊了一嗓子。 车夫们放下车把,纷纷从怀里掏出口罩——这种白色口罩用纱布制成,里头嵌了一小圈铁丝当鼻夹。 前几年北方闹鼠疫时,这种“卫生口罩”立了大功,也就慢慢流行了起来。 祥子昨夜有杰叔陪着走完了矿线流程,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从怀里拿出备好的口罩。 按规矩,除了人,不能有其他活物进矿区。 刘唐将大黑马栓在外头,也戴着口罩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祥子肩膀:“待会可能有些不舒服,若是感觉气血翻涌,你就当练桩功。” 祥子点了点头。 数步之外,刘唐那匹一向温驯的大黑马却有些异样:它前蹄不断刨击地面,脊背绷紧,随着剧烈的喘息起伏震颤。 越靠近矿区,大黑马身上的野性好像就越重些。 祥子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这矿区,似乎真对活物有影响。 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废弃的矿洞, 这些矿洞估摸着都废弃好些年了,就连外头的枕木轨道,都烂得只剩个空壳子。 走的越深,矿粉气息越浓烈。 潮湿的矿灰就像无数细小的针,透过口罩,扎进鼻腔深处。 与此同时,一种汹涌的压迫感陡然袭来,几乎要刺穿祥子的大脑。 就像醉酒的感觉,只片刻,祥子便感觉自己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祥子狠咬舌尖, 鲜甜的血丝在口腔蔓延,这才让他清醒了过来。 祥子脚下一沉,默默运起桩功。 丹田处,那一柱气血旋转起来。 好一会儿,祥子才缓过神来,心中直咂舌:这矿脉对气血的压制,当真是可怖。 难怪只有觉醒了气血的武夫,才被允许进入矿区。 要知道,自己如今已气血一柱,早不是那才觉醒气血的初哥,但猝不及防下,也差点着了道。 所幸昨天夜里杰叔反复叮嘱过,方才又得了刘唐的提醒,祥子这才有所准备。 “祥子,可还受的住?”文三拖着板车过来了,略有些担心道。 毕竟是第一次进矿区,寻常武夫可熬不住五彩矿脉引发的气血汹涌。 就拿文三儿来说,头回进矿区,才走了一小半儿的路,就吐得稀里哗啦的,差点让虎爷骂死。 可当文三儿瞅见祥子的脸色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祥子神色如常,脸色却只微微发红。 文三啧啧称奇道:“祥子,在东楼待了这些时日,你这气血够旺的啊,竟能轻易熬得住这些矿粉。” 祥子目光扫过四周:除了刘唐面色不变,其他人都是脸色涨红,一副有气无力模样。 相比而言,自己第一次进矿区的表现,未免显得有点过于惊人了。 念及于此,祥子丹田处那一柱气血旋转更快。 祥子黝黑的脸上,霎时便多了几分似醉酒的红晕。 加上刻意拖曳的脚步,如今这模样,倒显出几分狼狈模样。 瞧见这一幕,几个暗中等着看笑话的车夫,这下来了精神—— 嘿,好你个祥子,这就熬不住了? 待会拉上了矿,看你怎么能站得住脚! (本章完) 第25章 妖兽骸骨 第25章 妖兽骸骨 且不说有车夫正等着瞧祥子笑话。 这会儿的祥子,实在顾不上这些闲言碎语。 他扯起桩步没一会,一行小字就在他意识中跳了出来: 【四平马步桩+2】 【进度:246/500(小成)】 祥子心里猛地一跳。 要知道,自从这四平马步桩到了小成境,平日里即便辛辛苦苦练一下午,满打满算也就涨个七八点熟练度。 可刚只走了几个桩步,竟一下蹦了两点? 难道说,在这矿厂附近走桩功,竟还有额外加成? 祥子稳步朝前又走了段路,不多时,意识中果然又跳出一行小字。 【四平马步桩+2】 心喜之外,祥子有了几分猜测:这矿区对武夫气血的压制效果十分明显,相比往日,自己此时的气血运转明显更加艰难。 其中原理,颇为类似前世某些运动员在日常训练时,会进行“负重训练”。 对于武夫而言,这片矿区不就是天然的“负重”? 难怪训练效果这么明显。 想到这儿,祥子脚下桩步更是半点不敢马虎,直把好些车夫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反倒是那几个过了气血关的护院弟兄,对祥子又多了几分佩服: 平日里在东楼,这小子就以训练玩命闻名,没想到跑矿路上来了,还是这么不要命地练! 更叫人吃惊的是,不过眨眼工夫,祥子原本有些零乱的脚步,竟渐渐走得有板有眼起来。 便是刘唐见了,也忍不住暗叹一声:祥子这小子,倒是适应得真快啊! 只是,一旁的金福贵瞧着这景象,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了。 又往前赶了一段路,前头忽听得人声喧闹。 周遭树木皆被砍得精光,视野渐次开阔起来,远处青苍苍的山色里,隐隐现出一道细细的黄线。 待众人走近了,那细线渐渐清晰,竟是一堵极有气势的城墙。 墙高三丈,全用掺了熟糯米的夯土打实,水火不侵,极为坚韧。 许是防人攀爬,墙面上布满铁蒺藜,更叫人望而却步的,是城墙上每隔几步的密密麻麻的眺望楼。 此处便是祥子等人此行的目的地——李家矿寨。 说是矿寨,倒更像座堡垒。 放眼望去,寨外尽是数不清的矿洞, 附近林子砍得只剩树桩,无数木轨矿道从黑黢黢的洞口蜿蜒而出, 汹涌的尘灰,从矿洞口弥散出来。 矿洞里头传出钻孔机的轰鸣,隔着老远仍震得人耳膜发疼。 真难想象,世上竟有人能在这环境下讨生活。 一个管事模样的绸衫胖男人走了过来,眉头一皱:“今儿怎的来迟了?” 祥子赶忙抢前两步:“贵爷,路上遇着流民,耽搁了些时辰。” 这绸衫胖男人名唤李贵,是李家旁支,专管出矿的差事。 昨夜杰叔特意叮嘱过,说这李贵尖酸刻薄得紧,轻易得罪不得。 李贵见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小伙,薄嘴唇一抿,正要发作, 待瞧见后头那人,他滑腻肥脸上的阴霾,却忽地变作一抹殷切笑容:“哟,是唐爷啊,您大驾怎么来了?” 刘唐走了过来,抱拳笑道:“贵爷,这是祥子,新上任的车长,往后矿线的事儿归他管。今儿个我闲着,便陪着走一趟。” 李贵闻言一愣。 车长?这么个毛头小子竟能当上车长? 再看刘唐这九品整骨境的人物,竟主动替这年轻人解围,看来这年轻人来头不小。 他小眼睛一转,先扫了眼之前一直负责矿线的金福贵,又落在刘虎身上。 这两年,人和车厂矿线上的事,可都是刘虎一个人说了算。 可现在,刘虎却只是站在一边,一副甩手掌柜模样。 而最为紧要的车长位置,更是换了这么个年轻人。 李贵心思一转,心中便已了然几分——看来人和车厂内部,也斗得厉害啊。 他自然不会掺和这些事情,待看向祥子,那张胖脸便多了几分笑意:“原来是祥子兄弟啊.以后便多劳烦兄弟了。” 祥子笑容和煦,从怀里掏出取矿的凭证。 李贵认真瞧了一会,然后挥了挥手。 “吱呀”的摩擦声中,寨门缓缓打开,祥子这才注意到,这寨门竟然是铁铸的。 漫天尘土中,一篓篓矿石被矿工们背出来,摆在寨门口。 五彩矿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类, 李家矿厂里出产的是金矿,不过此金并非黄金,而是五彩金矿。 听说这玩意儿质地极坚,碾碎了融到铁矿里,就能炼成上等的金铁矿——早前祥子在西城见过的那艘蒸汽浮空艇,骨架用的便是这材料。 至于还有旁的啥用处,眼下只是个小车长的祥子,自然无从知晓。 便是这五彩矿的真面目,祥子也是头一回见。 说是五彩,外头却裹着层黝黑泥土,只隐隐透着的那一缕微光,才显出些不一般。 五彩矿金贵得紧,交接流程自然严密。 两座爬满铁钉的角门夹着条窄道,只容一辆板车通过。 里头是忙忙碌碌的矿工,外头是车厂的车夫, 运矿的矿工大多只穿件短衫,进出寨门都得搜身,说是防着夹带矿石。 每一篓矿石都得点数清楚,才许车行接手。 这是李家传了几百年的规矩,虽说装货卸货慢些,却能保个万无一失。 祥子默不作声盯着交接流程,眉头却渐渐皱起—— 这装货卸货的手续,挑不出丁点毛病。 但.真的是这样吗? 若当真如此严密,那车厂账本里矿数的缺漏,又是从哪里来的? 祥子心中一沉,这矿线,比自己想得更棘手些。 约莫小半个时辰,三十多辆板车都装满了矿石。 寨子里面,也只剩下十多个衣衫褴褛的矿工。 忽然,李贵眉头一挑,喊住了最末尾那个矿工。 这人长得牛高马大,比旁的矿工壮实不少。 他将最后一篓矿石搁在寨门口,一脸困惑。 李贵拎着鞭子走上前,冷声喝道:“把手摊开!” 那矿工皱皱眉,摊开满是老茧的手掌——手中空无一物。 李贵眼睛一眯,又道:“张嘴!” 那矿工登时慌了神,脸色明显惨白起来。 李贵见状哪还不明白,冷笑一声,鞭子便抽了过去:“狗东西!敢偷拿我李家的东西!” 那矿工见露了馅,下意识拔脚就跑。 但防卫如此森严的矿寨,又能跑到哪里? 几个护卫追上去按住那矿工, 砰砰几拳后,那矿工便没了动静。 一个护卫硬生生掰开他的嘴,抠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圆形东西。 见了这东西,那护卫一怔,旋即喜笑颜开,献宝一样给李贵递过去: “贵爷.居然是妖兽骨,” “这小子好大的胆子,把这东西偷偷混进了矿石里,居然真让他带出了矿区。” (本章完) 第26章 桩功大成有望 第26章 桩功大成有望 护院摊开手掌,是一枚铜板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骨头。 “妖兽骨”一出,便是看热闹的人和车厂车夫们,也是齐齐愣住了。 玉石一样的圆润骨头,仿若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几个过了气血关的车厂护院,眼眸中更是浮现一抹炙热。 这可是妖兽骨啊! 众所周知,气血汤是用妖兽肉炼制的. 但,最为上等的气血汤,是用妖兽骸骨炼制的。 相比普通妖兽血肉,这些看着不起眼的骨头,才是“武夫药养”的宝贝啊! 李贵将骨头片往怀里一揣,靴尖儿踢了踢地上的尸首,嗤笑道:“早觉着这小子不对劲,这个月明明减了他们的口粮,这小子竟还越长越壮? 矿工在洞里挖矿,偶尔也会挖出些妖兽骨。 按规矩,这些妖兽骨若是献给李家,能换不少银钱。 但这些矿工大多是觉醒了气血的武夫, 这小小一枚妖兽骨,便能大幅增长气血,保不齐就能摸到“气血一柱”的关隘。 自然容易心生邪念,铤而走险。 李家在此经营多年,这事倒也不算罕见。 尤其这几年,李家从流民里挑了不少矿工,人多眼杂之下,这些胆大包天之辈,倒是越来越多了。 李贵回过头,却看到祥子一张呆呆的脸。 李贵递过去一张出货凭证:“兄弟,这些矿都清点完了,烦请兄弟清点一二。” 听了这话,祥子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赶紧签字画押。 祥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李贵只当是这小子头回办差,心里紧张。 此刻日头斜斜切过祥子棱角分明的下颌, 祥子低头垂下眼皮,把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藏在阴影里。 这妖兽骨的质地,竟与他从马六车厂那瘦子身上搜出来的石头, 一模一样! 一番闹腾下来,车队装好货返程时,太阳已升得老高。 四九城的使馆区日暮便会封门,祥子不敢耽误,忙吆喝众人出发。 这是他头回出矿线,可担不起误时辰的罪名。 只是那些矿石对武夫气血压制极大,即便都是老车夫,脚下也提不起速度。 甚至,一个叫“老马”的老车夫,更是在个陡坡上绊了一脚,险些翻了板车。 若非祥子眼疾手快,只怕老马连人带车都得摔下土坡。 “祥爷,这遭得亏了您嘞,” 老马今年还不到五十,但头发已快白完了,此时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泥,眉上须上都满挂着汗珠。 老车夫脸上一片煞白——若这车矿出了问题,他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祥子看了眼老马脸色,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拽过他的车把,肩膀一沉,就把板车接了过去。 “祥爷,使不得.使不得.您可是车长,”老马急道。 “过了这坡,我便还你,”祥子丢下这话,板车就稳稳上了坡。 黄土坡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在二等车夫院里,老马资格最老,他之前还有个儿子,父子两个都是二等车夫,给四爷当了多年的差。 昔日祥子在二等院里,也偶尔得过他的照拂。 老马扭了扭胳膊,望着祥子背影,眼里冒出了泪。 按理说,老马也是老武夫了,本不该如此不济。 只是前几年,张大帅刚占四九城那会,他儿子小马在拉矿时遇了马匪,人死在了城外。 小马死了,马家大聘礼娶来的媳妇自然也跑了,只留下个十岁不到的小孙儿。 四爷仁厚,二等车夫的月钱其实不算少。 只是老马望孙成龙,竟把多年的积蓄一股脑拿出来,便连房子也填了进去,送小孙儿去宝林武馆做了个学徒。 武夫气血都得靠养,无论是饮食还是药物,费都不菲。 老马每月的俸钱需填补武馆里的小孙子,自己这武道自然也就慢慢荒废了。 下了坡,祥子稳稳将板车刹住。 意识中,又弹出一行小字。 【车夫经验+5】 【职业:车夫(小成)】 【进度:116/500】 祥子有些哭笑不得。 莫非,自己果真是牛马拉车圣体? 只这短短一段路,这车夫经验竟然就涨了5点。 当然,更让祥子欣喜的,却是意识中的另外一条。 【四平马步桩+4】 【进度:252/500(小成)】 用桩步拉车,是人和车厂车夫的基本功。 唯有如此,才能对抗矿石中逸散出来的那股气血威压。 方才老马绊了一脚,就是气血熬不住五彩金矿的征兆。 如果说之前在矿厂附近,算是气血的“负重训练”,那当下拖着运矿的板车,则负荷更大,自然能有更好的效果。 按这速度,若每天能来这里拖矿,这桩功大成,简直是指日可待啊! 祥子几乎舍不得把板车还给老马了。 等老马好不容易抢过车把, 只见一匹油光水滑的大黑马踏起滚滚烟尘,马上坐着个穿藏青纺绸的中年人。 “老马,”刘虎勒住缰绳,马鞭懒洋洋敲着马靴,“下周起,你去三等院待着吧。” 老马张了张嘴,却只咳出两声带着矿灰的粗气,脸上登时一片惨白。 四月的风卷着沙粒,刮过他满是皱纹的脸。 说完这句,刘虎瞧也没瞧老马一眼,便扯转马头走了。 身为四爷义子,刘虎在二等院里向来说一不二。 更何况,一个二等车夫若是拖不动矿了,又有什么好废话的? 闻听此言,众车夫一怔,皆是不由自主瞧向老马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众人的目光中,并没有多少鄙夷和轻视,更多是同情、怜悯和感同身受。 老马的确是老了,可在场这些车夫,又有谁不会老呢? 在平日,若是有哪个车夫出了丑,总会有一两个不懂事的,找几句俏皮话来取笑一番。 可今天,没有一个出声。 好几个与老马相熟的,在路过时,都拍了拍老马消瘦的肩膀。 车队快过去了,老马灰白色的脑袋,也慢慢低了下来。 祥子轻叹一声,一把拽起老马的板车,只轻声说了句:“老马,这趟我帮你走完。” 老马轻哼了两声,抬起了右手,用手背抹了下儿眼角。 常年泡在矿灰里,他的手黑得发亮,像蒙了一层皲裂的黑漆。 “哎,多谢祥爷,”老马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可能今天这一幕,他早已料想过无数遍。 许多车夫瞧见祥子帮手,心底对这个新任车长,不由地多了几分敬重。 往日金福贵兼着车长时,可从来没半句好言语。 只是,祥子拉扯那姿势,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是多了几分玩味。 高大的个子,脚步稳如泰山一般,其速度竟比老车夫们还快了一筹。 金福贵和瘦猴面面相觑,皆是看到了对方眼眸中的那抹心惊。 这小子,入东楼才几日? 怎么气血就如此旺了?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推荐票! 有几个读者老爷每天都会投票,感激不尽 (本章完) 第27章 使馆区工厂 第27章 使馆区工厂 车队行至永昌门时,日头快要西斜。 去使馆区得经过西城。 西城外就是浮空艇码头,防卫最是森严,每个街角都有警察厅的岗哨。 岗楼子里的巡警,可不是南城那些拿警棍唬人的“大盖帽”,各个儿军服笔挺,怀里抱着长枪,枪管擦得能照见人影儿。 进了西城,刘唐紧绷的肩膀松快不少,面上也带了笑,冲祥子说道:“祥子,这趟差事算落稳当喽。” 祥子拖着板车,鼻尖儿浮着层细汗,声音却十分稳当:“劳唐爷提携。” 相比身旁一众气喘吁吁、累的够呛的老车夫,祥子此刻的轻松从容,就显得十分出挑了。 刘唐点点头,眼眸中多了一份欣赏——这小子第一次出矿线,就这么稳当,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尤其他这身气血,真不像才练了个把月桩功。 刘唐在马上轻捷一翻,人已落地。 将缰绳甩给护院,他走近祥子时,压低了声音:“咱不能日日跟着你跑,往后这矿线,我让杰叔盯着。” 祥子怔了怔,下意识向后望了眼那匹大黑马。 他听出了唐爷话中的意思。 既然刘唐派最信重的杰叔来帮衬自己,恐怕.这位蛰伏许久的车厂之虎,当真是要插手这条矿线了。 夜色尚未降下来,使馆区的街道便已是灯火通明。 青条石上,一尘不染。 路上行人并不多,偶尔匆匆路过的,大多也衣装光鲜。 便是拉黄包车的车夫,腰杆也挺得溜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 鳞次栉比的商铺里,摆着的都是外头瞧不见的稀罕洋货。 祥子甚至看见了一家专卖唱片机的店铺。 街面尽头,一辆绿色车皮的车头,头顶着弓形集电杆,在钢轨与车轮摩擦的“哐当”声中,晃荡了过来。 这种时髦的有轨电车,偌大的大顺朝,除了四九城,也就南边申城能见着。 这四九城里,若说哪里最清贵,自然就是这使馆区。 与祥子前世那颗蓝星不同,这里面住着的,并不是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佬,而是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子。 什么叫世家,世家从何而来,祥子并不知道。 从那些老人嘴里,听说这四九城还没建成时,这些世家子都在了。 只是他们深居简出,从不轻易在人前露头。 但有一桩,却是世人公认的:这些世家,牢牢握住了这世道的命脉。 便是那些个打生打死的军头,也不过是给他们卖命。 听说前几年张大帅能占了这座四九城,便是有某个大世家在后背撑腰。 交矿的地点,是一处大工厂。 绵延的工厂,几乎占据了小半个使馆区。 高耸的青砖墙壁,遮蔽了所有窥探者的目光,旁人并不晓得这工厂在做什么。 工厂门口,早有人候着,等拖矿的车队到了,便有好些人上来卸货。 按规矩,卸货完,便算是交了差。 祥子与来人对接了账目,便领着车夫们蹲在一边。 难得闲暇,祥子早备下几盒大前门,冲文三使个眼色,那小子就嬉皮笑脸地散烟去了。 众人一瞅烟盒儿,眼都亮了:“祥爷仗义!咱今儿也尝尝洋烟卷儿!” 祥子没忘递给老马一根。 老马魂不守舍接了,手抖得厉害,火柴划拉半天没着,最后还是祥子俯身给点上。 众人瞧着这光景,都默默咂摸着烟卷儿,谁也没吭声。 烟火缭绕中,祥子瞅见工厂卸货那些人,不禁微微一怔:这些人竟都是些过了气血关的武夫? 使馆区果然藏龙卧虎,单是个卸矿的活儿,就雇着气血关武夫? 许是瞧见祥子惊讶模样,文三又凑了上来,咧嘴笑道: “祥子,莫要小觑了这些人,这些可都是码头帮的,月钱比咱东楼护院都多着两成呢!” 祥子这才恍然。 所谓“码头帮”,指的便是在西城专门给浮空艇送货的工人们。 几百号武夫拧成了一股绳,把西城经营得铁板一块,连警察厅厅长进了西城,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关于这个,四九城还有个谚语:一等人,武馆把拳练;二等人,码头扛大包;三等人,车厂把车摇。 只是没想到,这“码头帮”在使馆区也有活? 码头帮办事爽利,一根烟没抽完,那些矿就全入了库。 众车夫们吆喝着去哪里寻一顿折箩菜——这是大户人家宴席后剩下的,收过来后混上萝卜缨子、酱菜帮子。 卖得贱却油水足,最是顶饱。 文三找到祥子,说是要请他去便宜坊吃烤鸭,祥子想了想,还是应了,不过把地点改到了车厂门口的一家茶店。 毕竟前几日才遇到马六车厂那瘦子的伏击,小心些总没大错。 出了使馆区,众人三三两两散进暮色里。 祥子与文三一同离开时,却瞥见老马一人孤魂野鬼一般,在西城门口晃荡。 文三也瞧见了,叹了口气,脸上罕见收起了往日的惫懒,只说了句:“祥子,这世道能过一日便是一日,哪里能顾得上别人。” 祥子点点头,到底还是别过脸去。 两人到了南城,来到一家名叫“养平阁”的茶馆。 说是阁,实则是间矮趴趴的铺面,外头聚着不少短衫力夫。 文三有意在祥子面前卖弄人缘,见人就打招呼。 众人亦是“文爷”叫个不停,给足了面子。 文三笑呵呵应了,碰到相熟的,还不忘让老板给他加一份茴香豆。 这账自然得记在文爷头上。 实话说,文三能在南区人和车厂混个二等车夫,在这行当里也算不错了。 毕竟能包吃住,还有大通铺睡,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 文三没忘给众人引荐祥子,着重把“车长”二字咬得清亮。 众人这才正眼打量这个年轻后生—— 乖乖,这么年轻就在人和车厂里做了车长? 这可是个油水十足的差事啊! 而如今,这年轻的车长,竟也当面称文三一句“三哥”? 看来,文三这小子,在人和车厂里混的真不错啊! 这下,众人口中的“文爷”才显出几分真心实意。 便是几个平日里瞧不起文三的,登时也站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殷勤,凑过来让文三引荐一番祥子。 身为力夫车夫之类,若是能攀上人和车厂的车长,那真是抱住了粗腿! 文三斜睨着他们,摆摆手打发了。 这些力夫也不恼,远远给祥子腆着笑脸。 两人坐下,文三十分大气,让祥子随意点菜。 祥子接过菜单,勾了两盘酱牛肉、一碟拍黄瓜,便要合上。 文三抢过单子,非得加瓶“莲白”。 不同于用竹筒舀的散酒,这莲白可是装瓷瓶里的“牌子货”,一小瓶足要一枚大洋。 文三这是下血本了! 熟菜还没上,两人就着生米和茴香豆,喝起了酒水。 没喝两口,祥子就被隔壁桌的议论声吸引住了。 “嘿!西城那事儿听说没?马六车厂的瘦爷,前儿个让人弄死在胡同里了!” “哪个瘦爷?” “还能有谁?破了气血关的张瘦子呗!” 祥子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随后对准一颗茴香豆挟了下去。 豆子在口腔炸开, 像极了当时踹断张瘦子腿骨时的声音。 感谢读者老爷一切之上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归优白的月票 (本章完) 第28章 刘四爷的谋划 第28章 刘四爷的谋划 “张瘦子死咯?“ 文三儿猛地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凑过去,把耳朵支棱得老长。 说话的人也认得文三儿,立马跟他绘声绘色讲起张瘦子的死状,直把文三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哟喂,这破了气血关的武夫,竟让人跟踩死小猫似的收拾了?” 文三儿连连咂舌,回头跟祥子说道:“咱爷们儿还指望着破个气血关,混出个人模狗样儿,没成想,过了关的武夫竟也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人听了,嗤笑一声:“嘿,文三儿,你这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马六车厂里都在传,这事保不齐是九品整骨境的武夫干的!“ “啥?“文三儿惊得拔高了嗓门,“入品的武夫?这张瘦子啥时候招惹上这号人物了?“ 那人摇摇头,丢了颗生米进嘴,嘿嘿笑道:“谁说不是呢这张瘦子平日里最是跋扈,鬼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 文三吧唧着嘴,晃着脑袋,转头却看到祥子一脸笑眯眯模样。 祥子举起酒杯,与文三碰了一个。 前日杀了那瘦子,正愁不晓得该如何遮掩,没想到这事倒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都弄出了个九品境武夫了? 这样也好,至少短时日内,没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而且马六车厂那边折了一员大将,恐怕也会疑神疑鬼,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盯着自己。 自己不过才练了个把月的桩功,谁能料到,这破了气血关的瘦子竟栽在自己手里? 那么眼下自己的麻烦事,就剩矿线这一桩了! 借着几分酒意,祥子在脑子里又把今天矿线上的事儿过了一遍。 今天一路顺风顺水,自是因刘唐压阵。 可刘唐事务繁杂,又是个武痴,哪能日日守在矿线上? 这一路上,不是汹涌的流民,就是险象环生的矿区,更甭提车队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金福贵一整天都阴着个脸,他那小跟班瘦猴,更是把“一肚子坏水“写在脑门上。 就连先前对自己挺热络的刘虎,今天也跟换了个人似的。 人和车厂这权力的小漩涡,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吞了。 想到这儿,祥子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圆润的骨头。 这波谲云诡的乱世,想活命,拳头就得硬! 与文三吃完,天已微黑。 一瓶莲白,大半进了文三肚子里。 酒过三巡,文三儿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拽着祥子的手,胸脯拍得震天响,说祥子但凡有事儿,尽管来找“三哥“,他就是把老命豁出去,也得护祥子周全。 这番话,自然惹得四周脚夫们嗤笑起来。 一个二等车夫,连个气血关都没破,就敢如此大言不惭? 祥子晓得他性子,当下也没往心里去,只搀扶着文三儿回了院子。 把文三丢到二等大院大通铺上,祥子回东楼先练了小半时辰桩步,来不及冲澡,又去房里换了衣服。 与还在练功房的杰叔打过招呼,给杰叔放下一份打包好的卤牛肉,祥子才去了前院。 与四爷对账这事,可耽误不得。 入了前院,见了四爷,祥子先将路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四爷还是那副老样子,蜷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祥子辛苦了。“ 待祥子和虎妞两个把账对齐,四爷却敲了敲檀木桌面,笑着说道:“祥子,给你的。” 桌面上,是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浓郁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祥子一怔。 “上等的气血汤.可不是那些随处可买的大路货,是武馆里那些人用的,”刘四爷说的漫不经心,那双虎眼却落在了祥子身上。 炕上的虎妞抠着大脚板,接过话头:“傻小子,还不谢谢四爷,这可是三十大洋一包的精贵货。” 祥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气血汤揣在怀里,连连称谢。 显然,今儿矿线上的事儿早传到了刘四爷耳朵里。 而这包价值不菲的气血汤,既是四爷给的赏,怕也是拉拢的由头 等祥子出了院子, 烛火摇曳中,就只剩刘四爷和虎妞两父女。 虎妞合上牛皮账本,瞥了眼刘四爷:“老头子,这傻大个平日里呆头呆脑的,倒挺能扛事儿。“ 听了这话,刘四爷嘴角也扬起一抹笑。 人和车厂死水一潭多少年了,自己那几个义子各管一摊。 原以为这局面要维持到自己咽气,没想到,祥子这枚不起眼的闲棋,倒搅起了几分波澜。 “警察厅那边咋说?“刘四爷忽然慢悠悠地问。 虎妞打了个哈欠:“老头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那帮人巴不得咱们跟马六干起来,不管谁死谁活,最后捡便宜的不都是他们?“ 想起那些精得跟猴儿似的官爷,刘四爷闷哼一声,又问:“使馆区那边呢?“ 虎妞脸色郑重了些:“昨儿我才见了那管事的.他说他只要这条矿线,旁的都不打紧。“ 一听这话,刘四爷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刘四爷能在清风街坐稳车把头的位子,最要紧的倚仗就是使馆区里那位。 而整个人和车厂,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虎妞能搭上这条线。 既然那位发了话,刘四爷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 “老头子,咱啥时候动手?“虎妞黑黢黢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刘四爷吧嗒了一口烟袋,半晌才缓缓开口:“不急.如今祥子当了这车长,该着急的可不是咱们!“ 抢马六车厂地盘这事儿,他在心里谋划了多少年。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何必急在一时? 老马六在的时候,做事滴水不漏,他总寻不着机会。 没想到,老马六倒死在了他前头。 接班的小马六是个急性子,接手车厂没几年,就急吼吼往人和车厂安钉子——那毛头小子真当他刘四爷老眼昏了? 矿线上那些猫腻,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想到这里,刘四爷那双虎眼里,爆出一道精芒。 铜烟锅里,火光明灭中,映出刘四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不急.不急,虎丫头啊,老头子最后教你一回,做事切记要稳当,“刘四爷眯起眼,缓缓说道,“以后车厂里这百来号人,可都指着你呢。“ 听见老头子这话,虎妞先是一愣,那张大黑脸低了下去。 借着烛火的阴影,虎妞将眼眸中那些期盼和炙热藏了起来。 这么多年,她总算等到了这句话。 自家老头子犹豫了这么些年,又养了这么多义子。 直到此刻,老头子才打定主意,以后将这车厂交给虎妞。 (本章完) 第29章 三十大洋的精贵货,就是有效果 第29章 三十大洋的精贵货,就是有效果 回了东楼,祥子从怀里掏出气血汤。 浓郁的药香,顿时弥漫在整个房间。 打开牛皮纸,入目是一种极为细腻的淡红色粉末。 祥子伸手拈了拈,手感那叫一个细腻,跟之前在西城药铺买的那份比起来,这份明显更高级些。 二话不说,祥子抄起一把大铜壶,把烧好的开水倒进大浴盆里。 水波儿直晃荡,那股子暖意眨眼间就驱散了一整天的乏累。 祥子觉着自己都快化在水里头了,忍不住低喊了声“爽啊”! 进东楼这一个月来,祥子成天争分夺秒地练桩功,就连洗澡都是在水龙头底下囫囵刷一番。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用浴盆泡澡。 这种舒坦到极点的感觉,当真是好久都没体会过喽! 趁着水还热乎着,祥子把那副值三十块大洋的气血汤倒进了浴盆里。 淡红的粉末一碰到水就化了,眨眼间,浴盆里的水就变得红扑扑的。 刚开始,皮肤上是淡淡的酥麻感,就跟有羽毛在皮肤上轻轻拂过似的。 接着,这酥麻感慢慢变重,渐渐变成了一种刺痛,到后来简直就跟小刀在皮肤上剐蹭一样。 祥子知道,这是药力开始起作用了。 受了这药力的刺激,祥子丹田里头那一柱气血开始转起来 气血越转越快,祥子脸上也泛起了一抹红晕。 祥子牢牢记着之前杰叔教的法子,尽量让全身都放松下来,把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好让这些药力都被身体吸收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水温彻底凉了,祥子慢慢睁开眼睛。 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一股暴烈的精芒,透着股说不出的摄人之感。 祥子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也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变化。 从浴桶里站起来,他更是吃惊地发现——浴盆里的水已经变得清清爽爽的了,一点儿红色都没剩下。 这跟杰叔说的不一样啊,杰叔说这气血汤多少会有点残留。 难不成.这就是上品气血汤才有的效果? 感觉到丹田那儿的那柱气旋,祥子更是咧嘴笑了——跟之前比起来,这气旋可壮大了不少。 到底是三十块大洋的金贵东西啊,自己现在当真是神清气爽。 神情气爽?这不对啊! 祥子眉头一皱。 杰叔之前叮嘱过,这气血汤前几次效果是最好的,反复用的话,药效反倒会变差。 但要小心一点,一般武夫的体质,往往在第一次无法适应气血汤霸道的药力。 可怎么自己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反而一副生龙活虎样子。 难不成自己这个牛马拉车圣体,也是个天生嗑药圣体? 照现在自己这情况,恐怕再来几副气血汤也能扛得住。 祥子摇摇头,暂且不管这些,他现在急切想试试,自己身体力量究竟有何种变化。 推开窗子,祥子目光投向窗外——这都月半了,可天上那月亮还是只有一大半,咋看都不像能满月的样子,真够奇怪的。 犹豫了一阵,祥子还是打消了去院子里踢树的念头。 今天月明星稀,却是再也没那暴雨狂风做遮掩了。 祥子又从床头捡起一根跟手臂差不多粗的木棍。 两手握住木棍的两头,还没使上全力呢,那木棍就断成两截儿了。 祥子暗暗咂舌:这力气,比之前至少强了两成! 单论这力气,可比东楼里大多数护院都要强了! 想到这儿,祥子忽然有了个想法:这气血变强了,对武道功法能有啥提升呢? 想到便去做。 祥子兴冲冲跑到外面,趁着夜色笼罩,摸黑打了一套奔雷拳和追风腿。 说是一套功夫,其实加起来也不过十多招。 破空声中,祥子心里头越来越激动——在更强的气血催动下,这些看似简单的招数,一下子多了几分凛冽的感觉。 当然,更重要的是,意识里冒出的小字。 【奔雷拳+2】 【追风腿+2】 仅是过了一套招,这两个功法就分别获得了2点熟练度。 果然,在强悍气血的加持下,自己的动作更标准、更有威力了,这经验值自然也就更多了。 这才是良性循环啊! 只不过..按这速度,这两套大路货功法没多久便能练成大成。 那就是.练到顶了啊! 看来,得想办法弄几门更深奥的功法才行。 换好衣裳,祥子直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年轻人,有点吃惊。 依然是那副黝黑模样,算不得俊俏, 但此刻的眼神,却多了几分难以隐藏的逼人之意。 尤其是身形,看着没啥变化,可就算套着布衫,那身肌肉的线条还是跟刀削斧刻似的透了出来。 整个人一下子透出股说不出的英武气, 镜子里的自己,跟之前当车夫那会儿比起来,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祥子对着镜子照了老半天,直到微微弯着背,才把那股英武逼人的劲儿藏起了几分。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自己还只是个刚觉醒了气血的武夫。 只是,祥子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 所谓锥处囊中,终究得露锋芒。藏得了一时,掩不住一世。 自己如今已气血一柱,加上矿区里对桩功熟练度的加成,要不了多久,自己这气血关也要破了, 而那时,武夫职业的觉醒也就只差一条——整骨汤。 可整骨汤这玩意,只有武馆里才有。 看来,这小小的人和车厂,并非自己的久留之地。 想到这儿,祥子不禁自嘲一笑——还没成武夫呢,这口气就大起来了。 自己这气血关还没破呢,再说矿线上那事儿也没个着落,至少短期内,自己还得靠着车长这位置,多挣点大洋,多刷点桩功的熟练度。 不过,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还是让祥子多了些安全感。 至少要是矿线上真遇上麻烦,也多了几分自保的本事。 祥子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的牛皮纸袋,忍不住感慨——这三十块大洋的金贵货,效果果然不一样。 就一副,就让自己有了点脱胎换骨的感觉。 怪不得唐爷和杰叔都说,这世道的武夫,都是用药养起来的。 想到这儿,祥子又把那块晶莹得像玉一样的妖兽骨掏了出来,白色的骨骼摸起来温温润润的。 祥子眼中浮现一抹炙热。 光是妖兽肉炼成的气血汤,就有这么大效果? 那这块妖兽骨呢? 要是能炼成气血汤,得有啥样的效果啊! 感谢书友归优白、4599、苏琅琊、一切之上、菠罗、欢蛋蛋蛋的月票。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 (本章完) 第30章 杰叔的人情 第30章 杰叔的人情 卯时未至,夜色尚深,祥子就醒了。 许是气血充沛,祥子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不过眯了小半宿便精神抖擞。 一盆冷水拍在脸上,混着微凉的夜风——那叫一个酸爽。 掩好房门,从三楼下来。 没一会儿,夜色里便腾起“呼呼”的破空声。 以祥子如今的气血底子,施展开桩功,当真有了几分虎啸山林的气势。 连着走了两套桩功,又各打了一路拳法、腿法。 【四平马步桩+3】 【进度:258/500(小成)】 祥子心中一喜:用了那三十大洋的气血汤后,这桩功的熟练度,真比平时给的多了? 往常耗一个时辰站桩,满打满算也就涨 2点,今儿才走了两套,竟得了3点? 算下来,这进度差不多提了一倍! 敢情气血增进之后,连桩功都跟着受益? 若再加上日日能在矿线上打熬,怕不是桩功大成就在眼前? 祥子按捺住心头激荡,长吁一口气,收了拳脚。 此时,天边才泛起淡淡微光。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晨光里现出来,笑着说道:“你小子,大早上的就铆足了劲儿练嘿,别说,你这桩功倒是越练越像样儿了。” 祥子见了来人,赶紧抱拳:“杰叔您早啊!昨儿歇得可踏实?” 杰叔点头,脸上挂着笑,一身短打衣裳,利落精神。 他刚要开口,目光落在祥子身上,话头却忽然顿住,眼眸猛然一缩——不过一夜光景,眼前这后生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虽说模样依旧憨厚带点青涩,可那双眸子黑如点漆,隐隐透出些藏不住的凌厉之气。 加之祥子刚走完桩步,筋骨皮肉舒展得恰到好处,连迈步时都透着股“气劲合一”的意思。 杰叔心中一惊——祥子这桩功,竟有了这等火候? 谁能想到,一个多月前,这小子还只是个使蛮力的车夫? 这般天赋,便是搁四九城的武馆里,怕也能称一句“不错”了吧。 先前杰叔还寻思,祥子习武日子短,怕是赶不上二十岁前“气血满盈”,突破气血关。 此刻瞧着,这小子保不齐有戏! 杰叔正感慨着,祥子却忽然转身跑回三楼, 待再下来时,祥子手里多了副手套,笑着递过去:“杰叔,昨儿在外头瞎逛,瞅见这个,想着您也许用得上。” 杰叔一愣,接过手套——上好的麝皮料子,兽筋纳的细针脚,鞣制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使馆区出来的上等货。 杰叔拍了拍祥子肩膀,并未多说,手上摩挲着皮料子,那股暖意也顺到了心里。 他自小练功夫,十多岁使枪时伤了左手,那时家里穷,没及时治,就落下了病根,每到春秋季,指关节钻心疼。 也就是这隐伤,让年轻时的杰叔没能跨入那些武馆的门。 这事儿,不过是前几日跟祥子顺口提了提, 那时候,杰叔见这小子没命地练,担心他熬不住,就想拿自己吃的堑,让这小子懂得惜力的道理, 所谓过刚易折,年轻人莫要一味逞强。 没承想,祥子竟记在了心上,昨日跑完矿,还特意去使馆区寻了这副手套。 “祥子,你小子有心了”杰叔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忽明忽暗,话音里带着些几分感慨。 在南城混了这些年,杰叔见多了年轻人一朝得势就鼻孔朝天,像祥子这般不骄不躁,还懂得感恩的后生,当真少见。 之前指点祥子,他小半是念着老乡情分, 更多的,是被这小子身上那股倔强劲儿打动,多少动了恻隐之心。 只是杰叔没想到,这拉车的野小子竟有几分练武天赋,到后头杰叔也真动了几分惜才之念,便是家传枪法都点拨了祥子几招。 祥子不是傻子,自是能懂杰叔的用心。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于武道而言更是如此。 “不吝赐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这世道,多少武馆师父连亲传弟子都藏着掖着。 肯真心交底的,那是天大的情分。 相比于此,区区一副麝皮手套,又算得了甚么。 之后,刘唐又亲自陪祥子跑了两日矿。 护矿的护卫也添了不少,每趟足有小十人,可见刘唐对这条矿线有多上心。 这两天路上也算安稳, 祥子为人谦和大方,极少言语谩骂,每次走矿也不摆车长架子,还总是拖最重的板车。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过是将心比心而已。 碍着刘虎和金福贵的余威,老车夫们嘴上都没说啥,但心里却愈发认可这个年轻车长。 祥子呢,也乐得每日能稳定刷8点桩功熟练度。 如此这番,便到了祥子任车长的第三日。 —— 又是一个卯时,此时天光未透亮,二等大院的车夫们就都起了。 等人在院里聚齐,众人瞅着阵势不对劲——唐爷和虎爷都没露面,只有个精瘦的中年人站在祥子身后。 祥子抱了个拳,笑道:“诸位,从今个起,杰叔便一直陪着咱们走矿了。” 在场的都是二等院的老车夫,自然认得这位在车厂待了十年的护院。 杰叔站在祥子身后,听祥子说完,才不紧不慢往前一步,却仍比祥子矮了半个身位。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只淡淡说了句:“都是给四爷办事,在这矿线上,咱东楼自然听车长的!”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愣了。 便是杰叔身后的护院们也面面相觑:乖乖,杰叔这算给足了祥子脸面啊! 也难怪大伙吃惊,以杰叔在东楼的地位,哪用得着给一个小车长面子? 再说了,祥子之前就是从东楼出来的。 而且,杰叔在东楼,向来只在刘唐之下,平日里更是说一不二。 论功夫,车厂里除了唐爷就数杰叔;论人望,东楼里大小事儿都是他张罗,说是实打实的护卫头儿也不为过。 便是有个当副警长哥哥的肥勇,在杰叔跟前也不敢造次。 原本,走矿线这差事,又累又没油水,还耽误练功,护院们早就在背后抱怨。 如今杰叔亲自坐镇,这些牢骚话自然没人再敢嘀咕。 可这般人物,啥时候对祥子这么另眼相看了? 不仅是众人暗自揣测,此刻队列里的金福贵与瘦猴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里瞧出了一抹心惊—— 原想着熬走了唐爷,便能寻摸机会去弄祥子, 哪承想,东楼这位杰叔竟要在矿线上扎下根来! 这下,那些暗中的生意,当真有些麻烦了! (本章完) 第31章 老马的落寞,福贵的狠辣 第31章 老马的落寞,福贵的狠辣 又安稳过了几日,矿线上似乎一切如常。 某天,天还没亮透,黑沉沉的, 二等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很轻,显出主人的小心。 老马没点油灯,摸黑儿把衣裳往身上套—— 他其实一夜没合眼,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自个儿也说不清在琢磨些什么, 眼一闭一睁,就到了这辰光。 大通铺上的鼾声起起落落,老马慢慢收拾起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也就一卷油光水滑的铺盖,外加两身蓝布衫。 早年间,老马在城边置过个小杂院,没承想后来儿子没了,媳妇也跑了,那院子自然就空了。 老马索性横下心,把院子典了,凑了些银钱,把小孙子送进武馆做了学徒。 托刘四爷的福,这两年老马一直睡在二等大院,靠拉矿的月钱,倒还能勉强供着小孙子。 可那天,虎爷发话了,让他老马走人。 今天便是最后的日子,老马不敢拖。 只是陡然间,老马竟不知该往哪儿去。 偌大的四九城,他早没了家。 虎爷开恩,说是让老马做个三等车夫。 可三等车夫每日挣得那点零碎毛角,还得每日交分子钱,哪够小孙子在武馆的销? 武馆里当个学徒,那银钱跟流水似的往外淌。 更何况,他也没脸面再待在车厂了。 轻叹一口气,老马轻手轻脚掩上房门,把铺盖卷扛在肩膀上。 望着黑洞洞的天色,没走两步,老马却在院门口见着个熟悉的身影。 “祥爷,您吉祥,”老马认出了那张略显青涩的脸。 祥子沉默一会,从衣兜里摸出五枚银元,递了过去:“老马,你手头怕是紧巴,出了这院子又没个落脚处,这银元你先收着。” 老马愣了愣,本想推辞,可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却不听话地接了过来。 沉甸甸的银元,压得他双手直颤。 好一阵,老马才缓过神来,黑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祥爷,咱爷们欠您天大的人情。” 祥子没言语,只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老马望着那背影,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他记得清楚,祥子刚来二等院时,自己不过给他让了半个铺位。 那会儿也谈不上什么仗义,不过是见不得这大个子反被瘦猴几个欺负, 再者.祥子这岁数、这身量,跟他早夭的小马差不离。 没成想当时无心的举动,如今倒成了救命的指望。 忽然,老马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喊住祥子:“祥爷,若不嫌烦,有个事要跟您絮叨絮叨。” 祥子转头,脸上挂着笑,只当是老马又要央求啥事。 没成想,老马却是压低了声音,说了句:“祥爷.老马今儿斗胆多句嘴,您往后可得防着金福贵,还有瘦猴那几个。” 祥子眼眸微微一缩,示意老马继续说下去。 老马掂了掂手里的银元,终究一咬牙,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这几日瞅着呢,那瘦猴总往外头跑,跟金福贵背地里嘀咕个不停。” “我人老眼昏,不敢多打听,可也隐约听出他们在打您的主意!” 朦胧晨光中,祥子脸上瞧不出喜怒,只轻轻拍了拍老马的肩膀,说:“老马,劳您费神,这事儿我记下了。往后若有难处,尽管回来寻我。” 老马“诶”了一声,却忍不住回头瞅了眼二等大院——不知不觉,他在这儿待了十来年了。 老马没再言语,低着头,转身走了。 祥子望着那道渐渐被夜色吞没的背影,眉头却如长刀出鞘般,缓缓挑了起来。 金福贵和瘦猴? 老马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可对人和车厂这些二等车夫来说,日子总要过,矿石总得拉。 一晃眼,个把月又过去了。 这期间唐爷只偶尔露几面,刘虎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好在有杰叔这个老把式镇着,祥子倒省了不少心。 自打老马那日提醒过后,祥子这些日子一直留着心眼。 可金福贵和瘦猴却像换了个人,整日里规规矩矩,祥子交代的事办得挑不出错处。 但祥子偏从这反常里,嗅出了不对的味儿。 当然,让祥子坐不住的,是另外一桩事——整整一个月,他竟没瞧出这矿线上有啥不妥。 每日运到使馆区的矿石,依旧是两百来篓,跟往常账目没啥差别。 不管是李家矿厂的出矿数,还是车厂的进矿数,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要知道,刘四爷让他做这个车长,可不单是为了护住这条矿线。 若再挖不出矿线背后的隐秘,祥子这车长怕是要做到头了。 这个月,祥子照例每日夜里都去前院理账。 刘四爷虽面上没说啥,可瞧他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架势,祥子心里清楚——刘四爷的耐性,怕是快耗光了。 至少这个月,刘四爷没再舍得给祥子一包气血汤。 不过,祥子不知道的是——有人比他更急。 是夜,月朗星稀,四九城难得有这么清亮的夜色。 南城街,崇南坊,一座不起眼的小酒楼。 两个汉子对坐着,桌上摆着几瓶莲白。 除此之外,也就几小碟生米之类的下酒小菜,比起两人的身份,这排场实在寒酸。 今夜,两人本就不是为喝酒来的。 又喝完一瓶莲白,金福贵终是忍不住了,把酒杯一放,闷声道:“虎爷,那祥子当了一个月的车长,咱们买卖就断了一个月!” 刘虎依旧是一身黑绸衫,听了这话,眉头拧了起来。 “虎爷,我福贵跟您这么些年,从来不怕事,您只要给句准话,我立马去办!” 见虎爷不言语,金福贵更急了:“再这么拖下去……怕是不好跟那边交代!” 这话终是让刘虎动了心——买卖也好,矿石也罢,在这世道做事,他刘虎最重一个细水长流。 可马六车厂那位,绝不是好应付的角色! 刘虎食指轻叩桌面,沉吟良久,终是缓缓道:“福贵,你打算咋整?有十足把握?” 总算等到这话,金福贵脸上掠过一丝狠戾:“虎爷您尽管放心,这事我一人担着,要是失手了,绝不给您惹麻烦。” 刘虎很满意这个回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从怀里摸出几枚大洋排在桌上。 临走,刘虎脚下顿了顿:“福贵,你闺女那病咋样了?” 金福贵高大的身子颤了颤,轻声回了句:“劳虎爷挂心,那病您也晓得.不过是多拖些日子罢了。” 刘虎点头,回头瞥了眼福贵,语气缓和了些: “福贵,你已过了气血关,按理说是你当这个车长” “把祥子这事办了,你就顺理成章成了车长,到时候哇,再娶个婆娘就是,” “你是个武人,总得有个带把儿的。” “诶,”金福贵应了一声,低下头:“虎爷说的是” (本章完) 第32章 金福贵的短枪 第32章 金福贵的短枪 刘虎走后没多久,一个瘦小身影闪了进来。 “金哥,虎爷咋说的?”瘦猴捏了捏酒瓶,里头莲白晃荡出半瓶响,喜滋滋往嘴里灌。 金福贵把生米推过去,脸上明显有些阴郁:“虎爷没说啥,这事咱几个办了就行。小小一个祥子,还能拿他没辙?” 瘦猴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心里“咯噔”一声,掌心几颗生米掉在桌上,嗫嚅着问:“金哥?就咱几个?” 瘦猴是想起了这些日子矿线上的阵仗——甭说其他人,就一个杰叔,就能拿捏十个自己! 金福贵眉头一挑,冷声问:“咋,猴子你怕了?” “哪能!”瘦猴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我猴子跟金哥可是拜过把子,这几年全仰仗您,我才混得个吃香喝辣,咋会怕?” “不就是条烂命嘛!” 金福贵脸色稍缓,点头道:“你放心,只要找机会把祥子办了,那买卖就能接着做。到时候,我多分你半成!” 一听这话,瘦猴眼里冒起光来。 乖乖,走私五彩矿的利钱,能多分半成? 那可是足多小十块大洋! 瘦猴嘴都合不拢了。 见他这模样,金福贵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城外那些人,你联系好了?” 说到正事,瘦猴也收敛了笑,忙不迭点头:“金哥您放一百个心,我早打点妥当了!” “打点”二字,他咬得极重。 金福贵哪能不知这小子的心思,又从怀里摸出几枚大洋放在桌上,加上刚才刘虎留下的,刚好凑了十块。 他皱眉道:“猴子,这几天别去四海赌坊那些地儿晃荡了。” 瘦猴嘿嘿一笑,手刚要伸向那些银元,却是顿住了。 瞥一眼金福贵,瘦猴小声问: “金哥,有日子没做那买卖了,您手头该是也有点紧?毕竟您家里头还有病人。” “狗东西,倒还操心起我来了,”金福贵嗤笑一声,作势要收回那几枚银元。 瘦猴只当金哥自有门道,又笑嘻嘻把银元收了。 等瘦猴走了,金福贵一人将残酒喝了个干净, 连生米都没剩一颗。 掀开帘子,金福贵大步往外走,身后却传来声音:“金爷,您且留步。” 头戴瓜皮帽的老板追了出来,赔着笑脸说道:“金爷,这月您赊了十四块大洋,咱们小本买卖……” 金福贵耳根发烫,摸出兜底最后两块银元甩过去:“老陈,过几日一并清了!” 后半夜,弯月下去了,太阳还没出来,只剩一片乌兰的天。 金福贵推开家门。 金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盏油腻的灯盏,弥散着青白的光。 “爷您回来了,昨夜里还剩些饼子,要不要给爷热一热?”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正撑在桌上打盹,听见了声响,赶紧起身。 金福贵脸色变柔和了些:“怎么还没睡?说了不用等我。” 那女人未施粉黛,走上前帮金福贵脱下外衫,脸上带着笑,隐约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清丽。 “爷,我也没甚事,左右也是睡不着,反正也要给月儿煎药的。” 金福贵正要说什么, 一阵咳嗽声却从里屋传了过来。 很轻但很清晰,像是破洞的风箱漏出来的。 咳嗽声渐渐变大,带着些撕心裂肺的意味。 女人垂下眼皮,只木着脸,等这阵声过去了,就去后头捧了一个瓷碗出来。 瓷碗里,滑腻黝黑的粘稠液体,泛出阵阵刺鼻的药味。 里屋那小丫头喝了药,咳嗽声也渐渐小了。 金福贵低着头,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走到后厨,扒拉了几下煎药的陶罐。 陶罐用小火温着,汩汩冒着小泡。 金福贵眉头皱起来:“这药.快用完了?” 朦胧烛火里,女人的影子顿了顿,应道:“爷,还剩最后一包,该是能顶两天。” 金福贵没吭声,先去里屋看了眼睡得不甚安稳的小丫头,等再走出来,手上就多了一柄锃亮短枪。 枪身是牛筋木,多年摩挲下,泛出一股油润的包浆。 枪头是反复折迭锻打的百炼钢,烛火一照,便折出一抹寒芒。 虽是使了十多年,但因主人的小心维护,短枪依然如新。 “明天你拿着这枪,去李家当铺那里,该是能换小二十枚大洋,月儿这个月的药钱就该够了!” 金福贵把短枪放在桌上。 女人神色一滞,声音中带了些哭腔:“爷月儿熬了这几年了,便是少用些药,该也是无妨的。” 她晓得这短枪在自家男人心里的分量,更晓得这几年自家的销——仅仅是月儿一个月的药钱,就得小二十枚银元。 大夫说得很明白,这种用妖兽肉混着妖兽骨粉熬成的方子,才能吊得住月儿的命。 自家男人在车厂能挣多少,她很清楚。 这几年,她从不愿也不敢去想,自家男人是用什么法子,才能掏得出那些银钱。 但她知道,这柄短枪摆在桌上那刻,自家男人一定是走到了绝路。 “说的什么浑话,这药有效果,月儿就得吃下去.” 最近诸多烦心事,金福贵有些烦躁。 “爷”女人扑通跪在了地上,这么多年第一次哭出了声,“月儿.月儿是痨病,救不回来的!” 听到“痨病”这两个字,金福贵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大手“啪”地拍在了桌上:“放你娘的狗屁!” 女人不敢争辩,只跪在地上不停抹眼泪。 许是声响太大,惊动了里屋那小丫头。 咳嗽声又渐渐清晰起来。 这咳嗽声,像一盆冷水,劈头浇灭了金福贵心头的火。 良久,咳嗽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金福贵把女人从地上扶起来,没有心思再说话。 女人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笑:“爷听张婶说,前些日子抓了个闹革命的,明早就要在菜市口砍头。” “听说,”女人眼睛亮了起来,“用馒头蘸血,对痨病有用!” 金福贵想说什么,但瞧见自家婆娘脸上难得的神采,还是把那些话吞进肚子,附和点头。 女人很高兴,喃喃自语着该去哪里弄馒头,好赶得上明早菜市口的新鲜血。 金福贵望着自家女人的消瘦背影,缓缓低下头。 等再站起来,原本挺直如枪的脊梁,似乎微微佝偻了些。 到了里屋,金福贵瞧着自家丫头的睡脸,想要摸摸那小脸蛋,又怕惊醒了丫头,手在半空颤了颤,终是忍住了。 金福贵又瞧见旁边桌上的笔墨纸砚,脸上不自觉多了些笑意。 桌上,是几本被翻出毛边的册子,里头夹着被当做书签的枫叶。 一旁的宣纸上,字迹娟秀工整,全然看不出是一个九岁孩子写的。 隔壁那老夫子说了,如果金砚月没得肺痨,日后指定是个了不得的女先生! 是的,他闺女叫金砚月。 这名字,还是闺女刚出生时,金福贵特意去找隔壁老夫子,了一枚大洋求来的。 老夫子说“砚田种月”是个好典故,金福贵自然是听不懂,只记得那日得了新名的小丫头,攥着他的手咯咯笑。 其实一开始,对于自己婆娘没生个带把的,金福贵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舒服。 可那小小的、毛头毛脑的小女婴,眼睛只弯成了一个月牙儿,就把他的心融化了。 更不用说金砚月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街坊邻里都说,金福贵有福气,生了个贴心小袄。 只是南城风沙大, 五岁那年,这孩子得了肺痨。 (本章完) 第33章 每逢大事有静气 第33章 每逢大事有静气 天色昏昏,永昌门呲溜开了门, 漫天风沙中,人和车厂的车队向着李家矿区行进。 粗粝的沙粒,被北风裹着,直往人口耳鼻眼里钻。 要说十年前,城外可不是这光景,那会儿到处是碧水青山。 可自打军头们开了乱战,官兵匪兵跟梳子似的把这地界翻了好几遍,自然就没了人烟。 再加上那些流民,把城外能吃的树皮、草根全嚼光了。 刚开始张大帅还想派兵赶流民,后来也不知哪个幕僚给支的招,说有这些流民做屏障,别的军头咋也得忌惮点。 这么一来二去,四九城外就成了这副模样。 要说这会儿哪儿还能见着点绿色,也就城外那几片矿区了。 毕竟流民再饿,也不敢招惹矿区里的妖兽。 天光微熹。 祥子站在山坡,凝视着脚下密麻如蚁的流民,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些流民,似乎比之前又多了些。 杰叔站在他身后,却是笑道:“这些流民不是夯货,不敢轻易招惹我们。” 祥子等着车队过去,才说了句:“杰叔,我担心返程,毕竟那时我们拉着矿。” 杰叔摇头,一脸笃定道:“放心吧,那些矿对气血压制甚大,这些个流民连站都站不稳当,哪敢来碰咱们?” 杰叔走这条线已有十来年,上上下下早就门儿清,对这些流民也就见怪不怪了。 更要紧的是,这矿线是干系到使馆区的大事,别说流民了,就是手握重兵的军头,谁敢轻易动歪心思? 早些年那位曹大帅,不就是对城外那几家矿厂起了心思,这才被张大帅觑准了机会,在使馆区几个世家的支持下,直接被赶出四九城了——于是,这位昔日权势滔天的曹大帅,至今还在申城做个寓公呢。 听杰叔这么一说,祥子心里倒踏实多了。 也是,自打大顺朝那皇旗没倒的时候,这矿线就在。 敢动矿线的人,脑袋早挂菜市口了。 只是,当祥子落在不远处一辆板车,眉头却是深深皱了起来——本该在最前头,用作遮掩的厚重铁挡板,早被油滑惯了的车夫卸了下来。 车厂板车是特制的,就连轮子都是紧实的橡胶,足可承载数百斤的重物。 而板车最前头那块挡板,更是精铁铸就——大顺朝时马匪多,就靠这玩意来挡弓箭了。 按车厂规矩,无论啥时候,这挡板都不能卸下来。 后来矿线安稳了这些年,这些严苛规矩也就没人守了。 金福贵兼车长那会儿,甚至都不会检查这玩意。 祥子前几日却忽然要求大家伙儿都安上挡板,大家伙暗地里都是一阵抱怨,只是祥子威望日重,也没人敢当面做什么。 “李大嘴,谁让你把挡板卸下来的?” “祥爷,实在是这风太大,”李大嘴被祥子刀子似的眼神逼着,声音越来越小,讪笑一声,“祥爷.咱这就放上去放上去。” 祥子目光一扫,大多数人却都是偷偷卸下了挡板——这些老油条,混矿线这么久,早就习惯了钻空子偷力气。 文三赶紧跳出来,连番吆喝,众人这才把不情不愿地把挡板安上。 车队就显得乱了几分。 就在这时,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落在车队尾巴的瘦猴,朝着流民堆晃荡了一下车厂的旗帜。 黑金色的旗帜,在晦暗的晨光中一闪而逝。 没过多久一片土黄色中,某个流民堆骚动了起来。 到了李家矿区外围,可算见着点葱茏的绿色。 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就是矿粉有点呛人。 按规矩,大伙儿能在这儿歇口气。 矿厂外围的护卫队长还是陈凡——就是唐爷那位同门师弟,祥子头回见着的那个武夫。 远远见了陈凡,祥子笑着拱手,从怀里摸出一支大前门,亲手给陈凡点上。 靠着刘唐这份关系,这些日子祥子早就跟陈凡混熟了, 两人正叙话间,一众车夫却是戴起了卫生口罩——那些矿粉钻进鼻子可不好受,尤其是这气血压制,对未过气血关的武夫,着实是煎熬。 相比之下,陈凡和祥子这两个竟能在此地大喇喇抽烟卷,倒是显得颇为异类。 而李家矿区外围那几个护卫,看到这一幕,更是暗自咂舌: 队长平时心高气傲得很,跟自家兄弟说话都爱答不理的,咋跟个年轻车夫聊得这么热乎? 吞云吐雾中,陈凡瞅着祥子那淡定模样,惊讶道:“祥子,你这气血挺足啊,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破气血关了。” 祥子笑了笑:“胡乱练了些桩功而已,哪比得上凡爷您老人家。” 陈凡拍了拍他肩膀,嗤笑一声:“你小子现在嘴越来越甜,看来这车长没白当,挺磨练人。”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陈凡早看出来了,祥子这小子虽然一脸憨厚老实,心思却缜密细腻,言语之间更是滴水不漏。 不过就凭这,倒也不至于让他这个九品整骨境的武夫另眼相看。 更关键的是——祥子所展现出来的潜力,当真让人有些惊讶。 要知道,祥子第一次拉矿时的表现,可颇有些狼狈。 而如今,不过是短短月余,这般气血表现,可不比自己手下那些破了气血关的护卫弱了! 练桩功一个月觉醒气血,两个月就到这地步,这天赋搁宝林武馆也能称一句不错。 只可惜,祥子习武太晚,纵是天赋再不俗,日后这武道成就恐怕也有限。 就在陈凡思虑间,祥子却是挥了挥手——文三赶紧拖着一辆板车过来了。 把罩子掀开,是好几篓子新鲜瓜果。 这春寒料峭时节,瓜果可是精贵得紧,尤其在矿区这鬼地方——谁都晓得,五彩矿区附近大部分东西都碰不得。 五彩矿不仅会给人体和野兽带来影响,便是那些植被都显出几分诡异。 之前拉矿时,祥子甚至瞧见有一个半人高的黄色朵,一下吞掉了一只小兽。 见了这一大筐瓜果,李家那几个护卫眼都直了。 矿区一年四季肉管够,可这瓜果是真稀罕。 祥子笑着说道:“凡爷,这些日子承蒙您照顾,这些瓜果顺路拉的,给您手下弟兄们尝尝鲜。”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一筐瓜果少说也得值三五枚大洋。 陈凡笑呵呵收了这顺水人情,瞧着这大个子自然又顺眼了几分。 祥子现在当了车长,月钱涨到二十多块大洋,可实打实掏出四块大洋买瓜果,还是有点心疼。 但这钱却得值! 陈凡啃着一个苹果,看似不经意说了句:“前几年刘虎来得勤的时候,听说跟李贵关系不错。” 祥子微微一怔。 李贵?不就是李家矿厂管出矿的那个管事吗? 祥子再望向陈凡,但对方脸上却只挂着淡淡笑意,不再开口。 显然,陈凡这句话并非无心之言。 瞧着陈凡脸上玩味的笑容,只刹那,祥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难怪这个把月,自己一直没在矿线上瞧出有什么纰漏。 原来是有李贵这个内鬼,暗地里帮衬刘虎他们。 有李家人遮掩,自己又怎么能抓住他们把柄? 祥子长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滚情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挥了挥手,对大家伙吆喝了一声:“弟兄们,把卫生口罩都戴好,进矿区了。” 瞧见这一幕,陈凡暗中点头。 以往在宝林武馆里,师傅总说我辈武夫最重“每逢大事有静气”,祥子这小子年纪轻轻,倒真有几分难得的静气! (本章完) 第34章 虎妖 第34章 虎妖 进入矿区深处,视线一下子暗了。 前几日下了雨,道路更显泥泞。 矿粉在空气里飘着,潮气又重,喘口气都比往常费劲。 走了没多久,祥子却是眉头一皱—— 他注意到,这林子里的走兽,比往日少了许多——就连鸟鸣,似乎都稀稀拉拉的。 而且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 祥子心里一激灵,不知怎地,忽然想起陈凡先前提过的妖兽。 经验老到的杰叔好像也觉出不对,背后那杆大枪不知啥时候取了下来。 这是杰叔祖传的铁枪。 铁枪有两截长二尺的枪管,后截连接木柄,遇狭路可拆分为铁矛和短柄,又能扎又能扔。 当下杰叔将两截枪管连在了一起,便成了一柄四尺铁枪。 倒提长枪,杰叔与祥子四目相对,却是沉声吆喝了一句:“弟兄们,脚下快些。” 在高大密实的树木遮拦下,所有人眼里都是一片昏沉沉的。 静悄悄的密林里,只听见车轱辘碾过泥路的“吱呀”声,单调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而,血腥味却渐渐浓郁了起来。 这下,就连几个李家护卫都紧张起来,抽出手上长刀。 “弟兄们,不急,加快步子,”祥子握着一柄短枪,脸色沉肃。 自打杰叔教了他几招家传枪法,他就照着样子三块大洋弄了把木柄短枪。 杰叔见祥子眼里没半分惧色,默默点了点头,脚下步子快了些,抢在祥子身前。 紧张的氛围,霎时萦绕在整个车队。 不自觉间,车夫们的步子都快了许多,脸上更显红晕。 幸好并非返程,板车上并没有五彩金矿,不然这速度可提不起来。 忽然密林中传来一声低啸! 这低啸先是隐隐约约,然后渐渐清晰。 所有人登时一惊,目光汇聚在密林深处. 没多会儿,一只熊瞎子“呼哧”从林子里钻出来, 熊瞎子靠着棵歪脖子老松树,蹲那儿,跟座黑铁塔似的。 它浑身黑毛,身上全是血糊淋啦的伤,那两个幽红的眼珠子,在灰蒙蒙的林子里亮得瘆人。 一个李家护卫定睛看了好久,随后却笑道:“弟兄们莫慌,是熊瞎子,还没完全妖化呢!” 闻言,众人心里都是一松。 所谓“还没完全妖化”,就是说这熊瞎子精血虽被矿粉侵染,可还没来得及被彻底影响,算起来,眼下还是一只普通野兽。 要知道,车队里都是觉醒了气血的武夫,而东楼和李家矿厂那些护卫,更是破了气血关的强者。 莫说是区区一头熊瞎子,便是山林之王的老虎,一巴掌也能拍飞出去。 两个李家护卫瞅着一脸凝重的车夫们,更是嗤笑一声,大喇喇围了上去——红烧熊掌,可是能把舌头馋掉的好东西! 可没一会儿,祥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熊瞎子身上的伤,又是哪儿来的? 眼看那两个李家护卫要凑到熊瞎子跟前,他忍不住喊了句:“矿厂的兄弟,当心着点!” 一个护卫不耐烦地回头,瞧见是连自家队长都给几分面子的大个子车长,脸上勉强挤出个笑: “祥爷,您稍等,咱哥几个打个野味。” 对这些常年在矿区混的护卫来说,林子里打个野物不过家常便饭。 既然劝不住,祥子也只能微微摇头,手上却握紧了木柄短枪。 那熊瞎子似是伤得不轻,就算几个拿兵刃的汉子凑上去,它也没动弹,只软塌塌地靠着那棵大树。 两个李家护卫笑嘻嘻凑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变故陡生! 一声高亢鸣啸声,透过层迭密林,从熊瞎子身后传了出来。 这声音怪得很,像虎吼,又像狼嚎,却格外尖锐、刺耳。 猛地,树叶“窸窣”一颤。 “小心.” 杰叔首先发现不妥,爆喝一声。 但.终究是晚了。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一旁大树上窜了下来, 快如鬼魅。 它的速度极快,加之密林昏暗,众人只见一道斑斓残影。 “啊!” 残影过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那斑斓残影头只一甩,离得最近的李家护卫就剩了半拉身子, 鲜血混着碎肉,“汩汩”地,从半个人身往外冒。 那残影再一仰头,便又生生吞下了半截躯体。 堂堂一个过了气血关的武夫,竟一点反应的工夫都没有,眨眼间就进了那东西的肚子。 直到这时,众人才能隐约瞧见那东西。 一双幽黄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像忽明忽灭的鬼火。 它那身斑斓残影,走动间,隐约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是虎妖!” 仅剩的那个李家护卫被吓破了胆,便连声线都尖利起来。 这声音惊动了虎妖。 那残影又一闪,朝着那护卫扑了过去。 得亏这护卫急中生智,囫囵一滚,总算躲了过去。 但一只小腿,却还是被那虎妖撕扯了下来。 声嘶力竭的痛嚎,仿若惊雷,在车夫群里炸开! 霎时阵阵呼喝惊起,骤急的脚步声踏碎泥泞——情急之下,车夫们皆是慌不择路。 一头能轻易撕碎气血关武夫的虎妖,让人压根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那虎妖似乎十分通人性,见了此幕,那双竖瞳陡然一厉——这是嗜血的渴望。 黑暗中,它大嘴悄然咧开——森然若钢刀的牙齿摩擦着,从齿缝中迸出一种令人胆颤悚惧的声音。 这些气血充沛但实力衰微的武夫,无疑是最鲜美猎物! 它很耐心,将身影藏在大树的阴影下,静静望着凌乱的场面。 只要这些武夫开始奔逃,便是狩猎的开始。 来不及思考,矿区外围怎么会有此等妖兽。 更无暇顾及恐惧这种原始本能。 在见到那虎妖的刹那,祥子便握紧了手上短枪,大喊一声:“所有人别动!” “不逃,大家伙还有活路,” “逃了,死路一条!” 祥子说得斩钉截铁,可除了东楼几个护院还能稳住,二等车夫们早吓得魂不附体了。 入品妖兽的气血威压,岂是这些只觉醒了气血的车夫们能抵挡的? 整齐的队列,眼看就要散了。 只有文三硬咬着牙,拎着一柄短刀,哆嗦着跟在祥子身后。 眼见形势不妙,祥子冷哼一声,闷声道:“逃?能逃到哪里去?” “此刻后退者!便不再是人和车厂车夫!” “四爷的手段,诸位该是晓得!” 众人一听,顿时愣在了原地。 祥子把刘四爷搬出来,这清风街“刘老虎”的威名,竟胜过了真正的虎妖。 战战兢兢间,竟是无人敢再跑。 恰在此时,那妖虎的眼眸咻地一厉,一声长啸在山林回荡。 (本章完) 第35章 对峙下的暗流涌动 第35章 对峙下的暗流涌动 抬出了刘四爷,总算稳住了阵脚, 祥子脑门滚下豆大的汗珠。 这是他头一遭直面妖兽,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且不说那虎妖几丈长的庞大身躯给人的压迫感,单单是那声长啸,就几乎叫他气血翻涌、站不住脚。 更令人悚惧的是——这虎妖明显有了灵智,竟然懂得弄一头垂死的熊瞎子当诱饵。 杰叔自然也看出了这些,他眼眸微缩,站在祥子身前半步,手中大枪死死指着那虎妖,沉声说道:“祥子.屏气凝神,站稳桩步,这虎妖不简单,该是已入了品,它的啸声能压制气血。” 祥子赶紧运起桩功,丹田那股子气血打了好几个旋,才算把步子定牢。 祥子缓过神来,眼中视野重新清晰,待瞧到虎妖身上某处,眉头一挑,说道:“杰叔,这虎妖受伤了,它该是不敢过来!” 杰叔定睛一瞧,却看到那正低声嘶吼的虎妖,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许是刚才吃掉那护卫时用力过猛,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 只是,当杰叔仔细再瞧虎妖那伤口,心中不禁一颤——殷红的血肉下,这妖兽的骨骼竟如金属一般,泛着幽幽的淡金色微光。 杰叔倒吸一口凉气——骨骼半金属化! 他走这条矿线已十多年,对李家矿区这些内幕自然了解得更多。 这附近的妖兽,都源自脚下这片五彩金矿! 如若毫无防护地长久待在这片矿区,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会在五彩金矿的影响下,渐渐形成某种可怕的变化。 而骨骼半金属化,则意味着,眼前这虎妖仅差一步便能进入八品! 这种级别的妖兽,该是待在小青杉岭,怎会出现在李家矿区的外围?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这畜生受了重伤。 如若不然,自己这些人定然一个都逃不掉! “杰叔,这妖虎受了重伤,只怕也忌惮我们,不然又何必跟我们耗在这里!” 祥子这话声如洪钟,显然并非说给杰叔一人。 众车夫听了这话,虽还是战战兢兢,但总算能站住脚了——混乱的队列,又安稳了几分。 瞧见这一幕,杰叔心中亦是稍定。 他瞥了眼这后生,见祥子在这节骨眼上还虚握着短枪,摆出随时能捅出去的枪势——这老辣的模样,哪里能看出习武才数个月? 而这份直面妖虎的胆气,更让杰叔有些自愧弗如! 好个豪迈后生,我习武多年,岂能弱了他! 念及于此,杰叔心中更是腾起一股雄壮之气,手腕一转,长枪顺势一荡,在空中划出一道浑圆曲线, 凌厉的破空声爆起, 那虎妖的竖瞳亦是一缩,瞥了眼杰叔—— 只是不知为何,它的眸子,又重新落在了祥子身上! 似乎在它心中,祥子对它的威胁,要胜过这手持长枪的壮汉! 有祥子和杰叔顶在头里,东楼的护院们也有了主心骨,纷纷抄起家伙站定—— 都是刘唐和杰叔带出来的硬茬,刚才不过是让妖兽的气势吓懵了,这会儿冷静下来便看清了形势。 场子里霎时静得瘆人: 几十步外的树下,虎妖瞪着一双竖瞳; 泥路上,车夫们握紧兵刃站成排。 只剩一个李家护卫在中间嚎得撕心裂肺——他左小腿被啃掉半截,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头。 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在场中, 妖虎盯着那人扭动的躯体,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它想吃人,可又忌惮这几十号结阵的武夫; 密林里这对峙的场面,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 “祥子,那老虎不就想吃个人嘛,咱把那护卫扔过去不就完了?犯得着为外人拼命吗!” 忽然,有人出声打破了寂静。 说话的是瘦猴, 他提着长刀,眼神里全是挑衅,“祥子你是当了车长,自然想巴结李家,但咱们这些爷们,可犯不着跟着你送命!” 这话一出,车夫们皆是一愣,就连东楼护院眼里都冒了疑色:可不是嘛,为了个李家护卫跟妖兽死磕,图啥呢? 祥子脸色沉得像水,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瘦猴这诛心之言,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士气全打散了! 这哪是李家护卫的事? 只要众人退半步、散了阵势,谁能扛得住虎妖一扑? 可这些利害,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祥子冷哼一声,那双眸子死死钉在瘦猴身上:“猴子,妖兽就在前头,你还敢煽风点火?” “再啰嗦一句,我先宰了你!” 瘦猴被他那双刀子似的眼睛一瞪,浑身一哆嗦,到嘴边的硬气话,又咽了回去。 “祥子,你要动我兄弟?”一直没吭声的金福贵开了口,眼神阴恻恻的全是狠劲。 祥子冷笑一声,并没有管他,反是虚握短枪转向众人,沉声说道:“弟兄们,这矿线的气血压制着咱们,要是散了伙各跑各的,谁能跑得过四条腿的畜生?” 众车夫一听,登时心里一惊——祥爷说的没错啊,在这矿区,两条腿的人怎么能跑得过这虎妖? 见状,文三赶紧帮腔:“弟兄们,祥子当车长这些日子,何时又亏待大家伙了?” “祥子现在可站在最前面,咱四九城的爷们,不能丢了份!” 文三的话,算是点到了症结处——无论如何,现在可是祥子主动挡在大家伙前面。 不晓得是哪个喊了一句:“我信祥爷!想跑的自个儿跑,爷们今天就把命撂在这儿了!” “对!我也信祥子,他连老马都愿帮衬,是个仗义人!” 场面顿时闹哄哄的,可车夫们反倒心往一块儿聚拢了,纷纷抄起家伙站到祥子身后。 那虎妖眼眸中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以它初萌灵智的脑袋,尚且想不通,为何这些人肉包子为何忽然不害怕了? 眼见局势如此,瘦猴也只能讪笑一声,装模作样提着长刀,回到了队列之中。 就在对峙又僵住的时候,密林深处传来“嗖嗖”的破空声。 紧接着,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远远传了过来。 虎妖庞大的身子猛地一颤,竖瞳里闪过一抹惧色——风把来人的气味送了过来, 是伤了它的那些人! 它没半分犹豫,长啸一声蹬开后腿,斑斓虚影“唰”地没进密林深处。 见状,众人皆是长出一口气, 可杰叔却神色一沉,阻止了祥子收枪的动作。 “有人来了.是高手!” 祥子眼眸猛然一缩:这头虎妖,明显是被来人给吓走的! 能吓退这种级别的妖兽,这些人.不简单啊! 似乎是为了印证祥子的猜测一般, 没过多久,几个身影就远远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本章完) 第36章 李家三小姐 第36章 李家三小姐 密林里,走出五个年轻人。 仅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便可看出其身份不凡。 这地界可是凶险的矿区,几个年轻人却走得四平八稳,脸上半分慌张也无,反倒透着股从容不迫的劲儿。 就好像,这里是自家后园。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到惊人的青年。 这人神情颇为木讷,乍看上去给人一种憨蠢的印象, 不过,若有识货之人能看懂他背后那把巨弓,兴许就会觉得这个家伙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是一张足有人高的牛角弓,弧线圆润、弓弦紧绷,给人一种原始蛮荒的美感。 抛开那夸张的尺寸不提,这把朴实无华的黝黑巨弓,似乎与普通猎弓并无不同。 只是,当杰叔瞧见这弓,眼眸还是微不可查一缩——这把巨弓使用的牛角,明显是妖兽骨! 好豪奢的手笔! 杰叔没有说话,手中大枪虚握,枪尖看似垂下,却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 祥子不动声色,只上前半步,便堵上了杰叔身侧的漏洞。 似乎是没预料这里还有人。 几个年轻人追逐虎妖而来, 骤然间,瞧见一群浑身臭汗的车夫,皆是一愣。 为首那魁梧壮汉,本是一副漫不经心模样, 只是,当他瞧见祥子和杰叔的动作,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笑容里,自然存着几分螳臂当车、自不量力的嘲讽。 更多的,还是惊讶——刚才就是这两个明显未入品级的武夫,与那虎妖对峙? “虎妖袭击了你们?”魁梧青年忽然出声询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祥子身上。 魁梧青年愣了愣——难不成这看着最年轻的大个子,才是能说了算的? 祥子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持枪的姿势没半分松动,脸上却挂着和气的笑: “我们都是人和车厂的车夫,正要去矿寨拉矿,方才虎妖忽然现身,伤了我们一个弟兄,” “多谢诸位赶过来,才救了我等。” “闹出这么大动静,我琢磨着李家矿厂的护卫也该到了。” 最后这句话有些突然,可那魁梧青年品了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一个谨慎小心的年轻人。 只是,当他瞧见祥子下盘时,眉头却是微微一挑——好稳的桩步。 这魁梧青年忽然哈哈一笑,对身后一人笑道:“三丫头,到底是你家的矿厂,该咋办,师兄听你的。” “多谢五师兄。” 随着这略显清冷的声音,一个头戴帷帽的黑衣女子往前迈了几步。 她身形匀称,谈不上消瘦,更非丰腴,一举一动间毫无女子的娇弱,反倒透着股利落的劲儿。 女子将帷帽掀开——众车夫皆是一呆,便是杰叔这个老江湖,也有片刻的恍惚。 那是一张清丽至极的脸庞,偏偏带着难掩的英武气。 上天似乎颇为眷顾她,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竟如此和谐统一。 地上那个抱着短腿直哼哼的李家护卫,一瞧见她,也顾不上疼了,带着哭声嚷嚷道:“三小姐……救命啊!我是小豪,去年还陪您在矿区打过猎呢!” 李家三小姐望着满身血污的自家护卫,皱了皱眉,手指一弹,一颗药丸就落在护卫手边:“吃了吧,能止血。” 那护卫也顾不上脏,挣扎着翻身,在泥里捡起药丸就吞了。 不过片刻他脸上便肉眼可见多了几分红晕之色。 杰叔见状,从怀里掏出绑带,上前帮护卫把小腿的伤口包扎好。 李家三小姐扫了眼场中凌乱的情形,心里便有了数,开口问道:“这儿谁主事? 祥子收了短枪,向前一步,朗声道:“是我.人和车厂的车长。” 李三小姐打量着这个瞧着比自己还年轻的大个子,微微一怔。 她自幼被送到宝林武馆,对矿厂事务接触不多,但也晓得对于走矿线的车厂来说,车长是什么份量。 矿线上这些要紧事,竟是一个少年郎在打理? 不过,对于这位天之骄女来说,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三小姐不再看自己护卫,只望着祥子,问了句:“你可看清楚那虎妖去了哪里?” 没有寒暄,也没有故作纡尊降贵的关心,这位美貌惊人的李三小姐面色十分平静,一开口便是单刀直入。 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口吻,从这位世家贵女口中说出,似乎十分自然。 祥子眉头微不可查一皱,手上指了一个方向。 一众年轻人没言语,径直往那边去了。 可那背着巨弓的魁梧青年却没动,突然问口祥子:“你这四平桩,跟谁学的?” 被人叫破根脚,祥子愣了愣,斟酌片刻后,才应道:“我原是车厂的护院,跟着唐爷练了两个多月。” 才学了两个多月? 那魁梧青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手腕一翻,一柄狭长的匕首从袖口滑出。 晦暗光线中,寒芒一闪。 下一刻,他的手掌里,便出现了一颗通红的心脏。 而他脚下那熊瞎子已没了声息,只剩胸口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大伙儿都看傻了——这刀也太快了! 魁梧青年手指一弹,那熊瞎子的心脏便落到了祥子手里。 “大个子,你这桩功练得不错。这老熊虽说不算妖兽,可这心脏对练家子是个好东西,别糟蹋了。” 祥子平白得了颗熊心,还有些发懵。 把熊心往板车上一塞,祥子抱拳道:“多谢!” 魁梧青年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入了密林。 剩下几个年轻武夫,赶紧跟了上去。 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车夫。 杰叔拍了拍祥子肩膀,笑道:“你小子走大运了!这熊瞎子常年在矿区晃悠,这颗心脏的效力,不比一副上品气血汤差。” 四九城有句老话:熊有十分力,六分在心间。 先前那两个李家护卫就是惦记着这颗熊心,才着了道。 祥子听了直咋舌,赶紧掏出块蓝布把熊心仔细包好,又问:“这些人到底啥来历?” 杰叔把长枪拆成两截,嘿嘿一笑:“要我没瞅错,那背弓的汉子配着宝林武馆的玉佩.该是一个内门弟子!” 如此年轻的内门弟子? 祥子上次亲眼瞧见武馆弟子,还是在西城药铺门口看热闹时瞅见的“护卫队”,那些个雄赳赳的武夫们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当真是气派。 可那些武夫都是中年人,而且只是外门弟子。 方才那魁梧大汉,明显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竟已是内门弟子了? 祥子啧啧称奇:“那壮汉,咋也该是入了九品整骨境吧!” 杰叔乐了:“傻小子,能在宝林武馆入内门的,少说也得八品锻筋境的高手,不然哪敢来这矿区晃荡!” (本章完) 第37章 狩猎小队和上不得台面的车夫 第37章 狩猎小队和上不得台面的车夫 密林深处,五个年轻人顺着血腥气紧追不舍,偏偏那虎妖忒狡猾,竟懂得拿尾巴扫地遮掩脚印。 追到一条小溪边,终是彻底没了踪影。 有个面容俊俏的白衣青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刁钻的畜生!咱们追了两天,倒叫它给溜了。” “若让咱们抓住了这虎妖,岂不是能压其他弟子一头?” 除了为首的魁梧青年,其余人脸上都带了颓丧气, 便是素来清冷的李三小姐,眼底也掠过一丝可惜。 为了围猎这头虎妖,宝林武馆派了好几支小队,领头的都是内门精英弟子,其他人亦然是外门弟子中的翘楚。 离开武馆时,师傅可是说了——哪个能拔下那身虎骨,便能跟随馆主三日,得授亲传真功。 明面上,这是一场狩猎。 暗地里,却是一场比试。 胜者,不仅有机会跟随馆主演武三日,更是进身内门弟子的门槛。 不过,谁都能看出来,这场狩猎的试炼,是馆主为某个人而包的饺子。 毕竟这场试炼的场地,可是李家矿厂。 众人颓丧间,唯有那魁梧青年伸了个懒腰:“不妨事,它中了我一箭,料也活不长久,不过多费些脚力罢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眼下只有五个人,也分着尊卑。 论起来,万宇轩是五人里年纪最小的,但却是内门弟子,这小小的狩猎团自然以他为首。 听他这么说,俊俏青年赶紧凑上前:“那是自然!万师兄可是内门弟子,这箭法搁四九城也是数得着的,在您跟前,这小小虎妖算个啥?” 这马屁拍得直白赤裸,旁人心里虽鄙夷,嘴上却都跟着附和, 唯独李三小姐微蹙着眉,没搭腔。 既然跟丢了虎妖,几人索性生起篝火,从怀里摸出些饼子烤着吃。 白衣青年啃着干巴巴的饼子,皱着眉嘟囔:“早知道刚才把那熊掌砍下来,这会儿还能烤着吃!” 旁边一人嗤笑道:“姜靖宇,人家几个车夫猎着的熊瞎子,咱们武馆弟子哪能去抢?” 姜靖宇神色一滞,正要反驳,忽见李三小姐从怀里掏出个物什,顿时眉开眼笑:“李师姐出手就是阔绰啊!” 只见李三小姐随手拿出一份腌好的妖兽肉,掰成几瓣分给众人。 这番豪奢作风,自是惹得众人心里一阵艳羡——不愧是馆主都要拉拢的李家。 能在宝林武馆当弟子的,家境都不算差,可跟坐拥整个矿厂的李家比起来,到底还是差了火候。 姜靖宇喜滋滋啃着妖兽肉,忽然想起方才的事,疑惑问道:“万师兄,方才为何把那熊心给了那车夫?” 在他看来,那熊心虽说不值大钱,好歹能补补气血,给了那穷酸车夫,实在是糟蹋东西。 万宇轩往嘴里塞了块妖兽肉,细嚼慢咽后才慢悠悠问道:“姜靖宇,你入门时练的是啥桩功?” 姜靖宇一愣,应道:“自然是八极桩。” “那你八极桩练了多久,破了气血关?” “十五岁时,三个月!”姜靖宇脸上浮现些自傲之色, 他十五岁破气血关,十七岁入宝林武馆得入九品,如今才二十二岁便已是九品小成,此等境界,便是放在外门弟子中,也能称一句不错了。 万宇轩嘿嘿一笑,拍拍手,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笑容:“那你猜猜,刚才那大个子车夫,桩功练了多久?” 姜靖宇狐疑道:“方才那大个子不是说练了俩来月嘛?再说他练的是四平桩那种大路货,哪比得上咱们武馆的八级桩”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打住,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万师兄你的意思是那小子已经?” 万宇轩站起身来,漫不经心点点头:“唔若我没看错,那大个子车夫该是已破了气血关。” 这话一出,几个武馆弟子全愣住了。 两个多月而且练的只是烂大街的四平桩,便能破了气血关? 再说那穷酸打扮的大个子,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买药补身子的。 这意味着没有用药养,那大个子竟比姜靖宇破气血关的速度更快一分? 闻听此言,便是李三小姐冰山一样的脸上,都露出一抹讶色。 此等天赋,便是在宝林武馆外门里,也是罕见了! 姜靖宇神色一滞,却是不服道:“那又如何,那大个子这般年纪才开始习武,这武道之路恐怕也成了断头路,便是九品都难。”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才好受些。 毕竟,身为武馆骄子,若是随便来个车夫,都能拿出碾压他们的天赋,岂不是太过荒谬。 万宇轩没有言语,脑中却想到方才那有趣的一幕—— 师傅说过,武道之路万般种种,归根结底不过一个“勇”字。 意气所激,如雷火骤发于胸臆,是谓“气勇”。 精血为刃,其勇在脉不在志,是谓“血勇”。 临危而色不变,遇变而神自定,是谓“骨勇”。 这世道,多是虚假的气勇之人,便是血勇之人也是寥寥. 但.方才那大个子车夫,不仅心细如发,在虎妖面前更是镇定自若.这般作风,倒真有几分“骨勇”之风。 若是师傅瞧见了,只怕也会赞一句勇武过人。 这便是外表木讷、实则眼高于顶的万宇轩,对那小小车夫存着几分另眼相看的缘由。 至于两个多月破了气血关,相比这份难得“骨勇”,就不值一提了。 不过姜靖宇说的倒没错。 纵使天赋不错又如何?不过一介车夫而已。 这个年纪才习武,又没有汤药养着,等二十岁筋骨定型后,又能有甚么前途? 身为万家嫡子,这几年又在宝林武馆声名鹊起,万宇轩早就领悟了一桩颠簸不破的真理—— 这世道,平民之辈中,天赋奇才何其多也 但终究.这是世家子的天下! —— 武馆弟子们在密林里又搜索了一阵,还是毫无踪迹。 高来高去之中,众人又瞧见了那支绵延的车队——从那些深深的车辙来看,该是从矿寨外返程了。 为首的,还是那个年轻的大个子车夫。 众人的脚步并没有停留的意思,只有李三小姐想着方才姜靖宇说的话,眼眸流转间多瞧了祥子几眼。 不过也只是多几眼而已。 终究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车夫。 (本章完) 第38章 流民乱潮 第38章 流民乱潮 漫天黄沙中,车队逶迤而行。 春天都要过了,这北风还没消停的意思,倒显得愈发凌厉。 被方才那虎妖一耽误,这回城的时间就晚了许多。 搁往常,车队打个来回,满打满算也就一上午。 这会儿日头都顶到脑门上了,车队返程路才走了一半,照这架势,恐怕下午晌才能到永昌门。 祥子有心想要加快脚力,但刚才车夫们与虎妖对峙良久,当下个个儿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急切间丝毫快不得。 “休息一会儿” 到了一处高坡,祥子放下了车把,吆喝一声。 车夫们如蒙大赦,呼啦啦退开矿车老远——五彩矿里,就属这种五彩金矿最熬气血。 相比之下,倒是祥子一脸气定神闲,就连下盘都扎着桩步。 众车夫瞧见这一幕,更是暗暗心惊——这般勤勉的年轻人,当真是罕见。 尤其经过方才虎妖那事,便是几个最桀骜的,心里也只剩了佩服。 【四平马步桩+2】 【进度:625/1500(大成)】 是的,在气血汤的帮助下,加之这些时日在矿线的打熬,他的桩功在月余前就已大成。 按武馆说法,这叫“破了气血关”。 不足三月,以白丁之身得入气血关,此等速度,堪称惊世骇俗。 而如今的祥子,距离九品整骨境,也只差一碗整骨汤了。 他丹田里头那柱气血,粗得跟小胳膊似的,比寻常气血关武夫足足翻了个倍,就连练了快二十年把式的杰叔,怕也未必比得上。 近些日子,祥子甚至能与刘唐过几招——这还是刻意只使六成力的情况。 也正是这强横的气血,才让他在面对虎妖威压时,尚能提得动短枪。 不过,今天那几个武馆年轻人,还是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尤其是那魁梧青年——只凭一手箭法,便能重创九品巅峰的虎妖? 按理说,祥子当下距离九品武夫不过一步之遥,但在那宝林武馆的内门弟子面前,却十足是个傻大个。 这还只是八品锻筋境? 果真是一层功力一层天啊,一品之差,便仿若云泥。 看来,得想法子找个武馆才是,不能总待在这小小的车厂里。 想到这里祥子不禁哑然一笑—— 现如今这烂摊子都没拾掇利索,倒先惦记上武馆了? 再说了,自己一个拉车的,上哪儿去找进武馆的机缘? 长叹一声,收起心中繁杂的心思,祥子目光远眺—— 放眼望去,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黄色幕布所笼罩。 便是阳光都似乎被这层黄沙幕布隔阻,天光都黯了几分。 不知怎地祥子心中竟隐隐不安起来。 正休息间, 文三凑上前来,搓着手说:“祥子,弟兄们都快熬不住了,要不咱生堆火,吃口热乎的再走?” 这些日子沾了祥子的光,他文三在二等院里也能被喊句“文爷”了。 毕竟,祥爷从来都是喊他“三哥”! 虽说有人暗地里嚼舌根,说他“狗屎运巴结上了祥爷”,他也不恼,只嘿嘿一笑,怼一句“你们早先咋没瞧出祥子是块金子”,旁人就都耷拉下脑袋。 可不是嘛当初祥子在二等大院受挤兑,不只有文三和老马帮衬了他? 接过文三递来的炊饼,祥子咬了一口,目光却是扫过山坡下密密麻麻的流民。 “三哥,生火太耽误事儿,就着饼子对付两口,一炷香后咱们就出发。” 祥子说的斩钉截铁:“跟弟兄们说,再咬咬牙,进了城我请大伙儿喝酒!” 文三笑着应了。 旋即大家伙传来一阵欢呼,皆是口称“祥爷大气”。 杰叔瞧着祥子,笑脸盈盈——不得不说,这才短短月余,祥子便坐稳了车长位置,尤其这笼络人心的手段,跟天生就会似的。 很难想象,这是个才十八岁的年轻人。 金福贵同样啃着炊饼,脸拉得老长,身边就剩个瘦猴跟着。 这些日子大伙儿面上不敢说啥,可早没人待见他了。 瘦猴恶狠狠咬了一口饼子,目光远远掠过那些密麻如蚁的流民群,压低声音说:“金哥,放心好了马上就有这家伙好看!” 金福贵没言语,摸了摸腰里的匕首,轻轻点了点头。 忍了这些时日,总算等到了今天。 他的眼眸,掠过一抹狠辣。 吃完第二个炊饼,祥子站起了身子, 手握住车把,刚准备吆喝一声,祥子目光扫过坡下,却猛地定住了。 杰叔顺着他眼神一瞧,脸色不禁泛白。 就在众人耽误的这点功夫,下坡道上不知啥时候聚了一大帮子流民。 与平时常见的瘦弱老弱不同,聚集在山坡下的,竟多是些年轻汉子。 杰叔胳膊一扬,背后两截短枪“呛啷”弹出,手腕一翻,便成了一柄四尺长枪。 枪尖扫过一个浑圆弧线,黄沙弥漫中,一股低沉的嗡鸣荡开。 一面镶着金丝的三角黑旗,同时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顺朝还在的时候,这面黑旗便是“皇权通行”之凭证。 但这面黑旗明显并未震慑住流民,反似一盏摇曳烛火,勾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像是风吹过草地,先是引动一抹羡慕、几缕惊疑的眼光;心中求活的那点渴望与贪婪渐渐堆积,渐成燎原之势。 山坡下的年轻流民汉子,眼眸开始泛亮——早上有人说了,只要冲上这个山坡,就有吃食! 流民们看得清楚——山坡上那些车夫,手上竟有黄面馍馍! 于是,难民群开始了骚动。 山下那些年轻流民不晓得喊了什么,就冲了上来; 随后,那些原本神情木讷的老人小孩,竟尾随着他们一并冲了过来。 他们眼眸中,跳着一股莫名的火焰——那是绝望中的求活! “敌袭!” “所有人拿武器!” 祥子手握短枪,蓦地站了起来,迎着狂风狂吼。 骤然间,他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来了。 密密匝匝的人头簇拥在一起,如汹涌浪潮,朝着这小山头扑了过来。 乱潮之中,有流民摔在地上,眨眼间就没了声息,只剩一滩血痕。 流民乱潮,来了。 (本章完) 第39章 擒贼先擒王 第39章 擒贼先擒王 四九城外,从来都是一马平川。 乱子一闹起来,四面八方的流民顿时就被引了过来。 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乌泱泱地,一个劲儿往这边涌。 杰叔心知不妥,手中长枪往前一戳,大喝道:“所有人堵住上坡!” 他面上瞧着波澜不惊,心里头却已翻江倒海——跑矿线这些年,从没遇见这般蹊跷的事。 这世道里,寻常百姓跟练家子之间,仿若天堑。 除了那些扛枪的大头兵,哪有人敢往一群武夫扎堆的地界儿扑? 可眼下这些流民偏偏就敢往上冲,要说背后没人撺掇,怕是连傻子都不信。 祥子轻吁了口气,手中短枪虚握。 虽说眼前是人山人海,他心头倒没太多惧意。 毕竟自己这几十号人,且不论东楼这些破了气血关的武夫,便是二等车夫,也都觉醒了气血。 只要大伙儿抱团站稳了,寻常流民哪儿能轻易近身? 可最麻烦的.还是车上的矿! 祥子心里头清楚,在刘四爷和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眼里,自己这些车夫的性命不值什么. 板车上一篓篓的五彩金矿,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而且,祥子眉头如刀挑起——这些流民能精准把车队堵在这处绝地,其背后必然有人暗中指点。 说不得.车队里头就有内应。 祥子眼神阴沉沉的,扫过整个车队,目光落在了金福贵身上。 金福贵正摆弄一把长刀,似是感受到祥子目光,眼神毫无顾忌地撞了过来。 祥子冷冷一笑,身子弓了起来—— 这事定然跟金福贵几个脱不了干系,可眼下,还有要紧事得先办。 杰叔裹好绑腿,正准备带东楼护卫们冲下去,却被祥子喊住了。 “杰叔.您在这儿压阵,千万别轻举妄动。” 两人相识多日,彼此早就知根知底。 杰叔听着“千万别”三个字,心里头已然明白了几分,脚下的步子顿时一停,冷眼扫过全场。 “文三,李大嘴,张五哥.卸矿!”祥子大吼一声,手上车把一倾——几大篓的五彩金矿,被摔在了泥道上。 旁边的车夫们正犯着嘀咕,却见文三几个被点到名的车夫有样学样,立马就把矿给卸了。 四辆板车并排摆着,一下子就把不算宽敞的上坡路堵上了。 尤其是车头那几块精铁挡板,跟个盾牌似的,把人遮得严严实实。 杰叔一瞧,顿时乐了——祥子这小子,难怪这几天老抓着这几个车夫不晓得在捣鼓啥,还非得捡那老掉牙的规矩,硬让大家伙儿都加装挡板。 原来后手在这里呢。 杰叔哑然一笑——这小子也太过谨慎了,竟连自己都瞒着。 喧嚣的呐喊声中,黄沙扑面而来, 汹涌的流民,一个个脚步虚浮,行进间毫无章法, 饶是这样,瞧着望不到边的人头,祥子还是有点头皮发麻。 不过,当祥子看到最前头那几个手持长刀的汉子,眼眸还是猛然一缩—— 精锻的刀身在日头里泛着阵阵冷光,那几个汉子脚下更是龙行虎步——他们是觉醒了气血的武夫! 流民中不可能会有武夫! 更不会有这么精良的长刀! “冲!” 祥子没有任何犹豫,大喝一声,四辆板车便冲了出去。 板车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撞进了人群。 最前头那几个武夫,压根没料到,被团团围住的人和车厂,竟先冲了出来。 猝不及防间,几个大汉硬生生撞在板车上。 这时候就能看出板车前头挡板的好处了——对方长刀根本挥不到自己头上。 在下坡路的惯性下,百多斤的重板车,活像一柄攻城锤。 莫说是几个觉醒了气血的武夫,就算是入了品的,恐怕也难轻易挡住这雷霆一击。 沉闷的骨骼折断声,尖锐的哭喊声,伴着翻飞的残肢、溅起的血雾,在当场响成一片。 十多步的距离,眨眼间就过去了。 “退” 眼见瞬间撞翻了好几个人,祥子大吼一声, 文三几个来不及细看,赶紧转身,只低头拖着板车,往来路跑。 等四辆板车再回到上坡,那条黄土路已然是血糊糊的一片。 坡上的车夫们看得一呆, 文三这几个亲历的车夫,更是浑身一颤。 车夫之间斗殴是常事,莫说抢地盘这些,两家车厂只要一言不合,就是一场群架。 只是他们哪里见过这般血淋淋到骇人的场面。 但那些流民们,却似乎见怪不怪,蜡黄脸上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漠. 甚至还有光着屁股、瘦得皮包骨的小孩,从人群里钻出来,在人体残肢里扒拉着已蜷缩成一团的长刀。 文三颤颤巍巍,扭头望向祥子,正想问些什么, 却瞧见一张与惯常憨厚模样全然不同的脸孔。 似悲悯、似暴戾,更多的还是平静 但偏偏,这份平静之下,似乎藏着某种文三不太能看懂的情绪。 很难想象,如此复杂的情绪竟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 文三愣住了, 他是个粗人,平日最爱去茶馆听人说书,也听不出啥门道,只会扯着嗓门叫好,顺耳听几句酸腐拽文,回二等院里去显摆。 此刻阳光透过风沙洒了下来, 漫天风沙,将光线切得明灭不定。 光影摇曳中,文三望着祥子黝黑的脸,忽然冒出个奇怪念头: 话本里的那些个英雄豪杰. 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旁人的惨死,只让那些流民停顿了片刻。 对生的渴望,终究压过了对死的恐惧。 散落在坡下的流民们,竟又重新聚集了起来. 祥子目光所及,大多是些老弱和妇女,甚至还有几个被黄土糊了脸、看不清模样的孩子。 这些人.不再是刚才那几个假扮流民的武夫了。 是货真价实的流民。 难道自己真能故技重施,推着板车再冲一次人群? 一种莫名的恶心在他心里翻涌。 这并不是杀人后的生理反应——早在月余之前,他就亲手杀了马六车厂那瘦子。 在这年月,杀人从来不算什么大事。 没来由地,祥子忽然想起那日在西城碰到的一对爷孙。 若非那老爷子提醒,自己只怕真要中了瘦子的圈套。 而这对爷孙.在孙大帅开恩之前,不也是在这城外徘徊的流民? 甚至就连自己,在进入四九城当车夫前,不也是个失了田亩的流民?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为何今日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对于这个问题,祥子弄不懂。 但胸中一股无名火,燎原一般升腾了起来。 站在高处,祥子终于看到了要找的人。 流民群后头,远远站着一个胖男人。 虽是刻意换上了破衣烂衫,但那猪立鸡群一般的富态身形,还是把他暴露得明明白白。 这是祥子第二次见他。 当初在西城追杀祥子的马六车厂那两个人里,就有他。 瘦子人不错,临死还爆了一枚妖兽骨, 这胖子既是与瘦子兄弟相称,该是人也不错——说不得也能爆出个啥。 而且瘦子死得惨,黄泉路上孤单单的,索性把这胖子送下去,凑个双人成行。 祥子心里这么想着,眼眸一挑,手腕一转,一柄短枪滑了出来。 脚下一顿, 一蓬裹着血腥气息的黄土,在祥子脚下崩碎成烟尘。 一个凌厉决然的身影,从坡上跃然而下。 (本章完) 第40章 准备迎敌 第40章 准备迎敌 祥子从土坡跃然而下。 土坡不高,可他那魁梧高大的身影冷不丁出现在跟前,还是把流民们唬得一愣,个个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祥子翻转短枪,化枪为棍, 棍影翻飞间,胆敢挡在他身前的流民,沾染上棍风便摔飞出去。 若非刻意留手,这些本就站不稳脚的流民,怕是当场就得送命。 一群手无寸铁、饥肠辘辘的流民,哪能拦得住祥子? 于是,在山坡上那些车夫的视线中, 便只能看到一袭蓝布衫,仿若一道蓝色闪电,在灰扑扑的人堆里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 没有丝毫掩饰实力的心思,丹田处那一柱气血气旋被催动到极致。 似是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他的眼眸也浮上一抹异样的殷红。 流民群中,一个闪闪躲躲的硕大身形,忽然滞住了。 胖四眼珠子瞪着,心中一惊! 坏了! 这大高个儿咋冲我来了? 而且……这人瞧着咋有些眼熟? 邪门儿了!我这乔装打扮得严严实实的,咋还露了馅儿? 也顾不上细想,胖四捂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撒开脚丫子就跑, “滚开”胖四把肚子一挺,当即就撞飞好几个流民。 可他那肥硕的身板,在人群里无比扎眼,哪藏得住? 祥子缀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胖四心里叫苦不迭:原以为这活儿能捞点好处,不过是躲在流民后头咋呼几句,拖住人和车队就行。 哪承想人和车厂藏着这么个猛人,摆个阵势就把流民们唬住了,还偏偏盯上我了! 挨千刀的,明明刘虎和刘唐都不在啊,打哪儿冒出来这么个凶神? 关键是.胖爷交代的事还没办完哩。 “一定得拖到那些人来,咱马六车厂可不能轻易沾上人命!”——这是胖爷原话! 想到这里,这会儿跑得气喘吁吁的胖四,后脊梁还是直发凉—— 胖爷和那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自己要是把事儿办砸了,可咋整? 正跑着,肥四忽然感觉双脚一空。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 他飞了出去。 一声闷响。 胖四那硕大的身子,在泥地上砸出个小坑,震起一大蓬烟尘。 到底是破了气血关的武夫,生死关头,胖四那肥大身子顺势一骨碌翻起身。 这般敏捷的速度,倒是与他体型颇不相称。 而他五只萝卜般胖硕的手指,已然握成拳头。 祥子半分避让的意思都没有,手腕一抖,短枪“嗖”地就往胖四喉头刺去。 三步之外,枪比拳快。 这分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疯了这人疯了 胖四心里头直骂,可在那快如闪电的枪尖底下,拳头不自觉就软了,慌忙侧身一躲。 猛地,那道枪锋却跟鬼魅似的一顿。 刹那间,短枪在手腕的剧烈变化中,微微弯成一道弧线, 弧线尽头的枪尖,崩在肥四的胸膛。 这正是杰叔家传的“崩枪势”,用短枪使出来,更是防不胜防。 一个肥硕的身躯,再次被摔飞出去。 胖四再一次被打得瘫在地上,这回是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胸腔碎了半边,连爬都爬不起来。 一个破了气血关的武夫,在这大个子跟前,竟半分抵抗之力都没有? 此等场面,当真震撼了所有人。 且不提山坡上众车夫的瞠目结舌。 山坡下的流民们早被吓得屁滚尿流,躲得远远的,拿看活阎王的眼神,瞅着龙行虎步的祥子。 马六车厂安插在流民里的几个眼线,更是魂飞魄散、撒腿就跑,生怕被这夜叉似的大个子盯上。 胖四口吐鲜血,还想撑着站起来。 不过一只脚狠狠踩住胖四胸口,将那肥大的身躯再次踩入尘烟。 泛着寒光的枪头,贴着他油乎乎的脖颈。 一抹血珠,顺着枪尖缓缓滴落了下来, 胖四哆嗦着求饶:“这位爷!您就是我亲祖宗!我全说!我啥都说!” 他破了的胸腔呼呼漏风,求饶声听着跟拉风箱似的,透着几分滑稽。 等看清祥子的脸,胖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是你” 眼前这车夫,不正是自己与三哥一起伏击的那人? 眼咕噜一转,胖四大惊失色:“难道.我三哥.呃.” 一只脚又重重踏了下来。 胖子的话被堵在了喉管里。 祥子抬起了脚,轻声说道:“你倒是机灵,那瘦子的确死在我手上,不过你废话太多了。” 他手腕微微一转,枪尖悬在了胖四胸口。 祥子神色无比平静:“所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这话轻飘飘的,听在胖四耳朵里,却如催命符一般。 胖四慌了神:“是范胖子!是他派我来的!就说让流民上去冲一阵,拖住你们就行!” 祥子眼神一凛。 拖住? 这意味着马六车厂还有后手? 难道,马六车厂当真敢在四九城外动手? 瞧见祥子眼神愈发凌冽,胖四登时魂飞魄散,一股脑全交代了:“还有马匪!范胖子还勾结了马匪.您可别杀我,马匪找不着接应人,准得大开杀戒!” 祥子眼眸一挑,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胖子.你威胁我?” “这位爷,我哪敢啊.您是我亲爹,您是我亲祖宗,我哪敢威胁您!” 胖四头摇的如拨浪鼓,层迭肥肉在面颊旋转、跳跃,满是哀求的神色。 祥子眉头一皱,只轻声说了句:“我这人胆子小,最怕别人威胁我了,你说的那些马匪真有些吓人啊!” 胖四心中一喜,正待要说些什么,神色却蓦地滞在了脸上。 与此同时,“噗呲”一声脆响。 短枪捅穿了肥四心脏。 躺在地上的胖四,无言以对。 祥子转身, 目之所及之处,流民们跟见了瘟神似的,“哗啦”一下全散开了。 如避蛇蝎。 或许在这些人心里,这个骤然杀了胖四的车夫,远比躺在地上那个逼着他们冲锋的胖子,要来得恐怖。 祥子走回山坡。 枪锋拖曳在黄土上,拉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恰在此时, 呜咽的低鸣,骤然在平原上响起。 那是战马踏过大地的声音。 不多时, 百余骑自平原深处骤然出现,撕开漫天黄沙。 旗帜上并没有任何标志,看不出是哪拨马匪。 但只为围杀几十个车夫,竟足足派出百余骑? 好大的手笔! 祥子站在坡头,冷冽一笑:“莫要慌,咱们遇了虎妖都没怂,难道还怕了这些马匪? “所有人,扬旗!” 远远瞧见马匪,车夫们终究是慌了神,此刻听祥子声音,这才稍微缓过来,赶紧听令抽出三角旗,插在板车上。 一米多高的金线黑旗,如黑金一般,纷扬绽放在山坡上。 与此同时,一声清扬的哨音响彻整个平原。 一缕金烟从杰叔手中某个物什绽放出去,旋即,天空中绽出一朵淡金色的烟。 这种混有五彩金矿粉的烟,在空中能持续数十息的时间——足够让四九城半城人能瞧见。 “所有弟兄.卸矿!” “准备迎敌!” 料峭的北风,将祥子冷冽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本章完) 第41章 马匪初现 第41章 马匪初现 自打十多年前,皇城里燃起那场滔天大火,大顺朝就算彻底玩完了。 前一刻还披着黑青色官袍的督抚、镇守们,摇身一变就成了“革命功臣”。 陡然间没了皇帝,各家也不晓得该怎么弄,一开始说是议会,后来又是总统 折腾来折腾去,反倒打成了一团。 由此,军阀四起。 军头们忙着争抢地盘,抢夺那些五彩矿,好用来巴结使馆区那些世家大人物,打得是尸横遍野、天昏地暗。 日子一长,这世道也就没了规矩。 于是,马匪横生。 四九城外有三拨大马匪,势力最大的自称“闯王爷”,手下好几千人,上万匹壮马,在北地来去如风,纵横三寨九地更是没对手,听说连四九城里的张大帅,也在他手上吃了好几次瘪。 至于那些三五成群的小马匪,更是多如牛毛。 眼前这支刻意遮掩了旗号的马队,规模算不得大,但军容整肃,一眼便知是支精锐,但瞧不出究竟是哪家人马? 马六车厂好大的脸面.居然能勾搭上这样的角色! 马蹄阵阵,大地都跟着轰鸣。 百来骑兵奔驰而来,仿若一支锐箭,刺穿漫天黄沙。 听见这震天的动静,不少车夫脸都吓白了,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坡顶的祥子。 祥子眼神微微一缩,视线里,那条细线渐渐变成了旌旗林立的大阵仗。 车队运气还算不错,还有几丈高的小坡做掩护,只需要堵住前后两个坡道就行。 要是在空旷地方被这些马匪盯上,只怕这里没人能跑得掉。 所有的板车被收拢在一起,在前后两个坡口层迭堆开,车夫们也被东楼护卫们领着,分作两拨。 经过特殊调制的板车,只需压下车把,前后互相嵌住,就是一排坚实的屏障。 在结实的精铁挡板下头,车夫们只需要拿着长兵刃隔着空隙往前戳——往年刘四爷年轻时,靠着这法子,不晓得打退了多少马匪。 像是瞧见这防御森严,这些马匪并没有着急进攻,反而耀武扬威一般,百多匹骏马围成一个大圆,首尾相接奔跑不停。 滚滚烟尘裹着呐喊声,愣是闹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虽说车厂有预案,大家伙也演练过几次,可真见着这大场面,腿肚子还是止不住打颤。 “都别慌!” 祥子手持短枪,喝道:“要是这些马匪真有本事冲上来,还用得着耍这些活儿?” “他们就百来号人,凭啥能轻易冲上来?” “咱连虎妖都没怕过,还能怕这些马匪?” 大伙儿一听,皆是一愣——祥爷这话在理啊,这些马匪难不成还能比刚才那虎妖厉害? 再仔细瞧瞧,就觉得那震天的声势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眼见大家伙的模样,祥子更是大喊一声:“咱们只要保下了这些矿,回了四九城里,四爷难道会吝啬了赏钱?” “至于有怕死想降的,我也劝你收了心思。” “这帮人干的可是掉脑袋的营生,就算咱投降了,他们能留咱活命吗?”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动了些歪心思的车夫,也彻底断了念想。 可不是嘛,马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这矿事儿关重大,他们咋可能留活口? 干脆一条心跟祥爷干,说不定还能捞笔大赏钱! 祥子指着天空中那兀自不散的淡金色烟,沉声说道:“一个时辰.守住这小山坡一个时辰,咱们的援军就会到!” 众人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便是东楼那几个护卫,听到祥子的话,也是面色一振! 杰叔握着长枪,站在祥子身边,心里头颇有些欣慰—— 短短数月,这傻大个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不过寥寥数语,既振奋了人心,又用那“赏钱”吊起了士气更绝的是,用矿线这层干系,彻底断了众人投降的心思。 这下,士气真是稳了! 杰叔暗忖,若换作自己,恐怕也绝做不到祥子这般妥帖。 实话说,当马匪来时,即便老练如杰叔,心里头也只剩了绝望。 要不是这小山坡占着地形优势,他怕是早就拽着祥子突围了。 念及于此,杰叔也不禁感叹祥子方才一跃而下的果断——若真让那些流民冲上了山坡,只怕这里无一人能活。 而眼下,唯一担心的就是——车队内部。 杰叔神色冷冽,将视线投向金福贵。 金福贵手握长刀,面色如常, 但他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瘦猴这个蠢货竟然勾结了马匪? 他原本的计划,本该是用这些流民来牵制车队,让马六车厂的人趁乱解决掉祥子就好。 没料到,范胖子那阴狠东西,打得一手借刀杀人的好算盘——竟暗中勾结了马匪。 偏偏瘦猴这个蠢货自作聪明,还听信了他们。 “金哥,您放心,都说好了,这些马匪不会动咱们!” “范胖子说了,只要这笔买卖成了,”瘦猴瞅瞅四周,压低声音,伸出两根手指头,“咱们能分两车矿!” 瘦猴眼中,满是贪婪的炙热。 “蠢货.”金福贵气得睚眦欲裂。 要不是有拜把子的情分,金福贵恨不得一刀把瘦猴给劈了:“这事干系甚大.真要成了,头一个把咱卖了的,准是范胖子!” “不能吧?”瘦猴愣了神,“范胖子可是对天发过誓的!” 瞅着瘦猴清澈而愚蠢的眼神,金福贵气得说不出话,握着长刀霍地站起身。 “金哥,干啥去?” “蠢货,拿刀站到那挡板后头,那些马匪冲上来,咱爷们一个都活不成。” “今天,爷们算是被瘦猴你给害死了!” 瘦猴傻站在那儿,嘴里直念叨:“不能吧对老天爷发的血誓,谁敢反悔啊,不怕遭天打雷劈?” “不是.金哥,咱猴子怎么能害哥呢,咱跟金哥可是拜把子的过命交情!”瘦猴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金福贵大步迈到了前面。 瘦猴瞅着山坡下声势浩大的马匪,心中顿生出一些委屈:范胖子没哄骗咱爷们啊,这些马匪不就准时来了嘛 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害金哥呢? 那可是整整两车五彩矿啊! 咱爷们便在矿线上熬一辈子,也挣不出这两车矿啊! 我猴子烂命一条,咋就不能赌一赌呢? (本章完) 第42章 强攻 第42章 强攻 山坡下,流民早跑得没了影。 一杆迎风飘扬的旗帜下,站着个虬髯大汉。 “干他娘的.范胖子不是说这些车夫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这他妈还乌合之众?我瞧着比老子的马队还齐整些!” 虬髯大汉瞧着山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板车阵,不禁头皮发麻,怒骂道。 听见大汉这话,身旁一个刀疤脸汉子嗤笑一声,瓮声瓮气说道: “大哥.不过是些臭拉车的,有甚么了不起的。” “要我说咱们就直接冲上去,把那劳什子板车都给砸了!” 虬髯大汉一巴掌甩在刀疤脸头上,骂骂咧咧道:“冲你娘的冲刚才那大个子身手你瞧见了没?胖四那小子虽然怂,但也是个破了气血关的武夫,还不是被这小子跟皮球似的甩飞了” 刀疤脸一怔,倒吸一口凉气:“老大那小子莫不是入了品?” 虬髯大汉铜铃大的眼珠子一瞪:“蠢货,你当那入品的武夫是烧饼嘞,随手就能拽一个?” 另一个三角眼马匪凑了上来:“老大说的是.若这大个子真是入品武夫,怎么会做个车夫?” 听了这话,刀疤脸登时神气了些:“既然没有入品的武夫,那咱们还怕个啥,老大你是九品小成,我是初入九品,大家伙也多是破了气血关,” “老大你带着咱们冲,那还不是手到诶,话本里咋说的” 三角眼马匪接过话茬:“是手到擒来。” 刀疤脸一巴掌摔在三角眼马匪脸上:“滚你丫的.你二当家还是我二当家,用得着你来教我?” 三角眼马匪捂着嘴巴,一脸委屈。 虬髯大汉懒得理他们,下令让大家伙摆了个阵势,围住了小山坡。 眼见老大还不动手,这下刀疤脸倒有点急了:“老大,咱们大老远跑一趟,要是啥都没带回去,弟兄们可没法交代啊!” 虬髯大汉手又抬起来了,巴掌却没扇下去,眼珠子咕噜一转:“莫不是那范胖子给你许了什么,罗二你这般急切?” 被一语点破心思,刀疤脸罗二面色一寒,额头渗出大颗汗珠,辩解道:“大哥,我罗二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按那话本里,老大是那及时雨宋江,我就是那那.浪里白条李逵!” 三角眼马匪又凑了上来,嘀咕了一句:“是黑旋风李逵。” 刀疤脸罗二一怔,又梗着脖子道:“管他是啥,反正我对老大您的忠心,可是日月都看得见啊!” 得了这番吹捧,虬髯大汉笑的舒畅,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我这对招子亮堂得很,你罗二可莫要哄我。” 刀疤脸一下急了,挥舞双臂道:“莫说我罗二,这天下又有谁人能哄大当家您?” “您是啥人?您可是张大锤,锤遍三寨九地无敌手的人物,那眼神一扫,便能辨忠奸,定奸邪!” “我只是担心,咱大老远来一趟,若是没捞到啥,岂不是损了大当家威风!” 张大锤一怔,转念一想,不由得重重点头——老二这夯货,说的有道理啊! 干!那就干他娘的! —— 马匪内部既然达成了一致,剩下的就只有一桩——咋进攻? 刀疤脸罗二还是叫嚣着一拥而上,锤翻他们。 三角眼马匪忠实扮演着“军师谋士”,振振有词分析着利弊,说“咱们火药枪都没几支,要智取不能硬攻,否则伤亡过大”。 张大锤十分赞同这个自己亲自从私塾里抢来的谋士,只是问起该如何智取时,那三角眼又支支吾吾起来。 一来二去折腾一番后,一个马匪忽然说了句: “当家们这时间可不多了,咱们可是偷摸出来的,若是时间再拖长点,恐怕‘闯王’那边不好交代!” 闯王这名号一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皆是噤若寒蝉。 张大锤明显脊梁都缩了缩,讪讪道:“怕.怕..个屁!那母夜叉前天不是要去申城?” 三角眼马匪赶紧应道:“早上从寨子里出来时,听说‘闯王’在四九城闹出了些乱子,保不齐这申城去不成了。” 张大锤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巴掌扇到三角眼头上:“狗日的,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不早说!” 三角眼马匪委屈巴巴:“大当家,您也没问我啊.” 张大锤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若那母夜叉当真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一小支马匪,原本是曹大帅手下的一个马队,前几年曹大帅败给了张大帅,曹大帅自己发了个下野通电,便去了申城做了个甩手寓公,手下这些兵马就散的散、逃的逃。 张大锤一伙人仰慕“闯王爷”劫富济贫、均田免赋的风范,就投了过去。 只是“闯王”驭下甚严,这些个兵油子这两年过得颇不习惯。 如今好不容易等“闯王”出了寨,又得了四九城中旧人马六爷的勾搭,这一伙马匪就想着溜出来打个秋风。 毕竟那马六说了,对面不过是些臭拉车的,一个入品的武夫都没有。 得了这消息,张大锤自然是信心满满。 没成想,却遇上了硬茬子。 山坡上那阵势,可不是普通车厂能摆出来的! 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自然晓得在没有火药枪的前提下,若硬闯那板车阵,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偏偏一伙人又是瞒着“闯王”出来的,若是伤亡大了,只怕闯王账下军令不饶人。 一时之间,当真是进退两难。 天上那些淡金色的烟黯淡了些,眼瞅着再拖一会,恐怕城里就要来援军了, 张大锤瞅了眼身后那些老兄弟,却是一咬牙: “狗日的,先冲一阵,试试深浅!” “二排听令,给我上!” “避箭!” 祥子大吼一声。 眨眼间,箭如雨下。 所幸车夫们人手一辆板车,再加上对方从低处往高射,箭势已弱,只需要躲在板车后头,便不需忧虑。 不过听到“嘭、嘭”的撞击声,所有人都缩成一团,心中还是暗暗心惊—— 若没这挡板,只怕今天难逃过这番箭雨。 这下,倒是所有人都佩服起祥子的先见之明。 不过,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祥子又大喊一声:“马匪上来了守住!” 马匪呼嚎着,冲了上来。 从下面朝上攻,又面对厚重的板车和树桩之类,弓箭根本使不上劲儿。 马匪们只好弃了马,徒步往上冲。 山道狭小,仅供数人并行, 没有火药枪这种跨时代的杀器,别看马匪们现在杀声连天,实际没啥效果。 杰叔和东楼护卫们靠着厚重的板车当掩护,拿着长枪长矛往外捅,短短时间内,就打退了好几拨进攻。 好几个马匪被戳得浑身是血,被同伴给救了下去。 祥子站在高处,盯着两头的防御,倒是略略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边占据了地形优势,又有特制板车做依靠,说不得真能挡住这些马匪? (本章完) 第43章 九品一箭 第43章 九品一箭 连续几波进攻被打回来, 张大锤急得直跺脚,一把薅住身边三角眼军师,吼道:“这当口该咋办?你可是识文断字的,赶紧给拿个主意!” 那三角眼被摇得七荤八素,眼梢子却瞥见山坡上那大个子,眼珠滴溜一转:“有了!常言道擒贼先擒王大当家,只要先拿下这小子,那些车夫定然乱了阵脚,咱们再冲一波,保管能成!” “好哇,军师不愧是读书人,脑袋瓜子就是灵光哩,”张大锤喜上眉梢,扬声喊道:“取我弓来!看老子射翻那小子!” 身后转出个光膀子的壮汉,恭恭敬敬捧着张与人齐高的巨大长弓递过来。 张大锤抚过弓身,手腕一旋,未看清有何动作,那弓弦却已崩到了极致。 一支长箭,不知何时已搭在了弓上。 且不论那黝黑温润的巨型长弓,单说这长箭,便已是不凡。 箭身1尺8寸,由大青衫岭特有的寒叶松树制成,浸油三年后,其飞行姿态更是无比稳定。 箭头更是良匠亲手打造,又重又窄如锥子一般,足以射透两层锁子甲。 最要紧的,还是射箭之人。 张大锤自少年便随着曹大师东征西战,从小骑卒做起,一路熬到了九品小成境,做到了骑兵连长,这射术自然也是千锤百炼。 见这情形,马匪们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大声嚷嚷起来。 一个九品小成的武夫,即便是随手抛块碎石,也能百步内伤人,更勿论这种强弓利箭在手。 嘭! 长箭裹着一种狂暴至极的气息,破空而出。 速度是如此之快,就连空气似乎都灼热起来。 一点寒芒疾射而出,紧接着,是爆裂的弓弦声。 以九品小成境射出的长箭,岂是常人能抵挡? “祥子小心.”众人之中,杰叔最先瞧见那寒芒,立时一声怒吼,朝祥子扑了过去。 只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一点寒光,自坡上那大个子手中骤起,向长箭迎了上去。 紧接着,“嘭”的一声。 长箭射在土坡上,箭身几乎全没了进去,只瞧见白色尾羽在那儿嗡嗡直颤。 马匪们的叫喊声戛然而止,个个脸上都是不敢信的模样——自家头领竟然失手了? 就连刚放下长弓的张大锤,亦是张大着嘴巴,一脸愕然! 他瞧得清楚——这大个子竟是用短枪扫中了箭尾。 很难想象,这种精巧之极的动作,竟出自一个车夫。 这气血、这眼力,绝不比寻常九品武夫差! 日他娘的仙人,不是说刘唐不在么? 这车厂里,啥时候又出了这么个高手! 山坡上,一片沉寂中, 忽然,一声尖利的欢呼声刺破黄沙:“祥爷威武.” 文三挥着胳膊,脸涨得通红,心里激动得滚油似的——我滴个乖乖,祥子竟然挡住了马匪的一箭? 这传扬出去,自己这个当“三哥”的,岂不是大大涨脸? 其他车夫虽说没文三这么激动,但也都是一脸兴奋——说不得,大家伙真能挡住这些马匪? 一片呐喊声里,祥子稳稳站着,又提起长枪,对着坡下沉声说:“原以为敢在绿林闯荡的都是好汉,没成想竟是暗中偷袭的小人。” “有种便冲上来.最多半个时辰警察厅就会到。” “到时候,我倒想看看,你们怎么跑得掉!”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正好照在祥子黝黑的脸上,配上他拔枪怒目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勇武迫人的威严。 马匪们登时一呆! 山坡上,顿时呐喊声震天。 一时之间,反倒是山脚下那些马匪失了气势。 似是有马匪气急败坏,持弓就对着坡上射了起来。 不一会儿,箭如雨下,落满这片小土坡。 祥子退到树后阴影里,嘴角猛地一抽。 疼. 火辣辣的疼。 杰叔见他脸色不对,过来掀开他胳膊一看,吓了一跳:祥子的左肩被箭头倒钩刮掉了一大块肉。 祥子哆嗦着肩膀,心里头一阵后怕——幸好那虬髯汉子是仰射,不然真难躲开。 还是太托大了! 他已破了气血关,加上桩功底子打的无比扎实,只论气血,恐怕不比寻常九品弱半分。 只是祥子也没想到,那看着憨乎乎的虬髯马匪,竟入了九品小成境。 一旁的杰叔赶紧从怀里掏出绑带,给祥子绑上。 绑好后,祥子又套上蓝布衫,把血迹遮了遮。 “杰叔,你瞧咱们能顶住这拨马匪嘛?”祥子神色有些焦急。 也只有在最信得过的杰叔面前,他才敢问出真心话。 杰叔叹口气,摇摇头:“难啊,虽说咱们占着地形,挡板也能挡住弓箭,可他们都是武夫,要是拼命往上冲,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而且,领头那两个,肯定是入了九品!” 祥子心中亦是一黯。 是啊,两条腿的人,哪能跑过四条腿的畜生。 这大平原上,一旦乱了阵脚,就只能等着骑兵来收拾了。 这就是骑兵的优势。 四九城里大王旗换了个遍,却总是剿不尽这些马匪,不就只因这些马匪大多一人双马——即便打得过,也追不上。 眼瞧着山坡下那些马匪,似乎真有几分集结冲锋的模样,祥子心中更是一沉:难道当真要死守,等到城里来人支援? 纵使能守住,又得丢下多少性命? 但眼下又有什么办法? 只能加强防御,藉着有利地形去搏命,才能让那些凶残的马匪掂量几分! 拖下去,或许能有转机! —— “三哥,你之前说你找到了那条小路?”祥子忽然扯住身侧的文三,问道。 文三怔了怔,却是有些急道:“是啊.得赶紧把那小路给堵上,别让马匪摸上来。” 祥子没接话,反倒问:“三哥,你往日总说你是猎户出身,从小跟着长辈进山挖陷阱打猎?” 为了防止那些冷箭,文三不晓得从哪里寻来一口小铁锅顶在头上,听了这话倒是急了:“那还有假,三哥能哄你祥子?” 祥子大喜,立时扯文三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文三听了半响,脸上一愣一愣的,低声犯着嘀咕:“祥子,这法子能行吗?” 祥子冷冷一笑,目光却是扫过金福贵和瘦猴两人。 “能不能行.就看有没人上钩了。” “左右也是个拖字诀” 文三一咬牙:“行,祥子你懂得多,三哥听你的!” 听了祥子的吩咐,文三带着几个信得过的老车夫就往山坡后头去了。 (本章完) 第44章 瘦猴之死 第44章 瘦猴之死 文三得了吩咐,赶紧喊上李大嘴几个,抄起铁锹之类的家什,急匆匆往后头去了。 瘦猴瞅见这光景,眼珠子滴溜一转就想跟上去,却被祥子冷冰冰的眼神顶了回来:“瘦猴,你要干啥?还不赶紧到前头布置着!” 瘦猴讪讪笑了笑,摸摸脑袋,不情不愿往前头挪。 等瘦猴到了前头,冷不丁被金福贵一把扯了过去。 金福贵压着嗓子说:“猴子,你要还信得过我,就好好把这坡口守住,千万别动那些歪心思!” “我咋会不信金哥呢!”瘦猴嗓门一下子拔高,转念又觉不妥,赶紧压低声音,“金哥,咱们真要为了祥子拼命?” 金福贵一听这话就来了气,“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蠢货!这哪是为了祥子,分明是为了咱们自个儿!” 瘦猴今天平白挨了许多巴掌,心中又多了几分委屈,但瞧见金哥气急模样,也不敢多嘴,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只是当瘦猴转过头,脸上就多了几分不服气: 嘿,今儿个我猴子非得干件大事不可,不能让金哥瞧扁了我! 似乎是被方才祥子的话激着了。 呼嚎的马匪,又拖拖拉拉冲了上来。 只是这一波明显人更少了些,三十来个人挥舞着兵器,却远远站在了坡外,吆喝声震天响,偏没一个人愿意向坡上冲。 祥子看得一呆——干啥呢?演大戏呢? 身旁杰叔却如释重负,轻声说:“这些人该是要退了!” 见祥子还没明白,杰叔才解释道:“这些人该是兵油子出身,惯常打这种场面仗。” 所谓场面仗,是这世道打仗时的一桩奇景——大头兵们瞧着打不过,便会对天放空枪,胡乱吆喝几声,走个过场。 对这些大头兵来说,当兵不过为了吃口粮,吃谁家粮不是吃? 上头强逼着下头卖命,下头自然也有对策——能从枪林弹雨里熬过来的,哪个能是愣头青? 于是,这场面仗也成了军队底层心照不宣的常态。 一旦觉出不对,大家伙就会默契地演场大戏——既卖了力气,又不用担心丢了性命。 不过张大锤这支骑兵算是精锐,之前反复冲锋了几拨,丢下了十多个伤员,这才开始打“场面仗”。 饶是如此,祥子心里头的担忧却没少半分——毕竟,对方队伍里还有两个入品的武夫,若是两个武夫发狠了一并强攻,这里定然没人能挡得住! 而且,更关键的是,自己这队伍里可并非是铁板一块。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不经意将目光放在金福贵和瘦猴身上。 忽然他的神色一滞。 视线中,瘦猴突然拔脚就跑。 他的方向,正是看似防御最弱的一条小路。 金福贵似乎意识到什么,陡然间回头,怒吼道:“猴子.回来!” 可惜,一门心思做大事的瘦猴,压根没听到这声嘶力竭的呼喊。 山坡不高,却阻碍了马匪足足小半时辰。 许多马匪皆是焦躁不已,纷纷将目光瞧向那虬髯大汉。 在苦寒的三寨九地熬了几年,趁着“闯王”不在,好不容易带兄弟们来打个秋风的张大锤,顿感颜面无光——所幸,他和他手下的兄弟们也早习惯了。 “干他娘的.风紧扯呼!”张大锤瞅着被抬下来的伤员,用最恶狠狠的口吻,发出撤退的命令! 刀疤脸怔了怔,急道:“老大,就这么跑了,咋跟手下兄弟们交代啊!” 张大锤神色阴晴不定——罗二说的没错,当大哥的,就得有大哥样。 今天这事折了面子事小,让大家伙捞不到好处才真伤士气。 但这小山坡防御严密,那些个臭拉车的一副死战不退的模样,而四九城里的援军眼瞅着就要来了。 想要快速拿下,必须得自己带亲兵强攻。 但强攻了,伤员定然会多,说不得自己也得挂彩——如若这样,定然瞒不过“闯王”那只母夜叉了。 那母夜叉治军最严,又打着“均田免赋”的口号,若晓得自己偷偷带人来劫矿线,还不得把自己给活劈了? 想到那母夜叉的手段,张大锤不由打了个寒颤! “马六那小子答应我,只要我出兵就有一千枚大洋,到时候我拿出来给兄弟们分了!”张大锤说得有气无力,心在滴血! 刀疤脸一愣,旋即眼皮子都气得颤起来——干他娘,马六那小子只答应给我五百大洋,竟然愿意给大当家一千? 三角眼军师早就觉得不妙,听了大当家这话,赶紧凑过来,眉开眼笑道:“大当家果真大气!不过咱们今日伤了好几个兄弟,得找那马六好好说道说道!” 听到这话,张大锤更是吹胡子瞪眼:“狗日的马六竟敢忽悠咱爷们,说啥都安排好内应了,只要流民们冲散车队,咱们弟兄过来便能摘桃子。” “他娘的流民呢?他娘的内应呢?马六这个狗东西,日他娘的仙人板板!” 忽然,张大锤话语一顿,眼神一凝—— 只见黄沙漫天中,一个瘦弱的人影挥舞着一面血红的三角旗,从一个荒僻的小坡冲了下来。 凭着一双锐利的眸子,张大锤清楚看到——坡上跑下来那人,长得跟猴子似的,脸上满是狂喜,嘴里还不停喊着啥。 “老二你眼睛耳朵灵光,听听那人在说啥?他手上拿的啥东西?” 刀疤脸罗二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片刻后,脸上却是露出一抹狐疑:“他好像说,后面还有条小路能上去?” 只是,罗二瞧着那人手上旗帜,却是惊道:“老大那小子拿着咱们的小旗。” 张大锤嘴都快气歪了——好你个狗东西,咱们偃旗息鼓遮掩行踪,你这个狗日的,倒敢拿旗帜大喇喇跑过来? 岂不是直接点出咱们的根脚? 日他娘的仙人板板,这就是马六安排的内应? “老二你去一趟.”张大锤话语冷冽。 “就是这儿,没错!这儿没防御!” 瘦猴一口气从小陡坡上跑下来,脸上激动得通红,手里的红色小旗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范胖子说了,那些马匪肯定认这旗! 凭着这旗帜,取得马匪们的信任,再领着他们冲上山坡,抢下五彩金矿——这才是瘦猴要做的大事。 他心里头激动得不行! 瞒着金哥独自做成这大事,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 再说了,整整四十多车的五彩金矿啊——范胖子说了,他和金哥能分两车! 两车?我滴个乖乖——少说也得一千大洋吧。 到时候,自个儿大气一点,多给金哥分润些。 毕竟,金哥家里还有个病人——那女娃娃怪乖巧哩可惜得了肺痨。 瘦猴跑得气喘吁吁,陡然瞧见马匪队伍里,一个雄壮的刀疤脸汉子策马而出, 他脸上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这肯定是来接应爷们的! 金哥,您可瞧着吧,看猴子我干成这大事!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胸口一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满手都是血。 一支弓箭,精准洞穿了他的胸口, 也彻底灭绝了他的生机。 瘦猴的笑容,永远凝在了脸上。 随后,“扑通”一声倒在烟尘中。 罗二收了弓箭,把马肚子一夹,一个干净利落的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小旗。 “蠢货.差点坏了爷们的大事!” 罗二看也没看地上那人一眼,只一口淬在他身上,纵马扬鞭而去。 (本章完) 第45章 威武二当家 第45章 威武二当家 马匪群中, 张大锤手里,攥着面还沾着土灰的小旗。 旗子上,是个用金丝绣的爪印——这记号在北地,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是“闯王爷”的小旗。 而爪印下头还坠着支小箭,是张大锤这支队伍独有的标识。 “大哥.这可咋整?那些拉车的,怕是摸清楚咱‘山猫子’的底细了!”罗二拖着根大狼牙棒,闷声闷气地说。 这支马队的诨号,就是山猫子。 听见二当家这话,张大锤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这狗娘养的老二,一直嚷嚷着要强攻,保不齐暗中跟马六车厂有啥勾当。 早几年,在曹大帅手下时,老二哪敢跟自己这般说话? 自投了“闯王爷”,天天窝在苦寒的三寨九地,连口荤腥都捞不着,好不容易抢点东西,还得缴进“公库“。 如今“山猫子“混得凄惶,就连火药枪都剩不下几支,手下不少弟兄都吵着要离了闯王,去投四九城的张大帅,过几天好日子。 张大锤感念于那母夜叉患难时的收留,心里一直没下决断。 也正因此,张大锤才甘愿冒天大风险,跑来劫这条矿线——他跟着曹大帅多年,早晓得这些矿线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的命根子。 但还有其他的法子吗?若不再给兄弟们弄点油水,只怕他张大锤都镇不住场面了。 这惨淡光景,手下弟兄们有点别的心思,他哪儿能看不懂——不点破,只是顾全大局而已。 不过罗老二说的没错。 这小旗竟在那人手上,说不得就漏了自己根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张大锤一咬牙,说到:“干他娘,既然那小子能从那小路上跑下来,咱们也能想法子摸上去!” “老二,这打头阵冲锋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罗二一愣,可对上张大锤那玩味神情,心里头不由得打了个颤。 “得我罗二自当给大哥抢下这个小山坡!”罗二咬着牙应下来。 一个唾沫一个钉,混江湖最重一个面子,若露了怯,他罗二拿什么在“山猫子”立足? 罗二手中的狼牙棒,重重落在地上,震出一蓬烟土。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 一股子肃杀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马匪都晓得——搏命的时候到了。 不过,此刻的山坡上,却已然是剑拔弩张。 金福贵手握长刀,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祥子:“祥子,是你害了我兄弟!” 祥子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金福贵……这瘦猴明摆着是这帮马匪的内应,我倒想听你说说我是咋害的他?” “难不成,是我逼着他去当内应的?” “还是说射死他的是我?” 说一句,祥子就往前迈一步,到最后,他的胸口都快顶住金福贵的刀刃了。 “明明是那些马匪射死了瘦猴,你不去找他们算账,反倒怪起我来了?” “要不是看你这蠢货刚才还算卖力,你信不信,就凭你敢冲我拔刀,我立马就能拿枪戳了你!” 杰叔虚握长枪,站在祥子旁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盯着金福贵——只要金福贵敢挥刀,杰叔准能先挑了他的喉咙。 虽说不晓得到底出了啥事儿,可好多车夫也义愤填膺地站到了祥子身后。 听到祥子这话,金福贵手上一颤,眼眸不自觉扫过坡下。 滚滚烟尘中,瘦猴的尸体已被踩成一滩血泥。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滑落。 是啊自己这傻兄弟,明明死在那些马匪手上! “荷荷.”金福贵嘴角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笑容,凄怆说道:“祥子你说的没错咱爷们做事,一码归一码。” “今天先弄这些马匪,你我的仇,改日再算!” 祥子眼睛一眯:“随时奉陪!” 金福贵收了刀,转身走了。 他微微佝偻的身子,仿若旷野里孤独的老狼。 恰在此时,文三跑了过来,扯着嗓子喊:“祥子,祥子,他们果然从那条小路攻上来了!” 祥子浑身一震——大鱼终于上钩了! 不过这条大鱼,比祥子想的还要大上一圈。 小路上, 罗二倒提着狼牙棒,在狭窄的坡路上穿梭。 亏得那些流民早把树皮树叶啃了个精光,光秃秃的坡道才算好走点儿。 “二哥,咱们就这么点人,能顶住不啊?”身后一个提刀的汉子,气喘吁吁地问。 “就是啊二哥,这种冲锋陷阵的活儿,咋就该咱们哥几个来干呢!”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抱怨起来。 罗二冷眼这么一瞧,身后这些人立马就不敢作声了。 到底都是自己的亲信,加上正用人呢,罗二也不得不安抚一二,闷声道:“老大说了咱哥几个要是能立下这头功,一人能分半车五彩矿!” “再说了,这些车夫狗杂碎一般的东西,连个入品的武夫都没有,又怕甚么?” 这些消息,早在前几日,罗二就从范胖子那里弄得一清二楚。 只要刘唐那家伙不在,凭自己初入九品的功夫,谁能挡得住? 至于那些个号称破了气血关的车厂护卫,更是不值一提! 就算全凑一块儿上,也不够我罗爷一狼牙棒敲的! 武道之路,攀登何其艰难。 九槛四关,关关都是天堑! 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莫说是差了整整一个品级,就是同一品级差着一层,那也是天差地别! 不然,他罗二明明带着最多的人马来投奔,咋就只能在“山猫子”里低三下四当个老二? 九品入门对上九品小成,自然是人家当老大! 罗二嘴上吆喝着:“都给老子麻溜点儿要是误了大事,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话音刚落,就听见头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个车夫,从山坡推着石头落了下来。 “他娘的”罗二挥舞起狼牙棒。 硕大的棒头之下,那些石头登时碎成了渣渣。 乱蓬蓬的烟雾中,那几个车夫大喊一声,吓得扭头就跑。 其中就数文三哀嚎的嗓门最大。 我的个乖乖,这哪儿是人啊,简直是个怪物比话本里说的邢道荣、潘凤还猛! (本章完) 第46章 五彩金矿的妙用 第46章 五彩金矿的妙用 望见山顶那几个车夫撒丫子跑了,罗二刀疤脸上满是得意:“瞅见没?到底是些拉车的穷汉,这帮龟孙见过啥大世面?等老子冲上去,保管叫他们跪地求饶!” 手下几个马匪连连点头称是,脚下步子更急——这些车夫果真都是废物,可得赶紧抢了这头功! 没多会儿,这支“山猫子”的精锐小队,总算爬上了山坡。 眼前是条平坦的小路, 十多步开外,好几辆带挡板的板车横七竖八堵在路中央。 罗二嗤笑一声,暗道:方才从下往上攻使不上劲也就罢了,如今在平地上对着干,还想用这木头板车挡你罗爷的道? 大哥到底是上了年纪,没了年轻时的狠劲,对付这帮废物竟还想着撤? 这刀疤脸汉子这般想着,手中狼牙棒就挥舞起来。 正午日头毒辣,阳光将他魁梧的身形衬得虎虎生风! 山坡下的马匪见了这场景,更是扯着嗓子怪叫,喊声震得山响。 眼见出了这么大的风头,罗二得意一笑,大手一挥,粗声喊道:“小子们,随我冲!” 没冲出几步, 只听得“砰咚”一声巨响! 烟尘腾起老高,罗二几人转眼就没了踪影! 坡下的马匪全看傻了——好端端的,这人咋说没就没了? 过了片刻,山坡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他娘的狗东西,竟敢挖坑算计你罗爷,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别让老子爬上去,非用这狼牙棒敲碎你们的脑壳!” 文三没吹牛,这身挖陷阱的功夫一看就是老猎户出身。 一丈深多、一丈多宽的陷阱,拿粗细树枝仔细遮掩,上头搭些破衣裳支棱着,再撒层浮土。 就算凑近些看,也瞧不出啥破绽。 只可惜时间紧,坑挖得不够大,不够深。 万幸的是,带头的罗二几人皆栽进了坑里; 倒霉的是,后头还有几个马匪没跟上。 烟尘一起,陡然间便不见了二当家,这几个马匪都吓傻了, 毕竟都是“山猫子”的精锐,有一个马匪立刻反应过来,抢步上前,想给罗二帮忙,却被祥子觑准机会,一枪戳了个透心凉。 见救不出罗二,对方枪法又狠,加上被一群车夫围住,剩下几个马匪心知不好,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一路屁滚尿流,又顺着小路滚下坡去,自不必提。 —— 到底是堂堂九品的武夫,才耽搁一会儿功夫,罗二竟差点从深坑里蹦跶出来, 那狼牙棒都已伸出坑外了。 “快倒矿!” 祥子大吼一声,扔下短枪,左右手各拖一辆板车,狂奔而出。 丹田气旋催动到极致,祥子左右手同时拧动车把——两辆板车瞬间腾空,数百斤的五彩金矿一篓篓砸了下去! 其他车夫来不及惊愕,有样学样,纷纷将五彩矿往坑里填。 “哎哟.哎哟” “狗日的莫要砸老子!” 刀疤脸罗二狼狈的声音,从坑洞里传出来。 自然没人理他——坑外所有人都满头大汗忙着填坑呢! 不一会儿,罗二半个身子都快被五彩金矿埋住了。 这下,五彩矿对武夫气血的压制效果,彻底显出来了。 骤然被这么多五彩矿埋住,罗二整个人跟窒息了似的,丹田处的气血气旋刹那间就慢了下来。 他一个马匪,平日里哪能接触到这么多五彩矿,自是受不住矿石对气血的煎熬——说白了,他压根儿没有“抗矿性”! 坑里那些原本中气十足的咒骂,也渐渐变得有气无力。 而随他一同掉下去的两个下属,更是像离了水的鱼,彻底没了力气。 众人围上去看热闹,却瞧见那刀疤脸汉子抬了抬眼皮子,恹恹骂了句“干他娘”——竟还能挥得动狼牙棒。 祥子心中咋舌——九品武夫果然猛,竟能与五彩金矿相抗这么久。 过了一阵,坑里总算没了动静。 祥子还是不放心,隔着老远,拿短枪木柄戳了戳罗二——这可是个九品武夫,说不得拿下他后,能与那些马匪谈谈。 见刀疤脸一动不动,祥子才从文三手里接过一条手臂粗的麻绳。 对武夫来说,这坑不算深,又被五彩金矿填了大半,只需探探脚,便能下去。 祥子站在坑边,一手握短枪,一手拿麻绳,正想跳下去捆罗二。 恰在此时,变故陡生! 蓦地,硕大的寒芒一闪——那是狼牙棒折射的日光。 罗二眼皮陡然睁开,刀疤脸上掠过一抹狠厉。 这劳什子五彩矿确实磨人,但九品武夫的气血强横岂是常人能想? 他一直屏气凝神,等的就是此刻——只要宰了这个大个子,这些车夫群龙无首,还不只能乖乖投降? 嘿嘿大当家都没拿下的人物,咱罗爷来干他娘的! 罗二大吼一声,冒着气血反噬的险,丹田气血催到极致,整个人从坑中猛地窜出。 偌大的狼牙棒,直端端往祥子天灵盖砸过来。 祥子瞳孔骤然一缩,竟不顾那当头一棒,手腕一震,手中短枪就崩出一道弧线。 枪身如龙,一点寒芒直取罗二咽喉。 罗二心中大骇——干他娘,哪来的疯子,竟用这以命换命的打法! 不得已,罗二只能收势回身,狼牙棒往胸前一挡,才险险架开这枪锋。 “铛、铛、铛”又连续过了几招,罗二彻底在坑边站稳了脚步,手上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直取祥子要害。 一时之间,祥子只有招架之功,连连后退。 不愧是初入九品的武夫,即便被五彩矿熬了许久,竟还有这般强悍的战力。 罗二心中亦是惊骇异常——这小子明显尚未入品,那枪法也算不得上乘,可偏偏一身气血浑厚得惊人,哪里像个气血关武夫? 而且这小子的肩膀上渗出的血,早把衣衫染成一片殷红。 显然,刚才老大那一箭重伤了他。 但饶是如此,这小子的动作竟还是毫厘不差? 一个受了伤,且没入品的武夫,竟能抗住自己的攻势? 罗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实力的鸿沟,到底不是些微伎俩能填平的,脱离了五彩矿坑的罗二,威势更盛。 祥子的落败.似乎就在眨眼间。 此时场中唯有杰叔有能力救祥子——可他正被新一波冲锋的马匪缠在坡前。 在场的尽是文三这般只觉醒了气血的车夫,罗二根本不用特意应付,狼牙棒一扫,棒风便能撂倒一片。 恰在此时, 一柄长刀,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罗二撩了上来! (本章完) 第47章 生擒 第47章 生擒 刀是普通的朴刀,但刀势极快, 一道圆润的弧线,带着嗡嗡的风响,直往罗二腋下而来。 武夫根基,全在气血二字。 气血,一来是精血,指的便是骨血、皮膜结实不结实;二来是气,说的是丹田里头那点儿气旋。 精血能熬养骨肉皮膜,决定了一个武夫的身体强度,而气旋则决定一个武夫的劲力。 老话讲“口含一口气,招数不断绝”,只要一口气旋不断,手上招式便能密不透风。 但偏偏.这狠辣的一刀,瞅准了罗二那口气劲将泄未泄时, 就算是罗二这般九品武夫,仓促间也难招架。 无论是时机,还是角度,这一刀都是毒辣无比。 且不论偷袭之人的实力,仅凭这份眼力,便堪称惊人。 “噗呲”一声脆响。 朴刀划开皮膜,刀尖撩过一串殷红的血珠。 罗二闷哼一声,手上狼牙棒一扫,将那柄朴刀弹飞出去。 借这一刀的功夫,罗二再也顾不得祥子 祥子也总算能喘口气。 可等他看清偷袭的人,却不由得一怔—— 金福贵攥着朴刀,虎口早崩开了,渗出殷红的血——若非他天生蛮力,只怕罗二那一棒子就要磕飞他手上长刀。 但他却恍然不觉,眼神阴鸷如水,只死死盯着刀疤脸罗二——这个杀了瘦猴的武夫。 凭他气血关的境界,硬接罗二那一棒,靠的不过是心中那股冲天血气。 没半分犹豫,一点刀芒再起, 金福贵抢身攻出,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祥子轻吁一声,短枪亦是一震,枪头颤出一朵枪,毒蛇吐信般袭向罗二下盘。 罗二受了伤,气血明显弱了不少,连带着狼牙棒都没先前那般凌厉。 等杰叔手持长枪从前头赶来,三人围一人,战局更是立时反转。 尤其祥子和杰叔一长一短两柄铁枪,更是游龙一般,寒芒过处便是血绽开。 这两人实力,距离九品本就是一线之隔,加之配合默契异常,没多大一会儿,那罗二就成了血人一般。 终于,祥子觑见一个破绽,手上短枪一扫,硬生生砸在罗二脚踝处。 只听得哀嚎一声,那气血耗尽的罗二终于吃不住劲,闷头倒在了地上。 恰在此时, 金福贵神色一厉,被鲜血染透的朴刀,却是径直往罗二脖颈处砍去。 眼见罗二倒下来,祥子心中刚一松, 待看清金福贵手上动作,他心中一惊,蓦地大喊一声:“不可!” 手里短枪一荡,枪尖儿堪堪把刀身磕开。 下一刻,杰叔大枪却已搁在金福贵咽喉上。 杰叔神色冷冽:“福贵,莫要轻举妄动,放下刀!” 没能亲手宰了这个杀了瘦猴的罗二,金福贵也晓得彻底没了机会,只惨笑一声,松开了手里的朴刀。 那双血红的眼珠子,却只钉在祥子身上:“祥子,你要保他的命?” 祥子没有言语,用麻绳把罗二捆得严严实实,才回头道:“金福贵,他要是死了,咱这些人都活不成。” “荷荷.”金福贵早就没了力气,喘气声如破了洞的风箱,“他杀了瘦猴,我非杀他不可!” 祥子冷然回头:“金福贵,不管你刚才是不是诚心帮我,这人情我记下了。” “但这人是咱们谈判的筹码,他若死在了这里,咱们跟马匪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金福贵置若罔闻,只恨恨看着祥子:“好你个假仁假义的祥子.” 祥子顿住脚步,却未回头,只轻声说了一句:“他要是没杀瘦猴,我也得杀他,你要给瘦猴报仇,算在我头上就是。” 金福贵愣了愣,没有吭声。 杰叔把铁枪往下挪了挪,淡淡说:“福贵,瘦猴勾连马匪,死了也是活该。你要报仇,可别找错了主!” 金福贵佝偻着身子,又捡起了地上的朴刀。 血顺着裂开的虎口,顺着刀刃,成串滴落下来。 金福贵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瘦猴是我兄弟。” 杰叔冷笑一声,手中长枪一转,变作两截短枪。 只是,当他看到围观那些车夫,终究是按捺住性子,走回坡前。 他已拿定主意,一旦解了今日之困,金福贵必须得死。 祥子和文三两个,押着跟血人似的刀疤脸罗二,站在坡上。 几个人刚露面,山坡下的马匪顿时你看我我看你,满脸震惊。 堂堂九品武夫的二当家,竟然被这些臭拉车的逮住了? 就连张大锤也张大了嘴,直愣愣的。 一时之间,马匪们皆是将敬畏的目光,投在坡顶那个大个子身上。 祥子面色平静,扬声道: “底下的好汉,哪位是当家的?” “咱谈谈吧!” 山坡下。 几个高矮不齐的木头桩子往那儿一摆,权当是桌椅了。 张大锤瞧着眼前这年轻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的个乖乖,竟是个半大的后生? 惊愕之下,连早先跟三角眼军师合计的招儿都忘了。 等瞅见军师在旁边一个劲儿挤眉弄眼,张大锤才回过神,赶紧按之前商量的,“啪”地一拍木桩,怒道: “好你个傻大个,莫不是话本听多了,竟然敢学那些个豪杰人物单刀赴会?” “当我不敢杀人是咋地?” 霎时间,十多个气势汹汹的马匪就冲了过来。 “老大,按我说,先把这小子给砍了,然后咱们冲上去,给二当家报仇!” “是啊.咱们也得为二当家报仇!” 吵嚷中,马匪们俨然一言不合就要剁了祥子的架势。 张大锤满心得意,这还不吓死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大个子! 三角眼军师说了——这叫陈兵示威! 那些个话本里的枭雄们,都是这般做的!—— 但祥子却明显不吃这一套,刀枪剑戟的寒光中,他慢悠悠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才说道:“这位当家的,您真想空着手回去?那位二当家.你不想要了?” 张大锤闷声道:“好那我便剁了你” 话说一半,张大锤才反应过来,嘴张得老大:“你你说啥?二当家?” 祥子点头:“如果你们肯退兵,我愿意留下二当家和他那几个弟兄!” 张大锤懵了,挠了挠头,拿眼瞅着旁边的三角眼军师——这可咋整,这大个子咋不按军师的剧本走呢? 二当家没死? 那血人一样的,竟然没死? 一时之间,张大锤倒是觉得十分可惜了! 听了这话,那三角眼马匪也愣了神。 祥子面色不耐道:“诸位,还请快点拿主意,再磨蹭下去,只怕城里那些援军就要来了。” 张大锤赶紧应道:“放放,放你娘的屁,咱爷们大老远跑一趟,岂能是听你这小车夫摆布,说退兵就退兵?” “那便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祥子霍然而起,说的斩钉截铁。 这番话,明显激起了马匪们的暴戾,众马匪纷纷叫嚣起来。 就连张大锤也叫嚷着“剁了你,咱给二当家报仇!” 只不过,祥子却咂摸出这喧嚣中的一丝异常——若真要动手,何至于这般大张声势。 而且,眼前这虬髯汉子,似乎十分忌惮二当家落在自己手里? 莫不是.他在怕什么? 于是,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位当家,虽然我不晓得阁下是那伙好汉,但这般精锐,恐怕也不是无名之辈,江湖上定有名号!” “阁下既然敢动矿线,却又没露身份,想必.也不想被四九城那些个大人物盯上吧!” 被这大个子一语道破心思,张大锤一下泄了气——四九城那些大人物倒也罢了,顶多躲在三地九寨里不出来。 关键是那头母夜叉, 若是让闯王爷晓得自己偷偷带兵出来劫矿线,可就全完蛋了! 瞅见对方这幅模样,祥子顿时有了底气,又沉声说道: “只要阁下退兵,未来咱们便是一别两宽,江湖再也不见!” “无论四九城那边谁问起,我和我手下弟兄,都绝不会透露丁点消息!只说是被流民给冲了!” 听祥子这话,那三角眼马匪梗着脖子道:“谁知道你们这些拉车的,嘴严不严?” 祥子闻言一喜——显然,他们动心了。 祥子神色一正,认真应道:“我们这些人,天天走这条矿线,所求不过安稳二字,哪有胆子欺瞒诸位绿林好汉!莫不是嫌命太长了?” 这话答得坦率实在,便是方才质疑的三角眼马匪,也一时语塞。 张大锤脸上,亦露出思索之色。 (本章完) 第48章 入城 第48章 入城 坡上, 人和车厂众人,眼见祥子半天没回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杰叔几乎按捺不住,差一点便要带人冲下去! 忽然,清越的鸣金声,在黄土地上响起。 阵阵如雷的马蹄声中,原本把小坡围得水泄不通的马匪,竟真的退兵了! 平原之上,骑兵来去如风,转眼就撤得干干净净, 坡外,只留下十来个接应的马匪。 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便是杰叔也长长舒了口气。 好个祥子竟当真说动了这些把脑袋拴在裤腰带的家伙。 尤其,当众人瞧见那慢慢上坡的大个子时,更是欢呼声响成一片。 只有金福贵把头低了下去,手上握紧了长刀。 “哎哟.祥子兄弟,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可惜哥哥我这番不能露真名,不然真要在这里摆下血酒,与祥子兄弟拜个把子!”张大锤搂着祥子,脸上笑得灿烂。 祥子顺着话头恭维道:“大当家这般英雄人物,我哪敢高攀啊!” “哎,这话就不对了,”张大锤脸上笑成朵菊,“祥子兄弟你这身手,再过几年,恐怕哥哥我都比不上喽。” 把祥子送到了坡口,张大锤还是一脸恋恋不舍模样。 此番景象,当真把山坡上众车夫唬得一愣一愣的。 便是杰叔,脸上亦是惊愕不已——怎么祥子跟那络腮胡马匪头子,竟勾肩搭背走过来了? 旁边那些马匪,更是对着祥子赔着笑脸。 哪有半点剑拔弩张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友相逢哩。 奔腾的马蹄声中, 张大锤单手控着缰绳,身子随着马身颠簸起伏,竟还有闲力举着个单筒望远镜——这可是好些年前曹大帅亲自赏的稀罕物。 这种镶了五彩水矿做镜片的西洋货,能把几十里外的人影看得真真儿的。 圆形视界里,车夫们正井然有序地从小坡上下来。 山坡那棵光秃秃的大树桩子上,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刀疤脸汉子,正有气无力地骂着什么——不是罗二还能有谁? “老大那小子没反悔吧?”三角眼马匪急忙问道。 张大锤笑得合不拢嘴,应道:“没反悔没反悔.咱们的人正要去接应二当家呢。” 三角眼马匪捋了捋颔下并不多的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当家威武,这趟真是没白来啊!” 众马匪听闻二当家得救,更是精神振奋! 刚才大当家说了,今天这买卖虽说有些波折,但从委托人那儿得来的一千块银元,兄弟们全平分! 把死伤的几个兄弟的抚恤发了后,一人也能分好几块大洋呢! 所谓富贵险中求,总算没白跑一趟。 其实说起来,今天这番阵仗大,但算不得啥血战,许多人只是出来溜了一圈马,射了几根箭。 “大当家威武啊,跟着大当家准有好日子过!” “我早说过,咱们大当家才是真豪杰!” 一时间,身边的马屁声就没断过! 张大锤笑容勉强,嘴皮子直颤,心中肉疼不已——马六那小子也只给了一千枚大洋啊,自己一毛钱都没留,全分了! 弟兄们是高兴了,自己倒是打了场白工! 尤其,一想起方才那个单刀赴会还能从容不迫的年轻人,这虬髯马匪心里更是直咂舌: 这小小车厂里,竟然也有如斯人物? 罢了这些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走接应二当家,拨马回寨,抓紧点,别让那母夜叉闻着风声。” 不断念叨着“破财消灾”的张大锤,强做一副雄赳赳气昂昂模样。 只是春风瑟瑟,心中凄凉无人知啊! 北风渐渐小了, 漫天的黄沙也消停了些。 直到快望见永昌门,祥子他们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援军。 原本说定的一个时辰,硬生生拖了快两个时辰。 要是祥子真打算硬扛那些马匪,恐怕这会儿一众车夫早成了枯骨。 警哨声响成一片,百来个警员排成长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跑在最前头的警官,瞧见祥子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祥子,阿杰你们咋回来了?” 说话的是柳爷,跟杰叔是老乡,专门守永昌门的老警长。 杰叔迎上去,看见这群戴大盖帽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柳爷,咋就你们警察厅的人来了? “嗨,别提了!”柳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上帽子都歪了。 柳爷瞧见阿杰身上没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扯开衣襟的铜扣子,才应道: “阿杰,你是不晓得,今儿我瞧见你们放的烟,赶紧往上面报信。哪知道上面层层审批,磨蹭到这会儿才凑了这么些人。” “张大帅那边更是没半点动静,要不是知道你在里头,我才不跑这一趟!” 杰叔抱了抱拳,语气诚恳:“柳爷,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话可是发自肺腑,毕竟敢动矿线的主儿,哪是好惹的? 按往常的规矩,矿线出了事,该是大帅府的兵马出动才对。 这些大盖帽警察,平时不过是维持治安,哪真能去拼命厮杀? 柳爷能硬着头皮带人赶来,这是过命的交情! 不过 祥子和杰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一丝后怕。 矿线何等大事,这警察厅竟然有意拖延? 更何况.张大帅那边竟然没派一兵一卒? 再联想到今日陡然出现的马匪. 这些事,这些人,恐怕不是小小的马六车厂能搅和起来的! 夕阳在暮色里染出一片血红。 在警员们的护送下,车队顺利入了永昌门。 不知为何,即便是入了城,祥子心中那一抹心悸还是没散去。 在使馆区卸完货,祥子没像往常那样解散队伍,而是领着大家一起回南区。 就在这时,文三突然喊了一嗓子:“金福贵哪儿去了?咋找不着人了?刚才卸货时还见着呢!” 祥子眼皮子猛地一跳。 —— 乌泱泱的队伍回到南城, 人和车厂门口。 刘四爷早领着刘虎、刘唐等几个义子,候在门口。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今儿个没像往常那样佝偻着背,而是挺得笔直,一双虎眼里全是厉色,活像一头准备下山的猛虎。 “诸位,今儿个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非常好!” “尤其是祥子,我人和车厂能有你这样的车长,那是车厂的福气!” “今晚所有人都去便宜坊,鸭子随便吃,酒随便喝!” “吃饱喝足,明天去柜台上领赏钱,每人十块大洋!” 刘四爷话说得不急不缓,可车夫们听了都热血沸腾, 文三更是扯着嗓子使劲喊“四爷威武”,喊得嗓子都哑了。 就在这热闹劲儿里,刘四爷忽然拍了拍祥子的肩膀,低声说:“祥子,跟我来。” (本章完) 第49章 车厂议事 第49章 车厂议事 车夫和护院们,都去了便宜坊。 人和车厂罕见关了大门, 门口,昏黄的煤油灯亮了起来。 “去…去…去,四爷有话,今儿个车厂不做买卖,” 几个小厮,把那些等着领车的三等车夫全打发走了。 车夫们摸着头,不大情愿地离开了车厂,只是瞅着那绿漆大门,咂摸出几分别的滋味—— 真新鲜,这位最抠门的清风街刘四爷,居然连生意都不做了, 这人和车厂,出了啥了不得的大事? 天边挂着半拉残月。 前院里,烛火晃悠着。 刘四爷依旧窝在太师椅里,眼皮子微微耷拉着,只是颧骨上的那块疤,在烛火映照下有些吓人。 他昏沉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手腕一抬,轻声说了句:“今儿个这档子事,都说道说道!” 在他跟前,四大义子难得聚齐了。 四下里鸦雀无声,一个两鬓发白的中年男人放下烟锅,慢慢说道:“四爷…照祥子刚才说的,这事儿怕是非得跟马六车厂脱不了干系!” “要是真像这样…”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说这话的人叫刘泉,约莫四十好几,也是刘四爷的义子。 四个义子里,就数他资格最老,只是前些年跟马六车厂争斗里瘸了条腿,再加上岁数大了,就渐渐退到后面了,如今只管柜上的事。 如今这事敏感至极,恐怕也只有刘泉这超然的身份,敢头一个直言不讳了。 刘四爷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个“嗯”,可紧接着就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那个大个子。 “祥子,你也说说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祥子身上。 就连虎妞那张黝黑的脸上,也带着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烛光底下, 祥子面色沉肃而平静。 这是祥子头一回参与如此规格的议事,按说他这晚辈只该在旁边听着,可偏偏刘四爷第一个问他。 这里头的道理,自然都落在今儿矿线上的事—— 先是在矿区里,他领着一众车夫跟虎妖对峙,保住了大伙儿的性命。 之后在面对流民和马匪的时候,更是有勇有谋,保全了所有五彩金矿。 当然,更关键的是,祥子把马六车厂那个胖子的尸体给带回来了——这可就给人和车厂递了凭据! 至少不管马六跟那些马匪有没有勾连,刘四爷都能凭着这个,把脏水全泼到马六车厂头上去。 以上这桩桩件件,早就超出了一个车长的范畴,难以想象,这些事竟然都是祥子这少年郎干的。 要知道,他当车长满打满算才个把月,而就在三个月前,这小子还只是个睡大通铺的三等车夫! 就算是刘四爷,刚听到这些事时,心里也存着几分怀疑。 直到胖四的尸首摆在眼前,刘四爷才真真切切信了。 至于其他几个义子,除了刘唐有几分真心为祥子高兴,其他几人都是各怀心思。 刘虎脸上阴郁如水,这事儿隐约牵扯到死掉的瘦猴和莫名失踪的金福贵,饶是他也不敢多嘴。 谁不晓得,金福贵和瘦猴是他刘虎的心腹——如今刘虎是怎么也说不清了。 而刘泉和另一个叫“刘毅”的义子,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毕竟早在几年前,他们就在车厂里失了势。 只是,当他们目光落在祥子身上时,以他们的城府,心里也难免生出些“英雄出少年”的感慨。 保不齐.咱们这人和车厂,又要多出一个义子咯! 听见刘四爷问询,祥子脸上没露出半分情绪,只轻声说: “四爷.祥子是个粗人,矿线上这些大事我弄不懂,听四爷和唐爷的就成。” 听到祥子这话,众人更是一愣。 四爷和唐爷? 这小子.倒是会认人啊,一下就抱紧车厂里最粗壮的两根大腿! 只是若有若无之间,大伙儿都把目光投向刘虎——照祥子这意思,刘虎可就再也没资格对矿线的事儿指手画脚了! 祥子不过个小车长,这话要是搁往常,刘虎怕得一巴掌扇他脸上。 但此刻,包括刘四爷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思索的神色。 便是刘虎本人,也只是沉着个脸,没抬头。 竟没一个人质疑。 毕竟刚才车厂门口那场面,几个义子可都把那场面看在眼里。 即便四爷在场,二等车夫们也都把祥子当成主心骨,一口一个“祥爷”地叫着。 便是刘四爷亲口让车夫们去便宜坊,那些个臭拉车的,也都是等着祥子点头,才一窝蜂地去了。 就连刘唐一手带出来的东楼护卫,不也对祥子服服帖帖? 这般人望,在座哪个义子能比? 这份威望,来自于这个把多月祥子的公正平和,更来自于今日—— 先是与虎妖对峙,然后以一己之力抓出流民背后的肥四,最后单刀赴会直入马匪大营。 试问,整个四九城车行,有几人能做得到? 更不用说,三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人的祥子,如今竟破了气血关? 这世道讲究的,可不就是一双拳头嘛! 而眼下, 在人和车厂这地界,除了刘唐,可不就属祥子的拳头最硬? 于是,祥子既这么说了——刘虎在矿线上就彻底没了话语权! 想到这儿,就算是刘泉、刘毅这两个老义子,看着这个年轻的大个子,心里也生出了些别样的情绪—— 这样的人物,要是只待在车厂,可真是有点屈才了! 刘四爷听了祥子的话,没说啥,只是嘱咐了一句:“刘唐,往后这矿线,就归你管了。” 刘唐愣了一下,随即抱了个拳:“四爷说咋办,我刘唐就咋办。” 刘四爷浑浊的目光,却落在刘虎身上:“虎子,你觉得咋样?” 刘虎抬起头,脸上压根看不出半点不满,反倒笑着说:“小唐年轻,身手又好,如今这局面,就该让他来管矿线,再合适不过。” 刘四爷“嗯”了一声,手上却敲了敲桌子—— 众人都晓得,这是散会了。 各人揣着各自的心思走了,宽敞的院子里,又只剩下父女俩。 烛火昏沉,光影摇曳中,父女两个神色皆是有些阴郁。 刘四爷望着院外黑漆漆的天,想着方才四个义子明争暗斗模样,昏沉的眼眸中忽然浮现一抹倦色。 自己老了,而这几个瞅着长大的孩子,也终是长大了。 不知怎地,这位纵横南区数十年的老瘦虎,忽然又想到刚才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个子。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昔日这个靠着自己施舍才能屈身二等大院的傻大个,竟成长到了这地步? 论功劳,今日之祥子,自当首功。 可这大个子竟连半点邀功之心都无,言语间反倒愈发谨慎小心。 此种沉稳如山的气质,便是刘四爷也不得不心生几分微澜—— 和几分警惕。 往年大顺朝还没倒的时候,刘四爷曾听县老爷说过一句话:城府深藏、声色不露者,必有鸿鹄之志。 可惜人和车厂这一亩三分地,容不下一只鸿鹄! 刘四爷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感慨唏嘘之意: “虎丫头,你说这祥子,到底在琢磨啥?” 感谢读者老爷:黑暗的斜塔的打赏 感谢书友20231015141841798的打赏 (本章完) 第50章 刘四爷的决断 第50章 刘四爷的决断 听了老头子这话, 坐在炕上的虎妞,黝黑的脸上只嗤笑一声:“当初可是老头子你非要把这颗棋子安进矿线的。” “如今事儿都到这份上,您难不成还想反悔?” 听了这话,刘四爷的眼睛微微一眯! 虎丫头说得没错,事到如今,马六都敢勾连马匪了,自己哪能反悔! 清风、白云两条街,只能有一家车厂!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眸色间那些倦意荡然无存,沉声问道:“虎丫头,使馆区那边咋说?” 虎妞坐直身子:“那边回了话,要是咱真能每天多运一成矿,马六车厂在不在,压根不打紧!” 刘四爷精神一振:“警察厅那边呢?” 虎妞瞅他一眼,应道:“您就放一百个心,早打点妥当了!马六那老东西真是糊涂了,还真以为把自家闺女送过去,就能讨着好?说到底,不过是个外室罢了。” 刘四爷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捧起烟袋抽了一口,烟雾袅袅中,不知怎地,刘四爷却忽然觉得这烟土没了味道。 他脑中又浮现那个憨笑的大个子。 为了扳倒马六车厂这事,把祥子搭进去真的合算? 似是瞧出了自家老头子的心思,虎妞嘿嘿一笑:“老头子.你有把握收服祥子?这小子可不是愣头愣脑的刘唐” 刘四爷顿时想起了方才在车厂门口的情景,眼眸微微一寒。 那些个车夫的眼里,可不就只有祥子一人? 便是自己,这威望似乎都弱了几分? 刘四爷重新窝在太师椅里,阖上了眼睛。 便宜坊,并不是个坊市,而是店名。 这家店在崇闻门外的明时坊,全名是便宜坊烤鸭店。 店铺规模不小,围二层连楼,中间是天井,楼下卖散座,楼上全是单间雅座。 此时的便宜坊,热闹非常。 与往常那些长衫顾客不同,今日这大厅,竟被一群穿坎肩的车夫们包圆了! 划拳声、吆喝声,混着大口撕烤鸭的动静, 劫后余生的情绪,藉由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食,彻底撒了出来。 四爷说了:烤鸭随便吃,莲白敞开喝! 经这一遭,东楼护卫和二等大院的车夫,往日那些界限也淡了些,两拨人互相敬酒,倒也热络。 众人高谈阔饮间,自然绕不开那个大个子。 有人说,祥爷这气血能硬抗九品武夫,整个车厂,怕是只在唐爷之下。 还有人说,祥爷练武才几个月,再过些日子,说不定能跟唐爷并肩。 这些听着荒唐的话,便是东楼护卫听见了,竟也没反驳,反倒隐隐有几分赞同。 毕竟祥子那身手,今日大家伙可都是瞧在眼里。 一样的拳法、腿法,一样的桩功,怎么就祥子使得虎虎生风? 可不就是天赋? 没人嫉妒,或许有人暗自羡慕,但多数人是高兴,甚至自豪—— 瞧见没?祥爷,咱二等大院的车长,那是顶呱呱的好汉! 单刀赴马匪窝,搁话本里,也就只比长坂坡银枪赵子龙差半分! 于是,等众人议论中的那个大个子,与唐爷一同出现在便宜坊时,楼下的喧嚣声便差点掀翻了整个天井。 祥子脸上挂着笑,停在刘唐身后半步,对众车夫抱拳。 “诸位兄弟,今日都辛苦了!” 二楼雅阁内。 祥子与唐爷、杰叔三个坐在一张桌上。 “祥子,来,碰一个!”刘唐举起酒杯,主动敬过去。 祥子没犹豫,杯中酒一饮而尽。 自气血越发旺实后,他这酒量也跟着长了。 此时刘唐再看那张憨厚的脸,心里不免多了几分唏嘘—— 头回见这大个子时,他还只是个三等车夫。 便是两个多月前,祥子得四爷赏识进东楼,自己虽也悉心教导,心里却难免有几分轻看。 毕竟,过了十八岁的车夫,在武道上能有啥前途? 偏这小子,一步步稳扎稳打,短短数月竟就破了气血关。 这等进境,实在骇人。 当然,更让刘唐心惊的,还是祥子身上那份锐气和静气。 就凭今儿这些事,祥子的名头定然早传遍四九城各车厂了。 便是刘唐自己,都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能沾祥子的光。 毕竟,若非祥子立下大功,四爷哪舍得把矿线这肥差交到自己手上。 念及于此,刘唐脸上的笑容便更和煦了几分,心中暗暗感慨: 可惜了.这小子学武,真是晚了! 若祥子再年轻几岁,自己便是顶着触怒刘四爷的风险,也得把他荐进宝林武馆。 杰叔啃着烤鸭腿,把今儿矿线上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经由旁人视角这么一讲,祥子才意识到今日之事有多惊险。 无论是虎妖,还是流民、马匪,若是决断晚一刻,大家伙怕是都得把命丢在那儿。 刘唐举着酒杯慢慢抿,静静听着。 只是,当刘唐听到警察厅来人时,眉头重重一抬:“果真只有警察厅来支援?” 杰叔轻叹一口气,说到:“是的,张大帅那边人马丝毫未动,不仅如此” “警察厅还晚来了一个时辰!” 刘唐神色一肃——这些事,四爷可没同自己讲! 他是个武痴不假,但不是个傻子。 事关矿线,向来是四九城头等大事。 四爷说,是马六车厂想动这条线。 但以马六的能耐,哪能轻易使唤动警察厅和大帅府? 今日这事,明显就是这城里出了问题。 从大顺朝那会儿定下的规矩,四九城只有六家车厂能走矿线。 大顺朝时,这些矿是往皇城里送;大顺朝倒了后,这矿就往使馆区送。 无论何时,这矿都是四九城的命脉。 天上飞的那些蒸汽浮空艇要矿,使馆区那些大人物要矿,便是军头们争抢的火药枪,那药粉也得用矿皮子炼。 听说,那些高品武夫修到瓶颈,也得用这些五彩矿。 可偏偏,今日整座四九城,都对人和车厂这条矿线受袭视若无睹。 刘唐放下酒杯,沉声道:“祥子.今日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股沉郁的气息,罩住了这小小的隔间。 忽然,杰叔却说了一句:“祥子.莫忘了,还有金福贵,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破了气血关,要是存心害你,可得提防着!” 祥子神色一肃,轻轻点头。 (本章完) 第51章 金福贵的短枪 范胖子的笑脸 第51章 金福贵的短枪 范胖子的笑脸 南城,一个小胡同。 急匆匆的脚步声,踩碎一地月光。 “爷,今儿个怎的回得这般早?” 女人听得门环响,见那高大身影进来,眉梢眼角都堆着笑意。 可待烛火晃过自家男人脸面,女人的话头陡然噎在喉咙里——灯影里映着的,是张血糊淋啦的脸。 金福贵沉着脸进了院子,没搭话,径直进了里屋。 里屋里,随即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爷,先换了衣裳罢,我替您浆洗.”女人望着他背影,心尖儿莫名发颤。 金福贵从里屋出来,手里多了一把短枪。 “爷,这短枪不当了?”女人有些疑惑。 金福贵眉头一挑,眼神像出鞘的刀刃:“这枪不当了,还有用!” “你赶紧拾掇拾掇,带月儿去东城投奔你姐姐!” “今夜就走!” 女人一愣,嘴唇动了动,终究怯生生问道:“爷莫不是出了啥岔子?” 金福贵望着她的脸,心不由一软,上前握住女人的手:“小事情,你家男人能拾掇利落。” 女人脸上泛出一抹俏红,细声说:“明儿一早李大夫要过来,给月儿送痨病药呢。” 金福贵望着窗外黑洞洞的天,犹豫片刻,才点头:“那就明天一早,药一到你就带月儿走,千万莫拖!” 女人乖顺应着:“听爷们儿的,待会儿就把东西归置好。” 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这个家早被金砚月的痨病掏得底儿朝天了。 金福贵点头,松了手,轻步进了里屋。 小丫头正拿右手垫着脑袋睡得沉,不知是不是做了好梦,嘴角还挂着笑。 金福贵盯着自家闺女,眸光软了下来,落在旁边小桌上的书册上。 书旁撂着几枚枫叶书签,红得像火——那是前年小丫头身子还算硬朗时,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去城外香山摘的。 那天,小丫头捧着枫叶,一路上咯咯笑个不停。 打那以后,这孩子就再没出过门。 金福贵把几片枫叶小心拢进书页,又蹲下身子,细细拂过桌角下那块青砖。 手上微一使力,砖块松动了。 里面藏着一个小木盒。 金福贵拿着小盒子,递给女人,认真叮嘱:“这里面的东西,若是拿去当了,足够保咱家好几年,明早走的时候,千万莫忘了拿。” 女人听出话里的不妥,想要询问,自家男人却大步出了院子。 —— 院外,响起粗粝的磨石声。 枪头在石面上发出“沙沙”声,火星子溅了一地。 女人跟出来问:“爷,明早您不跟我们一道走?” 金福贵专心磨枪,摇摇头:“等今夜事儿办妥,我就去西城寻你们。” 女人心里猛地一寒:“爷这深更半夜的,您要上哪儿去?” 金福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男人做事,女人少打听!” 女人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南城,马六车厂。 灯火通明里,马六那张脸拉得老长。 他刚过四十岁,两鬓已见霜色,可皮肤透着红润光泽,看着显年轻,眉眼间带着股久居上位养出来的派头。 八仙桌旁,坐着个弥勒佛似的胖子——范胖子早得了信儿,没入夜就回了车厂。 那张胖脸没了往日从容,瞅着自家东家,神色惴惴不安。 今日矿线上的这番谋划,皆出自他范胖子一人之手。 无论是勾连流民,还是交结马匪,他都准备了一月有余。 更不用说,藏在人和车厂那几枚暗子。 甚至,他还动用了东家那层关系,拖住了警察厅。 好一番精心谋划,原是要借流民和马匪的手,让人和车厂出一回大岔子——整整几十车的五彩金矿,若真丢了,只怕刘四爷的脑袋都保不住。 事成之后,马六车厂靠着警察厅的关系再攀上使馆区,接手矿线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惜,全让那个叫祥子的车夫搅黄了。 刚才听到这名字时,范胖子心中咬牙切齿——这不就是当日在“碧海斋”撞见的那个三等车夫吗? 谁能料到,这小子竟然短短数月就当上了车长,还干出这等大事! 说不准,瘦子的死也跟这小子有关。 早知如此当日就该多派点人,弄死这小子! 可惜这世道没有如果。 —— 马六戴着金戒指的手轻轻敲着八仙桌,眉头一挑,慢悠悠说:“胖爷,今儿这事儿,算是办砸了!” 范胖子肥肉一颤,强装镇定:“六爷,今日这事着实蹊跷!” “刘唐都不在矿线上了,谁想得到会蹦出个祥子!” “不过您也别着急,从头到尾咱们都没露面,没人能疑到咱们头上。” 马六脸上看不出情绪,只缓缓转着手上的大金戒指,轻哼一声:“胖爷,照你这么说,咱们那些大洋算打水漂了?” 范胖子神色一紧,赶紧应道:“六爷,非也非也今天也算摸清了人和车厂的真实底细。” 马六眉头一挑,嗤笑道:“咱们几千块大洋砸下去,就为了这个?” 范胖子心中一寒,眼珠骨碌却是一转,肥脸上堆出笑:“六爷您别急,咱们早前不是说好了,要是这回不成,就下那狠手!” 马六手指在空中顿住了,眉头皱了起来。 下狠手? 与人和车厂斗了这些年,其实马六那番争锋的心思也淡了——毕竟自己也到了享福的年纪。 所以,马六一直打的主意,便是想熬死刘四爷这头老瘦虎。 却没想到七十多的老家伙,竟还这般生龙活虎。 不过,半年前却生了变化。 自打把闺女嫁给警察厅副厅长做妾,马六也算有了靠山, 跟着女婿在四九城跑前跑后,他半年间见遍了大人物,连使馆区那些洋楼都去过几回, 这胃口,自然也涨起来了。 女婿比他只大三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若是把握好,说不得女婿还能往上再爬一步。 可这些都得靠银钱打点。 这半年,为了打点那些关系,滔天的银钱往外抛洒,要是不弄条矿线在手里,拿啥补亏空? 因此,他这才默许了范胖子的谋划。 可惜,这事没成。 至于范胖子说的“下狠手”,马六不是没考虑过。 以当下马六的实力,一个小小的人和车厂自然没放在眼里。 真下狠手,也算不得大事——些许人命而已。 马六所顾忌的,只有一桩——刘四爷那老家伙在使馆区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毕竟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世家,无论是谁伸一根手指,都足够碾死他马六。 念及于此,马六却是面色一肃:“胖爷,这事可不小,那刘老虎在使馆区的路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范胖子轻笑一声:“六爷您把心放肚里,我早打探清楚了,他攀上的不过是个管家,如今那管家失了势,哪儿还顾得上他。” 马六眼皮微合,沉吟良久,手指终究放了下来:“既然这样.那就办吧。” 范胖子脸上一喜:“六爷放心,这事儿准保做得天衣无缝,这次定叫他刘老虎变成死老虎!” 马六瞥了他一眼,低声嘱咐:“把事儿做严实了,别漏了风声。” “毕竟,涉及那么多条人命。” 范胖子忙不迭点头称是。 (本章完) 第52章 大胆行险 第52章 大胆行险 马六车厂门口, 瞅见胖爷迈着八字步出来,几个穿青布褂子的汉子赶紧迎上去。 这几人正是早前跟着肥四混在流民堆里的暗桩,肥四死了以后,他们撒丫子跑回车厂,眼下正惴惴不安呢。 “胖爷,六爷没说啥吧?”一个塌鼻梁汉子讪讪地笑,脸上堆着褶子。 啪! 范胖子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那汉子一个趔趄:“废物玩意儿!这点屁事都办不明白,要不是老子在六爷跟前拍着胸脯保你们,你们今儿个能囫囵走出这大门?“ 几人听了这话,跟卸了千斤重担似的,点头哈腰地作揖道谢。 范胖子眼睛一眯,突然把脸一沉:“都给老子放机灵点!仔细琢磨琢磨,今儿个有没有露啥马脚?“ 那几人跟拨浪鼓似的摇头,脑瓜子晃得快掉下来了。 冷不丁地,方才挨巴掌那汉子捂着脸,怯生生嘟囔道:“瘦猴倒是死透了,可还有个金福贵“ 范胖子一听,浓眉往上一挑,“啪“地又是一巴掌甩过: “废物,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还愣着干啥?没长脑子啊?还不赶紧去料理了!“ 人和车厂,东楼。 从便宜坊回来,夜色已深。 躺在浴盆里,祥子微微眯着眼, 今日一整天,先遇虎妖,再碰马匪,心弦一直紧绷;直到此刻,才算能放松些。 他把受伤的左肩沉进泛红的药汤里, 甫一接触到药水,火辣辣的触觉跟针扎似的,蔓延整个伤口。 转眼又泛开一阵麻酥劲儿——眼看那伤口,竟不再渗血了。 这种上等伤药,祥子自然是买不起的。 这药粉是唐爷给的,说是拿妖兽皮膜熬制的,治外伤最是灵验。 张大锤那一箭虽剐去了皮肉,倒没伤着筋骨。 可祥子想起那汹涌狂暴的一箭,依然心有余悸——九品小成的境界,就有这般威力? 难怪杰叔常念叨:武夫境界差着一坎,便是天堑鸿沟。 这一箭下去,祥子那点自负算是彻底磨没了。 自己有面板在手,离九品更只有一线之隔,原本以为对上九品武夫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但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绝望的差距。 别说九品小成的张大锤,就是初入九品的罗二,也险些要了他的命。 归根到底,还是气血上的差池。 他练武不过短短数月,丹田气旋能凝一柱,已是惊世骇俗,可跟那些打熬多年的入品武夫比,到底是嫩了。 祥子的目光落到桌上—— 那里,是一颗殷红的心脏,正是宝林武馆那位魁梧潇洒的内门弟子送的。 关于那位八品武夫,刘唐今天着重提了几句,说那人是万家嫡子,家底厚实得很,人看着憨实,行事却洒脱,与人结交更是挥金如土,莫说一颗没入品的妖兽心脏,便是金贵汤药也从不吝惜。 对一个出身世家的八品武夫来说,一颗未入品的妖兽心脏自然算不得甚么。 但对此时祥子来说,却是难得的宝贝了。 至少这颗心脏补气血的功效,绝不会输给四爷先前给的那包上品气血汤。 祥子径直从浴盆里起来,把心脏托在手上,细细端详。 温润的触感中,丝丝血腥气扑面而来。 与普通动物心脏的柔韧不同,这颗熊心紧实异常,尤其是毛细血管竟透着股淡金,跟今日见着的那虎妖骨头一个颜色。 看来这些待在矿区附近的妖兽,都不可避免被五彩金矿影响了。 妖兽肉最重新鲜,耽搁久了功效便大打折扣。 按理说,祥子早该烤了吃,早点落肚为安。 可此时.他却犹豫了。 祥子从抽屉摸出个小布口袋,里头滚出块圆润的骨头。 骨头质地晶莹如玉,看不出是什么部位——若细细看去,骨头上还缠着些淡金色的纹路。 这是数月前杀了马六车厂那瘦子得来的,当时祥子没当回事,在矿线上混久了才知其不凡。 这是妖兽骨! 就这么小小一块,便可胜过一大包上品气血汤。 只是这妖兽骨加工起来颇为繁琐,稍有差池就废了。 掌握这种妖兽骨肉加工方法的,除了武馆,便只剩那些药铺子——这也是药铺能在各路人马里周旋的依仗。 不过这些日子在矿线,祥子倒是了解到一种粗糙的加工方式。 但这种粗野原始的法子,却有一定的危险——这种五彩金矿不仅对野兽有影响,对人的影响更大,若是不小心吞服这种五彩金矿,且不说身体,便是神志都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更有甚者,听说矿区那些矿工,甚至身体都会“矿化”。 矿区里,把这个叫“矿瘴”。 自己这些车夫在走矿线时,特意戴着卫生口罩,不就是为了防止这个? 祥子左手攥着熊心,右手捏着妖兽骨。 夜风格外凉,从窗缝里钻进来, 他望着天边那轮总缺着一角的弯月,忽然有些发怔。 这世道,既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苍天”的词句,也有“皎皎空中孤月轮”的传唱,怎的就没人觉着奇怪——这月亮咋就圆不了呢? 这该死的世界,究竟还是自己记忆中的世界吗? 这个问题,祥子并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道想要活下去。 唯有力量二字而已。 更何况,矿线上那些事可不算完! 于是 祥子不再犹豫,将右手妖兽骨,直直插入妖熊的心脏。 对此刻的祥子来说,想要短时间提升实力,似乎就只剩这一条路—— 冒着得“矿瘴”的天大风险,用妖兽骨和这颗熊心,补充气血。 骨片如刀,轻易割开了熊心,带出一抹殷红血珠, 然后彻底嵌了进去。 妖兽骨坚韧,寻常刀刃都劈不开,唯有同源同种、更高品的妖兽血液能融化。 意思就是,伴五行金矿而生的妖兽骨,只有遇到更高阶的金类妖兽血液才能溶解。 这是祥子从矿线上偶然听来的法子。 可这骨头片子到底属五行里哪一属呢? 祥子心里头也没个数——只能从其上的金色纹路,猜摸着也许是金系妖兽身上的。 要是真这样,保不齐这熊瞎子的心脏能化开这骨头,炼出点气血骨髓来——拿妖兽骨头炼出来的这玩意儿,补气血比吃普通妖兽肉强数倍呢。 能否有效果,祥子其实毫无把握。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眼下这熊心跟妖兽骨,是祥子压箱底的宝贝,若是不成,便血本无归。 祥子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颗熊心。 时间分秒度过,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这熊瞎子品阶不够,化不开这骨头? 还是听来的法子压根儿就是瞎掰? 正犹豫间,祥子忽然瞪圆了眼, 就见那熊心上头丝丝缕缕冒起白烟儿,仔细瞧,烟里头还带着点淡金色。 便如前世所做的化学实验一般,红扑扑的熊肉跟白的骨头缝儿里直冒雾气, 然后,一滴金闪闪的液体,滴了下来。 那金色液体十分菁纯,透亮得跟黄宝石似的,看着就金贵。 祥子心中一喜:该是成了! (本章完) 第53章 气血两柱 第53章 气血两柱 祥子心里头一热,二话不说攥紧那熊心,把那金色液体一滴一滴往浴盆里倒。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原本淡红的木盆边上就镀了层金光。 没多会儿,第二滴、第三滴金汤儿又渗出来了。 等到第四滴落下,手里头那颗红扑扑的心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瞧着跟被抽干了血似的,连那骨片也缩得只剩指甲盖大小。 趁着水还热乎,祥子光溜着身子就扎进了浴盆。 水不烫,可刚一沾身,他就觉得浑身皮肤跟被针扎似的。 那淡金色的药水顺着毛孔往里头钻,疼得他直打摆子,就像有人拿铁筛子在身上碾。 明明水渐渐凉了,他却如坠岩浆,脸上涨得通红。 疼得快扛不住了,祥子照着舌尖狠命一咬,一股子腥甜气儿涌上来,才勉强回过神: 反应越大——说明药效越好! 杰叔说过,此方世界的武夫都是用药熬养出来的,那些个世家武夫甚至从小就要锤打皮膜,就是要淬炼身躯,能熬得住药力。 这么一想,祥子赶紧摆出桩功架势,丹田里头的气旋转得飞起来, 还真灵验!那钻心的疼劲儿还真轻了些。 也不知泡了多久, 浴盆里的金光慢慢散没了,祥子皮肤上那层异样的红色也渐渐退了。 缓缓睁开眼睛。 乌黑的眼眸清澈如水,眼前的视线更是登时一亮。 在昏暗的灯盏下,那些藏在朦胧光影中的细节都毫微毕现——他没料到,这气血增强后,竟连眼神都亮堂了? 再看肩膀上早前被划掉的那块肉,肉眼可见地冒出了新肉芽。 祥子顿时觉得,浑身充盈着一种莫名充沛的力量。 待祥子意识探入丹田,更是吓了一跳—— 两柱手腕粗细的气血,跟大蟒似的缠在一块儿! 祥子大吃一惊——早前明明只有手臂粗的一柱气血,咋这会儿变成两柱了? 细细瞧去,这两柱气血转得比之前快多了,要是合一块儿算,怕不是比早前粗了三成? 这意思就是说,他的气血比之前足足涨了三成? 祥子暗自咂舌:就这么几滴妖兽骨髓便有如斯效果,难怪此方世界的武夫都要靠汤药来养。 可话说回来,自己怎么会有两柱气血,却也怪哉! 按此方世界的说法,九品整骨境之前,有三个阶段: 气血觉醒-气血一柱-气血满盈。 所谓气血满盈,意思就是气血炼到了自身身体极限,通俗来讲,就叫破了气血关。 如今祥子早破了气血关,距离那九品武夫也只有一碗“整骨汤”而已。 难不成这气血关之上,气血还能接着往上长? 祥子沉吟半晌,始终没琢磨明白。 要知道,普通武夫气血上限,受限于自身皮膜筋骨的强度。 天赋强如杰叔,在气血关苦熬十多年,气血的增长也有限——究其原因,便是未能入九品整骨境,其身体骨骼皮膜撑不住更多的气血。 按杰叔的话说,武夫的皮膜筋骨,就像是一个碗。这个碗有多大,便能装下多少气血。 难道,自己这个碗就格外能装? 忽然,祥子心中一动,却是再打开了面板。 【职业:武夫(未激活)】 【激活条件:1.破开气血关;2.整骨汤药浴】 只见“破开气血关”这几个字是绿的,“整骨汤药浴”还是灰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拥有了这面板?只要练就能长气血? 想来想去,怕是只有这个缘由了。 祥子意从心气,手指头往浴桶上轻轻一戳——“噗”地就戳出个窟窿! 虽说东楼给的浴桶就是糙松木做的,不咋结实,可单凭一根手指头就能戳穿,要是让杰叔瞅见了,怕不是得惊掉下巴? 果然,自己气血增长了不少! 就凭这会儿的气血,再遇上那个刀疤脸罗二,少说也能打个平手,说不准还能凭借强横气血,把他活活耗死! 正傻乐间,祥子瞧见浴桶外,脸上瞬间耷拉下来——哗啦啦的水柱顺着窟窿眼往外淌,眼瞅着就漫了小半间屋子。 祥子赶紧起身,拿些碎木头把浴盆上的破洞堵住。 正好浑身的气血没处发挥,祥子手上扫帚簸箕翻飞,忙活了好久,才把房间弄得像样点。 没成想,气血两柱后的头一遭用场.竟是打扫屋子。 祥子瞅着湿漉漉的地,又好气又好笑。 夜色渐浓,弯月慢慢沉了。 好容易收拾停当,往软和的被里一钻,祥子终于是熬不住,呼呼大睡过去了。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天上挂着一轮圆月的世界。 四九城的春天,总带着些朔北的粗粝。 尤其起风时,城外的黄沙被卷进城来,呛得人嗓子眼儿发紧。 所以城里人家爱在院里种几棵刺槐——这树不金贵,耐得住旱,枝叶茂密最能挡沙,到了四月槐飘香,更是添了份景致。 寅时,弯月将坠未坠, 满城夜风摇荡,槐飘香。 约莫还有个把多时辰,天边才会露鱼肚白。 这时辰,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正适合杀人。 人和车厂东楼。 肥勇拄着根齐身高的长棍,倚在院门口,眼皮子昏昏沉沉。 虽说他是清风街副警长的亲弟弟,但该值的夜还是得值。 唐爷本就驭下严,昨日车厂又出了大事,几个没去矿上的护院全被揪出来轮班守着。 天幕深处,隐隐传来一声闷雷, 肥勇打了个激灵,哈欠连天,瞅了眼黑黢黢的天, 眼看就要下大雨了,空气里全是黏腻的湿气。 猛地, 一声细不可闻的“咔嚓”响传来, 紧接着,一块瓦片砸到了地上。 肥勇立时瞪起眼,朝着黑洞洞的屋顶望去, 就见夜色中窜出只野猫,“咻”地一下就没影了。 “妈的,连野猫都来招惹老子!” 肥勇骂骂咧咧,又打了个哈欠,把身子往院墙根儿一倚,眼皮子不知不觉又合上了。 恰在此时, 一个并不显眼的黑影,弓着身子,小心踩着屋顶瓦片,从肥勇头顶只一跃,就轻巧攀住了东楼院墙。 他的身侧,紧紧绑着一支短枪。 (本章完) 第54章 女人之死 第54章 女人之死 金福贵像只猫蜷缩在东楼三层,身下是冰冷的瓦片,后背是阴冷的夜空。 他敛着呼吸,耐心听着身下房里的动静。 从今天来看,那小子已破了气血关,只论气血强横程度,只怕比自己还胜一筹。 更不用说,刘唐和那些护院,也睡在这栋楼里。 若一击未能得手,不仅无法杀掉那小子,他自个怕是也绝无脱身的道理。 这些凶险,来的路上,他就想透了。 不过,这一趟他是非来不可。 瘦猴是他磕头的兄弟,却眼睁睁死在他眼前——被踩成一滩烂泥。 当初是他金福贵跟范胖子搭的线, 说破天,瘦猴也是因他送的命。 这个仇,必须得报。 先是祥子,然后是范胖子。 一个个来,都得给瘦猴陪葬! 金福贵小心控住丹田处的气旋,短枪慢慢滑到了掌中。 他攥紧短枪, 一滴汗水,悄然从额头划过。 窗户离着床不过几步道,他甚至能依稀听到房中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金福贵眼眸微缩,借着密匝匝的槐树叶遮着,小心朝窗户挪过去。 在楼层之间的狭小空间里,金福贵的身子缩成一团,动作时而敏捷,时而停顿——像极了阴沟里的耗子。 眼瞅着要摸到窗棱, 天边“咔嚓“扯过一道闪电! 青白的电光“唰“地照亮整间屋子——窗棱旁赫然印着一双大手。 金福贵心里“咯噔“一下,但那大手却蓦然成拳,冲他心窝砸过来。 他勉力横过短枪,试图抵挡这狠戾的一拳。 “哐当”一声巨响。 窗户被人从里面轰开。 “哐当”一声巨响, 院门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几个穿青布褂子的汉子呼啦啦闯进来, 领头的范胖子叉着腰,肥肚子颤巍巍的:“给我撒开了搜!找着金福贵那小兔崽子!” 屋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怯生生的女人声音传出来:“爷是您回了吗?” 女人提心吊胆了小半夜,哪里能睡得着,听见响动忙不迭迎出来。 出了屋,她却瞅见几个生脸汉子,当场就愣住了。 一个塌鼻梁汉子抢上前,跟拎小鸡子似的薅住女人脖领子:“嘿!这就是金福贵的婆娘吧?这小子还挺有艳福!” 范胖子斜着眼睨着女人,冷声道:“金福贵那小子呢?” 女人心中一紧,想要说话,但喉咙被勒得生疼。 范胖子手一挥,女人“扑通“摔在地上。 女人强撑着说:“当家的去城外头了,说过几日才回“ 女人撒了个谎——她看出这些人来者不善。 “他娘的!“范胖子骂骂咧咧,逮不着金福贵,回头六爷那边没法交代。 更要紧的是,金福贵知道的事儿太多了。 尤其是倒腾五彩矿那档子事,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不管怎样,今日金福贵都得死——他范胖子办事儿,向来讲究万无一失! 他盯着地上瘫倒的女人冷笑:“别是拿话哄我吧?那小子指不定就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你要敢蒙我,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女人被吓住了,心尖都在颤,可还是拼命摇头。 范胖子一挥手:“给我进去搜!” 几个汉子鱼贯而入。 那塌鼻梁汉子心最细,先摸到了厨房,却闻见一股腥臭味儿。 灶台上支着个小陶罐,底下煨着小火,咕嘟咕嘟冒泡泡。 他嫌恶地瞅着罐里黏糊糊的东西,抬脚“哐当“一声踢翻了! 红黑色的糊糊,洒满了一地。 女人尖叫嘶吼着,也不晓得是哪来的气力,竟把身旁那汉子推得一趔趄,朝地上扑了过去。 顾不上烫,女人疯了似的捧起地上的药汁,往倾倒的陶罐里塞。 “干你娘的疯女人,”范胖子大步向前,一脚踹在女人心窝。 女人飞出去好几步,嘴角渗出血来,却还死死抱着滚烫的陶罐,不住说着:“这是药这是药.” 几个汉子完全听不懂她在说啥,你看我我看你。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沙哑的咳嗽声。 一个脸色白得像纸的小丫头,站在门口,怔怔望着院里。 她怀里揣着个阿娘交代要拿好的小木头盒子,手上捧着一片红火枫叶。 “这就是金福贵那病秧子闺女?“有汉子嘀咕。 范胖子小眼睛一亮——娘儿俩都在这儿,金福贵准没跑! 他上前一把拎起小丫头, 手腕子却忽地一疼,低头一看——白胖的手腕上,印着一排浅浅的牙印子。 小丫头扑腾着腿喊:“不许欺负我娘!“ 尖利的童声,划破了夜空。 范胖子嫌烦,又怕惊动街坊邻里,心一横,手腕子一翻, 小丫头跟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掼在墙上, 软塌塌地滚在地上,不动了。 火红的枫叶从空中飘下,落在小女孩身上。 地上的女人见了这景象,拼命挣扎着,大喊大叫, 仿若疯魔。 范胖子一巴掌狠狠扇过去。 女人晕过去了, 整个世界清静了。 “妈的,还得在这儿耗着,“范胖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眼神阴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老婆孩子在这儿拴着,咱们守株待兔就成!“ 塌鼻梁汉子瞅着女人歪在地上的身子,贱兮兮地笑:“胖爷,这娘们.咋安排?“ 范胖子斜他一眼就明白了心思,嗤笑道:“没见过世面的狗东西,滚一边儿玩去!“ 那汉子乐颠颠扛起女人。 范胖子撂下句:“记着别整死了,留着还有用呢!“ “胖爷放心,保管留她一口气,”塌鼻梁汉子急不可耐扛着女人进了里屋。 正说着,天边“咔嚓“又一道闪电,把黑糊糊的天幕撕开,扯出一个无比狰狞的白紫色线条。 刹那间,亮如白昼,映出范胖子那张肥腻而阴冷的脸。 紧接着“轰隆隆“一个炸雷劈下来, 惊雷乍响,把范胖子惊得一哆嗦。 惊雷乍响,把金福贵惊得一颤。 与其说是被雷声惊着,不如说他是被祥子那刚猛无俦的拳风给镇住了。 这一拳不仅砸开了窗户,更结结实实擂在他心窝子上! 转眼的功夫,偷袭的倒成了挨揍的。 金福贵猝不及防,一声闷哼,跟断线风筝似的摔在墙上。 三层楼足有数丈高,亏得有棵老刺槐挡了一下,不然他半条命都得摔没了。 祥子几个跳跃,借助楼层间的几个凸起,便如猿猴般从三楼下来了。 气血两柱,提升的不仅仅是气力,还有敏捷。 金福贵还想捡地上的短枪,脖颈却是蓦地一寒。 一柄锋锐的枪头,贴在了他的咽喉。 “金福贵,你不是我的对手!” 祥子的声音,有些疲惫。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6637”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3480”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邢刀”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翾芫”的3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安绿豆芽”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曾经的你是多么的美好”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iyane”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19925”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三五法师”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3480”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熔岩挥发”的8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九头鸟”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初始之刃”的2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飞向天空的红雨”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4957”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我在路途”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小松糕”的月票 (本章完) 第55章 金福贵的决绝 第55章 金福贵的决绝 大雨瓢泼。 天幕好似破了道口子,大雨倾盆。 金福贵垂着头,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脸白得像张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突破气血关,在祥子面前却还是不堪一击。 他想挣扎着起身,可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痛。 短枪折成两段木茬子,落在雨污里。 一拳就能把牛筋木枪杆砸断? 金福贵脸上更没了血色。 这力量,就是搁在武馆学徒里,怕是也差不到哪儿去。 不.说不定,能比刚入九品的外门弟子还强一分!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他眼神恍惚。 就在数月前,不过鸡崽子一般的三等车夫,怎么就.怎么就. 急切的脚步声,踏碎雨帘—— 不光是值夜的东楼护卫,连刘唐和杰叔都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真逃不掉了——金福贵嘴角扯起一抹惨淡的笑。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到尚在家里的一对母女。 那蠢笨的女人,该又是一夜没睡吧。 断裂的肋骨戳得血肉生疼,金福贵却硬挺着抬起头——天边那抹残月快要落下去了。 按约定,她们再过一会就该去西城了。 自己给他们留下的那东西,该是能保几年安稳。 可惜自己去不成了。 念及于此,金福贵眼神蓦地变得冷冽,直直盯着祥子:“我败了,无话可说。” 就像瘦猴说的,他们这些人不过烂命一条。 赌输了,命就没了! 雨幕之中。 刘唐和杰叔面面相觑。 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歪在地上的金福贵,还有那断成两截的短枪,透着些不寻常的讯息。 两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祥子,竟然一下就把金福贵撂倒了? 要知道,金福贵这人天生有一把子蛮力,武道天赋也不错,若非家里那病秧子丫头的拖累,年轻时说不得有机会能入武馆。 论能耐,东楼护卫里,能胜过他的也没几个。 饶是如此,他在祥子面前也挡不住一招? 祥子啥时候有这本事了? 难不成今天在矿线上,这小子还藏了力? 收了心思,刘唐却是冷声说了句:“祥子,这小子留不得!” 雨水顺着祥子手上的短枪滑下来。 枪尖锋锐,只差一分,就能戳进金福贵喉咙。 唐爷说的对,金福贵心思歹毒、为人阴狠,确实不能留。 不过他实打实救了自己。 且不论其用心如何,要是他没偷袭那个刀疤脸马匪,自己定然挡不住一个刚入九品的武夫。 心念急转间,祥子手腕一抬。 枪锋从金福贵咽喉划过。 “你走吧。” 金福贵愣住了,全然没想到,祥子竟会放了自己。 一旁的杰叔急了:“祥子,莫要妇人之仁。” 祥子转身,只轻声说了句:“他从罗二手里救过我,这份情我得还。” 雨中的众人皆是一呆,就连金福贵都一脸愕然。 谁也没料到,祥子就为这事,竟亲手放了偷袭自己的人。 只有跟祥子相处久了的杰叔,知道他的性子,当下也只能轻轻叹口气。 金福贵捂着胸口,在大雨里佝偻着身子,失魂落魄。 许是地面泥泞湿滑,五大三粗的个子,竟不断踉跄着, 像条没人要的野狗。 而他的脊梁骨,就像那断成两截的短枪一样,也被祥子一拳打断了。 此时的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逼仄的院子,让自家女人烧壶热水。 不知怎地,他又想起了那个一直当人面喊自己“金爷”,无人时就会喊一声“金哥”的瘦猴子。 瘦猴死得惨,骨头渣子都被马蹄踩碎了。 当时,金福贵只能从风沙里拈出他沾满血肉的破衣裳,在城外劈了块木头,就算是坟头了。 瘦猴啊,我这个当哥的没用,报不了你的仇。 等到下边,我不当哥了,让猴子你当哥。 你就原谅哥这一遭吧。 不知不觉,几滴浊水从他眼里淌出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金福贵终于瞧见那熟悉的大门。 推开门。 雨水顺着布衫滴在地上, 黑洞洞的视线里,只有一盏秸秆芯的劣质油灯,在风中飘摇。 女人没像往常那样迎上来。 莫不是睡了? 金福贵慢慢掩上大门,放慢了脚步。 漫天风雨,也被一并关在了门外。 骤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金福贵眼眸猛然一缩,却瞧见眼前那盏油灯,被一个瘦弱身影撞了下来。 “爷,跑啊!快跑啊!” 尖利的声音,仿若鬼魅。 油盏摔在地上,沾了秸秆,升腾起一蓬火焰。 眨眼间,火焰滔天,清清楚楚照出一张青一块紫一块、被糟践得不成样的脸—— 那是女人的脸。 女人双眼空洞无神,仿若一只女鬼,只死死抱住旁边一个胖子的腿,不住哀嚎着。 她身上窜起了火苗,但她却恍若未闻,任由那大火顺着灯油在身上蔓延。 火烧得很疼,但她却忽然笑了——笑得温婉柔顺,像极了往日里等自家男人回家的模样。 “不!” 金福贵撕心裂肺的喊声,盖过了漫天风雨。 眼看埋伏不成,范胖子心里恨得牙痒痒,一脚踢飞快断气的女人。 妈的,明明只剩一口气了,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 没工夫细想,范胖子大手一挥:“给我抓住他!” 几个汉子从火光里跳出来,手上攥着长刀,抢身上前。 可金福贵却如疯了一般,不管那长刀如何劈砍在身上,他都不躲,只用一对拳头砸开眼前挡路的人。 气急攻心之下,他丹田气血催动到极致。 天生蛮力的金福贵,拼命的时候力气更吓人。 这几个车厂汉子哪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冷不防挨了几拳,竟被金福贵硬生生冲了过去。 只是,金福贵忽然步子一顿,整个人停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和一枚枫叶。 “噗呲”,一声入肉脆响。 长刀劈在了他背上,带出一串血珠。 金福贵却似浑然忘了疼,嘴唇只轻轻颤抖着。 又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金福贵重重摔在地上,却像野狗一样,不管不顾朝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爬过去。 直到看见月儿那张白青色的小脸,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崩碎了。 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蓦地从他心里蒸腾出来。 死. 你们全都得死 血淋淋的手,握住了月儿身边那个小木盒子。 小木盒子打开, 是一小枚指甲盖大小、淡金色的晶莹五彩金矿。 没了外面矿皮的包裹,在火光映衬下,晶莹的矿石泛着一种诡异的幽光。 范胖子看见这东西,似是猜到他要干什么,那张阴冷肥腻的脸上满是惊恐:“拦住他快拦住他!” 疯了疯了 这一家子都疯了! 可惜 还是晚了一步。 金福贵把五彩金矿吞进了肚子里。 隆重推荐,一本仙侠神道文! 妖清背景,不仅是故事流畅,文风更是极有味道,我自己一直在追读! 读者老爷在书评里让我推荐书,我就拿出这本了。 分享给各位读者老爷! (本章完) 第56章 明劲 第56章 明劲 晨光微熹,大雨渐渐停了。 天公作美,四九城那些恼人的雾霾也小了许多,这么一来,浸在春风里的槐香气,就多了几分清爽。 打明日起就是“佛光节”——这是张大帅为给老母亲贺生辰特意设的。 整个四九城公衙都得歇三日,算是表份虔诚,车厂自然也不例外。 张大帅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便是城外那些瘦骨嶙峋的流民,这三天也能在城门口参加警察厅的拈签,若运道好抽到长签,便能入城求条活路。 难得有公假,昨夜又在便宜坊喝了一场大酒,车夫们都猫在大通铺上呼呼大睡。 东楼那些护卫折腾了小半夜,也累得够呛。 这么一来,往日里吵吵嚷嚷的车厂,今儿倒显出几分清静。 东楼,练功房。 走了几套桩步的祥子,浑身蒸腾着热气。 【四平马步桩+2】 【四平马步桩+2】 不出意外,气血两柱后,四平马步桩的熟练度涨得更快了。 祥子收了步法,眼神在心里头一扫。 【四平马步桩】 【进度:668/1500(大成)】 按这速度,估摸着还有几个月,就能把这【四平马步桩】刷到圆满。 虽说这桩步不过是烂大街的功法,可真能练到圆满境,也算是少见了。 那时节,也不晓得自己的气血能强到啥地步? 这也意味着,自己必须得想法子弄套新功法了。 可新功法哪那么容易弄着? 去武馆?兜里没几个子儿,又没人引荐,再说年纪也大了,怕是连个学徒的资格都够不着。 去拜师?祥子在四九城混了这些年,就没听过有啥普通老百姓能遇上的世外高人。 这不是拍电影、说评书,哪来那么多天资异禀、专在俗世红尘里淬炼的高手? 这地界儿的武道修炼其实简单,一是药养,二是传承。 所谓药养,说白了就是嗑药。 从妖兽血、妖兽肉到妖兽骨,甚至于某些五彩矿的特别吃法,既能提升气血,又能打熬筋骨。 就说那一小碗整骨汤,整个四九城,不也只有那三馆六会的武馆能拿出来? 若不去做个武馆学徒,你便是连整骨汤的渣渣都看不到。 杰叔不就这样?在气血关打熬了十多年,便是卡在这份整骨汤上。 而另一幢讲究,便是传承,说简单些,其实是功法。 不管是最基础的桩功,还是高深点的拳法、腿法,想学到最正宗、见效最快的,还得是武馆。 至于外头那些烂大街的功法,要么见效慢得像蜗牛爬,要么太耗气血。 就拿人和车厂这门【四平马步桩】来说,又有哪个车夫或护卫真能练出个模样来? 当真是天赋不够,或是不够勤勉? 天道酬勤?那都是哄人的! 就连文三那嘴上没把门的,天天也晓得勤练桩功——这世道,谁还没颗想当武夫的心呢? 可这些年来,人和车厂又有哪个车夫或是护卫真能入品了? 别说人和车厂一家,偌大的四九城中六大车厂,啥时候听说有哪个车夫能飞黄腾达的? 除了气血汤之类的药养,大多还是因为这些功法太粗糙,对身子损耗太大。 也只有祥子,在外挂的帮助下,才有这番顺遂。 无论是药养还是传承,普通人想要打熬武道,也就只剩武馆这一条路。 想想那可怜的老马,忙活一辈子,变卖家产,不也只求小孙儿能进宝林武馆做个学徒? 祥子叹了口气。 听说就连一个学徒资格,也得小两百枚大洋才能评测一番。 自个儿哪有那么多大洋,能摸得着武馆的门槛? 更不用提自己这个年纪,早过了打熬筋骨的好时候。 若真去做个学徒,说不定也只落个被武馆扫地出门的下场。 白的大洋,就真打了水漂。 许是心里头烦闷,手上这拳法也就乱了几分。 “祥子,拳法讲究一个力由根生,劲由脊发,所谓‘根’,也就是丹田气血,你心乱了!” 刘唐一身黑色劲服,不知啥时候进了练功房,看祥子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祥子心里一激灵,丹田处的气血就稳了几分,手上的动作蓦地变得精准起来。 凌厉的破空声,夹杂着轻盈平稳的呼吸,颇有几分虎虎生风的架势。 刘唐微一点头——这小子,悟性真不错! 忽然,刘唐身子一缩,右脚猛地蹬地,一个纵跃直冲向祥子。 人没近身,拳已先到。 祥子听见动静,沉腰一拧,左手成掌,把袭来的拳头顺势一按, 虽说用了卸力掌法,但一股沛然气劲还是顺着手掌袭了上来。 祥子顿感左臂发麻,右手捏成一个炮锤,轰向刘唐胸口。 这一拳已用上了七成的气力,便是当日初入九品的罗二,也得避避锋芒! 哪知刘唐不退反进,腰身背旋,拧得像个磨盘,巧借一个旋劲,便卸掉了这刚猛拳势。 两人已然近身。 “砰砰.砰” 几声脆响,拳脚相交间,祥子只觉中拳的地方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浑身酸麻。 亏得有面板在身,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动作稳定。 饶是如此,祥子约莫也只多挡了几拳,便如一个大沙包被抛到了墙壁。 幸好刘唐手快,在空中扶住了祥子,才没闹出墙毁人伤的场面。 祥子浑身酸麻,满头大汗,只觉得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刘唐倒是负手而立,一副高手模样,只是斜着眼瞅着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祥子心中忿忿,唐爷下手就不能收着点? 当然,更多的是沮丧。 现在都气血两柱了,怎么还是只能在他手上过个七八招? 见鬼了,身上如此酥麻,往日与唐爷过招,也没这反应啊? 想到这儿,祥子却是微微一怔。 再看刘唐,发现他跟往日有些不一样—— 且不说仪态,单说那份气势,就似乎比平常凌厉了几分? 祥子一呆,脱口问道:“唐爷,你莫不是觉醒了气劲?” 这下算是问到刘唐心坎上了。 刘唐点点头,假装淡淡地笑了笑,可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祥子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明劲啊! 可是九品小成都不一定能悟出的劲力! 刘唐如今还不到二十五,竟然已经通了明劲,这武道天赋当真了不得! 所谓明劲,指的就是武道九品才能领悟的劲力,遵循“力从地起”,通过调动四肢、躯干的整体力量,在发力时达到“节节贯穿”的效果。 祥子感觉到的“酥麻感”,便是这气劲的贯穿之意。 要是说九品入门是大多数武夫一辈子的门槛, 那明劲,就是大多数九品武夫无法逾越的关隘, 许多九品圆满的武夫,便是无法触摸到这份玄妙的劲力,才一辈子困在九品。 因此,此方世界有一个说法:凡悟明劲者,七品之下再无挂碍。 感谢读者老爷“大肠包小肠”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翾芫”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qijzz”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挑灯耶读”的月票 感谢读者姥爷“杀寇决少年”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天天开心读书人”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蒙奇d黄猿大大将”的3张月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装13我让你飞起来”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照死看书”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不了了之永恒”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6563”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云旭晶”的4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8898”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没墨的导数”的3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艺术是派大星”的10张月票!! 感谢读者姥爷“书友4415”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无双、骸”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3835”的11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阿虎”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混混”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军与民”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9635”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洪六六”的月票 感谢所有读者老爷投的推荐票。 看到好多第一周发书时就投过推荐票的老书友,真好! (本章完) 第57章 德云楼 第57章 德云楼 刘唐本是个武痴,如今一朝得悟明劲,自然是精神头十足。 方才瞧见祥子练拳,他一时技痒,便下场过了几招。 如今整个人和车厂,能抗住他劲力走上两招的,也就剩一个祥子。 不过,抛下那份得悟明劲的兴奋,单说眼下,刘唐倒真有几分惊讶。 自己方才已用了六七分劲力,这小子竟然还能熬得住? 尤其是这小子的拳头——真有点硬啊! 就在祥子转身时,刘唐不露痕迹轻嘶一声,装作没事人般摸了摸胸口。 胸口隐隐传来阵痛——他娘的,这小子的力气,怕是比自己都只略逊三分? 真他娘是个怪物! 想到这儿,刘唐假装伸个懒腰舒活筋骨,却忽然开口道: “祥子,你可想过,去武馆做个学徒?” 祥子微微一怔。 东城,日头暖洋洋的。 刘唐领着祥子、杰叔两个,走在东城街头。 此番出行是私事,加之三人身手都不凡,便没带护卫。 祥子倒是难得有机会,领略此方世界的市井气。 四九城的公家衙门歇工三日,那些个官宦小姐也趁着春风和暖出来走动,一路尽是襦衫或洋裙, 有些讲究时髦的摩登女郎,甚至把白皙肩膀都露了出来,瞧着格外养眼。 东城这种富人区,比起脏乱的南城,自然多了几分繁华。 瑞祥的绸缎、张元的茶叶、仁堂的药铺,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 穿长衫的男学生搂着穿洋裙的姑娘,在真光电影院门口等着最新上映的黑白电影; 旁边的戏园子里,竹老板的《贵妃醉酒》刚开嗓,票便售罄,没买到票的戏迷挤在门口栅栏,遥遥听里头传来的水袖声,啧啧赞叹。 路上行人如织,一派丰和盛世景象。 刘唐才悟明劲,兴头正高,今儿约了个老友在这儿相聚,便特意喊上了祥子和杰叔。 权当庆祝了。 去的地方叫“德云楼”,是东城里数一数二的名楼,论历史能追溯到大顺朝立国那会儿,听说就连张大帅这次办“佛光宴”,也把楼里几个大厨特意请了去。 张大帅的老母信佛,不沾荤腥,而德云楼几个大师傅最擅长素菜——听说能把豆皮做出鸭肉的味道。 德云楼名声大,销自然小不了。 且不说二楼那些雅间,光是大厅里一小桌,少说得十块大洋打底。 不过对刘唐来说,这点销也不算什么。 身为护院首领,他一个月足足能领五十块大洋,更不用说接手矿线后,那些从矿皮子上渗出来的油水,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光粘在矿篓上的那些矿皮矿灰,运到西城去,便能做出最上等的火药——连丁点黑烟都没有的那种。 这可不是贪墨,而是正常“火耗——自打大顺朝就传下来的车厂老规矩,便是刘四爷也挑不出错处。 刘唐性子豪爽,不是那小气的刘虎,这些利润倒也没瞒着祥子。 身为车长,祥子能分润一成——每月足多了五枚大洋! 至于那些个二等车夫,每天也能多落几个毛角。 皆大欢喜。 进了德云楼,早有小厮领着几人往二楼雅间去。 祥子注意到,这德云楼的年轻小厮都穿着绸衫。 不愧是官宦扎堆的东城,果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再细看楼里,不论是来吃饭的,还是那些管事、小厮,都是一副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的模样。 相比之下,自己穿着这身蓝布衫,倒真有些扎眼。 似是察觉到祥子的神色,刘唐笑了笑:“祥子,如今你也是车长了,日后免不了见人应酬,改天也得置办一身好行头。” 祥子哑然一笑,点点头。 三人缓步上楼,祥子自然拖在最后头。 只是,进房的时候,祥子却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即便是换了一身儒雅长衫,那异常魁梧的身材还是格外打眼。 在矿区时,这年轻的世家武夫,就给祥子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那颗熊瞎子心脏,还是他给的哩。 在那魁梧汉子身边,站着一个穿洋裙、气质非凡的女子。 今天她没蒙面纱,贴身的马甲裙清晰勾勒出她完美的腰身曲线,尤其那双踩在马靴里的大长腿,更显几分摄人心魄。 李家三小姐? 祥子挑了挑眉,也懒得再多看——这些世家武夫,跟自己这个车夫又有什么关系? 进了房间,桌上已摆上了几份小菜。 自然不是茴香豆、生米之类。 造型精美无比,甚至称得上一句巧夺天工。 但祥子也说不上是啥做的,粗略吃上两口,也只是牛嚼牡丹,说不出啥具体滋味。 谈不上味同嚼蜡,纯粹是不够好吃而已。 说起来,倒挺像前世那些所谓的高端私宴。 反正就是把日常最简单的东西,里胡哨地折腾一顿,弄成认不出的模样,就算对得住那昂贵的价格了。 相比之下,还是便宜坊的烤鸭更合祥子胃口——只消一嘴巴下去,鸭皮的油脆和鸭肉的饱满,在肉汁的包裹下,在口腔里爆成最原始纯粹的满足感。 三人边吃边聊,祥子吃得意兴阑珊,刘唐则有些心不在焉——他在等人。 只是等正主推开门,祥子却是一愣。 来人竟是早几个月前见过的那位中年武夫——前任宝林武馆大师兄,林俊卿。 跟当日一样,这位中年武夫依旧是丰神俊朗的模样,只是两鬓的斑白似乎又多了些。 林俊卿才推开门,刘唐就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大师兄怎么到这么早,早知道我该去楼下等着才是。” 林俊卿笑容温柔:“你我二人,又何必讲这些虚礼,再说我如今可不是大师兄了。” 刘唐一怔,轻叹一声,亲手给林俊卿挪了挪椅子,这才回了自己座位。 林俊卿才坐下,目光一扫,待看到祥子却是微微一愣。 他认出了这大个子——几个月前,这大个子就为了刘唐的事,去过一趟武馆。 那时候,这大个子不还是个车夫吗? 可如今在眼前的,却是一个眸光内敛、气息充沛的武夫! 短短时日,竟有这般变化? 似是察觉到林俊卿的心思,刘唐主动介绍道:“师兄,这是我的小兄弟,三个多月前,去过一趟宝林武馆。” 林俊卿收起心中惊讶,对祥子笑道:“晓得.小兄弟的名字,是叫祥子吧?” 祥子赶紧拱手:“不过一面之缘,林师傅真是好记性。” 林俊卿笑着回道:“小伙子人不错,自然印象深。” 刘唐见向来待人冷淡的大师兄,对祥子竟这般态度,心里也暗暗称奇。 菜上来了,祥子起身,亲手给几人倒酒。 雅间内,笑语连连, 尤其是林俊卿讲起刘唐小时候在武馆的趣事,比如白天熬不住训练,半夜偷偷溜到授艺武师房里下泻药;又比如才十多岁的武馆学徒,便暗恋上了同为学徒的李家三小姐,天天追在人家屁股后头跑之类的。 惹得刘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祥子这才晓得,虽然刘唐自小就被刘四爷收为义子,但少年时光却都是在宝林武馆里度过的。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3971”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9635的月票 感谢读者洪六六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戒不掉xs的书虫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3272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青月依旧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夜一生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序列v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7084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云曰说之乎者悦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我是你命中注定的老公的10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尘封建迷信的3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 377444的4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4914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一口两个老番茄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哦头偷牛牛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螨虫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竹八戒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6742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4909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墨墨无与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6998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保尔柯察铜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雨中曲66的4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 gcet2002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不存在的书友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3274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大宝涂抹大师 (本章完) 第58章 男人们之间的往事 第58章 男人们之间的往事 所谓的高手,也有属于自己的青春。 谁不曾年轻过呢? 起先,还是林俊卿讲刘唐的故事, 后来刘唐索性放开了,也讲起才二十啷当岁的林俊卿,是怎么瞒着师傅,带着自个儿这些学徒师兄弟们,偷溜到矿区打猎烤妖兽吃的。 听到这些往事儿,便是林俊卿的脸上,也挂上了罕见的笑意。 刘唐更是手舞足蹈,绘声绘色。 这是祥子第一次看到刘唐在人前,难得露出了些真实的少年气。 是啊,这位所有车夫口中的唐爷,说起来年纪也才二十五,搁在前世也只是个才混几年社会的大学生。 男人之间的打趣说笑,往往最能拉近距离。 宴席的氛围,也随着这些小故事,渐渐松快起来。 祥子一直听着笑着,偶尔抿一口据说是川城矿区某颗妖树上运来的梅子酿的果酒, 跟普通梅子不同,这种伴生于木系五彩矿的杨梅,明显个头更大,颜色也更鲜亮。 至于味道嘛,那就见仁见智了! 自从接手矿线,他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今日倒算放松下来。 酒足饭饱,也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几人起身离座。 林俊卿脸上微微带着红晕,扶住刘唐的手,说道:“你如今已悟了明劲,按说该回武馆修炼才是,要是再待在那小车厂,只怕过几年就错过了机缘。” 刘唐怔了怔,却是轻叹一声,应道:“师兄,你是晓得的,我爹走得早,我自小被四爷养大的,便是刘唐这个名姓,也是四爷赐的。” “老头子如今七十多,眼看没几年了,怎好撒手不管。” 林俊卿还想劝,可瞧见刘唐的神色,终究没再开口。 人和车厂矿线上的事,今天早就在四九城传得沸沸扬扬。 不少人都传,车夫们不光遇到了流民,还有马匪。 这些传闻半真半假,但林俊卿心思细,顿时就察觉到其中不可言说的意思。 偌大四九城,又有几人有胆子、有实力敢动矿线的心思?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方才这句劝告,也是他隐晦提醒这个小师弟,莫要待在人和车厂这个是非之地。 不管刘唐卷进了何等风波,只要待在宝林武馆里,有谁敢惦记? 只可惜.师弟这性子还是没改。 叹了叹气,林俊卿抱拳,认真说道:“若有事,随时可来寻我。” 刘唐晓得师兄这句话的分量,许是酒水喝多了些,心头一股热气就冒了上来,便是眼眶都微微湿了些。 师兄弟俩走出雅间,才下到大厅,两人眼神却都是一怔—— 大厅中,是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方才祥子瞧见的那几个宝林武馆弟子。 “师兄好” “林师兄!” 冷不丁瞧见林俊卿,站在大厅的几个宝林武馆弟子,皆是抱拳拱手。 即便林俊卿如今堕了境、失了势,但这前任大师兄的身份却做不得假, 这几人不过是外门弟子,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相比之下,被众弟子围着的那魁梧青年,脸上倒是挂着个玩味笑容:“不想林师兄在这儿,早知道方才就去串个门,敬杯酒。” 见了这万家嫡子,林俊卿脸上蓦地浮起一层寒霜:“你万家的酒,我林俊卿还承不起!”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万宇轩脸上却没甚么怒意,只瘪瘪嘴,洒然一笑转身走了。 只是,当万宇轩目光落在祥子身上时,却停了片刻,笑道:“桩功不错的小兄弟,又见面了。” 祥子一抱拳:“上次多谢兄台了。” “小意思,那话本里怎么说——相逢就是缘,别往心里去,”万宇轩笑一声,转身便走。 哗啦啦的人群众星捧月般,陪着万宇轩出去了。 若细细看去,在一众步伐平稳的武馆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万宇轩却把双手抱在脑后,拖着懒散的步子——配上那魁梧到惊人的体格,倒真像一个晃晃悠悠的大熊。 祥子见了这番潇洒作风,也只能暗叹一声——这就是“世家作风”? 要知道,他平时走路,都恨不得扎个桩步,唯恐误了修炼。 武馆众弟子走了,只剩李家三小姐一人。 李家三小姐显然并未认出祥子,那双如水眸子先落在林俊卿身上:“林师兄,有些时日不见了,平日里师兄多待在后院小屋,拜访不方便,还请师兄莫要见怪。” 随后,李家小姐又对刘唐拱手笑道:“数年不见,刘师弟还是风采依旧啊。” 刘唐大大方方打了声招呼,全然看不出少年时那些青春懵懂模样。 而李三小姐也不愧出身李家,谈吐间雍容大方,便连笑容的弧度,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不过祥子还是从她的言语里,觉察出些微妙的不同。 比起对刘唐的客客气气,这女人对林俊卿明显更亲近些。 许是喝了点酒,又或者方才跟刘唐聊得兴起,此时的林俊卿没甚么遮掩,只坦荡说道:“三丫头,师兄现在半个废人,就想清净点儿。” 李三小姐眉头微皱,眸光掠过林俊卿的右腿:“师兄莫要气馁,说不得.还有法子。” 林俊卿笑笑,岔开了话题:“三丫头最近可好,今日跟这么多人出来闲逛,倒不似你的性子。” 在宝林武馆,李三小姐是出名的修炼狂魔。 李三小姐笑着解释:“倒也不是闲逛.前些日子这城里出了不少事,大帅府和警察厅找到了咱们武馆,师傅便让咱们平日里在城里多走动走动,还有不少师兄弟都被派去了城门那边协防。” 林俊卿眉头一挑——究竟出了什么事,竟连师傅都被惊动了? “还不是那位‘闯王爷’,前些日子有人在城里发现了他的行踪,”李三小姐继续说道,“也不晓得那位‘闯王’丢下兵马孤身而来,想做甚么。” 林俊卿这才恍然,那位神出鬼没的“闯王爷”的确是个高手,而且跟张大帅挺不对付,光是针对大帅府的暗杀就弄了好几次,难怪这些时日以来,城里这般风声鹤唳。 “而且昨夜里也出了一桩大案,”沉吟片刻,李三小姐却把目光放在刘唐身上:“说是人和车厂一个车夫吞了五彩金矿,当场就妖化了,一连杀了好些人。” “那人的名字,刘师弟该是熟悉,叫金福贵。” 感谢读者老爷狂啃竹子的5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2663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 8417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支烟杯茶正读书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7340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哎呦不错哦猴子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一只咸鱼不翻身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亥王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37年老书虫的3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诸葛弘微的6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默默休闲几十载的月票(你居然还有月票,恐怖如斯) 感谢读者老爷蛮尘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苏琅琊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0848”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柠家大米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我在路途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95书生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7167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不知道取好名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夏青墨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9728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3769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c魔术师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吃鱼的文青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读者161的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铁骑踏东瀛的22张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幸运牛头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书友1484的月票 感谢读者老爷灰色的暴虐轰杀斩断的人的月票 感谢所有读者老爷投的推荐票! 感恩! (本章完) 第59章 又遇老马 第59章 又遇老马 出了德云楼。 刘唐叫了两辆黄包车,亲自陪着林俊卿回武馆。 祥子和杰叔则拣了步行,往南城去。 一路上,祥子神色沉郁,脑子里总绕着李三小姐那几句话。 金福贵为何要吞服五彩金矿? 他在矿上混了这些年,对“矿瘴”的厉害门儿清,何苦寻死? 而且按时间来说,偏巧就是自己一拳放倒金福贵那夜。 恐怕.他路上该是碰到了什么,以至于出此下策。 矿瘴唯一的好处,便是能借助五彩金矿的影响,短时间强化自身皮膜筋骨——在死之前。 究竟是什么,把金福贵逼到了绝路,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祥子想起这些日子矿上的事,越想越不对,脑袋里隐隐冒出个名字——马六! 金福贵和瘦猴这两个,该是早就跟马六车厂勾搭上了。 人和车厂这几年矿上账本的窟窿,多半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祥子心中忽然一动,却是意识到了什么——杀人灭口? 是了 自己把肥四的尸首带回来,本就是马六的大麻烦, 要想在大帅府和警察厅跟前遮掩过去,他们只能弄死所有知情人。 这么着,马六车厂才能把事儿全推到肥四身上。 知情的就俩:金福贵和瘦猴! 瘦猴早没了. 现在就剩金福贵一个活口,下场可想而知。 恐怕.事情的真相便是如此了。 祥子轻轻叹了口气,这金福贵精明了一辈子,终究栽在一个贪字上。 如今又吞了五彩金矿,染了“矿瘴”,便是侥幸不被抓住,怕是也活不了几日。 不知怎地,一股阴沉的气息从他心里冒上来。 按说金福贵没了,他该高兴才是。 可一想到这个昨夜跪在雨里还妄想给兄弟报仇的车夫,祥子顿时心思复杂。 金福贵阴险狡猾不假,咎由自取更是真, 但对这个一直处心积虑对付自己的男人,祥子此刻竟半点恨气都没。 说到底,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金福贵? 比起南区,东区不大, 祥子和杰叔走不到俩时辰,就望见了重文门。 这城门是大顺朝立国时建的,数百年下来,城墙上的青苔都染上了岁月的斑驳。 重文门的重要,在于它连接着中城和东城。 中城是使馆区的外围地界,里头住的,多是给使馆区里世家做事的职员,论收入自然是四九城最顶尖那拨。 因此,重文门前的仁寿大街,就是东城最热闹的地界。 且不说各色铺子林立,单是连串的赌局就够人咋舌的。 先不说老派的牌九、骰子、麻将之类,就是新流行的扑克牌,也有专门的场子。 当然,里头规模最大、名头最响的,还是祥子眼前这座四海赌场。 罗马柱撑起三层楼高的门楣,柱身的鎏金纹路在暮色里淌着油亮的光,连门环都是黄铜铸就的西洋狮首。 这时天还没黑透,赌场外已亮起霓虹灯,映在描金牌匾上,更显阔气。 进出的,自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祥子望着这座与前世电视剧中颇为相似的赌场,微微有些恍惚。 “咋了,祥子,莫不是手痒了想下场玩两把?”杰叔瞅着他,笑道,“别怪杰叔多嘴,这四海赌场是个吞金窟,甭管你有多少大洋,都得败光。” 像是怕祥子走了歪道,杰叔这会儿的样子,倒像个絮叨的长辈。 祥子哑然一笑,收回了眼光:“杰叔,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话音未落,祥子目光却是一顿—— 赌场门口那尊石狮子的阴影处,蹲着几个黄包车夫。 其中一个老车夫头戴瓜皮帽,灰白头发,胡子拉碴,身上大褂油黑发亮。 “老马?”祥子试着叫一声。 那老车夫愣了愣,把帽子往上一推,瞅见是祥子,脸色有些不自在。 “祥爷吉祥!您要回南城?老马拉您一程?” 老车夫赶紧起身,攥着洋车就过来。 许是年纪大没留意,老马起身时撞上了旁边一辆洋车,在别人锃亮车漆上划了道浅白印子。 “嘿,老东西,长眼没?” 旁边一个马脸汉子腾地站起来,指着老马鼻子骂。 “哎哟.这位爷,多担待,老头子年纪大了,”老马赔着笑,一脸窘色。 “操你娘的,你这外来的懂不懂规矩?四海赌场是你这老东西来的地方?” 马脸汉子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车夫就围了上来。 祥子注意到,这几人大褂样式一样,背后都绣着“德宝”俩字。 德宝车厂也在南城,规模比人和车厂小,没资格做矿上的生意,平日里跟人和车厂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南区这几家车厂,多半有自己的地界,四海赌坊就是德宝车厂的地盘。 看来,这几个德宝的车夫,早瞧这抢生意的老马不顺眼,今儿个算逮着由头了。 欺负个没背景的独户车夫,在这行当不算啥,何况还是个老家伙。 马脸汉子拳头刚扬起来,就觉手腕被人攥住,一阵酸麻。 转头一看,是张黝黑而显出些许稚气的脸。 马脸汉子心中一惊——好大的力气! 祥子松了手,笑道:“这位兄弟,都是出来讨口饭吃,何苦呢。” 马脸汉子龇牙咧嘴甩着手,还没说啥,旁边几个德宝车夫就冲上前来:“哪来的狗东西,多管闲事!” 祥子眼眸一缩,肩膀微微一沉,手上没见咋动,几个刚抡起拳头的车夫就囫囵飞出去。 旁边看热闹的杰叔心里一愣——这小子,出手咋比往常更快了些? 几个德宝车夫东倒西歪,先前先挑事的马脸汉子见势不妙,赶紧往后挪几步,才梗着脖子道: “这是咱德宝车厂的地盘那这老家伙是单干的,你凭啥给他出头?” 祥子脸一寒,往前轻迈一步——马脸汉子被那逼人的眸光吓得一怔,再不敢说啥。 “谁说他是单干的?” “他是我人和车厂的车夫!” 听见“人和车厂”,马脸汉子明显一怔——这可是大顺朝就得了金丝旗,能走矿线的大车厂! “你说是就是?你又是哪路来的?”一个车夫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胸口,色厉内荏道。 祥子懒得跟他们计较,只招手让老马把洋车拉过来,对这几个汉子轻声道: “若是不服,可以去人和车厂寻我。” “我叫祥子。” 听到祥子二字,几个车夫起初摸不着头脑,还琢磨着要不要回车厂摇人干这小子。 人群中,那马脸汉子却猛地打个哆嗦。 祥子? 等等这名字咋有些耳熟? 莫不是人和车厂那新任车长? 那可是能跟马六车厂胖爷硬顶,一枪挑翻肥四的狠角色! 这两日,这位爷的英雄事迹早传遍四九城各家车厂。 哎哟喂,我不过欺负个糟老头子,咋就惹上这么一位杀神爷! 感谢读者老爷“终于有时间了”打赏! 感谢以下读者老爷们的月票(抱歉,这里封顶500字,如果按照之前的格式,没办法写完了): 没有昵称改,书友2644,挑灯耶毒,书友1367,恭飞,书友08445,书友55235,书友6229,身后的黎明,书友7712,森罗万象者,山狮驼,冰天寒羽,玄幻星辰,书友6535,股莱筝,书友4918,镇河西,七星灯光,慷慨m,哇靠有完没完,步飘飘,钻头石,书友2250,七星灯光,书友2148,追梦人氏,书友2159,一般般的帅喽,书友3000,猫爷侬好,战术核企业1024. 感谢如上读者老爷的月票,尤其是很多老爷都投了好几张,甚至十来章! 感谢所有读者老爷的推荐票,爱你们! 月底到了,如果有没用的月票,可以投一投。 感恩,感激,感怀! 祝各位读者老爷,今晚都有虎妞入梦来! (本章完) 第60章 德宝车厂来人 第60章 德宝车厂来人 且不说德宝车厂那几个车夫惊得直瞪眼。 祥子倒是毫不在意,径直带着老马到旁边露天茶铺,寻了张桌子就坐下了。 些许小纠纷罢了,德宝车厂难不成真敢大张旗鼓,动他这个人和车厂的车长? 再说,自己得罪的人多了,还怕几个小车夫? 且不说马六车厂胖爷那伙人,就说这人和车厂里,不也有刘虎将自己视作眼中钉? 不知怎地,祥子今日,心中似是总盘旋着一股郁郁之气。 祥子瞧着老马愈发消瘦的身子——指不定多少日子没吃饱饭了。 从怀里掏出两枚大洋,排在桌上:“掌柜的,来斤烧刀子,再随意拾掇几个吃食,要快!” 正掌勺的老掌柜,瞅见那亮闪闪大洋,眉开眼笑起来。 没多大工夫,两蒸屉包子、一大碟卤牛肉、一斤烧刀子就端了上来。 老掌柜笑着说:“几位爷先吃着,酱肘子和卤羊杂这就来!” 祥子把吃食都推到老马跟前。 老马脸涨得通红:“祥爷.先前欠您的五块大洋还没还,这又欠了人情.” 话没说完,他就沉沉低下了头——他也晓得,自己怕是还不完了。 祥子摆摆手,笑道:“当日刚进二等院,多得老马你照拂,不然我也没今天。” 老马怔了怔,见祥子一脸真诚,心里头更是一酸——自己又哪里真做了什么? 不过是拾掇些被褥、挪个地方这类芝麻大的事儿,换了旁人,怕是眼前这一屉包子都抵不上。 老马脸上有些愧色,瞟了瞟铺子外头徘徊的那几个车夫,低声道: “祥爷,那几个德宝车厂的,保不齐回去叫人了,咱们要不换个地儿?” 祥子从蒸屉里捏起俩包子,用荷叶垫了放在老马跟前,没回话,只笑道:“老马莫不是瞧不上我这包子?” 老马哪会不明白这是祥爷给的台阶,当下哆嗦着手接了, 没咬两口,眼眶里就滚下泪来。 这时候的老马,干草似的灰发,炭条似的手,泛着油光的大褂在瘦骨嶙峋的身上晃荡。 哪还看得出,曾是个觉醒了气血的二等车夫? 先前在二等院时,大嘴巴文三也在祥子跟前提过老马, 文三说,老马以前可不是这样。 年轻时的老马,也算条硬汉子,十多岁就觉醒了气血,跟刘四爷走南闯北这些年,腥风血雨里不晓得走了多少趟。 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攒了个小房子,给儿子娶了媳妇,还得了个小孙儿。 只靠一双手,就在四九城攒出一个小家,该多么高兴? 文三说,那时候老马走路都带飘的。 小马也算争气,虽说在学堂里没熬两年,但天生身子骨不错,十多岁也觉醒了气血,便顺理成章进了车厂,也当了个二等车夫。 这小子武道天赋高,十七岁便破了气血关,就连刘四爷都高看他几眼,特意提拔他去东楼做了护院,还总念叨说,这小子保不齐能入个品级。 可没两年,小马就死了,被马匪戳死的——就死在老马眼前。 之后,媳妇也跑了,只留下个刚断奶的男娃。 一夜之间,老马的脊梁骨,似乎就断了。 比起祥子,杰叔认识老马更久,也更能体会他的难处。 杰叔起身,给老马夹了好几片牛肉,又掰了个猪蹄放过去。 至于听到老马说“德宝车厂”,杰叔倒是一副不怕事大的模样—— 他只嗤笑一声,从背上卸下那两截短枪,拍在桌上,大口吃起包子来。 刚才在德云楼吃的那些叫不上名儿的东西,实在不够塞牙缝,还是这热腾腾的肉包子实在! 这短枪一亮,把隔壁几桌老客唬得一愣。 祥子不紧不慢拈一片酱牛肉往嘴里送,忽然说了句:“老马,回人和车厂吧,到时我跟四爷说一声,你还住二等大院。” 祥子拉过几个月的活儿,知道单干有多难——四九城的车厂,早就把势力范围分得明明白白。 对如今的祥子来说,这只是件小事;可对老马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 老马手中筷子一顿,艰难地点点头,应了一声:“诶祥爷说咋办就咋办。” “不过住宿的事儿,就不麻烦祥爷特意安排了,我在东城租了个小屋子,跟我家小马儿住一块儿!” 祥子点点头,拿过酒盅给老马倒了一杯。 老马一仰脖灌了下去,白的两鬓在暮色春风里,颤得像柳絮。 一杯烧刀子下肚,老车夫白惨惨的脸上,总算多了几分红晕。 擦了擦嘴,许是酒劲儿上来了,老马脸上像是笑,又像是哭,对祥子点头:“到底是碰到祥爷,才能吃上这些东西。拉活儿这些日子,甭管多卖力气,临了多要一个子儿都难。” “不怕祥爷笑话,托您的福,我这月头回见着荤腥。” “莫急,慢慢吃就好,”祥子勉强挤出个笑,又把一蒸屉包子打开。 “祥爷您别可怜我,我老马虽说辛苦,可有奔头呢,”老马灰白的脸上,忽然透出一抹无比亮堂的光, “我家小马儿在宝林武馆练得不错,已经是二等学徒了,说不定就能成个入品武夫……” “嘿嘿嘿,只要小马儿能做个入品的武夫,咱马家也算抬得起头了。” 老马脸上带着十足的得意:“到时候,咱老马也跟着孙儿过好日子,享清福去咯!” 祥子始终没言语,怔怔坐在那里。 此时的老马,脸上泛着一种莫名的神采,像极了破庙里那些泥塑神像——明明浑身都是死灰的衰败气,偏有一种说不出的摄人劲儿。 前世时有篇文章叫范进中举,当时只觉荒唐可笑,如今亲眼见了,更多却是心有悲戚。 这世道啊,想逆天改命,就只剩武夫这条不归路了。 关于宝林武馆这学徒制,祥子也略知一二。 所谓学徒,便是拜师学艺,是要给武馆交束脩的——也就是学费。 学徒分三等,入门就是第三等;能破气血关,就是第二等;再往上,就是被认为有机会晋升九品的一等学徒了。 小马儿年纪轻,能破气血关,当上二等学徒,这天赋在普通人里也算不错了。 可供养一个武馆学徒多不容易,老马在东城租小屋子,想必是想省点钱。 毕竟待在宝林武馆,日常吃喝住宿都是一笔大开销。 —— 几人正吃着, 远处忽然来了一群穿着大褂的汉子——德宝车厂摇人来了。 来人众多,气势汹汹。 老马一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水——这可咋整,终究还是把祥爷牵扯进来了。 杰叔不慌不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手腕一转,手上两截短枪便合做了一柄长枪。 他嘴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并没有起身。 长枪冒着寒气,在夕阳的血色里闪过一道冷光。 祥子轻笑一声,也放下了筷子。 一柄短枪,从包袱里透了出来。 明天是8.1日,新书榜换榜,明天凌晨会双更,辛苦各位读者老爷,若有空的话,第一时间追读一二。 感谢以下读者老爷们的月票: 古月一刀,书友0161,你看这碗面他又大又圆,134002,书友6708,39554.qqdcn,途中鲸,无聊来看小说,细雨柔柔飘,熔岩挥发,一步雨,吃鱼的文青,这个少先队员有点胖,冰天寒雨,书友9598,陕南清汤大老爷,汪家桥渡古今人,v故意减肥的,钠镁,铁元素,九梦的九天,雕刻于记忆,书友8801,书友2193.秉诫,柳穆臣,夜里打老虎,我不想上班啊摆,小龙非人,易哲染,追书异者,书友7285 感谢读者老爷们的推荐票。 (本章完) 第61章 一个妙人 第61章 一个妙人 德宝车厂为首那年轻人,身量颀长,生得一副好皮囊,面皮白净得不像个车夫,倒似个电影明星。 瞅见这人,杰叔脸上就是一怔,压低了声儿对祥子说:“这是徐彬,德宝车厂的少东家。“ 德宝车厂在南城也有些名气,听说车把头年岁已高,把诸多事宜都丢了给少东家来管。 论起身份,这徐彬在德宝车厂,跟虎妞在人和车厂一般。 祥子眉头轻轻一挑——几个三等车夫的纠葛,怎就惊动了少东家? 手里虚握着短枪,祥子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有人指了指大个子的位置, 徐彬脚步匆匆,急步而来。 特意拨开几个护院,这位年轻少东家走到祥子跟前,拱手作揖,脸上挂着一团和煦的笑:“祥爷.冒昧打扰,在下德宝车厂徐彬。“ 不得不说,这人天生带着股亲和劲儿,言谈话语都让人觉着亲近。 本以为是来寻茬的,没成想对方这般礼数周到。 祥子摸不透底细,脸上也只好挤出笑来,起身抱拳:“徐少东家,久仰。“ 徐彬眼眸微微一瞥,瞧见这大个子瞧着云淡风轻地站着,短枪却在桌上摆了个巧妙角度—— 只消一垂手,就能戳自己个透心凉。 徐彬恍若未闻,笑得更热络了:“哪里哪里.我徐彬能算哪路角儿?哪担得起祥爷久仰二字” “祥爷.要不咱坐下说?” 没等祥子搭话,徐彬就一屁股哐当坐下来,手上却挑起一个大拇指:“祥爷大气!” 祥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人脸皮子倒是厚实啊! 祥子又坐了下来,没说话,嘴角只噙着一抹和煦浅笑。 徐彬颇为自来熟,似是完全没瞧见祥子脸上那份拒人千里之意,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又是一番恭维。 说话间,他竟直接拿起个包子塞嘴里。 不过是市井小巷里粗面捏成的包子,便是油水也没几滴,但这德宝车厂少东家却吃得啧啧称叹、拍案叫绝。 —— “常言道吃人嘴短,既吃了祥爷的包子,我徐彬总得知情识趣才是。“ 徐彬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抹了抹嘴。 说话间,他抬手拍在桌案上。 一个马脸汉子被带了过来。 方才还对祥子横眉立目的马脸汉子,这会儿缩头缩脑的,脸上写满了惧意。 “噗通“一声,马脸汉子跪在祥子跟前,哭丧着脸哀嚎道: “祥爷,饶了小的吧!小的知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祥子目瞪口呆! 徐彬腆着笑脸凑上来:“祥爷.气消了些?” 见祥子没言语,徐彬轻咳了一声。 这声轻咳落在那马脸汉子耳朵里,仿若惊雷。 马脸汉子咬了咬牙,扬手就往自个儿脸上扇。 啪! 啪! 啪. 周遭人脸上皆是一呆。 满茶铺静悄悄的,只剩这清脆而有节奏的巴掌声。 直到汉子嘴角淌出血来,祥子才故作惊讶道:“哟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场误会,误会!“ 祥子笑眯眯的,上前把马脸汉子扶起来, 那汉子跪得久了,正忙着扇自己呢,冷不丁瞧见祥子过来,吓得一哆嗦。 “都是车夫兄弟们,出来讨口饭吃,何苦来哉,”祥子手一扬,一枚光闪闪的大洋便落在那马脸汉子手上。 “兄弟受累了,回去治治伤。” 马脸汉子一愣,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方才少东家可是说了,今儿个就是折条腿,也得让这位杀神爷顺气! 再瞧见手上那枚龙元大洋,他心头更是狂喜——我滴个乖乖,早知道多扇几下了! 刚要咧嘴笑,马脸汉子又觉出不对,硬是把上扬的嘴角扯成副苦相。 徐彬正慢悠悠夹着片酱牛肉,瞅见这光景,立马放下筷子,又竖起大拇指,啧啧赞道:“祥爷果然大气,我等寻常人比不得哟!“ 人群呼啦散了,徐彬起身要会账,正掏银元的手却被祥子按住了。 祥子并未刻意用力,但那手臂却如铁钳一般,压得这位德宝车厂少东家动弹不得。 徐彬心中一惊——果真是好大的气力! 他虽是个惫懒人,但自小被他爹逼着习武打熬,靠那些汤药养了这些年,早就破了气血关。 听说这小子不过是个三等车夫出身,哪里能打熬出这般惊人的气血? 想到这里,徐彬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便是身子都弯了几分。 “少东家今儿这么给面子,哪能再让您破费,“祥子笑得和煦,手上却没松劲,“日后若有用得着祥子的地方,言语一声便是。“ 徐彬脸上笑意更浓,没说话,抱拳认真作了个揖——跟明白人打交道就是舒坦。 “既这样,就不叨扰祥爷了,今日不打不相识,倒让我徐彬得了机会,能结识祥爷这等人物!“ 徐彬话说得谦恭敞亮,祥子自然得给面儿,闻言笑道:“少东家莫要折煞我,今儿能结识您,算是我祥子的造化喽。” 又是好一番客气的互相吹捧。 到最后,徐彬把着祥子胳膊,一步三回头中,才恋恋不舍走了。 祥子摇摇头,却是有些哭笑不得——这德宝车厂的少东家倒真是一个妙人。 纡尊降贵、死皮赖脸的事,在这年轻少东家眼里,竟像不算啥。 便是对着自己这个小车长,也肯下这般功夫。 这年头,祥子见多了大人物的故作深沉或是仗势欺人,便是万宇轩那般豪迈洒脱的,言语间也带着股掩不住的傲气。 如今碰到这么个奇葩年轻人,倒真有些不适应。 不过有一点倒是笃定: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徐彬是个狠角色! 祥子暗暗把“德宝车厂“四个字记在心里,抬眼一瞧——却见周遭食客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祥子目光所及,众人赶紧低下头,忙着扒拉饭菜! 德宝车厂在东城本就有些名气,尤其是这位行事乖张、天天厮混在四海赌场的少东家,更是东城出名的传奇人物。 眼见徐彬对这不起眼的大个子如此恭敬,任谁不得多寻思几分。 杰叔把长枪拆成两截,塞进布袋里,瞅着徐彬的背影,嘴角勾出抹玩味的笑:“德宝车厂这小子最是猴精,定是晓得了你在矿上的勾当!“ “就是不晓得他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又是安得什么心思?” 祥子笑了笑,给杰叔斟满一杯酒:“杰叔,咱们做咱们的事情,管他人做甚。” 杰叔端起酒杯抿上一口,瞧着这大个子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又想起祥子这些日子做下的那些惊人之事。 饶是他这个老江湖,心底亦不免生出波澜。 戏台上有句老话: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以往他阿杰从不信这句话,如今看到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大个子,倒真咂摸出这句话几分滋味来。 杰叔仰脖,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酒.痛快!” 祥子把蒸笼里最后两个包子递给老马,却见他怔在那儿。 “老马怎么,包子不合口?” 老马这才回过神,忙道:“没有没有,托祥爷的福,这包子好吃着哩!“ 包子在嘴里慢慢嚼着,老马心底那些惊诧错愕,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偷偷觑了眼祥子,昏沉眸子里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这大个子还跟他挤在一个大通铺。 可今儿个,竟成了能跟德宝车厂少东家称兄道弟的人物。 老马不懂为啥,但他晓得一点: 祥爷如今真成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感谢以下读者老爷的月票 书友6630,风马牛不相及,中华田园仁,陈完,凡人雪中诛仙,封萧,随戈,魔少,乐观哥,61ed,静渊空自在,璀璨星河夜,gcet2002,悲伤留给自己啦,书友4238,朋异,注意怪兽来了,王救国,bearsnow,书鱼,书友5890,六笙九默,飞向天空的红雨,书友9249,uytk,一切之上,阿瑟的乳,太阳蜻蜓,书友2730,冰河哦哦,b站大绅士,苗秩,李君寻,胡德禄发型店,王谢奇谈,六笙九难。 感谢终於有时间了、书友20241004125005055、书友20190210104108922、书友20190708090326630的打赏! 感谢所有读者朋友的推荐票,新的一周,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感恩! (本章完) 第62章 阴冷的地下水道 第62章 阴冷的地下水道 东城,日头西斜,暮色渐渐沉了。 徐彬哼着小曲儿,两手拢在袖筒里,打算去影戏院里瞧场洋片子,夜里再去四海赌场大杀四方! 有手下特意呈上从文美斋买来的白糕,这位德宝车厂少东家也只大手一挥,就给弟兄们分了。 看样子,徐彬今儿个兴致正高。 有知趣的凑上来,问道:“少东家,那位祥爷瞧着年纪不大,听说也只是个车长,能让您这般另眼相看,到底有啥能耐?” 徐彬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没说话——这帮只会看人下菜碟的蠢货,哪懂自己的盘算! 只一个车长? 说得轻巧! 这整个四九城里,哪有才十八岁的车长? 再者说,南城那位刘老虎眼尖得很,那大个子若没几分真本事,刘老虎怎会把他搁在这么要紧的位置? 尤其前几日那些事,早就在四九城传得满城风雨,别说几家车厂,便是警察厅和大帅府的卷宗上,这大个子也都有了名姓! 作为德宝少东家,他晓得的内情自然比旁人又多些。 驱散流民、枪挑肥四.甚至有传言说他单枪匹马闯马匪营地。 这桩桩件件,哪件不是吓死个人? 更不用说,传闻这大个子只用三个多月就破了气血关——还有人说他能在刘唐手下走几招。 刘唐是谁?那可是宝林武馆出来的外门弟子,四九城车行里头一号的狠角色! 马六那老小子跟人和车厂这些年不对付,不就忌惮一个刘唐? 想到这儿,徐彬叹了口气——刘老虎这老家伙好福气啊,不光有刘唐,竟还冒出了个这么生猛的角色? 若是那老家伙肯下大本钱,托关系去武馆给祥子求份整骨汤, 要是这小子有幸熬得住整骨汤那份药力,说不得这狗日的人和车厂,就有两个入品高手了! 这般人物,怎能不提前结交? 此时不结交,难道等人家成了入品武夫再攀附? 没人会把锦上添当回事,这道理徐彬自小就门儿清——按自家那老头子的说法,这叫“善结人缘,早攒人情”。 德宝车厂没什么背景,能在四九城立足这些年,靠的不就是这份左右逢源? 不过徐彬此番刻意结交是真,但那大个子的表现,倒真也让他有些惊讶。 原以为不过是个勇武有余的憨人,没想到竟是个知情知趣、懂进退的聪明人? 尤其是憨厚外表下那股子谨慎小心,实在少见。 这年纪就有这份气度,竟只当个车长? 哎.只可惜,与咱德宝车厂无关。 咱啥时候能有这福分咯! 徐彬瞧着身边这群榆木脑袋、只会溜须拍马的蠢货,顿时长吁短叹起来。 一场预料之外的纷争,以一种更预料之外的方式解决了。 归根结底,不过实力二字。 若祥子还是当初蜷缩在大通铺上的三等车夫,德宝车厂那少东家会多看他一眼? 如今的祥子,虽说算不上啥惊世骇俗的少年俊才,但十八岁就能坐稳人和车厂车长的位置,更兼三个多月破了气血关, 单在四九城各车厂这底层小江湖里,也能称一句年少有为了。 可祥子知道.这还差得远。 这个世道,不乏锦上添者,但更多的却是落井下石之人。 他自然不会因为徐彬的吹捧就飘飘然,心里头反倒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担忧—— 自己前日才做的事,怎么没两天就在四九城传得沸沸扬扬? 要说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傻子都不信! 究竟是谁在暗中散播这些?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儿,一股阴沉的情绪爬上祥子心头。 刚走到人和车厂大门口,就见文三那小子在门口探头探脑。 见了祥子,文三赶紧小跑过来:“嘿祥子,昨夜里的事,你听说没?” 祥子一愣:“啥事?” 文三咂了咂舌,赶忙说:“还不是那金福贵我今儿个都打听清楚了!” 听到金福贵的名字,祥子心中一紧。 “嗨,福贵那小子也惨,昨夜里不晓得被谁灭了门,老婆和孩子都被烧成碳灰了。” “嘿,这小子胆子真大,不晓得啥时候偷摸摸藏了个五彩金矿,竟主动染了‘矿瘴’,如今整个城里都在寻他哩.” 祥子眉头一皱,示意文三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这事准跟马六那边有关!”文三斩钉截铁说道。 祥子问:“你咋这么想?” 文三神秘兮兮说道:“肥勇那小子说的,他亲哥不是在警察厅当个副警长?” “肥勇他哥说了.昨夜在金福贵家里烧成炭的,不仅有金福贵的老婆孩子,还有三具男人尸首呢!” 文三瞅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胖爷手下的人!” 祥子眼眸一挑,心中顿时沉了下来——果然是马六车厂灭口! 祥子又沉声问:“那金福贵被抓住了没?” 文三一下子来劲了:“嘿这事真邪门了,今儿个警察厅找了一天,硬是没逮着那小子!” “不过他吞了五彩金矿,怕是也熬不了几天了。” 文三话语顿了顿,望着祥子认真说道:“祥子,你还是小心些,保不齐那小子还要对你下手。” 祥子点点头,拍了拍文三的肩膀:“多谢三哥惦记。” 一声“三哥”,文三顿时觉得浑身舒坦,拍着胸脯道:“放心吧,祥子,只要你三哥在,没人敢动你。” “三哥我便是把命豁出去,也得保你周全。” 听得文三信誓旦旦,祥子倒有些哭笑不得,从怀里掏出打包好的卤牛肉和猪肘子递过去。 文三眉开眼笑地接了,捧着吃食回了二等车夫院,少不了又炫耀一番——瞧见没,这是祥子兄弟给我的。 如此这番,暂且不提。 南城, 白云街, 暮色如血, 马六车厂大门紧闭,门口却是热闹非凡。 昨夜里闹出好几条人命,警察厅更是连番来访, 若只是警察厅倒也罢了,毕竟背靠那位副厅长女婿,马六车厂也没啥怵的。 但这次,连张大帅府都派出了探员. 这下马六彻底慌了神,只能扯个由头,狠心在冷水里泡了一整夜,装出个重病在身模样,把所有事都丢给那个惹了祸的死胖子。 其实,死了几个人,在南城从来算不得甚么大事。 说破天,也不过是一个车夫家被灭了满门, 但这事却涉及到了五彩金矿——四九城里,竟有武夫染上了“矿瘴”,这可了得? 一时间,马六车厂乱成了一锅粥。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 一双幽红如血的眼睛,蓦地眨了眨。 若细细瞧去,那眼睛上已爬了些暗沉的淡金色。 金福贵蜷在一条阴冷肮脏的窄小下水道里,透过砖块缝隙,冷冷盯着马六车厂门口那块金漆描红的牌匾。 一根磨得尖尖的铁棍,静静躺在他身边。 陪伴他多年的短枪,在那个雨夜断成了两截。 现在能陪着他复仇的,只剩这根冰冷的铁棍。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无耻小作者求月票了! 今日是8月第一天,新书榜将重新更新。 祥子这本书,还能在新书榜待最后一周。 按常理来说,我这种成绩谈不上好。 但于我而言,已是恍然若梦。 感谢诸位的陪伴,我算是个新人,从未想过能受到这么多读者老爷的喜爱。 诸位爱我、护我、骂我、怨我,我都能懂。 只是此刻,小作者还有一个冒昧而无耻的请求: 请诸君投下手中月票,护祥子在新书榜的最后一程。 我很羡慕牛马祥子——他有金手指, 而我的金手指,便只有诸位读者老爷。 这周若能月票过千,上架首日加更万字!此贴为证! 当然,若做不到月票过千,也是小作者能力有限,感念诸位爱护,我一个扑街小萌新继续加油便是。 还请诸位读者老爷,原谅我这个小作者如此自私的请求。 其实,自试水推结束连续拿到推荐金包,我就一直在想,这是不是我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我想,恐怕是的了。 这机会,是诸位读者老爷赏的。 感谢,感恩,只可恨言语匮乏,无法表达感激之一二。 都说相逢是缘,若真如此,前世该有多少次回眸,才换来你我能在这本书相遇。 我会努力打磨剧情,雕琢文字,珍惜这份难得缘分。 唯愿诸君身体安康,生活顺心。 小作者拜谢,叩首! (本章完) 第63章 五虎断门枪,大成! 第63章 五虎断门枪,大成! 日头朗照,万里无云。 连着三日佛光节,四九城难得碰着这般天朗气清的好光景。 莫说那些个官宦子弟,便是寻常百姓也拾掇起一身体面衣裳,携家带口地往东城、西城去逛逛。 毕竟打明日起,这四九城就不太平了。 明日是张大帅开城放粮的日子,这也意味着,四九城南区又要挤满流民。 东城、西城、中城按例要闭城一月。 而南城各城门外头,粥棚早摆得齐整,专等那些能抽中警察厅长签的幸运儿。 往常年景,有资格来抽签的流民,多是些身强力壮的汉子。 不过今年张大帅开恩,人人都能抽签,更是发话要从流民里挑五百个童子,凑个“五百罗汉“的彩头,求上天垂怜,让老夫人能多享几年清福。 这份仁慈,真真是佛爷转世。 整座四九城,谁不给张大帅竖大拇指? 除了佛光节的热闹,这几日城里还有两桩事,倒是搅得人心不安。 一则,是那位神出鬼没的“闯王爷“,听说带着几个亲信悄摸进了城。 这位爷可是三寨九地首屈一指的人物,保不齐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二则,是南城那个吞了五彩金矿的车夫,没死成不说,反倒盯上了南城的马六车厂——听说马六那几个得力手下,都不明不白死在了家里。 这两件事,像苍蝇似的堵在四九城人嗓子眼。 好好的佛光节善举,偏让这马匪头子和车夫给搅了! 大帅府下了严令,开城放粮前,务必抓到闯王爷和那小车夫。 一时间,整个四九城风声鹤唳。 祥子这三天没出门,只跟着杰叔在练功房泡着。 早上练桩功,下午练枪法。 至于那套奔雷拳和追风腿,早被祥子练到了大成——封顶了。 此刻练功房里,两道身影快得像鬼魅,你来我往。 短枪对长枪,交击起来如两条大蟒缠斗。 一长一短两杆枪,在蒸腾的空气里,随着持枪者手腕转动,时而化作圆弧,时而骤变成一抹直线。 枪风呼呼响着,两人缠在一处。 砰!砰!砰! 两道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祥子手握短枪,杰叔垂下长枪,望着对方胸襟处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点,却是相视一笑。 俩人早把铁枪头卸了,换了蘸白灰的木头枪头。 这算是打了个平手。 祥子匀了匀气,意识在脑中一扫。 【十式五虎断门枪】 【进度:1/1500(大成)】 跟高手过招,果然长进快。 跟杰叔练了整整三日,这【十式五虎断门枪】总算在今天大成了! 只是这半日练下来,怎么还是没涨熟练度? “祥子,你若非刻意压着气血,我早不是你对手了。” “这七式枪法你已掌握纯熟,” 杰叔屈指一弹胸口白灰,看着对面那个似乎都没怎么出汗的大个子,想起方才那游龙一般的短枪,啧啧道:“这枪招,我是教不了你什么了。“ “可惜压箱底那三招传不得你,我那早死的爹说得清楚,这枪法啊.只能传给我李家人!” 祥子笑了,打趣道:“杰叔,您天天窝在这小练功房,哪有姑娘能看上?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谁来传你这枪法?” 杰叔被气笑了,把长枪往地上一杵,笑骂道:“你小子我李杰想找媳妇,找上门的不得从这儿排到永昌门?就我这模样,是你能比的?“ “反倒是你小子,黢黑黢黑的,未来哪个大家闺秀瞧得上?” 爷俩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杰叔这话不假,他确是一副好样貌,虽人过中年,仍称得上仪表堂堂,再年轻些,怕是比德宝车厂那少东家还俊。 记得唐爷提过一嘴,以前杰叔也有个相好,只是不晓得后来为什么散了。 每逢说起这个,杰叔总沉默着不说话。 谁都有忘不了的往事,祥子自然不会多问。 “不过你小子,学得是真快,你这枪招往外一亮,谁信你才学了不到三个月?“ 杰叔说这话时,眼里有些复杂——固然更多的是欣慰,可也藏着些落寞。 老话说的好: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 可在这大个子身上,竟不顶用。 难以想象,这大个子俩月功夫,就把自己传的枪招练到这份上。 想自己少年时,俩月怕是连刺枪都没练熟! 此等天赋,用一句惊才绝艳,绝不为过。 “那我就说,我师傅是人和车厂的杰叔.想要学枪啊,就去寻他。” 祥子往墙上一靠,懒洋洋道:“他还有压箱底三招,只传亲儿子,若是有哪个幸运的,磕个头喊声爹,说不得杰叔一高兴,就传全了。” “到时候,杰叔您也不用娶媳妇,直接捞一堆亲儿子,多省事?” 也就在这中年武夫面前,祥子能露出些少年气。 杰叔听了,又哈哈大笑。 他长呼一口气,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却是放下了长枪,突然问了一句:“祥子.那日唐爷说的,你可想好了?” 祥子愣了下。 杰叔说的,是那日德云楼外,刘唐提的一句——他想要保举祥子去武馆做个学徒。 身为宝林武馆外门出身,自小又在宝林武馆长大,刘唐自然有这个资格。 只是 祥子苦笑:“杰叔,我知道您和唐爷是好意,唐爷肯抬举,我怎会不知好歹。” “只是.手头紧啊。” 祥子这话说的坦荡——整个四九城,谁不想进武馆? 可除了有人保举,学徒试炼都还得小两百大洋—— 祥子存钱至少得一年多,到时候约莫也快二十了,皮膜筋骨都定了型,哪个武馆还肯要? 杰叔笑了:“些许银钱罢了,我在车厂熬了这些年,也存了些,你真想去武馆,我帮衬你。“ 祥子心里一暖,话到嘴边却变了:“杰叔,您当真不想娶媳妇,就这么当一辈子老光棍?“ 早猜到是这个答案,杰叔心中只是一叹,面上却是露出个促狭笑意: “好小子学了我几招,就敢不尊师重道?” “看枪!我不戳死你小子!” 祥子唬了一跳,赶紧捡起短枪,喊了句:“偷袭!不讲武德!“ 演武房中,伴着哈哈大笑,暴烈的破空声又响起。 感谢书友20240811162218236的打赏。 感谢如下读者老爷的月票支持,感恩! 王谢奇谈,书友2904,不知道取好名,bearsnow,书友4150,书友6950,ccp001,熔岩挥发,书友2179,邢刀,书友6459,萌新超级萌,无罪国度的猫,云旭晶,书友0751,迷迷茫茫然,太上悠白,书友7490,kinmk,书友3971,翾芫,渔先先,岁月总是催人改,书友3106,光明教教主,瞎的人,书友7676,烽火怪杰肯瑞托复合,嘎德尔,神侍主神,读者4607,幸运牛头,书友7252,dg55,书友3784,书友6282,xue1100,乃夕,不吐葡萄,书友3287,书友4323,苏琅琊,书友0232,躲在小角落里默默画圈,书友7302,刘是清,那一抹星,绵薄之力,一周休五天,小飞祭天,书友5172,书友0387,陈枣,雪落白屏,殁于路边而无人闻者。夜里打老虎,书友7604,徐徐哈哈,叶落归尘埃,game2628,星语格式化,东方人累,xuxycndq001,枫落云霄,hello没关系,书友3973,墨烙宣,hudsonde,这个少先队员有点胖,青春如此短暂,照死看书,阿吃啦 谢谢 (本章完) 第64章 刘四爷的犹豫 第64章 刘四爷的犹豫 枪法大成带给祥子的,不只是枪招威力见涨,更要紧是桩步上的精进。 常说一寸长一寸强,虽是战场上的老话,搁在面对面的赌斗里,也有几分道理。 长兵器固然有短处:不够灵便,对臂力、腰腹要求高,气血耗得也快。 可这几样在祥子这儿,实在算不得什么。 毕竟他有那面板在,无论是气血的提升,还是恢复的速度,都比寻常武夫强横得多。 就说他眼下这气血两柱,单论气血强度,足能比上初入九品的武夫。 自听了杰叔的建议,在日常演武中换了长枪,祥子的桩步进益更是比往日来的更快——毕竟使枪对下盘的要求更高。 苦练三天,成效着实不赖, 不光五虎断门枪摸到了大成门槛,便是桩步也攒了三十来点熟练度——每天10来点,在不走矿线的情况下,堪称天文数字。 【四平马步桩】 【进度:708/1500(大成)】 照这势头,再过几个月怕是就能桩功圆满。 到那会儿,丹田里头的气血能成啥模样? 莫不是要成气血三柱的怪胎? 祥子自己也哑然失笑——罢了,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慢慢打熬便是。 —— 说起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弄笔大洋,够参加宝林武馆学徒试炼的数儿。 祥子掰扯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在省吃俭用的情况下,即便吃喝都待在车厂,想要攒够这笔银钱,也得将近一整年。 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只要是打工的牛马,都发不了财! 至于杰叔的好意,祥子记在心里,却不能接。 在矿线上熬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那点大洋,杰叔舍得给,祥子却没脸拿。 这是沾满了血汗的钱——杰叔还指着它过下半辈子呢。 可话说回来,咱爷们也得想法子寻个挣钱的道儿不是? 轻叹一声,祥子索性不练了,一个人躺在练功房里,忽然琢磨起,唐爷和杰叔为啥老劝自己去武馆当学徒。 惜才?八成是有的。 练武小半年,祥子早不是当初那啥都不懂的生瓜蛋子,虽说到现在还是个没入品的废材,可他也明白,三个多月练成这番模样,在其他人眼里也算惊世骇俗了。 当然,前提是没嗑药。 听说万家那放荡不羁的小子,十五岁才练武,十六岁便被家里用药养成了一个九品武夫,现在年纪轻轻便已经八品小成。 在嗑药的世家武夫面前,所谓的武道天赋压根不值一提! 其实有面板的自己,才是天生的嗑药奇才——可惜,没闲钱去磕。 除了惜才,唐爷和杰叔怕还有别的心思。 虽然他们没说啥,可瞧他们这些日子反常的举动,该是晓得了些什么。 能是啥? 无外乎就是矿线上那档子事。 先前流民也好,马匪也罢,再加上金福贵那茬,马六车厂的獠牙早露出来了。 偏偏刘四爷像个没事人一样,即便明天重新要走矿线,也没见老头子要多派出人手。 就连文三这种脑子不灵光的,都找自己问过好几回。 其他二等车夫们,更是惴惴不安。 若非四爷威望高,再加上自己和唐爷镇着,怕是这些人都不敢再走矿线了。 饶是如此,刘四爷依旧稳如泰山。 这可是矿线啊,是人和车厂命脉所在. 老爷子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管怎样,整个人和车厂,已是风雨欲来。 暮色昏沉。 人和车厂前院罕见地早早点起了煤油灯。 刘四爷还窝在那把太师椅里,只是不像往常那般云淡风轻,一双虎眼直勾勾望着院外,瞧着有些心神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里撞进来个黑铁塔似的身影。 四爷眼眸一亮:“虎丫头回来了?” 那高壮身影掀下头上罩帽,露出张疲惫的黑脸,轻轻点了点头。 刘四爷瞧着自家姑娘脸上那一抹笑意,心中石头总算落了地。 屋里头,煤油灯摇摇晃晃。 虎妞盘坐在炕上,揉着自己的大脚板。 在使馆区跑上跑下一天,总算把自家老头子交代那些事办妥了。 只是,眼下刘四爷脸上却见不到太多高兴,反是一直盯着窗外黑洞洞的天,不住抽着烟锅袋。 知父莫若女,瞧着老头子那模样,虎妞大黑脸上眉头一皱:“老头子,如今木已成舟,你便是想反悔都不行了!” 刘四爷捧着烟袋,又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里飘出个昏沉的声音:“事肯定是要办的,我在想,明日该不该让祥子走矿线!” “说不得,这小子便再回不来了!” 虎妞一怔,压根没料到老头子犹豫的是这个——这老家伙啥时候心疼起人命了? 嗤笑一声,虎妞自顾自把账本塞进铜柜子里:“怎么着,这免费的账房先生还用上瘾了?舍不得了?” 往日里被姑娘这么挤兑,四爷顶多讪笑两声,打个马虎就过去了。 可今儿个,刘四爷竟少见地虎起脸:“虎丫头,你说.这世上真有人,能三个多月就从一个大老粗成了个气血关武夫?” 虎妞把铁塔似的身子往炕上一歪:“这有啥稀奇?老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使馆区背后那些世家,哪家不是这样?” “别说气血关,三年五载用汤药、矿石堆出个八品,也不算新鲜。” 刘四爷没接话,脑子里却转着这些日子祥子忙前忙后的模样。 且不说这账目理得井井有条,这一个多月管起矿线,更是半点岔子没出。 就连马六车厂设下的那些阴谋算计,也被他轻易破了去。 短短一个来月,当初这个三等车夫的威望,竟俨然只在刘唐之下了! 刘四爷放下烟袋,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早几年,怕是他就会动心思,把这大个子收做义子了。 生平头一遭,这个在南城横了几十年的车把子,心里竟生出些后悔来。 早晓得,当初便不让祥子做这个车长! 虎妞打了个哈欠:“老头子,到明早还有功夫,你真要是后悔了,倒也来得及。” 她顿了顿,慢悠悠道,“不过.若让马六那老狐狸晓得祥子不在矿线上,保不齐能咂摸出啥味儿来,说不定就不咬钩了。” “而且那边早说好了,不过填几条二等车夫的人命便够了,老头子你要真起了心思,便再跑一趟,求他们莫要动祥子便是了。” 刘四爷眸光一凝,烟袋顿在了手上。 虎妞说得对,偌大的场面都布下了,哪能这会儿出岔子? 那几条人命、那些矿都准备丢了,不就为了让马六那小子乖乖上钩? 莫说是几条二等车夫的性命,便真要把祥子给填进去,他刘四爷又能如何? 偌大局面布下了,事到如今,岂是他刘四说收手,便能收手的? “办!那就办!虎丫头,明个儿一早,你就把你一等大院那些人都召集起来!”刘四爷说的斩钉截铁。 虎妞笑了笑,应了声:“老头子放心,早备妥了。” 刘四爷望着窗外黑洞洞的天色,拿起烟袋狠狠又吸了一口, 烟锅泛出一蓬火星子, 火星子落在地砖上,慢慢黯成一点灰烟。 感谢欢蛋蛋蛋的打赏 感谢如下读者老爷们的月票支持: 注意怪兽来了,书友1356,书友0263,12344112222,江湖中一小虾,书友4538,书友1749,晗崡崡晗涵,书友7894,377444,书友2357,薛静静,呵呵哒blk,坐看江湖风云,夜幕断水,鑫相搏,书友3179,军与民,志逍遥,想做有乾人,青天pig521,书友3892,季夏七,乃夕,书友9422,清风入睡,书友3926,青铜剑,迷之主角x,纷纷暮雪夜归人,书友1986,季无衣 感谢读者老爷们的支持 (本章完) 第65章 再走矿线,又遇李贵 第65章 再走矿线,又遇李贵 天光刚亮,人和车厂的二等大院就闹腾起来。 打水洗漱的、啃肉包子的,掺着板车噼里啪啦的磕碰声,乱成一锅粥。 连歇三天大假,今儿又要跑矿线,不少车夫打着哈欠,浑身不得劲。 人就是这样,好日子过惯了,再想心甘情愿当牛做马就难了。 可等那个背短枪的大个子一进院,院里立马鸦雀无声。 如今金福贵和瘦猴都没了,谁还敢捋祥爷的虎须? 祥子在院里点了人数,吆喝着弟兄们带上家伙—— 自打上次遇着流民和马匪,他特意求唐爷给备了批长枪,事实证明,没火药枪的时候,这长家伙最管用。 车队齐整,祥子和刘唐领头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撞见个黑铁塔似的身影迈步进来。 虎妞难得来趟二等大院,那张大黑脸挂着笑,但落在车夫们眼里,瞧着却比哭还别扭: “刘唐,四爷今儿有事找你,先去前院商量商量,矿线上的事,晚些再说。” 刘唐眉头一皱——四爷这人最讲规矩,极少临时吆喝人, 此番倒是稀奇了。 他跟祥子叮嘱几句,卸下长刀,跟着虎妞走了。 祥子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佛光节过了, 今天也是流民们开始进城的日子。 车队过永昌大道时,远远瞅见西边排开的粥棚,大家伙都起了兴头,念叨着揣几块大洋去瞧瞧。 新进城的流民不懂行,说不定一块大洋就能讨个俊媳妇。 文三混不吝,喊得最欢,说今儿走完了矿,他文爷亲自带队,见了漂亮的得先紧着他。文爷打了小半辈子光棍,就盼着这一天呢。 大家伙都哄堂大笑起来。 南城七个城门,给流民开了广安门和右安门——都在西边。 车队走的是中间的永昌门——柳爷守着的那个,倒没受啥影响,路上很顺利。 到了永昌门,遇着柳爷,杰叔笑着丢过去一包大前门,俩老乡多聊了几句。 杰叔随口提了句,把五虎断门枪前几招传给了祥子,倒让柳爷吃了一大惊。 他跟杰叔认识十来年,最清楚这枪招在杰叔心里的分量。 于是车队过去的时候,柳爷格外留了个心,瞅了瞅最后面压阵的祥子——最近这些时日,关于这大个子的传闻,他在警察厅都听到了些。 柳爷把手拢在袖子里,嘿嘿一笑,心里念叨:保不齐这四九城里,又要出个人物! —— “阿杰,你们在矿线上当心些,我这几日眼皮总跳,心里不踏实,”柳爷吐个烟圈说。 杰叔笑了:“莫不是左眼皮?你小子要是发了横财,可别忘了我这老兄弟。” 柳爷嗤笑一声:“我一个守门的警长,能有个狗屁横财” 说到这里,柳爷压低了声音:“不过,你得小心些,最近警察厅里不太平,我好几次听见上头在提这矿线不晓得是不是你们。” 杰叔神色一肃,沉沉点头。 柳爷这种在官场混了小半辈子的老油条,虽说在警察厅没啥大分量,鼻子却比谁都灵。 跟柳爷道别,杰叔束好后背两柄短枪,跟上了车队。 前儿连着三天晴空万里,今儿却黑云沉沉。 空气黏糊糊的,刮过来的沙子也格外呛人。 “弟兄们,脚下步子快些,别等到大雨来了。” 祥子站在小坡上吆喝着,目光扫过苍黄的天地。 张大帅开恩,流民们都涌去了南城那两座门,今儿路上的流民少多了,只剩零星几个孤寡老弱,跟行尸走肉似的晃荡。 收回目光,祥子将那些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心里头倒是一松——今日这趟,该是能安慰些吧。 待车队走到李家矿区外围,迎上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汉子。 “是人和车厂的吧?”那汉子蜡黄的脸,身材矮小,笑眯眯拿着几份文件走过来。 “这位爷面生,敢问贵姓?”祥子笑着抱拳。 “好说,叫我梁华就好。” “原来是梁爷,陈凡陈爷呢?” “陈凡陪三小姐进城过佛光节了,这几日我在这儿主事。” 梁华给祥子主动递来一根烟卷,一副和气的模样。 “哎哟,我不大习惯这洋玩意儿。”祥子摆手,赶紧从怀里掏出包大前门递过去。 梁华没说话,笑眯眯接了。 接下来,一切如常。 按惯例,还是两个李家护卫跟着车队走矿线,只是这次梁华主动要跟着,还客客气气跟祥子解释说:“赶巧,我也要回趟矿寨。” 祥子没说啥,心里却多打量了这蜡黄脸几眼。 梁华只露出个和气的笑。 穿过层迭密林,总算又瞅见那座气派的矿寨。 在门口负责出矿的,还是那位李管事。 比起前些日子,他似乎又胖了些,小眼睛快被肥肉挤没了。 瞧见祥子他们,李贵主动迎出来:“哟,是人和车厂的诸位好汉,前些日子那事我听说了,啧啧.各位真是能耐!” 他竖起大拇指,眉开眼笑,“咱李家那位爷也晓得了,说有空非得见见诸位。” 李贵口中李家那位爷,便是掌握整个矿区的李老爷,听说往前头数些年岁,这位行事低调的李老爷,能跟大顺朝皇家攀上亲戚关系。 李贵这般热络,反是让祥子更警惕了些——前些日子,唐爷那位师弟就明里暗里说了,金福贵跟这人走得很近。 保不齐,李贵跟马六车厂那些人也脱不了干系。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转,祥子脸上却堆起了笑:“咱们就是些拉车的,跟着四爷和唐爷混口饭吃,当不起贵爷这话。” 李贵笑呵呵接过祥子手上的通关文书,略略一瞧,便挥了挥手。 人声熙攘的矿区中,城门挡住所有人的目光。 门里,光膀子的矿工把一篓篓矿石码整齐; 门外,人和车厂的车夫接过来,码在车上。 可就在车队要启程时,门里突然乱了起来。 几个穿劲装的李家护卫急匆匆跑出来,凑到李贵跟前嘀咕了几句。 李贵那肥脸,蓦地滚下豆大的汗珠。 他走到祥子面前,笑容十分勉强:“恐怕得耽搁诸位一会儿。刚才矿寨来报,丢了份上品妖兽骨,说是有矿工混在矿篓里带出去了,得再查验查验。” 祥子眉头一皱,不知怎的,心里头猛地一沉。 涉及到妖兽骨,当然是大事。 只是怎么偏偏就被自己这些人碰到了? 祥子和杰叔互视一眼,皆是瞧见对方眼眸中那抹疑虑。 今天是周日,明天是周一,也是本书在新书榜的最后5天。 周一是新书榜重新排榜单,请求诸位读者老爷明天追读一二。 感谢以下读者老爷们的月票: 书友9113,白眉老道,书友6267,书友4957,未来小富豪,刚木大,书友1361,书友4171,刘大虾。书友9150.形齿,kinmk,书友9425,绝版坏菇凉,arttp,书友3139,书友8667,书友2648,书友9998. (本章完) 第66章 骤变,祥子拔刀 第66章 骤变,祥子拔刀 矿寨门口, 两队李家护卫涌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把人和车厂众车夫围了个严实。 人和车厂一众车夫都是一愣,齐刷刷把目光投向祥子。 李贵走上前,眯着眼笑了笑,拱了拱手:“方才咱们矿寨里查了一通,还是没寻着那块上品妖兽骨。” “劳烦祥子兄弟,多担待着!” 话说得客气,态度却硬得很——牵涉到上品妖兽骨,在李家矿区里,这可是天大的事。 车夫们都将目光投向祥子。 祥子犹豫片刻,却是抬抬手, 一众车夫都放下了板车。 祥子嘴角挂着一个和煦的笑,对李贵说道:“这是自然,不过敢问贵爷,我等该如何配合?” 李贵心里一松——事情比预料中顺当。 “按老规矩,需要去小屋单独查验,每个人都要搜身。” 祥子眉头微不可查一挑——搜身? “贵爷,那我车厂这些矿石怎么办?” “不妨事,搁在这儿就成,待会儿搜完了,若没什么岔子,自会原封不动还回来。” “成。” 祥子答应得干脆,还主动卸下背后的短枪,更让李贵心里石头落了地。 那个接替了陈凡的武夫走上前,笑眯眯一抱拳,对祥子说道:“祥子兄弟,职责所在,多有冒犯了。” “梁爷说的哪里话,咱们走这条矿线,自然得守李家的规矩,” 祥子笑容依旧,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 “那祥子兄弟这边请!” 梁华手一挥,就有两个青衣护院走上前,领着祥子往前走。 —— 车厂四十多个车夫,被分成了好几拨,都有李家矿厂的护卫盯着。 论人数,这些护卫竟比车夫人还多些。 祥子脚下顿了顿,却笑道:“梁爷,这般大的阵仗啊?往日里都是这规矩? 瞧见祥子动作,精神紧绷的梁华却是面色一肃,手掌蓦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祥子笑容不变,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似是为掩饰尴尬,梁华手指拂过腰佩,笑容有些敷衍:“祥子兄弟,往日里都该是这般规矩吧,先前我也没弄过这些!” 说罢,似乎是为让祥子放心,梁华索性主动走在前头:“祥子兄弟,前面不远就是小屋区域了。 祥子笑着点头,表示理解。 心里却蓦地一沉—— 梁华在扯谎! 方才路上,梁华明明说自己在这矿线上待了三年多。 而且若真不懂规矩,又怎会晓得哪里是小屋区域,还能亲自带路? 再想到方才梁华那不寻常的动作,祥子眼眸微微缩了缩,却远远对杰叔打了个招呼: “杰叔,待会弄完了,莫要忘了喊上瘦猴一起去吃折箩饭。” 杰叔在另一队里,远远听了先是一愣。 旋即,中年武夫那双眉头猛地一挑,像刀出鞘般凌厉—— 瘦猴早就没了,哪还能吃上折箩饭。 梁华领头,祥子在中间,后头跟着两个李家青衣护卫。 离矿寨越来越远, 密林越发茂密,隐约的光线透过不知名的高大树木洒下来。 淡金色的矿粉在光里忽明忽暗。 几人都没戴卫生口罩,祥子瞅见,梁华依旧气息平稳,而后头那两个李家护卫已隐隐有些喘了。 只一瞬间,祥子心里就有了数。 直到这时候,祥子还有些不敢信——难不成李家矿厂真敢当众设伏? 这可是整整四十多个车夫,外捎上十来个破了气血关的武夫! 要知道,李家与人和车厂合作已几十年了,素来顺遂, 而矿线这事,更是关系到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向来没人敢轻易打主意。 前些日子,便是那个九品小成的马匪张大锤,来劫矿线时尚且还遮遮掩掩,唯恐走漏了风声。 因金福贵那事,祥子一直对李贵就存着防备。 但此刻这阵仗,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能张罗起来的? 若是李家高层的意思,这般大动干戈,又图个啥? 想到这里,便是谨慎如祥子,心里也渐生疑惑:莫不是自己想多了? 还是说.他们的目标,打一开始就只是自己? 不然,又何必将自己与车夫们分开? 难道是这梁华跟李贵串通一气,只想除掉自己? 无数个念头,在祥子脑袋里穿梭个不停。 直觉告诉他,他该先下手为强。 但这样.可就真留给人留下把柄了,绝然解释不清! 思绪纷乱间,祥子右手悄无声息摸到了胸前。 忽然,眼前视野却是一阔。 一间简陋至极的木屋,被几棵老树围着。 光影斑驳间,梁华脸上笑容明灭不定,只朝前一指,对祥子笑道:“祥子兄弟,就是这间屋子了,里面请吧。” “李家规矩多,还望莫怪。” 祥子应道:“不妨事,只是.我车厂那些弟兄呢?怎么瞧不见人影?” 梁华面色一滞,随即笑道:“该是去了那边罢。” 祥子没说话,脸上并瞧不出半点情绪。 一个青衣护卫走上前,掏出一把铜钥匙。 “吱呀——”刺耳的摩擦声中,木屋门开了。 梁华抱拳:“祥子兄弟,请吧” 祥子笑着点头,目光一扫—— 身边只有梁华一人,那两个青衣护卫在几步外的木屋门口守着。 要是对方真存着暗算的心思, 此刻正是唯一的机会。 祥子不能再犹豫了! 前世时,他就听过一句话:不要忌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你的对手。 于是,祥子目光越过梁华,落在密林深处,忽然惊道:“杰叔.你怎么来了!” 这话一出,梁华大惊,下意识顺着祥子的目光回头, 而他的手,已摸到了腰间的佩刀上。 梁华眼里,只有疏朗的大树,哪有人影? 只一刹那,他就晓得自己露了马脚。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他说不清。 但这次布的局,李管事说得明明白白——祥子必须死。 这也是梁华支开旁人,亲自带着两个得力手下的缘故——只要祥子死了,他便是头功,贵爷说了,李家大公子会亲手赐下一枚妖兽骨! 妖兽骨倒也罢了,他梁华毕竟是个入品武夫,在李家混迹这些年,也不至于如此眼浅,只为区区一块妖兽骨就担上这天大干系。 但李家大公子!那可是梁华从来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若能攀上这条粗腿,自己日后在李家便算是稳当了。 于是,梁华才会被李贵三言两语便说动了心思。 况且,此事干系甚大,但风险却小——不过是对付个小车夫而已。 自己是九品入门境,再合三人之力,拿捏一个刚破气血关的武夫,还不是手到擒来? —— 在转头那一刻,梁华便晓得已露了馅。 “动手.” 还没回头,他眼里便爆出一抹厉光,怒声一喝。 腰间佩刀,同时锵然出鞘。 拧身一转,手中长刀顺势横劈而出,抹出一道森冷刀光, 这是迷踪刀里的“拧身旋”,讲究以身为轴,刀随意动。 梁华甫一出招,便是压箱底的杀招。 没成想,这刀劈空了——显然,那个年轻大个子车夫早有防备。 刀先出,人才回头。 等瞧见几步外那大个子车夫探手往怀里摸,梁华的眼眸猛地一缩。 他看着祥子。 祥子也看着他。 唰! 一蓬灰黑色粉末冲天而起,直扑梁华的面门。 先前,祥子就是靠这手偷袭,宰了马六车厂那个瘦子——打那以后,他就养成了随身带着这东西的好习惯。 只不过,当时使得是石灰。 而此刻,是五彩矿的矿灰。 明日便是周一了。 传说中的新人至尊殿堂——三江榜,就会在周一pk。 规则很简单,这一批新书中追读最高的几本会上三江榜单。 我的读者大多是老白,周一还得跟生活对线,而且以我目前的追读数,大概率是上不了的。 但万一呢? 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不是。 牛马如祥子,还想着练武修仙呢! 辛苦诸位读者老爷,周一麻烦追读一下最新两章。 拜谢! 感谢终於有时间了、欢蛋蛋蛋的打赏! 感谢以下读者老爷的月票: 书友4156,书友8809,书友9588,剑涌魔皇,玖伍柒。 感谢所有老爷的推荐票! (本章完) 第67章 刘四爷的决断 第67章 刘四爷的决断 晨雾笼着整座四九城。 这时候,三等车夫早交了份子钱领了车出去拉活;二等车夫也上了矿线。 可人和车厂这会儿却透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 绿漆大门关得死死的,外头人瞅不清里头的光景,只听得见噼里啪啦的铁器碰撞声。 有那爱凑热闹的闲汉刚往门边凑,就被门岗的护院轰了出去。 前院里站着十多个生面孔的汉子,一个个脚步沉稳,身上气血足得很。 纵使背着沉甸甸的铁家伙,亦是步履从容,瞧着一点不费劲——瞧这模样,比东楼那些护卫还要强上几分。 这些高手就像是地里长出来的,忽然出现在人和车厂前院。 厚重的长兵器,放在地上。 除了长枪,竟还有矛槊之类。 都是些老掉牙的笨兵器,看着不起眼,可从那油光锃亮的木柄上,能瞧出平日里保养得极上心。 但若有识货的,便能从这些表面平平无奇的兵刃上,瞧出那些不简单—— 那些闪着寒芒的锋刃上,隐约可见丝缕的金色细痕。 细痕仿若天成,在晨光里闪着幽幽的光。 放在火药枪没出来的那些年月,无论是哪朝哪代,都是朝廷严令禁绝的大杀器。 这是掺杂了五彩金矿粉的武器! 前院里,那间偌大的会议室。 四大义子齐聚一堂。 桌上摆着新鲜的豆汁儿和焦圈,可没几个人动。 只有年纪最大的刘泉,饶有兴致地把马蹄烧饼夹着焦圈,一口豆汁儿一口烧饼,吃得挺香。 今天这阵仗,谁都明白四爷要有大动作,可他早退出车厂核心,只管着三等车夫的营生,倒也不怎么当回事。 其他几个义子各有各的心思。 刘毅一脸惊魂未定,一个劲儿跟刘泉嘀咕,想弄明白今儿到底要干啥。 刘虎沉着脸,表面瞧着镇定,眼里却透着不安。 刘唐则皱着眉头——前院那些生面孔,让他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过了好一会儿,刘唐先开了口:“虎妞,四爷到底啥时候来?祥子他们都出发了,最近矿线不太平,我不放心。” 他盯着虎妞那张黑脸,声音沉沉的。 虎妞眯着眼笑:“快了,快了” 相似的对话,早就持续了几轮, 但这是刘唐第一次提到矿线。 几个义子脸上都顿了一下。 就连刘泉夹着焦圈的手,也不自觉停了停。 接着,他用胖乎乎的拇指和食指捏了个焦圈递给刘唐:“小唐,年轻人别急,这焦圈酥脆地道,先尝尝。” “多谢泉哥,”刘唐笑得有些勉强。 刘唐小时候,刘泉正值壮年,记得每次小刘唐从武馆回来,当时还在负责矿线的刘泉,就总爱买一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零嘴去逗他。 论交情,这屋里的人,便是算上虎妞,刘唐也只给这位“泉哥”几分面子。 接过焦圈,刘唐生硬吞了下去。 味同嚼蜡。 不知过了多久,便是日头都升了起来, 刘四爷终于过来了。 四爷今天难得换了件黑色劲服,精神头似乎不错。 “各位,都等久了吧。”四爷嘴上挂着笑,在上首坐下。 四个义子起身拱手抱拳,齐声喊一句:“四爷吉祥。” 众人坐定,四爷那双虎目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唐身上:“最近车厂事多,各位都辛苦,尤其是刘唐,操了不少心。” “为四爷做事,是本分,”刘唐拱了拱手,跟着追问,“四爷,前院那些生面孔,到底是啥人?” 四爷愣了下,没料到这孩子这么直接。 瞅着眼前这张跟旧友有几分相似的脸,刘四爷眼里忽然添了些唏嘘:“唐儿,你啊历练了这么久,性子还是这般急,跟我那早死的拜把兄弟一个样。” “不过,若他泉下有知,晓得自己儿子如今成了个九品小成的武夫,按他那爆性子,怕是得高兴地把棺材板踹翻!” 这话一出,几个义子都惊了——刘唐已是九品小成? 听到四爷提自己早死的爹,刘唐眼里也晃了一下。 “想当初,我和你爹也就俩二等车夫,本来一天仨黄面馍的日子也能过,可那老虔婆偏要克扣一个,我俩年轻气盛,气不过,攥着把柴刀就把她砍了。” “那时候,大顺朝还没倒,这四九城里到处是骑白马、拎鸟笼的勋贵,咱哥俩没处跑,索性去投了城外李家矿厂。” “反正都是玩命的活,矿厂里好歹能混个饱肚。” “没成想,还真绝处逢生,咱哥俩得了李家老矿主的青眼,慢慢熬出了头。” 这些话,刘四爷说的很慢,很慢。 —— 四九城有句老话:活得久不久,得看六十九。 刘四爷今年刚好六十九。 他在清风街车把子的位置上待得太久,久到当年那些知根知底的老人都没了。 这几年关于他刘四爷是怎么发家的,四九城里传得越来越邪乎。 在座的几个义子,除了四十多的刘泉,其他三个都是头回听四爷说这些往事。 “从矿厂里出来,我和你那早死的爹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四九城混出个人样来!” “可惜啊,我那拜把子兄弟死得早,好不容易抢下这条清风街,他就没了,只留下还是奶娃的你。” “说起来,我对不住他,年轻时他帮我打下这车厂,如今我老了,还得靠他亲儿子撑场面,惭愧惭愧啊!” “保不齐,那小子正在棺材里骂娘哩” 说到动情处,便是刘四爷这个硬汉子,眼眶中似也有了一抹晶莹。 刘唐眼眶微红,却是一抱拳:“四爷,您养我育我,这份恩情我便是一辈子都还不完!” 四爷望着刘唐,眼神中明显温柔了下来:“唐儿.记住,你父亲叫何明辉,你的名字不该是刘唐,该是何唐!” 刘四爷扶着太师椅站起来,悠悠说道:“唐儿,你如今已是九品小成,我刘四再混帐,也不该耽误你前程。今儿事了,你就回宝林武馆去吧。” “武馆里那些汤药费,不用你操心,说起来,这车厂也该有你爹一份!” “唐儿,把东楼剩下的那些弟兄也喊上,该干活了!” 刘唐怔怔地坐着,神情恍惚。 自九品小成,这事就成了他的心结,没想到今日刘四爷竟主动提了出来。 没等他咀嚼过来味道,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四爷.咱们是要去?” 刘四爷洒然一笑,那双虎眼里,却猛地迸出一抹狠厉:“今天到时候了,咱们去取了马六那小子的狗命!” 感谢读者老爷“樱桃”的打赏。 其实不用打赏的,小作者摆摊卖书,诸位读者老爷愿意追读一二便已足够。 若觉得不错,在书评或者章评里留个言,便是极好的,莫要再破费了。 今日周一,拜托诸位追读! 刚才接编辑通知,今日三更。 (本章完) 第68章 四爷的往事,刘唐的背影 第68章 四爷的往事,刘唐的背影 在座几个义子都是人精,晓得这偌大的场面布下了,自然得有个目标。 即便心里头有所准备,可乍一听“马六”俩字,几个义子还是心里同时一咯噔。 四爷竟当真要对马六下手? 何来的底气? 南城六条大街,每条街都有一位车把头。 清风街和白云街紧挨着,两家车厂这些年明争暗斗,摩擦就没断过。 早几年,积威已久的刘四爷自然镇得住场面; 可自打马六那小子豁出脸,把闺女嫁给比自己还大三岁的副厅长做妾,风向就变了。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有副厅长撑腰,马六先抢了宝林武馆的线,后来又占了半个南城的拉货线路——早年间,这些可都是人和车厂的地盘。 这倒也罢了,刘四爷都能忍。 这些年看惯了城头变幻大王旗,刘四晓得,想要求活就得先学会趴下。 但马六却有一桩,触到了刘老虎的逆鳞——他不该把手伸进人和车厂的矿线。 刘四爷蛰伏了这么久,南城人都以为这头老瘦虎老得张不开嘴、呲不了牙。 便是几个义子,心里怕也暗暗这么想——不然,以前的刘虎能有那胆子,敢纵容金福贵去做那些腌臜事? 这世道,哪有什么虎倒架不倒。 虎若是落了平阳,就该被犬来欺。 只是,所有人此刻才意识到,大家伙都低估了刘四爷——这位从大顺朝就打下偌大地盘的车把子。 表面上四爷没动静,暗地里竟谋划了这么多。 方才他说前院那些生面孔是新招的一等车夫,专给使馆区的大人物干活——这话谁信? 一大帮破了气血关的高手,哪那么容易招? 再说西楼的一等大院向来是虎妞管着,可这些生面孔明显更服四爷。 想到这儿,几个义子心里更发毛——自家这位爷,怕是早几年就埋下这些暗棋了。 最后就剩一个疑问: 马六车厂好歹是登记在册的正规厂子,还有警察厅副厅长这靠山,四爷哪来的底气说要掀了马六的摊子? 刘唐自然也想到了这层, 此刻他瞳孔却猛地一缩—— 过去几个月两家车厂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在他心里翻腾起来: 矿线上的矿数不对; 祥子当了车长; 遇上流民马匪,祥子揪出了肥四; 金福贵被灭门…… 桩桩件件在他心里撞,最后都归成四爷方才那句“今天到时候了”。 四爷忍了这么久,为啥偏是今天? 他在等啥? 是矿线!准跟矿线有关,不然四爷今儿何必非把自己扣在这儿! 难道矿线上要出事? 刘唐心里一紧。 所谓老夫聊发少年狂,刘四爷这老瘦虎一旦决心动手,便是势在必得。 整个屋里,弥漫着一种凌冽森然的气息。 几个义子更是大声叫嚷着“跟马六拼了”,一副同仇敌忾模样。 刘唐却忽然抬头,轻声问了句:“四爷,今日那矿线?”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都是在南区混了多年的老江湖,刘唐能想到的,其他三个义子自然也琢磨得透。 刘四爷看着刘唐,缓缓说道:“唐儿,你小时候我总带你去护城河里头钓鱼,你性子急、耐不住,总吵嚷着要回去练拳,还笑我一坐就是一天,半条鱼影都没有,只会瞎费鱼饵。” “我说这叫打窝,今天钓不着,明天钓不着,保不齐哪天就钓着了。当时你年纪小,不懂这个。” “不过今天,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 “唐儿,要做大事,总得舍得下大饵!” 刘四爷顿了顿,“不出意外,马六那小子这会儿该对咱们的矿线下手了。” 说着站起身,他走到刘唐身边,拍了拍这个最成器的义子:“唐儿,现在懂了?” “四爷要钓的大鱼,就是马六?” “没错。” “马六今天对矿线动手,也在四爷计划里?” “没错。” “马六敢动咱家矿线的证据,就是四爷扳倒他的把柄?” “不全是,但也差不多。” 刘唐的话越来越冲,脸涨得通红,眼里都带了血丝:“四爷…我不懂!” 刘四爷愣了下。 刘唐抬头,头一回死死盯着这个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人:“四爷,杰叔和祥子他们,那些护院,那些车夫.非得死吗?” 四爷叹了口气,没说话。 几个义子中,他刘四何尝不知只有刘唐真心敬他爱他,他再荒唐,也没这个脸扯谎。 但瞧见刘四爷脸上神情,所有人都懂了。 便是几个义子,也为四爷这深远且狠辣的布局,而暗自心惊。 要扳倒马六,就得连带着扳倒他身后的副厅长。 想要扳倒一个警察厅实权副厅长,光靠走私矿石的罪名不够——得赔上人命,足够多人命。 于是,那些二等车夫,必须得死。 死在马六手上。 原来先前四爷那些隐忍,便是在纵容马六,等着马六咬钩子。 看来四爷早就跟李家勾连在了一起,给马六布下了这滔天之局。 不过,四爷又是靠什么,能说动李家? 刘唐猛地站起来,对着眼前的老人抱了抱拳,沉声道:“四爷.我得去趟矿线!” 刘四爷缓缓道:“晚了.该是晚了!” 这位清风街的车把子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剩鬓角的白发,在窗外灌进来的寒风里飘荡。 刘唐并没回话,反是拎起长刀,阔步而出。 刘四爷静静望着旧友之子的背影,眼眸里却流露出了一丝怀旧的情绪。 当年自己那个兄弟,就是这般的性子。 最后,也死在义气这两个字上。 刘四爷一生没做过啥好事,也绝不是啥好人,骗了无数人,也坑了无数人。 唯独对何明辉这愣头青——这个在旁人眼里蠢得冒泡的拜把子兄弟,从未亏负过。 以前那些老兄弟们不懂为啥,刘四爷只笑而不答,后来老兄弟们渐渐没了,自然也没人再问。 于是,那段关于半个黄馍馍的往事,就在他心里藏了这么多年。 谁都年轻过, 四爷也年轻过, 那时候,还是大顺朝宣志爷二十年,他在车厂混上了二等车夫,头回走线就被矿车压了,血肉模糊。 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哭得稀里哗啦,也没人多瞅他一眼。 是何明辉那个傻大个,硬生生拖着板车把他拉回来的。 后来在院里养伤,老虔婆舍不得给伤药,还是那个大个子,每天硬省下半个馍馍给他。 足足吃了一个多月,吃得人都快吐了。 后来刘四发了家,就再也没碰过黄面馍馍。 旁人笑何明辉蠢,他刘四能笑? 笑不出来。 若没这蠢人憨货,他刘四这条命早就丢在大顺宣志二十年,哪有如今的四爷? 为了还这半个馍馍的人情,刘四足足用了大半辈子。 直到此刻,他才有机会还清。 于是,刘四爷忽然开口说了句: “唐儿.你以往总问我,是谁杀了你父亲。” “现在我能告诉你。” 刘唐脚下一顿,蓦然回头, 长刀与刀鞘,在料峭春风里,撞出铿锵之音。 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终究汇聚成刘四爷此时昏沉眸子里的那一抹狠辣决绝。 “是马六!” “我刘四等了这么久,就是要亲手为我这个兄弟,为你爹报这个仇!” 闻声,刘唐脚步一顿。 (本章完) 第69章 必死之局 第69章 必死之局 李家矿厂这儿,梁华总算露出了真面目。 但他终究是小觑了这大个子车夫。 “快抓住” 话还没说完,灰黑色的矿粉就扑进他眼里。 梁华俩眼猛地一辣,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针扎似的疼, 是矿粉! 梁华心里头咯噔一下,手里的长刀舞得飞快,划出个饱满的弧线。 这一刀,不是进攻,而是防御。 两个护院就在数步外,只要挡住祥子片刻,他们就能赶过来。 不愧是九品武夫,这关键节骨眼上,依然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这大个子手上并无兵刃,就算自己冷不丁偷袭,顶破天挨几拳几脚。 刚破气血关的武夫罢了,那拳脚能有多大能耐? “咔嚓”一声! 寂静的密林里,传出一声脆响——好像饱满的甘蔗被人轻易折断。 梁华的脚踝,被祥子一个沉身扫腿,结结实实扫中了。 脚踝硬生生脆裂,歪出个吓人的直角,迸出一团红血。 这一脚是如此狠辣而精准——即便梁华长刀的刀尖已划破祥子左肩,毫厘间差点割断他的脖颈。 但祥子恍若无闻,仿若一台精密运转的人体机器,手上一拳又出。 刘唐亲手教的追风腿和奔雷拳,在南城这几个车厂里头,几乎是个护院就会,算不上啥稀罕玩意儿。 但此刻由祥子打出,却有着一种刚猛无匹的声势。 毕竟又有谁能如祥子一般,在面板的加持下,不过数月,就把这两套残招练成了大成境呢? 更别说,祥子如今已是气血两柱。 仅论气血强横,他绝不逊于九品入门已久的梁华。 若再考虑“车夫职业”大成后,给下肢带来的力量加成,这一击扫腿,即便是刘唐这种九品小成武夫,猝不及防之下也得吃个亏。 扫腿踢出去,如若秋风扫落叶般,折断了这个九品武夫的脚踝。 梁华身子尚歪在半空,蜡黄脸上才浮现一抹惊惧, 一记炮拳,就结实砸在他胸口。 暴烈的破空声中,夹杂着梁华刺耳的哀嚎。 梁华直接飞出去好几丈,重重撞在那棵歪脖子老树上。 轰隆一声,漫天树叶落下,飘摇如雨。 偷袭-扫腿-炮拳,一气呵成。 这一套让马六车厂瘦子吃瘪的连招,如今在五彩矿粉的加持下,更显阴狠毒辣。 但.这还不够。 毕竟,对方是九品武夫。 就在梁华被轰飞的刹那,祥子动了。 粗壮的大腿在地上一踩,在强横无匹的下肢力量驱动下,没有学过任何身法的祥子,仿若脱兔。 他手上.蓦地出现一柄短刀——这是祥子第一次走矿线时,刘唐特意赠的。 没料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短刀绽出一抹寒芒,追身而上。 在梁华撞到树干的瞬间,短刀便会插入他的心脏。 不愧是李家豢养的九品武夫,陡然遭遇如此偷袭,视野没了,脚踝也断了,梁华竟还能靠听风辩位,判断来人方向。 他长刀猝然而起,仓促施展的刀风谈不上凌冽,但却狠毒,斜斜刺向祥子下体。 祥子眼眸微缩,斜身一避,手上短刀却纹丝不动。 “噗呲”,两声入肉之音几乎同时响起。 长刀刺中祥子右胸。 短刀刺入梁华心脏。 祥子手腕一旋,又一转,再一转, 短刀彻底搅碎了这个九品入门武夫的生机。 梁华头颅上,那双眼睛不可思议瞪着眼前这个大个子。 他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小看这个大个子的,更不该为了把这大个子骗过来,故意装作放松警惕的样子。 当然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刚破了气血关的武夫,为何能拥有如此强横的气血? 可惜他没有时间了。 —— 祥子抽刀。 汩汩的鲜血,裹着血块碎肉从那个碗口大的孔洞里淌了出来。 梁华脑袋一歪,身体从树桩上滑下来,慢慢瘫在地上。 短刀缓缓垂落,刀柄依然紧紧握在祥子手中。 鲜血从祥子的左肩和右胸渗了出来,片刻间,祥子蓝色布衣短衫便绽出了大片的殷红。 毕竟是一个入品已久的武夫,即便是偷袭,祥子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从梁华大声喊出“动手”,到他的死亡。 一切只在毫厘间。 在赶过来的那两个护卫眼中, 只来得及瞅见一个刚猛无匹的身影,只一腿、一拳、一刀,就干净利落干掉了梁华。 两个李家护卫早已吓破胆,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撒腿就跑。 “操!他杀了华爷!” “快出来啊.还躲着干什么!” 两个护卫连连后退,对着小屋大喊大叫。 祥子眼眸一缩,心却沉了下来——预料中最坏的那个结果,还是来了。 小屋里,果然有埋伏。 “砰”地一声,小屋门被人撞开。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冲了出来,等瞧见那个浑身是血的祥子,还有树下那个早就死透的梁华,登时一呆。 带头的,是个塌鼻梁汉子, 他倒是先反应过来,狞笑一声,吼道:“干他娘的,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不成?” “这狗日的祥子受伤了,弟兄们别怂,胖爷说了,拿下这小子,每人一百块大洋!” 胖爷? 祥子微微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森森的弧度。 呵.马六车厂跟李家勾结到了一块儿? 这样好像全都说得通了。 马六车厂敢对矿线动手,只怕背后不仅有那副厅长的女婿撑腰.还有李家! 李家!好个李家! 只是不晓得,李家要安什么罪名在人和车厂身上? 看来今天是死局啊! 念及于此,祥子自知插翅难飞,那些个深藏在心底的恐惧情绪反是一扫而空。 就是不晓得,杰叔那边怎么样了。 他低垂着头,手上短刀反握,心里忽然生出些遗憾——为了迷惑梁华,他短枪不在手上,不然肯定能多带几个垫背的。 鲜血从蓝布衫上沁下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祥子声音沙哑,只轻声说了一句:“敢先上者,死!” 凌冽的话语仿若催命符,一下子将蜂拥而上的几个马六车厂护院唬住了。 几人脚下皆是一顿, 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居然没一个敢先动手。 终究是那塌鼻梁汉子发了狠,重重吼道:“妈的,都是破开气血关的武夫,谁怕谁啊,跟我上!” “别忘了,只要杀了这小子,胖爷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那塌鼻梁汉子便怒吼着冲了上来。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三更,燃尽了。 (本章完) 第70章 金福贵的异化 第70章 金福贵的异化 梁华已死, 但祥子同样重伤。 面对着血染一样的祥子,这几个马六车厂的护院终是下了狠心,齐齐冲了过去。 之前范胖子为祥子一条腿,悬了三十枚大洋的红。 而这次,祥子的命值200块银洋!—— 就在这时, 他们背后那片静悄悄的密林里,有根枝条轻轻颤了一下。 跟着树枝沙沙响, 叶落如雨。 一个矮小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扑了出来。 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的,自然是祥子。 他眉眼一挑,视线越过这几个汉子,远远落在他们身后某处。 似是感知到什么,祥子尾椎骨陡然冒出一阵凉气,全身毛孔紧缩, 手上短刀已横移到胸前, 如临大敌! 即便是方才面对九品武夫的梁华,他也没有如此。 瞧见祥子这神色,那塌鼻梁汉子嗤笑一声:“还想蒙爷们?方才梁华上了你的当,爷们可没那么傻!” 塌鼻梁挥舞着长刀,恶狠狠喊:“上啊.宰了他,领胖爷赏钱!” 然后 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一根尖锐的爪牙,从后头直直戳穿了他的胸膛。 塌鼻梁只觉浑身一软,脚底下发飘, 整个人被一种无比刚猛的力量,抛洒在空中。 他勉强转头,却瞧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顿时浑身一哆嗦。 熟悉的,是那张早没个人样的脸孔; 陌生的,却是那骇人听闻的人身——如果说这个仿若妖兽一般的躯体,还能称作是人的话。 塌鼻梁的视线里,是一个半人半妖的躯壳。 已缩得只有半人高的身体,仿若侏儒一般。 可这侏儒的脑袋却还是成人大小,浑身更布满骇人的伤口,裹着层血金色的痂。 这硬痂长满了全身,一动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的伤口处,隐隐露出跟祥子先前见过的妖虎一个模样的淡金色骨头碴子。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侏儒手指头上的尖锐淡金爪子, 阳光稀疏,爪子在弥漫着矿粉的光线里,闪着刺人的寒芒。 便是这爪牙,轻易洞穿了塌鼻梁汉子的胸膛。 祥子死死盯着那侏儒的脸,心中无比震骇—— 被火烧过,又经过“矿瘴”的妖化,这张曾经熟悉的脸,现在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但祥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 金福贵! 这是祥子第一次听闻,有人能熬住数天“矿瘴”而不死。 很难想象,金福贵经历了什么。 但显然,现在的金福贵,已不能称作一个人了。 更像一头发了狂的妖兽。 金福贵低矮的身子里迸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吼叫声。 他爪牙高举,刺穿了塌鼻梁汉子的身体。 塌鼻梁汉子不住地哀嚎求饶, 金福贵的嘶吼,却越发刺耳——似是欢呼,又似是发泄。 数柄长刀,同时劈砍在他身上——仿若那个暴雨和大火交接的夜晚一般。 暗金色的血痂能够阻挡锐器,但凶猛的撞击力却抵消不掉。 金福贵闷哼着,嘴边溢出一抹淡金色鲜血,但他却不管不顾,爪牙一沉,就把塌鼻梁的身子凑到嘴边。 他张开嘴,露出渗人的尖锐獠牙。 牙齿咬进塌鼻梁的脖子,轻易撕开了脖颈。 滚烫的血淌进金福贵的喉咙,让他的心沸腾起来. 漫天血雨里,金福贵嘶声哀嚎。 几个护卫眼瞅着这惊人一幕,都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了长刀,转身就跑。 金福贵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却似乎只有塌鼻梁汉子一人,并没理睬跑掉的人。 等塌鼻梁汉子死透了,金福贵心中的某种情绪似乎也低沉了下来。 他.或者说它,转身盯着祥子。 盯着那张可怖的脸,祥子没有说话,手上多了一柄从地上捡起的长刀。 那侏儒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走!” “我我欠你的一条命!” “还完了!” 似乎是许久没说人言了,金福贵这句话的发音十分怪异,仿若金属摩擦一般刺耳。 祥子眼眸微缩,并没有因这句话而有所动作。 显然,如今已妖化的金福贵,在他心中已不足信任。 似是察觉到祥子的情绪,那侏儒只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 下一刻,它四肢着地,仿若猛兽一般窜入了密林。 —— 等了一小会,祥子见四周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先从怀里掏出伤药,胡乱把伤口包了包——所幸并没有伤到要害,对于有面板“一证永证”的自己,战斗力并没减多少。 跟着,祥子却是走向梁华的尸体。 先合上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又细细搜索着。 终于在梁华的内衬里,祥子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随后,祥子手掌中,却是出现了一个手掌大小,晶莹剔透,仿佛玉髓模样的东西。 这就是那丢失的上品妖兽骨? 之前祥子就猜到了,那枚丢失的上品妖兽骨肯定在梁华身上—— 即便是李家,想要做掉自己,也得有个真凭实据。 既然布下了偌大局面,想必他们也不会吝啬一枚上品妖兽骨。 祥子细细看着手里的骨头。 跟之前从那瘦子那儿弄来的骨片比,这枚上品妖兽骨不仅更大,还布满了淡淡的金色细纹,咋一看去,不像个骨头,更像是一枚玉髓。 祥子望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蜡黄脸,冷笑一声,把上品妖兽骨揣进怀里。 只犹豫了片刻,他的身影,就缓缓消失在密林中。 李家矿区外围, 一匹黑色骏马,裹着一种凶猛狂暴的气息,疾驰而来。 按李家规矩,除了车夫,活物不得入矿区。 但黑马上那个骑士,却顾不得这些了。 此时,刘唐那魁梧的身子里,九品小成的气血催动到极致。 面对角马关卡,刘唐一言不发, 人还在马上,刀锋已骤起。 刀芒璀璨,竟压过刺眼的日光。 一道厚重角马被劈得粉碎。 外围的李家护卫远远瞧见这武夫过来,本想阻拦问询,但慑于刘唐那骇人气势,加之梁华和陈凡俩人都不在,也只能目瞪口呆瞧着这一切。 一声尖锐的哨鸣撕裂漫天黄沙——这是李家特有的示警! 密林中, 刘唐胸膛急促起伏,纵使是九品小成境武夫,亦是凡人之躯。 一路从四九城打马而来,而且未走大路,直入矿区,他早累得够呛。 更不用提,他方才一刀劈碎了关卡,一路上更是丝毫未收敛气血——那些五彩矿粉在他鼻腔、耳膜、肺腑里翻腾。 他双目通红,睚眦俱裂,全凭胸中一口滔天血气撑到现在。 他在博一线生机。 他刘唐是宝林武馆外门弟子,是人和车厂刘四爷的义子,更是九品小成境的武夫。 只有自己亲身入局,藏在李家幕后那人,才可能有所忌惮——即便只是一线可能。 他在赌, 赌桌这一头,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半生尊荣。 赌桌那一头,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弟兄。 感谢终於有时间了的10000点币打赏,破费了,惭愧。 感谢欢蛋蛋蛋、书友20210301106495559808、这个少先队员有点胖、假理殿堂、喜欢飒露紫之、落忆望空、书友20220729010333517、书友20220304235851996的打赏 诸位读者老爷破费了,其实真的不用打赏,能追读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感谢以下读者老爷的月票支持。 书友3221,生物动物植物,潜水骑士团,书友0892,碎梦潭,随枫001,刃道刀,天之永恒,欢乐神仙,大肠抱小肠,书友9092,书友3132,蹲下三支柱,珈蓝听雨,书友9015,daslcz,任爱栋,莫忘初,方舟核心,书友9402,不想上班的熬熬,书友4328,书友7048,书友2436,翾芫,书友2971,hudsonde,腾亥,书友8922,书友0387,书友5385,潘三爷,执剑仙游,伤心人00,哈啊哎,zoooo,昆茓,终于有时间了,书友6427,书友9425,书友7519,日央天,书友2436,书友2217,书友7450,书友9113,假理殿堂,雨夜带刀不带伞2077,书友6109 真心感谢所有读者老爷们的推荐票!感恩,感激! (本章完) 第71章 技能:追山赶月 第71章 技能:追山赶月 急速奔驰中,刘唐眼眸猛然一缩。 前头不远处,一个身影从密林里跃出。 见状,刘唐长刀一颤,待瞧见那人模样,他心头一松,眼底浮现了一抹暖意。 —— 祥子神色略有些疲惫,望着慢慢放慢速度的刘唐,嘴角露出一个温煦笑容。 方才关卡那边的动静,祥子自然听在耳里。 他是眼瞅着刘唐汹涌而来, 而刘唐劈碎角马那一刀,才彻底打消祥子心底最后那点疑虑,他这才现身出来。 倒不是信不过刘唐。 而是 眼下这死局里,除了杰叔,祥子是再不会信旁人了。 刘唐见了祥子,神色刚一松,待瞧见祥子血人般的模样,心又“咯噔”沉了下去。 刘唐手腕在马鞍上一按,跃马而下, 那匹大黑马身子一歪,口吐白沫,当时就倒地上没气了。 刘唐蹲下身子,安抚着这匹陪了自己好几年的爱马,心中那股怒火滔天而起。 “祥子,你这身体?” “还好,刚才杀了一个九品武夫。” 九品武夫? 刘唐一怔,望着血人一般的祥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活着就好杰叔他们?” 祥子脸色惨白如纸,摇了摇头:“不知道,正打算去找他们,就瞅见唐爷您过来了。” 刘唐沉沉点头,手中长刀一震,却是望着祥子血糊的脸:“你这伤咋样?” 祥子笑了笑:“不碍事,还够再杀几个的。” 似是感受到祥子言语里的镇定,刘唐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些。 两人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密林中。 李家矿寨外,一个绸衫胖子浑身打颤。 李贵很愤怒,无比愤怒。 这么周密的安排,竟全给搅黄了! 就在刚才,一个护院跑过来——人和车厂那大个子跑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梁华是最大的废物! 李贵气急败坏,那张肥腻的脸上涨得紫红——他清楚记得,前几日这个九品武夫当着他面拍胸脯,说对付那傻大个,他梁华一只手就够了! 那会儿李贵还不放心,特意叮嘱他多带俩护卫。 结果堂堂一个九品武夫,竟然着了那傻大个的道? 一只手就够了? 他娘的,梁华这个废物东西! 马六那边,也是废物! 一群车厂护院里应外合,竟然还能让个拉车的跑了? 那小子难不成是长了三头六臂? 李贵回身,瞅了眼关得紧紧的寨门,脑子里却想起昨夜里跟某个贵人的对话,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事儿要是办砸了!他李贵的小命就算到头了! 想到这儿,李贵狠狠一咬牙,肥手一挥:“走,赶紧去谷地那边,千万莫要出什么岔子!” 身后几个护卫赶紧跟了上去。 李家矿厂某处谷地, 箭簇插满了黄土地,满目尽是断肢残骸, 偶有哀嚎声传来,也被凌厉一箭射得没了声息。 几十个冲破了气血关的李家护卫,要暗算一群刚觉醒气血的车夫,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尤其是李贵这人心眼子毒,提前派人把人和车厂的车夫引至一处绝境谷地。 只需派人堵住唯一的出口, 居高临下,只消用劲弩射上几轮,底下就没几个活口了。 就算杰叔早有准备,手里长枪舞得翻飞,也被射成了刺猬。 还是文三机灵,不知从哪儿抱来块大木板,这才护住了仅剩的几个车夫。 —— 平日里自诩“文爷”的文三,这会儿早慌了神。 脚底下血流成河,耳朵边尽是“砰砰”的撞击声。 他头顶的那块大木板,早被射成了刺猬。 文三哭丧着脸,一手拽着浑身插满箭、人事不省的杰叔,一手托着大木板,一边哭一边骂:“他娘的李家,狗日的李贵,有种射死你文爷!” 几个车夫哆哆嗦嗦地顶着木板:“文爷.文爷,这可咋整啊,李家为啥要杀咱们?” 靠着那块将被射烂的木板做掩护,几人总算找了块大石头,勉强能挡住后背。 文三把杰叔小心拖到石头边,这才腾出手抹了把眼泪,哭喊着:“我哪儿知道这些挨千刀的狗东西,为啥要反水?” “妈的,祥子和唐爷都不在,杰叔也醒不过来,就剩文爷我一个,这可咋整啊!” 文三一屁股坐地上,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忽然那些弩箭都停了。 文三心里咯噔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探出头瞅外面。 就见几丈高的坡上,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绸衫胖子露了面。 “下面的人听着想活命不?” 文三怔了怔,露出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赶紧连滚带爬地出来了。 文三高举着双手,忙不迭喊道:“想活.想活,贵爷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命吧,文三给您老人家当牛做马!” 文三躬着腰,腆着脸,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瞅见底下那几人都举着手出来了,坡上的李贵嗤笑一声—— 不过是些臭拉车的,稍微用点法子就哄出来了。 不过 李贵没想着杀掉这几个车夫——至少现在不会; 几条贱命罢了,啥时候碾死都行, 他们现在还有用。 尤其是,李贵方才听说刘唐那小子竟闯进了矿区。 这可是个九品小成境的武夫,仓促之间,还真难找着能挡住他的人。 而且上头说了,今儿这事得隐秘,自己硬着头皮动用这些人手,本来就惹得上面不乐意。 要是再去求高手来对付刘唐,怕是上头更不会答应。 所以,这几个拉车的,用处就大了去了。 于是,李贵肥肉一颤,笑眯眯开口:“只要你们帮我办件事,我保准让你们进李家当护卫!” 李贵给出的,是无法拒绝的筹码。 谷底,文三点头哈腰,忙不迭应道:“贵爷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咱文三这条小命豁出去,也得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李贵很满意,嘴角扯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祥子和刘唐顺着声音,小心翼翼往密林深处走。 熟悉的哭喊声、叫嚷声越来越小,两人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穿过密林,是一条清亮的小溪。 小溪尽头,是片谷地——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祥子和刘唐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股子决绝。 刘唐长刀一震,率先阔步而出。 祥子却拉住了他的衣襟,指了指坡顶。 谷底里全是凌乱的箭簇,跟野草似的插在地上,显然——动手的人,就藏在谷地的坡顶上。 “祥子,你说咋整?”刘唐深吸口气,问道。 祥子目光扫过四周,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几辆板车上——那是自家车厂用来拉矿的,不知啥时候被扔在这儿了,看那陈旧模样,该是有些日子。 走过去试了试,除了车轮有点损坏,勉强还能用。 祥子摆弄了下车轮,握住车把。 一种熟悉又踏实的感觉,立马裹住了全身。 意识中,弹出一个面板。 【职业:车夫(大成)】 【进度:376/3000】 【技能:追山赶月】 【拥有此技能,你非常擅长奔跑,无论是什么地形,对你都没有太大影响,同时大幅加强下肢力量】 【注:拥有驾驶工具的你,几乎无法抵挡!】 几个月的走矿,祥子从没偷懒,这车夫职业自然也顺当到了大成境。 早先就是凭着这【追山赶月】对下肢力量的加持,祥子才能轻易搅碎梁华的脚踝。 而此刻,祥子的心思却在技能注释的前半句:你非常擅长奔跑,无论是什么地形,对你都没有太大影响。 他的目光,落在崎岖不平的坡顶。 无论什么地形,都行? 祥子不确定该不该这么做,但他已没有退路。 自救者天救之。 眼下已到了绝境,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本章完) 第72章 文三爷的决然 第72章 文三爷的决然 李家矿场附近的树木长得密密匝匝,独独这片谷地周遭的树,被人砍了个精光。 正是这原因,文三才能顺手拖过一块大木头,挡住了那些冷箭。 日头正当午,毒辣辣地直晒下来。 文三额头上滚下黄豆大的汗珠子,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是个惫懒人不假,但不是个傻子——他其实不太相信李贵。 毕竟这泼天局面都做下了,他们这几号人,真能苟活? 可只要活着……活着就有指望—— 万一万一有那么个万一呢? 文三瞅了眼躺在地上只剩半口气的杰叔,苦着张脸,从腰上解下一个牛皮水袋。 水袋早被一支箭射穿了,好在还剩了点底儿。 他小心地倾着水袋, 略带浑浊的液体,顺着被射穿的窟窿眼儿,一滴滴润进杰叔干裂起皮的嘴唇。 文三咬着牙,把杰叔身上那几支长箭给掰断——他不敢直接拔出来,这些箭头都带着倒钩。 狗娘养的李家,心肠真够歹毒的! 文三心里暗自骂娘,手上却顿了一下,眼里猛地透出点喜意—— 许是方才那点水起了作用,杰叔竟慢悠悠睁开了眼。 一只没力气的手搭在文三胳膊上,杰叔勉强坐起身,嗓子哑得像破锣:“还剩几个活口?眼下是啥情形?” “杰叔.”文三哭丧着脸,指了指身边几个,声音发颤地说,“那么多弟兄就剩咱们这几个了!” “他们..他们都被射死啦!” 心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杰叔只觉得脑袋一阵恍惚。 过了好半晌,杰叔才又问:“祥子呢?” “不晓得,”文三勉强挤出个笑模样,“祥子方才跟咱们走散了,那小子机灵,该不会上这当,保不齐这会儿已经逃了。” 杰叔眼里闪了闪,不住念叨:“逃了好.逃了好.祥子比咱们机灵,该是逃了。” 这话像是在安慰自个儿,又像是在祈愿。 忽然,杰叔抬眼望向谷地坡上,心里头“咯噔”一下沉了下去:“李家那些人,为啥还不对咱们动手?” 文三一愣,讪讪地笑了几声,把方才李贵说的那条件,又学说了一遍。 “李贵说了.只要咱们能把外面那几个人勾过来,就能饶了咱们!” 文三眼里头,透着股说不出的光。 突然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文三捂着登时红肿的脸,满是委屈:“杰叔.咱爷们也只是想求活啊!” “嗬嗬.”杰叔扶着石头,支起身子,喘着粗气,喉咙里像破风箱似的响, “求活?”杰叔垂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仿若野兽:“李贵一个小小管事,哪有胆子做下这泼天祸事,他后头定然有大人物撑着。” “李家既然敢做下这滔天祸事,咱们这些人.绝没有活路!” 文三神色恍惚,嘴里只念叨:“咋会没活路呢.该是有活路吧” 杰叔没再看他,只是扯下里头的褂子,把胸口最大那处伤口胡乱缠了缠。 他勉强挥了挥长枪,胳膊却不听使唤。 没法子,杰叔把长枪折成两截短枪,两手攥着枪柄,死死盯着山谷绝地那唯一的入口。 不多时,那处便绽起一道烟尘。 一个熟悉的大个子,推着一辆板车,以一种狂暴汹涌而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过来。 远远地,杰叔似乎能瞧见那大个子额头的汗珠。 他神色恍惚——此刻最不想见着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蓦地,杰叔笑了笑,笑得如此灿然。 只是,文三此刻却是大张着嘴巴,脸上满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逃了? 他不该来啊! 是回头来救他的三哥么? 天杀的李贵,他娘的,原来他想勾的人——竟然是祥子! 这处山谷绝地的地形,像极了一个小蝌蚪。 蝌蚪的尾巴,是一条数百步长的土道。 蝌蚪的身子,就是这谷底。 蝌蚪的头顶,便是那坡顶。 李家那些护卫十分谨慎,分作两拨,占据了两个坡顶高处。 祥子眯着眼,烟尘裹着矿粉在他胸腔里翻涌,可他的速度却出奇地快。 他身前,是辆简单改装过的板车。 几块锈得厉害的铁板子迭在一块儿,勉强能遮住他大半身子。 汗水从他额头渗下来,狂风扯着他的鬓角,丹田处的气血催动到极致。 前有伏兵,后有追兵。 他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只有这样,才能牵扯更多人的目光,刘唐才能有机会! 车夫职业大成,往日这个在他眼里鸡肋无比的职业,这会儿倒成了救命稻草。 在【技能:追山赶月】的加持下,他的脚步无比稳定,区区一辆板车,竟狂奔出一种莫名骇人的气势。 他沉稳着呼吸,等待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 若他猜的没错,只要他冲过这个隘口,坡顶上那些人便会肆无忌惮偷袭—— 要的就是他们肆无忌惮! 只是祥子眼眸却是眼眸一缩——视线远处,一个瘦弱身影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是文三. 他竟然还活着。 顶着风,祥子听不清文三在喊啥。 只隐隐约约听着,好像是快跑? “祥子.跑啊!” “跑啊.有埋伏!” 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力气,文三瞧见祥子的第一眼,就从石头后头跑了出来,扯着嗓子喊。 他一手托着个瞧着有些滑稽、只够遮住脑袋的木桩子——就好像这小木桩子能挡住谷顶那些要命的箭簇一般。 头几步,他心里头慌得厉害,跑得踉踉跄跄。 到后来,那步子就显得凌厉决绝起来。 许是方才被射傻了,文三脑袋有点涨涨呼呼的,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老早之前在东楼门口,祥子递给他的那小半碗红烧肉, 那肉香得很! 文三又想到祥子前日给他捎的卤牛肉。 卤牛肉足有三斤多,他没舍得一顿吃完,还剩大半镇在井里 即便脚下还跑着,文三嘴角还是忍不住咂摸了一下。 干他娘的,若不是李贵那狗日的,文爷我这会儿该躺在大通铺上啃牛肉呢! 可惜了.再也吃不着祥子孝敬他三哥的牛肉了。 想到这里,文三嘴角挂上一个得意的笑容—— 嘿.三哥我早说了, 便是抛了这条命,也得护住你祥子周全! 祥子你这个傻大个瞧着吧,你三哥,文爷我啊——可不是孬种! 到了这要命的关头,还得是三哥来救你! 文三跑得欢快,笑容灿烂,嘴里还不住嚷着:“快跑啊祥子!” 猛地,坡顶上冒出无数人影。 箭如雨下。 今日三更,答谢书友! 感谢以下读者老爷们的月票 守望恶搞,铁骑踏东瀛,书友3663,北落菌,大连黄巢,终于有时间了,公子千山,挑灯耶读,嗷九天,散场、、投,邢刀,扭曲的乐趣,装呆子我很像,书友3013,kkyyo,书友6109,爱鲲鲲,书友4676,李释天,书友7849,哥叫随便,建议你更改为其他昵称,kingswaerr,书友3067,老书迷xs,书友3013. 感谢所有书友投的推荐票!拜谢! (本章完) 第73章 变局 第73章 变局 坡顶上,李贵气得浑身打颤,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射他……射死这龟孙!” 手指着谷底的文三,情急之下,李贵急得嗓子都劈了。 他娘的.这臭拉车的,竟敢糊弄老子? 说好引那两个小子上钩,他倒先反了水? 想到这儿,李贵心里头猛地一寒:两个小子? 如今谷口只有那傻大个车夫,另一个呢? 似是为了印证他想法一般, 远远地,一道刀光猝然而起。 只听得一阵鬼哭狼嚎. 凌冽刀芒中,残肢断骸翻飞。 —— 浴着血雨,刘唐脚步没半分停顿,直挺挺朝李贵冲过来! 长刀在日头底下泛出幽幽的光。 “拦住他快.拦住他!”李贵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往后跑,没留神竟踩到了一块小石子。 肥硕的身子像个球似的,滚出好几步远。 李贵慌忙爬起来,脸上糊满了泥点子,狼狈不堪。 待瞧见刘唐被几个护卫阻住,才稍稍宽心几分。 旋即,一抹狰狞厉色却是浮现在他脸上。 “换枪,换火药枪,” “给老子轰他娘的!” 火药枪这物件,大顺朝之前那会儿就有了。 不过那时候,这玩意儿打一发得歇半天,远不如强弓硬弩顶用。 大顺朝那位圣祖爷,当年就是凭着万把精锐骑兵,从白山黑水一路横扫,打下了这天下。 当然这又是另一段血腥残暴的故事了,暂且不表。 火药枪真正显露出威力,还是跟脚下这片五彩矿有关。 也不晓得哪个机灵鬼,竟在五彩金矿和五彩火矿的矿粉里,提炼出了一种精度更高的火药。 这么一来,火药枪才真成了杀人的利器。 寻常人有了这玩意儿,也能对付武夫了。 尤其是没入七品凝膜境的武夫,那身皮膜可扛不住火药枪的力道! 只不过.这玩意管得严,张大帅三令五申,便是寻常武馆,也不许有这东西。 偌大的四九城,除了三寨九地那些马匪,也就城外几家矿厂能有这玩意儿。 所以,见着刘唐挥着刀像切菜似的杀上来,李贵一狠心搬出了这大杀器。 砰砰的枪声,震天动地。 方才还拿弓箭射谷底那车夫,这会儿就得换火药枪上膛,便是训练有素的李家护卫,也手忙脚乱起来。 精心谋划的一场伏击,因文三突然的悍不畏死,顿时变得一团糟。 袅袅硝烟中,一条彪形大汉似是毫无畏惧,径直冲了过去。 刀光一闪,必带走一条人命。 而这,恰恰给了坡下的祥子机会! 厚重的板车,高速奔驰中,在谷底带出一道烟尘。 祥子攥着车把,神色异常肃穆,即便是看到文三软趴趴倒在地上,也只是微抬了一下眉头。 文三该是死了——祥子晓得,他这个三哥是想用性命警告自己不要过去。 刘唐提前冲出来了——按约定,本该是祥子吸引火力,而刘唐再趁乱杀上坡顶。 祥子也晓得,这是刘唐用命故意为他拖延时间。 他握着车把的手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 即便有面板加持,心绪激荡之下,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 愤怒、痛苦、绝望.一连串翻涌的复杂情绪,都潜藏他面无表情的神色之下。 祥子知道,不能冲动。 这是文三和刘唐,用命给他挣来的机会。 眼下他有两个选择, 一条,是冲到那块大石头旁,把杰叔几个救回来。 另一条,是从另一边坡冲上去,这样能解刘唐腹背受敌的困局。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祥子心里刚泛起一丝犹豫,眼睛便猛地一缩—— 石头旁,一个浑身插着断箭的雄壮汉子,猛地提着两柄短枪冲出来,朝他吼道:“祥子.冲坡!” 再没半分犹豫,祥子手中车把一转。 整个板车便划过一道圆润弧线,朝着谷坡而去。 祥子下意识回头——正好瞧见趴在地上的文三。 两人错身而过! 文三后背上插满长箭,脸上没半点血色,血沫子从嘴里汩汩往外冒。 像是感觉到祥子的目光,他拼尽全力撑起半个身子。 “祥子.三哥我啊算是到头了,再也护不住你咯,你可得活下去!”文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起嗓子喊。 鲜血从肺管里涌上来,这句话的声音飘荡在风中,显得那样含糊不清。 但祥子却一字一句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望着文三脸上得意的笑容,祥子也笑了,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拼尽全力喊了一句:“文爷威武!” 风太大,文三伤得太重,根本听不清。 但他晓得,祥子肯定是夸赞他三哥哩! 文三心满意足闭上了眼,上半身重重摔了下去,嘴角笑意未散。 一抹晶莹的水珠,终是从祥子眼角滑落。 就在祥子冲向另一处坡顶时,杰叔也带着仅剩的两个车夫,跑出了谷地,朝刘唐所在的坡顶冲去。 这本是场毫无悬念的死局, 却因祥子和刘唐的决绝,加上文三用命换来的混乱,竟透出了一丝生机。 许是被文三的举动打动,剩下那两个车夫也没了惧意,随手抄起两把长枪,就跟着杰叔,冲向李家那些气血关武夫。 齐整的火枪阵,顿时就乱了几分。 有了杰叔几个生力军支援,原本前后受敌的刘唐,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但火药枪的威力岂是易与, 如果说一开始刘唐还占着出其不意的先机,但在连续斩杀数人后,终究还是让那些骁勇的李家护卫稳住了阵脚。 九品小成境的身法,又怎能快过子弹? 便是刘唐身上,这会儿也中了好几枪。 要不是杰叔几人突然杀上来,分了那些护卫的神,只怕刘唐早成了枪下亡魂。 真正的变数,出在刘唐对面那坡顶—— 趁这个混乱当口,祥子健步如飞,几乎是眨眼间就从谷底冲了过来,推着板车直冲坡顶。 人和车厂板车的前头,加装着厚重的铁板——之前与张大锤那波马匪纠缠,就是靠这块不起眼的铁板挡住了对方的弓箭。 而此刻,也是这不起眼的铁板,挡住了子弹。 如今气血两柱的祥子,其力量远胜九品入门境的武夫。 而在【车夫职业】的加成下,这辆普通的板车更是如一头钢铁巨兽,直直撞入人群。 更让李家护卫头皮发麻的是,明明是如此狭窄的地形,这辆板车竟似毫无阻碍一般,速度不减分毫! 好些个护卫闪躲不及,直接被撞飞出去。 巨大惯性带来的强横冲击力下,残肢断臂横飞,板车四周绽出一蓬蓬血雾。 触之即伤,碰之则死。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有力量——最原始最蛮荒的力量, 在这个狭窄的地形下,只一人一车,竟生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就连刘唐都破不开的火枪阵,祥子竟靠着一辆板车破了! 这短短一会,祥子眼看就要接应上刘唐几人。 李贵瞧见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谁能想到,如此精心的谋划,竟然被几个不要命的车夫给废了? 疯了他们都疯了!!! (本章完) 第74章 想不到的藏身之所 第74章 想不到的藏身之所 一辆破旧的板车,在崎岖不平的密林中,穿梭而过。 板车上,躺着气息奄奄的刘唐。 鲜血染透了刘唐的黑色劲服,显出渗人的殷红。 几人从坡顶硬冲下来时,就藉着密林的掩护,踏上了逃亡之旅。 只可惜,对地形不熟的几人,终究被一道崖坡挡住了去路。 矿粉在肺里搅荡,祥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把蓝布褂子浸得透湿—— 先是冲杀,然后再逃命,他丹田处的气血已萎靡得不成样子。 杰叔被两个车夫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却从板车上抽出柄长刀,又把两杆短枪扔给祥子,说道:“接着,你拿比我用着趁手。” 祥子接过短枪,手腕一翻,就合做一杆长枪。 枪锋早被鲜血浸透,色泽黯沉了许多。 密林远处,人声渐渐喧嚣,祥子眼眸微微一缩,却是站在了几人最前头。 李家那些护卫们,要到了。 身后,站着两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车夫, 其中一人却是咬咬牙,一把推开祥子,攥住了车把:“祥爷,你们走!我脚力好,拖车是把好手,先前四爷还总夸我.” “我带着车往那边跑,引开那些人,祥爷才有机会能躲过去!” 祥子愣了愣,望着说话这人——他有个好名字,叫李瑾,说是做过蒙学先生的老爹亲自取的。 李瑾三十多岁,平常在二等院里不显山不露水,最是八面玲珑,从不得罪人。 他胃口好,平日里一顿黄面馍能吃两个人份量,车厂老兄弟都笑话他,喊他“李大嘴”,他也总是笑眯眯应着。 没成想,这当口却是李大嘴站了出来。 见祥子脸上犹豫,李大嘴扯出个勉强的笑:“祥爷,您带咱们这些日子,从没亏过咱爷们,老弟兄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回我李大嘴本就该跟着兄弟们死在那谷地,要不是两位爷拼命来救,也活不到现在。” “我没家没口,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李大嘴死死盯着祥子的眼睛,沉声说道:“祥爷.您要活着,好好活着,咱弟兄们还等着祥爷您给咱们报仇雪恨!” 祥子眼眸有些恍惚。 李大嘴急了,扯起嗓子喊:“祥爷.拖不得了,再拖,文三那些老兄弟就白死了!” 话音刚落,李大嘴就把刘唐抱到地上,咬咬牙,拖起板车就准备跑。 剩下那车夫也走到祥子跟前,抱拳说:“祥爷,您是知道我的,我比不上老朱,嘴笨得很,” 他又笑了笑:“文三和李大嘴这俩小子都敢做的,我自然也不能孬种,老夏就先走一步,请祥爷保重!” 说完,老夏就跟着李大嘴一起跑了。 密林繁茂,两人身影转瞬即逝,只听得板车在泥地上撞得“吱呀”响。 不多时,便听到李大嘴远远高喊:“狗日的李家,想要赶尽杀绝咱爷们,有种就来啊” 祥子没言语,一把扛起了刘唐,又扶住杰叔,朝着另一边过去了。 李大嘴说的对, 总得有人活着, 给弟兄们报仇。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夕阳扯出一抹嫣红, 残阳如血。 李家矿区偌大的密林中,到处是匆匆的脚步声。 三人成一个小队,戴着口罩,皆是兵甲精良。 像这样的小队,足有十多支,但比起偌大的密林,不过是杯水车薪。 李贵自然也明白这点, 此刻,他站在矿区外围,肥腻的脸上满是狰狞。 这份狰狞,既有不惜一切代价赶尽杀绝的心思,也有方才被两个车夫戏耍的火冒三丈。 两个叫不出名字的车夫,连同那辆破烂不堪的板车,在崖边被逮了个严严实实—— 他李贵想不出,这世上怎么有人嘴能这么硬? 怎么盘问,这两个车夫都闭口不言刘唐几人的下落。 李贵发了狠,让人把这两个车夫拖到大少爷的兽园去了——臭拉车的狗东西,就该都喂狗! 除此之外,他心中更多的情绪,还是恐惧。 他心里清楚,那位贵人布下这局所谋甚大,若是办砸了,自己怕是活不到明天太阳出来。 那个大个子车长倒也罢了,关键是刘唐! 这可是九品入门的武夫,还是宝林武馆的外门弟子,要是让他逃出去,不晓得要掀起多大风浪。 想到这儿,李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搜给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夜深了, 点点火把在密林中亮起来, 飘在空中的五彩金矿粉碰到火把,时不时炸开几道暗金色的微光—— 像极了飘摇的鬼火。 不少护院熬了一下午,脸上都露出倦色——密林深处的矿粉太熬人,尤其是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 就在刚才,已经有一支小队在密林深处没了消息。 有人说,他们都是被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大个子车夫干掉的。 还有人说,那大个子力大无穷,一拳就能打爆一个气血关武夫的脑袋。 这话太过离谱,终究没人肯信。 就算是普通的九品入门武夫,也绝不可能有这么强横的气血。 再说了,若真是这等彪悍人物,还会去干车夫? 话虽如此,李家还是把小队人数从三人变作了五人。 只是这么些人手撒进密林,还是没瞧见那三个人的影子。 在这妖兽横行的地界,他们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寂静的密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人声渐渐传来,接着是一串火把亮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中,两个李家护卫身影渐渐清晰。 “干他娘的,究竟溜到哪里去了?” 一个李家护卫猛地踢了一脚,尘土飞扬中,矿粉遇到火焰发出阵阵爆鸣。 另外一个护卫唬得一愣,赶紧放轻手脚。 “老张你急个啥,咱们的差事是在矿寨里,那李贵负责外面,又管不着咱们头上,”一个中年护院一屁股坐下,一脸懒洋洋模样。 “虽说不晓得出了啥事,但这祸是他李贵惹出来的,咱们几个犯不着给他收拾烂摊子。” 听了这话,本就一肚子火的两人也一屁股坐下,摆明了是要敷衍了事。 李家规矩大,矿寨内外有好几个管事。 李贵管的,是每日矿石进出的核对,手下能调动的护院本就不多,大半都折在那坡顶上了。 今夜巡逻的这些护院,大多是临时从矿寨里调出来的,而且李贵这事做得隐秘,虽是得了权限,却不能大张旗鼓,不少李家护卫只知道要在这破密林里找人,故而满肚子牢骚。 而就在他们脚下, 透过层层树叶枝丫,一双疲惫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祥子并没有上天的本事,但是他有一手挖洞的经验。 谁都没有想到,祥子竟然挖了一个地洞,把自己这几人藏了起来。 (本章完) 第75章 文三的人头 第75章 文三的人头 挖洞这手艺,祥子还是从文三那儿学来的。 之前在城外小坡遇到张大锤那一伙马匪,文三正是凭挖坑的本事立下奇功,一举拿住了那刀疤脸罗二。 祥子心细,转天就寻到文三,打听这挖洞的诀窍。 文三自然是得意得不行,把这些门道一股脑全教给了祥子。 祥子静静躺在坑洞里,忽然笑了—— 要是文三还活着,晓得自己用他教的法子躲过了追兵,只怕又得咋咋呼呼显摆好一阵子。 可惜,三哥再没机会显摆了。 想到这里,一抹难以抑制的莫名情绪忽然撞上了他的心脏,便是呼吸都乱了几分。 祥子深吸口气, 密林里本就少见天日,逼仄的坑洞更是泛着潮气,裹挟着落叶腐烂后的衰败气味,令人窒息。 但祥子却恍若未闻,只静静看着头顶那几个李家护卫。 他脸上没半分表情,眼睛清澈如水,盯着某个李家护卫长矛上——挑着的某个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文三的。 —— 祥子握紧拳头,爆出道道青筋。 他知道,这是李贵勾他出来的手段。 祥子也知道,在杰叔和唐爷昏迷之时,倘若自己冲动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知怎地,他心里、脑海、乃至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燃烧一种莫名的冲动。 刹那间,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蓦地,视线中那柄长矛一转, 一张苍白脸孔闯进他眼里。 那脑袋上的神情,依然如死前那一刻,还满是洋洋得意。 尤其是擦去脸上血污后,更显出那张惨白脸孔上笑意盎然,仿若还活着一般—— 祥子甚至有种错觉,文三会不会如往常那样,又蹦出句吹牛话。 人头上的笑脸,彻底打消了祥子的冲动。 望着那脑袋,祥子也笑了,心里头默默念叨了一句:三哥,你受委屈了。 然后祥子盯着这几个护卫,眼神炙热——像极了深情望着心爱的女人。 他看得非常非常认真,把这两个人的模样牢牢刻在了心里.刻在了骨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那两个李家护卫总算是走了。 可是祥子并没有爬起来——心绪大起大落的激荡,连番的拼杀,他已很累很虚弱, 一种由骨髓里沁出的疲惫感,顺着肌肤每一个毛孔渗了出来。 同时,他身上还有好几道伤口在慢慢流血,吞噬着他的生机。 之前击杀一整支李家护院小队,又费尽全力挖这个坑,并不是件容易事。 同是气血关武夫,李家护院明显比人和车厂东楼要强上一线。 所以,他们也成功用上三条人命,在祥子身上添了几道新伤。 不过最麻烦的伤,还是祥子的左肩和右胸——那个九品武夫梁华留下的。 祥子瞥了眼身边早已昏死过去的刘唐和杰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三人里头,他反倒成了伤最轻的那个? 良久,直到那片模糊的星空越来越亮,外头再没半点动静,祥子才从坑里爬出来。 简单查看一番自己身上的伤口,祥子又给杰叔和刘唐敷上伤药。 杰叔一共中了五箭,瞧着吓人,好在没伤着要害,就是流血太多昏了过去,敷了药该能醒过来。 而刘唐的伤势,是真有些棘手。 火药枪的子弹一共留下八处伤口,有一处离心脏就差那么一丝丝,也亏了刘唐九品小成境的身子骨,才扛得住。 这般重的伤,普通伤药压根不管用。 —— 祥子到旁边小溪捧来清水,先把自己右胸的伤口胡乱洗了洗。 琢磨了片刻,祥子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 对着铜管底一吹,袅袅的火苗升了起来。 在地上抓了一抹干泥,洒了上去—— 滋啦”一声,淡金色的火苗就窜了起来。 这是祥子刚才瞧着那几个护卫的火把想出来的——既然空气中的矿粉能点着,那泥土呢? 果然管用,看来这泥土里也渗了不少五彩金矿粉末。 祥子没犹豫,径直往右胸伤口上又抹了一把干泥, 把火折子凑了上去。 祥子右胸顿时腾起一层暗幽幽的鬼火似的火苗, 火光转瞬即逝,焦糊的肉味儿冒出来。 祥子疼得一声轻嘶,抬眼望去,胸口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已然是一大片焦黑。 掺了五彩金矿粉的泥土,可比预想的威力大多了。 他娘的!还是没经验,弄多了点。 得亏前世总爱看些生存类节目,这几板斧胡乱使一通,倒是顺利止住了血。 祥子苦笑着,稍稍活动了下筋骨,又照葫芦画瓢,给刘唐两处要命的伤口也这么处理了。 在面板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很快,很精准。 他也必须快——在幽暗的黑夜里,骤起的火光,必然会暴露自己几人的位置。 许是灼烧的刺激, 刘唐和杰叔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祥子心里一松,低声说道:“只能歇一会儿,得赶紧走,刚才我点了火,怕是李家那些人马上就过来。” 刘唐没力气,摆了摆手,过了好半天才说道:“不会的,夜里的矿区,没人敢轻易进来。” 祥子愣了愣,才松了口气往树上一靠,跟着却咂摸出刘唐话里的意思。 蓦地,祥子坐直了身子。 刘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指了指地上的血迹:“不过咱们是真得走了,这片矿区.晚上有妖兽。” 祥子点头,搀扶起杰叔,随着刘唐一起,消失在密林中。 一处偌大的洞穴, 熊熊篝火燃起, 不愧是九品入门境的武夫,气血比常人壮实得多,刚才还只剩一口气,这会儿刘唐已经能走动了。 刘唐让祥子和杰叔待在洞穴里,自己一个人去外面探查。 祥子没阻拦——这片矿区刘唐比他熟得多,早年间当学徒的时候,他就跟着林俊卿来过好多回。 就连这个洞穴,也是刘唐凭着昔年记忆找着的。 祥子找了一摞干草,给杰叔铺上。 歇了这么久,杰叔脸上还是白得像纸。 祥子眉头一皱——按理说,以杰叔的气血强度,即便是留几根断箭在身上,也不至于此。 似是察觉到祥子的心思,杰叔却是笑着说:“祥子你放心,我可不会死在这里。” 祥子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那当然了,杰叔你还没娶媳妇呢!那些家当可都还留在车厂里。” 杰叔也跟着笑了,目光却落在那些箭簇身上。 祥子还在这里,所以他此刻的笑容看不出半点异样。 但他清楚,自己该是活不久了——这箭上抹了妖兽毒! 想到这里,杰叔却是招了招手,笑眯眯说着:“祥子过来,杰叔与你唠叨唠叨。” (本章完) 第76章 再遇虎妖 第76章 再遇虎妖 祥子心里的杰叔,从来都是个爽利人,便是笑容都少见——就像他那杆轻易不露锋刃的长枪一般。 可今夜,篝火映着,杰叔脸上一直挂着笑,就连那惨白的脸,仿佛都被火光覆上了几分血色。 杰叔跟祥子说了好些往事。 从四九城外宛平县那个小村子说起,又讲到自家那个早年当过马匪的老爹,是怎么从小逼着自己练枪的。 杰叔的声音越来越小,祥子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后来,讲到老爹进了保安团做了个枪法教头,结果被曹大帅手下的大头兵给剿了, 当时十六岁的杰叔这才进了城,在人和车厂当了个护院。 最后,是那个姑娘,让杰叔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姑娘。 祥子第一次从杰叔脸上看到如此温柔的表情。 故事很老套,一个大字不识的年轻护院,救下了东城一个官宦小姐。 离经叛道的爱情,并非门当户对的身世,自然敌不过世俗的压力。 谁还没年轻气盛、豪情壮志想干大事的时候——也是那阵子,杰叔动了去武馆的心思。 可惜杰叔一来没门路,二来身上有隐伤,便是最简单的学徒选拔都过不了关。 于是,这些年岁月就这么荒唐过来了。 祥子一直笑着听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缠在心里。 他握着杰叔的手,轻声说道:“杰叔别想这些,咱爷俩熬过今夜,那些老弟兄还等着咱给他们报仇呢。” 杰叔怔了怔,望着那双澄澈而坚毅的眸子,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在车厂打熬了小半辈子,此刻的他自然能猜出几分端倪。 马六那傻子,仗着有个警察厅副厅长女婿,想要吞并人和车厂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问题是马六那些人,怎么敢在李家矿区出手? 买通了李贵? 笑话,就凭李贵这么一个小管事,能搅出这般风浪? 更不用提,李家竟敢动用火药枪这种大杀器! 这是要把自己这些人赶尽杀绝啊! 人和车厂素来与李家交好,不然也不能安稳走矿线这么些年。 但如今李家却陡然翻脸 这桩桩件件,皆是诡谲反常到了极点。 此刻杰叔脑海里,却是不由地出现一张惯是倚在黄梨太师椅里、拎着一杆烟锅的苍老面孔。 蓦地,他心中却是一颤——说不得今日这事与刘四爷都脱不了干系! 杰叔猜不到缘由,事到如今,他也不想明白所谓的真相。 纵使晓得了真相又如何? 在那些大人物的谋划里,自己这些人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心念至此,杰叔重重咳了几声,再望向祥子,心中却是一暖。 可想起方才祥子说的话,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报仇? 拿什么报仇? 当真还有机会报仇么? 杰叔没言语,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绸布把个小册子裹得周周正正。 祥子接了过来,粗略翻了翻,却是一怔——这是五虎断门枪的最后三招。 杰叔望着祥子,笑道:“若不是顾及我那早死的爹,其实这套枪招早该传给你了,只盼着他别在底下骂我不孝才好。” 祥子想说些什么,却被杰叔按住了胳膊。 “祥子.好好听杰叔的。” “今夜若能出去,你要好好练这些枪招,然后去武馆正经当个学徒。” 杰叔笑容温柔,祥子脸上却没半分笑意——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祥子认真点头,却远远瞧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是刘唐! 祥子心里一紧,腾地站起身! 一道骇人的伤口,从刘唐左胸一直拉到右腹。 他手上的长刀,蒙着层暗红的血,血上泛着诡异的淡金色。 “走快走”刘唐刚跑到跟前,就撑着墙,喘得像拉风箱:“有妖兽是虎妖!” 祥子眼神一凛,顿时明白了方才的疑惑——这一带瞧不见活物,原是这个缘故。 听见这话,杰叔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猛地强撑着站了起来。 中年武夫的眸子,死死盯着洞穴外黑沉沉的林子,手里长刀一抖,沉声说了句:“来不及了.它来了!” 像是要应证杰叔的话, 下一刻,一声尖利的虎啸震得整个山林都发颤。 一只幽黄的竖瞳,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几人面前。 陡然瞧见几人,那虎妖竖瞳里,明显掠过一抹狐疑之色。 祥子微微眯着眼睛,手里长枪一抖,目光扫过虎妖,眉头猛地皱起—— 这虎妖,他见过! 是数月前,被那几个宝林武馆弟子追捕的那头妖兽。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又细细落在虎妖身上。 三根粗长的铁箭,直直插在它身上——这是宝林武馆那个内门弟子万宇轩的箭。 其中一支更是精准命中它一只眼睛,虽说结了痂,可淡金色的血还从伤口往外渗。 而最新的伤,是虎妖肚子上那道狭长的口子——乎乎的血肉从那里冒出来。 这是刘唐的长刀留下的。 此刻,虎妖死死盯着占据了它洞穴的三人,眸色闪烁,似是犹豫,似是狰狞。 显然,这只虎妖被那武馆弟子追杀这么久,又挨了刘唐拼命一刀,已是强弩之末。 三人一虎,就这么在狭小的洞口对峙着。 终究是头妖兽,就算开了点灵智,也抵不住嗜血的原始渴望。 更何况,要是能吃了这三个气血旺盛的武夫,说不得它便能恢复些伤势。 于是,虎妖动了! 所谓虎啸山林,声势赫赫。 虎妖那铁棒似的尾巴一扫,整个身子就跃过几丈远,朝着三人扑过来。 祥子眼一缩,手腕一抖,长枪便如出水游龙,直直朝着那仅剩的一只虎眼戳了过去。 虎妖怪叫一声,长尾却是一扫。 它速度极快,明明是后发招,那铁杵似的尾巴却噌地到了祥子跟前。 没法子,祥子只能硬生生收了枪势,把铁枪往胸前一横。 “砰”一声巨响,祥子被扫得飞出去。 但祥子这一下,同样影响到了虎妖的动作,给一旁的杰叔和刘唐觑见了机会。 两柄长刀几乎同时出鞘。 两道刀光一闪,先后劈到虎妖身上。 尤其是刘唐这一刀,精准砍在了虎妖尾椎骨的旧伤, 九品小成境武夫搏命的一刀,岂是易与,竟生生砍断了虎尾。 虎妖疼得厉害,喉咙里迸出凄厉尖锐的哀嚎, 那只虎爪只一挠,便把刘唐拍飞出去。 刘唐“咚”地撞进洞穴墙壁里, 霎时间,他身上旧伤皆是迸裂,浑身成了血人,只能用长刀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着气。 汩汩鲜血从刘唐嘴里涌出,他却没半分犹豫,长刀一抖,声嘶力竭喊道:“祥子,带杰叔走!” 一个血人,又冲向了虎妖。 刘唐这是想用自己的命拖住虎妖,保下祥子和杰叔。 杰叔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却是有意无意挡在了刘唐身前,只对祥子大喊一句:“祥子.还记得咱爷俩那次说过的?” “若咱爷俩遇到打不过的,该使什么法子?” 听到这话,祥子心中悚然一惊,顿时明白过来,猛地大喊:“不要!” 他的身影,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 —— 可惜晚了。 话音刚落,杰叔已经跳到虎妖身上,又给这畜生添了道新伤。 这一刀,彻底惹恼了虎妖——小小武夫,竟敢一而再再而三伤自己。 而且,它看出来了——这三人之中,就属这个中年武夫最弱。 虎妖脚下一顿,烟尘四起中,放掉了刘唐,朝着杰叔扑了过去。 杰叔引着虎妖,人已逃往洞穴外面。 一人一虎,在夜色里追逐着。 在这山林之中,杰叔定然是跑不过跳跃如风的虎妖, 眼看虎妖将要扑住杰叔,这个中年武夫的眼眸中,却露出一抹释然。 杰叔用一个诡异的姿势握住长刀——不似刀法,反似枪招。 “祥子瞧好了这一式啊,可是我李杰压箱底的枪招,只教你这一回!” 杰叔嘴角扯出一个傲然的弧度。 想吃我李杰? 哪有那么容易! 五虎断门枪压箱底的第十三式——回马枪! (本章完) 第77章 答应我,不要报仇! 第77章 答应我,不要报仇! 早在那日在矿线上撞见马匪,祥子不敌罗二后,就曾问过杰叔, 若是碰着比自个儿强些的对手,该怎么办? 杰叔犹豫了一下,还是斩钉截铁说了一句“示之以弱,骄敌之心,回马一枪”。 那会儿祥子听不明白,也没往心里去。 如今他才晓得,原来杰叔早把这压箱底的枪招教给了自个儿。 而此刻,杰叔便是用自己的性命,最后再教他一回。 心神激荡中,祥子手中长枪一振, 伴着嗡鸣的颤音,他再也顾不得矿区里那些溢散的矿粉,丹田处气血早已催到了极致, 整个人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 虎妖咧开狰狞的大口,淡金色的利齿仿若锯齿。 眼前这中年武夫,在它眼里不过是个玩物——可它没了逗弄的心思。 就在快要追上那中年武夫时, 刹那间, 杰叔拖刀的身影骤然停住,微微俯身,手臂顺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后一送—— 手中长刀凛冽一刺,像极了一杆一往无前的大枪。 直直戳向那虎妖仅剩的一只竖瞳。 一人一虎撞在了一起。 杰叔的身子被虎爪硬生生洞穿,但他手上却没了长刀。 “噗呲”一声, 不知何时,那柄长刀已然刺穿了虎妖仅剩的那只竖瞳,搅起一大蓬淡金色血雾。 紧接着,是虎妖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震天动地。 祥子身影旋即而上,手中长枪翻飞。 枪尖寒芒闪烁,就在那只虎妖身上留下了碗口大的伤口。 祥子很冷静,在面板的加持下,出枪更是精准无比——直直瞄准了虎妖的旧伤。 长枪没入了虎妖旧伤口,迸出一大团血。 祥子一枪得手,便径直靠着一股蛮力把长枪又拔了出来。 脚下一跺,整个人像片飘飞的叶子,翻出去丈远。 虎妖怒极,可失了双目,它啥也看不见,只能胡乱挥着那两只狰狞的虎爪。 祥子拖着长枪疾走。 高速摩擦中,枪尖在地上硬生生犁出道火线。 声响把虎妖引住了。 剧痛吞了它所有的念想,顺着声音,四肢往下一按,一个虎跃就朝祥子扑来。 爆怒之下,虎妖的速度极快,庞大如小土丘的斑斓身子融进夜里的林子,活像个鬼魅。 “祥子当心!” 刘唐强撑着追过来,手里还攥着滴血的长刀。 下一刻,这个向来处变不惊的九品小成境武夫,瞳孔猛地一缩—— 似是瞧见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狂风把刘唐的声音送了过来, 一滴汗从额头滑下来,祥子脸上静得像块石头。 在【车夫职业】面板的加成下,一双大脚板稳健踩在地上,祥子在夜色中带出一道烟尘——这速度,竟只稍逊于重伤的虎妖。 身后是浓重的腥臭味,粗重的喘息声。 不用回头,祥子就能真切觉出虎妖的压迫感。 一张骇人的虎口,倒钩的长舌,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卷进肚里。 此时的祥子,像极了在风中飘摇的一朵小黄。 不够还不够. 祥子默默告诉自己——还不够近! 于是,祥子脚下一缓。 而就在那尖锐獠牙将要洞穿祥子身体的时候,祥子一个俯身。 在高速奔跑时,这哈腰的动作显得格外古怪,又有些似曾相识。 此刻祥子脑海中,牢牢刻着杰叔方才的动作。 俯身避过那根硕大獠牙,祥子手臂顺势往后一送—— 拖在身后的长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转过来。 猛地,祥子身影骤然一顿, 枪在人前,人随枪走, 那杆大枪的寒芒,竟直直朝向虎口。 五虎断门枪第十三式——回马枪! 这一枪,与面板无关,只凭着他脑海里刻骨铭心的记忆片段。 祥子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第一次使出杰叔这压箱底的枪招。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杰叔,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胸口,是一个前后贯穿的大洞。 很难想象,这个中年武夫是凭着何等意志力,强撑着这一口气。 汩汩的血肉从胸口涌出来,他嘴角却挂着抹温煦的笑意。 瞧见这一幕, 刘唐心中猛然一惊,便连手中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骤然间, 祥子的身影,便被虎口彻底吞没。 紧接着,那虎妖的脚步却猛地一顿,虎口朝天一声长啸。 那啸声无比凄厉,无比凄惶。 虎妖在地上打滚,翻腾,似是想要甩开肚中那个小小的武夫,但偏偏奈何不得。 老话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对这会儿的祥子来说,不入虎口,谈何杀虎? 漫天的烟尘和吵闹声,渐渐歇了。 这只伤痕累累的虎妖,终究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噗呲“一声脆响,仿佛丝绸被撕裂,又像皮膜被破开。 一柄锋锐的枪头,直直划开虎妖肚皮。 紧接着, 浑身浴血的祥子,出现在刘唐面前。 身后的虎妖,轰然倒地。 漫天烟尘中,祥子喘着粗气,对着刘唐咧嘴笑了笑。 杰叔躺在祥子怀里。 祥子望着他胸口的大洞,想拿手捂住,可那些血肉偏从指缝里往外冒。 “祥祥子,莫要浪费时间,”杰叔气若游丝。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杰叔。 昔日那个精神矍铄的中年武夫,此刻显得如此弱小。 “好样的,我我李杰没看错人,你这枪招,比我强多了。” 杰叔笑了,笑容欣慰。 一旁的刘唐,把头偏了过去,手里长刀微微发颤。 杰叔攥紧祥子的手,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祥子,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他的声音虚弱而无力,却执拗坚定。 祥子重重点头。 杰叔认真望着眼前的大个子,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数月之前,在东楼那棵大槐树下,头回瞧见这傻大个的时候。 那时候呵这傻大个连个桩步都扎不稳当哩 数月的时光,短暂而清晰,如走马灯一般在杰叔脑袋里晃过。 先前那个见了虎妖尚且打着哆嗦的傻小子,如今真成了条汉子。 杰叔笑了,笑得灿烂——这傻小子,可是我的徒弟嘞。 于是,杰叔撑起最后一口气,轻声说道:“祥子.此夜事了,一定要去武馆!” “不要报仇.” “不要!” (本章完) 第78章 气血三柱 第78章 气血三柱 杰叔死了。 许是心里头太过翻腾,又或是伤得太重,刘唐也倒了,再次昏死过去。 祥子把刘唐抱到稻草上,自己去外面挖了个坑,把杰叔埋了进去。 这坑挖得很深——即便追兵随时可能赶到,但祥子还是没有留力, 只有这样,那些嗜血的妖兽才没机会刨开。 做完这些,祥子怔怔地坐在地上,四下里望了望,神色恍然。 文三他们死了。 杰叔也没了。 到这世上不过数月,祥子熟悉的人就都没了。 刹那间,那种恐惧的陌生感便攥住了他的心。 才过了一日,竟已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他回头看了眼生死不知的刘唐,终是又站起身来。 这世上,祥子就只剩这么一个朋友了。 所以,这个朋友不能死。 从虎妖肚子上割了几块妖兽肉,胡乱搁在篝火上烤了烤,再细细掰碎,就着清水喂进刘唐嘴里。 九品妖兽肉的效力当真不凡,刘唐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血色。 伤药已经用完了,祥子不敢再轻易用方才的法子给他止血。 刘唐迸裂的伤口太多,即便再用那些泥土,只怕人也会被烧成焦炭。 一边喂着刘唐,祥子一边啃着妖兽肉。 半熟的虎妖肉又腥又臭,可他却恍若未闻,耐着性子将牛皮般的肌肉纤维细细嚼碎,再生生咽进肚里。 一种温润的灼热感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紧接着,丹田处原本萎靡的气血气旋顿时有了动静。 祥子知道,自己的气血正在缓缓恢复。 他一边吃着,目光又落在黑沉沉的矿区密林里。 方才闹出这等动静,虽说有妖兽遮掩,可若有人来探查,只怕又是一场血战。 而且也快天亮了。 这片矿区密林,夜晚是妖兽的天下。 白天则是李家的天下。 想到李家,祥子的手顿住了,一种莫名汹涌的情绪袭上他的心头。 将最后一块妖兽肉塞入嘴里,祥子忽然想起方才答应杰叔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尚且新鲜的泥土上。 祥子低下头,眼神恍惚,心里念叨着: 杰叔,对不住,我祥子这一次,却是不能再听你的了。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祥子长身而起,走向了那头气息全无的虎妖。 虎妖身躯庞大,仿若小山一般。 尤其是已金属化的骨骼,寻常刀剑根本割不开。 所幸它的身子构造,还和普通野兽一样。 费了好大力气,祥子才找准它的心脏。 用长刀将心脏处的膈膜切开,一颗脑袋大小的心脏出现在祥子面前。 比起先前万宇轩送祥子的那枚熊瞎子心脏,眼前这颗虎心明显更大,也更显诡异。 腥臭的黏液里,殷红的心脏上,布满了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 手感极沉,仿佛捧着一颗铁球,还在祥子面前跳动。 祥子将虎妖心脏放在地上。 手上却是多了一枚骨片—— 这是之前杀了那个九品武夫梁华,得来的上品妖兽骨。 李贵心思狠毒,原本存的心思,就是借这块上品妖兽骨做实祥子的罪名。 很粗糙的计划甚至透着几分拙劣——但足够搪塞一个莫名死掉的车长。 至于那些车夫,对李家来说更算不得啥大事,顺手泼在马六车厂那些蠢货身上就行了。 只是李贵没想到,梁华竟然会被祥子反杀。 这骨片自然也落到了祥子手中。 没太多犹豫,祥子将玉髓般的骨片插进虎妖心脏。 半响没有动静, 不过前次那熊瞎子心脏让他有了经验,也多了些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 “噗呲”一声,一缕淡金色的烟雾冒了出来。 心脏还在跳着,那枚骨片已肉眼可见地慢慢化开——就像寒冰遇上猛火一般。 一颗晶莹剔透的液体,落在祥子手上。 准确来说,这并不算液体了,软乎乎的像是一颗软。 这便是上品妖兽骨凝练出的气血骨髓。 比起先前用熊瞎子炼化的那些淡金色液体,这滴骨髓明显更通透晶莹。 然后,又一滴落下。 随着那枚上品妖兽骨彻底融进心脏里,祥子手上也出现了两滴冰凉的气血骨髓。 祥子皱起了眉头——若没记错,前次那枚妖兽骨,一共化成了四滴骨髓。 而这枚上品妖兽骨,不论体积还是质地,都远胜先前那枚。 怎么只有两滴气血骨髓? 望着掌心晶莹剔透如玉珠一般的气血骨髓,祥子轻轻拈起一颗—— 放入了嘴里。 原本冰冷的气血骨髓,一触碰到口腔,顿时变作滚烫的触感——就像径直灌下开水一般。 没有浴桶,更没有特制的汤药化开气血骨髓的药力,直接吞下这种气血骨髓,祥子并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刹那间,祥子忽然想起金福贵那可怖的模样。 “矿瘴”这玩意,即便是高品级的武夫,也是避之不及。 祥子眼光扫过杰叔的埋骨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 吞了下去! —— 晶莹的玉髓在嘴里爆开,火辣辣的气息,裹挟着尖锐的刺痛感,从他的口腔蔓延到丹田。 像针扎,像刀割。 他眼睛不自觉闭上,浑身开始颤栗,脑海里仿若狂暴的漩涡。 从内而外迸发出的巨大痛觉,几乎要淹没祥子的意识。 他在赌——赌自己的身体能够熬得住这一滴气血骨髓,赌自己的意识能经得住妖化的煎熬。 就像瘦猴死之前说的——他们这些人,不过烂命一条。 赌输了,命也就没了。 在这场乱世赌局里,祥子已无路可走。 要报仇,只能赌命!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慢慢睁开眼睛。 一抹耀眼的白映入视线。 祥子心中一惊——难道天亮了。 他霍然起身,却发现,那抹白色竟是一只飞鸟? 不由自主地,祥子的视线竟牢牢锁在那飞鸟身上,起伏间,他似乎能清清楚楚瞧见那飞鸟的毫毛。 祥子收回目光,这才发现,四周还是漆黑一片,只天际露出些许微的白色。 而那飞鸟,离自己该有十丈之远。 算算时辰,自个儿方才炼化这枚气血骨髓,竟用了小半个时辰。 不过,更让祥子吃惊的是:自己的视力竟有了这种变化? 即便是夜间相隔十多丈,也能如此清晰? 祥子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动物世界,里面说老虎这种猫科动物在黑暗中拥有惊人的夜视能力。 难道是刚才那颗气血骨髓带来的? 想来,也只有这个答案了。 念及于此,祥子看了看肩膀处——原本骇人的伤口已愈合大半,生出粉红的肉芽。 待祥子把意识探入丹田,更是大吃一惊—— 三柱手腕粗细的气血,彼此缠绕着。 气血三柱?当真是闻所未闻。 仅论气血,现在就比之前要强了三成! 莫说自己还只是个气血关武夫,即便九品入门境的武夫,也没听说哪个能有这般气血强度。 难道,自己当真是个怪胎,能够不断充盈气血? 而就在祥子欣喜之余,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他那双乌黑的眼眸中,浮现一抹异样的金色, 一闪而逝。 (本章完) 第79章 何苦来哉 第79章 何苦来哉 整整一个白日,祥子都背着刘唐,在密林子里头穿梭。 得亏那些妖兽肉,刘唐第二天就醒了,只是伤势太重,约莫是伤了根基,一整日都昏昏沉沉、有气无力的模样。 祥子心焦,只想早点把刘唐送进城治伤。 可李家那些护卫却跟发了疯似的,今儿个竟又添了好些人手,在密林子里头搜捕两人的影踪。 日头升得老高, 繁密的树叶把阳光遮了个严实, 窸窣的脚步声里,十多个李家护卫,瞪着惊悚的眼珠子,瞅着眼前那只小山丘似的虎妖。 终于还是有人发现了这虎妖的尸身。 昏沉的光线里,虎妖死前的狰狞还僵在脸上。 一个枯瘦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那儿,眼神盯着插在虎眼的长刀,跟着又落到虎妖那道致命伤上。 伤口又快又利,半点不含糊,整个划破了虎妖的肚子。 枯瘦男人眉头微微一挑——这伤口,竟是从里头往外划开的? 他又细细看那片崖洞口和四周树木倾倒的模样,脑袋里便猜出个大概齐。 难不成,是一人舍了性命去刺虎眼,另一人钻进虎肚子里,再把它结果了? 一丝玩味的笑,从他嘴角勾了起来。 倒是小觑了这些拉洋车的穷汉子,到了绝境里头,竟还能想出这等狠厉的法子。 该是刘唐做的吧?以他九品小成境的强横气血,才能破开虎妖的皮膜,造成这道伤口。 寻常九品武夫可做不到——更何况,这些臭拉车的,不过是些气血关武夫。 只是望着虎妖腹部中心那道椭圆形伤口,枯瘦男人眉头却是一皱——这伤口,不像是刘唐惯使的刀, 反倒似大枪? 这可就奇了,从没听说刘唐会使大枪啊? 想到这里,枯瘦男人却是哑然一笑,摇了摇头, 自己倒是想多了,不过是些臭拉车的,除了刘唐,又有谁能有这等本事? 枯瘦男人心思细腻,再细细检查了一番妖虎虎牙上的血迹,沉吟片刻后,却是朗声道:“接着搜……刘唐虽说冒险杀了这头虎妖,但他也被虎牙伤着了,定然走不远!” 众护卫齐声应了句“是”,便四散开来。 一个穿绸衫的胖子哆哆嗦嗦走过来:“诚爷,今儿个有您老亲自坐镇,那几个小子定然逃不出您老人家的手掌心。” 这个叫“史诚”的枯瘦男人瞥了李贵一眼,轻声说道:“我出来的时候,大公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你是大公子身边多年的老人,大公子念着你往日办事还算尽心,” “这番事了,你这管事的差事是做不成了。” 李贵满头冷汗,胖乎乎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狂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少爷仁慈啊……多谢大少爷恩典,小人有罪……小人有罪!” 只是做不成管家,便意味着:李家大少爷这板子虽高高举起,算是轻轻落下了。 李贵头磕得砰砰响,一抹粘稠的血,从额头渗了出来。 枯瘦男人厌恶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李贵立刻站起身来,大气不敢出一声。 眼前这位诚爷,是大公子最信重的管家,更是一位九品大成的高手,方才李贵那些奉承话倒也不是虚言,有这位爷出马,那几个车夫自然是手到擒来。 只是,史诚此刻却是拧起了眉头,站在崖坡上,目光远远投向昏沉的密林—— 这几人受了重伤,加之这片矿区对气血的压制,就算是自己在矿区里待上一日,都觉得有些熬不住那些矿粉。 他们又能逃到哪去? 此刻,就在枯瘦男人十数丈外,一棵繁茂的大树上。 微风飘摇,树叶窸窣, 一双黑得像墨的眼睛,从树叶的缝隙里透出来。 就算背着刘唐,祥子还是像只猿猴似的,轻巧地蹲在树枝上, 以他如今的视力,便是李贵额头的血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选择藏身在这里,并没有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种愚蠢的想法。 实在是没办法, 自己之前挖的那个坑,该是被李家那些护卫发现了, 现在李家那些护卫巡逻时,都会时不时地戳戳地面,碰到稍微软和些的地方,甚至会全都掀开来看。 除了躲在树上,祥子别无他法。 还好这片密林子到处都是十来丈高的大树,再加上气血三柱后带来的力气和敏捷,祥子就算背着刘唐,都能借着藤蔓轻巧地跳过去。 祥子忽然想到前世看过的一部老片子:人猿泰山。 他瞅了眼身上破烂不堪的蓝布衫,苦笑一声——倒还真有几分应景。 当然,祥子最大的依仗,还是眼力的变化——居高临下,十丈之内,李家护卫的路线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才能一次次避开危险。 祥子微眯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半熟的妖兽肉,细细咀嚼着。 他望着渐渐西沉的日头,静静等着——在晚上,他这双眼睛便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那时候,才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日头渐落,暮色又起。 李家矿区这片密林,愈发暗沉下来。 刘唐脸色苍白,只是静静望着密林子上空的树叶。 为了方便,祥子抽了两根虎筋,用背靠背的姿势把他绑在背上。 于是,这一整日,刘唐便头朝着天空,望尽了天空飞鸟、矿区密林。 他也说过,让祥子不要管他,直接逃出矿区。 祥子没吭声,只默默把虎筋绑得更紧了些。 刘唐就没再劝。 杰叔还活着的时候,就跟他提过,这傻大个是个外圆内方的性子,心里拿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改。 那时候他还不信,可经过这一天的颠沛流离,他才算是真见识到了这大个子的执拗。 如果说祥子在杀掉虎妖时所展现的凌厉果决,尚且只是让他有些心惊。 那么今天这一日,祥子表现出的胆大心细,则真让他有些大开眼界。 就算被多方围堵,祥子总能找到最妥当的路线。 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经过昨夜,祥子的气血似乎更强悍了几分? 这傻大个,当真只是个气血关武夫? 想到这里,便是这个九品小成境武夫都自嘲一笑——自己刚破气血关的时候,可是远远比不上这傻大个。 当真是个天生的武夫料子。 若是没卷入这些事,再寻家武馆,只怕用不了几年,祥子的名声就能传遍整个四九城。 这傻小子非要带着自己这个累赘,又是何苦来哉! 今天接到编辑通知,本书周日上三江了。 这是新人新书的最高荣誉。 全仰仗诸位读者老爷辛苦的追读。 煽情的话不说,存稿快完了,我多攒稿,雕琢剧情。 感谢,感恩! (本章完) 第80章 流民棚子 第80章 流民棚子 夜深了,那些嘈杂的声响渐渐歇了,连火把的光亮也瞧不见一星半点儿。 祥子从怀里摸出个牛皮袋,反手递给身后的刘唐:“唐爷,过会儿我就试着闯出去。” 刘唐点了点头,没言语,拧开牛皮袋,只滴了几滴水珠润了润喉咙,便又拧上了盖子。 下一刻,祥子脚下一顿, 树枝一颤,他便如猿猴般窜到另一棵大树上。 祥子性子耐得住,又谨慎,纵然是深夜,也不肯走地面,只在树上高来高去。 仗着那旁人难及的眼力,漆黑夜里,他的身影活像个鬼魅,在树巅穿梭自如。 这般灵巧的气力?刘唐心里头,自然又是一番震骇。 只短短一日,这傻大个带给他的惊讶,着实有些多了。 —— 李家虽是布下重重人手,但没人能料到,竟有人能凭着这种法子从矿区密林里逃出去。 矿粉对武夫气血的煎熬,纵是高品级的武夫都难长久抵御。 祥子自昨夜吞服了一颗虎妖气血骨髓后,却明显感觉,自己似乎比先前更能适应这种矿粉肆虐的环境。 想到这儿,他的心却沉了沉——这事儿,未必是好兆头。 只是眼下的祥子,顾不得这些了。 出了矿区,祥子没走大路,依旧翻山越岭。 虽说四九城外那些树皮树叶之类,早被流民啃得精光,但借着夜色掩护,他还是顺利到了城门下。 祥子没选永昌门,而是西边的广安门——这里是流民入城的去处。 —— 广安门外,夜色稀疏,连绵的竹棚在料峭夜风里飘摇。 点缀其间的,是摇曳的篝火。 竹子搭的棚子,再随意铺些茅草,说不上牢靠,更挡不住寒气。 棚里的流民们挤成一团,只靠体温取暖。 至于熬不住的,警察厅第二天会派人来把尸体抬走。 能活到天亮的,就能领到一个黄面馍、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这便又能再顶一天了。 张大帅仁慈,若有六旬以上的流民,每日还能多得一个黄面馍呢。 对这些流民来说,凄冷的夜和空落落的肚子固然难熬,可心里头总算有个盼头—— 晨间,每座城门口,警察厅会安排抽签,抽着长签的,就能进四九城。 不过参与抽签的,大多是些老弱。 身强力壮的,要么在城门口的募兵站画了押去投军,要么去城门口立着牌子的车厂或是脚行碰运气,看能不能被挑中,当个力夫。 这两处,算是流民们的上等去处,都管吃住,不光吃穿用度省了,每月还能囫囵剩几个铜板。 次一等的,便是去城外那些矿厂卖力气,虽说危险些,可至少吃喝不愁。 因此,当广安门外某个大棚子里的流民们,忽然瞧见两个大个子闯进来,皆是一愣。 有眼尖的,瞧见其中一个大个子身上像是受了不轻的伤,也立马装作没看见,又合上了眼。 能撑到现在的流民,自然都是聪明人。 蠢点的.早死了。 —— 熊熊的篝火,照着祥子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望着四周瘦骨嶙峋的男女老少,祥子也觉出有些不妥,把宽厚的背脊压得更低了些。 一夜奔驰,纵使有【车夫职业】的加成,他气血也亏空得厉害,这会儿丹田处的气血气旋几乎停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把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目光扫过这流民棚子。 大多是老人,偶尔能瞧见几个妇女和小孩。 自己和刘唐两个年轻人,的确有些打眼。 不过能熬过今夜就好——毕竟,没人会想到自己能背着刘唐冲出矿区,更没人会想到他俩会混在流民队伍里。 祥子把装着短枪的包袱塞在屁股下,目光落在刘唐身上,压低声音:“唐爷……您这身子骨?” 刘唐垂着头,却挤出个笑容:“好多了……” 祥子点头,心里头却明白刘唐这话是宽他的心。 在矿区熬了整整一个日夜,刘唐的气血几乎没机会恢复,一柄长刀从头厮杀到尾,不过是凭着一口滔天血气。 若不是几块虎妖肉及时吊着,只怕早就撑不住。 念及于此,祥子眉头却是微微一皱——走矿线这些日子,他早就发现,相比其他人,自己似乎更适应矿区的环境。 而经过了这一个日夜,祥子更笃定了这一点。 不然,他也不敢冒着“矿瘴”的风险,直接吞下那枚气血骨髓。 至于为何会如此,究竟是好是坏,祥子也说不清。 摇摇头,将脑袋里那些杂乱思绪压下去,祥子瞅了一眼刘唐惨白如纸的脸,犹豫了下,却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腥臭的肉块。 这是虎妖剩下的心脏。 多亏流民棚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这血腥气才没显得那么刺鼻。 刘唐似是察觉到祥子的心思,却是摆了摆手。 祥子低声说道:“唐爷.说不得明日晨间还有变故。” 刘唐怔了怔,没有说话。 祥子说的没错,整整逃了一个日夜,便是铁打的都熬不住。 如今也只能冒险了。 —— 篝火旁,祥子捡了根木棍把虎妖心扎起来。 滋啦一声,油水从心脏滴落下来。 浓郁的肉香,弥漫了出去。 没过多久,就有几个流着口水的流民凑了过来。 祥子眼眸一缩,包袱微微一抖,一抹寒光从包袱里透出来。 不用做啥动作,一柄大枪配上那大体格子,就足够吓退那些暗中觊觎的目光。 身边一下子安静了,祥子先揪下一小块焦黑的外皮,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滚烫的肉皮顺着肠胃滑下去,没过多久,丹田那三柱奄奄一息的气旋,顿时有了几分生气。 祥子心中一松,心里头想着,若是天天有这妖兽肉,这武道之路只怕再无阻碍。 随后,他却是哑然一笑。 都说武夫都得靠汤药养着,自己不过才吃了两次妖兽肉,也尝到了这欲罢不能的甜头。 难怪杰叔以前总是唏嘘:这世上的武夫,靠的不是练,而是“吃”和“药”。 想到这里,祥子手上一顿,眼眸却是一黯。 他的目光,没由来地越过层层夜色,远远落向李家矿区的方向。 握着木棍的手,爆出道道青筋。 —— 就在此时,脚步声远远传了过来,将祥子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多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嘿大个子,烤的是什么东西,怪香的哩,给爷尝尝。” 祥子眉头微微一挑——这声音有点熟悉啊。 待祥子抬头,却是一愣。 来人是个虬髯大汉,瞧见祥子面孔,他也愣住了,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本章完) 第81章 又遇张大锤 第81章 又遇张大锤 “噌”地一声, 两道寒芒几乎同时一闪。 枪尖跟刀刃撞在一处, 清亮的兵刃交击声里,俩人都是一愣,各自退开几步。 篝火摇曳中,两人神色变换不定。 终归是祥子先开了口, 手里的短枪一拧,插进了背囊里,祥子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点笑:“大锤兄,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啊!” 对面那络腮胡子汉子怔了怔,眼神往下一低,扫过那些看热闹的流民,犹豫片刻后,还是把手里的短刀收了,脸上也挤出个笑来: “原来是祥子兄弟啊.” “你看,这黑灯瞎火的,老哥我也没瞧清是谁,差点就大水冲了龙王庙” 只是,这位纵横三寨九地的闯王爷帐下大将,诨名“张大锤”的马匪头目,脸上那笑容实在不怎么好看。 —— 前世有句话: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按这说法,祥子与眼前这虬髯马匪,前世少说也得回头一千次。 只可惜.这份回眸怕不是啥好缘分。 俩人干笑一声,挺有默契地一块儿蹲了下来。 虽说流民棚子里都是些没什么能耐的老弱妇孺,可警察厅的巡警时不时就会来瞅两眼。 真要是让那些戴大盖帽的瞧见俩人手里的家伙,怕是又要闹出一场大风波来。 眸光扫过这虬髯马匪,祥子心中若有所思——早在佛光节,就听说闯王爷带着人进了四九城,张大帅发动全城的人手到处搜,连根汗毛都没找着。 如今张大锤竟出现在这流民堆里,难不成? 不光祥子在琢磨,张大锤那铜铃似的大眼珠子也在打量祥子。 虽说祥子已尽量遮掩,可张大锤还是一眼就从他衣衫上那大片的殷红看出——这小子伤得不轻。 尤其是那粗胳膊上,几道深可见肉的新伤,更是吓人。 张大锤脸上还扯着笑,手腕上却传来阵阵酸麻,心里不禁暗暗吃惊—— 好家伙,这小子不就是个气血关的武夫吗? 怎么才一个来月没见,气血倒是涨了不少,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接得住自己一刀? 虽说方才那一刀不过是试试深浅,可自己也是堂堂九品小成境的武夫啊! 这可当真是.当真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啥别了三日,就要挖眼珠子去看的? 可惜三角眼军师没跟来,没人能当他肚里的蛔虫,让他满腹经纶实在无法施展! 想到这儿,张大锤心里头嘀咕着:这个叫祥子的年轻车夫,为啥也会出现在这里, 他难得多了几分谨慎,毕竟这趟差事,可是那位活阎王一样的人物亲手安排的;倘若出了差池,只怕他张大锤命都不够赔的。 “呃祥子兄弟,你这是?”张大锤尽量扯出个自认为和气的笑脸。 只是这笑脸,配上他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凶相,倒比哭还难看些。 祥子听了这话,把声音压低了说道:“车队在城外让人给阴了,手下的弟兄都没了。” 这话来得直截了当,张大锤听得就是一愣:都没了? 再看祥子身上的伤,张大锤更是心惊——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祥子手下那批弟兄的能耐。 从某种程度上说,以张大锤为首的山猫子这伙人,在祥子这儿算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如今,竟有人能把车厂的车夫全杀光,还把这大个子逼到这份上, 究竟是何等人物出手?—— 李家矿厂这事儿牵连太广、所谋甚远,做得极为隐秘,张大锤自然不会知晓根底。 望着大锤兄那张神色不定的黑脸,祥子叹了口气:“大锤兄,如今我也是自身难保,说不定这四九城里,已经挂上我的通缉令了。” 张大锤当时就傻了:“不能吧?” 祥子望着这憨人,心中颇有些无奈,还是决定把话说明白:“我杀了李家矿厂不少护卫!” 张大锤嘴巴张得老大,恨不得能塞进个鸡蛋去。 李家矿厂? 日他娘的仙人板板! 这小子竟干下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三寨九地混了这些年,张大锤自然清楚李家矿厂的行事路数。 道上的人都晓得,这看似低调的李家,最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这大个子惹上了李家.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张大锤正啧啧感叹,大眼珠子却是咕噜一转,赶紧凑到祥子身边,一本正经说道: “祥子兄弟.你要是在这四九城里混不下去,尽管来咱们三地九寨,就凭你这身手,啧啧.少说也是个队长级别的人物,要是能让咱那位闯王爷看中,啧啧” 张大锤“啧啧”不已,祥子却是哭笑不得, 自己本来是想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好让这位马匪头子放点心。 没成想,这憨货竟动了这心思。 祥子只能又说道:“大锤兄还有兄弟等着我,就不能跟你多聊了” 张大锤聊得正起劲呢,这时候也只能依依不舍,嘴里还念叨着:“要是祥子兄弟真来了三寨九地,可得先找我张大锤啊!” 临走时,张大锤瞅了一眼祥子手里的烤串,又咂巴咂巴嘴。 没法子,祥子只好撕下小半块烤肉给他。 张大锤掏出块绸布,小心地把烤肉包好,搂着祥子的肩膀,眉开眼笑地说:“祥子兄弟真是爽快人,不瞒兄弟说,老哥我可有三天没沾荤腥了,馋得都快晕过去了。” 祥子万分无奈——这憨货,这不等于明着告诉自己,他已经在这流民棚子里躲了三天了吗? 瞅着张大锤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祥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 回了某处流民棚子,张大锤跟献宝似的把绸布展开,对角落一人说道:“嘿闯.呃。” 那人低着头,坐在流民棚子角落,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身材不算健壮,只穿了件旧布衫,长相普通,面容脏乱,看起来却颇为年轻。 修长的身形斜卧在干草上,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一举一动,像极了流民。 只有那双好看的桃眼,让人瞧一眼就忘不了。 见张大锤咋咋呼呼模样,他眉梢却是一挑,压低声音说道:“讲了多少回了,在外头.你我得以兄弟相称。” 张大锤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脑袋:“二弟,你来尝尝这烤肉.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眉头却是一皱:“这肉.哪儿来的?” 张大锤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只是他嘴笨,手舞足蹈说了半天,才让人听明白。 这憨货自然是半句都不敢隐瞒——上次张大锤被三角眼军师怂恿,自作聪明偷跑出去劫矿线,以为能瞒天过海, 结果,没过几天就被眼前这人逮了个正着。 如今张大锤跟着这桃眼青年来四九城办差事,都还算是戴罪立功呢。 而这位年轻人的身份,自然是呼之欲出。 能让张大锤这憨货都如此毕恭毕敬的,在这四九城内外,除了在三寨九地无敌手的闯王爷,还能有谁? 谁都不会想到,张大帅把四九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着的那爷——竟然就藏在城外的流民堆里。 —— 是那个逮住了罗二,让张大锤这憨货一直赞不绝口的小车夫? 闯王爷心念一转,眉头微微一挑——那双桃眼中,蓦地流转如水。 霎时间,那张面容普通的脸孔,顿时变得生动明媚起来。 只这一个简单动作,便引得早就暗中觊觎的那些人眼眸无比炙热——这世道,不少达官显贵走腻了老路,都喜欢另一条道,渐渐地,这龙阳之风也就慢慢传开了。 若非张大锤模样骇人,又暗中携带兵刃,只怕这位百媚生姿的爷,早就在这棚子里待不住了。 闯王爷却恍若未闻,只轻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块还烫着的肉。 手指纤细匀称,不染半点灰尘,全然不似流民——似是知道这破绽,他手指咻忽一闪,便又笼在了袖子里。 肉块入了嘴,他却是一怔:竟是妖兽肉? 细细嚼了咽下肚,感受着丹田处气血的动静, 这位从大风大浪里闯过来,向来处变不惊的闯王爷,也不禁对那小车夫生出了几分好奇。 能猎杀一头将要八品的妖兽, 这小车夫,怕是不简单啊! 感谢诸位读者老爷们的月票和推荐票。 不少读者老爷对本书提了很多中肯的意见,作为一个成熟的扑街小萌新,我肯定会酌情考虑。 作为摆摊卖书的作者,不敢奢求衣食父母们多几分耐心,我只能尽我所能,按照大纲和细纲,不断努力雕琢剧情。 感恩,感激,感谢! ps:有几个读者老爷在书评和章评里言辞凿凿说这本是工作室写的,我很无奈,在此郑重澄清:若是工作室,让我出门遇到泥头车。 这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澄清此类传闻。 (本章完) 第82章 城门口的柳爷 第82章 城门口的柳爷 晨光微熹。 流民棚子里,一片喧嚷。 密麻如蚂的流民们,拖着步子,排成长队。 膀大腰圆的伙夫们,把一桶桶白粥、一篓篓黄面馍抬了上来。 今儿个不晓得是啥好日子,这白粥不像往常那般清汤寡水,竟全是用稻米熬的,隔得老远就能闻着诱人的米香。 便是黄面馍馍,也比昨日个头大些。 流民们都是眼里冒光。 当然这倒是其次,流民们挤在棚子里,可不光是为了这白粥和面膜, 更要紧的是抽签。 —— 四九城的天,像极了那些倚着恩客赏钱过活的女人,变脸最快。 早上还是春寒料峭,这阵儿便是日头毒辣。 广安门口,五张长条桌齐齐摆开。 每条长桌跟前,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不像棚子里那般喧嚷,这儿倒是静得诡异, 队列中的流民们一声不吭,大多脸色惨白——为了抢位置,好些人连白粥和黄面馍都顾不上,连夜就来排队了。 空空的肚子,加上莫测的天气,最是熬人。 慢慢挪动的步子中,不时有人栽倒,立时就有力夫们抢上来,麻溜抬出去——没气的,就扔到城外早挖好的大坑里;还有气的,就再送回流民棚子里去。 抬流民这活计可是个肥差,一个流民能换两个角子。 力夫们都虎视眈眈,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生怕被身旁同伴抢了先。 而流民的眼神,则被长桌对面那晃悠的签筒牢牢勾着。 几根潦草的长短签,放在竹编的筒框里,随着一只能轻易定人生死的大手上下摇晃。 若是蹦出短签,那桌前的流民便如丧考妣、耷拉着脑袋,更有甚者直接晕厥过去,然后被那些力夫抢着抬走。 若是侥幸蹦出根长签,便是欢呼雀跃,尖叫个不停,惹得其他人眼里发酸,满是艳羡。 这般景象,随着佛光节的到来,已持续好几天。 按大帅府定的规矩,后日便要封门。 于是,今儿个的队列更显臃肿。 —— 祥子扶着刘唐,默默跟在队列里。 即便刻意遮掩,可两人那身形在一众面黄肌瘦的流民里,实在有些打眼。 身旁巡警的目光,更是频频落在两人身上。 祥子望着长长的队列,心中略有些焦急——刘唐这身伤,若今日再不入城,恐怕真会伤了根骨。 恰在此时,却听得一人远远喊道:“嘿祥.呃,大个子兄弟,来这里,这边排得快。” 祥子眉头一皱,顺着声音瞧过去。 张大锤兴高采烈招着手。 两道冷冽的目光,让张大锤的笑容僵住了。 一道,来自他身边那位桃眼男人。 而另一道,便是祥子的。 祥子实在想不明白,这脑袋一根筋的夯货,是怎么混上山猫子头领的。 哪有马匪有这般大喇喇的作风? 四周,数道灼热目光,裹着愤怒和艳羡的情绪,投到祥子身上。 没辙,为免节外生枝,祥子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张大锤讪笑一声,把前面那流民一推:“滚一边去没瞧见我兄弟要过来?” 骚动中,前面那人回头一瞅,怒气冲冲的神色就僵在了脸上——这般魁梧雄壮的汉子,怎么还跟自己这些人挤在一块儿? 祥子两人顺利挤进队列。 自然有流民不忿,只是碍于这几人身形,只能把满腹牢骚咽回了肚里。 凌乱的队列,又慢慢变得齐整。 桃眼男人默不作声,身上披着件满是油污的褴褛长衫,像极了落魄的书生。 他的目光,悄无声息落在祥子二人身上。 似是察觉到什么,祥子微微拱手,脸上笑容和煦.甚至显出几分少年气的憨厚。 桃眼男人微微一怔,实在无法将眼前大个子与格杀了九品巅峰妖兽之人联系在一起。 至于祥子举止中流露出的淡淡疏离感,更被这位久历人心的闯王爷敏锐地察觉到了。 一抹玩味的笑容,挂在这个纵横三寨九地无敌手的桃眼男人嘴角。 这小车夫倒似乎有点意思。 —— 张大锤靠着威胁和恫吓抢来的位置很靠前。 不过小半个时辰,几人就排到了队列前。 祥子刻意拖后了几步,离张大锤和那桃眼男人远了些。 一来是为了避嫌,二来他想瞧瞧,这两个通缉令上排名靠前的马匪怎么能顺利进四九城。 出乎祥子意料,那桃眼男人不晓得跟桌前那位肥腻的警长说了些啥。 那警长竟直接从签筒里抽出两根长签,毫无顾忌递了过去。 只有祥子那变态的视力,才瞧清楚其中的门道——两枚锃亮的银元,从桃眼男人的袖子里,落到了警长手中。 一枚大洋一个人,也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看那警长熟练模样,只怕这几日该是捞了不少油水。 不过这并非是祥子的计划。 他把目光投到了隔壁一张条桌。 一个模样慵懒,不停扇着折扇的中年警长,瞧着长长的队列,脸色有些不耐。 似有所觉一般,这中年警长顺着目光回过去, 待瞧见祥子,他神色蓦地一滞!—— 太阳底下, 柳爷眯着眼,避着头顶烈阳,心情十分烦躁。 一来是这酷热的天,他还得在这城门外熬着。 二来,这两日他心思有些乱——关于李家矿区。 四九城里从来都没啥秘密, 便是张大帅那位新娶的那房如小妾,第二日便被人扒出底细,以前曾是四海赌坊五楼的红牌。 但李家矿区这事,警察厅上下却都是一副讳莫如深。 饶是他在警察厅熬了几十年,也只探出点风声——就这么点小道消息,也把他吓得不轻。 人和车厂的车夫死光了? 被马六车厂埋伏的? 亏得是李家亲自出手,才把马六那些凶人恶徒给镇下去? 说实话,柳爷有些将信将疑。 马六和那头老虎斗了这么多年,怎么一下子就生出这天大胆子? 还敢在李家矿区动手? 且不说他那便宜女婿不过是个警察厅副厅长,便是厅长本人恐怕也没这胆气吧? 隐隐约约中,柳爷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按他油滑世故的性子,本不该趟这浑水。 只是他唯一的兄弟阿杰却在人和车厂啊! 于是,此刻柳爷猛地瞧见祥子,浑身就是一震。 (本章完) 第83章 报纸头条马六车厂 第83章 报纸头条——马六车厂 祥子低着头,闷不吭声走到柳爷的长桌前。 前日出城那会儿,他就听杰叔说过——柳爷这几日都会在这城门口盯着流民。 这也是祥子冒险潜入流民棚子的原因。 眼下这混乱局面,祥子并不清楚城里发生了什么,更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杰叔临死前说过,若有事可以去找柳爷。 祥子不信柳爷,但他信杰叔。 要是杰叔真看走了眼,祥子便也认了。 —— 祥子这身量,戳在一群瘦得皮包骨的流民里,实在太过打眼, 柳爷一眼就认出了他。 柳爷心里头颤了颤,跟着就沉下脸,装作没事人似的招呼:“那大个子,杵在那儿干吗?还不滚过来抽签?” 祥子应了一声,搀扶着刘唐,一块儿走到柳爷跟前。 柳爷目光掠过去——没瞧见第三个人。 他心里一沉。 签筒在手里晃着,他的心也跟着晃荡,终是再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阿杰呢?” 祥子低着头,把眸子藏在阴影里,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柳爷手上一顿,一根短签蹦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把短签塞回签筒,手指哆嗦着抽出两根长签,脸上已白得像纸。 等祥子两个入了城,柳爷一言不发,颤抖着直起身子。 恍惚间,手上一滑,竟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有下属赶紧上前搀住,却见柳爷眼里满是血丝。 柳爷摆了摆手,低着头说:“这烂摊子你们先盯着,狗日的风沙,真他娘的大!” 这位在南城混了几十年,以滑不溜手闻名整个警察厅的老资格警长,微微佝偻着身子,红着眼,慢慢挪进了城门。 —— 进了南城,祥子格外当心,没敢坐黄包车,也没走小路,就借着破衣烂衫的掩护,混进了人堆里。 不同于东城和西城的青石砖铺路,南城街面就随意撒了些碎石子和黄沙, 风一起,便是满面风尘。 祥子眯着眼,蹲在路口观察了好一会,才扶着刘唐重新站起来。 南区的下水道并未加盖,腥臭的黑水甚至没过了地面。 酸臭的汗味,裹着腐臭的衰败气息,涌入鼻端。 闻着这熟悉的气味,祥子心里有些恍惚。 才离开南城两日,便已恍若隔世。 去时,尚是浩荡的车队。 此刻,只余自己和唐爷二人。 忽然身边刘唐身子一软,直挺挺往下倒。 若非祥子眼疾手快,只怕这位九品小成境的武夫便要狼狈摔在南城街头。 在矿区熬了那么久,又一路提心吊胆,这刚强的汉子,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挺到现在,终是熬不住了。 祥子望着刘唐灰白惨淡的脸,心中一沉——唐爷的伤势,似是比自己想得更重些。 想到这儿,祥子也不遮掩了,把刘唐背在身上,低声道:“唐爷,再撑会儿!” 祥子迈开步子,往东边跑。 似乎颠得厉害,刘唐慢悠悠睁开眼,气若游丝说了句:“祥子.这不是回车厂的道。” 豆大的汗水从祥子额头渗下来,祥子只轻声回了句:“唐爷.我觉着,咱们现在不能回车厂!” 刘唐怔了怔,青紫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神色却是莫名一黯。 祥子是个聪明人, 这大个子信不过刘四爷了!—— 东城门口, “铛铛铛” “叮铃叮铃~” “卖报咯两分钱一份.” “今儿个头条,南城马六车厂私藏五彩矿,整个车厂被警察厅抄了!” 车水马龙的街口,一个斜挎帆布包、穿粗麻短褂的报童,举着一沓报纸,扯着嗓子喊。 忽地, 似有一阵风从这小报童眼前刮过。 “叮当”一声,三枚铜角子落到他脖上挂着的箱子里。 小报童愣了愣,揉了揉眼,瞅了瞅四周,咧开嘴把三枚铜角子赶紧揣进怀里。 他并没有发现,手上报纸少了一份。 —— 一边跑着,祥子一边粗略浏览了一遍手上报纸。 虽是醒目的头条,但涉及到五彩矿,报社能知道的事好像也不多。 事情似乎挺简单:马六车厂胆大包天,敢私下跟“闯王爷”勾连,把五彩矿走私到三寨九地。 多亏英明神武的大帅府和警察厅提前得了信,在南城白云街堵住了马六的走私车队。 马六车厂是前天夜里被查封的——报纸上说,足有几百个警员围住了马六车厂。 马六本人也被警察厅逮了。 至于他那位便宜女婿,第一时间便登报发表声明,说自己与这个胆大包天的车厂老板没有任何关系, 那位千娇百媚的小妾,自然也被这位副厅长顺手休了。 消息很粗陋,但祥子还是嗅出了极不寻常的气息。 报纸上,全然没有一个字提到人和车厂和李家矿厂! 那几十条丢在李家矿区的人命,就像从没在这世上活过一样。 尤其祥子瞧见报纸下头一行小字:警察厅厅长亲自见了清风街人和车厂的刘锦华,还对刘锦华在马六走私案里的功劳给了特别嘉奖。 尤其是刘锦华心怀忠义,亲手将与马六勾结的义子刘虎扭送到了警察厅,此等大义灭亲之举更是博得一片赞誉。 刘锦华.便是刘四爷的全名! 祥子眼眸微微一缩,脚下步子更快。 手指一震,报纸在空中炸成片片碎片,随着漫天风沙飘飞。 不过,包子得一口口去嚼,事情得一件件去做。 眼下,当务之急是保住唐爷的性命。 —— 东城,宝林武馆后院。 宅院深深,幽静无声。 昏黄的暮色透过茂密的榆树叶子,在院里洒下斑驳光影。 林俊卿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眉头微皱,眼眸间那抹郁色久久不散。 他端详着手上宣纸,盯着几个有些乱的笔画,猛地把纸揉成一团。 练字这事,师傅多年前便压着他去做,说习武的人心里不静,就算功夫再高,最后也会输在心境上。 以前林俊卿年轻气盛,哪当回事。 后来擂台上输了,腿也瘸了,跌了境界的他,反倒捡起了这支笔。 就这样,许多年的苦闷和心酸,都化作了笔下墨迹,也算有了几分慰藉。 不过今日他却心神不宁,连带着这笔画也乱了几分。 忽地他的面色一凝,目光投向了窗外。 未看清有何动作,他的身影便拉出道道残影。 下一刻,这位身形清矍的中年武夫,已站在了院子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感谢诸位读者老爷的月票和推荐票! 上三江了,将要上架,之前求月票时候,答应大家伙要加更的,明天(周二)再次三更。 债还清了,还请诸位读者老爷检查。 (本章完) 第84章 宝林武馆林俊卿 第84章 宝林武馆林俊卿 “林师兄,没搅您的清静吧?方才瞅见有人闯进来,像是奔这方向来的,我们特意寻了过来。” 门外立着俩黑衫青年,神色郑重,抱拳说道。 作为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宝林武馆门下弟子众多。 且不论住在外院那些学徒,只论外门和内门这些正式弟子,就有百十来号。 宝林武馆规矩严,这衣衫颜色就是身份记号——学徒穿白衣,外门弟子着黑衫,内门弟子是黄衫,一眼就能瞧得清楚明白。 至于那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亲传弟子,自然不受这规矩辖制。 而立在门口的两个黑衫年轻人,便是今天负责巡值的外门弟子。 —— 瞧见两个师弟,林俊卿明显愣了下,皱着眉问:“这城里,竟有人敢闯我宝林武馆?” “你俩看清楚了没?到底是何人?” 这两个外门弟子赶紧应道:“呃林师兄.我们真没瞧太真切就瞅见一道黑影从墙上掠过去了。” “看那身影像是奔这儿来了,我们就赶过来了,倒搅了师兄清静。” 这俩弟子脸上都带着点尴尬。 好歹是九品整骨境武夫,连闯入者的脸都没瞧见,实在有点跌份。 “嗯,外人闯武馆,的确是大事,”林俊卿点头,却是主动打开大门,侧身让了让,“我这院里倒没人,不过两位师弟既然当差,就进来瞧瞧?” 一听这话,俩弟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其中一个忙说:“哪敢叨扰林师兄,就是怕那闯入的惊扰了您。” 寒暄几句,他们又小心给林俊卿把门掩上。 俩人抬眼扫了扫四周。 昏沉的暮色洒了下来,树影婆娑中,只余无声寂静。 哪有半个人影? 两人脸上皆是露出一抹狐疑——方才明明瞅见那身影在这儿,怎么忽然没了? 虽是心中起疑,但两人绝不敢怀疑院里这名中年武夫。 且不说这位深居简出的中年武夫尚且还是馆主的亲传弟子,就算没这身份,也不是普通外门弟子敢得罪的。 毕竟林俊卿可是宝林武馆前任大师兄。 关于他当年那些惊才绝艳的传闻,到如今还在许多弟子嘴里念叨呢! 好多人都说,要不是林师兄多年前在那场擂台上被人伤了、堕了境界,只怕如今宝林武馆也不会被另两家武馆压了一头。 —— “咔滋”一声, 林俊卿插上门闩,心中却是一松! 中年武夫手指一弹,一股气劲旋过——门口刚滴下的几滴殷红血珠,立马被尘土盖住了。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木门的后头,一个神色苍白的大个子背着一个男人,蜷在那里。 等林俊卿目光望过来,大个子黝黑的脸上,才勉强扯出点笑模样。 林俊卿目光落在那人背后的刘唐身上,眸色顿时一惊——竟伤得这么重? “祥子兄弟,可还熬得住?” 祥子点头:“我还熬得住,但唐爷受伤太重,怕是麻烦” 没再说话,林俊卿一把从祥子手里接过刘唐,脚下一顿,消瘦的身子便已是道道残影。 祥子只觉眼前一,等看清楚时,林俊卿和刘唐已经进了屋。 祥子心中一惊:竟连他的目力,都瞧不清这中年武夫的动作? 要知道,自吞下虎妖那颗气血骨髓,祥子最得意的就是这双视力惊人的眼睛——不然,他也没法顺利溜进宝林武馆。 他记得,在德云楼那日,唐爷曾说过——林俊卿可是堕了境的。 掉了境界都有这等能耐,那巅峰时得有多吓人? 这下,祥子算是对此方世界的高品武夫实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难怪杰叔活着时常说:武夫差一品,就是天上地下。 —— 幽深小院里, 林俊卿打开抽屉,又取出几个描金小盒,将盒子里那些药香馥郁的药丸取出来。 祥子瞧得清楚——这些丸子,和几个月前自己受唐爷托付送来的那药丸一模一样。 看来,这位林师傅并没舍得吃,反倒把这些金贵药丸存了下来——没成想,今儿派上了大用场。 将药丸捏碎放入陶罐中,林俊卿又扔进去几味祥子并说不出名字的一药草, 没多大一会儿,浓郁的药香就从“咕嘟咕嘟”冒泡的陶罐里冒了出来。 林俊卿的动作很快,似乎十分熟稔这些制药流程。 做完了这些,林俊卿抚去额头上的细汗,瞧了一眼祥子,又扔过去一枚剩下的药丸。 “祥子兄弟,这是生血丸,恢复气血的效果比那些上品气血汤还好.你受伤不轻,抓紧吃了。” 祥子点头,也顾不上讲啥虚礼,只一抱拳,就把丸子吞了下去。 苦涩的药丸,甫一接触口腔,便爆涌出一阵冲劲十足的药劲, 翻腾的药力,瞬间便如潮水一般往丹田涌。 药力激荡中,祥子丹田处的气血气旋几乎失控,登时站立不稳! 林俊卿正忙着给刘唐煎药,听见动静看过去,见了祥子模样,心里一惊:坏了,忙中出错了,这小子才气血关境界,哪扛得住这“生血丸”的药力? 可下一刻,林俊卿那张惯常波澜不惊的脸上,却是怔住了—— 狭小的屋子里,这面色涨得通红的大个子车夫,竟稳稳扎了个桩步。 脚步微动间,祥子身上蒸腾出阵阵雾气, 脸上的红晕,也慢慢退了下去。 —— 四平马步桩? 林俊卿一眼就认出祥子这桩法的来路。 四平马步桩的功法十分简单,所求不过“头平、肩平、手平、腿平”。 此刻的祥子,纵使丹田气旋如怒海狂涛一般,但那身子只随着呼吸吐纳间微微起伏,不见半分摇晃。 腰杆更是挺得笔直,既不塌也不僵,连带着肩膀都沉得稳当。 当真是把“四平”俩字做得滴水不漏。 这等桩功底子,就算是武馆普通外门弟子,恐怕也难做到。 念及于此,林俊卿心中更是讶然。 此种烂大街的桩步,这大个子竟能练到这般地步? 若自己所记无差,这小车夫该是才练了几个月的桩步吧? 之前在德云楼喝酒时,刘唐就同他说过——这大个子是个练武的奇才。 那时候林俊卿没当回事,只当是这小师弟喝多了,说胡话呢。 一个拉车的,能有啥天赋根基? 此刻亲眼瞧见了,这位当年以惊才绝艳闻名整个四九城的中年武夫,心里头也不禁生出了一份讶然。 感谢诸位读者老爷的月票和推荐票,明日我努力三更! (本章完) 第85章 你要报仇? 第85章 你要报仇? 刘唐醒了。 林俊卿特制的汤药果然见效,此刻他歪在床榻上,脸上已见了些血色,只是精神头依旧萎靡不振。 林俊卿脸上,仍是紧锁着眉头—— 小师弟身上的枪伤太重,亏得他自小练就一身筋骨皮膜,才侥幸保下这条性命。 只是这伤势太重,自己这几味药也不过是吊着命,再拖些时日,只怕要耽误了小师弟的武道前程。 前几日在德云楼,小师弟刚入九品小成,酒桌之上,尚且还是一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不过几日功夫,如今再见,竟成了这般颓唐模样。 一股空落落的滋味,漫上这中年武夫的眉梢。 念及此处,林俊卿嘴角却扯起个温润的笑:“小师弟,这几日你们且莫出门,把身子养好了再做计较。” 至于他们二人来这儿的缘由,林俊卿一个字没问, 就连两人身上那些吓人的伤,他也半句未提。 久居小院的他,自然不晓得这两日李家矿区里那些隐秘事。 但林俊卿心里清楚,小师弟既寻到这儿来,定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 听了这话,刘唐却是挣扎着坐了起来,神色中带着些愧色,抱拳说道:“劳烦师兄了。” 林俊卿刚沏了壶茶,听这话便笑了,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往日你总缠着我带你溜出武馆时,可没这么多礼数。” 刘唐想笑,刚咧开嘴,就扯动了身上的伤,反倒疼得一哆嗦。 林俊卿叹了口气,又取来外敷的伤药,亲自给刘唐换起药来。 入眼处,是几处铜钱大的血洞,边缘皮肉都焦黑了——这是火药灼烧留下的痕迹。 林俊卿眼神一沉:“火药枪?” 便是这位宝林武馆前任大师兄,眉眼间也添了几分郑重, 偌大的城里,能动火药枪的,或者说,敢动火药枪的,本就没几家。 刘唐点了点头,想起这两日在李家矿上受的罪,还有那些没了性命的弟兄,脸色就黯了下去。 既是将性命都托给林俊卿了,自然也没啥好隐瞒。 没多大工夫,刘唐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林俊卿听着,脸上瞧不出太多动静,心里头却早已翻江倒海。 矿线? 人和车厂,马六车厂? 而且向来与世无争,只一心守着自家矿区的李家,竟也主动出手了? 想到这里,林俊卿心中更是蒙上一层阴郁。 他久居小院,却不是与世隔绝, 比起涉世未深的刘唐和祥子,林俊卿自然更清楚城里城外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若只是南城两家车厂斗起来,就算折了些车夫,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可他们争斗的地方,却是矿厂! 而且李家也插了手。 这事就不同了。 李家并非高高在上的世家,真论起来,算不得什么大角色。 但论起银钱,守着五彩金矿几百年的李家,在城里头能排进前几号。 这个自大顺朝皇旗刚飘摇就存在的李家,用张大帅在某次宴会上的玩笑话来说——李家那老小子,就知道闷头往自个儿怀里搂银钱,活像只钻钱眼的耗子。 话糙,理却在,把李家这几百年的行事路数说透了——从不显山露水,就守着自己那点地盘。 但偏偏. 向来低调的李家出手了。 这般不寻常的背后,李家到底打了什么主意,林俊卿并不感兴趣。 但他清楚,若李家得知刘唐这二人没死,会做出怎样的事 不问可知。 —— 林俊卿神色变换间,却听到一阵窸窣声响。 抬眼望去。 那个大个子车夫竟又背起了包袱。 祥子脸上满是倦意,脊梁却挺得像出鞘的枪,便连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 林俊卿一愣:这短短时间,便已消化了“生血丸”的药力? 不得不说,今天这个小车夫,着实给了林俊卿太多震撼。 而此刻瞧见祥子脸上的表情,林俊卿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祥子兄弟.你要走?” 祥子勉强笑了笑,拱了拱手:“既然把唐爷送到这儿了,又叨扰了林师傅这许久,我也该走了。” 林俊卿站起身,慢慢走到大个子车夫跟前:“你是担心我这个跛子护不住你们?” 祥子怔了怔,全然未料到这中年武夫竟如此直接。 林俊卿缓缓道:“你想走,我自是不会拦你” “不过,至少要过了今夜,下午你这一闹,只怕整个武馆都惊动了。” 对方如此坦率,祥子也没有藏藏掖掖,望了一眼床榻上的刘唐,轻声解释道:“我若还留在这里,只怕给林师傅惹更多麻烦。” 听见这话,林俊卿脸色柔和了些:“若只是这个,祥子你不用担心。” 林俊卿单手搭在祥子肩膀上。 祥子只觉一股温柔而澎湃的气力从肩膀传了过来,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坐了下来。 “你救了小师弟,我便是欠你一个人情,” “这里是宝林武馆,只要我林俊卿在,便没人敢来找你们麻烦。” 中年武夫眉眼微微一抬,那眉头便如长刀出鞘。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傲然决绝。 宝林武馆亲传弟子的分量,李家自然得好好掂量掂量。 可祥子却只抱拳说了一句:“既然有林师傅照顾唐爷,那我便放心了。” 就在祥子转身时,林俊卿却忽然嗤笑一声,说道:“你想报仇?” 祥子身形一顿, 残月如霜,透过重重夜色,勾勒出大个子如松的身形。 祥子没说话,只轻轻低下头,把黝黑的脸藏在夜色里。 可那挺得笔直的脊梁,陡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冷峭气! —— 夜风中,林俊卿两鬓霜白飘摇,右手却不自觉拂过自己的右腿。 这位昔日的天才武夫,抬眼望着天上的孤月,慢慢摇了摇头,把心里那些藏着的愁绪甩开。 “祥子,想要报仇得先有能耐。” “如今的你,空有一身强横气血,却连个品级都没入,还想跟李家斗?” “除了把自己性命搭进去,又有什么用?” “你是个谨慎的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这个理。” 林俊卿这番话毫无保留,直率到伤人。 祥子没吭声,下意识望了望墙角那个包袱, 一个黝黑的枪尖,从包袱里刺了出来,在月光里挂着一抹惨白的光。 是杰叔的大枪。 (本章完) 第86章 人被杀,就会死 第86章 人被杀,就会死 报仇得先有实力。 他祥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至于自己与李家之间的巨大鸿沟,他更十分清楚。 莫说李家,便是在林俊卿眼里不值一提的马六车厂,对眼下的自己来说,也是绝然撼动不了的庞然大物。 这便是杰叔临死前,攥着祥子的手反复念叨“莫要报仇“的缘由。 无论从哪头说,只是个气血关的武夫,祥子本不该有报仇的心思, 徐徐图之,才是上策,祥子又怎会不晓得? 世间道理多了去了,若论道理,明明已九品小成的刘唐,何苦抛了前程富贵,只身闯李家矿区;若论道理,文三就该应了那李贵的撺掇,把自己和唐爷卖了;若论道理,李大嘴和老夏又何必舍命引开李家护卫。 来了这方乱世,祥子当真不懂什么叫做道理。 将纷杂思绪按下去,祥子沉默片刻,脸上的笑蓦地散了,变作一副无比认真的神色:“林师傅,仇是必定要报的。” “他李家势力再大,终归是人。” “今日杀不掉,我就等明日,明日还是杀不掉,我便等后日” 祥子的声音很轻,谈不上掷地有声,更勿论义愤填膺。 反倒说得云淡风轻。 但任谁都听得出,这个小车夫话语里的冷冽决绝。 一日不够,便两日。 两日不够,便三日。 人被杀,就会死。 李家也是人!—— 林俊卿愣住了。 一个尚未入品的武夫,一个车厂的小车夫?竟妄言掀翻绵延数百年的李家? 这话便是出自堕境前的自己,也得显出几分大言不惭来。 可偏偏,眼前这少年郎,竟这般波澜不惊地说了出来。 蚍蜉撼树? 没由来地,林俊卿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个词。 他有些恍惚,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决意站上擂台的自己。 那时候,只怕整个四九城,都当自己是那个蚍蜉吧? 林俊卿下意识望向自己右腿,心中忽然生出几抹唏嘘。 自多年前败在那场擂台,某种尘封已久的情绪,因眼前这大个子的话,似乎又松动了些。 将那些纷繁往事压下来,林俊卿抬起头,忽然开口问道:“祥子,听说你擅长枪法和腿法?” 祥子怔了怔,抱拳道:“粗浅功夫而已,哪敢谈擅长二字。” 林俊卿走到兵器架旁,脚尖一挑,一杆木枪锵然飞向祥子! “耍套枪招我瞧瞧,只管攻过来!” 祥子一个旋身,借势握住枪把:“林师傅,得罪了!” 只见祥子枪不留把,旋即轻轻虚放,沉肩坠肘。 长枪甫一在手,整个人气势霍然一变。 林俊卿眼眸一肃——好扎实的枪架,这小子当真只练了几个月的枪招? 念及于此,中年武夫右脚则是往后一挪,膝盖微屈,左脚脚尖朝前、脚跟虚点。 祥子眼眸一缩——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拳架,但却隐隐透着一种不凡。 虚实相生的拳架里,透着股沛然汹涌的爆发力。 “得罪了,林师傅,” 祥子神色凌然,手腕微旋,长枪如游龙般,在夜色里绽出一道寒芒!—— 夜色朦胧, 两道身影在小院里拉出道道残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双双站定。 祥子杵着长枪,大口喘着粗气。 大颗的汗珠,从鬓角、眉头、袖口、脚踝滚落。 汗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仿佛被水浇了一遍。 蒸腾的汗珠,蜇得眼睛生疼。 一抹不甘,从他眼底浮了出来。 对方依旧只压在九品入门的境界,可即便自己拿上了长枪,还是沾不上他半分身影! 这便是差距吗? 小院再次沉寂下来。 月色如水,披在那中年武夫身上, 林俊卿嘴角却挂着一抹嗤笑:“怎么?不甘心?“ “如今我只以九品入门境对你,你也难碰我半片衣角。” “莫非你以为,李家坐拥偌大五彩金矿,连几个九品武夫都拿不出来?” “你这一身气血的确不错,但你真以为,光靠这个便能与九品武夫对敌了?” “当真是坐井观天!” 林俊卿话语冷冽,句句如刀。 祥子早就没力气说话了,闻听这话,也只微微抬头,眯起了眼睛。 手腕一震,浩荡枪势又起——这便是祥子的回答。 林俊卿嘴角,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笑意。 已有许多年,未见过这般有趣的年轻人了。 —— 一点寒芒,刺破浓稠夜色,在林俊卿眼前绽开。 瞧着那凌冽枪锋,林俊卿微不可查点了点头。 即便气血已透支到这份上,这小车夫的桩步、枪招,还是半分不乱。 想到这里,林俊卿不再靠超卓的身法躲避,神色却是一肃,左脚在地上微微一碾。 右脚一顿,中年武夫以一个极为舒展的姿势,将腰胯拧如转轴,右拳自肋下骤然崩出,直直崩向祥子枪锋下两寸。 今夜,林俊卿终于第一次出手。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枪之下,极少有武夫敢直撄其锋。 但林俊卿偏径直一拳轰了出去。 枪先发,拳却先至。 祥子神色一紧,想要抖个枪逼退对方,但手腕才用力,便觉不妥。 太快 这拳来得太快, 而且出拳时机妙到巅峰,觑准祥子将泄未泄那口气劲。 服下虎妖气血骨髓后,祥子目力堪称惊人,但依然捕捉不到这拳的路线,只能勉强看到拳锋残影。 这当真是九品入门境能使出的拳法? 这便是武馆亲传弟子的实力? —— 空中爆开一阵细微轰鸣, 拳头停在祥子眼前一寸处, 汹涌劲风扑面而来,扯得祥子眼珠子生疼。 但祥子恍若未闻,只眯着眼,死死盯住那只拳头。 他看的清楚明白——林俊卿那自肋下骤然崩出的一拳,并非是挥臂,而是肩沉肘坠带着脊椎一起的弹抖。 该怎么形容? 此刻林俊卿这一拳,仿若一支长箭,而他浑身脊梁便是弓身,皮膜则是弓弦。 以人身为弓,射出一拳? 不.不妥当!还是不够妥当。 那只拳头还在眼前,祥子甚至能瞧见拳头上厚厚的老茧。 忽然 他心中一动,却是脱口而出:“枪法?” 是了 人身为枪, 拳为枪锋! 这刚猛无俦、一往无前的运气法子,看似拳法,实则是枪法啊! (本章完) 第87章 新功法:心意六合拳 第87章 新功法:心意六合拳 清冷月色中,林俊卿眉头微微一挑。 一抹笑意,从他惯常冷逾冰山的脸上漾开来。 “小子眼力不差.那便再看真切些!“ 话音刚落,林俊卿一顿,身影便是一颤。 中年武夫左手在前,右手在左肘内侧,呼吸间身形微微一抖,整个人气质顿时一变! 脚下生根,如岳镇渊渟! 左脚前踏,右拳猛然冲出,如猛虎出山。 林俊卿的衣襟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拳招没有丁点架子, 相比于刘唐昔日在演武场里的动静,甚至显得有些过于朴实。 但祥子却浑身战栗,眼睛一眨不眨,瞳孔紧紧跟着中年武夫的动作。 他看的出:这是一套极高明的拳法! 其高明之处,不在招数,而在发力技巧。 其拳架多是直线、弧线等简单轨迹,毫无哨,但偏偏蕴着一股莫名雄浑、莫名舒畅的气力。 明明用了九品入门的境界,竟能生出如斯威势? 良久, 林俊卿收了拳势,望着祥子,沉声说道:“可瞧清楚了?” 祥子沉沉点头。 “小子,那你走一套我瞧瞧!”林俊卿负手而立,眼眸如刀。 祥子没说话,左脚在地上微微一碾,右腿伸直,脚跟微微抬起。 夜色中,祥子的姿势透着几分僵硬和笨拙,林俊卿眉头亦是一皱——拳架谈不上惨不忍睹,但着实缺了圆润通透。 这大个子徒有一身强横气血,但运气运劲都是一塌糊涂。 这也难怪,毕竟十八岁才习武,身体骨膜将要成型,又怎能轻易驾驭这套发力技巧要求极高的拳法? 想到这里,林俊卿只叹了口气,便回了屋子。 —— 小院里,月光轻洒。 刘唐半躺在床榻上,怔怔无神。 月光透过窗棱,映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愈发显出几分惨白。 他是九品小成境不假,但没到七品凝膜境,九品武夫的皮膜又怎能扛得住火药枪的威力。 若只是简单的枪伤倒也罢了,凭着九品小成境的强横气血,他刘唐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真正麻烦的,是矿区那些矿粉。 在矿区待了两天一夜,那些矿粉早就顺着伤口透进了四肢百骸。 虽不至于染上“矿瘴”,但他丹田处的气旋早就被捣成了一团糟。 说不得,这武道之路便真的断了。 说心里头没失落,是假的。 但此刻的刘唐心里,却没有太多绝望的情绪。 此刻的结果,从他决意赶往李家矿区,便早有预料。 能捡回来一条命,便是万幸。 —— 门栓“呲呀“一声,打断了刘唐的思绪。 见师兄进来了,刘唐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 林俊卿轻声道:“你且好好歇几日,待伤势好了再做打算。” 似是有些气闷,刘唐推开窗,目光落在小院里那大个子身上。 待看清祥子的动作,他眸色却是一惊:“师兄竟将心意六合拳教给他了?” “时辰到了,先喝药,“林俊卿笑了笑,从汩汩冒泡的陶罐里盛了一碗汤药递过去。 “不过是筑基功而已,我这腿早瘸了,这套功法跟着我倒是委屈了.” 林俊卿说的轻描淡写,刘唐心中却是唏嘘不已——当年尚是风华正茂的师兄,便是靠着这份筑基功打下的根基,才被老馆主瞧中,破格收为亲传弟子。 想到这里,刘唐心中便有些惭色——师兄此举,多半还是为了感谢祥子救了自己的命。 说到底,自己欠这位师兄太多。 似是察觉到这小师弟的情绪,林俊卿却是施施然起身,说了句: “你小子莫要自作多情,我传那小车夫拳法,不过是惜才而已,那小子学武才几个月,能有这般气血造诣,尤其是下盘桩步之稳当,倒真少见。” “这门拳法最讲究‘力由根生’,我腿伤了多年,便是拳意也荒废了不少,这拳法落到那小子手上,说不得才算能发扬光大一番。” 发扬光大? 听闻此言,便是刘唐都是一愣——相处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高傲古板的师兄口中,听到这种评价。 只是隐隐的.他却觉得师兄此举似乎别有缘由。 “不过,这小子哪能这么容易就练明白?当年我有蒙师陪着,也足用了小半月才纯熟,”林俊卿淡淡说着,只是提到“蒙师”二字时,眼眸微不可查一黯。 刘唐瞧见了,亦是沉默不语。 关于师兄这套【心意六合拳】筑基拳功的来由,他也曾听师兄只言片语提到过。 那时他年纪还小,并不懂这些,只隐约记得师兄多年前不顾众人劝阻,决心要上那场擂台,便是与那位至今不知名姓的蒙师有关。 就连老馆主昔年也总是带着醋意揶揄说,师兄把那位蒙师看的比自己都重。 记得那时,师兄每每听到这些言语,也只笑笑,并不多言。 正思虑间,刘唐目光投向窗外小院。 忽然他脸上一呆。 林俊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神色亦是一滞。 —— 月光微凉,覆在小院中那大个子身上, 祥子身上的短衫不知已湿了多少遍了,便是丹田气血亦是枯竭。 但他却咬着牙,硬生生一遍遍走着拳架。 若非面板的“一证永证”,只怕他当下便要瘫在地上。 就在祥子把这套【心意六合拳】走到第五趟的时候。 脑海里,终于如愿“叮”的一声! 【心意六合拳+1】 【进度:1/100(入门)】 刹那间,祥子身形便是一颤。 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蓦地环绕在祥子身周。 原本僵硬的身形一下变得流畅起来,笨拙的步伐立时多了几分闪转腾挪的轻灵之意。 月色抛洒下来,祥子的身影不疾不徐,拧腰转胯间整个人显得愈发舒展。 他脚下蓦然一沉,一股劲力从下肢蔓延上来,随着肩膀直到肘手和手腕。 骤然,气势随之一变。 月光洒了下来,他的脊背微弯, 仿若一杆新磨的长枪! 当真有几分“力由根生,上下贯通,刚巧透达”的韵味。 屋内,林俊卿轻呼一口气,将心中那份异样压了下去。 好小子! 不过个把时辰,这拳招竟像模像样了? 感谢诸位读者老爷助我上三江。 8.1日,求月票新书榜时说过,如果8.7日能过1000月票,就加更5章。 感谢诸位读者老爷,一周足足有500张,按道理该是5000字加更。 当初约定是上架后加更。 不过这太小家子气了,毕竟上架后,肯定有部分读者老爷不会再看这本书。 于是我选到了今天,上架的前一天。 一周时间,完成3章加更,一共6.5k字。 请读者老爷们查收。 新书期结束了,不管是继续订阅还是将要离开的读者老爷们,我都想对你们说: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的追读,谢谢你们的月票和推荐票! 感恩在心。 加更献给诸君,聊表心意。 (本章完) 第88章 上架感言(明天中午1200准时上架) 第88章 上架感言(明天中午1200准时上架) 诸君,见信如面! 明天中午12:00,本书准时上架,以后的时间也尽量固定在这个时间点,免得诸位读者老爷熬夜。 感谢诸位支持,这本书竟能一路走到三江, 直到此刻写上架感言,还是恍然若梦。 很多话在上周求三江追读时已说了,刻意再提多少有些矫情。 只是许多新读者还有困惑,特简单解释。 这本书获得了与其绝不匹配的赞誉,我感恩在心,更多是诚惶诚恐、汗流浃背。 我不是所谓的域外天魔,更不是老太监开小号, 我肯定算新人的,我陆陆续续大概写了4年,接近七十万字废稿,才能在起点签约, 然后一扑就是两年。 唯一一本能过试水推荐而上架的书,首订和均订都是30,即便如此,我还是写满了50万字。 感谢流浪的蛤蟆、愤怒的香蕉、跳舞,他们肯定不认识我,但我是给他们的知乎发文点了无数个赞,才懂什么叫网文,某种意义上,他们是我网文写作的启蒙老师。 感谢我的前任编辑,他是个对新人无比温柔的好编辑,是他在两年前捞了迷茫无助的我,而且一直鼓励我、支持我、培养我,没有他耐心的培养和指导,我不可能熬到写这本书。 感谢起点作者:白特慢啊,也就是写《肝出个万法道君》的万订作者,在我心中是极为厉害的网文作者,他帮忙看过这本书的开头,给了很多很多建设性的意见,感恩感谢! 从某种意义上,他算是我第一个网文老师(虽然他不承认,笑!),他现在偶尔会在抖音开播,有对网文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蹲一蹲。 感谢我微信写作群的三个好基友,他们都是精品大佬,却总是对我这个小扑街不吝赐教,很幸运能有志同道合者。 感谢我q群里同为扑街的两个写书好友,相互扶持的日子艰辛而美好。 以上感谢的名单并不多,却贯穿了我从2019年到2025年,整整六年多,从网文入门到写这本书的历程。 六年多的日夜,万般艰难中,我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写网文,是不是永远只能是连试水推都上不了的扑街。 无数个孤独单机码字的夜里,我都曾想过放弃。 然后我遇到了我现任编辑:鹿鸣。 如果没有他,我的网文生涯应该会结束了——不是应该,是肯定。 是他签下了这本书,并笃定告诉早就信心全无的我:你是有潜质的,不要怀疑自己,你要尊重你的表达欲,一定要按照你的想法写下去,这本书一定能出成绩。 于是,就有了诸位读者老爷们看到的这本《祥子修仙记》,一本与网文格调大相径庭,似乎没有丝毫出成绩可能的小说。 我从没想过这本书能上三江——做梦都不敢这么奢侈。 但事实却是,这本书在诸位读者老爷们的追读、月票、推荐票里,一步步上了三江。 感谢读者老爷们,是你们有耐心容忍我慢慢讲故事,是你们不吝在书评区、章评里留言,是你们一直给我加油鼓劲。 我从没有受到如此多的赞誉和支持,不瞒诸位读者老爷,你们每一条评论我都看过——对,是每一条。 甚至每天投月票和推荐票的读者老爷,我都会看一遍是谁,每每出现熟悉的书友名字,我总是会心一笑,心生暖意。 我知道这太矫情,一个摆摊卖书的网文作者而且,该做的是专注剧情打磨文字,天天矫情个什么劲? 但梦想似乎触手可及,又怎能不激动,不迷茫,不患得患失? 我肯定会按照大纲和细纲,讲好这个故事。 这本书目前有很多评价,叫好的有,说节奏慢的有,说文青的有,当然直接开骂的也有(带脏字和带节奏的一般都禁了,不带脏字我会留着),既然选择写书卖书,这些都该我受着。 但我是个成熟的老扑街了,我有我自己的行文节奏。 我尊重每个读者的意见,也会选择性采纳——但大部分时候,我只会写我自己的,然后听编辑的。 即便如今三江来,我也早知我是我, 论道心如铁,极少有人能胜过我这个默默单机了六年的扑街新人。 况且,这本很可能是我人生仅有的一次机会了——我必须要燃尽自己,把握住! 至于上架后的更新情况,也要给读者老爷们说明:我的编辑鹿鸣大大说的很明白——质量和剧情第一,除非有把握,否则不要轻易爆更。 当然以我的能力,大概率也很难爆更。 我水平有限,但大伙应该能看得出我写的用心,我每小时最多也只能500-600字,如果状态好,可能在某个时间段一小时1k。 偶尔修文的时间,甚至会超过写文的时间。 我对文字有些偏执,每天会一个小时打磨昨天写好的章节,甚至于,在亲爱的鹿鸣编辑提出剧情修改意见时,我果断删掉了4万剧情存稿。 总而言之,日更4k-5k已是我个人的极限,以我目前的扑街水平,再多大概率就会崩了。 不过,这不是理由。 就像我上面说的,这本书是我人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没有加更规则,也无需诸位读者老爷打赏,我自会燃尽一切。 上架的这个月,我要尽力保持每日5k以上的更新,同时补足一点存稿,在确保剧情的前提下,后续笔力提升后,慢慢拉升更新量。 那是那句话——质量优先。 最后,请诸位读者老爷赏脸,点个首订,便是对我莫大的支持了。 若能开个自动订阅,那小作者便是感激涕零了! 我无比喜欢写书,感谢各位读者老爷能给我这个机会,感谢未来的衣食父母们能够继续订阅这本书。 只希望能认真写好一本书,写一本对得住自己,对得住读者的书。 唯愿诸位读者老爷生活顺心,工作顺利,身体安康。 小作者敬上。 (正在赶稿,明日保底三更) —— ps:我不是文青,哥们是写爽文的。 请问诸位读者老爷:祥子从头到尾受过一点委屈吗?针对祥子的,哪个不是隔夜就凉凉? 至于说发刀,到目前为止,有名字的配角,其实只有两个死了。 放心吧,祥子未来可是要修仙的,是要镇压一切世家的! 唯愿众生都非牛马,愿你我都是有金手指的祥子。 —————献祭书单如下,排名不分先后—————————— 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妖清北平背景,狡猾老登修仙,文笔超一流,剧情更是没的说,只要去看,没有说不好的,也在本期三江!) 你不努力我怎么当上海贼王 (我是海贼粉,这本写的真好看,已经精品了,百万多字一口气宰杀得更爽。) 红楼:捡到一只林黛玉 (红楼精品文,lv5作者,文笔、剧情没话说,尤其是日常与林黛玉和金钗之间的互动,看得人抓耳挠腮。) 从阉猪开始,肝出个武道真君 (无比爽快的玄幻升级文,收订比很不错,好评如潮,可惜吸量一般,读者老爷们可以去瞧瞧) 觉醒龙骑士,但没有龙 (一本很有意思的轻小说,在没有龙的世界,一个龙骑士又该如何?代入感和氛围感真的做的很西幻,我很喜欢。) 以上五本书,都是我看过的,希望读者老爷们会喜欢。 但更重要的.还是献祭!献祭!献祭! 吸取你们的气运,加诸我身! (本章完) 第89章 接下来,该如何? 第89章 接下来,该如何? 心意六合拳被顺利收入面板后, 祥子的身形愈发轻快,拳招沉稳之余,添了几分灵动。 林俊卿踱出院子,眸光里微微有些恍惚。 一个时辰? 不过一个时辰,这小子的拳招便像模像样了? 若那早死的老头子瞧见这光景,只怕得从坟里蹦出来,急吼吼地要哄这小子做个关门徒弟吧? 就像他当年在田埂上,嬉皮笑脸逮住自己不放那会儿。 想起这位启蒙恩师,林俊卿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若没遇到那个怪老头,只怕林俊卿此时还得在四九城外扛锄头。 当时自己才九岁吧?也不晓得哪来的胆子,碰到那一脸猥琐的老家伙,居然没有跑,反而鬼使神差答应给了一碗饭。 不过是高粱、玉米之类做的干饭,搁了一夜都带着些馊气,那怪老头却吃得香,还嚷嚷着要传自己一门绝世神功。 他至今记得,那老家伙蹲在田埂上得意的模样——说要凭着这套拳法和枪招,挑翻四九城九家武馆,在这城里立住棍。 那时节,小林俊卿自然不懂“立棍”这两字背后的凶险,脸上只是不屑一顾。 那老家伙也没争辩,只像个老农蹲在田垄上,扒拉着干饭,嘿嘿笑说——小子你就等着瞧,老头子我啊,肯定在这四九城打出个大大的天地! 那时候,大顺朝的龙旗还在城头飘着。 四九城外那几座大烟囱还没竖起来,天上也没有那些遮天蔽日的蒸汽浮空艇。 林俊卿记得清楚——那天的阳光格外亮堂。 蓝天和白云衬着,老家伙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块儿,笑成一朵老菊。 等后来林俊卿彻底明白这话的分量和背后的血腥,就又是另一番故事了。 懂了,也晚了。 往事汹涌,几如潮水, 这位中年武夫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自己跛了的右腿上。 —— 祥子收了拳,对着眼前这位中年武夫深深作了个揖。 祥子心里明白,这套拳法绝不一般。 若是把这套拳法,跟祥子先前学会的“奔雷拳”“追风腿”比一比,那简直是萤火比皓月。 这拳法的发力路数极是精妙,不像那些大开大合的外家拳,它以人身为轴的发力法子,更是与祥子此刻的强横气血格外对路。 而且这拳法似是脱胎于枪法。 若是能练得熟了,对那【五虎断门枪】定然大有好处。 更要紧的是,比起刚猛的外家拳,这套瞧着朴实无华的内家拳,正好补了祥子眼下“刚猛有余,技法不足”的缺陷。 特别是里头“以意引气”的法子,更让卡在气血关的祥子隐隐觑见了几分九品武夫气劲的真意。 这拳法对祥子当前的光景来说,跟雪中送炭没两样。 要知道,这武道为尊的地界,大价钱弄来的汤药固然金贵,可功法也难找。 无论内功还是外法,都是各大武馆的不传之秘。 老话讲“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武馆立足,最讲究个“法不轻传”,哪怕是亲儿子,也得留几手绝活。 可【心意六合拳】这般上等的拳法,林俊卿一声不吭,就这么轻易地全教了。 林俊卿性子高傲,自然不屑解释缘由。 祥子心里头清楚,这是因为自己冒死救下了刘唐。 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份祥子还不清的大恩情。 想到这儿,祥子眼里更添了几分郑重。 可林俊卿只淡淡地瞥了眼天上悬着的弯月,轻声说了句:“跟我进来.” 祥子微微一愣,跟着林俊卿进了屋子。 —— 寂静的夜,烛火随风飘摇。 光线忽明忽暗里,三人坐定。 终究是林俊卿先开了口:“你俩来找我,便是信我,我先问问,你俩究竟是什么打算。” 听这话,刘唐苍白脸上露出些迷茫的神色。 他是磊落不羁的性子,这回骤遇大难,只觉心里头火烧似的,一心就想报仇。 可真让他说说打算,他却没了主意。 一旁的祥子却是望着刘唐,轻声说了句:“若我没猜错,刘四爷该是与李家勾结了,咱们这些兄弟的命,便是四爷用来掀翻马六的筹码。” “唐爷你这回不管不顾地过来,想必也是心里头内疚,不能眼睁睁瞧着老兄弟们去死。” 刘唐神色一黯,青紫色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好半响,刘唐又颓然倒在床榻上:“我如今已是半个废人,就算想做什么也办不到,祥子这路到底该怎么走,我听你的。” 闻听此言,便是林俊卿,也将灼灼目光投到祥子身上。 祥子没说话,脑袋里无数念头转着。 事情看起来很简单。 不过是李家和刘四爷做局,把自己这些人卖了,整垮了马六车厂。 对刘四爷来说,三十来条性命而已,换得马六偌大一座车厂,虽有些肉痛,也划算。 但祥子心里头,还有一桩大疑惑:走私矿! 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说是刘虎和马六勾结了好几年,一直往三寨九地走私五彩金矿。 这当然是糊弄人的。 祥子当了几个月车长,哪会不清楚刘虎的能耐——就凭他和金福贵,顶多能倒腾几筐五彩矿,啥时候有本事跟三寨九地那些马匪勾连上了? 但报纸上写的数量可有每年百来车! 很明显,刘虎和马六这两个蠢货是给人背锅了! 究竟是给谁背锅? 难道说.是刘四爷?从头到尾,这老小子都在演戏,只为了把自己从走私这事摘出去? 还是说.李家其实也牵扯到偌大走私案当中,这才悍然下场,用这些血腥事来遮掩?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扑朔迷离。 忽地祥子心里头“咯噔”一下——还有破局的法子。 账目,走矿的账目! 倘若刘四爷真与走私这事有关联,以他的精明,不会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定然会想法留下凭证!用来制衡李家。 自己如今不过是个气血关武夫,想要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但若真拿到了这凭证,便有了机会! 想到这里,祥子微有些恍惚。 当初,就是这劳什子账目,把自己卷进了这些波谲云诡里。 冥冥中,好像有某种注定的力量,又把自己牵扯进了这五彩矿线上。 感谢大伙的首订,今天十二点先两更,晚点还会有加更。 (本章完) 第90章 祥子,你可愿做个武馆学徒? 第90章 祥子,你可愿做个武馆学徒? 许多思绪在祥子脑海里打转,终归还是落回那家小小的人和车厂。 想透了这些,祥子目光扫过刘唐,脸上并瞧不出半分情绪。 自古忠义难两全,唐爷毕竟是刘四一手养大的。 以唐爷的性子,若是晓得这些,只怕是愈发悲愤交加。 到那时候.自己反倒不好做事了。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朝着林俊卿拱手,轻声道:“我祥子全听凭林师傅吩咐!” 听了这话,连林俊卿脸上都露出几分如释重负。 自己这小师弟分明事事都听祥子的,祥子既这么说,他心里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小唐染了矿粉,虽说不至于发矿瘴,但再拖些时日,只怕一身武道就真要废了,”说到这儿,林俊卿眼眸里掠过一抹郑重,像是下了决心,望着刘唐道, “前些日子,师傅一直催我拿主意,到底去不去申城,如今小师弟染了矿粉,却也只有从申城外的木系五彩矿区里才能寻到解决的法子。” “小唐,跟师兄去趟申城,先把你这身伤给稳住。” 刘唐愣了愣,压根没料到师兄会拿这个主意。 他张了张嘴,却把目光投向祥子,低声道:“师兄.要是咱俩去了申城,祥子怎么办?” 声音里隐隐带了点哀求的意思。 林俊卿哪会不晓得他的心思,前几日这小子就在他耳边念叨了好几回。 于是,林俊卿对祥子说道: “祥子.你愿不愿意做个武馆学徒?” 听闻这句话,祥子呆住了。 见祥子这模样,林俊卿只当他还有顾虑,嘴角却扯出个弧度: “祥子.若你担心那李家,大可不必。” “且不说我林俊卿还没死,单说你若能进宝林武馆,就算是个学徒身份,那李家也绝不敢动你分毫!” —— 四下里静悄悄的,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那刺耳的铜锣声。 约莫到寅时了。 小院上空,薄云倏然被夜风扯散,显出一弯乳白色的皎洁弯月。 夜风从窗户钻进来, 烛火摇摇晃晃,映着祥子那张苍白的脸。 光影忽明忽暗里,祥子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林俊卿的话,有些恍惚——当个武馆学徒就这般简单? 杰叔一辈子也不敢指望的事情,老马拼了半辈子的梦,到林俊卿嘴里竟这么轻描淡写? 当然,祥子并没有怀疑林俊卿的意思。 就算瘸了条腿,没了武馆大师兄的身份,他依旧是七品大成境的武夫,依旧是宝林武馆馆主的亲传弟子。 无论哪个身份,搁在四九城里都是响当当的分量——连李家都得掂量掂量的分量! 祥子早就能明白这世上“拳头”二字的分量,只是当这分量突然摆在面前时,还是免不了生出些井底之蛙的唏嘘与感慨。 面对几十条性命,他李家视若草芥,毫不在意。 换了林俊卿,就毕恭毕敬,畏首畏尾。 就像林师傅说的,哪怕自己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物,只要披上宝林武馆这层皮,就能让李家忌惮三分。 这世间.哪有什么道理。 只有拳头,才是道理。 祥子深深吸了口气,把心里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去,起身郑重抱拳道:“若能得林师傅引荐,那是天大的荣幸!” 林俊卿一愣——原以为要说服这执拗的小子得费不少功夫,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这位中年武夫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学徒资格不过举手之劳,之后能不能得到入品的机缘,还得靠你自己。” “不过祥子你也得好好琢磨琢磨,毕竟你学武太晚,一身气血虽说强横,但筋骨皮膜都平平无奇,” “我只担心一件事:你能不能扛住那整骨汤的药力?” 连刘唐听了这话,脸上都露出几分忧色。 林俊卿说得不假,刘唐从前在外门待了好些年,见多了那些平民里的天才在“整骨关”上栽跟头,运气好的落个筋骨尽毁的下场;运气差的,甚至把命都丢了。 哪有什么天赋绝顶,说到底不过是“嗑药”罢了。 宝林武馆立馆百多年来,不也就只出了一个林俊卿? 而且像林俊卿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不也在多年前那场擂台上,败给了万家大少爷? 祥子笑了笑,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这是自然,哪能事事都靠别人帮忙,既然选择踏入这俗世红尘,自当生死有命。” 听了这话,林俊卿才放下心来。 只是刘唐听到“生死有命”时,眉头却微微皱了皱,几不可查。 祥子这执拗的性子,真能放下那些复仇的念头,去安心当个武馆学徒? —— 接下来几天,宝林武馆一切如常。 前几日武馆被人闯进来的风波,似乎也平息了。 自然没人敢来查林俊卿的小院,而从林俊卿这几日的举动来看,他好像也没把这当回事。 只是,祥子隐隐能感觉到,这位中年武夫的心神似乎有些不宁。 不过,他这几日也顾不上这些。 难得有林俊卿亲自指点,他的【心意六合拳】进度飞快。 昏沉沉的暮色落下来,把整个小院染成一片昏黄的朦胧, 小院里,祥子拳架一摆,比起之前的僵硬木讷,这会儿的身形倒真多了几分洒脱自在。 此刻丹田那三柱气血,更是旋转如飞,论速度竟比往日快了数成——这意味着,祥子的拳力比以前强了好几成。 这门看似拳招朴实的内家拳,实则藏着无比玄妙的运劲使力的法子。 要是说之前气血三柱的祥子,像个空有一身蛮力没处使的莽夫。 而得了这套讲究“中正安舒,式简劲专”的拳法,在“气劲自如”的运气法门加持下,才真能发挥出他气血雄浑的优势。 就拿当初在李家矿区碰到的那个九品入门的梁华来说,那会儿祥子应付起来挺费劲,还是靠撒矿粉的法子,拼着半身伤才侥幸赢了。 换作现在,只怕那梁华扛不住祥子十招。 难怪世人总说:武道争锋,药与法一样都少不了, 祥子这回算是见识到了。 更难怪世间武夫抢破头都要争一个学徒位置,倘若武馆里都是这等高明的功法,寻常武夫再怎么苦熬,又怎能比得上。 (本章完) 第91章 这世间,不该是这般道理 第91章 这世间,不该是这般道理 不过祥子这番倒是想岔了。 这门连宝林武馆老馆主都赞一句“内外合一,道技相融“的功法,岂是寻常武馆能轻易拿出来的? 恐怕,便是宝林武馆的内门弟子,也罕有此等高妙绝伦的筑基功。 四九城三大武馆,论声势,宝林武馆的确比另两家稍逊一筹。 但论武道眼光,那个一生谨慎小心的老馆主若认第二,偌大四九城里,便无人敢认第一。 更何况,十多年前那个一脸猥琐、貌不惊人的老家伙,可是真凭着这套拳法和枪招,硬生生挑翻了四九城七家武馆。 正因此,宝林武馆的老馆主日后,才在百多名外门弟子中,破格选中了以这套筑基拳功为根基的林俊卿,做了亲传弟子。 而林俊卿也的确不负众望,短短十年便声名鹊起,稳压四九城同辈翘楚。 只可惜.遇到了那场擂台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初,对林俊卿未能学全这套拳枪一体的功法,只学了一套拳架,老馆主不以为忤反是扼腕叹息, 便可窥见这套功法,在惯常眼高于顶的老馆主心中的分量。 —— 正感慨间, 一颗石子,从林俊卿手里飞了出来,精准打在祥子腰椎处。 “三直四顺.颈椎竖直方能精神上提,身直腿直才能力劲顺达.” 闻声,祥子拳架一肃,刚走了几招,又一道石子摔在他脚踝,疼得祥子一个趔趄。 “力由根生,发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这根便是腿,祥子你下盘稳当,但这运劲之法还是少了流畅圆润.” 就这样.一枚枚石子飞过,祥子拳架愈发娴熟。 而他脑海中的熟练度,更是涨得飞快! 【心意六合拳+1】 【心意六合拳+1】 林俊卿脸上依然像冰山一般,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瞧着祥子愈发纯熟的拳架,他嘴角还是不免勾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般进度,倒真不比当时的自己弱了。 若那老头子没死,只怕又得好一番得瑟。 想到这里,林俊卿眼眸中多了几分温柔之意,却是喊住了祥子:“够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从明日起,你便要自己一个人琢磨了。” 祥子收住身形,怔了怔,听出了林俊卿话中的意思,却是对这个中年武夫深深一揖。 林俊卿不避不退,坦然受了。 沉默片刻,林俊卿却是走过去拍了拍祥子肩膀:“祥子.切记形势比人强这几个字,便如这套拳法,惯于先退半步,非是胆怯,而是蓄势一击。“ “还有不到十天便是学徒开馆,你更是要谨慎万分!“ 祥子自然能懂林俊卿的意思,沉沉点头。 林俊卿嘴角忽然漾开一个笑容:“明日,我便会请示师傅,带着小唐去申城。” 祥子一怔:“这么快?” 林俊卿没有回答,只负手而立,认真望着祥子。 暮色给他霜白的两鬓染上一抹异样的殷红,这个昔年孤傲卓绝的中年武夫缓缓开口: “大丈夫能屈能伸,切不可莽撞行事,今日学会低头,明日才能学会抬头。” “我与你说这些,一来自然是你救了小唐,二来却是因为你这份心性。” “我林俊卿沉沦起伏这些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尝遍了世态炎凉,武道之路千难万难,世间武夫更是自诩大道争锋当不择手段,多是卖友求荣、背信弃义、蝇营狗苟之辈。“ “偏偏你这个小车夫.心中倒是存了几分难得的良善。” “如今我传你这套拳法,便是想告诉你.” “这世间,不该是这般道理!” —— 林俊卿回了小屋,祥子依然呆立当场。 他不是什么圣人,也绝非道德君子,许是前世的经历,即便身处此方乱世,祥子心中也一直存着某种朴素至极的念头。 比如放掉金福贵,在所有人眼中这便是矫揉造作的虚情假意,亦或是妇人之仁的软弱。 但于祥子而言,理由却很简单——他从罗二手上救了自己一次。 他自然会挣扎,自然会犹豫,自然会担忧后果。 但若他当真杀伐果决、斩尽杀绝了,那他还是祥子吗? 若真如此文三、杰叔、李大嘴那些人还会信服他祥子吗? 更勿论,金福贵后来在李家矿区里救了他的性命。 也便是存着这朴素念头,他才咬着牙将唐爷背到这里,并未奢求有任何回报,却机缘巧合学到了【心意六合拳】。 而且得到了心念已久的学徒资格。 这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这些佛门因果道理,祥子也只在前世听了个大概,他不懂,更懒得去懂。 直到方才听到林俊卿这句“这世间,不该是这般道理”,他才恍有所悟。 自李家矿区以来,那些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某种汹涌至极的情绪,总算是稍缓了些。 —— 屋内,刘唐眸色唏嘘,低声问道:“师兄.去申城这事?便又是要麻烦你了。” 似是察觉到这小师弟心思,林俊卿却是故作一声嗤笑:“这番跟随师傅去申城,主要是为了我,你不过是捎带而已。” 老馆主也要同去申城?刘唐一怔。 旋即,他却似明白了什么,眼眸却是一亮,顿时喜道:“莫不是师兄那伤势?” 林俊卿敲了一眼自己右腿,叹息一声:“劳烦师傅老人家了,他听说申城那‘天启盟’弄到了一颗极品髓晶,便想着带我去看看,说不得对我这腿能有效果。” “师傅他老人家早就问了我好几番,只是当时我未拿定主意,偏巧赶上了你这事,便定下来了。“ 极品髓晶?刘唐愣住了。 这等至宝,怎会出现在天启盟? 林俊卿猜出他心思,只把手朝上面指了指,轻声道:“听说.是上面来的!” 上面来的? 刘唐这才恍然,那便该是真的了。 如果有极品髓晶在手,再辅以申城外木系矿区那些天材地宝,师兄在擂台上落下的伤势,恐怕真有痊愈的指望。 念及于此,刘唐更是一喜。 林俊卿嘴角挂着温柔笑意:“今日晨间我与师傅说了,带你一齐去申城,你这伤势,也需要那些五彩木矿养出的物什,不然会埋下病根。” 刘唐微微一怔,却是下意识将目光放在小院里尚自练着拳架的祥子身上。 林俊卿哑然一笑:“小唐你如今不过是半个废人,又何必操心这小子难道你还担心这小子在学徒大院里受人欺了?” 听到这话,便是刘唐也笑了。 这小子是他亲手启蒙的,他亲眼瞧着祥子从一个小护院走到如今, 这小子执拗是不假,但又哪里吃了半点亏了? 只怕不等那些个学徒欺负他,这小子早就反手把人给卖了。 只是祥子当真能暂时放下那些血仇,在学徒大院里打熬? 刘唐忽然想到祥子方才说的那句“生死有命”,眼眸中不由地露出一抹忧色。 (本章完) 第92章 蒸汽机 钢铁长梯 浮空码头 第92章 蒸汽机 钢铁长梯 浮空码头 晨曦微露。 数辆马车碾过晨雾,经由明照坊和仁寿坊穿过去,朝西城晃晃悠悠过去。 马车瞧着素净,没什么哨雕饰,只那车厢是金黄温润的黄梨木,才透着几分不一般。 车厢外头挑着面金线小旗,在料峭春风里飘摆。 红缎子底子上,绣着“宝林”两个烫金大字——想当年大顺朝皇旗还飘着的时候,整个四九城,也只有三家武馆够格用这个规制。 东城哨岗多,路边那些揣着火药枪的警员见了这面旗,都恭恭敬敬地敬礼。 早年大顺朝那位宣志爷在位时,就曾御口亲开:凡出身金旗武馆者,可见官不跪。 按那会儿的规矩,便是行人见了这面小旗,也得靠边回避。 这就是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宝林武馆的排面。 这回出行是私事,老馆主带的人不多, 但几个亲传弟子自然是懂事尽心,只要在四九城的,此刻都陪着坐前头那马车里。 亲传弟子来了,内门弟子能不来? 内门弟子来了,外门弟子又怎能落后? 这么一来,原本只寥寥几辆去西城的马车,后头竟跟了乌泱泱百来号人。 宝林武馆老馆主久不问世事,这回这般大张旗鼓出门,引得不少人暗地里嘀咕。 好些武馆早早派人来探看,见车队往西城码头去,都犯了迷糊:这最是古板守旧的老馆主,怎么突然想坐蒸汽浮空艇了? —— 才挨近西城,空气里就多了些浑浊气。 祥子掀开轿帘,略带刺鼻的雾霾裹着料峭寒风钻进来。 远远瞧着,两座烟囱高耸入云,正吐着黑雾, 黑雾里头隐约露出来的,是座黝黑的钢铁长梯——说得再准些,是靠烟囱里那台巨型蒸汽机带动的传送带。 钢铁长梯上管阀纵横,呈个分明的四十五度角,斜斜扎在地上,一头连黄土大地,一头接灰黑天空。 黄土大地这头,千把个码头帮工人喊着号子,扛着一篓篓五彩矿、新鲜的妖兽血肉放传送带上。 里头还夹杂着成捆的绸缎、布之类。 传送带两侧,是层迭繁密的各式齿轮;黝黑齿轮紧密咬合中,蒸腾着白烟的钢铁传送带缓缓上升。 传送带的尽头,是一座直直耸立的钢铁高台——这便是西城空中码头。 十多丈高的空中,码头外,一艘艘样式、颜色各异的浮空艇排列整齐,遮天蔽日。 没几个人知道,这些运载着各类物资、规模浩荡的蒸汽浮空艇要往哪儿飞。 —— 耳边是隐隐的轰鸣,眼前是钢铁林立, 此刻出现在祥子视线中的,是一种弥漫着冷峻陡峭画风的大片灰黑色块。 祥子微微有些恍惚。 浮空码头在西城郊外,祥子从未来过这里。 所以,这是他头回瞧见这些铜筋铁骨、错落有致的建筑, 即便前世见多了宏伟场面,但他依然被这种复古机械的粗粝美学震住了。 显然,这个世界的科技似乎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是依托着五彩矿脉的超凡力量而诞生的科技。 震惊之余,一抹浓郁的疑惑却浮现在他心头。 为何这些超凡科技,在四九城里极少见到? 这些蒸汽飞艇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 林俊卿没陪着老馆主,反倒和刘唐、祥子坐一个车厢。 许是离别的愁绪重,一路上刘唐没说啥,只怔怔瞅着车外。 这时,马车“吱呀”一声停了。 在那铜锈斑驳、机械繁复的浮空码头前,浩浩荡荡的队伍也停下了脚步。 夕阳在被雾霾盖满的灰黑天上,撕出道血红口子。 风很大,扯动刘唐鬓角乱发。 昔日这位以一己之力护着整个人和车厂的年轻武夫,众多车夫口中的“唐爷”,此刻脸上带着一抹难掩的沧桑。 大队人簇拥着老馆主和林俊卿往浮空码头去, 刘唐一直默默无言,直到最后一刻才对祥子抱拳:“祥子.保重。” “唐爷.保重。” 不用多言,两个从李家矿区并肩杀出来的汉子,自然懂这分别的分量。 蒸汽机的轰鸣震得耳膜生疼, 忽然,刘唐顿住了脚步,转头对祥子喊了一句:“祥子,等我回来。” 祥子笑了笑,轻轻点头。 —— 恰在此时,老馆主携林俊卿登上了蒸汽电梯。 两条粗大的缆绳被六角形齿轮绞着,拽着红木车厢电梯慢慢往上升。 几个亲传弟子站在悬空码头下,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接着,其他弟子亦是齐齐拱手, 百多个平日难见的武馆弟子现身在这料峭春风里,那场面真叫壮观。 这等声势,自然引得众人侧目。 就连附近行人,都停下脚看热闹,更有人宁愿多给几角钱,也要让车夫停了黄包车,想瞧瞧到底啥场面。 —— 马路那头,有个年轻稚嫩的面孔,远远瞅着那往高升的电梯,眼里满是热乎劲儿,激动地攥着拳。 他看着十三四岁,个头不高不矮,身上穿着宝林武馆的灰衫。 在宝林武馆中,穿灰衫的便是学徒,自然没资格跟在大部队,只能学着路人远远瞅着。 “小马.瞎激动啥,咱们就是来凑个热闹,”身边一个白净少年撞了撞他肩膀,打趣道。 这叫“小马”的武馆学徒,心思全被那电梯勾走了,跟没听见似的。 他这几个同伴都知他性子,也没计较,只嘻嘻哈哈说笑着,商量着待会儿去哪儿好好吃顿。 托老馆主和林师兄的福,今日宝林武馆歇馆一日,他们这些学徒也能偷得一日闲。 众人正吵吵着,小马忽然抬头,单臂举起来:“我定要通过学徒考核,当上入品武夫!” 小马嗓门挺大,可被路上的喧闹和蒸汽机的轰隆给盖过去,只有身边几个同伴听见。 这几人脸上一僵,神色各有不同。 宝林武馆学徒分三等,入门就是第三等;能在十五岁前破气血关的,便是第二等;再往上,就是被看作有机会晋九品的一等学徒了。 这几个少年都是二等学徒,且都气血满盈,论天赋,在普通人里也算不错的了。 不过一等学徒? 都是些少年郎,自然要面子,他们几个往常只敢在心里偷想的念头,没想小马今天倒是嚷了出来。 —— 路边, 一个老车夫攥着车把,微微弓着身子——在黄包车上转了大半辈子,老马最懂怎么省力。 客人是在南城拉的,要去中城,瞧那衣着体面、出手阔绰的样子,该是给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做事的职员。 客人丢了几个铜角子,让老马停了车,正瞧着宝林武馆的热闹, 老马既能歇会儿,又多赚了几个铜板,心里头正美。 忽然听见个熟悉的声音。 老马愣了愣,顺着声儿瞧过去,远远望见张熟悉的脸。 “小马儿”他脸上刚露出笑,却见自己那小孙儿急急忙忙把头别了过去。 老马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嘿老头,还走不走?”客人看完了热闹,说道。 听见客人催,老马回头应着,脸上堆着笑:“走这就走.您坐稳喽,起车!” 许是今儿拉得久了,起车时,老马脚下一个踉跄,唬得车上客人一惊。 得亏老马经验丰富,往前又大迈了几步,这才又稳住了黄包车。 他额头渗出一抹汗珠,渗进黢黑如老树皮的额头褶皱里, 正拉着车,但老马的眼神,还是不自主望向刚才方向。 就这样, 黄包车的铜铃铛,随着老马脚步“当啷当啷”响开,转眼融进了西城的车水马龙里。 —— “小马,那人是谁啊,好像在喊你呢?”有个同伴指着一辆黄包车,对小马说。 小马勉强挤出个笑,随口道:“不认识怕是想拉咱们的吧,这些车夫最缠人。” 另一个少年挤过来,一脸兴冲冲说:“难得出来一趟,要不咱们今儿去德云楼搓一顿?” 一听这话,几个少年都应和起来,其中一个穿绸衫的少年淡淡道:“去呗,难得大伙有兴致,今儿我请客。” 众人听了,都喊着“齐少爷大气”。 这位齐少爷脸上笑着,倒看不出多少得意——些许银钱,对他家来说真不算啥。 只有小马脸上有些尴尬,低声道:“算了吧待会儿我还得回去练功。” 听了这话,齐少爷心里觉得被扫了面子,脸上便添了几分不快:“你这人怎么总不合群?难得咱们宿舍人都到齐了,况且你天天练.天天练,也没见练出啥名堂” 小马脸上涨得通红,额上青筋道道暴起。 他哪是不想去? 德云楼是啥地方,是随便能去的? 虽说今儿又是这位齐家少爷买单,但哪能总欠人情——说不准哪天就轮到他小马了。 可他小马买得起吗? “罢了罢了,再过俩月就是一等学徒选拔,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选不上也没啥,家里还能供着,我若选不上,就只能去当个护院,” “不敢跟你们比。” 平日里这位“齐少爷”怪话就不少,小马一直都忍着,今儿个不晓得怎么了,他心里头那股火就是忍不住。 才说完,小马心里头就生出些后悔——这几个舍友身份都不凡,可不是他能得罪的人物。 听了这话,几个少年顿时觉得扫兴,一时间都没了兴致。 4更,9.4k多,三舍四入勉强算一万吧。 燃尽了,一夜没睡,去眯会。 诸位,求月票! (本章完) 第93章 刘四爷的得意 第93章 刘四爷的得意 等那辆黄包车融入人群,祥子才从西城码头出来。 他其实老早就瞅见了老马,可照眼下这光景,他还不能轻易露面。 毕竟按警察厅的说法,人和车厂的二等车夫,在李家矿厂里全没了性命。 这“全没了”里头,自然也包括他祥子。 今日陪着刘唐过来浮空码头,已是冒险之举, 虽说林师傅已安排妥当,但离学徒入院毕竟还有十来天。 这十来天,可不能旁生枝节。 刘唐让自己等他,祥子自然是要等的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桩事要去办。 —— 暮色朦胧, 南城,人和车厂,一片热闹。 刘四爷今儿个换了身绸缎长袍,外头套了件从谦祥益定制的宝蓝色织锦马褂,腰上悬着块银链怀表,手上戳着个翡翠大扳指,瞧着倒是格外富态。 快七十的老爷子,亲自在车厂迎来送往一整天,竟瞧不出半分倦意。 他身后,是换了身红袄裙的虎妞,还跟着刘毅、刘泉两个义子。 因前几日那桩大事,车厂歇业了好几日,今儿是重新开张的大日子。 本不算什么大事,可南城几家车厂的车把子,竟不约而同都凑到了场。 偌大的篮、喜帖之类,在人和车厂门口堆得满满当当。 “哎哟.徐老东家、徐少东家,怎么劳了您大驾啊!” 瞧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刘泉从四爷后头迎了上去,嘴上说的客气,脚底下却停在老远。 来人便是以“能结善缘”闻名四九城的德宝车厂老东家。 陪在一旁的,是个脸孔俊俏得不像话的年轻人——便是祥子之前在东城见过的,德宝车厂那位少东家。 自家老爷子没说话,徐彬倒是先笑脸盈盈开了口:“泉爷,您这话太见外了,咱人和车厂重开业的大日子,我德宝车厂咋能不来?” 徐彬挥了挥手,身后闪出个人,捧着个绸布垫着的金貔貅。 徐彬抢前一步,亲手捧着纯金雕成的貔貅,对刘四爷笑着道:“四爷.祝您开业大吉,尤其是您四爷接手了马六车厂,日后这南城车行才算安稳咯。” 刘四爷目光扫过金貔貅,嘴角撇着点笑,抱了抱拳算是应了,却是与徐老东家寒暄了几句。 徐彬也不在意,只静静陪在一旁,认真听两个老家伙聊些南城旧事。 俩老家伙聊到兴头上,他也会恰到好处赔个笑脸。 四九城重辈分,尤其是这车厂之间,更是等级森严。 虽说都是车把头,但手上能捏矿线的,才算是位爷! 在手握矿线的人和车厂面前,德宝车厂本就弱了一头——更别说,如今刘四爷还拿下了马六车厂! 这可算是掌控了半个南城! 这位少东家心里暗地咂摸:先前人和车厂被马六那小子挤兑成那样,没成想,到底还是刘四爷笑到了最后。 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块七十岁的老姜,真不含糊。 只是不知怎地,徐彬忽然又想起那年轻的大个子车长。 听人说,人和车厂那些二等车夫都死在李家矿厂里了,只怕那位也没能逃出来。 倒真是可惜了,好好一个能入品的武夫苗子,为人也还算仗义。 徐彬不禁哑然一笑——这世道不就是这样?谁能保准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想到这儿,徐彬忍不住多瞅了刘四爷几眼——嘿这老家伙也七十咯,眼下倒是风光,保不齐哪天就咽了气? 许是瞧见徐彬孤零零站在一边,刘泉笑眯眯走过来,主动与这位少东家聊了起来。 刘四爷轻瞥了刘泉一眼,没说啥。 人和车厂拢共四个义子,刘虎被抓进了警察厅,当晚就上了吊;刘唐又在李家矿厂没了。 虎妞能力强,但终究是个姑娘家,上不得正经台面。 眼下,他刘四爷也只能指这个往日里瞧不上眼的刘泉。 想到这里,刘四爷嘴角还是挂着笑,但那双虎眼里,却微不可查露出一抹黯色。 —— 就在此时,距离人和车厂不远的一个小旅店二楼, 一双黝黑如墨的眼睛,隔着十多丈远,冷冷瞅着那片热闹场面。 微风吹动窗帘,夕阳的暮色在祥子脸上明暗不定。 祥子神色平静,手上摩挲着一柄短枪。 刘四爷既然堂而皇之拿下了马六车厂,他心中最后一桩疑惑便算是全明白了: 当你找不到嫌疑人的时候,那获益最大的,该是逃不掉干系。 这场血局背后,就站着刘四和李家。 换句话说,这头老瘦虎手上,也沾着那些老兄弟的血。 走私五彩金矿这事,怕也是刘四和李家联手做的局,只是把脏水都泼在那可怜而愚蠢的马六头上。 想到这里,祥子反是轻呼一口气,手里短枪垂了下来。 他不会冒冒失失去杀刘四——且不说这位爷是否暗地里藏了手段,只说他刘四能在南城道上混迹几十年不倒,就定然有所倚仗。 刘四是个武夫——这一点,祥子早就知道。 说不得.武道功底不会比刘唐差。 对付刘四这种从血堆里爬出来的、比耗子还精的狠角,一旦头一回没得手,就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要动手,就得一击毙命。 祥子此番过来,是为了另外一桩事。 他的目光掠过热闹人群,落在那个曾无比熟悉的前院——若不出意外,真正的账本就该藏在那里。 想到这个,祥子不禁苦笑一声。 直到此刻,他才有些明白——之前刘四交给自己的那本矿线账目恐怕是一份假账! 至于账本中那些纰漏,本就是刻意留给自己上钩的诱饵。 难怪自己琢磨了那么久,也找不出太多的线索,只能觉察出刘虎和金福贵那一点猫腻。 从头到尾,他祥子都只是一枚棋子,他刘四用来搅浑这摊死水的棋子。 人和车厂前院里,指定还有一本真账——以刘四的个性,不可能不给自己留条制衡李家的后路。 这可是连一手养大的义子都能亲手抛掉的狠辣人物。 若能拿到这本真账,可能难以扳倒李家,但扳倒刘四是绰绰有余了。 眼下这头老瘦虎刚拿下马六车厂,看起来风光无限, 但说到底,也只是李家豢养在明面上的一条狗。 感谢壹一和七柒的打赏 感谢所有朋友的首订支持。 (本章完) 第94章 刘泉的隐忍 第94章 刘泉的隐忍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人和车厂前院里一片寂静, 煤油灯还亮着, 刘四爷照旧窝在那把包浆温润的太师椅里,手上的铜烟袋在昏沉的烛光里一亮一灭。 不像白天那般精神抖擞,这会儿这头老瘦虎脸上满是倦容。 他一双虎眼直勾勾望着院外,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忽然,刘四爷开口道:“虎丫头,这几日厂里倒是安生。” 虎妞照旧盘坐在炕上,身上还是那身喜庆的红短袄,只露出个大脚板。 这个三十多岁还没出阁的老姑娘,把铁塔似的身子一扭,说道:“老头子,既然干了就别想太多,何况那马六车厂也拿到了手里,还有啥不称心的?” “老头子你若是还惦记那刘唐,我劝你收了这番心思.李家可是说了,至今还没找到刘唐尸首,若刘唐没死,李家定会要了他的命,难道你老头子敢去保?” “再说了,当初是刘唐非要回矿区,李家又能咋办?难不成放了他刘唐?现如今可不是那位老矿主当家咯,李家那位大少爷的性子,老头子你还不清楚?” 听虎妞提及李家这位大少,刘四爷眼里顿时一凛。 矿厂那些事,都是他与李家这位大少爷合计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暗自心惊这位爷的手段。 就因为听着大帅府那边有几分动静,这位爷立马就壮士断腕,顺手布下这大局,干干净净地把李家从走私五彩金矿那事里摘了出来。 马六和刘虎那几个,更是连警察厅都没出,当夜便吊死在了监牢里。 马六那小子真是自己上吊的?谁信呐? 要不是自己跟老矿主有这些年的交情,刘四毫不怀疑,李家这位少爷肯定要对自己下手! 这般狠辣的心肠,就连他刘四也比不上! 想到这儿,这位南区车把子眼里猛地一厉——他刘四也不是好惹的,若李家那位少爷真要翻脸,也得掂量掂量他刘四的分量! 自己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李家小矿工了! 这些年帮李家暗地里办那些事,他刘四哪能不留个心眼。 忽地,刘四爷的眼神黯淡下来。 他又想起当年在李家矿厂的那些血汗事,继而理所当然想起了当年那个早死的憨蠢汉子——他刘四一辈子唯一的兄弟。 一辈子心狠手辣从不皱眉的老瘦虎,此刻心里头颇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欠他半个馍,到头来却没能保住他儿子的性命。 可老兄弟啊,我又能咋办? 李家势力大、手段狠,唐儿又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的莽撞性子,我刘四有啥法子? 刘四爷低下了头,一蓬烟雾升腾起来,笼住了他苍老的脸。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只见刘泉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刚进院子,刘泉就急吼吼地喊:“四爷……马六车厂那边出乱子了!” 刘四爷猛地站起身! —— 深沉夜色中, 刘四爷大步迈出屋子,脸上满是狠厉之色,哪里能瞧得见半分方才的唏嘘和倦色? 那双虎眼只一扫,刘泉几人立时站住了脚。 “四爷.马六车厂被人闯进来了,”刘泉低着头,阴影中全然看不见他脸上神色。 跟在刘泉身后的几人,脸上皆是惴惴之色,其中一人身上更是带着几道殷红刀伤。 刘四爷瞧见这身伤,神色便是一凝。 自刘虎和刘唐不在,刘四爷就安排了刘泉去马六车厂镇着。 没成想,这才几日,就出了乱子? “莫要慌慢点说,究竟是啥事,”刘四爷望着刘泉,话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刘泉也镇定了下来,抱拳说道:“今夜我带着几个老兄弟守在车厂那边,先是听到了些动静” 刘四爷细细听着,一双眉头却拧了起来。 马六留下的那些老车夫闹起来了?而且还动了刀子? 明明每人都加了五块银元的月钱,这些臭拉车的凭啥还要闹? 而且偏偏趁着半夜闹起来了? 这事背后,指不定有人撺掇。 是谁? 难道说马六那死鬼还在车厂里还留了暗手? 还是说,南城有人不忿自己拿下了马六车厂,故意挑事,给自己上眼药? 究竟是哪个答案,他并不感兴趣,这些年腥风血雨里都闯出来了,些许几个车夫闹事又算得了甚么? 刘四爷眸光扫过刘泉,嘴角一撇,眼皮子耷搭了下来——刘泉几乎把整个东楼都带过去了,却连几个车夫都压不住。 说到底.刘泉不过只是个气血关的武夫,镇不住马六车厂那帮骄悍车夫。 想到这儿,刘四爷脑袋里忽然又想到刘唐——若是唐儿还在,哪会有大半夜这出? 轻叹一声,刘四双手一抖,身上那件宝蓝色马褂落了下来。 夜风卷过,绸缎长袍贴在这七旬老人身上,勾勒出一个精瘦结实的身形。 “虎丫头去一等大院,喊上几个兄弟,” 刘四爷顿了顿,又吩咐了一句:“拿上家伙.” 虎妞一怔,却是说了句:“四爷.这般晚了,让泉哥带人去罢。” “是啊.四爷,您老留在车厂里便好,”刘泉抱了个拳,脸上带着几分焦色。 刘四爷摇摇头:“刚拿下马六车厂,有些人闹事也正常,不过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不及时摆平,南城那些人只当我人和车厂没了手段!” 这话说的坚决,便是虎妞和刘泉也不好再劝——显然,刘四爷亲自动手,是想要震慑住那些暗中觊觎的目光。 “刘泉.以后这马六车厂便该是你挑着了,你该是要懂猛虎搏兔亦要尽全力,”刘四目光缓缓落在刘泉身上。 刘泉怔了怔,脸上挤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诚惶诚恐。 随后,他却低下了头,将那双眸子藏在了夜色的阴影中。 —— 虎妞去了一等大院吆喝人, 人和车厂里头,纷乱脚步声渐起,打破这寂静的夜。 刘四爷没再说话,只挺直了脊梁,眼眸盯着院外浓稠夜色。 隐忍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把马六车厂攥在手上,他刘四不能容忍有一点闪失! 如今整个南城可都瞧着自己 若连几个车夫都镇不住,指不定多少人暗地里看笑话——这倒罢了,最怕有人趁着如今人和车厂实力大损,而起了心思。 毕竟,刘唐和整个二等院子,都折在了矿厂里。 刘四爷自家事自家知,别看自己这几天风光, 但若真露了怯,这几天所有的恭维和笑脸,转头就会变成暗箭。 —— 刘泉站在夜色里,望着这位一手把自己养大的义父,脸上古井不波。 方才义父说的那句“这马六车厂便该是你挑着了”,直到此刻还在他脑袋里转悠。 许多年前,他就负责起了人和车厂的二等大院——那时,他还年轻,距离九品也就缺了一份“整骨汤”。 那时节,就连刘唐从宝林武馆回来,也总是缠着他,让他教些真功夫。 若不是担心熬不住药力,只怕他刘泉早就进了武馆。 可惜后来跟马六车厂的一次争斗中,他受了伤损了筋骨,这武道就没了前程。 再然后,刘虎和刘唐在车厂陆续崛起,他刘泉也就只能去负责三等大院这些细碎小事。 若非此次刘虎和刘唐折了,只怕他这位义父是绝不会将马六车厂交到他手上。 想到这里,这个在三等大院隐忍了十多年的中年男人,眼眸蓦地一挑—— 仿若利剑出鞘。 (本章完) 第95章 鬼魅的人影 第95章 鬼魅的人影 如墨夜色中,人和车厂东楼, 刷着白漆的五层小洋楼,披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蓦地,一个身影轻飘飘落在东楼楼顶的红瓦上,没丁点声息。 气血三柱带给祥子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敏捷。 尤其得林俊卿传授【心意六合拳】后,祥子对气血的运用技巧有了更多感悟,此刻更是轻盈如猫。 此刻,在二层和三层的夹缝中,祥子以一个略显滑稽的姿势“嵌”在墙缝中,小心将自己的身影藏在阴影里。 更滑稽的是——祥子此刻捧着一块卤牛肉,小口小口啃着。 卤牛肉是刚才在二等大院那口水井里捞上来的。 四九城春天料峭,加上井水一直镇着,过了好几天,这牛肉倒还没腐烂。 牛肉是好多天前,祥子与杰叔从东城回来路上捎的——给文三捎的。 文三这小子最吝啬,没舍得一口气吃完,倒是把大半都藏在了井水里。 第二天.整个二等大院就折在了李家矿区,他自然是吃不上了。 倒是便宜了祥子。 牛肉纤维已有些生硬,连味道都带着一种变质的苦涩,但祥子吃的很慢很认真。 粗粝的牛肉纤维被扯碎,缓缓落入腹中,祥子顿时感觉多了些气力。 凭着服下那颗虎妖骨髓后带来的强横视力,他能清晰瞧见西楼一等大院那些凌乱身影。 与之相比,曾经热闹的二等车夫大院,此刻却是静悄悄的。 大槐树在夜风中飘荡,满院槐香。 祥子耐心等到前院最后一点烛火熄灭,又看到刘四爷带着几人出了院子,这才如狸猫一样窜了出去。 —— 刘四爷很谨慎,即便此刻也留了两个护院守在前院。 许是动静闹得大,又或许是唐爷走后,这几个仅剩的东楼护院心里头都不安宁。 此刻夜色已深,这两个护院都没打盹的心思。 肥勇拄着根齐身高的长棍,倚在前院门口,眼皮有些昏沉,心里头却没睡意。 他怔怔望着黑洞洞的天空,心里头念叨着:这是唐爷去矿区的第四天 不.他抬头瞅了眼弯月——这时辰,该是第五天了。 哎,东楼里那些人都说,唐爷该是折在李家矿区了。 可他肥勇有些不信——唐爷多凶横的人物,就这么轻易折了? 而且他哥是清风街的副警长,更是那位副厅长的亲信人,晓得的消息自然比旁人多些。 他哥没敢多说,但肥勇从话头里,还是听出了几分凶险。 至少他哥这几天好几番催肥勇赶紧离了人和车厂,去武馆做个学徒——入品肯定是不指望了,但至少镀层金光,就好方便安排进警察厅当个正式警员。 算起来,这是肥勇在人和车厂待的最后一天了。 肥勇晓得这学徒资格得来不容易,他哥软磨硬泡了那副厅长好久,更是咬牙拎了好些珠宝给副厅长新娶的小妾 人情用光了,银钱也抛洒了,这才让肥勇能迈进武馆大门。 正想着,肥勇只觉眼前一——一个颇有些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窜了过去。 还没多想,他脖颈却是一麻,双眼登时迷瞪了,软趴趴朝前倒了过去。 肥勇手上的棍子落了下去,却被一只大手给拦住。 就连肥勇的身子,也被蓦然从夜色中闪出的黑影给扶住了 —— 瞅着肥勇后脑勺下面鼓起一个好大的包,祥子有些哭笑不得。 还是小看了自己这气血三柱。 明明只使出了三成气力,就差点要了这小子的命。 肥勇这小子运道不错,好不容易躲过了李家矿厂那一劫,可别折在自己手上。 况且这小子虽然嘴上呱噪,性情倨傲,人倒是不坏, 之前祥子在东楼时,这小子还总是跟在他屁股后头请教拳法腿法。 祥子拎着肥勇,把那壮硕的身子靠在门上。 做好了这些,他却是轻轻推开了屋门。 屋内没有烛火,只剩依稀的月光撒下来。 祥子拉上窗帘,把最后一点月光挡在屋外。 此刻在他眼眸中,原本漆黑一片的视线却骤然变得毫发毕现。 —— 屋子并不大,很快就翻完了, 祥子却一无所获,只在虎妞总是盘坐的炕席下,在砖石的缝隙中寻摸到一个牛皮本子。 这当然是假的祥子之前看过的那本。 既然处心积虑弄份假账目,自然会有真账本。 那真账本究竟在哪里? 还是说.其实真账本不在这里? 但按刘四爷那小心谨慎的性子,若真有账本,只会带在身边才安心! 是了说不得就在刘四爷身上! 想到这里,祥子神色却是一凛,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心去马六车厂那边一探究竟。 毕竟有夜色掩护,凭着自己这双眼睛,再小心谨慎些,若有危险该也是能避开。 身形一闪,祥子便到了前院, 一个纵跃,祥子的身影在红砖青瓦间掠过,没有丁点声响,仿若鬼魅。 —— 漆黑夜色中,几个身影疾驰。 刘四爷走在最前头,看起来步子不疾不徐,实则速度很快。 虎妞跟在他旁边,竟也似游刃有余——原来,这大脚板的老姑娘也是一个武夫。 刘泉跟在刘四爷后头,气喘吁吁中,望着前面那个矍铄身影,暗暗心惊——他早晓得自己这位义父已入了九品,不然这位爷也坐不稳人和车厂车把子的位置。 他只是没想到,如今已70岁的老头,竟还能保持如此强横的气血。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却是一皱,眼神却下意识望向黑洞洞的夜色。 值此深夜,南城一片寂静,便是那些哨岗里也没半个人影。 臭水沟的腐烂味,裹着夜风袭了过来。 眼瞅着马六车厂愈来愈近,刘四爷却忽然一顿,停下了步子。 刘泉抹了把额头汗水,低声问道:“四爷.咋停了?” 刘四爷没吭声,目光灼灼扫过黑幕,最终落在街尾那张金漆描红的牌匾。 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马六车厂”这几个字还来不及撤下。 忽然,刘四爷悠悠开口:“小泉.既是这马六车厂有人闹事,咋听不到丁点动静?” 刘泉神色一肃,抽刀而起。 刀芒凌冽,直直劈向刘四爷。 抱歉,刚才顺序发错了,现在调整过来了(如果顺序乱了的读者老爷,刷新一下书目即可) (本章完) 第96章 刘四的呐喊,祥子的好戏 第96章 刘四的呐喊,祥子的好戏 眼睁睁望着亲手养大的义子拔刀相向, 刘四爷目眦欲裂,手中铜烟杆“唰“地滑脱。 轻轻一抹,烟杆上烟锅应声滑落,化作一抹锐利的短刺。 寒芒映着月光, 长刀擦着精铁杆身迸出火星,这七旬老者竟用一个铁板桥拧身避开刀尖。 “噗呲“一声,短刺已透入刘泉左胸, 若非刘泉强行挪了一步,只怕这一下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随行的众人俱是瞠目结舌。 好端端的爷俩,怎的一言不合,就动了刀兵?—— “上啊.既然动了刀子,难道还有退路?” 刘泉大喊着,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此时的他,哪有平素半分儒雅模样,竟提着刀再度劈过去。 听了这话,刘泉带来那几人也是红了眼,跟着冲了上去。 当先一人更是高声嚷道:“宰了刘四领赏钱!“ 只是还没等他冲上前,就被虎妞一记窝心脚狠狠踹翻在地。 刘四爷格开刘泉刀锋,面上狞色一闪,却扭身厉喝道:“虎丫头莫缠斗!回车厂!“ 他不知道刘泉今日为何要动手! 但他晓得这义子的性子,四个义子中就属他刘泉最谨慎小心、不见兔子不撒鹰——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刘泉绝不敢孤身发难,这阵仗必是早有预谋。 似是为了印证刘四爷心思一般, 夜色里果然涌出数十黑影——街口巷尾皆是埋伏。 阴影中,当先走出个枯瘦中年人, 他身形极瘦,仿佛风吹就倒,但偏偏脊梁骨挺得笔直。 他不紧不慢走着,但只片刻,便从街尾来到刘四爷身前数丈。 月光映照下,枯瘦男人轻轻拍着手,脸上只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好一出义父义子翻脸的大戏刘四爷,别来无恙啊。“ 瞧见这个男人,刘四爷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在南城血海里杀出来的老江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此刻竟生出彻骨寒意。 —— 十丈外,某棵大槐树上头, 祥子瞧见那枯瘦男人,眼眸亦是一挑——这枯瘦男人他见过。 数日前,就在在李家矿厂的树巅上,祥子亲眼见到李贵在他面前颤抖如筛的可怜模样。 若没记错,他的名字是史诚——李家大少爷的外室管家。 只不过,祥子此刻的目光,却是被跟在史诚身后的两个中年护院勾住了。 这两个人的面孔,祥子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不用那惊人的视力,只瞄一眼轮廓模样,他就认了出来。 夜风微涌,树影婆娑, 暗沉的光影,在祥子黝黑脸上切过,覆在他凌冽之极的神色上。 数日之前,当他像狗一样蜷缩在李家矿区地底时,就是这两个护卫戳着文三的脑袋。 一抹阴郁的情绪涌上祥子心头。 “咻”的一声,浓密树叶中爆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一柄短枪,滑到了他手心。 —— 史诚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刘四爷,眼神平静如水:“四爷.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老矿主的寿诞上吧?我记得当时四爷用五彩矿晶雕了一尊佛像坠子,出手当真不凡!” “那时候老矿主还夸您哩,说这五彩小佛雕得精妙,您这位车把子不愧是李家矿工出身,手艺倒是丁点没丢。” 刘四爷冷哼:“既知我是李家老人,今日何故做出这般阵仗?“ 那双虎眼扫过远处的刘泉,更是浮现一抹狰狞:“莫非.你史诚被他家矿区给收买了,要跟这不孝子勾在一起,想要算计老夫?” 听了这话,史诚望着刘四爷,却只嗤笑一声,眼眸里露出几分不屑:“别人都说你刘老虎心狠手辣,大小也算个人物,没想到这死到临头了,倒也学会胡言乱语,胡乱攀咬了。” 刘四爷眸色一凝:“史诚,你在胡说什么!” 史诚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刘四,若非看老矿主的面子,我才懒得与你这种老奴才废话。” “不过,大少爷托我给你带句话” 听到“大少爷”这三个字,刘四眼眸一顿。 “既然你刘四胆敢私藏账本,就该料到会有今天.念你刘四与我家老头子这些年的交情,你便自尽吧.我李家留你一条全尸。” 史诚耸耸肩,轻声道:“你该是晓得大少爷的性子,这都是他原话,我史诚可不敢轻易改一个字。” —— 闻言,刘四爷如遭雷亟,却是狂喊一声:“跑啊.虎丫头,” 话音刚落,刘四爷便赤红着眼,朝史诚扑了过去。 账本这两个字,彻底击垮了他的心防。 他不敢相信,那位李少爷竟会为了这个,就想要了他的命。 他刘四给李家卖了这么多年的命,只换来这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汹涌的愤怒涨满了他的胸膛,手上那只短刺在夜空中骤然成一条直线,史诚眼珠。 史诚一动不动,直到那根短刺将要戳上来,他才伸出了手—— 准确来说,是两根手指。 枯瘦的食指和中指,只一夹,那根短刺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手指一扭, 短刺碎作两截 史诚望着还想妄图袭上来的刘四爷,只轻轻摇摇头:“刘四,你老了巅峰时候你也不过区区九品小成,现如今.竟还想拼死一搏,真当自己是头老虎呢?” 话音刚落,这个九品大成境的武夫伸出一只手掌,又轻柔印在刘四胸口。 “咔嚓“一声闷响,刘四爷胸骨塌陷,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砖墙上。 簌簌的墙灰落了下来,蒙在他苍白而绝望的脸上。 刘四强撑着身子,远远望去——只见那个黑铁塔似的身影,已经跑到了街面尽头。 可下一刻,凌空一声爆响。 一只长箭,插在了虎妞背后。 刘四怒目圆睁,一声凄厉的吼声从他碎裂的胸腔爆出来:“刘泉!” 弓弦轻颤,阵阵嗡鸣,刘泉面无表情放下长弓。 望着瘫倒在地上、如老狗一般的义父,他低下了头,只轻声说了一句:“四爷.我这箭法,还是您亲手教的。” “为什么.我待你如亲子,”刘四胸中如火燎一般,怒目切齿,“你为什么要勾结外人叛我!” 听了这话,刘泉却是猛然抬头,那双惯常儒雅的眸子里迸出一抹难以言语的狠辣与癫狂: “义子?你刘四爷又何尝拿我刘泉当过义子?” “四爷.这句话,你怎么不去问刘虎?怎么不去问刘唐?” “他们.也是你刘四爷的义子!” 还有1-2章,晚点发,如果一章就是6点左右,两章的话,会拖到晚上了或者明天凌晨时候。 我尽量把这个剧情写完,不卡阅读。 等不及的朋友可以明天一起看。 (本章完) 第97章 夜色正好,适合杀人 第97章 夜色正好,适合杀人 “他们也是你刘四爷的义子。” 这句凄厉的话语,在夜风中飘荡。 刘四爷愣在当场,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不可思议——他原以为刘泉勾结李家,是要踩着自己抱住李家这根粗腿,却没想到,刘泉竟然会吼出这句话。 “我刘泉十一岁便跟着四爷你走南闯北,陪四爷你抢下人和车厂,”刘泉头发披散,双目赤红,脸上却透着一股悲怆, “十三岁那年,四爷你收我当义子.我刘泉真当有了家” “我给四爷打江山,豁出命也甘心……” 他一步步逼到刘四爷跟前,喘气声越来越粗,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枯叶:“可自打受了伤,四爷就不让我管二等院子了!到后来……连刘虎那崽子都能压我一头!” “逆子!逆子!”刘四爷声色俱厉吼道,胸口血洞随着声音一鼓一缩。 因胸口破碎,这声音显得十分沙哑——像一口破锣。 “逆子?”刘泉鬓角的白发在风里颤着,神色却冷了下来,“我倒想问问,在你刘四爷心里,刘虎算不算逆子?刘唐算不算逆子?” “有您这样的好义父,我刘泉不做逆子又能做个甚么!” 听见“刘虎”“刘唐”这两个名儿,刘四爷眼神倏地一黯。 只刹那,这位龙精虎猛的车把子似乎就苍老了许多。 —— “好了,好了莫要再演这些小报上的无聊剧情了,”史诚懒洋洋打个哈欠,指尖掸了掸袖口灰,面上浮现一丝不耐,催促刘泉道, “赶紧了结他,把你口中那账本翻出来,大少爷说了.这老狗死活且不论,账本得攥在手里。” 若不是李大少爷亲自吩咐,他这九品大成的武师,岂会亲自来料理这等腌臜小事? 听了这话,刘泉赶忙哈下腰,赔笑道:“诚爷,您放心.这老东西最是谨慎,谁都信不过,那账本定贴身藏着!” 刘泉转身,脸上那笑容便荡然无存。 也不多话,他腕子一翻,长刀“噗嗤”捅进刘四爷心窝。 长刀拔出,带出一抹血珠。 平生第一次,刘泉以一种俯视的姿势,冷冷望着奄奄一息的老人:“念您养我一场,便给您个痛快。” 待刘四爷眼皮彻底耷拉下去,刘泉伸手往他怀里一掏,脸色骤变:“账本呢?怎会没有!” 刘泉似乎意识到什么,猛抬头望向街尾——哪还有那黑铁塔似的影儿? “坏了!准在虎妞身上!”刘泉气急败坏喊道。 史诚瞳孔一缩,冷哼道:“中箭的娘们能跑多远?追!” 话音未落,人影已化作夜色里一道灰线。 刘泉咬咬牙,赶紧跟了上去,心知今夜若是拿不到账本,只怕李家那位大少爷饶不了自己。 此刻他心里头暗骂:早知那虎妞这般硬气,就该多补几箭! 众人呼啦啦散了, 清风街重归死寂,只剩李家两个护院大眼瞪小眼。 诚爷早交代清楚了,他俩得待在车厂以防生乱,此刻旁人都去追虎妞了,倒剩下他俩没啥事。 “老张,怎么说?要不去车厂里头眯一会?”年轻的护院,捅了捅同伴胳膊。 那老张往地上啐一口,忿忿不平道:“睡个屁,那铺盖卷一股子车油臭味” “咱哥俩真是倒了血霉!前些天被李贵折腾,今儿又摊上这鬼差事!” 他正絮叨着,眼角忽地瞟见地上尸首,眼珠子便是一亮——听说这刘四爷是矿上出来的车把头?保不齐……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笑起来。 年轻护院抢先蹲下,在刘四尸体身上摸索着,好半响都没发现啥:“啐还车把头呢?狗日的连个值钱货都没!” 话没说完,他眼珠子突然钉在刘四爷拇指上——那翡翠扳指正幽幽泛着绿光。 他笑嘻了,赶紧把扳指拔了下来。 翠绿的扳指一瞧便知不凡,在夜色里闪着幽光。 摩挲着尚带着余温的扳指,这年轻护院细细瞧着,心里头却是咯噔一下,面色狂喜,朝着老张不住喊道:“老张老张,你快过来瞅瞅.我没看错吧,这老东西竟有这等好货!” 闻声,老张便走了过来。 忽然老张脚步一顿,眸色便是一惊,骤然大喊道:“小心.” 这年轻护院怔了怔,顺着老张的目光转头望去——转头却瞧见刘四被墙灰覆满的脸。 那张死气沉沉的面皮忽地抽动,虎目圆睁! 黄铜刺尖从刘四手上暴起,寒光直扑对方的咽喉!—— 幽微的月光下,某个高高的所在。 祥子瞧着刘四如预料中出手,嘴角却微微一撇——就这? 那史诚和刘泉混迹了这些年,都不晓得杀人得补刀? 祥子默默记住了这个知识点——看来,此方世界的武夫肉体之强横,远超前世。 尤其是刘四这种有银钱的,更是不吝啬用那些汤药打磨筋骨皮膜。 刘四爷没死这件事,祥子早就知道了。 托那牛马职业【车夫】的天赋技能,祥子没费什么劲就追上了刘四一行人。 【技能:追山赶月】 【拥有此技能,你非常擅长奔跑,无论是什么地形,对你都没有太大影响,同时大幅加强下肢力量】 不得不说,这职业技能倒是比寻常武夫的身法更好用一些。 而早在刘四刚拐进这条白云街,远远跟在后头的祥子就凭自己那诡异的视力,把几个暗中埋伏的李家护院瞅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祥子,蹲在一棵高大的槐树上。 茂密的槐树叶把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微风偶起,才会露出衣衫片角。 祥子倒也不担心有人会瞧见,毕竟即便心性再谨慎,又有谁会无聊到盯着一棵槐树呢? 于是祥子就这么大喇喇蹲在槐树上,看完了白云街上这出大戏。 当然,他起先还有些心急。 心急的是,这刘四爷怎么还没死,这戏简直没完没了。 心急的是,那两个李家护院可别一窝蜂去追虎妞了。 幸好这两个护院留了下来,祥子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似是为了避嫌,这两人只穿了普通车夫的短衫,脸上也多了几分疲色,完全瞧不见那夜用长矛顶着文三脑袋时的倨傲模样。 祥子深吸一口气——缘分呐,真妙不可言! 槐的香味混着料峭寒风在鼻腔晃荡,整个人似乎都清醒了几分。 他的目光,掠过朦胧夜色,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夜色正好,适合杀人! 感谢壹一和七柒的打赏;感谢找不到方向的打赏;感谢远远远的风景的打赏。 (本章完) 第98章 文爷,祥子给你报仇了 第98章 文爷,祥子给你报仇了 夜色里,本该死透的刘四,身子猛地一晃,竟又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他手上那半截铜刺顺势一抹,年轻护院的脖子上便多了道细细的血痕。 猝不及防间,那年轻护院猛然一惊,长刀挥舞,还是在刘四胸口又添一道新伤。 只不过,他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年轻护院捂着脖子,血哗哗地往外涌,眼里满是震骇——他怎会想到,这老东西被一刀穿了胸膛,居然还没死。 所有人都低估了刘四,这个从矿井深处一路摸爬滚打,到如今掌控了半个南城的男人,的确有一股常人难及的坚忍。 可刘四终究不是祥子,没有那“一证永证“的能耐,重伤在身,手上的准头早没了。 而且毕竟是七十的老头子,纵是泡了再多金贵汤药,把皮膜筋骨养得再结实,气血衰败却是挡不住的。 更勿论,他之前受了史诚那一掌,本就重伤难治。 猝然而起,杀掉这个气血关的年轻护院,已是刘四当下的极限! —— 就在瞧见刘四手中半柄铜刺,那个叫“老张”的护院身形便是一颤, 他手里寒光乍现,陡地多出两柄八斩刀来。 这八斩刀模样怪诞——刀面窄、刀锋尖,最合适用来近身搏杀,尤其是那微微弯曲的刀柄,对付铜刺这种细长物件,再合适不过。 身为一个九品入门境的武夫,老张的身法快得很,眨眼间就逼近了刘四, 其实方才老张要是直接出刀,说不定还能救下那年轻护院。 但是他选择出刀的方向——是刘四爷的后背。 宁可牺牲同伴的性命,他也决不能让刘四这老小子跑了! 不然,诚爷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相比之下,这个已跟他搭伙数年的年轻护院,倒是不甚重要了。 —— “唰唰” 几声清脆的破空声,八斩刀挥舞如风,没见老张手上有多大动作,刘四后背上已然是血肉模糊。 这位纵横南区的车把头哀嚎一声,刚转过身,手上那柄铜刺还没递出去,就被两柄八斩刀一卡一扭,“当啷“一声飞了出去。 瞧见这一幕,在大槐树上看热闹的祥子愣了一下——没料到老张这浓眉大眼的,手上功夫倒挺细! 不得不说,这刀法确实地道。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微微一笑,身形微一舒展, 树枝轻轻一颤,树叶“沙沙“响着,一道黑影轻飘飘落在房顶上,接着便进了白云街。 手腕一翻,背后两柄短枪合在一处,成了一把长枪。 枪尖亮得刺眼,在月亮底下泛着幽幽的光。 在【车夫】职业技能的加持下,祥子的脚步轻似飘尘,却快如闪电, 浑若鬼魅。 —— 刘四脚步踉跄,脸白得像张纸,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配上那张吓人的脸,倒像是疯魔了一般。 老张刀法熟稔,又年轻力壮。 尤其那两柄八斩刀,专往他手腕、小臂这些关节处招呼。 没多大一会儿,刘四就成了个血人。 刘四能倚仗的,不过是汤药泡出来的结实皮膜,原本他也只是九品入门的功夫,又被那史诚伤得不轻,哪会是张三的对手。 八斩刀猛地一闪,稳稳在他脖子上划开个大口子——这是致命伤。 但老张十分谨慎,左手刀芒再起,要往刘四爷心口插进去。 恰在此时 一柄大枪破开夜风,朝着他后心扎来。 那枪招看着轻巧,起初连点动静都没有,可随着大枪越逼越近,那股子凌厉劲儿猛地炸开。 得自林俊卿亲授的“崩拳”,用于枪招之上,更显几分汹涌狂暴。 祥子丹田处,三柱气血旋转如飞——枪在人前,人在枪后,在朦胧月光里扯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线条。 这一下,自然不是为了救刘四,而是要抢在那老张一口气还没泄尽的时候动手。 —— 听到后背处的劲风,老张情知不妥,大惊失色, 手上虽说强行收了刀,可胸口那口气劲哪能一下就憋回去。 面对这狂暴的一枪,张三只来得及勉强转身,把八斩刀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横在胸前—— 要是有懂行的在旁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八斩刀独有的招数:卸枪术。 可这回,这往常百试百灵的招数却失灵了。 老张手腕一齐扭动,却只让那柄长枪微微颤了颤。 瞅着月色里那张渐渐清楚的陌生脸孔,老张心里头满是骇然——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高手,气血竟这么足? 可惜,他没功夫再吃惊了。 “噗通“一声闷响。 大枪刺穿了他的胸膛。 祥子手腕一沉,张三整个身子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 祥子收了枪,倒是愣了愣。 他压根没料到会这么容易,原本想好的那些后手还没使出来,这人就败了? 长枪倒悬,血珠从枪尖一滴一滴往下掉,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中年护院的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惊恐——眼前这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的大个子,怎么会有如此强横的气血? 难道是武馆来的弟子? 想到这里,老张心里头更是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心思。 祥子望着他胸口那吓人的大洞,叹气道:“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入了品的武夫,是咋练的?咋就这么抗揍?“ 那护院还想说些什么,眼眸却猛地一凝,手上八斩刀刚提起,便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枪锋蓦地一闪,已落在老张的胸口,把那颗心脏搅得粉碎。 祥子又看了会儿,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下,该是死透了吧? 只是,瞅着那张满是惊惧的脸,祥子忽然叹了口气,心里头有点后悔:这小子,怕是到死都不晓得自己为啥死的吧? 要是文三在这儿,怕是得显摆半天,才舍得动手干掉他。 于是,祥子轻轻抬起头,对着头顶那弯月牙,低声说了句: “文爷,一路走好。“ “我祥子给你报仇了。“ —— 说完这话,祥子慢慢走到刘四跟前。 刘四斜躺在地上,捂着碎裂的胸口,嘴里涌出大蓬大蓬的鲜血。 夜色下,那陌生来人的面孔渐渐清晰, 这南城的老瘦虎脸上,昏沉眼眸猛地一瞪——他万没料到,眼前这个一枪挑翻九品入门武夫的大个子……竟是他? 祥子抱了抱拳,轻声道:“四爷……好久不见。“ 刘四爷眼里满是震惊, 忽然,他强撑着坐起来,眼里闪着点异样的光:“祥子……你居然还活着,那唐儿呢?“ 祥子没说话,只静静望着他脖颈上的伤口——这道由八斩刀破开的伤口太深,血液正汩汩涌出来,吞噬着刘四的生机。 出乎意料,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平静,并没有太多所谓大仇得报的情绪。 从某种意义上,刘四的死,跟他祥子没多大关系。 不过是他和李家之间的狗咬狗罢了。 鲜血顺着刘四的脖颈漫下去,不多时便湿透了他的衣衫,而他的眼眸却渐渐黯了下去,眼珠子泛出大片的灰白, 显然刘四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刘四像条野狗似的在地上拖着身子,想站起来,可最终只能颓然跪在那儿。 黄土地上,被拖出一道殷红的血迹,他身上的宝蓝色织锦马褂被鲜血和泥灰裹着,哪里看得出半分上午众人恭贺时的喜庆? 祥子静静俯视着他,脸上没喜没悲。 刘四拼了最后一口气昂起头,声音颤抖着问:“祥子,唐儿呢?“ 跟往常那喜怒不形于色、一肚子心思的刘四爷不同,这会儿这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凄惶, 哪还像个从血堆里爬出来的清风街车把头,倒像是条孤苦伶仃的老狗。 祥子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瞧见刘四爷这番模样。 人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此刻,这个从不低头的老瘦虎,没问虎妞的死活,也没求祥子救他,就只一个劲地问那个一手养大的义子在哪儿。 是临死前幡然醒悟,还是装模作样想求怜悯,抑或是出自真心实意,祥子并没兴趣知道。 于是,祥子轻轻开口:“你不配知道。” 这句话,像一柄巨锤,轰在了刘四心口。 他身子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噗通“一声瘫在地上。 他的眼前,是一弯皎洁的月。 月光如洗,覆在他身上。 这个从矿工一步步爬上来,狠了一辈子,最终掌控了半个南城的老瘦虎,临死这一刻,嘴角反倒牵起一抹笑。 那笑里有几分苦涩,几分五味杂陈,又似有几分释怀。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感谢凌一kicc的打赏 (本章完) 第99章 意外之喜,脉晶入手 第99章 意外之喜,脉晶入手 远远地,隐约传来阵阵呼喊。 许是方才这边闹出的动静,被史诚那伙人听着了。 祥子蹲下身,在方才那中年护院怀里摸了摸。 不出所料,摸出个小布囊来。 来不及细看,祥子把布囊揣进怀里,刚要走,目光却落在地上—— 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被灰埋着,在月色底下闪着点微光。 枪尖只一挑,沾满了血迹的扳指,便落在了祥子手里。 脚底下一顿,祥子的身影没入沉沉夜色里了。 —— 史诚望着一地狼藉,脸色青得吓人。 他旁边的刘泉,一脸惶恐,连头都不敢抬。 今夜的事,都是刘泉出的主意,为万无一失,那位李大少爷还派出了史诚这种高手。 没成想,差点翻了车。 从那个兀自带着惊恐神色的年轻护院的伤口来看,他是被刘四杀的。 谁都没料到,这刘四扛了史诚这个九品大成高手的一掌,竟然还没死。 想到这里,刘泉眼眸恶狠狠剐了地上那死相凄惨的老人一眼——好你个老东西,当真是命硬! 史诚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当场。 以他的身份,死两个护院倒不算啥,大少爷也不会怪罪。 可刘四这小子竟敢在他跟前装死,还差点成功逃了? 况且虎妞也没找着,这就意味着:那要命的账本彻底没了下落。 想到这儿,这干瘦男人眉眼间浮起一层阴沉沉的气色。 这些倒还罢了 关键是——老张是谁杀的? 望着老张胸口那个大洞,史诚一眼就瞧出这是大枪弄出来的伤。 枪法狠辣异常,一下就毙命了,准是个使枪的高手。 说不定,是个九品小成境的武夫? 不然,史诚实在想不通,为啥身为九品入门境的老张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要知道,老张在外院护院里,已经算得上好手了。 不光如此,使枪这人还谨慎得可怕,竟顺手把老张的心脏搅碎了。 等等史诚身形一顿,眼眸却是陡然一挑——大枪?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李家那片矿区,见到的那头虎妖。 那个像小山丘似的,被人从里往外杀死的九品巅峰妖兽。 而那道彻底断了虎妖生机的伤口,同样是来自一杆大枪。 史诚眉头拧了起来,他原以为是擅使长刀的刘唐杀了那虎妖,如今仔细一想,却有不少可疑的地方, 而且,刘唐的尸首到现在也没找着。 想到这儿,史诚眼神一凛:说不定,那日还有高手藏在人和车厂的车队里! “刘泉.找到那日走我李家矿线的所有车夫名单,我要一个个核对!” 听见这话,刘泉一愣,虽说不明白为啥,但还是赶紧应道:“诚爷放心,这二等院子里我熟得很,明日就把名单给您。” “等不到明日了,我今夜就要,”史诚背着手站着,话里的凌冽劲儿让刘泉不敢不答应。 “是!”刘泉额头渗下豆大的汗珠,心里头却是嘀咕道:这是咋了,诚爷怎么对一群臭拉车的这么上心了? —— 人和车厂斜对面,某家小旅店里。 祥子泡在木头澡盆里,长呼一口气。 把身子全浸在暖暖的水里,皮肤上每一个毛孔好像都在快活地喘气,那舒坦劲儿真是妙到巅峰。 许是给文三报了仇,直到此刻,祥子才算松了口气,有了些许久违的自在。 可一想起今夜那场面,他眉头还是微微皱了起来。 刘四爷的死,自然不会在他心里掀起啥波澜, 虽说没拿到账本有点可惜,但亲眼瞧见这位人和车把子死在跟前,也算大仇得报。 只是祥子并没有太多感慨,更多是平静。 刘四自然是死有余辜,但他的死也给祥子提了个醒: 李家做事的手段,远比他想象得更凌厉果断——或者说,这是祥子头一回瞧见这世上大人物的手段。 李家那位少爷,只从刘泉嘴里听说有账本这回事,就不问缘由直接杀了这个养了多年的白手套。 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利益算计都如此苍白。 在南城这头老瘦虎是个人物不假,但在坐拥五彩金矿的李家眼里,恐怕也不过是条老狗罢了。 既然狗都敢冲主人叫唤了,留着还有啥用? 想那位忍了一辈子、谨慎了一辈子的刘四爷,自个儿觉得成了个人物,就偷偷藏了账本,想拿着李家的把柄,给自己留条后路。 偏偏这后路,成了他的断头路。 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因果,莫过于此。 —— 除此之外,更让祥子警惕的,还是那个枯瘦武夫露出来的本事。 刘四练了半辈子筋骨,虽说年纪大了气血差了,但毕竟也是九品入门境的武夫, 可在史诚面前,刘四竟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这就是九品大成境的实力? 果然就像杰叔活着时说的:武夫一品分四关,别说品级不一样,就是差着一关也是天差地别。 长长吁了口气,祥子赤身从已经有点凉的浴盆里站起来。 他的对面,是一面镶着黄铜金边的浴镜。 镜子里的男人又高又瘦,皮肤是古铜色的,肌肉线条浑若刀削斧劈。 祥子注意到,自己胸口的刀疤几乎愈合,只若隐若现看到一道凹陷如沟的细痕——自打吃了那颗虎妖的气血骨髓,他就明显觉得,自己的恢复能力比以前强多了。 甚至超过了自小打熬皮膜的刘唐。 继而,他又联想到自己在李家矿区的异常——相比于更高品的武夫,他不过才气血关,但显然更耐得住那些矿粉。 这般诡异的情形,到底是好是坏,祥子心里也没底。 莫非自己当真就是个天生的“嗑药圣体”? 想到这里,祥子自嘲一笑,却是打开了方才那个李家护院怀里的布囊。 经过早前马六车厂那个瘦子,还有李家那个九品护卫,现在祥子对杀人摸尸这事儿已经很熟练了。 打开包裹,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盒子里是一枚黑黢黢、药丸模样的东西。 闻了闻,却好像一点药味儿都没有——比起之前林俊卿给自己吃的那颗治伤的“生血丸”,这黑黢黢的小丸子好像没啥特别的。 但能让一个九品武夫随身带着的东西,总该有点用处吧? 想了想,祥子还是把药丸放回去,收了起来。 随后,他的目光却是投向了桌上——从地上捡的那枚玉扳指。 细细端详着这枚玉扳指,祥子眉头忽然一皱。 他发现,在这硕大的玉扳指里,竟然还隐隐藏着一抹浅浅的金色——若非他视力惊人,只怕难发现这痕迹。 随着扳指入手,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涌了上来,他丹田处的气血好像都慢了点。 祥子忽然想起,方才那年轻护院拿到这枚玉扳指时的样子。 难怪他当时那么激动, 这玉扳指……是用一块完整脉晶打磨出来的啊! 两更5k。 (本章完) 第100章 忠诚的家犬,奢华的李家 第100章 忠诚的家犬,奢华的李家 五彩矿,作为此方世界最独特的存在,祥子到如今也没弄明白究竟是个啥。 管着矿线这些日子,他也就听文三几个吹牛,说这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爷们用的。 至于为啥瞧不见修士老爷们的影儿,还有这矿具体能派啥用场,文三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早前祥子负责卖“矿皮子”时,倒从地下黑市那些人嘴里,咂摸出几分不寻常。 这“矿皮子”,也就是五彩金矿外头裹着的碎石子、砂砾之类,要是细细磨碎了,再精炼一番,就能得到威力不小的火药。 还是最上等的那种——连半点黑烟都没有,威力比寻常火药强出不少。 所以啊,攒上一篓矿皮子,在黑市上就能换小百枚亮闪闪的银洋。 按那些黑市商人的说法,这矿还分好几个等级。 没错,既是矿,自然得有等级之分。 按里头矿石成分的含量,分为劣矿、粗矿、脉矿、晶矿、髓矿五种,至于上头还有没有更高的,那些人也说不清,毕竟就连李家矿厂,能采出来的最高等级矿石,也不过是脉矿罢了。 而祥子这会儿手里那枚晶亮圆润的扳指,就是用一颗金绿色的脉矿雕刻成的。 虽说扳指上的金色挺浅,看着成色不高,但就这么小小一枚,恐怕也得值好几百枚银元。 更巧妙的是,这扳指瞧着跟翡翠一个样,要不是拿到手里,体察不到那抑制气血的效果,旁人绝看不出竟是块珍贵的脉矿。 不愧是手握矿线几十年的车把头,竟还藏着这么金贵的东西。 祥子以前就听说,有些武夫为了锻炼、维持气血,会特意挑些五彩矿当饰品,以做磨砺。 看来这枚扳指,就是起这个作用的。 只不过,对有面板在身、且气血有三柱的祥子来说,这作用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毕竟他一副天生嗑药的牛马圣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多弄点“气血汤”之类的汤药。 而且听说那学徒试炼,是要考较气血、皮膜这些的。 虽然有林俊卿亲自引荐,但毕竟林师傅已远去申城,所谓人走茶凉,也不晓得会不会出啥幺蛾子。 想到这儿,祥子把扳指藏到了胸口——这扳指太惹眼,还是先等这阵风头过了,日后想办法卖了,换些银钱和汤药才是正经。 虽说没拿到账本,但这趟也不算白来,不光得了个脉矿扳指,还弄到一颗不晓得啥功效的丹丸。 老话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这话的确有点道理,自己早前累死累活走矿线,几个月也才攒下小二十枚大洋,如今不过一晚上,兜里就鼓囊囊的了。 不过……日后可绝不能像今夜这般冒险了。 想到这儿,祥子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叫“史诚”的中年武夫。 只用两根手指头,就轻易制住了刘四那头老瘦虎——这般吓人的功夫,只怕祥子在他手下绝走不过十招! 更何况,以李家的势力,像史诚这样的武夫,还不知有多少呢! 眼下最该做的,就是进武馆,想法子通过学徒试炼,弄到那碗“整骨汤”晋升九品。 只要晋升九品,自己在这诡谲乱世,才真算多了几分底气。 —— 祥子长长吁了口气,掀开窗帘,远远望着街头那个曾无比熟悉的车厂大门。 车厂灯火通明,两扇绿漆大门敞着, 警察厅的警员们,脸上都带着焦急,进进出出的。 这短短时日,四九城里就出了好几桩大案,只怕警察厅上下早就焦头烂额了。 靠着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身在三楼的祥子,遥遥俯瞰着整个车厂。 东楼的小白楼,二等大院里的大通铺这熟悉的场景在祥子视线里纤毫毕现,若抛开此刻乱哄哄的人群,一切似乎都没变,一如祥子刚到这世界的模样。 几个月的光景,他早就习惯待在这座车厂。 有时候,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只是今夜这场风波,终究是彻底毁了这座在南区立了几十年的车厂,也毁了那头老瘦虎隐忍一辈子的野心。 也不知那李家,会用啥由头,来遮掩今夜这事儿。 不过死了一个车把头,对李家来说能算个啥? 祥子神色平静,顺着黑洞洞的夜,把视线投向南边——那里.是李家矿区的方向。 静静看了一会,祥子拉上了窗帘, 把窗外的喧嚣和心里头莫名的情绪,一并挡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 次日清晨, 李家矿厂深处,依山傍水间,有处庄子。 庄子不大,瞧着不显山露水,但若有心人细瞧,便可察觉些端倪。 先不说喧闹凶险的矿区里,何来如此雅致的山水。 就只看这庄外头的篱笆,便都是熔铸了五彩金粗矿、足有数丈的精铸长杆——只有这种材质,才能抵得住夜间那些咆哮的妖兽。 更叫人讶异的,还得是庄子里那座三层竹楼。 竹楼不小,模样也寻常,似乎丝毫未染上李家的奢华之风。 但若真有识货的,便能辨出这不打眼的竹木,皆是川城来的“翠阳竹”。 这种伴生于水系五彩矿区的竹子,外观与寻常竹子一般无二,硬度却不亚于精铁。 但凡能长到一人高,便能在黑市抵上一根“小黄鱼”。 换句话说,这座雅致竹楼,价值不下黄金。 这里,是李家大少爷的庄子。 李家大少爷,自然姓李,名韵文。 因生得俊俏非常,早些年被人称作“李小郎君”。 不过这些年,碍于李韵文愈发煊赫的声名,倒少有人再敢当面这么喊了。 —— 李大少爷有个习惯,只要待在矿区,每日午时,都会来庄子用午膳。 若有外客来访,也会安排在竹楼接待。 今日午时刚到,饭菜便准时摆在了桌上。 菜很简单,几碟小菜,一碗白粥。 近些日子,这位李家大公子跟着那位新认的干妈信了佛,便弃了荤腥,多吃素食。 李韵文如今三十不到的岁数,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原本就俊俏非凡的脸添了几分岁月磨砺,愈发显出几分儒雅淡然。 李韵文施施然捧起盛着白粥的竹碗。 今日他胃口似乎不错,吃得比往日快些。 瞧见少爷吃得畅快,几个站在一旁伺候的清丽丫鬟,顿时如释重负。 待李韵文放下碗筷,便有一个胖子抢身上前,腆着笑脸,呈上一碗莲子羹:“少爷.小的特意吩咐厨娘,用川城运来的无根水,佐以火莲,小火熬足了两个时辰。” 李韵文望着那张肥腻的脸,却是笑了笑:“范胖子你倒是有孝心,出去这几年,还记得这些小事。” 得了夸赞,那胖子笑得愈发灿烂,满脸肥肉挤在了一起:“这哪里是小事,少爷的小事,对小的便是比天老爷还大的事!” 可旋即,这胖子便做出一副委屈巴巴模样,捏着声音道:“小的出去好几年,吃苦受罪倒是小事,就是总瞧不见少爷,这心里头当真空落落的。” 这个以阴狠诡谲闻名整个四九城南区, 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称一声“胖爷”的男人,在李家这位大少爷面前,像极了一条谄媚家犬。 或者再准确一点,这条家犬,本就是李韵文放出去的。 感谢凌一kicc、书友20200225090906031、壹一和七柒、云海牧牛、远远远的风景、找不到方向的打赏 感谢所有读者老爷们的月票和推荐票,小作者感恩,感激! (本章完) 第101章 祥子?这名字倒是土气 第101章 祥子?这名字倒是土气 听见范胖子这话,李韵文嘴角牵出一抹笑意,没言语,只轻轻起了身。 范胖子赶紧跟上,又从侍女手上抢过一件大氅,给少爷亲手披上——这矿区里头,可比外面寒! 竹楼之外,细雨绵绵,远山如黛——好一副如画烟云。 许是李少爷赏腻了,此刻他的目光却是瞧着楼下。 竹楼下头,是个宽敞的院子。 院中,盘桓着几条筋肉虬结似精铁的斗犬 这些个头差不多赶得上寻常猛虎的斗犬,都是带些妖兽血脉的妖犬。 瞧见李家少爷刚露出个身形,这几只平日里最爱龇牙低吼的妖犬,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浑身戾气,尾巴紧紧夹着,眼眸里竟还挤出几分讨好的媚态。 身边有小厮端上个大银盘。 银盘上,盛满了鲜血淋淋的新鲜血肉。 这位相貌俊美胜过女子的李家少爷,浑不在意沾了血腥,笑脸盈盈地将片片血肉抛下去。 斗犬们争先恐后抢着血肉,跟着便互相撕咬起来。 这是李家大少最爱看的场面。 湿漉漉的低吼声、凶狠的咆哮声,混着利齿撕扯血肉的动静, 血腥气缓缓升腾上来。 便是范胖子,都觉一阵凉气从尾椎骨窜上来。 李韵文扶住栏杆,脸上笑意更浓,这才把目光投向范胖子:“这几年你事办得不错,过些日子风头过了,便由你接手人和、马六这两家车厂。” 范胖子心头一喜,肥腻身子立马瘫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谢少爷赏,谢少爷赏……” 他本是李家大少爷的心腹,原本前程似锦,却不得不赔着笑脸在南城蛰伏这些年,可不就为了今日? 说起来,近来南城闹出这些偌大动静,倒都与这胖子有关。 先是挑唆马六暗中联络李家,去对付那头老瘦虎;又暗中勾连张大锤那伙马匪,把场面再闹大些。 果然那自诩隐忍了一辈子的刘四,立马按捺不住,寻到了李家大少爷。 李家大少顺水推舟,略施小计便在自家矿厂布下一场局,既坐实了马六偷袭的事,又把走私五彩矿的脏水全泼到马六头上,顺道还把人和车厂捏在了手里。 马六那夯货也不想想,李家为啥能答应他拿下人和车厂,真以为自家那个副厅长的便宜女婿这大的脸面? 刘四也是老昏了头,自忖掌控了全局,只消抛些车夫的性命,便能拿捏住马六的把柄,吞下马六车厂。 可怜这两个横了一辈子的南城车把头,像两条斗狗般斗了这些年,最终也只落了个双双陨命的下场。 不过,自家少爷布下这场搅动了整个四九城的大局,可不只为两家破车厂。 如今马六把走私罪名给顶了,大帅府那边自然不会再怀疑到李家头上。 这几年,悬在李家头上这柄利剑,总算是没落下来。 这便是解决了李家一桩天大隐患! 想到这里,范胖子肥腻脸上那双小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浑身都透着喜气。 有了这桩大功劳,李家上下再也没人敢拦在大少爷身前。 等大少爷正言顺当上矿主,范胖子我啊.便是首功。 —— 烟雨飘摇中, 李韵文负手而立,却是瞧见史诚脚步匆匆进了楼,他脸上的笑容忽地凝住了。 史诚上了楼,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色,待瞧见这位大少爷,抱拳道:“大少爷,刘四死了.我已安排了人去警察厅认罪,这人先前被刘四灭了全家,断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韵文点头,轻拍了一下手, 那装满银盘的血肉便被小厮端了下去。 “银钱给足了没?咱李家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少爷放心.足足五十枚银元,兑成银角子,都送到了那人媳妇手上了。” “不过,还有一桩,”说到这里,史诚顿了顿,偷瞧李韵文一眼,才颤声说道:“账本没寻到,刘四那老姑娘逃了。” 李韵文眉头一挑,俊美脸上浮现一抹戾色。 史诚身子一颤,赶紧跪在地上:“少爷放心,我已安排了人手,定能抓到那老姑娘。” 李韵文没说话,神色重归平静。 接过丫鬟递来的一方绸帕,将手上血腥缓缓擦得干干净净,李韵文这才轻轻抬了抬手。 史诚赶紧爬起来。 “老史,你也累了,先歇歇吧。刘四既死了,谅那老姑娘也翻不起什么浪,” 说着,李韵文手里忽现一枚黝黑朴素的丹丸, 指尖一弹,丹丸落在了史诚手里。 史诚望着手里头的“拓骨丹”,心里石头才算落了地。 对一个九品大成境的武夫来说,这拓骨丹其实算不得什么,但出自这位李少爷之手,意义便不同了。 史诚低头,抹去额上冷汗。 少爷此次所谋甚大,更是被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若稍有差池,只怕会坏了大计。 这位李家大少出手阔绰不假,但奖罚分明更是狠辣。 要知道.办砸了事的那李贵,可是直接被塞进了矿井里头。 —— “范胖子,先不等了,你明日就去接手两家车厂,若是人手不够,从我这里调些生面孔。” “等等,不能从我李家调人,免得大帅府那几位又来找麻烦范胖子,你大价钱找些人来,实在不行从三寨九地那头请些人,但千万莫要在人前露了底。” 范胖子忙不迭点头应道:“少爷放心,我范胖子便是被人打死,也不会透一丝口风,保准不露半分底。” 史诚一直默默听着,此刻才低声说道:“少爷,容老史提醒,还有一桩麻烦。” “昨儿夜里,就在咱们对刘四动手那会儿,人和车厂有个护院,说是瞧见了先前那车厂的车长,好像是那日李贵说的那大个子。” 车长?大个子? 李韵文眉头一皱。 范胖子愣了愣,赶紧接话:“我认得这小子,叫祥子,表面看着憨厚老实,实则狡诈狠辣,下手极黑,但凡出手从不留活口。” 祥子?李韵文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这名字倒真土气。” 范胖子弓着身子,赔笑道:“都是些泥腿子,哪有啥大名,不过可得小心些这小子,他算是个人物。” “噢?”李韵文心里讶异,这小小车厂里,竟还有能被范胖子称作“人物”的? 要知道,这胖子不过在南城待了几年,两家车厂便被他玩弄于股掌。 想到这里,李韵文却是哑然一笑。 罢了到底只是个车夫,即便侥幸逃了,又能翻起什么浪? 便是去敲大帅府门口的鸣冤鼓,谁又会多瞧他一眼? 不过这些事还是得了断——他担心的不是大帅府那边,而是李家里头。 自己接手李家在即,可不能出什么岔子,被有心人寻到了把柄——自家老头子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想到这里,李韵文悠悠道:“范胖子,这小子交给你了,安排人手寻到他,死活不论。” 范胖子笑眯眯点头应了。 —— 众人走后, 李韵文轻敲着竹椅靠背,哼起了一段皮黄戏小调。 忙了这几个月,总算把走私的事压下去了, 既在自家老头子面前显了手段,又意外搭上了大帅府的线,真可谓因祸得福! 这位李家大少嘴角噙着笑,瞧着手边的水池。 金丝嵌边的透明玻璃缸里,游着几尾五彩斑斓的鱼, 鱼是从川城运来的,个头赛过小猫,在水里游得自在,只是那隐约露出的利齿,瞧着仍让人发怵。 缸里还有一只蹒跚的老龟。 老龟不是妖兽,却能在鱼妖围绕的玻璃缸里活的自在,倒是稀奇。 这玻璃缸是老头子从前送他的——说是让他咂摸其中的道理。 李韵文目光落在老龟身上,嗤笑一声。 若是老头子亲自来处理这事,怕是又顾念旧情,又优柔寡断,绝不舍得对刘四下死手,平白惹些麻烦。 说实话,若不是拿住刘四私藏账本这由头,李韵文还真难以说服自家老头子干掉那老狗,更别说完全掌控人和、马六两家车厂了。 毕竟自家老头总念叨:人呐小心驶得万年船。 其实,以李家的实力,只需要给上头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便罢了。 难道,他张大帅纵使拿到了真凭实据,确定了李家把五彩矿走私到三寨九地,就敢剿了李家? 他有枪有人是不假,但也得掂量掂量,李家后头站着得是谁! 这不,即便只丢出马六这么个小角色,大帅府那帮子人不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莫说这些打来打去的军阀,便是当年大顺朝皇旗还在的时候,想打他李家主意的人还少了? 说到底,想要在这乱世站住脚,不过两条:拳头和银钱。 只要脚下这片矿在,李家便不会倒! 不过,这位李家少爷可志不在此。 李语文瞧着池子里那老龟晃晃悠悠的可笑模样,嘴角牵出个讥讽的笑——有些人呐.活太久,胆子自然就小了。 这世道啊,还得是年轻人的天下。 李家想要走出这片小小矿区,自然还得靠他李韵文! 5k更新 (本章完) 第102章 热闹的武馆学徒试炼,低调的大个子 第102章 热闹的武馆学徒试炼,低调的大个子 天刚蒙蒙亮, 宝林武馆门口,一片热闹。 说热闹,是因人多——刚过卯时,排队的人就黑压压地排到了街外头,怕是得几百号。 今儿是宝林武馆选学徒的日子, 这四九城里,但凡对武道有点念想还有点儿门路的少年后生,自然都得来凑个热闹, 毕竟名声在外的宝林武馆,一年也就这么两次学徒选拔的机会。 这会儿队伍里,甚至能瞧见些拖家带口、扛着被褥的——怕是刚从外县赶过来的。 这么多练家子挤在东城,警察厅也特意派了几十个巡警,荷枪实弹地维持秩序。 好些个宝林武馆的外门弟子,也被派了出来。 有这些九品高手镇着,自然没人敢轻易闹事, 一时间,倒也秩序井然。 —— 祥子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许是抹了斯丹康头油的缘故,刚修剪整齐的短发显得油光锃亮——为了这身打扮,祥子了四枚银元。 刮掉了青胡茬,特意修了修眉毛,再配上一副眼镜——这时候的祥子,哪还有半分那个绑着鸡肠子系带的泥腿子车夫模样,反倒像中城里那些有钱的学生老爷。 便是往日那些相熟的人,怕是也难一眼认出来。 祥子默默站在人群里,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着四周。 排队的,大多身着绸衫,便是穿劲装的,也多是一副英挺模样。 这些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一眼就知家境不错。 这也难怪,武夫打熬皮膜筋骨、淬炼气血,本就是流水般的银钱往外淌,普通人家哪里经得住。 而此刻能站在宝林武馆大门的,则更不一般。 且不说那百多枚大钱的入门费,单说那封学徒引荐信,也得是四九城里有些分量的人物才能弄到。 —— 晨光虽和煦,等得却焦急。 一众年轻少年郎里,祥子这么个大个子杵在那儿,多少有些扎眼。 于是附近几个都暗自打量祥子,思索着这个眼瞅着就要超龄、貌不惊人的大个子,究竟是啥来头。 忽然人群前头却是一阵喧哗。 “快看.李三小姐来了,终于看到真人了!” “我滴个天娘诶,这大妞儿真俊得晃眼,听说她马上九品圆满了?” “这还能有假?我哥就是宝林武馆的弟子,听他说啊,这位李三小姐天资聪颖,武道悟性更是没话说,前些日子都参加内门试炼了……要不是出了点岔子,这位李三小姐保不齐就入了内门!” 说话的是个脸上带雀斑的少年,就站在祥子前头。 他衣着华丽,一眼便知出身不凡,这会儿特意抛出那些“内门”之类的话,顿时勾住了大多人的目光。 这少年似乎挺享受众人追捧的感觉,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傲气。 “哎哟……姜少爷,倒没听您提过,您家里竟还有人当外门弟子呢?”旁边一个少年眼珠子一转,赶紧凑了上去。 得了吹捧,那姜少爷更得意了,还想说些啥,可远远瞧见来人,顿时低头闭了嘴。 说话间,那李三小姐便走了过来。 不愧是四九城里有名的带刺美人,李家这位三小姐没施粉黛,只穿着一身外门弟子的黑衫,却依然掩不住窈窕身姿。 尤其是那张带着英气的清丽脸庞,更是让人一眼难忘。 甫一现身,众人的目光便被她勾住了,许多少年郎眼里甚至露出恍惚的神色。 恰在此时,祥子默默低下了头。 晨曦透过槐树叶打了下来,在他黝黑脸上刻出道道光影。 —— “三师姐” 瞧见李三小姐过来,一众外门弟子皆是拱手行礼。 李三小姐先是门口负责遴选学徒的老武夫打了个招呼,道一句:“刘师兄辛苦了。” 那老武夫没起身,笑嘻嘻应了。 随后,李三小姐才挂起一抹和煦笑容,对负责守卫的众师弟点头应着,又温言细语道一声辛苦。 武馆里从不论年岁大小,只按修为分高低,如今李三小姐快到九品圆满,大家伙儿自然都喊她一句师姐。 当然,至于这些年轻外门弟子心里头有没有别的念想,那就难说了。 至少祥子就瞅见,好几个外门弟子偷瞧李三小姐时,眼里头都冒着火。 祥子不禁哑然失笑,忽然想起当初刚跟刘唐相识时,说过一句玩笑话:女人只会影响武夫拔刀的速度。 看来这几个外门弟子也不怎么顶用啊。 想到这里,祥子脸上笑容却是一黯。 算算日子,刘唐和林师傅该到申城了吧,不晓得他们路上顺不顺利,刘唐那身伤能不能及时治,林师傅能不能寻到那治腿伤的劳什子髓晶。 要解决这么多麻烦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想到这儿,祥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去一别,恐怕便是经年。 —— 除了祥子,其他少年瞧见这些黑衫的武馆弟子,都是一脸激动——这些可都是至少九品入门境的高手啊! 毕竟都是自小习武,这些少年心心念念的就是进武馆寻个入品机缘,如今能亲眼瞧见心里头高高在上的九品高手真正是啥模样,自然欢喜得紧。 相比之下,倒只有祥子还算淡定。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跟刘唐相处久了,又得过林俊卿这位惊才绝艳的七品武夫亲授拳法,如今区区几个九品武夫,还真难入他眼。 更何况.九品武夫,他也杀了俩——一个梁华,一个老张。 呃.这似乎算不得啥好经验。 那些个入品武夫除了比普通武夫筋骨皮膜结实些,能多挨两枪,好像也没啥特别的。 祥子这般云淡风轻,自然落到了旁人眼中。 站在祥子前头那姜少爷,瞧见祥子这模样,心里头犯起嘀咕,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便笑着拱了拱手:“这位兄弟,倒是面生得很,不晓得之前在哪家武馆?” 这姜少爷不过十五六岁样子,说话倒挺老成。 祥子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哪家武馆?这不是都来宝林武馆当学徒的吗?怎么还问之前的武馆? 这番倒是祥子想岔了。 宝林武馆是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门槛自然高,便是收个学徒,也得是十八岁以下的气血关武夫。 要是其他小武馆也学这高傲性子,哪还收得到徒弟,怕不是得喝西北风去。 所以好多武夫,都是小时候先进小武馆打熬身子,等破了气血关,再去挑战三家大武馆的学徒资格。 当然,世家子除外,毕竟这些世家子自小便有名师亲授,更有家传功法。 不过,姜望水这番问话的背后,还有一桩缘由。 自大顺朝开始,朝廷便明令:朝廷钦赐的金旗武馆,方能开馆授徒——换句话说,只有金旗武馆才有“整骨汤”。 四九城这些年来,能在武馆门口插金线大旗的,从头到尾也就只有三家。 如今虽说大顺朝皇旗倒了,城头更是变换大王旗,但不知怎的,这老规矩倒是延了下来,无人敢破。 这也意味着,无论你在小武馆里打熬得多么顺遂,只要没机缘入三大武馆,便也只能徘徊在九品之外。 故而,凡是四九城内的入品武夫,除了那些世家武夫,大多皆是出自三大武馆。 (本章完) 第103章 我姓李,李杰的李 第103章 我姓李,李杰的李 沉吟片刻,祥子却是抱拳对他答道:“没去过武馆,只跟着家里长辈练过些把式。” 这话说得含糊,不算假话,却也不露根脚。 听见这话,姜少爷脸上就是一滞,心里头多了几分郑重——跟着家里长辈,这大个子莫不是啥世家子弟?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了:要真是世家子弟,哪会跟自己一样在这儿排队? 忽然,先前跟姜少爷搭话的胖少年凑了过来,笑着说:“瞧这位兄弟的身形,怕是气血挺浑厚吧,不晓得丹田气血是甚么模样?是气血一指还是气血一柱?” 说话时,这胖少年眼珠子滴溜溜转,那点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被人用话试探,祥子心里头顿生出些不快。 祥子只微微摇头,笑而不语。 只是这模样落在两个少年眼里,反倒更觉得更不一般。 别说那胖子,就连向来高傲的姜少爷心里也咯噔一下:莫非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于是,姜少爷脸上挤出了几分难得的笑意——他老爹可是亲自嘱咐过,来这宝林武馆了大价钱,千万莫要浪费了,若是不能入品,也务必要交结些潜力高手,日后都是人脉。 想到这儿,这名叫“姜望水”的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 这时人群朝前涌动,把两人推到了前头,姜望水也只能无奈跟着上前。 —— 武馆门口,中门大开,一杆金线大旗迎风飘扬。 虽说现在早不兴大顺朝那些老规矩了,但从打开中门的郑重劲儿,也能看出宝林武馆对学徒选拔的重视。 任何一方势力,想要长久下去,吸纳新鲜血液都是少不了的。 宝林武馆能屹立几百年不倒,除了代代馆主都是当世高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重视年轻天才。 就说如今那位老馆主,当年听说那个怪老头的徒弟就在自家武馆当个外门弟子,便不惜以馆主之尊亲自登门,把林俊卿请到内宅秉烛长谈了一夜。 谁也不晓得那一夜说了些啥。 但后来的故事,整个四九城都晓得了——林俊卿以十六岁的年纪,便成了宝林武馆亲传弟子。 —— 宝林武馆门口,负责查验学徒资格的,是个年岁颇大的老武夫, 原本李三小姐走出来时,这姓刘的老武夫正兴致勃勃瞅着李三小姐的窈窕背影,却陡然瞧见外头乌泱泱的人, 那张老脸登时就垮了下来。 “姓名?” “姜望水。” “年龄?” “十五岁。” “境界” “气血关巅峰。” 说这话时,姜望水声音特意大了些,待如愿看到众人的目光又聚过来,眼里便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就连老刘也愣了一下,多瞧了他几眼——十五岁的气血关巅峰,倒能称句不错,保不齐在院里打熬小半年,就有入品的指望。 姜望水从怀里掏出一封包裹精致的推荐信, 老刘接过来瞥了几眼,只点了点头——这信来自昔年武馆里的一个弟子,一名九品大成境武夫做引荐,倒还算说得过去。 瞧见老武夫这神色,姜望水心头却有些微微失落——这可是自家大哥好不容易求来的推荐信。 老刘拿出印泥,让姜望水把手指按上去,在一份契约上按了个鲜红如血的印子。 旋即,老刘却是高唱一声: “契约已成,成了我宝林武馆学徒,从此便是生死有命,姜望水你可愿意?” 这声音雄浑中带着几分威武之气,倒是让祥子愣了愣——看不出来,这一脸猥琐的老武夫境界倒还不差? 老刘声音颇大,尤其是“生死有命”四个字,一下子就把姜望水惊住了—— 这少年之前满脑子都是成了入品武夫后的快活,到了这时候,才想起自家大哥反复叮嘱的那些凶险。 姜望水脸霎时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忙不迭道:“愿意.愿意。” 一抹不屑从老刘浑浊的眼里闪过——老馆主常说:武道争锋,求的就是一个“勇”字。 这年轻人境界的确尚可,可连这点“血勇”都没有,日后哪熬得住“整骨汤”的药力? 到时候落个武道尽毁.甚至殒命当场,岂非可惜? 暂且不说姜望水那少年失魂落魄地进了院子。 老刘伸了个懒腰,悠悠喊了一句:“下一个。” 一个面色黝黑的大个子走了过来。 一瞧见那张脸,老刘便皱起了眉头——这人是谁推荐的哟,这般年纪了也来做个学徒? 这倒也怪不得老刘, 祥子车夫当得久,又常年跟那些粗粝汉子泡在一起,个子又高,的确不像未满十八岁的少年郎。 “银钱一百枚银元,先拿出来,”老刘没精打采说了句。 祥子依言掏出一张百元面额的银票,认真放在了桌面上, 银票是中城巴洛商行发的——这家传闻中有世家背景的商行,在四九城里头那是公认最有信誉的。 银票由特制纸制的,经由蒸汽机按压的特殊纹,几乎无人能仿制。 纸张边缘已泛出浅褐色,票面原本鲜亮的朱砂印记早已褪成淡粉。 明显有些年头的银票,折痕却十分齐整,票面更是连一丝污渍都无。 看来,这张银票的主人将它看得很金贵。 这银票是杰叔的,祥子潜入人和车厂那夜从白楼里特意摸出来的——至于藏在哪里,那天夜里,杰叔跟祥子反复唠叨了好几遍,祥子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埋在李家矿厂那个深坑里的男人,耗了小半辈子,最后也只剩这么一张银票。 —— 凭多年经验,老刘只扫一眼银票,把这大个子的家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神色里便带了几分怠慢:“推荐信拿出来。” 依着宝林武馆规矩——想要做个学徒,除了气血关这门槛,推荐信和银元那是一样也少不得的。 祥子从怀里掏出一张蓝布包好的信筏。 老刘接过来,慢悠悠打开,目光刚落在纸上,眼睛就是一呆—— 最先瞧见的,是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林俊卿。 老刘却是一拍脑袋——险些把这桩事给忘了。 他这些年一直负责武馆学徒的遴选,托关系找他的着实太多——各种打招呼的,有些人的背景甚至能让他头皮发麻。 武馆学徒也分几类: 有些人不过是来宝林武馆镀个金,自然不会贸然挑战“整骨汤”的风险,只消得待满六个月,便能靠着这份资质和家里关系,去警察厅或大帅府理所当然寻个好差事。 而另一些,则是真心想要学武的,拿定主意想要打熬筋骨皮膜,去博那一线入品的机缘。 如何把这些各怀心思的学徒们安置妥当,可是一门大学问。 若是让那些镀金的去打熬筋骨,既得罪人,又白白浪费武馆资源。 若是让那些真心学武的被“关系户”影响了,就失了武馆选徒真意,长此以往便是武馆发展的大患。 因此,这推荐信便显出其重要性了 当然,还得靠他老刘的能耐! 老刘坐镇学徒遴选这些年,只消瞧一眼推荐信来历和内容,再瞅瞅几天试炼里的表现,便能把来人的心思猜个大不离。 不过眼前这大个子的推荐信可不一般。 这可是林俊卿自堕境后,头一遭给人写推荐信, 更要紧的是,这位前任大师兄离开武馆那天,还特意来寻过他。 能让这位向来不问世事的孤傲师兄亲自上门,便是老刘当时也暗暗咂舌——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请得动林俊卿? 是以,老刘此刻陡然瞧见这貌不惊人的大个子,倒是心中顿生些疑惑——这般年纪了,也不像个少年天才嘛。 不过,林俊卿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老刘坐直了身子,脸上便多了几分热络:“你便是祥子小兄弟吧?当日林师兄走时还特地叮嘱过我,你瞧我这记性!” 说话间,这老武夫更是笑脸盈盈,亲手把资料递了过去。 瞧见这一幕,外头排队的好多人都一脸惊愕。 毕竟方才这一个多时辰,那老头子脸上都没露过半分好脸色,怎地对这大个子这般亲热? 一时之间,周围人都把目光放在了祥子身上, 而排在祥子后头那小胖子,更是面色一愣, 旋即,那双小眼珠子又滴溜了起来。 —— 既有林俊卿这层关系,所谓查验身份也只是走个过场。 老刘胡乱在祥子的档案上勾画了一番,却是指着卷宗抬头处,笑眯眯问道:“呃祥子小兄弟,还不晓得你名字呢?你瞧.这姓名栏可不能空着。” 这话还真把祥子问住了。 姓氏? 爹娘死的早,如今脑子里的记忆里,好像从出生起,就一直被人喊祥子——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好多人到死,都没挣下个大名。 老刘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祥子望着桌案上那张微皱的银票,嘴角却是勾起一个温柔的笑,认真说道: “我姓李,李杰的李。” 两章5k+ (本章完) 第104章 入武馆当日,第一次试炼 第104章 入武馆当日,第一次试炼 恰在此时,一辆黄包车被阻在了明朝坊门口。 一条黄线被大盖帽们牵着,把宝林武馆门口浩荡的人潮隔在后头。 拉车的老车夫额头满是汗,攥着车把踮了踮脚,隔着黄绳瞅了一眼后头,朝着后座那客人赔笑道:“哟,没料到今儿个是学徒选拔的日子,这道儿被堵上了,您看咱们要不要改道?” 车上坐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得嘞,那您坐稳,”老车夫笑着道:“瞧您模样,该不是本地人吧.若是得闲,其实可以瞧瞧这热闹。” “老人家倒是好眼力,何出此言啊?” 老车夫回过头,嘿嘿笑道:“咱这些拉车的哪谈得上眼力,不过是看您带着背囊,又对这四九城似乎十分陌生……斗胆猜的。” “那便听老人家的,瞧个热闹,”车上年轻人笑了笑,那双桃眼弯成了一道月牙儿, 本再普通不过的脸,蓦地生动起来。 便是这老车夫都看得一呆。 于是乎,一个老车夫和一个年轻外地客,把黄包车停了下来,瞧着热闹。 这老车夫更是把武馆里里外外好一通说,尤其是这学徒试炼,更是如数家珍。 “人都说这四九城藏龙卧虎,老人家当真是见多识广啊……”年轻人目光掠过那恢弘建筑,饶有兴致道。 “嗨这武馆里头的事,哪能随便给人晓得,”老车夫脸上一亮,眉眼都飞起来,“我能知道,还得靠我家那小孙子,他可是这武馆的二等学徒,说不定能成一等学徒!” 那年轻人笑了笑,看出这老车夫心里头的得意,便又恭维了两句。 老车夫说得更殷勤了,口沫横飞。 这老车夫,自然便是老马。 “看您这一身贵气,该是不凡,为啥不先找个大店住下,最近这城里可不太平!”老马说罢,从车旁竹藤上捧起个黑瓦壶,美美喝了一口。 听了这话,年轻人似乎来了兴致:“老人家,这城里最近咋了?” 老马把黑瓦壶塞回去,眼珠子滴溜一瞪:“您还不知道?最近大帅府和警察厅动静闹得大咯,满城搜捕那位神出鬼没的闯王爷,恨不得把城根都刨咯。” “听说那闯王爷杀人不眨眼,还有撒豆成兵的能耐.这才能扛住张大帅那许多军马!” “您就听我老马的,您一个外地客,孤孤单单的,得找家有警察厅牌照的大店才妥当!” 老马说得有趣,车上这桃眼年轻人听得也兴致盎然。 “您来这四九城是做啥?若是想四处瞅瞅,不嫌弃的话,包我这车成不?旁人一天要六角,您若信得过我,五个角子就成。” 老马今日说这许多,便是为了这句——这些日子小马儿钱多,他手头着实紧巴,况且警察厅动辄封路,生意不好做。 这年轻人出手阔绰,又好说话,是难寻的好客人,若是能包车几日,也算笔好买卖。 听了这话,那年轻人只笑笑,摇了摇头, “不咯,我不过回来瞧一眼,”那双桃眼掠过宝林武馆,朝着中城望去,悠悠答道,“好些年前,我便住这城里头,后来出了些事,才被迫从老宅逃了。” 这话说得隐晦,老马只当是前些年张大帅抢下四九城那会儿,唏嘘道:“那您这回入城,是想瞧瞧老宅?” 说到底,老马还是不舍得这桩买卖。 那年轻人摆摆手:“不咯,老宅该是进不去,这番我回来啊” “是见几个故人,讨一笔债。” 讨债?老马一呆。 那年轻人却认真点了点头:“一笔血债。” 老马愣了愣,却是哈哈笑道:“客人您说话真是有趣” 桃眼的年轻人也哈哈笑了。 只是笑声中,老马眼眸却陡然一凝——只见宝林武馆大门口,一个穿藏青色绸衫的大个子刚迈进门。 那似曾相识的背影,让他心神一阵恍惚,还想细看,那大个子已没了踪影。 哎.祥爷早死在李家矿厂了,这人怎会是祥爷. 想到这里,老马心里更唏嘘,无奈道了句:“这老天爷真他娘不公平,好人没好报哟!” 这话入了桃眼年轻人的耳,似也惹出他深藏的几分惆怅。 年轻人轻叹一声,靠在黄包车上,以慵懒至极的姿势,仰天望着天边那抹鱼肚白: “世道不公.掀了它便是。” —— 论起来,除了这封荐信和银元,武馆学徒的登记倒也简省,便是籍贯、境界这些,也都一笔带过。 微微思忖片刻,祥子恍然——这学徒试炼不过半年光景,大多人是留不下来的,何苦白费功夫。 恐怕在宝林武馆看来,只有入品武夫才值得多看一眼。 想到这里,祥子心里有些唏嘘—— 想那南城各个车厂里,一个气血关武夫便能当个护院,当得起旁人一声“爷”;至于九品武夫,更是高不可攀,在南城简直能横着走。 昔日偌大一座人和车厂,只有刘四和刘唐两个九品武夫,便足够能镇得住场面,走得矿线。 可进了这宝林武馆,便是临时学徒都得是气血关武夫,九品武夫更是如过江之鲫。 而像宝林武馆这般有底蕴的,四九城里还有两家。 难怪这三大武馆能成四九城超然物外的大势力,便是手握几千条火药枪的张大帅,也得礼让三分。 正想着,脚下却已迈入了武馆大门,眼前视野顿时一阔。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 头一回来时,那小门房没敢领他走正门;第二回祥子是偷摸进来的,还差些被逮住。 故此,这遭倒是祥子头一回光明正大站在这里。 不得不说,作为绵延数百年的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宝林武馆此刻的宏大壮伟,真有些超出祥子预料。 一条青石砖路绵延到视线尽头,两侧是式样如一的碧瓦朱檐木屋,略一看便有数十间之多,远处更隐见层台累榭、连云迭嶂。 单是一座前院,便仅限巍峨大气。 这规模,哪是武馆,分明比得上前世那些规模小些的大学了。 祥子下意识抬了抬头,望了眼天边朝阳——日头刚升起来,微红中透出些明亮的金黄。 天是那么高,那么蓝,似乎连武馆上头那些黄琉璃瓦,都耀动着迷离金光。 光影朦胧间,祥子仿佛回到前世头一回站在大学门口的模样。 不同于那时的满怀希冀,此刻的祥子,却有些恍惚和唏嘘。 自己能站在这里,是杰叔和文三他们,用命挣来的机会。 祥子藏在绸衫的手,微微紧握。 瞧见有学徒发愣,前头一个黑衫弟子喊道:“那大个子,别发怔了,快些领了号牌去自个儿房间,歇会儿,等中午便有头一轮试炼。” 祥子一怔——这么快? 未料到,才进来第一日,便要试炼。 收到读者老爷提示,这个“姜望”的人名与某位大佬的笔下主角撞了,特从“姜望”改为“姜望水”。 不影响阅读,特此告知. 感谢诸位的月票和推荐票。 (本章完) 第105章 武夫四功:吃 泡 养 练 第105章 武夫四功:吃 泡 养 练 宿舍是按照号码牌排定的, 一间还算洁净的屋子,排着溜顺的大通铺,被褥早备妥了,迭得像齐整的豆腐块。 才进门,祥子便是一怔,心里头泛出点苦笑——之前在车厂好不容易摆脱了大通铺,眼下倒又回来了。 当然,武馆里的环境设施,比人和车厂强出太多。 所幸祥子也睡惯了,此刻也没挑剔,寻到自己的铺位便坐了下来。 可其他年轻学徒,却没他这般随遇而安,多半脸上都带些难色。 毕竟能来武馆的,家境哪会差? 虽说早做好苦熬的打算,可终究是少年心性,一见这环境,难免犯愁。 —— 姜望水施施然进来了,眉头却是一皱。 跟在他身后的,仍是那个爱多嘴的小胖子。 这两人一路嘀咕,也不知说了些啥,瞧着倒比刚才在门口时热络多了。 刚进门,姜望水便一眼瞅见坐在角落的大个子,脸上添了几分笑意:“哎呦.真是缘分,没成想竟与兄台同个宿舍。” 祥子怔了怔,明显感觉到他话里那份刻意亲近的意思。 那小胖子凑了过去,一副自来熟模样,竟主动跟祥子介绍起来:“这位姜少爷可是四九城姜家出身,就是东城开那四海赌坊的那个姜家。” 祥子眉头微不可查一皱,但还是站起身抱了抱拳。 他在南城混了许久,先前更是当车夫跑遍了全城,自然也听过四海赌坊的名头。 作为四九城最大的销金窟,四海赌坊能屹立不倒这些年,自然是背景深厚。 只不过.世人皆知,四海赌坊的主人是个手腕不一般的女人,似乎也并非姓姜。 眼前这所谓的姜家子弟,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祥子懒得管这些,终究自己来学徒试炼的。 况且眼前这两个少年,看似温和恭谨的话头里藏着的打探意思,也让他心里头生出几分不自在。 许是前世做了多年牛马,又或许在混乱血腥的南城待久了,祥子也沾了几分底层人的粗粝,眼下对这两个少年那与年纪绝不相称的老练圆滑,实在生不出啥好感。 等三人互报了名姓,这才坐下,祥子又不咸不淡寒暄几句,便作出闭目养神的样子。 只是这番态度,落到另两人眼里,自然又多了番思量。 那胖子压低声音说道:“姜少爷,我准保没听错,门口那老头瞧见他推荐信时,说的是‘师兄’二字。” 姜望水一愣:他哥给他说过,宝林武馆里可都以修为论高低。 能让这老武夫喊一声“师兄”的,少说也得是九品圆满……说不得,是八品高手! 暗自咋舌中,姜望水心里头升起一股失落——果然像大哥说的,便是个小小学徒院子,也藏龙卧虎。 再暗暗偷瞧一眼祥子的大块头,一看就知是打熬过的,也不知这皮膜筋骨究竟是啥水准。 想到这里,姜望水心里便打鼓。 原本他以为自己有大哥亲手指点,再加上自小打熬,家里抛洒了不少银钱,凭自己的天赋,在小小学徒里还不是鹤立鸡群? 心念至此,姜望水便暗自琢磨:待会试炼,定要瞧瞧这大个子究竟是啥水准。 —— 比起住宿条件,武馆的饭食倒不错。 中午放饭时,每个学徒都得了一小盆白的米饭,一碗红烧肉,一碗白菜猪油渣,还有一碗牛骨汤。 在这地界,倒真算得是罕见的营养均衡搭配。 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地摆上来,酱色透进肉里,连油脂都泛着诱人的褐色。 更奢侈的,还是肉堆里的那些桂皮、八角之类——这年头,香料可不便宜,至少之前祥子在东楼时,就少见这些。 祥子自然吃得畅快——这菜用料扎实,白米饭更是不带半丝糠皮,论味道和分量,的确比在车厂时强太多。 不愧是宝林武馆,便是学徒也能吃上这个——搁在外面,眼前这几大碗,少说也值十多个银角子。 想到这儿,祥子用筷子裹着最后一团米饭,顺着空碗边沿转了一圈,等碗里干净如洗,才心满意足吃下最后一口。 只是,比起祥子的大快朵颐,宿舍里其他少年明显有些嫌恶。 姜望水更是只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身旁那胖子瞧见了,腆着笑脸道:“姜少爷都是好东西,吃不完可别糟践了。” 话还没说完,筷子已戳进姜望水碗里。 姜望水眉头一皱,神色微冷瞧了一眼这名叫“陈嘉上”的胖子,放下了碗筷。 陈嘉上却像毫无所觉,闷头吃得欢。 眼光瞥到一旁祥子的吃香,这姜望水倒一愣,笑着说:“祥哥真是好胃口啊。” 祥子笑笑:“这饭菜味道不错。” “呃……还算不错吧,”姜望水瞧着那些油光水滑的饭菜,尴尬地笑了笑,跟着便兴冲冲道,“不过这算个啥,我哥跟我说了,论伙食,那些一等学徒吃的,才叫个棒。” “若是能入品当个外门弟子,偶尔还有免费的妖兽肉吃呢?” 祥子一听,便抓住了关键:“免费?难道说咱们这些学徒要是钱,也能吃到妖兽肉?” 在矿区那几日,祥子算是尝到了妖兽肉的甜头——无论是气血的熬养还是恢复,这妖兽肉都是一等一好东西。 姜望水嘴角勾起个得意的笑:“那是自然,我哥就是外门弟子,这还能有假?” “不光是妖兽肉,就是咱们这些学徒,要是银钱够,外头那些金贵汤药都能在武馆里头买到。” “毕竟咱们武夫嘛最重吃,泡,养,练四门。” 吃、泡、养、练? 先前祥子倒从杰叔嘴里听过这说法,只是杰叔终究是个普通气血关武夫,只懂个“练”字,其他三门也说不出啥门道。 不过,四门里头,“练”字倒摆在最后——想来,苦熬那些个桩功、拳法之类,终究是比不过嗑药罢了。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对姜望水拱拱手:“多谢二位,此番受教了!” 这般谦逊模样,倒让姜望水和陈嘉上都是一怔。 尤其是姜望水,他有心炫耀不假,但这大个子的态度,却让他那些心思像是打在了上。 就在此时,一个面色冷峻的黑衫青年走了进来。 “各位学徒.气血试到了,都随我走,去外院集合。” 祥子轻吁一口气,站起身来。 (本章完) 第106章 学徒试炼第一关,赌斗! 第106章 学徒试炼第一关,赌斗! 一众学徒依着号牌,分批去往指定的演武场,等着院子那一头的大门打开——那里,便是今日学徒试的场地了。 祥子他们去的是二号演武场, 都是些年轻少年,头一天进来,还没来得及定下心神,就撞上了学徒试头一关的下马威,心里头自然都七上八下的。 祥子倒是饶有兴致打量着周围。 偌大的场地上摆满了刀枪剑戟之类,夹杂在里头的,还有些巨型石磨、铁锁什么的。 且不说那些名目繁多的训练用具,单说面积,武馆里的演武场也大得吓人。 紧闭的大门外,五列学徒整齐排开,站下数十人也绰绰有余。 习惯了人和车厂那间逼仄的练功房,此刻的祥子真有些大开眼界。 这还只是学徒们的练功房? 感慨了一番,祥子目光扫过在场的学徒——大致一数,约莫五十来人。 而这样的演武场一共有六个,这便意味着此次学徒人数大概三百人。 宝林武馆每年会有两次这般规模的学徒招收。 算到这里,祥子心里微微一震——他曾听刘唐提过几次,武馆每年能顺利入品的武夫,约莫只有数十人。 能以学徒资格顺利入品的,竟是连一成都不到? 换句话说,这些自小打熬的少年翘楚们,只有一成人能熬得住那“整骨汤”的药力? 想到这里,便是先前再有信心,祥子此刻心里头也难免有些打鼓。 似是瞧见祥子脸上的神色,站在一旁的姜望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傲气,解释道:“祥哥,今日这试炼不过是分院试的头一关罢了,犯不着这般大惊小怪。” 分院试?还是第一关? 祥子愕然,他之前并未听过这说法。 姜望水脸上更显得意:“我大哥同我讲过的,这学徒大院啊,分作三等。” “第三等便是普通气血关学徒,不过大多是些混资历或者晋级无望的。” “第二等便是能熬过气血、筋骨、皮膜三大关,有培养资质的学徒。” “这第一等啊可就不得了,都是学徒里拔尖的,只需每日打熬筋骨皮膜,便是泡、养的汤药之类,都是武馆供的,不用钱。” 免费?祥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过当个一等学徒可不容易,需要三项考核皆是甲,”说到这里,姜望水露出一个谦虚的笑,“便是我,恐怕也没十足的把握。” 一直听着两人闲聊,陈嘉上那小胖子正憋着想插话,听了这话赶紧凑上来,笑嘻嘻地说: “姜少爷何等天资,况且自小在武馆打磨,比我们这些人可强多了,若姜少爷没机会,咱们在场这些人,岂不是得背着铺盖卷回家?” 这马屁拍得夸张,还顺道打翻了整院的人。 要知道,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自命不凡的少年英才? 因此,许多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不少人脸上还带着些不快。 不过姜望水全不在意,脸上更显洋洋自得。 恰在此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人堆里冒了出来: “我道是谁在此大言不惭呢?原来是四海赌场那老娘们家里的姜少爷!” 人群如潮水分开,走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 这胖子身材高大,即便一身肥肉,但也能觑见那紧实的肌肉线条。 胖子脸上带着几分戾气,只用油乎乎的下巴戳着姜望水,说话时脸上的肥肉直颤:“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你姜少爷若是能进一等学徒院子,那我陈江岂不是能直接去当外门弟子了?” 一瞧见这大胖子,姜望水脸上神色便是一滞。 陈嘉上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偷偷把祥子拉到一旁解释了一通。 原来,这陈江出身东城陈家,其父“陈大头”早些年在东城开了好些个赌坊,前些年东城前门最热闹的“德义楼”便是他家的。 只是后来四海赌坊开在了东城,四海赌坊背后那老板娘手段高、脑子灵光,靠着些新奇玩意儿的赌法,把德义楼挤得差点没活路。 这世道,敢开赌场的,自然都是能耐人,这陈大头背后站着的就是“清帮”, 四海赌坊开业没多久,陈大头便带着一大帮青皮汉子气势汹汹找上了门。 也不知怎地,这两家没当场打起来。 但自此,姜家和陈家算是结了仇,两家暗地里使绊子、动刀子之类都是常事。 尤其,在半个多月前,陈江寻上了姜望水所在的武馆,以踢馆名义把姜望水狠锤了一通,更让两家多年的矛盾又摆在了明面上。 只是连姜望水也没想到,这陈江居然也来宝林武馆当了学徒。 祥子注意到,陈嘉上这小胖子说起这些时,脸上明显带着些耐人寻味的得意。 祥子脸上笑容不变,脚下却不落痕迹稍稍退后半步。 —— 被陈江挤兑得脸上挂不住,姜望水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直跳,冲口而出道:“你陈江怎知我进不去一等院子,休要小看人!” 陈江那张肥脸露出一抹狡黠——这话正合他意。 “呵,好大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按往年规矩,这气血试的甲等,可得举起甲等铁马,你举得起来嘛”陈江一双小眼睛斜觑着姜望水,一脸不屑。 “你怎可如此看人,”姜望水一下子急了,连声说,“今日我偏要举起那铁马,拿个甲等!” “那你姜望水敢不敢与我赌一把?咱们都去举那甲等铁马,谁输了,便便.”陈江眼珠子一转,“便赔对方一百块银元!” “赌就赌,谁怕谁!” 话才出口,姜望水脸上便是一愣,面皮变得惨白,心里头叫苦不迭——自己怎能胜得过那陈江。 百枚大洋,也不算小数目。 尤其若让大哥晓得他与人私下赌斗,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想到这里,姜望水便是一个哆嗦,嘴皮颤了颤,想反悔却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惶恐地站在原地。 祥子自然对这种少年之间赌斗没丝毫兴趣。 他关注的点,却在于这胖子口中的“甲等铁马”——想来,该是一种用来测试力气的物件吧。 毕竟今日这试炼名为“气血试”,气血强弱,最直观的便是力气。 说实话,祥子对自己的气血倒是颇有自信,毕竟从前些日子的实战来看,寻常九品武夫,在气血上也难胜过他。 但终究没见过具体的考核项目,还得存几分谨慎,可不能妄自尊大,在阴沟里翻了船。 对于这次学徒选拔,祥子是势在必得! 念及于此,他倒是有些感慨——这学徒试炼与前世那些个名校选拔颇为相似,看似公平公正、童叟无欺,但仅仅是一个“铁马是何物”的信息差,便能让自己犯了难。 而很明显,其他在场的少年武夫,大多如姜望水和陈江一般,早已知晓试炼的内情。 恐怕只有像自己这样的穷小子,才会不明内情吧。 早知道,前日送别时就该拉着刘唐好好问问,倒是失算了。 此时,陈嘉上那小胖子又凑了上来,嘿嘿笑道:“这陈江啊.天生神力,听说在武馆里早就把这铁马练得熟透了,这下子,姜兄弟可真有点麻烦了。” “噢?陈兄弟你对这陈江很熟的样子啊,而且你俩都姓陈,莫不是提前就认得?”祥子敏锐抓到了重点,看似云淡风轻问了句。 陈嘉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哪能呢我一个穷人出身,哪能攀得上这些大户人家。” 祥子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有了答案——这小子定然认识陈江。 再想到这小胖子方才故意吹捧姜望水的样子,说不定,这小子是在配合陈江做套呢。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深深瞧了陈嘉上一眼。 毕竟是从血里火里滚过的,祥子此刻虽不动声色,但眼里那点锐光,还是让这小胖子愣了一下。 陈嘉上讪讪一笑,见祥子神色似乎如常,才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祥哥,我看你也该是普通人家出身吧?” 祥子一愣,没料到自己这般打扮,竟还是被这小胖子一眼看出了底细——莫非.自己脸上就写着穷酸二字? “祥哥你莫要误会”陈嘉上赶紧解释,“我是瞧见祥哥你这双布鞋,若是大户人家,该是不会穿布鞋来参加试炼的。”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这胖子也把脚下的一双布鞋露了出来。 这小胖子说得倒是没错,祥子的确没舍得买双皮靴——如今流民遍地,外头连活物都少见了,想弄到好皮子,都得去大青衫岭外围打猎,皮革的价钱自然也就涨上去了。 不得不说,陈嘉上这小胖子倒是心细细腻、观察入微,便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 陈嘉上亲热地搂住祥子的肩膀,低声道:“祥哥,这里都是些大户子弟,少有普通人家的孩子,咱两个能遇上,真是缘分,以后可得互相帮衬着点啊” 祥子笑着点头,心里却对这小胖子多生了几分警惕。 帮衬? 就像你帮衬姜望水那样? 这些话,祥子自然不会说出口。 前世多年职场里的牛马经验告诉他,有些人天生就是毒蛇,今天能咬别人,明天就能咬你。 小胖子陈嘉上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一声高唱打断了。 “肃静.学徒试炼开始!” “都看看自己手上的号牌,叫到号的,赶紧上前,耽误了的,取消学徒资格!” “现在.一号!哪个是一号?” 众学徒皆是神色肃然。 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却是举起手:“我就是一号!” 应声的,正是方才与姜望水定下赌约的陈江。 只见这位德义楼的陈大公子,胖脸上满是傲然之色,迈着大步就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这胖子一转身,却是指着姜望水,趾高气扬地说道:“姓姜的小子,给陈爷我看好了!” “乖乖把那一百块银元备好!等陈爷我出来拿。” 这话虽说得嚣张至极,但配上他那让人望而生畏的大块头,倒也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陈江这人在东城也有些名气。 有几个和陈江相熟的,还高声喊着“陈爷威武!”。 大庭广众之下,姜望水被这般羞辱,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惨白,身子直发抖。 陈江嘴角撇出个轻蔑的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感谢壹一和七柒、书友20200225090906031、秋风随云的打赏。 (本章完) 第107章 出人意料的甲等评级 第107章 出人意料的甲等评级 陈江出来了, 是被两个黑衫弟子用担架抬出来的。 外头院子里这些学徒,只听得屋内“砰咚”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哀嚎,然后就瞧见这位趾高气扬的陈爷,就被人抬了出来。 不过小半炷香的时间,他直着进去的,便横着出来了。 他的左小腿扭成个古怪的弧度,隐约能瞧见森森的骨头茬子戳出来, 殷红的血透过绸衫渗进白布担架,再配上那庞大身躯里迸出的杀猪般叫唤,更显凄惨吓人。 —— 一个老武夫从院外施施然走了进来,瞧见这场面,脸上没半点波澜,只凑到陈江面前细细瞧了一番, 往陈江嘴里塞了枚药香浓郁的小药丸,这老武夫才抬手,示意两个外门弟子把他抬出去。 “没死.不过也废了半条命,送后院疗养去,再知会他家来领人,” “哦对了,方才这枚‘生血丸’得记在他账上,明日别忘喽,忘了就扣你们月钱。” 听到这话,两个弟子脸皮一颤,心里头一哆嗦,忙不迭点头:“是刘老师兄。” 这位在宝林武馆都以圆滑尖刻出名的刘老师兄,便是内门弟子见了都头疼,更别说这俩外门弟子了。 “去吧去吧.弄得一地血,忒麻烦,”这老武夫背着手,佝偻着脊背,懒洋洋挥了挥手。 随后,老武夫转头扫了眼场中,嗤笑一声: “先前就跟你们说年轻人别逞强别逞强,你们偏不听,” “这下倒好,你瞧.好好的,腿就给折了。” 这老武夫正是之前在门口负责登记的老刘。 见刘师兄进来了,里头几个负责考核的弟子立马迎出来,齐声喊一声“刘师兄”。 有个年轻黑衫武夫,脸上那抹谄媚毫不掩饰,更是喊道:“哎哟,刘老师兄您可是主考官,这等小试炼何必劳您大驾。” 听了这话,那老武夫也只笑了笑,并没说话。 谁都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甚至面相还有些猥琐的老头子,竟是这一次学徒试炼的主考官? 许多学徒都是愣住了,便是那些个提前大价钱去买学徒试炼内幕消息的大户子弟心中也是一呆! 这与买来的消息不一样啊! 哪有主考官会亲自去大门口勘验学徒资格? 宝林武馆这些年的学徒试炼,这倒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瞧着一众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学徒,老刘心里头更觉意兴阑珊——如今这世道,这些年轻人只晓得堆银钱泡汤药,境界是高了些,可那颗“勇砺之心”是半分没有。 这一次,只怕又没得几个好苗子。 只是,当老刘眼神扫过场中那淡定从容的大个子,倒是微微一怔,暗暗点了个头。 能被林俊卿瞧中的年轻人,果然有几分能耐,虽说年纪大了些,这心性倒是尚可。 打了个哈欠,老刘把手笼在袖子里头,拖着步子就往里迈。 “下一个.二号入内!” 又一声高唱中,一个面色沉稳的黑面少年,迈动步子,进了屋子。 —— 场中学徒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这陈江竟然举不起甲等铁马?我听人说,他那气血早就气血满盈,丹田气血足有胳膊粗细!” “啥?气血已是手臂粗细?才十六岁就这么厉害了?” “看来我还是得谨慎些,只能选那乙等铁马了,唉,这么着,真不知啥时候能当个一等学徒。” 许是被陈江的惨状唬住了,众人都面色发愁,议论纷纷。 从这些大户子弟的闲聊中,祥子倒也听出不少学徒试炼的门道。 原来这学徒试炼分三轮。 考核简单,评价更是简单:只有甲乙丙三等。 第一轮是气血试,每年项目都差不多,都是举那铁马,比的是气血强度——说白了就是力气。 第二轮是皮膜试,这考核项目每年不一样,大抵是用外物刺激来考察皮膜强度。 第三轮,是最要紧的筋骨试,毕竟要熬得住“整骨汤”的药力,这筋骨强度可是重中之重。 每周一轮试炼,能在三次试炼中获得“甲等”评价,下月初便能直升一等学徒,享受武馆给的那些免费汤药。 若能得一个“甲”,就能进二等学徒大院,虽说没免费汤药熬养身子,但表现好的,也有机会得武馆赏的功法或丹丸。 若是三轮考核皆为丙等,就要立马卷铺盖离开武馆。 听到这儿,祥子不禁哑然失笑——这法子,倒跟前世那些以内卷出名的中学差不多。 每周周考,一月一大考,层层往下筛? 够出众的年轻人,才有资格得武馆的资源倾斜? 不愧是能传几百年的大武馆,这养蛊的法子虽说有些残忍,但简单管用。 不过这学徒试炼里怎么没半点桩法、功法的考核?祥子微微皱起眉头。 似乎,在宝林武馆心里头,学徒们习武练桩的天赋,远远比不上身体禀赋的重要。 这哪里是挑武夫,更像是挑牲口? —— 想到这里,方才进去的那黑面少年却是出来了,神色平静。 “徐小六,乙等!” 有小厮在旁边高声唱名,提笔在簿子上画了个乙等。 那黑面少年神色木讷,面对众人直勾勾的目光,像是有些怯场。 再瞧瞧黑面少年那身打扮——身上是磨得发白的短衫,脚下一双旧布鞋。 再结合“徐小六”这个名字,不用多想,就知道这黑面少年是贫苦人家出身。 没有那些金贵汤药熬养,才入武馆能夺下一个“乙等”评价,这天赋该是不错。 “姜少爷,祥哥,那我便先进去了?” 小胖子陈嘉上笑着拱拱手,脸上半点惧色没有,反倒一脸跃跃欲试,像是胸有成竹。 祥子笑着拱手。 那姜望水像是还没从陈江的惨状里缓过神,脸上还带着些惨白,见祥子动了,这才反应过来。 陈嘉上也不多话,把号码牌交上去,便大步入了屋子。 不多时,大门重新打开。 这小胖子就出来了。 门口那小厮高唱一声:“陈嘉上甲等!” 站在门槛上的陈嘉上,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扫过全场。 那张胖脸上,带着难掩的得色,眸光中更是闪烁着某种异样的神采。 两章5k+ (本章完) 第107章 诡异的考核 第107章 诡异的考核 按宝林武馆往日规矩,学徒试炼只分三轮,一周一考。 凡有人能得三门甲等者,皆可直升一等学徒,享受宝林武馆那些金贵汤药熬养。 要知道,宝林武馆里头这些天材地宝,若是放在外头,便是把白的大洋堆起来,恐怕也难得一见。 而更要紧的是,只要你能入一等学徒,这些都是免费的! 因而.这些一心向武的大户子弟,早早便被家里头反复叮嘱——务必要冲甲等评级。 如果说方才陈江段落的惨状让众人骇然,那么此刻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胖子陈嘉上竟一举得了甲等,则真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什么?甲等?” “连陈江都没办到的甲等,他竟能做到?” “陈嘉上?这名字倒是不曾听过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少年天骄?” 议论声里,许多人都把目光搁在这小胖子身上。 姜望水的脸更是白得像纸,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脸讨好的小胖子,这个看着毫不起眼、还总向他讨教的小胖子. 竟然能得甲等? 瞧见姜望水脸上神色,陈嘉上眼眸间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鄙夷, 随即,那点鄙夷就被他巧妙藏进此刻看似腼腆温和的笑容里。 “哎哟.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倒真是侥幸.竟让我得了个甲等!”小胖子笑嘻嘻地说。 姜望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方才那些豪言壮语也像是没了影儿, 甲等他是不想了,连陈江都没拿到,他又哪敢生念想? 不过姜望水忽然一愣, 姜望水还记得这小胖子说过,他丹田气血只是刚刚满盈, 那.他却为何能拿到甲等? 想到这儿,姜望水脸上露出几分热切:“还望陈兄指点,到底用什么法子能得甲等,若是我也能得个甲等,定当重谢。” 听到“重谢”二字,陈嘉上眼眸登时一亮, 可随后,这小胖子只讪笑几声,手摆得如拨浪鼓:“我能有啥法子.说真的,到现在我都还晕乎乎的,真不知道方才是咋举起那铁马的。” 听了这话,姜望水也不疑有他,只轻叹一声。 陈嘉上心里涌上些难得的快意,脸上却是笑容不变:“姜少爷的气血远胜于我,想那甲等定是手拿把掐,何必烦恼” “呃谢陈兄吉言,希望如此吧”姜望水笑得十分勉强。 随后,陈嘉上拍了拍祥子的肩膀:“祥哥.下一个就是你了,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祥子察觉到,这小胖子说话的语气似乎都变了,也只微微一笑,没说话,转身进了院内。 陈嘉上瞧着祥子背影,眼眸却是一冷——他天生心思细腻敏感,自然能察觉到祥子方才看似礼貌客气背后,那份隐隐的拒人千里。 若非你小子有个好靠山,我陈嘉上何必与你这种泥腿子勾肩搭背。 出身低贱的狗东西,倒是摆起谱来了! 陈嘉上低下了头,将眼底那份阴郁藏了起来。 —— 才进门,祥子便是一愣。 原以为是间屋子,没成想竟是个挺大的院子。 院子里,摆着三条方桌,坐着三个武夫——两个穿着黑衫短褂,另一个年纪大的则没穿武馆的制式短衫,便是祥子之前在门口遇到的老刘了。 因方才那小胖子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获了个“甲”,三人脸上的惊愕之色尚未散去,待瞧见来人模样,那两个黑衫弟子却是皱了皱眉。 这般年纪了,才来参加武馆试炼? 只有老刘脸上挂着些饶有趣味的笑意, 似是瞧见两个小师弟脸上神色,老刘也没说话,只伸手敲了敲桌面——那里.是一封档案卷宗。 两个师弟怔了怔,目光落在档案上,脸上却是一呆——这貌不惊人的大个子,竟是林俊卿师兄亲手推荐的? 一时之间,几人皆是坐直了身子。 —— 祥子面前摆着三座黝黑的铁马,后头摆着“甲乙丙”三个牌子。 一个黑衫弟子三言两语说了番规则。 规则很简单,无论用什么动作,把铁马抬起来,超过十息,便能获得相应评级。 “开始吧” “注意,你有思索的时间,但不能触摸铁马,一旦接触便选定了,”老刘脸上挂着一抹笑,说道,“可得想清楚,量力而行,不然,方才那大胖子便是前车之鉴。” 不能触摸? 祥子敏锐察觉到重点。 难道说.一旦上手就能察觉出什么? 再联想到刚才陈江的惨状,祥子心中似有所悟,又细细打量着三个铁马。 这三座铁马看起来毫不起眼,也不算大,黝黑一团,在晨曦中一丝光泽也无。 便是其中最大的甲等铁马,也只一张小方桌大小。 祥子眸色一凛——不对! 按刚才那些少年们的讨论,往年这铁马都是精铁打造的。 笑话,铁马不是铁做的,难道还是木头做的?不然为啥叫铁马? 但祥子敢肯定,眼前这铁马肯定不是铁做的.或者说得准确些,不仅仅是铁做的。 瞧这铁马大小,即便是精铁浇筑,也不过数百斤。 这般重量,又怎会难倒陈江那自小打熬的大汉,更勿论将他弄成那副凄惨模样! 其中必有蹊跷。 —— 瞧见祥子深思熟虑模样,老刘脸上还是那副惫懒模样,心里却暗暗点头。 世人都说武人最重要的是金贵汤药的熬养,但武人武人.最终还得落在一个“人”字上。 人之所以是个人,全在于一颗玲珑剔透心。 不然,武人纵使境界再高,跟那些个妖兽又有啥两样。 如今这武馆里头啊那些个年轻武夫只晓得比拼境界高低、汤药熬养、丹药灌注,却浑然忘了啥叫淬心修心。 难怪这四九城的武夫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咯! 念及于此,老刘却是又想到老馆主临走前的嘱托,不禁长叹一口气。 师兄哟师兄哟,你还是那般性子,自己一拍屁股走了,却把我推上来应付这些烂摊子! 老刘顿时扯出个苦瓜脸。 可瞧见那大个子动作,他却是一怔,旋即摇了摇头——才念叨这小子谨慎,没料到也是个莽撞货。 一个平民子弟出身,自小没那些汤药熬养,也敢选这“乙等铁马”? 难道,他还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铁马? (本章完) 第108章 祥子的惊人之举 第108章 祥子的惊人之举 这些年来,老刘一直负责武馆学徒遴选, 不过,往年他都只用当个甩手掌柜,诸事都甩给几个师弟,也不干预啥,最多看在白银元的面子上,给人胡乱写几封推荐信,顺手挣点小钱。 只是这次学徒试炼干系重大,就由不得他潇洒咯。 老馆主赶往申城的前一夜,特意把老刘喊了过去。 那晚,老刘只道这位老师兄又馋了,赶紧派儿子跑去护国寺旁的文美斋,提溜了两大盒蜂糕。 没成想刚进门,老馆主就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这番刘师弟你亲自主持学徒试炼,若办砸了,影响到半年后那大事,你跟你那不成器的儿子,都给我滚出宝林武馆。 这是老馆主的原话。 老刘喊了老馆主大半辈子“师兄”,还是头一次瞧见师兄发这么大火,不得已,他也只能抖擞起精神,为半年后那凶险事谋划一番。 毕竟,若是宝林武馆的金字招牌折了,他老刘也落不着好。 事实上,老刘也的确拿出了浑身解数。 这不,老刘不仅头一日顶着大太阳,在武馆门口熬了一整天,亲自查验学徒资格, 便连这一次的考题,也出自他一人之手。 有人得到消息,出五百块现大洋要让他泄题,老刘硬是没松口。 尤其是对方加到一千枚大洋时,老刘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勉强定住心里头那最后一丝清明! 太委屈了,太委屈了! 他老刘顺顺当当捞了那么多年,啥时候受过这气啊? 于是乎,这两天来,老刘那张老脸一直没个好脸色。 —— 此刻,老刘却是伸了个懒腰,把身子靠在梨木椅上,望着那傻大个准备去举乙等铁马。 “想清楚了?若只是普通的气血满盈,该是举不起这匹乙等铁马!”老刘悠悠开了口。 听到这话,其他两个黑衫弟子皆是一愣——好家伙,学徒试炼是明令禁止考官提示,这老刘师兄倒是毫无顾忌啊。 不过,面对这位在宝林武馆地位超然的老头子,这两个黑衫弟子自然不敢说啥。 眼瞧着面前那大个子认真点头,老刘也没再劝,心中拿定主意:若这大个子抗不住那气血煎熬,自己再出手救下他便是。 这便算是对得住林俊卿亲自登门的情分。 至于其他的.嘿嘿,光谈情分可就远远不够了。 —— 祥子自然听懂了老刘的暗示,于是他打消了心里头最后一丝犹豫,还是果断选了乙等铁马 选了乙等铁马,并非为了所谓的隐藏实力。 而是谨慎。 按理说,凭借气血三柱的他,纯论气力,这整院的学徒里,该是无人能及。 但陈江的惨状历历在目,而且方才那老武夫话里话外的暗示,都告诉他——眼前这铁马似乎没那么简单。 这大胖子天赋不凡,那浑圆如桶的身材,一看就是天生的嗑药圣体。 以十五岁的年纪,不仅“气血满盈”,丹田气旋更是一臂粗细,更是有嚣张的资本。 但他还是断了腿。 更要紧的是,陈嘉上那个小胖子,在气血强度明显比不过陈江,却拿了甲等。 尤其是陈嘉上支支吾吾应付姜望水的言语,更让祥子笃定:这气血试不光比拼气血,应该还存在某种技巧。 因此,祥子果断打消了直接挑战甲等铁马的念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气血试每周都有一次。既然头一回来,便谨慎些,先摸个底,试试深浅。 于是,祥子望着中间那个黝黑铁马,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触了上去。 甫一接触,他眼眸便是一缩——丹田内气旋蓦地一凝,便连旋转速度都慢了几分。 刹那间.他就明白了,为何这气血试能拦住陈江! 这块铁马,压根就不是精铁! 而是五彩金矿! 准确来说,是掺杂了五彩金矿的精铁。 —— 不是气血试吗? 怎么弄得像是挑选矿工一样? 祥子手掌感受着无比熟悉的微凉气息,微微有些发楞。 只是这份愣神落在几个考官眼中,便被解读成了畏惧。 “这位学徒,我要提醒你,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一个黑衫弟子压着心头不耐,沉声说道。 祥子缓过神来,才点了点头,先上了一只手,来试试分量。 而就在此时,老刘却是微不可查摇了摇头——这种五彩劣矿熔炼而成的铁马,便是普通九品武夫也难长久接触。 这大个子愣头愣脑的,毫无经验,竟摸了这么久——你当着这铁马是红楼里头那些姑娘呢? 摸了这么久,气血早就磨损得钝了,还能举得起来? 相比之下,方才那小胖子径直脱下衣衫捆在铁马两头,再缓缓抬起来,才显出几分机变灵敏。 这大个子心思细致不假,但这脑子还是蠢笨了些。 就连林俊卿亲手推荐的,也只这般眼力见? 可下一刻,老刘那双昏黄老眼却蓦地瞪住了。 便是那两个黑衫弟子,亦是眼眸大震! 只见那大个子气沉丹田一脸谨慎出一只手,似是想要试试深浅. 然后咻地一声, 这大个子竟只用单手,便把铁马给整个举起来了。 目瞪口呆! —— 若论场中最惊愕之人,还属祥子。 望着手上被一把被拎起来的铁马,他笑得十分尴尬。 自己似乎谨慎得.过头了。 下意识把手上那铁马晃了晃,祥子长叹一口气。 就这? 不过是掺杂了些五彩矿渣的铁马,就把那大胖子陈江、东城德义楼少东家的腿给压折了? 看样子,这些傻小子似是没丁点“耐矿性”。 祥子心里头顿生出些哭笑不得! 可随后,一抹惊疑从他心底冒了出来:既是学徒选拔,该是以气血皮膜为先,为啥要弄这个? 而且就连姜望水这种消息灵通的大户子弟,似乎都不晓得这学徒试炼的项目有了变化? 祥子眉头一拧,手上一松。 “砰咚”一声,铁马重又被放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凹小坑。 老刘的眼皮子和心脏也跟着晃荡了一下——饶是他多年坐镇学徒遴选多年,此刻也被唬得一呆。 能抡起乙等铁马的不少见,但单手能抡的,又能有几个? 记忆中,只怕是寥寥无几吧? 更勿论.这次的铁马里,可是掺了五彩金矿的! (本章完) 第109章 金线大旗的背后 第109章 金线大旗的背后 “李祥,乙等。” 随着小厮一声高唱,院墙贴着的那张榜单上,李祥的名字后头,便被勾上了一个乙等。 从今天开始的半年内,这些学徒的名字都会伴随着这些评级。 祥子神色复杂,心里头转着无数个疑惑,迈出了院子。 瞧见祥子脸色,姜望水只当是他心中羞愧,便小步迎了上去,低声说道: “祥哥,乙等也算不错了,方才这十多个人进去,也只有不到一半能获得乙等。” 祥子没啥心思跟他寒暄,只勉强点点头。 瞧见祥子也只得了一个“乙等,”一旁那小胖子陈嘉上怔了怔,他认真瞧着一旁墙上榜单上许多的乙等,脊梁似乎都挺直了许多。 到如今为止,这整个院子里,可就他一个甲等! 倘若真能在三关试炼中得个三甲,他陈嘉上便可一跃晋升一等学徒! 想到这里,陈嘉上望着祥子的眸色便有了些许变化——区区乙等评价而已,还这般年纪了,便是有些后台,又能如何? 难道这大个子还能考入一等学徒的院子? 更何况,他只是个平民身份。 陈嘉上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心里头顿时有些后悔——原以为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大佬,自己才如此殷勤,没成想,竟是头货真价实的真土猪! “祥哥、陈兄稍等,轮到我了,我先去测试一番,若能侥幸通过乙等,待会我便请二位一同庆祝,去后厨吃烤妖兽肉去!”姜望水瞧着一个个学徒进进出出,神色惴惴中,狠一咬牙说道。 陈嘉上眼眸登时一亮:“哎哟,小小乙等,姜少爷必定手拿把掐,瞧这李祥兄弟不也顺利拿了乙等?” “但愿吧”许是得了鼓励,姜望水脸上也镇定了些。 祥子先是一怔,他注意到,自己在这小胖子口中的称呼,已经从“祥哥”成了“李祥兄弟”。 随后,他却是笑着抱拳道:“就不劳烦姜少爷了,我先回去,待会还有些事。” “哎哟.李祥兄弟还有事情啊?那便去办没啥的,等下次咱们再聚,”陈嘉上眉开眼笑说道。 祥子哪会不晓得他的小心思——这妖兽肉怕是价值不菲,姜望水再豪奢也不可能买太多,既然自己不在,陈嘉上便能多吃上两口。 倒是一个毫不掩饰的真小人。 念及于此,祥子当下也不戳破,只笑着拱拱手,便离开了。 他是来学徒试炼,没兴趣玩宫斗——更何况是一群少年的宫斗戏码。 走在宽阔的青石砖路上,望着一路上那些年轻昂扬、笑容灿烂的脸,祥子微微有些恍惚。 习惯了人和车厂里头逼仄阴郁、处处提防的生活,眼前这番景象倒真是十分陌生了 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心的平静了。 —— 回了宿舍,武馆照例上了晚饭,与中午不同,晚间又加大了主食的供应,门外头那黑衫弟子说的清楚:敞开吃,白米饭和肉食管够。 祥子自然又吃了个畅快,米饭都足足干掉了三大碗。 打了个饱嗝,把碗筷放下,祥子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且不谈宝林武馆为啥弄这个做气血试的考核,只说今天那三座铁马,他其实本有机会得个甲等! 若早晓得是混了五彩劣矿的铁马,自己哪会有半分犹豫? 想到这里,祥子不禁苦笑一声。 常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谨慎二字早就刻在他骨子里——而这番,倒真是败在了这份谨慎上。 罢了倒也无所谓,等下周吧。 不过今日这番全然不同于以往的气血试,倒是让祥子咂摸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宝林武馆这等绵延数百年的大武馆,学徒试炼最是严肃,断不可能轻易更改考核标准。 但偏偏.宝林武馆就这般做了。 似乎这宝林武馆的学徒选拔,像是为了准备什么? 罢了罢了如今指不定啥时候就得卷铺盖滚回家,何必操心这个。 就像今日,这宿舍里好几个养尊处优的大户子弟,主动申请去了三等学徒院子,就等着熬过半年的试炼,镀上一层金身就溜之大吉。 整骨汤?人家从进来开始,就从没想过拿武道或身家性命来挑战这个。 或者说,以他们身后的背景,三大武馆的学徒资格就足够安排好下半辈子了,犯得着为那一线契机去拼命嘛? 尤其,今日德义楼那位少东家惨烈血腥的下场,着实打消了不少人的侥幸。 长吁一口气,祥子目光扫向四周——宿舍这大通铺上,似乎没剩几个人。 想来这些大户子弟不习惯大锅饭,都去后厨大洋寻小灶去了。 饶是祥子,心里头也生出了一抹艳羡:有钱是真好啊。 至于剩下的寥寥几个学徒,大多却是跟祥子一般,只是穿着朴素的布衫,捧着大瓷碗皆是两眼放光。 便如前世那些个声名赫赫的中学、大学之类,能入此锦绣龙门者,哪有什么布衣白丁之辈。 自古以来,寒门皆难出贵子。 无论哪方世界,概莫能外。 —— “这考核对寒门不公平?” “赵沐,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宝林武馆选材,从来都是能者为先,达者为先,啥时候看出身和门第了?” “你此番也是被老馆主钦点的学徒教头,说话可得注意分寸!” 一间富丽堂皇的宅子里头,老刘闷头啃着一只烧鹅,头都没抬。 站在他身前的,是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黑衫弟子——便是老刘口中的“赵沐”。 被老刘用话怼住了,赵沐脸上涨得通红,半响才生硬说道: “刘师兄,能者为先、达者为先的确没错,但这些学徒里,许多平民子弟自小未受药养,倘若一进来便是如此苛刻的测试,岂不是会埋没有天赋之人?” “老馆主既选中了我做学徒教头,我自然有资格提出我的意见。” 老刘抬起头,胡乱用袖子抹了抹嘴巴,笑嘻嘻说道:“那你意见提完了没?” 赵沐冷哼一声:“提完了。” “好我也听完了,挺好你走吧,”老刘笑容不变,“我作为主考官,自然也有资格否决你的意见。” “你”赵沐脸色铁青,但面对这位资格甚深、在武馆内口碑极差的刘师兄,却也只能压住心头滔天怒火,“他日等老馆主回来,我定要如实禀告。” 听了这话,老刘却是悠悠放下一只烧鹅腿,只轻声说了一句:“赵沐,我没记错的话,半年后那事,你也有份参与.” “你莫要忘了这次的学徒选拔,却是为了什么!” 闻声,赵沐神色却是一滞,终究是颓然长叹一声,再也说不出什么,转身而去。 望着赵沐离开的背影,老刘一时之间,感觉嘴巴里这烧鹅也没了滋味。 老刘知道赵沐这人的性子,正是这份执拗到不近人情的性子,老馆主才会亲自选中他来学徒教头。 老刘更晓得,赵沐说的没错。 往年宝林武馆试炼,之所以要循序渐进,逐步增加考核标准,不就是为了给那些寒门天才机会。 毕竟与自小在汤药里泡大的大户子弟相比,这些平民子弟刚开始总是落后的。 固然,年纪越小,那些金贵汤药效果越好, 但同样的,汤药用的越多,效果也越差。 更何况人身终究不是妖兽之躯,皮膜筋骨的熬养终究有上限,除了少数人,寻常武夫哪能一直熬得住那些汤药、丹丸的药力反噬? 于是,何时用药,如何用药,怎么用药,这桩桩件件都是大学问。 因此,只从这个角度,这些年纪尚小的寒门天才,比同年龄、同境界的大户子弟,往往更有潜质。 他老刘管了这些年的学徒遴选,虽一直做个甩手掌柜,但哪能不晓得这道理。 若是能从平民子弟里头,再挑出个林俊卿岂不是真赚大发了。 只可惜.这番却没时间了。 若非半年后那事是如此凶险,老馆主又何必决意带着林俊卿这小子前往申城?自己又何必被架上台面,亲自主持这学徒试炼? 世人都只看见宝林武馆门口那面迎风招展的金线大旗光鲜亮丽. 可谁又晓得.宝林武馆将要面对什么? 目光中,赵沐的背影渐渐被暮色吞没,老刘也只能一声长叹。 有些事,还得这些年轻人自己想明白。 (本章完) 第110章 甲等评级的奖励,少年们羡慕的目光 第110章 甲等评级的奖励,少年们羡慕的目光 住处外头便是个大院子,摆着些石锁、铁马这等物事,学徒们尽可随意取用。 祥子寻了处僻静角落,腰胯一沉,扎了个桩步。 暮色沉沉里,祥子的身子扯出个浑圆的弧线。 随着祥子身形愈发舒展,那些亲切可喜的金色小字又在脑海里浮了出来。 【四平马步桩+ 2】 【四平马步桩+ 2】 约莫练了个把时辰,直待到夜色微露,祥子才收了势。 自气血凝成三柱,又得了林俊卿传授高深内家拳法【心意六合拳】,祥子如今对气血的运气使力的门道,也多了几分感悟, 虽达不到林俊卿那般如指臂使、意到气到,但也算有了几分圆融通透之意。 相应的,这【四平马步桩】的进境也比往日快了不少,竟还超过了以往在矿线上打熬的时日。 其实祥子心里头更想把功夫在【心意六合拳】上, 可这套高深拳法更重临阵杀敌,对眼下的学徒试炼却益处不大。 更要紧的,还有一桩。 【四平马步桩】 【进度:1281/1500(大成)】 即便是逃命的时候,祥子也不曾懈怠这套【四平马步桩】,到了如今,这套桩功总算快要圆满了。 照他如今的进境,不过旬日便能练满 1500点,抵达【圆满】境。 祥子也想看看,这门【四平马步桩】圆满后,气血究竟会有怎样的变化。 虽是烂大街的大路货,但毕竟也是祥子当下唯一会的桩步——桩功这玩意儿是各家武馆功法根基,无论哪家武馆,都是正式弟子才能接触到的。 听说宝林武馆那几门桩功便极为不凡,堪称四九城武馆之最。 长吁一口气,身边却是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兄台,你练的可是四平马步桩?” 暮色底下,站着个面皮微黑的少年, 只是这少年看起来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虽是主动攀谈,脸上仍有几分局促。 待祥子看清这人,却是一怔:徐小六? 这人不正是今日与自己在同一个大院参加气血试,还得了个乙等的那平民武夫么? 祥子抱了抱拳,笑道:“徐兄好眼力,我练的的确是四平马步桩。“ 徐小六脸上明显一喜:“莫非你也是车厂出身?“ 祥子心中一凛,又细细瞧那徐小六脸上丝毫不像作伪的欣喜,这才应道:“跟家里长辈胡乱学的。“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徐小六听了,脸上便带了些遗憾。 这黑面少年憨笑一声,解释道:“抱歉得很,我打小就在车厂里长大,对这桩步实在熟得很,方才猛地瞧见,还当你也是车厂出来的。“ 祥子笑了笑,没多言语,心里头却生出些猜想。 姓徐?车厂? 祥子之前在东城见过的那位俊美惊人的德宝车厂少东家——他不正是姓徐?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果然如祥子所想,这徐小六原是德宝车厂出身,也能算徐家的远房亲戚,这次能来宝林武馆,还是德宝车厂那位少东家了大价钱。 这徐小六瞧着天性纯良,言谈间毫无防备,寥寥数语便把自家出身露了底。 “祥哥,你这四平马步桩练得着实不错,比我强太多了,“徐小六脸上露出一抹仰慕,说道,“按我爹的说法,你这步子已是坐如生根,行如老松“ “这功夫,怕得有小十年吧。” 祥子一愣,也只能点点头——说实在的,算上今日,他拢共也才练了五个来月。 徐小六啧啧称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远远瞧见院外有个黑衫弟子大步流星地走来。 “所有学徒.集合!” “今日气血试得甲等的出列,武馆有奖励!” —— 甲等评级还有奖励? 这倒与往日大不相同啊! 一时之间,整个学徒大院的少年们都愣住了。 而那正与姜望水说话的小胖子陈嘉上,眼里头更是露出一抹难掩的炙热。 在众人注视之下,小胖子陈嘉上和另外三个少年,站到了那黑衫外门弟子跟前。 其他学徒都露出艳羡之色——以宝林武馆的地位,既说是“奖励“,想必出手不凡。 偌大的学徒二号大院,约莫四十多人,却只有四人得了甲等—— 只是少有人留意到,这般悬殊的比例,在往年那些学徒选拔里都是少有的。 四人兴高采烈地从那黑衫弟子手里领了个小锦盒。 “得刘师兄吩咐,此次气血试甲等者,都能得一枚'磨皮丹',还望诸位尽心修炼、得入九品,光大我宝林武馆门楣。“ 听了黑衫师兄这话,四人心中更是振奋,连声应了。 只是 “磨皮丹”这几个字,却在众学徒心头炸开了。 有见识浅的,赶紧问身边人:“介是嘛呀?这玩意。” 身旁那人一脸鄙夷:“磨皮丹都不晓得?这可是入品妖兽的皮膜才能炼出来的好东西,只消小小一颗,对武夫磨皮便大有增益。“ 祥子自然也不知道“磨皮丹“是何物件,但从姜望水这些大户子弟此刻的脸色来看,还是咂摸出这东西该是不一般的。 这些大户子弟打小就用汤药熬养,能让他们艳羡的物事,能差得了么? 听名字,该是有助于武夫磨皮。 武夫四功:吃,泡,养,练,“泡”放在第二门,可见其重要性。 而“泡”,在明劲三境的阶段,主要指得便是磨皮—— 用特殊汤药熬养皮膜,不仅能让皮膜坚韧厚实,更能增其韧劲与延展,听说那些高等级的武夫,磨皮淬炼到极高妙处,体表“气路“都能贯通,单靠一身皮膜便能锁住浑身精血,莫说寻常刀枪,便是火药枪也穿不透。 可一提这皮膜功,祥子就有些发怵。 下周便有学徒第二关“皮膜试“,可祥子还不知道这项考核究竟是何章程。 毕竟车夫出身,祥子之前一直待在矿线,练得也更多是桩步,枪法之类。 这皮膜熬养,却是丁点都没沾过。 先前刘唐提过,皮膜熬养只有两个法子:功法与汤药。 但涉及熬养皮膜、筋骨的功法,都是各大武馆的不传之秘,至于那些金贵汤药,祥子自然更是接触不到。 可祥子没熬养过皮膜,不代表旁人没有——至少,姜望水这几个大户弟子,肯定打小就在汤药里泡大的。 想到这里,祥子倒是一阵唏嘘——已错过了气血关的甲等,下周那皮膜关又该如何过哟。 若是再拿个乙等、丙等之类,莫说一等学徒的资格定然没指望,说不得还得准备好铺盖卷了。 罢了罢了,只能等明日学徒练功时再看,方才那位黑衫师兄也说了,明天会有传功师兄来传授淬炼皮膜的功法。 —— 而就在这时,小胖子陈嘉上喜滋滋地回来了。 只是一瞧见众人艳羡的目光,这小胖子赶紧把锦盒揣进了怀里。 姜望水抿了抿嘴唇,心里头犹豫半响,终究还是开了口,拉下面子说道: “陈兄.其实其实我也没瞧过'磨皮丹',听我大哥说,这东西金贵得很,便是普通九品弟子都弄不到。“ 听了这话,小胖子陈嘉上也不好拒绝,毕竟才吃了别人请的妖兽肉——而且在这学徒院里,他还得指着这出手阔绰的姜望水呢。 陈嘉上把腿一盘,小心地从怀里摸出锦盒,脸上带着半分得意、一分小心打开了盒子:“那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诸位.这药丸离了锦盒太久便会慢慢失了药力,诸位只能瞧瞧,不能动手哟。“ 众人哪还有心思听他说话,都直勾勾地瞧着那枚看着毫不起眼的黢黑小药丸。 便连那面皮最薄的徐小六,也是主动凑了过来。 只是当祥子瞧见这药丸时,心里头却是一震: 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本章完) 第111章 磨皮丹?不好意思,我也有。 第111章 磨皮丹?不好意思,我也有。 “啪”的一声,盒子盖上了。 说是给大家伙瞧瞧,可才就这一会,陈嘉上就舍不得了,嘴巴里念叨着:“哎哟.诸位莫怪莫怪,这丹丸金贵,损了药力可就麻烦咯!” 一众学徒少年,只能悻悻然回了自己的铺位。 躺在铺上,祥子脑袋里头回忆着方才那“磨皮丹”的模样,手却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里有个小布囊。 里头装的,便是与方才陈嘉上手上那枚药丸长得一模一样的物什。 祥子并不确定这是啥,但这布囊是从李家矿厂那个九品护院怀里摸出来的,再想想那个护院表现得颇为惊人的皮膜防御能力,祥子有了个大胆猜想—— 若无意外,自己怀里的这枚,就是“磨皮丹”。 如今的问题是——若是真的“磨皮丹”,这东西又该怎么用呢? 听刚才那些少年们议论,该是用来汤药沐浴的。 不过凭祥子如今丰富的“胡乱嗑药经验”,他实在是不敢再乱试——自从上次在李家矿区的绝境里,将那颗虎妖气血骨髓吞下去,祥子就觉自己的身子像是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且不论那强悍至极的视力,单说身子这恢复能力,就似乎透着几分诡异。 不知怎的,这些日子,祥子心里头总想起金福贵那可怖模样。 金福贵吞了五彩矿,染上了“矿瘴”,成了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妖怪,如今生死不知。 而自己.同样生吞了一颗九品巅峰虎妖的气血骨髓。 也正是这个缘故,祥子才一直小心把另一枚气血骨髓藏着,不敢有半分念想。 武夫四功:吃、泡、养、练,每一门都是大学问,若是不得其法,只能是事倍功半,甚至留下隐患。 这一点,当初杰叔也跟祥子强调过。 想到这儿,祥子却长吁了一声,眸光却是扫过一旁一脸嘚瑟的小胖子。 磨皮丹? 不好意思,我也有。 —— 卯时刚过,月色未散,晨曦也没完全透下来。 整个学徒大院,氤氲着一种朦胧气息。 学徒院子外头,已站满了人。 “不错,一个迟到的都没有,与上一届相比,你们倒算不错,” 一个黑衫弟子沐着月色,负手而立。 “当了学徒,就得把那些个大户做派给抛了,我赵沐有言在先,不管你们后头站着谁,只要跟不上我的要求,我都会如实跟刘师兄禀告。” 这黑衫弟子挺年轻,瞧着才二十来岁,眉眼间的沉稳却不同寻常。 此人正是这次学徒试炼的教头之一,昨日气血试里,他也是考官之一。 听了这话,众学徒皆是高声喊一声“赵师”。 赵沐满意点头,随后说道:“这周,你们要学的是【铁衣十三绷】,当然,我晓得在场各位不少人都是汤药里泡大的……”说到这儿,赵沐眉眼间露出一抹不屑, “武夫用药自然是正理,但若有药无法,也只能落个‘皮僵骨硬’,终究难窥武道真意。” “而且你们在外头学的那些淬皮之法,定然比不过我宝林武馆这门筑基功。” 这话毫不含糊,一棍子就打翻全院人, 毕竟都是些少年郎,好几个学徒更是有家传功法,心里头自然不忿。 只扫一眼,赵沐便已心知肚明——年轻人啊,总是记吃不记打,不见棺材不掉泪。 想当初,他赵沐不也如此? “呵,我也晓得你们不服气,我挑个力气大的,你们看好便是,” 众学徒心里头都是一震——这位赵师该是要展露些真功夫了。 心念急转间,赵沐眉眼一挑,目光扫过众人,却是落到了场中那大个子身上:“你就是那大个子,出来。” “去兵器架那边,取个铁锤来。” 祥子愣住了,随后便明白了——该是自己昨天的表现,让赵沐记着了。 赵师这番主动点将,倒让在场众多学徒一愣。 不是说挑个力气大的? 怎么就选中了这个大个子? 况且,明明昨天是陈嘉上几人在气血关得了甲等。 —— 陈嘉上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原本他都挺起了肚子,等着被赵师点将. 但赵师竟挑中了那大个子? 望着祥子上前的背影,陈嘉上心里头顿时五味杂陈—— 这小子难道真是有大背景的?不然.这出风头的事情何必让他来干? 这并非所谓的少年意气,对陈嘉上来说,这次学徒试炼十分重要——为了这次学徒资格,他赌上了一切,自然毫无退路。 而他,对于这次不同寻常的试炼,也远比旁人知道得多些。 不然……凭他“气血满盈”的水平,又怎会在昨日气血试上,使出那等精巧法子——他早就知道了此番气血试的考核内容。 要知道,为了通过这气血试,他可是在陈家矿厂足足熬了小半年。 半年的苦熬,无数个日夜的血泪,好不容易挣了个“甲等”,竟都无法入赵师的眼? 从他得到的消息里,此番学徒试炼的三个考官都是精挑细选——他们甚至有资格直接指定一等学徒! 想到这里,陈嘉上眼眸中顿生出几分阴郁。 —— 祥子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一柄古朴重锤。 硕大的锤面几乎比人头还大,端的是骇人。 祥子手腕轻摇,那重锤便发出呼呼风声。 众多学徒皆是微微一怔——这大个子似乎真有点东西。 赵沐洒然一笑,却是褪下黑衫,露出一身虬结肌肉。 “注意看我的动作此番我演示的,便是【铁衣十三绷】里头的入门三绷,重点就是在调整呼吸、学会“绷劲”,让气血初步渗透到表皮及浅层筋膜。” “只要做到了这一步,你们抗钝器的击打能力便能上一个大台阶,到时候才能熬得住‘整骨汤’逸散出来的药力,不至于皮膜崩坏!” 只见赵沐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掌心朝前,几个呼吸间,身上那层皮肤就似乎缓缓蠕动起来。 只刹那,他背后皮膜便泛出一阵淡红色——想必这就是他口中的“气血渗透”。 祥子离得更近些,凭那诡异的视力,自然能看的更清楚一点——这套【铁衣十三绷】,似是建立在桩功上的? 与桩功讲究“气血驱动,气劲循环”略有不同,这套功法需要控制气血逸散到全身皮膜。 原来这就是打熬皮膜,祥子若有所悟。 “还犹豫个啥,赶紧锤上来,”赵沐瞧见祥子看得认真,不禁催促道。 祥子赶紧举起了手上的锤子,可落锤时却有些犯了难——难道要用全力? 这自然不是他想藏拙,而是他不清楚眼前这位赵师究竟是啥境界? 若只是初入九品,万一被自己一锤子锤得没了气,这可如何是好? 毕竟就在不久前,他就亲手挑翻了李家矿厂那九品入门境的护院。 不过能在学徒院里当上传功教头的,修为该是不会差吧? 至少不会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估计绝不会亚于刘唐说不得是个九品大成甚至圆满境的武夫。 而且,赵师这身皮膜功夫,看起来也着实不凡。 想到这里,祥子丹田气血涌动, 锤风赫赫,在空中爆出一阵嗡鸣。 只是落锤时,祥子手腕轻轻一拧,便收回了五成气力——若按学徒气血关试炼时的标准,这气力就够得上甲等了。 用甲等学徒的气力来锤他,该是不会出啥问题吧? (本章完) 第112章 炼皮之法:【铁衣十三绷】 第112章 炼皮之法:【铁衣十三绷】 众学徒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 一来,是祥子舞那柄巨锤时的从容模样,真叫众人吃了一惊——这般力气,竟只是个乙等评级? 二来,这赵师莫不是在吹牛皮,这般力气都能经得住? 在众人热辣辣的目光里,伴着呼呼的破空声, “砰咚”一声闷响。 铁锤结结实实落在赵师后背上。 只听得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赵师踉跄了几步,却凭着个极巧妙的桩步,身形一旋,便稳稳立住了身子。 再看他后背,蓦地红透了一片。 这一连串动作,落在众学徒眼中,更是让人双眼瞪如铜铃——我滴个乖乖,这都扛得住? “嚯真厉害!这就是九品武夫?名不虚传啊!” “赵师好身手!” “赵师威武!” 一片叫好声中,赵沐稳住了脚步,却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一口气息险些没顺过来。 可.等这位赵师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摆出副云淡风轻的高手模样。 一时间,掌声把整个学徒大院都震得嗡嗡响。 赵沐背着手站着,微抬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 只是若仔细瞧,他脸上早已青一阵、紫一阵、红一阵,倒像开了个小染坊。 —— 掌声如潮涌, 赵沐面上没露半分异样,只有意无意瞥了眼那正鼓掌的大个子,心里头也生出几分讶异—— 不愧是拿了林师兄推荐信的人,这小子倒真有几分蛮力。 这位学徒教头用手捂着嘴,轻轻咳了几声,才把那口气顺过来,跟着朗声道: “都给我走上十遍桩功,让我瞧瞧你们的根脚,” “想要练好这【铁衣十三绷】,这桩功就得扎实!” 听见这话,众学徒赶紧收了声,纷纷摆开架势。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桩功在院子里练了起来。 赵沐背着手踱着步,挨个瞧过去,时而皱皱眉头,时而慢慢点头。 这一届的学徒,倒真有几个桩功扎实的,这可不容易。 尤其是昨日那几个评上甲等的学徒,更让他暗自在心里点头——他素来瞧不上刘师兄那市侩贪财的性子,可也不得不承认,有这老滑头把着关,这一届的确出了几个好苗子。 毕竟这年头.年轻武夫早习惯靠汤药养身子、拓气血,没几人看重这些基本功。 就说院子里这大多数学徒,大多不都靠汤药硬灌的气血关? 可身为外门弟子里的拔尖人物,赵沐心里门儿清:用药固然要紧,但身子骨和气血也得扛得住药力才行。 不然,那些大户子弟又何苦在这儿苦熬? 不就是为了扛得住那碗整骨汤的药力么? 忽地,赵沐脚步却是一顿,他的目光投到那大个子身上。 只见祥子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脚步走得格外扎实稳当, 尤其那身形舒展流畅的模样,在一众靠汤药泡养才过了气血关的学徒里,格外突出。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这小子的桩步都快走完十遍了,脸上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动作半分偏差都没有。 赵沐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难怪这小子能有这般力气,把这普通至极的桩功练到这份上,少说也得十年苦功。 能单手拎起乙等铁马,几年前他赵沐做学徒时,可绝做不到。 论起来,这小子不过平民出身,没那些汤药灌养,还能有这般浑厚气血,着实不一般。 想到这儿,赵沐对这大个子接下来的磨皮功,也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按往年的经验,这种平民子弟出身的武夫,打小没汤药养着,刚进武馆时自然显得弱些。 可要是得了武馆里的汤药相助,他们往往比那些大户子弟出身的武夫更有潜力。 他赵沐自己,不就是这样的例子? 毕竟用药这事儿.除了年纪越大效果越差,还有一点:用得越多,效果就越弱。 想到这儿,赵沐却忽然一怔,像是琢磨出了什么——平民子弟出身? 那位总爱笑嘻嘻、瞧着没个正形的老馆主, 莫非就是因为自己这出身,才力排众议,点了自己来管这一届的学徒试炼? 这么一想,赵沐心里头更添了几分压力,却是朗声道:“所有人换上武馆灰衫,随我演练【铁衣十三绷】!” 不少学徒都松了口气,如蒙大赦。 霎时间,院子里就歪歪扭扭倒了一大片——大多数学徒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哪熬得住十遍桩功,到后头全是靠着一口气硬撑。 只不过,赵沐瞧见这一幕,却是又冷声说道:“换好了衣衫,还要走五遍桩功。” 满院子的哀嚎声顿时响了起来。 —— 日头渐升,把整个学徒大院照得敞亮。 学徒都换上了灰衫,脚下是簇新的麝皮薄靴——虽说比不上牛皮、羊皮那样金贵,可终究也是值钱的皮子,更难得的是扎实耐穿。 至少祥子和徐小六这几个平民子弟,昨日领到这皮靴时,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 只是祥子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送给杰叔的那双麝皮手套。 杰叔爱惜物件,自然不舍得带着手套走矿线。 说起来,祥子好像就见杰叔在德云楼聚餐那天戴过一次。 就那么一次。 —— 四九城的天气,向来没个定数。 还没到晌午,日头就毒得厉害, 等这些学徒练完桩步,脸上都透着红时,赵沐却是神色一肃,让众人都褪下上衣。 夏天都要来了,但这风里头的料峭凉意丝毫未散,此刻更是往每个人的毛孔里钻,再加上毒辣的日头,真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赵沐也露出一身古铜色、如刀削斧刻的上身,手上脚下同时一动,胸腹内一起一伏,整个人忽然多了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气息。 “常言说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要想淬炼皮膜,首先得掌握这口呼吸之气。” “注意呼吸,慢慢引着丹田的气血散出来,体会这气血满溢到皮膜的感觉,再细细琢磨皮膜上的‘绷劲’!” 学徒皆是照着他的动作学起来, 没多大工夫,就有几个学徒的皮膜上明显有了些蠕动的样子——这就是“绷劲”有了苗头。 所谓真传一句话,不得不说,赵沐不光功夫高深,也颇为擅长指点,三言两语就点透了这【铁衣十三绷】的关键。 难怪老馆主会点他来当这届学徒试炼的教头。 赵沐收了功,又踱着步挨个儿瞧,脸上带着几分欣慰。 就这么一会儿,约莫小半的学徒就初步摸透了磨皮的法子。 果然还是刘师兄有法子,头一天先安排气血试炼当下马威,直接把那些有背景、来混资历的学徒吓得主动申请去了三等大院,便连功都懒得练了。 剩下的这些学徒,自然大多是真心想习武的好苗子。 只是,当赵沐的目光落在祥子身上时,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他来瞧祥子三次了。 头一次满是期待。 第二次还存着几分侥幸。 到第三次赵沐就不得不接受现实了—— 这大个子力气是大,但这磨皮功上的天赋着实一般.或者说,以他如今的年纪,想要磨皮锻筋整骨,着实是太为难了。 毕竟这些都是得从小练的童子功。 而院子里和祥子差不多年纪的,大抵也都是这模样,动作笨拙得有些狼狈。 只有那个“徐小六”和“陈嘉上”,倒真显出几分出众的天赋来。 想到这儿,赵沐沉声道:“好了.收功。” (本章完) 第113章 天赋怪才,嗑药圣体 第113章 天赋怪才,嗑药圣体 听得赵师口中那句“收功”, 学徒们个个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可就在这当口,院外两个小厮提着一篓子灰扑扑的物件走了进来。 学徒们你看我、我看你,望着赵沐那张冷脸,不知怎的,心里头竟冒起一丝不妙。 赵沐身形一顿,手上便提起了那篓子:“绷劲第一关,便是要学会用气血紧缩毛孔,诸位.当心了,” 手掌往篓上一拍,一蓬灰黑色的粉末顺着气劲散得满院都是。 霎时间,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祥子更是吃了一惊——这是矿灰.五彩矿的矿灰! “把皮膜绷紧!别让矿灰渗进身子里,”赵沐沉声道,“再运起桩步,用气血扛住这五彩矿粉!” 怕是谁也没料到,这回的学徒试炼竟还有这一出, 就连先前几个把【铁衣十三绷】练得还算像样的学徒,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皮膜来不及闭紧, 任他是谁,沾了矿灰都得疼得龇牙咧嘴。 霎时间,学徒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赵沐却恍若未闻,只负手立着,身形穿梭中,不住提醒众人【铁衣十三绷】的运气法子。 只是赵沐眼里头,还是闪过一丝不忍—— 说实话,这些学徒接触【铁衣十三绷】不过一天,如今就要让他们受这矿灰的煎熬,实在有些为难人。 但时间紧迫.老馆主临走时的叮嘱言犹在耳,他赵沐又怎敢懈怠。 要是连这点矿灰都扛不住,半年后还怎么进那大青衫岭? 那不等着白白送死? —— 想到这儿,赵沐手掌一挥,汹涌的气劲里,又卷着阵阵灰黑色矿灰。 院里的哀嚎声越发震耳,甚至有好几个学徒扛不住,当场就瘫倒在地,立马被几个戴着卫生口罩的小厮拖了出去。 赵沐心里头暗叹一声,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平时不肯流汗,到了真章上,就得流血! 这时候,赵沐目光落到陈嘉上那小胖子身上,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愧是气血试时能扛住矿渣散逸的甲等学徒,如今对着这矿灰,倒还应付得来,仍能稳稳站着桩步——是个心性坚韧的好苗子。 只是,当赵沐瞧见场中那大个子时候,还是愣住了。 就见这大个子把【铁衣十三绷】使得磕磕绊绊,人却面色如常,甚至还有余力气走桩步? 瞧他脸上的神情,半分痛楚也没有,沐浴在漫天矿灰里,反倒像是有几分自在模样? 在一众脸色铁青、叫苦不迭的学徒中,这浑身裹满矿灰、活像个黑炭似的大个子,实在是扎眼得很! 赵沐嘴角轻轻抽了抽:这世上,竟还有这般能受五彩矿煎熬的怪胎? 想到这里,赵沐心里头却猛地一惊:前些年,武馆里也不是没有这般天赋异禀的怪才。 准确来说,也可以称为天才。 能扛住五彩矿散逸的,大多是天生的“药罐子”,不管是妖兽肉,还是用五彩矿精炼出来的汤药,他们都比普通武夫扛得住。 好比说.如今内门那位名声赫赫、凭着一手超凡射术闻名四九城的万师兄,便是这类。 身为外门弟子,赵沐自然对这位万师兄晓得更多些——比起他那手神乎其技的箭法,更吓人的是他天生的身子骨! 那简直是妖兽般的人物,十几岁才开始习武,没几年就被万家硬生生用汤药喂成了八品武夫! 如斯速度闻所未闻,几可媲美当年那甫一出世,便以惊才绝艳天资震撼整座四九城的林师兄了。 可林师兄一身修为,更多还是靠着无比扎实的桩功,以及那手连老馆主都赞不绝口的内家拳法。 毕竟,哪有正常人能这么扛得住药力的? 百草院那些师兄,更是恨不得天天围在万师兄跟前,研究他那身筋骨皮膜。 想到这里,赵沐脸上露出个古怪表情——这大个子.该不会也跟如今内门的万师兄一样,是天生能嗑药的“武骨之体”吧? 要是真这样,那所谓的年纪大、天赋不够,可就真不算啥了! 能扛得住那些药力,便是最大的天赋! 再说了,单是半年后那桩凶险事,就真得要这么个能受五彩矿煎熬的弟子! —— 日头彻底爬高了, 毒辣的日头底下,汗水从身上渗出来,再黏上那些矿灰。 一时之间,场中寥寥能站着的几个学徒,都跟灰人似的。 而那些被抬出场外的学徒,皆是用一种无比敬畏的目光望着场中。 场外,姜望水神色苍白,脸上却带着一丝傲气——他方才足坚持了小半个时辰才倒下,真算下来,这般表现也比大半人要强。 可.等他的目光落到院里时,脸上那点傲气就全没了。 这时候院里.就剩三个人了。 站在最前头的,是那个气血试里得了“乙等”的黑面少年,可这会儿他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神也迷迷糊糊的,哪里还能把【铁衣十三绷】使出半分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叫“徐小六”的少年,全是凭着胸口那股子硬气撑着。 赵沐自然也瞧出徐小六不对劲,身子一闪,一下就蹿出好几丈远,手腕一旋,直接把徐小六扛到了一边。 “傻小子这矿灰哪是能硬扛的?再硬撑下去,怕是要伤了武道根基,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赵沐神色冷冽,心里头好像也被这少年的韧劲打动,语气倒是平和。 可惜这黑面少年却听不到这些——他早昏了过去。 旁边几个武馆的小厮早有准备,赶紧往他身上泼温水,把那些矿灰冲掉。 好半响,徐小六总算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坐起来,那张黑脸上就满是羞愧。 —— 场中剩下的,也只有陈嘉上这个小胖子,以及祥子这个大个子。 祥子自然是一副自在的模样——说到底,自从不跑矿线,这还是他头一回再闻到这熟悉的味道! 特别是.脑子里不住冒出的金色小字,更让人心里舒坦痛快: 【四平马步桩+4】 【四平马步桩+4】 有这些矿粉熬着气血,他的【四平马步桩】进益更快了,就跟当初刚跑矿线那会儿一样。 这才短短一个多时辰,他就攒了十多点熟练度! 我的乖乖,要是能天天这么练,岂不是一周多就能把那门【四平马步桩】练到圆满? 有了先前气血试的教训,他这会儿半分藏着掖着的心思都没有。 林师傅昔日说过,武道之路千难万难,便如千军万马抢独木桥一般。 一步落后,便是步步落后。 自己年纪本就占劣势,要是再不抓住机会,岂不是愚蠢。 祥子当下唯一要做的,便是拼命拿到一等学徒的资格,弄到那碗整骨汤。 此次武馆机会,是杰叔和文三用命给他祥子挣得。 那些个老兄弟.还等着自己给他们报仇。 他祥子又岂能输了? ——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日头都已有点西斜了,院里还是这两个人。 大伙儿都看出来了,那小胖子是靠刚学会的【铁衣十三绷】来挡那些矿灰, 至于那大个子,则是靠格外强横的气血硬扛。 一个胜在天赋异禀,一个强在桩功扎实,倒真是各有千秋。 终究,那小胖子陈嘉上的身体还是颤了起来——凭着“气血满盈”的底子,能扛到现在实在不容易。 两个带着卫生口罩的小厮早就学乖了,瞧见这光景,赶紧从院外冲了进来,一把把陈嘉上扛了出去。 到这时候.祥子才收了桩功。 赵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 可一眨眼,这位赵师却又成了那副冰山模样,手腕一旋甩出个小包,冷声道: “按刘师兄定的规矩,今日第一课,这院里表现最好的人也能得奖赏。” “这是‘淬皮散’,虽比不上‘磨皮丹’,也还算不赖.” 祥子一怔,手上便多了一个小包裹,却是恭敬朝着这位年轻外门弟子抱了个拳:“多谢赵师!” “武馆规矩,莫要谢我,”说到这里,赵沐嘴角却是露出个微不可查的笑。 他止住了步子,回头冷声道:“今天的课就到这儿.那大个子,跟我来一趟!” 就这样,在满院学徒敬畏的目光里,祥子神色平静,跟着赵沐出了院子。 正巧这时候,刚缓过劲来的小胖子陈嘉上,挣扎着坐直了身子。 阳光照下来,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落在他脸上, 他那双小眼睛微微眯着,旁人并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啥。 光影错杂间,黑色的阴影覆在他脸上。 (本章完) 第114章 新功法:铁衣十三绷 第114章 新功法:铁衣十三绷 院外,赵沐并没有与祥子多聊什么,只细细叮嘱“淬皮散”的具体用法。 总共三步四个章程,那繁琐劲儿,直叫祥子头皮发紧。 难怪当年杰叔说过,武道这条路上,用药才是最大学问。 瞧见祥子这副模样,赵沐自然猜得着他心思,只撇嘴笑了笑,抛过去一枚木符: “瞧你这穷酸样,汤药的讲究大着呢,往后慢慢学。有半点儿差池,不光白白糟践了药力,弄不好还得反噬气血。” “拿着这枚玉符,你能去后院药浴一次。到时候要是还有不懂的……就找门口当值的杂院师兄问问,真有解决不了的,报我名姓便是。” 常言说听人听声,赵沐虽说脸一直绷着,话里也带点刺,可藏在话里头的关心还是明晃晃的。 祥子心里透亮,拱手认真道:“多谢赵师。” 赵沐没再多说,只又冷冷丢了句:“不过是分内之事,犯不着这般扭捏,拿着就是。” 没等祥子应声,他便转身走了。 祥子哑然一笑:这人倒是个面冷心热的。 —— 赵师一走,今儿个的磨皮功就算是练完了。 况且,今天这一通矿灰泼洒下来,大半学徒都被折腾得没了心气。 这么一来,等祥子还灰头土脸往回走的时候, 一屋子年轻学徒的目光全聚到他身上。 还有几个脸皮厚的,直接凑过来,围着祥子问有啥法子能扛住那些矿粉,言语中的艳羡之意呼之欲出。 一时之间,祥子被围得严严实实,倒有几分众星拱月模样。 这情景把祥子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指着身上那层灰扑扑的粉末说:“诸位.先饶了我成不?让我先洗把澡去。” 大伙儿瞧祥子脸上半分傲气都没有,心里都暗暗点头; 便是先前几个心高气傲、自矜身份的大户子弟,脸上也多了些温和笑意,纷纷朝他拱手。 祥子笑着一一回礼。 暮色深沉, 太阳未坠,弯月未起,把天幕搅成一抹异样的黑红。 院外某棵大槐树下,光影朦胧间,一个大个子的身影悄无声息走着桩功。 【铁衣十三绷】这门功法,全靠桩功调动气血,从而磨皮淬筋。 今儿赵师也只教了前三式:手绷、足绷、腰绷, 也就是靠手、足、腰这三处的气血逸散,带动全身皮膜绷紧,这便是“磨皮三绷”。 得林俊卿传授【心意六合拳】后,祥子对气血气劲的运用已算不错,可还是达不到“磨皮三绷”要求的“只动皮膜不动骨”。 赵师当时说的轻描淡写:“想象气血从丹田涌向指尖,双手缓慢张开,同时皮膜向掌心方向绷紧,如握却不捏实,皮肉有轻微收紧感;呼气时,双手放松收回,皮膜随之松弛。” 可真练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想来是祥子习武太晚,身上的皮膜跟筋骨粘得太紧,试了好些遍都没摸着门道——按行话说,这叫骨僵筋硬,气劲走不通。 豆大的汗珠子从祥子额头渗出来,早把灰衫浸得湿透,可他恍若未觉,只一遍遍调整呼吸,试着把气血引到手、足、腰三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 暮色被浓稠夜色取代,就连弯月都冒了个尖尖。 在一行行【四平马步桩+ 2】的提示里,祥子脑海中终于如愿“叮”地响了一声: 【铁衣十三绷+1】 【进度:1/100(入门)】 刹那间,祥子藏在灰衫下的黝黑皮膜,竟像蚯蚓似的蠕动起来。 祥子心头一喜,这劳什子功法真不容易,总算是纳入到了面板里头。 算起来,自己学会的这些功夫里,大概也就【心意六合拳】比这炼皮的法子更麻烦些。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收了桩功。 不过这【铁衣十三绷】虽说练着麻烦,倒有个好处——能跟【四平马步桩】一块儿练。 就说这会儿,练了小半天,【四平马步桩】的熟练度就多了小 30点,真是一举两得,划算得很。 既已顺利纳入面板,这功法再难,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袋子。 淬皮散? 正好试试效果! —— 这武馆占地不小,单是学徒住的区域就分了三大块。 还好有路标指着,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祥子总算找着了学徒后院。 刚进后院,就瞧见个熟人。 “祥哥.这里,这里.” 姜望水兴冲冲跑过来:“祥哥,你也是来后院吃饭的?跟你说啊……这儿的妖兽肉可真香,还能补气血呢!” 祥子顺着声音瞧过去,就见几个膀大腰圆的厨子,直挺挺站在伙房门口,一人端着一口大锅。 火焰腾腾往上冒,诱人的肉香跟着颠勺的动作飘散整个后院。 竟还是明厨亮灶?这宝林武馆讲究啊! 水牌上列着一长串菜单,看得人眼晕。 祥子瞧见那些吓人的价码,不由得愣了愣: 红烧鲤妖鱼(未入品)一份 8大洋, 油焖妖熊心(未入品)一份 10大洋, 爆炒虎妖肉(九品)一份 12大洋…… 几个小厮端着瓷碗行走其间, 祥子掂量了一番那瓷碗分量,心里头暗暗咂舌。 这么算下来,自己在李家矿区那日烤得一整颗虎妖心,不得值百多枚大洋? 可惜自己现在身在武馆 然凭着这身能扛住五彩矿的强横气血,找个矿区外围的林子钻进去,还不得发笔大财? 说实在的,他如今气血三柱的消耗,其实挺需要这些妖兽肉的——可兜里实在没几个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诚不我欺。 “祥哥,吃了没?没吃就跟我们一块儿呗?”大概是瞧见祥子今儿表现不一般,姜望水脸上的笑更热络了些。 祥子笑着摇摇头——他早瞧见姜望水身后跟着的那小胖子。 祥子却是指着自己一身衣衫,笑道:“不了,你们吃吧,你瞧我这身还是先去泡个澡。” 姜望水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嘉上扯住了衣袖:“无妨,咱俩先去吃,到时候再与祥哥碰头便是。” 说话间,陈嘉上有意无意掏出怀里那个小锦盒:“姜少爷,你不是说想要试试这后院里头的药浴?反正我今个儿也得了一枚‘磨皮丹’,正好试试效果。” 祥子抱了抱拳,也懒得多瞧陈嘉上一眼,便径直去了那边的药浴区。 陈嘉上脸上神色一滞,仿若被一盆凉水劈头浇下, 心里那点想显摆的心思,瞬间全没了。 (本章完) 第115章 改皮换膜 第115章 改皮换膜 药浴区的排场不小,一人一间小屋子,倒还讲究个私密。 数根胳膊粗的黄铜管子,串进偌大的木桶串,白雾腾腾里,隐约能听见地底下齿轮咬得“咔咔”响。 除了使馆区,四九城里头哪儿见得着蒸汽机?更别说拿金贵的蒸汽机当烧水壶使。 不愧是屹立在四九城之巅的宝林武馆,仅是学徒区域,便是如此豪奢。 可这份阔气,得拿大洋堆出来。 要不是赵沐给了那枚木符,普通学徒来这儿泡一次,就得三块大洋;要是再添上汤药钱,那数儿能吓死人。 这还只是一次药浴的开销, 听说那些扛得住药力的武夫,一周最少得泡三次。 难怪世人总说,武道之路就是银钱和资粮堆出来的。 —— 祥子泡在浴桶里,手里拎着一包草药——方才在门口十块大洋买的。 门口那负责的师兄原本冷着脸,见了赵沐给的木符,便立马热络起来。 不仅细细跟祥子讲了药浴的步骤,等祥子问起“磨皮丹”咋用,还主动把这草药拿了出来。 药浴这门道,讲究的是用各样草药调合药力,而这种从陈家矿区外头采来的草药,最适合温养“磨皮丹”的药力。 至于祥子得的“淬皮散”,因药力一般,只用清水泡开就行。 祥子自然不懂这些,都是听那位师兄说的,但还是果断掏出仅剩的大洋买了下来。 身在宝林武馆,祥子倒不担心这枚从李家护院那儿得来的“磨皮丹”会露马脚,真要是问起来,大不了推到远在申城的林俊卿身上。 怎么着?堂堂七品武夫,前武馆大师兄,还拿不出一枚“磨皮丹”? 想到这儿,祥子先打开了“淬皮散”。 红褐色的药粉慢慢散在浴桶里,把水染得透着股怪色。 刚沾着水,就觉着皮膜一阵刺疼。 祥子在浴桶里坐直了,默默运起【铁衣十三绷——皮肤上肉眼可见地泛起细微的蠕动感。 脑子里念着赵沐叮嘱的药浴步骤,祥子丹田里头三柱气血转得跟陀螺似的,赶着气血往皮膜上散。 刚把毛孔撑开,一股子说不出的玄妙劲儿就涌进脑子里。 温柔的水波仿佛将他每个毛孔都包裹住了, 药力刺入! 淡淡的黑灰色小颗粒,从皮膜中缓缓渗透了出来——这是药力在淬炼皮膜的症状。 祥子的皮肤渐渐泛红,紧接着,跟过电似的酸麻感窜遍全身,让他心里头一阵翻腾。 可面板带来的强控力,还是让他的动作半分没偏。 反应越烈,说明药效越好!头回用药,更是这样。 —— 也不知泡了多久, 浴盆里的光泽慢慢散没了,祥子皮肤上那层异样的红色也渐渐退。 祥子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身上似乎毫无变化的皮肤,皱了皱眉头。 径直起身,顾不得擦干身子,祥子从包裹里取出一把短匕。 匕首入手,一种熟悉而温润的触觉中,祥子哑然一笑——这匕首还是头回走矿线时刘唐送的,后来也是靠这把匕首,才偷袭了李家那个名叫“梁华”的九品武夫。 匕首尖落在手臂的皮肤上,祥子微微使出了一分力。 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白的划痕。 果然有效果! 祥子心中一喜,许是得益于【铁衣十三绷】和【淬皮散】,自己这皮膜对锐器也有了一定的防护作用。 就凭现在这身皮膜,怕是能扛住气血觉醒武夫的全力一击了。 而赵沐今天说的很明白,【铁衣十三绷】的入门三绷,其实更侧重钝器的击打。 可就算这样,皮膜都有这般效果? 要是能把这门功夫练到深处,那得厉害成啥样?祥子不敢想。 难怪当日刘唐受了那般重的枪伤,还能鼓起血勇杀翻李家一众护院。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拧开了浴桶上的青铜旋钮,蒸腾着白雾的黄铜管道,又流出清澈的热水, 他把目光落在一旁那颗黑黢黢的小药丸上——好不容易来一次,干脆一块儿淬了! 自己可不舍得大洋再来第二回! 等浴桶重新注满热水,祥子两指一使劲, “磨皮丹”碎成粉末,融在了水里。 —— 后院门口,熙熙攘攘。 姜望水换了身干净衣衫,顿觉神清气爽,只是想起那昂贵的药浴价格,心里头也不禁肉痛。 他姜家有钱不假,可钱都捏在那位活阎王似的姐姐手里。 虽说他姐对他习武是百般认可,更是不吝抛洒银钱。 可自己当学徒才几天,就了一小半零钱——先不说那活阎王会不会念叨,自家那位当外门弟子的大哥,也绝不会饶了他。 想到这儿,姜望水顿时苦起了脸。 “怎么了,姜少爷?难道这药浴不舒服?”旁边的小胖子陈嘉上眯着眼笑,“这回还得谢姜少爷请我来泡药浴,不然我哪儿能站在这儿?姜少爷真是大方!” 听了这话,姜望水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立马没了,昂着头说:“这算啥?陈兄要是喜欢,下周咱再来一次!” 陈嘉上笑容愈发灿烂,俩小眼睛眯成了条缝:“那先谢过姜少爷了!能在这儿结识姜少爷,真是我陈嘉上的福气呐!” 可等瞧见药浴区走出来个大个子,这小胖子眼眸便缩了缩。 姜望水一怔,却是挥手喊道:“祥哥.祥哥,我们在这里。” 正打算去洗衣服的祥子听见喊声,愣了一下——抬头瞧见这俩人,心里也笑了:真是躲都躲不开。 没法子,只能挤出个笑脸走过去。 可祥子刚走近,姜望水脸上神色一顿,往后退了半步,仔细瞅着祥子,脸上露出一抹狐疑: “祥哥.是我看错了吗?怎么感觉你变化大了去了.” 咂摸了两下,姜望水突然喊:“祥哥!你咋变白了?那‘淬皮散’还有这功效?要是真这样,我得给我姐带点回去!她一高兴,说不定就多给我点零钱了!” 听了这话,陈嘉上这小胖子也凑过来细瞅祥子,脸上的笑却僵住了。 变白?好像还真是。 他可不是姜望水这种没眼力见的傻小子,自然晓得“变白”意味着啥——这是改皮换膜的征兆! 要知道,自己炼化了一整颗“磨皮丹”,都没这般功效啊! (本章完) 第116章 取消筋骨试,双甲即可晋一等 第116章 取消筋骨试,双甲即可晋一等 自己变白了些? 听到这话,祥子便是一怔,方才澡堂子里本就没个镜子,他自然不曾知晓这变化。 当下也只打了个哈哈儿,东拉西扯说几句闲话,便把这茬儿遮掩过去了。 三人一道往外走,刚到门口,却撞见换了身小厮衣裳的徐小六。 这黑面少年身旁,立着个也穿小厮衣裳的白净小个子,一黑一白这么搭配着,倒叫人瞧着格外分明。 徐小六正端着满满当当的菜盆,火急火燎地往后院伙房里冲。 “小六子,你怎么在这儿?还端着这些物什?”见着这黑面少年,姜望水便是一怔,开口问道。 徐小六从摞得老高的菜盆后头探出头来,看清是几位同窗舍友,才咧着嘴笑道: “学徒的销不小,趁着没课的日子,寻个小活儿扛着,挣几个零角子贴补家用,不然家里哪撑得住呢。” 说这话时,他半点儿没藏着掖着,反倒一脸坦荡直率。 姜望水怔怔望着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祥哥,陈兄,你们才吃了出来?依我说,你们下回再往后院吃饭,就选麋鹿这类妖兽肉,别选那虎妖肉什么的……” 说到这儿,徐小六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那些虎妖肉听着金贵,其实都是隔夜的货。真正新鲜的,倒是那些便宜的妖兽肉,你们可别上了当、吃了亏!” 这时,伙房门口钻出来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扯着嗓子喊:“徐小六!再磨磨蹭蹭,今儿个工钱就给你扣没了!” “不说了,不说了” “小奇,走喽!” 徐小六抱着迭得足有半人高的菜盆,还剩着力气招呼同伴,风风火火往院子里冲。 那菜盆晃得姜望水几人心里发紧,也就徐小六气血足、身手灵便,换作旁人,哪能一次扛这么些? 说起来,那伙房的掌柜雇了这么个实诚伙计,倒真是占了大便宜。 “嘿徐小六这小子倒有意思,好不容易进武馆当学徒了,还苦哈哈跑去扛小活儿,这不是耽误武道、捡了芝麻丢西瓜嘛,真是愚不可及。” 小胖子陈嘉上咂着嘴,连连摇头。 姜望水皱着眉,总觉得这话不对味,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祥子把两手拢在袖子里,没吭声,慢悠悠往宿舍走。 —— 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虽说还是和人和车厂一样的大通铺,但没了满屋子的汗酸气和脚臭味,也算得上舒坦了。 简单枯燥的日子,总是过得快, 转眼就过了一周。 今日的课,依旧是手、足、腰三个部位的“磨皮三绷”。 与前些日子不同,许多学徒都是有模有样,显是已入了门, 赵沐背着手立着,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要领,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也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神色。 待他的目光落在场中那大个子身上时,脸上的笑意便又多了几分——就这几日,他是眼看这小子从无比僵硬到日渐流畅。 没想到.这一身蛮力的大个子,倒似个厚积薄发的? 走完十套《磨皮三绷》,依旧是往日那抛洒矿灰的环节。 有了这些日子的经验,学徒们也不似头一日那般狼狈,不少人都撑足了整整一个时辰。 自然,能坚持到最后的,依旧是祥子。 可惜,再没了“淬皮散”的赏赐,这倒让祥子心里头十分遗憾。 “行了……你们掌握得还算不错。”赵沐缓缓开口, “接下来歇会,下午所有人都去二号练功房。不用我多言,想来诸位也知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话音刚落,不少学徒心里都打起了鼓。 今儿个,便是皮膜试的日子啊! 祥子心头却是一喜:总算等来了! 这番,可决不能出啥岔子了。 甲等!手拿把掐!—— 乌泱泱的人群又聚在了熟悉的二号院。 墙上还贴着上周气血试的榜单,偌大的二号院里,只有寥寥几人是甲等,便是乙等的,也不算多。 大多都是鲜红的丙等。 武馆规定,三试得三甲者,才能入一等大院;三试得一个“甲”,可入二等学徒大院, 若无“甲”,便只能留在三等大院了——换句话说.白的大洋好不容易换来的学徒资格,便是白费了。 那些大户人家出身的学徒,倒还罢了; 可那些攒了一辈子银钱才换来资格的平民子弟,怕是再难翻身,将来顶多去外头寻个大户人家当个护院,一辈子便止步在九品之前。 所谓一品之差,便是天堑之别。 一片愁云惨淡里,祥子倒显得云淡风轻,还有闲心琢磨墙上那榜单。 忽然,他却被人撞了一下。 转头一看,是个略显瘦弱、肤色白皙的小个子。 “这位大哥.对不住,对不住.”这小个子瞧着像是眼神不济,手里头拿着个号码牌,约莫是迟到了,一脸怯懦的模样。 祥子还没说什么,便见一个黑脸蛋的少年大步走过来,抱拳说道:“祥哥.这是我新识的朋友陆奇方才冲撞了祥哥,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小事而已”祥子笑着摆摆手,目光却落在这名叫“陆奇”的少年身上。 这不是昨日与徐小六一起在伙房当小厮的同伴? 瞧他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昨儿个只当是伙房的小厮,没成想竟也是个过了气血关的学徒? 像是察觉到祥子的心思,徐小六等这同伴走到前头去了,才凑到祥子耳旁低声解释。 原来,这陆奇的天赋不差,只是和徐小六一样,都是东城普通人家出身,可他没徐小六那般好运气,能遇上个仗义疏财的少东家徐彬。 这回陆奇能得这个学徒资格,把家里一辈子的积蓄都掏光了,他那个给人当账房先生的爹,甚至还去德义楼贷了印子钱。 要晓得,德义楼那等不讲道理的驴打滚高利贷,东城人都叫它“阎王账”,最是索命的。 听到这里,祥子倒是有些唏嘘——这陆奇,不就和老马那孙儿一个样么? 也不知老马那小孙儿,是不是熬得过整骨汤的药力,能当上九品武夫。 —— 众人排得整整齐齐,等着入院考核, 不料,这院门才刚打开,就走出个佝偻着背的老武夫。 “诸位.今日这一次皮膜试,便是学徒试最后一次考核!” 话音刚落,诸多学徒皆是一怔, 最后一次考核? 那筋骨试难道就没有了? 要晓得,按往年的规矩,气血三试里的筋骨试,才是学徒选拔的重中之重; 毕竟,要想熬得住“整骨汤”的药力,气血与皮膜固然要紧,可筋骨才是根本。 一片哗然间,那老武夫却恍若未闻,只轻轻抛下一句:“算上今日.若有两试甲等者,便可升一等学徒!” 这话一出口,场面越发沸腾,尤其是陈嘉上那几个在气血试里得甲等的,更是激动得不行。 祥子心里头微微有些失落,不过这气血试下周再来,再得个甲等照样能晋一等学徒,倒也无妨。 此刻他心里头却有一桩疑惑: 武馆学徒选拔取消了筛选九品武夫最重要的筋骨试,是否意味着—— 宝林武馆这一次学徒资格的选拔,根本不是为了选拔九品武夫!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忽地,祥子心里头升腾起一抹阴郁之色。 (本章完) 第117章 出人意料,入选一等学徒 第117章 出人意料,入选一等学徒 “卢昊然,丙等!” “沈俊翔,乙等!” “陆奇,丙等!” 学徒们一个个提心吊胆进去,出来时便都耷拉着脑袋,没了半分精神。 到这会儿,已进去了一半人,竟没一个能得甲等。 更有甚者,还有学徒咳着血,直接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这皮膜试的惨烈劲儿,比上周的铁马气血试要厉害多了。 等那白脸小个子陆奇踉跄着走出来,两眼通红,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是丢了魂儿。 连着两次得丙等,不管有没有筋骨试,都意味着他陆奇这辈子都挨不着一等学徒的边了——往后也断了走九品武夫的路子。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继续参加每周的考核,但丙等和甲等的鸿沟,又岂是这个穷小子在短短数月就能弥补的? 又银钱去药养,即便当上个学徒还得去伙房扛小活,他哪来的翻身机会? 对这些平民子弟来说,唯有靠着一身天赋,在短时间内获得一等学徒,得武馆那些免费汤药的熬养,才有出头之机。 所谓一步慢,步步慢,说的就是这个理。 徐小六叹了口气,也顾不上替好友难过,抬脚便迈了进去。 —— “徐小六,乙等!” “陈嘉上,甲等!” 直到大半人都试过了,这二号院里才算盼来了头一个甲等! 依旧是陈嘉上这小胖子。 可这会儿的小胖子,脸白得像张纸,便是笑也带着一股子倦意,哪儿还有心思炫耀? 显然,这皮膜试绝非寻常,便是他这般实力不俗的,也只是勉强过关。 相比之下,徐小六的黑脸蛋上倒显了几分愧色,可瞧那精神头,反倒比陈嘉上足些。 他望着祥子,借着低头的功夫,却是小声说了句:“祥哥.是矿” 有武馆弟子盯着,徐小六不敢多说,可祥子还是听清了“矿”字。 这倒和他心里猜的差不离,这皮膜试,八成又和那劳什子五彩矿脱不了干系。 毕竟这一周练【铁衣十三绷】,赵沐巴不得让小厮把矿粉直接糊在学徒身上。 按说学徒选拔,最看重的是气血、皮膜、筋骨,可宝林武馆这几回试炼,却透着几分古怪—— 难不成,他们想选的,是能扛住五彩矿的武夫? 祥子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念头压下去:若真是这样,自己反倒更占优势,想这些做啥?—— 迈步进院子,眼前就摆着三柄比人头还大的巨锤,锤子后头依旧是甲、乙、丙三个小木牌。 赵沐负手而立,静静站在一旁。 老刘又瞧见了这大个子,却是慢悠悠说道:“老规矩,三柄锤子,能扛住哪柄,便得啥等级!” 祥子仔细打量那黑沉沉的铁锤,总算瞧出些门道——锤身上隐隐能瞧见几缕金色细痕。 祥子瞳孔一缩——这是混杂了五彩金矿的铁锤,而这金丝的质地,怕不是还掺了稀有的脉矿。 竟用混了脉矿的巨锤来测皮膜强度?难怪那些少年郎都扛不住。 想明白这点,祥子也不犹豫,干脆抱拳道:“我选甲等。” 老刘眼眸一挑,却没说啥——赵沐下手有准头,便是这小子扛不住,也断不会被锤出性命来。 赵沐本就是冷面性子,更不会多言,听了这话,直接抡起了铁锤,冷声道:“运起【铁衣十三绷】!” 偌大的铁锤,在他手里头,竟如孩童玩具一般。 祥子没脱衣裳,只扎了个桩步,慢悠悠走了半套招式,跟着便运起了【铁衣十三绷】。 他身上衣衫肉眼可见地不断凸起着——这是衣衫下的皮膜蠕动。 赵沐和老刘皆是一怔——这小子,倒有些一鸣惊人的意思,啥时候练出这磨皮的本事了? 只观这皮膜气象,搁在学徒里头,当真罕见。 老刘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多了些珍重,缓缓坐直了身子。 “要下锤了,把气血稳住,别乱了章法!”赵沐又冷声提醒。 旋即铁锤裹着暴烈之声 轰了下去。 —— “砰”一声闷响从院内传了出来。 听见这动静,院外的学徒们都愣了:这大个子到底在里头干啥?先前也没听见有这动静啊! 没等大伙儿反应过来,门口的小厮已高声唱道:“李祥,甲等!” 连着冒出了两个甲等? 众人尚有些发懵,就见那大个子迈着步子走出了院门。 和之前所有人的蔫头耷脑不同,这大个子面色如常,身形挺拔如松。 姜望水愣愣地望着祥子,心里头忽然不是滋味起来——这几日他也瞧明白了,这大个子该是陈嘉上嘴里说的“泥腿子”出身。 头一天学【铁衣十三绷】时,他暗地里还偷着乐,觉得自己比祥子学得快。 可谁能想到,才过了一周,祥子就得了甲等! 姜望水再将目光投向陈嘉上,心里头更升腾出难掩的沮丧——就连这一直谄媚跟着自己的小胖子,也是甲等! 他咬了咬牙,大步跨进院门——不管咋说,我姜望水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今儿个非要挣个甲等不可!—— “姜望水,乙等!” 随着门口小厮一声喊,姜望水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 嘴角渗着血,愈发衬得脸白得像张纸。 赵沐下手有分寸,这一锤并不算重, 姜望水此刻瞧着凄惨,但更多的,还是他硬顶着五彩脉矿,强自驱动丹田气血导致的反噬。 许是老刘师兄怜他心志硬气,虽说没扛住那柄铁锤,可还是给了他个乙等。 连着两次得乙等,虽说不尽如人意,可也算留了一线希望。 可此刻躺在担架上的姜望水,却魂不守舍的,两眼发直——先前那点骄傲和底气,仿佛都跟着那柄铁锤散没了。 他勉强挪动脖颈,瞧着四周——视线里,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些讥笑。 此刻,姜望水只恨自己没死在锤下,白白要受这些煎熬。 —— 其实压根没人留意姜望水。 都是一个院的,这些日子也算摸清了底细,他姜望水那点能耐,哪能得甲等? 再说了,这位一身少爷派头的年轻人,不管自个儿实力,硬要去闯甲等的评级,本就没超出大伙儿的预料。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慢悠悠走出来的老武夫身上。 老刘却是从身旁小厮处接过一本簿子,略微一瞧,却是朗声说道: “接下来,我宣布一等学徒人选,所有被点到名的三日后去一等学徒大院报道!” 就算心里头早有谱儿,可所有的心神,还是被这老武夫的动作悬着。 老刘轻咳了一声,掂了掂手里的簿子——在场学徒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陈嘉上,双甲等评级晋升一等学徒。” “戚宇,双甲等评级.晋升一等学徒。” 听着这些熟悉的名字,祥子微微耸了耸肩——说没遗憾是假的,毕竟晚了一周进入一等大院,就少领一周的免费汤药。 长呼一口气,祥子忽然却是一愣。 只见那老武夫忽然放下了簿子,笑脸盈盈,指着场中一人轻声道: “还有.李祥,因表现出众,特晋升一等学徒。” 一片哗然。 —— “诸位干得不错,希望到了一等大院里头,还能保持如此进益!” 老刘佝偻着背,扬手露出四个小布囊。 尚未瞧见这老头有啥动作,四个小布囊就落到了几人怀里。 “这里有两颗磨皮丹,待会从赵沐那里领了木牌,你们便可以去后院。” “若有不懂的,拿着这木牌,寻个杂院师兄问问,他们瞧见了,定不敢懈怠。” “对咯,我可有言在先,就凭你们现在这身子骨,一周最多用一次磨皮丹,莫要贪多,若是扛不住药力皮膜崩碎,便是得不偿失。” 杂院师兄? 听到这个,祥子倒是一愣,忽然又想到昨晚后院药浴时,那负责的师兄胸口,不就绣着一个“杂”字? 看来,这偌大的宝林武馆,该是按照职项分了好几个部门。 想来也是,这偌大武馆里头若都是些莽撞武夫,哪能操持下去? 祥子望着手头的布囊,心里头却是一震——总算得到了甲等评级的奖励! 而且 三天后,自己便能进入一等大院了! 整骨汤就在眼前了! (本章完) 第118章 学徒试炼下的阴霾,两百元大洋的试 第118章 学徒试炼下的阴霾,两百元大洋的试题 一等学徒? 竟是破格提拔? 一众少年的目光,顷刻间便都聚到了祥子身上。 或艳羡,或愕然,或暗自揣度,不一而足。 可更多的……还是质疑。 宝林武馆的规矩素来严苛,向来是丁是丁、卯是卯,半分含糊不得。 既已定下非得双甲才能进一等学徒院,为何偏要破格晋升?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饶是如此,学徒们多半还是强挤出笑脸,隔着老远就拱手道贺。 有那几个先前跟祥子说过几句话的,脸上更是堆着热络的笑,主动凑过来跟祥子搭话。 不管是啥缘由,既然这大个子进了一等学徒院,便意味着……他有望成那九品武夫。 这一品之差,就是云泥之别。 这里头的道理,这些打小就熬练气血的少年们哪能不明白? 更何况他们多半出身大户人家,家里长辈耳提面命的,自然不会像那些乡下泥腿子似的,把心思全挂在脸上。 一时间,虽说各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可院子里倒还维持着几分同窗和睦的样子。 祥子自然是笑着应承,一一回礼。 只是,当小胖子陈嘉上凑着笑脸主动靠过来时,祥子也不由得愣了愣。 “祥哥,恭喜您啊!当初我就瞧着祥哥您不是凡俗之辈,这一等学徒的资格,果然是手到擒来,” 陈嘉上脸上笑开了,那股子真诚劲儿,任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往后咱哥俩都进了一等学徒院,可得互相帮衬着才是。” 先前还一口一个“祥子兄弟”,这会儿到了小胖子嘴里,顺顺当当成了“祥哥”。 祥子脸上笑容没改,嘴里应着“帮衬,那定然得互相帮衬才是”,心里头却暗自佩服这小胖子。 不管这陈嘉上为人如何,单是这份能屈能伸、圆转自如的功夫,就当真难得——至少他祥子是做不来的。 于是,他心里头对这人更生出了几分警惕。 —— 院里头, 老刘伸了个懒腰,那张苦瓜似的脸总算舒展了些。 老实说.他老刘好些年都没这般辛苦了,这一把老骨头,着实是要散架了。 可还没等老刘起身,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 “刘老师兄,此番破格录取,怕是有些不妥当。那李祥若是当真有实力,大可以等下周气血试里拿了甲,再晋升一等学徒也不迟。” 说话的是个约莫二十来岁、气质斯文儒雅的年轻弟子,名叫陈海。 他如今已是九品大成的修为,在外门弟子里头也算是修为不弱,颇有些潜质。 这两年,原本都是陈海在主持学徒试炼,今年却被突然派来的老刘师兄顶了位置。他倒像是甘之如饴,一直没说啥,还挺殷勤地配合。 这些日子,这还是他头一回开口质疑老刘的决定。 闻声,老刘脸上神色半分没变,反倒挤出个笑来:“怎么着,陈师弟是担心老夫我老糊涂了,胡乱行事,坏了武馆的名声?” “师弟不敢。” “好一个‘不敢’!合着你是只敢在背地里戳老夫的脊梁骨骂是吧?你陈海要是有啥不满,尽管等着老馆主从申城回来再说!” 老刘这话半点没含糊,半分脸面都没给这个出身西城陈家旁支的武夫。 陈海神色一僵,却还是低下了头,不再言语,把那点阴郁都藏在了眼底。 他也的确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毕竟.这个看似混不吝的老刘师兄,可是老馆主临行前钦点的主考官。 那时候,就连几个亲传弟子都一脸错愕。 谁也摸不透,老馆主突然来这么一出,到底是啥用意。 —— 陈海脸色铁青,只抱了个拳,道了一句“师弟鲁莽”,就出了院子。 等陈海走了,一直没吭声的赵沐才忍不住开口道:“老刘师兄,陈师兄也是一片好意,毕竟这是武馆多年的规矩。” 听了这话,老刘却嗤笑一声:“规矩?规矩是人定的,可不是用来定人的!眼下是啥光景?还死抱着规矩不放?” “要是误了半年后的大事,你猜猜,老馆主从申城回来,会把账算在谁头上?” “再者说……”老刘撇了撇嘴,慢悠悠拎起跟前的卷宗,“你觉得这几年咱宝林武馆学徒的资质咋样?” 赵沐愣了愣,琢磨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比不上往年了……就算是能扛住整骨汤药力的一等学徒,也只有往年一半。” “武馆学徒资质下滑,大家伙都瞧在眼里,”老刘嘿嘿一笑:“那你再想想,这几年是谁在管着学徒试炼的事?” 赵沐心里头一咯噔——这几年,可不就是陈海一直在主持学徒试炼嘛! “嘿你这木头脑袋倒还存了几分机灵,”老刘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道,“你再猜猜,往年咱宝林武馆学徒试炼的试题,在黑市上能卖多少钱?” “足足两百枚大洋,他娘的老子那侄子去年想要参加学徒试炼,老子也没舍得给他买,”老刘那张老脸上满是气呼呼的模样。 赵沐瞠目结舌,随后心中却是一悚——倒卖学徒试炼的试题? 难道说,自己这位瞧着斯文随和的陈海师兄,竟是干这种勾当的人? 老刘像是看出了赵沐的心思,却又慢悠悠笑了:“这事,肯定不是陈海一个人能办成的……” “你想想,内门弟子那么多,为啥老馆主偏要让我这么个杂院出身的老家伙,来管这次学徒试炼?” “还有你这傻小子,为啥偏偏是你这个在武馆毫无根脚的弟子来做学徒教头?难道你这点九品大成的修为,就比旁人强了?” 听了这话,赵沐更愣在了原地——这些日子心里头的那些疑团,好像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想来,答案就全在老刘师兄说的“没根脚”这三个字上。 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也没啥世家背景,纯纯泥腿子出身的武夫,跟武馆里头那陈家、李家、万家毫无瓜葛——不正适合来趟浑水? 一时间,赵沐如坠冰窖。 “咱这位老馆主,平日里乐呵呵的没个正形,其实心里头亮堂着呢!”老刘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肉包子,美滋滋咬了一口,接着道, “也就是半年后的事把老馆主逼急了,不然你也没机会趟这浑水。你放心,你赵沐跟我不一样,在武道上还有奔头,要是好好干,往后的前途错不了。” “你得了老馆主钦点,只要这半年按着武馆章程办,没人敢轻易挑你毛病。” 听了这话,赵沐神色一正,对着老刘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多谢刘老师兄指点。” 老刘嘿嘿一笑:“既然选出了一等学徒,你就把心思都放在他们身上” “这些孩子天资都不差,虽说事情急了点,也得好好培养,别让这些好苗子给毁了。” 赵沐点头,沉声说道:“定当全力以赴,不堕我宝林武馆威名。” 老刘没说话,昏沉的眼眸中却悠悠飘向了院子外头——对于老馆主这番去申城,他自然知道得更多一些。 威名? 老馆主今年可是快七十了,即便五品走脉境能凝结气血不虚、皮膜不坠,可这身子骨又能熬几个年头? 若这番申城当真无果,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又会生出怎样的心思? 你瞧,老馆主才刚走,咱武馆里头这些人,不就按捺不住了? 老刘长叹一声,站起了身子。 夕阳暮色里头,这位在宝林武馆待了大半辈子的老武夫,身形有些佝偻。 (本章完) 第119章 恶汉陈江,儒雅陈海 第119章 恶汉陈江,儒雅陈海 学徒大院里,大通铺上。 跟刚进学徒大院时那股子意气风发比起来,这会儿不少少年郎脸上都挂着唏嘘。 能来宝林武馆参学徒试炼的,都称得上一声“少年英才”。 可武道上的比拼,向来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偌大的 2号院,几十号少年天骄,最后能选进一等大院的,竟只有仨人——里头还有一个是破格提拔的。 经这一遭,好些人才算真见识到,啥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会儿姜望水总算缓过劲儿,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愧色,冲祥子抱了抱拳:“祥哥,先前倒是姜某无礼了,还没给您道贺,恭喜祥哥升一等学徒。” 他本就气血不弱,方才那副狼狈模样,多是被五彩脉矿压得气血郁结才有的。 “不妨事,”祥子笑着摆了摆手。 相处这些日子,他也摸透了姜望水的性子——虽说少爷脾气重了些,人倒不坏。 那黑面少年这几日也跟大伙儿混熟了,凑到祥子跟前,满脸都是羡慕: “恭喜祥哥当上一等学徒!昨儿我留了些客人不要的妖兽下水,要是祥哥不嫌弃,晚上我给大伙儿弄几个菜,也算庆祝庆祝。” 说到这里,徐小六脸上露出几分得色:“我哥以前在德云楼当过传菜小厮,偷学过几招,可都传给了我。” 一直没吭声的陆奇,立马笑着附和:“小六哥的手艺,那真叫一个好哩!” 这话一出,姜望水几人的笑容便凝在了脸上。 啥?妖兽下水?还是客人不要的? 祥子瞧着徐小六脸上那股子热切劲儿,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从前在车厂,文三总约自己去便宜坊啃鸭子的光景。 他嘴角牵起一抹温软的笑,说道:“嫌弃啥?能吃上妖兽肉,那还不好?” 徐小六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咱就说定了!不过得晚点儿,我跟小奇得等下了工才行。” “到时候,保准让你们吃得直咬舌头!” 瞧见祥子主动应承下来,姜望水脸上也只得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也点点头。 祥子刚要说话,却瞥见门口过来了几个人。 等看清那几张脸,他眉头不由皱了皱。 —— 瞧见来人,宿舍里大半学徒都愣了神。 就见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子踉踉跄跄走了进来。 他右腿绑着夹板,肉乎乎的脸颤巍巍的,一步一步慢慢挪着。 姜望水一瞧见来人,脸“唰”地就白了——这胖子不就是一周多前跟他赌斗的陈江? 那位横得不行的德义楼二公子! 这人不是气血试的时候就断了腿吗?怎么还能回来? 等姜望水瞧见胖子身边那个穿黑衫的精瘦年轻武夫,脸色更是猛地一僵。 这黑衫弟子,不就是三个评委里头的那位……好像叫陈海来着? 再瞧见这黑衫弟子对陈江的态度,姜望水的心更是一寒。 一个陈江,一个陈海,俩人的关系,用脚指头想都能明白。 —— 俩小厮把陈江扶到大通铺上, 这位黑衫武夫才笑着开口道:“诸位学徒小兄弟,今儿都受累了。今儿被刘师兄挑中的,三日后可得准时去一等学徒大院,到时候会有杂院的师兄来安排。” “至于这回没选上的,也别泄气,武道上的输赢,本就不必计较一时长短。还有半年时间,大伙儿要是肯下苦功修炼,肯定还有机会。” 陈海脸上笑得温和,就算是考官的身份,也没摆半分架子,话说得也熨帖。 不少学徒听了,心里头那点失落劲儿,倒消了些。 说到这儿,陈海的目光有意无意往陈江身上扫了扫:“不过啊,大伙儿既然同窗一场,就得互相照应着,别伤了和气!” 陈江立马露出委屈模样:“哥……” 陈海眉头一挑:“在咱宝林武馆,只论修为分高低!别在这儿瞎嚷嚷,真要是犯了规矩,武馆可不会认人!” 众人心中皆是一骇——这大胖子陈江,竟真是此番学徒试炼考官的弟弟? 陈海又在宿舍里转了几圈,跟几个得双甲、要进一等学徒大院的少年简单聊了几句。 他长相虽说普通,说话却温和,又不摆谱,三言两语就引得学徒们心服。 尤其是同为考官,陈海这儒雅温和的做派,可比赵沐那冷脸教头强多了。 等陈海走了,好些学徒脸上都带着恋恋不舍的模样。 —— 陈江这胖子一回来,院子里倒真热闹了——是实打实的热闹。 一个骰盅,占了大通铺偌大地盘。 陈江吊着条腿,胖乎乎的手摇着骰盅,扯着嗓子喊:“买定离手喽!都别给陈爷我耍招!” 他身边几个同伴亦是大呼小叫。 而骰盅跟前,更是堆满了人头。 一来是少年人本就爱热闹,二来也是看陈江的背景。 德义楼少东家不算啥,可他亲哥就不同咯——那可是掌着学徒们生杀大权的考官。 于是乎,不管是想混完半年拿个资历的,还是存着侥幸想搏一把一等学徒资格的,都围到了陈江跟前。 不管以前爱不爱赌,这会儿都得挤出热络模样,从兜里掏出大洋,甩在大通铺的席面上。 吵吵嚷嚷里头,有人连连摇头,有人唉声叹气,也有人喜得直蹦。 祥子瞧着这场景,摇了摇头——难怪人说赌场最能瞧出众生相,这话半点儿不假。 不愧是德义楼的少东家,连赌场都敢开到学徒大院里来。 忽地,那陈江却是嘴角一撇,朝着姜望水喊了一句:“姜少爷,不来玩两把?” 姜望水就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又躺回了大通铺——今儿接了那锤子,身子确实难受得紧。 “怎么堂堂四海赌坊的姜少爷,也成了没卵的怂货?” 姜望水“腾”地坐起来,脸涨得通红。 陈江那肥脸上,挂着一脸戏谑的笑。 可没一会儿,姜望水还是没说话,又躺了回去。 这下连陈江都愣了——这小子以前最受不得挑拨,没成想才几天不见,倒转了性子? 陈江也不在意,肉掌又捧起骰盅晃荡了起来。 玉石雕成的骰子,碰撞出清脆声响,勾得围观之人心神直颤。 陈江握住骰盅,“哐当”一声盖在大通铺的席面上,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都给老子下注!” 忽地,陈江却是瞧见了一人,脸上蓦然多了些玩味的笑:“好你个陆奇,别以为躲着,陈爷就看不见你?赶紧滚过来给老子捶腿!” 陆奇身子一哆嗦,脸瞬间白了, 徐小六一脸忿忿,拦住了他。 陆奇轻轻叹了口气,却还是挣脱徐小六拦着他的手:“小六哥我阿爹就在德义楼当账房,而且我能来这儿,也是我爹跟老东家借了印子钱才成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德义楼的印子钱自然是公认的“阎王账”, 可这年月,多少人把头都给嗑破了,还是借不到半个银角子——想借“阎王账”,也得看你有没有脸面! 说起来,德义楼老东家肯借钱,倒真算仁善了。 于是,徐小六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奇跟个小媳妇似的,坐到陈江身边,真给他捶起了腿。 这番景象落到陈江那几个亲近人眼里,自然又是惹来好一番哄笑——毕竟谁人不晓得,这位德义楼的少东家最是不走寻常路。 —— 祥子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也只能叹口气——在车厂那些年,他啥人间冷暖没见过?这点事儿又算得了什么? 这世道便是一张无形的网,丝丝缕缕都勒在人的脖颈上——你越想要挣,勒得越紧。 陆奇纵使成了学徒又如何,那学徒需要的银钱,那在家中翘首以盼的爹娘,可不就是勒在这小个子脖颈上的线? 想要逆天改命,唯有在这线收紧之前,搏命挣得九品的一线机缘。 说起来,自己不也是如此? 祥子长叹一声,却是摇了摇头,将那些纷涌的思绪压下去。 只是,当祥子瞧着那摇头晃脑的陈江,还是不禁感慨:都说一样米养两样人,这话丁点不假。 陈江把嚣张跋扈全写在脸上,可跟他长相近似的亲哥,偏偏是一派温文尔雅的做派。 就是不知道陈江这回回来,会不会再跟姜望水闹冲突。 真要是闹起来,这位瞧着公正平和的陈海,又会怎么处置?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伸了个懒腰——自己马上就要进一等学徒大院,倒也管不了这些闲事。 这会儿他满脑子,都被那碗“整骨汤”勾得发痒。 (本章完) 第120章 龙骨虎筋诀 第120章 龙骨虎筋诀 三日后, 天边尚泛着半抹白晕, 与三个好友道别,祥子便跟着杂院来的师兄,往一等大院去了。 宝林武馆分六院,这杂院便是管着偌大武馆里里外外杂事的去处。 没多大工夫,就到了一处雕梁画栋的宅院跟前。 这是所幽静的院子,要说规模,自然比三等大院强出不少。 徐徐步入,亭台楼榭里头山水错落,只怕比四九城里那些有钱人家的老宅子都要精致些。 里头自然别有洞天。 先不说一人一个干净敞亮的单间儿,就连热水都是黄铜管子引过来的,着实周到。 至于衣裳被褥这些,每天都有杂院的小厮给洗得干干净净,压根不用祥子费半点心思。 那杂院的师兄说了,要是觉着乏了,只消提前打个招呼,饭食都能叫小厮从伙房端到屋里来。 除了常吃的肉、菜这些,菜单上每礼拜还能挑一份妖兽肉——不是伙房里那些糊弄人的陈年老货,是实打实够了品级的妖兽。 另外,祥子还得了一枚木符。 凭着这符,每礼拜能领得一枚“磨皮丹”、一份“气血汤”、一份“淬骨散”。 祥子心里头暗自称奇:单是这每礼拜的份例,就够抵得上学徒的束脩钱了。 “你们这次算得好运了,这待遇比往常强多了,就连那些外门弟子,怕也未必及得上。”杂院师兄笑着道。 “有劳师兄了。”祥子站在门口,抱了抱拳回了句。 宝林武馆的一等学徒院,向来是能者上、庸者下的规矩, 一周一淘汰,一月一考核,人数也没个定数, 有几个学徒听见动静,见着个生面孔的大个子,都远远拱了拱手。 彼此都是竞争对手,那笑容里头多少透着点敷衍和打量的意思。 祥子心里都透亮,也一一回了礼。 只是瞧这些少年人,个个太阳穴都鼓鼓的、眼神亮得很,一看就知道是气血足实的练家子,远不是三等大院那些学徒们的精气神可比的。 这么瞧着,这一等大院的日子,怕也不好过哟。 —— 换好衣衫,祥子赶往一等学徒大院。 待瞧见场中站着的那个年轻武夫,祥子脸上就多了些笑意——这一等学徒院里,竟还是那个冷着脸的教头赵沐。 之前在三等大院听那些大户子弟中,这次武馆安排的教头有好几个,可主要管事儿的,倒还是这个年纪最小、功夫最高的赵沐。 自己这运气倒还好,总赶得上这位赵师亲手指点。 等一众学徒站好了,赵沐高声道:“诸位都清楚,这次试炼非同寻常,所以把筋骨试给免了,” “可这并不代表炼筋骨就不当紧了,要想扛得住整骨汤的药性,筋骨、皮膜、气血缺一不可。” “今儿个既然来了几个新学徒,来,齐瑞良出列,你走一套【龙骨虎筋决】,给他们演一遍看看!” 【龙筋虎骨诀】? 一听就是套淬筋炼骨的功法,祥子心里头一喜——这可是其他大院里学不到的东西。 赵沐话刚说完,一个生得面白如玉的年轻人,就抱了抱拳走了出来。 这齐瑞良该是一等学徒里拔尖的,见他下场,不少学徒都低声喊着“齐少爷威武”——显然,这位齐少爷不过提前来了一周,便已然折服了众人。 喊得最响的,倒是才进院没多久的小胖子陈嘉上,这会儿他脸上满是热乎劲儿,拳头恨不能举到天上去。 齐瑞良嘴角勾起一抹傲然,脚下稳稳扎了个桩步。 蓦地,他身形往下一弓,整个人气势中顿时多了几分凌厉。 赵沐负手而立,瞧这圆润流畅的功夫,也微不可查点了点头: “新来的那几个,都看仔细了齐瑞良的气劲怎么使。” “桩步得稳,下盘得沉!就跟先前练皮膜一个道理,这淬筋练骨本就是慢功夫,稍一偷懒,效果就差远了。” “这【龙筋虎骨诀】,要诀便是学那龙虎的脊柱架势,讲究个撑拔舒展、节节贯通……” “吸气要细要深,心里想着气沉到丹田;呼气要慢要匀,把气血送到四肢百骸里去。” 齐瑞良行动如风中, 一旁的赵沐沉着嗓子慢慢念出这门【龙筋虎骨决】的要诀:“提气自丹田,如泉往上涌,循脊贯督脉,节节如龙擎,先淬脊中龙,再炼四肢锋,气冲髋骨处,如锤轻叩铜。” 闻听此言,祥子越发仔细瞧着:齐瑞良的气血固然不差,可那刚猛的拳风,倒好像不全是靠气血撑起来的 其身形之舒展,气劲之通畅,远不是当下的自己可比的。 这么说吧,祥子眼下气血三柱固然强横,但更多是空有蛮力,只是得到【心意六合拳】后,才悟得几分气劲之法。 反是场中这玉面武夫,身形舒展中,颇有几分林俊卿师傅口中“气随心走,如指臂使”的圆润自如。 猛不丁地,祥子心里头却是一惊! 气随心走? 祥子自然做不到,只后来练了【铁衣十三绷】,才略有所悟。 直到这会儿,见着齐瑞良筋骨通畅的模样,祥子才发觉——这所谓“气劲”,不正是发自丹田,经四肢百骸,后落于皮膜? 这齐瑞良的气血并不如自己,可这一身气劲却远胜过自己——其中缘由,该是落在他这门【龙筋虎骨决】上。 这就是炼筋骨的用处? 气血由丹田而起,顺筋骨而出? 只要练到高妙处,便能气随心走,如指臂使? 一瞬间,祥子心里头好像有道电光闪过似的,不知不觉就沉下身子,扎了个【四平马步桩】。 念头一动,气血翻腾,气血三柱宛如飞龙。 吸气要细要深、呼气要慢要匀【龙筋虎骨决】要诀在心头飞驰而过。 祥子的身形亦舒展开来!—— 学徒们瞧见这大个子竟也下了场,心里头微生出一份鄙夷——哪里来的泥腿子,瞧不见齐少爷正在做示范呢? 尤其是陈嘉上在一旁,绘声绘色把这大个子的来历讲了一遍,这些一等学徒里的尖子,眼里头就更是蔑视之意了。 靠林俊卿的关系,破格选进来的? 嘿.在场的诸位谁没点门路?怎么就你吃相这般难看? 可没过一会儿,有几个眼力高的,却皱了皱眉头——这大个子倒好像也有几分样子? 只见祥子身形舒展,皮肤上泛出微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使上了【铁衣十三绷】。 这时候,就连正演着招式的齐瑞良,也瞧出这大个子的不一般。 从表面瞧,他好像在学这门【龙筋虎骨决】,可实际上,他使的却是【铁衣十三绷】那套磨皮运气的法子。 齐瑞良眼眸一挑,心里头一震——竟是这法子? 摸不准怎么“把气血灌到百骸里”,就试着让气血直接散到全身皮膜上,好找到那百骸的入口? 既找不准入口,便大水漫灌? 好奇险的法子! 但想要成,却有一桩难处——这人的气血需极为强横,才能经得起这种百不存一的损耗,觑得那气血命门! 想到这儿,就连这位齐家少爷都来了兴致,收了桩步,饶有兴致地瞧着祥子。 一时间这才来一日,动作稍显笨拙的大个子,倒成了全场的焦点。 就连那向来不管闲事的老刘师兄,也一下子来了兴致,拢着双手,蹲在场子边上。 瞧见老武夫下来了,就算那些眼力差的,心里头也算咂摸到了些不寻常,把面上那些讥笑都收了起来。 小胖子陈嘉上的笑脸,蓦地凝住了。 (本章完) 第121章 四平马步桩圆满,气血灌注百骸 第121章 四平马步桩圆满,气血灌注百骸 日头悬得老高,初夏的日头已带了几分毒辣。 这都过了小半个时辰, 虽说那大个子的动作瞧着还些笨拙,可是扛住【龙筋虎骨诀】这么些时候,着实叫大伙儿吃了一惊。 要晓得,这功法最是磨人筋骨,寻常学徒能撑上一炷香的工夫,就已算难得。 可这叫李祥的大个子,竟跟铁打的似的,怎就熬得住这么久? 这可不是单靠气血足就能说通的——明摆着,他一身筋骨比寻常武夫要强出太多! 更叫人纳闷的是,他丹田里头的气血都快耗干了,可身形动作偏生还流畅得挑不出丁点错处, 简直如使馆区那些钢铁机器一般! 也正是这诡异景象,才让老刘拦了赵沐——方才赵沐本想上前打断的。 日头透过槐树洒了下来,树荫里,这老武夫昏沉的眼眸中,倒透出点不一样的光来。 他不知啥时候扯了把梨木椅子来,脸上瞧着没动静,心里头早跟翻江倒海—— 好几年前,万家那位嫡子,不就是凭着这憨笨的法子,一炷香就把【龙筋虎骨诀】入了门。 莫非咱们宝林武馆里头,还要再出一个武骨之体? 可万家是使馆区的世家出身,血脉本就不同,这大个子……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呢?—— 豆大的汗珠子,从祥子脑门子上渗出来。 说实话,对祥子来讲,练这【龙筋虎骨诀】,倒比先前练【铁衣十三绷】轻松些。 至少,别的学徒喊苦的“气血磨骨”,他轻易就扛下来了。 比起在李家矿厂那会儿,吞了气血骨髓后五脏像要裂开似的疼,眼下这【龙筋虎骨诀】的苦,实在算不得啥。 只有一桩——这种蠢笨的“大水灌溉”找百骸命门的法子,太费气血。 凭他那气血三柱,也实在扛不住。 此刻的祥子,全靠着一股子劲硬撑着。 自离开李家矿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气血衰竭到极致的滋味了。 酸疼、疲惫.身子骨仿佛生锈的钢铁一般。 可他的心思,却全放在脑子里头那一行行金色小字上: 【四平马步桩+3】 【四平马步桩+3】 许是【龙筋虎骨诀】太过高深,又或是气血耗得太狠,他这【四平马步桩】竟比平常涨得快多了。 只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 就能将这门【龙筋虎骨诀】纳入面板。 眼前被汗水糊住了,汗珠子混着灰碴子扎进眼里,仿若火燎。 他却恍若未闻。 忽然,他的身形微微一僵。 四周的人都叹起气来,就连老刘昏沉的眼里头,也闪过一丝旁人瞧不出的惋惜。 武道如登峰,一口气若是泄了,再想提起来可就难了。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便功亏一篑。 老刘慢悠悠地站起来,正要开口劝两句,身子猛地一顿。 盯着那大个子的动作,他脸上满是不相信的模样。 —— 成了! 祥子眼前跳出来一行金色小字:【四平马步桩圆满!】 苦熬半年多的桩功,又经过一周多的苦练,终得圆满之境! 刹那间,那原本枯竭的丹田,仿若春风化雨一般,气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刹那间,丹田三柱气旋如游龙般旋转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三柱气旋竟紧紧纠缠在了一起,聚拢成一种泛着晶莹的异样骄红之色——仿若一道红宝石铸就的玉柱。 蓦地,一种汹涌澎湃的气息笼在祥子身上。 祥子心念一起,那气血便全力往四肢百骸冲刷而去! 脊柱如龙!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他那根脊柱里炸开。 脊如游龙,气透三关! 龙筋虎骨诀,入门了! 旋即,祥子脑袋里头,又飘起一行小字。 【龙筋虎骨决】 【进度:1/100(入门)】 祥子如释重负,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终于踉踉跄跄收了桩步。 旋即,他却是一怔。 他身周数丈,围满了人甚至还有数名黑衫弟子前来瞧热闹。 只是此刻所有人,眼眸中都带着一丝难掩的惊异。 一日得悟【龙筋虎骨决】,宝林武馆里头,已经好些年没出现过了。 上一个.还是那位以人形妖兽著称的万家嫡子。 —— 许是被新来的学徒这表现给镇住了,下午时候,这些一等学徒着实卖力。 就连往日那些叫苦不迭的矿灰抛洒,也没人吭声。 尤其是大家伙看到那新来大个子在矿灰里头的自在模样,更是铆足了气血,誓要比拼个高低。 可论“耐矿性”,谁又能比得过在矿上熬了这么久的祥子呢? 所以,下午能稳稳站在矿灰里的,依旧只有祥子一个。 值得一提的是,陈嘉上那小胖子今日表现也颇为不俗,虽是未能领悟【龙筋虎骨诀】,但在矿灰里也熬到了倒数第三个才撑不住。 仅次于祥子的,自然是先前被赵沐点名叫出来演招的齐瑞良。 经此一番,便是再无人会小觑这大个子。 而那个破格将祥子招录进来的老刘师兄,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老武夫并未当众给与奖励,而是暗暗叮嘱赵沐散课后,给祥子送去了一包气血汤——这小子气血这么足实,一等学徒那一周一包的气血汤,肯定不够他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么好的苗子,别一下子太扎眼,得好好护着才行。 于是乎,老武夫对半年后那桩大事,又多了几分底气。 —— 房间里,水龙头底下,祥子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只可惜这地界没有莲蓬头,少了点酸麻爽快的劲儿。 镜子里,自己肤色似乎又白皙了些——看来,这磨皮和淬骨的功法,当真有几分前世那些个仙侠小说里头的脱胎换骨。 难不成,这武道要是练到顶了,还能腾云驾雾? 祥子哑然一笑,重新换上小厮早备好一袭灰衫——灰衫上绣着一柄金线小刀,这是武馆一等学徒的标志。 料子软和,又薄又透气,跟先前那种一出汗就皱成一团的粗布灰衫完全不一样。 听说这一等学徒灰衫的面料,是用城外陈家矿厂外围长的亚麻织的,虽不是啥有特别用处的妖植,却比寻常麻布贵上数十倍。 最后抹了把脸,祥子顿觉神清气爽。 忽然,门外传来叩门声。 打开一看,却是一张温文尔雅的笑脸。 “李兄.却是叨扰了,今日李兄初来一等大院,我们几个朋友想着在伙房置一桌酒,给李兄接接风。” 说话的,竟是齐瑞良。 (本章完) 第122章 【龙筋虎骨诀】小成(上) 第122章 【龙筋虎骨诀】小成(上) 齐瑞良年方十六,年纪不大,言谈举止间倒透着股远超年龄的周全客气。 他身后,同样站着几个少年。 从几人举止来看,该是隐隐以这齐瑞良为首。 “哪里哪里.李某初来乍到,该是主动拜访才是,”祥子抱了抱拳笑应,“倒是我失了礼数,晚上这顿该我来做东才是。” 听了这话,齐瑞良心里微微讶异——早打听到这人是个泥腿子,没料到倒是个言辞得体的。 再想到方才这大个子的惊人之举,齐瑞良不由生出几分另眼相看。 “李兄说笑了,既是给李兄接风,哪有让客人会账的道理?”齐瑞良笑着让开半个身子,“李兄,请?” 祥子晓得“自己做东”不过是场面话,当下也没多说,只笑着应了声。 当然,要是这些人真让他掏钱,那便说明这些少爷压根没真心想交他这个朋友,不过是拿他逗乐子罢了。 到时候,也别怪他祥子翻脸不认人! 几人说说笑笑往外走,远远就见一张圆乎乎的小胖脸从对面窗棂子里探出来:“齐少爷!要是凑局子,可得叫上我啊!” 齐瑞良瞧着这张生面孔,愣了愣,随即笑道:“哎哟,瞧我这记性,倒把陈兄给忘了。” 那陈嘉上却跟没当回事似的,只笑嘻嘻从屋里跑了出来。 —— 一等学徒结伴而出,皆是翩翩灰衫, 这在学徒大院里可是少见的景象。 尤其是衣衫袖口上那柄金线小刀,更让其他学徒瞧着都眼热。 路过三等大院时,正巧撞见了姜望水和徐小六。 瞧见祥子,这两人神色都是一喜,可等姜望水瞧见为首那飘飘少年,却是神色一滞。 徐小六瞧出不对,问道:“姜少爷,那人是谁啊?瞧着可真有气度。” “在那人跟前,我哪担得起‘少爷’这俩字?”姜望水轻叹一口气,却是神色复杂说道,“那人出身齐家,西城齐家。” “齐家?”徐小六眉头一皱,却是惊声道,“莫不是清帮那个齐家?” 姜望水撇嘴道:“偌大西城,还有哪个齐家?” 徐小六心中暗自咂舌:清帮可是四九城头一号的帮派,别说西城那座浮空码头了,就连四九城里头,也有不少产业是他们家的。 想到这儿,徐小六忽然愣了愣:他出身东城德宝车厂,对四海赌坊的传闻本就听得不少, 听说那赌坊老板娘的靠山,不正是清帮嘛! 难怪姜望水在这位齐少爷跟前直不起腰杆。 —— “李兄,那两位莫不是你的朋友?要是不介意,不如一起坐坐?”齐瑞良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不得不说,这位齐少爷着实深谙人情世故,说话待人都让人觉着舒坦。 祥子琢磨了片刻,说了句“诸位稍等”,便笑着走到姜望水和徐小六跟前。 等把缘由说清,姜望水愣了愣,随即笑道:“不了,既是祥哥你们的局,我哪好去凑这个热闹。” 祥子知道姜望水脸皮薄,也没多劝,只约了后头再聚,便转身走了回去。 姜望水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杵在那儿愣神,伸手摸了摸袖口上的两柄金线小刀——其实就在今天,他和徐小六刚通过气血试的甲等,已经被选进二等学徒大院了。 可不知怎么的,瞧着祥子跟齐瑞良并肩走的模样,他心里头那点喜悦竟淡了不少。 几天前,这大个子还跟他挤在一个大通铺里呢……如今,却已经能跟西城齐家的少爷并肩了? 姜望水轻叹了口气,悄悄攥紧了拳头,对徐小六低声说:“小六子,咱俩也得加把劲了!” 徐小六性子憨直,哪晓得这位姜少爷心思,只直愣愣应道:“好嘞.那姜少爷,咱们待会还去不去伙房了?那些妖兽下水我可卤了一整日哩.” 望着好友清澈的目光,姜望水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来了豪气,大手一挥:“吃!怎地不吃?不吃哪来力气熬那皮膜关!” —— 星移斗转,光阴如白驹过隙。 眨眼间,祥子进一等学徒大院已满一个月。 此刻,偌大的场地里,汗水蒸腾。 赵沐负手而立,脸上依然是那番冷冰冰模样。 “这【龙骨虎筋决】也练了一个月了,若今日还有人练不出个模样,便退回二等大院,” 听到这话,在场不少学徒脸都憋得通红,照着要求使劲儿试着引导气血,脸上全拧着痛苦的劲儿。 赵沐却只脸拉得老长,冷声道:“连这点磨骨头的疼都扛不住,还怎么扛得住‘整骨汤’的药力!” 念及于此,这些个一等学徒更是拼命。 可淬筋锻骨哪是容易事?尤其是赵沐要求严——要是一个月里把【龙筋虎骨诀】练不出啥模样,就得离开一等大院。 而今儿,正是一个月考核的日子! “扑通”, 几个扛不住的学徒直挺挺倒了,便被一旁早有经验的小厮拖了出去。 赵沐心里轻叹一口气,念出那几人的名字:“戚宇、毕志学、顾天睿,此三人淘汰!” 听到名字,剩下的十几个学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半点不敢懈怠。 赵沐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祥子这大个子身上,嘴角也牵起丝淡淡的笑: “我赵沐也不指望你们这一个多月,就能练到‘气透脊柱,力发梢节’的地步。” “可你们这些小子,得学学李祥,看看人家,啥时候喊过苦、叫过累?” 一听到“李祥”俩字,这些自诩天骄的一等学徒都心里一震,顿时苦起了脸。 这些日子,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大个子练功的进度,没人赶得上! 尤其是向来不肯服软的齐瑞良,都在大伙儿跟前认了,说自己武道上的天赋不如这大个子。 这倒还罢了,武道上落后点,靠日子慢慢磨,再加上那些汤药熬养总能赶上。 可偏偏,这打小没怎么熬过筋骨的大个子,竟比他们这些在汤药里泡大的,还能扛得住药力! 这月余,那些金贵的磨皮、淬筋之类汤药灌下来,各个学徒都是叫苦不迭,唯独这小子.一副甘之如饴模样。 这上哪儿说理去? 哪有人能这般熬得住药力? 武夫四功:吃、泡、养、练,似乎都被这大个子占全了? 这还能算人吗……分明是头人形妖兽! (本章完) 第123章 【龙筋虎骨诀】小成(下) 第123章 【龙筋虎骨诀】小成(下) 今日是考核日,一片叫苦不迭中,倒也没哪个学徒敢轻易放弃。 祥子额上沁着汗,只觉浑身骨节都似散了架一般,只是脸上倒瞧不出多少痛楚模样。 一来,是这月一等学徒堂的金贵汤药,着实给他打下了扎实底子。 初次服药药效最好,比起这些打小在汤药里泡大的大户子弟,他自然占了优势,这皮膜筋骨的淬炼着实进度不凡。 二来,此刻脑海中冒出来的可亲金色小字,让他浑身都觉着舒畅。 【龙筋虎骨诀+1】 【龙筋虎骨诀+1】 说实在的,也不晓得是何缘故,对祥子来说,练这【龙筋虎骨诀】,倒真有几分如鱼得水的意思。 那些难熬的“气血磨骨”,他似乎丝毫察觉不到。 他自己暗地里琢磨了许久,终究没个答案——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先前吞了那颗虎妖的气血骨髓? 罢了, 不管怎样,祥子在武道上的进益,再也不似先前那般“厚积薄发”,反倒有了几分“一日千里”的势头。 【四平马步桩】练至圆满后,他那三柱气血竟凝作了一柱,晶莹得如美玉一般——这般怪相,他也不敢轻易找人去问。 可他分明觉出,自己这气血比先前三柱时至少强了数成,而且更关键的是——气血似乎更持久了! 单说这需得气血灌注的【龙筋虎骨诀】,他如今足足能撑上一个时辰——而其他学徒,也就那位齐家少爷和小胖子陈嘉上能撑足半时辰。 而磨皮功与淬骨功的进益,也让祥子对“血气行遍百骸,方能流畅圆润”这话,多了几分真切体悟。 宝林武馆果然名不虚传,这学徒试炼,磨皮、锻筋一套练下来,祥子总算摸出了几分真门道。 可眼下,祥子的心思全放在丹田那气血气旋上。 “叮”的一声,最后一行金色小字【龙筋虎骨诀+1】划过, 祥子总算等到了那句提示——【龙筋虎骨诀(小成)】 熬了足足一个月,这门淬骨功总算让他练到小成了! 刹那间,丹田处,气血如游龙。 蓦地,一种汹涌澎湃的气息笼在祥子身上。 祥子心念一起,那气血便往四肢百骸又冲刷而去! 气随心走,如指臂使,再无挂碍。 —— 祥子的身子仍像老松树般稳当,动作也不算快,可在旁人眼里,他这动作里多了种说不出的舒展利落。 比起场中那些身子还有些发僵的一等学徒,祥子这会儿真有种鹤立鸡群的模样。 蓦地,祥子身上忽然传出一阵轻微的爆鸣声。 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闷响,竟似从他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般。 这下,在场众学徒个个瞪圆了眼睛,连向来冷着一张脸的赵沐也张大了嘴。 远远躲在大槐树下头,眯着眼打盹的老武师,也顿时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异样光彩。 好个大个子,竟当真摸到了这一步? 这可不是简单的淬骨小成哇。 这番我宝林武馆误打误撞,莫不是真捡回来了个宝贝疙瘩?—— “气透脊柱,力发梢节?我莫不是听错了吧,这得要皮膜与筋骨协调为一,方能做到!”有个学徒惊声喊了出来。 另有学徒不肯信,脸色发白道:“不能吧……这小子打小就没沾过汤药吧?都这岁数了,怎的反倒这般厉害?” 反倒是齐瑞良怔了片刻,反倒哑然一笑,轻声一叹:“这小子倒真是个怪才,这不仅是简单的淬骨小成了!” 满场皆惊。 瞧见祥子这一幕,赵沐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老馆主从前总说,没闯过气血关的武夫最忌乱用药!不然年纪轻轻便骨头发僵、皮膜发硬,反倒气劲不顺,耽误了武道上的进益。可惜啊,这道理没几个人能懂。” “李祥虽说年纪大了些,可桩功的底子打得扎实。熬了这么些年头,又得了咱宝林武馆上好的磨皮、淬骨法子,还始终苦练不辍,方能有今日这般气象。” “诸位.若要追上李祥,还得更勤勉奋进才是!” 得了赵沐这番定论,众学徒这才收起或艳羡、或惊骇、或嫉妒的心思,一个个沉声应了。 话虽如此,可赵沐目光落在祥子身上时,仍是不禁暗暗心惊——这般修炼速度,便是搁在外门弟子里头,也少有人能比得上。 至少他赵沐在外门弟子里是公认的天赋好,可当学徒那会儿,也了两个多月才做到“气透脊柱,力发梢节”。 这不仅仅是小成,更意味着身体气血、皮膜、筋骨臻至一种初步的圆润状态。 气随意起,如指臂使,这话听着简单,可只有九品武人才能晓得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摸到明劲的门槛了! 现在只消这大个子能熬住“整骨汤”,那他的前程,可远远不是一个九品整骨境武夫了! 得悟明劲,那些个武道天堑便只剩下年龄关, 这意味着,只要这小子熬得住药力,七品之下便再无挂碍! 多少武人熬了大半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这小子还没入九品,竟就轻松得到了? —— 刘老慢悠悠走了过来,亲手解下腰上的玉符,又从怀里摸出个锦盒,递到祥子面前: “小子做得不错,这是‘洗髓丹’,对筋骨与皮膜都有益处,尤其是你这般没沾过药的,头一回用,益处更大。” “拿着这玉符,径直去后院的药浴区,寻到门口的杂院弟子,就说是我让你来的,到时候自会有人教你该如何泡浴。” “只是你小子也得当心,若是觉着熬不住药力,便及时出来,莫要小家子气舍不得。到时候若是气血反噬,便是天人也难救!” 听到这话,在场学徒都是一愣,洗髓丹? 这是啥玩意,倒是没听过? 只有齐瑞良眼眸里露出一抹锐利——他出身齐家,自然晓得这枚“洗髓丹”意味着什么。 这老武夫名虽主考官,但在一等院子里待了许多时日,却向来诸事不管,此番还是他第一次下场。 一时之间,许多学徒眼眸中那抹艳羡便更炙热了。 而此刻,赵沐也不由得身形一顿,心里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祥子一怔,随即接了过来,对着老武师郑重抱拳:“多谢刘师!” 随后,祥子又对着赵沐郑重长揖到底:“多谢赵师指点,若非赵师,小子只怕难以领会【龙筋虎骨诀】。” 听了这话,便是冷脸如赵沐,心里头也生出了一抹暖意——倒还是个懂感恩的小子。 只是,那老武师却只是摆了摆手,看似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句:“你可做好了准备,去闯那整骨汤的九品试炼关?” (本章完) 第124章 老天爷定下的武道天堑 第124章 老天爷定下的武道天堑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 整骨汤? 进这一等学徒大院才满一月,便有资格去闯九品生死关了? 这般快的速度……这几年里头,恐怕也就如今已是内门翘楚的万师兄做到过。 就这一个月,祥子给众人的惊喜与震撼,着实太多。 先不说他那比常人足上许多的气血,单说这【龙骨虎筋诀】,哪有普通武人只练一个月,就摸到“气透脊柱、力发梢节”的明劲门槛? 更别提,此刻他竟还率先得了挑战“整骨汤”的资格? 如此一来,便是这些自视不凡的一等学徒,又有哪个还能生出嫉妒的念头? 一时之间,不少少年人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脸,借着这份“同窗之谊”围到祥子身边,不住口地道贺。 人群外头,小胖子陈嘉上此刻的眼眸中,却是掠过一抹浓浓的不甘和恨意! 众人吹捧声中,祥子如沐春风,更是拱手一一回应。 只是不知怎地,当他瞧见刘师脸上那抹带着点玩味的笑时,心里头却隐隐有些发慌。 只一个月就要挑战整骨汤? 这速度倒比他预料的快了不少。 可这整骨汤到底是啥规矩?又得准备些什么? 祥子心里头半点儿底都没有。 —— “师兄,才一个月就让那大个子闯整骨汤,怕是不妥吧?” “他虽说进益快,可皮膜筋骨终究只打熬了一个多月,要是扛不住药力,先前的功夫不就全白费了?” 屋子里头,赵沐冷着张脸,话里的质疑半点儿没藏着。 老刘却只懒洋洋瘫在那把黄梨椅子上,听了这话也不恼,慢悠悠说道:“赵沐,这小子的卷宗你也看过——他今年多大了?” “十八!”赵沐脱口而出,跟着忽然反应过来啥,缓缓低下头,脸上那点不服气的劲儿全没了。 老刘嘿嘿一笑:“世人都说明劲三境有三道坎,二十岁的气血关,二十五岁的九品关,四十岁的凝膜关!” “往后拖一天,闯这关就难一分。这小子天赋是好,可已满十八了,要是再熬小半年,皮膜筋骨固然能再强点……可谁能保准他到时候不受药力的神魂反噬?” “咱们这些武夫啊,本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天斗,”说到这儿,老武夫浑浊的眼里也添了丝黯然, “可老天爷偏生设下这么不讲理的生死关,这事儿能跟谁说理去?” 闻言,赵沐亦是轻声一叹——明劲三道天堑,世间武夫概莫能外。 这世道的武夫,就跟被老天爷拿鞭子赶着跑似的,到了岁数没闯过境界,这辈子就只能停在原地了。 眼前这位老武夫不正是这样?即便早早悟了明劲,可就是因为四十岁没熬过那凝膜关,便永远止步于七品之境。 就像刘老师兄说的.老天爷便是如此定的,又能找谁说理去?—— 夜色朦胧,炉火晃悠。 学徒后院的伙房外头,摆着一口紫铜清水锅。 紫铜皮儿擦得锃亮,锅沿儿溜圆,底下架着个小炭炉。 炉子里的果木炭烧得通红,火星子偶尔“噼啪”跳一下,映得铜锅泛着暖融融的光。 只消夹起一片薄得透亮的肉片在水里涮一涮,那股子用卤水泡出来的鲜香就散了开来。 一个月前徐小六便张罗着大家伙一起下火锅,涮“妖兽下水”,直到祥子在一等大院闭关一个月,这几个老友才凑到一起。 姜望水拈起一片放嘴巴里头,眉梢一挑:“哎哟,小六子你这手艺真不赖!要是不想当学徒了,去前门开家暖锅店,可不是桩好营生?” 徐小六被夸得嘴角翘老高,又端来拌着芝麻酱的蘸碟放在几人面前,嘿嘿一笑:“那可不!今儿正巧祥哥也回来了,咱几个难得聚一回,不得吃顿好的。” 祥子也学着姜望水烫上一片肉,没用蘸料,直接送进嘴里,满口都是嫩劲儿, 肉片带着点井水的清甜,竟半点腥气没有。 “祥哥,今早起赶的新鲜下水,用卤水卤了小半天,这味儿咋样?” 祥子笑着点头,又催着大伙赶紧吃,徐小六和旁边的陆奇这才动了筷子。 姜望水愣了愣,看着手里的筷子,心里头有些感慨。 一个多月前,这大个子还只是个气血试得“乙等”的傻大个,如今却跟坐窜天猴似的往上蹿。 不说他和徐小六这些个二等学徒,听说便是整个学徒大院都晓得了,如今这一等学徒里头,出了个不得了的天才。 就连刘师都亲口承诺,过些日子就要让祥子挑战整骨汤。 以区区平民之身,力压诸多大户子弟,率先获得这一殊荣,还得刘师亲手赏了一枚金贵无比的“洗髓丹”。 这番消息出来,自然是全院瞩目, “祥哥.过几日你便要挑战整骨汤,九品机缘事关重大,若是有啥汤药需要的,切莫那我当外人,一定要开口,”姜望水放下了筷子,认真说道。 祥子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意,却是摇摇头:“放心.我都准备好了,而且刘师叮嘱过,整骨汤试炼之前,除了洗髓丹其他药物皆不能用,这是惯例。” 姜望水怔了怔,点了点头——似乎当下的自己,当真是没能力帮到祥哥。 姜望水心里头五味杂陈——有几分真心为祥哥高兴,更多的却是淡淡的失落怅然。 —— 祥子拿起筷子,这会儿倒显得挺平静。 这一个多月的学徒试炼的确辛苦,可跟在人和车厂那会儿比,已经舒坦太多了。 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要一门心思修炼就行。 说实话,他倒挺喜欢这种纯粹的日子。 又夹了片肉,祥子的目光扫过姜望水和徐小六的衣衫——那灰衫上绣着两柄小刀,显然这两人已经顺利进了二等大院。 于是祥子笑着问:“诸位近来都还好吧?” 听了这话,徐小六打开了话匣子——许是二等学徒的资历给了这黑面少年底气,这会儿的徐小六没了往日的胆怯,反倒侃侃而谈起来。 原来祥子进一等大院两周后,他和姜望水就在气血试里得了甲,顺利进了二等大院。 (本章完) 第125章 月色下的阴影 第125章 月色下的阴影 这阵子姜望水和徐小六在二等大院倒也勤勉,彼此督促着修习,【铁衣十三绷】的磨皮功也有不少进益,正等着下周试试能不能闯过磨皮试的甲等。 聊到这儿,俩人更主动向祥子讨教些磨皮功的门道, 祥子半点儿没藏私,细细讲了些运气血的窍门,两人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头更添了几分佩服。 只是祥子瞧着,一旁只顾着吃的陆奇从没开过口,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许是瞧出祥子的心思,徐小六故作轻松地说:“小奇已经弃了学徒的身份啦。不过他天赋不差,上周得了两个乙等,被宝林武馆挑去做了杂院弟子,往后咱几个说不定还得仰仗他呢。” 听了这话,陆奇怔了怔,却黯然一笑,放下筷子:“小六哥别安慰我了,主动去做杂院弟子,说白了也就是在武馆里当个看门小厮,混口饱饭罢了。” “不过,”陆奇白皙的脸上,却露出几分释然,“虽说挂着‘杂院’俩字,好歹也算武馆弟子了。听说我爹这几日在家摆了好几桌,收了不少贺礼呢.那桩印子钱也算有了点着落。” 这话虽说得风趣,在座的几个好友也只能勉强挤出个笑。 谁不晓得,陆奇天赋其实不差,虽说比不过徐小六,可比姜望水说不定还强些。 之所以主动去做杂院弟子,不过是断了走武道的心思——当不上一等学徒,武道路上那些昂贵的汤药钱,他压根承担不起。 倘若陆奇决心拼一等学徒的资格,且不说他有没有本事捞到那碗“整骨汤”,只怕整个家都要被他拖垮。 毕竟,陆奇能凑齐学徒试炼的大洋,还是他那当账房的爹去德义楼借的“阎王贷”哩。 想到这儿,祥子眉头不禁一皱——德义楼? 不正是陈江和陈海两兄弟家里开的那赌场。 心念一起,祥子便笑着问姜望水:“陈江那小子,没再寻你麻烦吧? 姜望水还没开口,却听得“扑通”一声响。 几人顺着声音瞧去, 只见陆奇脸色煞白,手里的碗筷“哐当”摔在地上。 —— “小奇,咋了这是?” 徐小六忙帮着拾碗筷,纳闷地问道。 陆奇神色苍白,好半天才缓过神,一把接过碗筷,却半天说不出话,脸上只露出副凄惶模样。 他原本话就少,自进了杂院后更是整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甚至偶尔还会喃喃自语——这些都愁坏了徐小六。 今儿这趟聚会,还是徐小六硬拉着他来的。 此刻瞧见这光景,众人只当他是断了武道的路子,心神激荡下没忍住情绪。 只有祥子微微皱了眉——陆奇许是听到陈江这名字,他才这般失魂落魄? “祥哥,吃啊莫要被姜望水那小子都抢光了。” “你小子,准备这么少,哪里够吃嘛” “姜少爷那你去多买点妖兽肉?” “嘿小六子,欺负人是吧,这伙房里头都关门了,哪来的妖兽肉哩.”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祥子也跟着笑了,心里头那点疑虑自然便散了。 只有陆奇神色木讷,只呆呆地盯着碗里的肉,筷子动也不动。 夜色里,那张白惨惨的脸,没有丁点血色。 —— 夜色飘摇,万籁俱寂。 陆奇走在漆黑的夜色中,他微微弓着腰,小心把自己的身影藏在阴影下, 待走到二等学徒大院,这小个子却顿住了脚步。 月光如洗,洒在他脸上,更显苍白.和挣扎。 这里是二等学徒一号院,与三等学徒的大通铺不同,学徒们都是两人一间。 只是这处房间却与别处不同,不仅地处幽僻,屋内更是只有烛火盏盏——显然只住了一个人。 陆奇在门口站了好半天,脸色变来变去,却迟迟没敢敲门。 忽地,里头传出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哪个在陈爷门口晃荡?” “砰咚”一声,门被猛地扯开, 露出个圆滚滚油乎乎的肚皮。 陆奇脸皮一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只大手揽了进去。 “嘿嘿……我的小宝贝,今夜来得倒准时!” 夏天将至,满院槐愈发飘香,门才打开一会,香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陆奇靠在门板上,瞧着眼前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心里头一阵犯恶心,可脸上半点儿不敢露出来,只低下头,怯怯地说: “陈陈爷,按您之前说的,这便是最后一晚了。” 许是槐的香气勾得心里头那点火热泛上来了,陈江嘴角扯出个歪歪扭扭的笑:“嘿你小子倒鬼机灵得很!陈爷我最是说话算数,今儿这一晚,只消你好好服侍陈爷,你爹那笔印子钱,咱就一笔勾销!” 陈江声音黏糊糊的,覆在陆奇耳朵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瞧他这模样,这位陈爷的兴致反倒更浓了。 “砰咚”一声, 门又被重重关上了。 —— 残烛剩蜡在烛台上袅袅地燃着,火光忽明忽暗。 陈江撑着身子坐起来,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慢悠悠走到一旁拿起个铜盆,胡乱往脸上泼了把水。 擦脸的时候,这大胖子脸上还带着些余韵没消的笑意:“乖乖……明晚还得过来。” 正躲在角落套衣衫的路奇,身形颤了颤,便是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陈爷,不是说好今夜便是最后一次?” “你小子倒是猴精猴急的,这些日子只算了本钱,那些利息却没算上.” “陈陈爷,”陆奇的声音带着点哀求。 陈江闷声一哼,手扬了起来。 “啪”,一声清脆的响。 陆奇身子一僵,捂着脸,泪珠滚了下来。 “嘿……乖乖,可别惹得陈爷动气,你琢磨琢磨,惹恼了陈爷,你能有啥好下场?” 陈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眯眯说着:“明晚……明晚准是最后一次,放心,陈爷我一个唾沫一个钉,绝不会诓你!” —— “砰咚”,门被打开。 陆奇失魂落魄地从房里跑出来,白皙的脸上印着道清晰的巴掌印,在月光下泛出青紫色。 他眼眶里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心神乱得厉害,也顾不上像往日那样躲着人,只往前冲。 蓦地,一个黑影忽然挡在他面前。 陆奇陡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双跟铁钳似的大手就扣住了他的胸口,一把将他拉到个僻静的墙角。 他刚要挣扎着喊人,那黑影罩袍下却传出个闷沉沉的声音:“嘿……你陆奇是想让全武馆的人都晓得,你做了陈江的兔爷?” 陆奇脑子“嗡”的一声,登时浑身都没了力气,颓然低下头。 那黑影伸手拉下罩袍,露出一张陆奇万万没料到的脸:“陆奇……你想不想摆脱陈江这恶人?” 说着,这人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袋, “哗啦”一声扯开。 一堆大洋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陆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洋上迭着的蟠龙图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里有六十枚大洋,要是你听我的办了那件事,还能再得六十枚!” 那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说不出的勾人, “一百二十枚现大洋,足够你还清那些印子钱,往后也不用再受那恶人欺辱压榨了……” 陆奇心神猛地一颤,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激动的红晕,倒更显出那道巴掌印来。 他的手紧紧攥住布袋,指节都泛了白。 “叮铃——”大洋在寂静的夜色里,撞出清脆的声响。 陆奇颤抖着声音:“你你要我做什么?” 月色的阴影里,那张脸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缓缓掏出个小小的药囊: “你是杂院的弟子,这事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只要你明天把这东西加进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本章完) 第126章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 第126章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 晨曦微露, 一等大院里头,诸多学徒们脸上又是那般狰狞神色。 许是近日受了祥子的刺激,那冷脸教头赵沐又加了强度。 上午练【铁衣十三绷】,下午练【龙筋虎骨诀】,先熬皮膜,再淬筋骨, 这等强度,怕是入品外门弟子也不好受, 这些学徒们熬上一天,着实是脱了一层皮,各个叫苦不迭。 得益于【四平马步桩】的圆满,祥子如今的气血更上一层楼,那三柱气血也凝成一柱,此时这些皮肉苦倒算不得啥。 “唔你这桩功底子不错,只是这门【四平功】还是普通了些,不过你明日若能熬过那碗整骨汤,便能入外门,领我宝林武馆的筑基桩功,到时候这气血底子,该是能再上层楼。” 赵沐负手而立,盯着祥子动作,慢声说道。 得新桩功,气血再上层楼?祥子听了心里头一乐,果然好东西都藏在后面。 只是面上祥子只微微点头,身形不变。 瞧见祥子模样,这冷面教头也是暗暗点头。 论起皮膜筋骨的功夫,这小子算是拔尖的,《铁衣十三绷》和《龙筋虎骨诀》都练到了小成,就算放外门弟子里头,也不算差。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这大个子能不能经得住那药力的神魂激荡。 毕竟这些年,宝林武馆里栽在这上头的学徒,也不算少。 念及于此,赵沐沉声说道:“今日晚上,你便去后院药浴区,将那颗‘洗髓丹’的药力炼化了,这样明日才能多几分把握。” 祥子收了桩步,郑重点头。 这两人对话,落在一众学徒耳中,自然又是一番波澜。 陈嘉上那小胖子,听见“药浴”这俩字,嘴角却勾出了一丝淡淡的笑。 这小胖子朝着祥子抱拳:“祥哥.听闻能受得住‘整骨汤’药力的学徒,不过半数。” “但以祥哥这般皮膜筋骨,该是没啥问题,便在此提前祝祥哥明日旗开得胜,九品归来!” 太阳底下,小胖子笑得敞亮,一脸真诚。 祥子愣了愣,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此刻也抱了个拳:“那便承陈兄吉言了!” 这时,众学徒却又听到那冷面教头的声音: “勿要多嘴了,所有人桩步沉下来,咱们再练一轮!” 大院里头,顿时又响起一片喊苦声。 —— 换好了衣衫,祥子大步走出房间。 刚出门,便撞见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 “李兄.是要去药浴区炼化那‘洗髓丹’?” 来人却是齐瑞良。 祥子笑着抱了个拳,说道:“齐少爷今日有何贵干?” “你小子也学别人打趣我了?在你这天才面前,我哪里能担一句齐少爷,”齐瑞良一拳头锤在祥子胸口,只觉得手腕震得发疼,不禁摇头苦笑, “你这身皮膜,怕是比得过那些妖兽了啧啧果真是个怪物。” 一块儿熬了这些日子,俩人的交情早就近了不少。 听了这话,祥子却只笑着摇头:“只希望明日能熬过那整骨汤便是。” 齐瑞良神色一正,只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镶金丝的小药包递过去:“这是我进武馆前,家里特意给我备下的。” “这是?刘师说过整骨汤之前不能胡乱用药。” “你小子还怕我害了你,区区一碗整骨汤,倒是不值得我齐瑞良去争。” 祥子笑了笑,抱了个拳:“算我怕你了,你这嘴皮子真是又尖又利。” 齐瑞良这话倒没说错。 凭着他齐家的出身,放在这头等院里头,怕是没人能比得上。 西城齐家名声偌大,全落在西城码头上。 自大顺朝皇旗还飘的时候,西城便是码头脚夫们的地盘——现在新时代了,有了个更时髦的名字:码头工人。 四九城有句老话:一等人,武馆把拳练;二等人,码头扛大包;三等人,车厂把车摇。 这二等人,说的就是专门在西城码头讨生活的“码头帮”——不过他们自个儿叫“清帮”。 “清”字这由来,如今已不可考, 这帮派以字辈论师徒为根基,以码头为地盘,百多年前便是大顺第一大帮,遍布整个河海漕运。 而齐家那位当家的老爷子,正是如今清帮四九城分舵的舵主,排“大”字辈的齐大会。 齐瑞良,正是齐大会的三公子。 凭着这样的身份,再加上过人的武道天赋,这碗整骨汤对齐瑞良来说,恐怕真不算啥难事。 “这是‘固基散’,专用于‘整骨汤’后巩固皮膜和筋骨,”说道这里,齐瑞良沉吟片刻,还是直言道, “若是熬不住‘整骨汤’那份药力,只要神魂未散,说不得,这‘固基散’便能保下半条命,当然.也非十拿九稳。” 祥子听了,却是明白了:用了这“固基散”,能在“整骨汤”失败后有机会保住命? 这看着不起眼的小药包,着实金贵得很。 他小心地把药包收进怀里,郑重地作了个揖:“承齐兄这份情,日后要是有啥事儿,招呼一声就行。” 聪明人打交道,不用多说虚头巴脑的话。 齐瑞良嘴角笑意更浓,点了点头:“那便祝李兄明日马到成功。” —— 待祥子走后,有个亲近同窗凑上来:“这小子明日还不见得能熬过整骨汤药力呢,齐兄你犯不着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吧?” 说话间,这同窗瞧着祥子那背影,更是暗暗艳羡——这没根基的小子,怕是入了齐家这位少爷的眼。 齐瑞良没说话,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心里头懒得跟他解释。 要不是这人是李三小姐的族弟,有几分李家的背景,他齐瑞良哪会给这等蠢货半分脸面。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孰轻孰重? 提前下注和事后拉拢,孰优孰劣? 便是傻子也分得清。 这“固基散”虽是金贵,若是能换一个未来可能跻身七品凝膜境天才武夫的情分,岂不划算? 这小子毫无根脚,要是真能升成九品武夫,肯定要接武馆分派的差事——而齐家,素来与宝林武馆交厚。 到时候,若是能拉拢他去清帮去做个客座武夫,那岂不是一件大功? 当然,要是这大个子没扛过整骨汤的药力,那也没啥。 他齐少爷倒也并非心疼一份“固基散”, 权当是同窗之谊了。 (本章完) 第127章 陆奇之疯 第127章 陆奇之疯 沐着夕阳,祥子走出一等大院。 姜望水和徐小六两个早等在门口,瞧见祥子,脸上勉强挤出个笑。 说实话,他们俩的心里头也没底。 进了这宝林武馆,自然是想要求得那一线九品机缘,可他们也清楚,那“整骨汤”的凶险不是说着玩的。 所以这会儿,这俩好友一半是为祥子高兴,另一半却满是担忧。 祥子倒跟个没事人似的,冲他俩挥了挥手。 “祥哥.这番是要去后院药浴?”姜望水问道。 见祥子点头,徐小六琢磨了片刻,认真说道:“今儿正好是小奇当值,待会儿我让他给祥哥安排个清净屋子,我跟姜少爷在外头候着,保准出不了岔子。” 这憨直黑面少年惯是大大咧咧,难得如此谨慎。 祥子心中升腾出一股暖意,当下倒也不好说啥。 总不能说自己是个“嗑药圣体”,除了生吞一颗虎妖气髓有些不舒服,其他时候压根不知道“扛不住药力”是啥滋味吧? 见姜望水和徐小六还是一脸郑重地絮絮叨叨,祥子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到了后院,不少人瞧见祥子,都在暗地里指指点点。 有之前认识的,更是挂着笑脸过来寒暄两句。 祥子脸上笑意没断,但心里头着实有些疲于应付——看来这整个学徒大院,都晓得自己明日要试那碗“整骨汤”了。 他素来习惯躲在人后,这还是头一回成了众人盯着的焦点,着实有些不自在。 等几人到了药浴区门口,祥子更是一愣——那位冷脸的赵教头,居然亲自站在门口。 “磨磨蹭蹭的,真不爽利,”赵沐转身,只冷冷抛下一句,“这洗髓丹药力惊人,老刘师兄让我为你护法!” 路过的学徒瞧见这一幕,更是暗自咋舌——这学徒院里,谁有过这待遇啊? 祥子苦笑着,只能跟了进去。 而姜望水和徐小六俩个,却是被杂院师兄给拦在了外头。 那黑脸少年急得不行,对着里头喊了一嗓子:“小奇!帮着瞅着点,要是有啥事儿赶紧出来叫我们!” 拎着一个大药桶的陆奇,远远听到好友这话,先是愣在原地,随后转过身勉强扯了个笑, 只是不知为何这笑竟比哭还难看些。 就这么着,脸色白得跟纸似的陆奇,脚步踉跄地跟着祥子进了药浴区。 —— 杂院的几个师兄早得了信,今儿特意清出一块场地,还派了好几个小厮跟在祥子后头。 这阵仗倒让祥子有些紧张起来。 赵沐似是瞧出了祥子的神色,轻声说道:“这洗髓丹药力霸道得很,能短时间里提气血、硬皮膜筋骨,可用药的流程繁琐得很,半点儿都不能马虎。” “要是稍不留意,药力太猛伤了筋骨皮膜,那整骨汤也就没指望了。” 祥子这才明白过来——难怪要这么郑重,原来这玩意儿跟“兴奋剂”似的? 哑然一笑间,祥子进入沐浴间。 “我就在门口,若有问题.随时喊一声。”赵沐抱住双臂,却是在门口闭目养神起来。 面上虽是古井无波,但赵沐九品大成境的皮膜感知发散出去——房间里头,丁点动静都能察觉到。 —— 房间里头, 蒸腾的雾气中,一个杂院师兄指挥几个小厮,忙个不停。 竹藤编的架子上,各色药粉都备得妥妥当当——不同的水温,要配不同的药粉。 炼化洗髓丹那霸道的药力,这些流程半点儿都含糊不得。 祥子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他能看出,这几个杂院小厮眼里的羡慕劲儿。 想当初,他们也是满肚子壮志,想拼一把求个九品机缘的学徒,可如今却只能低眉顺眼地伺候自己这些武者。 可别瞧这差事看着下贱,一个月能拿十五块大洋,着实是笔不低的收入——干得好的,杂院里赏几门不差的功法。 故而,寻常学徒还找不着这活儿,非得在学徒考核里全得“乙等”才行。 忽地, 眼前一个捧着汤药的小个子脚下一滑,手里的铜盆差点晃出去。 祥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小奇.没事吧?” 祥子瞧着陆奇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眉头皱了皱。 陆奇神色慌张,眼里满是血丝,魂不守舍地摇头:“没事.没事许是昨儿没睡好。” “陆奇!你这笨手笨脚的东西!手里那盆汤药要是洒了,扒了你的皮都不够赔!”一旁的杂院师兄叉着腰吼道。 陆奇白净的脸一哆嗦,点了点头,攥着铜盆的手指都泛了白。 —— “没事.我来吧,” 一只大手接过铜盆,把汤药倒进水浴盆里,再把空盆递了回去。 陆奇下意识接过盆,望着眼前这张黝黑的脸,心里头颤了颤:“祥哥.不用的。” 他手心攥得死紧——里头藏着个小药囊。 按道理,这药囊早该丢在那铜盆里. 可不知怎地,他这手就是抖个不停——他不知道这药囊里是啥,但晓得要是丢进去,祥哥怕是没好下场。 他不敢,也不愿。 可耳朵边仿佛又响起昨夜那勾人的声音:丢进去只要丢进去,就给你一百二十块大洋! 陆奇神色恍惚起来, 他知道.只要自己手一松,便能让家里还清“阎王账”,摆脱陈江那恶人。 心里头跟火烧似的,他鬼使神差地朝着浴桶走过去。 骤然间,陈江那张肥腻的大黑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陆奇被吓了一惊,手一抖,铜盆“哐当”一声撞在了浴桶边上。 “没用的东西!这点活儿都干不好!”门口的杂院师兄脸色一冷,一脚踹在陆奇腰上。 这一脚算不得重,以陆奇的气血足能抗住,可不知为啥,他竟直直摔在了地上。 铜盆“当啷”一声响, 祥子眉头一皱,只伸手扶起了路奇,并未说什么。 他如今不过是个学徒身份,轮不到在杂院师兄跟前拿架子——这些中年师兄都是没闯过明劲三坎的,论修为,怕不比年轻的外门弟子差。 更何况,要是这会儿轻易出头帮他,就算这暴脾气的师兄当下不说啥,日后指不定要给陆奇穿多少小鞋。 —— “这位可是要入九品的人物,要是出半点差错,老子把你赶出杂院!”杂院师兄还在骂骂咧咧。 这话却仿若一锅热油,泼在了陆奇心里,把他心底那点火全勾了出来。 九品? 想当初,他陆家耗尽家财送他进来,不就是要博这一线九品之机? 凭什么我要给你们这般欺辱 凭什么其他人能博九品之机,我陆奇就只能像条狗似的趴在这儿? 他一把甩开祥子的手,再抬头——双目已是赤红。 “呵我陆奇不用你们可怜,九品?九品又如何?” 他指着杂院师兄:“你这老东西,仗着修为高天天欺负我,连我的月钱都要拿一半!” 一团火猛地从他心里烧起来。 往日里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陆奇,竟跟中了邪似的,梗着脖子就往那杂院师兄身上撞。 那中年武夫没防备,竟被陆奇一头顶翻在地上。 黝黑的铁光一闪, 陆奇手里头,忽然多了柄捣药用的铁锤,举起来就往杂院师兄头上砸。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道道青筋,眼中满是疯狂的狰狞。 没有任何犹豫, 锤子直直落下。 —— “噗”一声闷响,一只大手攥住了锤柄。 祥子手腕一拧,那柄铁锤就到了自己手里。 “你拦我祥哥你居然拦我?” “我看错人了”陆奇目眦俱裂,头发披散着,眼里满是癫狂,“你也跟他们一样!就晓得欺负我!” 听见动静,门口的赵沐立马夺门而入,手腕一拧,没见啥大动作,陆奇就被他一只手按在地上趴着。 可即便这样, 陆奇还跟疯狗似的,死命梗着脖子,不住地低吼:“死所有欺负我的.都得死!” 鲜血混着涎液,从他嘴角溢出来,他恍然不觉,歇斯底里。 祥子一怔,随后却轻叹一声, 这陆奇.竟已疯了。 (本章完) 第128章 双倍药力,双倍吸收 第128章 双倍药力,双倍吸收 陆奇疯了。 这些年宝林武馆也不是没出过这档子事, 武道争锋本就多是功亏一篑,别说这些心性未定的学徒,便是那些入品的高手,在明劲三坎跟前,照样犹豫不决、患得患失。 尤其是常年服药的武夫,药力堆得久了,甚至有染了“药瘴”、连神魂都散了的先例。 可杂院里的弟子疯魔,这还是头一遭。 —— 闹出这动静,便是风宪院的师兄也闻声赶了过来。 宝林武馆分五院:传武院、百草院、风宪院、四海院、杂院。 风宪院管的就是督查武馆里头弟子的一应行径。 眼瞧着两个风宪院的孔武师兄把陆奇押走,祥子也只能轻叹一声——武道压力大,再加上家里头那些阎王账,终究是把这木讷寡言的小个子压垮了。 “定下心莫要被杂事搅了心神,”赵沐开口,语气比先前缓和些, “这洗髓丹先磨皮后淬骨,至于具体时机,全靠你自己拿捏,得一直扎着桩步,先用【铁衣十三绷】,再使【龙筋虎骨诀】。” “凭你的气血该出不了啥岔子,要是不对劲,就从浴桶里出来,甭抠抠搜搜舍不得药力,不然反倒要反噬气血。” 赵沐也是谨慎,又让那杂院师兄再检查了一遍浴桶和药粉,这才又出了门,临了不忘叮嘱: “我就在门口,有事随时唤我。” “记住.扛住心中那口血勇之气!” 可那杂院师兄瞅着陆奇骤然疯魔,又被风宪院带走,心里头直发怵——莫不是自己欺这小子太狠了? 不对啊.咱院子里都这般规矩,凭啥说我欺负他! 他心里头委屈得紧,心神不宁的,竟没留意到——浴桶底下还静静搁着个小药囊。 —— 血勇之气? 这倒不是祥子头一回听这话,先前从那些大户子弟嘴里也听过这茬。 听说这种高阶汤药,不光打熬皮膜筋骨,对神魂也是折腾,只有血勇骨勇的人才扛得住。 说起来,倒跟前世那些小说里写的“修行先修心”似的? 可这世道,向来只讲究“嗑药”,修心的反倒少见,也真是奇了。 祥子长长叹口气,把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纵身一跃,整个人泡进了木桶里。 跟之前那种舒坦劲儿不一样,刚一泡进去,祥子就觉得皮膜一阵刺痛——跟猛火烤似的,差点没扛住。 他赶紧扎起桩步,心里头一动,丹田那股玉髓似的气旋就飞快转起来。 刹那间,皮膜缓缓蠕动中,泛上一抹殷红——【铁衣十三绷】已催动到极致。 这么一来,才觉得舒坦了点。 呼.这般强悍的药力? 这洗髓丹未免太霸道了吧? 方才赵师不是说,约莫一炷香后才会磨皮? 亏得自己气血足、反应快,换了旁人,怕是刚下去皮膜就得崩了? 可紧接着,他心里头就一喜——脑海里飘过一行金色小字。 【铁衣十三绷+3】 就这短短一会,竟有这效果? 要知道,自己苦练一个月也将将才小成,这还没半炷香的功夫,就涨了 6点? 想到这儿,祥子更是咬紧了牙,桩步扎得跟立了根似的。 【铁衣十三绷+3】 【铁衣十三绷+3】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皮膜陡然一松, 旋即,那药水却似变得滚烫。 蓦地,那些汹涌的药力似从皮膜里钻了进来,循四肢百骸那些命门窜进去。 先是尾椎骨冒起一阵酸,像细针密密麻麻往骨缝里钻,连带着后腰的筋都发紧; 没等祥子缓过来,麻意又顺着腰椎往上漫,半边脊梁骨都木了,手指尖发颤,连攥拳都使不上劲; 我尼玛.这么强的药力? 这磨骨的痛,岂不胜过训练时数倍? 饶是祥子根骨迥异于常人,也真尝到了几分“痛彻骨髓”的滋味。 他几乎想要从桶里跳出来了, 可终究舍不得那些药力,还有脑子里飘着的那些金色小字。 干脆咬咬牙,心里头一动,把【龙筋虎骨诀】催到极致。 我倒不信了这“洗髓丹”其他人熬得住,我这副牛马圣体还扛不住? 【龙筋虎骨诀+3】 【龙筋虎骨诀+3】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终于悠悠睁开了眼。 池子里的水也慢慢凉了。 从浴桶里出来,胡乱擦了擦身子,祥子就只套了条裤衩。 身影一震,就听得“噼里啪啦”的骨节响,顿觉神清气爽,身体里仿佛有股子使不完的气力。 祥子望着镜中肌肉分明的线条,满意点了点头。 不愧是“洗髓丹”,这药力当真霸道,只怕把自己这皮膜、筋骨拔高了不少! 难怪是“整骨汤”前的必备药丸。 这么一来,祥子对明日的“整骨汤”又多了几分底气。 长长呼了口气,祥子慢悠悠推开门, 就瞅见赵沐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不错,能在洗髓丹底下扛够一个时辰。” 赵沐一直守在门口,要不是能察觉到房里还有动静,怕是早就冲进去了, 要知道,这几年里能扛够一个时辰的,只有屈指可数那几个。 这祥子,倒真是个好苗子。 可就在这时,一缕古怪的异香顺着半掩房门飘了出来。 浓郁的药粉香气中,掺着一缕刺鼻的气味。 赵沐的笑,陡然滞在了脸上 这气味. 是五矿散! 脚步一顿,赵沐闪身进了房,径直到了浴桶边上。 这位素来冷面的九品大成境武夫,,竟不顾浴桶里满是脏水,直接从桶里捞出来个小布囊。 手腕一震,布囊里那些残留的物什便滚落了出来。 泛着幽光的小颗粒,落在地板上。 水滴从赵沐衣袖上坠落,赵沐怒喝一声:“方才是谁负责这个房间.给我滚过来!” 旋即,赵沐却是把祥子手腕一按,眸色却是一怔:这大个子的气血竟丝毫未乱?难道是五矿散的药力还没发作? “运桩功我未让你停,就不准停!” “赵师.这是?” “甭废话!”赵沐语气急促, “这五矿散由五种五彩脉矿提炼而成,最是能吞气血、涨药力,寻常学徒本就熬不住洗髓丹药力,加了这分量的五矿散,洗髓丹的药力少说强了一倍,你要是耽搁半点,就得皮崩骨裂!” 瞅着赵沐说得吓人,祥子赶紧扎了个桩步,心里头直发毛——这五矿散又是啥玩意儿啊! 赵沐更是如临大敌,直接让人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瞅着祥子的皮膜好几次泛红又转白,赵沐才算慢慢放下心——这么好的苗子要是毁在自己手里,怕是自己在宝林武馆也走到头了! 可紧接着,瞅着祥子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心里头冒出一股压不住的疑惑: 难道这傻大个把那些乱作一团的药力,全给吸收了? (本章完) 第129章 风宪院 第129章 风宪院 杂院那中年武夫,瞅着地上那些小颗粒,竟顾不上脏,直接跪地上,捧在手里头摩挲着。 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中年武夫一下子瘫软下去。 “这这当真就是五矿散!” “不能.不能啊.这些药粉,全是我亲手查验的,刘师兄还特意嘱咐过.我哪儿敢哪儿敢呐,” “这是矿药.正经矿药,别说咱杂院,就是百草院里也少见得很” 这中年武夫嘴皮子直打颤,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了。 赵沐脸上蒙着层寒霜,咬着牙厉声说:“哼咱武馆里头,一个要参加九品试炼的武夫,居然让人下了这等狠辣的矿药!” “要不是这小子命大,只怕在浴桶里就得皮崩筋裂!” 这话落进那中年武夫耳朵里,跟炸雷似的,差点震得他魂儿都散了。 忽然这中年武夫猛地站起身,颤声道:“是陆奇准是那狗东西,就他能挨着这浴桶!” 祥子眼神一凛:那疯了的陆奇? 他为啥要下手害自己? 赵沐冷声道:“通知风宪院,搜.搜那陆奇的住处!” —— 夜色中的宝林武馆,火把阵阵。 几个胸口绣着金线大旗的武夫,带着一群年轻弟子,把学徒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姜望水跟徐小六瞅得目瞪口呆——祥哥还在里头药浴呢?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没等两个缓过神来,便有一个面色冷峻的黑衫弟子走过来:“你们认不认识陆奇?” 徐小六刚点头,就见那人掏出块刻着“风宪”二字的玉牌,沉声道:“跟我去风宪院一趟!” —— 如方才这番景象,不仅在学徒后院, 在三等大院、二等大院.甚至一等大院里,都有佩着“风宪”玉牌的弟子径直闯入。 只要是跟那杂院的师兄还有陆奇走得近的,全被直接拽了起来。 在“风宪”玉牌前,无人敢反抗。 一股恐怖的铁血味道,在浓稠的夜色里,渐渐弥散开来。 没有问询,无论出身哪个家族,只要跟今夜这事儿沾边的,全关进风宪院后头那座阴森森的院子里。 想当年大顺朝的龙旗还飘着的时候,那位后来一把火烧了整座宫城的宣志爷,曾在金匾下头讲过一个算不得风趣的笑话:在三面金线大旗面前,君王不用低头,可郡王就不一定了。 这话是有些夸张,可从昔年的九五之尊嘴里说出来,自然有几分真章。 这便是绵延数百年的三大武馆的威势。 老馆主在四九城,向来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遇上事儿也总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今夜,在老馆主远赴申城之时,风宪院果断而凌厉的出动,还是让不少人嗅到了些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味道—— 这才是宝林武馆在几百年的腥风血雨里,闯出来的彪悍跟狠劲。 便连老刘师兄,听见这消息也愣了一下。 武馆里头,竟有人用五矿散谋害武馆弟子,自然是桩大事. 可风宪院里头那位反应好像也太过头了点儿。 身为杂院的院主,又兼着这次学徒试炼的主考官,刘师兄自然没法说啥——毕竟这档子糟心事,全砸自个儿头上了。 这好苗子是我自个儿挑的.可偏偏那下毒的.也是杂院出来的。 老馆主这一走,整个宝林武馆,当真是暗流涌动哟。 —— 月明星稀,武馆四处皆是隐隐脚步声。 整个学徒大院,全院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大院。 一等大院里头,祥子轻轻推开窗户,望着如墨夜色中悬着的那抹弯月,心里有些恍惚。 陆奇要害自己? 他着实想不出,这个面容白皙的小个子究竟有什么动机。 再说了,自个儿跟他好像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那么这后头.究竟是还有啥阴谋抑或纯属巧合,祥子并不得而知。 可他心里清楚一点儿——五矿散这种用脉矿精炼的金贵玩意,绝不是陆奇能弄到手的! “别瞎琢磨了,好好歇一晚,明儿就是九品试炼了!” 窗户外头,赵沐从黑影里走了出来,冷声道。 大概是今儿夜里的事儿实在离奇,他脸上还带着点儿藏不住的疲惫。 “刚才风宪院有师兄过来了,说是从那姓陆小子的房里,搜出了剩下的五矿散,还有六十枚大洋。” “那姓陆的小子八成是把五矿散揣在怀里,沾上了矿粉,这才伤了神魂,变成了个疯子。” 祥子点点头——这证据,倒似天衣无缝。 不过,他却也没把这些放在心里。 在车厂里那些腥风血雨都走过来了,此刻的他,只想着怎么熬过明日的整骨汤。 杰叔说过:这世道凭得无非是一双拳头。 只要自己晋了九品,那些个鬼蜮伎俩、冷枪暗箭又能算得了甚么? 想到这儿,祥子也只轻描淡写笑了笑,朝着赵沐抱了抱拳:“劳烦赵师.” 瞅着这大个子脸上的神情,赵沐脸上没露啥声色,心里头却暗暗点头——这小子一身蛮力,倒真有几分定力跟静气。 —— 晨光大亮, 祥子刚出房间,便是一怔。 一众一等大院的同窗少年,却都站在他门外头。 就连那小胖墩陈嘉上,也满脸堆笑地站在人堆里,一脸热乎劲儿。 领头的齐瑞良笑着抱了抱拳:“今儿特意跟赵师说了,我们这些同窗来给李兄送送行。” “这话可说得不吉利,”祥子嘴角带着笑,打趣道。 “噢怎会不吉利?李兄今日出了这一等大院,便是九品武夫,”齐瑞良笑容不变,“这岂不是送行?若他日再重逢,想必便是外门见了。” 祥子拱了拱手:“那我就在外门,候着各位!” “李兄豪气.齐某当真不及,”齐瑞良笑了笑,却是主动给祥子让出一条路来。 人群如潮水分开,祥子泰然而去。 望着祥子离开的身影,一众学徒们皆是心情复杂。 昨儿夜里的事儿,早就在整个院子里传开了。 这些人大多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岂能不晓得什么叫“五矿散”—— 这种提炼自脉矿的药粉最是霸道绝伦,莫说是气血关的学徒不敢用,便是那些个九品圆满武夫冲击八品锻筋境亦是慎之又慎。 稍有差池,便是沾染“矿瘴”,沦为神魂尽丧、行尸走肉一般的怪物。 可偏偏.这小子在炼化“洗髓丹”时,竟熬住了五矿粉的药力? 莫不真是个人形妖兽,天生的汤药圣体? 这倒也罢了 毕竟这月余,众人可是亲眼瞧着祥子是如何云淡风轻炼化药力的,也算有了些心理准备。 但此刻这大个子的风范,倒是真让这些同窗学徒自愧弗如。 刚遭了毒手,换作旁人早吓得魂儿都没了,可他倒好,一脸平静得跟没事儿人似的。 此刻,便是再心高气傲之辈,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不仅根骨不凡,其心性更是惊人。 众人皆是自小习武,试问谁人不想那份九品机缘, 可若“整骨汤”真摆在了眼前,又有几人能做到如这大个子一般云淡风轻? (本章完) 第130章 从未料到的整骨汤 第130章 从未料到的整骨汤 老刘师兄亲自在前头带路,只是今儿个老武夫没了往日的懒散,换了身崭新的紫衫,倒显出几分难得的精神头。 许是昨夜那事闹得动静不小,竟还有两位面色沉肃的风宪院师兄,也一同陪着。 这一路上,自然又是勾动许多目光。 只是祥子早已习惯了,此刻也算波澜不惊。 心心念念的“整骨汤”即将到手,他心里头却异常平静。 一反常态的,他并没有熬不住药力的担忧,或者说他本没有啥好担忧的——无非一条性命而已。 两世为人,他能有啥畏惧的?大不了还给老天爷便是。 况且, 自李家矿厂回来,他这条命就算不得自己的。 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文三、李大嘴、杰叔他们给自己挣来的。 是车厂那些老兄弟拿血铺出来的。 此时,朝霞绚烂,晨光灿然, 整个天空被染得直似火烧一般,给眼前那些雕梁画栋覆上一层流光金彩。 这是在车厂绝看不到的景致——要是文三还在,保准少不了聒噪半天,咋咋呼呼。 这也是杰叔徒耗了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壮阔气象。 祥子不由自主摸了摸后背的旧包袱, 隔着粗布,两柄短枪的冰凉透了过来。 冰冷的触觉随着手心,蔓延到心里,祥子的心也跟着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微微踮着脚,目光遥遥远眺,似是穿过了繁华的东城、脏乱的南城,穿过永昌门外那些行尸走肉的流民,穿过那条曾无比熟悉的矿线. 穿过那座阴森逼仄的李家矿区。 日头太烈,天穹空无一物,只有漫天金光。 祥子微微眯着眼,却是轻轻地笑了。 三哥,杰叔. 若这世道真有在天之灵,那你们可得瞧好喽, 祥子要九品了。 —— 经过数道连廊,眼前便是一阔, 九品试炼的地点,位于外门演武堂。 这还是祥子第一次到外门, 相比学徒大院的楼台亭榭,外门更多却是庄严肃穆。 几乎一个色调的青砖红瓦间,穿黑衫的弟子脚步匆匆。 入得演武堂,高台上却已坐着好些个身着黄衫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紫衫中年人。 “沉住气,别东瞅西看的。按武馆规矩,只要是学徒九品试炼,馆里的亲传弟子和各院院主都得来盯着。”老刘师兄朝那高台一拱手,却是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老刘师兄便慢悠悠上了台,跟高台上那些紫衫中年人凑一块儿坐下。 这倒让祥子颇为惊讶:按武馆规矩,黄衫者便是内门弟子,而紫衫要么得了老馆主亲传.如林俊卿一般的亲传弟子,要么是五院院主。 但这老刘显然不是亲传弟子。 这一脸猥琐的老武夫,竟是武馆里头的五院主之一? 祥子长呼一口气,把目光收了回来。 未料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学徒试炼,却有这么多大佬的关注。 —— 高台之上,一个背着双手,模样颇为惫懒的魁梧青年,正打着哈欠。 身为风宪院执事,他昨夜里也熬了小半宿,晨间刚想偷个懒,便给人拽到了这里,脸上还透着点儿不耐烦。 周围人自是都晓得他这懒散性子,可连几位院主都装没瞧见,他们还能说啥? 这位爷.自入武馆,便是个十足的怪人。 只是待这魁梧青年瞧见场中那大个子,却是微微一怔。 身边有个师弟见他像是有了兴趣,便低声说道:“这人一个多月前才进学徒大院,不过磨皮、淬骨的功夫都练得有模有样了,听说根骨不错.昨夜里咱们忙活的那事,就跟他有关系。” “噢”魁梧青年坐直了身子,嘴角带着点儿淡淡笑意,“就是这小子熬住了五矿散?” “那可不!这么凶险的东西,他居然扛住了……”师弟笑着说道,“您没瞧见?杂院那位老刘院主,把这小子当成宝似的。” “怎么万师兄爱才心切,对这小子有兴趣?想要拉他进风宪院?” 万宇轩嗤笑一声:“这劳什子风宪院说起来好听,并没啥意思,这小子若真有天赋,便该去四海院,走南闯北快活一番才是。” 身旁的师弟听了,顿时吓了一跳,眸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那个紫衫中年人——此人正是风宪院的院主。 但那位素来严苛的风宪院院主,此刻却恍若无闻一般,只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师弟赶紧陪着笑,压低声音:“万师兄说笑了,唯有九品大成者方能入四海院,这小子便是入了九品,也得按规矩出去挂职历练小半年,哪能有资格直入四海院。” 万宇轩并没说话,嘴角只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自然是认出了这小子——当初李家矿厂里头,他还亲手给过这小子一颗妖熊心。 当时他好像是当个车夫还是当个护院? 罢了,记不太清了。 那时节,他万宇轩只是瞧见这小子桩功不错,却未料到,今日竟能在此地又见到他。 一个泥腿子,这岁数才开始习武,短短几个月就得了老刘院主看重,敢去闯九品生死试炼。 能做到这步,即便以万宇轩的眼光,也能称一句“不错”。 更何况,他还熬住了五矿散? 论起这些矿药,出身万家的他本就比旁人懂的多些——或者说,他打小就是在万家各种凶险的矿药里泡着长大的。 想到这儿,这位被众人称作“武骨之体”的万家嫡子,心里头也对这小子多了点儿兴趣。 —— 在两个黄衫内门弟子的护卫下,一个箱子被推了出来。 箱子被放在一个装了滑轮的藤椅上, 望着那闪着白色金属光泽的箱子,祥子眼眸猛然一缩—— 他从未想到,在这个世界,竟还能瞧见这个东西! 冷冽的银灰色铝合金箱体,在光线下泛起烤漆光泽,侧边黑色凹线冷峻而平整。 箱盖正中,猩红的珐琅质“m”字标志沉静而醒目。 把箱盖上那个“m”按下去, 白雾蒸腾间,一个嵌在黄铜基座下的圆柱体,被一个内门弟子从箱里取了下来。 这是一个造型怪异的东西, 约莫孩童手臂粗细,外壳是一层琥珀色玻璃,底下是泛着冷光的黄铜推杆。 一根细细的哑光金属小针,从正中穿了出来。 祥子眼眸微缩,压住心里头那些惊涛骇浪。 这是一根注射器! 隔着琥珀色玻璃,隐约可见这注射器里,正汩汩冒着泡的五彩液体。 这液体粘稠如胶,交替的五彩色泽中,泛着一股幽幽的黯淡光彩。 这.就是整骨汤? (本章完) 第131章 赌约 第131章 赌约 锃亮的铝皮医药箱? 精致的黄铜注射器? 在人和车厂时,祥子曾到过使馆区外围——远远望见过那叮当乱响的有轨电车。 后来出了车厂,又在西城外郊亲眼瞧见那座横亘在半空的巨大浮空码头。 按理说,他也算见多了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玩意。 但眼前这两件做工精巧、明显出自流水线作业的产物,仍旧叫他脊梁骨蹿上一股冷气。 这断不该是这方世界的科技水准。 —— 许是察觉到祥子神色异常,一个黄衫弟子轻声道:“小师弟莫要慌张,稳住心神。” 这声音如银铃一般动听,祥子抬眼瞧去, 是张没料到的脸, 似是得了老天爷的偏爱,在这五官分明的脸上,清丽和英武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浑然一体。 记着头一回见到这张美貌惊人的面容时,还是第一次走矿线。 那时文三和杰叔他们都还在。 许是被这张脸勾起了心底深处某种隐秘的情绪,此刻的祥子重又沉静了下来,只微微低下了头,拱手道: “多谢李三小姐提醒。” 已晋升内门弟子的李三小姐微微一怔,嘴角却是勾起个诱人的弧度—— 一个外门学徒直愣愣喊出她的名字,她倒没太多惊讶。 或者说,在武馆这些年,她已经习惯当下这种情形.和这种目光。 于是 她也就没注意到,这个黝黑大个子眼底下的那抹隐忍的狠厉。 —— “检验完毕.请诸位院主核查。” 李三小姐俯身,对着高台高唱一句。 “可” “可” 沉闷的声音从高台上飘了下来, 那个百草园的中年师兄,才郑重捧起注射器,对祥子沉声道: “师弟.你该是用了‘洗髓丹’,这‘整骨汤’的试炼路数与洗髓丹约莫相同,但除了皮膜和筋骨之外,师弟你得格外小心,必须守住意志和神魂。” 祥子沉沉点头——关乎炼化药力和守住心神这两桩,那位老刘已絮叨了一路,他耳朵早听出茧子了。 “师弟准备好了便可以唤我不过我要提醒师弟,这‘整骨汤’的药力,过了一炷香便会消失。” 祥子笑了笑,却是抱拳:“准备好了,师兄注射便是。” 闻言,这来自百草园、不晓得扎了多少个学徒的中年师兄也是一愣。 晓得注射二字倒也罢了,关键这小子怎么如此镇定? 鬼哭狼嚎的,他见过;故作镇定的,他也见过毕竟是九品生死炼,都是肉体凡胎,哪个会不怕? 老天爷可不管你是泥腿子,还是那些世家大族——熬不住药力的,少则武道尽丧,多则皮崩骨散、命陨当场。 今儿个却有些稀奇,倒是头一回见到迫不及待的。 念及于此,这中年师兄却是哑然一笑,随后举起了注射器,沉声道:“运起桩功!” 祥子笑了笑,身子才弓下去,一种莫名沛然的气势便升腾起来。 落地生根! —— “哟这小子桩功倒是不错,不过这般年纪了,想来这整骨汤有些难熬过去,” 高台之上,一个头发白的紫衫中年人嘿嘿笑着。 他胸口绣着一株金线药草,正是百草院院主的标记。 老刘听了,嗤笑一声:“老张你懂个屁,别人这叫厚积薄发!你当人人都像你,打小就用那些汤药熬养,连这凝膜关都熬不过,一辈子卡在七品!” 老张听了这话顿时急了:“诶你说谁呢说谁呢!你小子厉害.怎么没见你过了那凝膜关?” 老刘嘿嘿一笑,嘴角撇成个歪嘴:“我啊.泥腿子出身,打小没那些汤药灌,便是九品都是快二十岁才熬过,哪能有那机缘、有那年岁去冲关呢?” 这话说的夹枪带棒,一下把这位百草院院主给打趴下了,顿时急红了脸。 “嘿你这奸滑的老东西,所以才特别照顾这小子?我倒是听说了,这小子的待遇,可是远超一等学徒,他若是过不了九品,我看你怎么给老馆主师兄交代!” 老刘像是全不在意,只悠悠说了句:“怎么?你啥身份,管得着嘛你,老馆主师兄走时让我负责此番试炼,又不是你,怎么你不服?你不服就追去申城,像往日那般抱着老师兄的腿哭去呗” “你你.” “你什么你,把舌头捋顺喽再说话,难怪一辈子只能跟那些草药锄头打交道!” 听到这两位院主又争吵起来,其他几人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在武馆五院里头,杂院和百草院其实最不起眼。 论修为,这老刘和老张更是半斤八两,算不得啥高手。 但偏偏.这俩人都是老馆主昔年的小师弟,若真论起辈分,得算在座几个的师叔 虽说武馆里头只以武道修为论高低.可那是外门和内门。 真到了院主这层面,都是人精,哪个真能不管不顾辈分二字? 老馆主天天笑嘻嘻、没个正行倒是不假 可那拳头是当真会锤人的!—— “哼,” 昔年的同门师兄弟,两个半百老家伙,同时别过了脸。 可旋即,老刘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这么着咱们不如赌一把?” 一听“赌”这个字,老张顿时来了兴致,可瞧见老刘那张脸,就又歪过头去,也不言语。 “怎么老张你怕了?” 老张一下别过头来,怒道:“怕个屁!你说怎么赌?” 老刘赶紧扯住他袖子:“听说你这个老小子上个月刚炼出一份‘灵秀果’,咱就赌这个!” “若是这小子能熬住九品,那你这份灵秀果就归我咯;要是不能,我老刘在中城那宅子便归你!” 听到这“灵秀果”,其他几个院主都是扭过了头,朝这边看过来——显然这灵秀果该是不凡。 便是几个内门弟子,都暗自咂舌——这惯是吝啬奸滑的老刘师兄,竟舍得把宅子都给拿出来? 真是一场豪赌! 老张神色闪烁间,却是咬了咬牙:“赌就赌谁怕谁!” 老刘悠悠一笑:“那咱们就等着瞧咯。” 听到这里,却有一个紫衫院主扭过头来:“呃张院主,这小子昨夜炼化‘洗髓丹’时,被人投了毒——是五矿散。” “我管他七散八散的.” 老张话头一滞.嘴巴张得老大。 五矿散? 一个学徒熬住了五矿散?而且是炼化“洗髓丹”的? “好你个狗东西老刘你怎不早告诉我?”老张胡子都倒竖起来 老刘嘿嘿一笑:“赌约已定.小狗才反悔!” “哎呀呀气死我也!”老张院主扯着身上紫衫,狂呼道。 (本章完) 第132章 九品 第132章 九品 因高台上这两位院主的赌约, 不少人都来了精神,两眼灼灼盯着场中那大个子。 便是几个院主,这会子也都坐直了身子——虽说武馆有规矩,学徒晋九品各院得派人见证。 可五院院主齐在,终究是桩稀罕事。 其中缘由,全落在那“五矿散”上。 上一个传闻里能扛住“五矿散”这等凶险矿药的弟子,还是此刻端坐在高台上的那位万家嫡子。 所谓耳听为虚,万家毕竟是使馆区里头的世家,那些秘而不宣的炼体法子,恐怕连百草院的院主都没听过。 但场中那大个子.可是“眼见为实”——昨夜可是好些人都瞧见,他熬住了一份“五矿散”! 况且他还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泥腿子! 此等耐得住矿药的罕见奇才,若是当真能入九品,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要知道.按宝林武馆规矩,成九品者先出去阅历个一年半载,可是要再回武馆选择分院的。 身为院主,谁会嫌自家麾下多个少年天才? —— 就这样,在众人瞩目之中。 场中那个百草园弟子,举起手里头的注射器,扎进了祥子的皮膜。 甫一动,这经验老到的百草院弟子,眼里便露了点异色:这般坚韧的皮膜倒是少见。 要晓得,学徒练的【铁衣十三绷】不完整,只有手、足、腰的【入门三绷】,按说只能扛住钝器。 念及于此,这百草园弟子鼓了些气劲,手按在那黄铜推杆后头。 黄铜推杆彻底推入。 试管中,诡异翻腾的五彩液体被缓缓注入。 “师弟.守住心神,这‘整骨汤’也是先磨皮后炼骨,当心些!” 旋即,这百草园师兄推着藤桌离开了场中。 于是场中只剩祥子一人。 —— 几个内门弟子不知啥时候站了起来,守在演武堂边上,如临大敌。 场外,几个百草园弟子也早抬了副担架过来。 要说几个院主在这儿,多半是为了见证和挑人。 那以万宇轩为首的几个内门弟子在这儿,却是为了防“药瘴”。 九品生死炼,哪会这么简单? 要是学徒熬不住药力当场皮膜崩了倒还好,最麻烦的是有人扛住了皮膜、筋骨的煎熬,却守不住药力冲刷下的心魂。 此便是“药障”——一个丧失心魂、又不畏生死的九品武夫.即便出现在宝林武馆里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老一辈武者嘴里,那传闻得神乎其神的“见知障”,如今在汤药、丹丸的威力下,当真没了踪影。 可这玄乎的“心魂”一说,虽说看不见摸不着,在明劲三天堑跟前,倒越发让人信了几分。 尤其是宝林武馆老馆主提的“气勇、血勇、骨勇”三勇之说,在这四九城里,更是深入人心。 终究总不能说,熬不熬得住药力,全看老天爷的心思吧? —— 祥子神色沉肃,脚下桩步没停。 霎时,气血自丹田弥散到皮膜四肢百骸。 他着实是被昨天那枚“洗髓丹”弄怕了 听闻这“整骨汤”药力更强,自然愈发慎重。 尤其是那铝合金箱子和黄铜注射器,更是透着十足的诡异。 一炷香 两炷香. 祥子一个人愣愣走了好几遍桩步,就连【铁衣十三绷】和【龙筋虎骨诀】都练完了一套。 怎么没有反应? 且不说丹田里头的气血还跟原先一样,就连皮膜和百骸上都没半点异样感觉? 比起昨夜里那枚“洗髓丹”,阵仗反倒小多了。 当真有些莫名其妙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打开意识。 【职业:武夫(未激活)】 【激活条件:1.破开气血关;2.整骨汤】 只见“破开气血关”这几个字是绿的,“整骨汤”虽还是灰色,但一抹浅绿正缓缓浮上来。 这面板倒是先进,还有进度条? 想到这儿,祥子心里头石头落了地,桩步再也不停, 管他呢.面板提示正在炼化,总该没错的! 就这么着,过了一整个时辰。 高台上那些院主也是看的有些瞠目结舌——这是啥?怎么瞧不出半点端倪。 这小子当真在炼化药力嘛? 但瞧着场中那大个子一脸气定神闲模样,便是这些身居高位的武道高手,眼里也都透着诧异。 当真是闻所未闻! —— 忽然 一种只有祥子隐约可闻的声响泛起。 先是丹田气血, 原本已凝结成玉髓般的一柱,轰然炸开! 蓦地,汹涌狂暴的气劲弥散开来,仿若滔天巨浪,在他皮膜、百骸肆意冲刷! 紧接着, 他身上皮膜以一种可怖的速度蠕动着,肉眼可见地,他的肌肤便泛上一种异样的殷红。 皮膜先是泛起细密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随即转为暖融融的麻痒。 细细看去——旧伤疤痕在皮肤下淡成虚影,原本松垮的皮肤绷紧如鼓面,透出玉石般的润光。 最神奇的是,在毛孔开合间,祥子竟能捕捉到院外飘来的气流,触感敏锐得像是多了层无形的薄膜。 筋骨的变化,来得最猛烈。 脊柱突然发出“咔嗒“轻响,像生锈的铁锁被生生撬开,紧接着肩、肘、髋各个关节都响起炒豆子般的脆响。 祥子下意识舒展腰身,双腿轻盈得仿若没有知觉, 才落脚,地面却传来“咚咚“闷响——脚掌与地面接触的刹那,能感觉到骨骼在微微震颤蓄力,仿佛每块筋骨都成了绷到极致的钢弓。 可祥子半分没感觉到啥“药力煎熬”,气血激荡得跟潮水似的,反倒是说不出的畅快舒坦。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脱胎换骨! 恐怕只有这四个字,才够形容当下。 此刻的祥子,似是对身体每一块皮膜、筋骨都有了知觉。 尤其是那双原本就视力惊人的眼睛,更是得到了大幅加强,此刻视线里的一切都似毫发毕现! “轰”的一声. 祥子身体那些气血,似潮汐回潮,从皮膜、百骸蓦地收回来 汹涌的一切重又归于平静! 只见他丹田处静静悬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丹丸——那红色是如此的澄澈逼人恍若晶莹宝玉一般。 而细细看去,这丹田内的气血红珠的表面,隐约浮现数道金色细纹,内部更有是无数细小气流环绕。 此等怪象,唬得祥子一怔——只听闻别人气血都是柱状,怎么自己成了颗珠子? 而那金色细纹又是啥? 隐约间,祥子大概猜到,怕是跟自己吞下的那颗虎妖的气血骨髓有关。 而祥子每一次心跳,都似乎引发这颗气血丹丸共振,释放滚烫热流冲刷皮膜百骸。 一倍! 这气血强度至少涨了一倍! 恐怕便是普通九品大成境的武夫,也比不上祥子这般古怪又强横的气血! 而随着祥子心念一动,丹田处那颗丹丸蓦地一黯。 浑身气血气机霎时全无。 心念一起,收发自如! 祥子心里一喜——这气血红珠,还有这效果? (本章完) 第133章 异变 第133章 异变 终于,祥子脑海里如愿“叮”的一声。 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笼在祥子身上,顿时把他所有气息都掩了去! 【职业:武夫】 【年龄:十八】 【境界:九品(入门)】 【武道功法:四平马步桩(圆满)、奔雷拳(大成)、追风腿(大成)、五虎断门枪(大成)、心意六合拳(入门)】 【淬体功法:铁衣十三绷(小成),龙筋虎骨决(小成)】 【主动技能:燃血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内剧烈燃烧气血,同时能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态,请谨慎使用】 武夫职业,成了!—— 祥子按捺住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激动,却是缓缓收了桩步,朝着高台上一个抱拳,轻声一句: “弟子九品已成!”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成了? 就这般成了? 煎熬呢?药力呢?怎地完全瞧不见? 哪有人九品试炼是这般云淡风轻,纵使是人形妖兽的万宇轩,当时也哼唧了几声吧? 方才众人,只隐约看见这大个子身上的皮膜蠕动,和那些爆豆一般的炸响。 可这就完了? 不对啊.那九品整骨境特有的「骨鸣」呢,怎么没听到? 而且更让几个院主惊异的是:这小子身上怎么全无气血涌动的气息? 莫不是那“五矿散”带来的后果?整骨汤药力炼化失败,功亏一篑? 高台上那老张院主顿时急了:“兀那小子.莫要胡言,九品岂能如此儿戏?你这身上毫无气血波动,显是这九品关没冲过去!” 耗费小半年才炼出的一颗灵秀果呢这老小子哪能不急? 其他几个紫衫院主虽是没说什么,但眼眸中那抹质疑之意还是呼之跃出。 便连一直老神在在的老刘师兄,此刻亦是满脸狐疑。 ——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大个子,看招!” 一声爆喝如惊雷炸响,陡然撕破场中平静。 原本懒洋洋靠在后座上的万宇轩,那魁梧身形毫无征兆蓦然一闪,身形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子。 声未落,拳已出。 没有半分迟滞,无需任何蓄势,上一刻这尚且微微眯着眼的内门高手,下一刻便已跃然场中。 那魁梧骇人的身材拉成一道浑圆的弧线,仿若一张暴烈长弓。 以身为弓拳即箭锋。 汹涌拳风弥散全场,裹着一种强横至极的压迫感,便连几个场外的外门弟子都顿时心神一颤! 这拳风却毫无忌惮,径直朝着场中那学徒轰了过去。 甫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场中一片死寂,便是同为内门弟子的几人,都满脸惊惶,谁也不晓得这位师兄为啥突然动手。 老刘师兄脚下一顿,旋即那步子却僵住——那昏沉眼眸中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其他几个院主更是恍若未闻,纹丝不动。 —— 祥子才收了桩步,心里头却是一惊。 早在那万宇轩出手之时,他皮膜便是一颤——这是九品后,皮膜带来的触觉进化。 别说这等汹涌的气劲,便是一丈内飞蛾扇翅膀带的风,他都能猜出轨迹。 于是,几乎是同一时间,祥子脚下便动了。 而对方拳风上裹挟着的暴烈劲气,让祥子眼眸一缩——这是明劲! 祥子脚掌落地如生根,气劲一起,全身骨骼忽然爆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骨鸣.这是九品之骨鸣!” 惊呼声和爆响声交织在一起,祥子只觉下身的每一寸筋骨都似长弓绷紧, 丹田内,气血红珠蓦地一闪, 气血汹涌而出,灌满了四肢百骸。 甫一出手,祥子心里头便是一震。 如果说刚才晋升九品时身体的异状,尚且不足让他彻底认识到自己的变化。 而此刻,他终于恍然大悟——脱胎换骨后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感觉——祥子从未如此轻易地,就能掌控自己的身体, 气随心走, 每一块骨骼、每一块皮膜、每一分气力都如指臂使。 念到、气到、劲到! 没有丝毫犹豫,右脚往后一挪,膝盖微屈,左脚脚尖朝前、脚跟虚点。 此刻这黝黑的大个子,脚下如老松生根,整个人身形舒展至极, 九品境的筋骨皮膜,在一瞬间便达成一种完美的平衡, 在旁人看来,此时的祥子,便是一杆蓄势到极点的大枪! 人身为枪,拳为枪锋! 心意六合拳——崩拳。 朝着那如暴烈箭矢一般的拳头,祥子亦是猛烈轰了过去。 甫一出手,便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而当他挥出突破后的第一拳,拳风撕裂空气的锐啸让自己都惊了——他此刻竟能看清拳锋带动的气流微旋。 刹那间,昔日林俊卿所言的那句“力由根生,上下贯通,刚巧透达”骤然浮上心头。 浑身气血顺着祥子大枪一般的身躯,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骤然凝结于拳风之上。 爆鸣的破空声中,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劲,在他指骨前荡开,旋即爆做一股肉眼可见的涟漪。 瞧见这一抹奇异气劲,便是几个紫衫院主,眼眸亦是一惊! “砰” 双拳交击, 汹涌气劲化作无形涟漪,仿若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气劲是如此澎湃汹涌,几乎让几个场外的外门弟子站不住脚。 —— 两人一触即分, 祥子退后了好几步, 待站稳身形,他脸上已然苍白,只捂着酸麻的手臂,怔怔望着那云淡风轻的大个子。 但祥子脸上却没有丝毫怨色,反是郑重抱拳:“多谢万师兄不吝赐教!” 那万宇轩还是那副懒散样子,眼里头却闪过浓浓的惊讶。 “好” “好小子” “这力道有点意思!” 万宇轩收了拳,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只把双手抱在头上,拖着步子,又慢慢走回座位:“你小子不错倒能接住我五成气劲。” 一片哗然。 谁不晓得这位万家嫡子的实力,自林俊卿多年前败在那场擂台上,宝林武馆便弱了另两家武馆一头。 而万宇轩的横空出世,几乎以一己之力横压当世年轻武夫,这才让宝林武馆能喘过气来。 这位爷看起来是八品大成,可谁不晓得,普通的七品凝膜境恐怕都不是其对手。 而这大个子,才入九品,就能接住万师兄的一半拳力?—— 这行事最是乖张的万家嫡子,懒洋洋靠在位置上,轻笑一声: “诸位.这【骨鸣】不就听见了这小子已是九品。” “而且他已领悟明劲。” 此言一出,便如炸雷一般,轰得全场愈发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中,仿佛时间都凝滞住了。 入九品即悟明劲? 这般速度,恐怕直追昔年那位以惊才绝艳震惊了整个四九城的林俊卿吧? 此等天资,堪称绝顶! (本章完) 第134章 外门传功阁(3K) 第134章 外门传功阁(3k) 这就是明劲? 祥子愣在当场, 他还记得,当日在人和车厂时,二十五岁的刘唐得悟明劲后那一脸嘚瑟劲,第二天就急吼吼扯着自己和杰叔跑德云楼里好撮一顿。 几人谈笑畅饮、把杯言欢的光景,恍如昨日——之后,自己和车厂那些老兄弟,就踏上了李家矿区那条不归路。 九品? 杰叔心心念念一辈子的事,往日自己这个挤在大通铺上的三等车夫,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这一刻竟真个成了, 可祥子心坎里,却忽然空落落的 要是在矿厂那日,自己有这般能耐. 或许……结局会不同? 一抹苦笑,从他的嘴角溢出来。 在所有人的惊愕中, 这个惊艳了所有人的大个子,此刻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欣喜,反是沉静如水。 他只微微佝偻着身子,缓缓走出了演武场。 —— 甫一出来,便瞧见门外神色焦急的赵沐。 “李祥.你成了?”这声儿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望着这个悉心教导自己月余的外门师兄.祥子轻轻点了点头。 赵沐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来:“恭喜,打今儿起,该唤你一声李师弟了!” 祥子笑着摇摇头:“赵师.其实你叫我祥子就成。” “瞧你这穷酸样,成了九品也改不了,”赵沐哈哈大笑,眉宇间那抹忧色荡然无存,“就依你,走,祥子跟我去演武院,咱也得好好显摆显摆.你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第一个九品!” 赵沐笑得灿烂,哼着小调,扯着祥子就走。 祥子笑了笑,随在他身后。 —— “嘿张师兄啊这是祥子,新来的师弟今儿个啊刚升九品,带他来拜个码头。” “哎哪是我教的好,是这小子有悟性,有根骨,这不听说刚到九品便悟了明劲!”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赶明儿这小子若能九品大成,一定荐他优先去四海院.到时候,张师兄你可不能小家子气哟!少说也得多赠一门功法。” “诶李师弟,别挪步、别挪步,来来..来,瞧瞧,新鲜出炉的九品武夫,我这届的学徒!” 祥子身上那件灰衫没换,跟在赵沐后头,把外门那几个院走了个遍。 见人拱手,遇人抱拳,祥子甘之如饴。 他是真未料到,这位赵师看起来冷面无情,心里头却是这般孩童的赤子之心。 待走到了百草园门口,恰好碰到一个气鼓鼓的紫衫老头。 这老头一瞧见祥子,心里头那股气便不打一处来,立马咋咋乎乎喊人,把百草院那扇铜门给关上了。 “就是这小子都给我瞧好了,若是他来我百草园买抓药,定要多收他两成不.三成!”老爷子一脸忿忿,吹胡子瞪眼怒道。 “还有.以后杂院那些小子来了,都别让他们进咱百草院的门!” 祥子和赵沐面面相觑。 转角处,转出个佝偻身子的老武夫,笑嘻嘻地说:“老张这老小子正上火呢,你俩别去触霉头了。 俩人拱手抱拳: “刘师!” “刘院主!” 老刘摆了摆手:“都走遍了吧,小子.让赵沐带你走动走动,可不是光混个脸熟这么简单.” “咱这宝林武馆里头啊盘根错节、乱七八糟,你小子虽然天赋不凡,可终究没个根脚,到时候办起事来.便晓得有多麻烦了” “赵沐这小子年纪小、天赋高,早早就悟了明劲,如今在外门和演武院里头风头正盛,又得老馆主钦点负责今年的学徒试炼,你蹭蹭他的声势,日后倒也能狐假虎威一番。” 这话直白得很,让祥子听得哭笑不得——原来赵沐带自己走这一趟,还有这么多门道? 倒是自己想简单了。 于是,祥子长揖到地:“劳烦刘师费心了!” “别假惺惺来这套,按早年的老规矩,我老刘也算你半个座师,自当该做的.”说到这里,老刘却是咧开嘴笑眯眯说道, “况且.今日还靠你小子哄了他老张一颗灵秀果,这么着一看,倒成了我欠你不少!” 这老头言语毫不遮掩,一时之间,祥子倒不知该咋回话。 嘿嘿一笑,老刘抛给祥子一枚玉符,说道:“这是外门弟子玉符。” “凭这符,待会便让赵沐带你去外门,选一门桩法、一门外功,让赵沐给帮你拿拿主意!” “对咯.杂院那边安排好了,晚间便给你在外门留个房,你在一等大院留的那些东西,我也唤人都搬去外门那边了。” 这么快?祥子心里一愣。 他哪知道,宝林五院之一的杂院院主亲自吩咐,这些杂事能不快吗就在他们几个说话的当口,好几个杂院小厮正吭哧吭哧在外门那边忙活呢。 “对咯.按规矩,一周后,你得选个挂职的地方,长则一年,短则半年,出去当个客座,历练历练,挣点功勋,顺带捞点外快,不然就靠武馆这点月钱.你这没根脚的穷小子,一辈子都买不起那些汤药。” 挂职?祥子倒是头回听说。 瞧见祥子这模样,老刘心里头自然能懂,只嗤笑一声: “穷小子当真没见过世面.等你选定了功法,再让赵沐教你,至于这挂职的地方啊里头门道多着呢,其中分寸,旁人没法教你,只能靠你自己琢磨。” “不急,还有一周,有的是功夫考虑。” 说完,老刘便拢着手,慢悠悠走了。 许是挣了一棵价值不菲的灵秀果,他今儿个倒是少见的高兴。 “走,祥子,既如此.咱们就去外门,把功法给领了,”赵沐笑着说道。 “赵师不用去一等学徒大院?” “有啥去的,下午让他们自己练便是了,” “还有.按武馆规矩,莫要喊我赵师了!” 祥子怔了怔,瞧着那张故作冷冰冰的脸,不禁哑然一笑,抱拳道:“走咯.赵师兄。” 赵沐哈哈一笑,揽着祥子的肩膀,就往武馆外门大院去。 —— 晨间到外门时,祥子还只是个学徒身份, 不过数个时辰,再进这门,他已是九品外门弟子了。 偌大的外门里,满眼都是黑衫,偶尔能瞧见件黄衫。 冷不丁,一个穿学徒灰衫的大个子扎进来,实在扎眼得很。 尤其是有个早上在演武场外守着的外门弟子,刚一瞅见这大个子,便是神色一愣。 随后,这黑衫弟子就满脸堆笑地走过来,主动搭话闲聊。 仔细瞧去,这黑衫弟子对着一身灰衫的大个子,竟隐隐带了些恭维之意。 这等怪事,自然惹得更多人留意。 武馆里头,从来没啥秘密. 更何况是最敏感的九品生死试炼。 虽说才过了几个钟头,可今早演武场那桩惊人的事,早传开了。 尤其是内门师兄万宇轩的亲自下场,更为这份事迹添上了一抹传奇色彩。 只是众人都没料到, 那个甫入九品便悟得明劲的天赋奇才,竟只是个貌不惊人、年纪不算小的大个子 一时间,过来寒暄的黑衫弟子就更多了。 要不是赵沐硬扯着祥子去外门传武院,只怕祥子还真脱不开身。 人心这东西,向来是捧高踩低。 往日那些高高在上、冷眼看人的九品黑衫,此番却是一派和颜悦色、温文尔雅。 其中变化,便是心性像祥子这般坚韧的,也不免有些发怔。 老话讲“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人闻,不信但看宴中酒,杯杯先敬富贵人”,真是字字在理,入木三分。 —— 进了外门传武院,人便少了些,祥子也算清净了点。 赵沐本就出身传武院,此番自当是无比顺遂, 只把玉符递给传功阁的弟子,那黑衫弟子细细打量了祥子一番,笑着道了几句恭喜,就有个杂院小厮领着两人进了“传功阁”。 说是阁楼,其实是一座三层高的老大砖木结构重楼, 瞧着那古旧风霜的样子,该有些年头了。 楼分三层,一楼桩功,二楼拳脚功法,三楼武器招式, 听赵沐说,,便是些少见的暗器、软鞭之类的功法,在三楼也能寻着。 不愧是传了几百年的宝林武馆,这功法传承真是样样齐全。 祥子问淬体功法在哪儿,赵沐却哑然一笑:“你小子才升外门弟子,就操心起内门弟子的事了?” 经赵沐一解释,祥子才明白,【铁衣十三绷】和【龙筋虎骨诀】这两门炼体筑基功已然是上乘,便是九品圆满的武夫,也难将这两门功法炼至大成。 故而,只有内门弟子才有新的炼体功法。 所谓贪多嚼不烂,就是这个理儿。 不过,这淬体功法的珍贵,也可见一斑。 进了传功阁,祥子先转了一圈,那密密麻麻的古旧书册,真让人眼晕。 “赵师兄,哪门桩功比较强?” 闻言,赵沐却是嗤笑一声,“你当是那些话本里的江湖呢?这功法啊只有合不合适,哪有高低之分?” 祥子哑然一笑。 “不过,桩功有一个讲究.所谓筑基、练劲、养意,不管啥桩功,在筑基气血上倒差不多,你不也凭着那满大街都有的《四平马步桩》,养出这般强横的气血?” “但论练劲和养意,桩功便有讲究了,尤其是日后想用兵器,更得仔细琢磨,” “若是想练那些短兵器的巧劲,首选八卦行桩、云手桩之内;若是想练长兵器的旋劲,那便得是三体式、降龙桩” 说到这里,赵沐却是一怔,似是意识到什么:“难道你使兵器的?没听你小子用兵器啊” (本章完) 第135章 再遇李三小姐(3K) 第135章 再遇李三小姐(3k) 祥子笑了笑,却是卸下了背后的包袱。 这包袱很旧,还沾染着未散的血腥气。 祥子今天来九品生死炼,就一直带着这包裹——这个打李家矿厂起,就陪着他的包裹。 打开包袱,两柄短枪透了出来。 祥子手腕一翻. 在无比熟悉的触感中,两柄短枪合作一杆大枪。 以如今祥子的九品修为,无须有多余动作,枪身便是阵阵嗡鸣。 手腕一抖,一股凌厉气劲漫卷开来。 赵沐心里头一怔:好霸道的枪势,真没看出这小子还有这手! —— 祥子缓缓抚过冰冷枪身,神色中有几分疲惫、几分黯然、几分缅怀。 今日学会低头,明日才能学会抬头——这句话,是当日林俊卿赠给他的。 自入了宝林武馆,他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把那些往事压在心里。 直到今日他晋升九品,那些隐而不宣的情绪,似乎才慢慢冒了上来。 “锵”的一声, 大枪分作两截短枪,收入包袱中。 祥子脸上绽开一个笑脸,轻声说道:“劳烦赵师兄,选一门适合大枪的桩功!” 赵沐怔了怔,点了点头。 —— 既已定了方向,那便很好选了。 在赵沐的提点下,祥子选了大开大合的【三体桩】,这种“站则如钉,动则如风”的桩功既稳固又灵活,练到高深处便是“脊如强弓”,最适合大枪。 而拳腿之法的选择,祥子倒是有些犯了难——毕竟自己从林俊卿那里习得的【心意六合拳】,便是一门高明之极的内家拳法。 比起来,这外门传功阁里的拳脚外功,还真有些看不上眼。 最后还是听了赵沐的劝,祥子选了【玉环步】,这种讲究“步稳而活、动中藏劲”的腿功,虽说威力一般,却最能提升下肢步法。 老话讲:枪跟步走,步助枪威。 步法从来是枪的根, 有了这本步法,枪法便能大有助益。 这样一来,桩法和腿功都选好了,祥子便随着赵沐下了楼。 只是才到门口,祥子便是一怔—— 出现在眼前之人,是他从未料到的。 —— “赵师弟好久不见,” “恭喜李师弟晋升九品,” 一如当日在德云楼那般,眼前这美貌惊人的女子,永远是那般言辞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李三小姐,”祥子嘴角挤出个笑。 倒是赵沐见了这位李三小姐,显出几分局促的样子。 “李师弟倒是见外了.既已是外门弟子,该是以师门相称,”李三小姐嘴角漾出一个和煦的笑。 “李师姐,是我唐突了。” “你我既然都姓李,倒也不必见外,日后若有甚么难处,到内门寻我便是.”李三小姐这话滴水不漏,寥寥几句,尽显师姐的雍容气度。 都姓李?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只怕你这个李,与我这个李.不是同一个李! “不知李师姐前来所为何事?若有我能做的,自当为之.” 祥子笑容不变,话里却直接打断了这寒暄。 李三小姐神色一滞——习惯了被人追捧甚至谄媚,倒是极少有男子在她面前会这般直接。 将心底那一抹异样压下去,李三小姐捂嘴一笑——那张俏丽的脸,顿时生出几分妩媚春色。 “李师弟倒是性情中人我此番前来,却是为了一桩事,” 李三小姐顿了顿,笑着说道,“师弟该是不知,入外门后,需挂职一年半载.至于这去处也有些讲究”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有些危险地方自然该避开;而有些瞧着不错的去处,恐怕也藏着不少隐患” “若李师弟不嫌弃,我倒是有几个好去处,可以荐给师弟!” “噢还望指教,”祥子笑容不变。 李三小姐说道:“咱宝林武馆弟子挂职的去处不少,说到底,其实不过三处:矿区、清帮、大帅府。” “大帅府清闲是清闲.却没甚么油水想来不太合李师弟的意。” 听到这里,祥子心里头便是一滞——敢情就是欺负我穷呗? 此刻他的眼眸微微垂下,努力扮演着一名新晋小师弟该有的模样。 甚至,连脸上笑容,都带着些恰到好处的青涩。 可即便这样,祥子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 即便再笑靥如,李三小姐眉眼间那份久居上位的居高临下,依然呼之欲出——便如两人初见时那般。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种令人无比讨厌的气质。 —— “清帮素来与我宝林武馆交好.只是清帮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师弟天赋过人,但毕竟刚入外门,若不慎卷入那些纷争,未免耽误了修行。” “既如此我最好的去处,便该是那些矿区?”祥子笑着应道。 “师弟果真聪慧过人,”李三小姐莞尔一笑,“四九城里六大车行,城外三家矿区,与我宝林武馆交好的却不多.只有坐拥五彩木矿的陈家和钱家。” 没有李家矿区? 听到这里,祥子旋即恍然——李家素来与振兴武馆交好,便是之前见过那位李家大公子的管家史诚,便是出身振兴武馆。 看来,这位天赋不错的李三小姐待在宝林武馆,又该是那些所谓大户人家的“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我最好的去处便是陈家?”说到这里,祥子却是淡淡一笑, “我虽是泥腿子出身,但也听说陈家和师姐所在的李家是对头.若是去了陈家,岂不是要直面师姐的主家?” 闻听此言,李三小姐嘴角笑意更浓:“正是这个理,当然,这要求还是太过冒昧了” “还望师弟莫要选陈家。” 这位妩媚的师姐素手一旋,手上就多了张银票和个绣着金丝的紧实布囊。 “为给师弟赔罪,我特意备了点薄礼还望师弟笑纳。” 祥子瞥了眼那银票——这张盖着巴洛商行印的崭新银票,面额足足五百大洋。 那布囊里的丹药,想来也价值不菲。 李三小姐这出手,不能说不大方,不能说没诚意。 祥子脸上挂着笑,却未伸手,只抱拳道:“兹事体大,还请师姐莫怪,师弟刚入外门,不敢贸然做主,自当跟赵师兄和老刘院主商量商量。” 赵沐听得一愣——与我商量?你小子啥时候做事与我商量过,便连方才传功阁里头,不也是自己拿的主意? 李三小姐眉头微蹙,随后却展颜一笑:“这是自然.如此大事当然要商量一番,倒是师姐唐突了。” 祥子嘴角微微上扬:“多谢师姐提醒.师弟记在心里久闻李家威名,若哪日得闲,该登门拜访才是。” 听了这话,便是这位善拿捏人心的李三小姐,脸上也不禁露出点傲然。 李家如今握着两大车厂,更攥着大半个南城,还跟大帅府那位老太太攀了干亲, 论声势.城外头这些矿厂谁人能及? 恐怕,便是老馆主也得卖几分面子。 没瞧出来,这个貌不惊人、看似憨厚的师弟,倒也是个懂眉眼高低的。 又寒暄几句,两人皆是心满意足辞别而去。 —— 望着那大个子施施然而去的背影,李三小姐嘴角勾出个浅浅的弧度。 初次接触,这天资拔群的小师弟该是能懂李家这份善意。 这便够了。 这般天才,哪是一两回就能拉拢来的。 即便这样,李三小姐还是忍不住对这新晋九品的大个子,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听说只是个泥腿子出身?可这么些银票摆在面前,依旧面不改色,便是那药囊也不多问一句。 却不知先前是啥经历,能养出这等心境和城府——不愧是得了林俊卿师兄推荐的人。 —— 只是这位李三小姐没瞧见的是, 就在祥子转身的刹那, 他脸上那抹笑容,便荡然无存。 瞧见祥子模样,赵沐却是皱了皱眉:“祥子,你认识这李三小姐?” 祥子低下头:“我该是认识她吧不过她却不认识我。” 这本就是常理。 眼高于顶的孔雀,哪会回头看脚下的尘埃。 且不说他特意改了相貌,便是还穿着那身蓝布衫,想来这位李三小姐也认不出。 只是 这位一心为李家添砖加瓦的貌美女子,若是晓得自己不惜放低身段拉拢的这大个子,竟心心念念想要倾覆李家,却不知该做何感想。 —— 走到外门弟子大院, “便送你到这里,待会有杂院师弟会领你进去,这一周你先清净清净也多打听打听啥叫挂职,到时候得慎重选,”赵沐笑着说。 “这几天找个日子请赵师兄出去搓一顿?”祥子笑着问道。 “嘿你小子还是先等武馆俸钱下来吧”赵沐嗤笑一声,“就你这穷酸样,又没挂职,哪请得起我” 祥子笑着点头,没再多说。 主动请客是态度,对赵沐来说,有这份态度就够了。 只是,祥子却拉住了赵沐袖子:“赵师兄还有一事相求。” 听得祥子说的郑重,赵沐也是一愣:“啥事?” 祥子叹了口气:“听说我在三等院里的两个好友,还被关在风宪院,我想把他们领出来。” 赵沐怔了怔,没料到他成了外门弟子,头一桩事竟是要办这个。 嘴角勾起抹和煦的笑,赵沐点了点头:“我不是风宪院的弟子,这事只能去帮你问问成不成不好说。” “五矿散本就不是小事,加之你晨间的表现太过惊人,这事自然便无法善了.” “不过你是事主,既然提出来了,想来武馆也会考量考量。” 说到这儿,赵沐顿了顿,才道:“既这样,那咱们就一起去趟风宪院吧。” (本章完) 第136章 探访(三更,共8K,求月票) 第136章 探访(三更,共8k+,求月票) 风宪院,管着纠察武馆里头一应武夫的差事,向来是宝林五院最体面的去处。 不必像四海院弟子那般风里来雨里去地奔波;也不必像传武院弟子似的,把宝贵的修行功夫耗在师弟们身上, 只在武馆屋檐下待着,不沾风雨就能挣不少功勋,还有大把功夫修炼,自然是武馆内外门弟子最盼着去的地方。 因而.风宪院的要求也最为严苛,即便是院里最普通的弟子,也是九品圆满境。 而要想捞个执事坐坐,更是需八品锻筋境。 听说如今风宪院那位中年院主,是老馆主最得意的亲传弟子——自然,这是在林俊卿跌境之后。 因而风宪院的弟子向来眼高于顶,不大给其他同门脸面。 于是赵沐和祥子,就非常尴尬地被拦在了风宪院门外。 —— 赵沐笑得有些不自在, 任凭他说啥,那两个守着风宪院大门的黑衫弟子都不肯放行。 “赵师弟,你也是五院里头的,该晓得规矩,别让我们难做”一个黑衫师兄挤出点笑,拱了拱手。 赵沐讪讪笑着,还想说什么,却远远瞅见一个狗熊似的魁梧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万师兄” “万师兄” 那人双手抱在脖颈后头,拖着步子,哈欠连天,自个儿嘟囔着:“没趣.真真是没趣.今儿个去啥地方猎头妖兽才好,杀个鱼妖?还是去大青衫岭里头转转?” 这两个风宪院弟子听了,也只能耷拉着眼皮,装作没听见。 大青衫岭?这可是四九城三大武馆明令不许去的禁地! 这位修为不俗的万师兄最得院主疼惜,自然能不顾森严的院规,可风宪院的普通弟子没这等本事。 嘟囔着,万宇轩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落在那大个子身上,嘴角撇了撇:“嘿大个子,好不容易混上个外门资格,不去传功阁,跑这儿来干啥?” 祥子抱拳行礼,喊了一声:“万师兄!” 有个机灵的风宪院弟子,瞅见这貌不惊人的灰衫学徒竟像是跟万师兄相熟,赶紧凑过去,解释了一番。 “哟,你小子倒是重情义.罢了,反正我闲得发慌,就带你进去”听闻这大个子的来意,万宇轩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自然再没人敢拦着。 等几人进了院子,那两个风宪院弟子面面相觑,暗自咋舌—— 乖乖咱们这位行事乖张的万师兄,向来没给过谁好脸色,今儿个怎么转了性子? —— 有万宇轩领着,一路自然顺顺当当, 走到一处铁锁大门前,几人停了脚——这里便是风宪院的“禁闭室”。 “禁闭”二字,不过是为了避开私刑之嫌,实则是武馆内设的监牢。 因着昨夜“五矿散”的事,拢共二十多个人被牵扯了进来。 大门一开,幽深昏暗的地下甬道里,烛火晃晃悠悠。 这禁闭室竟是设在地下? 念及于此,祥子心里更是暗暗一惊——这阵仗,怕是颇大了些? 似是察觉到祥子心思,万宇轩嘴角一勾:“傻小子你如今也是外门弟子了,该晓得这九品之不易,” “整骨汤这玩意,我宝林武馆每年皆有定额,便是往年多时,半年也不过三十支,” “故而这学徒选拔最是严苛,学徒们的性命倒在其次,更要紧的是别轻易浪费了定额。” “武道争锋,哪个不是手段百出昨夜那事倒也算不得甚么,往年甚至有学徒直接谋害同窗的事,” “不过昨夜这事闹得如此动静,主要还是那金贵的‘五矿散’,此等狠厉矿药来自不易,绝不是个杂院小厮便能轻易拿得出来的” 说到这儿,万宇轩顿了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心里头多了几分琢磨,“等你按规矩挂职半年再回武馆,自然就会晓得。” 祥子没留意到万宇轩话里藏的意思, 反倒这整骨汤的“定额”二字,不知咋的,让他心里头一动。 莫非这死死卡住世间武者九品生死关的东西,并非武馆里能自产的? 难道还有人凌驾于这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上,遥遥掌控此方世界的武者晋升? 念及于此,他心里头便是一悸。 —— “祥哥.祥哥你来看我们了?” 旁边房间传来窸窣的响动,一张带着惊喜的黑脸,隔着铁窗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姜望水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毕竟是武馆学徒,这两人倒没受啥酷刑, 只是被盘问了一整夜,加之情绪激荡,两个少年心里头都惴惴不安。 此时甫一瞧见祥子,两人心里头又惊又喜。 还是姜望水心思细腻些,瞧着祥子似乎全然不同的起色,惊声说了句:“祥哥.你顺利过了九品?” 祥子笑着点点头。 徐小六也喜得蹦了起来,在那小屋里转着圈:“祥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两个少年心里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们一整夜没合眼,大半倒是担心祥子经历“五矿散”后,能不能顺利熬过九品生死关。 祥子走了过去,隔着铁窗握住两人的手。 “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俩救出去。” —— 隔着铁窗,又安抚了两个好友几句, 祥子沉吟片刻,主动向万宇轩提出要去瞧瞧陆奇。 “祥哥.救救小奇小奇准是被人撺掇的,”听到祥子这话,铁窗旁,徐小六那张黑脸涨得通红。 祥子低下了头,没说话。 石屋里的徐小六怔了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颓然坐在了地上。 姜望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 —— 走到最里头,是一间连铁窗都没有的屋子。 瞅见万宇轩,一个正打盹的弟子赶紧站起身:“万师兄。” “没啥事吧?” “还好.这小子疯疯癫癫的,手脚都捆上了,昨夜百草园派师兄来看过,说他气血底子弱,受五矿散影响太大,神智回不来了。” “打开门。” “刺啦”的门栓摩擦声中,大门缓缓打开。 祥子的目光,却是落在一旁桌上的木匣上——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布袋。 布袋敞开着口,露出浑圆的银元——这边是从陆奇房里搜出来的银元。 “师兄,可否让我瞧瞧?” 得了应允,祥子拿起一枚大洋。 昏黄的烛火下,这枚前朝官办造币厂的银元依旧十分精巧,图案栩栩如生。 微微侧过银元,明暗不定的光线中,银元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祥子眼神忽地一挑,沉吟半晌,才慢慢放下银元。 忽地一声惊叫传了过来。 “这这小子怎么死了?” “师师兄,我昨夜里明明检查过,这小子的手脚都绑着呢!” 满室皆惊! (本章完) 第137章 凶手(一更) 第137章 凶手(一更) 陆奇死了, 死相骇人, 额头撞在墙壁上,凹陷的头骨里头,泛着红白之物的血液早已凝固。 那张单薄小床旁,还摆着一碗未吃尽的鸡肉粥——这是早间有人送过来的。 显然,他就是在这个白天死的。 从痕迹上看起来.是这个疯癫了的小个子,自己径直撞到了墙上。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昏沉暮色。 风宪院内,各个弟子皆是神色肃然。 防卫最是森严的风宪院,竟有人莫名死在了紧闭室里? 便是向来不沾俗务的风宪院院主,也出现在禁闭室里。 这是一个身形修长、相貌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刚一进禁闭室,一众焦头烂额的风宪院弟子皆是神色一颤,顿住了脚步. “席院主” “席院主” 席若雨——这位名字颇有几分诗意、实则手握半个宝林武馆权柄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便是向来惫懒的万宇轩,也把惯常托在后脑勺的手放了下来,轻声道: “席院主,人死了。” 席若雨站在门口,眸光扫过,瘦削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怎么死的?” “百草院刚来了师兄勘察,说是自寻短见——用头撞的墙。” “这般动静,外面没人听见?” “该是大意了,原本手脚都绑着,只上午放他吃肉粥时松了会儿。” 席若雨面色沉静, 良久,齿缝中迸出两个字:“废物!” “砰咚”一声, 守在门外头那风宪院弟子顿时瘫软在地,不住哭嚎:“院主.院主我.我.” 席若雨目光扫过,这九品圆满境的年轻弟子便再不敢发出丁点声响,脸色惨白如纸。 死一般的沉寂中,却有人忽然开口。 “只怕.不是自杀。” 席若雨眉眼一挑,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大个子身上。 “席院主,方才百草院师兄说,陆奇大约是中午死的.”祥子抱了个拳,目光迎了上去, “按时间该是吃粥后.” “虽说陆奇已疯,但该是尚存一丝理智.若是要寻死,何必先吃完肉粥?” “这学徒既已疯癫,行事自然迥异常人。” “关键是他挣脱了铁锁我相信,以风宪院的谨慎,这位师兄不该不上锁!” 闻听这话,瘫软在地的那年轻弟子眼眸登时一亮,赶紧喊道:“院主.我检查了我都检查了!但凡有人出入一次,我都会检查这铁锁!” 此言一出,一种惊悚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这弟子说他上了锁。 而陆奇却是自杀的。 问题便来了:是谁给他开的这个锁? 席若雨沉声问道:“今日谁进过这里?” “在这里全在这里”那弟子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从桌上捡起一份姓名簿,颤抖递了过去。 席若雨没打开,只轻声说了一句:“通知其他四院,封院关门,所有人不得离院!”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那姓名簿上,望着万宇轩缓缓开口: “这里头的所有人都审一遍。” 万宇轩怔了怔,明白了那话后头的凛冽意思,哑然一笑:“席院主你真是把我当牛使啊!” “查出幕后之人,放你半年”席若雨轻声一句。 万宇轩嘴角勾起一个笑意:“成交!” 只是他目光又落在姓名簿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不禁又长叹一声。 忽然 角落中,那个大个子再次开口:“说不得我有能找到这幕后凶手的法子?” 席若雨眉梢微不可查一皱,眸色却是落在他的灰衫身上。 很显然.他并不相信这个刚入九品的年轻人——天赋和脑子,从来都是两回事。 祥子从桌上拾起一枚银币,笑了笑:“这些银币定然不是陆奇的” “只要找出这银币的经手之人,便能找到幕后凶手。” “况且.那五矿散最是伤人气血,制作和储存更是颇为麻烦,稍有不慎药力便消.” “如今事发不过一夜,我相信.暗中给陆奇五矿散那人,还在武馆里头。” 席若雨眸色陡然一冷,却是望向万宇轩:“你怎么看?” 万宇轩只得无奈一笑:“院主,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来医” “这小子性情谨慎,该是有几分把握。” 闻听此言,席若雨也未多话,转身而去。 “既是你万宇轩全权负责.便信你这次,十二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幕后那凶手。” 十二时辰? 万宇轩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拍了拍祥子的肩膀:“大个子你听到咯十二个时辰,” 祥子摩挲着银币,缓缓点头。 —— 宝林武馆封门, 这般多年未有之大事,霎时便传扬到了整个武馆。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 一个时辰后,禁闭的院门却又缓缓打开。 十多个穿着灰黑色制服的警察厅职员,拎着大包小包的箱子,进了武馆。 接连一夜,这武馆里头连续发生两桩大事。 先是那位新晋天才九品,试炼前夜竟被人投了毒。 然后是这投毒之人,今日竟蹊跷死在了风宪院里头。 但不管怎样,警察厅这些人过来却是为何? 难不成,偌大宝林武馆还得靠警察厅来查案? 岂不是荒谬!—— 对于此次行动,警察厅自然是格外重视——要知道,这三家地位超然的武馆,平日里可是连个好眼色都不会给警察厅。 带队过来的,是一个副厅长。 此人四十多岁模样,秃了头,大腹便便,才进武馆便是一阵点头哈腰。 只是当他瞧见那面色黝黑的大个子时,还是不由得一愣。 啥时候这风宪院的话事人,这般年轻了? 虽是这般想着,但这位最近仕途颇为不顺的副厅长还是弓着腰,亲手把一个箱子提过来:“这就是您要的东西。” “按您吩咐,咱四九城里懂这个的,全被我带来了,一个不剩。” 祥子点头,并未多寒暄。 只是当他听到这副厅长的名字,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个古怪的表情。 官允顺? 岂不是马六那位便宜女婿? 再看这位副厅长小心赔笑着——奔波一路,那张油腻脸上挂满了汗珠。 看来自马六车厂倒了后,这位原本官运亨通的副厅长,混的不咋地啊。 祥子打开箱子,身后便有一个精干警员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得小心这里头的药剂,若是药效散了,便失了效果。” 祥子点头,静静等着那年轻警员调配试剂。 一枚银元被小心浸入试剂里,待风干后又放在阳光下。 不多时,龙元上便印照出一些淡淡的纹路。 “成了,”那年轻警员小心将银元放在黑色避光的文件袋中,却是对祥子笑道: “没成想,这武馆里头的高手,竟也晓得测指纹的时髦法子。” (本章完) 第138章 指纹(两更) 第138章 指纹(两更) 以此方世界的科技,指纹实在算不得甚么新鲜玩意。 听说申城那边,每个居民的居民证上,便有指纹栏,标注左右手“箕”“斗”分布。 这些年四九城几个军头打成一团,却是没这些讲究。 指纹这法子,是往日陪杰叔和柳爷时听到的——当时柳爷刚破了桩案子,请两个去喝酒。 那时,中城里面的一个大学堂丢了一台电报机,柳爷便是用上了这时髦法子,当日便破了案。 柳爷当时得瑟不行,祥子便留了个心。 于是当祥子瞧见这银元的瞬间,心里便陡然生出这念头。 —— 暮色渐沉,宝林武馆里头灯火通明。 高低错落的灰檐亭阁被灯火映着,在夕阳朦胧暮色里连绵而开。 从学徒大院到杂院,陆奇生前这一个多月所经过的地方,都被人守着了。 所有学徒和杂院师兄都被勒令待在原地,等着警察厅传唤。 木桌边上,带着白手套的警员们,神色有些惶恐——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竟能站在宝林武馆,用严苛目光去审视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武夫们。 便是不少弟子心里头,也泛起了些异样的心思。 听说传武院那位以“古板守旧”闻名的院主,更是亲自找上席若雨要讨个说法——毕竟这学徒大院里头,除了学徒,可都是传武院派出来的弟子。 两个昔日师兄弟、两大院主在风宪院那锁住的院子里不晓得聊了些什么,反正有人说瞧见那传武院院主捂着乌青的额角走了。 这下再无人敢质疑什么。 毕竟老馆主走时说的明白:风宪院院主席若雨暂代馆务。 至于剩下的那半句,只有五大院主晓得:若老头子我没从申城回来,席若雨便是下任馆主。 —— 三等大院里,人心惶惶。 百来个学徒都是乖乖排成长队,人声寂静。 一个身形硕大的胖子被人给扯出来,脚步酿跄中,他满是横肉的脸上,兀自忿忿道: “凭啥要先验我的指.那啥东西?” “你们知道我是谁嘛?我哥我哥可是陈海!” 虽是叫嚷着,但陈江脚下还是乖乖跟着那风宪院弟子出来了。 此刻 角落的阴影处,一声轻叹。 “不是他若真是陈江这浑人做的,他断不可能如此镇定,”祥子收回了目光,轻叹一声。 优先摸排与陆奇走的最近的人——无论哪方世界,这都是常识。 可是除了陈江,还有谁与陆奇亲近呢? 祥子目光落到身边姜望水和徐小六身上——这两人该是不可能.也没动机下毒。 那会是谁呢? 忽地祥子眸色却猛然一顿,脱口道:“还有一个人!” 只刹那,祥子身影便跃开数丈之远。 旁边跟着的那风宪院弟子面色也是一呆——这才入九品的师弟,竟有这般迅猛的速度? 脚下一顿,那圆脸的风宪院弟子在暮色里拉出道道残影。 倒是苦了姜望水和徐小六这两个小子,原本就只有气血关修为,又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哪里能跟得上两个九品武夫。 饶是如此,这两个还是咬牙追了上去。 只是跑着跑着,这两人却愈发心惊. 怎么这方向,像是朝着一等学徒大院去的?—— 一等学徒大院。 众学徒被杂院小厮喊到大院里头,神色有些迷茫。 今个儿早上才进行了筋骨试,又赶上那冷面教头好不容易放半天假,原本大伙都在屋里头休息。 陡然被喊出来,可不是烦透了? 只是,一瞧见赵沐那张冷脸,学徒们脸上那些不耐便荡然无存。 赵沐目光扫过,瞧见所有人都在,心中稍安。 “请诸位耐心等待,不要轻易出这院子.” 学徒们脸上皆是一脸狐疑,待瞧见几个风宪院师兄面色冷然进了院子,有些机灵点的,顿时咂摸出几分异样来。 “嘿听说了没,李祥那小子今日熬过了整骨汤,啧啧.甫入九品便悟了明劲.” “那人形妖兽能熬过九品生死关,我是半点不怀疑.可怎么就悟了明劲?哎哟喂,都是学徒,凭啥好事都让那小子占全喽.” 一时之间,这些昔日同窗皆是神色复杂。 齐瑞良倒是打了个哈欠,笑着对众人说道:“咱们同窗里有如此人物,岂不是好事?倘若那怪物小子都熬不过整骨汤,我等这些人岂不是去送死?” 这话说的风趣,也有几分道理,顿时让众人心中那些复杂散了几分。 有人走到齐瑞良身前,拱手道:“倒是未恭喜齐少爷,今日熬过了筋骨试,想必不日便有资格挑战九品试炼了。” 齐瑞良笑着寒暄两句,却是把目光落在场中一个小胖子身上。 似是察觉到齐瑞良目光,陈嘉上笑嘻嘻走了过来。 潮水一般分开,众人给这小胖子让出一条路来,眼眸中皆是带着一抹敬畏。 自祥子走后,这一等大院里头有资格与齐瑞良竞争的,也只这陈嘉上一人。 而就在今日上午的筋骨试里头,陈嘉上不知为何,这筋骨功也是进益神速,竟已小成。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段时间,便是这小胖子陈嘉上和齐瑞良双双入选九品试炼了。 说不得,这一等学徒里,又要出两位年纪轻轻的九品天骄! 陈嘉上笑容不变,那张胖脸上挂着一抹傲然,眼眸中那抹炙热更是毫不掩饰。 不过十六岁的年纪,眼瞅着便要迈入九品,若非这一届有李祥这等怪物,只怕他陈嘉上之名早就传遍整个学徒大院。 只是当陈嘉上刚与齐瑞良寒暄几句,神色便是一凝。 角落阴影处, 一个刚随风宪院师兄进来的黑衫弟子,手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手势。 旋即, 这面色冷肃的黑衫弟子,右手微垂呈握拳状,一缕红布条隐隐从指缝间垂了下来。 似是暮风吹拂,那红布条左右摇摆了三次,旋即被收回了腕中。 黑衫弟子面无表情,与陈嘉上错身而过。 “组织有令.速速撤离,从后门走,待会有时机。” 耳畔的低语,似是催命的咒符,落在陈嘉上心头。 他脸上还在笑着, 但心里,却仿若一柄巨锤砸下。 所有的期待和憧憬,在看见这根红布条的瞬间.灰飞烟灭。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看见那根红布条——至少在九品前不会。 笼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爆出道道青筋。 灯火摇曳, 明暗不定的光线扫过他那张胖脸。 旋即,他微微低下了头,将眼底那抹浓郁的不甘和愤怒,藏在阴影中。 (本章完) 第139章 大火,终究烧在了人心之上 第139章 大火,终究烧在了人心之上 一等大院里头,灯火通明。 随着两个警员把藤箱打开,一堆说不出姓名的药剂被摆在了桌上。 “所有人拍好队列!” 赵沐神色肃然,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旋即,他眉梢猛然一挑:“陈嘉上呢?” 闻听此言,众学徒皆是一怔. “刚才还在这儿啊” “莫不是去了茅房?” 正狐疑间,赵沐鼻头却是一缩——九品大成境带来的超凡触觉,让他隐约闻见空气中似是萦绕着一股刺鼻的气息。 这气味很淡.若非赵沐这些日子时常接触这气味,只怕都不会放在心上, 他神色蓦然一凝——这是矿粉的气味! 赵沐皮膜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视线尽头 咻地一抹火光升腾起来。 继而.烈焰滔天! —— 一股莫名紧张的氛围,蓦地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走水啦走水啦.学徒大院的杂物室走水啦.” “救火啊救火啊!” 霎时间,浓重的灰黑色烟雾破开昏黄暮色,蒸腾成一股刺目的灰黑气柱。 此番学徒试炼不同往日,五彩矿粉消耗极大,每日光从几座矿区里头来的矿篓,便有不下百数。 而这些装满了矿灰的矿篓,都放在学徒大院那座偌大的杂物室! 赵沐心里一惊,却是朗声道:“所有学徒不得擅离大院,否则逐出一等大院,以馆规论处!” 学徒中还有人想要去救火.听了这话,却是再也不敢动弹。 赵沐额头上落下豆大汗珠,却是厉声对那警员吼道:“继续查验指纹!” 说话间,他的身形拉出道道残影,就往学徒大院哪里去. 一个身形魁梧、面色冷峻的风宪院弟子拦在了他身前:“赵师弟席院主有令,所有人不得离开驻地!”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赵沐只得望着那烟火蒸腾,颓然长叹——这火.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宝林武馆绵延数百年,还是头一遭出现这等诡谲之事。 虽不知具体为何,但他隐隐却有个可怖的猜想:这把火该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此刻,陈嘉上偏偏在查验指纹之时,忽然不见了踪影 说不得,他赵沐也脱不了干系!—— 在浓烟蒸腾前的瞬间,祥子便感觉到了。 一方面,是他长久待在矿线养出的嗅觉。 另一方面,却是他晋升九品后,气血和皮膜带来的感知力——几乎是那些矿灰甫一出现在空中,他便感觉到那极为微小的气血压制。 他身后,圆脸风宪院弟子和姜望水两人都顿住了脚步。 “砰”得一声, 巨大的烟雾陡然在数十丈外的学徒大院门前爆开 汹涌的气浪甚至让人站不住脚。 一片仓皇中,祥子微微眯着眼,凝视着火焰中央——他能清晰瞧见,一个黑衫弟子的身影闪了过去。 只可惜.那只是远远的一个背影,加之烟熏火燎遮蔽了视线,饶是他恐怖的视力,也只能瞧见个大概的轮廓。 祥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这手“打草惊蛇”似是有了效果。 但为什么.会是这样? 只不过一桩看似不起眼的“投毒案”,竟牵连如此之大. 不光是死了一个陆奇,更有堂堂九品的外门弟子甘冒奇险,做出如此凶险之事? 而这把火,究竟想要遮掩什么? 这些问题,如今的他不得而知。 但他晓得 这世道从来不会有人凭白冒险——他或者他们.定是想做些什么!—— “那里定有蹊跷.保不齐,就有人想要借这火势掩护,偷偷溜了!” 那圆脸风宪院弟子冷哼一声,脚下一顿,却被祥子拉住了衣袖。 “师兄.哪里已没人了!” 闻言,那风宪院弟子却是一怔——他已是九品圆满,尚看不真切,眼前这个才晋九品的小师弟为何如此信誓旦旦? “这火是放在学徒大院前院,走咱们去后院!” 祥子并未解释脚下步子又是一闪,已朝着后院奔去。 那圆脸弟子神色一凛。 —— 宝林武馆位于东城最东边,贯穿了整个黄桦坊,后头便是翠明山。 而学徒大院,便靠在翠明山下。 许是前院那场大火勾住了许多目光,此刻这后院,却是一片寂静。 窸窣脚步声中,祥子几人穿梭在后院。 平素引以为傲的幽山静水,在这月色不显的夜幕下,便成了步步荆棘。 便是那圆脸的风宪院弟子,也是叫苦不迭。 只有祥子依然一脸云淡风气。 靠着那强横的视力,夜色并能成为祥子的阻碍,他在前头引着路, 忽然祥子脚步一顿。 他掏出怀里的铜管, 只一旋,一缕金烟铜管里绽放出去——这是万宇轩方才交给他的信号铜管。 浓墨的夜色中,绽出一朵灿烂的金色烟, 霎时间,视野中一片亮堂。 而在几人视线的尽头,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着, 就在烟展开的瞬间,那身影忽然扭头瞧了过来。 朦胧光影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胖脸, 他的神色似有些慌张.甚至凄惶 可一瞧见伫立在那大石上的大个子,那双小眼睛便猛然一缩, 陈嘉上赤红的眼眸里,哪有半分往日和煦模样, 只余狠厉之色。 —— “陈嘉上原来是你,是你给祥哥下的毒!” “是你害了小奇!” 徐小六一怔,眸色中满是震撼,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往日这个总是眯着眼、一脸笑嘻嘻模样的同窗,竟是这等心思狠厉的恶徒。 便是姜望水身形也是一僵。 金色的烟在空中悬停不坠,昏沉的光影笼在陈嘉上身上。 似是晓得自己无处可逃,这小胖子索性转过了头, 那双阴郁的眸子里仿如千年沉冰。 “呵陆奇?这废物东西只能一辈子给人当兔儿爷,下个毒都弄不明白,死了也活该.” 陈嘉上咧嘴,眸光怔怔落在那大个子身上,旋即却露出个凄惨的笑:“我陈嘉上自诩聪明.唯独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人能扛得住‘五矿散’的药力?”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凭什么?凭什么你能熬得住?我十岁起便日日受这东西的煎熬,都绝不可能熬住‘五矿散’。” “你李祥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能熬得住?” (本章完) 第140章 背叛,陈嘉上之死(3K) 第140章 背叛,陈嘉上之死(3k) 夜色里, 陈嘉上嘶哑而高亢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我十三岁桩功大成,入了气血关。” “我为这场学徒试炼准备了三年整整三年!” “但凭什么.我陈嘉上会输给你!” “我明明明明就要九品试炼了.就差那么一丁点儿.一丁点儿啊!” 陈嘉上眼眸里满是血丝,目眦欲裂中,满是不甘之色。 “我下毒这事毫无漏洞,只可惜陆奇那废物修为太浅,我担心他熬不住五矿散的药力,只能给出那点分量不然你这狗东西又怎么能站在这里,又怎么能过了九品?” “是了.就是这样都是陆奇那个废物!毁了我的计划.毁了我的一切!” 跟着,陈嘉那双怨毒的眸子,死死钉在大个子身上:“呵不晓得你从哪里晓得指纹这法子竟能逼我到了这个地步。” 闻听此言,祥子嘴角却是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指纹?” “陈嘉上你不会以为.那无数人碰过的大洋,还真能测出指纹吧?” “我不过是吓唬吓唬而已谁想到你这没脑子的,竟自己跳出来,倒省了不少事。” 此言一出,便如惊雷一般,在陈嘉上心里炸响。 假的? 这测指纹竟然是假的? 全是吓唬人的? 自己竟真当了真? 夜风中,他身子抖得像筛糠,脸色惨淡如白纸,嘴唇只一张一合:“不不可能,你定是骗我的你好歹毒的心!” “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凄厉的喊声,撕破寂静的夜。 —— 祥子眉头微微一皱, 他并不知道,陈嘉上心里头这股滔天怨念是缘何而来 不过也碍不着什么。 祥子手往后头包袱一拍,两柄冰冷的短枪滑落。 手腕一翻,并做一把长枪。 长枪在手,那种无比熟悉的冰冷触感再次袭上心头。 丹田处气血红珠蓦地一闪,祥子脚下便爆开一抹烟尘。 念到、气到、劲到! 未待几人看清这大个子的动作,只觉眼前一——祥子的身形便已在黑夜中拉出一道残影。 旋即空中才爆开一道凌厉破空之声。 铁枪的枪锋,沐着未散的金光,破开浓稠夜色,化作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寒芒。 —— 祥子的动作是如此之快,便连他身边那个九品圆满境的圆脸风宪院弟子,都未来得及阻止。 “不要.”这弟子大喊一声,脚下一顿追了上去,心里却陡然一惊——以自己圆满境的气血,竟然追不上前面那大个子? 但祥子却恍若未闻,手中长枪如游龙一荡。 枪身嗡鸣间,漫天枪在黑夜里开得泼泼洒洒。 杰叔教的【五虎断门枪】,早就刻进他每寸骨头里——哪怕一个多月没使,这招【猛虎扒山式】还是熟得不能再熟。 枪杆下压,继而横扫. 直直撞向陈嘉上! 霎时间.陈嘉上只觉眼前一,厚重枪势如泰山压顶! 可他偏狞笑一声:“咱倒要瞧瞧你这泥腿子到了九品.到底有几分能耐!” 话音刚落,两柄森然的子午鸳鸯钺出现在他手上。 甫一瞧见此奇门兵器,姜望水神色便是一滞,猛地想起陈嘉上往日里跟自己显摆过的技法,急忙喊道:“祥哥.当心他的卸枪招!” —— 子午鸳鸯钺,这种近距锁拿兵器左右对称、攻防一体,最易缠斗中控制长兵器的发力点,尤其克制大枪的“拦、拿、扎”。 可惜陈嘉上面对上的——是祥子的大枪。 陈嘉上步法不俗,眨眼便快速突进至枪杆中段,鸳鸯钺扣上铁枪,手腕一旋, 并未有预料中的以巧破力,陈嘉上只觉一股大力顺着枪杆涌过来。 铁枪只一抖,两柄鸳鸯钺便抛飞出去。 骤然失了兵刃,陈嘉上眸色一震——小眼睛里满是骇然之色。 未待他有下一步的动作,暴烈风声中,铁枪径直扫在他胸膛上。 “咔嚓”一声脆响。 只一击, 这个皮膜和筋骨功皆已小成的准九品武夫,便被重重摔飞出去。 夜色中,祥子身形又一闪, 冰冷的枪锋,已横在陈嘉上脖颈。 陈嘉上浑身一僵,鲜血汩汩从他嘴角渗了出来,胸膛断裂的肋骨更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却恍若未闻,只直勾勾盯着那还在嗡嗡响的枪杆。 他不懂.自己十年的苦功,怎么就挡不住这大个子一枪? 天幕中,金色的烟彻底黯了下去——陈嘉上心里头所有的骄傲,在这烟幻灭的刹那,似也一同破碎。 面如死灰。 —— “是谁指使你的?” “你绝不可能有‘五矿散’这种金贵的矿药,而且陆奇不是你杀的.” “武馆里头.接应你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祥子面色十分平静,轻轻开口。 这一连串问话,似是将陈嘉上从恍惚中扯了回来。 他迷茫的眸色里,是难掩的震骇——这大个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可跟着,陈嘉上却咧开嘴笑了. 笑声从碎裂的胸腔迸出来,仿佛破了洞的铜锣一般。 “你想知道?” “哈哈.你是什么东西,你不配知道!” “你不敢杀我.你只是一个九品武夫.就我身上藏着的这些秘密.你不敢杀我!你绝不敢杀我!” 陈嘉上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笑声癫狂。 —— 祥子眉眼微微一挑,却是轻轻耸了耸肩——既然死鸭子嘴硬那便没办法了。 手腕一抖,大枪枪尖将要刺入陈嘉上脖颈。 小胖子瞳孔骤然缩成两点寒星,面上血色在顷刻间褪尽:“不我说” 只可惜.晚了。 祥子没心思跟他磨洋工。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夜幕里撞了过来, 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祥子的枪杆。 望着从夜色中现出身形的万宇轩, 祥子也只能轻叹一口气,对瘫软在地上的陈嘉上轻声说了一句:“小胖子你运气不错。” 一抹血线,从陈嘉上脖颈现了出来。 再多半分,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陈嘉上喉间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癫狂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惶。 汗水瞬间就浸透了灰衫,黏在他后背,冰凉一片。 —— 万宇轩大手一挥,一把将陈嘉上扔给那圆脸的风宪院弟子:“小栓子,捆住他,送回院里去。” 跟着,这魁梧汉子朝祥子挑了挑眉,笑了一声:“看不出来,你小子杀心倒重,依我看不是头回杀人吧?” 祥子耸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 既然抓住了正主,剩下的事,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李祥.你这个废物.你抓到我又如何?难道还能杀了我?” 那陈嘉上俩手被捆着,脸涨得紫红,朝着祥子狂喊:“你这狗东西等着瞧.只要咱把那些事都抖出来,武馆里准会更看重咱.而你这种泥腿子.一辈子都别想抬头!” 旋即,陈嘉上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竟不顾胸口碎了的肋骨,把身子压得低低的,死死盯着万宇轩: “师兄.我知道你,你是风宪院的万师兄,我有情报.值钱的情报.这情报关乎半年后大青衫岭那桩大事。” “您听咱说.有人要对宝林武馆下手半年后要出大乱子!” “我有组织,这宝林武馆里头还有我的同伙,地位不低” 陈嘉上眼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活像戏台上讨好主子的小丑:“万师兄你修为高,准能保得住我.只要风宪院能收我入院,我保管能帮师兄您解决那桩大事!” 万宇轩冷冷盯着他,眼里满是厌弃,却挥了挥手,示意那圆脸师弟放开这小胖子。 瞧见万宇轩这动作,陈嘉上心中狂喜——只要能进风宪院,他陈嘉上便又能翻身再凭着那些秘密,自然能得宝林武馆信重。 不.不仅是宝林武馆,说不得,那些使馆区的大人物都会被惊动!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夜色中,一抹红忽然在陈嘉上眼前晃过。 这红布条,他再熟不过——刚才那一等大院里,那黑衫弟子指缝里,也是这么一抹红。 陈嘉上下意识偏过头,却瞧见一张神色肃然的圆脸——这脸再普通不过,扔到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瞅一眼。 可偏偏.这会儿这张普通圆脸上,带着一股郑重又凛冽的气息。 蓦地,红布条荡漾于浓稠的夜色中, 暴烈的劲风中,那圆脸弟子的手掌成了一道手刀,径直朝陈嘉上脖子砍下去。 “陈嘉上,你背叛了组织,我张小栓负责处决你!” 手刀落下, 一声细若冰裂的脆响,在陈嘉上的脖颈炸开。 “咔”得一声——整根颈椎碎裂。 陈嘉上嘴角僵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的头颅蓦地垂了下来, 只余着一层皮膜挂着,悬在胸前晃荡。 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尚带着一丝惶恐和不解。 (本章完) 第141章 天边弯月,脚下短枪(3K) 第141章 天边弯月,脚下短枪(3k) “小栓子你做什么?” 万宇轩怒目圆睁,身形一闪,手臂呈现一条凌冽直线——仿若一柄重锤。 在张小栓出手的瞬间,他就动了。 可张小栓离陈嘉上实在太近,凭他九品圆满境的实力,骤下杀手,便是万宇轩都来不及阻止。 此刻 刚击杀了组织叛徒的圆脸风宪院弟子,脸上尚带着一抹无比神圣的神色。 只是当万宇轩拳风袭来之时, 他的眼眸中却忽地一黯, 下意识中,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武馆。 —— “砰” 张小栓被重重击飞出去,瘫软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望着昔日最尊敬的师兄,脸上却扯出一个惨笑:“万万师兄.对不起!” 万宇轩神色肃然:“你为何不避?若非我收了五成力,这一拳就会要了你的命。” 张小栓吃力撑起上半身,靠在一个烂树桩上,嘴角却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我小栓这身本事都是万师兄教的.便是能入这风宪院,也是得师兄引荐。” “师兄待我恩重,小栓纵是死了,也绝不敢对师兄动手的。” 万宇轩眸光落在张小栓身侧那根红布条上,神色复杂:“小栓子,你这是何苦?好好的武馆弟子不当,为何要做这种事。” “师兄.你出身使馆区里头的万家,你不会懂的.你不会懂我们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张小栓脸上忽然多了些莫名的光彩,挣扎着侧过身子,捡起地上那根红布条,神色郑重把布条上的灰尘擦掉,小心把红布条绑在手腕上。 万宇轩静静望着他,忽然开口:“小栓子你什么时候加入了南方革命军?” 张小栓动作一滞,嘴角堆出个苦涩的笑:“师兄.你该是知道我们的,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陈嘉上也是你们的人?” “是的.他想要背叛组织,所以我处决了他。” “那你们想要做什么?” “师兄.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万宇轩眼眸微缩,深深望着这个曾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师弟:“我不想与你动手,随我回风宪院吧按院规处置。” 张小栓苦笑一声,轻声说道:“师兄.我回不去了。” 万宇轩眉头一挑,心里头轰然一惊,猛然间明白了什么。 身形一闪,万宇轩已捏住了张小栓的下巴:“小栓子,你吃了什么?” 夜色中,这位向来惫懒的万家嫡子目眦欲裂。 被一股大力顶得几乎喘不上气,可张小栓脸上却露出个无比温柔的神情。 一抹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张小栓握住万宇轩的手,轻轻摇头:“师兄.来不及了,我刚才吃了‘五矿散’。” 万宇轩身形一颤,脸上满是颓然。 “我背叛了师门,辜负了师兄你都是小栓我咎由自取,但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绝不后悔,” 张小栓脸色愈发苍白,却挤出个笑:“我们总说要杀尽天下世家.可认识师兄后,才晓得这世家里头,原来也有好人。” 万宇轩怔怔望着张小栓,神色悲戚。 “可惜了小栓再也不跟随着师兄去猎杀那些妖兽了.也再尝不到师兄烤的妖兽肉了,” 张小栓脸上笑容愈发无力,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万宇轩的手臂。 “师兄.小栓只有最后一事求您!” “半年后别去千万别去大青衫岭!” 说完这句,张小栓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再也没有力气支起身体,登时瘫倒在地上。 无边夜色倒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凭黑夜吞噬了一切意识。 —— 万宇轩的身子颤了颤,没说什么,只轻轻俯下身,从张小栓手上解下那条红布条。 夜色朦胧,勾勒出他微微佝偻的身影。 “今晚这事,我会上报风宪院,” “风宪院弟子张小栓,奋勇追捕南方革命军的叛逆,被这陈嘉上用五矿散偷袭,故而身死。” “而你们.便是见证人。” 祥子几人一怔,却是点了点头。 姜望水更是连声道:“师兄放心.师兄放心我等晓得的,一切都是陈嘉上那小子使得坏。” 作为大户子弟,姜望水自然知道“南方革命军”是啥来头。 只有黑面少年徐小六,怔怔望着地上那张小栓,说不出话来。 那张年轻武馆弟子的脸上,尚自带着一丝满足的笑。 徐小六不知道,为啥有人连死都不怕,为啥有人宁可放弃武馆的好前程去做这种傻事。 他出身东城德宝车厂,并不懂什么叫革命, 但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头,一定有啥东西比性命还金贵,比武道前程还重要。 —— 寂静的夜色里,脚步声匆匆。 学徒大院这把火算不得大,却惹得五院院主在门口齐聚。 五袭紫衫齐齐在在夜风中飘荡,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想来是已经得了方才学徒大院后门的消息,这五个院主,皆是一脸沉肃, 便是那位向来古井不波的风宪院院主席若雨,眼里也带着一抹阴翳。 站在他们身后的万宇轩,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 “李祥,大半夜的莫要在外头晃荡,到外门去,会有杂院弟子领你进去,” 老刘院主脸上带着一丝疲色,对祥子说道。 祥子没说话,神色沉静,对诸位院主抱了个拳。 待祥子走后, 负手而立的席若雨,忽然开口:“这小子倒是不错,若非他想出指纹这法子,只怕难揪出那凶徒。” “刘师叔,这番学徒试炼着实辛苦了。” 老刘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笑——想当初老馆主师兄走时,把学徒试炼这差事交给他,好多人都质疑。 如今这大个子横空出世,自然没人能挑毛病了。 听了这话,便是其他几个院主,也把目光落在那大个子背影上——很难想象,今晚这些谋划,全出自这个刚入九品,就以明劲技惊四座的外门弟子。 被下毒的是他,想出指纹这法子的还是他——更要紧的是那些银元上其实根本拓不出指纹。 计策很简单,不过打草惊蛇四字。 但时机把握之精准,布置之巧妙 尤其他竟然连这几个院主都瞒了过去。 堪称一句“心细如发、虑周藻密”! 只是今夜惊出的这几条蛇.似乎过于惊人了些。 南方革命军? 这些一直在南方活动、几乎占据了小半壁江山的红巾军,啥时候摸进了四九城,还扎进了宝林武馆? 偏在这节骨眼上,老馆主带着林俊卿去了申城。 —— 到了外门,凭着玉符,有一个颇为年轻的杂院弟子领祥子进了门。 “祥爷,您可真年轻.” 许是瞧见祥子不似其他九品那般冷漠,这杂院弟子笑着说了一句。 祥子笑了笑,没搭话。 这杂院弟子便闭了嘴,小心领着祥子进了外门大院。 与学徒大院的亭台阁榭不同,这儿全是青砖红瓦的两进屋子,院子里摆满了石锁、铁马之类的器械。 “祥爷,您平时惯用啥兵器?您吩咐一声,明日百草院那边的师兄就会送过来,不用大洋.这是武馆规矩。” 祥子眉头一挑——还有这待遇? 琢磨了片刻,祥子笑道:“我有趁手的兵器不过,要是不要兵刃,能不能直接折成大洋?” 那杂院弟子愣了愣,脸上却不动声色:“祥爷,明早我替您跑一趟,帮您问问。” 祥子笑了笑,却是从怀里摸出一枚大洋,抛了出去。 得了大洋,这杂院弟子眉眼更喜,连声恭维。 祥子笑笑,却是摆了摆手:“日后便要劳烦师弟了。” 师弟? 听了这话,那杂院弟子脸上便是一愣。 按理说,这些学徒出身的杂院弟子,自然是宝林武馆弟子。 可毕竟九品无望,加之杂院在宝林五院里地位最低,又有谁真把这些杂院弟子当回事? 这杂院弟子入杂院一个多月,还是头回听见这般郑重的称呼。 一时间,他眼里多了些恍惚和感慨。 想当初.他能进宝林武馆当学徒,又何尝不是旁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祥爷不用如此.唤我小马就行。” “那便劳烦小马师弟了!” ——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祥子毕竟是头回到外门,好多事都不熟,日后少不得要麻烦这杂院弟子。 虽说他后头有杂院院主撑腰,可总不能啥事儿都求到老刘头上——那也显得自己没本事不是? 推开院门, 干净宽敞的屋子里,隐隐飘着股好闻的沉香味儿。 不光是那些淬体用的器械,就连衣物都一应俱全。 连家具都是锃亮的红木做的。 而那张大床的床板,更是钱家矿厂从外头运来的“水杉木”,最适合淬体后养精神。 这般待遇,要是搁在人和车厂,怕是比刘唐在东楼的院子还舒坦。 祥子到浴室,美美泡了个澡。 这浴室与学徒大院后院的沐浴区差不多,都是黄铜管道直接连到浴桶上。 蒸汽机齿轮轻微的咬合声中,白雾腾腾。 祥子没用水桶旁的“气血汤”——按规矩,外门弟子一周能免费领一份气血汤. 至于其他汤药,就得用功勋或俸钱去百草院领。 说起来,倒是一等学徒的待遇好些? 这也合情理,毕竟一等学徒都是要拿命去搏那九品机缘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武馆既提供功法和住宿自然是指望这些外门弟子撑场面。 那所谓的外出历练,想必便是这个道理。 不然偌大的武馆,凭啥维持住超然的地位? —— 洗完澡,站在镜子前, 这还是祥子头回认真看九品后的自己。 许是长久不走矿线,又或者是九品后对磨皮的增效,祥子脸上的黝黑淡了些,连皮膜都紧绷了几分。 除了模样,变化最大的该是气质。 九品武夫的气血筋骨岂是常人能比? 尤其是祥子体内那颗紧实如玉的气血红珠, 每个呼吸间,气血便冲刷着四肢百骸,散出一抹无形的威势。 祥子哑然一笑,这镜中的自己,哪还看得出半分往日那个浑身臭汗的车夫影子? 恐怕,便是往日的熟人,都难认出此时的自己。 换了黑衫,祥子却没睡意,只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那院子里望着天边弯月,静静看了好久. 他的脚下,躺着两柄短枪。 (本章完) 第142章 昔日同窗,车夫小马 第142章 昔日同窗,车夫小马 由“五矿散”掀起的那场轩然大波,似乎就这么忽然结束了。 罪魁祸首是一个学徒. 这话听着便觉滑稽, 莫说这泥腿子出身的陈嘉上,便是那些打小汤药熬养的大户子弟,也难得见着这等矿药。 毕竟,但凡沾着五彩矿的物什,都是这方世界管束最严的——自打大顺朝的龙旗还在旗杆上飘着时,这便是没人敢违逆的铁律。 可偏偏……似乎人人都认了这个说法——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而陈嘉上,便成了今日这一连串大事的罪魁祸首。 便连陆奇之死也被扣到了他头上。 这些,自然与祥子再无关联。 —— 如此,又过了几日。 夕阳斜照,漫天红霞, 祥子身着一席崭新黑袍,负手站在武馆学徒大院门口。 黑衫飘飘,自然惹得无数穿灰衫的学徒眼热。 有个学徒猛地一怔,停住了脚步——这不是当初那三等大院里的大个子么? 只是这人望着那沐浴在霞光里的黑衫,却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一衫之别,便是天上地下。 大院门口, 走出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听闻下周齐兄便要挑战九品试炼了,提前恭喜齐兄九品试旗开得胜。” 祥子笑着抱了个拳——这话还是几日前齐瑞良说的,这会儿倒还了回去。 齐瑞良亦是笑容和煦:“四九城有老话:打人不打脸,” “若是在旁人跟前,我齐某人倒还能拿腔作调几句,可这‘恭喜’二字从李兄你嘴里说出来……倒真叫我汗颜得很。” “况且,我今儿约李兄出来,不就是为了讨教怎么熬得住‘整骨汤’的药力?李兄就别折煞我了。” 两人皆是相视一笑。 就像前世说得那般: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 多日同窗,两人早就熟络, 这番齐瑞良主动相邀,心里本有些打鼓——毕竟这几日下来,这大个子的名头早就响彻了整个学徒大院,听说便是那些穿紫衫的院主,也有好几位对这位李兄动了心思。 齐瑞良此番主动相约,自然不是为了“整骨汤”。 出身西城齐家,他比旁人知道得更多些,在家里长辈耳提面命下,对旁人隐秘至极的那些九品章程,他早就烂熟于心。 此刻甫一见这大个子,齐瑞良却并未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倨傲之色,心里便暗暗点头—— 位低不卑、处高不骄, 只凭这份超俗气度,便值得他齐瑞良刻意交好。 想到这儿,齐瑞良脸上的笑容更显和煦:“李兄……去伙房里头吧,我让人在那边提前备了酒菜。” —— 齐瑞良心思细腻,这回不单约了祥子,还特意喊上了姜望水和徐小六。 没有叫上一等学徒大院其他同窗,只请了自己在武馆里的几个亲近好友,这份心思祥子自然心里有数。 用餐的地方安排在伙房后面,一间雅致的隔间。 便是徐小六在伙房扛了多日杂活,也不晓得这里竟还有这般洞天,东瞅瞅西瞧瞧。 满桌的酒菜,大半是金贵的入品妖兽肉——便是看惯了自家亲姐挥金如土的姜望水,这会儿也忍不住暗自咋舌。 不愧是西城齐家! 念及于此,这个往日里少爷气十足的年轻人,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局促之色。 反是徐小六筷子不停,吃得畅快。 齐瑞良人情练达,刻意拣了些学徒大院的趣事聊了聊,席间的气氛便活络起来。 他又主动敬了姜望水几杯酒, 待酒水蒸腾成脸颊红晕,便是这原本有几分拘谨的姜家少爷,也甩开了膀子,与齐瑞良称兄道弟起来。 觥筹交错间,宾主尽欢。 忽然齐瑞良却是放下了酒杯,轻声开口道:“不知李兄.是否选好了挂职历练的地方?” 场中蓦地一静。 便是最大大咧咧的徐小六,也瞧出来了——这句话,才是今日这宴席上的正菜。 —— 祥子放下筷子,主动提起杯:“不知齐兄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个建议”齐瑞良笑了笑,“若李兄不介意.可以考虑去清帮当个客座。” “整个西城,无论是浮空码头.还是城外猎杀那些妖兽但凡李兄能瞧得上眼,清帮都会安排妥当。” 这话说的毫不含糊,言语之间,这清帮的地盘竟是任由祥子来挑? 便是姜望水都愣住了——要知道……清帮手底下最大的势力,便是浮空码头。 这可是油水最足的地方,如今清帮都愿意拿出来? 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而且,从这位齐公子言语中,姜望水更是能感受到他在齐家的地位——此等大事.能说得如此笃定,自然不会是玩笑。 相比之下自己年纪与他差不多,却终究只能在亲姐的羽翼下当个闲散少爷。 想到这儿,姜望水的眼眸不禁暗了暗。 —— 祥子拱手,认真说道:“多谢齐兄,这几日我也一直在思索这事倒是真未拿定主意,” “我决意九品,却是有桩事要去做,此番选择挂职历练的地点其实未定,但该是与此相关。” “还请齐兄赎罪则个,这事着实有些隐秘.” 祥子说的坦荡,齐瑞良笑容愈发和煦:“这是自然.我只是给李兄提个醒,李兄多份参考便是,至于将来选哪里.自然是以李兄的想法为主。” “无论李兄做何等选择我齐瑞良都是鼎力支持!” 话说到这里,便够了。 展示善意的最要紧处,便是不要给他人压力,齐瑞良自然能懂这个道理。 酒杯一抬, 两只酒杯撞出一声清脆的“叮”。 —— 忽然楼下大厅却传来喧嚷。 几人放下酒杯,听了片刻,祥子眉头却是一皱。 “怎么了,李兄?” 齐瑞良笑吟吟走了过来,撩开幕帘朝下望了望,神色却顿了顿—— 只见大厅里,一个胖得不成样子的灰衫弟子,不知怎地与一个杂院小厮起了冲突。 瞧见那小厮面容,齐瑞良眉头却是一皱,低声问了一句:“李兄与那杂院弟子相熟?” “倒也说不上,是这小马师弟领我入的外门,这几日多有麻烦他。” 齐瑞良的眼神动了动,又笑了笑:“这人跟我也有些旧交情,今日撞见了,倒没法子袖手旁观。” 说着,齐瑞良便施施然先下了楼。 祥子一怔。 —— 大厅里, 小马蹲在地上,身子直打颤, 他的面前,是半个烧饼。 刚出炉的吊炉烧饼,里头夹着金贵的妖兽肉片,只被人咬了一口,便随意丢在了地上。 小马拿起烧饼,心神激荡之下,连烫手都顾不上了。 低着头,刚把这半个烧饼放在桌上。 “啪”的一声, 又有个刚咬了一小半的烧饼,掉在了地上。 一张黢黑的大胖脸,挂着抹玩味的笑,那双眼珠子却落在小马身上:“哟你这小子也忒不小心,怎么又撞掉了我的烧饼,” “罢了罢了.陈爷我也不为难你,帮我捡回来便是了。” 小马没吭声,低下了头,又捡起了那块烧饼。 “陈陈爷,这下行了吧?” 陈江没吭声,手里头又拈起一份吊炉烧饼。 “啪”,清脆的声响中,小马猛地一颤。 这大胖子皱起眉头:“你说好端端的.你小子怎么屡次三番撞掉我的烧饼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跟我陈爷作对?” “算咯.陈爷也不介意这些,这些妖兽肉倒也算不得啥” “不过这番得罪了我陈爷,总不能就这般了了,不然陈爷我面子岂不是都没了!” “要不.等会儿,你来寻陈爷我,给我赔个罪便罢了!” 陈江皮笑肉不笑,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嘴角咧开一道歪斜的缝。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几个跟班都哄堂大笑起来。 有两个瞧着那小媳妇模样的小马,甚至挤眉弄眼起来——这位陈爷倒是换了胃口! 偌大的伙房大厅,学徒们来来往往,有人心中不忿,有人急忙避开。 但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便是负责守在伙房外头那黑衫外门弟子,亦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陈江这小子的亲哥可是陈海,谁会没事找事,为了个杂院小厮,去得罪一个九品大成境的师兄呢? (本章完) 第143章 打脸,物理意义上的打脸(两更6K) 第143章 打脸,物理意义上的打脸(两更6k) “我道是谁这般排场,原来是德义楼的陈少爷啊!” 大厅里,众学徒只瞧见一个面如朗玉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那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神色里却带几分不屑。 众学徒心中皆是一惊——这位齐家少爷,在学徒大院里头,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且不说他那身惊人的武道天赋,单是“齐家”二字,便已是常人够不着的庞然大物。 瞧见这年轻人,便是陈江那张大胖黑脸,也不由得一滞。 只是 蹲在地上的小马,瞧见这位昔日同窗,心里头便是一紧。 不知怎地,泪水就从他眼眶里滑了下来。 月余前,他没熬过皮膜试,只得了个“乙”,只能蔫蔫地从学徒大院里出来,选了去做杂院弟子。 他主动申请活计更多的外门杂院,便是想避开昔日这几个同窗好友。 没料到,不过来学徒大院这一回,就被这位齐少爷撞见了。 而且,还是这般光景。 万般屈辱,像针尖似的在心里搅个不停。 手里那烧饼,放也不是丢了不是。 仿佛烫手山芋。 —— “怎么,齐少爷你认识这小子?” 陈江还是那副凶相,话里却明显软了几分。 面对西城齐家,他是真没胆量嚣张。 齐瑞良笑了笑,一拱手:“这位与我昔日曾是同窗,还望陈兄给个薄面!” 有了这话做台阶,陈江心里头也是一松,脸上挤出个笑:“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早说嘛.” “好说.这番承了陈兄的情,改日我做东,在德云楼摆上一桌。” “好好.不用齐少爷掏钱,该当我陈江请客!” 齐瑞良笑容不变,望着那张大黑脸,心里头却生出厌恶。 不过这人的亲哥陈海在外门里地位不低,些许小事,犯不着得罪这向来跋扈的陈江。 对德义楼背后那陈家,齐瑞良自然比旁人清楚得多。 表面上来看,不过是个放阎王账、喝人血的赌坊,实则是那位陈家矿主搁在四九城里的白手套。 陈家那位看似奉行中庸之道的老矿主,不少见不得光的脏事,都是经德义楼的手。 —— 齐瑞良和陈江言笑晏晏。 蹲在地上的小马手足无措。 忽地,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小马师弟.你不是说今日还得帮我去趟百草院的?”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过来。 小马抬头一看,瞧见一张熟悉的脸,急忙抹了把脸,挤出个笑:“祥爷.我这就去。” 祥子笑着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陈江身上。 陈江只觉那目光像针扎似的,不知怎的,心里竟冒出些惧意,怔怔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是傻子,自然晓得往日这个不起眼的大个子,如今在武馆里是何等身份! 徐小六和姜望水都是一脸冷色,站在祥子身后。 瞧见这两人,陈江脸上露出些狠戾, 可齐瑞良和那大个子都在眼前,他陈江也不敢轻易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把那张肥脸别了过去。 齐瑞良似也察觉到不对,拍了拍祥子的肩膀:“李兄,些许小事,咱们上去喝酒。” 祥子笑了笑,正准备转身上楼。 在人前露了怯,似是想要在亲近人面前挽回面子,陈江瞧着那杂院小厮背影,嗤笑一声: “这南城车夫出身的泥腿子,倒是运气好,竟能结识齐少爷这般人物,今儿个算他走了运。” “听人说这小子的爷爷是个臭拉车的,为了供他来宝林武馆,便连宅子都卖了。” 这话如刀,深深插进了小马的心里头。 他站在原地,脊背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微微佝偻着,双肩垮得厉害。 —— 听了这话,本已上了台阶的祥子,脚步骤然一顿。 南城车夫出身? 爷爷是拉车的? 连宅子也卖了? 刹那间,他心里头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这小马师弟有些眼熟。 原来,这小马就是老马的小孙儿。 窗外夜色浓郁,夜风清冷。 祥子微微皱起了眉, 一抹凌冽之色,从他如刀的眉梢蔓延出来。 那句“臭拉车的”,还有陈江此刻那跋扈嚣张的脸,让他心里头那些潜藏的情绪,终究是再也按捺不住。 于是, 他转过了头,走了几步,静静看着眼前那张大黑脸:“死胖子,你刚才说什么?” 一语既出,满室皆惊。 且不说齐瑞良这几个好友皆是怔住了,便连陈江似是都未料到——往日这惯是诸事不管的大个子,今儿个是怎么了? 瞧这祥子,这胖子兀自梗着脖子:“我我说啥了?这这小子不就是个臭拉车的?” “你这人好不讲理,好端端的,倒骂起‘死胖子’来了。” 祥子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到一张桌旁,对一个正兴致勃勃啃着吊炉烧饼、看热闹的学徒说:“师弟……借我两个烧饼成吗?” 那学徒一愣,忙不迭点头。 祥子捧起两个热腾腾的烧饼,缓缓走到陈江面前。 大厅所有学徒都呆住了——怎么?这位外门师兄想用这烧饼噎死陈江? 忽然 “啪”的一声脆响,烧饼落在了地上。 祥子皱了皱眉:“这位师弟.你这小子也是不小心,怎么撞掉了我的烧饼?你让师兄我吃什么?” 众人皆是愕然——这不正是陈江为难那杂院小厮的话吗?—— “师师兄,若师兄想要吃烧饼,我请师兄便是了,”陈江这话磕磕绊绊的。 祥子却笑着摇摇头,只轻声说了句:“捡起来” 陈江的大黑胖脸顿时涨得紫红,配上黢黑的肤色,更显得有些滑稽。 他跋扈惯了,哪吃过这等亏,更何况自己那些亲近人都看着呢! 直到此刻,他都不明白为啥这大个子非要为难自己。 自己明明都给了台阶,他为啥还要逼自己! 一时之间,陈江心里头竟生出些委屈。 良久,这大胖子终于慢慢躬下身子,狠狠咬着牙,从地上捡起那烧饼。 还没递过去. 又听得“啪”的一声, 第二个烧饼掉在了地上。 祥子哑然一笑:“你这师弟好不讲道理怎么又撞掉了我这烧饼?” 陈江嘴皮颤抖着,脸霎时涨成了酱紫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冷音:“你说什么?” 祥子笑了笑:“死胖子你耳聋了?” 忽地门口那一直看热闹的黑衫弟子,嘴角噙着一抹笑走了过来,正要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祥子冷眼一扫,那外门弟子就僵在了原地。 “方才他无礼时,你不去管” “如今我无礼了,你来管我我想问问,这位师兄.你是瞧不起我?” 话语冷冽,丝毫不留情面, 闻声,这黑衫弟子神色一滞,只能讪笑几声,又退出门外,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模样。 武馆之内,规矩之下,终究是拳头最大。 只要这新晋九品的天才师弟不闹出人命.便不算他一个看门弟子的失职。 虽同为黑衫,可他只是个看门的 而这位师弟.可是在各个院主那里都留了名。 讨好陈海自是没错,但若得罪这么个嚣张凌冽、明显睚眦必报的师弟,却是不划算了。 —— “好小子你欺人太甚.”陈江喉结一滚,眼睛瞪得滚圆,当下举起拳头,直直朝祥子轰过去。 “干他.一切后果我来担。” 听了这话,他身后那几人登时呆住了。 而祥子身后,早按捺不住的姜望水和徐小六却是跳将出来,一脚踹翻陈江那亲近人,怒喝道:“干他娘的.狗仗人势的东西!” 这两人在二等大院也算翘楚,经了陆奇那事,本就对陈江满是忿怨,此刻出手毫不留情。 祥子的嘴角,亦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但他的身子,却纹丝不动。 “砰咚”一声闷哼。 拳头轰在祥子胸膛,陈江只觉手腕一股剧痛传来——这一拳仿若打在了精钢之上。 连连后退中,陈江差点站不稳脚,直到撞翻了一张长桌,才卸了力道。 那张油光水滑的肥脸,更是紫红一片——这是拳力反噬。 陈江眼眸上,浮现一抹骇然之色。 对方虽是九品,但自己这顷力一拳,怎么毫无反应? 便是一旁的齐瑞良瞧见了,心里也骤然一凛——听闻九品能让武夫脱胎换骨,可皮膜和筋骨这般强悍程度,未免太过骇人吧? 他齐家不是没有九品武夫,气血关的齐瑞良更是与不少九品武夫交过手。 但.哪有这样的九品武夫? 一个气血关武夫的倾力一击,不过是挠痒痒一般? 只说这气血和皮膜强度.就绝不会逊于普通九品大成武夫了。 念及于此,齐瑞良心里头更是一惊,把那些劝架的念头压了下去,反倒又负手站在祥子身后。 瞧见这阵势.陈江身边那几个亲近人顿时泄了气,再也不敢动弹。 —— “师弟.你倒是有意思,竟敢主动对我出手?” “按院规该如何处置?” “罢了.瞧在你亲哥面上,我便饶你这一遭.” 闻听此言,陈江心里一喜——自家亲哥这面子,果然还是罩得住。 只是 下一刻,他脸上喜色便滞住了。 “啪”得一声。 祥子身形一闪,手臂抡圆,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即便是刻意收了力,但以祥子如今的气血,亦是将这胖子的大板牙抽掉了一颗。 一抹鲜血从那张大黑脸上溢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啪”得一声。 又一巴掌,这胖子肥硕的身子像个陀螺似的在空中转了转,当即摔飞出去。 陈江用颤抖的手捂着脸颊,一声不敢吭,动也不敢动,唯恐哪句话又得罪了这凶人。 祥子施施然转身,拍了拍手,却是对齐瑞良叹了口气,遗憾道:“好好的宴会,倒是被这死胖子搅和了,还请齐兄莫要生气。” 齐瑞良嘴角微微抽了抽——我生气?我生哪门子气? 饶是这位惯是人情练达的齐家少爷,此刻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明明是你锤了别人,怎么反倒委屈上了? 随后,祥子却是指了指门口那个早已目瞪口呆的杂院小厮,对陈江轻声说了句: “这位小马师弟,我罩的,日后若让我再晓得你做了什么.你该是晓得后果。” 陈江忙不迭点头,一脸诚恳。 —— “李兄……恕我直言,今日这事……真有些鲁莽了,毕竟陈江后头,还有个陈海,” “且不说陈海是一位九品大成武夫,只说他在外门里的地位,也得顾及他的颜面。” 夜色里,齐瑞良轻叹一口气,终究忍不住开口道。 祥子笑了笑:“陈海一直负责学徒试炼,而且背靠陈家那位老矿主,这我自然是晓得.” “这不,今日就只是略施惩戒。” 齐瑞良愣了愣——你小子把那黑胖子锤成那番模样,只是略施惩戒? 难不成.还要杀了他? 似是察觉到齐瑞良心思,祥子嘴角却是勾起一个温和的笑:“不久之前,一位尊敬长辈教了我很多道理” “我其实并不太懂这些” “不过有句话倒是记在了心里头。” 祥子停下脚步,静静望着这个相识一月有余的同窗,轻声说道:“这世间,不该是这般道理!” 这大个子又笑了笑,忽然没头没脑说了句:“不瞒齐兄.我还有桩深藏于心的往事,因这事,我这人最讨厌城外那些个矿主,每每碰到这些人,气便不打一处来。” 齐瑞良一怔.只道是这位李兄的推诿之言。 不过,这位西城齐家的少爷,嘴角却是勾起一个弧度——听闻多日前,那位风姿绰约的李三小姐,曾拉下面子亲自招揽这个大个子当客座。 却未料.竟被眼前这位李兄当场拒了。 莫非便与他口中这桩往事有关? 此君倒也有趣。 (本章完) 第144章 陈海来访(3K) 第144章 陈海来访(3k) 月光清冷, 按规矩,明日祥子就要去四海院选定挂职历练的地点。 四九城三大武馆,宝林武馆跟其他两家不同,不讲究“掌控”二字,更多是“合作”。 就说那势力庞大的青帮,这些年素来跟宝林武馆交好,那位“大”字辈的齐家老爷子,更把每个子嗣都送到武馆里头来。 可真论起两家的交情,倒没什么主客之分,反倒是彼此依存。 其他那些大小势力,也大多是这个情形。 一时之间,倒是真让人挑了眼。 祥子忽然想到前几日那位李三小姐。 抛开内心那份情绪,单说李三小姐给的主意,倒是一针见血。 这些去处说到底,也不过三处:矿区、清帮、大帅府。” 大帅府清贵,还有机会往上走,要是日后想进军界,是个好门路——这也是大多数大户子弟的选择。 矿区凶险但油水足,就说之前李家矿区碰上的那个陈凡,一月俸钱就有小百枚银元——对普通九品入门境来说,每个月的丹药钱倒不用愁了。 要是再加上猎捕矿区里的妖兽,收益只怕更高。 这么说起来,矿区其实挺适合眼下的祥子。 一来,他在矿区里头修炼桩功,本身进境就更快。 二来,那些压制气血的五彩矿,好像对他没太大影响。 武夫四功:吃、泡、养、练。 要是待在矿区,至少吃和练这两项不用愁。 可矿区这一条,却被祥子先否了, 没别的缘由.跟宝林武馆交好的两个矿区——是城北的陈家和钱家。 两家矿区看似距离四九城不远,中间却被一片鱼妖横生的未央湖隔开,往来武馆颇为不便,更关键的是—— 离四九城西南的李家矿区太远。 距离太远当真是不好办事呢。 比如要是哪天跑李家矿区杀个人,还赶不回来洗个热水澡, 多麻烦! 故而.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清帮。 且不说青帮势力如何,单说自己跟齐瑞良交好,就能在青帮里头得不少助力。 更何况.清帮还有一项生意——运输妖兽肉。 祥子头回去西城那家药铺,不就瞧见宝林武馆几个外门弟子从城外护送妖兽肉到西城。 而运输之前.不得杀妖兽? 只是听说青帮猎杀妖兽的地方,在挺危险的小青衫岭外围——那里地势险恶,都是没开发的矿区,还紧邻三寨九地,马匪横行。 风险越高也意味着收益很大。 至少那地方给出的月俸最高,故而往往是平民出身的武馆弟子首选。 当然对祥子来说,还有桩挺吸引人的缘由——那里离李家矿区近。 拿定了主意,祥子心里头也算一松。 正准备去睡觉,门口却传来扣门声。 打开门,瞧见来人,祥子却是一怔。 是小马。 小马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头叩得“砰砰”响:“祥爷.求您带我外出历练,我小马把这条命卖给您!” 寂静夜色中,年轻人的声音里头,带着凌冽的决绝之意。 —— 夜风微冷, 小马神色有些恍惚,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个多月待在杂院,他原以为自己该是认命了—— 既是九品无望,能一辈子待在武馆里头吃喝不愁,还有不错的月俸,上哪找这好事? 毕竟他就是个泥腿子出身。 可今天陈江的出现,狠狠戳破了他的幻梦。 纵使当了杂院弟子又如何——说是弟子,其实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小厮, 这世道,拳头不够硬,就只能被人欺负。 他不是齐瑞良那般出身,哪有资格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了.身后便只是绝路一条! 他才十五岁,虽说天资不够,可要是能得那些汤药熬养,难道就没机会拼一次九品生死炼?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抛了便抛了。 只是汤药是要钱的,自己一个杂院小厮哪来的银钱——就那点可怜俸禄,一个月都买不到一副气血汤。 唯有搏.用命来搏, 所以.他跪在了这里, 像狗一样跪在了这里,只为求那一线契机!—— 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清冷的夜里,沉闷的“砰砰”声听得真切。 祥子恍若未闻,只静静站在那里。 按宝林武馆规矩,外出历练的九品弟子,可以从杂院挑两三个年轻弟子。 一来,都是同门师兄弟,知根知底,有几个过了气血关的师弟帮忙,自然方便些。 二来,外门弟子的历练之地多凶险,学徒出身的杂院弟子要是能在厮杀里混出头,说不定能挣出个刀口舔血的前程。 毕竟这些杂院弟子,大半都是被武馆淘汰下来的学徒,搁在外头,也能称一句“天资不凡”。 往年里,也听说有杂院弟子在外头修为大涨,回武馆搏到了九品生死炼的机会。 想必眼前这受了刺激的小马,该是存着这份心思。 不过,在祥子心里,带小马出外历练,并非是个好主意。 帮小马,不过是因为老马。 而老马,只剩这么个孙儿。 “小马师弟,起来吧.容我想想,”祥子轻声开口。 小马怔了怔,没说话,只一个劲磕头。 鲜血从他额头渗了出来, 祥子面色微微变冷:“小马,你以为你磕得这么凄惨我就会心软?”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该心软?” —— 小马愣住了, 糊着烂泥的鲜血从额头淌下来,火辣辣的疼。 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浓重的惧色。 在这位“祥爷”面前,他似乎藏不住任何心思。 “不敢.祥爷,我不敢” 小马面色凄惶,嘴角扯出个苦涩的笑:“我从小就没了爹,是阿爷一手把我拉扯大,好不容易进了武馆.但也只能当个二等学徒。” “我没用我阿爷六十了,还得在外头拉车,” “为了跟齐少爷那些人称兄道弟,便是阿爷在面前,我也不敢认。” “我晓得这些都与祥爷没干系,” “我只求祥爷能给我个机会” “这条命,便卖给祥爷了!” 泪水从眼眶里滚了下来,小马眼里透出一抹格外亮的光。 祥子神色不变,眼皮却颤了颤。 他并没有说话。 良久 门被关上。 小马面如死灰。 —— 许是昨夜里被小马搅了心神,祥子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他行色匆匆,捧着三明治和咖啡。 曾经无比熟悉的疲惫和压力,在梦里竟显出几分惬意和舒坦。 只是,当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时, 梦终究还是醒了。 静静等敲门声停了,祥子才把心里那些烦躁压下去。 轻轻打开门, 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小马。 而是他从没料到的人。 晨雾中,站着一个身形提拔如松的黑衫武夫。 就像头回见他时那样,这人脸上还是挂着温和儒雅的笑意, “李师弟昨夜待在外门的第一夜,睡得可好?” 祥子怔了怔,嘴角扯出一抹笑:“陈师兄早啊,昨夜倒是睡得安稳” “昔日在学徒大院多蒙照拂早想着去拜访陈师兄,只是昨夜才来,便耽搁了。” “没料想竟是陈师兄先登门,倒是师弟失礼了!” 来人,便是陈海。 听了祥子这话,陈海嘴角那抹笑意便更温醇了些。 作为名义上的学徒试炼考官,陈海的确看过几次这大个子的考核。 “照拂”二字自然牵强,但也表露出这师弟的态度。 至少 这位短短数日便在宝林武馆声名鹊起的年轻师弟,似乎并非自家弟弟嘴里那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念及于此,陈海笑容突然一收,冷哼一声:“还不滚出来?” 话音刚落, 角落里就拐出一个满脸乌青的大胖子。 刚瞧见祥子,那大黑胖子的身形,便是一颤。 —— “舍弟昨日那事,我也知道了.” 陈海笑道:“要不是李师弟出手教训,我还不知道这狗东西竟敢在武馆里做出那些混账事……” “说起来,倒是我这个当哥的不称职了。” 说到这儿,这位在外门以儒雅随和闻名的九品大成境武夫,脸上也露出些汗颜和落寞。 祥子愣了愣——他能看得出,眼前这位陈师兄不像作伪。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是对方登门赔罪,祥子该是要应和一番。 只是瞧着陈江那张黑黢黢的胖脸,那些违心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这混小子既是犯了错,我这当哥的也不能包庇,今日早上我便将他逐出了武馆.” “这回过来也是感谢师弟,好让师弟知道这事,你我师兄弟之间别心生嫌隙。” 闻听此言, 祥子眼眸却微微缩了起来。 逐出武馆? 便是连这份宝贵的学徒资历都不要了? 对德义楼的陈家来说,这损失可不算小。 而且前世那些网文里头,不都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其实昨天对陈江出手,他便做好了这个准备。 怎么这故事.好像不按剧本走?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祥子认真拱了拱手:“陈师兄公正持重,果然是名不虚传,师弟佩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忽然陈海却是轻声问道:“今日便该是李师弟去四海院的日子,不晓得师弟心中,有没有选定挂职历练的地方?” 祥子脸上笑容不变:“我是泥腿子出身,好不容易挣到九品,这武道熬养又挺费银钱,想来是要挑些月俸高的地方。” 听这话说的坦荡,陈海笑了笑,又问道:“师弟可否考虑过.陈家矿厂?” “师兄不才,倒也认识那陈家矿主,要是师弟愿意,我倒可以为你引荐。” “以师弟这般天资,要是愿意去陈家矿厂,想必那位老矿主该是扫榻相迎。” “就我所知,陈家矿厂正好缺个护院教头,单论月俸.倒是桩不错的差事。” “月俸一百八十枚大洋。” (本章完) 第145章 风宪院玉符,挂职的任务(3K) 第145章 风宪院玉符,挂职的任务(3k) 日头渐高,晨雾慢慢散了。 祥子穿着黑衫,慢悠悠往四海院去。 一路之上,自然又是许多寒暄。 前几日那场大火,让整个宝林武馆都晓得这一届学徒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不仅初入九品便悟得明劲,还设了巧计拿下藏在武馆里的反贼头目。 听闻,便是那冷逾冰山的风宪院席院主,都对此人赞不绝口. 这几天待在外门,都有不少师兄弟主动登门拜访,祥子倒真有几分不胜其烦。 所幸.马上便要外出历练了。 —— 许是车夫职业的加成,祥子到了此方世界后,发现自己对地形格外敏感。 偌大的武馆外门,前几日赵沐只带他转了一圈,这会儿他脑子里就跟画了张地图似的。 走到那座富丽堂皇的大院门口,祥子却愣了一下。 赵沐正笑眯眯站在那里。 “赵师兄今日那一等学徒大院里没啥事?” 赵沐笑盈盈地说:“有你做榜样,那些小子这些日子练得勤耽误半日不妨事。” 话虽如此,赵沐心里头着实对祥子有些感激——前几日要不是祥子用那指纹的法子打草惊蛇,揪出了陈嘉上,只怕他往后的日子也难办。 毕竟他是老馆主钦点的学徒教头,眼皮子底下藏着个反贼叛逆,这可不是小事。 更要命的是.这反贼叛逆差点就被他选去参加九品试炼。 要知道.每年这“整骨汤”皆有定额, 这事要是闹大了,怕是要惊动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真要是那样,宝林武馆每年的定额肯定会削减。 那可就动了宝林武馆的根基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祥子算是把他从一场泼天祸事中捞了出来。 不过,今日他来陪祥子,倒不全是因为这个。 说话间,赵沐后头便闪出个魁梧如熊的人影。 只见万宇轩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祥子.你这挂职试炼,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祥子微微一怔——怎么自己这挂职历练,竟惊动了这么些人? —— 既然交了差,赵沐便笑着走了。 反倒是向来啥都不管的万宇轩,亲自领着祥子进了四海院。 顾名思义,四海院作为宝林五院之一,管的就是对外联络的事. 上至联络各大武馆、军政要员,下到替人走镖运货,四海院样样都做,给武馆挣了不少银钱。 四海院的地位比不过风宪院,却是宝林武馆实打实的“钱袋子”。 有了银钱,这腰杆子自然也硬。 跟传武院不同,四海院的弟子们个个油光满面,不少人甚至没穿黑衫,反倒穿着长袍马褂,倒像个有钱的老爷。 只是这些人一瞧见万宇轩过来,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立马没了声。 这风宪院的凶人.怎么有兴致跑到外门四海院来了? 等瞧见万宇轩竟跟一个外门弟子聊得热络,这些人心里头更是一惊,暗暗把这个生面孔的大个子记在了心里。 —— “万师兄,您怎么大驾光临了,”一个大腹便便的黑衫弟子赶紧迎上来。 “没啥事,闲得慌,顺手带个师弟过来看看……这师弟刚入九品,对那些历练的规矩摸不清,” 万宇轩大手一挥,打了个哈欠说。 那黑衫弟子讪笑着,将目光放在他身后那大个子身上,却是一怔:“哟这不是李师弟?” 祥子笑着拱了拱手:“张师兄!” 这黑衫弟子,就是赵沐第一次带祥子来串门时碰到的那位。 “既是熟人,那便好办了,张师弟你领着咱们去瞧瞧.好些年没来这四海院了,我倒是忘了该咋弄,”万宇轩笑眯眯挤出一句。 那弟子一怔,面上自然不敢作声,心里头只犯嘀咕:这位爷啥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 要知道,万宇轩在武馆里头可是出名的“诸事不管”,就算是那些找上门来打擂的,都勾不起这位爷半分兴趣 甚至内门那些师兄都说,很少见万宇轩练功淬体。 今儿个倒真是稀奇,为了个外门弟子的历练,竟惊动了这位爷? —— 几人进了个大厅。 大厅正中,摆着一副偌大的沙盘地图。 沙盘做得精细,就连山峦小溪都标了出来。 各方势力,也用各种颜色的小旗子圈着, 至于能挂职历练的地方,撒了一圈石灰,一眼就能看明白。 这位四海院的张师兄业务也熟,就几句话,就把挂职地点的好坏说得一清二楚。 倒跟祥子之前琢磨的差不离。 “那万师兄.我便先告退了。” “唔辛苦了,这里头有几枚生血丸,你该是用得上,”万宇轩挥了挥手,一个小玉瓶便落到了那四海院弟子手里头。 那弟子脸上一喜,连连拱手道谢。 祥子心里暗暗咂舌:宝林武馆里都说,这位万家嫡子最是慷慨大方,如今一看,传言果然不假。 这可不是简单的“慷慨”了,简直是一掷百金啊! 祥子也见过生血丸——在自己背着刘唐偷偷溜到武馆后院那天,林俊卿曾给了自己一枚。 身为亲传弟子的林俊卿,似乎都把这丹丸看得金贵。 而如今那位师兄不过费了些口舌,便得了一小瓶? —— 等那位四海院弟子走后,万宇轩慢悠悠地开口:“祥子.你选好了?” 祥子笑了笑,却是郑重一抱拳:“还请万师兄费心替我参详,全听凭师兄做主!” 听了这话,万宇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得不说.这大个子还真机灵。 小小一个九品弟子的历练,何须他亲自过来? 今日他来,自然有缘由。 “祥子你是聪明人,我也懒得多费口舌,你这番外出历练,我风宪院有件事想托你办,” 说到这里,万宇轩却是悠悠指向了沙盘某处:“这里有些不对劲,你就在这儿历练半年,帮我风宪院好好查查。” 祥子顺着瞧过去. 万宇轩手指之处,插着一面“清”字小旗。 倒也巧了 这不就是自己昨日想好的地方吗? 清帮地盘——冯家庄。 冯家庄位于四九城西郊,北边挨着小青衫岭,西边靠着凶险的三寨九地. 而它的南边不远处 正好就是李家矿区。 祥子眼神一凝,沉沉地点头:“就听万师兄的。” —— 这大个子答得干脆,倒让万宇轩一愣。 “祥子,你也不问问,到底让你去干啥?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不怕我把你卖了?” “为武馆做事,自当是弟子本分何况,要是前些日子在矿区里没得到万师兄相赠的熊心……只怕我也站不到这儿。” 祥子这话倒是不假,要是没碰巧遇到万宇轩,没得到那颗熊心,他就没法凭着气血两柱的修为从李家矿厂杀出一条路来。 更勿论之后能进宝林武馆。 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谁能想到,一颗如今看来不起眼的熊心,竟改变了祥子原本的人生轨迹。 闻听此言,便是万宇轩都是一怔。 熊心? 要不是祥子主动提起,这个向来挥金如土的万宇轩哪会记得这事儿。 不过这小子倒是个懂感恩的。 万宇轩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倒便宜你小子了.席院主原是说要考验考验你,才肯给。” “我看呐也不用弄那些麻烦事了,太不痛快。” 玉符拿在手里温温润润的,只是,瞧着那青绿的玉体上的“风宪”二字,祥子心里还是一惊。 “拿了这玉符,就算是我风宪院的弟子了你小子可得珍惜,进我风宪院,少说也得九品圆满境,” “席院主那老东西最是抠门,破格给你这玉牌,可真是稀罕事” 祥子把玉符收到怀里,迟疑片刻,却问了个万宇轩绝对没料到的问题: “呃万师兄,得了这枚玉符,那我这待遇是不是就与风宪院弟子一般了?” 万宇轩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自然,那些熬养淬体的汤药之类,都按我风宪院弟子标准,” “而且,按我风宪院外勤弟子的规矩.还有额外拨付的办事经费.每月一百枚大洋。” “怎么样,没亏待你小子吧?” 闻听此言,祥子顿时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万宇轩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神色难得郑重:“今日你看完就烧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泄露半分,我自会按院规亲自处置你.废你一身修为。” 祥子神色一正,接过来,小心地揣进怀里。 能让这位万家嫡子如此郑重,能让风宪院那位冷面院主亲自吩咐 这事的分量,不用问也知道。 万宇轩倒是洒然一笑:“你小子也莫要慌,你一个九品入门境的修为,也不会让你去做那些送命的事。” “选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个信得过的生面孔罢了。” “去了那冯家庄,该咋做就咋做,以你的脑子,该能看出些门道,到时候回禀院里就是了。” 祥子听了这话,心里头倒是一松。 只是 “信得过的生面孔”这一句,还是让他咂摸出了几分深意。 看来这位席院主,已经不信风宪院内部的人了。 (本章完) 第146章 德云楼偶遇(4K) 第146章 德云楼偶遇(4k+) 晨光又起,弯月再升, 朝朝暮暮中,如此又过了一周。 外门某座院子里。 晨雾里头,两道身影快得跟鬼魅似的,你来我往。 拳对拳,脚对脚,就连晨雾都被两股劲气搅碎,扭成了一团。 砰!砰!砰! 一连串暴烈的炸空声中,两道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祥子连退好几步.几乎要撞到那厚重院墙上,才稳住了步子。 而对面的赵沐,却笑了笑:“祥子.还来吗?” 这几日,经祥子再三要求,赵沐总会在晨间抽一个时辰,陪他练招。 祥子甩了甩胳膊,随手扯过张凳子坐下,也笑道:“罢了罢了……反正也打不过你。” 赵沐嘿嘿一笑,心里头却暗暗咋舌。 打不过? 这小子竟还想能打过? 一个九品入门才十来天的武夫,就能跟自己这九品大成境打得有来有回,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还不得惊掉下巴? 更让赵沐吃惊的是——明明才过了几日,这大个子的【三体桩】和【玉环步】竟突飞猛进,瞧着是一日比一日精纯。 这般吓人的进境,真真是闻所未闻。 便是那位凭一己之力压过四九城同辈武夫的万师兄在初入九品时,恐怕也没这等可怖的进益。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感受,赵沐简直难以想象。 如此这般倒也罢了,但这小子强横至极的气血,竟不亚于自己这九品大成境。 若不是祥子的皮膜、筋骨淬炼得还不够,拳脚技法也差些火候,只怕自己都未必能胜他! 当真是个怪物! 赵沐这才总算明白,那位孤傲至极的林师兄为何会一反常态,亲自推荐这傻大个了。 想到这儿,赵沐走到祥子身边,沉声道:“冯家庄那地方鱼龙混杂,祥子你去了,可别仗着自个儿宝林武馆的身份胡来,还得沉住气。” “我寻了几个师兄,问了一番,都说那地方紧邻小青衫岭,最是凶险,甚至常有妖兽下山吃人,” “而且这冯家庄不讲王法只看宗族,上下铁板一块,外人插手不得,” “这倒也罢了,更要紧的,是冯家庄临近三地九寨,马匪来去如风、凶悍异常,还握着火药枪,若是被缠住了,轻易脱不开身,往年甚至有师兄一不留神就丢了性命,不可不防!” 赵沐说得郑重,显然是费了些人情功夫打听来的。 祥子心里头一暖——自刘唐远赴申城,少有这般对他用心的人了。 “赵师兄放心,我去了冯家庄自然夹着尾巴做人啥也不管,混完这半年,拿足月俸就乖乖回武馆。” 虽明知这小子是宽慰自己,赵沐心里还是松快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这满脑子怪主意的傻大个,不坑别人就不错了,哪有旁人能糊弄他的? 赵沐哈哈一笑,起身架了个桩步:“歇够了吧?来.再练练,你这小子皮糙肉厚,倒是个难得的沙包!” 祥子嘿嘿一笑,也起身摆出个赵沐从没见过的拳架:“呵赵兄口气倒狂,看来.我也得拿出点真功夫了!” 劲风又起, 两个明劲武夫的身影又搅在一处。 —— 赵沐走了。 身为学徒教头,每天能抽一个时辰与祥子套招,已是不易。 祥子自然把这份人情记在心里。 有了这位九品大成境武夫陪着练招,祥子也总算顺利掌握了两门新功法。 【职业:武夫】 【年龄:十八】 【境界:九品(入门)】 【武道功法:【三体桩】(入门)、【玉环步】(入门)、五虎断门枪(大成)、心意六合拳(入门)】 【淬体功法:铁衣十三绷(小成),龙筋虎骨决(小成)】 【主动技能:燃血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内剧烈燃烧气血,同时能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态,请谨慎使用】 其中【三体桩】的熟练度已是:27/100;【玉环步】的熟练度为12/100;心意六合拳的熟练度为11/100。 桩功是万法之基,无论步伐、拳法还是枪术,都离不得桩功,故而桩功进益最是迅猛。 这一周祥子心无旁骛,晨间练拳法、步法、枪法,晚上练磨皮和淬骨。 时间排得满满当当,诸般功法的增幅自然快得很。 而风宪院弟子的阔绰待遇,更让祥子咋舌。 虽说明面上的俸钱只有50枚大洋。 但每月能得四副上等气血汤、两枚磨皮丹、两枚补髓丸——单这些金贵汤药,搁在外头,至少得两百枚大洋。 便是普通大户人家,也拿不出这等待遇。 要知道,当日在人和车厂时,刘唐作为刘四义子之一,还兼任护院首领,待遇也远不及此时的祥子。 难怪宝林武馆这些外门弟子,都心心念念想进风宪院。 —— 祥子回屋收拾好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也就一个包袱。 此去路途不算远,只是这地界交通不便,便是中途能有一趟小火车,从冯家庄往返武馆一趟也得数日。 若是再算上路上的马匪、妖兽之类,恐怕更不易。 出门时,祥子情不自禁回头望了一眼——这屋子,便算是自己在此方世界第一个家。 刚有了家,便要离开半年。 不过有杂院那些弟子在,倒也不用愁房间没人打理。 刚打开门, 门口便站着几个少年郎——齐瑞良带着姜望水和徐小六来了。 祥子笑了笑:“今日便由我做东,去德云楼。” 几个少年也笑得满面红光。 “对了.还没恭喜齐兄,今日早间也得入九品,”祥子抱拳笑道。 毕竟闯过了九品生死关,齐瑞良心里原本颇为欣喜, 只是这几日不见,他竟发现这大个子又添几分神华内敛,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此刻满是笑意,也藏不住逼人的锐利。 饶是这位惯是自命不凡的齐少爷,也不禁叹了口气: “莫要拿我打趣了,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般别扭?” “今日去了德云楼,定要狠狠宰你一顿,才算出我一口恶气。” 姜望水和徐小六眼睛都是咯噔一亮,立刻帮腔道:“吃吃垮祥哥!” 祥子也不介意,只哈哈一笑。 —— 阳光和煦,初夏的风带着些醉人的清凉, 今日恰逢休沐,宝林武馆里头人并不多, 四个少年郎并肩走出外门时,倒是偶遇了陈海。 瞧见祥子,陈海笑容温和打了个招呼, 听闻祥子选定了历练地点,陈海脸上也没太多的情绪,反是拿出师兄姿态,殷切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 话里话外,满是热乎劲儿。 这倒把几个少年看得有些发愣:祥哥前些日子不是锤了那陈江,陈江还因为这事被逐出武馆了。 未料想,陈海竟似全不在意? 言语中甚至隐有拉拢之意。 只有齐瑞良脸上没什么变化,只隔着几丈远等着。 “那便等着李师弟回武馆到时候师兄做个东,把赵师弟也请过来,一起聚聚,”末了,陈海笑了笑。 祥子也笑着应道:“全听陈师兄安排。” 望着这几个少年离去的背影,陈海嘴角笑容渐渐散了。 这并非巧遇,他已在外门待了一个时辰——只为亲自确认,这位以惊人天资震动整个武馆的年轻师弟,究竟要去何处挂职。 此刻,他沉静的脸上,浮起一抹阴郁。 选了冯家庄? 这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 既有齐瑞良同行,排场自然大些。 齐家派了几个小厮过来,还备了辆阔气马车。 这是祥子第二次坐马车, 头一回,还是入武馆前,去西城浮空码头送刘唐和林俊卿。 那时节前途未卜,就连能不能顺当当个学徒都不知道,心里头满是不安。 而此刻马车晃晃悠悠,心境自然又不同。 只是,当马车行至明时坊,望见重文门前那条热闹的仁寿大街时,祥子心里还是微微一恍惚。 若过了这门.便是南城。 他下意识握住包袱里的短枪。 冰冷的触觉袭了上来,才让他心里头那份隐而不宣的情绪稍安了些。 瞧见祥子这动作,齐瑞良却是笑了笑,从身后拎过一个瞧着不起眼的藤箱子: “李兄你晋了九品,今日又这番大方,我等哥几个也不好太小气,凑了份子钱,给你买了个礼物也省的你天天带着那破包袱出外历练,” “别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宝林武馆弟子都是穷酸鬼哩” 祥子笑了笑,接过箱子。 箱子不大,瞧着跟普通行囊差不多, 分层设计挺精巧,连放兵器的地方都考虑到了。 待祥子摸到那温润的竹藤,却是一怔。 “好小子眼力倒不错,”齐瑞良笑着说道,“这箱子瞧着不起眼,可这藤木是从川城运过来的乌角藤,最是结实耐用、水火不侵。” 祥子心里微微一惊。 乌角藤?这可是伴生在高等木系五彩矿周围的好东西。 这藤箱虽貌不起眼,但价值不菲, 齐瑞良却说的云淡风轻,更是以“凑份子”为名,同时照顾到了姜望水和徐小六,当真是心思周全。 祥子笑着接了过来,拱了拱手。 把短枪塞进藤箱的枪套里,又从包袱里拿出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好。 最后,就连那个旧得不像样的包袱,祥子都迭得整整齐齐,放了进去。 齐瑞良望着包袱里那些隐约血迹,眉头却是一皱,忽然想起这大个子前几日说过的“一桩隐秘往事”,犹豫了片刻,终究没问。 姜望水和徐小六那两个傻小子,正一脸兴致勃勃地瞧着街面——毕竟是少年人,这些日子困在学徒大院里,着实是把他俩闷坏了。 —— 入了德云楼,早有小厮领着几人去雅间。 只是行到楼梯口,徐小六却是惊呼了一声:“少东家?” 那人似正与人寒暄应酬,闻声转头,是一张俊美得不似常人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俏脸上,却带着几分忧色。 祥子怔了怔,倒是微微一笑——是老熟人,德宝车厂少东家徐彬。 瞧见徐小六那张黑脸,徐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没寒暄几句,徐彬的目光落到祥子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他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好久不见,”祥子笑了笑,走上前握住徐彬的手,“徐少东家风采依旧啊!” 许是祥子相貌有了变化,让徐彬不敢认, 直到听见这声音,他手上猛地一抖,嘴角扯出个极勉强的笑:“呃祥.祥爷?” 祥子笑着点头。 徐小六倒是有些稀奇——祥哥和少东家竟然认得? 这黑面少年心直口快,没瞧出异样,立刻噼里啪啦介绍了一通。 徐彬听着,心里头跟炸了雷似的。 啥? 祥爷成九品武夫了? 还悟了明劲? 饶是他天生一颗玲珑心,此刻也乱了分寸——这南城,可都认定这位人和车厂的前车长,死在李家矿厂了啊? 忽地,他神色一滞。 祥爷和徐小六是同批进的宝林武馆? 这日子.不正与刘四爷死的日子对上了? 又想到近来人和、马六两家车厂似是在四九城里寻什么人,徐斌更是一哆嗦!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他脸上的笑顿时比哭还难看。 “既是李兄的朋友,徐少东家待会儿若得闲,便过来坐坐?”齐瑞良笑着从祥子身后走出。 待瞧见齐瑞良,徐彬心神更是一震——这位.不就是西城齐家那位三少爷? 不是听说他去宝林武馆当了学徒? 而且怎么祥爷跟西城齐家走到了一起? 听这位齐三少爷的口气,还挺敬重祥爷? 徐彬赶紧伸手,一脸受宠若惊地握住齐瑞良的手,只是心神激荡下……他那张俊俏的脸还是显得有些不自然。 几人走了,徐小六笑嘻嘻地跟徐彬挥手道别。 这位向来处变不惊的德宝车厂少东家,此刻心情才稍稍平复。 望着徐小六那还兴高采烈的黑脸,徐彬不禁哑然——这傻小子.只怕还不知道自己跟何等人物做了朋友? 莫非真是傻人有傻福? 忽地他心中却是打了个激灵:既然祥爷没死,那他重回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他本就心思细腻,之前南城那两家事情闹得大,但其中蹊跷甚多。 且不说马六和刘四爷两个车把头死的离奇,只说现在南城这局势.便是让人看不透。 谁能想到那位以阴狠奸滑闻名整个南城的范胖子,现如今竟成了如今南城炙手可热之人? 别的不说,就凭他手上握着两大车厂,这些年又有谁做到过? 而今范胖子那只肥手,竟要伸到东城来了。 准确来说是已伸到了他德宝车厂头上——打起了四海赌坊这条线的主意! 也不知究竟为何,四海赌坊后头那个美颜妖娆的冯东家,竟不顾多年情谊,话语间隐隐有了松动。 这让徐彬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好些天都没睡个囫囵觉——若丢了四海赌坊这条线,德宝车厂便算是彻底丢了根基。 想到这里徐彬心里头咯噔一下——说不得咱爷们还有法子? 他望着施施然上楼的齐家三少爷和祥子,狠狠一咬牙。 老话说:天无绝人之路。 莫非今日这番偶遇,便是老天给我徐彬的生路? (本章完) 第147章 四海赌坊里的闷响(4K) 第147章 四海赌坊里的闷响(4k+) 满满一桌子菜,还有些是妖兽血肉做的精致吃食。 不算酒水,单说菜钱就得三十多枚大洋——这还是德云楼看在齐家三少爷的面子,打了七折。 祥子这番也算下了血本——当然.凭他的饭量,倒有一半菜都进了他肚里。 酒足饭饱,几个少年喝了点梅子酒,脸上都泛着红晕。 这酒是祥子选的,头回跟刘唐和杰叔来的时候,喝的就是这个。 只是比起当初的温醇,这回的梅子酒滋味倒似粗粝了些。 忽然,齐瑞良却是缓缓开口:“李兄.这番选了冯家庄,却不知有何缘由?若有我齐某人能帮忙的,李兄切莫客气。” 祥子笑了笑, 今日主动约聚,原就有这层意思。 毕竟冯家庄地处要冲,也属青帮地界,若有这位齐家三少爷暗中帮衬,风宪院那差事也能顺些。 “也没啥特别的,就是瞧着冯家庄给的俸钱高。我跟你齐少爷不同.还得搏命挣点汤药钱。” 齐瑞良笑了笑,没管话里的促狭之意,却是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 地图是牛皮纸的,做得精致,角落还标着清楚的比例尺。 姜望水和徐小六识趣地把酒水、菜盘往边上推了推,地图就铺了开来。 齐瑞良神色严肃,指着冯家庄周围一一细说。 比起四海院那位师兄,身为齐家三公子的齐瑞良自然知道得更多 不仅把冯家庄附近那些势力讲了遍,连冯家庄内部的情形都说得明明白白。 姜望水和徐小六听得胆战心惊:啥?不仅有妖兽,还有马匪? 祥哥怎么会选这么个风险之地? —— “李兄.要是你选了别的地方,我敢打包票,这半年俸钱一分不少,还能落个轻松安稳,” “可这冯家庄位置太重要,担着小半个四九城的资源转运,虽说名义上是咱清帮的地盘,那位庄主暗地里勾连了不少势力,用来制衡咱清帮弟子.” 齐瑞良叹口气:“李兄,我还是劝你去了冯家庄后啥也别管。凭你宝林武馆弟子的身份,再加上咱清帮帮衬,那位冯老庄主是个聪明人,该不会主动找你麻烦。” 祥子听得眉头直皱。 这冯家庄,倒似比想象中更复杂一些,这内部势力竟也盘根错节。 就连清帮,似也忌惮那位庄主三分? 看来风宪院托付的事,不好办。 这也在情理之中——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那位席院主开了那么高的价码.哪能那么容易。 ——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门外探进张和气的笑脸。 “诸位.没打搅吧?”徐彬笑眯眯走进来,瞧见桌上那张地图,却在门口停住了。 祥子小心把地图收进藤箱,才笑着说:“自然不打扰。” 徐彬目光又落在齐瑞良身上,瞧见那位少爷并未开口,心里便有了些计较——看来.这几人中,竟隐隐是以祥爷为首? 徐彬笑了笑,小心坐到了徐小六旁边。 又是好一番敬酒。 又是一番敬酒,只是徐彬年纪比几人大不少,此刻对几个少年却恭敬得很,瞧着有些滑稽。 但他脸上始终带笑,甘之如饴。 片刻后,徐彬混了个脸熟,正要走时,却被祥子一把拉住了。 “徐少东家.还有一事问你.” “祥爷尽管问,我徐彬知无不言!” “如今南城那位‘胖爷’,也不知道每日在忙些啥?” 祥子笑脸盈盈,徐彬如坠冰窖。 大个子晃荡着手中酒杯,神色平静:“听说德宝车厂这阵子不太安生好像就是因为这位胖爷?” 徐彬身子猛地一颤,抬眼望去, 祥子那张已不算黝黑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凛冽。 —— 两日后, 深夜。 自打大顺朝那面龙旗倒了,四九城就没了宵禁。 除了使馆区惯常在午夜关城门,其他几座城都是灯火通明。 但若论那里最热闹,还得是赌铺遍地的东城。 尤其是东城数一数二的繁华地——四海赌坊,夜里更是热闹得很。 此刻,时髦的霓虹灯洒在这座金碧辉煌建筑,把大门外头那两座石狮子映得流光不定。 四海赌坊一共分五层。 一楼大厅专供散客,地方最大,不管是老式的牌九、筛盅,还是新起的纸牌、轮盘赌,这儿都有。 只要兜里大洋够,穿短衫的力夫和穿时髦西服的文明绅士,就能在同一张赌桌上厮杀较量。 至于二楼,就得有门槛了——想要进可以,得付五枚大洋。 而三楼以上.则是普通人有钱都难瞧一眼的所在。 —— 一楼人声嘈杂, 穿过那扇宏伟的、绕着淡淡白雾的旋转门,进了二楼,就清静了些。 清纱屏风隔开的雅间里,三五成群的人围坐在赌桌旁。 有人捧着龙井,有人端着蒸汽浮空艇从千里之外运来的洋酒。 屋顶嵌着的青铜管道,在轻微的“咔嚓”声中,把蒸汽机的暖气送到每个角落。 夜风料峭,二楼却温暖如春,处处荡漾着明媚之意。 就连穿梭其间的,都是捧着银盘、露着白大腿的短裙侍女。 侍女漂亮,小厮精干,人人脸上都挂着挑不出错的笑——便连笑容的弧度,仿佛都一个样。 跟一楼散厅不同,二楼每张赌桌上摆的不是大洋,而是筹码。 筛盅摇晃声里,筹码撞击声中,赌客们的眼神跟着起伏,要么狂喜,要么晦暗。 只一瞬间,便是天堂或地狱。 此刻二楼的某张牌九桌上,一个敞开肚皮的肥汉兴致正高——他面前,是一大摞各色筹码。 “嘿嘿.徐少东家,没想到你今日突然约我.真是为了赌钱?” “人都说徐少东家你是‘东城圣手’,今儿个这手气却甚是不好啊” 牌桌对面, 徐彬只能苦笑:“胖爷.在您面前,我徐彬哪敢称圣手.不过胖爷手下败将耳!” 听了这话,范胖子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挤出个得意的笑。 在他看来,徐彬这是服软了。 不过,无济于事。 既然李家那位大少爷决意要向东城伸手,小小一个德宝车厂哪挡得住? 若不是顾及四海赌坊后头那位女东家,徐彬这小子的小命怕是早没了。 想到这儿,范胖子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推倒面前的牌九。 “叮铃”撞击声中,他光溜溜的胳膊上,肥肉像水波似的荡开。 “至尊宝!嘿嘿.徐少东家,今夜咱爷们运气真不赖!” 话音刚落,附近一片叫好声:“胖爷威武.” 范胖子肥腻的嘴角,勾起一个无比得意的弧度,却是起身说道: “且等胖爷我去趟厕所” —— 此刻二楼某张扑克桌上,一个大个子也甩出手中的牌:“这回输了。” 对面几个赌客都松了口气——干他娘的.总算赢了一局! 这大个子穿着一身得体的藏青色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还戴着副眼镜。 高高的筹码后头,他脸上没有输钱的沮丧,反倒挂着浅笑:“今夜手气太旺.也该输点了。” 对面几个赌客听了,更是如释重负——乖乖.若还让你赢,今夜怕是连裤衩都得输没了。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这大个子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赌桌上。 就像此刻,那金丝边眼镜后头的眸子,正若有若无地盯着一旁赌场的旋转门。 忽地,他眉梢陡然一挑——像两把锋利的短枪! 门很高,约莫一丈多,每扇都是厚重的金丝楠木,再加嵌在木头上的铁制齿轮,怕有几百斤重。 几根胳膊粗的黄铜管道从下往上贯穿木门,汲取着藏在门下头那座蒸汽机的动力。 气压推动下,齿轮精妙咬合,带动厚重大门以一种优雅的速度旋转着。 除了使馆区,四九城里很少见蒸汽机,更别说用金贵的蒸汽机驱动旋转门。 不愧是四九城最繁华的赌场,单论这份精巧和阔气,就没人能比。 而木门上锃亮的金属纹路,更是亮的能瞧见人影。 而此刻, 祥子正透过木门上的金属面的折角,看见角落里那个肥汉慢悠悠起身。 很难想象,这竟是人类的视力。 自晋了九品,这是祥子头回毫无顾忌地展露这本事。 祥子低下头,避开侧身走过的范胖子, 顺手丢给一旁娇俏侍女一枚筹码,接过来一杯威士忌。 相比前世的滋味,眼前这杯明显更烈一些。 酒水入喉,火燎一般撕扯着。 祥子心中的某种情绪,亦是蒸腾起来。 —— 锃亮的灯泡,把走廊照得亮堂。 范胖子提着裤子,迫不及待进了厕所。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了门口。 不愧是如今南城首屈一指的胖爷,便是上个厕所,也能有两个九品武夫护卫。 忽地 寂静的走廊,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视线尽头,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大个子走了进来。 “小子.你干啥?滚一边去,等咱们胖爷弄完了,你再来!” 一个护卫率先开口,语气嚣张。 祥子笑了笑,脚步不变,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骤然一闪——凌冽气息翻卷整个走廊。 那护卫似是察觉出不妥,尚未开口,便只觉眼前一—— 那人脚下只一顿, 下一瞬,他竟已逼近身前。 “你” 护卫的话被堵在了咽喉里——被一记手刀。 “砰”几乎是同时,手刀又一个起落,又是一声闷响。 两个护卫双眼一白,便同时软趴趴瘫了下去。 没有招式没有武器,只是凭着无比暴戾的气血,就结果了两个九品入门境的武夫。 祥子手刀顺势化爪,如提溜小鸡一般,欲将这两个护卫塞进了隔壁女厕所。 恰在此时 厕所门打开,露出一张妖艳无比的脸庞。 祥子怔了怔——这倒是计划之外的偶然。 未等这女人开口,一只大手便覆在了她的脸上。 “美女.不要叫喊也不要有其他心思.” “只要你乖乖在这里待上一刻钟,我就不杀你。” 那女人眼眸一凛,点了点头。 祥子试着缓缓放开手, 就这样,那女人竟真的蜷缩起身子,径直坐在地上, 而她两侧,是两具全无声息的尸体。 祥子眉眼一挑,目光扫过女人那张面容精致的脸庞,轻笑一声:“一刻钟若早一刻,或晚一分,你都会死。” 女人沉沉点头。 随后,在女人的注视中, 祥子转身,轻轻推开对面那扇门。 —— 哗哗流水声中, 范胖子眉头一皱——外头这俩是废物吗?明知自己在里头,还放外人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张戴金丝眼镜、看着青涩的脸。 不知为啥,范胖子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胖爷.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那人轻声开口。 蓦地,范胖子眸色一惊, “你是.” 话音未落,凌冽拳风骤起。 “咔嚓”一声脆响。 范胖子腹部的肋骨便已尽数折断。 迭加了明劲的拳风,让他浑身气血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聚不起来。 祥子一把拎起他的脖颈——那肥硕的身子,在他手里竟像孩童似的。 打开窗户,汹涌夜风鼓荡而来, 脚在窗棱上轻轻一踩,劲气蔓延中,玻璃窗寸寸碎裂, 祥子的身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 冰冷的地面上, 女人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许是方才蹲得太急.脚踝肿了。 她长长呼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精致的镶金怀表。 直到指针走到一刻钟的位置,她才试着扶墙,慢慢站起身。 突然遇上这等凶险事,她脸上却没太多惧色, 冷眼扫过地上两具尸体,她走到走廊,恰好遇到巡查的赌坊护卫。 “冯东家您这么在这里?”那护卫怔了怔。 许是刚才被祥子捂了嘴,女人唇角有些了,却不见凌乱,反倒给那张动人的脸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媚态。 这位掌控了整个四海赌坊的女人,却是冷声说了一句:“废物.死了人,你才过来” “叫人来封锁走廊” “派人去警察厅.告诉他们范胖子刚被人掳走了。” 听了这话,护卫脸色一颤,赶紧跑了回去。 女人静静站在那里,却是转头看向那破损的窗户。 一张普通而文质彬彬的脸,浮现在她脑海。 究竟是谁敢在四海赌坊对南城这位胖爷下手? 而且看他那凌厉无比的身手,只怕是九品大成境。 不. 说不得,已入八品。 (本章完) 第148章 范胖子之死 第148章 范胖子之死 急促的警笛,猛地撕开夜色。 旋即脚步声四起…… 不多时,便有许多戴大盖帽的巡警从四面赶了过来, 不愧是繁华东城,警察厅在深夜也有这等效率。 若是换做南城,只怕尸身发臭了,也没人会多瞧一眼。 霓虹灯远远闪着,明灭不定的光,在祥子并不那么黝黑的脸上扫过。 祥子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一脚踹在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范胖子。 “喂,别装死了.” 范胖子眼皮刚一睁,身子便哆嗦起来,冷汗哗哗地冒。 汗水从额头,顺着发梢往下滑,没入无尽黑暗里。 范胖子那张肥腻的脸,因气血倒涌而涨得通红。 他可不是在装死. 换了谁被倒吊在高耸的钟楼上,也得是这模样。 飕飕冷风刮过…… 范胖子寒毛根根倒竖——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小小的车长,竟会用这等吓人的法子,重新出现在他跟前。 他更想不到. 这世上,怎么有人能轻易爬到这里? 老天爷啊……这还算是个人吗? —— 钟楼顶上, 只有巴掌大的地方。 祥子魁梧的个子,轻巧站在上头。 而范胖子,则被一根细细的绳子,像个树懒被吊在他脚下。 浓稠的夜里,任谁都不会想到. 这里竟会有人。 除了那座庞大的浮空码头,这里便是四九城的最高处。 祥子视线所及,甚至能隐隐瞧见中城里头那座灯火通明的宫城——按多年前的四方协约,大顺朝最后那位皇帝会在这里了此残生。 钟楼就在四海赌坊斜对面, 这是大顺朝皇旗倒的时候,四九城那位前任总督——后来的曹大帅为庆祝民国肇建而特意修的。 而此刻,祥子便是把范胖子绑在钟楼最顶上——那根高高竖起的旗杆。 视野旷达,夜色温润,槐飘香, 一时之间,祥子竟微微生出些神清气爽之感。 只是脚下那杀猪般的嚎叫,颇有些坏人心情。 祥子一脚踹了上去,“别喊……这么高的地方,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当然……要是我听烦了,万一手一滑,你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范胖子猛地停了叫唤,使劲梗着脖子,挤出个讨好的笑:“祥子..呃..祥爷,祥爷,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您老行行好,饶我一命成不?” 祥子笑了笑,轻轻一拍,短枪就从背后藤箱滑了出来。 藤箱老早就放在了这里, 而今夜的计划,本就是藉着徐彬,来引出好赌的范胖子。 也许是这段时间范胖子嚣张惯了,就连祥子都没料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 当然除了方才遇到的那个妖艳女人。 祥子沉默片刻,凭着那双透着古怪的眸子,视线穿过浓重夜色,落在四海赌坊门口。 忽地他面色却是一怔。 四海赌坊门口,一个女人正落落大方与几个警官寒暄着。 她脸上瞧不出太多恐惧的情绪,而赌坊众人更是齐刷刷站在她后头——这女人身份便是呼之欲出了。 祥子露出个古怪的笑——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女人该是姜望水的姐姐,如今掌管整个四海赌坊的女东家。 —— 钟楼底下,“滴答”的指针清晰可闻。 终究熬不住这死一般的煎熬,范胖子忽然嚎道:“祥爷.我范胖子也不过是给人当差啊.” “是李家都是李家干的,是李家那位大少爷设计了一切,是他杀了人和车厂那些人,是他杀了刘四爷!” 范胖子倒是机灵,短短工夫就想明白了祥子为啥找上他。 祥子笑了笑,短枪戳在了范胖子咽喉。 冰冷的触觉,把范胖子的心都凝住了。 “继续说小爷我爱听这些阴谋诡计,” 范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因倒吊着,两颊肥肉垮成了两大坨,让他的声音显得急促而沉闷。 就这么着,在范胖子语无伦次的叙述里,祥子总算弄明白了之前在李家矿区的种种。 故事很简单,也很血腥。 不过是一个一心上位的大户年轻人,不顾一切向上攀爬而已。 人和车厂这些车夫的性命,从头到尾都没放在那位李家大少爷身上。 他想要的从来只是矿线。 事实证明,这种不择手段是对的——李家大少爷也真拿到了人和、马六两家车厂。 如今李家的势力都伸进了东城! 好一个宏图大志的李家少爷。 “祥爷.祥爷留我一命,留我范胖子一命,我给您当内应,想法子攥住李少爷.不,李家那狗东西的把柄,” “他这个狗日的.胆大包天,竟敢往三地九寨那地方倒腾五彩矿!” “不光这样.还有还有李家按照安排人掌握了这些线路,还有大谋划天大的谋划.不过我还不晓得究竟是啥.” “您给我时间我范胖子一定给祥爷找到证据,只要有证据,莫说是他,就连整个李家都要玩完。” “祥爷,您饶了我,我给您当狗,给您拿他李家的证据!” 祥子笑了笑,手往短枪上一拍:“痛快!小爷就喜欢你这敞亮人!我也不绕弯子,我要人和车厂的账本,” “走矿的账本!” 范胖子眼眸猛然一缩——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可一瞅见祥子脸上的神色,这胖子赶紧哭嚎起来: “爷先前那本账在虎妞身上,那丫头在刘四爷死的那晚,趁乱跑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 “打那以后,李家那狗东西就加了小心,再也不让小的沾这账本的边儿了!” 祥子无奈笑了笑——敢情这胖子也是个背锅的? 手腕一旋,短枪在夜空中划过一个圆润的弧线。 “不” 一声凄厉的哀嚎,随着碎裂的喉管戛然而止。 枪锋挑开困住范胖子手腕的绳结, 呼呼风声中. 范胖子肥硕的身子坠进浓得像墨的夜色中。 “啪叽”, 四海赌坊门口,从天而降一滩肉泥。 —— 祥子从钟楼上下来。 刚走出小巷,便见到一张俊俏的脸——只是此刻.这脸上白得像纸。 “祥祥爷,待会休息的旅店已给您安排好了,”徐彬拱了拱手,言语中倒是听不出太多情绪。 祥子笑了笑:“倒是辛苦徐少东家,想来明日有你忙的。” 听了这话,徐彬脸上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明白这话里头的意思——既是自己亲自约的那范胖子,那四九城上下的目光,自然会放在他身上。 范胖子死了.这可是打李家的脸! 他心里其实有点委屈——这位胆大包天的爷,既然有把握在防卫森严的四海赌坊干掉那胖子,又何必非要逼着自己约范胖子出来? 当然更委屈的是,徐彬其实更知道原因——这位爷不过是要逼自己也沾上范胖子的血。 “徐东家这下咱们便算是朋友了,” “若德宝车厂有啥事,到时候一句话,若我祥子能办的,自不会推辞。” 徐彬一怔.旋即心里头喜开了! 死个范胖子怕啥?得罪了李家又算啥? 难不成不得罪李家,李家就能放过德宝车厂了? “祥爷说的哪里话若有一日我德宝车厂能请祥爷来做个客座武夫.那便是我徐彬修了三辈子的福分”徐彬赔着笑脸,低眉顺眼望着祥子。 祥子沉吟片刻,没拒绝,缓缓道:“如今我要去西郊冯家庄挂个职,按规矩是不能两处挂职的……等我从冯家庄回来,跟武馆商量商量。” 徐彬心里狂喜,不过是句没把握的试探,这位爷竟真有几分这意思? 若能得这么一位刚入九品就悟了明劲的宝林武馆弟子,德宝车厂这一亩三分地不就保住了? 可旋即.他神色便是一顿:冯家庄? “祥爷.若是冯家庄,说不得我能帮点小忙.” 祥子怔了怔。 徐彬讪笑一声,才开口:“您也知道,先前那范胖子逼得紧.我德宝也得寻条后路。” “冯家庄那边虽说人强马壮,可也缺人手,冯老庄主跟我家老爷子素来有交情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找上咱们了?” 祥子眉头皱了皱。 冯家庄需要人手?需要车夫? 能运什么? 只能是妖兽肉 可那是清帮那些码头工人的活计,他冯家庄怎么敢伸手? 看来,这差事果真有点难办咯。 忽地尖锐的警笛声远远响起。 “祥爷.”徐彬讪笑一声“我不敢走太远,毕竟范胖子死了,警察厅那些人还盯着咱。” 说着,徐彬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就在德宝旅馆502房,,我刚安排好这旅馆虽说挂着德宝的名,实则是大帅府一个参谋开的,没人敢来查。” 说到这里,徐彬却是哑然——以这位爷如今的来历,有谁敢轻易查他的身份? 祥子点了点头,走出了巷子, 料峭寒风灌了过来, 霓虹闪烁间,光影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只是离开仁寿大街时,祥子回头望了望赌坊门口那堆烂泥,下意识拂过身后的藤箱。 他忽然想到,当初路过这赌坊时,杰叔还曾认真叮嘱他:莫要进这些销金窟。 要是杰叔知道自己跑到这儿来,只怕得从棺材里蹦出来,像往日那样提溜着大枪捶他。 不过杰叔埋在了李家矿区那坑里——并没有棺材。 祥子微微抬头,望着天边那抹清冷的弯月。 杰叔莫要急.祥子马上要来看你了。 去李家.看你。 (本章完) 第149章 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记得你 第149章 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记得你 晨曦微升, 裕泰茶馆里头,满满当当的人。 四九城位于北地,就连习俗都带了些朔北的粗粝气。 比起南边申城饮食的精致,四九城的吃食就粗糙得多,尤其是平民茶馆,更没那么多样。 拢共也就爆肚、豆汁儿这些吃了百多年的玩意。 裕泰茶馆在西城名气响当当,尤其是褡裢火烧和炒肝,那是一绝。 祥子慢慢咀嚼着炒肝。 猪大肠和猪肝经过炖煮后释放出的肉香,混着酱油的咸鲜、料酒的微辛,还有蒜末被热汤激发出的浓烈蒜香,在口腔里爆开。 坦率说,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滋味——纯粹是好奇。 以后不会再好奇了! 他放下大碗,揉了揉脖颈。 许是这几个月穿惯了短衫,这身得体的绸衫颇有些不爽利。 长衫是昨日下午东城里买的——了四元大洋。 康斯丹头油是早上从白玫瑰理发店出来时抹上的——理发八个铜角子,头油免费。 顺道让理发师傅把铁青胡茬和眉梢修了修,就连鬓角也显得清爽利落, 配上此时日渐白皙紧绷的脸,这会儿的祥子,活像个中城学堂里的时髦学生郎, 也难怪昨夜范胖子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在德宝旅馆待了一夜,祥子晨间便叫了一辆黄包车到了西城。 今天,他要搭“南苑铁路”去冯家庄。 说是铁路,其实只是条客货两用的窄轨小铁路,每日两趟,从西便门至南苑,全程十来公里。 这年头城外兵荒马乱,不是流民就是兵匪,火车虽晃荡些,倒也安逸。 中午才发车,祥子索性到这西城有名的裕泰茶馆坐坐。 不过一碗炒肝尚未吃完。 祥子便远远瞧见进来的两人, 他神色一怔,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迎面来的,是个虬髯汉子,他身后跟着的,是个面容平平的年轻人。 总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按这说法,祥子与这虬髯汉子,前世少说也得回头了一千五百次。 上辈子.自己跟他究竟是啥孽缘? —— 那虬髯汉子一脸凶相,刚坐下便拍着桌子,让掌柜把菜单上的吃食都来一轮。 老掌柜一溜烟跑出来,陪着笑脸应着——做了多年的老掌柜,自然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位爷一瞧就是不好说话的主,可不得陪着小心? 许是祥子模样变得厉害,那虬髯汉子压根没在意他,只急吼吼催着快上菜。 反倒是那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眸光不经意扫过了那大个子。 他嘴角漾起一抹笑意,那双桃眼勾了起来。 —— 祥子眼皮不动,权当没看见——以如今自己的身份,若主动去搭理这两人,未免太过不智。 江湖路远,有些相逢算不得缘分。 可接下来,祥子神色却是愣了愣, 几个带大盖帽的巡警,拖着步子走了进来, 刚进门,一个麻脸巡警把桌子拍得一响,叫嚷道:“都把居民证拿出来.爷们要查验身份!” 一见这些“臭脚巡”,茶客们皆是一脸晦气——这些大盖帽,该又是打着啥名头来捞油水了。 近来张大帅管得紧,这些臭脚巡在街面上跑得更勤了。 说是十来天前,大帅府又有个师爷不明不白死在宅里, 传闻是“闯王爷”干的。 大家伙自然都拍手称快,还有人念叨这“闯王”占了安平县城,咋还不往四九城里打?—— 几个巡警占住了门口,还有个年纪大些的大盖帽,晃晃悠悠堵住后门。 有茶客没带居民证,循例从怀里掏出几个铜角子,没料到那些臭脚巡竟没收,反倒一本正经盘问起来。 原以为这些大盖帽不过是捞油水,这次倒来真的? 祥子哑然一笑——只怕是自己昨夜在东城闹得太大,让这警察厅紧张起来了。 可随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就见拖在最后的警官露了面——是个大腹便便、双鬓斑白的老警员。 是柳爷。 祥子下意识朝角落那张桌子望去——那虬髯汉子脸上明显掠过丝厉色,手探进怀里。 那汉子怀里嘟嘟囔囔的——从衣衫凸起的样子看,该是柄小锤。 不愧是大锤兄,走到哪都带着锤头,也不嫌扎眼。 长叹一口气,祥子霍然而起,“砰”的一声拍了拍桌子。 一时之间,茶馆内目光汇集。 —— 那麻脸巡警怔了怔,接着瞧祥子这模样,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把手上那通缉犯画像看了看。 大个子.大背头.没有金丝眼镜, 而且这模样倒有点不像, 四海赌坊那女东家说凶手长得清秀,可眼前这大个子太过平平无奇。 麻脸巡警嗤笑一声:“哪来的小子,活腻歪了?敢在爷们面前充大爷?” 他正要上前问询,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 “这人我认识”一旁的老警官忽然开口。 “柳爷的朋友该是没啥问题,”这麻脸巡警犹豫片刻,把疑惑都藏在心里,却暗暗留了个心眼。 柳爷眉头皱着,走到祥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祥子笑了笑,把后背藤箱卸下来。 柳爷望着这张似乎不再熟悉、却又似曾相识的脸,心里头一阵唏嘘。 若非太熟悉这大个子的身形,只怕他都不敢认这张文质彬彬的脸。 上次在城门口碰到,他还以为这呆头呆脑的小子,是想要复仇。 后来,李家派了那么多人手也没找到这小子,柳爷心里头也算放心了些——这小子该是跑路了。 而此刻,柳爷的心一下又悬了起来! “你小子不要命了,咋还没离开四九城?”柳爷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咬牙切齿, “你前阵子在人和车厂被人瞧见,李家知道你还活着,这些日子暗地里派了不少人找你和唐爷。” 祥子一怔,却未料到自己待在武馆这一个多月,这外头已是满城风雨。 “笑你小子还笑个屁啊”柳爷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这番若不是遇到了我,不又得惹个大麻烦?” 祥子又笑了:“柳爷,你说的麻烦,莫非是昨夜里范胖子死了?” “诶你小子怎么晓得?”说话间,柳爷顿时神色一惊,两鬓白颤抖着。 柳爷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莫非.莫非” 祥子笑着点点头:“刚出来,顺手了结了他。” 柳爷心里头一震,急忙抓住他的手:“那你小子还不快跑?莫不是没盘缠了?我这里.” 祥子无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居民证——加盖了警察厅钢印的证明,墨迹还新鲜。 柳爷愣了愣,捧起那居民证, 瞧见那证件上的几个大红字,他心里头像炸了雷。 这居民证自然是真的——还是刘院主前几日亲自吩咐那位副厅长办的,那位官副厅长自然办得爽快。 那麻脸巡警一直暗中注意着两人,却是偷偷凑上去一瞧,眼眸间亦是一震。 李祥——宝林武馆弟子,九品! “哎哟喂,柳爷您这脸面,啥时候认识了九品武夫啊.还是宝林武馆的弟子.”麻脸巡警一脸赔笑,赶紧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祥子笑了笑,却是指着角落一张桌子:“那两个也是我的朋友,该不用查验身份吧?” “您说哪里话”麻脸巡警一脸讪笑,“咱怎么敢查到宝林武馆头上,都是误会误会” 祥子没说话,眼角余光瞧见那虬髯汉子手又拢了进去,这才放心下来。 若这两位爷真要当众动手,只怕柳爷这几个活不过今日。 “柳爷.我送您出去?” 祥子笑了笑,搀扶起柳爷。 祥子微微缩着脖颈,一脸谦卑模样。 柳爷头皮却是一阵发酥——哎呦喂,这可是九品武夫扶着我诶! 记得往日自己与阿杰喝酒时,这小子向来是没个响屁的闷葫芦,从来不说啥话,只笑吟吟给自己和阿杰倒酒。 没成想.今日真成了人上人的九品武夫! 想到这里,柳爷心里头却是唏嘘不已。 “若无柳爷照拂,我也难入宝林武馆,可惜此番要去挂职,不能与柳爷多唠.柳爷等我回来,到时候我约上官副厅长一起坐坐?” “官副厅长约了我几次倒是一直没时间,若柳爷下次遇到了官副厅长,得帮我带个好。” 祥子一路说着,柳爷听得头皮发麻。 而柳爷身边那几个巡警,更是暗暗心惊——我滴个乖乖,这位九品爷竟认识官副厅长? 念及于此,这几个大盖帽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些,连带着对柳爷也毕恭毕敬起来。 亲手把柳爷送到门口,眼看效果到了,祥子也笑眯眯跟几人挥手作别。 官副厅长约他自然是真,不过那都是在武馆里头查验指纹时的客套话。 可这半真半假的客套话,足能唬住这些巡警了。 毕竟从方才来看,这几个警员明显不太服柳爷。 至于若真有人问到那位仕途不顺的官副厅长,祥子倒也不担心——难道这副厅长会否认? 不用多费一句话,便得了一个九品天才武夫的善意,以那位副厅长的城府,该是能懂分寸得失。 —— “柳爷.您老真是深藏不露啊有这么个长脸的后生晚辈,咋平日里没听您提过啊”麻脸巡警陪着笑,嘀咕道, “再说这位爷还认得官副厅长.官厅长若发一句话,您老何至于受这巡脚的罪?” 身边几个警员也跟着恭维。 柳爷轻“哼”了一声,腰杆难得挺得笔直:“你们懂个屁咱这晚辈正是在武馆里头攀爬的时,我岂能拖他后腿?” “柳爷说的是柳爷深谋远虑” 吹捧声中,柳爷心里头却是忽然升起一抹唏嘘。 祥子那居民证上的名字是李祥——自家那兄弟的李。 半年前,他不理解,为何这老兄弟要违祖传规矩,将那套看得金贵无比的【五虎断门枪】传给祥子。 现在他懂了。 许是西城风沙大,这个以滑不溜手闻名整个警察厅的老资格警长,眼睛忽然红了。 他久在警察厅,自然比旁人晓得多些。 尤其是刘四爷死后这南城的局势——他哪会猜不到.是李家坑了人和车厂那些车夫.害死了自家兄弟。 李家那位大少爷陪着范胖子出现在人和车厂的那日,柳爷气得一宿没合眼, 翻来覆去的,他那婆娘还以为自家男人难得有兴致,小意逢迎了一番,反倒惹来他一顿骂,提上裤子就在院外寒风里待了半宿。 想到这里,柳爷沉沉垂下了头。 自己最好的兄弟死的不明不白,他又何尝甘心。 但.他不过是个巡脚的警长,连个武夫都不是,能做啥? 心念激荡间,柳爷昏沉眸色不断闪烁. 阿杰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记得你,在给你报仇哩。 可惜我老柳没本事,兄弟你莫要怨我 泪水终于滑了下来。 (本章完) 第150章 晃荡的小火车,傲娇的黄衣女(76K更 第150章 晃荡的小火车,傲娇的黄衣女(7.6k更新) 把柳爷送到门口,笑眯眯挥手作别。 祥子转身——周遭茶客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众人赶紧低下头,忙着扒拉碗里的吃食! “嘿祥子兄弟,这儿.这儿” 角落里,张大锤朝祥子兴奋挥着手,脸上堆笑。 为免节外生枝,祥子只能坐过去。 张大锤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他:“祥子兄弟,不过个把多月,你啥时候成了九品?真能耐啊” 祥子笑了笑,却是抱了个拳:“昔日在城门,多谢两位照拂。”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张大锤满脸得意, 只是那年轻人一双桃眼扫过来,这虬髯汉子便神色一滞,赶紧闭了嘴。 “小兄弟,是要去挂职吧?”忽然,那桃眼年轻人慢悠悠问了一句。 祥子愣了愣——这位爷,似乎对武馆的路数挺清楚? 不过这“小兄弟”几个字,未免太托大了些? 瞧这人的面相,也不比自己大几岁啊! “去冯家庄.约莫是半年时间,”祥子没瞒着,笑着说。 冯家庄临近三寨九地,正是这位爷的地盘——瞒是瞒不过的,索性大方些。 “唔好地方,小青衫岭里头没人烟,妖兽也多,倒是适合九品武者练练手。” 祥子嘴角抽了抽——好大口气.小青衫岭里头便是八级都不少,这还只是练练手? 也不晓得,这位爷的修为究竟是啥境界? 而且瞧这桃眼青年,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身上似乎毫无气血波动? 真是稀奇。 “小兄弟你既是去冯家庄,该是挂在清帮名下,最近那冯老头与清帮闹得挺不痛快,小兄弟还得当心些才是。” 祥子不动声色点点头,心里头却满是疑惑——这位爷这是唱的哪一出? 所谓交浅言深,可自己跟他似乎也没啥交情啊。 瞧见祥子神色,这桃眼青年心里头透亮,却只淡淡一笑道: “这番算是承了小兄弟的情,他日得闲.小兄弟可以去寨子里逛逛,到时候让张大锤做东.” 正在咕噜咕噜啃焦圈的张大锤有点懵——您请这小子去寨子,为啥要我做东? 祥子更是听得头皮发麻——去三寨九地逛逛?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这桃眼青年也没多说,只笑脸盈盈拱了拱手。 祥子如蒙大赦,赶紧回到自己桌前,掏出两枚大洋,背起藤箱就往外走。 临了身后却悠悠传来一句:“小兄弟到时候可别忘了,得赏光哟。” 祥子脚步顿了顿, 转头,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 —— “爷呃,二弟,怎么偏对这小子另眼相看?” 张大锤又往嘴里塞了个焦圈,嘟哝道。 桃眼青年盯着那大个子的背影,嘴角勾起个玩味的笑:“你可知最近宝林武馆里头出了啥大事?” 张大锤愣了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桃眼青年面色一滞,没好气说道:“那便算了,赶紧把这碗豆汁喝了,咱们收拾收拾,明日就回去。” “那事不做了?”张大锤犯嘀咕——了不少功夫才趁着佛光节混进这城里,明明再过些时日,那个老太太就要请戏班子进大帅府了。 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这位爷忽然就要回去了? 桃眼青年伸了个懒腰,忽然慢悠悠地说:“这位张大帅啊.给咱们设了个局,咱去了不就自投罗网?” 张大锤更懵了——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自投罗网。 懒得管这个夯货,桃眼青年却是掏了几枚大洋放在了桌上,轻轻起身。 不知怎地,他脑袋里忽然晃过方才那大个子的身影。 那双好看的桃眼皱了皱——说起来倒是似乎与这小子有些缘分? 李祥? 最近在宝林武馆闹出不小动静的,便是这个名字。 便是连他也没料到,不过短短时日,这一面之缘的落魄小车夫,竟摇身一变,成了个九品天才武夫? 而且他要去冯家庄? 念及于此,桃眼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入九品就悟了明劲,无论在哪家武馆,都能称得上一句“惊才绝艳”了。 这宝林武馆也真舍得,把这么好的苗子丢到那凶险地方去,就不怕折喽?——冯老头那老东西,可不是个善茬。 还是说.这里头另有隐情? 刹那间,清帮、冯家庄、李家矿厂,好几方势力在他脑袋里转起来。 现在宝林武馆这般庞然大物,似乎也掺和了进来? 这三寨九地周围啊,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 晃荡的小火车里,祥子微微眯着眼。 小火车速度不快,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矿粉味——这是蒸汽火车用的矿粉燃料。 不过这些矿粉浓度很低,倒也不至于损伤气血。 他买的是一等座,宽敞的半隔间只有一个位置,挺清净。 只是费了三枚大洋,着实有些肉疼。 窗外是光秃秃的树木,偶尔能见到一些流民——夏天到了,这些流民靠着那些草根、湖鱼飞鸟之类,倒能熬到秋天, 至于冬天?就得看造化了。 一等车厢里,有些顽童朝外头扔着吃食,逗得许多流民冒着风险想来扒车厢——都被守卫端着刺刀枪吓唬了回去。 这些大帅府的大头兵下手有分寸,并未真拿枪刺戳人——想来也是怕惹麻烦。 祥子抱着藤箱,摇摇晃晃中睡意袭来,慢慢闭上了眼。 —— 列车“哐当”一声,扯出尖锐的嘶鸣,停了下来。 喧哗声中,祥子睁开眼。 一袭黄衣,从车厢外迈步而来。 黄衣身后,跟着几个太阳穴高鼓的精壮汉子,一看便知是外家高手。 跟四九城里那些讲究简约时髦的姑娘们不同,这黄衣女子一身打扮还是大顺朝时的老样子,就连发髻都一丝不苟, 稀奇的是,那身繁复到累赘的老样式、明黄到刺眼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并没有不搭,反倒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贵气。 甚至让人觉得,只有这般远超寻常的老规矩,才能配得上这等容貌和身段。 玲珑曼妙的身段,加上那张绝美冷艳的面容,便是祥子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女——都跟虎妞一样铁塔似的身形。 富贵人家挑选丫鬟婢女,最讲究一个体态仪程,哪会有这等胜过壮汉的侍女? 尤其那两个侍女一脸紧张.一动不动盯着那黄衣女子的模样,不像是服侍反像是监视一般。 当真稀奇。 无论哪方世界,美女和财帛最动男人心。 瞧见这位能称一句“倾国倾城”的黄衣女子,一等车厢里头顿时有些骚动。 而有个身形魁梧的胖汉,嘴角那涎液恨不得都垂下来了。 黄衣女子面色漠然,眸光冷淡一扫,落在那胖汉身上,冷冷说了句:“滚开。” 骤然间,她身后窜出个护卫, 护卫脸上挂着一抹狠厉,身形一闪,手只轻轻一揽, “砰”重重一声闷哼。 那胖汉就从座位上被硬生生扯了出来,一把摔到了地上。 顿时 原本有些喧嚣吵嚷的一等车厢,安静得落针可闻。 —— “瞎了你的狗眼,冯家大小姐是你这种狗东西能盯着看的?” 护卫冷哼一声,又恭敬地站回那黄衣女子身后。 那壮汉被摔得七荤八素,可一听到“冯家”二字,整个人就哆嗦起来不敢再吭一声,一瘸一拐中,又乖乖坐回座位上。 车厢里的人,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就连车厢里几个大头兵,也杵着枪朝车厢外张望,一点要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祥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数——冯家?该是冯家庄那个冯家。 看来 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冯家庄在这一带,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嘶哑的鸣笛声从车头传了过来, 小火车慢慢开动了。 许是刚才这事搅了那位冯家小姐的兴致,那原本冷冽的脸上便多了几分寒霜。 “这里太吵了” “阿福,把他们给打发了。” 冯家小姐身后走出一个老人,笑着点头应了。 这老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抱了个拳,大声道: “诸位,相逢即是缘,今日我冯家与诸位相遇也是莫大的缘分老朽请诸位多担待,我家小姐最爱清净,不知诸位能否让出这一等车厢?” “事发突然,是我冯家叨扰了,但凡愿意让位置的,我冯家都以五倍车资赔付.” “还请诸位,给我冯家一份薄面.” 这话语气挺谦恭——但话语里丁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尤其一口一个“冯家”,更是霸道绝伦。 但毕竟是五倍车资赔付,便是一等车厢里,也有不少人动心。 这小火车晃荡了这么久,快到南苑了,只需到后头车厢站上一刻钟,就能得十五枚大洋. 这等好事,哪儿找去? 至于有几个富商打扮的,心里虽不情愿,但也不想跟冯家起争端,只能铁青着脸起身。 冯家几个护卫做事倒也麻利,但凡起身的,都笑脸盈盈奉上十五枚大洋。 这一来二去. 一直坐在车厢里,正饶有兴致望着窗外风景的祥子,倒成了个异类。 瞧见这戴金丝眼镜的大个子,这名叫冯福的老人神色骤然一肃。 虽感受不到气血波动,但那刀削斧劈般的肌肉线条还是透过绸衫显了出来。 这是个练家子。 冯福走到祥子旁边,挤出个笑,抱了个拳:“这位小兄弟能否与我冯家行个方便?” “若是小兄弟不满意,车资就以八倍来赔。” 听到这话,且不说那些个护卫,便是冯家那位小姐,眼眸也是一挑—— 她深知阿福的作风——这看似谦恭的老东西,为人最是狠辣。 啥时候这么轻声细语过? —— 祥子笑了笑,轻声说:“老先生,不好意思,我恰好也喜欢清净” 冯福笑容僵在了脸上。 两个冯家护卫,向前迈了几步,神色凌冽。 祥子慢悠悠转过头,还是望着窗外,似乎全然没瞧见车厢里的剑拔弩张。 冯福笑了笑,把手拢在袖子里,后退几步,温声说道:“打断他一条腿,扔出去。” 话音刚落,一个汉子便疾步而至。 拳化为爪,一把袭向祥子脖颈。 祥子恍若未闻,身形一动不动, 那汉子眸色闪过一抹狠辣,可旋即.却感觉自己往日最引以为傲的铁爪,仿佛抓住了精钢。 祥子纹丝不动,侧头过来,笑容温和。 冷汗从那汉子头上冒了下来——这是个硬茬子。 未等他多想.就一阵天旋地转。 没人看清这大个子到底做了啥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那魁梧的汉子竟像小鸡仔一样,直挺挺地摔飞了出去。 这力道太大,那汉子硬生生撞穿了一个包间,才止住了身子。 漫天粉尘中,怒喝声、尖叫声、嘶吼声全裹在了一起。 冯福那双昏沉的眸子陡然一缩,厉声喝到:“保护大小姐!” 一股凌冽气息,漫卷全场。 祥子没继续动手,只轻轻拍了拍绸衫上的白印子,嘟囔了一句:“这衣服值四块大洋,要是弄坏了,少不得找你冯家理论。” 言罢,这大个子竟又坐了下来。 冯福昏沉的眸子里神色闪烁,却是拦住两个要冲上去的护卫,强自压下心里头那些情绪,拱了拱手: “不知小兄弟是什么来历?既然来到我冯家庄,莫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才好。” 祥子笑了笑,并没说话。 “那便是刻意要与我冯家为敌了?”冯福面色不变,轻声道。 —— 许是宝林武馆里头呆惯了,祥子好久没有听到这种毫不掩饰的以势压人了。 祥子眉梢微微一挑,慢慢站了起来:“老东西,你在威胁我?” 冯福眸色一缩,退后几步。 两个冯家护卫抢上前来,抽出腰畔长刀——敢在南苑火车上动刀子,不得不说这冯家当真是跋扈至极。 “锵”的出鞘声中, 祥子却是叹了口气,拍了拍藤箱。 两柄短枪滑了出来。 短枪又叫短矛,最适合这种狭小范围内的近身缠斗, 迎着两道刀光,祥子脚踝微微一拧, 一蓬灰烟在他脚底炸开, 整个车厢仿佛都摇晃了起来。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这短枪的打法又与大开大合的长枪不同,以“点、戳、撩、搅”为主。 要是说长枪如龙,那此刻祥子手上的短枪就像两条阴狠的毒蛇。 尤其在【玉环步】的加持下,祥子此刻的身形更是如同鬼魅般不可捉摸。 狭窄的车厢里,祥子弓着身子,步伐以弧线交替前行。 左手短枪荡开长刀,只顺着刀势往下一撩,短枪便滑了下去,瞬间断了一个冯家护卫的脚踝。 右手短枪却是毫不避退,迎着那明晃晃长刀,径直朝那护卫咽喉戳去。 枪势若惊雷,竟后发先至。 你要砍我,我便戳你咽喉——你猜是你扛得住,还是我扛得住。 【五虎断门枪】本就诞生于沙场,最讲究一个凌厉果决—— 不同于大枪枪招的刚劲有力,勇猛矫健, 用于近身厮斗的双持短枪,从来都是以命搏命。 那冯家护卫避之不及,只能收了势,勉力把长刀架在胸前。 可那柄短枪却咻地往下一搅,直直插入了他的大腿。 两声哀嚎,几乎是同时响起。 瞬间,两个九品入门境的武夫,便断了两条腿。 而此刻,离那位老人说出“断掉他的腿”这句,不过眨眼功夫。 全场目瞪口呆。 —— 凄厉的哀嚎声中, 祥子短枪横在冯福脖颈处,神色平静:“老东西.你是刻意要与我为敌?” “你好歹也是冯家管事,难道这冯家,都如你这般鲁莽?”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冯福额头渗出来,这位老人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恐惧: “小兄弟好身手,是我冯福眼拙了.要杀要剐随你心意” “这事全是老朽的莽撞,与我家小姐毫无关系。” 闻听此言,祥子饶有兴致望向那位冯大小姐。 出人意料, 这位大小姐脸上并没有恐惧反是隐隐带着几分兴奋几分不屑? “阿福.冯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冷艳动人的冯大小姐轻轻起身,却只嗤笑一声:“狗东西你敢杀阿福?他是我阿爷最信任的心腹。” “若你杀了他,整个冯家都不会放过你。” “你有这个胆子?” 祥子笑了笑,却是轻轻放下手中短枪。 冯大小姐眼眸中的不屑更浓了。 忽地她那双如水的眸子猛然一肃, “不要.”冯福猛然喊了一声,身形朝祥子扑了出去。 祥子脚步一旋,一记闪步,却是一脚将冯福踹飞了出去。 这老人嘴角溢出一抹鲜血,却不管不顾爬身来. 可随后,他的身形却僵住了。 不光是他,所有蠢蠢欲动的冯家护卫都呆住了。 不知何时 一柄短枪悬在了冯家大小姐的眉眼上。 —— 坐在座位上的冯家小姐,后背死死靠在椅背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那倔强的脸上,终究不由自主露出了难掩的恐惧。 “小兄弟这番全是我冯家鲁莽,万莫冲动!” 冯福被个护卫扶着,神色诚恳:“我冯家愿给小兄弟赔罪,只希望小兄弟手下留情。” 忽地 祥子却收回了短枪,对那冯家大小姐笑了笑:“这个阿福想救你,方才你却想用话激我杀他.这冯家.倒真有意思。” 一语被点破了心思,那冯家小姐没气急败坏,反而咬牙切齿道:“有种你就杀了我不然我看不起你!” 不得不说,冯家小姐不愧是天生尤物便是盛怒之下,也有一份别样的美。 祥子耸耸肩:“没种.冯家好厉害.吓死人了。” 冯家小姐恼羞成怒,又要说些什么。 一双冷冽的眸子却转了过来:“莫要逼我我要是动手,就是跟冯家撕破脸,肯定先取了你的性命!” 冯家小姐冷哼一声。 冯福眼眸微缩,低下了头。 —— 大帅府那些兵丁早就不见了踪影,好像完全没看见这一等车厢里的热闹。 祥子慢悠悠坐回来,双手背在脑后,以一个无比嚣张的姿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两柄染了血的短枪,有些凌乱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而他身前,是神色肃然的冯家众人。 无声的对峙中,这画面倒真有几分滑稽。 死一般的寂静中.悠长的鸣笛声又响了起来。 “哐当”的铁轨撞击声中,小火车慢慢停了下来。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个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就这么下了车,冯家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我那位阿爷一辈子最受不得气!” 冯家小姐好像镇定了下来,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颊上,挂着一抹促狭的笑。 “杀了我或者抓了我你才有逃命的机会!” 祥子笑了笑——这女人,好像比传闻中更疯。 之前冯福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直到火车靠站的此刻,才对窗外那些人做了一个手势。 “你看.这老东西悄悄通知外头了,外头都是清帮弟子,虽说跟我冯家不和,但肯定会给我冯家几分面子” “这是你最后机会了,你这大个子还不动手,胆子也太小了点吧?” “你不敢杀我,杀了我面前这老家伙也行啊然后再把我掳走,从冯家换个赏钱,岂不真快活?” “刚才那两个护卫都是九品,在你手里也过不了一招,你定然是个高手.怎么高手还这么胆小如鼠?” “喂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眼看这大个子要出门,这位以乖张怪诞闻名整个冯家庄的大小姐,好像急了 被自家小姐点破了心思,冯福却只苦笑一声——似乎这位老管家,全然拿冯家大小姐没有丁点办法。 这个冯家当真怪哉。 祥子懒得搭理这疯女人,只背起藤箱静静站在门口。 “吱呀”一声,车门缓缓开启, 祥子头一个下了车。 面前果然是数十个全副武装的清帮弟子, 为首的,正是管着这条铁路线的香主刘福堂。 刘福堂三十出头,身形瘦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是个精干角色。 他手里捧着一幅画得活灵活现的肖像,待见车厢上走下这么个大个子,脸上当即堆起笑意。 只是 不待他说什么。 车厢里头便冲出一个怒不可遏的黄衣女人——她看起来是如此暴躁,连那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女,都差点没拉住。 刘福堂一瞅见这女人,眼皮子当即一颤——这疯婆娘怎么也在这趟车上?不是说她爹早把她送申城去了? “刘福堂宰了他.把这狗东西剁碎了喂狗!这胆小如鼠的窝囊废” “我给你一千.不.两千大洋!” 女人声嘶力竭的声音,被呜咽的鸣笛声裹着,响彻整个站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祥子回头,望着那冯家小姐,脸上露出抹饶有兴味的笑。 冯家小姐愣了愣,因嘶吼而泛着红晕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都说我疯,莫不是这大个子才是真疯? 可转瞬.她就懂了这笑里的意思。 只见十多个清帮弟子,在刘福堂领着下,齐刷刷躬身作揖:“我清帮弟子,恭迎祥爷.” 冯家小姐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 摇晃的马车里,刘福堂脸上堆着笑:“祥爷.您怎么偏招惹上那个疯婆娘了?” “哦?”祥子笑了笑,“怎么,那疯婆娘要卸我一条腿,我还不能还手咯?” 一听这话,刘福堂立马明白了——这胆大包天的冯家小姐,这回是撞上硬茬了,竟得罪了宝林武馆来历练的弟子。 提前得了齐老爷吩咐的刘福堂,自然清楚这位爷的来历——且不说他跟齐少爷那份交情,单论这份武道天资,就值得清帮好好拉拢。 齐老舵主早放了话——要是这位爷在这儿受了半分委屈,就得扒了他刘福堂的皮。 想到这儿,刘福堂偷偷瞟了眼祥子的神色,才敢开口解释。 这位冯家小姐最得冯老庄主疼,打小就举止怪诞,虽说天生一副明眸皓齿,心肠却毒得像蛇蝎。 小时候还好,只在冯家庄里胡闹,顶多让丫鬟小厮受点皮肉苦。 这大了些,便是各种乖戾之事。 且不说偷跑出庄,把整个冯家庄闹得鸡飞狗跳这种小事。 就说去年,有个大帅府的高级参谋打这儿过,不知怎么得罪了她就被这位冯家小姐叫人挑了脚筋。 为这事,那位闭关多年的冯老庄主,还亲自去四九城大帅府赔罪——足足送了价值千金的妖兽肉,才把这事压下去。 所以,如今管着冯家庄的那位“文二爷”,才想着把这位冯家独苗送申城去。 可没成想这冯家小姐去了不到俩月,就被疼孙心切的冯老庄主给叫回来了。 说到这儿,刘福堂更是苦笑:“这些年,这疯女人在南苑名声偌大,全是这些烂事,” “便是我清帮的几个弟子,也因得罪了她,被逼得从南苑挪了窝。” 所谓南苑,指得便是冯家庄之南,而非四九城之西——这是大顺朝起便有的称呼。 方才祥子坐得这条“南苑铁路”便以此得名。 单从这命名,就能看出冯家庄在这一带的分量。 —— 祥子懒洋洋靠在马车上,眼半眯着,一直静静听着,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罢了罢了.不过个地头蛇罢了,得罪便得罪了,反正小爷我半年后还得回武馆。” “那是.那是祥爷您是谁啊那冯家定然得掂量掂量!” 话虽如此,可刘福堂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老舵主说过,这位爷不光悟道天资出众,为人处世更是心思缜密。 可眼下.刘福堂完全瞧不见“心思缜密”的模样——这位爷,怎么偏要跟冯家对着干的架势? 虽说凭着他宝林武馆弟子的身份,不用怕冯家。 可还要在冯家庄待半年,犯不着平白惹这麻烦。 想到这里,刘福堂小心翼翼问了句:“祥爷,按老规矩,您其实不用住冯家庄外头,住我南苑也一样.” “毕竟.这南苑全是我清帮的地界.那冯家庄人多眼杂,办起事来许多不便。” 祥子睁开眼,直起了身子,笑着说:“刘香主的好意心领了,这次我就住冯家庄外头,既是来历练,就得按武馆的规矩来。” 刘福堂自是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吆喝车夫往冯家庄外头赶——那里靠近小青衫岭外围,妖兽横行,铁轨自然不敢铺过来。 从南苑到冯家庄,也得小半日路程。 尽管如此,刘福堂心里头还是犯疑——这位爷既然早打定主意住冯家庄外头,怎么偏要跟冯家闹出这些不快? 而且他要是早亮明身份,哪至于闹成这样? 冯福那老东西虽说心思狠辣,却最是会见人下菜碟。 想到这儿,这位在南苑掌事十多年的清帮香主,心里头忽然咯噔一下: 莫非这位爷是故意的? 明明能舒舒服服待半年,却偏要招惹冯家,这位爷到底想干啥? (本章完) 第151章 冯家庄老爷,风宪院差事(65K) 第151章 冯家庄老爷,风宪院差事(6.5k) 夕阳灿然, 给冯家庄覆上一层殷红血色。 说是庄子,其实是座规模庞大的堡寨。 堡墙高过两丈,用掺了熟糯米的黄土夯成, 高耸的瞭望塔、威严的城楼错落有致,其后是排列整齐的民居和仓库之类。 天还没黑透,城墙上的瞭望台就燃起了火把, 更添几分肃杀。 便是这等森严的防御,冯家庄才能在这险地绵延百多年。 此刻,冯家内堡的某座高楼里,一间瞧着阴森的密室。 一个面容瘦削、脸色苍白如纸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正透过个小窗口,静静望着远山暮色。 密室里其他地方都被黑布蒙得严实,一丝阳光也漏不进来——这位老人多年前得过一场重病,打那以后就怕光,更经不起风尘。 便是去年到四九城大帅府给宝贝孙女赔罪,他也是趁着夜色去,次日夜里再赶回来。 “阿福.敏儿安置好了?” “回老爷小姐已在内堡住下了,我安排了侍女日夜陪着,这回该不会再闹着出走了。” “这孩子倒是被我宠坏了.”老人哑然一笑,忽地问了句:“今天在火车上那个李祥,阿福你怎么看?” 冯福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尚新的一道浅痕,苦笑道:“这位爷身手不错。” “宝林武馆出来的又岂会有庸手?我说的是这人如何?”轮椅上的老人收回目光,轻轻敲着轮椅的藤扶手。 “单看今日表现,称得上跋扈嚣张,可下手还算有分寸,不像是要跟咱冯家为敌.”冯福小心斟酌着话语, “只是.小姐好像对这小子火气挺大,听说已经派人去查他底细了。” 听到冯家这位小姐,轮椅上的老人也皱了皱眉。 “多安排些人,别让敏儿胡闹.终究是宝林武馆的弟子,再闹出事来,怕是不好收场,上次大帅府那事,我这老脸都丢尽了。” 冯福沉声应下。 “这年纪就能到九品,日后武道修为怕是不可限量,咱冯家犯不着得罪” 轮椅中的老人轻声说道,“不过.阿福,若这人真只是嚣张跋扈,为啥非要住到冯家庄外头?在南苑混着不安稳?” “再者说,真想练功,小青衫岭外头才是好去处。” 冯福一愣,小心开口:“或许.他今日是装的想麻痹咱们?” “哼,”轮椅上的老人闷哼一声,“要是这样,怕就是为了那桩失踪案。” “这宝林武馆也有意思.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在冯家外头莫名失踪,就一直咬着不放” 冯福听得心里一寒,陪着笑:“老爷许是咱冯家这些年跟振兴武馆走得近,宝林武馆心里有计较,也是常情.” “荒唐.这敲山震虎的法子,倒用到我头上来了?”轮椅上的老人嗤笑一声。 “阿福.让文儿去拜访那小子.探探深浅。” 冯福低头应了。 半个时辰后,冯福回来了。 “老爷文少爷带了两百块大洋过去,被那小子扔出来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老爷文少爷带了五百枚大洋,那小子收了,却没让文少爷进门。” 最后是一个时辰——天边也只剩漆黑夜幕。 冯福也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几分喜色: “老爷文少爷这次带了些九品妖兽肉过去,那小子收了,还跟文少爷谈了一炷香的功夫。” “最后.是那小子亲自送文少爷出来的。” 听到这话,这位坐在轮椅上、在幕后掌管整个冯家庄的老人,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 “原以为来了个城府深的.没成想还是这等夯货.难怪宝林武馆这几年抬不起头,净是这号货色,” “既然他喜欢妖兽肉,每周给他送五十斤去。” 冯福笑着应了。 忽然,轮椅上的老人手指微微一顿:“除此之外,安排人盯着那宅子,要是有冯家庄的人进出,务必打听清楚,他们跟那小子说了啥。” 冯福心中一惊,沉沉点头。 —— 冯家庄外,一座宽敞的宅子。 这地方在冯家城外庄,离内庄远得很,虽说还在冯家庄地界,但按大顺朝划的地界,该属清帮治下的南苑。 往常来这儿历练的宝林武馆弟子,大多喜欢待在这儿。 一来是交通方便,走小半日就能到南苑车站。 二来是离小青衫岭近,想猎杀几头妖兽也方便。 此刻,清帮南苑香主刘福堂正满脸赔笑——贵为执掌一方的香主,又是个九品大成境武夫,但这个中年汉子脸上笑容却显出几分拘谨和小心。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讲究得是人情世故——但归根结底,还得落在打打杀杀上。 谁拳头大能打杀了谁,谁就有理。 宝林武馆自然比清帮拳头大, 因老天爷定下的“武道三天堑”,眼前这位爷虽当下只是九品入门,但日后这武道成就注定高过刘福堂, 所以.清帮香主对个外门弟子如此小意,也是应有之事。 篝火熊熊中,祥子把新鲜的妖兽肉抹上孜然、辣椒之类,再用几根木棍搭了个烤肉架,戳在火上,慢悠悠烤着。 “祥爷当真是心灵手巧啊.今日跟着祥爷,我刘福堂也算有了口服.日后真得多来” 刘福堂赔着笑,从怀里掏出个金丝小布囊:“在下是个苦哈哈比不得方才那位冯家文二爷” “一点小意思,还请祥爷笑纳。” 祥子接过来,晃了晃,打开口袋瞧了瞧,脸上笑意更浓了:“哟竟是一枚妖兽骨?看样子得有九品?” “小东西小东西.祥爷瞧得上眼便好。” 祥子笑眯眯收入怀里,却是说道:“我跟齐少爷情同兄弟,刘香主既是这儿的香主,何必这么见外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下个月别再送了。” 刘福堂嘴角抽了抽——他听出来了这位爷看来是一个月得一枚妖兽骨! 俺滴天娘诶.往日来的那些武馆弟子也没这般心黑的吧? “来刘香主尝尝.新烤好的肋排,这味道最新鲜,趁热快吃.” “诶多谢祥爷哎哟喂,祥爷这手艺,当真不一般呐!” 刘福堂望着那已焦黑的肋排,脸上强自挤出个笑。 味同嚼蜡。 —— “祥爷留步.留步您这一路辛苦,该早点歇息,” “哪儿的话.多亏刘香主招待,怎能不多送两步,” 祥子笑着说,脚底下却像生了根,硬是没迈出门。 刘福堂嘴角又抽了抽, “祥爷,那我就走了.给您留了几个人,要是用不惯,到时候跟我说” “哎哟哪里话,劳烦刘香主费心,我粗糙惯了,有这几人伺候就够了,哦就是这梳洗打扮,最好还是来个丫鬟,不然怪麻烦的。” 刘福堂脚下一踉跄又赶紧笑道:“好说,好说明日便给您派过来。” 祥子笑眯眯挥了挥手。 刘福堂转身,眼眸却微不可查露出一抹鄙夷之色——还啥武馆天才?依我看.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好色之徒。 难怪宝林武馆这几年走下坡路——净是这等不知羞耻的弟子,还谈啥武道精进? 就这人,一入九品竟就悟了明劲? 老天爷啊当真是瞎了眼! —— 同样,在祥子转身的刹那。 他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踪影。 望着面前几个清帮小厮,祥子皱了皱眉,挥手道:“都滚一边去别进我这宅子。” “赶紧把这妖兽肉收拾好,要是少了半分,小心我剥了你们的皮。” “这清帮也是不会办事好好的,竟给我安排几个糙汉子。” 祥子咕哝着,背着手往宅子里头走了。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这位九品爷脾气好像不太好? 众人赶紧去篝火处忙活。 —— 入了宅子, 等清帮小厮小心把妖兽肉端上来,祥子却只揉着眉头,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烛火摇曳,过了好一阵子。 祥子起身,把门窗都关好,才带着一丝疲惫说了句:“出来吧” 一个灰头土脸、脸上还带着新伤的瘦弱少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受了伤?” “不妨事些许地痞而已,我不敢轻易露身手.挨了两刀子,算不得啥。” 烛火下,少年抬起了头——是一张清秀的脸。 是小马。 许是这些日子受了苦,小马明显瘦了,脸颊都凹了下去。 可这会儿的小马,却没啥倦意,反倒一脸精神。 “你是怎么混进冯家庄的?” “好混得很.虽说冯家庄防卫森严,但那是内庄.这外庄其实没设啥防备,” “只要混在那些流民里头便能进来.冯家正在招揽人,说是要从小青衫岭那边拖妖兽肉。” 祥子眉头一皱:用普通人来运妖兽肉?这冯家也算毒辣心肠了。 要知道.小青衫岭里头有一大片没开采的矿脉,虽说壮实点的普通人能扛住矿灰飘散,但时间长了.就会神志不清,变得跟妖兽似的。 冯家豢养的那些武夫呢?为啥不去做这事? “先吃.边吃边说”祥子指了指身边那一大盘妖兽肉,“也不能多吃,这是入品的妖兽肉,你才过气血关,要是撑了气血,得不偿失。” 小马神色一喜.伸出有些枯瘦的手,一把抓住那肋排。 尚温热的肉块咽进肚子,小马就觉得丹田气血处升起一股莫名的气息 这是他头回吃妖兽肉,压根没料到这入了品的妖兽竟有这等效果。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小马眼眸中闪过一抹炙热,用另一只还算干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祥爷.按您的吩咐,这些日子我打听了最近半年在冯家庄附近失踪的武夫,一共有十多人。” “能打听到姓名的,都在这上面,” 顿了顿,小马却又神色肃然说道: “这冯家庄不对劲失踪的这些武夫,没一个在外庄出现过.” “按理说这些要进小青衫岭的武夫,都得在外庄落脚。” “我这些日子都混在乞儿堆里,他们天天守在城门口,若是有豪阔的生面孔,他们不会不知道。” 祥子眼神一缩,轻轻展开纸条。 最先看到的,是三个大字:姜靖宇。 这是九品小成的武夫,宝林武馆的外门弟子。 他同时.也是姜望水的哥哥。 祥子在三等大院时,姜望水总念叨这个大哥——只以天赋来说,单论天赋,他这位大哥算得上不错,才二十二岁就已是九品小成,而且底子扎实,离九品大成就差一步。 只是姜望水不知道的是, 早在两个月前,他的大哥就已在小青衫岭附近失踪了。 而查清这事,便是风宪院交给祥子的差事。 —— 二十岁的气血关,二十五岁的九品关,四十岁的七品凝膜关。 这便是此方世界的武道三堑, 不管你有啥惊人天赋,只要过了年龄,就只能隔着坎叹气。 也正因为这武道三坎,才有了些约定俗成的说法,用来评判天赋高低。 比如十八岁的气血关,便是武夫第一道分水岭;若是十八岁前破不了气血关,便会被视作“天资平平”,,即便日后侥幸过了九品,也没那时间和底子摸到八品更别说冲击七品凝膜关了。 这年龄,便成了悬在武者头上的一把利剑,逼得世间武者不择手段往前搏命。 其中缘由,没人说得清。 所以,各大武馆格外看重年龄——到了岁数却没到相应境界,就会被视作“潜力耗尽”。 这种人往往会离开武馆,凭着武馆出身,在外头找份不错的差事——虽说这辈子武道无望,但也能落个半生富贵安稳。 之前在李家矿厂遇到的那位陈凡师兄,大抵就是这类人。 像刘唐这种天赋不错却为了报恩离开武馆的,终究是少数。 如今莫名失踪的姜靖宇,才二十二岁,离九品大成只有一步之遥,这天赋算不上惊世骇俗,却也足够让他成为外门弟子里的核心。 而这样的核心弟子,不过接了个四海院再普通不过的任务,竟在小青衫岭外围莫名失踪了? 听说为了找姜靖宇,四海院那位院主上月亲自带了几十个弟子,把小青衫岭外围搜了一遍,却啥也没找到。 许是老馆主去了申城,加上这事说出去不好听,为免节外生枝,武馆内部没大张旗鼓,只是一直暗中调查。 让祥子来调查,想必也是宝林武馆的办法之一。 唯一让祥子有点疑惑的 那位冷面的风宪院院主,为啥把怀疑的目光放在冯家庄? 毕竟冯家庄与宝林武馆交好百多年,虽说近几年跟振兴武馆走得近些,也不过是地方豪族当墙头草的常事。 根据风宪院给祥子开出的条件来看那位席院主好像很肯定——姜靖宇的失踪,跟冯家庄脱不了干系。 更别提,小马这些日子往返南苑和冯家庄搜集的情报——短短几个月,就有十多个武夫失踪了。 甚至还有几个九品? 九品武夫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寻常地方哪能轻易见到? 就算小青衫岭凶险,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许是之前给刘四当了几个月免费账房,祥子如今对数据挺敏感。 早在来之前,他就通过那位副厅长拿到了这些失踪数据——自然不够准确,但也能判断个大概。 只是,与往年相比,今年这小青衫岭的失踪数据翻了好几倍——尤其是最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妖,要么在小青衫岭里头,要么在冯家庄里头! 这就是祥子今日一反常态、格外跋扈的原因——心思缜密和跋扈嚣张,哪个更能让对方安心?不用问也知道。 而且,要是冯家庄真跟这事有关,说不定也会对他祥子下手。 这样一来.提前引来些仇恨,反而是对现在的自己最好的保护。 前世的经验告诉祥子:要是察觉到有人要对自己不利,就得想办法跟他有些小摩擦在人前挑明这不合,反而会让对方投鼠忌器。 至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得罪了冯家。 如此一来.要是冯家真有心对祥子下手,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烛火摇曳,祥子目光又落在眼前这风尘仆仆的少年身上。 祥子从怀里掏了一沓银元出来,放在桌上。 “小马.这事你辛苦了,做事也要银钱.” 小马放下妖兽肉,用手擦了擦嘴角的油,却只从那沓大洋里挑了两枚。 “祥爷.这便够了,带多了反而打眼,您是不知道.这外庄里大多是给冯家干活的流民,别说一块大洋,就是一个铜角子,都能让他们拼命。” 小马说的郑重,便连祥子都是一怔——看来真是世事磨练人,才短短十来天,这小子倒有了几分沉稳。 “祥爷,我想好了,先在那些乞丐堆里混几日,过些日子要是没啥新消息,我就改头换面,以外地富商的名义,来这儿收购妖兽肉.”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待在这儿,还能招揽些流民,到时候门路就多了。” “您看我这法子妥当不?” 祥子笑了笑,压下心底那抹欣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扔过去:“凡事耐心些,别着急.以自身安全为重,要是真没办法了,就掏出这枚玉符,报出身份” “大丈夫能屈能伸,切不可莽撞行事,今日学会低头,明日才能学会抬头。” “别为了立功,把自己逼到险境里。” 小马接过玉符——温润的玉牌正面是宝林武馆那面金线大旗,反面刻着“李祥”二字。 似是没料到祥爷会给这么珍贵的东西,小马眼神顿了顿,眼眶都有些红了。 这少年没说啥,只是低下了头。 “这地方肯定被冯家盯得紧,以后别再冒险来这儿了,咱们在南苑碰头,”祥子又小心叮嘱道。 小马沉沉点头,小心把玉牌藏进怀里,消失在阴影里。 片刻后,祥子似也没了胃口,走到床边,却是静静望着天边那一抹弯月。 小马孤身一人而来,自然是祥子的安排。 之前在武馆里头,小马苦苦哀求,便是为了这事——能随祥子外出历练。 当时祥子没答应,不过等小马第二次找上门,祥子还是同意了。 谈不上啥心软, 此番来冯家庄毕竟担着风宪院的差事,祥子也需要个知根知底的人,替他在冯家庄暗中打探消息。 小马这小子心思细,而且年龄小,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是个合适的人选。 万一真出了啥岔子,凭着他身手,该是有法子能逃出来。 毕竟是宝林武馆学徒出身,小马虽说在学徒大院里头修为平平,但放在外头也是天骄之姿。 祥子前世听过一句话:自己选的路,便是跪着也要走完。 而这条路终究是小马自己选的。 其中的祸福或是富贵,也只能他一人担之。 —— 数日后, 天边勾起一抹鱼肚白。 这宅子就在冯家庄外不远,靠着香河又远离官道,颇有些山水清幽。 尤其是离开了四九城那两座高耸的烟囱,没了那些常年不散的晨雾和烟霾,空气都好像好了不少。 一时间,祥子当真有几分神清气爽之感。 先是打完了一套【心意六合拳】,然后把【玉环步】练了一趟,脑袋里那些【熟练度+1】的金色小字,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出了些汗,小厮早端上了妖兽肉——除此之外,还有些小米粥、西瓜之类。 昨夜没吃完的妖兽肉,都放在深水井里镇着,就算盛夏也能存好几天。 妖兽肉重新调味,加了些青红辣椒和椒,几乎没一点膻味,倒让祥子胃口大开。 唯一不美的,却是此方世界的西瓜皮太厚,瓜肉太白太淡,只能喝点汁水,一点甜味都没有,颇为扫兴。 也不晓得前世那些个又大又红的西瓜,是怎么弄出来的? 大块的妖兽肉块吞进肚里,化作丝丝缕缕的气血,一点点缠在丹田那颗气血红珠上。 这下祥子算是明白了,为啥好些弟子要抢破头去四海院历练——且不说那惊人的俸禄,要是天天能吃上妖兽肉,这气血长进岂不是要逆天?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哑然一笑——旁人可没有自己这般妖兽体魄,普通九品入门的武夫哪能天天熬得住入品的妖兽肉? 怕是得把丹田气血给撑爆了不可。 实话说,对一个九品入门境的武夫来说,冯家一周送的五十斤入品妖兽肉不算少, 可这点量,也就够祥子塞个牙缝。 在武馆打磨了这么些日子,祥子也算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子——嗑药。 只是那些磨皮、炼骨的汤药毕竟价值不菲,自己又不是那些大户出身,背后能有家族支持。 眼下最该做的,还是狩猎妖兽来换资源——至少.那些妖兽肉给他的气血增幅是实实在在的。 看来还是得想法去打猎才行。 只是刚到这地头,人地两生多有不便,总不能一个人跑进小青衫岭去猎妖吧? —— 除了这些,还有一桩事——太闲。 自己这个清帮客座,似乎啥事也不用做, 只需每日练功,闲着便去冯家外庄溜达溜达,斗个鸡走个狗,在赌铺里面抛洒些银钱——当然,也没人敢赢他的大洋。 偶尔碰到闲汉欺负老实人,祥子也毫不含糊,直接就把人锤翻了——至于砸坏的茶铺,就留给冯家来买单。 如此便是一日又一日,一晃眼便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生活颇有几分寂寞胜雪。 不过经这些日子,这冯家庄里里外外,倒是有了共识——这新来的清帮客座武夫跋扈嚣张、下手狠辣。 不过这惬意的乡村生活,还是在这个中午被打破了。 一个小厮心急火燎跑进来:“祥爷.不好啦.咱们清帮有兄弟被冯家人给围住了,求祥爷去救救场子哇!” 祥子甩掉手上了无滋味的白肉大西瓜,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 (本章完) 第152章 妖兽来袭,大快朵颐(7K) 第152章 妖兽来袭,大快朵颐(7k) 挂职历练,既关乎武馆声威,又干系个人前程, 自然不能拿钱不办事。 身为客座武夫,并不用做那些杂事,只一桩——镇住场面。 便如前世那些灰色营生,背后总得寻个官面人物坐镇,大约便是这个道理。 清帮固然势大,但比起宝林武馆自然逊色不少,在南苑这块地面上,有个宝林武馆的弟子镇着,青帮做事也能松快些。 至少不必忧心别家武馆朝这里伸手。 这百多年来,三大武馆的地界划分得泾渭分明,便是大帅府也不敢轻易染指。 不过今儿这事倒有些蹊跷, 清帮和冯家庄起冲突了? 往日里这两家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一个是占着地形要冲,收些过路费的地头蛇; 一个是专管转运妖兽肉之类的四九城第一大帮。 这两家,怎么就闹起来了?—— 两家冲突的地点在丁字桥,离冯家庄外庄不远, 小厮骑着马在前头狂奔,祥子单凭一双大脚板,仗着【车夫】的被动技能,倒也跑得轻松。 这般模样,自然又让马上那青帮小厮暗暗咋舌,便是路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不多时,两人便赶到了丁字桥。 这是一座敞肩石拱桥,青砖砌成,架在香河两岸。 到了地方,祥子却有些意兴阑珊——根本没打起来嘛。 只见桥那头,几个穿着淡黄色短衫的汉子,个个气势汹汹地握着长刀。 桥这头,守护着一支车队的十多个清帮弟子,亦是手持武器,脸上带着愤愤之色。 两帮人隔桥对峙,只见骂声,不见动手。 颇有些“你瞅啥,瞅你咋地”的既视感。 —— 祥子负手,施施然走了过去。 那几个清帮弟子瞧见了,顿时连声喊道:“祥爷.” 领头的青帮弟子是个副香主,名叫班志勇,前几日青帮众人在车站接祥子时,也陪在刘福堂身边。 “志勇啊出了啥事?大清早的这般折腾。” 班志勇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圆脸、大肚子,是个九品小成境的武夫。 只是多年安逸,班志勇一身功夫也渐渐荒疏了,此刻穿着绸衫,一副皮肉松垮的样子,倒更像个商人。 这位清帮副香主脸上,满是忿忿之色:“祥爷.这几个冯家护卫好不讲理.非要从这丁字桥上过!” 那边几个冯家护卫听了,却嗤笑一声:“过个桥罢了,清帮忒小气了些” “这桥也没写你清帮的名儿,凭啥把着不让人过?” 祥子笑眯眯听着,心里头猜出了个大概。 这几日在冯家庄外庄混着,他也没闲着,打听到不少事。 其实前些年,青帮和冯家并非针锋相对。 但随着冯家日渐势大,不知怎的,冯家偏要把触手伸到外头——这一来二去,就难免与青帮起了冲突。 眼下这座不大的石拱桥,便是冯家和青帮最后的地界分界。 这座石拱桥位置险要,往上便是小青衫岭,往东就是南苑——这是清帮运输妖兽肉的生命线。 这些年,四九城城头变幻大王旗,曹大帅走了,又来了张大帅, 可青帮还是青帮,缘由便在于那座偌大的浮空码头—— 而每天从这码头装货的妖兽肉,倒有两成都来自这小青衫岭。 于是这座连着南苑车站和小青衫岭的丁字桥,便成了南苑青帮的要害之地。 故而,青帮才会派班志勇这个九品小成境的副香主驻守在此。 —— 许是瞧见祥子过来了,对面那几个冯家护卫也未再出言挑衅。 一个中年武夫跨桥过来,笑脸盈盈拱手:“祥爷,我等也非是故意挑衅.” “但地盘这事,却不是嘴巴说说就行的.祥爷您刚来,大约是不晓得。” 这武夫指着不远处一个明显荒废许久的宅子。 “早些年这位班副香主还住在那里.如今却住进了南苑的大宅子里.” “既然青帮都不要这地方了,咱冯家庄帮着周围乡亲清剿此处散乱的妖兽,倒犯了错不成?” “去年大帅府可是颁了令了,咱们城外这些良善人家可结寨以自保,这不咱冯家也是为民除害啊。” “祥爷,您贵为宝林武馆弟子,也得说句公道话.” 听了这话,许多清帮弟子脸上皆是汗颜,便连那班志勇也抬不起头。 “祥祥爷,非是我班志勇不愿待在这里.”这中年青帮副香主额头渗出汗珠,苦笑道,“这几年小青衫岭也邪门,那些妖兽总在夜里窜出来.” “咱咱这些弟兄都死了好几个,实在是不敢在这里待啊!” 那冯家武夫听了,嘴角挂起一抹得意的笑:“祥爷.您也听见了,这可是清帮自己不愿待在这里.” “他清帮不愿,咱冯家愿意啊。” “祥爷您身份高,咱们这些粗人比不得,但您毕竟也只是挂职,那些入了品的妖兽可不含糊,又何必掺和这些” “冯某不才,也是振兴武馆弟子出身” 话未说完,这冯家武夫神色便是一滞——只见对面那大个子神色陡然一厉。 沛然气血威压之下,饶是他九品小成,也是不由得心中一悸,剩下那半句话便堵在了肚子里。 听说这青帮的客座不过九品入门,怎地有如此凌厉的气血威势? —— 祥子笑了笑:“你在教我做事?” 这冯家武夫神色一滞,低下了头,抱拳说道:“不敢.” 祥子只轻笑一声——嘴上说的不敢,但这模样却是心不甘情不愿呐。 “敢问尊姓大名?” “冯家庄外庄护院,冯鸿。” 中年武夫面容沉静,缓缓说道。 祥子又笑了笑。 振兴武馆同为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这几年着实出了几个天才武者,声势偌大,隐隐有压倒其他两家武馆的势头。 难怪这冯家会与振兴武馆慢慢走近。 “若我没记错,若是脱下武馆短衫,便不再是武馆弟子该是这规矩吧?”祥子笑眯眯问道。 冯鸿怔了怔,却不知这个年轻大个子为何会说这个,只轻轻点头: “这是自然.四九城武夫尽出三大武馆,但出了武馆,便再无师门!” 四九城里,只有三大武馆有“整骨汤”配额,这九品武夫自然尽出其门。 可武馆之内不养闲人,便如之前学徒淘汰那般,普通武馆弟子到了年纪还没踏过“武道三天堑”,便只能黯然退出武馆。 自此便再不能提及师门,生死两不相干。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笑着点头:“噢那便妥了” 话音未落 拳风已起! —— 一个人影,若落叶一般飘了出去. 猝不及防下.九品小成境的冯鸿,被这一记崩拳直接轰飞。 饶是九品小成境武夫,冯鸿也是连打了几个滚,总算把那狂暴力道卸了下来。 一抹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冯鸿死死盯着那数丈开外的大个子——好霸道的拳风.尤其是迭加了明劲的拳力,更是让他丹田处气血紊乱,几是立不住脚。 冯鸿强自站起身,拦住了身边想要冲上去的下属。 祥子望着缓缓起身的冯家护卫,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受宝林武馆之命,坐镇此地你既是振兴武馆出身,该是晓得这意味着什么。” “既知道规矩就莫要怪我拳下无情。” “如今我来了,这丁字桥便是清帮地盘.” 祥子笑着,又指了指那荒废的宅子:“我看那处风景不错.挺合我意,从今夜起,我便搬到这里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冯家众人惊的是这大个子竟如此跋扈,竟毫不顾忌冯家颜面,当场翻脸。 而清帮众人惊得,却是新来的这位客座九品爷竟如此大胆——那些夜里袭扰的妖兽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有祥子负手而立,笑容温醇。 —— 一抹怨毒之色,从冯鸿眼底浮了出来。 他早听说了这位九品天才武夫的跋扈,又得了冯家二爷的叮嘱,姿态才一直放得很低。 便是方才说的那些话,他也只暗暗提及冯家与振兴武馆的关系,想让这位爷知难而退——毕竟只是来挂职,何必以身犯险。 事后冯家再多给些补偿,这事便算圆过去了。 只是冯鸿完全没料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爷的跋扈。 别人是一言不合就开干,但这位爷明明聊得好好的,却突然出拳? 冯鸿却没再多说,只冷哼一声,带着护卫转身就走。 祥子倒是微微一怔——原以为今日又要大打一场,没料到竟草草收场? 看来今日这事,果然是冯家的试探啊。 瞧见冯家众人走了,清帮弟子们一片欢腾。 可随后.一张苦瓜脸凑了过来:“祥爷,您今夜当真要搬到此处?” 祥子转头,觑了眼这明显怂了的清帮副香主,嗤笑一声:“不然呢?” “不过,我也只是个客座,倘若班副香主能拿主意,把这片地盘舍了,那我也没什么话说,” “到时候回了四九城,我那兄弟齐瑞良,自也不会怪罪我。” 听到这话,班志勇额头冒出冷汗——自己真是多嘴了,怎么忘了这茬? 这位爷可是齐三公子的好友,是一句话能通天的主! 可.他真以为小青衫岭外围那些妖兽是好惹的? 想到这里,班志勇顿时叫苦不迭! —— 冯家庄外,冯鸿铁青着脸,后头跟着几个下属, “鸿爷,您白白挨了一拳,这事就这么算咯?”一个汉子凑上来,满脸忿忿不平, “这宝林武馆的弟子好生霸道,青帮都不要那破地方了,怎地他一句话,咱冯家就占不得?” 冯鸿顿住了脚步,眸光只一扫,说话那汉子便讪笑着低了头。 “今日这事本就是试探文二爷发话了,不让我等轻易与那位爷冲突,怎么你小子想要试试文二爷的手段?” 听到“文二爷”这名字,那汉子也是一哆嗦,赶紧摇头道:“咱这不是看不惯鸿爷受气想想法子找回场子嘛.” 冯鸿嗤笑一声:“那傻大个桀骜,自以为武馆出身便肆无忌惮,咱冯家得顾及几分宝林武馆的面子,可小青衫岭那些妖兽却不认得武馆的金线大旗!” “我倒要看看这位祥爷的面子,在妖兽面前有几分斤两!” “呵待夜里那些妖兽出来,这位爷自然会知难而退。” “到时候.咱冯家再派人过去,他宝林武馆又能说啥?那清帮还敢呲牙?” 冯家众护卫听了,顿时连声逢迎道:“鸿爷威武.鸿爷深谋远虑。” 一片称颂声中,冯鸿却是暗暗揉了揉自己胸口——方才这一拳,让他现在都没缓过气来。 自己一个九品小成境武夫,竟在这刚入九品的生瓜蛋子面前,连个出手的时机都没? 就凭这份强横气血熬养出的凌厉气势,便是之前在振兴武馆里头,也是少见得很。 不愧是“文二爷”都忌惮几分的主儿。 想到这儿,冯鸿却是皱了皱眉头—— 莫非这位爷当真有把握能扛得住那些妖兽? —— 夜色降了下来, 丁字桥外,熊熊篝火, 一众清帮弟子喝着黄酒,啃着祥爷赏下的妖兽肉,皆是一副扬眉吐气模样。 “多谢祥爷.” “祥爷大气.” 祥子手上妖兽肉烤个不停,笑眯眯应了——本就是之前冯家送来的妖兽肉,转手做一份人情,算不得啥。 这几年冯家日渐势大,与清帮多有摩擦,这些常驻南苑的清帮弟子心里头早就窝着火。 就说那冯鸿,不过是冯家外庄一个护卫小头目,仗着九品小成境,平时总是颐指气使,连班志勇这个青帮副香主都不放在眼里。 今日这番,可算是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毕竟谁能想到这位祥爷,竟一言不合就挥拳相向? 往日里趾高气昂的冯鸿,竟连句狠话都不敢放,白白受了一拳,就灰溜溜的跑了? 这下,总算让青帮众人见识到了宝林武馆弟子的手段和威风! 更要紧的是.这位爷不仅手段高,还大方啊! 这不入品的妖兽肉敞开了吃! 便是在南苑跟着刘香主,也定然没这般好日子! 一片欢声笑语中,只有班志勇耷拉着个苦瓜脸。 祥子笑着把最后一块妖兽烤肉给了他, 班志勇接过来,脸上勉强挤出个笑.下意识啃了一口。 味同嚼蜡! —— 夜色朦胧,丁字桥外一片热闹。 “嗯这里这再搬两块石头过来,再就是泥巴.泥巴给糊上。” 祥子叉着腰,指挥着一众清帮弟子把宅子外头的石头堆牢靠。 能入清帮的,至少也得气血关武夫, 不过是数丈的临时土墙,个把时辰便弄完了。 之前在车厂走矿线那么久,对于那些妖兽的习性,祥子自然晓得更多。 妖兽虽凶悍,却离不开那些五彩矿——这也是为何只有矿区周围,才会有妖兽出没。 而且越是高品的妖兽,越是无法踏足凡人地界——就像寻常武夫,难以深入矿区里头一样。 那些对于凡人来说要命的矿灰,却是妖兽的命根子。 但同样的那些不沾染矿灰的普通石子、泥土之类,对妖兽就是要命的东西,若呆久了,妖兽便会实力大损。 这些泥巴和石子都是用大车从南苑外头运来的,不带丁点矿灰,最被妖兽忌惮。 按常理,能离开小青衫岭到这里的妖兽,大多该是没入品的——以祥子此时皮膜、筋骨皆小成的境界,便是徒手都能锤翻几只。 不过出于谨慎,祥子还是布置了这些。 望着宅外这一圈碎石混着泥巴的围墙,祥子满意地点点头:“那便有劳诸位.我先去歇会儿,若妖兽真来了,记得喊我。” 宅子荒废了几年,但那些家什还剩了些,倒也能将就一夜。 只是清帮众弟子听了这话,却是面面相觑——这位爷当真是心大啊。 费了好些功夫,流了好多汗,之前那些酒气自然散了个干净。 于是那些对妖兽的恐惧,自然又在心里头蔓延开来。 人心惶惶中,祥子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回了房间。 —— 月色正浓,悠悠的嘶吼声,从林子里隐隐传了出来。 篝火熊熊,甚至远远能瞧见几个暗沉的四脚兽身影。 数双幽金色的眸子,在浓稠夜色里若隐若现。 几个负责值夜的清帮弟子,顿时神色大骇 “是狼妖是妖狼!” “坏了,快去喊祥爷,这些狼妖惯是成群出现咱们这些人定然抵挡不住,赶紧撤啊!” 班志勇自然是一夜不敢合眼,听到这声音急匆匆跑了出来。 待瞧见树林里那些幽金色的眸子,他额头便渗下豆大的汗珠,一把抓住个小厮:“祥爷呢?” 忽然一人哭丧着脸跑了出来:“祥祥爷不见了,不在房间,没瞧见人啊!” 闻声,众清帮弟子皆是心里一震! “妈的.就不该信武馆里头这帮人,兄弟们.咱们被坑了,”事到临头,班志勇反倒没了一身怯懦,只死死咬着牙,发狠吼道: “这围墙根本就挡不住成群的狼妖.咱们弟兄们都拿起兵刃聚在一起.” “别想着逃,这些四脚畜生没冲上来,就是想逼咱们逃跑若是分散逃了,咱们这些弟兄一个都活不了!” 毕竟是多年的副香主,此刻危急关头倒也爆发出一身血气。 众人赶紧围在了班志勇身边,皆是战战兢兢. 忽地班志勇眼眸一缩。 只听得对面那密林里传来咻咻的破空声,接着是妖兽凄厉的哀嚎声! 一时之间,众人皆是一愣——难道.这些妖兽自己厮杀了起来? “莫要慌这些日子,那小青衫岭邪性得很.那些妖兽都懂得围猎了,咱们好些弟兄都折在里头,这回可别上了当!”班志勇沉声道。 不多时.那些哀嚎声渐渐停了。 青帮众人都面面相觑,露出些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些妖兽莫不是又变聪明了?还懂得示弱了? 蓦地所有的目光都怔住了。 摇曳的篝火映照中,对面那黑黢黢的密林中,缓缓现出一个身影。 众人都打了个哆嗦 待瞧清那人模样,众人更是骇然—— 祥.祥爷? “都愣着干嘛还不过来搬妖兽肉” 祥子的声音中,带着些疲惫。 夹杂着暗沉金丝的殷红血液,从那柄森然的大枪枪锋上滑下来。 他原本黑色的短衫,沾满了零碎血肉和狼毛在阴冷的月光下更显骇人。 恍若魔神。 —— 篝火旁,众多青帮弟子身上都沾了妖血,脸上却是喜气洋洋。 几头大如牛犊的尸身,齐齐摆在跟前。 每一头狼妖的脖颈,都有个被大枪洞穿的创口——这位置几乎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一头.两头一共三头狼妖,还有一头入了品的!” 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齐齐将目光瞅向那大个子。 乖乖这是九品入门境? 哪有九品入门境对上这快得像风的狼妖,能一个打三个? 更别说……居然还有一头入品的狼妖? 倘若宝林武馆里的弟子都是这般能耐.那还有振兴和德成两家武馆啥事啊? 想到这儿……这些青帮弟子眼里都多了几分敬畏。 先前这位爷没个正形,整天在冯家庄外庄闲逛,那会儿只当这位爷是个纨绔。 就算中午亲手把冯鸿捶翻了……好些人心里头还存着些疑虑。 直到这会儿……亲眼瞧见这几头狼妖的尸身,众人才真的心服口服。 便是班志勇,也惊得不行——他总算明白,为啥刘福堂香主反复叮嘱,千万别得罪这位爷! 待祥爷目光瞧向自己,班志勇赶紧挤出个讨好的笑:“祥爷威武……威武。” 可随后,他的笑容就凝在了脸上。 “噢?方才我好像听到是谁说被人坑了?” 班志勇讪笑着,不晓得该如何作答。 “滚一边去,赶紧给小爷把这些妖兽肉收好爷明日去冯家庄卖个好价钱!” “对了.留一头没入品的妖兽,给兄弟们分了!守了大半夜,确实辛苦了。” 众人皆是轰然应了,眼里满是热乎劲儿。 便是班志勇也是暗暗咂舌:一头未入品的妖兽,若是拆骨,脱皮再卖肉,不得百多枚大洋? 说送便送了,好阔绰的爷! —— 妖兽一身都是宝。 皮膜可用来做弓弦之类,血肉、骨头都是上等的汤药料子。 要是运气好些,说不定能从入品妖兽身上找出能用的妖兽骨——就像祥子先前得到的那两枚。 只可惜……祥子这回运气差了点,别说那三头没入品的,便是那头入了品的狼妖身上,也没找到凝聚气血精华的妖兽骨。 不过这一夜也算收获颇丰了。 班志勇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算盘,在祥子旁边乐呵呵地拨弄着,算出这几头妖兽大概能卖 400多块大洋。 若换成气血汤——足可买二十副了。 只可惜这儿离南苑远了点,不然新鲜的妖兽肉装上火车运进四九城,价钱肯定更高。 众人自是兴高采烈去睡了,只留了几人值夜。 祥子在后院寻到了一个天然的温泉小泉眼,虽说温度稍微高了点,但对他已练到磨皮小成的身子骨来说,不算啥。 这大半夜的.他没心思睡觉,反倒把自己泡在了泉眼里。 一副气血汤倒了下去,不过半个时辰,那殷红的药粉便没了颜色——算下来,自己九品后,吸收药力的速度却比往常快了不少。 而且祥子明显感觉到,自己不过是连续几日用了气血汤,这气血汤的药效就小了许多。 那些金贵的磨皮丹、补髓丸也是这样。 头疼! 看来要么能买到更高阶的汤药,要么就得靠数量取胜。 幸好自己找到了丁字桥这么个好地方,只要有妖兽可猎,就不愁汤药钱。 再加上这幅天生能嗑药的牛马圣体,这武道进益,又有谁人能比? 果然呐.这富贵从来都是从险里头求来的。 不过此刻的祥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比起之前在李家矿厂遇到的那些妖兽,今夜这几头狼妖给他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前些日子跟赵沐过招练手,祥子对自己当下实力有清楚的认知——普通的九品大成境武夫,都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在夜色的加成下,靠着那双诡异的眸子,猎杀几只妖兽更不在话下。 真让他有些心惊的——是今夜这群狼妖的古怪举动。 原先他听班志勇说丁字桥有妖兽出现,还不太在意——毕竟妖兽都得靠着那些五彩矿,哪有啥大妖兽会轻易走出小青衫岭。 可今夜这群狼妖真让他开了眼。 比起之前在李家矿厂遇到的那头九品巅峰虎妖,这些狼妖的行为太反常了——按说,八品以下的妖兽都该没开神智,可今夜这群狼妖却像是有灵性似的。 方才他才拿出大枪,才戳翻了几头狼妖,就听见一声像金属摩擦般的凄厉声响——霎时间,这些狼妖就四散跑了。 就好像.背后有人用这声音,在暗暗指挥这些狼妖。 这猜想太过惊人,便连祥子都拿不准——这世上,啥时候听说过妖兽还能被人使唤的? 而就在祥子安逸泡在泉眼之时。 一双金色的眸子,蓦地出现在对面的密林中,一闪而逝。 那不是妖兽那样的竖瞳,而是一双像人眼似的圆瞳。 (本章完) 第153章 来钱的新点子,儒雅的文二爷 第153章 来钱的新点子,儒雅的文二爷 次日,天光正好。 祥子照例先打了几套桩步,又练了趟【心意六合拳】和【玉环步】,这才慢悠悠收了势。 “嘿祥爷这拳法.这步法,真是动如脱兔,灵似猿猴,静若老松班某佩服佩服” 门口,探出来一张胖脸, “祥爷.按您的吩咐,那些妖兽都装上大车了,随时能走。” 祥子笑着点点头:“劳烦班香主了.” “欸为祥爷办事,哪谈得上辛苦”胖脸上的笑更浓了。 话虽如此,班志勇心里头却满是疑惑——明明靠着自家清帮的运输线能去四九城能卖个高价,这位爷为啥非要舍近求远去冯家庄? 班志勇自然不敢多嘴,只是心里头隐隐有些猜想——这位看似无比跋扈的祥爷,此番来南苑清帮,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 冯家庄分内庄和外庄。 非冯姓之人,不许进内庄。 外庄又分东西二庄,专门接待四方来客——不管是往东去四九城,还是往南去小青衫岭搏命的,都绕不开冯家庄。 这份地利,便是冯家庄绵延百多年的根基。 这冯姓,跟大顺朝的国姓还有些渊源——几十年前,大顺朝出过一位冯姓皇后。 冯家当年发迹,便是靠着这外戚的势力——巅峰时的冯家,做的正是如今清帮的生意,几乎垄断了四九城外的妖兽肉买卖。 祥子一行人进了城郭,满眼都是热闹景象。 成片的商铺连绵不断,鳞次栉比的屋檐外,招揽生意的各色小旗高高挑着。 不管是酒肆、茶馆、旅店,还是赌铺、当铺之类,在冯家外庄都能找着。 至于在四九城里明令禁止的妖兽肉交易,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也不算啥见不得人的买卖。 这年头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山头割据——四九城那位张大帅手下火药枪再多,也只能管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国民议会里,那些穿着体面的议员们为了所谓的法案吵得再凶,也影响不到这儿的日子。 这儿没什么王法,只有冯家家规。 偌大的冯家外庄,只能瞧见带刀的冯家护卫,半个警察厅的人都见不着。 此时, 这些门口巡逻的冯家护卫,远远瞧见那拖着惫懒步子的大个子,皆是眉头一皱—— 得.这位惹不起也躲不过的爷又来了! 只是,当他们瞧见这位爷身后大车里的东西,都吃了一惊。 妖兽?这位爷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妖兽? 而此刻. 正好瞧见这一幕的冯鸿,脸色更阴沉了——看样子,这位祥爷不仅没被那些妖兽吓走.反倒拿这些妖兽打了牙祭。 自小在冯家庄长大,冯鸿自然知道这些狼妖有多难缠。 便是冯家自己组队去猎杀妖兽,也得一整支小队全副武装。 没成想.这位爷只一夜功夫,就带着清帮的人,猎杀了三只狼妖。 看来终究是小看了这位以“惊才绝艳”惊动整个宝林武馆的九品武夫。 不过这番冯鸿却是想岔了。 祥子并非是带着清帮众人猎杀的狼妖。 而是一人为之。 —— “爷您.您这些妖兽实在太多,小店只是小本经营,实在收不下啊.” 一家肉铺门口,中年掌柜瞅着那些血肉模糊的妖兽,哆哆嗦嗦地说。 “而且文二爷有话在先,所有妖兽肉都得冯家统一收购咱在冯家屋檐下做生意,实在不敢违命。” 祥子笑了笑,轻声道:“哟还有这规矩?这冯家.难不成比大帅府还威风?” 中年掌柜哪敢接话,只能一个劲儿拱手作揖。 恰在此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祥爷.莫要为难徐掌柜了您猎的这些妖兽.我冯家都收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绸衫的儒雅中年男人,他相貌颇为英俊,脸上却苍白如纸——便是在日头底下,也瞧不见半点血色。 偏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却又十分可亲。 “哟竟是文二爷在此,倒是我唐突了文二爷莫怪,莫怪啊!”祥子笑了笑,朝这儒雅男人抱了个拳。 眼前这人便是冯家庄名义上的庄主——人称“文二爷”的冯文。 之前被冯老爷派去试探祥子的,正是这位冯家公子。 冯文笑容温和,回礼道:“祥爷来冯家庄做买卖,就是瞧得起我冯家.这些妖兽我冯家都收了,给您高市价两成!” 听了这话,跟在祥子身后的班志勇先是一怔,随后却是暗叹不已——难怪祥爷要来此卖妖兽肉,原来是打着敲冯家竹杠的主意啊。 祥子笑容灿烂:“成交!文二爷还是那般大气,自愧弗如啊。” 冯文笑容不变,抱了个拳,似是全然不在意做了笔亏本买卖。 —— 一间略显简陋的茶铺。 几张破旧的矮桌摆着,旁边是些小凳子。 炉子上,被烧得黑黢黢的紫铜大壶冒着白气, 热水裹着茶叶翻滚,一股略带粗粝的清香散开来。 茶叶不是龙井、碧螺春之类的好茶,是筛茶时筛出来的碎末。 四九城人好面子,叫它“高沫茶”,一个铜板就能买一大碗。 冯家庄南来北往的人多,各地口音杂,叫得更简单——粗茶。 烧茶的是个老头子,跟往日动作麻利不同,此刻他的手有些抖——尤其是茶铺外那几个满身煞气的冯家护卫,更让他心神不宁。 这也难怪,毕竟谁也没料到,那位最是文雅讲究的文二爷,竟会在这间小铺子里喝茶。 冯文拎着小铜壶,先给面前那个大个子倒了浅浅一碗,再给自己倒了一小碗。 粗粝的茶汤中,还混着些碎末,冯文却恍若未见,捧起来抿了一口,笑道:“祥爷好兴致若不是祥爷引荐,我还不知道庄里竟有这么原汁原味的茶铺。” 祥子笑了笑:“文二爷喝惯了好茶,陡然换了个口味.新鲜些罢了。” 冯文笑了笑,把碗中茶汤一饮而尽:“听人说,祥爷昨日把丁字桥外那间宅子修了修?要是需要人手或材料之类,我冯家倒是有现成的人手。” “噢?”祥子笑容和煦,“我也听人说冯家都在招揽流民去小青衫岭里头运妖兽肉了,怎么还有多余的人手?” 冯文手上的茶碗顿了一下。 这句话,算是彻底撕破了那层言笑晏晏的脸皮。 清帮能在四九城立住脚,靠的就是妖兽肉这条线,虽说青帮仗着手里的南苑铁路,不担心冯家能闹出什么样。 但冯家借着地利,明里暗里四处拖运、售卖妖兽肉这事,到底是碰了青帮的忌讳。 “不知祥爷这句话,是作为宝林武馆弟子问的还是作为清帮客座问的?”冯文俯下身子,又给祥子斟了一碗茶。 祥子笑了笑:“我一个粗人武夫不懂这些,只是好奇问问要是文二爷不想说,也没啥。” 冯文怔了怔,目光深深落在眼前这个看似粗鲁的大个子武夫身上。 眼前这人究竟是片叶不沾身的圆滑,还是胸无点墨的毫无城府? 旋即,他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祥爷您这是哪儿的话,您前程远大,自然不用操心这些俗事.” “要是祥爷一心杀妖兽、磨练修行,日后祥爷打来的这些妖兽肉,我冯家都可以按今日这价格收购。” 祥子当然笑眯眯应了:“多谢文二爷了,日后有啥事二爷招呼一声。” 听到这话,冯文却笑了笑,认真拱手:“祥爷您是爽快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此番过来,还真有一事相求。” 祥子笑容不变,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只淡淡道:“还请文二爷直说。” 冯文轻声开口:“要是祥爷方便.能不能搬离丁字桥?” “倘若祥爷同意,我冯家愿意给祥爷重建一座大宅,不管是冯家外庄,还是内宅,只要祥爷看中了,我冯家都拱手送上。” 祥子眼眸微微一缩,沉吟片刻后,轻声说道:“文二爷,这事我还得想想。” “这是自然,”冯文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几枚大洋放在桌上:“那我就不打搅祥爷了,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外庄找我。” “我冯家,是真心想跟祥爷交个朋友。” 祥子点头,亦是笑容和煦, 不过,就在冯文转身的时候,祥子却突然开口问道:“哎哟.还有件事真是忘了。” “我在宝林武馆时,有个最好的朋友,叫姜望水.” 冯文脚下顿了顿,眼眸微微一颤,再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容:“祥爷有什么吩咐?” 祥子捧起面前茶碗一饮而尽,这才抹了抹嘴: “我这好友的亲哥,也是宝林武馆外门弟子,不过两个月前却在冯家庄附近没了踪影.你说这事稀奇不稀奇?” “我那朋友急坏了,天天想着来这儿寻人,拦都拦不住.” “不知文二爷,有没有听过这人的消息?” 冯文笑容不变,却抱了抱拳:“祥爷您也瞧见了我冯家每日南来北往的人太多,实在记不住一个武夫,不过要是祥爷需要,我可以派人去那些客栈、旅馆问问。” “那便承文二爷的情了,”祥子大大咧咧站起来,手只虚虚一拱。 “好说.好说,能帮上忙就好。” 两人在茶铺门口又热热闹闹寒暄了几句,才挥手道别。 要是不知情的,还只当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冯家的人走后, 捧着茶碗的祥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后脊梁骨却直冒凉气。 从头到尾,这位文二爷就没问过那失踪武夫的名字—— 自己只报出姜望水这三个字,这位文二爷,就好像笃定了他失踪的亲哥是谁? 要知道,这位文二爷是出名的谨慎圆滑。 如此之人若是当真要帮忙,怎么会犯这种错处? 只有一个可能——他早就知道失踪的这人是谁!—— 冯文离开了茶铺,按惯例又在外庄巡了一圈,直到夜色落了下来,才回了内庄。 待站在那座刷着黑漆的堡楼前,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些纷乱情绪压了下去。 这是冯家内庄最高建筑——也是冯老庄主的住处。 老人不喜光,整个堡楼只燃着明灭不定的烛火。 到了三楼,望见那坐在轮椅里的老人,冯文跪了下去:“父亲大人。” 轮椅在青砖上缓缓转动,老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可听到冯文的禀报,他眉梢却是微微一挑:“文儿,你是说.那个宝林武馆弟子今日把妖兽肉带到了我冯家外庄?” 冯文应道:“是的.一共三头狼妖,还有一只九品妖兽,皆是一枪封喉。” 老人眉头一皱——不过一个九品入门境的武夫,便能击杀三只狼妖? 便是有清帮那些废物的帮衬,这实力也未免太过惊人了些。 看来四九城那些传闻并虚言——这宝林武馆倒是拣了个宝了。 “这人的底细,可摸清楚了?” “回父亲大人这人的出身来历很奇怪,我托警察厅查了查,警察厅里没有他入武馆前的卷宗,只知道他是得了林俊卿的推荐信,才进的武馆。” “噢,林俊卿?”老人嘴角扯出一个淡淡弧度,“这小子竟能跟林俊卿扯上关系?” 许是“林俊卿”这个名字,勾起了老人十多年前的一段回忆,他敲了敲藤制扶手——冯福走了过来,推着轮椅走到了窗前。 老人用手指掀起黑色幕帘的一角,一抹如血夕阳覆在他脸上,给那张苍白至极的脸也添了几分血色。 “该是宝林武馆抹去了这小子的痕迹”老人淡淡说道,“看来宝林武馆里头,有大人物看上了这小子。” “起来吧地上凉。” 黑色幕帘被关上, 轮子在青石砖的地面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冯文轻轻站起身,脸上并看不出太多情绪,只轻声道:“父亲大人.我看这人不简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鲁莽跋扈。” “噢?说说看,”老人眉梢一挑。 冯文笑了笑,低下了头:“也没什么凭据,就是感觉罢了。” “文儿,咱们做人做事,谨慎是好,但太过谨慎,就是优柔寡断了,”老人温和地笑了笑,“今日下午那事我听说了,你给那小子的价格高了两成市价” 冯文脸上神色一滞。 老人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我冯家在这儿立足百年,虽比不上四九城那三家武馆,但自有我冯家的底气” “那小子再天才,如今也不过是个外门弟子,你好歹是冯家掌门人,在个九品外门弟子面前失了分寸,岂不是荒唐。” 老人的目光落在冯文身上,沉沉说道:“这是我冯家的脸面。” “扑通”一声。 冯文又跪在了地上,低下头:“父亲大人,孩儿知错了。” 老人没说话,良久,才轻声说道: “我知你的担忧,无非是数月前,我冯家庄外头丢了个宝林武馆的九品武夫,” “要知道,外面是小青衫岭,莫说是九品武夫,便是八品武夫陨落不也是惯常?” “以你今日之身份,对那新来的小子这么小心翼翼,岂不是平白让人起疑?” “我老了,日后这冯家还得靠你掌舵,这分寸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冯文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父亲大人教训得是,孩儿知道了。” 望着这唯一的儿子,老人神色温和了些,解释道:“如今我冯家做到这步,已是船大难掉头,在振兴和宝林两家武馆之间,总要做个选择。” “小人物可以首鼠两端,但我冯家这种势力.一旦入局,就没了退路。” 老人言语轻缓,但话语里那份凌冽却毫不掩饰。 “要是他只是想要些钱财也就罢了,我冯家别的不多,大洋还是有的” “不过他要是真要占了那丁字桥这就不妥当了。” 听到这里,冯文眼眸中闪过一抹忧色:“父亲大人.李家那事是不是要通知他们先停一停?” 老人沉吟片刻,却是笑了笑:“岂能因一个九品武夫,就停了那些事?” “他一个九品入门境,难道还敢深入小青衫岭不成?” “那位闯王已回了三寨九地,麾下又兵强马壮,咱那个老朋友压力更大,正是钱如流水的时候,要是断了这条线,冯家怕是不好交代。” 冯文怔了怔,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再开口,只缓缓说道:“孩儿知道了我再与那个九品武夫谈谈。” 老人点了点头,却是又敲了敲藤制扶手:“阿福,去趟三地九寨那边,倘若文儿这边没谈妥.那便没法子了。” 冯福点了点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文心里一惊,却也只能点头称是。 —— 安稳的日子,又过了十来天, 这几天,冯家那位文二爷来过几趟,都带着厚礼。 礼自然是收了,可祥子却没接那话茬,只是用些含糊言语推脱,让他去找刘福堂商量。 可冯家哪能跟清帮好好商量, 这抢占地盘的事,本就是两方势力此消彼长下,清帮不得不收缩的无奈之举。 要是真挑明了,堂堂四九城第一大帮还要不要脸面? 更不用说,这丁字桥位置险要,扼守着四九城前往小青衫岭的道路——这可是无数清帮弟子用命趟出来的线路。 这事真要论起来,还得怪小青衫岭那特殊的地形。 整个小青衫岭是一个偌大的弯月型谷地,上头月尖尖连着险恶的大青衫岭——那是三大武馆的内门弟子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界。 而下头这月尖尖,就是丁字桥和南苑附近一带了。 虽说这片谷底还有几个出入口,但谁也摸不准这出入口具体的线路,自然不敢轻易靠近。 此方世界,矿区的线路便是最要紧的——谁能摸出一条安全出入矿区的线路,便能独霸一方。 就说那李家,不就是凭着那条矿线繁盛了几百年? 小青衫岭地形复杂、妖兽横生,这些年下来,并没有哪个势力有把握独占。 一来二去,也就慢慢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和默契。 而小青衫岭,也就成了三大武馆弟子外出历练之地。 武馆弟子们成批进入小青衫岭,清帮则负责引路以及后勤,然后高价收购那些妖兽血肉、皮膜之类,既做生意,又能赚份人情。 可以说,这片小青衫岭就是清帮小半的根基。 只是大顺朝皇旗倒后,这四九城附近打得一团糟,先是曹大帅,后来是张大帅. 如今三寨九地那几个大马匪更对小青衫岭虎视眈眈,清帮这几年才显得有些颓势。 —— 冯家为啥要抢丁字桥这块地界,祥子弄不明白,但眼下他是万万不能应的。 一来,自己身为客座武夫,代表的是宝林武馆,若是主动露了怯,丢的可是宝林武馆的脸面。 二来……他其实更需要丁字桥这片地方。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是刻意帮助清帮巩固此地。 毕竟眼下最适合他提升修为、锤炼体魄的地方,就是这儿。 作为没被开发过的原始蛮荒矿区,小青衫岭里头的矿灰对武夫气血的压制更厉害——这也就意味着对祥子的助益更大。 更别说,那些妖兽肉能换来不菲的银钱。 以祥子如今这副能扛药的身子骨,钱就跟流水似的——十多天前那三头狼妖换的几百块银元,早都换成了磨皮淬骨的汤药。 而现在,那些汤药已经用完了。 当然祥子的收获也不小——他离九品小成境,就差一步了。 自武馆那日的九品生死炼,到如今不过月余时间,他便要再跨一境, 如此可怖的修炼速度可都要靠银钱堆起来!—— 又一日,暮色西沉, 丁字桥旁这大宅子修得焕然一新,就连床榻之类的物件,都在冯家外庄换了新的。 门口立起个新牌楼,匾额上是两个描金大字——李宅。 外头又是篝火熊熊,十多个青帮弟子乐呵呵吃着妖兽肉——以他们气血关的修为,可不敢多吃,便又采了些野菜,支起锅子涮了起来。 一张大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吃得众人满嘴是油。 大家伙都说,跟着这位新来的九品爷,也算是过上神仙日子了。 “祥爷呢?” “嘿……怕是又在练功吧?这位爷可真叫勤勉。” “不然哪能有这本事?要是像你小子这样,早就废了!” 这些青帮弟子个个笑得开怀,便是班志勇这位副香主也嘿嘿笑着,吃得痛快。 这也怪不得他们。 前几日还提心吊胆的,夜里都不敢睡个安稳觉,生怕那些妖兽窜出来。 可这十来天过去,除了第一夜来了几只狼妖,就再没见过半个妖兽影子。 大家伙都说,这是祥爷气势太盛,那些妖兽都怕了。 听到这话,班志勇抹了抹满是油的嘴,下意识往桥上那片林子看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倒真是奇了,这些日子,夜里这些妖兽当真一个都不来了。 (本章完) 第154章 失踪的清帮车队 第154章 失踪的清帮车队 清冷的夜色笼了下来。 丁字桥外数十里,小青衫岭外围。 朦胧微熹的光亮,透过层迭的树叶缝儿,轻轻洒在松软温润的泥土上。 一个大个子的身影,正缓缓舒展着身形。 若是有识货的,一眼便能瞧出,这大个子正在习练宝林武馆的筑基桩功:【三体桩】。 当然,若真有人能瞧见这幕,只怕眼珠子都要惊出来。 哪有人会在矿区附近,顶着那些熬人的矿灰练桩功——莫不是嫌命太长? 万一招惹来“矿瘴”,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野兽嘶鸣声,隐隐从远处传过来, 可祥子却恍若未闻,只专注着浑身气血运行,稳稳迈着步子。 比起先前只能淬炼气血的【四平马步桩】,【三体桩】作为宝林武馆核心筑基功,自然更见高妙。 除了淬炼气血外,【三体桩】讲究“站则如钉,动则如风”,更强调力由根生,气劲由下至上的传导——练到高深处,便能“劲贯全身”而悟得明劲。 而在已悟得明劲的祥子心里,借着【三体桩】对气血、气劲的运用训练,其实更为紧要。 若说境界尚可靠那些汤药、矿石之类堆起来,那武道技艺便需实打实的砥砺。 对某些天赋超卓的武者而言,气血和气劲的运用之妙,甚至能越过境界的禁锢——昔日在宝林武馆时,林俊卿就曾亲自给祥子演示过。 那日林俊卿刻意压制境界,祥子竟连他衣衫的片角都摸不到。 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心”字,便是武夫对自身躯体的理解深浅,更是对气劲的掌控程度。 林俊卿昔日传授祥子【心意六合拳】时叮嘱的这句,祥子一直铭记在心。 而想要练好那门高深的【心意六合拳】,这【三体桩】便是重中之重。 先前在武馆做学徒时,为了能熬住“整骨汤”,祥子大半的时光都用在磨皮、淬骨上,倒把这门上等拳法懈怠了。 要知道,昔年林俊卿正是倚仗这套功法,才能压服整个四九城的同辈武夫。 这可是连那位心高气傲的老馆主,都赞不绝口的上等功法。 幽静的密林中,祥子一遍遍走着桩功和拳架,衣衫鼓荡,气劲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里终于如愿“叮”得一声。 【三体桩+2】 【进度:1/500(小成)】 祥子缓缓收了桩步,摸了摸额头汗水,心中一喜——【三体桩】终于小成了。 刹那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涌上心头。 丹田处那枚气血红珠蓦地一闪. 浑身气血汹涌如汪洋,朝着四肢百骸冲刷而去。 祥子静静站着,衣衫却无风自动起来——气劲汹涌间,他身体里爆出阵阵“骨鸣”。 比起初入九品时,这“骨鸣”明显更清脆嘹亮——这是气血、皮膜、筋骨在气血涤荡下的声息。 与此同时,丹田里头那颗气血红珠明显更圆润了些,连色泽似也更晶莹通透。 气血、皮膜、筋骨,筑基三功皆是小成 这便意味着,自己已真正踏入九品小成境! 入九品不到两个月,竟就跨了一阶,堪称惊世骇俗。 —— 祥子脚下一顿,腰身一拧,朝着一棵足有一人合抱的粗木,一拳轰了过去。 拳势未出,气劲先至! 果然九品小成后,他对气劲的运用多了几分如指臂使。 汹涌的气劲陡然在他拳前爆开, 雷鸣般的炸响过后, 那粗木竟轰然倒地 漫天烟尘中,祥子怔了怔,却是挠了挠头——记得昔日在车厂时,自己便是全力踢出一脚,也只能在东楼那棵榆木树干上留下一道寸许的凹痕。 而如今.这粗了数倍的荒树,竟被自己一拳轰倒了? 难怪往日杰叔总说,这武道隔了一槛便是天渊。 好吧按前世那些网文的说法,如今自己该是有了“一树之力”? 当然,九品小成后不只是气力增长,更关键是对气劲的领悟又上了一阶。 以当下的实力若是再回武馆与赵沐套招,只怕那位曾经的赵师,在自己面前走不过二十招。 —— 抬头望了望天色,弯月散着朦胧的光影。 约莫是寅时了,也该回去了。 祥子长呼一口气,心满意足扛起地下一头未入品的鹿妖尸身,又背起地上的藤箱。 不知怎的,这鹿妖方才倒是不长眼,无故窜了过来——祥子自然是一拳轰倒,然后笑纳。 这也解释了那位清帮副香主的困惑——为啥近几日夜里都瞧不见妖兽了? 垃圾从来不会自己走进垃圾箱,妖兽更不会无缘无故就不出去吃人。 近几日丁字桥附近没了妖兽,自然是因祥子夜夜在此练功。 临走时,祥子望了望密林深处——如今九品小成境了,该找个时间试试往里头走走。 毕竟那些五彩矿都在小青衫岭深处,走得越深,这气血的熬养效果才越好。 若是有机会捡到几个脉矿、晶矿之类,岂不是发了大财。 要知道.对有能力的武夫来说,这小青衫岭可是个宝藏地图。 便是四九城那三家武馆,也在小青衫岭里头建设了定居点,常年派弟子在此历练——不然.百草院那些金贵的药丸、汤药之类,又是从哪里来的? 清帮运的妖兽肉,大半都是从此地而来,再运到四九城里头。 不过宝林武馆等级分明,这历练的规矩更是严苛——非九品小成者,不可入矿区。 便是类似李家矿区那种地方,也得是外门弟子中的翘楚才能进。 至于这险恶的小青衫岭,是那些九品圆满境.甚至内门弟子才能去的, 祥子哪有资格踏足, 于是,他也只能趁夜里,偷偷溜到小青衫岭外围练功。 —— 次日,日头正高。 许是昨夜熬得有些累了,祥子今日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爷醒了没?” 说话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鬟,她旁边还站着个与她长得几乎一般模样的小姑娘。 两个小丫头叫小红、小绿,是一对双胞胎。 是班志勇前几日在冯家外庄外头,从一群插着草标的流民里头挑的,专买来服侍祥子。 拢共了三枚大洋, 按市价,这种黄闺女一个能卖一枚大洋——多的一枚自然是因一对双胞胎稀罕。 当时俩丫头的爹娘,把头磕得震天响。 之前祥子对两个小丫头说过,未得自己允许不能入里屋。 这两个小丫头胆子小,不敢越雷池一步,此刻在门外头急得跺脚,也只敢蹲在门口小声问道:“爷门口有人等您好久了.说是清帮来的刘香主。” 才起身的祥子怔了怔——刘福堂,他不是在南苑?为啥今日却跑过来了。 —— 出了院子,便瞧见刘福堂一脸阴郁地站在那里,他身后跟着数十个手持兵刃的汉子,好几个都是九品武夫。 就连班志勇也一反常态换了身武夫短衫,手上拎着一把大斧头。 祥子眉头一皱——这阵仗,该是把南苑那边的精锐都带过来了。 “祥爷.”刘福堂一拱手,沉声道,“咱们有一支运妖兽肉的队伍,昨夜里没准时回来.怕是折在了小青衫岭里头。” 祥子心中一惊。 南苑清帮最大的差事,便是负责接引小青衫岭里面出来的妖兽肉,顺利护上火车。 就如之前在人和车厂一般,清帮一支运肉的车队该有二十多人,大多是过了气血关的清帮弟子,还有九品武夫随车护卫。 这般多的人,竟一个没回来? “若是其他事,绝不敢劳烦祥爷,但这事若闹大了,只怕我清帮不好跟大帅府那边交差,如今只能求祥爷通知宝林武馆,让武馆里头派人来一趟。” 刘福堂说得郑重,神色间更是无比阴郁。 毕竟是清帮掌管南苑的香主,若是真出了事,头一个牵连的便是他。 祥子却是面色不变,只深深看着面前这位执掌一方的香主:“刘香主既是找到了我头上,该也没瞒着四九城清帮那边.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祥爷直言。” “这事.清帮是想瞒下来?” 被一语道破心思,刘福堂脸上反倒有些尴尬:“呃祥爷慧眼如炬。” “唔晓得了,”祥子沉吟片刻,让两个小丫头取了纸笔过来,细细在纸上写了几段话,又掏出武馆玉符盖了上去。 “班香主,劳烦派人去宝林武馆找一个叫万宇轩的内门弟子,若是万师兄不在,就去找一个叫赵沐的。” “他们拿了这书信,自有计较。” “须得找信得过的送信,不然漏了风声,莫怪我宝林武馆不帮手!” 班志勇心神一紧,赶紧上前接过来,心急火燎跑外头去了。 只是,刘福堂听到“万宇轩”这名字,还是不由得一怔。 整个四九城,谁不晓得这位万家嫡子是何等跋扈人物? 未料到,眼前这位不过才入九品的祥爷,竟能跟万宇轩攀上交情? 而且听那口气,两人关系似乎不错? 念及此,刘福堂脸上那份恭谨便更多了些:“那便劳烦祥爷在此坐镇,我先带着人去趟小青衫岭堡寨。” 未等他转身,便听到祥子说道:“等等.我与刘香主一同去。” 刘福堂怔了怔,心里却多了些莫名的滋味——先前听说这位爷在此手段跋扈,更是天天用那些妖兽肉笼络清帮弟子人心,他只当又来了个心机深沉、只管混日子的挂职客座。 没成想,到了这节骨眼,这大个子竟主动提出要同行? 这可是险恶的小青衫岭。 而且整支清帮车队没了影,说不得背后还有什么凶险事。 许是猜到了这位香主的心思,祥子却只是淡淡笑了笑:“往日在武馆里,齐瑞良帮我不少,便是我入九品前,齐兄还特意赠了我一副‘固基散’。” “此事干系甚大,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闻言,刘福堂心里也多了几分感激,抱了个拳,沉声道:“刘某是个粗人,不会那些场面话,此番却是承情了,他日祥爷若有需要,刘某人义不容辞。” 祥子背上藤箱,临走时,却对刘福堂说了句:“刘香主,这里的人都撤回南苑吧.顺道把我那两个小丫鬟也带过去。” 刘福堂怔了怔,随后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位爷是怕车队失踪另有隐情,若真如此,该是有人会对丁字桥留守的清帮弟子下手。 好细致的心思。 不过是听到了车队失踪的消息,便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这同样也是他刘福堂最心忧的。 而他晨间从南苑赶过来时,便拍了一封电报给齐老舵主。 齐老舵主的回信很简单,只有八个大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福堂自然晓得此事多要紧——大顺皇旗倒了这些年,这是清帮头一回有整支车队在小青衫岭失踪。 要知道.张大帅上台这几年,这四九城里头,可有不少势力都对这条线路虎视眈眈。 若清帮真办砸了,便是留人话柄。 这也是清帮为何没有上报大帅府,反倒私下处理的缘故。 那些妖兽肉丢了就丢了,算不得甚么大事。 甚至那些弟子死了也就死了,顶不济多抛洒些安家费——入了清帮,干着刀口舔血的买卖,生死便只能由天。 可是从小青衫岭运妖兽肉出来的这条线绝不能丢,这是清帮在四九城立足的命门。 而在此刻,就连刘福堂都不知道的是——那位齐老舵主已带着几个香主,坐上了前往南苑的火车。 —— 大批人马从丁字桥的李宅呼啸而去。 随后分作了两拨。 一波人皆是骑马,朝着北边的大青衫岭而去。 剩下的十来个人,则是护着两个小丫鬟朝南苑而去。 可怜两个小丫鬟,被买回来没几天就得搬走,此刻都是泪眼婆娑,吵嚷着要收拾家伙什儿——那可是自家那位爷了大价钱从冯家庄里买来的,她俩心疼。 最后还是祥子板着个脸,这俩小丫头才不得不离开宅子。 浩荡人马策马扬鞭、疾驰过丁字桥,荡起漫天烟尘。 就在此时,桥对面闪过两个人影。 “鸿爷.这些清帮似是朝着小青衫岭里头去了?”一个冯家护卫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冯鸿神色阴冷,眸色中闪烁不定。 “回冯家庄,上报文二爷!” (本章完) 第155章 小青山岭,凌冽的堡寨 第155章 小青山岭,凌冽的堡寨 越靠近小青衫岭,流民越少。 地上的尸骨,也渐渐多了起来——被妖兽啃过,大多都是认不出模样的残渣。 可怜这些流民,为了搏一口吃食,冒险闯到这儿,到头来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往年太平年月,四九城总会派些人手,由三大武馆的精锐弟子领着,去清缴小青衫岭外围的妖兽。 后来大顺朝倒了,天下乱成一锅粥,军爷们忙着抢地盘,哪还有心思管这儿的闲事。 由是妖兽横行。 早年难得一见的入品妖兽,如今在小青衫岭外围都成了常客。 至于那些不怎么依赖五彩矿的未入品妖兽,更是胆大包天,竟敢跑到村落聚集地来。 去岁,就有个临县县令上报说“妖兽穿屋过墙,见人就咬,伤者十有八九活不成“,香河上甚至还有妖兽“浮水登船“的怪事。 为此,张大帅今年特意颁了个“杀妖赏“——猎杀未入品妖兽,奖五十块银元;猎杀九品妖兽,奖一百块银元。 这自然是个笑话, 有心赚赏钱的,没本事杀妖;有本事杀妖的,也不会为这点大洋去玩命。 毕竟妖兽大多行踪如风,就算是拿着火药枪的壮汉,也难一个人搞定。 张大帅也发过狠,组织过大队人马出去狩猎——可那些妖兽又不是傻狍子,见人多自然就跑了。 普通士兵又熬不住矿灰,不敢往小青衫岭深处追, 当然……还有一层缘故——三寨九地也挨着小青衫岭。 那些马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儿,不是惯于混日子、打“场面仗”的兵油子。 尤其是闯王爷手下的兵,就算是张大帅的人见了,也得怵三分。 这么一来二去,小青衫岭外头就更没人能管了。 这几年,张大帅也放宽了民间不许结寨的老规矩,允许四九城外的庄户组织民团自保——不过,火药枪还是不许用。 这也是冯家庄能渐渐壮大的一个原因。 可清帮就遭罪了。 妖兽多,风险就高;风险高,就得多派人手。 于是乎,往年那些普通气血关的武夫就能运的妖兽肉,这两年得让入品武夫来干。 之前祥子第一次去西城药铺时,不就瞧见好些个宝林武馆外门弟子守着妖兽肉.就是这么个道理。 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入品武夫? 宝林武馆的弟子本就不多,帮衬一两回还行,总不能天天陪着清帮走妖兽线吧? 更何况清帮摊子铺得大,四九城内外啥产业都有,到处都得用人——就说那座大浮空码头,得用多少人手? 其实清帮也挺看重南苑这儿的,特意派了刘福堂这么个老资格的香主坐镇, 还高薪雇了好几个九品武夫当护卫,跟着走这条线。 按说,这么些人手,在小青衫岭外围该能横着走了。 可偏偏. 这些人没了半点音讯。 —— 骏马奔腾中,祥子颠得腰疼——倘若不是顾及脸面,他是真想只用一双大脚板在后头跟着跑。 毕竟有车夫职业技能,这些山路的崎岖算不得啥。 【车夫技能:追山赶月】 【拥有此技能,你非常擅长奔跑,无论是什么地形,都对你没有太大影响,同时大幅加强下肢力量】 【注:拥有驾驶工具的你,几乎无法抵挡!】 好在丁字桥离大青衫岭近,马匹这类活物又进不了矿区…… 颠了小半个时辰,祥子总算名正言顺下了马。 刘福堂很小心,特意留了三个人,把马匹牵到坡上,还把马蹄印遮了遮,才进小青衫岭。 这还是祥子第一次在白天来这里. 或者说,这是他头一回站在小青衫岭的入口。 前几日夜里,他都是高来高去,凭着那常人比不了的敏捷和视力,跟个人猿泰山似的,在树梢上蹦跶。 于是当他亲眼瞧见小青衫岭入口时,着实吓了一跳。 轰隆的蒸汽机鸣叫声中,一座精铁城门被高高吊起。 红砖砌成的城楼之上,一面绣着“张”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门口兵丁皆身着灰黑色军服,各个膀大腰圆、神色肃然,手上的火药枪在日头下泛着寒光,一眼便知是军中精锐。 看得祥子心里暗暗吃惊:这些兵丁竟都过了气血关?其间更有几个入了品的? 倘若张大帅麾下都是这等兵马,这天下岂不是能横着走? 一个挂着肩章的年轻军官,见外头来了这么多人马,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刘福堂笑着迎上去:“许参谋,好些日子没见了。“ 那年轻参谋扫了一眼,轻声问:“刘香主,今日怎么是你亲自过来?“ 刘福堂讪笑一声,袍袖一翻,手里就多了个小玉瓶:“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许参谋收下。“ 许参谋把玉瓶揣进怀里,神色温和了些, 只是,当他瞧见站在刘福堂身边那穿黑衫的大个子,目光又落在领口那金线小旗的绣标,愣了愣:“是宝林武馆的弟子?“ 祥子笑着拱拱手:“见过许师兄,我叫李祥,上月刚入外门,这次是来南苑清帮挂职历练,“ 望着这貌不惊人的大个子,许参谋眉梢一挑——好年轻的九品! “离武馆时,赵沐师兄就跟我说,许师兄年轻有为、一心报国,正好在小青衫岭当守备官,我一直想来拜见,就是没机会……“ “还望许师兄别见怪。“ 这些信息,祥子离开武馆前就早做好了功课,没想到正好用上。 闻听此言,许参谋也是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些唏嘘:“难为赵师兄还记得我许某人.” 其实,这位许参谋离开武馆,是迫不得已, 毕竟他三十岁才九品大成,眼看要被卡在武道三天堑,这才趁着有武馆弟子身份,赶紧去大帅府挂了个参谋之职。 谁不晓得,年纪轻轻就九品大成的赵沐如今在外门里风头正劲,这位昔日的许师兄自然要卖几分面子。 人情这东西,有借才有还,要是特意不用,反倒生分了。 更何况.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师弟话里话外都透着妥帖,真让人心里舒服。 念及于此,许参谋脸上笑意便更浓了些:“既是李师弟陪着,该是没啥大事.刘香主便请进吧.不过,日落之前却是要从小青衫岭出来,莫要坏了规矩。” 祥子拱手:“多谢许师兄了,若日后得闲,定要请许师兄和赵师兄一起在德云楼坐坐.到时候师兄莫要推辞哦。” 许参谋应道:“欸师弟这话就生分了,同门师兄弟哪来这些讲究。“ 又寒暄了几句,两人才挥手道别。 许参谋更是将小青衫岭里头的讲究,又仔细说了一遍。 —— 大队人马顺利入了小青衫岭,倒是让刘福堂准备好的那些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尤其是这位爷今日一改往日的霸道,反倒谦逊有礼,言行举止都透着妥帖,让刘福堂摸不着头脑。 这个执掌了南苑十多年的香主,顿时又想起多日之前齐老舵主的叮嘱:莫要怠慢了这小子,那可是个人物!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倒是看走眼喽。 今日得亏是这位爷陪着,不然只怕是难瞒着大帅府这帮人。 念及于此,刘福堂却是指着一个路标,神色间却有些焦急之色:“祥爷,咱们循着这条路过去.” 祥子笑了笑,却是压低了声音:“刘香主莫要把心思放脸上,不然谁都看出来清帮出了大事。” 闻听此言,刘福堂心里头一悚—— 自己当真是有些当局者迷了,若非得这个大个子提醒,说不定真会急中生乱。 “多谢祥爷提醒.”刘福堂长长一揖。 后头那些南苑清帮的弟子见了,都愣住了——这位刘香主平日最是稳重庄肃,啥时候对个境界不如自己的年轻人这么恭敬过。 而一直待在丁字桥附近的清帮弟子反倒习惯些,见了这情景,更是把这位爷锤翻冯家护卫、活捉九品妖兽的“能耐“添油加醋地说起来。 话里话外,还故意说起他们在丁字桥几乎天天能吃上妖兽肉。 这可把南苑那帮人羡慕坏了! 毕竟按清帮规矩,南苑重要程度远胜冯家庄,这些驻扎在冯家庄附近的,不过是“备胎“似的散兵游勇。 所以南苑的清帮弟子,多少有点瞧不上这些乡下同僚。 可这些乡巴佬都吃上妖兽肉了?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最前面那大个子身上。 当然还有不少人有些疑惑——这人不过刚九品入门境,怎地能猎杀九品妖兽? 莫非是这些乡巴佬瞎吹? —— 跟城外李、陈、钱三大矿区不同,小青衫岭里头其实没开发过。 就拿门口那座精铁铸就的厚重城门,其实并不是用来防备外人,反倒用来防里头可能出现的妖兽。 对.没错。 要是来了妖兽潮,大帅府那些兵丁就会锁上城门,然后跑路。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小青衫岭里头的五彩矿等级高,莫不说普通人,便是九品武夫也难长期熬得住。 故而那些个蒸汽采矿设备之类的,都得靠着武馆弟子慢慢往里头送。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九品武夫爷,哪干过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杂活? 就算三大武馆用功勋激励,大多数人也是出工不出力——杀妖兽还行,还让我搬机器? 所以这些年开发下来,这小青衫岭还是片矿出不去,集三大武馆之力,也只在小青衫岭外围建了个大堡寨。 这堡寨也能算“定居点“,由大帅府亲自派人管着,三大武馆轮流派弟子过来。 一来,三大武馆的弟子,有了个稳定的历练地方,而且部分高品武夫能以这儿为基地,往小青衫岭里头……甚至大青衫岭去历练。 二来,大帅府能从妖兽肉的交易中,抽不少税费补贴军资。 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就是苦了清帮,毕竟这儿都是原始蛮荒之地,那些带血的妖兽肉,更可能引来更高级别的妖兽。 所以,就连刘福堂当下也弄不清楚,这支车队究竟是在何地失踪的。 不过清帮这运送路线非常简单。 先是从堡寨里装上妖兽肉,然后大概走两个多时辰,到城楼口。 最后再从城楼口拖到南苑。 得益于祥子,方才那位出身宝林武馆的许参谋还是透露了些消息——昨日并没有车队出城楼。 这就意味着……这支车队还在小青衫岭里头。 现在得去小青衫岭堡寨那边打听消息了。 一抹夕阳照下来, 当那座巍峨的钢铁建筑在血色暮色中显出轮廓时,刘福堂叫停了队伍。 怕人多嘴杂,刘福堂把大部分人马留在原地,只跟祥子两个人去了堡寨。 —— 要是说之前的城楼让祥子有些吃惊,那眼前这座闪着金属光的堡寨真让他开了眼界。 这是一座与西城浮空码头风格极为相似的建筑。 不同于冯家庄那种常见的圆拱形,这座高达数丈的庞大建筑,更像祥子前世见过的棱堡。 凹陷的四边形外,又连着四座外堡。 几丈高的堡台上,隐约能看见一些黑黝黝的炮管,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这是祥子头回见这世上的火炮。 与记忆中的火炮样式不同——眼前的这些火炮明显更粗、更长、更厚重,架设在棱角分明的堡台上,更添了几分原始粗犷的金属味儿。 记得刘唐说过,七品凝膜境的武夫能硬扛火药枪,也不知能不能扛住这一炮? “祥爷是头回来这儿?“ “头一回……我是泥腿子出身,从没见过这种堡寨,让刘香主见笑了。“ “哪儿的话……我多年前头回见这堡寨时,腿都站不稳呢……相比之下,祥爷倒更镇定些。“ 这自然是自谦的玩笑话, 紧接着,刘福堂又仔细介绍了一番这堡寨。 这寨子还是早些年大顺朝时建的,当时冯家得了圣旨,想开发这片小青衫岭,整个四九城武馆的弟子都被动员起来,了十多年,才建成这座堡寨。 小青衫岭多五彩金矿,妖兽也多是金系,爪牙最是厉害。 当初为了防妖兽,这棱堡外头的围墙,都掺了火系劣矿,有些紧要地方甚至用了大块的火系粗矿。 这样一来,在金系五彩矿和火系五彩矿的相互抵消下,这堡寨里头才能长久住人。 听到这儿,祥子却微微一怔——五行相生相克?还有这说法? 不过……刘福堂刚才提到的“冯家“,还是让祥子心里动了动。 想必,早年那领了圣旨的冯家,就是如今小青衫岭外头的冯家庄。 听闻早些年冯家出了个深受宠爱的皇后,靠着外戚身份,冯家在大顺朝后期便一直屹立不倒。 就算后来皇旗被曹大帅扯了下来,但为了拉拢这些旧皇亲故的支持,这些军爷一直没对这些前朝皇亲国戚动手。 不过,作为前朝旧人,冯家自然也没好日子过…… 别说这座了巨资打造的堡寨被充公,就连这条妖兽线也被清帮抢了去,到后来,自家那庄子都快保不住了。 好在这几年流民多,三寨九地的马匪横行,冯家积极响应张大帅的号召,不惜掏空百年家底,大肆招兵买马扩充民团,才慢慢有了些起色。 祥子望着沐浴在昏沉暮色中的大堡寨,眉头慢慢挑了起来。 按风宪院的情报,那个外门弟子“姜靖宇”便是在此地失踪的。 而如今,清帮又有一支车队没了踪影。 这背后.究竟有啥联系? (本章完) 第156章 赵沐重伤 第156章 赵沐重伤 才挨近堡寨,众人俱是一怔。 城外头,原先还算平整的路面满是坑洼,随处都能瞧见被掘开的痕迹。 足有丈余高的原木竖在地上,深深嵌进泥土里,竟是做成了拒马。 拒马旁边,好些个衣衫破烂、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民,正扛着锄头使劲刨着硬邦邦的泥地。 流民外头,站着十多个手里攥着兵刃的武夫——这些人都穿着淡黄色短衫,胸口缝着“冯”字的白线大字,格外扎眼。 “眼看日头就要落山了……都给老子快点,要是慢了,老子手里这鞭子可不长眼睛!” 冯家一个护院手腕猛地一甩,长鞭在空中“啪”地炸出个响来: “拉一车土,就换一个白面馍……少一篓子都不成!” 听见这话,流民们顿时来了精神,锄头挥得跟风似的。 不多时.就瞧见几个流民倒了下去,再也没站起来。 —— 瞧见这一幕,祥子心里头就是一咯噔——这小青衫岭里头,居然还有半点气血波动都没有的流民? 幸亏这地方离堡寨不远,能靠着堡寨围墙里那些火系矿,抵冲掉金系矿粉的矿力, 不然的话,这些弱不禁风的流民哪能在这儿待得住。 可话又说回来……他们到底是怎么进的这小青衫岭? 许是瞧出了祥子的疑惑,刘福堂脸色沉了沉,解释道:“冯家一直管着这堡寨里的物资供应,这些流民都是冯家招来的……” “上个月,三大武馆开始清剿堡寨北边的妖兽……这些拒马之类的东西,该是为那些武馆弟子准备的。” 听到这儿,祥子皱了皱眉头——这些拒马顶多能挡住没入品的妖兽。 能在这儿历练的武馆弟子,个个都是九品大成的境界,哪会怕那些没入品的妖兽? 冯家费了这么些人力物力,到头来却没多大用处,这不是白费功夫么。 旋即,他心中却已了然—— 这些流民本就命如草芥。 就像小马那晚上说的,几个铜板就能让流民豁出命去。 如今冯家开恩,肯拿出白面馍来,这些流民哪能不动心。 —— 堡寨门口,站着几个神色懒洋洋的兵丁,领头的那个头目瞧见青帮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开口道:“刘兄……你怎么来了?” “袁化兄弟,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刘福堂嘴角噙着点笑,手腕一翻, 一锭亮闪闪、圆滚滚的银元宝,就落到了袁化手里。 得了这锭银元宝,袁化脸上的笑更热络了:“刘兄这是要进堡寨?要是真打算进去……那可得有大帅府或是三大武馆的手令才行……不然实在不好通融。” 刘福堂一愣:“袁兄,今日怎么这般严苛,这是为啥啊?” “打前些日子起就这样了,”袁化脸上带着点苦笑:“到底是为啥?你这位青帮香主都不知道,我一个看门的哪能清楚?” 说着,这中年军官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神神秘秘地说道:“这些日子,反正这小青衫岭里头不太平,依我看呐……准有大动作。” 他指着外头那些大角马:“堡里下了令,太阳落山之前,这些角马必须送到前线营地里去。” “听说……三大武馆打定主意要往北推进,想把通往大青衫岭的古道给打通!” 听到这里,刘福堂面色便是一凛:“袁兄.当真?是哪一家武馆的前进营地?” “哪一家?”袁化嗤笑一声,说道:“那振兴、德成、宝林三家武馆的前进营地,都跟发了疯似的往前推……你是没瞧见,每日夜里头,那场面都是血淋淋的。” 说到这里,袁化手指往外头一抬:“喏,若非事情紧急,堡里哪会放这多流民进来?” —— 小青衫岭的前线营地? 便是祥子听了,也是一怔。 这世道,最金贵的资源就是矿脉——不管是那些五彩矿石,还是跟着五彩矿一起出现的妖兽,都是值钱的宝贝。 就像南边的李家,不就是靠着一片五彩金矿,才撑了几百年的家业。 不过……李家那片矿区,其实算不得多好,大多也就是用来做火药粉和特殊钢材的劣矿,就连粗矿都没多少。 这世上的矿脉分五等:劣矿、粗矿、脉矿、晶矿、髓矿。 等级高上一等,这矿的金贵程度可就不止翻几倍了。 这小青衫岭里头,光是外围就有不少粗矿……听说到了深处,甚至还有脉矿和晶矿。 这般金贵,自然引得四九城那边眼热。 早年大顺朝的皇旗还没倒的时候,朝廷就一直开发这小青衫岭——不然也不会那么大的代价,在这儿建个堡寨了。 可偏偏等级越高的五彩矿,对气血的压制就越厉害,矿脉周围的妖兽等级也越高。 到了岭子深处,只有入品的武夫才能扛得住那些矿粉,所以开发进度一直慢得很。 尤其是后来军阀混战,朝廷名存实亡,就更别提开发这茬了。 至于那些“前线营地”,那是四九城三大武馆专门为方便弟子猎杀妖兽设的——毕竟那些汤药的炼制,都得用妖兽血肉和矿脉才行。 三大武馆素来泾渭分明,就算在这小青衫岭里头,也各守各的地盘,更谈不上联合行动。 可偏偏,为啥这些日子要一齐向前推? 这可要靠武馆弟子的性命去填啊!—— 说到这里,袁化脸上浮现一抹狐疑:“刘兄你还不知道?我昨儿个瞧见,你们有一支运妖兽肉的车队,被宝林武馆扣下来了……说是要拉去前进营地。” 听见这话,刘福堂先是一愣,跟着心里头就冒出点喜意。 难怪一路上连点痕迹都没看着,原来自己的车队被宝林武馆征用了。 没成想,这一番兴师动众,居然是闹了个乌龙? 只是这宝林武馆做事也太不讲究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派人来通个气……害得自己一路上心急火燎的。 刘福堂干笑了两声:“呃……这事咱们自然是知道的,就是还没瞧见他们回来……心里头有点急,过来看看……” 话音未落,就有个青帮弟子喜滋滋地喊道:“刘香主……那不是咱们的车队吗?看样子他们回来了!” 就见暮色里头,一支庞大的车队裹着滚滚烟尘往这边来。 最前头飘着一面旗,正是宝林武馆的金线大旗。 金线大旗在风里猎猎地飘着,透着股威风劲儿, 可是,待车队渐渐过来,众人却傻了眼。 —— 堡寨外, 车队之中, 一张清秀的脸庞,没了往日的镇定从容。 李三小姐望着躺在一辆大车上的黄衫同门,脸上满是焦急:“赵师弟……你撑住,等进了堡寨就好了……” 车上,静静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黑衫弟子。 他的胸前,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殷红的血液染透了黑衫—— 要是寻常的伤势也就罢了,对磨皮淬骨都已大成的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偏偏他胸前那伤口泛着渗人的淡金色粉末——这是高品金系妖兽留下的伤口。 倘若救治不及,恐怕会伤及根骨。 车队周围,一众宝林武馆黑衫弟子,皆是神色惶恐。 走在最前头的,是两个身形彪悍的黄衫弟子。 加上李三小姐,这一支车队中,便有三名内门八品武夫了! 要知道,整个宝林武馆,内门弟子也不过三十多人,再加上后头那十多个九品武夫——这阵仗可不算小了。 领头的那个黄衫内门弟子,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见李三小姐的话,勉强打起精神说了一句:“别慌,等进了堡寨,就能找到百草院的师兄治伤了。”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头才稍稍定了点,齐声应道:“谨遵柳师兄吩咐!” 显然,这位“柳师兄”在众人心中颇有威望。 这人叫柳逸,是四海院执事之一,身手更是高绝,与万宇轩一般,皆是八品大成。 武馆里头都说,若是再磨个两年,柳逸说不得便能八品圆满,去冲那凝膜关。 可此刻,这个素来以“沉稳庄重”闻名宝林的年轻武夫,眼里头却藏着抹难掩的忧虑。 受伤最重的这人,名叫赵沐,是外门弟子里的翘楚。 他出身传武院,年纪轻轻就到了九品大成,这次学徒选拔,更是被老馆主亲自点名为学徒教头, 谁看不出来,得老馆主看重的赵沐,将来在武馆里的前程错不了。 可偏偏.这小子才到前进营地不过两天,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更要紧的是.这一批到前进营地的外门弟子,居然有半数都受了伤。 要不是自己带着个师弟碰巧巡视到前进营地,只怕这些师弟,都要丧在那些诡异的妖狼爪下。 若非留守在堡寨的李三师妹瞧见不对劲,连夜征召了一支车队赶过去,这些受伤的师弟更是没法撤下来。 念及于此,饶是他柳逸,心里头也是暗暗心惊。 往日这些不起眼的狼妖,竟像生了灵智一般,还懂了声东击西、围点打援的战法? “李三师妹.昨夜之事,不要与任何人讲,等见了诸位院主,再从长计议,”柳逸转头,对李三小姐沉声说道。 他不得不这么小心——这次前进营地算是彻底毁了,还有这么多宝林弟子受伤,这么大的事,要是传出去,对武馆的名声可是个大打击。 尤其是.老馆主远赴申城之际。 李三小姐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一想起昨儿晚上那双诡异的金色圆瞳,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颤——虽说夜里看得不真切,但她心里清楚,那不是妖兽的竖瞳, 而是一双人眼。 谁能想到,一群九品狼妖竟然能被一个人驱使? —— 远远地,瞧见一群生面孔过来,柳逸眉头便是一皱, 待瞧见为首的清帮刘福堂,他才缓缓停下了脚步:“刘香主昨日事急,征召了你清帮一支车队,还请担待。” 许是念着今儿个青帮立了功,柳逸这会儿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柳逸虽然年轻,但此方世界从来只看拳头、不看年纪。 以他宝林武馆内门执事身份,对一个清帮普通香主说出“担待”二字,算是颇给面子了。 刘福堂瞧见这一队人个个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伤,心里头知道准是出了大事,脸上却没露声色,只是恭敬地拱了拱手: “柳执事这话就见外了,我青帮跟宝林武馆素来同气连枝,要是用得着咱们,自然是义不容辞。” 柳逸却没心思与他寒暄,只是大手一挥,让堡寨开了门。 “李三师妹,你带着受伤的师弟先进去,赶紧找到百草院的师兄……” 一辆辆大车慢慢往里走,刘福堂和祥子瞧着不少外门弟子身上狰狞的伤口,心里头都是一震。 按宝林武馆规矩,只有九品大成才能在小青衫岭历练! 究竟是遇到了什么.竟能伤了这么多外门精英弟子! 瞧见人群里那个高个子,李三小姐皱了皱眉头:“李师弟,你怎么会在这儿?” 祥子拱了拱手:“李师姐,我挂职之地正在清帮南苑。” 李三小姐旋即了然,却还是沉声说道:“既然还没到九品大成,就不能进这小青衫岭,还请李师弟赶紧回去,别误了时辰。” 按规矩,太阳落山之后,堡寨和入口处的铁门就会关上。 矿区的夜晚.从来都是妖兽的天下。 祥子瞧了瞧其中一辆大车里的赵沐,心里一沉,却是拱了拱手: “诸位师兄师姐,我李祥做学徒的时候,赵师兄是我的教头,多亏了赵师兄不吝赐教,我才能破了九品关,如今赵师兄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想留在这堡寨里,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三小姐,便是另外一个黄衫弟子脸上也露出一抹不耐。 好大的口气,一个刚入九品的小师弟,在这遍地都是入品妖兽的小青衫岭里,能帮上什么忙? 只是当听到“李祥”这名字时,柳逸的眉头却微微挑了一下。 身为四海院执事,他知道的自然比这些师弟、师妹又多一些——这位小师弟,可是在诸位院主心里头挂了名的, 他柳逸长居小青山岭,自然会多这小师弟几留分心——这几日,关于他与冯家庄那些争执,都传到了他耳朵里。 “数日之前,可是你以一己之力杀了一头九品狼妖?” “回师兄,正是在下,”祥子面色不变,从容应道。 闻听此言,众人顿时一愣:一个初入九品的小师弟,竟打杀了一头入品妖狼?莫不是放大话。 许是瞧出众人不信,青帮里头立刻跳出个弟子,嘟囔道:“祥爷可不只杀了一头九品狼妖,还顺带猎了两头没入品的呢。” 宝林武馆众弟子更是愕然,便是李三小姐,也把那双眉目落在这大个子身上。 相比于虎妖、豹妖之类,一只九品狼妖算不得什么。 可三只.那就成群了! 以一己之力,对抗一群狼妖,便是九品大成境武夫也难做到. 沉吟片刻,柳逸却是大手一挥:“今儿个就破个例,李师弟暂且留在堡寨,等明日开城门再走。” 祥子拱手谢道:“多谢师兄!” 此刻,日头将要落下, 清帮众人自然不敢多待,便汇合在了一起,在刘福堂的带领下,急匆匆往城门口赶过去。 当然,柳逸又是亲自叮嘱了刘福堂一番,莫要让手下人泄露了昨夜之事。 久在外历练的他,自然晓得这事决计瞒不住。 但事涉武馆声誉.能多瞒一天是一天。 至少得赶在另两家武馆觊觎之前,重建起宝林武馆的前进营地。 不然小半年后那桩大事,宝林武馆可真就不妙了。 此刻,夕阳在天边挂出一抹血色。 夜色稀疏,而妖兽的吼声更是隐隐可闻。 不知为何,想到昨夜那些诡异的狼妖,柳逸心里头却是一颤。 他在小青衫岭里头待了半年了,从未听闻如此诡谲之事。 (本章完) 第157章 夜入小青衫岭(1) 第157章 夜入小青衫岭(1) 入了堡寨,眼前皆是一片凌厉肃杀。 满目皆是穿着武夫短衫的九品武夫,偶尔甚至能见几个八品。 三大武馆之精锐,可谓汇聚于此了。 堡寨内,宝林武馆其他弟子得了消息,在四海院一位紫衫副院主的带领下,早早等在门口接应。 偌大的车队,裹着股肃杀气碾了过去。 不少武夫瞧着那一席紫衫,皆是一怔:究竟是何事.竟惊动了宝林武馆在此地最顶尖的战力? 此夜,关于宝林武馆在前进营地的传闻.到底是传得沸沸扬扬。 —— 三大武馆泾渭分明,便连在堡寨也是如此。 四座外堡,一家武馆管一座,剩下那座是张大帅的亲军守着。 此刻宝林武馆的外堡里,一片喧哗。 “人呢.快找人来” “快点.张师弟快撑不住了!” 好几个百草院的师兄,都一脸慌急,捧着药草往前跑。 可百草院总共就这么些人,哪能应付得了这么多伤员? 到末了,还是得从堡寨里的那些药铺,去请大夫过来. 这么一来,这事儿想瞒也瞒不住了。 所幸.在堡寨历练的弟子修为皆是不俗,得了及时救治,大多也能靠着一身皮膜硬扛过来。 只是此刻在某座小房间内,那位四海院副院主,脸上却是阴郁如水。 “什么.唐俊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没有火莲草了?” “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赵沐送命?” 四海院副院主的声音不大,但落在众人耳中,却仿若惊雷! 一个中年弟子哭丧着脸:“陈院主我也不想的啊实在是这些日子用药太多,恰好这火莲草用完了!” “您是不知道,冯家那边给咱们的供应越来越少了,” “清帮那些人主要是运妖兽肉.只能顺道给咱们捎点药草.” 陈副院主是个面容峻厉的中年武夫,闻听此言却是冷哼一声:“冯家?好个冯家,竟敢减少我宝林武馆的供应?” 当下,满屋子都静得没声儿。 能进这屋子的,都是内门弟子—— 谁不知道,如今冯家攀上了振兴武馆的高枝儿,虽说明面上还听宝林武馆的,但暗地里跟青帮斗得厉害。。 更要紧的是.有传闻说:大帅府都站在了冯家后头! 陈副院主眼梢微微一缩:“哪儿还有火莲草?” 一个穿绸衫的男人站了出来,叹口气说:“陈院主,方才去德成武馆那边问过了.他们前进营地也压力大得很,那些药草都运到前头去了堡寨里头没存货!” “也许.也许振兴那边”望着陈副院长渐渐阴郁的脸,这绸衫男人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宝林武馆就算混得再惨,也绝不会去求振兴。 再说了,凭振兴武馆向来眼高于顶的做派,就算去求了,也只白受辱罢了。 四九城这三大武馆,振兴和宝林素来是对头,明里暗里较了好些年的劲,只碍着那些老规矩和使馆区的大人物,没把脸撕破罢了。 多年前,林俊卿以绝世之姿横空出世,短短十年便越过四品十六阶,几是以一己之力横压四九城同辈武夫。 而当林俊卿在而立之年迈入那五品走脉境时,宝林武馆更是凭“一门双五品”成了四九城武馆里没争议的头一份。 只可惜.那场擂台上,林俊卿败了。 说到底,宝林武馆这些年偌大的声名,皆是因林俊卿而起也因他林俊卿而落。 “说不定还有法子?”屋里头忽然有人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说话这人便是百草院在此的负责人唐俊,他虽是修为平平,但炼药、摸脉的天赋却极高,是武馆公认的下一任百草院院主接班人,这才被派到堡寨里来历练。 唐俊为人木讷寡言,这会儿众人的目光都搁他身上,他也结结巴巴起来:“这火莲火莲草虽是金贵,但在这小青衫岭里头也有.” “只只是采摘颇为不易。” “什么?就在这小青衫岭里头?那还墨迹个啥赶紧派人去采啊.” 话音刚落,陈副院主神色便是一滞。 夜风从窗外拂了过来,扯动着窗帘微微作响。 众人瞧着浓稠如墨的夜色,皆是心中一叹—— 这矿区里头,白天视野宽,武师还能组小队去杀妖兽; 可到了夜里.那些矿粉对气血的折腾更厉害,再加上看不清楚,这些行踪鬼祟的妖兽真是防不住。 更不用提那些个掌握了妖法的高品大妖,大多都是昼伏夜出。 夜里的矿区,从来都是凡人禁地。 不然昔年大顺朝何必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筑起这座堡寨,各大武馆何苦费劲巴力去建前进营地? 犹豫片刻,陈副院主却是神色平静,淡淡说了句:“地图拿过来”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之前那个绸衫男人更是肃然道:“陈副院主.若是夜间行动,恐怕不合规矩!” 这绸衫男人是风宪院派驻在此的一名执事,专务在堡寨内监督宝林武馆弟子一应事务。 方才他口中的称呼还是“陈院主”,此刻却成了“陈副院主”,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陈副院主却是恍若未闻,只负手而立,目光却落在黑洞洞的夜色里, 旋即,众人却听得一声轻笑: “规矩?” “钱执事,你风宪院有规矩,我四海院亦有规矩.” “我四海院的规矩便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送命” “再说了,赵沐是在前线营地受的伤,这孩子是为咱宝林受的伤。” 陈副院主神色冷冽,却是指了指柳逸:“柳逸,你去联系大帅府.就说我宝林武馆要开大门!” “倘若大帅府不愿,也无需争执,去拿些吊篮来,咱们挑几个人从吊篮里下去。” 柳逸脸色一正,抱拳道:“院主,我愿意带队去采火莲草!” “好个柳逸!我陈某人果然没看错人,”陈副院主嘴角牵起个笑,目光却有意无意搁在方才开口的风宪院执事身上: “昔日老馆主总是说,武道一途,最贵一个勇字!” “我辈武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若无此等勇毅气魄.就算本事再大,又有何用?”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几个内门弟子听了更是心神激荡,皆是纷涌向前,自告奋勇要出城。 眼见陈副院主把老馆主都搬出来了,加之群情激奋,风宪院那执事自是不再多言,只能轻叹一口气,退了下去。 忽然场子里又冒出个声音:“呃只怕人多也没用” 百草园执事唐俊怔了怔,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道:“那火莲草最是古怪,白天瞅着跟火似的红艳确实显眼,可到了夜里颜色就褪成黑的了,极难找着” “咱们这些武夫不是妖兽之躯,受那些矿粉折腾,夜里视线更模糊,要是没到七品凝膜境.只怕看不清楚。” 这话不假 武道淬炼之基便在熬养体魄:九品整骨、八品锻筋、七品凝膜;头两品多是养四肢百骸,到了七品凝膜才能往身体细处练——譬如提升视力、听觉之类。 但七品武夫何其不易,便是此刻这偌大堡寨也只有寥寥数人。 而此刻的众人更只有一位七品——陈副院主。 “既如此那便由我亲自带队!”陈副院主没有任何犹豫,只看着唐俊轻声问道, “要是我能看着,你有没有把握当场辨出是不是火莲草.能不能赶得及配药把赵沐救回来?” 唐俊额头冒了层冷汗——他听得明明白白,自己这回怕是躲不过了。 只是这惯是怯懦的百草园执事却是沉声说道:“这是自然.但熬制汤药尚需要两个时辰!” “陈副院主,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副院主点了点头:“赵沐.点齐四海院人手.八品以下驻留堡寨。” “钱执事,倘若今夜我未回来,烦请你立刻赶回武馆向诸位院主禀明情况。”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众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凌冽之意。 就算是之前三番两次开口拦着的风宪院执事,也脸色凝重,深深作了个揖:“愿陈副院主马到成功。” 陈副院主洒然一笑:“诸位,一炷香之后出发!” —— 屋子外头,不少外门弟子都神色不安——按武馆规矩,非九品大成不得入小青山岭。 这些弟子大多是刚从武馆来此历练的。 前些年宝林武馆一向安稳,就算总听说小青衫岭古怪凶险,可靠着堡寨和前进营地,武馆弟子倒没受多少罪,少见血腥。 况且这世间的武夫,大多是打小靠汤药养着的大户子弟,哪里见过如今日这般血腥的场面,有些惧意自是人之常情。 尤其房间打开后,那几个师兄脸上皆是一片肃杀。 而瞧见陈副院主难得换了一身短衫武服,更是让众外门弟子暗暗心惊之余,议论纷纷起来。 难道今儿晚上,师兄们还要去小青山岭里头? 这一幕,陈副院主自然看得明明白白——今日前进营地这事,着实大大打击了宝林武馆的士气。 倘若今夜救不回来赵沐只怕那些个胆小的外门弟子,自此便会将小青衫岭视作龙潭虎穴,不敢再踏足。 要知道.三家武馆同时往北推进,关乎小半年后那桩大事。 使馆区那些大人物说的清楚明白——哪家武馆能率先打通前往大青衫岭的古道.往后十年的药剂配额就翻一倍! 近些年与振兴武馆的争斗中,宝林武馆日渐式微, 要是真让振兴拿了翻倍的配额,就意味着振兴武馆里八品弟子的数量,会对另外两家武馆形成压制——那宝林武馆可就真没翻身的机会了! 身为四海院副院主,他陈雄不是个夯货,岂能不知小青衫岭夜里的凶险? 世间武夫猎杀妖兽,可妖兽又何尝不惦记武师那一身气血? 在那些高品妖兽眼里,一个七品武师的血肉多勾人,不用多说。 只怕他刚踏出堡寨,这身藏不住的七品气血动静,就会引得那些躲在暗处的大妖心里发痒。 但他陈雄又能如何? 前进营地是在他手里丢的,就这一桩错处,就够武馆扒了他那身紫衫。 要是再让赵沐这个一向对武馆忠心的外门尖子死在这儿,宝林武馆不仅会寒了众多外门弟子的心,更会成四九城的笑料。 所以,今儿晚上就算是刀山火海,他陈雄也只能拿命闯过去。 —— 几个黄衫弟子整肃着装备,就连看似娇小的李三小姐也换了一身薄薄的铁甲—— 这种掺了火系脉矿的铁甲不光结实,还能抵消金系矿灰对气血的部分压制,虽说动起来不太方便,但能护住要害。 这并非是武馆制式的内门弟子装备,是李家专门为李三小姐打造的就连身为四海院执事的柳逸都只能看着眼馋。 不得不说,李家当真是财大气粗。 柳逸穿戴好装备,正欲带人出去,眼前却站出一个大个子。 “李师弟,你不是陪着赵沐师弟?” “柳师兄方才我找唐俊师兄问了问.唐师兄说今夜诸位要出城采摘火莲草只是我听闻这火莲草在夜里最是难以辨认.” 祥子抱拳,沉声道:“我修为虽低微.眼力却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我陪着诸位一起出城,说不定能帮上忙。” 听了这话,柳逸却是一愣。 一个刚入九品的师弟,在这小青衫岭能帮上啥忙? 更别说还是黑得不见底的矿区夜里;就算是自己这个八品锻筋境的武夫,也难说能在夜里的矿区辨清方向。 念及于此,柳逸目光扫向四周——一众神色惴惴的外门弟子里头,倒是这个修为最低的小师弟,看起来最从容淡定。 这份勇毅之心倒真是难得。 柳逸嘴角扯出个笑:“师弟有这份心让人佩服,要是赵师弟醒了,也该高兴得很。” “只是这回出城实在凶险,就算师弟眼神好,可咱们几个要是真遇上危险,只怕自顾不暇,没法照顾师弟。” 这话说的委婉,但语气却坚决。 其他几个内门弟子,也是饶有兴致瞧着这新来的小师弟。 李三小姐更是温声说道:“李师弟心忧同门,这份心思大家都晓得不过这矿区夜里的确险恶.师弟又少在矿区打磨.还得慎重才是。” 祥子苦笑一声,也不再多说。 李三小姐这话说的没错,按常理,一个初入九品的武夫在夜里不可能熬得住那些矿灰。 不过 祥子这些日子,其实一直都待在小青衫岭里头,论对地形的熟悉,只怕这些内门弟子都比不上他; 更不用说他还有那双视黑夜如白昼的诡异双眸。 只是这些涉及到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却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真是让人有些着急。 赵沐伤重,眼下急需这份火莲草,要是出了岔子,且不说武道修为尽损,说不得连命都没了。 祥子望着神色匆匆的几人,却是不禁叹了口气。 不知怎地他又想起多日之前,在李家矿区的那个夜晚。 自杰叔、文三他们死后,祥子在这世上就没啥朋友了。 他的朋友不多 所以,一个都不能少。 (本章完) 第158章 夜入小青衫岭(2) 第158章 夜入小青衫岭(2) 四九城三大武馆,各有各的路数,风气大不相同。 宝林武馆最看重徒弟的悟性与根骨,走的是内家拳法的路子。 老馆主“气勇、血勇、骨勇”三勇之说,更是深入人心。 这么一来,比起振兴、德宝两家只盯着体魄硬练,宝林选徒弟时,对心性看得格外重。 可“心性”这两个字,本就虚得很,哪有一身腱子肉来得实在? 君不见宝林内门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万宇轩,不也走的是体魄雄浑如妖兽的路子?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宝林武馆能成气候的弟子少了许多——且不说八品锻筋、七品凝膜这两层境界,单说学徒过九品生死关时,淘汰率就足足有五成。 自打大顺朝的龙旗还飘在城头那会儿,三大武馆的晋品汤药配额便是一模一样。 可跟宝林比起来,德宝武馆中能趟过九品生死炼的比例超了六成,至于振兴武馆……更是飙到了七成,这等光景,那些好苗子自然更愿意往振兴跑。 日子一长,宝林武馆的弟子人数,也远不如另外两家了。 除了武道风格,宝林武馆的行事风格亦是与众不同。 比起另外两家把旗下势力攥得紧紧的,宝林更讲究“合作”,而非“掌控”。 就说青帮吧,真要论起来,其实算不上宝林的势力范围,两家更像是相互依存。 要是太平年月,这般“宽仁”的作风,自然能引得不少势力来投。可如今是乱世啊……这般做派,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单说今夜这株能吊着赵沐性命的“火莲草”,这般紧要的物资,就因为冯家暗中减了供应,竟闹得缺货了? 换做另外两家武馆,哪会出这等荒唐事? 毕竟,他们把旗下那些矿厂管得严严实实,就连日常运货,都有固定的人手盯着。 四九城外三大矿厂:李家、陈家、钱家, 李家归振兴武馆管,钱家受德宝武馆拿捏,只有陈家——就是陈江、陈海兄弟俩的主家,跟宝林武馆走得近些。 这么算下来,宝林武馆其实没有真正握在手里的矿线,多半得靠着四九城第一大帮“青帮”的帮衬。 而这小青衫岭里头的运输,宝林武馆更是一向倚仗冯家。 如今呢,向来中立的冯家瞧着宝林武馆日渐衰败,心里也动了别的心思. 这般情况,可不止冯家一家。 要是搁在从前,宝林“一门双五品”的鼎盛时候,哪会把这些放在眼里? 可现如今林俊卿堕了境,老馆主又远走申城。 正当这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昨儿夜里,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的前线营地又出了岔子.可谓是颓势尽显。 这下子,那些暗地里摇摆不定的势力,怕是更要“审时度势”一番了。 如今的宝林,当真是透着股风雨欲来、黑云压城的势头。 想来,这便是身为七品凝膜境高手,又兼着四海院副院主的陈雄,也不得不亲自犯险的缘由。 想到这儿,祥子只能轻轻叹口气,远远瞧着前头那几个脚步放得极轻的身影。 不得不说这几位师兄.也走得太慢了些。 今夜天公不美,弯月躲在乌云里头, 夜色如倾覆的墨池,便连朗星都抹得一干二净,把世间万物裹在一团黑暗中。 习惯了前世光污染的天空,其实祥子一开始颇不适应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 不过他现在倒也不用适应了。 自打吞了虎妖那颗“气血骨髓”,他的眼睛就再也不用分什么黑夜白昼——反倒在黑夜里,瞧得似乎更清楚些。 就说此刻,他远远跟在陈副院主一行人后头,足有数十丈远,但对方的一举一动皆是毫发毕现。 许是怕惊动那些大妖,一路上陈副院主没出过手,把那些入品的妖兽都交给了柳逸。 柳逸也对得起他那仅次于万宇轩的名声,手里长刀一握,每一刀都狠辣得很。 靠着八品锻筋境的皮膜感知,就算是在夜里,他也能精准砍中从暗处窜出来的妖兽——倒有几分【心意六合拳】的后发先至意思。 祥子瞧在眼里,倒从那大开大合的刀法里,又偷学了几分感悟。 只是这番气血鼓荡,自然又引来了四周藏着的妖兽——祥子就瞧见一头至少九品圆满境的虎妖,伏在林子里,眼神凶狠地盯着这边。 再往远处看,层层迭迭的树丛里,不少妖兽渐渐露出了身形。 只是这些妖兽,好些都能收敛气血,再加上夜色掩护,要是不主动发难,就算是七品高手的陈副院主,也难第一时间察觉。 骤然间,夜色里刀芒再起, 眼看这些师兄又陷入妖兽重围。 虽在柳逸的带领下,内门几个师兄依然是砍瓜切菜一般,但未免耽误了路程。 祥子长叹一口气——照这么打下去,啥时候才能顺顺当抵达唐师兄说的寒水潭? 要是再晚些,赵沐可真撑不住了。 —— 此刻的祥子,仿若一只猿猴,在树梢间窜来窜去。 得益于丹田那颗气血红珠,只消刻意约束,他身上半点气血波动都没有。 先前刚入九品时,祥子还觉得这本事没什么用——不过是主动收敛气血而已,便是那些入品的妖兽大多都能做到,只是武夫体魄与妖兽不同,只有到了六品锁气境方能关闭毛孔、锁住全身气机,这才气血不显。 可到了这会儿,祥子才算真正尝到这本事的妙处——在那些妖兽的感知里,他不过是个体型大点的普通人。 如今有前头内门那几个师兄当诱饵,倒没什么高品妖兽盯上他。 至于寥寥几头未入品的,也无需气血波动,只凭着惊人的皮膜和筋骨,用手里大枪硬生生挑翻了就是。 一时间,蹲在树梢上的祥子,瞧着远处刀光剑影的热闹场面,心里倒生出几分寂寞来。 腰身一拧,身形一颤, 他的身影就已在空中拉出几道残影,轻飘飘落在另一棵大树上。 没有驱动气血,只凭着这幅骇人的身体,便能做到如斯地步,若是让旁人瞧见了,只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哪里还是武夫? 倒更像个昼伏夜出的妖兽。 ——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远远地,终于可以瞧见一片如镜的潭水——这里就是寒水潭。 说是潭,其实更像是一片湖。 淡淡的雾气在湖面上飘着,夜风吹过,祥子能清楚瞧见,那些淡金色的矿粉在湖面上蒸腾。 这儿已靠近小青衫岭中部,比起外围,矿粉明显浓了些——就连祥子都能感觉到气血被压制了几分。 潭水幽深,四周瞧不见啥高大的树木。 潭边,泛着淡淡金光泽的泥土上,长着一根根黢黑的莲状草径——祥子心里一喜,想来这就是“火莲草”了。 这草颜色浓得像墨,总共也就五六株,又藏在树丛里,就算凭着祥子的视力,要是不特意留意,也难发现。 就是不知道几位师兄能不能顺利找到此处。 不过唐师兄指的路倒没错,陈副院主一行人正朝着这边来。 祥子极目远眺,距离“火莲草”数里之外,尚有一座寨子——这里就是宝林武馆的前进营地。 寨子里那面金线大旗还飘着,可里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那些用坚硬巨木搭起来的厚重围墙,被冲得七零八落,靠着那股子诡谲的视力,祥子甚至能瞧见围墙上的点点血迹和深深爪痕。 只从遍地狼藉,便能看出昨夜战斗之惨烈血腥。 寨子里,横七竖八丢着好些狼妖的尸体,甚至能瞧见一头白狼——这可是九品巅峰,离八品仅一步之遥的妖兽。 单看寨子里这些狼妖尸体,就有数十具, 这么一算,那股突然袭击前进基地的狼妖群,岂不得有百余头? 难怪前进营地没能保住——毕竟营里大多是外门弟子,冷不丁遭了袭击,哪能挡住这些入品狼妖的围攻? 可怪就怪在,就算是惯于抱团的狼妖,也少见这么大的规模啊。 这般阵仗,就算是八品妖兽,恐怕都得绕着走。 难不成……真像柳师兄猜的那样,这些狼妖背后,还有什么高品大妖在操纵? 这等稀罕事,当真是闻所未闻! 忽地,夜风鼓荡,祥子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手臂上的汗毛蓦地根根倒竖。 入了九品后,他对气息的感知越来越敏锐——用赵沐的话说,怕是不比九品大成境差。 此刻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这味道是如此之淡,混在夜风里几不可闻。 可就是这个味道,却让他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危险——几乎是瞬间,他浑身皮膜便条件反射般绷紧,丹田那颗气血红珠亦是颤动不已,得亏是祥子死死压制,这才没让气血泄出半分。 潭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条通体黑得像墨的大蛇,突然从潭水里窜了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落在松软的泥地上,却只留下淡淡的一道细痕。 身子摆动着,看起来速度并不快,可眨眼间就已到了那座荒废的前进基地。 瞧见那些狼妖尸身,那大蛇幽金色的竖瞳一闪,涎液便从尖锐的獠牙中渗了下来。 粗大的蛇信一卷,好几具狼妖尸体就落进了大蛇那水桶般粗的大嘴里。 祥子这才明白,为啥这些狼妖尸体能留到现在——敢情这儿是大蛇的地盘。 想来先前宝林前进基地还在的时候,这大蛇有所顾忌,不敢轻易上岸;可如今这些狼妖尸体太诱人,它终究没按捺住野性。 五行相生中有言:金生水,金系矿脉附近的水妖,往往更厉害些。 这头大蛇身形庞大,只说长度便有十来丈,身子粗得像张圆桌。 那双幽暗的竖瞳更如纯金一般橙黄,瞳孔里泛着两圈金色细纹——至少是八品妖兽, 从那身近乎透明的鳞甲来看,说不得是八品巅峰。 八品巅峰倘若再迈一步,便是能驭妖术的七品蟒妖了! 传闻蟒妖若是修到了极致,甚至能长出触角,行走间呼风唤雨。 瞧见这头蛇妖,祥子心中却是一惊——这前进营地,可是采摘火莲草的必经之路. 要是没防备,只怕陈副院主一行人要吃大亏。 毕竟矿灰熬人,此地又深入小青山岭,加之夜色的阻碍,便是七品凝膜境武夫也是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而且听说陈副院主也只是七品小成境,也不知能不能打过这头八品巅峰蛇妖。 忽地祥子眉头却是一皱——他清晰看到,大蛇身上有好几处深深的爪印。 蛇躯摆动间,殷红的血液裹着一抹淡金色流淌了下来,渗入了泥地里。 难怪这蛇妖冒险上岸,原来是受了重伤,急于吞噬妖兽尸身来恢复气血。 只不过.它身上这爪痕怎么与那原木上的抓痕这么像? 莫非那些袭击了宝林前进营地的狼妖,竟还偷袭了这头蛇妖? 这妖兽横生的小青衫岭,啥时候竟成了妖狼的天下?—— 随着宝林武馆一行人渐渐接近,那蛇妖自然也听到了打斗声。 这会儿,前进营地的狼妖尸身,大半都落进了它肚子里,它肚子鼓鼓涨涨,那双金色的竖瞳却是一肃。 显然,它也犹豫起来。 外头那些武夫气血雄浑,倘若吞了只怕是能修为尽复——但以它当下重伤之躯,似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拿下这些武夫。 它恋恋不舍瞧了瞧剩下的狼妖,身躯一扭,身躯弯出了个s型,几乎是一眨眼便出了寨子。 就在这蛇妖朝着寒水潭而去时. 一股滔天气血突然在寨子外爆开来。 “好你个蛇妖就是你伤了我宝林弟子,今日非得锤杀了你!” 陈副院主手上现一柄淡银色、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铁锏,脚下只一动,周身就荡起汹涌的气劲。 他魁梧的身躯仿若魔神一般,直直朝着蛇妖冲过去。 一时之间.那蛇妖都愣了一下。 不光是蛇妖,就连远处的祥子都看得目瞪口呆。 四海院这位副院主未免太过彪悍了吧:一言不合就是干? 果真是人如其名,陈雄此人当真是超雄之姿! 一人一妖,当下就缠斗在了一起。 这是祥子头一回亲眼瞧见七品武夫的打斗场面——比起先前柳逸那狠辣又飘逸的路子,这位副院主的打法,更透着股大开大合的刚猛,没半分拖泥带水。 手上铁锏挥舞如风,每一击都如炸雷一般。 凭着一身强悍的皮膜,就算在夜里的矿区,独自面对一头八品巅峰的妖兽,陈雄依旧半点不落下风。 这可是公认战斗力最强的蛇妖啊。 这便是七品凝膜境?果然不愧是明劲巅峰。 就在这时,祥子远远听到陈雄一声大喝:“柳逸……快去找火莲草!” 只见陈雄身子一顿,已跃出好几丈远,显然是想把这蛇妖引开。 祥子心里一松——这陈副院主也不全是个莽夫,有了陈雄引开这些妖兽,采摘火莲草就容易多了。 闻听此言,几个内门师兄更是不再遮掩行踪,朝着寒水潭狂奔而去。 就是不知道凭着他们的视力,能不能顺顺利利找到火莲草。 可就在这时…… 树梢上的祥子,身子突然一颤。 一抹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脖颈处的寒毛根根倒竖。 寒水潭外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漆黑的夜里,隐隐露出数十道幽金色的竖瞳。 是狼妖! 不.准确来说是狼妖群。 祥子甚至隐约瞧见,密林里一头浑身皮毛雪白的狼妖,正冷冷盯着远处那一人一妖的打斗。 比起前进营地里那头白狼尸体,眼前这头白狼体型更大, 它肩高超过一丈,肌肉线条在深邃的皮毛下隐隐凸显. 更要紧的是——它一双竖瞳竟隐隐有两圈金色细纹。 这是八品的金系狼妖,是狼妖王! 祥子心中一震——这些狼妖.显然是在这头白狼妖王的带领下,准备围猎那头蛇妖。 甚至就连陈副院长,恐怕也成了它们的猎物。 (本章完) 第159章 夜入小青衫岭(3) 第159章 夜入小青衫岭(3) 此刻,祥子的视线中,是一个清晰的三角形。 陈副院主与那蛇妖,在前进基地旁打得不可开交; 柳逸带着几个内门弟子,趁乱往寒水潭一路狂奔。 而在密林里,一群收敛了气血的狼妖,正眈眈而视。 只有远在树巅的祥子,将这一片混乱尽收眼底。 一抹冷汗,从祥子额头渗了出来。 倘若放任柳逸几人冲过去,只怕他们就会落入狼妖的埋伏里。 该怎么办? 自己不过九品小成境,最多能拖住一头九品巅峰的妖兽——可这白狼王,眼看是八品啊。 忽地,祥子心中却是一动——对付不了狼王,拿捏几头未入品的狼崽子,总还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祥子身形再动,宛若鬼魅般在树巅穿梭…… 不泄半点气血波动,便是那些嗅觉最灵的狼妖,也只当他是一只野猴,不曾放在心上。 祥子手中摸出数枚石子——石子上还沾着火系五彩矿粉,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红光。 祥子来到南苑后,又恢复了随身携带各色矿粉的好习惯。 只是今夜为避人耳目,刻意没背那藤箱——那箱子里可是装了不少矿粉。 不过想来也够用了。 未驱动气血,只凭强横的体魄,手腕一转,几枚石子破空而去,砸在狼群外围那几头狼妖身上。 “滋啦”一声轻响。 一头狼妖竟被直直洞穿了脖颈……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其余几头狼妖中了石子,且不说吃痛,那火系矿粉沾到身上,更如火燎一般。 五行克制的天道之下,这些野性蛮荒的妖兽,哪消受得住…… 浓稠夜色之中, 凄厉的哀嚎声,打破了沉静。 —— 听得狼妖哀嚎骤然响起,柳逸几人心神巨震。 不多时,一头雄壮的白狼,带着数不清的狼妖,出现在众人朦胧的视线之中。 无数幽暗的金色竖瞳,瞧得人心头一震。 远远与蛇妖打斗的陈雄,自然也是一直关注几个师弟,瞧见此幕亦是神色骇然,猝不及防下被蛇尾扫到胸前,摔飞出去。 一时之间.宝林武馆几人皆是深陷危局。 饶是柳逸果决,没有任何犹豫,便长啸一声,浑身气血催动到极致, 手腕长刀一震,破空声轰鸣中,他的身影在浓稠夜里拉出道道残影—— 八品大成的气血再无丝毫遮掩,柳逸竟一人冲向了那些狼妖! “我拖住这些畜生” “带唐师弟去寒水潭找火莲草.快!” —— 白狼王竖瞳中却明显带着一抹郁色,它的目光悠悠落在某个地方——虽是丝毫察觉不到气血波动,但空气中的气味告诉它,就是这头野猴子坏了计划。 可惜……它已无暇细想。 一刀璀璨刀芒,裹着骇人气劲,在它眼前绽开 明劲练至巅峰,便可附着于兵器之上,使兵器无坚不摧——尤其是那些掺杂了矿脉的兵器,更能传导气劲。 显然柳逸这个声名赫赫的内门翘楚,已掌握了这种高妙明劲。 一时之间,便是群妖的气势,也似乎为之一滞。 不过祥子心里清楚……柳逸这般气势煊赫,显然是不再顾及气血汹涌后矿粉的侵入了。 几个内门弟子瞧见这一幕,皆是神色落寞,脚下步子更快,护着百草园唐师兄往潭水而去。 他们晓得,这是柳师兄用命给他们博来的一线生机。 —— 此方世界的武夫,之所以在矿区如此忌惮妖兽,并非搏杀艰难。 武夫习得气劲,手握兵刃,若是同品级,单独对上妖兽,其实并无甚可怕。 但在矿区……便大大不同了。 先说那些五彩矿对气血的压制, 唯有六品锁气境的高品武夫,在刻意关闭浑身毛孔、锁住气血气机的情况下,方能不惧矿灰。 当然最要紧的是受伤。 若是伤得重了,那些矿灰便会从皮膜伤口进入四肢百骸,拖久一点,拖得久了,一旦侵入丹田,便是神仙难救。 之前刘唐在矿区只熬了一夜,武道根基便大损,饶是林俊卿也束手无策,不得不去申城想法子疗伤。 因此武夫的磨皮淬骨才会显得如此重要。 在矿区里头顾忌受伤,强如四海院那位副院主陈雄,也打得束手束脚。 此刻柳逸对上的虽是个初入八品的妖兽,但群狼环伺之下,岂能不伤? 而一旦深陷群妖重围,他又怎能逃得出? 显然,柳逸.已是在搏命了。 —— 那头白狼王十分狡猾,眼看柳逸冲过来,却只轻啸一声。 它身后又涌出数十头入品狼妖.分作两翼,朝柳逸合围而去。 显然它并不想亲自下场,去触碰一个一心搏命的八品大成武夫,而是打算熬死柳逸。 只是场中这局面,似乎并不如它所料。 那树梢之上,无数小石子飞落,每一下都有一头狼妖中招哀嚎。 虽然这些入品狼妖能扛住石子劲道,但石子上火系矿粉的煎熬,却是痛彻骨髓。 终究是些野性难驯的畜生……即便白狼王多次嚎叫威压,但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那些狼妖合围的节奏还是乱了。 尤其是祥子居高临下,把局势看得明明白白,手中沾了火系矿粉的石子翻飞,处处打在狼妖将要合围的关键处。 柳逸正搏命厮杀,却听得破空声阵阵……那些狼妖便是一片哀嚎。 虽是视线模糊,瞧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久经战阵的他,哪会猜不到有人在暗中相助。 他不晓得这暗中之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只说当下,这是他柳逸唯一的机会。 丹田气血催动到极致,手中刀芒再起…… 柳逸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取那头白狼王——如今乱局,再拖片刻,只怕是绝难脱身。 为今之计,唯有“擒贼先擒王”。 不得不说……柳逸此人的勇武与心性,堪称绝顶。即便深陷狼妖重围,也毫无惧色,只一瞬便抓住了唯一的破局之法。 八品大成武夫搏命而来,白狼王竖瞳中一凛,明显生出惧意——但不知为何,它竟不退反进,仰头长吼一声,迎了上去。 祥子看在眼里,心里却是一凛——他这些日子在大青衫外围待得久,与狼妖打过不少交道。 狼妖性情狡诈,惯会趋利避害,虽看似狼多势众,但只消先斩杀几头,众妖便会作鸟兽散。 何曾见过今夜这般死战不退的? 不过……方才这番石头乱飞,也算是解了柳逸的危局。 既已与狼妖王对上,便算无后顾之忧了。 毕竟按狼群的习性,头领相争,群狼是没资格插手的。 当然这一人一妖斗在了一起,祥子也没资格掺和了——八品之间的争斗,他那些小石子的把戏,未免显得太儿戏了些。 而且以八品妖兽的皮膜,也未必会惧那些火系矿粉。 祥子长呼一口气——总算是保住了这濒临崩溃的局面。 倘若这支由四海院副院主亲自带队的队伍出了岔子,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伤筋动骨,只怕宝林武馆再无立足小青衫岭的根基。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把目光转向另外几个内门师兄 不由得瞠目结舌. 大哥们,你们跑错位置了啊! 跑歪了,晓得不?—— 跑歪了,这也怪不得那几个内门弟子。 毕竟路线全凭百草院那位师兄的记忆,这黑漆漆的一片,气血又被矿灰压制,几人又没有祥子这般变态的视力,自是难以找准方向。 尤其是两边厮杀的哀嚎,更让最中间那个久未临阵的百草院弟子心神震骇。 长叹一口气,祥子拉上了罩帽,身形一晃。 窸窣的树叶声中,他的身影宛若鬼魅,朝寒水潭而去。 在树梢上高来高去,自然更快些, 不多时,他便落在寒水潭边。 浓稠夜色中,潭水不知深有几许, 白雾在水面蒸腾,森森寒意刺骨而来,便是以他的躯体,也难以承受。 祥子眉头一皱:为何这潭水似比矿灰还熬人? 但他已无暇细想,赶紧俯身将那六株火莲草采下。 随着根茎断裂,那黢黑的瓣蓦地变得如火般红艳…… 捧在手心里,更泛出一股淡淡的灼热。 也亏得宝林武馆众人引开了那些妖兽,祥子才能如此顺利得手。 将火莲草揣进怀里,祥子脚下一顿,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 潭水寒意浓郁,与矿粉裹在一起,更是刺人鼻息。 饶是几个内门弟子皆是八品修为,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唐师兄……这火莲草究竟在何处?”一个内门弟子一刀砍翻一头落单狼妖,神色焦急地问道。 那百草院弟子神色慌张,嗫嚅道:“我……我记得没错啊……就在这潭水边。” “这潭水边界何止数百丈……唐师兄,如今陈院主和柳师兄皆深陷重围,咱们若是拿不到火莲草,岂不是前功尽弃!” 闻听此言,这百草院弟子更是心乱如麻。 忽地 一直未出声的李三小姐神色一紧,手中长刀锵然出鞘。 几人视线远处,一棵大树旁,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罩帽黑衣人。 那人戴着一个罩帽,加之隔得有些远,这矿区的夜里完全看不清这人的模样。 只能隐约看出这人身形高大,此刻却十分佝偻。 身份不明的黑衣人骤然现身,不知是友是敌, 几个宝林弟子皆是神色变幻,暗暗握住了手上兵刃。 可随即,众人心神皆是一惊——这人身上.竟毫无气血波动! 凡人? 这诡谲的矿区深处,夜里怎会有凡人只身出没?难道某个失眠的老头子,到这小青衫岭里头遛弯来了? 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几个宝林弟子面面相觑,心里头皆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莫非.这是六品锁气境的高手? 念及于此,几人更觉不可思议。 偌大的四九城,能有几个六品? 要知道,宝林武馆中,除了五品走脉境的老馆主,也只有那几个院主和后山几位老师叔才是六品。 众人心念急动间,却是听见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呵宝林武馆几个小辈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是想把性命都送在这里么?” 好大的口气! 刚露面,便大喇喇称呼几个内门弟子为小辈? 可偏偏.在这浓稠的夜色里,李三小姐几个内门弟子面沉如水,没丝毫反驳的意思。 在群妖乱斗的喧嚣中,这里却是安静得诡异。 只是所有人都未察觉, 那负手而立的黑衣人,他的手指其实正微微颤抖着,脚下更是以一个微不可查的角度轻踩在地面上—— 看似是佝偻.实则是一个随时准备起跑的姿势。 凭借他【车夫】职业的天赋技能,纵使是八品锻筋境,也绝不可能追得上他。 甚至为了防止被偷袭,他还谨慎选择站在一棵大树旁,将自己半个身子隐在树干后头。 没动静? 果然这几人被自己吓住了。 黑衣人心里一松,身上顿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高人风范:“若老夫猜得不差……你们便是为了这东西来的吧?” 说罢,他手上现出几朵火莲草。 ——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静! 那位百草院弟子却是惊叫一声:“火莲草竟有如此多的火莲草!” 几人皆是一惊。 李三小姐迈步出前,温声道:“前辈既是与我宝林武馆有旧.不知能否割爱这些火莲草.今夜事急,请前辈原谅我等晚辈唐突。” “罢了.区区几株火莲草而已,算得甚么大事.你们几个晚辈若还不去支援那被狼妖围住的小子,那小子便要撑不住了。” “方才老夫瞧见那小子心性不错,出手相助了一把,不过老夫尚有要事在身,没时间在这里多呆。” 这番高深莫测的言语,让几个宝林武馆弟子皆是一怔。 方才柳逸师兄那边的情形,这几人可是瞧在眼里——明明将要被妖兽合围,却偏偏杀出了一条生路。 竟是因为眼前这黑衣人出手了? 饶是一贯镇定的李三小姐,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眼下这局面,实在太过诡谲。 此人是谁,没人知道. 但能在大半夜,堂而皇之出现在小青衫岭深处的,怎会是寻常人物。 尤其是言语之中,对众人行径了如指掌。 他怎会知道……咱们是为了火莲草而来? 当真是细思极恐. 更要紧的是——这黑衣人身上竟全然没有气血波动…… 莫非真是六品锁气境的高手? 忽地,这诡异的黑衣人对那百草院弟子开口道:“宝林武馆的小辈这火莲草要几朵?” 那百草院弟子愣了愣,却是拱手应道:“前前辈,一朵便够了。” 那黑衣人嗤笑一声,却是手腕一样,抛过去两朵:“多送你一朵。” 话音刚落,这黑衣人便佝偻着身子,脚下迈开步子。 只见这黑衣人在一片黑暗中,未见丁点气血波动,身形却疾驰如风。 这黑衣人自然是祥子。 在【车夫】天赋的加持下,靠着那双诡谲的眸子,只要没有妖兽阻拦,这崎岖凶险的小青衫岭,于他而言,无异于自家后院。 瞧见此幕,众人更是心中一惊,暗自感慨——只凭血肉之躯,便能在矿区深处如履平地,果然是高手! 幸好方才未曾拔刀相向,不然得罪了这等人物,自己这几条性命,怕是都保不住了。 望着那黑衣人渐行渐远,李三小姐神色一肃,朗声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此番大恩,我宝林武馆定当回报。” 祥子身形顿了顿,却是哑然一笑。 随后他脸上扯出一个古怪笑容。 “老夫这名姓,不说也罢……倘若你想知晓,便去问问林俊卿。” 说罢,祥子的身形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几个宝林门内弟子面面相觑。 林俊卿? 忽地……李三小姐心中一惊——既是认得林师兄莫非是那位行事怪异的老人家? 林俊卿昔年声名赫赫,李三小姐、刘唐在外门当弟子时,更是将这位大师兄视为天人一般。 而整个宝林武馆都晓得 林师兄那一身超卓武艺,皆出自一门高深的内家拳法。 传闻中……这拳法并非宝林武馆的筑基功,而是林师兄早年在四九城外,遇到的一位老头亲授。 出身李家,李三小姐对四九城昔年那些血腥往事,自然知道得更多。 林师兄这位授艺蒙师,可是险些掀翻四九城三大武馆格局的人物。 就连导致林师兄连堕两境的那场擂台,似乎也与这位老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莫非今夜这骤然出现的黑衣人,便是林师兄的蒙师? 不然这位前辈又为何对宝林武馆有如此善意? (本章完) 第160章 扫荡蛇窟,收获满满(55K) 第160章 扫荡蛇窟,收获满满(5.5k) “呜——” 一声清脆的哨音划破夜空。 一蓬绿色的烟绽放在小青衫岭的夜空中。 在浓郁夜色中,这绿色并不显眼,但足够让人瞧得真切。 这一声哨响,令正与敌死战的陈雄与柳逸二人精神一振——火莲草到手了! 宝林武馆的小队,该撤了。 密林深处的祥子,望见这簇烟,也加快了脚步。 他眼前数丈开外,正是一处空旷的洞口。 方才他看得分明,那条蛇妖就是从这里潜入寒水潭的——这里并没有其他妖兽的气息。 和狼妖不同,蛇妖最有领地意识,从不结伴… 况且蛇妖的气息早已弥漫四野,寻常妖兽哪个敢来招惹? 在这寒水潭一带,它便是名副其实的一方妖王。 祥子深吸一口气,闪身而入。 出乎意料,洞内竟颇为干燥,地上铺着干草——那些草叶绿意盎然,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想来是某种名贵的灵草。 看不出来,这蛇妖倒挺会过日子。 略一思索,祥子向内走去。 黑漆漆的洞穴,自然不会对祥子有啥困扰, 目光一扫,他心头却是一沉——只见洞穴深处,散落着不少晶莹之物。 是矿! 果然,这等大妖皆会搜集宝贵矿脉,用以疗愈自身。 粗粗一看,竟多是脉矿之类,甚至还隐隐有几块圆润微亮的晶矿! 祥子心头大喜赶紧捡些成色好的,往怀里揣。 只可惜今夜担心泄露行踪,没背上那藤箱——真是亏大了。 忽然…他的手微微一顿。 一堆矿石里头,静静躺着几枚温润的玉符。 即便沾满了矿灰,祥子还是一眼就认出——其中一枚,正是宝林武馆的玉符。 他神色一肃,心中忽然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拎起那枚宝林武馆玉符,祥子轻叹一口气。 玉符正面,刻着三个清秀的小字——姜靖宇。 这正是宝林武馆在冯家庄外失踪的弟子,也是姜望水的亲哥。 怪不得风宪院和四海院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半点人影——原来…他恐怕是被这蛇妖吞食了。 只是…姜靖宇不过一个九品大成境的武夫,为何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将心中的唏嘘压下去,祥子揣着满当当、沉甸甸的矿石,走出洞去。 许是受到那些高品矿石的激发,他丹田里那颗气血红珠似要沸腾了一般。 这也多亏了他这副体魄,才能硬生生揣得动这些高品晶矿。 忽地,他脚下一绊,怀中矿石又重,重心不稳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稳住步子,低头一看, 入目之处,是一片薄薄的、几乎透明的东西。 莫非? 祥子赶紧捡起来. 是薄如蝉翼的鳞片。 只有巴掌大小,入手温润清凉,就像是摸到了绸布一般。 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晶矿,用力砸下去。 “滋啦”. 那薄片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是蛇蜕鳞定然是蛇蜕鳞,祥子心中大喜。 传闻这种八品巅峰蛇妖在冲击七品时,为了适应汹涌气血,会将一身精华先蜕成鳞片,待破关后第一时间吞下鳞片,修为便能更上一层楼。 这是蛇妖身上最精贵的宝贝.平时极难一见。 这种罕见鳞片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且不说药用,就算简单制成鳞甲,也是上品宝贝。 相比李三小姐那沉重的矿甲,这种鳞甲防御力更高 最要紧的.这种鳞甲轻盈非常,几乎不会干扰到武夫出招的动作。 这条蛇妖也是倒霉,该是在冲刺七品时被狼妖群偷袭了,于是受了重伤,也没能力第一时间吞下这些鳞片疗伤,这才冒险潜入宝林武馆的前进营地。 不过这般体型的八品蛇妖,不该只褪下一片吧? 祥子赶紧细细观察一番,这才在那些晶矿下头又挖出十多枚蛇蜕鳞。 乖乖这蛇妖真是成精了,的确会藏东西。 可这下,祥子倒是犯了难——自己没带藤箱,而怀里又塞满了矿石啊。 不得已,他只能忍痛把那些品级低些的脉矿都给丢掉,这才能把蛇褪鳞塞进去。 怀里鳞片的冰凉温润,混杂着晶矿的灼热刺痛,倒真有冰火两重天之感。 爽得祥子飘飘欲仙。 —— 站在洞窟门口,祥子向外看去——洞窟外头,战局已定。 柳逸那边,原本凶险的局面,在得到几个同门相助后,顿时缓解了许多——毕竟八品武夫既已结阵,便是七品大妖也能斗上一斗。 而妖蛇那边,身为四海院副院主的陈雄,本就彪悍狂勇,此刻搏命之下,便是八品巅峰的蛇妖亦是难以抵挡,不过是仗着皮糙肉厚硬扛罢了。 瞅着那位副院主大开大合的彪悍打法,祥子亦是暗暗心惊——难怪说一品便是天堑,相比八品武夫柳逸打得小心翼翼,这位陈副院主当真是毫无惧色。 自己这种九品小成境,在这小青衫岭实在太小卡米了,真得抓紧修炼才是——如今有了蛇窟里得来这些宝贝,只怕八品前都不用愁那些汤药费。 忽然…密林之中,祥子听到一个古怪的声响。 这声音十分悠长,却如金属摩擦般刺耳. 骤然间. 那些原本正围着几个宝林内门弟子厮杀的狼群,全都头也不回地朝密林深处窜去。 就连那伤痕累累的白狼王,竖瞳中也明显流露出一抹惧意,虽极不甘愿,却也不得不随着狼群后退。 这一幕,让几个宝林武馆弟子皆是瞠目结舌。 而远远望着这一切的祥子,心里却浮起一层阴郁——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看来这些狼群真如传闻中那般,确是被人驾驭的。 —— 夜色中,祥子步伐如风。 凭借高来高去的本事,他一路上避开了许多妖兽,终于回到了堡寨附近。 得避开那些巡逻的外门弟子,爬上高耸的楞堡,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幸得如墨夜色的掩护,祥子总算顺利溜了进来。 先溜回自己房间,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们塞进藤箱里头,祥子这才出了门。 并没第一时间去看赵沐——有几位百草院的师兄在,如今陈雄等人又带回了火莲草,正是急于救人的时候,他就不去添乱了。 此刻…他还有要紧事办。 祥子来到棱堡内一处紧闭的房间,轻轻叩门。 “吴执事李祥求见。” 开门的,是一个身着紫色绸衫的中年武夫。 他三十多岁模样,气质普普通通,只是那张脸显得威严冷峻。 看见门口站着个大个子,这中年武夫却毫无讶色,似是早有预料一般。 这位名叫“吴瑾”的风宪院执事,专门负责风宪院在小青衫岭地带的一应事务。 换句话说,他就是祥子此刻的上司。 风宪院六名执事,吴瑾修为最低,但却身处最紧要之地,可见其人在宝林风宪院席院主心中的分量。 房门关上, 两人坐在了下来,吴瑾给祥子亲手倒了一杯热茶,笑道:“没想到李师弟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祥子拱了拱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放在桌上:“席院主有托,我不敢懈怠,如今办妥了,便寻到吴师兄这里了,还请吴执事莫要见怪。” “哪里的话.皆是为风宪院效力而已,”说到这里,吴瑾目光却是一滞。 玉符之上,清晰地刻着“姜靖宇”三个小字。 此刻,吴瑾才明白这大个子口中“办妥了”是什么意思。 他竟然找到了姜靖宇的下落? 要知道…为了这个失踪的外门弟子,那位四海院院主可是带人扫荡了小半个小青衫岭,却依然一无所获。 而这小子来冯家庄才个把月吧? 看着眼前这大个子的恭谨模样,吴瑾眉梢微微一挑——这位李师弟,倒是和传闻中有些不同。 作为祥子的上司,这些日子,他自然特意打听了这位小师弟在冯家庄的所作所为。 走鸡斗犬横行无忌,日日与清帮那些弟子烤妖兽肉吃。 吴瑾本以为又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沉溺享乐的所谓少年天才…没想到,倒是个有城府的? 看来倒是小觑了他。 念及于此,吴瑾坐直了身子,笑意更浓:“有劳李师弟细说。” 祥子自是未有隐瞒,将今夜情形讲了一遍。 当然偷偷采火莲草这事,自然瞒了过去,只说是自己在冯家庄打听到姜靖宇具体失踪的地点,便借着今夜四海院出动,冒险跟出了堡寨。 没想到.竟误打误撞,在寒水潭边拾到了姜师兄的玉牌。 祥子说得云淡风轻,吴瑾却听得暗暗心惊。 这小子.竟然未请示自己,就做出这般冒险的事。 简直是玩命啊.区区九品而已,不知这小青衫岭有多凶险么? 还摸到蛇妖巢穴里去了? 察觉到对方的心思,祥子语带歉意:“吴执事今夜未请示,一来是那些传闻虚无缥缈,尚待验证;二来” 祥子顿了顿,却是笑道:“倘若师弟今夜不幸丧命,也与我风宪院无关.更与吴执事无关,全是师弟我一人胆大妄为罢了。” 随后,祥子却是把玉符推了过去:“幸未辱命,总算完成了院主大人的嘱托,侥幸.侥幸” “还烦请吴师兄回禀风宪院。” 吴瑾一怔,脸上笑出一朵来——能找到姜靖宇的下落,自是大功一件,而这大个子竟轻飘飘全丢给了自己? 试问哪个上司会不喜欢这种有眼力的下属呢? 功劳都是他吴瑾的,辛苦却是人家的!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吴瑾把玉符收回怀里,沉吟片刻,却是从房里拿出一个描金小盒: “这是来自川城的上等宝茶,听说伴生于木系晶矿,出产极少,有助于武夫稳定气血神魂,师兄我这武道算是走到了头…只能想法子在院里攀爬。” “师弟你年纪轻轻便已悟得明劲,前途无量.这宝茶倒是更适合你。” “他日若还有需要,只管找师兄开口。” 祥子自然又是一番道谢,才把小盒收在怀里。 至于吴瑾话中的意思,他听得明白——吴瑾替他把这玉符送到风宪院,平白立了一桩大功,他这算是欠了祥子一份人情。 “之前指纹案那事,我也听说了,师弟不愧心细如发.师兄佩服,不过,眼下我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里头,倒也有一桩难事,想要听听师弟的想法。” 吴瑾笑眯眯坐下,却忽然问了一句:“师弟…不知你对冯家庄怎么看?” 祥子早预料有此一问——之前万宇轩亲自陪着自己挑选历练之所,偏偏选中了冯家庄这地方,而且屡次三番强调这地方对武馆的重要性。 只怕武馆里头,早就预料到了,这明面上保持中立的冯家庄,当了反骨仔。 祥子斟酌语言,缓缓说道:“冯家已不可信任…我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的这条运输线,若是还握在冯家手里,恐怕大有隐患。” “我挂职清帮,与冯家多有接触,据我调查所知,这些日子冯家与振兴武馆走得颇近,倘若日后冯家断了小青衫岭的物资运送,便是勒住了我宝林武馆的脖子。” “噢”吴瑾淡淡笑着,心里却是微微一惊——这小子年纪轻轻,观察倒敏锐,不过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就能觉察这许多事出来。 冯家何止勒住了宝林武馆的脖子,简直是把刀子横在了宝林武馆脖颈。 就拿今夜来说小小一株火莲草,差点要了一个外门精英弟子的性命。 换而言之.冯家这些日子做的事,已触及了宝林武馆的底线。 倘若不是宝林武馆尚未找到冯家的替代人选,只怕早已和冯家翻了脸。 “不瞒师弟.自老馆主远赴申城,我风宪院这事务就多了起来”吴瑾叹了一口气,亲手给祥子又斟了一杯茶, “往日里我风宪院只需监督院务,但这些时日你也瞧见了…我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里头颇多周折,而四海院那些莽夫只晓得整日猎妖…哪里懂得这些关节脉络。” “这运输线上的疏漏.的确是咱宝林武馆的燃眉之急,”说到这里,吴瑾却是话锋一转, “李师弟你与清帮接触这么久,倘若咱们让清帮来接替冯家你是否觉得可行?” 闻听此言,祥子却是一怔——怎么这事也归风宪院管了? 这不是四海院该做的事? 压下心里那些疑惑,祥子斟酌语言,缓缓答道:“只怕是不行” 吴瑾眉头一皱:“师弟细说。” 祥子沉声道:“所谓无利不起早,清帮恰恰最重利,” “清帮自然是有这个实力,但不一定有这个决心,” “谁不晓得.这冯家想要投靠振兴武馆。” “对清帮而言,这小青衫岭里头的妖兽肉生意才是最紧要的,而妖兽肉生意同时涉及了三家武馆,他清帮虽说与我宝林一向亲近,但为了宝林一家得罪振兴,却是得不偿失。” “不然.这几年在小青衫岭外头,清帮又何必一直忍让冯家?甚至连丁字桥这等险要之地都主动丢了。” 刚才这些思量,是祥子这两日才想清楚的。 之前他一直纳闷.为何势力偌大的清帮,偏要畏惧一个冯家庄,一退再退。 直到昨夜一支清帮小队失踪,刘福堂带着大批人马赶到了小青衫岭,祥子才嗅到一丝异样。 这哪是没实力? 这分明是刻意在避退——或者说,清帮是刻意演戏给宝林武馆来看。 冯家后头是谁?振兴武馆。 而清帮在小青衫岭做得什么生意——从三家武馆的前进营地收购妖兽肉,转运到南苑铁路。 注意,是跟三家武馆同时做生意,而非宝林一家。 换句话说,清帮绝不会为宝林而得罪另外两家。 只是因为一直与宝林关系亲近,才刻意做出那些事,演戏给宝林看——不是我清帮不愿意帮你,实在是人手不够啊。 不然倘若清帮不愿意丢掉丁字桥,何必派一个性子软弱的班副香主来此地? 忽然祥子心神却是一震——只见对面那位貌不惊人的风宪院执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显然这些事风宪院早是心知肚明。 —— 吴瑾轻叹一口气,却是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夜风鼓荡,更添几分寒意。 “师弟之谨慎小心,当真让吴某叹服。” “不瞒师弟.这些事,其实老馆主在时,便一直如此,” “四九城这些利益纠葛,盘根错节了多少年,他清帮不愿插手,我宝林自然也能理解,” “不过.”吴瑾回过头来,神色肃然,“今夜师弟你也看见了,我宝林武馆差点损失一个优秀的弟子。” “所以.运输线这事,绝对拖不得。” 闻听此言,祥子却肃然而立:“若有需要我做的,吴执事吩咐即可。” 望着这个大个子,吴瑾沉声说道:“丁字桥那事,你做得很好,现下院里有令,让你务必守住这丁字桥,等待宝林武馆来人。” 宝林武馆来人? 祥子神色一愣。 吴瑾叹了一口气:“毕竟是小青衫岭里头的运输线,至少气血关的武夫才能来做,我昨日已收到席院主的手令,约莫再过月余,院主便会派人从武馆学徒里头挑选些人手,来走这条线。” “到时候,咱们也不必依靠他冯家了。” “如今赵沐伤了.运输线这事,若无意外,恐怕也得换人来做了,到时候少不得需要你来配合。” 祥子恍然大悟——难怪身为学徒教头的赵沐,会突然来小青衫岭;难怪此番学徒试炼中,会有那么多矿灰熬气血的课程。 原来,宝林武馆早就为这小青衫岭做好了准备! 而赵沐来此地,想必便是以学徒教头身份,亲自带着这些学徒走这条运输线。 就连自己来冯家庄,想必也是院里提前安排的——不然赵沐那些同门人生地不熟,怎么能走得动这条线? 看来这事做得极为严密,把自己都给瞒住了。 原本的规划更是极好,可如今.赵沐重伤了。 也不知过来负责那人,能不能撑起偌大的场面。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长呼一口气,抱拳沉声道:“定不负武馆所托。” 吴瑾点了点头,目光却是落在窗外黑洞洞的窗口。 如今宝林武馆的前进营地被毁,这些物资之类自然用得要更多. 那些年纪轻轻的学徒们还有眼前这个大个子,真的担得起如此重任? 说到底.终究是人手不够啊。 正当吴瑾忧愁间, 祥子却忽然轻声问道:“吴执事,其实师弟还有个法子,说不得能解燃眉之急。” 吴瑾眉头一皱——自己在此苦恼小半年了,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你一个刚入九品的小师弟,能有什么好主意? (本章完) 第161章 要命的运输线,术业有专攻 第161章 要命的运输线,术业有专攻 这些日子,祥子脑袋里萦绕的所有疑惑,似乎都迎刃而解。 这番学徒考核中,为何有那么多的五彩矿灰课程? 风宪院为何派自己来冯家庄? 清帮为何一直畏畏缩缩? 说到底,都落在了小青山岭里头的这条运输线上——这是支撑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立足的命脉。 想来,武馆原本的打算,是要用学徒们来承担这条运输线——虽说寒碜了些,但却是宝林武馆最好的选择。 毕竟学徒与武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会出现冯家庄和清帮这种摇摆不定。 而此番武馆学徒中,平民弟子的人数比以往更多,更确保了这一批学徒对武馆的忠诚。 毕竟像赵沐这种毫无根脚、一步步熬出头的弟子,是真愿意为武馆抛洒性命的。 如今,赵沐提前来了小青衫岭,而学徒们的训练也到了火候。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可偏偏.宝林武馆的前进基地在前夜被毁! 虽然祥子并不清楚三大武馆为何发疯一般向小青衫岭深处推进,但他晓得,宝林想要不落后于其他两家,就必须重建这个前进基地。 而在矿区里头,任何建设.都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人、钱、物,三者缺一不可。 而最关键的.还是落在“人”上。 这些物资究竟要托给何人来运进小青衫岭。 随着前进营地被毁、冯家的掣肘,这更成了宝林武馆的燃眉之急。 也彰显出了这条运输线的紧要。 —— 吴瑾静静看着祥子,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运输线解决的法子? 倘若是其他师弟说出这话,他只会当做少年人的大言不惭。 这事若真这么容易解决宝林武馆几个院主又何至于愁白了头,把主意都打到学徒上了? 但眼前这大个子.可刚给他带来一桩大功劳。 于是,吴瑾笑着开口:“哟,李师弟有法子?师弟倘若能解决这事.自当是一桩大功勋。” 祥子轻轻开口:“四九城里头的车厂!” 车厂? 吴瑾微微一怔,眉头却是一皱,心道:那些泥腿子车夫?能办得成啥事? 祥子解释道:“四九城几个大车厂,皆走惯了矿区旗下都是能熬得住矿灰的气血关武夫,” “而其他那些小车厂,虽没那般规模,但手底下有经验的车夫并不少,” “最要紧的——这些小车厂一直没有自己的线路,更没有入品武夫做护卫,他们最想要的,便是一条稳定的线路。” “如今清帮不愿趟这条浑水咱们可以从四九城引进几家小车厂,有咱宝林武馆来护着,又有妖兽肉的生意能做,那几个车厂东家岂不是要乐开?” 听到这里,吴瑾却是沉吟片刻,带着些质疑问道: “那些泥腿子平日里不过拖些黄包车,给各方运些物资,这小青衫岭妖兽横生,无比凶险,他们愿意干这事?” 祥子哑然一笑,也能理解这位风宪院执事的担忧。 吴瑾是大户子弟出身,几乎没有接触过车厂这种底层势力,自然心存疑虑。 凶险?妖兽吃人? 此方世道,吃人的岂止是妖兽? 君不见,不过一口白面馍,那些毫无气血的流民就愿舍掉性命来小青衫岭. 更何况是那些车厂。 倘若知道能拖妖兽肉,还能打着宝林武馆大旗,只怕四九城那些车厂得抢破头。 这便是所谓的“信息差“了, 武馆里头这些大人物,哪能懂底层人的挣扎! 祥子笑了笑:“倘若吴执事有疑虑,大可以让师弟来做这事.若是有了些眉目,再汇报给风宪院不迟.” 这话算是说到吴瑾心坎上去了,不禁对这小师弟又心生几分欣赏——能干活,肯背锅,堪称是人才啊! 吴瑾心中最后的疑虑便没了,只笑着说了句:“师弟既是挂职清帮,负责这冯家庄外围年轻人想要做些成绩出来,也是应有之事。” “作为师兄.我自然是要支持的若是需要人手,大可同我说.如今半个外门弟子都来小青衫岭里头历练了,到时候师兄派人过去应急。” 祥子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是暗骂一声“老狐狸”。 如此大事,这吴执事也只是谈“情分”,丝毫不谈章程。 显然他对自己还是没信心,想看看自己是否真能做些事情来。 倘若自己真拉扯出了局面,想必这位吴执事便会迫不及待来找自己“共襄盛举”,同时立刻上报给风宪院。 不过这也无所谓。 趋利避害,只想贪功、不愿担责——无论哪方世界,皆是人心惯常。 至少这位上司还算个想做事的。 “师兄.那师弟便先走了。” “小师弟慢走若有事随时来找师兄我。” “请吴执事放心,但凡有了进度,便会与您汇报.” “嘿嘿.汇报二字谈不上,沟通.沟通.” —— 祥子走后, 吴瑾靠在椅子里,手指揉了揉眉头,眉心那些郁色才散了些。 作为被席院主破格提拔的执事,他岂能不知这条运输线的重要? 他来小青衫岭这处堡寨,本就是为了确保这条运输线的通畅。 为此他甚至纡尊降贵,亲自去了冯家庄几趟。 可冯家那个坐在轮椅里头的老头子.表面上客客气气,言语更是恭谨异常,暗地里却是阳奉阴违, 他吴瑾是一点办法没有。 不然怎么办?难道灭了冯家? 且不说这不合规矩,就说灭了冯家后又从哪里能找人来撑住这条运输线? 说不得.目前这点补给都要断了。 忽地,他脑海里又闪过方才那大个子小师弟。 吴瑾眉头皱了起来,不知为何.他似是有些看不透这小师弟。 他现在才算晓得——这位小师弟之前那些跋扈,全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如此年轻的九品,更兼得悟明劲,这武道前程堪称广大,却偏偏生就一副玲珑剔透心,做人做事挑不出丁点毛病。 当真是奇也怪哉。 想到这里吴瑾却是眉梢一挑——莫非席院主亲选此人来这里,还有其他用意? 毕竟之前武馆那个暗藏的叛逆学徒,也是这位李师弟亲手找出来的! 以指纹法来打草惊蛇,堪称心细如发,思虑周全。 说不得.他便是院主心里头,这小青衫岭乱局里的破局之人? 他端起手边茶盏,这上等的茶水,不知怎地,却似失了往日的温醇味道。 那些原本散去的郁结之色,似是又凝在了这位风宪院执事的眉心上。 —— 晨光微熹, 棱堡里头,一片喜气洋洋。 得益于陈副院主亲率一支精英小队拿到的火莲草,赵沐的性命总算保住了。 其余武馆弟子伤势不重,兼之皆为九品大成境的精英,修养了大半夜,当下已能行动自如。 前夜如此凶险,宝林武馆被迫丢弃前进营地,却无弟子殒命,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如今许多弟子瞧见陈雄这般猛人悍勇之姿,武馆士气反为之一振,亦然是有得有失。 至于祥子,倒是没工夫操心这些闲事。 他先是陪赵沐说了会话,见赵沐气色红润,方才安心。 身为挂职历练的弟子,祥子自不便在堡寨久留。 趁着城门开时,祥子便背着沉甸甸的藤箱,出了堡寨。 此刻这藤箱倒显出了用处——以木系妖植所制,能掩去大半矿石逸散的超凡气息。 才出堡寨,却被人唤住了。 是柳逸。 “李师弟这就回去了?” “柳师兄,正要回丁字桥,师兄有何吩咐?” “没啥吩咐,正准备带人去前进营地那边瞧瞧。” 瞧见柳逸身上刚包扎好的模样,祥子暗自称奇——不愧是与万宇轩并称“内门双骄”的人物,昨夜厮杀半夜,此刻仍是龙精虎猛,而且又要去前进营地了? 柳逸瞧着祥子,眉头却是一皱——这气血似是有点不一般啊。 “李师弟现在这境界?” “不敢瞒师兄刚入九品小成。” 柳逸一愣,心头一震——这小师弟入九品也就两个月吧这就小成了? 这般进境,只怕万宇轩当年也有所不及,自己当初迈过这九品小成,也是足用了小半年! 如此速度堪称是惊世骇俗了。 想到此处,柳逸脸上笑意更深,抱拳道: “上月回了一趟武馆,刘院主扯着我絮叨了好久说是要关照小师弟你,只是近些日子这堡寨事情多,一时却是脱不开身。” 见祥子面有讶色,柳逸笑着解释:“杂院刘院主是我长辈……昔年我能入武馆学徒,全凭刘院主一封荐书。” “刘院主总同我说,这一次主持学徒试炼,最大的功劳便是挑出李师弟你了。” 听到这儿,祥子赶紧抱拳,面上露出个恰如其分的惶恐:“刘院主过誉了,若非刘院主青睐,我这九品生死炼尚无着落;说起来,刘院主才是在下的指路明师。” 这话其实略有些夸张了。 柳逸听到耳中,却只是笑着点头:“过些时日,刘院主便会来堡寨,届时你我师兄弟再聚首一叙。” 祥子自然应下。 两人谈笑晏晏,跟在柳逸后头那几个内门师弟更是暗暗称奇——啥时候这位柳师兄这么好说话了? 人群中,李三小姐望着祥子的身形,却是怔了怔,皱起一双如弯月般的柳眉。 两人又寒暄几句,才挥手道别。 聪明人之间,无须更多言语。 柳逸不着痕迹点明自家根脚,祥子也恰到好处表了态度。 虽不属一院,但同出杂院刘院主一系,情分自然不同。 一个修为深厚的师兄,一个崭露头角的天才后辈,彼此扶持自是应当。 这便是.圈子。 尤其,此番柳逸以内门师兄之尊,主动与祥子寒暄,本身更是一种态度。 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而言,这便算不小的情分了。 祥子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心里头也不禁嘀咕:柳逸这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人情练达之人。 这样也好,到时自己拉扯起那条运输线时,又多了一个能拉虎皮当大旗的内门师兄。 不过,杂院刘院主要亲自过来? 想必,该是与前进基地被毁这事有关。 看来,这三大武馆在小青衫岭里头的明争暗斗,着实激烈,竟惹动一位院主亲至了。 —— 一路行去,又见许多尸骨。 仅一夜工夫,便只余被啃噬得不像样的残骨——该是那些被冯家庄雇来的流民们。 自张大帅占了四九城后,这堡寨的后勤供应,皆是由冯家独揽,这些年可谓吃得肠满肚满。 祥子轻叹一声,心里头却是升腾起一抹狐疑:冯家为何还是雇佣流民,来走这凶险的线路? 冯家那些武夫和护卫呢? 莫不是保留实力? 但冯家一个大顺遗老而已,为啥偏要保留实力? 恐还是……这些流民的性命太过轻贱罢了。 途中,祥子偶遇了冯家二爷。 冯二爷亲自押送一支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往堡寨去。 与往日不同,这位对祥子素来热络的冯二爷,此番态度却颇为冷淡。 祥子也懒得多言,面上寒暄两句便辞去。 想来这位冯二爷该是晓得宝林武馆那前进营地的事了。 三大武馆皆设有朝北的前进营地,偏只有宝林武馆的被妖兽给冲了,自然是声威大损。 这些惯是会“审时度势”的地头蛇,当然更能懂这意味着什么——三大武馆的争斗中,宝林落了下乘。 连带着身为宝林武馆历练弟子的祥子,这待遇也低了一头。 这世道人心啊,从来都是踩低捧高。 —— 这位冯二爷前倨后恭的态度,也给祥子提了个醒。 于自己这般无根脚的武馆弟子而言,与武馆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宝林武馆倒了,那些世家子弟凭盘根错节的亲缘,自可转投他门。 而自己作为宝林武馆重点培养的苗子,却是没这机会——或者说即便你想腆着脸去当舔狗,别人也不乐意瞧得上,说不得更招人嫉恨。 资源从来有限……世间武夫,哪个不是以命相拼? 岂能给你一个外来户分杯羹? 祥子下意识摸了摸身后的藤箱,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宝林武馆可不能倒,否则……自己又能从何处能寻到这般安稳的成长之地? 蛇窟扫荡了一圈,当真是收获满满——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天降横财。 那么, 首先,得设法将藤箱中金贵矿石、鳞片之物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其次,便是助宝林武馆重建这条运输线,解了武馆这燃眉之急——当然.捎带着也可以给自己开一条财路。 武夫这路,便是银钱淌出来的,尤其自己这一副嗑药圣体,只靠风宪院那些配额,可是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哑然一笑:自己当了小半辈子车夫,未料如今做了武夫爷,仍要操持这车夫活计。 不过倒也算术业有专攻? 只可惜,人和车厂那些老兄弟,尽数折在李家矿区。 不然,现在只需振臂一呼,那运输线不就妥当了? 叹了口气,祥子脚下步伐更快。 不多时.便到了小青衫岭大门。 蒸汽机的轰鸣声依然震耳欲聋。 与门口那位宝林出身的许参谋打了个招呼,略作寒暄。 许是听说了宝林武馆前进营地那事,许参谋脸上也多了几分郁色——对他这个没根脚的武夫而言,宝林武馆便是他最大的倚仗,若武馆衰微,他在大帅府前程亦必受影响。 当着许多大头兵的面,祥子故意提及昨夜四海院副院主暴打蛇妖那事,这许参谋脸上才多了些笑意。 这些大头兵更是听得咋舌,对正在说话的许参谋和祥子,心中也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宝林武馆正式弟子虽不多,但高端战力绝不逊于别家不是? 一路行来,日头已高。 祥子总算远远瞧见了那熟悉的丁字桥。 桥头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远远看见祥子,那身影更是走了过来。 正是昔日学徒时的同窗——西城齐家的少年天才齐瑞良。 “李兄.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齐兄,你怎么来了此地?不是说你历练的地点,是东城的四海赌坊?” 听了这话,齐瑞良却是神色一黯:“不仅我来了,我家那位老头子也来了。” 他伸手一指:“诺,我几位叔辈都到了。” 祥子微微一怔——清帮几个大人物都到了? 待瞧见齐瑞良欲言又止的神色,祥子心底掠过一丝阴翳。 (本章完) 第162章 任他千军万马,我只一拳迎之(5K) 第162章 任他千军万马,我只一拳迎之(5k) 清帮几位头面人物聚在一处,却不曾入堡寨半步,也未通知宝林武馆。 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祥子沉着脸,大步流星过去,后头的齐瑞良想拉都来不及。 “齐兄,今日若只是叙旧,李某自当扫榻相迎。“ “不过,李某既在此地挂了差事,身为宝林弟子,还得先办公事。“ 话冷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齐瑞良脸上的笑意冲得干干净净。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这位李兄是个精明人,看来,他已猜着了几分。 齐瑞良立在原地,望着悠悠河水,心绪纷乱,竟伫立良久。 他是宝林弟子不假,可他也是齐家三少爷啊! 如今清帮似与宝林生了嫌隙,他夹在中间,当真是左右为难。 念头纷乱间,他神色忽地一变——李兄去的方向,不正是老头子议事之所? 自家老头子那些护卫可不认得这位李兄,可莫要生出误会来。 这位李兄,可是在几个院主都挂上了号的人物。 万一在清帮这边出了岔子,清帮可就当真说不清楚了!—— 刚到门口,便有一个马脸的彪形大汉,横在门首。 这汉子觑着这风尘仆仆大个子一眼,丝毫察觉不到气血波动,便不耐说了句:“哪来的小子?我清帮在此议事,赶紧滚开!” 祥子不吭声,面色阴沉往里走——笑话,这门口挂的可是“李宅“二字,何时成了你清帮的地盘? 那马脸汉子神色一肃,拳头攥紧。 祥子冷笑一声——好霸道的清帮,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老子还没动,你倒先上来了。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拳,祥子只是沉下身子,腰胯如轴急转,右拳自肋下骤然崩出。 【心意六合拳】之崩拳。 拳风乍起,凌厉逼人。 那马脸汉子眸子一缩——哪来的野大个,这般凶悍打法,竟是不管不顾,要以伤换伤? 以伤换伤? 这马脸汉子想多了。 “嘭“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沙包般被轰飞,重重撞在围墙上,滑落下来。 祥子这一拳,竟后发先至。 这声响自然惊动了里头的清帮护卫, 好几个陌生面孔的汉子飞奔到门口,却见马脸汉子瘫在墙根,生死不知。 “老张” “哪里来的狗贼,敢对我清帮动手?” “这小子身手不凡,竟能胜过九品入门境的老张!兄弟们,并肩子上!“ 锵然一声,兵刃齐齐出鞘。 几个汉子呐喊着冲了过来, 祥子冷笑一声,在丹田那颗气血红珠的驱动下,小成境的【玉环步】更显诡谲凌厉。 刀影重重,祥子身形在空中却拉出数道残影,不知何时手中现出两柄短矛, 短矛翻飞如雨。 祥子身影过处,地上便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 饶是祥子心中有火,但碍着齐瑞良的面子,未下杀手,多半只是用枪柄戳翻。 恰在此时,屋门被推开,站着一个年轻武夫。 望着场中满地狼藉,这面色沉肃的年轻武夫,望着场中狼藉,却是一怔, 旋即,他轻声开口:“小兄弟是何人?为何要打上我清帮?” 为避人耳目,祥子并未穿着武馆的黑衫,只着一身普通武夫短衫,再配上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倒有几分来者不善之感。 这清帮武夫看起来二十多岁,太阳穴高鼓,身形魁梧。 他虽是面色平淡,但眼底那股煞气却难以掩饰——那是数年腥风血雨磨砺出来的。 很难相信,这般年纪,便能熬出这份杀气。 但祥子嘴角却只是挂起一抹浅笑,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闻言,这年轻男人面不改色,眉梢微微一挑——无形杀意再起,仿若飓风般席卷全场。 哪来的野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年轻男人面色狰狞,双肩猛地一颤,便听得骨缝间迸出一连串如爆豆般的声响! 便是祥子,亦是神色一凛——这正是九品整骨境独有的“骨鸣”之象。 而这般暴烈的骨鸣——这清帮武夫,竟是九品圆满境! 从这人相貌来看,该是未过三十, 如此年轻的九品圆满,便是放在宝林武馆,也能称一句不错了! 小屋里头,闻声跟出几个绸衫老人,瞧见这一幕却是一愣, 为首一名老者身形枯瘦,胡须皆已斑白,面相平平无奇,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此乃久居高位、手握权柄方能历练出的气度。 这老者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身后一个惫懒模样的大个子拉住了:“欸齐老舵主,好些时日倒是没看见这小子正好瞧瞧这小子身手如何。” 眼前这面相平平的老人,竟就是执掌了整个四九城清帮的齐老舵主。 齐老舵主望了望这大个子,嘴角却是噙起了一抹淡淡笑意—— 既是有这位凭一双拳头便压服整个四九城同辈武夫的男人,该是不会生出啥乱子。 “万执事,你认识这小子?” “唔这小子叫李祥,是我师弟,身手倒是不错月余之前刚晋了九品。” 齐老舵主白眉梢一挑——竟能被万宇轩成一句“身手不错”? 不过,齐老舵主却是哑然一笑:才九品入门境? “万执事,我可要提醒你,我这位护卫可不是常人,是个九品圆满境的高手,你这位师弟不过刚入九品,怕是熬不过几招。” 听了这话,万宇轩掀下头上罩帽,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唔这不正好瞧瞧咯.” 齐老舵主轻声一笑,却是不再开口——整个四九城都晓得,万家这位嫡子行事最是无忌,除了宝林武馆风宪院那位席院主,谁都劝不住。 旋即,齐老舵主却是眉头一皱——这大个子叫李祥? 这名姓倒是有些熟悉 似是听自家那三小子提过几次,说是宝林武馆的同门,言语之间更是颇为钦佩。 要知道,自家那三小子面上虽是温和,内里却最是桀骜,极少从他口中听过佩服何人。 一时之间,便是这个执掌了四九城清帮数十年的老舵主,也对院里那大个子多了些兴趣。 —— 说回场中, 祥子脸上那副模样,被那年轻武夫瞧在眼里,顿时嗤笑一声:“怕了?晚了!” 话音未落,汹涌的拳风扑面而至。 是明劲. 祥子眼眸微微一缩, 这是他首次真正迎战明劲武夫。 天下武道,明劲分三品,暗劲又分三品,再加上那从未有人见过的化劲三品,共凑足九品之数。 事实上,五品走脉境已是如今武人的极限——便连四九城的三位馆主,也是止步五品。 说回这明劲,本质便是丹田气血对武夫的皮膜、筋骨、四肢百骸进行冲刷所产生的气劲。 古之武夫有个说法:“练精化气”,说的便是武夫将后天散乱之气收归丹田,以强化骨骼与体魄。 故而明劲最是刚猛无措,体魄愈强横者,这明劲就愈强。 恰好祥子在体魄这一项,格外强势。 毕竟刚入九品时候,他就以九品入门境,挡住了万宇轩的五成气劲。 之后,习得【三体桩】的祥子,更是能在外门翘楚赵沐手上,撑足数十招。 而如今祥子已九品小成 他倒想看看,倘若自己全力以赴,能否对付一个九品圆满境武夫! 念及于此,祥子轻笑一声,气息猛然一敛。 心中战意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丹田处,气血红珠蓦地爆裂开来。 汹涌的气血,以祥子为圆心,竟肉眼可见地荡漾起一道涟漪。 此一幕落在清帮众大佬眼中,只觉眼前视线都似被扭曲了。 如此汹涌的气血波动? 几人皆是神色一惊——这大个子.使得竟然也是明劲! 如此年轻的明劲高手! 真的只是九品入门境? 只有万宇轩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笑意,心里头嘀咕道:不过才月余不见,这小子的明劲就有这般威势了? 嘿,这小子.修炼速度倒是真快。 —— 眼见祥子竟是分毫不避,那年轻武夫心中亦是微微一震,眼眸中却是浮现一抹不屑: 这世道,自不量力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念及于此他原本存着的几分留招心思,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大步流星冲了过去,手上气劲如潮水般汹涌,周身裹挟着凌厉之意。 势如奔雷! 漫天掌风自他身前骤起,看似无声无息,然而院中却扬起一股淡淡的沙尘,就连树上青叶似也被这股沛然气机牵引,散落如雨。 落叶与掌风裹在一起,声势煊赫。 显然,这是个外家拳的高手! 祥子哪会避退,眸中反而爆出一道精芒。 长啸一声,祥子脚下摆出一个【三体桩】——霎时间,立地生根,站如老松。 对方袭来的掌风是如此凌厉,但祥子却恍若未闻。 他只微眯双眼,侧身而立,前手虚虚领起,沉肩坠肘间,身形沉稳如山。 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拳。 蓦地, 前脚微蹬,后脚猛然蹬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劲,蓦地从他脚下升腾起来,通过拧胯,瞬间传导至腰脊,再沿脊而上。 念到、气到、劲到! 汹涌气劲在他拳风出炸开,爆出一阵雷鸣般的爆响。 【心意六合拳】——炮拳! 任他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我只一记炮拳迎之。 这是他自九品小成之后,方能熟练掌握的【心意六合拳】绝技。 甫一出手,便是杀招! 那年轻武夫也是个狠人,瞧见这一拳来,反是爆喊一声“好拳法”, 漫天掌风骤然一消。 一双紫青肉掌,出现在祥子拳前——看不出来,这清帮武夫修得的竟是凌厉无比的铁砂掌。 一时之间,众人被场中风起云涌之势所慑,皆是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分心。 拳对上掌, 内家浑厚拳法对上外家的刚猛掌法, 上来便是硬碰硬的搏杀! “轰隆”一声爆鸣. 高手过招,哪有那么多俏, 只一拳对一掌,便掂清了对方的斤两! 随后,更是拳掌交加, 两人身影交错往复,如狂风骤雨一般的连绵交击,爆起一串霹雳声响。 不多时,便是十数招已过。 看起来.竟是势均力敌? 又看了一会,齐老舵主脸上讶然更重,啧啧赞道:“万执事,宝林武馆又有如此少年天才,倒是恭喜了。” “不过.你这位师弟似乎气血不支我看,要不停了这场打斗,莫要让这等天才伤在我清帮之手。” “不支?”万宇轩却是挂起一抹玩味的笑,“齐老舵主.咱再瞧瞧?” 齐老舵主怔了怔,心里头却是升起一抹狐疑——这小子能在九品圆满境手下撑了这么久,已是不易,按这万家嫡子的言语. 莫非他觉得自家这个小师弟,能胜过一个九品圆满境武夫? 荒唐 此方世界,一品四阶,每阶皆如天堑 纵使那些个天才武夫,越一阶已是惊世骇俗.何时听闻有人能以小成胜圆满? 念及于此,齐老舵主却是神色一滞——呃眼前这万宇轩不就能做到? 去年,万宇轩可是在“英才擂”上,以八品小成境爆虐了一个振兴武馆七品入门境的少年天才。 堪称技惊四座。 不过万家可是使馆区里头的大世家. 眼前这个大个子,拿什么能与万宇轩相比? —— 场中形势,慢慢有了变化。 终究是以九品小成对圆满,即便磨皮、淬骨的功夫不虚对手,但祥子这气血却似是有些撑不住。 那狂暴如风的拳法,似乎也弱了几分。 原本的势均力敌,也渐变成了祥子主守.那清帮武夫主攻。 饶是祥子浑身皮膜、筋骨不凡,这才能扛得住那暴戾的铁砂掌。 但众人都看出来了——宝林武馆这小子的落败.只在旦夕之间。 忽地 祥子双拳骤然击出,堪堪逼退那清帮武夫,脚下更是连连后退。 “哪里走!”那清帮武夫爆喝一声,脚下大步一趟,追身而上——这小子明显是一口劲气已泄,岂能让他换一口新气? 此刻这清帮武夫心中,亦是暗暗咋舌。 对方不过九品小成境,但这皮膜、筋骨却丝毫不逊色已九品圆满境的自己。 更稀奇的是——这拳法古怪的大个子,哪来这般强横的气血? 若真让对方再撑一会,只怕自己气血都要熬不住。 想到这儿,他脚步更快,想要趁此良机一举拿下。 蓦地,这清帮武夫心中却是一凛. 只见身前丈许外,那大个子身影骤然停住,微微俯身,手臂顺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后一送—— 他的手臂伸得笔直 身如枪杆,拳为枪锋. 此刻的祥子,仿若一杆一往无前的大枪。 漫天劲气,骤然从祥子拳锋前炸开。 祥子丝毫没有顾及将要劈在自己身上的铁掌,只是鼓起最后的气血,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使出了他压箱底的招数。 五虎断门枪第十三式——回马枪! 这是杰叔亲手教他的. 当初祥子正是以这招,只凭一柄铁枪,便击杀了九品巅峰虎妖。 如今以九品小成境,配合【心意六合拳】的气劲使出来,更是凌冽霸道。 那清帮武夫眼眸中露出一抹骇然之色——这小子方才竟是藏拙? 熬了这些招,他的气血怎地还这般狂暴? 难道九品小成的他,气血竟能胜过自己? 但他已没有时间思考, 他本就是强撑一口气劲来维持掌势汹涌,全然收不住力,而对方这一拳着实诡谲.更是防不胜防。 几乎刹那间,场中形势陡转。 原本左支右绌的祥子,竟以这诡异一招逆转局面。 众人瞧在眼里,心中皆是骇然——这大个子.竟是想“以伤换伤”。 好霸道的打法! 显然这番比斗,将要两败俱伤。 —— 场中众人心惊肉跳之时,一个身影蓦地一闪。 就在掌风和拳风将要交击之时, 那拳、掌之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魁梧大个子。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但他偏偏出现在了那里。 这神色惫懒的魁梧汉子,两手只轻轻一伸,同时往下一拍。 一手按掌,一手扶拳。 刹那间, 一股无形的涟漪,从万宇轩身上荡漾开来。 “轰” 一声微不可查的爆鸣声中。 没有任何暴烈的动作,这懒洋洋的大个子仿若只是伸了个懒腰——只凭双掌便同时阻住了搏杀的二人。 两股汹涌明劲同时冲击在万宇轩身上,却好似泥牛入海一般.荡然无存! 祥子和那清帮武夫只觉一股软绵绵的酥麻气劲,从对方那手掌拂过来——浑身气劲旋即一消,却是再也鼓不起丹田气血。 骤然间,场中气劲全无。 阳光重又明媚,风儿依旧清新——仿若刚才那两股滔天杀气从未有过。 交手这两人皆是神色骇然,望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万宇轩——这世上竟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接下明劲? 这人的气血和身躯,该有多么强横? 众人目瞪口呆间, 万宇轩却只是拍了拍巴掌:“打得不错.没必要再打了。” 旋即万宇轩却是对着祥子洒然一笑:“祥子.你这身手,倒是比往日强多了。” 祥子呆呆望着他,不知该作何回答。 不是说,只有清帮的人在这里? 怎么这位爷也跑过来了? (本章完) 第163章 给你十日 第163章 给你十日 万宇轩下场,这架自然打不起来了。 齐老舵主从屋内走出来,对那清帮武夫缓缓道:“张标莫要无礼.刚才与你交手这位,是宝林武馆弟子。” “李小兄弟莫怪.张标是刚从申城来的.” 闻声,那名叫“张标”的清帮武夫却是一怔。 宝林武馆弟子? 莫不是出身世家? 不然,一个九品小成武夫.便是天天汤药熬养着,也绝不可能炼出如此强横的气血啊。 尤其是对方这套拳法.当真是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便是在申城几大武馆里头,张标也未曾见过如此“气劲合一”的上乘拳法! 听说四九城三大武馆里头,宝林最弱. 却未料到,宝林里头一个如此貌不惊人的外门弟子,便有如斯威势? 看来果然如总舵主所言。 这四九城里,当真是藏龙卧虎,不可小觑啊。 念及于此张标却是神色郑重,抱拳沉声道: “在下申城黄岳武馆外门弟子张标.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这名叫“张标”的清帮武夫身手亦是不凡,关键那一身搏命厮杀出来血勇,当真是在同辈武夫少见。 如此对手,祥子心中自然也生出几分敬意,拱手笑道:“宝林武馆.李祥。” “张兄.方才多有得罪。” 恰在此时,门外却是传来几声大喊。 “李兄.误会都是误会” “莫要动手.莫要动手啊!” “李兄是我同窗,是宝林武馆的弟子啊!” 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武夫急匆匆跑了进来,待瞧见眼前这局面,却是面色一呆,愣在原地。 “齐兄.你倒是来晚了咯”祥子脸上带着些促狭的笑意。 —— “想必.这位就是李小兄弟了?” “我那犬子瑞良,常在我跟前念叨你,道是在宝林武馆做学徒时,多得你照拂。” “未曾想,此番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等众人前来此处,倒真是多有叨扰了。” 齐老爷子面带和煦笑意,对着祥子拱了拱手。 祥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原来是瑞良兄家尊,倒是晚辈失礼了。” 闻听此言,齐瑞良面色方才好看了些。 但齐老爷子笑容却是一凝——从对方这称呼里,分明听得出,他是在卖自家三子的面子……而非自己这个青帮舵主! 这位执掌四九城清帮数十载的老人,嘴角又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个刚烈的年轻人呐。 一时之间,场中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虽不知为何,但谁都看得出这年轻大个子心中似有怨气。 万宇轩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此刻却只蹲在地上,拿着一枚树叶逗蚂蚁,一副全然不想插手的样子。 忽地众人身后探出个胖脑袋来:“祥祥爷,您回来了?” “哎哟喂都怨我,都怨我,我原以为祥爷会在小青衫岭里头多盘桓两日,便想着先替您把屋子重新拾掇拾掇。” “恰巧今日齐舵主他们都来了,便领着几位在此,想着等您回来商议大事哩。” 班志勇那张胖脸上,满是谄媚之态:“你瞧.这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咯,是我的错,我的错.” 望着这个一贯对自己毕恭毕敬的班副香主,祥子着实没了再拿腔作势的由头,此刻也只能笑了笑:“倒真是该怪你,没早些引荐。” 班志勇讪笑一声,一溜烟跑到祥子身旁,躬身引路道:“祥爷……这边请,这边请……” 众人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而齐老爷子更似无事发生一般,依旧把手拢在袖子里,一脸笑眯眯模样——瞧上去不像个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清帮舵主,倒像个寻常富家翁。 这场打斗,本就是机缘巧合之下的互相试探。 如今有了班志勇给台阶,两方自是顺坡下驴。 一时之间,场面又归和谐。 只有远远落在后头的齐瑞良轻声叹了一口气。 以李兄的城府,哪会认不出这几人是清帮弟子? 这所谓的“误会”,该是李兄借着由头,出一口心里怨气吧。 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位李兄是个外圆内方的性子,虽是人情练达,但从不屑虚与委蛇。 如今李兄这番惺惺作态,只怕是真把清帮视作那随风倒的墙头草了。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打了下来,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望着那大个子的背影,不知怎地,这位齐家三公子忽然觉得这位昔日同窗有些陌生。 —— 万宇轩隐藏行踪待在这里,自然不是无聊来逛逛。 他是代表宝林武馆,与清帮谈判的。 谈判的内容很简单——清帮能否接上那条运输线。 以万宇轩的身份,远比武馆普通执事的地位高得多, 由他来代表宝林武馆,一则显出宝林武馆的诚意;二则,宝林武馆也存着几分想要借势万家的心思。 只是这运输线着实敏感,纵是与宝林一贯交好的清帮,也不愿掺和这趟浑水。 两方正僵持时,屋外又闹出这一场乌龙。 此刻回了屋子,谈判继续。 —— 屋内,小红和小绿跑个不停,忙着端茶送水。 两个小丫头并不晓得屋内这些人是谁,但从刘香主和班副香主的恭谨态度上——她们看的出来,这些都是大人物。 流民出身的她们,心思自然是敏感至极。 屋内几人看似一片和谐,她俩还是嗅到了些异样的气息——至少.那几个老头子瞧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并不懂这些大人物在聊些什么,她俩只清楚一点——清帮这些大人物们都特意来自家,那自家这位爷,肯定比自己那小小脑袋里想象得更厉害些。 于是乎,两个小丫头笑脸盈盈,手上更不敢有丝毫马虎——自己两个姐妹可是爷的丫鬟,可不能给爷丢脸! 只是她们这两个小小脑袋,却全然没想到——她们心里那位英明神武、无人能及的祥爷,为啥要蹲在门外头。 —— 清帮盛情相邀,祥子还是待在门外头。 这是分寸。 自己一个挂职的外门弟子,哪有资格掺和这事。 别人几句场面话罢了,若当真了,就真成傻大个了。 只是,被人鸠占鹊巢,自己还只能蹲在外头,多少有些憋屈。 于是,他继承了方才万宇轩手上的树叶,蹲在地上逗弄蚂蚁。 齐瑞良蹲在了他旁边,挤出一个笑:“李兄不想进去听听?” 祥子瞥他一眼,说道:“总不是那些蝇营狗苟的利益交换,没啥意思,咱一个外门弟子,不操这份闲心。” “李兄对清帮有怨气?”齐瑞良轻声问道。 “倒也谈不上,不过的确有点,” 祥子把手上叶子丢了,却是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笑着说了一句:“昨夜去了趟小青衫岭,赵沐被妖兽重伤,差点死了.” “是冯家偷偷减了物资供应,缺了一株火莲草。” 齐瑞良怔了怔,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哪会不知这位李兄与赵沐之间的情分。 “其实.清帮也是难做。” “我知道既是拿了妖兽运输线这块肥肉,清帮自然不愿意轻易得罪另两家武馆” “其实并非如此.李兄这世道的条条框框,早被上面人圈好了,哪里容咱们能指手画脚” 齐瑞良还要说些什么,却瞧见自家老爷子与万宇轩并肩走了出来。 谈不上剑拔弩张,但也并非其乐融融。 “如此.这半个月便拜托齐老爷子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哪里的话.既是万公子相求,我清帮也只能硬着头皮坏一次规矩了日后若上头怪罪下来,”齐老爷子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万公子还得帮衬一二。” “这是自然.”万宇轩笑容淡然,“我自一肩担之。” 得了这句承诺,齐老爷子终于露出个释怀的笑。 清帮众人领着一支浩荡车队,朝小青衫岭里头的堡寨去了。 按规矩,清帮一周需走一次小青衫岭,把三家前进营地里头的妖兽肉都给收了,然后再运到南苑火车站。 只是近些日子三家武馆厮杀得厉害,这妖兽肉的运输便成了三天一次——这也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要求的,清帮自然不敢懈怠。 走的时候,齐老爷子特地瞅了祥子一眼,笑着说了句:“好小子这性情倒真合我胃口。” “昨日那事,刘香主同我说了,李小兄弟能陪着我清帮冒险进小青衫岭,却是难得.是我清帮欠小兄弟一份情。” 祥子笑了笑,却没应声,只是抱了个拳。 那齐老舵主却是毫不介意,只哈哈一笑便上了马车。 于是乎,这偌大的“李宅”,倒显出几分空荡,除了前院几个护卫的清帮弟子,只剩下宝林武馆三个师兄弟。 —— 三人进了屋子——小绿、小红两姐妹手脚快,屋子里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莫要忙了.去外头玩会儿”祥子学着万宇轩,懒洋洋往太师椅上靠了上去。 这习惯还是跟昔日那位刘四爷学的——之前在车厂时,他就颇羡慕前院那把温润包浆的太师椅。 如今自己也弄了一把时常坐坐,倒没觉出有啥大滋味。 两个小丫鬟自然能懂,把茶水之类给备好,便出去了。 万宇轩有些疲惫,祥子也不吭声,剩下齐家三公子脸色有些尴尬。 “齐师弟,没啥尴尬的既在武馆里头,便给武馆做事,哪天拖了这宝林武衫,便给家里做事这世道,便是这般规矩,” 万宇轩瞧着齐瑞良那不自在模样,却是洒然一笑。 “我倒是羡慕祥哥,无牵无挂的,倒可以大胆做事.”齐瑞良叹口气。 “齐兄羡慕我?“祥子轻笑一声,“要不咱俩换换?我去齐家当少爷.” 听了这话,万宇轩脸上倒是怔了怔,忽然开口问道:“祥子从小青衫岭过来的?” 祥子点头,把昨夜事情都说了一遍,便是自己潜入蛇窟那事也没瞒着——当然,自是隐去了火莲草那事。 万宇轩静静听着,便是听闻赵沐重伤时,脸上也没太多情绪,反倒是听到祥子从蛇窟中发现姜靖宇的玉符时,眉头微不可查一皱。 “唔祥子,这事你干得不错,只是夜探小青衫岭未免太莽撞了.” “一时情急,师弟以后不会了。” 随后万宇轩却是把目光深深落在祥子身上:“祥子.你之前是人和车厂的车夫?” “听说.之前整个人和车厂的二等车夫都死在李家矿区里头,只有你和刘唐逃了出来?” “前几日,人和车厂新任的车把子.范胖子死在了四海赌坊门口。” 毫无干系的几件事,却陡然被万宇轩抛了出来。 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骤然间,祥子眼眸微锁,浑身气机紧绷——可旋即,他却哑然一笑。 在这位万师兄面前,自己这九品小成境能玩出啥幺蛾子。 自己未成为武馆弟子时,这位万师兄就与自己见过两次, 一次是李家矿区,一次是自己跟着刘唐去德云楼见林俊卿。 以风宪院的能力,调查出自己底细自是简单。 念及于此,祥子反是洒然一笑,点头道:“嗯,我之前是人车车厂的车长,负责李家矿区那条线。” 听了这话,反是一旁的齐瑞良一愣——他万没料到,自己心中这位惊才绝艳的“李兄”,竟只是个车夫出身。 一口饮下手中已凉透的茶水,这个素来讲究精细的万家嫡子却浑然没有在意, 他把一张精细的地图铺在桌上,只轻声说道: “冯家投靠了振兴武馆,咱们小青衫岭这条线便算是断了.” “清帮最多能再帮半个月。” “之后.武馆会派学徒过来只是如今赵沐重伤。” 忽地万宇轩却是话锋一转:“祥子,倘若让你来负责这条运输线,你需要多久能拉扯起来?” 祥子斩钉截铁答道:“慢则半月.快则七日。” 万宇轩眉梢一挑:“此话当真?” 祥子沉声道:“千真万确.” 万宇轩眸色复杂,沉声道:“如今小青衫岭那边正是激烈,只怕武馆里头的师兄弟都得顶上前线,武馆里能给你的,只有半数学徒,” “祥子.你可要考虑清楚。” 半数学徒? 祥子怔了怔,却是洒然一笑:“我倒是没想到会有武馆学徒相助,倘若如此,慢则七日,快则三日。” 万宇轩霍然起身:“祥子.院中无戏言。” 祥子亦站起来,抱拳沉声道:“万师兄,这是当然.” 望着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小师弟, 不知怎地,万宇轩忽然想到昔日在矿线上的那个大个子车夫——昔日,尚且只有气血关的大个子车夫,在一头九品巅峰妖兽前,亦是岿然不动。 再见面时,便是九品生死炼上。 谁能想到,昔日一个小小车夫,竟能如此轻易熬过九品考验,而且得悟明劲。 而他之后以“指纹法”找出陈嘉上这个潜伏已久的南方叛逆,更显出难得的心思细腻。 此等天赋、此等心性,便是以万宇轩的目光来看,亦是一流。 难怪席院主也对这大个子另眼相看,破格给了这小子风宪院弟子身份。 这小子倒也不负所托,只短短月余,便找到了姜靖宇的玉符。 只是,这条运输线事涉宝林武馆前进营地,最是紧要。 这大个子当真扛得住这份担子? 不过如今赵沐重伤,一时之间,武馆里又能寻到何人来接替赵沐? 说不得.眼前这大个子,倒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虽是没有赵沐那“学徒教头”的身份,但这一届学徒里头,他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念及于此万宇轩却是沉声道: “给你十日.如果你祥子能做出个模样,我便禀明席院主,让你负责这条运输线。” 祥子脸上笑容不变:“十日足矣。” (本章完) 第164章 绝世猛人,两箭六千大洋 第164章 绝世猛人,两箭六千大洋 事既已定,万宇轩又问祥子的打算。 祥子便把想了一整夜的法子和盘托出。 原不过随口一问,没成想这大个子想得竟如此周全,倒叫万宇轩吃了一惊。 他脸上笑意更浓——看来,这车夫出身的小子,该是比赵沐更合适执掌这条运输线。 想到这儿,万宇轩站起身来,淡淡道:“说好了给你十天,这十天你就放手去做。只要你能替宝林武馆守住这块地盘,便是一件大功。“ 说罢,他从桌上拿起一把大得惊人的黑弓,潇洒地出了门。 这黝黑的巨弓,便是祥子第一次走矿线时见过的那把——凭着它,万宇轩差点一弓射杀一头九品巅峰的虎妖。 祥子与齐瑞良面面相觑,正不知这位行事不羁的内门师兄意欲何为,却听他停下脚步,皱眉道:“你们俩还愣着干嘛?跟上!” —— 万宇轩双手背在脑后,拖着步子朝西边走去——那是冯家庄的方向。 香河澄澈,流水潺潺, 丁字桥对面便是冯家的哨岗。 桥那头,有个冯家护院瞧见几人从丁字桥过来,高声喊道:“来者何人?通报名姓!“ 待来人走进了,这冯家护院的神色便滞住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黄衫,带着两个黑衫。 他们胸口绣着的金线小字清晰可见——宝林。 万宇轩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转头对祥子道:“祥子,你年纪轻轻,心思却这么重,做事这般谨慎,可不好。“ 祥子怔了怔,却是不知这位师兄何出此言。 话音未落, 万宇轩脚下一顿,气劲蔓延开来。 以这魁梧如熊的男人为中心, 方圆数丈之内,地牛翻身一般.轰然震动。 下一瞬,那座由坚硬原木搭建的哨岗,应声崩塌! 祥子和齐瑞良两个,目瞪口呆。 —— 数个冯家庄护院被巨木压住,哀嚎不绝。 仅剩的几个冯家护卫,自是再没胆气握住手里兵刃,皆是魂飞魄散、四散奔跑。 这哪是宝林武馆的内门弟子,分明是魔神现世! 漫天烟尘中, 万宇轩拖着步子,继续往前走,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偶见一株大得惊人的狗尾巴草,万宇轩饶有兴趣停下脚步,摘了下来, 于是,这狗熊一般体型的汉子,嘴角便多了一根狗尾巴草,这模样倒颇有几分滑稽。 当然没人能笑得出来——至少冯家的人是这样。 从丁字桥到冯家庄外庄,途中遇到十多个护卫.还有几个九品武夫,面对这一袭黄衫缓缓而来,皆是如避蛇蝎。 这一路,冯家共三岗六哨,皆被万宇轩踹翻——不多不少,正好一脚。 自此冯家与清帮争斗十多年,苦心经营起来的外围防御荡然无存。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惹得笛哨长鸣, 乌泱泱的冯家护院纷纷赶了过来,但瞧着那一席黄衫和骇人的体魄,竟无一人敢当面拔刀。 就这样. 一众冯家护院,倒是像护卫一般,“拱卫”着宝林师兄弟三人缓缓而行, 万宇轩恍若无闻,只笑脸盈盈往前走,跟在后头的祥子和齐瑞良两人暗自咂舌。 ——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从冯家庄外摇曳而过。 马车十分普通,唯一有些不同的,是车后头跟着一整队肃然护卫。 虽都是平民衣衫,但身上的彪悍之气掩饰不住——全是九品武夫。 很难想象,这荒郊野地里,竟会出现这么一支车队。 远远听到那边的动静,马车顺势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露出一双桃眼。 车外,一个拎着大锤的虬髯汉子凑上前道:“嘿,闯王爷,冯家庄外头好热闹,有个宝林武馆的内门弟子打上冯家了。“ 说话的是祥子的老熟人——张大锤。 马车中那年轻人,远远望着丁字桥外那黄衫弟子,嘴角噙起一抹笑意:“这人是万宇轩。” 张大锤一怔,随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莫不是去年英才擂的擂主万宇轩?以八品境锤杀振兴武馆副院主的那位万家嫡子?“ “不然呢?这四九城还有第二个万宇轩?“桃眼年轻人笑道,“也不知冯家那谨小慎微的老头子,怎么惹上了这么一位人物。“ 张大锤啧啧道:“该那老东西倒霉。“ 说罢,他瞥见跟在万宇轩后的大个子,面色却是一滞,嘴角咧起个笑——这不是祥子兄弟? 车内的年轻人自然也看到了祥子。 只是当那双妩媚至极的桃眼落在那大个子身上时,便是这位纵横三寨九地无敌手的猛人,眸色也不禁一呆。 九品小成境了? 这才多久这小子的修炼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大锤.咱在这里停停,看个热闹。” 张大锤自然是乐颠颠应了——能看到冯家那老东西吃瘪,可真是十分难得。 —— 三人来到冯家庄外庄, 冯家庄众人早已严阵以待。 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朝着万宇轩拱手,沉声道: “万兄.按规矩.三大武馆不得对普通势力和普通人出手,若是让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晓得了.您即便出身万家,恐也不好交代!” 万宇轩笑了笑:“我何时出手了?我走到此处跺了跺脚,你冯家那些岗哨就塌了,这能怪我?” 那汉子一怔,皱眉道:“万兄如此强词夺理,未免有损万家声誉。“ “你在吓我?”万宇轩笑容一滞,却是轻声道:“你是几品,在冯家担任何职?” 那汉子缓缓应道:“不才谷峰,出身振兴武馆,现今担任冯家护院头目一职,八品小成境!” “好个冯家.竟能招揽到一名八品小成的武夫看来,冯家是决心投靠振兴武馆了,” 万宇轩笑容不变,却是轻声说道,“不过.你既同是八品,按规矩我该是可以对你出手。” 谷峰神色一凛. 骤然间,他的寒毛根根倒竖,一股危险诡谲的气息攫住了他的心。 他抽刀而出。 可惜迟了。 就在这八品小成境武夫抽刀的瞬间,众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劲席卷全场 一时之间,不少人甚至再也站不住脚。 一道魁梧的身影撞到谷峰身前——没有任何动作,万宇轩只是肩膀一撞,那谷峰连刀都未来得及抽出,便如断线风筝一般摔飞出去。 所有冯家护卫,皆是眼睁睁望着自家护卫首领,仿若小鸡仔一般摔在了泥泞里。 一个八品小成武夫,竟不是他一合之敌! 这人究竟是谁! 万宇轩神色漠然,望着泥泞中尚自挣扎的谷峰:“我宝林武馆一个外门师弟差点因你冯家而死,如今我只是废了你的八品修为。若还想替冯家送死,我不介意多背一条人命。“ 谷峰身形颤抖,从怀里掏出一枚丹丸吞了下去,在药劲的协助下,这才稳住丹田内如乱流的气血 但经此一撞,他此生便再也无望回复八品。 他深深低下头,将那双怨毒至极的眸子,藏在阳光的阴影中。 万宇轩恍若无闻,只笑了笑,转头对祥子说: “你瞧,自作聪明便是如此。这小子拿准我出身万家,不会轻易卷入世俗争斗,才敢挡在我身前,想为冯家立功。却没料到我真会出手,吃了个暗亏。“ 祥子哑然一笑. 可随后.万宇轩却是神色一肃:“我出身使馆区世家,背后有万家的金字招牌,只要这招牌不倒.便没人敢动我” “祥子你泥腿子出身,自然是比不得我,但你后头,同样有宝林武馆这杆金线大旗。” “如今你为我宝林做事我这个做师兄的,便要替你把这隐患都除掉。” “顺道.也教你一个道理:既有菩萨心肠,亦须有霹雳手段。” 话音刚落,万宇轩身形一颤,便迈出数丈,像小鸡一般拎起谷峰的脖颈 “咔嚓”一声。 轻轻一扭。 这名冯家耗费大价钱招揽来的护院头目,一个堂堂八品武夫,便殒命当场。 祥子瞠目结舌。 “这人若还活着,只怕是会想法子对付师弟你.索性死了拉倒。” 万宇轩笑了笑,把那尸身随意一抛,云淡风轻拍了拍手,继续对祥子说道:“只要你还穿这身宝林武衫,这四九城内外,除了同品约擂,便没人敢当面对你下手,只需小心暗箭。“ “祥子,日后做事也要干净利落些.莫要畏手畏脚,否则,既误了武馆大事,又误了武道心境。” 祥子重重点头,沉声道:“师弟受教了!” 许是担心这小师弟被吓到了,万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解释道: “上头那些人规矩多,要想杀人,咱就得占住理比如昨夜赵沐受了重伤,便是他冯家先坏了规矩,留下的把柄。” “做事既要果断,又不能留把柄其中分寸,还得你自己拿捏,就拿此刻来说.我便是再跋扈,也不会把面前这些冯家护卫都杀了。” “除非.”万宇轩转头,饶有兴趣望着对面一众手持兵刃的冯家护院们,悠悠道:“他们敢对我出手。” 话音刚落,诸多冯家护院,皆是如潮水般后哗啦退开。 瞧见此幕,万宇轩心中顿生几分萧瑟和无趣。 “这世道啊.终归是比谁拳头大” “便是那些套在天下武夫脖颈上的规矩,不也是上头那些人拳头比咱们大,给咱们定下的?” “没意思.这世道真没意思.” 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万宇轩却是打了个哈欠,手腕一翻,背后那把巨弓不知何时便出现在他手上了。 蓦地 弓如圆月,箭已在弦上。 “姓冯的老乌龟.我万宇轩都打上门来了,还躲在那乌龟壳里装死呢?” “你克扣我宝林武馆物资的胆子去哪里了?跟清帮争斗的胆子去哪里了?” “老东西.以为自己攀上了使馆区,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个角?连上面人定下的规矩都敢破?” 万宇轩嗤笑一声,旋即衣袖猎猎 滔天气劲汹涌而起。 “乌龟壳里那个,赶紧滚出来给小爷我磕头认错,我赶时间,只数五声,” “五!” “一!” 这个直接从五跳到一的男人,对着远处那座高台和高楼,却是轻笑一声,松开了手指。 “砰” 并没有预料中的那般气势雄浑. 长箭离弦而出只有一声轻微的爆鸣——这声音,像极了春节时某个顽童在雪地里放得一个哑炮。 倒让那些提前捂住耳朵的冯家护卫们愣住了。 可随后.他们就会后悔放开了手。 长箭挂起一缕肉眼可见的白线,蓦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刹那间.白线尽头,那座五层高楼似是一颤.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五层高楼的最高层,竟被这一箭炸开了个豁口。 视线远处,漫天烟尘从高楼倾泻而下。 这般浩大场面,整个冯家庄上下自然都瞧见了。 所有人呆若木鸡。 这哪是长弓,分明是火炮了! 祥子眸色炙热——他看出来了这是暗劲! 方才万师兄以肉身接下自己与张标的明劲,所凭借的就是这份暗劲。 难怪这位万师兄能够以八品之身便击败七品高手 原来他早就领悟了暗劲! 更巧夺天工的是,他竟能将暗劲如指臂使,附着在那长箭之上! 如此可怖的气劲驾驭力.简直闻所未闻! 只是万宇轩却似乎不太满意这一箭的效果,又搭起一支长箭,忽然对祥子说了句:“祥子.你小子这身皮膜筋骨,若是不学射术,当真是浪费了.” 他嘴角挂着个促狭的笑意:“想学么?” 祥子点头如小鸡啄米。 “那便瞧好咯这箭啊.非是弓弦之力,而是浑身皮膜筋骨之力!” 话音刚落天幕中又破开一条淡淡白线。 旋即远处那高楼又炸开一个豁口。 看起来,不过再需数箭,那五层高楼便会成为四层了。 祥子眸色如火一般的跃动着,脑袋里回荡着万宇轩方才这句“己身之力”。 人身为弓,劲气为箭! 这便是万宇轩的箭法! 万宇轩吧唧下嘴巴,却是摇了摇头,嘟哝道:“气劲还是不够.倘若到了七品,该才能一箭射爆.弱了还是太弱咯!” 祥子愣住了,这还弱? 旋即福至心灵,祥子长身一揖:“恭喜万师兄入八品圆满境!“ “小子,眼光不错。“万宇轩笑道。 而就在万宇轩施施然搭起第三支箭时, 一个麻衫老人,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老人一身迟暮腐朽的气息,偏偏面色红润如少年,当真古怪至极。 老人沉着脸,抱了个拳:“宇轩,这一箭下去,冯家那老头子当真要死在你手上了。何苦闹到不死不休?能否就此收手?“ 瞧见此人,万宇轩面色却是罕见肃然:“颜伯伯?你可是振兴武馆的副院主,跑到冯家庄来凑什么热闹?” “莫非.振兴武馆想要给冯家庄出头?” “还是说你七品大成境的颜副院主,想要破了规矩,为难我一个八品?” 这世道.等级森严, 拳头大小便是道理。 一位振兴武馆的副院主,其实力至少是七品入门境以上。 而这位老人可是七品大成境! 纵使是万宇轩,也不得不低头的人物。 为难你?老人面色一滞,脸上却是淡淡一笑:“今日恰好在此.既我颜某人瞧见了,总不好袖手旁观吧?” “宇轩,我知你性子,自不会拿我与万家的那些交情,来要求你做啥.” “今日只论规矩,不谈交情昨夜小青衫岭那事我听说了,宇轩你且开口,冯家要做到啥地步,你才能放了他们?” 瞧见这老家伙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万宇轩心里头一松,却是耸了耸肩,手中长弓垂了下来,顺势伸了个懒腰,尤为慵懒。 事实上,方才这一箭若是射出去,冯家那老头会不会死他不知道 但冯家,该是再没脸面立足此地了。 这也是颜智渊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现身的原因。 如今使馆区有令,三大武馆在小青衫岭皆是不惜人力往北推, 故而,冯家这条运输线非常重要. 倘若万宇轩真毁了冯家,便是以万家的实力,也难顶住其他世家的压力——这就叫万家坏了规矩,给其他人留了把柄。 从某种意义上,这位与万家交情颇深的振兴武馆副院主,也算是给了万宇轩一个台阶。 只是颜智渊也没有把握——这个行事最羚羊挂角、随心所欲的年轻人.究竟会不会顺坡下驴。 万宇轩把长弓背在身后,却是打了个哈欠,淡淡说道:“五千枚银元!” “没问题”颜智渊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一万枚银元!”万宇轩赶紧反悔道。 颜智渊嗤笑一声:“宇轩,这狮子大开口也得有度,他冯家纵使家大业大,也没金山银山,仓促间哪里掏得出这些银钱,若真是一万枚银元,便是掘了他冯家的根。” “要不.你还是把这第三箭给射了!” 万宇轩讪笑一声:“砍价嘛我出你砍这才是生意嘛既然一万枚大洋太多,那我吃个亏,六千枚银元总成了吧。” 颜智渊哑然失笑:“该没问题。下周我与你父亲约好在使馆区酒楼喝酒,你若有空,一起来坐坐?“ “罢了.我一个八品小辈,哪敢掺和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事情,”万宇轩连连摆手。 颜智渊自然不再开口,只笑了笑,转身要走。 “噢劳烦颜伯父,冯家这些大洋,两日内便要到丁字桥来.”万宇轩笑容灿烂,指着身边一个大个子说道, “我这小师弟可不得了,马上要做一桩大事,正是要用银钱的时候.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得帮衬帮衬。” 颜智渊一怔,目光却是深深落在那貌不惊人的大个子身上。 看来今日之事,倒不全是因为小青衫岭? 似乎,与他口中这个“小师弟”还有些关联? 祥子只能装作没听到的,目光却落在如黛远山之上,仿佛那里似乎有啥美景一般。 他心里头自然是狂喜——六千枚银元,足够重建俩人和车厂了.更何况,在他的计划中本就不需要这么多费。 这下,祥子总算晓得,这位行事无忌的万师兄为啥要来冯家庄发飙了。 一来.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吃了暗亏,声势大损,为防旗下诸多势力摇摆,只能杀鸡给猴看。 这冯家庄,便是鸡;诸如清帮之类的便是猴。 二来前线事急,仓促之间要重建运输线谈何容易,人、钱、物缺一不可。 而万宇轩这两箭.便算是把“钱”给解决了。 不得不说这看似桀骜不驯、荒唐洒脱的万师兄,其实也是一个心细如发之人啊。 忽地,祥子却是微微一怔。 凭着那常人难及的视力, 他的视线,与远处车厢内那双桃眼, 恰好对上了。 隔着潺潺香河和漫天狗尾巴草, 车厢内那桃眼青年,脸上忽地笑靥如,远远对祥子招手。 蓦地这份炙热的盛夏,都似多了几分温柔明媚之意。 (本章完) 第165章 招揽流民,修筑营地(7K大章) 第165章 招揽流民,修筑营地(7k大章) 冯家庄外,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望着远方高楼上的滚滚烟尘,张大锤瞪着铜铃大眼,仰头望向那奇异景象,喃喃道: “猛,实在太猛了,这可真是不讲道理的猛啊……“ “这就是八品?我看其他八品也没这股子劲头哟.“ “我张大锤啥时候也能这般威风?“ 马车上,那桃眼的年轻人轻笑一声:“夯货,且不说你这辈子都难到八品,便是到了八品,也不可能有这般气劲。“ “闯王爷莫要瞧不起人,俺大锤今年也才二十三,大小也混到个九品大成境,“张大锤不服,嘟囔道,“咱也是要去小青衫岭磨砺的,说不得.“ 车内年轻人笑而不语——有梦想总是好的。 只是,眼前这夯货,怕是没那万一。 人家使馆区的世家子弟修的哪是武道哟。 “修“之一字,看似相同,实则天差地别。 你一个被上头人拴住了脖颈的武夫,还妄想凭武道胜过世家子? 岂不是笑话。 念及于此,年轻人却是伸出如玉手指,关上了车帘。 “大锤,走了” “好勒.闯王爷。” —— 师兄弟三人,仿若无事人一般,从丁字桥往回走。 这一路上,再无人敢阻拦。 万宇轩这两箭,不仅赢了六千枚大洋,也将冯家十余年心血毁于一旦。 四九城三大武馆,风格皆是不同。 受那位总是笑脸盈盈、口称“稳妥第一”的老馆主影响,这些年宝林武馆并不显山露水,在与另两家武馆的暗中博弈中,亦是落了下风。 前夜,小青衫岭前进营地被毁,更让宝林武馆颓势尽显。 今日万宇轩这两箭,那些暗中摇摆的势力也该掂量掂量,若惹得宝林武馆露出獠牙——是甚么后果。 万宇轩背着巨弓,悠悠然收回些许心神,望向祥子和齐瑞良,突然觉得这场完全称不上快意恩仇,尽是一些狗屁倒灶鸡毛蒜皮小事的短暂相聚,临了感觉倒还不错。 这个魁梧如熊的男人笑道:“差不多了,待会我便会去小青衫岭,丁字桥这里便留给你们俩个。” “说起来倒是我宝林武馆亏待了你们,你俩不过才试炼的小师弟,便要肩负这担子” 说到这里,万宇轩叹了口气:“谁叫我宝林武馆人少呢.” 旋即,他却转过了头,对齐瑞良笑了笑:“身为清帮三公子,你其实有更好的去处,可想清楚了,要陪着这个臭小子待在丁字桥?” 齐瑞良拱了拱手:“待在清帮里头不过是混日子.留在这里也没啥风险,说不得还能做出一番功绩。” 这话说的坦荡,万宇轩嘴角笑意更浓——有清帮三公子留在这里,清帮那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好好顾着这条运输线。 且不管这是齐老爷子留下的暗手,还是眼前这少年郎的自作主张,对宝林武馆来说对祥子而言,总归是一件好事。 叙话间,三人便回到了李宅。 众多清帮弟子自然也瞧见了方才那一幕,此刻看着这大个子,更是敬畏如魔神。 站在院里,万宇轩却是把手上长弓递给了祥子:“祥子,瞧见方才我那一箭了?” “来一箭试试.” 祥子怔了怔,却是接过了黝黑长弓。 沉甸甸的长弓入手,祥子长呼一口气,学着方才万宇轩那般站定。 万宇轩沉声道:“用三体桩站住!” 祥子身形一变,下肢立地生根,手指拉开弓弦。 丹田气血红珠蓦地一闪. 气血汹涌中,长弓被拉开了大半。 万宇轩眸色一怔——这小子气血之强横,倒是远超他预料。 便是他自己在九品小成时,恐怕也难将这长弓拉到这般地步。 “稳住呼吸.不要用手臂的力量用身体的力量” “感受气劲顺身体而走的感觉,再拉!” 在万宇轩的教导下,祥子再次发力,那弓弦便已近满月。 万宇轩脸上笑意更浓——这小子学的当真是快。 眼见万宇轩有授艺之心,齐瑞良便喊着清帮几个都去小院外头了。 于是这院中就只剩师兄弟二人。 —— 深夜,弯月高悬,夜色朦胧。 万宇轩潇洒而来,潇洒而去。 小青衫岭夜里凶险,但对于这位实际战力不亚于七品大成的武夫来说,自然没啥麻烦的。 如此急匆匆赶往堡寨,祥子也猜的到原因——无外乎前进营地被毁,急需万宇轩这个超强战力坐镇。 听万宇轩说,不仅是他,便是几个在外地历练的内门师兄,也得了席院主的命令,正往四九城赶。 想来宝林武馆是集中所有力量,想要挽回在小青衫岭的颓势了。 如此一来. 所有压力都落在了祥子头上。 前线人手越多,且不说这吃穿用度,便是那些汤药、丹丸之类,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凭那位席院主的面子,万宇轩与清帮齐老爷子达成的约定是半个月。 而万宇轩留给祥子的时间,只是十天。 十天,要在小青衫岭外围重建一条庞大运输线,难度可想而知。 所幸冯家识趣,当晚便送来了一整车大洋——六千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白的大洋躺在院中,吓得班志勇夜不能寐,带人连夜在车旁搭帐篷看守着。 现在只剩一件事——怎么出去? 齐瑞良蹲在院子里,呆呆望着月光下泛着温润银光的大洋,却是连连叹息——明日,便是十日之期的第一日了。 原以为李兄会拉着自己好好谋划一番,没成想这小子与万宇轩练完箭法后,竟一个人跑去后头的泉眼里泡温泉。 美其名曰“磨刀不误砍柴功”? 想到这里这位清帮三公子又是长叹一声。 “瑞良兄还不睡呢!”祥子神清气爽地回来,抱来一个藤箱,笑嘻嘻说道。 齐瑞良没好气道:“我哪里比得上李兄你这般心宽,哪里能睡得着。” 祥子自然晓得他心思,倒是不介意,只把那藤箱抱过来, 齐瑞良不明所以,待瞧见祥子一件件把藤箱里那物什一件件拿出来,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 我滴个乖乖. 这是蛇蜕鳞.而且竟有数十片之多? 不光如此,那些金贵的晶矿,更是让这位见惯了宝贝的清帮三公子也瞠目结舌起来。 他呆呆望着眼前这大个子——这么多宝贝,都是这小子从蛇窟里弄过来的? 不得不说这份大机缘,便是自己这个清帮三公子,也是艳羡不已啊! 祥子笑了笑,却是问道:“齐兄你大户出身,比我这泥腿子有见识我想打造一副软甲,这些蛇蜕鳞够了吗?” 齐瑞良啧啧道:“够了.李兄你只需拿一片蛇蜕鳞做工钱,愿意为你打制软甲的良匠,能从这里排到四九城。” “至于这几枚上等晶矿,放到使馆区,更是能卖个天价。” 祥子笑容灿烂——果真是富贵险中求啊。 “那便辛苦齐兄明日替我跑一趟南苑,这些晶矿全换成九品能用的汤药、丹丸,这蛇蜕鳞便打造软甲。” 听了这话,齐瑞良也是一愣——这般贵重的东西,这小子竟轻易托付给自己? 不过这些事都是私事,却与运输线毫无干系啊。 似是察觉到齐瑞良的心思,祥子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南苑车站便有电报房,劳烦齐兄路过时,帮我拍一封电报。” 齐瑞良低头看去,纸上却只有一句话: 小青衫岭妖兽线,发财,速来——宝林武馆祥子。 齐瑞良面露狐疑,心里头嘀咕道:就这么几个字,能解决这条运输线? 未免太过儿戏? 他与这大个子相识日久,深知这位李兄想来都是心思缜密、谋划周全,绝不会胡乱诳语。 不然,只怕齐瑞良都要打退堂鼓了。 祥子自然能懂他的心思,却是笑了笑:“除了这个,还得把这里折腾起来,不然到时候那些学徒师弟来了,都没个落脚的地。” 齐瑞良苦着个脸:“我也想到了这一茬,但如今最缺人手.哪里能找到那么多木工瓦匠之类” “纵是能寻到人手,这里也缺物料.” “十日时间,便是能搭起些帐篷便是极好了。” 与普通大户的纨绔子弟不同,齐瑞良自小随着父亲走南闯北,练出来的不止那份人情练达,还有那份难得的实干之才。 祥子轻轻起身,却是指着那茫茫夜色,笑道:“物料.其实是不缺的。” “而人手.更是充足得很。” 齐瑞良的目光落入重重夜幕,恍然大悟,却是轻叹一口气,抱拳道:“李兄思虑周全,瑞良当真不及。” “既如此南苑那边就拜托齐兄了。” “定不负所托。” —— 晨光熹微。 齐瑞良按计划前往南苑筹划,随时通过车站转运物资。 两个昔日学徒同窗在香河边告别,各自踏上征途。 祥子吃完小绿端来的早餐,就背着手往香河那边去了。 香河不宽,很秀气,绿波荡漾,没有什么疾风劲浪,水面宽阔却给人温婉之感。 香河上头就是小青山岭外围的香山,全是枫树,到了秋天一片绚烂红叶,煞是壮观。 往年太平时日,四九城有些闲钱的,都会坐上小火车,跑这里来摘几片枫叶,赏个秋景。 后来世道乱起来,妖兽横行,自然就没人来了。 这丁字桥附近,也慢慢没落下来。 有钱的搬去了城里,或是在冯家庄外买个地皮, 没钱的.就剩了尸骨。 不过今日丁字桥.却有些热闹。 一根小腿粗的原木高高竖起,悬着一面蓝布大旗,上书一个大字——募。 旗下两张木桌,摆满了几大盆白面膜、红烧肉之类的吃食——为了这些,小绿、小红两个小丫头夜半就爬起来,总算赶上了趟。 时间紧,又弄不到那些佐料,这些吃食卖相颇为一般。 饶是如此还是勾得路人眼馋不已。 这小青衫岭外头,哪有路人无非是流民而已。 不多时.冯家庄外头便围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 许多人大多只挂着片能遮住隐私部位的破布,便算一件衣裳了。 望着那高大巨木,他们木然的眼眸里,皆是怔怔。 “宝林武馆募人咯” “有力气的.但凡能拖动百斤木头的,每日六个白面馍三两红烧肉!” “没那力气,能识字的,也是同样待遇。” “若是没力气,也不识字.但凡干过瓦匠、木匠的,伙食翻倍.” 门口几个清帮弟子吆喝着,喊得声嘶力竭。 然而,衣衫褴褛的流民们只是围观,无人上前。 这也不怪他们. 之前冯家庄也弄了这么一遭,只要敢进小青衫岭,一顿便能换一个白面馍。 可这些日子下来,两千多人进去了. 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半。 这冯家庄附近的流民着实被吓怕了。 毕竟夏天到了靠着这条香河和那些树叶、树根,也能囫囵填个肚子——若是运气好抓几只田鼠烤了吃,这日子便算美上了天。 而这所谓“宝林武馆”开出的待遇,竟比冯家还好? 定然是卖命的勾当? 于是乎.这几个清帮弟子喊得声音偌大,竟无一个流民敢上前来。 饶是班志勇,也是暗自叫苦——这十日之约他也清楚明白,如今第一日就如此不顺,这位爷的计划可怎么继续下去? 跟着祥子混了这么久,天天有那些妖兽肉吃,班志勇也算吃的油光水滑、肠满肚满。 他可不想看到祥爷,就这么灰溜溜的回了武馆。 不然他又能跟谁能去吃香喝辣? 这些年被帮里丢在这不毛之地,忍气吞声这些年,他班志勇别的本事没有,这识人的眼光倒是练出来了。 这位爷.是个能做大事的! 念及于此班志勇瞅着人堆里头几个明显身形魁梧的汉子,低声跟祥子说道:“祥爷.这些流民定是有人暗中操控要不咱们” 班志勇手掌狠狠挥了下来。 闻听此言,祥子却是一怔,深深看了这位清帮副香主一眼——看不出来,这胖子倒是个狠辣心肠的? 流民受人操控? 这本就不算啥秘密 之前走李家矿区那矿线时,马六那伙人不就说动了流民团去冲击车厂车队? 这世道.谁掌握了资源,谁便能发财。 头等资源,自然是那些五彩矿石。 这些不起眼的人命若是用好了,同样也是资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流民里头,当然也会分三六九等。 冯家能如此顺当募到那些流民去凶险的小青衫岭,这后头定然是有人帮衬。 想必便是流民里头的头目。 只是流民散乱,便是今日打杀了那些头目又能如何? 能用武力压着流民心甘情愿干活吗? 且不说宝林武馆人手本就不够,便是人手够,祥子也不屑做这事——真要论起来,他自己也是城外流民出身。 并非是所谓底层人之间的怜悯,而是祥子知道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说起驾驭底层人.人和车厂那位刘四爷,倒真是一个高手。 而刘四爷的法子.说到底不过四个字——驾驭人心。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轻轻一叹。 他脚尖一挑,地上一根大腿粗细的木头便轻飘飘落在了手上——这是给流民测力的工具。 —— 流民堆里,众多流民瞧见一个大个子气势汹汹走出来, 尤其他如此轻飘提溜着一根大原木,更是让众人心神一骇——这就是九品爷? 人群哗啦啦往后退开。 忽地,那大个子却是说了句:“谁人能帮我把这原木抗到丁字桥那边,我便给他一百枚银元。” 说话间.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被抛了下来。 包裹被打开。 日光照耀下,一枚枚银元银光流转,勾得人心里发烫。 流民堆顿时骚动起来,望着丁字桥那头,心里头皆是剧震:数十丈的距离而已,就这般简单,便能挣百枚大洋——这位爷莫不是在哄人? 有人疑惑,有人害怕.更多的,还是被白的银元勾起了心中火热。 喧嚣中,一个大汉不顾家人阻拦,冲了出来:“这位爷此话当真?” “我李祥做事,一个唾沫一个钉,自然当真。” “好我包大牛便信你一回.这买卖我接了!” 闻听此言,祥子只笑了笑,把那原木丢在地上。 “轰隆”一声,原木震起一蓬烟尘。 这包大牛看起来二十多岁,身子骨宽大,只是多日不吃肉食,显出几分瘦骨嶙峋。 相比于其他流民,他至少还穿着半条裤子。 瞧见包大牛站出来,流民里头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神色便是一冷。 “大牛.莫要去啊那几位爷说了不能擅自接这劳什子武馆的招募,使不得,使不得啊!” “是啊.儿啊,别去.别去” 两个老人扯着包大牛胳膊,苦苦哀求。 包大牛苦笑一声:“爹娘.我大牛没用,让您二老受苦了,但啃那些树叶子也不是活路.儿拼了一条命,若真能挣到那百枚大洋.儿子便能带您二老去四九城里头享福。” 看不出,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倒是个孝子,这一路颠沛流离还带着两个老人,其中艰辛自不必言。 听到这话,流民堆里头不少人皆是心中戚戚。 而那几个魁梧汉子,神色则愈发凌冽。 —— “起” 一声爆喝中,包大牛脖颈爆出道道青筋,硬生生扛起那身子高的原木。 重压之下,他脚下血泡被碎石戳破,在黄土上留下一道淡淡血痕。 不多时.那原木便被放在了丁字桥那头。 包大牛气喘吁吁跑过来,神色惨白如纸,却只死死盯着祥子:“爷咱包大牛把木头扛过去了!” 祥子笑了笑,却是亲自从地上捡起那包裹,递了过去:“干得不错.这大洋便是你的了!” 沉甸甸的金属撞击声,荡漾在每个人心里。 忽地包大牛跪在了地上,叩头不止:“爷我要应募,我要应募,我给爷当力夫,您只要给我一口饭吃,我包大牛这条命便是爷的!” 祥子一怔,却未料到这个刚得了百枚大洋的汉子,第一时间竟是要应募力夫。 倒是个聪明人! 祥子朝那桌子指了指:“既是应募,便去那边登记去.” 包大牛死死攥着包裹,往流民里走。 看着包大牛得了银元,流民里头不少人悔得心都要碎了——早知道自己便去搬那原木啊。 而更多流民.却是用炙热的目光,瞧着门口那张飘摇的大旗—— 这位爷.说的竟是真的! 那些白面馍.和红烧肉,也是真的! 就在众人心动之时,流民堆里却是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大牛.按规矩,你这银元该是给我几个保管才是” “咱们这些乡亲一路过来,都是互相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了这百枚银元,咱这些人岂不是能多熬些时日.” “这做人呐.可不能忘本!” 一个挺着圆肚子,穿着麻布衫的老人走了出来,面色和煦说道。 祥子笑眯眯望着这人——他早发现了,这群流民之中,就属这老家伙最胖。 此人便该是这个小流民团的“族老”了。 听了这话,之前尚且后悔不迭的流民们,一下子来了精神头——是啊.这般多的银元,怎能让包大牛这小子独吞了,可不得上交给大家伙? “包族老.这可是我家儿挣来的.怎么能.怎么能上交?”包大牛父亲话没说完,便被身边的婆娘给扯住了。 许多流民皆是气势汹汹围住了包大牛。 包大牛面对这场面,只死死把银元抱在怀里,面皮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刹那,这些一路扶持的相亲们,眼睛里皆是露出幽幽的红光,仿若野兽一般,将要撕碎这包大牛。 —— 恰在此时,祥子轻喝道:“弓来!“ 班志勇一怔,却是赶紧从院里拿来一把长弓。 昨日一整夜,祥子便是用这把长弓,随着万宇轩学射艺。 相比万宇轩手上那把,这弓就显得小了多,做工倒还算精良。 祥子接过弓,搭起一根长箭。 赫然对着那大肚子的包家族老。 那老家伙吓得抖如筛糠,却是叫嚷道:“你你既是武馆弟子,该是懂规矩,武馆弟子岂能对普通人动手?” 祥子哑然一笑——这老家伙还懂规矩? 没有任何犹豫 长箭脱手。 箭锋凌冽,射穿了那老家伙的心脏,没入地面数尺,尾羽却尚自翁鸣。 众流民皆是心境胆颤——这方才还笑脸盈盈的大个子.一言不合竟就直接射杀了包族老? 祥子嗤笑一声,却朗声道:“包大牛既已应诺,成为我宝林武馆的力夫,如今有人抢夺他私财,我岂能不给他出头?“ “丁字桥外,没有王法。” “但在这丁字桥内,自有我宝林武馆的规矩!” 大个子的话语,仿若惊雷一般,在众多流民心里头炸开! 当了这劳什子宝林武馆的力夫,竟还有这种待遇? 忽地流民里又抢出一个人影:“爷我能识字也能应募?也能一日吃上一口白面馍和红烧肉?” 祥子笑道:“这是自然.你若是能识字算数,便让你当个账房。” 又有一人抢出来,喊道:“爷我在老家干过木工,我是十年的老木匠!” “爷我能干泥瓦匠” “爷我有一把子力气,能当力夫.” 一时之间,流民团里一片汹涌。 祥子面色不变,只指了指那张桌台:“去那里排队有啥能干的自己去问,但凡入了我丁字桥李宅,便有一口饱饭。” “但是我也把话说在前头,”祥子指了指地上那尚且温热的尸体,缓缓道:“倘若哪个偷奸耍滑,或是瞒报.这老东西,便是下场!” 话语凌冽骇得众人不敢出声。 但所有人皆是冲抢到了那桌前.乖巧排起了队。 一时之间,人声鼎沸! —— 人群后头的班志勇望着祥子的背影,心神剧震——不过百来枚大洋加一块木头,便在这些流民心里头牢牢立住了信誉。 再以此为契机,射杀流民领袖——这两招下来,这群一盘散沙的流民,岂不是只能唯命是从? 如此手段如此谋算,竟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这位爷.果真是能干大事的主! 只是这位清帮副香主却没看到, 此刻的祥子,并没有丝毫自得之色。 连顿饱饭都混不到的流民而已,只消些许手段,自然能引得趋之若鹜——这算得了什么? 祥子静静望着那些流民,如墨的眼眸里,忽地升起一抹疲惫。 这世间,若真能得幸福安稳,谁又愿颠沛流离。 说到底.不过是命如草芥。 但不管怎样,这人力也算有了着落. 今日之事传开,更多流民会蜂拥而至 至于那些建筑用的物料小青衫岭外遍地都是! 十天时间,只要吃食够,能保证流民们的气力,足够建起供数百人居住的简易茅屋。 接下来.便是等着四九城的消息了。 归根结底,这些气血孱弱的流民,只能用于建设和运输,却无法踏入小青衫岭。 祥子此刻,还需要一只有经验的运输队伍. 至少,是由气血关武夫组成的运输队。 (本章完) 第166章 出乎意料的熟人,运输队到齐 第166章 出乎意料的熟人,运输队到齐 不出祥子所料,接下来几日,流民纷涌而至。 到后来,班志勇把力夫标准提高到能搬动两百斤,才勉强遏制住势头。 饶是如此,也雇佣了数百人之多。 光是每日饭食就让小绿、小红两个忙得够呛——所幸流民里也有些农妇,甚至还招揽来了个邻县知名酒楼做过大厨的。 如今这俩小丫头手下,也有一支十来人的“厨娘队”了。 其他没资格入内的流民在李宅外徘徊,不愿离开。 如今百废俱兴,围墙啥的都还没弄好可容不得那么多外人在外头晃荡。 班志勇便从流民中挑出人手组成“卫队“,由习过几天拳脚的包大牛统领,才让外头这局势安稳下来。 这才三日,那些红烧肉和白面馍吃下来,包大牛就有了几分膀大腰圆模样。 包大牛作为第一个加入的流民,对李家自然忠心耿耿,日夜巡逻,唯恐有人惊扰祥爷。 这倒是想多了——毕竟好几个不长眼的流民,已被挂在“李宅”门口的原木之上。 小绿、小红心软,将每日剩余食物掺上米糠熬成米面疙瘩粥,每日晨间分予门外流民,勉强吊住他们的性命。 祥子自然是假装看不见。 如此一来.丁字桥这头的流民更珍惜在“李宅”工作的机会,各个干劲十足,唯恐偷了懒被逐出去。 这下,围绕着营地的建设,倒是比祥子预料中更快了。 尤其是流民里头,还有一个姓雷的老人——说是之前建了四九城里头那座紫禁城的“样式雷”的后人。 这老家伙面黄肌瘦,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拿上一支炭笔,这架势便完全不一样了——只一下午便画出了足够数千人驻扎的堡寨。 祥子亲自找来几个老木匠来瞧了瞧,这才发现自己在这流民里头捡到了宝! 这乱世里的手艺原本也不值钱,老雷到了丁字桥,不仅能混一口饱饭,也能大展身手,这干劲更是十足。 这不数百号流民,加上老雷的指挥,不过短短三日,丁字桥外几座建筑已初具规模。 进度快,这物资消耗自然也多,数百人的人吃马嚼,虽说只是些吃食,也是大把银钱往外淌。 木头虽是不缺,但那些铁钉、木锯之类也用的多,都得去冯家庄外庄里头买。 许是前几日万宇轩那两箭的缘故,冯家庄里倒是没人敢暗中作梗。 那些商户听到是丁字桥外的祥爷,更是恨不得打个折——毕竟,前几日那冯家庄五层高楼的“烟”尚且历历在目。 饶是如此到了第四日, 冯家庄外庄各家商户的物资,在被一扫而空后,这建设进度还是慢了下来。 —— “祥爷.咱们至少还缺两百斧头、一百把凿子、二十辆手推车.“雷老爷子顶着黑眼圈,扯着祥子衣袖絮絮叨叨。 “啥?雷老爷子.昨日不是才从冯家庄弄来斧头之类.怎么一下又缺了这么多?“祥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雷老爷子瘪了瘪嘴:“祥爷.这斧头质量忒差了外头这些树木太硬,两日便用不成了可不得换一批?” “对了.墨斗、画签之类也缺。“ 祥子顿时听得头大——那冯家庄都快给自己掏空了,自己哪能变出这么多工具来。 所谓不当家不知财米贵,如今他算是体会到了。 他望了望远处那些忙碌的人群.以及那座丈许高的围墙,叹了口气: “雷老爷子.其实咱们简单建几栋屋子便够了,实在住不下,我这宅子也可让出来铺个大通铺。” “还有那围墙,也不必用蒸熟的糯米混吧?这工序太麻烦了些。“ 雷老爷子胡子都翘起来了,忿忿道:“祥爷.您这话可不对!您可是祥爷岂能把宅子让给别人住!” “这围墙可不能马虎,冯家那围墙可是高两丈多、厚一丈,咱们靠近小青衫岭,本就要做好十足打算等日后有了工具,我还打算在围墙上设几个瞭望塔哩.“ 祥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隔着院墙,他瞧着外头那些显出几分浩大雏形的工程,心里暗道:我只是让你随意建几栋房子,也没让你把这里弄成堡寨啊! 只是,瞧着眼前这老爷子几夜没睡却亦然神采奕奕的模样,祥子倒也不忍打断他的“宏图大业”。 “雷老爷子,放宽心.马上便到了.等那些人到了,要啥有啥。” 听了这话,雷老爷子却是狐疑瞧了祥爷一眼——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忽地院外却是喧嚣声阵阵。 祥子神色一震——那些人该是到了! —— 出了院门,祥子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虽是有些风尘仆仆,但那俊美胜过明星的年轻少东家,脸上笑意却是丝毫不减。 在他身后,足有数十个拖着板车的车夫——各个都是气血关的武夫。 “徐少东家.当真是好久不见啊!你这番过来,可是救了我的急。” “祥爷说得哪里话,几日前接到你的电报,我便找齐了人手,只是前日听说祥爷又要些建筑工具,这才耽误了半日功夫.“ 说话这人,正是德宝车厂的少东家徐彬。 祥子望着他身后那些人手,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徐少东家.这是把所有家当都带过来了?” 徐彬脸上笑容骤消,肃然拱手:“我徐彬半生在赌坊厮混,自问从未失手这一次,我压上了全幅家当。” “祥爷.以后我德宝车厂,便全仰仗您了!“ 祥子扶起徐彬,认真道:“定不负少东家!“ 暮色中,两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讶都是斧头、凿子.快快快.大牛,赶紧安排人手卸货.送到前头去,”雷老爷子瞅着板车上那些物什,顿时眉开眼笑,赶紧喊包大牛张罗人手卸货。 包大牛赶紧带着些护院兄弟,领着德宝车厂众车夫往丁字桥外去。 车队里头,同样满身风尘的齐瑞良,瞧着丁字桥外喧嚣的人群和井井有条的建设进度,眸色更是一惊,心里头那些担忧荡然无存。 看来这位李兄,当真是千金一诺啊。 蓦地这位清帮三公子心里头却是升腾起一抹淡淡的惆怅——自家那位老爷子,若是看到了今日之丁字桥,是否会后悔太早与宝林武馆划清了界限? 这个答案,他并不知道。 但他晓得日后宝林武馆若是重新崛起,该是由此人开始!—— 德宝车厂这位徐少东家,便是祥子敢于承诺万宇轩的底牌。 一来,四九城里除了六大车厂,便只有德宝车厂有足够的经验和人手。 二来德宝车厂在东城的份额被人和、马六两家车厂挤压,本就是摇摇欲坠。 虽说祥子干掉了范胖子,但也未能解除德宝车厂的燃眉之急——在范胖子死后数日,李家就派人来接手了两家车厂。 徐家没后台,四海赌坊那位冯姓女东家态度又暧昧,德宝车厂自然保不住最重要的那条线路。 而祥子那封电报.就是给了德宝车厂一个天大的机会。 妖兽肉线? 往日里,这可是清帮才能掌控的——四九城里哪家车厂不眼红? 祥子从未担心徐彬会拒绝——别忘了,范胖子之死,与这位少东家脱不了干系。 这位少东家,可是染上了李家人的血如今他只能站在自己这一头! 况且,哪家车厂不想有个靠山?宝林武馆,不就是个大靠山? 徐彬是个精明人,自然懂得其中道理——今日宝林武馆有难,他德宝赶过来,便是雪中送炭。 只要这笔买卖成了,德宝车厂便有了金饭碗。 但就连祥子都没想到,徐彬竟如此果决,把整个车厂都带了过来。 如此一来,祥子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 有了德宝车厂这批车夫加上即将到来的学徒们,这运输线岂不是手拿把掐? 当夜,为迎接德宝车厂一行人到来,祥子亲自去小青衫岭猎了两头妖兽——运气不错,碰到了两头不长眼的未入品鹿妖。 月色依稀,篝火熊熊。 原木支成一排大烤架,炙热的火焰映着众人的笑脸。 十来个厨娘在小绿、小红俩丫头的指挥下,把妖兽肉分解好,架在烤肉架上。 火光映照下,俩丫头满头汗,却是乐此不疲——昨儿个自家那位爷开口了,把她俩的娘从冯家庄接过来,安排进了后院,还当上了浣衣娘的小管事,一月足有一枚大洋! 至于她们那个好赌的爹在把她俩给卖了后,揣着两枚大洋不晓得去哪里了,却是错过了这好日子。 俩丫头年纪小,心思却通透,把内宅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就连这些烤肉,俩丫头也有讲究。 肋排、里脊之类的好东西,自然得留给自家爷和那几位贵客。 肘子、小腿之类,就端给德宝车厂的车夫们。 而下水、内脏这些,烤熟剁碎便成一等一的臊子,夹在白面馍里,比普通红烧肉香得多——这些便由包大牛这些护院们抬着,送去工地那头,给流民们加餐。 哦.不能叫他们流民了,也不晓得是谁起的头——如今他们都自称是李家的家仆。 这把祥子倒是弄得哭笑不得,毕竟按契上定的,这些流民只是短工。 这偌大的阵势,让德宝车厂这些新来的车夫暗暗心惊,原本有些心中惴惴的,瞧见手里头大块的妖兽肉,更是觉得做梦一般。 自家少东家不是说咱爷们是来搏命争富贵的,咋一来就吃上这金贵的妖兽肉了? 清帮几个弟子瞧见这些臭拉车的土老帽模样,更是摆出“过来人”的架子,又绘声绘色把“祥爷”的事迹讲了一大通。 啥一巴掌扇飞一个九品小成境。 啥夜闯小青衫岭,独自扛着一头九品巅峰妖兽之类。 对了不光咱这位“祥爷”牛叉,便是他的师兄,也是彪悍至极的大人物——喏两箭就射垮了冯家庄那老家伙的内宅城楼。 反正,怎么夸张怎么来. 一时间,那些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德宝车夫,手里的碗都快端不住了。 我滴个乖乖,冯家庄这实力啥人不晓得啊? 冯家庄吃了这般哑巴亏,竟一声不吭?这宝林武馆就是厉害啊。 哎哟喂,幸好被少东家劝来了这里,不然哪能赶上这好日子? 众车夫望着那位“祥爷”,更觉如神佛一般。 —— “这几日还得辛苦德宝的弟兄们支个帐篷住下,等宅子修好再搬进去。“祥子对徐彬笑道。 徐彬赶紧放下手中妖兽肋排,拱了拱手:“小事情,全听祥爷安排!” “明日我想带着兄弟们熟悉一下路线,同时也看看.咱们带来的那些家伙什是不是顺当,若是有些不趁手,还得从四九城里头运新家伙过来。” 祥子怔了怔——这小子倒是心细,都想到了自己前头去了。 点了点头,祥子说道:“明日我与瑞良兄,便领着德宝的弟兄们走一趟.熟悉熟悉路线。” 徐彬一愣——乖乖.两个九品武夫护着?咱德宝啥时候有这待遇了。 瞧见徐彬脸上神色,祥子只道是他心中还有思量,便笑着说: “徐少东家莫慌.我走过矿寨,虽说小青衫岭险恶,但白日里还好.最多是些九品妖兽出没,若少东家不放心,等日后真开始走线了,我请示一下武馆,拨几个九品大成的武夫来护着。” “我电报里有言在先,此番过来是让少东家发财的,可不是让少东家带着老兄弟去送死。” “这是自然,”徐彬往嘴里塞了一块妖兽肉,好不容易才遮掩下心中那份震骇。 九品大成境护着走车厂线?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宝林武馆弟子? 这阵仗.啥人敢碰? 在繁华的东城待了这些年,徐彬自问也算见多识广,可祥爷这话还是让他骇然不已。 这位祥爷,可是他徐彬亲眼瞅着,从一个小小三等车夫,短短半年多,便成了宝林武馆的外门弟子。 且不论这等武道天赋,单说其为人,更是令人叹服。 试问哪个武夫,能舍弃前程,搏命给一群臭拉车的老兄弟报仇? 他连老马那种人都愿照拂,岂会亏待了雪中送炭的德宝车厂? 但一个疑问仍萦绕心头:祥爷也不过刚入宝林武馆 这些大事,他一个外门弟子,能说了算么?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头已萦绕了好几日了。 他徐斌号称“赌场圣手”,这小半辈子啥阵仗没见过? 但这番.他是真的把全幅家当都压在了祥爷这头。 赌的,便是德宝车厂的前程。 赌的,便是这位相识已久,从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不打诳语的这位爷。 许是瞧出了徐彬的心思,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齐瑞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少东家把心放在肚里头.这事你德宝若是做成了,只怕四九城这六大车厂,便会变成七大车厂了。” 徐彬心头一震,忙不迭点头——说话这位,可是清帮三公子啊 且不说他最得齐老舵主的宠爱,就说他这武道天赋,整个四九城谁人不晓? 原本徐彬以为,这事该是由齐瑞良主导.可瞧着今天这场面,怕是这位清帮三公子都是给祥爷打下手。 我滴个乖乖. 我徐彬这次,说不得便能赌个盆满钵满. (本章完) 第167章 浩荡的队伍,崭新的运输队 第167章 浩荡的队伍,崭新的运输队 晨光熹微, 偌大的丁字桥上,好几百号人站得整整齐齐,个个都用敬畏的眼神,远远望着高台上那个高大汉子。 高台之上,祥子左右两侧,分别站着齐瑞良跟徐彬。 “昨晚上大伙也都瞧见了,德宝车厂的兄弟们过来了……我闲话不多讲,在丁字桥这块地方,只有三条规矩。” “杀人者,死。” “偷盗奸淫者,死。” “伤人者,抵罪。” “大伙来到这儿,要么混一口饱饭,要么搏一个出身……只要肯踏实干,有我李祥一口吃的,就绝不会短了大家。” “若是你们哪个受了外人欺负,那就是打我李祥的脸……” “都散了吧,活儿重,时间紧,各位也多担待些!” 众人一听,顿时哄散开来,由雷老爷子领着,去门口排队领今早的白面馍和红烧肉—— 祥爷大气,不像冯家那么抠搜,这儿是先吃饱再干活……更难得的是一天居然管三顿饭,晚上时不时还发些米粥下来。 这般待遇就算是四九城里的力夫,恐怕也比不上。 德宝车厂的车夫兄弟们,远远瞧见那些流民的伙食皆是暗暗咋舌——光说这吃食,在德宝车厂里头,也就护院们能吃得上,寻常车夫哪负担得起? 许是瞧见德宝车夫们的模样,祥子却是笑了笑,把手一拍——包大牛带着十多个汉子,端上成堆的白面馍、红烧肉、妖兽肉。 大块的红烧肉泡在浓稠汤汁里,裹着浓郁酱色,空气中都泛着醇厚迷人的肉香。 妖兽肉成排摞在大盘里,油脂顺着颤巍巍的肉缝渗下来。 “德宝的弟兄们.在这里三天一顿妖兽肉,天天都有白面馍和肉食.” “都是免费.敞开了吃!” 车夫们心头大喜——三天一顿妖兽肉?这般待遇.便是六大车厂那些护院也比不上啊! 有了这些妖兽肉,强了气血,说不得这武道境界还能往上走一层! 都是底层里挣扎煎熬的,哪个心里不存一份出人头地的念想? “另外,车夫兄弟们远道而来,也不能亏待了诸位.我与少东家商量了,每月选两个优秀的弟兄,送一副上品气血汤,是我们宝林武馆百草院出的……可不是外边那些杂牌货。” 这话着实是震惊到了这些车夫。 上品气血汤? 可是得攒半年工钱才能换来的好东西,放以前哪敢想? 一时间,人人神情激动,齐声喊道:“愿为祥爷效死……愿为德宝效死!” 祥子神色一正,大手一挥:“扬旗!” “一炷香后,所有人出发!” 两杆大旗在车队前扬了起来, 最前头的,是宝林武馆的金线大旗。 后面的,则是德宝车厂的绿色车旗。 徐彬看着两杆大旗一前一后迎风招展,心里那份火热一下子涌了上来 谁想得到,咱德宝车厂的车旗,有一天也能和宝林武馆的金线大旗并排飘? 可惜自家老爷子身体不好,不能亲自来瞧这场面! 我德宝车厂.这回真是出息了啊! —— 齐瑞良听祥子说完,又亲眼见到台下那些车夫炽热的眼神,心里不禁感叹——这位李兄,真是天生的说客,若不习武,简直能去四九城的国民议会当个议员了。 他目光扫向远处,看着那一片火热的建筑雏形——自己才离开几天,竟真被李兄拉出了这么大的局面? 有了德宝车厂这些车夫,又有宝林武馆的护卫,加上吃喝不愁,工钱丰厚,这条运输线便算是稳住了。 等武馆里那些学徒过来,怕是要惊掉下巴。 只怕整个宝林武馆都没人能想到,不过一个九品外门弟子.竟一下子解决了困扰武馆许久的难题。 而等丁字桥这片堡寨慢慢建起来宝林武馆才算真正把命脉握在了手里,再也不用担忧被人勒住了脖颈。 而那时,恐怕就连清帮都要受钳制。 毕竟这里同样也是清帮运送妖兽肉的要道。 只不过.这声势搞得这么大,日后这丁字桥究竟算是宝林武馆的,还是李兄一个人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的地方就有争斗。 就算李兄现在是事急从权,可等这条运输线的利益足够大了,自然有人会眼红——身为清帮三公子,这类事他齐瑞良早就看透了。 若真走到那一步,只怕这位李兄是忙活一场,最终替他人做嫁衣。 想到这儿,齐瑞良目光又落向前头那大个子——以李兄的细腻心思,不该想不到这点。 —— 一炷香后, 浩荡的车队从丁字桥出发。 因是头一回走线,武馆也没提前布置什么任务,板车上就只装了些蔬菜、瓜果之类。 至于这条线路,祥子早就安排得分明。 线路很简单——三点一线,只经过丁字桥、小青衫岭城楼、堡寨这三处。 从丁字桥到小青衫岭城楼,约莫是个把时辰。 从城后到堡寨,约莫是两个时辰——日后若是要拉妖兽肉或五彩矿石回来,考虑到气血消耗,还得再多算一个时辰。 这么一来,若是清早出发,大概傍晚就能回来——时间很紧,只怕连吃饭都得在路上解决,所以徐彬还特意安排了两辆板车专门装白面馍。 不得不说徐彬是把好手,早把这些事安排妥当,他手下那些车夫也绝不逊色于以往人和车厂那些老兄弟。 比起之前在人和车厂走李家矿线,劣势是时间更紧了些,好处是堡寨里就有武馆弟子,不用担心路上有人袭击。 当然还得防着一件事:那些神出鬼没的马匪。 毕竟这小青衫岭左边,就是水草纵横、树林茂密的三寨九地。 听说前几日,冯家庄一支运输队就被“草上飞”那伙马匪洗劫了,所有流民全被杀光,只有冯家几个护院逃了出来。 不过有祥子和齐瑞良押阵,加上德宝车厂的护院人手,寻常马匪应该不敢动这支队伍。 再怎么说.这车队前头,飘着的可是宝林武馆的金线大旗 想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 路上很顺利, 当那座巍峨的钢铁建筑在晨光中显出轮廓时,祥子叫停了队伍。 到了城门楼,负责的仍是那位出身宝林武馆的许参谋。 “许师兄,好些日子没见了,”祥子笑着拱了拱手,又叫过来后面一辆板车。 掀开车罩,满满一板车的新鲜蔬菜瓜果。 见了这一大筐瓜果,许参谋身后几个大头兵眼睛都直了。 矿区附近一年四季肉管够,可这瓜果是真稀罕——毕竟……那些野生的植株多半吃不得。 祥子笑着说道:“许师兄,这些瓜果是顺路捎来的,给您和弟兄们尝个鲜。” 话说得轻巧,可这一板车瓜果要是拖进矿寨里头,少说也值十多个大洋。 许参谋笑呵呵地收了这份顺水人情,看这小师弟越发顺眼。 不过这许参谋瞧着祥子大汗淋漓模样,心中还是嘀咕道:好好一个九品武夫,为啥子要亲自拖着车? 随后,许参谋瞧着后头这浩荡人马,还是皱了眉头:“李师弟初入这小青山岭可是要通行文书的.倘若是你一个倒也罢了可这” 这话本在祥子意料之中, 祥子不动声色掏出一枚玉符——这是万宇轩临走前留给他的。 一见这玉符,许参谋脸色顿时一变! 玉符正面,是“宝林”二字,玉符背面,刻着“青衫”二字。 这是大帅府分发给宝林武馆的凭证,凭这枚玉符,别说这城楼,就是堡寨里头也能畅通无阻。 但这种玉符……向来只有宝林武馆的执事才有, 怎么这才入九品的小师弟也有? 一时间……许参谋猛地想起前几日,这姓李的小师弟陪清帮刘福堂来的场面, 那时候.便是清帮香主不也对这大个子客客气气的? 看来这小师弟来历不简单! 想到这,许参谋心里多了几分郑重,脸上笑容也更缓和了些:“李师弟,这些人还是不能进去,” 他压低了声音::“师弟你也知道,最近这小青衫岭里头不太平……大帅下了令,不能随便放人进去,我……我也实在为难啊。” 祥子眼神微微一凝,深深看向眼前这位师兄——按规矩,出了武馆,其实不必称他师兄了。 武馆弟子身份特殊,但若到了年纪跨不过武道三天堑,就保不住弟子身份只能脱了武馆武衫——从此,生死自负,与武馆两不相干。 瞧见这小师弟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许参谋下意识退了一步,干笑道:“师弟,我.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忽地一行人远远过来。 “李师弟今日怎么过来了?” 说话的,是柳逸. 柳逸身边,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武夫, 是赵沐。 看来该是赵沐修养得不错,要回武馆了。 两个好友相见,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男人间的熊抱。 赵沐和柳逸两个,看着祥子后头那支庞大车队,却是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祥子笑了笑,解释道:“呃我在丁字桥待着无趣前几日万师兄来了一趟,说想让我试试,能不能建起这条运输线.” 赵沐倒还罢了,毕竟他从担任武馆学徒教头开始,就晓得宝林武馆有这桩谋划。 柳逸可就真目瞪口呆了——这么大的车队,这小子几天就拉起来了? 身为四海院执事,柳逸虽主要负责猎杀妖兽,但也清楚冯家在这条运输线上动手脚之后,四海院那几个副院主有多头疼。 这不…要不是陈副院主冒险夜出小青衫岭,恐怕赵沐命都保不住。 “今天头一回走,熟悉路线……顺带给武馆里的师兄捎了些新鲜瓜果,”祥子掀开一辆板车,露出水灵灵的瓜果。 柳逸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妖兽肉吃多了,还真馋这些汁水足的瓜果。 柳逸大手一挥:“送.直接送进堡寨,有啥事我担着!” 既有这位四海院执事做保,许参谋自然没有理由再拦,只能赶快放行。 “祥子.这条线便全托给你了.”赵沐勉强站直,躬身长揖。 赵沐是个聪明人,更是熟知祥子谨慎性子——若非得了武馆同意,这小子绝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在前进营地受了重伤,祥子这个刚出来历练的师弟,才不得不扛起这本不该他肩的担子。 想到这,这位一向心高气傲的外门翘楚,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祥子笑了笑,扶起他,轻声道:“赵师兄别多想……回武馆好好休养,我把这边张罗好了,等你回来。” 赵沐也洒脱一笑:“师弟既有公务,就别耽搁了。” 祥子笑了笑,又抬起车把,挥手作别。 烟尘滚滚中,两队人马交错而行—— 宝林武馆一行人走后。 小青衫岭城楼的大头兵们,把那些瓜果分了个干净,纷纷向许参谋道谢。 这位出身宝林武馆的年轻武夫,神色却有些复杂,叹了口气,回了办公室。 不多时,一个温文尔雅的身影敲开了他的大门。 “许参谋你出身宝林武馆.却要做这些,倒是为难你了。” 打开门,许参谋神色一僵,脸上却挤出一个谄媚的笑:“给文二爷办事.谈不上辛苦。” 冯文笑着点了点头,却是轻轻拍着许参谋肩膀:“放心.我家老爷子已经和大帅府那位通过气了,等此地事了,许参谋想必就能再往上升一升。” 许参谋大喜,那脊梁便弯得更低了些——脱下宝林武馆那身皮,来这荒郊野岭苦熬,不就为求个大帅府的前程? 谁不晓得冯家与大帅府走得近,如今冯家老爷子既亲自开口.他那前程算是稳了。 “不过.”许参谋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咱职责所在,只要他们有凭证,咱们也没法子拦着” “毕竟.这里离堡寨太近。” 冯文听出了弦外之音,只笑了笑:“许参谋帮我把他们盯着就好,日后记好他们每日进出的时间……别的事,自然不用你操心。” 许参谋听出这话里的凌冽寒意,心中一惊,更不敢多嘴,头垂得更低。 余光里,他望向那支烟尘滚滚的车队,眼神蓦地一黯。 他许闲和赵沐当年在宝林武馆确实是同窗,交情好也不假…… 可.人总得有个奔头。 他赵沐如今在宝林武馆里如鱼得水,眼看八品有望而自己,只是个在小青衫岭看大门的参谋。 不过数年两人境遇已是天差地别。 自己不过想奔个前程.这有错吗? 别看他万宇轩前几日两箭射得冯家不敢作声.但出身宝林武馆的他深知一点——万宇轩是宝林的底牌之一。 试问今日之宝林,能有几个万宇轩? 若不是宝林武在小青衫岭已捉襟见肘,又何必调万宇轩过来? 更不用说如今宝林武馆丢了那座前进营地,还被冯家暗中做了手脚,在三大武馆同时往北推进的势头中,明显落了下风。 呵.这条运输线牵扯复杂,事关多方,就连冯家也是经营多年才走得稳妥。 这等大事,岂是一个刚挂职的外门弟子能拉扯起来的? 荒唐! 这宝林武馆啊果真是无人可用了! 而且虽是冯家在万宇轩那里吃了个暗亏,可看文二爷今天这架势,显然没打算罢休——说不定……冯家就要对这傻大个下手。 谁不晓得,冯家背后.可是振兴武馆和大帅府, 要是这两家联手,在这节骨眼上对宝林武馆出手……那可真是打中了七寸。 想到这,许闲眼神越发灼热——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识时务者才是俊杰! 宝林武馆这条大船,眼看就要沉了。 自己提前抱上冯家这根粗腿,何错之有! (本章完) 第168章 利益均沾,人人插手,便能得安稳 第168章 利益均沾,人人插手,便能得安稳 车队声势浩大,到了堡寨门口,自然惹得满场瞩目。 且不说宝林武馆那位四海院的陈副院主,以及风宪院执事吴谨都被惊动了,单说其他两家武馆来看热闹的也是乌泱泱一群人。 毕竟谁不清楚?宝林武馆前进营地给毁了,眼下是正缺物资的时候呢。 祥子亲手拖着车,带来的这百来号人,那可真是给宝林武馆打了针强心剂。 那些蔬菜瓜果算不上啥要紧东西,更重要的,是后头的潜台词。 能运瓜果来.自然能运物资。 没了冯家那个冯屠户,宝林武馆照样能吃上带毛猪,饿不着肚子。 陈雄这中年武夫脸上满是得意,拍着祥子的肩膀,拍着胸脯说要为祥子请功——按名分算,祥子可是挂着四海院的名头,来丁字桥当差的。 反观风宪院的吴执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席院主交代的大事他没办成,反倒让这么个外门弟子抢了先,这脸往哪儿搁? 尤其瞧见万宇轩跟祥子熟络的模样,吴谨眼里更是掠过一丝阴沉沉的光。 祥子自然也瞅见了,当下只笑了笑,对着吴谨恭恭敬敬抱了抱拳。 不遭人忌是庸才,他既然主动担起这事,便有了准备——莫不说吴谨,这偌大堡寨里,只怕是还有不少人暗中嫉恨。 “真没料到,祥子你说三日,就真的三日到了。”万宇轩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这几日在前进营地没日没夜地厮杀,神色瞧着憔悴了不少。 望着堡寨外整整齐齐的车队,就算是这位万家嫡子,也忍不住感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竟真让你折腾出这么大的声势。” “你在丁字桥那边做的事,我也听说了.做的很好,莫要有啥顾忌的,大胆去做便是。” “只要我万宇轩在这里,有啥事我给你担着。” 祥子却听出了这话里头的潜台词——看来自己做的这事,怕也是触动了堡寨里的利益。 要知道,冯家能常年走这条线,在宝林武馆上下打点的银钱,肯定少不了。 如今自己来了,自然就断了人家的路。 “师兄辛苦了,我在那边倒还好。今日是头一回走这条线,先熟悉熟悉路线。真要等这条线路顺当了,还得靠武馆跟清帮定好章程,物资要运到南苑车站才行。” 万宇轩皱了皱眉:“你这人手够不够?南苑到丁字桥,路程可不短,虽说能用马车,也得耗上小半日。” “再者说,再过旬日,咱们也没法再用清帮的人手了。” 祥子早有打算,只笑着说:“只要武馆能派人来护送,人手自然是够的。如今我手下,可有近千号流民呢。” 万宇轩一愣,旋即却是哈哈大笑:“好你个祥子果然有办法!” “放心.如今你做出了模样,我便会告诉席院主,院里定然会拿个章程出来。” 祥子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沉声道:“万师兄,不是我要自作主张、出这个风头,实在是眼下形势紧张,半分都耽搁不得。” 万宇轩愣了愣,展开卷宗细细看下去,眼神愈发郑重。 良久, 万宇轩小心把卷宗揣进怀里,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的主意很好,看来,我得亲自回一趟武馆了。要是按你卷宗里说的办,这牵扯到的人可就多了。” 祥子沉声道:“万师兄,这条运输线干系重大,不光断了冯家庄的利益,更隐隐掐住了清帮的咽喉。” “如今我宝林武馆主要精力都放在小青衫岭里头.若是再与这些势力起了争端,虽是我宝林武馆没啥惧的,但多少也得牵扯人手若是误了小青衫岭的大事,那时候,便是得不偿失。” “祥子,你说得对。”万宇轩洒脱一笑,“是师兄眼界窄了。不过这卷宗真递上去,只怕几位院主得争上好几天!” “还是那句话,你大胆去做,万事有我!” “不过——”万宇轩话锋一转,叮嘱道,“这世道,终究得靠一双硬拳头。你也别在这些俗事里耽搁太久,耽误了武道前程。” 祥子笑了笑,忽然开口:“能不能借师兄那把巨弓用用?” 万宇轩虽不解,还是把背后那把黝黑的巨弓递了过去。 祥子从脚边捡起一颗石子,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猛地一闪, 一股汹涌气劲暴起.祥子以【三体桩】站住,脚下如老松生根。 阵阵“咔咔”的骨鸣声里,巨弓如满月! 手指一松,虽说没有长箭,但一抹气劲已从丹田涌了上来,附在那颗石子上。 “砰”的一声响,远处那棵巨树上顿时落叶纷纷。 往日万宇轩是把暗劲附在长弓上,如今祥子,却是把明劲附在石子上。虽说比不上万宇轩两箭射爆冯家内庄的威势,但也能做到百步穿杨。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万家的家传武学啊,怎么就传给这小子了? 就算是万宇轩本人,也暗自心惊。 这门【天罡箭法】,在万家其实算不得啥绝学,只是万宇轩打小喜欢用弓,才一路练到了这个地步。 这箭法的玄妙之处,不在气血有多强横,而在气劲的控制——能使出明劲,跟把明劲附在飞速的石子上,那可是天差地别。 想当初,他自己也用了个把月才学会这箭法,可如今这小子,才过了三日啊! 这般境界,却有如此娴熟的明劲掌控力,真是少见得很! 此刻祥子意识之中,又弹出一行金色小字。 【天罡箭法+1】 祥子学着万宇轩耸了耸肩,把巨弓还了回去,笑道:“还请万师兄放心我自然是不会懈怠武道。” 万宇轩哈哈大笑,径直把手上那把黝黑巨弓递了过去:“我眼看就要晋七品了,这弓对我也没啥用了,力气太小。既然如此,这弓就送你小子了。” “也不白费你小子为咱宝林武馆忙活一场。” 祥子惊得瞪大了眼睛,万宇轩却是一脸洒脱。 至于其他师兄弟瞧见这一幕,都用无比羡慕的眼神盯着祥子——这把巨弓,可是多少大洋都难买到的好东西。 听说,这是万家家主给这位嫡子准备的十五岁生辰礼,为了打造这把弓,还特意从川城请了位名匠来。 那弓身.弓弦,无一不是八品妖兽筋骨制作而成,便是装饰用的牛角,也是九品巅峰牛妖一身的精华。 不愧是出了名“挥金如土”的万家嫡子,恐怕也只有他,能这么轻易就送出这么贵重的礼。 —— 不少宝林外门弟子都跑来看热闹,这下子,就算是往日没听过祥子这位“刚入九品就悟了明劲”小师弟名头的人,也把这个大个子记在了心里。 毕竟,这么大的宝林武馆,能入万宇轩眼的,能有几人? 有知道当初祥子突破九品生死炼内情的,更是添油加醋,把那日的场景又讲了一遍。 这下,不少宝林武馆的弟子都暗自心惊——还没入九品,就能扛住五彩矿的药力? 这般体魄,真是惊为天人! 难怪能得万师兄看重,能在几位院主心里挂上号。 等这小师弟历练结束,几位院主还不得抢破头? 既有如此嗑药圣体,日后回了武馆,用那些金贵汤药调养着,说不定咱宝林武馆里,又能出一个像万师兄这样的厉害人物。 一时之间,有人欣喜,有人落寞.自然也有人嫉妒。 于是乎,在众人瞩目下,祥子安排人手将瓜果卸在了门口,却是恍若未闻一般,领着浩荡车队往回走。 德宝车厂那位少东家,自然也看到了这些 徐彬心里头最后的疑惑,终于是烟消云散了。 万宇轩是谁?且不说他身后那使馆区万家单说他本人,那也是跺跺脚,四九城都得颤三颤的主儿! 祥爷在这宝林武馆里,是真的混得开啊!自家这德宝车厂,一定要死死抱住这根大粗腿。 日后,祥爷走到哪儿,咱德宝车厂就跟到哪儿! —— 夜色渐浓,火把烧得跟火炬似的, 火光之下,丁字桥外亮得跟白昼一样,建设进度依旧热火朝天——按照雷老爷子的规划,这些流民分成了两班倒,日夜不停地干活。 就连小绿、小红两个丫头手下的“厨娘班”,也分成了两班轮流忙活。 所有人都在忙, 作为丁字桥“李宅”的主心骨,祥子却难得清闲,在夜色里跟齐瑞良相对而坐。 “李兄,按这个进度,约莫还有几日,就能建成能住数百人的宅子了。只是那些家具之类,肯定不够用。” “好办,先让雷老爷子用木头做些简易的凑合用,同时联系四九城那边,运些家具过来。到时候可以临时雇些流民和大车,让德宝车厂的人运过来。” “唔,李兄,这倒是小事” 说到这里,齐瑞良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包裹:“幸不辱命,那些晶矿都卖掉了。只是李兄你催得急,这价钱,自然比平时少了些。” “具体的金额我都记在纸上了,还有买丹丸、汤药的价钱,也一并记在上面了。” 包裹被打开,满满是“淬骨丸”“磨皮散”“气血汤”之类的九品武夫丹药。 祥子接过纸条,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篝火里:“你我兄弟,何须如此见外?瑞良兄你平时总说我小心谨慎,你这性子,倒也不够爽快。” 齐瑞良愣了一下,脸上却没半点笑意,只沉声道:“李兄,眼看这条运输线就要拉起来了,日后这条线,该怎么处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条线牵扯的利益太大了。日后要是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的供应,都靠这条线,每天过手的银钱,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泼天的富贵,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就算李兄你一心为公,只怕也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说闲话、挑毛病。” 齐瑞良向来懂人情世故,极少说这么直白的话——显然,他是真的为祥子担忧。 祥子自然也明白。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刚入外门的九品弟子。 之前事出紧急,没人料到自己能拉起这条运输线,自然没人说啥。 可今天这几十车瓜果送过去,但凡长眼的都知道,这条线能成了。 这么一来,自己现在的位置,就真成了众矢之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万般争斗,不过一个“利”字。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这便是今日给万宇轩那份的复拓版。 齐瑞良皱了皱眉,接过来细细一看,不由得心神震动。 他放下卷宗,神色复杂。实在难想象,这般牵扯多方的谋划,竟是出自眼前这个大个子之手——他以前,可只是个拉车的啊! “李兄.倘若真能如你卷宗所言,这条运输线便该是稳妥了,” 齐瑞良叹了口气:“就是不知武馆里头那几位院主,能否同意。” 祥子笑了笑,却笃定道:“他们定会同意的。” “为何?愿闻其详,还请李兄解惑。” “没啥其他的原因,不过是你口中的稳妥二字如今宝林武馆风雨飘摇,除了小青山岭,其他地方,便只能稳字当先。” —— 是夜, 宝林武馆议事厅,院主齐聚。 为首的紫衫风宪院院主,把几份卷宗扔了出来:“诸位,小青衫岭那条运输线有了些眉目,这是万宇轩今日带回来的,大家瞧瞧。” 几个院主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一脸风尘仆仆的万宇轩。 万宇轩却洒脱一笑:“诸位院主,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不过还是请诸位先看看吧。” 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就算以他的体魄,连夜从小青衫岭赶回四九城,也着实熬人。 几个院主打开卷宗,神色各不相同。 “荒唐!咱宝林武馆亲自建的运输线,凭啥要跟别人分利润?依我看,那些妖兽肉也不用青帮来运了,咱们自己接手,武馆里这些开销,不就不用愁了!” 说话的是四海院院主,性子最是憨直。 “哎,这主意好!要是那些妖兽肉不用过青帮的手,咱们百草院的汤药、丹丸就能多弄些,武馆里弟子的待遇,不也能更好些?” 百草院的张院主喜笑颜开,连连拍手。 “两个蠢货.” 大晚上还得被扯过来开会,老刘院主自然是一脸不耐烦,此刻打着哈欠,慢悠悠说道。 往日里老刘总是只跟百草院老张吵,这番顺嘴把四海院院主给踩了一脚——这谩骂声自然又起,顺道还飞着几个茶渣、盆栽之类. 可惜一个憨直无忌,一个睚眦必报,两个院主加起来,也吵不过杂院这位最会说刻薄话的老刘院主。 最后还是席院主看不下去了,把巴掌拍得“砰砰”响,这才止住了乱糟糟的场面。 尤其坐在末座的万宇轩,忽然慢悠悠来了一句:“几位大佬在这儿吵啥呢?这运输线又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咱宝林武馆现在本事大了?对振兴武馆的事没动静,对拿捏咱命脉的冯家庄也不敢咋样。” “如今人家一个外门小师弟拉起了运输线,武馆里倒先开始抢破头了?” 席院主强自压着嘴角笑意,却是板起个脸:“万宇轩,你一个八品内门弟子,狗屁一样的境界,有啥资格在这儿说话?” 万宇轩哑然一笑,却是又把双手背在脑袋后头,慢悠悠晃荡着脑袋:“不说不说.谁叫我境界低,谁叫你们是院主呢。”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顿时让几个院主都哑了火。 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要脸面——万宇轩的话虽糙,理却不糙。 一片寂静中,席院主开口了:“这条运输线,确实是李祥弄起来的。他以挂职历练的外门弟子身份,立下这等功劳,咱武馆自然要奖赏!” “不过,他一个九品弟子,要是没咱宝林武馆在背后撑着,也办不成这事。” “咱宝林武馆对待弟子向来宽厚,更不会做跟弟子争功夺利的事。” 李祥? 众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立马就想起了当初那个刚入九品就悟了明劲的大个子——竟是这大个子拉起了运输线? 只有老刘院主脸上带着笑——早在几天前,他就从南苑收到了祥子拍来的电报。 “既然如此,那就让李祥拿大头,咱武馆拿小头好了,何必让青帮、大帅府那些人也分利润?”四海院院主瓮声瓮气地说, “这既损了咱宝林武馆的利益,对李祥这小子也不公平啊!哪有干活的只拿五分利的道理?” “还有那啥德宝车厂,不过是一群拉车的,凭啥也占五分利?” 席院主笑了笑,却是敲了敲手上这份卷宗:“这份方案,便是李祥亲手写的。” 众人皆是一愣。 万宇轩这才慢悠悠接话:“哦,对了,诸位大佬,临走的时候,这小师弟让我给诸位带句话。” “人人占股,利益均沾,沾手的人越多,才能确保这条运输线安稳。” “如今咱宝林要的便是这份安稳。” 一语既出,满室皆惊。 (本章完) 第169章 心意六合拳小成,虎妖练手 第169章 心意六合拳小成,虎妖练手 卷宗很简单,类似前世的一份股份制提案。 “股份”二字,本不算什么新鲜名堂。 先不说申城那些股份制公司早已遍地开,便是阎老西那地界,几百年前也已有了“占股分利”的说法。 祥子这份卷宗的关键,却在主动将大帅府与清帮这两派势力拉了进来。 毕竟这条运输线,尚有两处核心关节:一为小青衫岭的堡寨,二是南苑铁路。 这两处要地,一前一后扼住运输线的命脉,自然少不得打点——可天底下,还有什么比固定分红更能勾人的? 尤其是清帮. 这条运输线占了丁字桥,对青帮而言,便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纵使清帮与宝林武馆向来交好,可这咽喉之地,想来也不会轻易交出去…… 如今让清帮掺和进来占个股,而且份额仅次于宝林武馆——这般一来,青帮不用多费人手,又能得这条线的分红,岂不快活? 更要紧的是,祥子还主动邀清帮弟子帮忙驻守丁字桥——这便是明着告诉清帮:我宝林武馆只求保这条运输线安稳,并非要独占。 如此一番利润分润,自然是皆大欢喜。 当然,肯定有人会受损——从明面上来看,便是祥子。 毕竟作为实际的创始人和负责人,他只有五分的利。 不过够了从目前来看,这利润定然是小的。 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这条运输线关于宝林武馆命脉,尤其小青衫岭前线争斗得厉害,越往北走,这物资需要最多。 纵使是五分利,日后也定然是个庞然数字——足以支撑祥子日常“嗑药”所需的数字。 —— 又过了几日, 宅外,火把连绵成片, 宅内,是清冷的夜色。 祥子泡在泉眼里,一身疲乏总算缓了些——才练完磨皮、淬骨功,又把【心意六合拳】走了几套,着实是有些累。 许是靠近小青衫岭,这泉眼里有股子淡淡的矿粉气味——倒是颇像前世那些个昂贵的“矿物温泉”。 只是加了磨皮丹后,这气味更是刺鼻。 武夫四功:吃、泡、养、练,这“泡”的讲究也是颇多, 按理说,泡浴汤药所用的水,最好是过滤后的天然泉水——顶不济也得用烧好的开水。 毕竟,药物一旦沾染了矿粉,这药效便是捉摸不定——但对祥子来说,似乎并没这么多讲究。 先前在武馆泡“洗髓丹”时,还曾被陈嘉上偷偷投了“五矿散”,当时他不也熬过来了。 无论当初做车夫,还是如今做了武夫,那些个寻常武夫避之不及的矿粉,对祥子却没有丝毫影响——甚至.反是如鱼得水。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从某种意义上,甚至是他最大的底牌。 如今祥子算是摸清楚了,约莫便是这个原因,他在吞服了那颗“虎妖气血骨髓”后,才没染上“药瘴”,反是熬养出了那份诡异的视力。 当日那颗九品巅峰的虎妖心脏,一共凝成了两枚气血骨髓。 一枚在李家矿厂用了,另一枚则一直藏在手里。 祥子也不敢再生吞了——可不敢赌第二次。 毕竟金福贵那骇人可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这几日他落了清闲。 大批的物资随着清帮那条南苑铁路抵达车站,再经由德宝车厂的大车拉回丁字桥。 建设的进度自然快了许多. 短短数日,丁字桥外便有两栋宅子要封顶了——四人一间的屋子,一共有二十多间,谈不上轩敞,胜在干净整洁。 这样一来.武馆学徒师弟们的住处就有了着落。 建设那边有雷老爷子盯着,带着流民们两班倒;运输线这边,徐彬整日里勘察地形,东奔西跑;便是与堡寨、青帮两头的联络,也交给了齐瑞良。 祥子倒成了甩手掌柜,白日里便练功打熬身子,下午就磨皮淬骨,到了晚上则服用各种磨皮、淬骨、补气血的丹丸。 齐瑞良带来的汤药都是宝林武馆出产,效果自然是不菲。 短短数日,祥子明显感觉自己这身子骨就比以往更强了几分。 千日苦练,果真比不得丹药一枚。 不过更要紧的是:祥子这幅嗑药圣体。 就拿此刻这“磨皮丹”来说,且不谈那高昂到普通武夫难以承受的价格,单论这药力,有谁能熬得住一天一枚? 要知道.便是九品大成境的武夫,一周两枚便已是极限,用得多些.说不得就得爆体而亡。 —— 从浴盆里出来, 祥子自顾自擦干了身子,穿着一条短裤走出屋子了。 门口早等着两个粉雕玉琢、长得一模一样的侍女。 不得不说,班志勇倒是真有几分眼光,这俩丫头颇有些能力,这几日也把内宅操持得井井有条,每日那些吃食更是换着样。 尤其是姐姐小绿,心思更细,听说有力夫受伤,还特意从流民里选了几个懂草药的,组建了个医护团,带着几个妇人帮忙疗伤。 听说如今那些力夫,都喊这丫头“小菩萨”。 祥子瞧着两个丫头,神色却是一怔——许是吃得好了,几天没注意,这俩丫头倒是丰腴了些,眉眼也似开了几分,显出几分含苞待放的少女之美。 祥子忽然想到昔日在西城碰到的一对爷孙——当时他给了俩人几个包子。 他难得发了一回善心,便机缘巧合得了一枚妖兽骨。 当时那老头快饿死了,也没舍得给孙女插上草标——也不知这两人,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只是,祥子这份唏嘘,落在两个小丫头眼里,便多出了些其他的意思。 “爷让我两个给您宽衣吧.”小绿咬着唇角,想起离开外庄时阿娘的叮嘱,却是红着脸,忽然说了一句。 祥子怔了怔,哑然一笑:“不了,夜里我还得练功。” 两个小丫头听了,皆是一愣, 小绿眼眸里,更是露出些凄惶之色。 叹了口气,祥子从怀里摸出几个银角子抛了过去:“近日你俩个也辛苦了早些休息。” 捧着银角子,两个胸无城府的小丫头,自然是一扫沮丧,全然忘了娘亲关于“老爷和丫鬟”的教导,喜滋滋出去了。 祥子关上了门,从藤箱里取出一套短衫,换了上去。 一阵清幽的山风从窗户漫了进来。 屋内已没有人影。 —— 小青衫岭外围, 朦胧微熹的光亮,透过层迭的树叶缝儿,轻轻洒在松软温润的泥土上。 一个大个子身影,正缓缓舒展着身形——祥子正在练【三体桩】。 皮膜、筋骨之类可以靠嗑药, 但气血这玩意,可就是实打实的基本功了——毕竟到了这境界,普通汤药可也比不上桩功对气血的熬养。 对祥子来说,这矿区的夜,就是打磨桩功的圣地。 在那些矿灰的磨砺下,丹田那颗气血红珠几乎是一日比一日红润。 【三体桩+2】 【三体桩+2】 祥子心中一喜,按这速度,约莫再过个把月,这三体桩便能大成! 那时候.自己便是九品大成境武夫! 短短半年,便从九品入门到九品大成这速度,恐怕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林俊卿也做不到。 蓦地祥子身形一收,脚下却是微微躬起,肩沉肘坠, 左手在前,右手在左肘内侧,呼吸间身形微微一抖,整个人气质顿时一变! 脚下生根,如岳镇渊渟! 左脚前踏,右拳猛然冲出,如猛虎出山。 在这寂静无声的夜色里,【心意六合拳】带起的劲风呼啸开来。 【心意六合拳+1】 这拳法最耗气血,而且对气劲要求颇高,便是以祥子九品小成境的强横气血,在矿区里也只能勉力使出一套。 可今夜. 祥子却觉得拳法施展之处,颇为顺当,竟有几分如指臂使的感觉。 他心中恍然——这该是万宇轩所授【天罡箭法】的缘故。 这套箭法杀伤力骇人,最讲究一个“气劲穿透”,隐隐让祥子窥见几分“暗劲”的玄妙,故而这些日子祥子练得颇多,已将这套箭法刷到小成。 莫非?祥子心中狐疑,手中劲风却是鼓荡开来,朝着一颗大树汹涌而去。 拳风过处 大树岿然不动便是片叶都未落下来。 但祥子却是心神一震——只见那树干中,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天罡箭法】的透劲+【心意六合拳】,两者组合起来,竟又如斯威力? 那自己未来掌握了暗劲,这拳法岂不是更加厉害? 莫非,这才是【心意六合拳】的用法? 这下,他算是当真领悟到这门高深内家拳的玄妙之处了——根据武馆里传授的,功法与境界都是相辅相成。 换句话说,境界不同,这功法便不同。 对于旁人来说倒也无所谓,但对于有面板的自己,却着实有些为难了,毕竟一旦到了新境界,便要重新学一门新功法——比如这桩功便是如此。 好不容易刷个圆满的桩步,虽是增强了些气血,但又便要重新练【三体桩】——着实有些浪费时间。 但这门【心意六合拳】却并非如此这拳法的高妙处,便在于以拳为平台,来驾驭气劲:无论使用者的气劲有何玄妙之处,都能通过这套拳法施展出来。 简单来说.这套拳法可以一直从明劲练到暗劲 说不得,那虚无缥缈的化劲也能用得。 如此一来,对于有面板的祥子来说,便不存在浪费时间了。 能创出这套拳法的当真是天人之才啊。 更不用说,这套拳法还能反哺祥子的【五虎断门枪】——毕竟祥子这门枪法已大成,只论杀伤力,依然是最大的底牌。 念及于此,祥子神色更是肃然,手上拳势汹涌开来。 【心意六合拳+2】 果然,在尝试将明劲的透劲运用在【心意六合拳】上后,这拳法的熟练度便是翻了一倍。 原来这拳法是这么练的啊! 这样一来,无论是【天罡箭法】的凌冽透劲,还是【五虎断门枪】大开大合的刚猛明劲,都可以围绕【心意六合拳】这门内家拳法对气劲的运用,而有机组合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身上黑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终于脑海里“叮”得一声。 【心意六合拳:小成(1/500)】 终于小成了! 要知道,便是万宇轩传给自己的【天罡箭法】,或是武馆那些磨皮、淬骨之类的功法,祥子快则几日,慢则半月便能小成。 而这门功法在祥子学徒之前便已习得,但小半年的日夜苦练,直到此刻方才小成,可知其艰深。 也可见其珍贵! 刹那间,祥子丹田内气血红珠一颤,浑身气劲汹涌而出——随着气劲汹涌全身窍穴和四肢百骸,祥子对气劲的领悟更上一个台阶。 对明劲的运用,也似多了几分玄妙之感。 祥子心头浮现一抹淡淡喜悦——【心意六合拳】既已小成,自己的实力又强上了几分! 自己这战力,当真是上了一个大台阶! 只怕.九品大成境的赵沐都不再是自己的对手, 如果再遇到那个从申城来的九品圆满境高手张标.自己百招之类定能胜他。 忽地他眉头却是微微一皱,皮膜上的汗毛无风自动,却根根倒竖起来——这是皮膜对气息的感知。 有妖兽过来了。 品级还不低! 祥子身形一颤,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 天边一抹弯月,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一头体型庞大的虎妖缓缓从灌木丛走了出来。 它肩高超过一丈,肌肉线条在斑斓而深邃的皮毛下隐隐凸显. 只是若细细瞧去,便可发现,这头可怖虎妖的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虎妖大口喘着气,便连眼眸中都似带了些惊恐。 靠着一身几乎与周遭环境合二为一的斑斓色块,它静静在原地。 耳朵高高竖起,远风把方圆数里的气息传了过来。 一炷香后,它才又动身,后腿只一踏,便已是数丈开外。 斑斓虚影在密林里穿梭 忽地 它竖瞳陡然一厉.却是站直了身子。 那诡异的妖眸,死死盯着某处。 —— 一个身影从夜色中现出了身形——是个魁梧的大个子。 似是未料到在这小青衫岭竟能碰到活人,这虎妖眸子里明显流露出一抹困惑。 祥子盯着这虎妖伤口,又望着场中那一颗小树,却是哑然一笑。 还道碰到了啥了不得的妖兽,原来是一只九品小成境的虎妖。 只是祥子望着虎妖肩膀上那三道深锐的爪痕,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怎地这伤口似是十分眼熟。 罢了,管它呢。 正好拿你来试试.我小成境的【心意六合拳】! 雄浑的虎啸声中,斑斓虚影扑身而来。 人影和虎影搅在一起。 —— 此刻若有其他武夫在场,当然会被吓得目瞪口呆。 妖兽天生体魄强悍,寻常武夫定不能及。 尤其是五彩金矿附近的妖兽,更是皮厚骨硬,而这头已九品小成境虎妖更是如此,那身皮膜硬若精铁,寻常刀剑砍上去便是连白痕都无。 故而武馆里头那些杀妖队,都是拿着熔铸了五彩矿的武器,才敢直面妖兽——更勿论虎妖这种天生的山林霸主。 按宝林武馆的规矩,在矿区里头,考虑到矿灰对武夫气血的压制, 同等境界下,三个分工明确的武夫,才能制服一头妖兽。 而此刻.祥子竟全然凭着一对拳头与之硬拼。 而且还是跨境搏斗。 当真是为所未闻。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九品小成境的武夫。 —— “砰砰“的闷哼声中。 这场纯粹肉体的搏斗,终于要分出高下。 虎妖可怖的妖舌倒吊出来,倒竖的瞳孔里明显掠过一抹骇然。 它受伤的肩部,在祥子那对铁拳下,明显深深凹下去一片。 受此牵连,便连步伐都透着一抹踉跄。 祥子低头,望着胸口几道浅痕,还是叹了口气——以如今自己这皮膜强度,还是被这畜生挠出了几条印子, 还是不够强啊 当然小成境的【心意六合拳】的威力让祥子颇为满意——对面那虎妖恨不得被自己一双铁拳锤成了大猫了。 这头九品小成境的虎妖是一个不错的对手,让祥子对自己的拳力、皮膜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既如此. 那便差不多了。 “锵”得一声, 祥子手里蓦地出现一柄大枪。 那就不陪这头老虎玩了 月色依稀,大枪枪锋破开浓稠夜色,化作一抹寒芒。 如果说【五虎断门枪】的短矛招式多诡谲无常,那这枪招则是刚猛凌厉、大开大合。 有【天罡箭法】让祥子悟了明劲的透劲,加之【心意六合拳】小成,祥子对气与劲的掌握到了一个新高度,这套枪招更是威势倍增。 丹田那颗气血红珠蓦地一闪,【玉环步】催动到极致,祥子的身影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 枪在身前,人在枪后。 汹涌劲气,席卷开来。 寒芒透过,虎妖心脏处,爆开一个拳头大的豁口。 下一瞬.虎妖轰然倒地,荡起一片烟尘。 —— 望着虎妖那巨大的尸身祥子不禁犯了难。 这身血肉和皮膜,若是拖到四九城,该是能卖出个天价. 可是祥子望了望自己的藤箱——放不下啊. 长呼一口气,祥子苦笑一声,却是破开了虎妖的肚子。 有了上次在李家矿区的经验,这番也算驾轻就熟,不一会就破开了那颗虎妖心脏。 因境界之别,这颗虎妖心脏明显比上次更小了些。 只是望着手里跃动的心脏,又感受到那种熟悉的触觉,祥子还是有些恍惚——那两夜的腥风血雨似乎又浮现在脑海里。 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祥子从怀里掏出一枚妖兽骨——这还是第一次到丁字桥时,刘福堂送得见面礼,过了这么久,倒是能派上用场。 将妖兽骨插入心脏。 腥臭的鲜血仿佛在祥子手上沸腾了起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散开来。 不多时.那颗心脏便萎缩了下去。 一颗晶莹剔透的凝胶状的东西,出现在祥子手掌里。 相比之前那一头九品巅峰虎妖的气血骨髓,这一颗明显质地差了许多。 不过也算祥子这些日子在矿区晃荡收获最大的一次了。 祥子嘿嘿一笑,满意点点头。 可旋即. 他的眸色却是一肃。 窸窣的脚步声,忽然远远响起, 是妖兽! (本章完) 第170章 狼妖围困 第170章 狼妖围困 夜色中,月影朦胧。 在祥子身周,隐隐现出幽金色的的竖瞳。 是狼妖. 准确来说,是整群的狼妖! 眼望去,足有数十头, 这些畜生远远将他围着,黑夜里,那幽金眸子瞧着便教人发怵。 空地外的密林里,闷沉沉的嘶吼声渐渐清晰, 想来是被祥子猎杀虎妖的气势镇住了,这些狼妖没敢贸然扑上来,只隔着数丈远近龇牙低吼。 祥子哑然失笑——这下他才算明白,方才那头虎妖的伤是怎么来的,原是被这群狼妖折腾的。 蓦地,一声似金属刮擦的刺耳嚎叫破夜而起,祥子心头一紧——这声音,前几日在小青衫岭外头听过! 这群狼妖,正是当初破了宝林武馆前进营地的那群! 它们怎会跑到小青衫岭外围来? 祥子念头刚转,那群狼妖似得了号令,立时疯扑过来。 祥子手腕一振,手中大枪挥出一道浑圆弧线,“砰”的一声,头前那头狼妖的脖颈便被生生折断。 不过是些未入品级的妖兽,哪里挡得住祥子一枪? 但这些狼妖.数量太多,而且悍不畏死。 不过片刻,祥子脚下已躺了好几具狼妖尸身,可密林里窜出的狼妖仍源源不断。 长枪挥舞如风中,祥子心里头却是一沉, 【五虎断门枪】最是刚猛凌厉,同时消耗也甚剧。 方才与那虎妖搏斗了一番,眼下又要应对这些诡异狼妖,若真被拖住了,怕不是要活活熬死在这儿。 念及此,祥子长枪荡开一抹锐芒,拼着后背硬受狼妖一爪,脚下猛地一顿。 刹那间,崎岖山路上,他的身影竟如鬼魅般飘忽,便是最善奔逃的狼妖,也追咬不及。 【车夫技能:追山赶月】 【拥有此技能,你非常擅长奔跑,无论是什么地形,都对你没有太大影响,同时大幅加强下肢力量】 【注:拥有驾驶工具的你,几乎无法抵挡!】 不得不说,车夫这职业虽低贱,但追山赶月的被动技能着实强悍——尤其是逃命的时候。 那些坑洼山路、险恶土坡,在祥子这双大脚板下,竟似转眼成了平路。 虽是慌不择路地逃,可他月下翻飞的身影,倒有几分洒脱写意。 就在祥子将要甩脱狼群时,一声闷吼炸响,前头骤然拦着一头浑身白毛的狼妖。 与后头那些普通狼妖比起来,这头白狼的身形明显更为壮硕——几乎能顶两个了。 一身虬结肌肉,在白色月光下,泛着一股诡异的淡金色。 它静静站在那里,姿势无比优雅,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竖瞳,竟通人性一般,隐隐透出几分狡黠之意。 又一头白狼王? 这地界哪来这么多白狼王? 瞧它那瞳孔的金色色泽——是九品巅峰的狼妖! 看来这是另一支狼妖群。 祥子长呼一口气——幸好不是那日与柳逸搏斗的八品狼妖! 他却是哑然一笑,常年打鹰,一着不慎倒是被啄了眼。 自己显然已落入了这群狼妖的圈套——想来这些畜生是故意拿那头虎妖当诱饵,引大家伙上钩, 没成想,自己咬了钩的。 手腕一翻,满是血迹的铁枪在月色里泛着寒芒, 一群畜生也想算计小爷? 祥子没半分犹豫,身形微颤,心里头默默点向【燃血诀】那三个金晃晃的小字。 【主动技能:燃血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内剧烈燃烧气血,同时能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态,请谨慎使用】 自晋升九品后,这是祥子第一次发动武夫的职业技能。 霎时间, 丹田处那一颗气血红珠蓦地一颤,气血若汪洋一般恣意冲刷出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灼热感漫遍全身,他只觉浑身都在沸腾——每一寸皮膜、每一根骨头,都似藏着用不完的力气。 丝丝缕缕的雾气,从祥子身上蒸腾出来——这是气血催伐到极致,透过皮膜和四肢百骸泛上体表。 “啪啪”的骨鸣爆了出来。 气血之凌冽,威势之强横,便是那头白狼王眼眸也微眯了起来。 弯月下,狼王仰头怒嚎, 山林都似在震颤,一人一妖硬生生撞在了一处。 —— 就在祥子将要撞上的瞬间。 唰! 一蓬灰红色粉末冲天而起,直扑白狼王面门。 白狼王眸色一怔,俩眼却猛地一辣,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凄厉哀嚎声,几乎要撕裂夜空。 这是五彩火矿的粉末——是这些伴生于五彩金矿的妖兽们最畏惧的东西。 五行相生相克的天理大道,岂是这些粗蛮妖兽能懂的? 随身带着矿粉,是祥子的老习惯——既打算深入小青衫岭,怎会不做准备? 单是这样的矿粉包,背后藤箱里就还有十多包,金木水火土五行都齐了。 这世上,大抵也只有祥子能这般轻易带五彩矿粉在身上。 常武夫若是日日沾这些矿粉,别说气血被压得抬不起来,怕是连神魂都守不住——就像先前武馆里疯了的陆奇那样。 骤遭火矿粉偷袭,白狼王爪牙往前狠狠一扫,可祥子半点不退,竟硬生生用肩膀接了这一击。 旋即,他手腕长枪却是一翻,以一个诡谲的姿势,直直刺入狼口之中。 在【燃血诀】的撑持下,祥子竟轻易破开狼口,竟硬生生将那个巨大的头颅挑了起来。 枪尖一抖,狼妖便被抛飞出去——生死不知。 漫天鲜血洒了下来。 祥子沐血而立,神色冷冽。 一众狼妖皆是骇然当场,那许多狼头竟缓缓低了下来。 忽地寂静的夜空中,又拉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吼叫。 这发音十分怪异,仿若金属摩擦一般刺耳。 霎时间,那些狼妖便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 祥子面色不变,眼眸猛然一缩——靠着那双诡异的眸子,他看得真切,密林深处还藏着一头白狼, 而狼背之上.似是坐着某个矮小的人形? 可惜林太密,树太多,一时之间看不真切。 但无论这样.这座小青衫岭的诡谲还是远超他的想象。 可他也没工夫细想这个了. 甚至他当下摆出的淡定若素姿势,也多少有些迫不得已。 此刻,他丹田处那颗红珠依然如血沸一般,那原本殷红通透的颜色,也慢慢黯了下来。 这技能约莫只能持续半炷香的时间了。 这意味着,他只剩半炷香的时间逃回丁字桥。 —— 丁字桥外,篝火熊熊, 远处的工地如火如荼, 李宅门口,一个清帮弟子杵着根长矛,正打着盹。 许是昨夜里黄酒灌多了些,又或者好些日子都瞧不见半头妖兽,这几个外头负责值夜的清帮弟子明显懈怠了许多。 猛地, 一声细不可闻的“咔嚓”响传来, 紧接着,对面密林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 一个清帮弟子激灵一下,立时瞪起眼,朝着黑洞洞的密林望去, 片刻后,就见那密林里头往外窜出只野猫,“咻”地一下就没影了。 几个被惊醒的弟子骂骂咧咧,又杵着长矛微阖起双眼。 而就在刚才,一个身影晃进了宅子。 —— 空荡荡的宅子里头, 一声沉闷的“吱呀”声,把小红、小绿这一对双胞胎惊醒了。 或者说作为丫鬟的她们,本就不敢睡得太沉,能和衣囫囵躺会儿,已是主家开了恩。 当初阿娘哭着送她们走时,千叮万嘱——主家大价钱买了她们,就得尽心伺候。 俩丫头听见里屋动静,你看我我看你。 “姐姐,要不进去瞧瞧?”说话的是小红,从娘胎里比小绿晚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成了妹妹。 小绿皱着眉,比妹妹自然沉稳了许多, 沉吟片刻,小绿点了点头。 捧着一盏烛火,小绿只穿着一件单薄裘衣,朝里屋小声问:“爷莫不是要起夜?可要便桶?” 小红弓着身子跟在姐姐后头,扯着姐姐衣角,一脸紧张。 碍于这位九品爷之前那句“没我吩咐,莫要进里屋”,俩丫头谁也不敢轻易推门。 毕竟被买来没多久,两姐妹都很小心,唯恐哪里得罪了这位九品武夫爷,被赶出了门。 这几日,她俩每顿都能吃到白面膜,还有那些油的红烧肉——这日子,怕是神仙老爷才能过的上。 更不用说,这位爷偶尔心情好时,甚至会赏下几枚银角子。 这般待遇优厚的主家,哪里能找到? 俩丫头在流民堆里混了一年多,怎会不晓得在这吃人世道里,自己眼下过的,是多难得的好日子。 虽是夏季,但这荒郊野岭里头的夜风也冷,俩丫头冻得打颤,在门口蜷缩成两团, 等了好一会,里屋却没丁点动静。 忽地 “砰咚”一声闷响——好像有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旋即,里屋里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呻吟。 俩丫头被吓坏了——她俩可是知道,这小青衫岭外头有多可怕。 “姐姐.莫不是妖兽偷偷摸进来,把爷给吃了?”小红声音打着颤。 还是姐姐小绿沉得住气,霍地站起来,推开了门。 烛火晃悠,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大个子。 —— 小红惊呼一声,险些撞翻烛台。 “莫出声爷伤得这般重,保不齐有人在暗处窥伺.”小绿低声训道,赶紧去外头扯了块布条,裹在祥子身上。 小红也忙上前帮忙。 就在两个小丫头手足无措时,祥子终于悠悠转醒。 “扶我去泉眼” 在两个小丫头帮忙下,脸色惨白如纸的祥子挣扎着爬到泉眼里。 又指挥小绿从藤箱里拿出一个青绿色的小瓶——这是万宇轩之前送给他的“生血丸”。 一连捏碎数枚生血丸,浓郁的药香弥散开来。 酥麻的触感中,沛然的药力几乎是眨眼间便止住了血。 其实祥子也没受啥伤,不过是被那九品巅峰狼妖的爪牙印出了一个小洞——以祥子此刻的皮膜,过一炷香功夫只怕便能愈合。 但麻烦的,却在于使用了【燃血决】后的副作用——祥子当真是虚弱至极。 今日这一战,也让祥子对武夫技能【燃血诀】有了新的认识。 很简单,开技能相当于高一个小境界——这燃血诀便如兴奋剂一般,在极致的气血催伐下,无论是皮膜还是筋骨都会上一个台阶。 换句话说,方才九品小成境的祥子,约莫成了九品大成境。 这武夫技能效果惊人,但副作用也很大——极度消耗气血。 便是以他丹田那颗诡异的气血红珠,约莫也只能撑一炷香多而已。 更要紧的是,使用完这技能后,整个人都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便是比普通人恐怕都要来的更孱弱。 看来不到万不得已,这【燃血决】当不可轻用。 温润的水波中,药力渐渐发散,祥子脸上红晕了许多。 长呼一口气,祥子那种浑身仿若失控般的无力感总算缓和了些,只是这心里头也不免暗暗心悸—— 不过是稍微深入了些小青衫岭,便已是如此凶险,都逼得自己动用最后底牌了。 难怪武馆那些弟子每次进小青衫岭历练,都是慎之又慎,无论是装备还是丹药都备得齐全。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微一皱眉——方才骑在那另一头白狼王身上的.究竟是人是鬼? 为何它能操纵这些妖兽? 当真是闻所未闻! —— “爷要不要通知外头的人?” 忽然,丫鬟小红颤抖着问了一句。 祥子眸光陡然一厉。 祥子还没开口,小绿已厉声道:“闭嘴!爷这般伤势,怎能让外人晓得?” 之后,小绿却是扯着小红一起,拿了些抹布之类,把地上那些血滴擦得干干净净。 旋即,两个小丫头神色惶恐跪在泉眼旁。 祥子神色渐渐平和,淡淡说道:“今日这事,莫对外头提一个字,不然我就把你们赶出宅子。” 小红身子颤了颤,却是被小绿一把扯住臂膀。 “爷放心,您买了咱姐妹,救了咱的命,我和妹妹这两条命就是爷的了,”小绿声音很轻,稚嫩脸上带着一抹刚毅。 祥子愣了愣,挥挥手:“出去吧。” 望着两个小丫头战战兢兢的背影,祥子也只能哑然一笑——这俩姐妹,今夜对自己的秘密知道得太多了,若是换作前世那些个所谓杀伐果断的人物,只怕是要杀人灭口。 可自己.真能下得了手? 摇了摇脑袋,将那些纷乱思绪压下去,祥子却是从沾满了血迹的藤箱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色骨片。 这是刚才虎妖的妖兽骨。 虽然被迫丢下了那些金贵的妖兽尸身,但换到了一个九品小成境的妖兽骨,还是颇为让他欣喜。 毕竟妖兽骨这玩意最是精贵.而且出产不一。 普通九品妖兽,可能十头才能产出一枚。 之前在李家矿厂杀的那头九品巅峰虎妖,不也没有妖兽骨? 当然今夜还有一桩最大的收获。 经过与虎妖和白狼王的连番搏杀,他一身功法皆是进展神速,在血战的磨砺下,熟练度增长了不少。 这一夜,只怕胜过往日月余苦熬。 尤其是磨皮、淬骨这两功,方才在狼妖群的啃咬下,竟足足增长了百来点——这下.恐怕不过月余,磨皮、淬骨便能大成了! 莫非想要练好这磨皮、淬骨,便是要去当个沙包? 祥子苦笑一声,将自己身子又沉在泉眼里。 这武夫.除了嗑药之外,还真得生死拼杀啊。 自己今夜用小半条命,离那九品大成境又近了一步。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缓缓闭了眼,沉沉睡去。 —— 凄冷的夜风,从窗外卷了过来。 两个小丫头替祥子把门掩好,走到床边放下烛台。 小红胆子小,虽有自己的房间,却不敢在这荒郊野岭独睡,这几日都跟姐姐挤在一起。 “姐姐,爷身上的疤好吓人也不晓得他夜里偷偷去了哪儿。”许是累着了,小红褪了鞋袜,把被子盖到脚面,倚在床栏上咂着嘴说。 听见这话,小绿神色一正,把妹妹的头掰过来:“妹妹,今夜这事,你对谁都不能提,便是将来见了爹娘,也不能说一个字。” 小红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可瞧见姐姐一脸郑重,也只能轻轻点头。 “咱姐妹好不容易寻了户好主家,咱家这位爷不是一般人,咱俩个这回算是遇到贵人了。” “爷对咱好,咱也要念爷的情,不能给爷扯后腿。” 小红沉沉点头。 小绿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小小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之意。 姐姐吹灭烛火,搂着妹妹沉沉睡了。 (本章完) 第171章 冯家和小马 第171章 冯家和小马 挨到日头爬得老高,祥子这才慢悠悠睁开眼。 疼啊……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那疼却钻心刺骨。 自打晋了九品武夫,凭着这身比寻常武人结实得多的皮膜筋骨,祥子可有阵子没尝过这滋味了。 上回这般难受,还是当车长,从李家矿场出来杀出来那会儿。 相比于肉体的痛苦,精神上的那种恍惚感更让人无力。 比起身上的疼,脑子里那股昏昏沉沉的恍惚劲儿更熬人。 按理说,不过是些皮外伤,断不至于这样。 莫非,这就是用了九品武夫那“燃血诀”后的“极度虚乏”? 这技能是个好东西,可这副作用也太邪乎了些。 祥子勉强撑着坐起来,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点开了面板。 【职业:武夫】 【年龄:十八】 【境界:九品(小成)】 【武道功法:【三体桩】(小成)、【玉环步】(小成)、五虎断门枪(大成)、心意六合拳(小成)】 【淬体功法:铁衣十三绷(小成),龙筋虎骨决(小成)】 【主动技能:燃血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内剧烈燃烧气血,同时能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态,请谨慎使用】 面板中,【燃血诀】三个字已是灰色,从进度条来看,约莫还得大半天才能使用。 24小时冷却期? 好吧自己这身子骨恢复起来,差不多也得一天。 再细瞅面板上的各路功法:铁衣十三绷(小成:438/500),龙筋虎骨决(小成 417/500)。 嗯,再嚼上两周磨皮丹,找几头妖兽练上一练,这两门功法该就能大成了。 【玉环步】(小成:108/500),这步法没什么捷径,只能慢慢磨。 不过前几日,祥子倒琢磨出个新法子——拉车的时候,若是扎着桩步走【玉环步】,倒能攒不少熟练度。 论起来.在矿区里头拉车倒是能一举三得:淬炼气血、提升桩功,还能顺道刷【玉环步】。 当然车夫的熟练度也是刷得杠杠的。 —— 足有一天,祥子都没出门,都在泉眼里泡着。 各种磨皮丹、淬骨丸、气血汤什么的,轮番往里头造。 直到他感觉到皮膜、筋骨皆是紧绷至极,这才让小红、小绿两个丫头停了手。 人力总有极限时,纵是嗑药圣体也得有个度。 连带着那两个熬得眼圈发黑的小丫鬟,也累得直不起腰。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染得通红, 两个小丫鬟揉着腿,趔趔趄趄从屋里出来, 院外头那些青帮的弟兄瞧见了,都露出些古怪的笑。 齐瑞良早候在门口,瞅见祥子的脸,眉头就皱了起来:“李兄弟……你这身子是咋了?” 祥子笑了笑:“没啥大碍。” 在丁字桥待了这些日子,齐瑞良只隐约猜着这位李兄弟夜里好像不常待在宅子里,直到这会儿,心里头才透亮——这小子,夜里竟是去小青衫岭外围练本事了? 这可是拿命在拼啊! 想到这儿,这位青帮三公子心里头又多了几分敬重。 “李兄,昨儿南苑那边收到电报,估摸着再过十天,刘院主就会带着学徒们过来了。” 祥子愣了愣——这日子倒比预想的晚了些。 转念一想,他心里就明白了:准是刘院主特意多拖了几日,好让自己有个准备。 说起来,这位在宝林武馆出了名“尖酸苛刻”的院主,对自己是真不赖。 当学徒那会儿,刘院主就处处照拂,如今自己来这边当差,刘院主还是想得这么周全。 说实话,自打杰叔、文三他们在李家矿场没了性命,就没几个人对自己这么上心了。 至于赵沐、万宇轩几个武馆师兄,对自己更是没得说。 想到这里,祥子长叹一声,顶着身体的疲乏出去视察工地了——那些学徒师弟们眼看就要到了,总得给他们弄个能住的地方。 或许,连祥子自己都没察觉,从某种意义上,他早把宝林武馆当成家了。 —— 夕阳灿然, 夕阳正艳,丁字桥外头,百十来个汉子齐声吆喝着,声气震天。 给学徒们住的两栋宅子已经盖好了,青砖灰瓦的,透着几分江南的雅致。 祥子走进去瞧了瞧,屋里的废料早清干净了,还摆上了些用原木做的简单家具——说不上讲究,但比三等学徒住的地方强多了。 不光如此,就连围墙边力夫们住的地儿,也从简易的帐篷换成了搭着茅草的原木房——只要在原木缝里砌上砖墙,再盖上瓦片,也足够遮风挡雨了。 而远处那偌大的围墙,更是已经修建完毕。 才十多天工夫,这原本荒凉的丁字桥,就有了几分堡寨的模样。 不得不说,那位出身“样式雷”的雷老爷子,是真有本事。 祥子还注意到,围墙外边有不少挑着担子、背着背篓的汉子,吆喝着卖些零碎玩意儿——都是牙刷、面巾、短褂这类日用的,偶尔也有桂糕之类的吃食。 想必是附近的农户瞅着这边热闹,特意赶来想卖点东西。 过来的小贩不少,在包大牛的安排下,在堡寨门口排成了两列——倒隐隐有了几分集市的热闹劲儿。 祥子东瞅西瞧,索性把门口小贩的东西都买了下来,喊包大牛带着护院们过来,分给那些力夫。 的钱不算多,拢共就二十多块大洋,可这举动还是让包大牛这憨实汉子吃了一惊——好好的东西,自家爷咋就买了分给力夫们? 钱是小绿从兜里掏的——昨儿祥子刚把小绿提成了“内宅财务总管”。 小绿自然听不懂这名号是啥意思,但知道跟银钱沾边的事儿不简单,就紧紧抱着个装满银元的布袋子跟在祥子后头。 这会儿听自家爷大手一挥全买了,小绿更是涨红了小脸,小声嘟囔:“爷也太不会过日子了,买东西哪有不还价的!” 这是小绿头一回敢跟祥子犟嘴。 祥子瞧着自家丫鬟那副说完就怕的窘迫模样,倒乐了——没看出来,这小丫头还是个小吝啬鬼。 小绿抠抠搜搜把大洋数了两遍,这才付完了账,没好气地喊包大牛过来搬东西。 包大牛忙不迭应了,带着十几个护院兴冲冲地跑过来——说是护院,其实也就是些身板结实的汉子,主要是防着力夫们闹事儿。 可有祥子和那些青帮武夫在,哪轮得到这些“护院”出头? 包大牛这些人拿着工钱却没活儿干,早就急坏了,这几日索性跟着小绿、小红两个丫头,天天给力夫们搬吃食、送衣裳。 东西运到力夫那边,那儿立马就热闹起来, “祥爷威武”“祥爷吉祥”“愿为祥爷卖命”的喊声,跟打雷似的响起来。 这一切,都被后头的齐瑞良看在眼里。 身为青帮三公子,他实在摸不透这位李兄弟为啥对力夫们这么好——按他从小在齐家学的,驭人之道从来都是“大棒加甜枣”。 望着祥子那高大宽厚的背影,齐瑞良心里头也渐渐犯起了唏嘘——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位曾经的同窗了。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祥子站在高处,往远处眺望。 不出意外,再过几个月,这堡寨就该建好了. 堡寨外头,甚至有流民搭起了简易的帐篷,开垦了些荒地,种上了茼蒿、黄瓜这类夏天便能搂上吃的蔬菜。 另有些流民也藉着“李宅”的庇护,弄了几条破木板扎成的小船,去香河里头网鱼。 看这架势,围着丁字桥和这条香河,还得有不少人过来投奔。 所谓“安营扎寨,养儿育女”,原本荒无人烟的丁字桥附近,倒是真有几分兴旺安稳的样子。 若能得踏实安稳,谁又愿颠沛流离——这世道其实不缺荒田,缺得恰是此刻丁字桥附近这份难得的安稳。 望着堪称日新日异的丁字桥,祥子心里头忽然有了些前所未有的唏嘘。 倘若杰叔、文三他们还在.该有多好。 “那大个子,谁让你站在木头上的?这可都是咱家爷的私产!”一个胡子白的老头举着火把,指着祥子气冲冲地喊。 是雷老爷子。 祥子讪讪地笑了笑,从木头上跳了下来。 “哎哟喂,原来是祥爷!”雷老爷子赶紧点头哈腰。 祥子摆了摆手,宽慰了几句,又从怀里掏出一包刚买的桂糕:“刚买的,本来想着让小绿给您送过去,正好碰到了,您拿着。” 雷老爷子战战兢兢地接过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里念叨着“祥爷心善”。 祥子怕又被他扯住絮叨,赶紧溜了。 —— 此刻 冯家庄内堡,一间阴森的密室。 一个面容瘦削、脸色苍白如纸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正透过个小窗口,静静望着远处火把林立的丁字桥。 如往常那般,密室里其他地方都被黑布蒙得严实,一丝阳光也漏不进来——只是前几日万宇轩那两箭射得太狠,便是墙壁上也有了丝丝裂缝。 老人瞧着这裂缝,若有所思:“你说万家这小子,修得是啥门道?” 老人身后,身为冯家大管家的冯福低着头,默默站着,听了这话,才应道:“听人说,他到了八品圆满境,提前悟出了暗劲,怕是再过些日子,就要被选去上头了。” “呵上头?”轮椅上的老人嘴角一撇,眼眸中却是浮现一抹阴翳,“他万宇轩在此方地界是天赋奇才不假,可到了上头.他又能算得了什么?” 冯福自然晓得自家老爷这话的缘由,赶紧闭了嘴。 轮椅上的老人把目光从眼前的缝隙收回来,嗤笑一声:“八品圆满?只凭着武道体修那玩意,能有这威力?” “暗劲又能算个什么东西了?只有四九城这群俗世武夫当个宝。” 听了这话,冯福一怔,随后心里头却如炸雷一般:“老..老爷,你是说?” 老人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慢悠悠说道:“不愧是使馆区的万家不愧是上头派下来的万家.这万家藏得深啊.” 忽地,老人话锋一转,问了句:“阿福,那李祥来了多久了?” 冯福应道:“回老爷不到俩月。” 老人眉头微微一挑——不到两个月,这丁字桥就有了这般声势? “听说,四九城的德宝车厂过来了?” “回老爷,是。小的派人找过德宝车厂的徐老爷子,”冯福抬头瞥了一眼老头,轻声说,“徐老爷子说他年纪大了,管不住那位少东家。” “哼,老东西还是这么滑头。”轮椅上的老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昨儿夜里,宝林武馆风宪院的吴执事来了一趟,说再过几日,宝林武馆杂院的院主就会带着学徒到丁字桥。要是真让宝林武馆把这条运输线建起来,恐怕就麻烦了。” 冯福低着头,又补了一句,“要是只一条运输线倒也罢了,关键是宝林武馆那前进营地,离咱们私下里那条矿线太近了。” 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冯家放弃宝林武馆的运输线,外人都以为是冯家想巴结势头正盛的振兴武馆, 但真论起来,这一切不过是坐在轮椅中这老人的一局棋罢了。 这位掌握了冯家权柄数十年的老人,忍了这么多年,所谋求的,怎会是俗世间这等铜臭之物。 “让文少爷去趟三寨九地,跟草上飞那边说说——这条线不只是我冯家的命脉,也是他的命脉。” “如今我冯家不好出手,也该轮到他们出力了。” “至少,不能让宝林武馆这么快往北推进。要是北边那些东西被他们发现了,别说我冯家,就连这四九城都得变天。” 老头的话很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冷的狠劲。 “老爷,小的这就安排车,让文少爷今夜就动身。”冯福拱手应道。 “少爷怕冷,夜里凉,阿福你记得在车里头多垫一床褥子,”老人淡淡道,“对了.敏儿呢?这些时日有没有闹出啥动静?” 冯福苦笑着说:“倒还好,就是打跑了几个丫鬟。最近文少爷在庄里待的时间多,常陪着小姐,小姐的情绪稳多了。” “呵,敏儿这孩子,倒跟文儿比跟我还亲。”老头嘴角挂着一丝笑。 不知怎的,冯福瞧见自家老爷这笑容,心里头忽然一寒。 —— 次日, 夜色依稀,篝火熊熊, 丁字桥跟往常一样,烤起了妖兽肉——这次是冯家庄按规矩送来的,五十斤没入品的妖兽肉。 许是吃惯了祥子猎来的新鲜妖兽肉,不少青帮弟兄对冯家庄送来的肉都挑挑拣拣的。 不过齐瑞良没心思吃肉,只沉声道:“这位冯老庄主可不一般。且不说冯家勉强能算大顺的后人,这老爷子多年前也是宝林武馆出来的,听说还跟如今那位老馆主是师兄弟。” 祥子正啃着肉,闻言就是一愣——跟老馆主当过师兄弟?这资历可真够老的。 那这老小子的境界,该不会低吧? 似是看穿了祥子的心思,齐瑞良笑了笑:“他腿断了,境界自然是废了。不过,多年前那场英才擂,他可是跟咱们老馆主一起,被上头那些大人物选中的!” 祥子怔了怔:英才擂?不就是万师兄夺魁那擂台赛? 身为武馆弟子,祥子自然听过英才擂的名头:毕竟,四九城三大武馆里,所有八品以上的精英弟子,都必须参加此擂。 可这“上头的大人物”又是啥?莫非比传闻中使馆区那些修士还厉害? 齐瑞良瞧着他这愣头愣脑的模样,心里头难得舒坦了些: “你这泥腿子自然不知道。不过按你这天赋,过个几年,说不定也能有资格参加英才擂,到时候啊,该轮到我羡慕你了。” 祥子哈哈大笑,拿起一根肋排塞进了这装腔作势的清帮三公子嘴里。 —— 夜里 祥子施施然又打了一套拳法,正准备换身衣裳,再去小青衫岭里头练练, 忽然,他的眼神顿住了。 “小红、小绿,你们俩先出去,我有事儿要办,记住,没我喊,别进来。” 两个小丫头听了吩咐,赶紧一溜烟跑到了外头。 祥子微微闭着眼睛,身子几乎隐没在黑暗中。 “滋”一声,烛火燃了起来。 光亮中,是一张透着疲惫的少年脸——比起往日那张清秀的脸,小马如今更瘦更憔悴了些,却也多了几分沉稳。 祥子眉头一皱,今夜不是两人约好的日子, 小马冒着风险赶来,肯定是有大事。 “祥爷,最近冯家庄不对劲。昨儿夜里,我跟着冯家文二爷出去了一趟,押运了一车兵器。” 如今小马靠着气血关的底子,在冯家混上了护卫的差事——不知怎的,那位文二爷好像挺看重小马,还破格把他提成了贴身护卫。 也正因如此,祥子才能通过小马,摸清冯家这位二爷的行踪。 火光中,祥子揉了揉眉头,没说话,示意小马接着说——冯家庄四通八达,做的就是运输的买卖,这年头运些兵器也不算稀奇。 可听到小马接下来的话,祥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祥爷,那不是普通的兵器,是掺了五彩金矿的兵器。我甚至还看到不少熔炼了五彩火矿的兵器。” 这是掺杂了五彩矿粉的武器,无论是哪朝哪代,都是朝廷严令禁绝的大杀器。 就算是如今火药枪盛行的时候,大帅府也不允许民间持有这种武器。 如今升了九品,身为宝林武馆弟子的祥子,自然更清楚这武器的用处——杀妖兽,或是对付入品的武夫。 只是 冯家庄不过一个地头蛇,暗地里囤积这些武器做什么? 念及于此,祥子沉声问道:“小马.这些武器被运到了哪里?” 小马神色有些苍白:“小青衫岭外围,三寨九地。” 祥子心里头猛地一震:马匪?冯家庄竟给那些马匪私运这种杀器? (本章完) 第172章 就看这小子命有多大了 第172章 就看这小子命有多大了 冯家私藏这些家伙什,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此方乱世,四九城这些个势力,哪个手里不偷藏几把火药枪? 更何况是这些长矛、长枪的老古董。 对此,张大帅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冯家背后不是一直有大帅府和振兴武馆撑腰么? 何必再去搭上马匪?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儿,祥子却对小马沉声说道:“你赶紧回去,别暴露身份…往后若得了新消息,也别像今晚这样直接来找我。” “你要明白,我派你去冯家庄,是让你挣一份功劳,不是送死的。” 小马愣了愣,重重点头。 随后,他又轻声说了句:“祥爷…您也得小心些,丁字桥这头建得快,最近冯家庄里议论纷纷,连我这个护卫都听说,祥爷您想端掉冯家这条运输线。” “冯家下手狠…没准会暗中派人过来,对您不利。” 祥子笑了笑,却是从怀里摸出几幅气血汤,递了过去:“武馆百草院送来的,药效不错…你才到气血关,一周最多用一包,别贪多。” 小马接了过来,听到“武馆”二字,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祥爷…我最近从冯家那位文二爷口中,好几次听到宝林吴执事…” “不知我宝林武馆各院中,是否有一位姓吴的执事?” 祥子眼神微微一凝——在宝林五院中,只有一位执事姓吴。 而且,祥子还跟他打过交道。 就是如今负责堡寨里头的那位…风宪院执事,吴谨。 看来…这宝林武馆里头,也不安稳了。 —— 按计划,丁字桥这条运输线分两段。 其一,是从南苑车站到丁字桥“李宅”——如今叫“李家庄”或许更合适。 这段山路虽陡,但没啥凶险,只需安排几个气血关的武夫,带上几十个能驾车的力夫就能应付。 名义上这条路算是清帮的地盘,班志勇那些清帮弟子还能帮衬一把。 其二,是从丁字桥到小青衫岭堡寨, 这条路妖兽出没,凶险得很。 徐彬虽带着德宝车厂的护院跑过两趟,但还是没把握,毕竟德宝车厂连一个九品武夫都没有。 某个傍晚,暮色渐沉, 一支车队从南苑车站过来了。 车队规模不大,人也不多,前头只一杆清帮大旗迎风招展。 只是…带队的竟是常驻南苑的刘福堂, 若细看,护卫这支车队的…竟都是九品武夫。 这倒是稀奇——要晓得,这几日从南苑车站运物料之类,向来是德宝车厂负责。 —— 还没到李家庄,刘福堂这几个清帮弟子就被唬得一怔。 这才几天? 丁字桥附近怎么就变了天地? 堡寨外头防御煞是森严,七拐八绕的,那些膀大腰圆的汉子更是警惕地盯着他们。 几个连气血关都没到的汉子,在一个憨货带领下,竟敢壮着胆子来盘问清帮的人,倒让刘福堂几个哭笑不得。 “包大牛…弄啥咧,这位可是咱清帮的香主,”班志勇急忙赶过来吼道。 “俺大牛是祥爷的护院,可不认得啥香主…”一听“清帮”,包大牛反倒梗起脖子,“绿管家可是说了…这寨子里不能放生人进来。” 听到这话,包大牛后头几个壮实的汉子更是握紧手里的简易长矛。 绿管家? 班志勇这才反应过来——嗨,不就是自己给那位爷买来的那小丫头嘛? 这包大牛虽是个凡夫,但好歹是那位爷亲口定的“护院头子”,班志勇也不好放狠话,一时之间,场面僵住了。 幸好齐瑞良赶了过来,这才仗着“李家庄大管家”身份,把包大牛几个给赶跑了。 这些日子,李家庄那位正主儿没怎么露面,上下都是这位清帮三公子打理。 饶是这样,包大牛还是溜到望楼底下,瞪着一双牛眼,偷偷瞄着清帮这些生面孔,生怕出什么岔子。 “刘香主,辛苦了,没想到您亲自跑这一趟。” “不辛苦,接到三公子您的信,咱就从四九城紧急调了货来…这批货不一般,我怕出纰漏,就亲自押过来。” 两人寒暄几句, 只是刘福堂这位清帮香主,心里却暗暗嘀咕——咱家这位三公子,啥时候成了“大管家”? 几人引车队进了内庄——也就是祥子最初那座院子。 一身麻衫的祥子,笑眯眯拱手道:“清帮这回可帮了大忙…” —— 大门合上。 车队开始卸货。 成捆的长枪、盾牌、挡板之类.摆在地上。 若有识货的,便能从这些看似平常的兵刃上,瞧出不寻常—— 那闪着寒光的锋刃上,隐约可见缕缕金丝细痕。 细痕如天成,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放在火药枪还没盛行的年头,不论哪朝哪代,这都是朝廷严令禁绝的大杀器。 这是掺了五彩金矿粉的武器! 虽只是最次的劣矿,但已胜过良匠亲手锻打的百炼钢。 —— 祥子望着满地的武器、防具之类,满意点点头。 可随后.就是一阵肉痛。 整整三大车金矿武器,费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矿—— 这种晶矿,祥子在那蛇窟里得了十来枚,合在一起足有拳头大小。 大部分晶矿,都被祥子换了丹药之类约莫九品圆满前,该是不会为丹药发愁了。 此方世界的五彩矿分为五等。 九品劣矿,八品粗矿,七品脉矿,六品晶矿,五品髓矿再高的,祥子也不清楚了。 除了小青衫岭,四九城外的三大矿区几乎见不着晶矿,就是李家矿厂,也多以劣矿、粗矿为主,脉矿都罕见。 而在小青衫岭里头,晶矿也是稀罕物,若不是撞上那头惯会收集高品矿石的八品蛇妖,祥子也没运气弄到这等超越自身境界的好东西。 收获是不小… 但开销也极大… 这不, 就为了建起这座“李家庄”,祥子不光光了六千大洋,连压箱底的宝贝也掏了出来。 只希望这运输线快些扯起来,不然可真是要完蛋。 不过刘福堂倒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是一封发往南苑车站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让祥子心神振奋。 提案通过,望君努力——席若雨。 这是祥子没想到的——宝林武馆盘根错节,这答复竟来的如此快? 如此一来.自己便坐稳了这丁字桥。 当然还有那五分利, 便算是正大光明落在祥子口袋里头了。 —— 齐瑞良瞧着满地武器,心里石头也算落了地:“总算是不负李兄所托.” “急切之间,只能找上瑞良兄,若非清帮相助,这些武器铠甲之类只怕难弄来,”祥子笑着对齐瑞良拱手。 这话不假,虽说这世道火药枪横行,这些老古董管得没大顺朝时那么严,但若没清帮相助,祥子哪能这么快搞到? 说起来,这些日子真是辛苦齐瑞良了,这么一位武道天才,又是清帮三公子,整天帮自己张罗这些杂事。 念及于此,祥子便扯着齐瑞良:“瑞良兄,走,吃顿烤肉去!” 齐瑞良却是皱了皱眉头:“李兄.这些东西却是用来干甚么?” 祥子笑了笑,扯着他便走,只应付道:“防身.防身而已。” 齐瑞良脸上露出古怪神情:这些日子又没运输任务,防什么身? 再说…老刘院主早说过要从宝林武馆调一批武器来,何必急着弄这些? 摇摇头,齐瑞良还是走向烤肉架那头——话说回来,今天难得李兄亲自烤肉…还真有点馋这味道。 齐瑞良却是没想到这些武器,倒是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次日一大早 两个身着宝林武馆黑衫的外门弟子,便到了丁字桥外。 他们是受堡寨里那位吴执事受托,让丁字桥这边送一批新鲜瓜果去堡寨。 任务很简单,便是齐瑞良和徐彬听了也没当回事——上次走了一趟,这次再走也没啥。 就连祥子,亦是笑脸盈盈从两个师兄手里接下了信函。 可转身的刹那 他脸上的笑容便是荡然无存。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相信小马手里的情报。 从宝林武馆过来的这份信函上,并没有四海院的签押,只有吴谨一人的手令——换句话说.这是吴谨一个人的主意。 难道那位吴执事,当真与冯家勾结这么深? 竟主动对自己这些人动手? 这计划.看起来也忒糙了点吧. 若真是这般谋划,那位风宪院执事,跟人和车厂的刘四爷比,简直像小孩儿耍把戏。 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啊。 —— 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泥泞的山路,越发陡滑。 幸好德宝车厂这些车夫都是老手,这些日子在丁字桥养精蓄锐,头一回接到任务,个个斗志昂扬。 开玩笑呢? 在这儿月俸是以前的一倍,就连最普通的二等车夫,都能拿十块大洋,能不拼命干? 更别说祥爷发了话,每月要挑两个表现好的,送两包气血汤——宝林武馆百草院的上品气血汤,这些泥腿子平时哪敢想? 连徐彬都罕见地穿上一副薄锁子甲,挎上长刀;配上那张俊脸,这位少东家不像武夫,倒像戏台上的名角。 这些日子,徐彬对车夫训练严格,不少训练项目还参考了祥子的意见,用上了五彩矿灰——故而相比第一次,这些车夫反是更习惯了矿灰的熬人。 而且,今日拉得只是些蔬果,并不算重。 不过,毕竟是头一回正式任务,大家伙心里总有些紧张, 只有望见车队前头那杆迎风招展的宝林武馆金线大旗,才多了几分底气。 尤其,一头一尾还有两个身穿黑衫的武馆弟子押着——这待遇,四九城里哪家车厂能有? 只是让大家奇怪的是——那位连少东家都恭敬对待的祥爷,怎么也拉起了一辆车? 此刻,祥子拉着一辆装了黝黑挡板的大板车, 他脸上沾着雨点,心里却美得很。 他脑海里,满是可爱可亲的金色小字: 【车夫+1】 【车夫+1】 嘿嘿…在这小青衫岭外头拉车,可比在李家矿区的熟练度涨得快多了。 也不知道…日后若这【车夫】职业圆满了,能获得啥技能? 又或者…【车夫】技能圆满之后,还能不能再升级? 美滋滋!—— 一只精致皮靴重重踩进泥泞。 “噗嗤”一声,一股泥浆从石缝里涌出,齐瑞良小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脸色有些发白——毕竟常年养尊处优,就算少年时在小武馆打熬过…但也少凶险。 虽是第二回走这条线,齐瑞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尤其是那大个子临行前千叮万嘱,更让他心生不安。 毕竟这位李兄…从不说空话。 齐瑞良赶忙把靴子从泥里拔出,见四周没人注意自己,才松了口气。 远远地,他望着最前头那施施然正拉着车的祥子,竟还与周围几个车夫有说有笑,顿时生出几分唏嘘——这位李兄明明也只自己境界高一阶,为啥总是这么一副从容不迫模样? 车队顺利到了小青衫岭的城楼,又与那位许参谋打了招呼,照例留下一车水果,便告辞了。 雨水如帘幕,笼罩在小青衫岭。 就在这支来自丁字桥的车队,将要远远消失在视线中时。 许参谋关上了办公室的窗户。 他手里捏着一个被雨淋湿的橘子,回想刚才那大个子笑脸盈盈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许参谋这是后悔了?” 阴影里,冯家文二爷走了出来,脸上带笑。 许参谋脸色一僵,赶忙挤出笑脸:“文二爷哪里的话…” 冯家这位温文尔雅的二爷,面色苍白,听了这话,却笑了笑:“今日…就看这小子命有多硬了。” (本章完) 第173章 运输线遇袭,一枪毙敌(今日9K更新 第173章 运输线遇袭,一枪毙敌(今日9k更新) “轰隆”一声,苍白冷电破开阴沉雨幕, 密林外头,车夫们支着棚子,浑身都淋透了,分在几处烤着火。 手里的冷饼子炙得焦热,夹着炖得软烂的牛肉片填进肚子,再抿一口竹筒里的烧刀子,那股子寒意便消了大半。 这种吃食是小绿带人特地给车夫们准备的, 牛肉是早上刚炖的,饼子也是出发前烤好的,装在竹筒里头,若是进了水,也可索性做个竹筒肉糜面——关键是吃得暖和。 这等伙食,寻常车厂哪见得着? 这不,纵是天降暴雨,这些车夫们也是吃的兴高采烈。 矿区这天气,向来没个准头,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能大雨滂沱。 这条运输线长,时间紧,今日又遭了暴雨,徐彬急得直跺脚,连着催弟兄们快些吃。 祥子一身体魄远胜寻常武夫,这点暴雨浇在身上,丁点寒意都没有, 他带着几个气血关巅峰的弟兄,跟齐瑞良分成两拨,一前一后巡着。 李家庄待遇好,规矩也大,弟兄们便是吃晌午,兵器也都搁在脚边——至于板车前头那碍事的挡板,更没人敢卸下来。 祥爷早说了:敢卸挡板的,就滚出李家庄。 见弟兄们都吃完了,祥子大手一挥,车队接着赶路。 而就在车队逶迤而去时,密林里头几片树叶被小心拨开。 一双人眼,从叶缝中露了出来。 恰在此时,最前面吭哧吭哧拖着车的祥子,忽然脚下一顿。 祥子的嘴角,咧开一抹浅浅的弧度。 —— 雨很大,风很急。 进了小青衫岭,雨水裹着矿灰砸在弟兄们身上,连喘气声都大了几分。 毕竟这些气血关的弟兄少走矿区,便是平日里练得勤,真到了这雨天,还是露了几分狼狈。 便是齐瑞良脸上,也透着几分白。 反倒徐彬,也学着祥子拉了辆板车,虽是神色苍白,眼神倒稳得很,还一直大声喊着,喝着号子给大伙打气。 要晓得,这位德宝少东家,在东城可是出了名的“浪荡”, 倒让祥子对他生出几分另眼相看——不愧是敢用性命勾出范胖子的狠人。 忽然,一阵闷响冲破雨幕, 这声儿先轻,跟着就沉了, 仿若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 这是靴子踏破泥泞的声音。 祥子笑了笑,撒开车把, 拍了拍后背的藤箱,两截短枪“呛啷”弹出, 手腕一翻,便成了柄四尺长枪。 枪尖扫过一个浑圆弧线,荡出一股低沉的嗡鸣。 “敌袭.” “准备迎敌!” 祥子冷冽的声音,穿透阴沉雨幕,远远传了出去。 —— “卸货——” “竖挡板!” “都躲到挡板后头去,长矛攥紧了,谁要是敢弃车,别怪我徐某人不认人!” “咱德宝的汉子,既然来了小青衫岭,就是搏命!” 徐彬穿着身锁子甲,雨水从他散着的头发上淌下来,在白净脸上划出道道水痕,倒更显神色冷硬。 许是头回遇上这阵仗,他声音有点颤,但话语里那些冷冽和决绝却是毫不掩饰:“今儿个我徐某人跟大伙一块儿扛!” 接着,照之前演练的样儿,几十辆板车前后串起来,围成两个圈。 外圈的弟兄都拿着长矛,矛尖从挡板缝里伸出去,森森的寒光在雨里亮着; 内圈的,是会使弓箭的弟兄。 乍一看,整个车队活像个缩成一团、长了刺的“乌龟壳”。 这是祥子亲手定下的防御法子。 按之前跟马匪、李家交手的经验,便是火药枪,也难射透这些挡板; 只要没明劲高手来,寻常马匪压根破不了这防御。 弟兄们哆嗦着躲在挡板后,看祥爷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的畏缩才轻了点。 没多大会儿,大伙的心又提了起来。 阴沉沉的雨幕里,无数寒光刺了出来——是长枪,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枪! 脚步声急着过来,车队前后两边,竟同时冒出两拨人,乌泱泱得有百多号。 他们没有旗帜,也没有臂章,只穿着普通的武衫,看不出是哪方势力。 可单看那整齐肃杀的队伍,就知道是精锐。 咻咻声一片,响得齐整, 没半句废话,漫天箭雨就泼了过来。 “躲挡板后头去——都躲进去!”徐彬急着喊。 许是这位少东家急昏了头,自己倒没躲进去,还是祥子眼快,一把拽他进了“乌龟壳”。 “砰砰”的撞击声,仿佛撞在人心上。 时不时有车夫的哀嚎声响起。 挡板再严实也有缝隙,前后两侧箭雨泼天而来,总有几根能落到车夫身上。 祥子大喊一声:“但凡受伤的弟兄,都有二十大洋抚恤!真要是残了废了,我李祥替你们养老!” 祥子是李家庄的主心骨,弟兄们都敬他“祥爷”,这话一出口,倒真把颓气挽回来几分,都吼着“为祥爷效死”。 祥子拍了拍神色苍白的齐瑞良:“瑞良兄心里可还有胆气?” 齐瑞良原本正怕得慌,听这话,不知怎的,心里倒鼓了股劲儿:“李兄,别瞧不上人!咱可是宝林武馆出来的入品武夫,这些毛贼算个啥!” 祥子哈哈大笑,却猛地站起来,大吼一声:“瑞良兄,护着我!” 话刚说完,迎着漫天箭雨,祥子手里多了柄黑角巨弓。 齐瑞良心里一紧,赶紧抄起两面盾牌,护在祥子前后。 箭搭在弦上。 “咚” 弓弦爆鸣中, 一支特制的长铁箭,裹着汹涌劲气,朝着那些人疾驰而去 “砰” 箭到人死,长箭过处.只留一道血痕。 只一箭,便像串葫芦一般,收割了数人的生命。 祥子手上长箭又起。 他手快得跟风似的,还没看清咋动,箭就飞出去了。 没多大会儿,背后的箭壶就空了。 在这狭窄的地形中,凭这那无人能敌的视力,得自于万宇轩的【天罡箭法】能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更骇人的不管是谁,不管拿啥防具,在祥子箭下都撑不住一下。 木盾、铁盾.皆裹着明劲的长箭下爆开。 如此凌冽霸道的箭法,当真是闻所未闻。 没一会儿,那边就惨叫声震天, 就祥子一人一弓,竟压得几十名的箭手抬不起头。 “祥爷威武!” 顿时,车队这边呐喊声震天。 —— 砰咚一声, 长箭撞在一面巨盾上,掉在了地上。 巨盾后头,现出一个人影。 这人头戴雨笠,一袭灰色劲装,紧绷的劲装将那身形勾勒得修长结实。 这些日子在小青衫岭里头狩猎,祥子对自己箭法很有信心。 能轻易挡住自己这一箭——那盾牌该是融入了五彩金矿, 不是那些九品劣矿,该是八品以上的粗矿保不齐是七品的脉矿。 这人,该是九品小成的境界。 能这么稳地卸了箭上的明劲,这身本事在宝林武馆外门,也不算差。 不过,祥子嘴角撇了撇——要是这就是正主,那也未免太瞧不上自己了, 派个九品小成来?是来搞笑的? “别折腾了.你们若是投降,我留你们一条性命,”那灰衫武夫的声音不疾不徐穿过雨幕,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气, “既是把你们围了,我也不怕漏了消息,我是草上飞五当家‘翻云手’。”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原本那些满身血气的车夫,听到草上飞的名头,顿觉一盆凉水劈头浇下。 草上飞? 这可是三寨九地新晋崛起的一伙大马匪,便是与闯王爷都打得有来有回。 怎么他们会出现在小青衫岭。 而且来的竟是草上飞几个当家里头,最心狠手辣的“翻云手”! 一片寂静中,祥子却是皱了皱眉头:“翻云手?五当家?我只道是啥大人物呢,排第五,想来也不是啥狠角色。” 祥子手里长枪一挑,淡淡道:“敢单挑不?不敢,就滚一边射箭玩去!” 闻听此言,那那草上飞五当家脸上得色滞住了——当了马匪后,他还是头一遭遇到这场面。 自己是九品小成境武夫,后头可是还跟着好几个九品呢,更别说带的人比对面多好几倍,便是轮着射箭都能射死这群臭拉车的! 这等阵仗,便是九品大成武夫也不敢直面锋芒, 这大个子哪来的胆气?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劲,闷声道:“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还以为自己是拉车的呢?” 话还没说完,这位五当家脸色猛地一变—— 一柄大枪冲破雨幕,朝他疾驰而来! 满天劲气激荡,便连雨幕似都凝滞了几分。 好霸道的明劲! 下意识间,五当家被这汹涌劲力给骇住了,脚下一顿,身形竟是连连后退。 他素以身法诡谲和双戟阴狠闻名于三寨九地。 可此刻.他心中却是大骇—— 快. 太快了。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 【技能:追山赶月】 【拥有此技能,你非常擅长奔跑,无论是什么地形,都对你没有太大影响,同时大幅加强下肢力量】 【注:拥有驾驶工具的你,几乎无法抵挡!】 在车夫职业这个被动技能词条的加持下,祥子身形快若巅峰。 崎岖泥泞的山路,便像是如履平地,几乎是眨眼间,便冲出了十数丈,便连对面那些箭手都没反应过来。 待想要弯弓搭箭时,两人已缠斗在一起。 当然并非是缠斗。 大枪裹着凌冽劲风,翻涌而来。 祥子丹田处气血红珠催到极致,第一次没有丝毫保留。 漫天风雨为之一滞。 那灰衫武夫眼瞳猛然一缩,手上显出两把短戟——显然.这是一个走近身短打路子的武夫。 刹那间, 锋芒交错, “噌”的一声,两人错身而过。 那灰衫武夫踉跄一步,双目圆睁,嘴唇翁动,似是还想开口。 但话未出口,一蓬血雾便自他左胸炸开, 在阴沉的雨幕中,蓦地炸出一道绚烂的血色烟。 这位草上飞的五当家缓缓倒了下去,眼里兀自带着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恐——他都不曾想到,同为九品小成,对方怎么能做的这一步? 只一击. 这名九品小成武夫便殒命当场。 后头的齐瑞良等人,瞠目结舌。 而对面那些马匪,更是心惊胆颤——这位五当家可是有名的凶人,竟在那大个子手下扛不住一招? 不是说好了,对面只有两个九品武夫呢? 这大个子又是哪里跑来的凶神? 祥子将尸身高高挑起,大喝一声:“还有谁?” 这一声爆喊,如雷鸣一般在马匪群里炸开 一时之间,马匪们竟下意识连连后退。 骤然间. 远处脚步声急促起来。 呜咽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 一团金绿色的烟,冲破阴沉的天,在空中炸开,显出金线大旗的模样。 是宝林武馆的援军来了。 “弟兄们,咱宝林武馆的援军来了.冲啊!” 话音刚落,祥子便又疾驰而去,大枪疾荡而来,当面竟无一合之敌。 这般凌冽气势,顿时把那些马匪吓得魂飞魄散。 —— “冲啊.” 徐彬和齐瑞良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爆开。 两人都提着兵刃,跟着祥子冲了上去。 挟着这股威猛之势,德宝车厂这些车夫们更是爆起一阵血勇,拿着长矛呼嚎着冲了出去。 霎时间.场面两极反转。 一群气血关武夫,竟追着数倍的敌人,杀得凶悍的马匪们人仰马翻。 齐瑞良一刀劈开一名气血关武夫,心里头那些悚惧早就荡然无存,凭着一腔血勇,竟一人杀到了深处。 若非祥子拽着他往回走,只怕这清帮三公子就得被围杀。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逃命的、追杀的、负隅顽抗的,全搅在了一起。 还是祥子留了个心眼,用手刀劈晕了几个来不及逃走的马匪,赶紧喊徐彬回来,让人把他们绑成了粽子。 —— 等柳逸带着十几个师弟赶过来,就瞧见这么个滑稽的场面: 几十个裹着绑腿的气血关弟兄,拿着武器雄赳赳的,押着几个不敢动弹的九品武夫。 宝林的师兄弟们都你看我我看你,满脸诧异。 “柳师兄,多谢援手了这番也算是钓到了大鱼,今日偷袭我们的,是草上飞那伙人,”祥子对着柳逸长身一揖,沉声道。 柳逸脸上有些尴尬——毕竟按照之前的计划,李师弟和齐师弟只需带人守着,等自己带人过来就行。 谁能料到 这伙泥腿子车夫,竟能杀翻数倍的马匪? 而且还是草上飞那伙凶人? 这倒显得自己来晚了,没帮上啥忙。 许是察觉到柳师兄的心思,祥子笑了笑:“柳师兄名头响,这伙马匪一听见师兄的名号,顿时跑没影了,倒让师弟我抓着了机会。” 常言道“人捧人,越捧越高”,听了这话,柳逸脸上的笑更浓了,哈哈大笑道:“哎,哪里的话,还是师弟勇猛,我柳逸定然跟四海院去说,给师弟记个头功!” 祥子自然是笑着应了。 柳逸心思细,还走到那草上飞五当家的尸体旁仔细看了看。 待望见对方胸口那齐整的洞口,饶是这个八品武夫,心里头也是一震——只一枪便破开锁子甲和九品小成境武夫的皮膜? 看样子.这名以“身法超凡”闻名三寨九地的五当家,竟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 这速度这劲气,真是李师弟使出来的?这是九品小成境的实力? 这世间武道,从来都是等级森严。 体魄高低,气血强度,这可是老天爷定好的东西——莫说高一品,便是高一阶就是天壤之别。 强如柳逸,也做不到如此轻巧击杀同阶武夫,更勿论越级挑战了。 整个宝林武馆,除了当初那位惊才绝艳的林俊卿,恐怕也只有万宇轩这种变态能越级挑战了。 而如今,宝林武馆里似是又出了一位。 难怪能得万宇轩青眼,李师弟此等实力,放在外门里头,也是拔尖那一拨了。 一时之间,便是这位在小青衫岭厮杀惯了的四海院执事,也是暗暗咂舌。 不过祥子瞧着泥泞中的那些新鲜瓜果,却是摇摇头:“好好的瓜果就这么糟蹋了,要是在堡寨里,能换不少大洋呢!” 说着,祥子心疼地捡起地上几个完好的橘子,擦了擦皮上的泥,还兴冲冲给柳逸递了一个。 柳逸愣了愣,接了过去,咬一口,汁水在口腔里头爆开——欸,别说.还真挺甜。 酸甜味儿在嘴里散开,柳逸看着这位小师弟忙着指挥弟兄们捡地上的瓜果,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再看这一大支车队,柳逸更是苦笑一声:不得不说,这小师弟,真是个妙人。 (本章完) 第174章 热烈欢迎宝林武馆领导莅临指导 第174章 热烈欢迎宝林武馆领导莅临指导 大雨依旧倾盆,李家车队头回正经出任务,就这么草草收了场。 祥子淋在雨里,眉头却皱了起来——这就完了?也太潦草了些吧? 难不成,这只是次试探?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乱心思甩开,抬眼扫过众人。 场面算不上劫后余生,但总归是真刀真枪拼过一场,好些车夫攥着家伙,都扬着头,透着股斗志昂扬的劲儿。 柳逸这些师兄弟赶来帮手,自然是祥子之前定好的——这是席院主亲自定下的运输线,宝林武馆上下无人敢懈怠。 但这番,却是祥子提前派班志勇跑了一趟,偷偷与柳逸定好了细节。 不然他也没把握在杂院刘院主来之前,大喇喇带着一群气血关武夫在小青衫岭晃荡。 柳逸是祥子信得过的人——能连夜带弟兄们给师弟拼命治伤的武夫,绝不会搅和那些腌臜事。 事情进展如预料那般顺利,可话又说回来,跟凶神恶煞的马匪搏命,哪怕是一边倒的局势,哪能没伤亡? 自己这边还是折损了四个车夫, 其中一个大个子,还一直跟在祥子身边, 路上有说有笑的,转脸就成了泥地里的冷尸。 四具尸首盖着蓝布,用板车拉着——祥子早说过,要是有人丢了命,给一百块大洋抚恤,家里的老小也都给照应着。 可惜啊,四个车夫里,就一个成了家。 这乱世里,颠沛流离的,大多都是这样——自己都捞不到一口饱饭吃,哪顾得上成家? 大伙没咋为弟兄的死难过,反倒凑在一起打听,那几个没家室的,抚恤大洋该咋处置。 祥爷发话了:去流民堆里买几个男娃,跟着这三个车夫的姓,由李家庄养着长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服了。 当力工,搏命换前程,不就是图个血脉传承? 古往今来,男男女女忙忙碌碌,苟延残喘求个活,大抵都是这样,没例外的。 —— 徐彬拖了几个活口过来审,审了半天,没一个知道今儿为啥来这儿, 好些人连要伏击宝林武馆的车队都不晓得。 看来这草上飞的五当家做事倒挺细, 祥子这会儿倒有点后悔把他杀了。 祥子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雾蒙蒙的堡寨上。 他心里清楚,这事指定跟那位吴执事脱不了干系。 可没实据啊,更何况吴谨还是席院主的心腹。 祥子当然不怀疑席院主,可他就是个外门弟子,这节骨眼上,哪敢随便质疑风宪院的执事?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能从草上飞那伙人下手。 五当家? 那上头不还有四个活口嘛!—— 到了堡寨,早得着信的四海院副院主带着几个弟子在门口等着。 他脸色铁青,瞧见祥子没受伤,脸上才好看些。 院里谁不知道,这条要紧的运输线,全指望这李师弟一个人呢。 想到这儿,这位四海院的陈副院主当场拨了两个九品大成的外门弟子给祥子,说让他们去丁字桥帮衬祥子。 这位素来憨直的副院主,大庭广众之下竟直接用了“听命”俩字,把大伙都惊着了。 武馆等级最是森严,哪里有正挂职历练的弟子,能使唤得动外门精英? 此举更是让祥子有了几分感动——毕竟前线营地那边正缺人手,挤出两个精英弟子着实不易。 趁着这功夫,祥子跟柳逸打听了前线营地的消息,倒都是好消息——毕竟万宇轩那样的猛人去了,营地那边形势好得很,再也没狼妖敢来捣乱了。 前线就等祥子这条线把物资运过去,好重建营地。 祥子这才放了心。 当然,吴谨也过来跟祥子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透着关切,便是祥子这么心细的人,也没从他脸上看出啥不对劲。 便是祥子心里也犯了狐疑——这事弄得这么糙,莫非真与这位吴执事没干系? 还是说.只是碰巧遇到了草上飞这伙人? 毕竟小青衫岭外围紧邻三寨九地,那些马匪打家劫舍,抢劫车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连冯家运输队,上月也被劫了一番。 祥子皱着眉,心里头浮现一抹郁色。 以他如今的身份,并不担心树敌 最担忧的.是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把仅剩的几车瓜果在堡寨门口卸了,祥子就带着车队往回走。 这回返程可不一样,柳逸带着俩黄衫弟子走在前头,十多个外门精英护在两边。 德宝车厂的车夫们看傻了——他们这些泥腿子,哪儿见过这么多九品、八品的爷? 就连徐彬这位少东家,也满脸得意——往常德宝车厂受足了气,可不就是没个入品武夫镇着? 现如今,咱德宝车厂前头,飘得可是宝林武馆大旗。 莫说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九品武夫,便是八品爷不也陪在旁边? 这一趟,可给德宝车厂挣足了脸面,更给李家庄的“祥爷”挣足了脸面。 往回走的时候,这支沾了血的车队,气质明显不一样了,透着股肃杀劲儿。 祥子还跟往常一样,在最前头拉车,身边跟着齐瑞良。 许是头回见血,这位清帮三公子从刚才的血性里缓过来,脸白得跟纸似的。 “李兄.这次袭杀你提前知道?”齐瑞良悠悠问了一句。 祥子脚步顿了顿,笑了:“算不上早知道,就是猜着点,提前做了些准备。” 齐瑞良眉头一皱,但看这位李兄不愿多说,便没再开口。 何止是做了些准备? 先不说提前买的那些武器,连柳逸这样的内门精英都提前联系好了。 这阵仗,别说对付一小股马匪,就是直冲草上飞的老巢,怕都够了。 忽然,齐瑞良好像想明白了——这位李兄,是不是故意让大伙见血? —— 回了李家庄,小绿、小红俩丫头在门口盼着,看见满是血的大车,小脸都吓白了。 尤其是瞧见车后拖着的四具尸首,小红当场就哭了。 小绿倒还算冷静,把自家爷浑身上下摸了一遍,确定没事才放下心。 可这心刚放下,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情绪就绷不住了,也哇地哭了起来。 这情绪也感染了旁边的包大牛和雷老爷子,俩大老爷们也抹起了眼泪。 就连远处揣着心思来看热闹的力夫,瞧见祥爷没事,也都松了口气。 如此一番,倒是把祥子弄得苦笑不得。 “诸位.再过几日宝林武馆刘院主可是要过来,咱们这进度可不能慢!” 听祥子说了这话,众人这才散开。 齐瑞良默默看着这一切,心里头忽然升起一抹唏嘘——不知不觉间,这大个子便已成了这堡寨里头的主心骨。 无论是那些出身流民的力夫,还是包大牛、雷老爷子这些人,或者是城外头那些扎着帐篷的流民. 他们能过安稳日子,不都靠着这位“李兄”嘛。 莫不说他们.便是徐彬的德宝车厂,不也指着这位李兄闯出个局面? 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也该劝劝这位总是喜欢身先士卒的大个子了。 念及于此,齐瑞良加快步子,追上了祥子,想要规劝几句。 —— 丁字桥外,围墙里头的一片大坡上, 祥子带着齐瑞良、徐彬、雷老爷子几人静静站着。 今儿没开工,连力夫都远远站在后头看着。 往日里闹哄哄的李家庄,这会儿静得很。 四个深坑,四具尸首,四块刻着名字的粗木板当墓碑。 零星的雨丝裹着夏天的凉风,打在每个人脸上。 棺材是原木做的,不算讲究,但总算能入土为安。 祥子没说啥振奋人心的话——人家命都没了,犯不着再喊些漂亮话装好人。 他不是刘四爷那种自封枭雄的人,不想干那事,也懒得干。 拿命换前程,本就是这世道武夫的归宿。 祥子当初是这样,人和车厂那些老弟兄是这样,这四个德宝车厂的车夫也是这样。 但祥子说话算话,还是派班志勇去外头挑了三个流民家的男孩,改了姓,也算续上了香火。 至于那个有家室的,徐彬当着车厂所有人的面,把一百块大洋塞到那孤儿寡母手里——不过有个条件,不能改嫁,也不能离开李家庄。 土坟慢慢堆高,从冯家庄临时请来的白戏班也不专业,连哭丧都透着假——还是徐彬一脚踹下去,那哭腔才透出几分真。 大片的黄纸被雨水泡湿,在泥地里被踩得没了影。 不算热闹的葬礼,就这么结束了。 可这场葬礼,却扎在了德宝每个车夫心里。 就连那些签了契的力夫,心里也热乎起来——原来为李家庄死,为祥爷死,真能落个死后安稳。 —— 接下来几天倒没啥事。 祥子白天跟新来的俩外门精英弟子切磋,晚上就去小青衫岭跟妖兽厮混。 上次遇上那群狼妖后,他也学乖了,只在外围晃,绝不靠近香山。 也不晓得香山有啥好,那群狼妖非要把那儿当窝。 难不成是喜欢香山上的枫叶? 真是荒唐。 祥子勤勉,夜夜都能拎回几头妖兽, 这么一来,李家庄的伙食倒更好了,烤架夜夜都冒着烟。 那俩宝林外门精英,一个叫石博,一个叫韦月,都是四海院出来的。 他俩原本在前线营地里头跟着万宇轩吃历练,陡然被陈副院主派到这里来,心里头还颇为不爽。 咱四海院的精英,给个刚挂职历练的小师弟当副手?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俩人算是彻底服了。 别的先不说,单论武道,这九品小成的小师弟,竟能跟他俩打个不相上下? 这也太离谱了! 尤其当他俩知道,这小师弟的练手法子,竟是夜里去小青衫岭外围跟妖兽拼命,更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就这份敢拿命砥砺本事的劲头,整个外门谁能比得了? 可他俩要是知道,这位小师弟跟他们过招时,只出了五分力气,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不,近来祥子都懒得找他俩套招了——实在太弱,还不如去小青衫岭找头九品小成的妖兽过招来得痛快。 安稳日子又过了几天,按计划,今儿个该是宝林武馆学徒们到小青衫岭的日子了。 —— 天公作美,连绵几天的阴雨总算停了。 晨光熹微中,颇有几分天朗气清。 南苑车站,刘福堂带着一众清帮弟子候在外头——甚至齐老爷子也亲自到了。 如此阵仗自然是要迎接贵人——宝林五院的院主之一。 “吱呀”一声晃荡,悠长的蒸汽机轰鸣声中,小火车晃晃悠悠停了下来。 一张苍老的脸,从火车上探了出来。 许是有些晕车,老刘院主脸上带着几分颠簸后的惨白——他的身边,还跟着伤愈后的赵沐。 刘福堂其实安排了好些马车,但老刘院主却执意带着学徒们徒步。 数十辆板车,在一片火红枫叶的山路上逶迤着,颇有几分壮观。 板车上,拖着各种小青衫岭前进营地需要的物资大多却是五彩火矿 想要重建宝林武馆的前进基地,首先便需要足够多的五彩火矿, 用这些火矿掺在围墙里,才能抵消五彩金矿的超凡之力,勉强让外门弟子们能熬住气血。 这些学徒毕竟都是老刘院主和赵沐严格训练出来的,此刻拖着五彩矿,倒是有板有眼。 只是不少人心里头有些臊得慌——堂堂武馆正式弟子,咋干起了这车夫的营生? 尤其是里头几个大户子弟,更是一脸不情不愿模样。 相反,当先两辆板车的学徒,却是一脸兴致勃勃。 是姜望水和徐小六。 他俩早就听说祥哥负责这条运输线,此刻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见着这位老友。 关于这大个子的传闻,这些日子早就传遍了整个学徒大院。 拳打冯家庄护卫,夜闯蛇窟,力敌马匪…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外门弟子能做到? 不愧是咱们这届头一个能去九品生死炼的猛人! 一个挂职历练的弟子,竟闯出这么大的名堂——这不…听说就连赵沐这位学徒教头,都得配合祥哥行事。 只是不知为啥,风宪院席院主把“姜靖宇”失踪的消息压住了——到这会儿,姜望水那傻小子还以为他大哥在小青衫岭里头待着呢。 —— 山路难行,老刘院主倒是步履轻快。 宝林武馆来人既然选择步行,清帮众人自然不敢摆架子,连清帮香主刘福堂都喘着大气紧跟在后——齐老舵主早发过话,这刘老头最是尖酸刻薄,清帮可不能轻易得罪。 刘福堂凑上前,小心说道:“刘院主…差不多还得两个时辰才到,要不让学徒们歇歇脚?” 刘院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悠悠问了一句:“李祥那小子当初是咋去成丁字桥的?” 刘福堂一愣,赶忙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却摸不透老刘院主的心思,不敢添油加醋,只挑好听的讲了。 老刘院主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虽说电报里头那小子都交代清楚了,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这才几天?那小子真能折腾出这么大场面? 咱这些学徒过去,他丁字桥那边安置得下吗? 别是这清帮香主有意讨好,净说好听的罢? 之前祥子交上来的那份卷宗,老刘院主是挺认可的——原以为这小子出身低,掌控不了大局,没想到计划做得周密细致,挑不出一点毛病。 尤其是那句“利益均沾,人人插手,便能得安稳”,当真有几分见地。 可…他只要五分利? 这反倒让老刘院主心里有些不踏实了。 莫非…这小子其实自己也没多大把握? 正因如此,他才非得亲自跑这一趟——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自己这身份还能替他兜着点,到时候动用杂院的权限,帮他把事抹平。 可偏偏…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对那小子赞不绝口。 就连去过一趟小青衫岭堡寨的赵沐——这向来憨直的小子,也说那小子干得漂亮。 更别提清帮那帮人了,简直把那小子捧得如神人一般。 如此种种,反倒让老刘院主越发摸不着头脑。 这等大事,就是自己以宝林院主之尊亲自操办,仓促之间也难免左支右绌啊。 就这么一路猜测、一路忐忑, 当视野里终于出现那座偌大的堡寨时,老刘院主还是愣了一愣。 更让他吃惊的是——一进丁字桥地界,道路明显平整多了,连树上都被人系上了喜庆的红绸带。 远远地,一条大红绸布被两杆大旗高高拉起,迎风招展。 绸布上,一行大字清清楚楚—— “热烈欢迎:宝林武馆刘院主率学徒师弟莅临丁字桥视察指导!” 底下站着的,不就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大个子? (本章完) 第175章 九品大成境的威力(6K字大章) 第175章 九品大成境的威力(6k字大章) 蓝天白云,香河潺潺。 旗号飘扬,遮天蔽日。 尤其是千来个吃得膀大腰圆的汉子,齐声喊着“欢迎刘院主”,那动静直震得人耳朵发聋。 老刘院主好歹是宝林武馆五院主之一,虽说管的是最末等的杂院,可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 那些个逢迎拍马的勾当,他早就瞧腻了。 可真瞧见丁字桥这阵仗,老刘院主还是不由得愣了愣神。 后头那些学徒更不必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些人都认得出最前头的大个子, 这不就是同届里出尽风头的那小子? 泥腿子出身,凭着林师兄一封荐信,短短一个多月就闯过了九品生死试炼关。 此等壮举,宝林武馆好些年都没出过了。 可如今见了这场面,学徒们心里头还是一阵头皮发麻——这大个子,原来竟已折腾出这么大的局面了。 —— “祥子,你小子办得不错.”老刘院主背着手,照旧佝偻着腰,笑眯眯说了句。 方才,他跟着祥子先去瞧了学徒宿舍,又去瞅了护院和力工住的大原木屋, 走到堡寨门口的集市上,老刘院主还饶有兴致买了几块桂糕——自然,钱是祥子掏的。 看完这些,老刘院主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这条运输线妥了。 “都是刘院主指点得好不然我一个泥腿子,哪能干成这些事”祥子赶紧摆手回话。 望着这小子一脸毫不掩饰、誓要把马屁拍穿的诚恳模样,老刘院主嗤笑一声:“说罢.想让老夫帮你啥忙?” “你小子这尖酸狡猾劲真是像极了我,摆这么大阵仗,要是没啥求头,傻子都不信!” 祥子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啥都瞒不过刘院主的火眼金睛弟子叹服,不过,弟子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有屁快放!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小子要是反悔了,多要几分利,那可不成——如今武馆里早就定好规矩了。” 祥子笑着摇摇头:“弟子想请刘院主帮个忙,跟四海院通个气.草上飞的马贼团伙,实在太招人烦了。” 这话一出口,老刘院主倒愣了——这小子竟要主动对马匪下手? 宝林武馆等级森严,分工更是清楚。 宝林五院,论战力得数风宪院第一 可按职责,四海院才是开拓业务的主力——就连万宇轩到了前进营地,也得听四海院陈副院主的调遣。 祥子不过是丁字桥运输线的负责人,权限根本不够去招惹马匪。 老刘院主挑了挑眉,沉声道:“只怕你心里还有别的顾虑吧?” 这小子是他看着入武馆的,老刘院主最清楚他性子——这大个子表面憨厚,做事却最是谨慎。 若无缘由,他绝不会在这节骨眼,想着对付马匪。 毕竟三寨九地那地界盘根错节,就算是手握几千条洋枪的张大帅也没法子彻底整治。 祥子收起笑脸,轻叹一声,把对冯家的担忧一五一十说了——在老刘院主面前,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刘院主静静听着,听到冯家竟与马匪有勾连,心里也吃了一惊。 暮色依稀,他的目光远远落在冯家那座高楼,长叹一声: “冯家那位老爷子,其实跟咱宝林武馆也有些渊源,论起来,我还得喊他一声师兄。” 在老刘院主的讲述中,祥子才晓得了冯家与宝林武馆的旧事。 那还是大顺皇旗飘着时,冯家作为皇亲国戚,嫡子进宝林武馆,本就是件大事。 当时那名叫冯逸尘的少年,跟寒门出身的龙紫川并称“宝林双璧”,还一起闯过了“英才擂”,被上头那些大人物看中。 可没几年,宝林武馆再见到冯逸尘时,他却断了一条腿。 没人知道这两人之间出了啥变故,可龙紫川自此武道一路精进,后来还成了世俗武夫里的顶尖人物——五品走脉境。 而当年那个天赋出众的冯家年轻武夫,却躲到四九城外的冯家庄,再没了音讯。 冯逸尘,便成了冯家庄老庄主。 至于龙紫川,正是宝林老馆主的名字。 说到这儿,老刘院主又叹口气:“有些事是忌讳,现在还不能跟你多说.不过以你的资质,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够着‘英才擂’的门槛,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说到底,咱这些武夫,终究是被上头人攥着脖子过日子。” 听到这里,祥子却是皱起了眉头——就算有这些旧情,可如今冯家明显跟振兴武馆站在一起,宝林武馆为啥还不管不顾? 老刘院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冯家跟张家,早年都是大顺朝的国戚。这几家世代联姻,早就捆在一块儿了。就算咱宝林武馆不怕冯家,也得给大帅府几分面子。” 祥子这才恍然大悟——张家?不就是张大帅么? 自从大顺朝倒了,天下就被各路军头分了。 势力最大的,是西边占了西城的严老西、南边占了鄂城的吴大帅、东边占了申城的孙大帅,还有北边占了辽城的张老帅。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占着一块地盘就自称“大帅”的小军阀。 要说现在占着四九城的张大帅,势力其实不算大,手下也就万把人、几千条枪。 可他早在大顺朝时就是一方督抚,资历最老——先是劝大顺朝让出天下,后来又把胡作非为的曹大帅赶到津城当寓公,最后还牵头召集各方势力,在四九城办了国民议会。 各地军头这才卖他面子,喊他一声总理大人。 而张大帅能轻易说动大顺朝宫里的太后,靠的不就是国戚的身份么? 老刘院主微微眯着眼,悠悠开口道:“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四九城里的门道。” “但你小子更要学会,在这盘根错节里该咋做事——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做,哪些得抓紧做,哪些能缓一缓,这里头全是学问。” “你是泥腿子出身,可别学万宇轩那跋扈模样,他背后有使馆区的万家撑着,别说朝冯家射两箭,就算把箭射到大帅府牌匾上,张大帅也只能装没看见。” “不过,他倒是有句话说的没错。” 祥子拱手而立,神色严肃——这些,明显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瞧着祥子,老刘院主露出一嘴黄牙:“你后头站着宝林武馆,如今做事.只有一条!” “得了理便无须饶人。” “只是,”老刘院主嘿嘿一笑,“这不是你祥子的理,是咱宝林武馆的理。” “你得清楚,对宝林武馆来说,往北边推进的进度才是关乎生死的命脉——这就是咱宝林武馆的‘理’。” 祥子重重点头:“弟子受教了。” “你小子精明,该是一点就通透.大胆去做事吧” 老刘院主慢悠悠站起身,挥了挥袍袖,快到门口时才回头淡淡道: “也罢,就借草上飞那伙人的脑袋,让四九城上下瞧瞧,咱宝林武馆的理到底是啥。” —— 事有轻重缓急, 作为三大武馆之一的宝林,当先要做的,定然是小青衫岭里头的大事。 这是使馆区下的死命令。 要是在跟振兴、德成两家武馆的竞争中落了下风,九品、八品的配额一削减,那就是刨宝林武馆的根基。 这便是宝林武馆眼下最要紧的“理”。 这里头的门道,祥子自然懂。 若非事态紧急.向来等级森严的宝林武馆,又怎会容忍自己一个外门弟子来拉扯这条运输线? 这么看,武馆绝不会让这条运输线出岔子——不管背后是冯家,还是别的势力。 所以,不管是杀鸡儆猴,还是敲山震虎,草上飞那伙人都该死了。 想到这儿,祥子独自去了一间屋子。 房间不大,只摆了些简单的家私。 屋内,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瞧见祥子进来,神色便是一呆。 “祥爷.” 老人眼神忽地定住了——他的目光落在祥子胸口的金线旗标上,这可是宝林武馆正式弟子才有的标识。 他满是老茧的手伸到半空,又下意识缩了回去——如今的祥爷,早不是当年那个拉车的大个子了。 原来那日在宝林武馆瞧见的大个子背影,真的是祥爷。 一路上,老人像在做梦——先是被几个青帮弟子拦了黄包车,又被“请”上火车,心里乱糟糟的。 他一个臭拉车的没啥好怕的,顶不济就是抛了一条命——唯独一桩,他担心自家小孙子在外头惹了麻烦。 就这么惴惴不安跟着宝林车队到了这儿,之前李家庄门口的大阵仗,他自然也瞧在了眼里。 而当那个熟悉的大个子出现时,他浑浊的老眼当时就淌出泪来——老天爷到底长了眼,祥爷没死,还进了宝林武馆,成了九品武夫,瞧这架势,在武馆里地位还不低。 此刻见着祥子,老马嘴唇动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祥爷.您吉祥。” 那张干瘦枯黄的脸上,有唏嘘,有感怀,更多的却是局促。 “老马,一路受累了。”祥子握住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笑得爽朗,“这些日子还好吧?” 老马干草似的灰发颤了颤,脸上像是乐,又像是哭:“好咱爷们卖力气混口饭吃,好着呢。祥爷您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那些老兄弟.四爷的事我也听说了。” “哎,别提那些了” 许是太激动,老马说话颠三倒四, 祥子耐心等他说完,才笑着道:“这庄子是我的,老马你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吧。” “这可使不得我就剩一把老骨头,哪能白吃白喝祥爷您的”老马低声嗫嚅,“咱还欠您五块大洋呢” 祥子晓得老马会这么说——当年杰叔在的时候就说过,人和车厂大院里,老马性子最是刚硬,要不是为了小孙子,绝不会跟人低头。 祥子笑了笑,轻声道:“其实小马也在这儿。”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少年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久别重逢的爷孙俩抱在一块儿。 祥子笑着走出去,又替爷孙两个把门掩上了——如今小马身份特殊,绝不能暴露,就连这小宅子,也只有小绿和包大牛知道。 到了屋外,天已经黑透了,空中飘着些灰沙,风在头顶上刮得急,星星瞧不真切,只有几颗亮些的在天上微微晃。 地上没风,可四处都透着寒气。 祥子下意识紧了紧黑衫,往南边望过去——那里是李家矿厂的方向,是杰叔埋骨的地方。 许是被老马勾起了旧事,他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些人、有些事,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法子忘。 当然,祥子也从没忘过。 —— 老刘院主在丁字桥待了三天,连着陪祥子、赵沐走了两趟运输线。 作为这次学徒试炼的主考官,老刘院主之前就说清楚了——这次九品试炼的机会,会从负责运输线的学徒里选两个出来, 不管境界高低,只要表现好,就能挑战“整骨汤”。 这番承诺,可给学徒们吃了颗定心丸——毕竟来这儿拼死拼活当车夫,图的就是九品的机缘。 更要紧的是,以院主之尊亲走运输线,本就是一个态度——做给其他势力看的态度。 不管哪方势力,都得再掂量掂量,要是还敢打这条运输线的主意,会落个啥下场。 有了赵沐和两名外门精英弟子帮忙,运输线自然更稳妥。 大批物资顺着这条线送进小青衫岭, 过了一个多月,之前被狼妖毁了的前进营地就重建好了。 靠着这条安稳的运输线,在万宇轩的带领下,宝林武馆往小青衫岭北边推进的速度,竟渐渐追上了振兴、德成两家武馆。 更巧的是,北进路上,宝林武馆还发现了一座废弃矿洞——里头最差也是八品的粗矿,大多是七品的脉矿,往深处挖甚至有六品的晶矿。 从痕迹来看,这矿洞早年大顺朝鼎盛时就开过,后来不知为啥荒废了。 这消息一出来,四九城都震动了! 要知道,这些矿对武夫没啥用,却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最看重的——凭着这功劳,要是使馆区大人物高兴了,说不定会多拨些九品整骨汤、八品锻筋散之类的物资。 听说现在为了开发这新矿区,四九城的矿主们都快抢破头了,就连大帅府都派了几个高等参谋来宝林武馆协商。 这下子,宝林武馆的声势又涨了不少。 有了这座矿,祥子的活儿自然更忙了——虽说宝林武馆不负责采矿,可基础设施和营地建设还得管, 这工程不亚于重建前进营地。 如今祥子手下,除了那些学徒师弟,光沿途几处的力工就有一千多人。 当然,大批物资进了小青衫岭,也意味着这条当初简陋的运输线,真成了淌着大洋的“银河”。 作为“内宅财务总管”的小绿,如今手下也有了三个胡子发白的老账房。 算出的数字一出来,不光小绿吓着了,祥子也心里一震——扣掉给力工、车夫和学徒师弟们的月钱,这一个月的利润竟有好几万大洋! 祥子能拿五分利。 光是第一个月,他就挣了一千多块大洋! 至于宝林武馆、大帅府、清帮这三个占大头的,更是挣得盆满钵满。 这一个多月里,齐老爷子来丁字桥好几趟,对祥子一次比一次热络,最近一次甚至跟他称兄道弟,弄得旁边的齐瑞良颇有些尴尬。 大帅府那头更不用说,直接派了个高级参谋常驻这儿。 所有人都明白,这还只是开始——等宝林武馆往北边推得更深,或是小青衫岭的矿真开起来,这条运输线的利润只会更多! 一时间,负责这条运输线的祥子,也成了四九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陈家那位老矿主,甚至派了祥子的旧识陈江过来,从陈家旁支挑了户好人家,想跟祥子结亲,弄得祥子哭笑不得,只能以“砥砺武道”为借口推了。 祥子这话倒也不是虚言——这些日子除了跑运输线,他都在苦熬筋骨、皮膜。 有了钱,不光九品丹药,就连八品的汤丸也敢买了。 日常用的九品“磨皮丹”换成了八品“犀革膏”,九品“舒筋活络散”换成了八品“白玉淬骨丹”,就连日常补气血的上品“气血汤”,祥子也瞧不上了,全换成八品“小还汤”。 这还得亏了清帮——按宝林武馆的规矩,九品弟子不能换八品汤药,也就清帮有渠道弄来这么多。 那位齐老爷子只当祥子想借着运输线偷偷卖这些违禁丹药,要是晓得这些全是祥子自己用的,只怕下巴都得惊掉。 可能,也只有祥子这幅嗑药圣体,才能熬得住越品阶的汤药。 不过祥子也试过,如今他的体魄,最多只能越一品吃药。 随着这些天价汤药往下砸,祥子的体魄也一天比一天强。 除此之外,他夜里都在小青衫岭外围与那些妖兽厮杀,几门功法的熟练度更是刷得飞快。 —— 小青衫岭外围, 月色朦胧,透过层迭的树叶缝儿。 一个大个子身影,正缓缓舒展着身形——祥子脚下踩着【三体桩】正在练【心意六合拳】。 这门讲究“气劲合一”的拳法对桩功要求高,最适宜与桩功一起练。 脑袋中,金色小字不断跃动。 【心意六合拳+2】 【三体桩+2】 【三体桩+2】 每一条【心意六合拳】的熟练度闪过,便是接连两条【三体桩】的熟练度。 多亏了那些汤药,半个月前祥子的皮膜、筋骨就都练到了大成——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此刻,他正在冲击【三体桩】大成——只要这门九品桩功练到大成,他就算踏入九品大成境了! 如今的祥子,踏在松软的泥地上,只留下浅浅一道脚印。 气劲从丹田那颗气血红珠里涌出来,顺着桩步的劲气散到四肢百骸。 汗水浸透了黑衫,又被他滚烫的皮膜蒸成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 刹那间,祥子便感觉到不同。 丹田那颗气血红珠蓦地一闪. 骤然 气血汹涌而出,往祥子四肢百骸灌注而去。 “噼里啪啦”的骨裂声里,就算以祥子如今的皮膜、筋骨,也疼得钻心。 这是九品大成境的气血灌注——普通武夫扛不住这股气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散到皮膜外头。 可祥子死死咬牙忍着——要是这股气血泄了半分,自己这境界就没法练到完美。 一分气血,可都是白的大洋堆出来的! 祥子强自催动【三体桩】,硬生生将逸散四肢百骸的气血重新逼回丹田! 恰在此时,“叮”得一声。 他脑海里金光一闪。 【三体桩大成】 祥子心中一喜,扫开面板: 【职业:武夫】 【年龄:十八】 【境界:九品(大成)】 【武道功法:【三体桩】(大成)、【玉环步】(大成)、五虎断门枪(大成)、心意六合拳(小成)【天罡箭法】(小成)】 【淬体功法:铁衣十三绷(大成),龙筋虎骨决(大成)】 【主动技能:燃血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内剧烈燃烧气血,同时能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态,请谨慎使用】 九品大成境! 成了! 念及于此,祥子手上多了柄黝黑巨弓, 一支长箭顺势搭在弓弦上。 暴烈的破空声中,气劲肆虐开来, 对面那颗一人多合抱的巨木,轰然分作两半! 果然,入了九品大成境,自己这明劲又精进了一层。 虽说【天罡箭法】依然只是小成,可威力竟快翻了一倍。 要是现在再遇上草上飞那五当家,哪怕他还顶着那块融了五彩金矿的巨盾,也绝挡不住自己这一箭! 有了九品大成境,再加上小成境的【心意六合拳】,就算不动用武夫的【燃血诀】,应付普通八品入门的武夫也绰绰有余。 要是真把【燃血诀】开了,跟八品小成的精英武夫过上几招,怕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靠着运输线的利钱,又有那些八品汤药滋补,这武道进境竟比自己先前想的快了不知多少。 说到底,嗑药修武才是王道。 按眼下这境界,本也能往小青衫岭深处去打磨身手了。 可祥子心里头盘算着,还是等入了八品再说——先前遇上的那八品蛇妖,要是现在撞上,自己怕也只能靠着【车夫】的老本行本事,抱头跑路。 更别说那些盘踞在香山之上、邪乎到极点的狼妖群了,先不提乌泱泱的九品狼妖,单是那白狼王,就已是八品小成的妖兽。 自己如今武道进益非凡,八品也已是近在眼前的事,犯不着这会儿去冒那份险。 (本章完) 第176章 香山里的美丽背影 第176章 香山里的美丽背影 前进营地那边局势稳当了不少,原先两日一趟的物资运送,也改成三日一趟。 祥子反倒有些提不起劲——毕竟在小青衫岭里头拉车,既能练桩功,还能涨【车夫】的熟练度。 这一个多月下来,他这车夫职业都快练满了: 【职业:车夫(大成)】 【进度:1367/1500】 【技能:追山赶月】 【拥有此技能,你非常擅长奔跑,无论是什么地形,都对你没有太大影响,同时大幅加强下肢力量】 【注:拥有驾驶工具的你,几乎无法抵挡!】 先前好几次遭人围杀,全靠【追山赶月】这技能才逃出生天。 这技能对下肢力量的增幅更是巨大——换句话说,对他练的【心意六合拳】和【五虎断门枪】都大有裨益。 祥子也好奇,要是【车夫】职业真练到圆满,能出啥新鲜样。 毕竟他这么一副天生牛马拉车圣体,说不得也能解锁啥厉害技能。 —— 今日没事,几个往日学徒时期的好友总算能聚一聚。 “李宅”大院里摆着张圆桌,祥子、齐瑞良跟姜望水、徐小六相对而坐,个个脸上带笑。 桌上摆满了新鲜的妖兽肉,还有小青衫岭里采的野菜,香味飘得满院都是,勾得人直咽口水。 饭菜都是小绿做的——谁也想不到,这丫头打小在流民堆里颠沛流离,竟练就了这么好的厨艺。 齐家三公子在这儿,外头那些青帮的人自然轮流进来敬酒, 连带对姜望水和徐小六也多了几分客气。 姜望水和徐小六反倒有些发愣——先前在学徒大院里仰着脖子羡慕的九品武夫,如今竟主动跟自己拱手问好? 再想想自己眼下的境遇,两人眼里都透着几分失落。 齐瑞良倒还是老样子,沉稳得很——这两个多月的磨砺,早把他身上的少爷气磨没了,多了几分经事的老练。 偌大的李家庄,祥子当个甩手掌柜,也就每个月亲自查一次账,其余事几乎全交给齐瑞良、徐彬和赵沐。 徐彬是运输总管,管着运输线的人手调配,如今他手下光过了气血关的车夫就有百来号,干得劲头十足。 身为学徒教头,赵沐主要负责护卫运输线,闲暇便是带着学徒们训练。 齐瑞良倒真有几分大管家的样子,里里外外的事都少不了他,就连雷老爷子的工地缺了东西,都是习惯先找这位清帮三公子。 对了,这一个多月下来,雷老爷子那边又建好几处宅子, 如今学徒们都能一人住个单间——单说这住宿和吃食,就比以前的二等学徒大院强多了。 更别说祥子还常去猎几头妖兽,给学徒们补身子。 这么一来,学徒们再也没人抱怨,反倒渐渐觉出在“李家庄”的好来。 尤其是出身普通人家的学徒,天天笑得合不拢嘴——先前在学徒大院,想吃回入品妖兽肉,不得几十块大洋? 好一通寒暄,清帮众人才离开院子。 等青帮的人客套完走了,姜望水抿了口梅子酒,满眼羡慕:“祥哥,您这日子,真是跟神仙似的,这才是咱武夫该过的日子啊。” 徐小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使劲点头附和。 祥子笑了笑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两人——徐小六还穿着学徒的灰衫,姜望水却换了便服,脸上虽笑着,那份落魄却藏不住。 毕竟是年轻人,心里哪能没点攀比? 可如今.祥哥已是武馆外门响当当的人物,自己却只能在这儿当个车夫,苦等着那遥不可及的九品机缘。 比不过齐瑞良倒也罢了,人家本就是青帮三公子, 可这大个子,是自己入武馆第一天就认识的兄弟啊。 姜望水是眼瞅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头佩服归佩服,羡慕归羡慕,终究掺了些少年人的复杂滋味。 与姜望水相识许久,祥子自然是晓得他性子,此刻也未多言,只是举起了酒杯,笑着说:“来,喝一杯。” 一直大大咧咧的徐小六也赶紧端起酒杯,齐瑞良见状也只好举杯。 “叮”得一声, 四只酒杯撞到了一起,酒在暮色里晃荡, 那些少年情怀和心思,也随着酒水入喉的辛辣,深藏在了心里头。 这如水的岁月啊,最是白驹过隙. 亦是这般残酷。 稍不留神,昔日好友可能就成了陌路之人。 —— 菜上齐了,小红和小绿两个丫头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偌大的院子里就剩四个好友。 “记得不久前,咱们几个都还是宝林武馆的学徒,那晚上还一起吃铜炉呢。”姜望水叹了口气。 不知为啥,姜望水总觉得,眼前这些入品妖兽肉,吃着竟不如那夜徐小六用卤水胡乱涮的肉片香。 听到这话,徐小六神色一暗,低声说:“那一夜,陆奇还在呢。” 提及这个被陈嘉上害了的小个子,众人都是唏嘘不已,便是齐瑞良也是轻叹了口气。 对这个下手毒了自己的陆奇,祥子对陆奇倒说不上又多恨,反是升起了几抹唏嘘感慨——这乱世,又有几人能守住底线? “祥哥.其实陈嘉上那事还有后续,”齐瑞良把酒杯放了下来,“他被人查出来了身份,是从南边粤城过来的,潜伏在四九城好几年,才得了机会入了宝林武馆。” “这事闹得不小,宝林武馆压力也大,大帅府那边派了好几个参谋过来。” 祥子点了点头——南方军派人潜进四九城,张大帅那边自然紧张。 齐瑞良又压低声音:“我听家里老爷子说,南方军现在打得凶,南边鄂城的吴大帅,恐怕顶不住了。真到那时候,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祥子愣了愣——鄂城的吴大帅是出了名的“秀才将军”,智勇双全,早年在大顺朝的督抚里也是最能打的,怎么连他也挡不住南方军? 要是真这样,四九城的张大帅怕是也坐不稳了。 许是喝了酒,这位青帮三公子也没往日那么谨慎,又小声说:“我还听老爷子说,三寨九地那边,有人跟南方军勾搭上了。” 祥子皱起眉——三寨九地的马匪,怎么跟南方军扯上关系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奇怪。 这世道,军阀们前一刻还是盟友,下一刻就能刀兵相向,所谓的盟约跟废纸也没啥两样。 马匪又如何? 谁能掌控矿线,谁能拿到火药枪,谁就是老大。 北边奉天城那位雄踞关外的张老帅,不就是马匪出身吗? 罢了,这些事跟自己又有啥关系? 祥子重新举起酒杯:“且饮杯中酒,销尽古今忧。” 夜色里,少年们的笑声回荡。 —— 这边热闹,冯家庄内庄却另有一番景象。 冯家庄内庄,依山傍水间,有处宅子。 宅子不大,却十分雅致。 即便宅子主人在冯家尊贵非常,可这里却没染上半点冯家惯常的奢华。 亭台楼阁间,多是装裱精细的古迹字画。 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手里捧着本册子,目光却没落在书上,而是盯着面前屏风。 屏风前,是一张油画。 画有些年头了,边缘裂了几道细缝,好在主人保养得好,依旧栩栩如生。 画里的是个女人.一个年轻而美丽女人。 仔细看,竟跟祥子之前在南苑车站见过的,那个喜怒无常的黄衣女子有几分像。 此刻,中年男人眸光柔和,似是沉浸在某种挥之不去的情绪之中。 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中年男人的思绪。 一个下人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二爷,今日宝林武馆那位刘院主,从李家.哦不,从丁字桥那边走了。” 冯文点了点头,脸上没半点波澜——既然小青衫岭里的矿区已经被发现,这位刘院主走不走都无所谓, 自家老爷子的谋划,已断了一条腿。 想到这儿,他望着油画,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小心把油画放好,冯文瞥了眼还没走的下人, 下人脸上有些尴尬:“小姐.小姐又跑了!是个丫鬟发现的,小姐趁洗澡没人时翻墙出去了,现在老庄主正发动全庄人找呢。” 听到女儿又跑了,冯文脸上却是笑了笑,似乎没丁点担心, 反倒听到“老庄主”三个字时,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下意识,他目光又落在油画上。 “跑了便跑了吧.这丫头性子随她娘,最是刚烈,比我强.” 冯文喃喃自语,脸上却多了几分难掩的落寞。 只是,他的目光掠过幽幽夜色,落在冯家那将近两丈的围墙时,终究叹了口气:“跑再远又能怎样?难道真能逃出冯家吗?” 对着夜色又望了许久,冯文才转了身。 冯文身后,默默跟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 等冯家这位二爷挪动步子,这少年便递上手里的大氅。 冯文转头,对这少年笑着说道:“小马辛苦了,这般晚了,你也该去休息。” 小马摇了摇头,垂首而立,神色恭敬:“不妨事,等二爷忙完。” 冯文嘴角笑意更浓——小马这小子身手尚可,年纪轻轻心思却细,只论这一点,冯家护卫里没人能比得上他。 忽然,冯文问道:“小马,听说前些日子,李家庄那条运输线被草上飞那伙人劫了?” 小马心里一惊,面上做出一副愕然模样,低声应道:“二爷.那事是草上飞干的?这草上飞倒是胆大,竟敢去碰宝林武馆的运输线。” 冯文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是啊,这伙人胆子不小,好端端的马匪不当,偏要去寻死。” 小马低下头,不再说话。 —— 李家庄内。 几个久别重逢的好友,待弯月初升才依依惜别。 赵沐管得严,学徒们的作息都有规矩,不能在外头留宿。 等人都走了,祥子站起身, 丹田处的气血红珠只一闪,汹涌的气血便把酒意冲得一干二净。 此刻月黑风高 自然更适合修炼。 换上夜行衣,拉上罩帽,背上藤箱, 祥子身形只一颤,便消失在夜色里。 九品大成后,这敏捷和气力又上了一个台阶,如今在树顶上穿梭,愈发轻松。 说起来,这世上的武夫还真没谁像他这样,能在矿区里肆无忌惮地用气血。 就连万宇轩在前进营地,也是搏杀一天歇一天, 换句话说,万宇轩的“耐矿性”,恐怕也不如他。 而且这番九品大成后,又让祥子发现一桩蹊跷——自己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比以往更大了些 同时,气血红珠上的金色细纹也更清晰。 这金色.像极了五彩金矿的颜色。 这些日子在小青衫岭,他见过不少这种颜色——那些入品金系妖兽的骨头,大多就是这色泽。 自己难道成了一头妖兽? 说实话,这想法多少有些荒唐,可不知怎地,却总在他脑子里打转。 祥子摇了摇头,压下纷乱的思绪,弯月之下,他的身影在树巅间飞速掠过。 今夜他要摸到小青衫岭西边 那里,是三寨九地的方向。 宝林武馆既然决定端掉草上飞这伙马匪,自然得有章程。 堡寨里那位陈副院长回了话:只要能拿到三寨九地的准确地图,就派人去荡平他们。 草上飞这两年虽说声势大,可终究只是不入流的马匪,宝林武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除了“闯王爷”,又有哪伙马匪能入宝林的眼? 前几个月,“闯王爷”占了几座县城,大批人手离开了三寨九地, 这么一来,往日凶险的三寨九地,倒也算不上龙潭虎穴了。 四海院给祥子的任务,是派人摸清三寨九地外围的地形,到时候四海院派一小队精兵,直接把草上飞那几个头目杀了就行。 如今祥子手下人多,那些流民里头也曾有人被裹挟到三寨九地里去,稍微问几句,就弄出了一份简易的外围地图。 只是那些地图太粗糙,而且各说各话,算不得准。 祥子索性就自己过来了——夜里他能在高处穿梭,视力又好,没人比他更适合干这事。 忽地,他的眉头却是一皱。 浓稠的夜色里,远处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背影。 虽说是背影,可从那勾人的曲线能看出,这是个女子。 她光着脚,穿着一身猎装,背着一个比她个头还高的大包裹。 在妖兽遍地的小青衫岭外围慢慢挪动,她手里拿着柄匕首, 可看她手腕颤抖的样子,这匕首怕只是个摆设。 她运气倒好,跟身边几头狼妖擦肩而过,也没被妖兽发现——这说明她是个没半点气血波动的凡人。 很难想象,一个凡人女子,怎么能熬得住这些矿灰? 事出反常必有妖,祥子本想甩手不管 可视线里,一头豹妖趴低着脑袋,淡金色的竖瞳锁住了那背影。 犹豫片刻,祥子终究是轻叹了一口气, 脚下一颤,轻微的树叶窸窣声中,一道身影疾奔而去。 (本章完) 第177章 闯王爷买单,面子够大 第177章 闯王爷买单,面子够大 这地界离小青衫岭外围的香山不算远, 许是那伙狼妖占了香山的缘故,往日里不大见得到入品妖兽的地方,近来倒也能偶尔撞见几头高品阶的。 就说此刻盯上那女子的豹妖,淡金色的竖瞳里泛着层淡淡的光晕——这可是九品大成的妖兽。 许是多日没寻着吃食,豹妖身形瞧着有些瘦骨嶙峋, 可不知怎的,它竟似有几分忌惮那女子,没急着扑上去, 只那双竖瞳在黑夜里闪着幽幽的光,死死盯着女人白皙的脖颈。 不远处的树顶上,祥子也正耐着性子等着。 此刻他丹田那颗气血红珠是暗沉的灰色——半分气血也没从皮膜渗出来。 这般程度的封闭气血,唯有六品锁气境的高品武夫方能做到, 当然,也有部分天赋异禀的妖兽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比如天生擅长收敛气息的虎妖。 此刻,祥子眸中金色细纹一闪. 漆黑的夜色,便荡然无存。 偌大的密林.在他的视线中,毫发毕现。 祥子很耐心,并没有急于救人的心思——从那头豹妖反常的谨慎中,他觉出了几分异常。 这女人.恐怕不简单。 —— 浓稠的黑色中。 女人的身形颤抖。 腐臭的腥臭味、刺鼻的矿灰气,被潮湿的夜色裹在一起,全部往鼻腔钻。 寂静中,只能听到她踩碎树叶的声音。 白皙的脚踩在不算松软的泥土上,传来阵阵刺痛。 但她却恍若未闻。 方才逃得太急,只来得及扯了套猎装,连靴子都没顾上穿。 从申城回来,她了两个多月扮演爷爷心里的“乖孙女儿”、爸爸心里的“乖女儿”,为了收买那几个蠢丫鬟,甚至偷偷把娘留给她的首饰当了。 总算在今夜寻着机会,逃出了冯家庄。 她相信,娘要是还活着,肯定不会怪她。 想到这里,她忽然没那么害怕了。 她笑了笑,把背后的包裹紧了紧——两条绑带已把白皙的肩膀勒出了紫红印子。 可才走几步,她就有些迷茫了。 小青衫岭太大,太黑。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逃,才能逃出冯家庄范围。 甚至不敢肯定自己逃跑的方向是不是对的。 一阵沮丧涌上来,可紧接着,脚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低下头,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猜到自己该是踩到了什么,脚上流血了。 一丝血腥气漫了上来 蓦地,周围多了些低沉又可怖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阿娘在时,曾好多次郑重地告诉过她,千万千万不能流血。 就连那个不怎么在意她的爹,这么些年来,唯独一次紧张她,也是因为她在假山上摔下来,流了血。 她摇了摇头,握紧匕首,坚定往前走——流血没啥好怕的,顶不济被妖兽给吃了。 死在这密林里,也比待在冯家庄好——就像娘那样。 忽地 窸窣的树叶声中,一个可怖的黑影朝她扑了过来。 她眼前,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那竖瞳中闪烁着一抹无比炙热的光芒 似乎在这头九品大成境的妖兽心中,眼前这个肤白如雪的女人,比普通武夫更鲜美可口。 她被吓懵了,根本没力气抵挡,只能闭起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不知怎的,真到了死亡要来临的时候,她倒没了预料中的恐惧——或许,死了就能见到娘了吧。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挡在面前, 一只强壮的手臂裹着汹涌的劲风,在密林里爆出剧烈的破空声。 气劲太大,刹那间席卷而来,连带她站不住脚,摔在了地上。 腐烂的树叶味,裹着腐朽的尘土气,刺进鼻孔里,几乎让她窒息。 她头晕目眩,看不清那身影是谁,下意识地拖着身子,尽力抬起头。 黑漆漆的一片里,只能依稀瞧见——是个宽厚的背影。 这大个子看着真吓人,竟能压制住一头妖兽。 她在冯家庄待了那么久,也算是见过些世面——就连庄里自诩精锐的护卫头子,也不敢独自对付这么一头妖兽。 没多大工夫,那妖兽就没了声息。 接下来的事情,她不是很清楚,只模模糊糊感觉自己被平放在地上,后颈下塞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先后探过手腕、鼻孔和脖颈动脉,同时一个沉闷声音传入耳中:“你是谁?这么晚了,为何要到这里” 忽地这声音似乎滞住了。 她感觉左眼皮被轻轻扒开。 朦胧的月光照了进来。 同时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隐在罩袍下的脸——黑漆漆一片,她看不清这人的脸孔。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都能感觉到对方鼻息的温热。 许是沾染了妖兽的血,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 她微微皱起眉头,觉得刺鼻,心里却涌现出一种古怪的安心感。 骤然间. 许多脚步声,远远朝这边过来。 隐约间听到许多人在喊。 “小姐.” “敏儿小姐.” —— 直到此刻, 直到这时候,罩袍里的祥子才看清眼前女人是谁——冯家庄的嫡女,冯敏。 他眼眸微微一缩,盯着眼前这张脸。 只是此刻,这张称得上倾国倾城的脸上,没了两人头回在小火车上见面时那般嚣张跋扈,反倒写满了惊恐和凄惶。 “救我……救我……我包裹里有钱……有大洋……还有晶矿,只要你能救我,这些全给你!”冯敏紧紧攥着祥子的手臂,苦声哀求。 祥子手腕一震,女人身形便又摔了下去。 可冯敏不管不顾,径直爬起身,又朝他跑过来——眼前这能跟妖兽抗衡的男人,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忽地,她白皙的脚踝绊在了地上的一株藤蔓上。 祥子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身体,手放在了女人的腰间,却依然没有止住她扑到自己怀里。 一片温暖弹嫩。 祥子身形微微一滞。 —— 许是察觉到祥子身体的异样,他怀里那女人却勾起一个妩媚的笑:“只要你能救了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声音温润,配上那副销魂勾魄的曲线,透着种难以言说的蛊惑。 可这话落在祥子耳朵里,却像一盆凉水劈头浇下来。 祥子眉头微微一挑,手臂一震,女人便被弹开。 没有任何犹豫,祥子身形一闪,人影晃动间,就消失在了树顶上。 望着男人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冯敏目瞪口呆。 “蠢货.你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狗东西没胆的狗东西,若让我冯敏知道你是谁,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方才那春色无边的妩媚,瞬息间便成了满脸的怨毒,女人的狠毒的谩骂中似是带着无尽的绝望。 寂静的密林之中, 周围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冯敏终于也骂得累了,嘶哑的声音中也渐渐带上了哭腔。 到最后. 这位以美貌闻名整个四九城的冯家嫡女,被一群举着火把的冯家下人围了起来。 霎时间,亮如白昼。 这个惯是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女,竟像个孩子一样,赤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 无数火把从密林中窜了出来,围住了那小小的身影。 甚至有些冯家护卫,竟带上了火药枪。 祥子回头,亲眼看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女,把那情绪崩溃的冯家嫡女带了回去——准确来说.是抬回去的。 先前总听清帮那些小子说,这冯家嫡女最是喜怒无常、反复不定,祥子今夜算是真见识到了。 也不知这丫头打小经历了啥,竟养出这么个性子。 对这种变态女人,自己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渐渐的,祥子视野中,火把燃成了一片——这架势,只怕整个冯家庄都出动了。 出了这么档子事,今夜算是白费了,别指望能溜到三寨九地那边去了。 祥子长长呼了口气,颇有些意兴阑珊, 只能又找了几头妖兽练了练手,再挑了头皮厚肉肥的野猪妖,回了丁字桥。 —— 第二天清晨,祥子又走了趟运输线。 这次运的,主要是木料之类的东西。 听说这些木料是武馆从川城采买来的,是一种宝贵的妖植,对水系妖兽挺有效果。 看样子,前进营地那边的进度该是很顺利,不然也用不上这些东西。 小青衫岭深处,不光有金系脉矿,还有水系的——所以那儿水草茂盛,水系妖兽也最多。 到了那儿,就离传说中的“大顺古道”不远了。 这“大顺古道”,说的就是从小青衫岭通往大青衫岭的古路。 传说大顺朝开国鼎盛时,那位以布衣之身,凭一柄“大顺霸王枪”横扫八荒的圣主,之所以会莫名陨落,就跟这条大顺古道有关。 没人知道,那位圣主平定天下后,为何要集结天下精锐,执意开辟这座无比凶险的大青衫岭。 为“避圣人讳”,史书上也只寥寥数笔——太祖集天下精锐之师,聚四海巧匠之能,筑万里通衢,深入大青衫岭。功未竟,太祖崩。 这位大顺太祖留下的道路,便是大顺古道。 听说之前宝林武馆发现的那座矿脉,就是当年大顺太祖爷修建的。 世人都以为这“大顺古道”是个虚无缥缈的传闻,却没想到,如今使馆区竟驱使着三大武馆同时北进,想要重新打通这大顺古道, 没有知道这背后有何缘由。 当然,以祥子现在的境界,倒也犯不着操心这些。 —— 从青丝衫岭堡寨回来后,赵沐难得给学徒们放了天假。 祥子就拉着赵沐去丁字桥外头喝酒。 如今这丁字桥建设得蒸蒸日上,堡寨外围也聚了些简易的铺子。 祥子近来迷上了一家酒肆的野梅子酒——味道跟从前在德云楼喝到的差不多。 两个老友难得喝得痛快。 不知是不是祥子的错觉,重伤后的赵沐,倒比往日显得开朗些。 “祥子……从前在学徒大院的时候,谁能想到你小子能闹出这么大的场面?”赵沐灌下一大口酒,嘴角却勾出个促狭的笑,“你瞧,我这当师兄的,不都给你打下手了?” 祥子懒得跟他拌嘴,大手一挥:“掌柜的啥贵的都往上端今儿我这位师兄付账。” 赵沐神色一僵,忙不迭道:“付你个头,谁不知道你这位祥爷富得流油,咋打起我这穷鬼的主意了?” “谁是师兄?”祥子忽然神色严肃地问。 赵沐愣了愣:“自然是我啊!” “那不就得了有师兄在,哪有师弟会账的道理” “欸欸.我这师兄脸面小,可付不起你这位李家庄庄主的账。” 两人推攘起来,皆是哈哈大笑。 恰在此时, 一个温润的声音,却是在两人之侧响起。 “既然如此.两位兄台的酒钱,就由我来付,如何?” 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书生,静静望着两人,莞尔一笑间,那桃眼显得愈发勾人。 跟在这年轻书生身后的,是个拎着大锤的虬髯大汉。 这大汉瞧见祥子,使劲挥着手:“嘿……祥子兄弟,咱来看你啦!” 祥子愣了愣,心里头却猛地一震:这位爷……咋跑到这儿来了! 听了张大锤的话,祥子脸上更是露出抹苦笑,心道:我啥时候需要你这位大锤兄来看了? 瞧见这情形,赵沐只当是祥子的老朋友来探望,便笑着挪开了位置:“祥子,那我就先回去了,咱改日再喝。” 起身时,赵沐目光扫过那虬髯大汉,脚步微微一顿——这气血倒是不俗,有九品大成境? 至于那位完全感受不到气血波动、面容清秀的书生,赵沐自然没太放在心上——能带着个九品大成境的护卫,该又是哪家的大户子弟。 这倒不稀奇,自从小青衫岭里头发现了矿区,这丁字桥就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各路权贵皆是蜂拥而至。 —— 酒肆不大, 几根大原木支起个棚子,摆上四五张木桌,外头再挑一面“酒”字小旗, 虽说简陋,倒也像那么回事。 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原是流民出身,靠着酿酒的手艺在这儿站稳了脚跟。 北地的酒水大多是辛辣醇厚的路子,可这酒铺里的野梅酒却温润香甜,别有一番滋味。 年轻书生和祥子相对而坐,书生笑得和煦,祥子一脸尴尬。 张大锤倒是混不吝,嫌梅子酒太寡淡,跑去外头抱回了一坛烧刀子,还拎着卤牛肉之类的吃食。 “嘿祥子兄弟,吃啊.”张大锤把牛肉啥的往桌上一放,大咧咧笑道。 祥子用筷子夹了几片,却全然尝不出味道——就连往日最喜欢的梅子酒,似乎都变涩了几分。 “祥子兄弟这场面做得真大,”桃眼年轻人悠悠望着路过的行人,啧啧称赞道, “咱三寨九地那边,要是有祥子兄弟这么会经营的人物,何至于过得那么苦哈哈……” 祥子脸色一滞——连三寨九地都提了,敢情您连装都不想装了? 桃眼年轻人笑脸盈盈望着祥子。 方才这话,当然是故意为之。 他知道祥子晓得自己的身份,也知道祥子在假装不知道。 要是往日萍水相逢,这份“懂装不懂”还能算有分寸,可如今自己亲自来了……眼前这傻大个还装傻,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四九城外 谁敢不给“闯王爷”面子?—— “闯呃,敢问这位仁兄,该如何称呼?” “好说..喊我一声闯兄即可。” “这名字倒也霸气绝伦,却不知闯兄今日到访,意欲何为啊?” “跟祥子兄弟相识也有些日子了,这些天听闻祥子兄创下这么大的局面,特意过来瞧瞧。” “闯兄倒是好兴致。” 瞧着眼前这大个子坐立难安,年轻书生嘴角扯起一抹促狭的笑。 霎时间. 那双桃眼便如春日桃绽开,便连这小小酒铺里,都似沾染了几分生动明媚。 桃眼年轻人也懒得再逗弄他了,于是乎悠悠开口:“今日前来,是想托祥子兄弟办一件小事。” 祥子眼瞳微微一缩,脸上却依旧平静:“还请闯兄直说。” “最近我家里正在拓展业务自然需要更多物资,不过祥子兄弟你也晓得,这小青衫岭附近不安稳,”桃眼年轻人以一个无比慵懒的姿势撑着头,淡淡说道: “我想.在李家庄开一家镖局” 祥子神色一冷。 镖局?笑话! 对面这位是什么人物? 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护卫了? 祥子正欲开口拒绝, 对面那位桃眼年轻人却似早有预料,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慢悠悠说了句:“祥子兄弟先别忙着拒绝先瞧瞧这东西。” 祥子拿起牛皮纸,轻轻展开。 这是张地图,一张格外精细的地图。 地图正中间,就是水草密布的三寨九地。 地图上,山川、河流、甚至是最容易陷马的沼泽,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更要紧的是,地图上下有两处被人特意圈出来的红圈, 一处,是草上飞, 另一处,就是李家矿区。 桃眼年轻人笑了笑:“有了这幅地图,就能轻松进入三寨九地。” “你我联手,先灭了草上飞那伙人,然后再取李家矿区” “李兄,你觉得这计划咋样?” (本章完) 第178章 夜探三寨九地 第178章 夜探三寨九地 因那份周全妥帖的运输线计划书, 如今祥子的身份,在宝林武馆高层里头,已不算什么秘密。 四九城的车夫出身嘛……本就值不得提。 也是机缘巧合识了刘唐,又得了林俊卿的青眼,这才进了宝林武馆。 只因林俊卿那份破天荒的推荐信,才惹得不少人在暗地里打量这大个子。 只是,少有人会把祥子这车夫身份,跟数月前四九城南区的格局变动扯到一块儿;就算真有人想到了,大抵也不会放在心上——南城那几家车厂争来斗去罢了,纵使沾了些血腥气,又能如何? 不入流的泥腿子,终究是不入流。 唯独闯王爷,从祥子一路的行迹里,隐隐瞧出了这大个子心里头的真实想法。 于是,这位惯会拿捏人心的闯王爷,便抛出了个在他看来,对方绝无可能拒绝的由头—— 除掉李家。 —— “这么看,闯兄倒是很了解我?”祥子脸上笑意没改,神色平静,只是握酒杯的指节悄悄泛了白。 能查清自己身份不算难但能从那些盘根错节的细节中,探查到这些——这位闯王,心思细腻竟到了这般地步。 一时间,祥子心里便多了几分警惕。 闯王笑了笑:“李兄莫要多心,不过是机缘巧合,晓得多些罢了……毕竟,这位大锤兄,先前在矿线上同李兄交过手。” 张大嘴正吃得满嘴流油,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抬了抬头,见两人没把目光搁在自己身上,赶紧又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牛肉面。 闯王无奈笑了笑,目光却深着望向祥子:“李兄,这桩买卖,你可有兴趣?” 祥子仰头,将杯中梅子酒一饮而尽。 算不得辛辣的酒水,却因那些心底暗藏情绪,激荡出了几分剖心蚀骨。 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才扯出抹浅浅的弧度:“我不过是宝林武馆的一个外门弟子,哪有资格谈这些。” 祥子缓缓起身,收了桌上的地图,慢声道:“不过,我李家庄打开大门做买卖,若是有手续齐全的镖局,自然是欢迎的。” 闯王嘴角噙着抹淡笑——好个滑不溜手的年轻人! 不主动,不拒绝,话说得更是滴水不漏。 不过这也够了。 弄一份手续齐全的镖局,对他而言,本就是举手之劳。 有了这镖局的名头,往后从这儿转运物资到那几座县城,也便当得多。 “既如此,那我便不叨扰李兄了……对了,还有句肺腑之言,想提醒李兄。”闯王爷也缓缓起身,开口道。 祥子神色一正,抱了抱拳:“还请闯兄指教。” 闯王笑了笑:“还请留心草上飞那伙人不简单。” 祥子愣了愣,全然没料到,这位公认三寨九地最彪悍跋扈的闯王爷,竟会这般看重一伙寻常马匪。 “多谢闯兄提醒,”祥子沉声应下。 望着祥子渐渐远去的背影,这位最善拿捏人心的闯王爷,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头一遭见这大个子时,他还不过是个丧家之犬;如今再见面,倒隐隐成了能影响一方局势的人物。 更要紧的是——这小子竟已是九品大成境了? 短短半年,就跨过了九品生死关,跻身九品大成,当真是惊为天人。 念到这儿,闯王嘴角的笑意更浓,轻轻起身,拍了拍正吭哧吭哧吸溜面汤的张大锤:“大锤,走了!” 张大锤望着碗里还剩的小半碗面汤,终究是恋恋不舍地跟着闯王走了。 —— 祥子回了宅子,慢慢展开地图。 这地图十分精细。 有了它,便能精准找到草上飞那伙人的老巢。 祥子不怀疑这地图的真假——闯王孤身到这儿来,这份诚意已摆得足足的。 四九城谁不晓得,这位马匪出身的年轻人野心最大, 别的马匪只顾着杀人越货时,他就打出了“均田免赋”的旗号,短短几年,就成了三寨九地当之无愧的头一把交椅。 如今闯王爷占了好几座县城,也做到了秋毫无犯,俨然一支正规军的模样。 与之相比,那些打一枪就跑、所过之处如雁过拔毛的军头们,反倒更像个马匪。 也正因如此,大帅府才格外忌惮这位闯王爷,调了重兵堵住那几座县城,不许任何物资进出,摆明了是要困死他们。 想来就是这个缘故,闯王才冒险到这儿来——他缺一条全新的运输线。 祥子自然不会贸然应下和闯王的合作,哪怕这位爷拿李家矿厂当筹码。 这世道,承诺最是靠不住——就算这承诺来自向来“一诺千金”的闯王。 他如今是宝林弟子,名义上还归大帅府管,自然不能同马匪扯上关系——至少明面上不能。 武馆弟子身份是祥子立足根基,万不可有闪失。 可世事无常,如今南方军要打过来,张大帅眼看就要坐不稳位子了。 而闯王这伙人最得民心,到时候,四九城的局势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闯王要的,不过是一家镖局的名头。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不用担什么风险,又能结下一份善缘,算下来是笔划算买卖。 这不至少得了一份三寨九地的详细地图。 只是祥子心里头还有个疑惑:闯王爷势力这么大,区区一伙小马匪,真要灭了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何苦要借宝林武馆的手? 忽地,祥子又想起方才闯王说的最后一句:草上飞那伙人,不简单。 祥子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 丁字桥外,夏风和煦。 一辆马车从李家庄外摇曳而过,朝着三寨九地方向疾驰。 车厢里,张大锤捧着根大鸡腿撕咬着,嘟囔道:“闯王爷,那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您都把那么金贵的地图拿出来了,他还是不松口。” 闯王笑了笑:“做买卖嘛,本就少不了讨价还价。我开的价太大,这傻小子被吓着了,不敢还价也正常。” 张大锤把啃剩的鸡骨头扔到窗外,讪讪笑道:“闯王,凭您的身份,犯不着跟这小子拉扯这么久吧?这小子虽说干得还不赖,可也只是个宝林武馆的外门弟子啊。” 闯王瞧了眼这满脸不服气的憨货,没再说话。 提前下注这种事,不是这夯货的死脑筋能想明白的。 且不说这大个子在李家庄闹出的场面,单说他这武道天赋,难道还不值得自己来拉拢? 更别说,他手上还攥着那条炙手可热的运输线。 就闯王所知,为了这条牵扯到小青衫岭新矿区的运输线,四九城那几家大矿厂,早就在大帅府那儿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就连使馆区里头那几家,似乎都坐不住了。 对此,宝林武馆一直没表态——但谁都晓得,宝林武馆是绝对不会放掉这条运输线。 这么一来,这看似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迟早会成四九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那小子是个聪明人,虽不愿跟自己这个马匪头子沾上边,却也没把话说死。 这样也就够了。 他也想瞧瞧,这大个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至少,得先过了草上飞那伙人这一关吧。 想到草上飞那伙人,闯王爷的嘴角扯出抹玩味的笑——有些事,既然宝林武馆插了手,那便再也瞒不住了。 这三寨九地,要热闹咯。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从草上飞那伙人手里活下来。 —— 过了几日安稳日子。 又到一个夕阳如火的傍晚, 几个穿着麻衫、戴着斗笠的汉子找上了祥子, 祥子瞧见领头那人,愣了愣:“柳师兄……没想到竟惊动了你。” 柳逸摘下斗笠,笑了笑:“收到你的地图,陈副院主就让我们几个过来了。陈院主说了,今夜先去三寨九地探探,要是顺利,就顺手把草上飞那伙人给了结了。” 祥子一时语塞——这倒真像那位敢孤身夜闯小青衫岭的陈雄大人会说的话。 许是受了四海院那位出了名鲁莽的院主影响,四海院这几位副院主,个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模样。 没到一炷香的功夫,祥子就摸清了整个计划:李家庄这边安排一辆马车去三寨九地外围,之后柳逸拿着地图,带人先去草上飞的寨子里摸个底,探探虚实。 当然,要是有机会,就直接把大当家、二当家一直到四当家全宰了。 嗯.不愧是陈雄副院主亲自拟定的计划——整份计划洋溢着一种简单粗暴的美。 几个内门师兄亲赴三寨九地,这可当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看来宝林武馆那边,对这条运输线的看重,着实超出了祥子的预料。 —— 小青衫岭的地形,像个弯月亮。 月牙尖连着传闻里格外神秘的“大顺古道”,月亮底就是香山那一带, 而三寨九地,就在“弯月”外围的西边,这儿沼泽遍地,地形凶险,满眼都是荒滩。 所谓“三寨”,指的就是安塞寨、石头寨、光明寨这三处大顺朝时建的堡寨——当年大顺就是靠着这三座坚固的堡寨,才挡住了关外那些凶悍的蛮人。 三寨往上就是早年的九边之地,所以这儿才被人叫“三寨九地”。 当然,那些躲在白山黑水里的蛮人,早几百年就被大顺杀了个干净。 后来大顺朝亡了,天下大乱,这三寨九地也没人管了,才渐渐成了马匪和亡命徒聚集的地方。 五辆马车驶出李家庄, 每辆马车上都配了两个车夫,装满了物资和器械,就连吃食,都让小绿提前备了小半个月的量。 每走几十里地,就留下一辆马车和几名护卫——领头的护卫手里还拿着特制的铜哨和烟筒。 要是真出了急事,烟筒就能像“烽火”那样传信,第一时间通知坐镇李家庄的齐瑞良。 祥子这般谨慎,倒让柳逸高看了几分。 只是其他几个师兄,脸上多少透着些不耐——区区一伙小马匪,弄这么大的阵仗,岂不是瞧不上他们? 可柳逸没说话,再加上这外门小师弟在武馆里风头正劲,大家伙儿也只能把那点心思压在心里。 越往三寨九地走,人烟越是稀少。 天色渐渐阴晦,冷风从稀疏树林里窜出来,呜呜的响。 被暮色笼罩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丁点活气。 伴着单调的车轮声,最后一辆马车终于到了一座荒庙——按地图上的标记,再往里走,就是草上飞那伙人的地盘了。 几个武馆弟子下了车,走进荒庙。 这老庙破败得很,不知荒了多少年,到处都是断墙碎瓦,就连庙里供的泥像,都被人推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看来这世道,连菩萨都自身难保。 柳逸几人在庙里生了火,烤起肉来——吃完这顿,就要夜探草上飞的寨子了。 祥子心思细,自己去庙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还安排了几个李家庄的护院去庙外头守着。 这番举动,自然惹得几个师兄哈哈大笑。 “李师弟……赶紧过来吃肉,要是待会儿怕了,有我老张护着你!”一个光头内门弟子朝祥子打趣道。 这话透着几分促狭和鄙夷。 毕竟这些日子,小青衫岭的风头都给这外门师弟抢光了,这些自诩在一线拼杀的师兄们,多少有些不痛快。 说话的这人叫张彪,才二十五岁就已是八品小成,在内门里也算一把好手,在小青衫岭跟着陈雄副院主打了好几年仗,也立了不少功劳。 武馆里头最讲等级,拳头硬才是道理。 在这几个内门师兄眼里,祥子虽说立了些功绩,可终究只是个外门九品的小师弟罢了。 祥子笑了笑,没把话里的挤兑放在心上——“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理,跟这些粗人说,他们也听不进去。 “小张……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吗?”柳逸眉头一挑,声音里带了点冷意。 张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讪讪地笑了几声,再也不敢说话。 其他人见了,也赶紧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心里都嘀咕着:看来传闻都是真的,柳师兄还真挺护着这小子。 “李师弟……今夜你就跟石师弟、韦师弟守在这儿,负责接应我们就行。”柳逸淡声道。 祥子愣了愣,没再多说——柳逸也是为他好,在这几位门内师兄眼里,他这点修为,确实上不了台面。 至于柳逸口中的“石师弟和韦师弟”,便是之前陈副院主拨下来的两个九品大成境弟子,专来协助祥子,与赵沐一起守卫运输线,今夜也被祥子一起带过来了。 酒足饭饱后,众人熄了篝火, 夜色重新笼罩了这座荒庙,几个内门弟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过了没多久,祥子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对两个九品师兄说道:“倒真是无聊得很,我出去随便逛逛,这儿就辛苦两位师兄了。” 石博和韦月两个面面相觑, 他俩名义上是师兄,可谁不清楚,自己是四海院派来给祥子打下手的?如今祥子开了口,也不好阻拦。 —— 三寨九地的树木不多,倒是让祥子有些不习惯。 他没像往常那样在小青衫岭上高来高去,只是神色平静地走在这片无主之地。 地图早就印在了他脑子里,而此刻,凭着他那远超常人的视力,哪里有沼泽、哪里是荒滩,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连草上飞那伙马匪暗中设下的那些暗桩,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时而往左拐,时而蹲下身,轻轻松松就避开了所有监视。 他的脚步不算快,可在【车夫】被动技能的加持下,更显得几分如履平地的从容。 这画面有些诡异——浓重的夜色里,一个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径直朝着最凶险的马匪老巢走去。 而那座巨大的原木堡寨,也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 这里,就是草上飞那伙人的驻地。 祥子轻轻一跃,身影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围墙下。 往远处看,他已能隐约瞧见几具尸体——不愧是内门弟子,柳逸几人的身手确实厉害,竟能悄无声息地一路杀进去。 虽都是毫无痕迹的一击必杀,但只要草上飞那些人的警戒机制完善些,也瞒不了多久。 果真是简单粗暴的计划。 —— 祥子一路跟过来,当然不是来看热闹的。 这一路上走得十分顺利,单从这些暗桩来看,大多是没入品的气血关武夫。 祥子微微皱眉:草上飞这伙人要是真只有这点能耐,怎么能在这两年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让闯王爷都明显带着忌惮? 不知怎地,闯王爷前几日说的那句话,总在祥子脑子里打转:草上飞那伙人,不简单。 祥子的目光落在堡寨中那座高楼。 凭着那双常人难以想象的眼睛,他能清晰地看见屋里那个正搂着两个美女、大咧咧喝酒的刀疤脸汉子——按四海院的卷宗记载,这个绰号“草上飞”的九品圆满境武夫,就是这伙马匪的头目。 祥子停下脚步,把自己的身影藏在一处马厩后面。 视线尽头,几个内门师兄正小心翼翼地攀爬那座高楼。 祥子甚至能看见柳逸手里提着他那把环首大刀。 不是说只是夜探草上飞的寨子吗?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 忽地 祥子眉头一皱。 高楼内,异变陡生。 (本章完) 第179章 神秘的术法 第179章 神秘的术法 草上飞马匪一伙的寨子里, 宴会厅,灯火映照,亮如白昼。 牛肉、猪肘这些吃食摆得满满当当,几位当家跟前,连烤得喷香的妖兽肋排都有。 觥筹交错间,众人更是脸色红晕。 那刀疤脸汉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雕金虎头椅上,两只大巴掌顺着左右俩软乎乎的身子往下滑。 哪用他自己动手?一阵娇喘里头,自有人伸着纤纤玉手给他递吃食。 约莫是腻了这俩从村里抢来的姑娘,草上飞大手一搡,俩姑娘“咕咚”就摔在地上, 她们吃痛,却不敢出声,衣襟敞着,露出里头白得跟玉似的身子——按草上飞的规矩,寨子里的姑娘都不许系衣襟。 “弟兄们今儿个吃痛快,明儿个明儿个咱干票大的”草上飞眉眼间透着股狠劲儿, “明儿就再去劫李家庄我早打听明白了,他们从南苑铁路过来的那条道,没什么护卫.就十几个气血关的软蛋!” “咱这次不去小青衫岭里头,大家伙都能骑马,一人两马,我就不信收拾不了那些臭拉车的!” 霎时,偌大的宴会厅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有个喝得迷迷糊糊的瘦高马匪站起来,嘟囔道:“大当家,咱为啥非得跟李家庄死磕啊?那后头可是宝林武馆.” 话还没说完,就见刀光一闪。 那瘦高马匪的脑袋跟西瓜似的滚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糊糊的印子。 几个姑娘吓得尖声叫唤,其他马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大气不敢出。 这一刀,算是给众马匪醒了酒。 长刀垂下,鲜血顺着刀锋滴落下来,草上飞脸上的刀疤在火光映衬下红得发烫。 他只冷哼一声:“咱五当家让人给杀了,要是不报这仇,咱爷们在三寨九地的地界儿上怎么立足?旁人不得笑话死咱?” 马匪们忙不迭点头,齐声喊:“给五当家报仇,大当家威武!” 可大家伙心里都给明镜似的——报仇? 谁不晓得五当家跟大当家不对付,前些日子五当家死了,大当家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可今儿个,怎么偏要给五当家报仇了?—— 宴会厅里,没过一会儿又闹哄起来。 出了宴会厅,草上飞上了二楼,进了间黑沉沉的屋子。 房间内,坐着一个穿着罩袍的男人。 这人长得瘦条条的,约莫四十来岁,脸长且瘦,眉毛窄眼睛细,看着就透着股阴鸷。 “爷事儿办妥了,明儿咱弟兄就再去劫李家庄,”草上飞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哪还有半分醉意。 那瘦削男人听了,只从牙缝中迸出一声“嗯”,便当是应了。 就算这样,平日里惯是跋扈的草上飞,脸上谄媚劲儿却半分不减:“爷就是就是您也知道,咱手下这帮人都是夯货,要是没点好处,只怕使唤着不趁手。” 瘦削男人扭头瞧着他, 草上飞干笑两声,头垂得更低。 “上月才给你弄来的大洋,你都造完了?” “爷有您镇在这里,咱哪敢乱造,这人吃马喂,咱在这荒山野岭的,跟四九城没法比啊。” 瘦削男人没说话,只一挑手指,空中就炸开一道淡淡的涟漪。 “噌”的一声,草上飞脚边的一个小箱子就开了。 见了这一手,草上飞只觉得尾椎骨冒凉气,可一瞅见箱子里的东西,立马喜上眉梢—— 昏沉沉的烛火下,箱子里的东西透着晶莹润亮的光,竟是全是七品的五彩脉矿! “这箱子里的东西,够你招兵买马了,只要你能拖住李家庄那条线,以后这样的玩意儿多的是,”瘦男人声音没半点起伏,“要是办得好,到时候我给你弄份‘锻筋散’。”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落在草上飞耳中,却把他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 锻筋散啊,这可是能升八品的金贵玩意儿! 要是得了这玩意儿,自己就能一举冲破九品圆满,到八品锻筋境! 草上飞半点儿不怀疑眼前这瘦男人能不能办到——或者.在他心中,这来历神秘的瘦削男人弄一份“锻筋散”是轻而易举。 他一个从辽城逃荒过来的武夫,能在两年里折腾出这么大的局面,全都因为眼前这罩袍男人。 “谢爷.以后我这条命就是爷的了.”草上飞“扑通”跪下,脑袋磕得砰砰响。 忽地,瘦削男人眉头一皱。 骤然间.隔壁大厅火焰升腾,喊杀震天。 —— 嘶吼声,喊杀声,裹着姑娘们的尖叫,响彻整个宴会厅。 急促的脚步声中,不知哪个马匪逃命时撞翻了烛台, 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黑烟滚滚里,几个凌厉的身影跟魔神似的,毫不留情地收割人命。 “是高手” “是八品高手!” 慌乱的喊叫声中,这句“八品高手”终究是击溃了马匪们的反抗意志。 倘若是平地对上这些高手,他们可能还敢硬碰硬来上一场,可在这狭窄的寨子里,他们只剩逃命的心思。 不愧是宝林武馆内门精英弟子,此刻如虎入羊群一般。 尤其是为首的柳逸,那口骇人的环首大刀下,几无一合之敌,敢挡在他身前的,皆是一刀两断。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这宴会厅里便没几个人能站着了。 柳逸拽住一个当家模样的马匪,冷声道:“你是几当家?” “爷爷.我是三当家。” “你家大当家呢?” 三当家瞧着眼前这浑身沐血、魔神一样的人物,顿时被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指了个方向:“刚刚往那边去了。” 柳逸点点头,手腕一翻——那马匪的头颅便飞旋出来。 “师弟们走,先去宰了草上飞!” —— 几个宝林弟子,疾风一般冲往二楼。 二楼处, 草上飞听到那些哭喊声便心知不好,浑身一颤, 虽不知道来的是谁,但能悄没声儿地杀进自家山寨的,能是寻常武夫吗? “爷救我爷是天上人.定然能救下我等凡夫俗子!”草上飞把头叩得震天响, 他一个落魄武夫,背井离乡跑这么远,好不容易创下这点家业,哪舍得丢了。 听了这话,瘦男人眉毛一挑,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你知道我的身份?” 草上飞眼神一滞,抬头一瞧,就见一道金光从那男人指尖闪过。 旋即他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视线中,他似乎瞧见了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是他自己的。 “砰咚”一声闷响, 一颗带了刀疤的头颅,滚落在了地上,在地上拖出一道血印子。 这个两年内就做下偌大局面的马匪头子,堂堂九品圆满境武夫,不过一个照面,就这么悄无声息被人灭了口。 “倒是可惜了.没料到宝林武馆平日那么优柔寡断,这次竟这么干脆.” 话刚说完,瘦男人一甩袍袖,身上没半点气血波动,整个人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浓稠的夜色中, 这男人脚下并没有任何动作,但身影却悄无声息在空中划过,仿若鬼魅。 而就在他的身影将要消失在沼泽密林之时, 一道墨绿色的烟,自某个角落而起,在天上炸开了。 霎时间,亮如白昼。 这种混合了木系和火系矿粉的烟火最是亮堂,但持续时间却短。 这是宝林武馆特有的闻讯烟火。 “柳师兄那边有人跑了!”马厩后头,一个缩手缩脚的大个子突然大喊一声。 寨子里的柳逸几人,瞧见这烟就明白了,当下身形一晃,朝外头冲了出去。 —— 烟骤起, 那瘦削男人眸色一缩,闻声回头,便瞧见那马厩后暗藏的大个子身影——自然就是一路尾随的祥子。 “哼” 他向那人伸出一只手指,袍袖忽然无风自动,鼓荡起来。 对方明明隔了十数丈,而且并没有任何气血波动,但祥子却心中一震。 脖颈处,霎时寒毛倒竖, 一种悚然至极的寒意,骤然间攫住祥子。 危险! 危险! 下意识,祥子一个翻滚。 天空忽地爆开一道金色微茫,并不算耀眼的金色中,一枚小箭疾驰而出。 那箭速度是如此快,即便以祥子如今的速度,也只是堪堪避开。 “轰隆”一声巨响, 半个马厩被掀翻开来. 蒸腾的烟雾中,数百匹骏马嘶吼而出。 瞧见这一幕,从寨里冲出来的柳逸心中大骇, 虽不知这人是谁,但能有如斯手段,断然与草上飞脱不了干系。 来时,四海院陈副院主说得很清楚——务必斩草除根。 “莫管那些普通马匪了,这人定是主脑之一,追上他!”柳逸沉声道,脚下一顿,身形如风窜了出去。 闻声,几个师弟更是疾驰跟上。 —— 马厩炸开,嘶鸣声中,升腾出一股烟尘, 瘦削男人并没有回头——他很自信,那藏头露尾的大个子不可能挡住这一击。 面对这一招金系术法“断铁徒”,八品圆满境以下的体修挨上就得死。 旋即,一抹苍白袭上他瘦削的脸, 他轻咳两声,却是呢喃道:“在这破地方施法,真是不自在” 几乎是瞬间,他鼻端就涌入大量“尘俗之气”,丹田处的灵泉便少了一小半,且隐隐有不稳之势。 “该死的天人两隔” 长长呼了口气,瘦削男人又瞧见从寨子里出来的几道人影,嘴角撇了撇,嗤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几个八品体修就敢追过来?” 若非这该死的“天人两隔”,还担心被四九城使馆区那些修士发现,他又岂会如此麻烦隐匿行踪。 身影顿了顿,这瘦男人就到了几丈外。 柳逸几人跟在后头疾追, 几乎是眨眼间,几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可是就连一贯谨慎的柳逸都没发现,眼前那全然察觉不到气血波动的罩袍男人,却是始终与他们的距离不变。 而这瘦削男人远遁的方向,赫然是小青衫外围。 —— 一片狼藉的马厩里,伸出一只焦黑的手。 满是灰尘的雾气里,祥子咳嗽着站起来, 赶紧摸了摸自己脑袋和胳膊,上下查看着——还好,没伤着。 倒是怪了,刚才那怪男人的术法看着挺厉害的啊。 忽然,他抽了抽鼻子,皱起眉头——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熟悉味儿,跟五彩金矿矿粉的味儿一模一样。 骤然间,祥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扭头一看, 半个马厩被那股莫名的劲气毁成碎渣,十多匹马被炸得血肉模糊——更多的,却是没逃几步,便暴毙于地。 百多匹雄壮骏马齐齐躺在地上,给这片浓稠夜色添了几分惊悚之意。 马瞳中皆是流出一道血泪,若细细看去,就能瞧见那血色里夹杂着淡淡的金色——看起来,倒是与染了“矿瘴”有几分相似。 祥子瞳孔一缩,走到爆炸中央——焦黑的凹坑中,是一只小小的箭头模样物什。 箭很短,约莫手掌大小,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箭杆不是木头的,是种像黄铜的金属,上面刻着些不规则的流线纹路;箭尾也不是羽毛,是三片薄薄的黄铜小齿轮。 祥子拿在手上,那小齿轮尚自旋转着。 祥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脸上看似平静,尾椎骨却似窜上一股冷气。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自己九品生死炼见过的,那根装着“整骨汤”的黄铜注射器。 跟那注射器一样,眼前这枚做工精巧的小箭,完全不符合此方世界的科技水准。 祥子抬起头,瞅着不远处一条被炸得乱七八糟的马腿。 血肉模糊的伤口,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像极了被那些金系妖兽咬中的模样, 伤口处,萦绕着祥子无比熟悉的金系五彩矿的超凡之力。 直到此刻,祥子才真正意识到方才那诡异男人术法的凶险——若非祥子体魄异于常人,只怕当场便会染上这东西而爆毙。 忽地,他眼眸浮现一抹难掩的心悸—— 这是术法,这是金系高品妖兽才能使用的术法。 只有这种术法,才会自带五行属性,伤人于无形。 这是高品武夫都忌惮不已的五行规则之力。 可对方明明是个人,怎么会用妖兽的术法? 祥子见过七品凝膜的陈副院主与蛇妖搏斗,也见过八品大成境的柳逸与白狼王搏斗, 寻常武夫,纵是修到凡人之巅的五品走脉境,也只是体魄更强横,暗劲更汹涌。 便是当日万宇轩以【天罡箭法】附着暗劲,两箭射塌冯家庄五楼,已是惊为天人之举。 普通武夫,哪会有这般诡谲的攻击方式? 看起来,这人似乎能用某种法子驱动这枚黄铜小箭? 这种攻击方式,绝不会来自惯于熬养体魄的武夫。 祥子心中悚然一惊——难道是传说中的修士? —— 此方世界,自然是有修士的,与传闻中呼风唤雨不同,此方世界的修士十分低调。 四九城使馆区,就是修士们的聚集地。 以前在人和车厂的时候,刘四手下的一等车夫就专门拉这些大人物。 听那些一等车夫说,使馆区这些个大人物看着平平常常,身上没半点气血波动,还总戴着些奇奇怪怪的黄铜玩意儿。 只有一条,却是公认的——这些大人物几乎不会出使馆区,从来都是脚不沾地。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似乎颇为忌惮此方世界的土地。 隐约间,祥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旋即一抹悚然攫住的他的心。 如果那瘦削男人真是术法威力绝伦的修士那柳逸师兄几人就危险了! 至少以方才那一击的威势来看,柳逸的八品大成境的体魄也绝对挡不住。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咬了咬牙,追进了密林。 (本章完) 第180章 惊人的黄铜小箭,可怕的修士 第180章 惊人的黄铜小箭,可怕的修士 入得密林,祥子脚下便是一顿,旋即跃至树巅。 他丹田内那颗气血红珠未有分毫颤动。 小心控着皮膜不泄出气血波动,祥子单凭肉身敏捷,便在树巅间穿梭自如。 隐隐地,他感觉到那瘦削男人似乎有某种法子,能远远察觉到他人的气血波动——不然.刚才自己在马厩藏得好好的,怎么会那么精准地被对方发现。 这般一来.祥子的速度难免慢了几分。 循着凉迹,祥子一路疾追,渐渐入了小青衫岭外围。 熟悉的矿灰钻入鼻端, 祥子眉头却是一皱——那瘦削男人似乎是故意把几个内门师兄引到这里。 这是为何? 是故意隐藏行踪,还是说..座小青衫岭更合他打斗? 念及于此,祥子心中更存了几分警惕,脚下速度愈发快了。 柳师兄不是蠢笨之人,该能察觉出异样才是。 —— 小青衫岭,弯月高悬。 昏沉月色穿不透密林,只在层迭树叶间,晕出一片朦胧光影。 柳逸几人结成三角阵,往前疾奔。 不知怎的,自进了这小青衫岭,那人便没了踪影。 “师兄.怎么办?那人身法有点蹊跷!” 说话的,是四海院一个八品精英弟子,素来以“身法超绝”闻名四海院。 柳逸眉梢一挑,脑袋里回忆方才那凌冽一击,神色便是一肃:“先退出这里.回去禀告陈副院主。” 在小青衫岭矿区,武夫气血受矿灰压制,并不能发挥出十成十实力。 那人身法出众,攻击手段更是诡谲——断不可莽撞行事。 恰在此时 一个声音悠悠从某处传了过来, “想逃?” “晚了!” 这声音短促而生硬,倒像某种旧金属摩擦的声响。 忽地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一抹金色的焰火骤然在密林里绽开 刹那间,浓郁的金系矿粉在空气中萦绕起来,几欲让人窒息。 光亮太过刺眼,柳逸下意识微微眯眼,可转瞬,他心头便是一震——那不是焰火,是一支黄铜小箭。 “速退” 柳逸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慌, 很难想象,仅仅一枚黄铜小箭,便能让这位素来沉稳的宝林武馆内门翘楚,惊骇到如此地步。 “是修士!”柳毅暴喝一声, 几个宝林弟子皆是心神剧震! 话音刚落,柳毅手上那口环首大刀便爆出一道精芒, 顾不上那些熬人的矿灰,他丹田气血催至极致,八品大成境的气劲蔓延开来。 借着那抹光亮,他看得清楚明白,远处那根疾驰而来的黄铜小箭上,满是不规则的线条——是刻在小箭上的符文纹路。 能驱使这般修宝,这人至少是九品法修。 柳逸从未见过修士,可四海院那位憨厚耿直的院主曾亲口对他说:“武夫只淬炼体魄,即便有机会被上头人选中,也终是落了下乘,真对上了那些天上修士,纵使境界高了一品,也是徒劳。” 这便意味着,即便对方只是个九品修士,也可轻易灭杀自己这些凡人武夫。 更要紧的是:这个身份诡谲的修士,是金系法修。 柳逸并没有时间去想,为何一名高高在上的天人,会屈居于一伙马匪之中,更没有时间去懊悔怨恨。 此刻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不顾一切近身搏杀。 陈副院主说过:那些天上修士大多不淬体,若是让武夫逼近数丈,一拳头照样能轰爆他脑袋。 于是, 柳逸气血濒至巅峰,劲气汹涌裹在长刀上,试图用环首大刀劈开那一道金芒。 凶险之中,他反是冷静异常! 往前一步,是九死一生。 退后一步,是跟随自己在小青衫岭厮杀数年的师弟们。 柳逸没别的选择。 “你们走,这是命令!” “保住一条命,回去禀报院主。” 暴吼声中,柳逸大刀将要劈在金芒之上。 可“咻”得一声,那金芒竟在他眼前炸开, 柳逸只觉眼前一片刺痛——像极了金系矿粉侵入眼球时的感觉, 强撑着睁眼,就见几缕金色灰烟从他身侧掠过。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其中一缕金色灰烟在一个内门弟子胸前炸开。 几乎是刹那,这名叫“张彪”的宝林内门弟子,身体便肉眼可见发生剧烈变化, 这八品小成境的弟子,浑身皮膜、筋骨仿若被切得粉碎,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瘫下来,七窍渗出血来,血里还裹着淡金色细纹。 很难想象,这金色灰烟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毁灭性力量。 金色灰烟纵横密林之中,惨烈的嘶嚎声,接连响起,撕碎了浓稠的夜色。 在那个金系法修的操纵下,那柄黄铜小箭化身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宝林武馆内门弟子的生命。 往日强横无比的八品武夫们,在这支金色小箭面前,却似待宰的羔羊。 哪有甚么无坚不摧,黄铜小箭只需在武夫身上留下几道伤口,便能让人暴毙在地——这术法的威力,竟比寻常八品妖兽的爪牙还要可怖。 眼看着一个个师弟倒下,柳逸睚眦俱裂,手中长刀挥舞,劲气汹涌爆开,身周树木尽数裂开,方圆数丈内荡然一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寻不到那诡谲的法修,更别提近身搏杀了。 树木繁密、遮天蔽日;夜色浓稠、一片漆黑;再加上那些矿灰的折磨,纵使是战力强横的八品武夫,又能如何? 直到此刻,柳逸才明白:为何自家武馆那些院主,对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总是恭恭敬敬。 世人都说:武道之路一品四阶,阶阶都是天堑。 可谁又知道,天上与天下,更是天差地别,如若云泥。 “啊!” 柳逸双目赤红,手中大刀翻飞,可落在暗中那人眼中——不过是螳臂当车,白费功夫。 “没甚么意思.罢了,不玩了,”密林某处,瘦削男子嘟囔一句,慢悠悠站起身来,手腕一翻,十数丈外那黄铜小箭便爆出一阵尖啸,直直朝着柳逸冲去。 这使刀的年轻人修为倒还不错,年纪轻轻便是八品大成,想来在宝林武馆里也算出众了。 当年,自己在这个年纪,武道恐怕也只到这了地步——这天资,该是有资格参加“英才擂”,一觑那修道机缘。 不过也没意义了——遇到了自己,他只有死路一条。 谈不上可惜.不过勾起了些许往日记忆,瘦削男人嘴角扯起一个温润的弧度——说起来从前待在这一重天,整日打熬体魄的日子,倒真有几分怀念。 可惜上去了那么多师兄弟,也只自己一人活了下来。 忽地他神色却是一滞, 不知怎的,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袭上心头。 蓦地,他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下一刻.这瘦削男人蹲着的一块巨石便化作齑粉。 一柄铁枪沐着月光,破开浓稠夜色,朝着他的身影疾驰而来。 不管这瘦削男子怎么逃,那铁枪都像附骨之蛆般,紧紧锁在他身前。 法修最忌被人近身,而瘦削男人武道荒废已久,此刻更显出几分手忙脚乱。 更让他惊惧的是——明明自己已展开神识,为何完全没察觉这小子靠近? 念及此处,瘦削男子丹田灵池一闪,那黄铜小箭便呼啸着返了回来 此刻他也顾不上那八品大成境的年轻武夫了。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几乎眨眼间便消失在密林里。 —— 一路狂追,祥子心里头也暗暗吃惊。 此刻他丹田气血催至巅峰,再加上【车夫】的被动技能,这速度几乎能与七品武夫媲美了。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远远跟在那人后头。 难道这些修士当真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未免太过可怕了些。 可若是真这么厉害,平日里怎会见不到半个修士的影子。 而且他隐隐觉得,越是深入小青衫岭,那修士反倒越发自在—— 莫非? 祥子心中一惊——这些限制武夫的金系矿灰,对那修士竟是助力? 今夜的变故,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原本不过是简单的剿灭马匪,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草上飞一伙人虽说这两年名声越来越响,但终究不过是几百人的马匪。 况且草上飞本人更只有九品圆满境的修为。 四海院那位陈副院主派了好几个内门八品弟子来,本就是杀鸡用牛刀,存着一网打尽的心思。 事情的进展也算顺利. 可偏偏,遇上了这诡异的瘦削男子。 祥子隐约猜到,这人该是草上飞突然崛起的幕后黑手。 忽然他又想起闯王说过的那句——草上飞这伙人,不简单。 恰在此刻,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他后背袭来! 是那支黄铜小箭。 —— 此刻,三寨九地外围。 沉寂的夜,被一阵凌乱的马蹄声打破。 山坡之上,百多精锐骑兵,在月色勾勒下,缓缓显出阵势。 “吁,” 随着最前面一匹雄壮白马停下脚步,数百人的骑队齐刷刷勒住马头。 整肃的马甲和兵刃的撞击声,为夜色添了几分冷冽肃杀之意——这偌大四九城,能有如此精锐骑兵的,还能有谁? 最前面的,是个桃眼年轻人, 他望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寨子,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就连他也没料到,宝林武馆竟会如此果断——看来,宝林武馆是不惜一切都想打通那条大顺古道了。 既如此.想必他们该会碰上那个金系修士吧? “闯王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张大锤拎着一把紫金重锤,凑上前来问道。 他手上锤子大得吓人,此刻拎着更是显出几分吃力。 桃眼年轻人摆了摆手:“先看看往后这三寨九地,算是没草上飞的份了,咱们也不必急在一时,等明日竖起旗帜,剩下那些人马自然会来投靠。” 此刻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温和.还带着几分轻松惬意。 碍于草上飞背后那人的背景,他一直对这伙马匪颇为忌惮, 如今给宝林武馆一锅端了,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多了一片地盘,心里自然高兴。 而且把这伙人给拔掉,北上辽城的道路就算通畅了。 再等李家庄那座镖局筹备好,运输线搭建起来,自己也不用再受四九城里那些人的牵制, 到那时,便是天高海阔,天下间又有谁能挡得住他闯王爷的兵峰? 忽地,桃眼年轻人眉头一蹙,目光悠悠落在北边那片漆黑的密林——方才若没看错,那金系修士该是逃进了小青衫岭。 也不知道那傻大个是不是也跟着去了。 若是这样,他恐怕活不过今夜。 就像多年前,自己还待在那座皇城的时候,父亲就说过一句话: 在矿区里,没人会是天上人的对手,除非是品级更高的修士。 那金系修士只是初入法修门槛的九品修为但也足够击杀八品武夫了;更别说还在小青衫岭外围这片金系矿区。 能限制那些天上人的,从来只有这天地间的规则。 不入天人,武夫品级再高,亦只是刍狗。 不然,为何会有那么多少年武道天才,一心想着要通过“英才擂”? 不就是想要求那一线天上修仙机缘。 想到这里,往日的回忆又涌了上来,桃眼年轻人咳嗽了两声,压下心中那些纷乱的心思。 忽地,他眉头微微一挑——从小青衫岭外围,隐隐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啸声。 桃眼年轻人眼眸微闭,伸出两只如玉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突然散开, 空中荡开一道肉眼完全看不见的涟漪。 高亢嘶鸣声中,那些久经训练的骏马都是喘着粗气,变得不安起来——惹得闯王爷账下那些精锐骑兵皆是面面相觑。 天地气机流转间,闯王爷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良久,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们果然遭遇上了,似乎.那大个子也在? 桃眼青年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不喜不悲。 —— 小青衫岭, 祥子瞳孔猛然一缩——即便隔着老远,他还是感觉到背后那支黄铜小箭的凌冽气息。 这是一种天地间最为纯粹的锋锐之意——这是金系的法则之力。 祥子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躲不避,那支黄铜小箭定然能洞穿自己的心脏。 但他恍若未闻,握紧铁枪, 手腕一抖,泛着冷冽寒光的枪锋,在月色里绽开一蓬绚烂的枪。 念头起,心意动,劲气到。 霎那间,漫天劲气席卷开来——这是祥子第一次尝试在大枪上附着明劲。 得益于万宇轩所授【天罡箭法】,如今他已能熟练掌握这门技法,而且他的明劲还显出几分高深的“透劲”。 这劲气如此霸道,连那金系修士也不得不退避几分。 瘦削男子心中一凛——这人看气血,该是没到八品,怎会有这般凌厉的明劲? 单说这份明劲,恐怕也不比刚才那个八品大成的年轻武夫差了。 瘦削男人嘴角却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那又如何? 不过是个凡俗武夫,还能翻了天不成? 身为高高在上的法修,即便只有九品,但对上八品体修也没啥怂的——更何况是这些一重天的凡俗武夫。 念及此处,他手腕只轻轻一抬。 骤然间。 呼啸声愈发刺耳。 那黄铜小箭的速度,竟又快上几分——眼看即将刺中祥子。 天地规则牵动间,似是连空气都变得凌厉起来。 (本章完) 第181章 全新职业:修士! 第181章 全新职业:修士! 眼看那黄铜小箭就要刺穿自己,祥子嘴角却咧开一个笑容—— 他早就发现,当对方施法的时候,速度就会慢下来。 这修士想把几个内门弟子诱到小青衫岭来,他祥子又何尝没打这主意? 只有在小青衫岭这种矿区,祥子的实力才是巅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刻,究竟谁才是黄雀? 那位心高气傲,自诩修士身份的瘦削男人,定然想不到,这方天下的武夫竟有人能抵御矿灰的煎熬。 于是,就在对方捏诀施法、脚步不得不放缓的刹那, 意识之中,祥子轻轻按下【燃血诀】。 【主动技能:燃血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内剧烈燃烧气血,同时能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态,请谨慎使用】 这是祥子九品武夫的天赋技能。 第一次使用那次,还是在香山面对狼妖群。 而此刻.他就要用【燃血诀】,击杀一名天上修士。 霎时间, 丹田处气血红珠蓦地一颤,气血若汪洋一般恣意冲刷出来, 灼热感漫遍全身,祥子只觉浑身都在沸腾——每一寸皮膜、每一根骨头,都似藏着用不完的力气。 丝丝缕缕的雾气,从祥子身上蒸腾出来——这是气血催伐到极致,透过皮膜和四肢百骸泛上体表。 “啪啪”的骨鸣,在寂静的密林里爆了出来, 气血之凌冽,威势之强横,便连那金系修士双眸也微眯了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祥子身形爆起,枪尖明劲更盛, 劲气肆虐中,枪锋离那修士竟只有丈许距离。 那金系修士这才头回变了脸色——疯了,这人准是疯了!明明小箭就要射穿他,怎么半分不躲? 纵是体魄再强横,凡俗武夫也绝挡不住那金系法则之力啊. 似是为了佐证他的想法一般, 汹涌的呼啸声从背后袭来,祥子只微微一侧身,任由那黄铜小箭扎进左背。 与此同时 枪尖稳稳刺中那修士的心窝。 “滋啦“一声金属蹭肉的响动,跟着便是两声闷哼。 小箭和大枪,同时透体而出。 —— 此刻,祥子体内的气血翻滚如岩浆,在金系法则之力的侵入下,他四肢百骸似乎都要被搅碎一般。 这种感觉,与昔日在李家矿上吞那虎妖气血骨髓时一般无二。 但祥子却面无表情,只沉默而有力地用枪锋在对方心窝里搅了搅。 在面板的加持下,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 杀人这种事,就得干的更彻底、更谨慎一些,尤其是面对这种所谓的天上修士。 那金系修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机被一点点摧毁,双眸满是惊恐。 这大个子明明中了玄金破障箭,为什么毫无反应?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七品之下,没有任何世俗武夫能熬住规则之力! 刹那间,一个可怖的念头撞进他脑子里。 这瘦削男人嘴唇颤抖:“你你是使馆区世家?还是说.你也是二重天下来的体修?” 体修? 祥子怔了怔——啥是体修? 心里犯嘀咕,手上可不慢,祥子又用枪锋割断他的手筋脚筋——小心第一,万一这修士还有啥诡谲的法子没使出来,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眼前这修士体魄算不得强横,但生命力却着实吓人,心脏都被自己搅碎了,竟还能开口讲话。 瘦削男人顿时无比屈辱——堂堂一个九品天上人,竟栽在一个世俗武夫手里? 身体中的生机一点点被抽干,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当然.他可能并不清楚,此刻他其实没心了。 “能熬住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法则,你一定是体修!一定是体修!” “饶命……体修大爷饶小的一命!“ “我有脉矿.我有修仙功法我给你..我全都给你,你们体修不是就想当个法修吗?” “功法你拿去脉矿你拿去.有了这些东西,你就可以当上法修了!” 瘦削男人神色凄惶,仿若一条丧家犬,苦苦哀求。 祥子瞧着他这模样,轻轻叹口气,脸上透着点可惜。 早说啊,心窝都烂了,这会儿想救也来不及了。 不过等杀了你,再搜尸也是一样的; 我祥子泥腿子出身,不怕麻烦。 把这修士的手脚又给戳了一遍,祥子才顾得上看自己右胸的伤口——伤口涌着血,把半件麻衫都染红了。 他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两粒气血丸咽下去。 还好,只是穿了个窟窿,没伤着要害,包一包便没事。 祥子并不知道,此刻他的血液中,早沾染了这天地规则中最为凌冽锋锐的金系法则。 忽地他双眸莫名一闪, 那双乌黑的眼眸中,浮现一抹异样的金色, 祥子顿时觉出,身上那钻骨的疼竟轻了些。 瞧着这大个子眼里的金光一闪而过,那奄奄一息的瘦男人脑子里像炸了响雷, 旋即,他竟疯笑起来。 “我晓得了……晓得了!“ “你不是体修,是邪修!是靠妖兽炼体的邪修!“ “你没筑基的物件,没完整的法门,就算短时间能压住金系法则,往后照样活不成!“ “邪修啊,你要死啦!!!“ 瘦削男人神色癫狂,恍若疯魔。 祥子皱起眉——邪修又是啥?这汉子尽说些胡话。 枪柄一扫,瘦男人的下巴当即裂了——这世上总算清净了。 祥子这才琢磨起他方才的话。 体修?听起来,该是一种淬炼体魄的修士? 金系规则之力?听起来,可能与五彩金矿有关? 祥子暗暗将这些都记了下来——到时候得找老刘院主好好问问,这所谓的天上修士究竟是些啥人。 转头一看,这瘦削男人已没了声息, 俩眼瞪得溜圆,瞳孔里泛着死鱼似的白。 祥子蹲下身子,在他怀里摸了摸,半天却没瞧见啥功法之类。 皱了皱眉,祥子又打开他脚下那个小皮箱。 皮箱打开,箱子里的东西透着晶莹润亮的光——竟是全是七品的五彩脉矿! 祥子心中一喜,这下可发财咯。 喜滋滋把小皮箱合上。 想了想,祥子又从把远处那根黄铜小箭拣了回来。 拭去小箭上的血迹,祥子细细端详——似乎,这小箭是嵌在哪里的? 心念一动,祥子又摸索着那修士的身体——终于在他的手腕处,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一个造型古怪的黄铜小圆环,却并不是戴在他手上,而是嵌进了他的血肉里——颇为古怪。 圆环上有许多紧密咬合的齿轮,以及各种繁密的符文线条——冷冽的金属质感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朴之美。 而圆环对称的上下两处,有两个缺口,其中一个缺口套着一枚黄铜小箭。 看来这玩意就是所谓的法宝,可能是那金系修士能力不够,尚不能一次性驾驭两枚黄铜小箭。 祥子小心把这圆环从他手腕上卸下来,弄了好一会,还是没弄明白这玩意该怎么用。 忽地他注意到圆环最下面,有几处极细的小针——倒像九品生死炼时见着的那针管。 莫非? 犹豫片刻,他还是把这古怪的圆环往自己胳膊上一插。 骤然间,丹田气血汹涌肆虐, 这圆环仿若水蛭一般,从他身体里抽取着精血。 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比前世坐过山车时还可怖。 就在这时候…… 那圆环上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 “咔嚓”的细密咬合声中,圆环慢慢伸展出许多薄如蝉翼的碎片。 碎片自己一点点拼接组合,最终排列成一张薄薄的金属纸片。 祥子瞠目结舌, 望着那纸片上的文字,祥子更是浑身一震! 上头刻着五个大字——【感金生息决】! 莫不是方才那修士说的修仙功法? 目光扫过,几乎是一刹那,脑海里便“叮”的一声,同时闪过一行金色小字! 【是否同意修炼《感金生息决》】 没有任何犹豫,祥子便点了同意! “闭目凝神守玄窍,气沉丹田意如潮。引金精入脉循关窍,十指轻捻诀自昭” 功法的文字落到祥子脑海中, 刹那间,祥子视野陡然一变——漫天都是细小的淡金色光点…… 随着【感金生息决】的开启,这些淡金色光点在呼吸吐纳间进入祥子身体。 祥子若有所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地灵气? 淡金色? 莫非是所谓的金系灵气? 忽地,一种只有祥子隐约可闻的声响泛起。 光点进入身体后,丹田那颗气血红珠却轰然炸开! 蓦地,汹涌狂暴的气劲弥散开来,仿若滔天巨浪,在他皮膜、百骸肆意冲刷! 这感觉像极了初入九品时, 但与那时不同,气血沾上光点,便化作淡淡的金色流水,在他的五脏六腑中冲刷。 一种凌冽至极的感觉,遍布了身体。 那水流看似温润,却如刮骨钢刀——不是一柄刀,而是无数柄。 身体每一寸都像被刀尖刺过,又好像浑身正在被重锤敲打,即便以祥子的体魄也是感觉难以忍受。 他忽然想到.方才那诡异的修士说过的“金系法则”. 莫非这金系法则就是主锋锐? 得亏是【燃血决】的效果尚在,皮膜、筋骨远超常日,不然就这一下,他就会晕过去。 更煎熬的,却是神魂! 身体内汹涌肆虐的金色汪洋,仿若漩涡一般,同样在意识中撕扯着他的意识。 这种感觉,比当日在李家矿区吞服那颗气血骨髓来的更凶险、更真实。 他的意识仿若一片孤舟,在狂风骇浪里摇摆颠簸——随时一个浪头便可将他彻底倾覆湮灭。 祥子很清楚.倘若守不住这神魂,自己便会功亏一篑。 不知过了多久, 祥子重新睁开眼。 瞳孔中,那抹金色一闪而逝,瞬息间便回到黑色——可若是细细观察,便可发现,方才他眼瞳中的那金色似比之前更鲜艳了些。 此刻,祥子微一皱眉——怎么并没感觉有啥变化? 而当他的意识探入丹田,却是浑身一震! 只见此刻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已重新凝结——倘若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原本殷红如血的珠子,竟密布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纹理。 除此之外,丹田更是多了一片温润的淡金色液体。 这是啥? 恰在此时,祥子脑海里“叮”得一声。 【全新职业:修士】 【开启!】 【金系法修功法(黄阶下品):感金生息决】 【筑基淬体功法(玄阶下品):心意六合拳】 【修士职业技能:周天纳元决】 祥子神色一惊——之前开启一个武夫职业都需要“整骨汤”那玩意,怎么开启修士职业这么顺利? 在此方世界中,修士可真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修士那可都是能待在使馆区,便是连宝林武馆几位院主,都毕恭毕敬的大人物! 眼下就靠着一个【感金生息决】,自己竟直接成了修士? 难道不应该有啥门槛么? 怎么修仙比练武还要简单? 当真是匪夷所思。 祥子的目光,又落到修士的技能【周天纳元决】上: 【技能注释:修炼者体内经脉会自发按照特定周天规律运转,与天地五行灵气产生更精妙的共鸣,并将大量驳杂的五行灵气高效提纯,化为灵液,用以释放修法】 与天地灵气共鸣?莫非就是空气中那小光点? 把五行灵气提纯成灵液?莫非就是丹田那淡金色液体? 释放修法? 可自己没啥法术啊,就只有这【感金生息决】。 等等! 感金这两个字?莫非就是感知金系规则之力? 祥子摩挲着手腕上的黄铜圆环,意识探了进去。 刹那间,黄铜圆环便发出阵阵嗡鸣。 心念一动,“咔嚓”一声。 一枚黄铜小箭从圆环上锵然脱出. 忽地,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袭上他的脑海。 祥子与那空中飞舞的黄铜小箭似是建立了某种联系。 空中那枚小箭随着他的意识飞舞起来——像极了前世操作无人机那种感觉,甚至更加如指臂使。 “轰隆”一声。 黄铜小箭撞上一颗双人合爆的巨木, 一股凌冽劲气陡然爆开,漫卷全场——倒像武夫的明劲,可只有修士能瞧见,那劲气里带着几缕淡淡的金色灵气。 有了这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那颗参天巨木,顿时被炸出个磨盘大的缺口 跟着便缓缓倒了下来。 漫天烟尘中,祥子瞠目结舌。 这威力.未免太大了些吧? 这就是修士的能力? 仅凭这一手,便是八品大成境武夫,也绝不可能扛得住啊! 不. 祥子仔细回忆小青衫岭那夜,四海院陈雄院主与那蛇妖搏斗时的状况。 恐怕.只有陈雄那般的七品小成境武夫,才能堪堪抗住这一击。 九品修士的战力,便能抵得上七品武夫? 这便是传说中的天人? 恐怖如斯! (本章完) 第182章 玄阶功法:【心意六合拳】(第一更 第182章 玄阶功法:【心意六合拳】(第一更) “咔嚓”一声脆响, 黄铜小箭疾飞而回,悄没声息落回祥子腕间的黄铜圆环上。 霎时间,他丹田处那汪淡金色灵液便少了小半。 看来这片淡金色灵液,就是支撑修士术法的玩意——倒是与前世那些游戏中的“蓝条”十分相似。 长呼一口气,祥子心头一喜——总算也踏上修仙路,成了旁人嘴里的“天人”! 所谓天人,便是此方世界凡夫俗子对修士的称呼。 可跟前世那些能翻江倒海、活过千百年的修仙者比,这方天地里关于修士的记载,实在少得可怜。 那些个上古神话自不必提,只看史册,修士二字似是讳莫如深,只有寥寥几句,诸如某人在山中辟谷,十来天后踩着虹光飞升之类的话。 到大顺朝时,那位拎着“大顺霸王枪”扫平四方的圣主现世后,这世上的修士竟似没了踪影,武道反倒自此兴旺起来。 后来火药枪一现世,当年威风八面的大顺玄甲铁骑全栽在军阀的枪子里,大顺李家的龙旗也跟着倒了。 直到这时,四九城才有了使馆区,世人才瞅见那些脚不沾地的修士大人物。 便是祥子,先前也觉得修士能翻江倒海的能耐不过是瞎传,今儿个自己成了修士,才真明白——修士竟这么吓人! 区区九品的修士,便能轻易灭杀八品凡俗武夫,力敌七品武夫。 再想修士那邪乎的法术,若是偷偷摸摸施法,便是寻常七品武夫,冷不丁也得送命。 要晓得,这方天地的武道尽头,也不过是五品走脉境;武道之路更是千难万险,品品皆是生死考验 四九城三大武馆,九品即可入外门,八品即可入内门,七品武夫更是凤毛麟角一样的人物。 即便是宝林武馆,七品武夫也不过十来人。 就拿小青衫岭堡寨里那位四海院陈副院长来说,他也不过是七品小成。 念及于此,祥子心中不免升起一抹荒谬之感——自己这修士来的也太容易了? 要知道,之前为了觉醒武夫技能,为了那碗“整骨汤”,自己可是足足熬了半年有余。 还是说. 祥子眉头一皱,忽然想到方才那修士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邪修? 妖兽炼体? 根据那瘦削修士的说法,这世道只有“修士”能扛得住五行之力。 难道说,此方世界修仙也讲究个灵根啥的? 自己不知咋的,能用妖兽炼体的法子修仙,就差份修仙的法门,这么说,在他眼里,自己倒成了“邪修”? 约莫这与自己身体那十分特殊的耐矿、耐药性有关? 还是说.这嗑药圣体,其实就是修仙圣体? 念及于此,祥子又把注意力放在修仙职业面板的功法上: 【金系法修功法(黄阶下品):感金生息决】 【筑基淬体功法(玄阶下品):心意六合拳】 目前自己掌握的是两门功法,一门是从那修士手里弄来的【感金生息决】, 可祥子压根没料到,跟林俊卿学的这门内家拳【心意六合拳】,竟是修士专门用来筑基炼体的功法! 难怪这拳法这么厉害,便是宝林武馆也没比它强的。 而且【感金生息诀】标着“黄阶下品”。 按“天、地、玄、黄”的说法,黄阶该是最次的。 可【心意六合拳】竟是“玄阶”? 也不知林俊卿是有何等大机缘,竟能获得如此高妙的拳法,难怪能短短十来年,便跻身此方世界武道的巅峰! 也难怪自己刚入九品,便能凭这份拳法得悟明劲。 通过方才那施法,祥子隐隐觉得,武夫的气劲与修士的术法之间,似是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方天地可真邪门。 祥子望着手腕上那小巧的黄铜圆环——想必,这便是方才那修士口中的“筑基物”了。 凌冽的弧线、精巧的做工,无一不透露出一种莫名诡异的科技感。 科技修仙? 当真是诡异。 还是说.这方世界的修士需要科技辅助,才能顺利吸取天地灵气? 百般疑惑在祥子脑袋里晃荡,终究是没个答案。 罢了 管他呢,如今自己已开启了修士职业,凭啥是个邪修? 邪你个头! 是你这个死掉的傻子懂修仙,还是老子的金手指懂修仙? 忽地祥子眉眼一挑!—— 身形穿梭中,祥子往来路狂奔。 成了金系修士后,这片遍布五彩金矿的矿区自然更加可亲, 这会儿,祥子连半点压制气血的感觉都没了。 无论是丹田的气血红珠,还是淡金色灵液都十分顺畅, 就连脚下速度都似比往日快了几分! 不多时,祥子便赶到柳逸处。 那个雄壮的大个子,此刻已奄奄一息。 他胸口有道深可见骨的伤——是那黄铜小箭划的。 月色掩映下,伤痕处泛着淡淡的金粉色——这便是金系法则之力。 柳逸脸色惨白如纸,眼看生机正在被渐渐吞噬。 很难想象,他这么一位在内门中仅次于万宇轩的高手,竟如此轻易败给那修士.甚至,直到濒死这一刻,柳逸都没见机会看见那修士的面目。 天上天下当真是云泥之别。 似是听到了动静,柳逸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力,待看见这小师弟,神色便是一惊,嘶哑着声音说道:“速走有修士!” 话音刚落,他就瞧见那大个子胸前的伤口。 似是猜到了什么,一抹骇然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 祥子点头,神色中带着些哀伤,望着柳逸:“柳师兄,那人已死了。” 柳逸眼眸中先是震惊,然后是一抹欣慰, 最后,他嘴角挂着一个温润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这小师弟.果然藏着不少秘密。 只是,此刻的他却已说不出话来,只能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后面。 祥子自然知道他想问啥,只是轻轻叹口气:“柳师兄张师兄他们都没了。” 闻声,柳逸心神剧震,最后支撑他的那口气终究是泄了。 祥子抢前一步,扶住柳逸渐渐凉下来的身子。 直至此刻,宝林武馆五名内门精英弟子,尽数陨落在这片小青衫岭。 祥子望着柳逸手上那枚造型精致的铜管,轻叹一口气——这是宝林武馆内门弟子的讯号烟。 柳逸浑身皮膜筋骨被那黄铜小箭摧毁殆尽,手上已扭不开铜管了,却还是心心念念那几个师弟的生死,想要传讯出去。 昔日初见柳逸时,尚且是在小青衫岭——这个重情重义且修为不凡的内门师兄,给祥子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更不用说那夜在小青衫岭的搏杀,只柳逸一人便拖住了一头八品白狼妖王。 听说柳师兄已被四海院内定为参加“英才擂”的人选了。 如此人物竟因为一伙马匪,而悄无声息陨落在这里。 乱世人命如草芥,纵使是武夫.也概莫能外。 祥子合上柳逸不甘的双眸,又拿起他手上的铜管。 一蓬绚烂的红色烟,绽放在夜空中,几乎遮蔽了月色。 光影明灭中,祥子脸上带着一抹难言悲戚之色,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紧接着远处一道道烟火连绵亮起, 不多时. 正在丁字桥负责把控全局的齐瑞良,远远望着那一抹红色烟火,心里头猛地一震。 红色是最高警戒级。 这意味着今日前往三寨九地的师兄们全都死了。 —— 作为丁字桥运输总管,徐彬连夜派了两拨人,揣着绝密信函前往南苑车站。 而当冰冷的电报惊动诸位院主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电报上的文字。 这一夜.四九城的宝林武馆,无人入眠。 此方世界,气血关武夫如过江之鲫,但源于使馆区里的“整骨汤”配额,入品武夫并不多。 四九城三大武馆,每年份额加一起,恐怕也就三百来份“整骨汤”,若是考虑到九品生死炼中的淘汰——这意味着每年能入九品武夫的人数,也只有百多人。 加上那武道三天堑,每年能入八品的武夫,更是少之又少。 换句话说,每一个有天赋的年轻武夫,皆是武馆里最为珍视的苗子。 这才有了在各大武馆里百多年的铁规矩——决斗只分胜负,不分生死;纵是两方画押的生死擂,也绝不能越品欺压。 要晓得,如今四九城的内门弟子,总共也就四十来个,大多都集中在小青衫的前进营地里,在万宇轩的带领下北进。 可就这一夜,宝林武馆便折损了五个内门精英弟子——其中两个甚至有资格参加下一届“英才擂”。 此等损失,不可谓不沉痛。 这消息虽是刻意被宝林武馆压了下来,但柳逸这种顶尖年轻武夫的死,宝林武馆又怎能不给弟子们一个交代。 尤其是这事牵连到了修士, 次日使馆区便派出了一支灰衣小队,亲赴小青衫岭调查柳逸之死的真相。 至于那修士的尸体,更是连夜被运到了四九城里,供使馆区那几家世家研究。 在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眼中,死了几个八品武夫算不得甚么,但出现了一名能在凡俗走动的修士,那便是大事情了——更要紧的是,这修士死了。 使馆区来的调查队也找上祥子,可祥子就是个宝林外门弟子,本就毫不起眼, 从名义上来说,他可是没进小青衫岭的——这有两位外门师兄能作证的。 于是,那些调查队也只能作罢。 毕竟区区一个小小九品凡俗武夫而已 (本章完) 第183章 嗑药修仙圣体 (第二更) 第183章 嗑药修仙圣体 (第二更) 柳逸死的第三日。 四九城使馆区, 街面尽头,一辆绿色车皮的车头,头顶着弓形集电杆,在钢轨与车轮摩擦的“哐当”声中,晃荡了过来。 今日使馆区封门,故而并没有多少人搭乘电车。 三辆插着金线大旗的马车,从空旷的街面疾驰而来。 有懂行的路人,瞅见那金线旗就愣了——我滴个乖乖,今儿个是啥日子宝林三大武馆竟都派人来了? 要是这路人知道三辆马车里坐的是谁,准得惊掉下巴。 振兴武馆馆主秦威,德成武馆馆主庄天佑,宝林武馆代理馆主席若雨——三大武馆的馆主,全聚到使馆区了。 此刻,使馆区中央, 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园林建筑门口,肃然站着两列齐整的灰衣卫兵——这些卫兵都背着锃亮的火药枪,若是细细看去,便能看出这些火药枪似是与此方世界有些不同。 流线型的黄铜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长长的弹夹塞进枪膛里。 每个卫兵的胸口,都悬着一个“m”字标志。 这些倒也罢了最稀奇的,却是这里的建筑——从表面上来看,这些建筑似是平平无奇,但若细细看去,便可瞧见那建筑之中,嵌入了许多五彩矿 并非是此方世界最常见的九品、八品之类,而是七品的脉矿——甚至还有些六品的晶矿。 此等手笔,用“豪奢”二字已不足形容。 —— 纵是地位超然的四九城三大武馆馆主,到了这门口,也要下车步行。 两大馆主并肩而下,席若雨悄然落后半步。 振兴武馆馆主秦威年纪最大,资格最老,修为也最高,此刻他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老庄,小席.你们来的倒是快.” 庄天佑是个身形精瘦的五旬武夫,听了这话,拱拱手笑道:“秦老馆主,您老消息最灵通,今日咱们三个被召到使馆区,却是为何?可否透露一二.” 秦威笑容不变,目光却是不经意落到半步后的席若雨身上,慢悠悠说道:“老庄你说笑了,老夫不过也才接到消息至于个中缘由嘛,怕是小席比我俩要晓得更多。” 振兴、德成两家武馆的馆主,脸上皆是露出个玩味的笑——三大武馆竞争多年,前些日子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北进的速度颇快,这两家武馆压力自然大。 如今瞧见宝林武馆吃瘪,岂不是心中暗爽? 嘿.你宝林武馆仗着有万宇轩那妖孽,那又如何?还不是死了好几个内门弟子! 似是察觉到两位馆主的心思,席若雨却是停下了脚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唔前几日三寨九地出了个修士我宝林武馆有几个弟子死在那修士手上。” “这修士是个九品金系法修” “不过,这修士已经死了,死在小青衫岭里。” 一语既出,两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馆主,竟同时面色一滞。 当真是骇人听闻了。 就在小青衫岭即将打通大顺古道的时候,竟出现了个主修锋锐凌厉的金系修士? 关键是.他死了, 而且死在了矿区! 一名金系修士死在了金系法则最浓郁的矿区,听起来何等荒谬。 而正是这种荒谬,让振兴、德成两位馆主心中皆是悚然。 身为五品走脉境且上过二重天的武夫,他们自然能懂修士——尤其是法修的可怕。 如果说因为“天人两隔”,二重天的修士在此方世界的实力受到了限制.那在矿区里,修士当真就是无人能敌了, 除非是更高品级的修士! 究竟是何人出手,杀了这名修士。 还是说.这四九城内外,还有其他修士的存在? —— 夜色朦胧, 丁字桥依旧灯火通明,工地那头呐喊声震天响。 如今力工人数已近两千,雷老爷子手下的设计师也有十多位。 是这般光景,照雷老爷子的计划,要把李家庄建成冯家庄那样的棱堡群,至少还得一年多——这尚且只是个雏形。 要是想围着李家庄这棱堡,建起一套能跟冯家庄比肩的防御工事,恐怕还得耗上数年。 言谈间,雷老爷子更是放话,要让李家庄的防御胜过冯家庄,这话听得祥子哭笑不得。 冯家终究是曾经风光无限的皇亲国戚,百多年的家底摆着,哪是常人能比的。 不想扫了老爷子的兴,祥子也只能顺着话头附和,连连点头称是。 不过,眼下李家庄的建设得了宝林武馆的大力扶持,再加上那条运输线的利润一天比一天丰厚,倒也能撑得起老爷子这份“雄心”。 说起运输线,作为运输总管,徐斌手下的车夫已有两百人——这般规模,早把四九城里那六家能走矿线的大车厂甩在了后头。 这些车夫个个都是气血关武夫,除此之外,徐斌还亲自招了十来个九品武夫,里头甚至有个九品小成境的中年武夫。 也正因如此,德宝车厂这位少东家在四九城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便是那六大车厂之首的五福堂车把子,见了徐斌也得堆着笑喊一声“徐爷”。 这般待遇,便是往日人和车厂的刘四爷都不敢有半分念想。 徐彬自然是干劲十足,整日里规划路线和方案。 作为李家庄“大总管”,齐瑞良每日也是忙得脚不点地,不管是进项还是支出,没他那笔签字画押,一辆车都别想出李家庄的门。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齐瑞良和徐斌两人作为祥子的左膀右臂,隐隐中也互相制约。 祥子把外头这些事全丢给他们俩个,除了运输日亲自拉扯,其他时候只当甩手掌柜,只是每周会抽空核对各项账目——算是捡起了老手艺。 日子一天天过去, 距离祥子成为修士,也已有大半个月。 表面上看,宝林武馆一切照旧,可作为运输线的总负责人,祥子从那些物资数字里,能看出不少门道。 各项物资中,建筑材料几乎翻了倍——这些日子运输线也从三日一次重新变成了两日一次。 不仅是前进基地重新建立了起来,宝林武馆甚至打算恢复大顺朝那座荒废的矿厂——毫无疑问,这是一桩大手笔。 甚至四海院院主都去了小青衫岭前进基地,亲自坐镇北进路线。 这显然意味着,宝林武馆是下定决心要打通北进路线、拿下大顺古道了。 祥子不懂这“大顺古道”对宝林武馆到底有多重要,也没心思去琢磨。 他的精力,全放在修炼上了。 此刻月明星稀, 一如往常,祥子还在小青衫岭里头呆着。 脚下扎着【三体桩】,手上练着【心意六合拳】,嘴里念着【感金生息决】。 温润的夜风裹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聚拢过来,从他鼻端融入气血,最后落到丹田里那片晶莹的淡金色灵海之中。 【感金生息决+1】 【感金生息决+1】 这门黄阶下品的功法,进境慢得很,即便祥子日夜苦修,大半个月也只攒了二十多点经验。 算下来,这速度竟比玄阶的【心意六合拳】还慢不少。 这实在不合常理——哪有低级功法升级反倒更慢的道理? 而且自己还有修士的职业被动技能——【周天纳元决】,这可是能增加修炼速度的。 按道理,自己应该比普通修士的修炼速度快才对。 祥子收起步子,望着眼前星星点点的淡金色天地灵气,忽地“咯噔”一下: 莫非,是因为这天地灵气太少的缘故?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晶莹的矿石。 这是一枚五彩金矿——七品的脉矿。 这种金贵的玩意儿,那死掉的修士足足留下了一小箱,自然都被祥子笑纳了。 他想起那修士临死前求饶时说的话:“有了脉矿和功法,体修便能当法修了。” 照这话来看,修士里头怕是也分高低, 至少在那修士眼里,体修是比不上法修的,而且法修似乎离不得这些五彩矿。 想到这儿,祥子把那块七品五彩金矿放在脚边,捏起【感金生息决】的口诀。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变了模样——七品五彩金矿里涌腾出一股金系灵气,跟天地间那些淡金色光点不同,这股灵气浓得像雾,还掺着不少别的颜色。 很明显,这粗炼的七品脉矿不够精纯,杂质太多,尤其是里头带着衰败气息的灰色光点,让祥子心里多了几分谨慎。 这玩意.看起来如此斑驳,到底能不能吸收? “斑驳”二字刚在心里冒出来,祥子的目光忽然扫开了面板,落在了修士技能【周天纳元决】上: 【技能注释:修炼者体内经脉会自发按照特定周天规律运转,与天地五行灵气产生更精妙的共鸣,并将大量驳杂的五行灵气高效提纯,化为灵液,用以释放修法】 自己这被动技能,不就是能将“驳杂的五行灵气”提纯? 金手指总不会骗人吧? 心念一动,祥子狠了狠心,意念一催,丹田灵海顿时翻腾起来。 驳杂的金系灵气从脉矿中涌动出来,被他吸进了鼻子里。 呛! 非常呛! 大概是金系灵气浓度太高,又或是矿石里杂质太多,祥子只觉得难受得紧——窒息的感觉。 此刻他的皮膜涨得满满的,皮膜筋骨都被这汹涌的灵气冲刷着。 如果说之前觉醒修士职业时,全身仿若被金系规则之力刀割;那现在的祥子,就像被个铁刺猬碾过,皮膜、筋骨都快被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候,丹田灵海蒸腾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是祥子的修士职业技能【周天纳元决】发动了! 类似车夫职业的被动技能【追山赶月】,这【周天纳元决】只会在祥子提炼灵气时启动。 随着技能运转,那斑驳的灵气瞬间通透了不少。 灵气入腹后,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淌,慢慢落到丹田的灵海之上。 肉眼可见的,那片淡金色的灵海又多了好几缕。 直到感觉自己的皮膜快胀破了,祥子才缓缓收了【感金生息决】。 脚下那块七品脉矿,也只剩几丝微弱的金色。 就在这时,脑海里闪过一行金色小字——【感金生息决+ 21】。 祥子心里一震:这就直接加了 21点熟练度? 这么一块拳头大的七品脉矿,竟抵得上十几天的苦功? 照这速度,岂不是再过几天【感金生息决】就能小成? 要知道,他从九品入门境到九品小成,可是足足了一个多月! 成了修士,竟然只要一周就能到九品小成? 难道自己真是什么修仙圣体? 祥子似有所悟——对自己而言,能吸收多少灵气,主要看体魄的承受力。 只要皮膜、筋骨更强韧,就能吸收更多天地灵气。 换句话说,武夫职业的淬体也绝不能丢——只要武夫品级往上走,修士品级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当然还有一桩限制——便是这矿石。 此方天地灵气稀薄,想快速提升修士修为,只能靠这些五彩矿。 想到这儿,祥子不由得哑然失笑——前世传说里的修士,都是吞服“天地精气”修炼,到了自己这儿,倒成了“嗑药修仙”? 不过这也让祥子懂了——为何使馆区那些修士从来不干涉世俗,只一心抱紧那些五彩矿。 祥子目光落在那小箱子上——那里大约还有五块晶莹的七品脉矿。 若是都用完,自己这修士品级至少能到九品大成. 那时候,恐怕对上七品入门境武夫,也能稳操胜券了。 换句话说,那时候他的真实实力,就能赶上三大武馆副院主级别。 修仙果然还是得修仙啊。 可眼下,祥子遇到了个新问题:哪儿能弄到更多五彩金矿? 这事儿着实让人头疼。 这方世界里,五彩矿是最金贵的资源,被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攥得死死的。 四九城外三大矿区——李家、钱家、陈家,哪家都把五彩金矿看得比命还重,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弄条矿线在手里才行。 念及于此,祥子目光却是远远朝南边望去——那里,是李家矿区的方向。 (本章完) 第184章 武夫九品圆满境,凌厉的明劲(5K) 第184章 武夫九品圆满境,凌厉的明劲(5k) 冯家庄内庄,那座高耸的棱堡。 一间阴森的密室。 冯文跪在冰凉的地上,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面前,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文儿,草上飞那伙人没了?” “是,父亲大人,是宝林武馆动的手。” “那位爷呢?可有下落?” 冯文把头埋得更低些,缓缓回道:“那位爷死在了小青衫岭……父亲大人,咱们这条线断了。” 轮椅上的老人神色依旧平静,只在听见“死”字时,眉梢微微抬了下。 一个九品金系修士,谁能杀得了? “是宝林武馆某个院主还是说四海院的陈雄出的手?”老人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苍白的手指叩着着竹制藤椅,发出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若细细看去,便能看出这只惨白到毫无血色的手掌光滑温润,没有一丝皱纹,无法想象这是一位七旬老人的手掌。 “按使馆区那边的说法,出手的该是个武夫.那位爷死于明劲,”冯文顿了顿,又接着说,“使馆区重点查了四九城所有七品以上的武夫,尤其是宝林武馆,可没发现有人在当夜离开过四九城。” 老人手指猛地一滞,眉头拧了起来。 能在小青衫岭干净利落杀掉九品金系修士的,至少得是七品圆满的凡俗武夫,甚至可能是六品。 偌大的四九城,除了三大武馆,哪儿还有这般厉害的武夫? 六品?这至少是三大武馆院主级别的大人物了。 忽地,老人重重咳嗽了起来。 “还请父亲大人爱惜身子.”冯文声音十分平静。 轮椅上的老人眼眸浮现一抹阴翳,却是缓缓道:“放心.还死不了。” 冯文头埋得更深:“父亲大人,草上飞的线断了,那位爷也没了。没他镇着,不知李家会不会动别的心思……毕竟咱们手上没矿线,五彩金矿和水矿都得靠李家送过来。” 说到这儿,冯文轻轻抬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少了那些五彩矿,怕是要误了父亲大人的谋划,毕竟父亲大人这身子骨.” 老人神色陡然一厉,眸光深深落在此刻这唯一的儿子身上。 良久,老人才收回目光,嘴角牵起抹温和的弧度:“文儿你考虑得对。既如此,你便去趟李家矿厂,见一见那老家伙。” “起来吧地上凉。” 冯文点头起身,跪了许久,寒意早渗进膝盖,可他脸上半分异样也无。 “对了,你这次去李家,也见见李家二少爷。”老人用羊毛毯盖住膝盖,缓缓道,“你跟他说,这事若成了,我便把敏儿许配给他。” 冯文身形猛地一顿,脖颈青筋隐隐凸起,最终却只平淡应道:“谨遵父亲大人之命。” 长身一揖,这位冯家二爷转身离开房间。 幕帘重新被拉上,整个房间阴沉沉的,几乎没一点光亮。 良久,轮椅上的老人忽然轻笑一声,轻声问:“阿福,你说文儿心里在想什么?看起来,他似是不太愿我把敏儿送到李家。” 身后阴影里走出个消瘦老人,正是服侍了老人数十年的冯福。 “老爷,文少爷最疼小姐,刚听见这消息,有些失态也寻常。” 老人没说话,手指轻轻挑开幕帘一角。 远处,李家庄的建设正热闹,虽隔得远听不见声响,可那热火朝天的劲儿仍能让人感受到几分喧嚣。 “那边的负责人,还是那个外门弟子?” “是的,老爷,还是那个李祥,这小子修为是九品小成,但听说颇得风宪院那位席院主赏识,”冯福顿了顿,瞥了眼老人,又道,“他跟万家那位嫡子的关系也不一般。” 九品小成? 九品小成便执掌这般大场面,宝林武馆当真是无人可用了。 老人心中轻哼,脸上却没半分表情:“阿福,若这小子死了,宝林那边接手的会是谁?” 冯福心头一惊,沉吟片刻才应道:“该是小青衫岭堡寨的吴执事。这般大事,席院主不会轻易托付旁人。” 老人点点头,手指收了回来。 幕帘关上,密室重归黑暗。 “那便做吧。没那位修士爷镇着,李家那老东西保不齐要缩头。咱们得准备后路,一条能弄到五彩矿的后路。” 冯福一怔,疑惑道:“老爷,您说的是.小青衫岭新发现的那片矿区?” 轮椅上的老人点头:“这片矿区本就是我冯家的,宝林武馆总有一天得还给我冯家!” 冯福不敢再言语,默默垂首。 —— 与此同时,李家庄。 祥子泡在泉眼里,小绿、小红两个丫头忙前忙后——先是磨皮用的“金钟汤”,再是淬骨的“白玉淬骨丹”,最后是补气血的“赤血丸”。 皆是八品武夫才能用的丹丸。 这些日子下来,俩丫头对自家爷这套流程早就熟练无比。 饶是如此,两丫头还是足足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满头大汗出了院子 此时已过午时,她们吃过午饭,还得去外院跟着陈夫子识字。 这陈夫子是祥子亲手挑的,先前是中城学堂的新式学生,后来家道中落缴不起学费,才来李家庄谋生计。 如今四九城都在传,李家庄最缺人才,庄主李祥出手还阔绰。 这陈姓的年轻夫子饿了两天肚子,才狠下心跑出城。 当时祥子难得抽时间考较了他的学问,便正式聘他做李家庄的蒙师,一个月给十块大洋,还包食宿。 那落魄书生感激涕零,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喊了出来,弄得祥子哭笑不得。 不过陈夫子学问确实好,尤其精通算数,还把孩子们管得服服帖帖,连小绿这“内宅大管家”都不敢迟到。 唯一的麻烦,是想求学的人太多。 起初祥子只是想给小绿、小红单独请个能教算数的夫子——俩丫头信得过,虽说能识几个字,可算数太差,平日里的账目还得祥子帮衬。 后来雷老爷子听说了,也来求祥子,说自家小孙子也想识字。 祥子自然不会拒绝,可一来二去,开课的时候竟有二十多个孩子闻讯赶来——都是给祥子干活的家户。 祥子索性贴了告示:但凡给李家做事的,家里孩子想来识字的,都免费。 这一下,乌泱泱来了百多个孩子。 祥子赶紧派徐彬去四九城高价聘夫子——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笔杆子不如枪杆子,许多读书人没了盼头,皆是蜂拥而至。 如此一来.如今李家庄夫子的人数也有了六位。 李家庄左近的农户、商户们也听说了,都求到了李家庄,想让自家孩子也来上学堂——毕竟能识字总能多个盼头。 祥子来者不拒,全收了。 齐瑞良曾劝过祥子,收人得谨慎,这地方险恶,进出的人得多留心。 祥子也只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 没法子,作为“李家庄大管家”的齐瑞良,只能听之任之,暗中叮嘱清帮班志勇把内宅给守住。 毕竟如今偌大的李家庄,全系在这位李兄一人,若是这大个子出了事,只怕整个庄子便要散了。 不过祥子说过一句话,让齐瑞良记在了心里:“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李家庄要想壮大,教育才是根基。” 身为清帮三公子,齐瑞良自小见多识广,如今在李家庄历练了这么多俗务,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少爷。 经祥子一提醒,他立马明白:眼下祥子手下的人,未必是真心依附,可这些孩子不一样,他们是靠着李家庄才能读书,等长大了,自然会想着投效李家庄。 看来这位李兄所谋不小,都想到十多年后的事了。 其实这是齐瑞良误会了。 百多个孩子,即便免了学费,也不过添几双筷子的事情,算不得啥麻烦。 小小一个李家庄,哪值得祥子多费心?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修炼。 —— 这般安稳日子又过了几日, 月色昏沉,小雨淅淅沥沥。 小青衫岭里,祥子拳风汹涌, 劲气鼓荡间,竟没一滴雨水能落在他衣衫上。 单论这份凌厉的明劲,已不比普通八品武夫差了。 祥子练的,自然是玄阶淬体功法《心意六合拳》。 自从觉醒修士职业,这拳法才显出真正的好处——拳架一摆,天地间的灵气便顺着气劲蔓延到全身,不用再靠别的磨皮、淬骨功法,在金系规则之力的打磨下,他能明显感觉到皮膜筋骨在慢慢变结实。 这效果,简直能跟嗑药比了。 若是能找到灵气浓郁的地方,淬体岂不是更痛快? 可惜的是,只有《心意六合拳》这门玄阶下品功法,才有这种灵气淬体的效果。 祥子试过别的功法,天地灵气半点反应都没有。 唔,这该是那修士口中说的体修吧? 至于体修和法修究竟有啥不同,各有啥优劣,祥子不清楚。 连自己现在算体修还是法修,他都没个头绪——毕竟他只见过一个修士,还把人给杀了。 不过有一点祥子能确定:武夫和修士之间,肯定有某种说不清楚的联系。 就说这《心意六合拳》,若是没学会吸收天地灵气,它就是一门高深的内家拳法;可一旦有了吸纳灵气的法诀,它就成了修士的淬体之法。 对这方世界的武夫来说,没有汲取天地灵气的功法,想提升体魄、冲破境界天堑,就只剩一条路——汤药。 可大多数汤药,尤其是入品晋升用的汤药,都牢牢攥在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手里。 如此一来.这武道之路自然万分艰辛。 祥子忽然想起万宇轩在丁字桥外说过的话, 当时万宇轩一脸意兴阑珊:“天下武夫的脖颈,都被上头那些大人物勒住了。” 那会儿祥子没觉得这话有多深的意思,此刻想来,却是大有深意——这世道的武夫,连晋升之路都被人死死控制着。 而控制的手段,想来就是这些修仙功法,还有那些晋品用的汤药。 不过祥子眼下是两条路都得走——在没找到“体修”具体的路子前,还得靠提升武夫品级来增强体魄。 武夫品级上去了,身体才能容纳更多天地灵气。 当然有了天地灵气的滋养,祥子这武夫之路也更顺畅。 先前只待在矿区熬矿灰,他的修炼速度就比普通武夫快得多,如今有带天地法则的灵气入体,速度自然更快。 这个把月练下来,修士职业和武夫职业相辅相成,祥子这修炼速度简直是左脚踩右脚——原地起飞。 祥子眸光一扫,打开了面板。 这些日子靠八品汤药和天地灵气的滋养,武夫淬体功法《铁衣十三绷》和《龙筋虎骨决》都已练到圆满! 这意味着,只要《三体桩》也练到圆满,他就能晋入九品圆满境。 念及于此,祥子脚下一顿,脚下如老树生根, 霎时间,天地气机一变,点点淡金色灵气被他吸入鼻端,顺着气劲流遍全身。 在天地间最凌厉的金系法则打磨下,效果比以前用矿灰打熬强多了,《三体桩》的熟练度涨得明显快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 祥子身上蓦地爆出阵阵“骨鸣”. 气血汹涌间,浑身明劲涤荡开来。 喧嚣的气劲中,漫天风雨都似顿住了。 片刻后,祥子收回气劲, 雨水才重落下来。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九品圆满了! 距离八品武夫也只一步之遥! 皮膜筋骨再次的提升,也意味着——自己对天地灵气的吸收将会更快。 可就在这时,祥子眉头一皱——丈许外的巨木躯干上,满是凌厉的划痕, 仔细看还能发现,划痕里有淡淡的金色一闪而逝——那是金系法则残留的气息。 难道武夫用明劲时,也能附着金系法则之力? 心念一动.祥子摆起拳架,运起气血,拳锋之上爆起一道明劲,狠狠轰在那巨木上。 “咔嚓”一声脆响,足有两人合爆的巨木轰然倒地——单论这份气血和明劲,九品圆满的祥子便已远胜八品武夫。 可祥子仔细一看,巨木的豁口处,半点金系法则的气息都没有。 拳风再起,又有几颗巨木倒在地上, 漫天烟尘腾空而起,祥子却只是微皱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法把金系法则之力融入明劲。 难道是自己还不会运用灵海里的金系法则之力? 还是说,那片灵海只能用来驱动手腕上的黄铜小箭? 若是这样,自己的攻击手段也太单一了。 忽然,祥子脑海里“咯噔”一下, 左脚在地上微微一碾,右腿伸直,脚跟微微抬起。 这是从林俊卿处习得的【心意六合拳】拳架! 念头刚起,丹田处的气血红珠骤然颤动,那片金色灵海也跟着沸腾起来。 丝丝缕缕的金色灵气在丹田升腾起来,顺着汹涌的气劲,灌注到四肢百骸! 拳风骤起,轰然而出。 这一次,祥子拳锋上的明劲没了往日的张扬,反倒多了几分厚重凝练。 “刺啦”一声,对面的巨木缓缓倒下, 切面光滑得像被巨斧劈过,密密麻麻的年轮上,淡金色的天地灵气一闪而逝。 成了! 原来【心意六合拳】是这么用的! 不愧是玄阶功法,竟能在明劲中容纳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法则之力! 算下来,这拳法的威力虽比不上手腕上的黄铜小箭,却也有其六成威势——只怕八品大成境以下的武夫,都扛不住这拳力。 更要紧的是,金系法则之力藏在明劲里,简直防不胜防。 祥子看向丹田的灵海,发现灵海已浅了大半层。 照这情形,以他目前的灵海,顶多能支撑两拳。 不过作为隐藏杀招,这也够了——毕竟他最大的底牌,还是手腕上那枚诡异的黄铜小箭。 忽然,祥子又想起那修士说过的“法修”与“体修”之别,言语间那人似乎很瞧不起体修。 从方才的情形来看,倒也有些道理——单论杀伤力,玄阶的《心意六合拳》,竟比不上黄阶的《感金生息决》? 而且自己这《心意六合拳》已练到小成,《感金生息决》还只是入门。 罢了,对自己来说倒没什么区别,反正自己天生一副“嗑药圣体”——不,现在该叫“嗑矿圣体”了。 眼下要想快速提升修为,还是得先把体魄练强——不然可熬不住五彩矿石的矿力。 想到这儿,祥子不禁又想到当初还是武馆学徒那会儿.陆奇给自己偷偷下“五矿散”的时候——自己那时候能熬住五矿散,想必也是靠着这幅“嗑药圣体”的诡异体魄。 说起来.都过去好久了——果然这光阴,总是如白驹过隙。 此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淡淡晨光笼罩着小青衫岭外围的密林,仿若铺了层薄纱。 祥子脚下一顿,身形闪烁,人已在树巅。 武夫晋到九品圆满,不光体魄更强,他对身体的掌控也上了个小台阶。 身形闪烁间,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往日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回李家庄,如今半个时辰就够了。 只是,刚到丁字桥,他眉头却是一皱—— 晨光熹微中,从南苑方向,过来了一支庞大的车队。 车队最前头,是一辆插着一杆金线大旗的豪华马车。 旗上绣着两个大字——振兴。 是振兴武馆的人来了! (本章完) 第185章 前朝矿脉的诱惑,四九城秩序的坍塌 第185章 前朝矿脉的诱惑,四九城秩序的坍塌(5k+) 要想富,先修路。 无论哪方世界,这都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祥子自然也懂这一点,于是在上月力排众议,决意拿出每月半数利润,来平整那坑洼难行的山路。 有这位李家庄庄主的一锤定音,自然没人反对。 在雷老爷子的统筹下,这套“二横一纵”的李家庄路网,就算正式提上了日程。 所谓二横,便是南苑到丁字桥、丁字桥至小青衫岭城楼这两条横道;一纵,则是以丁字桥李家庄为中心,贯穿整个庄子的大路。 前期道路先用泥结碎石铺就,砂石里头掺上黏土,铺个五到八厘米厚,碾压结实后每周洒水养护,撑住千斤大车是绰绰有余。 往后若是经费宽裕了,再铺上层沥青,那便是能用十来年的正经大马路。 说起来,这三条路原是大顺朝的官道,只可惜这些年军阀混战,没人打理,再加上妖兽横行,才渐渐荒废了。 按庄子里几位账房先生的算计,这“二横一纵”修好了,丁字桥这条运输线的效率足能提五倍——那可都是白的现大洋啊! 可话又说回来,修路从来不是易事,人手和物资耗费都是天文数字。 好在这年月流民多,只要管顿饱饭,再给几个铜板,倒不愁没人干活。 上月,李家庄就又招了千来号流民当筑路的力夫。 人手够了,愁的是物资。 小青衫岭的前进营地要建,李家庄的棱堡也在热火朝天地赶工,如今再加上修路……每日的物资都是天文数字,徐彬忙得脚不沾地,短短旬日就瘦脱了相。 饶是这般,千多号力夫昼夜不停地干了个把月,这浩大的路网工程,也只完成了南苑到丁字桥这一小段,而且还只是最简单的砂石路面。 这会儿,就在这条砂石路上,十多辆马车慢慢悠悠地过来了。 绣着“振兴”二字的金线大旗迎风招展,十多个身着振兴黑衫的弟子拱卫在侧。 马车上不知装了啥,沉得很,在砂石路上碾出一道长长的车辙印。 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过去,好好的砂石路面被碾得七零八落,看得雷老爷子直心疼——就这一下,至少得养护三天。 可……瞅着那些大车上的旗子,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振兴武馆作为四九城三大武馆之首,作风向来跋扈 只是大伙儿都觉得稀奇——振兴武馆素来走冯家庄那条运输线,今儿个咋偏偏从李家庄过了? 祥子倒懒得管这些,远远收回目光,就回了内院,换上武馆的黑衫,往门口去了。 门口是学徒们组建的车队。 照例先是赵沐训话,接着李家庄的车队就朝着小青衫岭出发了。 百多个学徒攥紧车把,一个个斗志昂扬——跟刚来时那颓废模样比,简直是两个人。 这俩月,李祥师兄亲手发出去的上品气血汤,就有十来份! 更别说每周还能吃上好几顿入品的妖兽肉。 这般阔绰的待遇,哪家武馆能给到? 有这些汤药和妖兽肉补着,甚至有几个学徒隐隐摸到了九品的门槛,都有资格参加九品生死炼了——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么一来,学徒们更是干劲十足,就连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也没啥可抱怨的了。 —— 此刻,丁字桥外头, 振兴武馆车队的一辆豪华马车里,车帘被轻轻撩了起来。 一个面容庄肃的老人,远远望着丁字桥那热火朝天的景象,目光又落在眼前的砂石路面上。 沉闷的车轮“吱呀”声中,这位振兴武馆演武院副院主,轻叹一口气:“想不到这宝林武馆倒是有了些声势,居然都开始筹备修路了。” “更没料到……这么大的局面,竟是一个九品外门弟子撑起来的。” “真是个人才啊!” 车内还坐着一个少年,听了这话却撇了撇嘴,不屑道: “颜师傅何必长他人志气,不过是一条运输线罢了,要不是使馆区那些老规矩拦着,咱钱家把五福堂车行拉过来,还不是手到擒来?就连冯家庄也得靠边站。” “那个叫李祥的小子,虽说名头响,可终究只是个九品小成境的武夫,能翻起多大浪来?” 听了这话,颜智渊这位振兴副院主也是哑然——年轻人啊,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眼前这李家庄,哪能用“区区”两个字来形容? 李祥那小子孤身过来,在冯家庄、青帮、小青衫岭堡寨三方势力之间周旋,不过短短几个月,就为宝林武馆建起了这条生命线, 也正因如此,宝林武馆才能重建前进营地,重新振作起来。 此等功绩在宝林一众弟子中,恐怕也只逊色于万宇轩了。 更别说那份精妙至极的“股份制提案”,不动声色就把大帅府、青帮几方势力,都拉到了宝林武馆这边。 看不出来那貌不惊人的大个子,竟有这般熟稔人心、思虑周全。 车上坐的这位老人,便是那日在冯家庄外拦住万宇轩的振兴武馆演武院副院主,七品大成境的颜智渊。 想到这儿,颜智渊脸色一正:“星文,你修为是不错,可也别太瞧不上这些宝林的武夫,” “别的不说,就说这个李祥,且不提他短短数月就到了九品小成,单说一件事——他可是入了万宇轩的眼……就连那套天罡箭法,万宇轩都教给他了。” 那少年听了,先是一怔,旋即眼里却浮现一抹炙热,喃喃道:“万宇轩都看中他?这么说这小子还真有点能耐啊……” 颜智渊愣了一下,万万没料到,自己搬出这小子的“偶像”,反倒让他生出了比试的心思? 嘴唇动了动,颜智渊终究没开口——年轻武夫,有几分争强好胜的心,也不是坏事。 而且以这少年的武道修为……别说只是对上一个九品小成武夫,就算对上普通的八品,也能轻松赢下来。 谁不知道,如今振兴武馆内门外门的双骄,是一对钱家兄弟。 大哥钱星武,二十五岁便是八品圆满境,如今已是振兴武馆演武院执事,凭着一身横练功夫,在振兴武馆内门无人能敌,其战力远胜普通七品武夫,也是下届“英才擂”擂主的大热人选。 眼前这个“钱星文”是他弟弟,论天赋比他哥还强,十六岁入九品,短短一年就到了九品圆满境——说不定……十八岁前就能入八品。 出身钱家矿厂的这兄弟俩,都是颜智渊的得意门生——也正是凭着这桩功劳,年龄已过、终生只能止步于七品的颜智渊,才得以坐上演武院副院主的位置。 如今整个四九城都在传,有了这钱家两兄弟,振兴武馆至少能再兴旺二十年。 而作为四九城三大矿区之一的钱家,原本就有钱有势,如今出了这两个武道天才,声势更是越来越盛,隐隐压过了李家和陈家,还成了张大帅府上的常客。 “罢了.改日有空再来拜访那小子.”钱星文放下车帘,嘴角却勾出一抹笑意,“颜师,今儿个去冯家庄这趟,辛苦您了。” “有颜师您陪着,咱钱家又带着这么多礼物去拜访敏儿小姐,也算拿出了诚意,” 谈到冯家这位嫡女,钱星文脑海又浮现那张倾国倾城的少女脸孔,眼眸忽地炙热起来, “那冯家架子再大,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得意门生口称感谢,颜智渊嘴角挤出个温和的笑:“星文你何等天资能看中冯家那嫡女,是给他冯家面子。” 听了这话,钱星文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他钱星文家世好,武道天赋高,想要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有冯敏这一株带刺玫瑰,才能激起他的斗志和欲望。 颜智渊望着眼前少年,神色复杂。 谁能想到自己这十七岁的得意门生,不过在四九城见了那冯家嫡女几面,便心心念念上了? 今日这偌大车队,师徒两个打着振兴武馆大旗去冯家庄,却是为了一桩大事——钱家正式向冯家提亲。 其中自然有少年情思,但更多却是四九城那些势力的暗中角力。 在小青衫岭那座前朝废矿被发现之前,四九城只有三大矿区:钱家、李家、陈家。 三大矿厂分列四九城南北,向来河水不犯井水。 可自从李家矿厂那位二少爷攀附上了张大帅,这势力平衡便被打破了——早些年大顺朝皇旗飘着的时候,可是严令这些富可敌国的矿主与官宦结交。 而如今李家.竟攀上了四九城最大的军头? 若只这样倒也罢了,可偏偏四九城里传出消息——李家矿厂要与冯家庄联姻。 这下子,钱家就当真坐不住了! 谁不晓得冯家向来负责小青衫岭堡寨那条运输线——没人能比冯家更了解这小青衫岭。 冯李两家同是前朝后裔,关系素来不错.可为啥李家那位二少爷,偏要在这时候动这心思? 冯家不过是个地头蛇,也就出身尊贵些,但那也是前朝旧事了,他李家这些年啥时候瞧得上冯家了? 还不是因为小青衫岭里出现的那座前朝废矿——那可是能出产七品脉矿和六品晶矿的高品矿脉,更要紧的是.才荒废了百多年,只需要稍微修整便可重新发掘。 李家这是要打啥主意,不问可知。 若真坐视冯李两家联姻,小青衫岭里这座矿脉岂不是落入了李家之手? 如此一来,这四九城局势.便当真是变天了! 钱家便动手了,以一个少年武道天才为筹码,试图左右冯家的立场。 说到底.还是因为小青衫岭里的前朝废矿太过诱人——此方世界,坐拥了矿脉才算是抱上了金山。 四九城三大矿主,不就靠着三座矿,就换来了数百年家族繁盛? 便是大顺皇旗倒了,也丝毫没影响到这三家的富贵。 而小青衫岭里面的这座废矿可是远胜这三座矿区。 自古财帛动人心,何况是此等惊天富贵。 于是乎,围绕着小青衫岭里这座前朝矿厂的归属,隐藏于水面下的各方势力都被牵动起来。 四九城费数百年建立起来的“秩序规则”,终究要被打破了。 —— 今儿个日头挂得不算高,入了夏末,天儿透着股凉快劲儿,这一趟走得格外顺溜。 等祥子攥着车把从小青衫岭的堡寨折返时,天边的晚霞还没铺得太绚烂, 掐着时辰算,竟比往常早了大半时辰,大伙儿脸上都透着股兴高采烈的劲儿。 过了道高土坡,祥子走到队伍前头——姜望水耷拉着车把,直愣愣地朝着远处瞅。 不单是姜望水这样,好些学徒都杵在原地不动,一脸等着瞧热闹的模样;就连赵沐那样素来冷着张脸的主儿,也抬着眼朝远处张望。 祥子顺着大伙儿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丁字桥口那儿,站着几位穿绸衫的贵人。 祥子视力好,个子又高,自然比旁人看得真切——这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位振兴武馆副院主么? 可忽地,他神色就是一怔——怎么冯家那疯丫头也在? “嘿你们听说没?钱星文这阵子迷上了冯家那疯丫头,今儿早上那阵仗,说不定是去提亲的嘞!” “啥?提亲?钱星文是何等人物,想要啥样的女人弄不到……何苦自讨苦吃?不过话说回来,冯家那丫头长得是真俊啊!” 能在宝林武馆当学徒的,大半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消息本就灵通,自然一眼就认出那几个绸衫贵人身份。 这会儿,学徒们都踮着脚,想瞧清楚那位“四九城玫瑰”到底长啥模样。 等那张妩媚妖娆的少女面孔映入众人眼帘,学徒们皆是心神一震,脸上呆滞——我滴个乖乖,这世间竟真有这般美貌的女人? 倒真便宜了钱星文那小子啊。 不过,也有心眼细的学徒瞧出了些门道:“哎,我瞧那位冯家嫡女,好像不太高兴啊.莫非钱星文碰了钉子?” “啥?钱星文都能碰钉子?那可是公认的三大武馆外门弟子里的头一号人物,这般人物,冯家竟然还瞧不上?” 这话一出口,倒真勾住了大伙儿的兴致,一群人挤挤攘攘的,都想瞧个明白。 终究还是赵沐沉得住气,喊了几声,众学徒才赶紧拾掇起手上的车把。 祥子看了场热闹,嘿嘿笑了两声,跟在学徒们后头,转身就走。 可他哪儿知道,就在他转身露出后背的那一刹那…… 丁字桥那边,那位明眸皓齿的冯家嫡女,身子竟猛地一滞。 —— 丁字桥那头,冯家庄外, “敏儿小姐……今晚我在德云楼订了桌……要是得空,便过去坐坐?” 少年钱星文脸上端着副学自父辈的城府,问了好几遍,可眼前这位天之骄女却像没听见似的,一点儿反应没有。 钱星文脸上,渐渐多了抹愠色。 还是冯敏身边那位中年男人心思活络,笑着打圆场: “今儿天儿有些晚了……要是钱少爷不嫌弃,不如在冯家庄留宿一晚?明日我陪着钱少爷在香山附近转转——夏末的枫叶,我家敏儿素来是喜欢的。” 说到这儿,这位冯家二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钱星文一听,脸上顿时露了喜色,忙不迭点头——他这一行人方才在那绵里藏针的冯老庄主碰了壁,正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没料到这位冯家二爷倒好说话。 看来,这未来的岳父,倒比那老家伙有眼光。 一群人乌泱泱地往回走,穿一身紫衫的冯敏却落在了后头。 “敏儿……看啥呢?还不回庄?”冯文连喊了几声。 冯敏回过神来,把目光从那道宽厚的背影上收了回来。 大顺朝皇旗还飘着时,冯家和先朝皇室便是互相联姻。 所以,冯敏的血脉里,也淌着先朝李姓的血,天生就比寻常人五感敏锐得多——只消一眼,她就认出了那个大个子。 是他一定是他! 就是这个人,在小青衫岭里头遇到的,就是这个人。 这般能敌九品妖兽的人物,瞧着竟只是李家庄的一个车夫? 是故意藏了身份,还是另有图谋?冯敏倒不怎么在意,可她忽然觉得……这事儿,倒变得有意思起来。 此刻 她那张明媚的脸,忽地绽开一抹笑容,双眸眯成一弯月牙儿。 刹那间,连那股子炙热的夏风,都似温柔了几分。 钱星文看在眼里,只觉得魂都要飘走了。 冯敏伸出如玉的手指,指了个方向:“父亲大人,钱少爷……我听闻那家酒楼是新开的,今儿便去那儿吃吧。”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瞧过去,全愣了——这位素来喜怒无常的冯家嫡女,指的竟是李家庄外头那座简陋的二层小楼。 “行都成!敏儿小姐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钱星文忙不迭应下来。 冯文眉头皱了皱,可钱少爷都应了,他也不好反驳。 这位瞧着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目光沉沉地落在被夕阳暮色裹住的李家庄上,又瞥了眼自家闺女——这丫头,莫不是又动了啥心思? 于是,一行十多人,在冯家几个护卫的拱卫下,慢悠悠地往那边走。 等走到李家庄门口,冯文却让自家护卫候在了外头——冯家庄和李家庄的矛盾,早就不是啥新鲜事儿,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带护卫进去。 这会儿有振兴武馆的弟子陪着,该是出不了啥岔子。 望着眼前那日渐气派的李家庄, 不知怎的,冯家这位二爷心里头,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心悸。 (本章完) 第186章 敢对我家祥爷呲牙?(第一更) 第186章 敢对我家祥爷呲牙?(第一更) 回了李宅,祥子正泡在泉眼里解乏, 小绿敲门进来,说是姜望水和徐小六两个喊他去喝酒。 祥子就又约了齐瑞良,去李家庄外新盖的两层小酒楼坐坐——本想喊上赵沐的,但想到姜望水和徐小六两个还是学徒,有学徒教头在场怕是有些拘束,便作罢了。 这些日子,几个好友都辛苦了,也该祥子犒劳犒劳大家。 李家庄的事儿多,齐瑞良这位“大管家”整天把脑袋埋在卷宗里,动辄忙到深夜。 姜望水和徐小六为了给祥子撑面子,在学徒里更是以身作则,风吹日晒的,早成了两个“大黑炭”,祥子看了都觉得心疼。 为免麻烦,几个好友没穿武馆武衫,都换上了便服。 新酒楼在庄外市集上,是祥子和赵沐去过的那家。 老板娘原是流民出身,后来凭着一手“野梅子”酒在李家庄外站稳了脚跟——约莫是生意火红,上个月还雇了人在集市上盖了座两层小楼。 这是市集第一间酒楼,谈不上奢华,可占了先机,生意自然红火,天天门庭若市。 几人走过去,远远瞧见门口停着一辆豪华马车——车上挂着一面绣着“振兴”二字的金线大旗。 祥子皱了皱眉——振兴武馆的人,咋也大模大样地来这儿了? 罢了自己这李家庄打开大门做生意,自当欢迎四方来客。 几个好友在门外站着,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有座位——还只是大厅里的。 齐瑞良本想报名号找个好位置,可瞧见祥子一脸兴致地东张西望,也就没提这茬。 几人在大厅角落坐下, 窗外暮色透了过来,映着桌上的酒菜, 酒还是“野梅子”酒,不晓得是谁给老板娘出了主意,酒名改成了“翠丰酒”,倒多了几分雅致。 相比之下,几个大瓷盆装的肉菜就显得粗糙了些——大多是北方汉子爱吃的炖菜,样子不好看,味道倒还不赖。 这些吃食自然比不上李家庄里头,但几人不过也是吃一份新鲜劲。 大伙儿碰杯喝酒,只有姜望水没什么兴致——这几日,他知道自家大哥折在了小青衫岭,心里不好受。 几个好友知道他的心思,只拣些昔日学徒大院里的趣事来说,讲到陈江瘸了条腿那会儿,姜望水脸上才露出点笑意。 没喝几口,众人就被隔壁桌的议论声吸引了。 一个光膀子的大汉,脸红扑扑的,拎着个瓷瓶,得意道:“瞧见没?这‘翠丰酒’啊,就是李家庄那位爷最喜欢的。” “哪位爷?”旁边一个汉子问道。 “这李家庄里外,还有谁担得起‘爷’这个字?”光膀子大汉竖起大拇指,两眼瞪得跟铜铃似的,“不就是李家庄的庄主,咱那位祥爷嘛!” “哟……这酒竟是祥爷最爱的?难怪咱爷们喝着也顺口……”有汉子凑趣道。 众人哄笑起来,有的说“你算哪根葱,也敢跟祥爷比”,有的说“祥爷这么威风,没想到也喜欢这种寡淡滋味”。 反正都是些吹捧“祥爷”的话。 北人大多实在,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好面儿,说话难免夸张些。 有个汉子吹嘘说自己在李家庄当力工时见过祥爷,旁边几人细问,他却描不出“祥爷”的模样,被挤兑急了,就胡扯说这位祥爷身高八尺,相貌堂堂,手里拎着一把青龙偃月刀,那叫一个威风。 周围几个汉子都乐了——敢情这位祥爷是关二爷转世啊? 这番话落在祥子几人耳朵里,更是笑得不行, 齐瑞良举起酒杯,冲祥子打趣道:“来关二爷,咱喝一杯。” 姜望水和徐小六也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纷纷举起酒杯。 祥子酒量一般,跟几个好友喝酒,又不好用气血逼酒气, 这会儿他脸上已经满是红晕,听了这话也只能无奈笑笑,夹起一块红烧肉压下酒劲,这才又喝了一杯,算是挡住了几人的玩笑。 几个好友有说有笑,可看着这些粗汉子都对“祥爷”敬重得很,心里难免多出几分感慨——谁能想到,往日里这个貌不惊人的大个子同窗,如今竟能闯出这么大的场面? 就在这时,二楼上走下来几个人。 “当真聒噪.这宝林武馆也是没甚前途了,不过是个九品小成境的武夫,也敢称‘爷’?”楼梯口,一个穿黑衫的年轻人嗤笑道。 一楼这些汉子大多是在李家庄当力工的,听了这话顿时急了——这四里八乡提起祥爷,谁不竖大拇指?你算个啥东西,也敢诋毁咱祥爷? 有几个脾气爆的,更是冷哼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可等这几人走下来,大伙儿却都傻了眼——站起来的那几个汉子脸涨得通红,一时之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无他皆因这几个黑衫武夫胸口,都绣着两个金线小字——振兴。 我滴个乖乖.难怪敢说大话,原来是振兴武馆的正式弟子。 霎时间.整个一楼大厅鸦雀无声。 —— 门口那辆豪华马车,想来就是这几个振兴武馆弟子的。 祥子记性好,或许是“车夫”职业的缘故,他对这些交通工具的敏感度比常人高得多,早就认出那辆车是早上振兴武馆车队里的一辆。 四九城的三家武馆,就数宝林和振兴斗得最厉害,平日里也常有摩擦。 这么一来,这辆大模大样停在李家庄门口的马车,就显得格外扎眼。 是故意试探?还是机缘巧合? 许是看出祥子心思,齐瑞良笑了笑,低声道:“该是振兴武馆钱星文那几位,说是去冯家庄提亲,不过听说不顺当。” “这钱星文九品圆满境,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小青衫岭堡寨,说是替振兴立了不少功勋,有人传.这小子能敌住一头八品妖兽。” “出言嘲讽的那个,倒是不认识。” 身为李家庄大管家,齐瑞良自然不会漏过这些消息——对冯家庄,他一直暗中留意,早派了人手过去。 “哦?”祥子眉眼一挑——钱星文这实力,也能称一句不错了。 以自己的修为,在不动用修士术法的情况下,要杀掉一头八品入门的妖兽,也得费些功夫。 看那小子的年纪,该比自己还小些, 这么年轻的武道天才,难怪一脸傲气。 只是冯家和钱家的姻缘事,不在冯家那边谈,跑这里来干嘛? 当真是稀奇。 好像是为了印证祥子心里的猜测,楼梯口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冯家二爷——冯文。 冯文后头, 是一张容月貌的少女脸庞, 这张脸一出现,便勾住了酒楼所有人的眼光——每个人的眼眸都燃烧了起来,便连空气都似炙热了些。 约莫是自小便习惯了,此刻少女的脸上并没有得意,反是微蹙着眉, 少女眉眼间带着一抹淡淡的怨憎——可偏这抹不近烟火气的冷色,反给那张脸多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美感。 如果说李三小姐是一种优雅而英武的美,那这少女则更高了一筹——楚楚动人和冷冽淡漠,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那张本就容月貌的脸上,形成一种完美的平衡。 她浑身萦绕着一种能让所有男人升腾起无穷征服欲的气质,完美诠释了史册中“倾国倾城”该有的模样。 难怪能让钱星文这等武学天骄魂不守舍。 —— 祥子撇了撇嘴,转过了头。 一看到这张脸,他就想起那夜在小青衫岭里、哭得声嘶力竭的少女。 这是一个麻烦.而又疯癫的女人。 他心里只有一个疑惑:他们为何来这里? 念及于此,祥子却哑然一笑,与几个好友在角落里继续喝酒——关我屁事。 至于刚才振兴武馆那弟子的言语,他也没放在心上, 区区几句嘲讽话,根本勾不起他半点情绪——不过是个九品弟子罢了。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大大出乎了祥子预料。 一楼大厅里,一个穿着李家庄坎肩的壮汉站起身,对那几个振兴武馆弟子冷声道:“你们又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家祥爷呲牙?”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便是祥子几人,也愣住了。 齐瑞良细细一看,苦笑一声,对祥子说道:“这人是包大牛表亲,叫包大锤,是内宅的护院,连个气血关武夫都不是。” 祥子自然是不认得他的,李家庄人手多,光内宅护院就有百来个,他深居简出的,哪认得过来? 只是听到这名字,他不禁哑然一笑——又是一个叫大锤的?而且也是一副膀大腰圆模样。 莫非这名字还有啥buff?叫大锤的天生就比旁人生猛? (本章完) 第187章 森冷的火药枪,无畏的李家护院(第 第187章 森冷的火药枪,无畏的李家护院(第二更) 秦子武脸色微妙:“这话术风格,怎么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赵普观察周围老人的表情:“现在这环境下,很多老人都是绝对的弱势群体,在体力、力量上,他们都不占据优势,现在有一个代表他们群体的人站出来,他的声音就会被无限放大。” 秦子文环顾四周,发现台下不少老人都目不转睛的望向台上。 秦子文说道:“如果他真的一心为公的话,对这些老人们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台上的西装男突然压低声音:“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获取食物很困难?因为你在单打独斗!一个人去采集食物,一个人砍柴火,一个人去种田,一个人去狩猎! 一个人能成什么事,啊?”西装男的声音逐渐亢奋,“你们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了,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拧成一股绳呢,砍柴的专门去砍柴,捕鱼的专门去捕鱼,布置陷阱的专门去布置陷阱,把每天搜集的资源汇总起来,然后再平均分配下去,让每个人都有肉吃,每个人都有柴烧,这才叫资源共享,这才叫不让一个人掉队!” 台下有人问道:“可是我年龄大了,干不了体力活怎么办。” “这位大爷问得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途,我向大家保证,咱们互助会有专门的物资登记员,你做的任何贡献都会被登记在册。家里有多余的工具、物资都可以贡献出来,现在我们同盟互助会是初创期,你们现在加入,就是将来的元老.” 听到这里,秦子文转身离开,“走吧。” “咳咳咳~” 在他身后,围观的人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回到家,楼下的演讲一直到天色变黑,八点多钟人群才渐渐散去。 「你成功在荒野安全生存了第十八天,你从祭坛上获取了一张卡牌,狩猎了一只黑隼,获取一些作物种子,绘制了一张前往高级祭坛的简略地图.综合评分:120分」 「你获得奖励:【拓展卡】空白拓展卡(小)*1、【建筑卡】1级铁匠铺*1、【强化卡】动物体质强化卡(1星)*1、【建筑卡】1级农田*1」 翌日清晨。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昨日结算。 评分给出的奖励琳琅满目。 还是第一次获得小型的空白拓展卡,小型空白拓展卡的新增面积和沙地一样,是20*20m。 想要建造进阶建筑,这拓展卡来得正及时,只要再获得一张小型拓展卡或者两张微型拓展卡,就能建造天星箭廊了。 除此之外,另外两张建筑卡正好与他现有的建筑重迭。 能够将铁匠铺和农田升级一番。 来到卫生间后的拓展区,站在1级铁匠铺门口,手里捏着另一张同样的卡牌,选择使用。 随着光芒笼罩整个房屋,面积也稍稍扩大了一些,等到光芒散去,原本的1级铁匠铺模样大变。 外墙还是黄泥夯筑,但里层掺了不少碎石。 屋顶从茅草变成了木片加茅草的混合结构,中间的木门裹上了一层铁皮。 变化最大的还是内部空间,地面铺上一层青砖。 原本的火炉不仅大了一圈,更是用耐火砖堆砌成了一个圆炉。侧面的风箱变成了双杆的,而且体积也大了一倍,估计风力比之前应该要大上不少。 墙上挂了一排工具,锉刀、铁凿、磨石、宽口钳、尖嘴钳 “铁山应该挺喜欢的。”秦子文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2级铁匠铺:2级熔炉高温、1级淬火增幅、1级热情高涨】 推门而出,来到农田前。 对1级农田使用卡牌。 光芒笼罩整片农田,等到光芒散去,要说最大的变化,就是土壤变成了黑色,看上去就很肥沃。 【2级农田:2级生长加速、2级肥沃】 咦,居然没有出现新的特性,而是把原本两个特性都提升到了2级。 不过也好,对作物来说,能有这两种特性就很好了。 最后取出【强化卡】,这张强化卡是专门针对动物使用。 和之前他用的那种人类体质强化卡不同,这张强化卡的颜色要更深一些,接近墨绿。 家里唯一的一只宠物就是角雕,也只有给它使用了。 回到主卧,角雕还躺在窝里睡觉。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角雕眼睑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睁开。 秦子文走至跟前,直接将强化卡拍在它身上。 角雕猛地惊醒,眼神还带着迷茫的它直接被光吞噬。 一直到光芒散去。 角雕的体型比原本大了足足三圈。 之前它的身高是一米出头,现在被强化后,身高直接增长了近半,超过了一米五。 光是站在那里,就比一个小孩还要高。 张开翅膀后,翼展更是达到了足足三米之巨。 不止如此,它身上的伤势也全部愈合。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原本给它缝合的小背包被“撑开”了。 一星的强化居然就变化这么明显。 这是不是说明在这个世界,角雕这个群体的上下限差距很大。 早上吃饭的时候,其他人见到了变化巨大的角雕。 秦子武伸出手,角雕转过头,他手在空中停顿了刹那,见角雕没有反应,这才落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可能是个头变大了,这眼神感觉都变得更凶咯。”秦子武。 吃过早饭后,五人在楼下集合,准备出发继续前往蝙蝠洞。 迎面斜前方,一名老人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着,佝偻的背几乎弯成了弓。 “小区里最近咳嗽的人挺多的,这风寒感冒的传染性.”赵普话未说完。 斜前方,老人咳着咳着,突然哇的一声发出干哕,猛地吐出一大口粘稠,带着暗红的血团。 正在行走的五人不约而同,同时停下脚步。 赵普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联想到小区最近频繁的咳嗽症状,“这不是风寒的症状,是某种传染病。” 这种症状他没听说过,所以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本土的某种未知病毒。 联想到儿子赵书桓这几天都在小区里,有可能被传染,或者位于潜伏期。 邓光身体一抖,脸色变得煞白。 两人的心同时变得慌乱。 (本章完) 第188章 前朝废矿,浓郁的灵气(5K) 第188章 前朝废矿,浓郁的灵气(5k)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萦绕在祥子身上——准确来说.是丹田处。 头一个变化,是丹田那颗气血红珠上的金色细纹又密了些 再就是.丹田那片淡金色灵海也涨了不少——比起先前,足多了三成。 这便意味着自己可以连续使用三次金色小箭了! 这战力.大幅增强啊! 祥子心头一喜。 一个多月,自己这修士职业就从九品入门到了九品小成境——这速度,简直比武夫职业快了好几倍! 谁说这不是修仙圣体呢? 当然,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三块七品五彩金矿, 祥子如今才算摸清这玩意儿的底细,就这么拳头大一块,便能值千枚大洋——还得是纯度普通的。 像自个儿手上这种高纯度的七品脉矿,搁黑市上那是有市无价, 真不晓得,那修士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可惜就剩三颗了,按一颗能给【感金生息决】加 20点熟练度算,自个儿把这三颗七品脉矿用完,离修士九品大成还差得远呢。 想要保持这种变态的修炼速度,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能弄到比【感金生息决】这门黄阶下品品级更高的修士筑基功法。 要么,接着找高端五彩矿石——就算弄不着七品脉矿,能寻些八品粗矿也成。 前者不现实——修仙功法这玩意儿,怕是连四九城三大武馆都没有,不然那些个院主、馆主犯得着苦哈哈练武? 那就只剩一个法子了——继续嗑矿。 真愁人,到底哪儿能弄到高品五彩矿呢? 还得是契合自己属性的五彩金矿! 忽地,祥子心头“咯噔”一下——五彩金矿? 小青衫岭里头那片前朝废矿,不就是五彩金矿? 别说是七品脉矿,连六品晶矿都有啊!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苦笑一声:使馆区规矩大得很,三大武馆不许私占五彩矿区,更何况那矿区废弃已久,想要恢复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目前来看,想要弄到五彩矿,还是得从四九城三家矿厂入手。 长叹一口气祥子悠悠从泉眼里出来,又换上一身夜行衣,往小青衫岭去。 —— 再进小青衫岭,祥子没觉着天地灵气有啥变化——修士品级是升了,可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并没变快。 这意味着,在不使用五彩矿的情况下,修士的修炼速度完全取决于天地灵气的浓郁程度以及功法?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进入青衫岭深处了——比起外围,那儿的灵气明显更浓。 当然,危险也更大。 祥子念头一动,身影一晃,往北边疾驰。 没多大工夫,眼前就瞧见宝林武馆那座前进营地——这些日子跑运输线,祥子早把附近地形摸得门儿清。 跟几个月前的荒无人烟比,这会儿前进营地灯火通明。 一座圆形的堡寨外,还有好几座小堡寨——就算是深更半夜,也能远远看见宝林武馆弟子进进出出。 附近的树全砍光了,大原木堆在路边,几十个杂院师兄弟就蹲在路边,拿着锯齿之类的家伙忙活。 看这架势,宝林武馆是铁了心要打通“大顺古道”。 北边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妖兽怒嚎哀嚎, 接着就是几道凌厉的劲气破空声, 祥子怔了怔——这是天罡箭法特有的“透劲”发出的声音。 虽说天漆黑一片,但凭祥子的眼力,还是能看见远处那跟熊似的魁梧身影——是万宇轩。 这位刚猛无措的万家嫡子正带着几个宝林黄衫内门弟子,追杀几头八品虎妖, 其中有一头虎妖,竖瞳是两道清晰的金色圆环——这是八品巅峰境妖兽的标志。 祥子心头咂舌——万师兄这实力,似乎又上了一个小台阶?怕是距离七品也只一线之隔了。 这般凶悍战力便是如今的自己也难及啊。 这位行事作风素来惫懒的凶人,到了这小青衫岭,当真是玩命了,大半夜都不歇。 想来,该是柳逸几个内门师兄陨落在小青衫岭,让万师兄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祥子目光扫过,眸色中闪过一道金色细纹——蓦地,数十丈外的景象一览无余。 自修士职业晋升九品小成后,他不光对天地灵气更敏感,这眼力也比以前强了不少。 等看清万宇轩几个师兄身边没藏着啥大妖,祥子才放下心。 身影一晃,朝着前进营地西北边去了——再走十几里,就是那座前朝矿脉。 —— 这座前朝废矿,距离寒水潭不远, 祥子摸了摸身上的蛇褪鳞软甲,脚步变得慢了下来,目光远远扫过之前那蛇窟,却是叹了口气——空荡荡的,啥都没了。 那八品巅峰的蛇妖学精了,居然挪窝了? 可惜了,还想着有机会再去那蛇妖窝里捞点好处呢。 祥子身上的蛇褪鳞,还是头一回进小青衫岭时,趁四海院陈副院主缠着那蛇妖,偷偷从蛇窟里捡来的。 那次真是赚大了,光八品妖兽材料蛇褪鳞就捡了十几片,后来祥子托齐瑞良的关系,从申城请了三位清帮顶级工匠,足足了两个多月才打造好这软甲。 软甲又轻又方便,穿在身上透着股淡淡的清凉劲儿,还有稳住神魂的效果。 祥子试过,单说防御力,这软甲能扛住九品大成境武夫的全力一击——这防御效果,比宝林武馆给内门精英弟子发的锁子甲还好得多。 恐怕,就连副院主级别的高品武夫,都未必有这么好的宝贝。 毕竟八品妖兽不好找,更难杀;而蛇妖这种大家伙,在妖兽里也是顶尖的战力。 在矿区里头,武夫的气血会被压制,没法发挥出十成实力。 七品小成境的四海院陈副院主固然能力敌那蛇妖,却难击杀。 要是真想稳稳杀掉那八品巅峰蛇妖,怕是得院主级别的大人物亲自出手才行。 说起来,倒是祥子这种诡异的体魄,才能在矿区里发挥出十成十的本事——甚至,算上那些天地灵气,祥子在矿区里的战斗力比平时还强。 这也是他敢往小青衫岭深处闯的底气。 当然,他也不傻,断然不会去招惹那些高品妖兽。 此番过来,是为了修炼。 —— 越靠近那座前朝废矿, 祥子就觉着天地间的淡金色灵气越来越浓,脚下的地也越来越结实, 金灵之气的浸润,让土地上覆盖着类似青铜锈迹的苔藓,地面裂隙中不时迸出淡金色火, 最奇特的是“剑竹林”——这是一片受金灵滋养的变异植物,竹节生着金属光泽,叶片边缘锐如刀锋,随风摇曳时唰唰作响,似万千刀剑相击。 眼前是一座规模庞大的矿厂——占地差不多是李家矿厂的好几倍。 矿厂入口,矗立着一座巨型蒸汽塔炉——高逾数丈的庞大家伙,虽是覆满了苔藓,但也能依稀窥见凌冽的金属线条。 不得不说,当年大顺朝鼎盛的时候是真厉害,居然能把这么大的东西运到小青衫岭深处。 除了这座蒸汽塔炉,还有好几间被树林遮着的木屋——只是经过这么多年风吹雨打,早就烂得不成样了,就剩几根孤零零的大原木。 祥子极目眺望,在矿区后面——像这样的木屋不下百多间。 当年在这儿挖矿的工人,至少也有几千人。 昔年的繁盛全被岁月腐蚀,如今出现在祥子眼前的,只剩一个破败的矿场架子。 但从这幅架子里,也能依稀窥见昔日大顺朝极盛时的荣光。 一个汉家儿郎,凭手中一杆“大顺霸王枪”,带着流民们从白山黑水间杀出来,短短十来年便荡平了整个天下,重塑河山。 昔日大顺朝这位李姓开国君主,无愧“圣主”之名。 史书有载,此方世界第一位突破武道天堑的,便是这位李霸王。 可惜,关于这位“李霸王”的武道品级,却是无人知晓,如今在使馆区的严令下,关于这位雄主的事迹,更是寥寥无几。 不过祥子心里头隐隐有个猜测:如今使馆区逼着三大武馆使劲往北打,想打通的那条“大顺古道”,该是和与这位雄主有关。 毕竟这位爷得了天下没几年,就召集天下工匠聚到四九城,还亲自带着亲军扫平了小青衫岭,开辟出通往大青衫岭的“大顺古道”。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祥子的心思。 祥子脚步一顿,身影一晃,就悄没声儿地落在树顶上。 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骤然一收,身上再也没半点气血的气息。 仔细一看——原来是宝林武馆一个内门师兄带着几个外门弟子巡逻过去了。 因为这片矿区挨着宝林武馆前进营地,宝林武馆就担起了看守的责任。 宝林武馆自然也不会白干活,从前进营地那边的小堡寨来看,宝林武馆似乎想把这座矿区划进前进营地的保护范围里。 想必,日后若这座前朝废矿重新开采起来,宝林武馆也能分一杯羹。 等几个师兄走过去,祥子往背后藤箱一拍,两柄短枪“锵然”而出, 手腕一抖,短枪并做一杆大枪。 枪锋映在漫天金色灵气里,似也镀上了一层淡淡金色——当然,这种色泽只有祥子的双瞳能看见。 轻轻跃了下来,祥子身形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向着那偌大矿洞疾驰而去。 —— 入了矿洞,感受自又不同。 矿洞很高,四通八达, 地上的轨道枕木之类早就腐锈得只剩些残渣,墙壁上隐约可见金色斑点,矿脉中溢出的金系灵气将四周的泥土砂石都染成暗金色,湿润的空气中也浸透锋锐的庚金之气。 浓郁的金系灵气沐浴下,祥子顿觉浑身舒畅——仿若每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寻了一处僻静处,祥子长舒一口气,把藤箱放下。 摆出【心意六合拳】的拳架,捏起【感金生息决】, 丝丝缕缕的金系灵气从鼻端吸入,顺着气劲蔓延至全身。 不多时,脑海中便弹出【心意六合拳】+1的金色小字。 祥子心头一喜——果然.在这天地灵气更浓郁的地方,这门玄阶淬体功法的熟练度便刷得更快了。 什么破汤药淬体,真正的武夫,得靠天地灵气来淬体啊 按这速度,恐怕再过一个多月,自个儿就能摸到八品的门槛了! 不过大半年,便成了八品武夫, 这般速度,便是当年那位以“惊才绝艳”闻名四九城的林俊卿,恐怕都难以企及。 等自己到了八品,体魄能吸收的天地灵气更多,这修士品级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世人都说,武夫一品之隔便是天堑。 祥子也想看看,若自己真到了八品,这一身体魄又该有何等变化! 一夜苦练,自不必提。 —— 次日,夏光明媚。 祥子从床上睁开了眼——自觉醒了修士职业,他神魂力量更加强大,便连睡眠似乎都短了些。 只消两个时辰,整个人便是龙精虎猛。 今日没有运输任务,祥子难得主动出了宅子,先带着小绿去护院大院那边逛了一圈,给昨天敢拿枪对着振兴武馆弟子的护院们好好赏了一番——每人发了二十枚大洋,月钱也涨了五枚大洋。 在包大牛和包大锤俩堂兄弟的带领下,护院们呼声震天,全是“为祥爷效死”之类。 至于那些没赶上的护院,更是后悔得不行。 齐瑞良自然也跟在后面,瞧见这场景,就笑着站在一旁——他早就劝祥子多跟手下兄弟打交道,哪有庄主整天不管事的道理。 俩人一边走一边聊,齐瑞良给祥子说李家庄现在的人手情况,听得祥子直吸凉气。 负责建李家庄的力工,有整整一千人。 负责修那“两横一纵”路网的,有近两千力工。 徐彬手下的车夫,已经涨到三百人了——就算这样.运输人手还是不够。 毕竟光就小青衫岭那边,德宝车厂这些车夫就忙不过来。 为此,齐瑞良还特地从庄外流民里招了六百人给徐彬,分成两拨,分别负责南苑到丁字桥,还有丁字桥到小青衫岭堡寨这两段路。 从这以后,李家庄的三条运输线就彻底分开了。 这么做虽然把德宝车厂那些气血关的车夫解放了出来,但也留下个隐患——在小青衫岭外头,李家庄的两支运输队都是普通汉子,要是再遇上马匪,怕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想让宝林武馆派弟子来保护,那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小青衫岭外头这两条运输线,每两趟也只有一趟能有九品弟子跟着。 毕竟宝林武馆的前进营地在小青衫岭越来越深,人手也很紧张——现在武馆弟子进小青衫岭的要求,都被风宪院席院主降到九品小成境了。 对了,还有“两横一纵”的路网,乌泱泱两千多号力夫洒出去,就靠包大牛带着护院们守着,幸好那些火药枪能吓人,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有人搞破坏。 可大帅府那边,也只拨给了李家庄五十杆火药枪的份额——就算糊弄一下,也最多只能弄百来把火药枪,武装百来个护院。 毕竟,总不能学军阀或者马匪组织军队吧? 听了这些,祥子头都大了,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啥好法子。 说到底,还是李家庄摊子铺得太大,要做的事太多,既要管小青衫岭里头的前进营地,还得顾着庄内庄外的建设。 单说人数规模,李家庄其实跟冯家庄差不了多少——要知道,冯家可是前朝皇亲国戚出身,又有上百年的积累,才有如今的家底。 除了武装不够,最大的麻烦是管理人员少——就连包家两兄弟这种算不上知根知底的流民出身,如今也成了李家庄的核心人物。 “齐兄,欲速则不达,如今这偌大场面全架在你一人肩上,越是急处越要停步,多想一分.”祥子拍了拍齐瑞良的肩膀,宽慰道。 不知为啥,听了这番囫囵话,齐瑞良心里的压力好像真小了些。 望着这位李兄远去的宽厚背影,这位清帮三公子长叹一声,心中不禁感叹:难怪自家老爷子如此推崇这位李兄,当真是“每逢大事有静气”啊。 可转念一想,他神色却是一滞! 啥? 凭啥担子都在我肩上? 究竟谁才是李家庄庄主啊! 齐瑞良赶紧追上去,可那大个子却似未卜先知一般,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 如今祥子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晨间练拳法和桩功,下午药浴,晚上还得去小青衫岭的前朝废矿汲取天地灵气。 不过这个下午,李家庄倒是来了一个访客——是祥子万万没想到的人。 换上一身舒服的麻衫,祥子笑着走出内宅。 到了院中,远远看见那拎着紫金重锤的虬髯汉子。 “祥子兄弟啊多日不见可真是想死我了!” “扑通”一声闷响,张大锤放下大锤,喜笑颜开。 在张大锤身边,站着个穿白衫的书生——这桃眼书生背着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院的装饰。 祥子笑容不变,心中却是轻叹一口气——这位闯王爷为啥一而再、再而三找上自己。 这位爷,不是刚又从张大帅手上抢下了好几座县城? 天天不在自个儿的地盘待着,到处瞎逛,就不怕根基不稳? 心中腹诽几句,待瞧见那桃眼年轻人瞧向自己,祥子赶紧走快两步,脸上笑意更浓。 “闯呃,多日不见闯兄,倒是颇为想念啊,”祥子赶紧让小绿泡上一壶高沫。 那桃眼年轻人看着祥子,愣了愣, 随后,他脸上却似笑非笑,缓缓道:“李兄.今日我来,是要给你李家庄送一份大礼。” 祥子眉头一皱. 大礼? 这位纵横三寨九地无敌手的闯王爷,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 (本章完) 第189章 少年天才?一枪就够了(1) 第189章 少年天才?一枪就够了(1) 几人坐定, 炉火炙热,紫色小铜壶渐渐沸腾,袅袅茶香升腾。 小绿恭恭敬敬给诸位客人斟了茶,便悄悄退了下去。 闯王爷端起茶盏,待温润茶水裹着茶沫滑进舌尖,不由得就是一怔。 他万没想到,这位近来在四九城名头正盛的年轻人,喝的竟是“高沫茶”——这等用茶渣凑的粗劣玩意儿,在四九城里喝一碗,也不过一枚铜板的价钱。 许是瞧出了这位爷的心思,祥子笑了笑,说道:“招待不周,还请闯王爷多担待。” 闯王爷笑了笑,放下茶盏,目光又落在祥子身上的粗麻衫上。 单看这些日常吃穿用度,眼前这大个子哪像个有钱的主儿?倒像是四九城里那些下等苦力。 要知道,如今这大个子早已不是当年那拉黄包车的祥子了,手里攥着宝林武馆运输的命脉,就算是各方势力,也得让他三分。 虽说身手差了点,但看他这年纪,也称得上一句前程无量了。 闯王爷打小就在三教九流里混,后来又在凶险的三寨九地里拼杀出偌大的地盘, 世事沉浮的残酷、人情冷暖的险恶,早让他练出了一副常人不及的城府与心境,看人的眼光更是毒辣。 可偏偏,他对眼前这大个子,总似有几分雾里看。 说他一心钻营吧,倒也妥帖;无论是之前在车厂,还是之后在武馆,这大个子的崛起之速让人感叹。 可偏偏.他能为那些毫不相干的车夫,豁出性命、赌上前程,敢冒着风险杀了范胖子。 说他诚心正意吧,更是荒谬;这小子做事向来没个顾忌,得罪过他的人,哪个有好下场?不是横尸荒野,就是潦倒度日。 可偏偏.他又一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模样,就算是凭一己之力撑起这条运输线,也只拿了五分利,点到为止。 是大忠似奸,还是大奸似忠,真让人猜不透。 想到这儿,闯王爷一仰脖,把盏里的茶喝了个干净,嘴角扯出一抹笑:“托李兄的福,咱那家‘太白镖局’,在李家庄外头也开起来了.往后还得靠李兄多照应。” 闯王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张大锤就嬉皮笑脸拎着个皮箱过来,放在桌上。 祥子瞥了眼那带黄铜锁扣的皮箱,没打开——这就是所谓的“大礼”? 这么个小箱子,就算装满了银元,撑死了也不过千把块大洋。 忒瞧不起人了,就拿这个来考验我? 噢.闯兄说的,是大帅府刘参谋入了股的那家镖局?”祥子笑了笑,慢慢说道,“我就是个宝林外门弟子,自然得听武馆的安排,几位院主说咋办,咱就咋办” “况且那太白镖局开在庄外,我也管不着啊.” 说实话,祥子也没料到,这位爷竟这么容易就拿到了大帅府签字画押的镖局文书——看来.这位闯王爷的手,伸得够长啊。 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早就在闯王爷的预料之中——不过这样就够了,只要这位李家庄庄主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东西就能顺利从南边运过来。 这样一来,自己最缺的那些火药,就不会再受牵制了。 想到这儿,闯王爷慢悠悠站起身,抱了个拳:“那我二人就先告辞了。” “闯兄慢走.” “李兄留步便是。” 这位长着一双勾人桃眼的爷,走得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沓。 可就在闯王爷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李兄.就不打开箱子瞧瞧?” 祥子一愣,嘴角扯出一抹笑:“闯兄太客气了.来都来了,还带啥礼物啊.” 说着,祥子伸手打开了箱子。 等箱子里的东西映入眼帘,他瞳孔猛地一缩。 是五彩矿。 还是八品的粗矿。 满满一箱子,全是五彩金矿,没掺别的种类。 祥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 李家庄外的集市上, 不过一个来月没来,这集市竟热闹得有些吓人——看得张大锤直咂舌。 难得出来一趟,张大锤嘴又馋了,拎着大包小包的桂板糕、卷酥之类的点心,吃得不亦乐乎。 三下五除二吃完,这莽汉又想去买板面,挨了闯王一脚才作罢。 集市上很是热闹,茶肆、酒铺样样都有,挑着担子、背着篓子的小商贩更是络绎不绝。 行走其间,不少路人都在聊昨日“翠丰楼”发生的事——说的是李家庄和振兴武馆对峙的场面。 这些凡夫俗子,哪里懂什么九品、八品的品级,一个个都在吹李家庄那位爷多厉害,脸上还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神情。 “闯爷.这李家庄真热闹,比咱那几座县城还繁华,” 张大锤没吃上板面,一脸不乐意,嘟囔道,“真没看出来,那小子还有这本事,要是这小子识相,肯来投奔咱,咱大锤把位置让给他都行!” 这话把闯王爷逗笑了——人家可是正经武馆弟子,前程大着呢,犯得着来当马匪? 张大锤愣了愣,诧异道:“闯爷不是想拉拢那小子吗?不然为啥送他那么金贵的东西?” 那一小皮箱五彩金矿,换十来支火药枪都够了。 闯王懒得搭理他,只慢悠悠说道:“今日来啊.是要来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是那块料。” 张大锤一脸茫然——啥叫那块料? 闯王笑了笑,没打算解释——这憨货就是个凡俗武夫,哪里懂这些门道? 自从皇城那场大火烧起来,大顺朝倒了之后,此方世界多久没出现一个纯粹修士了? “天人两隔”这说法,是老天爷对二重天那些大人物的限制,可何尝不是对这地方的惩罚? 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到这份上,就连最后一个流着大顺李家纯血的宣志爷,都没能觉醒灵池 闯王爷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小青衫岭外头,竟然会冒出个纯粹修士? 还是个掌握了天地间最锋利法则的金系修士? 这小子,到底是咋觉醒灵池的? 难不成,他去过二重天,受过改造?成了个伪修? 后一种说法太荒唐了,毕竟闯王早就把这小子的底细查得明明白白——看样子,这大个子的血脉里,怕是有啥不一样的地方,才让他罕见地觉醒了灵池。 有意思. 真够有意思的。 一个能打破“天人两隔”的纯粹修士? 要是让使馆区的人知道了,怕是得吓傻了,说不定会派大军来剿杀。 这样倒好,这么看这位李家庄庄主,还真就是自己能拉拢的人。 念及于此,闯王爷桃眼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这般便连女子都难及的妩媚,出现在一个男人脸上,把迎面走来的几个路人都看呆了。 “姐姐.姐姐您长得这么好看,买一朵吧,”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丫头,捧着一大把桃凑了过来。 矿区附近的时节,向来没个准头, 小青衫岭比四九城冷,所以这地方的四季也来得晚些,如今已是初秋,可小青山岭外的荒郊,还有桃没谢。 一大束桃,插在一个破了口的旧陶瓶里。 这丫头就披了件满是破洞的袄,袄子里没多少絮,在风里簌簌发抖。 许是好久没卖出一朵,那陶罐里的桃大多都蔫了。 蓬头垢面的小丫头,小心翼翼捧着陶罐,眼巴巴看着这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满是期待。 等桃眼青年低下头,小丫头才发现原来是个男人——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可这位纵横三寨九地无敌手的闯王爷,却只是笑了笑,从旧瓶里抽出一支最蔫的桃,扔过去三枚铜板。 小丫头捧着铜板,懦懦道:“爷多.多了。” 一支桃,哪用得了三枚铜板。 闯王爷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碰了碰小丫头手上的旧桃罐,嘴角带着笑:“嘴甜,赏你的。” 小丫头顿时眉开眼笑,连忙点头。 闯王爷也笑了,把桃枝掰断,只把桃摘下来插在自己头上——刹那间,原本蔫巴巴的桃,竟一下子变得娇艳欲滴。 小丫头小心把三枚铜板揣进贴身的口袋,又往四周看了看,瞧见集市上李家的几个护院,这才放了心。 李家庄那位爷规矩严,没人敢在这儿撒野——上个月有几个当众抢东西的.现在尸体还挂在集市门口风干呢。 忽然小丫头愣住了,月牙儿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手上那捧桃,不知咋的竟全都变得柔媚鲜嫩.一点都不像刚才那样蔫蔫的, 仿若初摘。 —— 闯王爷送的这箱五彩金矿,价值可不低——虽说跟祥子从那修士身上得来的没法比,但放在黑市里,少说也得两千多大洋。 就算以祥子现在的身家,这也不是个小数目。 是拉拢.收买?还是另有所图的试探? 祥子懒得去猜但他隐隐觉得——这位爷恐怕知道了自己修士的身份。 不然何必特意送一箱五彩金矿过来? 可偏偏,这位爷啥都没说——这种无声的暗示,比当面揭穿更让人发怵。 这位闯王爷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最是善于驾驭人心。 一瞬间,祥子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要是真这样,那这位闯王就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祥子其实也不清楚修士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从使馆区那些人遮遮掩掩的做法来看,他还是能隐约察觉到——在这个世道,修士绝对不一般。 就连武夫的品级,都被上头那些大人物按得死死的,更别说修士了? 要知道,柳逸死的时候,使馆区还特地派了支调查队来——他们问的重点,根本不是柳师兄,而是杀了柳师兄的那个修士。 很明显,使馆区那些大人物,不希望普通地界里出现修士。 既然这样,为啥闯王爷没点破?反而还送了自己这么贵重的礼? 正思索间,外头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祥哥.快救救少东家吧.他快被人打死了!” 是徐小六的哭喊声。 祥子猛地站起身!—— 这会儿,李家庄东边, 几辆豪华马车旁边,钱星文抱著胳膊,脸上挂着笑——他身后,好几个振兴武馆的外门弟子,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一个钱家的仆人挥着长鞭,骂骂咧咧道:“狗东西敢挡钱家的路,活腻歪了?” 长鞭抽下来,徐彬的前胸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 这位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德宝少东家,经过这几个月的风吹日晒,早就黑得跟炭似的。 振兴武馆的弟子对面,站着十多个李家护院,还有路旁百多个吓得战战兢兢的筑路力夫。 眼瞅着徐彬当众受辱,包大牛睚眦俱裂,手上火药枪端得笔直,吼道:“徐爷.” 这流民出身的汉子,怎么也想不到,这几个振兴武馆弟子怎么如此跋扈 不过是几个筑路力夫挡了路,这些人就把力夫打得半死,就连赶来劝和的徐彬,也落得这般下场。 “啪”的一声,又一记长鞭挥舞下来。 徐彬恍若未觉,只沉声道:“大牛.别冲动,万万不能开枪!” 血珠从他胸前淌了下来,徐彬有些站不稳了,可脸上笑容还是温润如常,眼睛只死死盯着那位钱家二少爷。 “钱爷.是小的手下不懂事,挡了您的路,您这气,该消了吧?” 他心里清楚.这位爷,是李家庄惹不起的人物。 他也知道,这位爷定是昨日在“翠丰楼”受了气,今日特地来寻茬的。 所以,身为李家庄运输总管的他,站在了这里,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只为让这位爷消气。 钱星文打了个哈欠,手往下压了压。 那个仆人立刻收了鞭子,谄媚地笑了笑,退到了钱星文身后。 “罢了.原来这李家庄的人,都是些没胆子的软蛋,本少爷看着都觉得没劲.” 这话一出口,振兴武馆的那几个弟子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钱家带来的仆人,也都趾高气扬地看着李家的护院。 “什么狗屁李家庄真没意思.走了,走了!”钱星文嗤笑一声,慢悠悠上了马车。 一众李家护院,皆是羞愧地低下头。 今日这鞭子,算是结结实实抽在了李家庄的脸上。 恰在此时 空中传来一阵凌厉破空声——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李家庄众人回头,皆是心神一震! 是祥爷来了! 只见十多丈外,那大个子从背后取下一张黝黑的牛角巨弓。 这弓是万宇轩送给祥子的——单说品级,这巨弓用的材料,就不比祥子身上那件八品蛇褪鳞软甲差。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丝毫犹豫。 祥子手上搭起一支巨箭。 “钱星文,赶紧滚出来给小爷我磕头认错,小爷赶时间,只数五声,” 马车上的钱星文瞠目结舌——他绝未料到,这小子竟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当面威胁自己这个钱家二少爷.振兴武馆外门翘楚。 而且还要自己磕头认错? 振兴武馆的那些弟子,也全都目瞪口呆——见过跋扈的,还没见过如此跋扈的。 这小子.当真敢当众对钱家二少爷射箭? 莫不是生了吞天的胆子? “五!” “一!” 祥子直接从五数到一,对着远处那辆马车,轻笑一声,松开了手指。 “砰” 长箭离弦而出只有一声轻微的爆鸣。 霎时间. 漫天气劲,才仿若一道春雷炸开 振兴武馆的弟子们全都吓得脸色发白——是明劲竟然是明劲.这世上竟有人能把明劲附在箭上? 恐怖如斯 下一刻. 长箭射在马车上。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 那辆豪华的钱家马车,四分五裂。 漫天粉尘中, 一个狼狈的人影,从碎掉的马车里滚了出来。 “李祥.我要杀了你!” 钱家二少爷的喊声,撕心裂肺。 祥子把巨弓塞回藤箱,冷笑一声,双手往后一拍,两柄短枪“锵然”滑落, 手腕一翻,短枪合作一柄铁枪。 日头灿烂,映在铁枪上,折出森冷寒光。 一人一枪,破开漫天粉尘,直取那位以“天赋之才”闻名振兴武馆外门的钱家二少爷。 (本章完) 第190章 少年天才?一枪就够了(2) 第190章 少年天才?一枪就够了(2) 眼瞅着管运输的徐爷,叫钱家人这么欺辱,李家庄的爷们早憋了一肚子火。 可瞅见祥爷这一箭,李家护院和力夫们全给骇住了,连欢呼都忘了喊…… 一箭把马车射爆了? 我的老天爷! 霸道,太霸道了! 尤其是包大牛,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满满是不可思议——他先前被逼着去新办的学堂坐了个把月,如今也能认几个字。 平常回宿舍,包大牛最爱跟那帮糙汉子显摆刚识的字,连日常消遣,都成了捧着《三侠五义》《赵子龙长坂坡》的画本看。 自然是认不全,可凭着上头的连环画,倒也能琢磨个大概齐。 日头正烈,顶着太阳,众人只能眯着眼,望着那站在光影里的大个子。 此刻,包大牛忽然冒出个奇怪念头——话本里那些英雄豪杰,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铁枪荡出凌厉气劲,就连光影都似变得扭曲朦胧。 祥子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奉大帅府令,宝林武馆令,李某人镇守丁字桥.” “但有犯上作乱者.便是与大帅府为敌,与我宝林武馆作对!” 这话一出口,那几个振兴武馆的弟子全愣了,原本想上前帮拳的步子,也硬生生顿住。 他们都出身振兴武馆演武院,这次来,看是瞒着颜副院主偷跑出来的。 论“规矩”,当众抽徐彬鞭子,本就是他们不对。 可这几个素来桀骜的外门弟子,哪能想到——昨儿个看着性子沉稳的李家庄庄主,今儿个怎么这么横? 看他那架势,开口就让钱家二少爷跪下,哪是想息事宁人的样子? 反倒像是,这位李家庄庄主半点儿不怕把事闹大? 想到这儿,这几个振兴外门弟子心里直叫苦:早知道这样,就不答应跟钱星文过来了。 不就是揍了个气血关的武夫吗?怎么会惹出这么大动静? 这些人大多出身大户人家,在父辈耳濡目染下,早就懂了何谓审时度势和权衡利弊。 他们就算想破头,也不明白那大个子这会儿为啥剑拔弩张——当真是不智! 只是他们却不知,那个“颇为不智”的大个子,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好久了。 凡事都有个规矩。 拳头大,自然就是规矩——可这方世界,拳头最大的却不是三大武馆,而是使馆区那些修士大人物。 眼下小青衫岭北进,才是使馆区大人物关心的事——此刻,打通“大顺古道”便成了唯一的规矩。 而祥子手上这座李家庄,便是支撑宝林武馆,甚至未来支撑使馆区恢复矿区的指望。 这便是.最新的规矩! 只要有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压着,在打通大顺古道之前,谁坏这了“规矩”便是坏了使馆区的谋划。 于是,今日祥子便要借这规矩,彻底立住李家庄这杆大旗。 万师兄走时说过一句话:“做事既要果断,又不能留把柄其中分寸,还得你自己拿捏。” 这便是祥子领悟出来的“分寸”。 这是钱家二少爷自己找死,可不能怪他祥子下手太重! —— 此刻,祥子丹田气血催动到极致, 已九品圆满境的修为,远超寻常武夫的强横气血,再加上【车夫】的被动技能,他的身形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几乎是钱星文刚站起身,祥子就已在数丈开外。 面对那凌冽大枪,钱星文却只咧嘴一笑。 “来得好我倒要瞧瞧你这狗东西有啥能耐!” 话音未落,两柄单锋剑从他左右袖管里滑出, 钱星文笑容冷冽——要是这大个子还使那吓人的箭法,自己还真不好办。 可惜,这傻大个偏要选近身搏杀。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立身的本事,就是一身强横的横练功夫? 别说九品外门弟子,就是三大武馆里的普通内门弟子,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蠢货! 心念一动,钱星文脚下爆开一道凌冽气劲,迎了上去。 大枪与双剑,将要交锋! 气劲交织中,振兴武馆几个弟子,心神为之一慑! 钱星文的强悍,他们自然是晓得——这位以一身横练无敌手的钱家二少爷,可是四九城公认的外门第一人! 可那大个子,怎么也有这么猛的气劲? 有几个眼力好的,更是倒抽一口凉气,隐隐觉得不对——那大个子,好像还要更厉害几分? 至于李家那些护院,身为凡夫俗子自然不懂这些, 可这些日子下来,在所有李家庄人心里,那大个子就是“天神”似的人物。 咱李家庄的祥爷,怎么会输给那小子? 一时之间,李家庄众护院皆是齐声高呼呐喊起来,连路边那些力夫,也挥着拳头喊“祥爷威武”。 只有徐彬心头一沉,强忍着伤,把包大牛扯过来,凑在耳边说了几句。 包大牛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明白徐爷的担心,赶紧派人跑回李家庄报信,又偷偷领着人,举着火药枪把那几个振兴武馆的弟子围了起来。 徐彬撑着身子,脸上露出几分阴沉沉的神色——方才挨了那么多鞭子,也不过是想求条活路。 且不说钱家和振兴武馆,单说这钱家二少爷,也是四九城公认的拔尖人物,如今的外门第一人! 九品圆满境,距离八品锻筋境也只一步之遥, 在四九城混了这么久的徐彬,自然知道这分量——正因为知道这分量,他才能忍住那么多鞭子。 这年头,拳头硬的说话才算数,忍气吞声求条活路,不寒碜! 不过倘若祥爷真出了啥岔子! 徐彬轻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狠劲—— 大不了,谁都别想活!—— 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在钱星文化作一抹流光迎上去时,众人只听得“砰咚”一声。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晓得那大个子使出了啥招式。 在所有人看来,那大个子不过轻飘飘一枪挥了过去。 对面那个白衣飘飘的天才少年,那个四九城公认的外门第一人.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摔飞了出去。 没有招式, 没有技巧, 只有力量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一招,就把钱家那位少年天才扫趴下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这小小的路口,时间都仿若被冻结住了。 不仅是振兴武馆几个外门弟子,便连徐彬亦是呆若木鸡。 败了? 不是说好的三大武馆外门第一人呢? 说好的横炼无敌呢? 就这般轻飘飘败了? 毫无还手的余地? 恰在此时,李家庄那头,升腾起一抹绿色的烟。 旋即,整齐的脚步声遥遥传了过来——还是徐小六机敏,瞧见祥哥一言不合就动手,赶紧跑回去给还在李家庄的赵沐报信。 今日不是运输日,赵沐原本正带着学徒们练功,陡然听到这消息,顿时怒发冲冠,喊上所有人往这边跑。 一水的武馆学徒灰衫,最前面是几个穿着黑衫的九品大成境武夫,其中还有人举着一杆宝林金线大旗,更显气势逼人。 他娘的,振兴武馆竟然打上门来了?这还了得! 可等所有人赶过来的时候,却瞧见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场面。 连赵沐这种素来沉稳的人,脸上的火气也骤然僵住,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咋了? 只见十多个李家护院,在包大牛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围着那几个振兴外门弟子。 而那位钱家二少.却蜷缩在一柄大枪之下,奄奄一息。 祥子转头,待瞧见是赵沐,神色便是一愣。 摸了摸脑袋,祥子尴尬地把铁枪收回来,脸上挤出个笑:“呃……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经打,就一枪,就成这样了。” 祥子用靴尖踢了踢钱星文。 钱星文睁开眼坐起来,脸上尚且是茫然一片,而他的胸口早已塌陷了一大片, “我我.竟然败了?败给了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宝林外门弟子?” 钱星文眼里,渐渐回过神来。 他神色恍惚,并没有所谓的不甘和颓丧——反是迷茫.无尽的迷茫。 太快了. 太可怕了 对方气血之强横,几乎是他数倍。 自己这一身汤药打熬出来的横炼功夫,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世道.怎么会有如此强横的九品武夫? 这还是人吗? 这时候,他胸口肋骨处的剧痛涌上来, 一大口腥甜的血,从钱星文嘴里喷了出来。 祥子看着他,只轻笑了一声,从他身上迈过去,慢悠悠地走向振兴武馆剩下的几个弟子。 那几个振兴武馆的弟子看见祥子的动作,当时就慌了,下意识想拿兵器,可手刚碰到兵器,又停住了——眼前这一招就击飞钱星文的绝顶武夫,让他们连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所有人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脸上满是惊恐。 这一战,很短 准确来说,祥子只出了一枪。 但就这一枪,便彻底摧毁了这位公认四九城外门第一人的武道之心。 顺道也击碎了这几个振兴武馆精英弟子的骄傲。 “祥爷威武!” 也不知是谁先喊这一声,刹那间,整个路口都沸腾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尖啸声,仿若飓风海啸般漫卷全场。 而祥子,便是飓风海啸的中心。 就连宝林武馆那些学徒,亦是敛容屏气,用一种无比敬畏的目光,望着那位昔日同窗。 才过了半年不到,这大个子竟然有这么高的修为了? 就算是以前不服气的,这会儿也只剩惊叹了。 而姜望水和徐小六两个,还跟以前一样,干脆利落地站到了祥子身后。 —— “还不快滚.” 只轻轻一句话,便让几个振兴武馆外门弟子如蒙大赦,以一种“抱头鼠窜”的姿势,远远逃开。 也许是觉得不对劲,这几个人跑出去几丈远,又停住了脚步——毕竟,钱星文还在那儿呢。 这.这凶神,莫不是要杀了钱星文? 祥子扶住徐彬,望着他前胸斑斑血迹,却是神色一沉:“少东家可还扛得住?” “小事一桩,些许皮外伤而已,”徐彬挤出个笑,却死死按住了祥子的手,“祥爷,莫要冲动。” 祥子自然能懂这位惯是世事洞明的少东家此刻的心思,当下也不多话,喊了两个护院过来,扶着徐彬下去了。 旋即,他却是朝着剩下的钱家几个家仆,笑眯眯说道:“是哪位伤了我家徐爷?” 这几个家仆哪敢说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场中一个拿鞭子的中年武夫身上。 那中年武夫“扑通”一声,仿若老狗一般跪在地上,哀求道:“爷……爷……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祥子嗤笑一声,却是对包大牛轻声说了句:“大牛.你手上火药枪是烧火棍?徐爷被人欺到这份上了,你还端着枪玩呢?老子发给你的俸禄,就是养着你手下这群废物?” 包大牛一张大黑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牛.给你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祥子轻轻指了指那中年武夫,向下挥了挥手,嘴角含笑:“毙了他!” 话刚说完,一阵急促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那中年武夫.堂堂一个九品小成境的九品爷,便被一群流民出身的汉子,射成了筛子。 枪声不断,硝烟弥漫,场中一片杀气。 这下,不仅是振兴武馆那几个弟子,便是宝林武馆的学徒们都被震住了——谁都没想到,这位出身宝林武馆外门的李家庄庄主,还真敢用火药枪,杀了钱家的一个武夫护院。 而且是当众枪杀。 这般狠辣手段,实在闻所未闻。 祥子洒然一笑,袍袖一翻,对着赵沐拱了拱手:“有劳赵师兄援手,咱回去喝一顿大酒。” 旋即,祥子对乌泱泱的学徒们抱了个拳,高喊一声:“有劳诸位学徒师弟了,今儿个所有人皆有两斤入品妖兽肉!” 一时间,欢呼声震天响! 而振兴武馆一行人,面如死灰。 赵沐望着昔日这徒弟,神色却是愣住了——不知怎地,他隐隐感觉到这大个子似是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比起以前,这大个子的性子,好像少了几分圆滑谨慎,多了几分锋芒和杀气。 (本章完) 第191章 车夫职业圆满,全新神级技能 第191章 车夫职业圆满,全新神级技能 欲要扬名立万,无非是踩着他人的肩头往上爬。 这登天梯的石阶之下,从来都是用无数枯骨铺就的。 钱星文,这四九城公认的三大武馆外门魁首,无疑是块合格的垫脚石。 今日那钱家二公子虽说捡回半条性命,可明眼人都瞧得明白……他的武道心境,怕是已然崩塌了。 一枪崩飞钱星文, 这般惊世骇俗的一战,自然会传遍整个四九城,成为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李祥……这个挂职历练未满半年的宝林外门弟子,也将取代钱星文的位置,成为四九城年轻一辈中声势最盛的人物。 如此天资,定会受到宝林武馆与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的关注。 自此,所有想要招惹李家庄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扛得住那大枪。 是否扛得住宝林武馆与使馆区的雷霆之怒。 —— 是夜,月明星稀。 宝林武馆风宪院里,烛火依稀。 一间干净轩敞的房间里,席若雨放下手中卷宗,轻轻揉着眉头。 好小子. 竟然重伤了钱家二公子?还打碎了他的武道之心? 这位风宪院院主、如今代理馆主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心中并无多少担忧,反倒有几分欣慰。 自家这外门弟子出手,占尽了情理——不然,手握宝林武馆生命线的李家庄,岂能坐视几个振兴武馆的弟子打上门来? 要知道……如今正是小青衫岭北进的关键时候。 便是使馆区,也已数次派人前来,想要征调李家庄的运输队进入小青衫岭,协助修建那座前朝废矿。 如今这小子,早就是各方势力眼中的香饽饽了。 这般一来,即便钱家攀附上了大帅府,又能如何?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谁让这小子行事拿捏住了规矩呢? 席若雨笑了笑,微微靠在太师椅上——这小子倒真是一鸣惊人呢,短短半年便已九品圆满? 此等天赋几乎能与当日那位惊才绝艳的林师兄媲美了。 —— 席若雨对面,坐着一位神色慵懒的魁梧汉子。 许是这些日子在小青衫岭奔波劳碌,万宇轩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瞧见对面恩师展露笑颜,他心头也松了口气。 万宇轩清楚,自从老馆主携林俊卿远赴申城后,这位风宪院院主身上的担子便重了许多。 先是学徒中查出南方军的叛逆,接着是小青衫岭前进基地被毁…… 好不容易有了些转机,前些日子柳师弟一行,又莫名殒命于小青衫岭外围。 如今整个四九城,都在看宝林武馆的笑话…… 今日祥子做下的这事、展露的气魄,倒是这些日子难得的好消息。 想到这里,万宇轩却皱了皱眉:“院主,钱家那边虽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但我还是有些担心那小子。” “他近来做下不少大事,声势正盛,暗中树敌定然不少……” 席若雨笑了笑,神色讶然——自己这个最器重的徒弟,素来性情慵懒,如今竟也会为旁人操心? “放心吧……过几日,我便将他调往小青衫岭。堡寨有使馆区的几位大人看着,自然无人敢对他动手……” “更何况,”说到这里,席若雨眼眸却是一挑,沉声道:“想要动这小子,也得先掂量掂量我宝林武馆的分量!” 这位风宪院院主,敲了敲桌面上的卷宗:“这小子立下如此功劳,我武馆亦不可不赏……” “明日起,他便不再是外门弟子,而是我风宪院的临时执事。” 听到这话,连万宇轩也是一愣。 风宪院执事?即便加了“临时”二字,对一个九品外门弟子而言,也是天大的荣耀。 要知道.许多八品内门弟子,都没法子成为宝林武馆地位最为尊崇的风宪院弟子.更勿论执事二字了。 如今席若雨身兼风宪院院主和临时馆主二职,手下也只五名执事。 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权——仅凭风宪院执事的身份,便能随时调动十名外门弟子,更不用说那些汤药之类的优厚待遇了。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以这小子短短数月立下的功绩,便是授予正式执事之位,又有何妨? 至于那“临时”二字,想来是因祥子修为尚浅,特意加上的,以免馆内上下生出非议。 忽地,席若雨却是笑着说了句:“宇轩.你这境界该是压不住了吧?” 万宇轩神色一滞。 “八品圆满两个多月了,距离七品仅差一线契机……”万宇轩说得轻描淡写,眉宇间却并无喜色。 想要迈入七品,便要登上二重天。 自小那些汤药和矿石熬着,又有万家压箱底的功法加持,万宇轩并不担心自己迈不过七品这道坎。 唯一头疼的是……自己离开之后,小青衫岭那边该怎么办? 除了李家庄那条运输线,宝林武馆北进的势头之所以能一日千里,更多却是他这位万家嫡子的强悍实力。 除了他这般如妖兽般强横的体魄,还有哪个武夫能在矿区中,承受住那些高品矿灰的侵蚀? 似是看穿了这位万家嫡子的心思,席若雨淡淡一笑:“以你的天资,再加上万家的背景,此番登上二重天,恐怕便难以回来了……” “我辈武夫,苦心钻研武道,不就是为了追寻二重天的那份机缘吗?” “你兄长亦是我所教,他修为远逊于你,早年登上二重天,不也博得了天大的机缘?“ “去岁在‘英才擂’拔得魁首时,你本就该走了.倒是我误了你,如今你将要七品,又岂能再耽误下去” “上月我去了一趟使馆区,为你报了名。前几日接到电报,你登二重天的日子已经定了……就在下月初。” 这么快?万宇轩神色一滞,想说些什么,却被席若雨抬手制止了。 这位身形瘦削的风宪院院主,从桌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打开盒子, 是用六品晶矿雕成的一个栩栩如生小人,细细看去,那小人的模样竟与万宇轩有几分相似。 席若雨笑容温柔:“你也知道,为师俸禄微薄,买不起什么贵重之物,” “此番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这个小玩意,是照着你小时候的模样雕的。” 万宇轩眼角一酸.默默接过了小矿人,没有多言。 师徒二人相处多年,他深知眼前这位恩师的性子——但凡他定下的决定,便无人能够更改。 长叹一声,万宇轩如当年初见那般,长身一揖。 这魁梧汉子好半天没直起身子——这千言万语,也都被他藏在了在心里。 望着万宇轩离去的背影,席若雨脸上露出一抹唏嘘。 当年第一次见这小子时,尚是个桀骜不逊的孩子 如今,已是有望证道的顶尖武夫了。 好罢去了二重天也好.再也不用管这一重天的腌臜事。 也能避开“大顺古道”开通时的那场大凶险…… 想必,这也是万家那老家伙不再避讳,迫不及待与自己一同举荐亲生儿子登上二重天的缘由吧。 想到这里,席若雨脸上笑容温醇——这世道的万般凶险,便由为师一人承担。 只希望,他日你从二重天下来时, 我还能活着见你一面。 —— 又过了几日, 李家庄,阳光明媚。 今日是运输的日子,而且任务繁重,需将从川城运来的一批高品五彩土矿,运往小青衫岭的前进营地。 虽说用特制的藤木箱装载了五彩土矿,但逸散而出的超凡之力,依旧让学徒们气血翻涌。 如此一来,这速度便慢了许多。 当然此刻没人敢偷懒。 毕竟,车队最前头吭哧吭哧拉着板车的,可是那位一枪崩翻钱家二少的祥爷。 堂堂九品圆满境的武夫尚且如此卖力……这些尚未入九品的学徒们,又怎敢懈怠? 这些日子,许多大户人家出身的学徒,甚至暗中向齐瑞良和赵沐打听,这位“李兄”是否已有婚配——这般心思,自然不是这些少年人能想到的,多半是他们背后的长辈在暗中试探。 毕竟……这位爷年仅十八岁便已臻至九品圆满,又手握李家庄这条日渐壮大的运输线, 无论哪一点,都足以震动整个四九城。 便连清帮那位齐老舵主,都在齐瑞良面前抱怨,怎么没生个俊俏丫头来——弄得齐瑞良哭笑不得。 不过此刻的祥子,却没心思琢磨这些。 他脚下桩步不停。 受车厢内这些高品五彩土矿的影响,他桩功的熟练度反而涨得更快了。 不过,即便身边就是高品五彩土矿,他也不敢轻易运转【感金生息决】——这些未经淬炼的矿石杂质极多,若是贸然摄取,恐怕自己那点微薄的修士修为,根本承受不住。 除此之外,他全副心神都放在车夫的职业面板上。 这些日子在运输线上的打磨,他的车夫职业,眼看就要圆满了!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就在车队抵达小青衫岭城门的那一刻,祥子脑海中忽然“叮”的一声。 一种玄妙的感觉,瞬间萦绕在他周身。 几乎是刹那间……他便感觉浑身轻快了许多,脚下更是无比迅捷。 意识之中,祥子眸光一扫,点开面板。 【职业:车夫(圆满)】 【进度:1/3000】 【技能:星移九转】 【下肢力量产生质变,再也不用担心地形对你的影响,无论是哪里,但凡是你能踏足的地方,你的速度都会保持巅峰】 【注1:无论任何驾驶工具,只要你一上手,就能在最短时间内驾驭!】 【注2:拥有驾驶工具的你,几乎无法抵挡!】 看着新解锁的技能【星移九转】,祥子彻底愣住了。 这技能,简直是弥补上了自己最后一块短板——速度。 只要是能够踏足的地方,速度都能保持巅峰? 这是否意味着,无论是崎岖的山路,还是自己最熟悉的树巅,速度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若真如此,当真是恐怖! 那以后在小青衫岭里头,岂不是能横着走? 咱打不过,跑得过啊! 若是早有这【星移九转】技能,那日追杀那名修士,也不会那般麻烦了…… 那样的话……或许,柳师兄也不会死了。 想到那位义薄云天的内门师兄,祥子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当祥子注意到车夫职业熟练度的【进度:1/3000】时,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看样子.这车夫职业还能升级? 却是怪哉。 要知道,面板已觉醒了三个职业:车夫,武夫,修士, 武夫和修士,都是严格按照一品四阶的等级晋升,而且主要依靠功法——这意味着,没有对应的功法,根本无法开启更高的职业等级。 可这车夫职业……为何如此特殊,完全没有一品四阶的说法,而且丝毫不需要依赖所谓的功法。 当然这世道肯定也没啥【车夫】功法。 那么,这车夫职业,究竟是因何而觉醒的? 自己之前也曾做过一阵子账房师爷,也没见觉醒什么【账房】职业啊? 难不成……这世间的职业,背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门道? 或者说真如前世那些个网文里的说法,需要契合啥大道? 想到这里,祥子哑然一笑,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管他呢.自己一个九品武夫和修士,倒是操心起这些大道来了。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车夫圆满所带来的被动技能,绝对是神技! 且不说随着自己未来武夫与修士职业的升级,这【星移九转】被动技能所能带来的增益会越来越大。 单说一点. 自己下肢力量得到强化后,桩功的熟练度明显提升得更快了——照这个势头,想必【心意六合拳】的熟练度,也会进步得更快。 毕竟这套玄阶拳法,对下肢的稳定度要求最高。 可惜这【车夫】职业似对修士没啥加强的。 —— 车队顺利抵达小青衫岭的城楼,与门口那位许参谋打过招呼,照例留下一车水果,祥子便告辞了。 这一次,这位出身宝林武馆的大帅府参谋没有丝毫刁难,态度更是恭敬有加。 想必前几日在李家庄发生的那件事,已经传到这里了。 祥子自是面色不改,始终笑脸盈盈。 小青衫岭城楼,办公室。 隔着窗户,望着李家庄车队逶迤而去,许参谋不禁感叹——这才短短几个月,这小子竟然真的闯出了如此局面? 凭借这条运输线,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的进展一日千里,听说比振兴武馆还要快上不少了。 更要紧的这小子竟已九品圆满?连钱星文都一枪挑飞了? 起初,许参谋还是将信将疑——毕竟这小子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崛起的,几个月前,他明明才只是九品入门境啊! 直到这几日,这消息在整个小青衫岭堡寨乃至整个四九城都传遍了,许参谋才死了心。 竟然是真的! 想到前些日子草上飞那伙马匪的袭击,许参谋的额头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那袭击的情报,可是自己提供的! 谁曾想,草上飞那伙人不仅没能成事,反而都死在了宝林武馆手中。 念及于此,许参谋心中更加惴惴不安——倘若被宝林武馆晓得这事,且不说自己这前程肯定是完蛋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未可知。 “许参谋,上了咱冯家这条船,后悔了?” 阴影里,冯家文二爷走了出来,脸上似笑非笑。 许参谋脸色一僵,赶忙挤出笑脸:“文二爷哪里的话…我一个小小参谋,就指着二爷您赏一口饭吃.哪敢有其他心思。” 他瞥了一眼那个将半身藏在阴影里的中年男人,神色微怔——这位冯家二爷的脸色,怎么一日苍白一日? 却也怪哉听闻这位文二爷年轻时也是个好手? 此刻,关于冯家那些个诡异传闻一下子又浮现在他脑袋里 原本这位冯二爷,不该是二爷,该是五爷, 可偏偏.在他前头的四个哥哥,三个早夭,第四个好不容易拉扯大,却不知何故在十八岁那年就疯癫了,然后不知下落。 早些年,冯家庄附近人都说,这冯家血脉是被人下了咒——没有哪个能活到成年。 这位二爷倒是顺利长大了,后来更是迎娶了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也就是冯敏的母亲。 听冯家老人说,如今那倾国倾城的冯敏,还比不过昔日那位绝色女人。 可惜就在生下冯敏的第五年,这女人也疯了,一把火把自己住所全烧了。 自此,那些熄了好几年的传闻,又甚嚣尘上——直到这两年冯敏出落得亭亭玉立后,才渐渐消停下来。 —— 烛火摇曳中, 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的冯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光影晃动间,把那张苍白的脸更显出几分骇人。 忽地冯文却是轻轻开了口:“许参谋最后帮我做件事,若这事你办妥了,我便在大帅府那边给您某个好职位。” 许参谋大喜,可一听到这位冯家二爷的要求,整个人便呆滞住了。 炸? 炸那座前朝矿区? 这可是滔天祸事啊! 瞧见许参谋脸上神色,冯文却只轻笑一声:“倒也不是啥大事,只要许参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的人把火药运进去便可。” 许参谋神色变换——他不是个傻子,但也晓得这事该有多大的牵连。 为何这位素来以“沉稳谋算”著称的冯家二爷,要把这么大的事,如此轻易告诉自己? “许参谋事成之后,你有一个团长的位置!” 冯家二爷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许缠膜的耳中,却仿若惊雷。 团长? 烛火映照下,许参谋眼瞳中同样出现一道炙热的光焰 瞧见这一幕,冯文笑了笑,已知道了答案——这世道啊.谁人能抵得过权势地位的诱惑? 没人能抗拒更强大的力量. 便是自己那位惯是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底的老爷子,都尚且挡不住对力量的渴望。 何况这些凡人。 炸掉前朝矿厂,不过是拖住使馆区往北开拓“大顺古道”的权宜之计罢了。 毕竟自家那位老爷子,在那桩大事成功之前,可不能眼巴巴看着使馆区那些人把“大顺古道”那东西给取走。 念及于此,冯文嘴角却是扯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自家老爷子这谋划,当真能成功吗? 光影明灭间, 阴影和光明几乎把冯文那张苍白的脸切成两半。 他的笑容仿若神魔。 (本章完) 第192章 前朝废矿,打通大顺古道的秘密 第192章 前朝废矿,打通大顺古道的秘密 浩荡车队到了小青衫岭那座偌大的棱堡一按规矩,车队在这儿歇半个钟头,就得接著赶路了。 这次出来接风的,还是那位陈雄副院主。 瞅见祥子的身影,这位敢单枪匹马夜闯小青山岭拼杀的莽夫脚步一顿,一溜烟跑过来,满脸堆著笑。 “祥子啊...你小子真有两下子..一枪能崩飞钱星文,我老陈没看走眼,”陈雄副院主笑眯眯拽著祥子的胳膊,就往堡寨里引。 “祥子,你小子可別忘了,你可是四海院出身..“ 这话倒让祥子一愣—啥情况? 按说,我现如今不也还是四海院的弟子么? 车队陆续进了棱堡。 等眾人在门口把车把放下,却没见那些杂院的师兄过来搭把手。 大伙正犯嘀咕呢,忽然“咯噔”一下,赶紧挺直了腰板。 远远地,两个穿紫衫的中年武夫大步流星走过来。 是风宪院院主席若雨,还有跟在后头半步的老刘院主。 究竞是何事,竞惹得两位紫衫院主亲至? 席若雨神色严肃,径直走到祥子跟前。 祥子眉头微微一皱,待瞧见后头老刘院主笑脸盈盈,这才放心下来。 “宝林武馆外门弟子李祥...听令!”席院主说言语平淡,却带著常年居高位熬出来的那股威势。 这一下.. 整个棱堡里,所有宝林武馆的弟子,目光齐刷刷全落在祥子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就连几个路过的其他武馆弟子,也饶有兴致地远远瞅著。 等有人认出这大个子,一阵交头接耳之后,围观的其他武馆弟子全都心里一震:一枪扫了钱星文的主儿,竟然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大个子? 这子...怎么还穿著车夫的行头啊? 席若雨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跟前的大个子身上,嘴角却勾出一抹笑: “兹有本馆外门弟子李祥,自入馆以来,夙夜匪懈,勤勉向武,於馆中事务多有建树,累建殊功,实为全馆弟子之楷模。“ 说到这儿,这位风宪院院主顿了顿,把大伙的胃口都吊足了,才慢慢说道: “为彰其绩、励其志,特擢升李祥为风宪院临时执事,掌理相关职事。” “望其履新之后,恪尽职守,再接再厉,秉持武馆宗旨,精进武技,为吾馆恢宏声威、再创功勋,勿负馆中所託。” 席若雨说完,老刘院主上前拍了拍祥子肩膀,那双昏沉的眼眸里有些难掩的唏嘘,轻声说了句:“祥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钱家那档子事没啥好怕的,你儘管放开脚干!” 恐怕,只有这位一直默默关注祥子的老刘院主,才知道这小子这段时间扛了多大的压力。 席院主一句话出口,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风宪院? 还是执事? 要知道:风宪院弟子的门槛都是九品大成啊! 这小子明明才九品圆满,怎么就能当执事了? 风宪院是宝林五院里头的头一份,这执事更是实打实的实权差事,先不说別的,就风宪院执事那枚令牌,就能隨时调遣十个外门弟子。 如此年轻的执事大人,当真是宝林开馆数百年从未有过之事。 一时间,或惊讶、或愕然、或嫉妒的目光,全齐刷刷聚在当场那大个子身上。 这宝林武馆里,又一个少年天才,怕是要冒头了。 看席院主和老刘院主对那小子热络的样子..只怕这小子一旦到了八品,那“ 临时”俩字就得去掉! 只是这会儿...所有人心里都犯嘀咕:既然这大个子得了新差事,那他原来的职务咋办呢? 莫非...这是武馆用来拿捏弟子的法子,明著提拔暗著降职,把这小子从李家庄调走? “放心吧...你子还是李家庄庄主,”老刘院主佝僂著背,陪著祥子往前走。 这会儿..车队卸下日常物资,又拉著那些金贵的高品五彩土矿,往小青衫岭前进营地去一这些五彩土矿,能有效压制水系矿石散出来的超凡之力。 如今宝林武馆往北推进了不少,越往深处走,沼泽越多这是五彩水矿弄出来的特殊地形。 小青衫岭整个地形是个弯月模样,弯月下边三分之一多是五彩金矿,而弯月中部则多是五彩水矿,至於连接大青衫岭的上部分,则是传闻中无比神秘的“大顺古道”。 世间矿厂大多是单矿脉,像小青衫岭这样复杂的,罕见至极一一这也导致了附近气候的诡譎多变。 如今宝林武馆北进路线已到了小青衫岭中部,速度也慢了下来一—毕竟弟子们好不容易勉强適应了五彩金矿的超凡之力,这下又换成五彩水矿,实在让人头疼。 而且想要在遍布五彩水矿灰的沼泽地形里修建堡寨,更非易事一一这不,前进营地那些师兄还眼巴巴等著这一批五彩土矿。 饶是如此,这一批从申城来的五彩土矿,约莫也只能支撑一周多。 不过,有李家庄这条运输线撑著,再加上万宇轩带著內门弟子没日没夜地扫清前路,三家武馆里头,宝林武馆北进的速度倒是最快的。 “李家庄是你祥子打下来的地盘,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没人敢隨便动你的位置.” 老刘院主话说得平淡,祥子却能听出里头的凶险。 自己手上这条运输线如今横跨三地,每日物资运输更是天量,赚的钱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不过分。 这么大块肥肉,自然会引来无数盯著的眼睛一更何况,祥子这会儿还只是个九品武夫。 “嘿.,.不过你也得感谢那位席院主,要不是他顶著压力拍板,你也没法当上这执事后,还能保住李家庄。” “你小子运气也真好,居然能入席若雨那冷麵鬼的眼!” 冷麵鬼? 祥子乾笑两声一不得不说,老刘院主对席院主的形容还真有几分贴切。 “这有啥稀罕的,咱可是老刘院主的门生,自然跟旁人不一样...”祥子嘿嘿笑著说。 这番自夸之余又不忘拍马屁的言语,惹得老刘院主哈哈大笑起来... 可旋即,老刘院主昏沉的眼眸中,就透出一抹伤感。 “至於你这执事是做啥,倒也不用瞒著你...席院主既是安排我与你同行,就是想借我的口来告诉你..” “以后你就管著小青衫岭这一带了...接吴谨的位子,风宪院这些弟子,都听你调遣。” “至於你办公的地方,也隨你,想留在李家庄就留在李家庄...要是想来小青衫里头这棱堡,就来这儿...” “短时间內..武馆该是捨不得让你去前进营地那边歷练..” 听见这话,祥子倒是一愣难怪今天那吴谨执事一脸不痛快,原来是要被我顶了位置? 不过...不用去前进营地磨礪? 这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夜里都习惯待在前朝废矿那里修炼,更何况现在【车夫】职业圆满后,有了那【星移九转】后,更是来去如风,如果想要猎杀妖兽,隨时去也就行了。 此刻的祥子,拉著一辆特质的“排子车”,一边说话,一边还犹有余力跟老刘院主聊著。 这轻鬆的样子,让老刘院主也暗暗称奇:这车后头可是高品五彩土矿啊,就算是我这七品圆满的功夫,挨著边也得费点劲,这小子真是个怪才。 就算是万宇轩在九品的时候,也没这般强横的体魄... 念及於此,老刘院主神色却是一肃:“我听齐家那小子说,你晚上常去小青衫岭歷练,这份打磨武道的心气儿没错,“不过老话说得好,留得在、不怕没柴烧,啥事也得掂量著来。” 祥子心中一暖,沉沉点头。 约莫半个时辰光景,车队总算到了前进营地。 有李家庄这条运输线顶著,如今这座重建的前进营地比以前大了足足一倍。 能容下上千人的棱堡,里外两重大门,看著就严实。 用大原木搭的城墙里,抹了不少八品五彩火矿粉末,经过烘烤的黝黑原木上泛著淡淡的红色微光,也就这种“阔气”的盖法,才能抵消漫天金矿粉带来的气血压制,让人能长期住下来一不过就算这样,这儿的人也得一个月换一批,免得弟子染上“矿瘴”。 刚进城墙,不少学徒都浑身一震,身子立马就轻快了。 杂院的师兄们知道师弟们辛苦,都涌过来接车子。 忙碌的场面中,祥子目光扫过一各色衣衫的弟子们皆是各司其职,也算乱中有序。 大致一数,宝林武馆的弟子足有几百人一大多是四海院和杂院的弟子。 看来,,.大半个宝林武馆,都在这里了。 祥子本来想卸了货就走,却被老刘院主叫住了:“祥子...陪我这老傢伙逛逛”' c 逛逛? 在小青衫岭里? “去里头换身衣裳,我让人准备好了,”老刘院主眯著眼笑,话里却透著不容推辞的意思。 就这样,祥子被一个杂院师兄带著去换了一身新武衫还是外门弟子的黑色,不同的是,胸口修上了金线“风宪”二字。 这是风宪院执事才能穿的武衫,只是其他几位执事至少都是八品內门的黄衫,而唯有祥子是一身九品黑衫。 就这样,祥子在老刘院主的带领下,走遍了整个前进营地,各处拜访。 大多是各院的实权执事或副院主,便是四海院那位张院主也没落下。 见人拱手,遇人抱拳,像极了当初刚进外门的时候。 这回自然大不相同,前番尚且是跟在赵沐后头的十八岁小师弟,如今半年过去了,已是宝林武馆数百年最年轻的风宪院执事。 那些“年轻有为”“前程无量”之类的好听话,自然雨点似的砸过来,祥子也都一一应了,神色从容。 这番“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从容模样,倒真让这些实权大人物心里多了几分欣赏。 尤其是四海院那位张院主,更是毫不掩饰,大大咧咧地说:“你小子可是我四海院出来的,那老席找到我这儿,想借人,我不答应,那冷麵鬼搬出老馆主来压我..我也没法子。“ 张院主絮絮叨叨,把风宪院那位骂得狗血淋头,偏偏老刘院主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哼,席若雨那冷麵鬼小气著呢,就给你个临时执事当...等以后...等以后你那差事办完了,回咱四海院,我老张准给你弄个正式执事的位子,“ 祥子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敢说一四海、风宪两个院主不合早就不算啥秘密了,他一个九品弟子可不能掺和到里面。 只是...祥子却注意到,张院主嘴里“差事办完了”这话。 自己当上这风宪院执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看这小子的神情,老刘院主就知道瞒不过他,嘿嘿一笑,就叫上几个杂院师兄,领著祥子往前进营地西边。 这是...前朝废矿的方向。 站在一处简陋的瞭望台上,老刘院主指著矿区门口那座荒废已久的大傢伙这就是祥子之前见过的那台庞大蒸汽矿机。 “使馆区那边派人来探过了,说只要这玩意儿能转起来,这片矿区就算修好了大半。”老刘院主嘆口气,“可真正的难事,是凑够矿工。想在这儿养活几千个矿工,可不是容易事儿。 夕想在矿区里头养活人,本来就难一一就说宝林武馆这前进基地,不过几百人的吃穿用度,就得让李家庄几千號人拼尽全力来供应。 此地山路崎嶇陡峭,百多年下来,,原先的路都荒了,想重建,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想到这儿,祥子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这座前朝废矿並非北进的路线,但为何使馆区和宝林武馆如此费心思? “难道.,.这片矿区对开拓大顺古道』很重要?”祥子脱口问道。 使馆区那些大人物,逼著三大武馆一起往北推进,无非就是想打通那条“大顺古道”— 一这是使馆区唯一的目的,也是眼下三大武馆唯一的差事。 可偏偏—.使馆区还大张旗鼓地来这儿考察,而且宝林武馆不惜耗费宝贵的资源,也要在这儿扎下根来。 这座前朝废矿肯定有大用处。 听了这话,老刘院主就是一愣:“你小子这机灵劲儿,倒真不一般——居然一下子就抓著了问题的关键。“ 老刘院主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再琢磨琢磨——为啥大顺那位开国的雄主,要在这儿费那么大的劲,建这座矿区?” 祥子沉吟片刻,隨后恍然大悟—这些日子他夜夜在此修炼,对这片矿区早就门儿清。 这座横跨小青衫岭中部的前朝废矿,是一座罕见的双矿脉一—下半部是五彩金矿,而上半部则是五彩水矿。 五彩金矿这玩意倒是常见一一毕竟三大矿区里头的李家,就出不少这玩意儿。 可五彩水矿——在这北边地界,那绝对是金贵东西。 四九城的三大矿区,李家出金矿;陈家、钱家却是出木矿和火矿。 换而言之,要是想弄五彩水矿,就得从南边,或是辽城那边想办法所以在这四九城里,就数五彩水矿最值钱。 当年那位凭著一桿“大顺霸王枪”横扫天下的雄主,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原因,就耗上那么多人手开发这座矿区。 他开掘这座双矿脉只有一个原因这位雄主需要足够的五彩水矿。 大顺古道...遍布五彩火矿...而且是极为罕见的六品以上矿脉。 想在大顺古道站稳脚,彻底打通去大青衫岭的道路,就得有足够的五彩水矿来抵挡火系矿灰的超凡之力,不然的话,就算是高品武夫,也寸步难行。 而这座少见的金、水双脉矿,想必就是当年那位雄主维持大顺古道的依仗! 原来,.这座前朝废矿,才真正决定了大顺古道北进的进度。 只要这废矿能开起来,才算能真正恢復那条大顺古道。 忽地,老刘院主神色一正,沉声道:“要是让你负责重建这片矿区,你有法子没?” 祥子神色一怔。 “也不用急著给我回话。”老刘院主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这是我杂院弟子画的附近地图,你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老刘院主拍了拍祥子的肩膀:“要是你有把握,整个宝林武馆,都能让你隨便调遣!”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带著一股子孤注一掷的豪迈,却听得祥子眉头一皱难道——宝林武馆不想抢先打通那条往北的路线了? 按说,这片前朝废矿的开发和归个,该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操心的事,而宝林武馆只要全力往北推进,开通大顺古道就行。 毕竟,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可是放了话,三大武馆谁最先打通大顺古道,就能拿到十年的配额翻丫。 大概是看出了祥子的心思,老刘院主嘆口气,慢悠悠地说:“不出仕外,万宇轩下个月就要走了。” 祥子心中一沉。 论亥为,万师兄其实也只是八品圆满,虽说他的战力强得能跟七品可膜境比可宝林武馆里,七品武夫也不少啊。 那些个副院主,不就是七品? 甚至眼前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老刘武夫,不也七品可膜圆满? 甚至...四海、风宪两院的院主,都是六品的绝顶高手。 说到底,还是因为万宇轩那跟妖兽似的变態体魄一除了他,整个宝林武馆里,还有谁能不怕矿灰的折腾,在小青衫岭里把十成十的实力发挥出来? 更欠键的是,万宇轩能扛得住这天地间最凶险的五行之力一—这样一来,跟妖兽搏斗的毌候,才不用束手束脚,不用怕受伤后染上“矿瘴”。 换而言之,在这片小青衫岭里,万宇轩其实是超越了副院主级別的战力。 祥子明白了一等万宇轩这危变態的顶级战力离开小青衫岭后,宝林武馆就再也没有跟振兴武馆焦夺“大顺古道”的本事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掌控下这座矿区。 使馆区规矩严,以往是绝不会允许三大武馆染指矿区一嘉如今,却出了一个变数。 这个变数便是自己这个李家庄庄主。 如今李家庄的规模不亚冯家庄,纯粹论人力,只怕尤有胜之一在整个四九城,都再也找不到比李家庄规模更大的运聋队,以及筑路力工了。 倘艺李家庄这数千人全力建设这座废矿,说不得能在短也间內恢復... 纵然不能完全恢復,能恢復昔日一二成出產,对开拓大顺古道也是莫大的帮助。 想输——这就是宝林武馆跟使馆区谈判的筹码。 换句话说,祥子无仕间拉扯起来的李家庄,便是这份筹码。 跟著老刘院主回了前进营地,一路上,祥子死子里无数个数字在打转。 想在小青衫岭中部恢復这座前朝废矿,毫无疑问,是比建李家庄更大的工亜。 人、钱、东西,这三样少一样都不行。 而最欠键的..还是落在“人”上。 如今三大武馆集体北进,四九城各方势力配合,人手最是匱乏。 祥子这下懂了,为啥钱家要急著派那位二公子去跟冯家提亲。 要是冯、李两家真的联了姻,凭著冯家的运聋线,再加上钱家的矿工,这座前朝废矿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钱家背后..可是振兴武馆官看来,振兴武馆並不想这座前朝废矿落在宝林手上。 从这个仕义上,自己一枪废掉那位钱家二少的武道,倒机缘巧合为宝林武馆立下大功。 不过,宝林武馆当然也很急。 这座前朝废矿紧邻宝林武馆前进基地,宝林武馆算是见了个“地利”的先机尤其是三大武馆齐齐北进世,使馆区更是抽不出更多的人手,那些大人物不得不倚仗宝林守卫这座废矿。 嘉多拖一分,宝林武馆这优势便会削减一分。 想输..这便是武馆急匆匆让自己这个九品武夫担任风宪院执事的原因—毕竞...放眼整个宝林武馆,还有何人能比自己这个李家庄庄主更適合做这事? 但是这差事,简直是难登天。 这不仅仅是运聋线,还涉及到了后续开採。 按照使馆区那边的要求,这座废矿需要建设起可供千人居住的定居点。 更麻烦的事...在没有建设起固定定居点前,普通凡人几乎无法踏足这片矿区这仕味著,前期的工亜几乎都需要气血欠武夫甚至九品武夫来办。 可哪儿能寻著这么多气血欠的武夫? 如今宝林武馆的学笨们肩上的担子就够沉了,徐彬手下那支运输队,还得照应武馆的前进基地,压举抽不出人手来。 相比“钱”和“物”,这人手短缺的事儿,才是顶大的难欠。 祥子皱著眉头,在前进营地一路著,不少师兄弟瞧邪他胸口的徽章,都愣了神一原来...这就是风宪院新上任的那位年轻执事?瞧著也平平无奇嘛... 忽地,一个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师弟..在想啥呢?” 祥子一愣,眼前是一张程丽至极的脸庞,偏带著难掩的英武气。 上天似乎颇为眷顾她,两危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竟如此和谐统一。 每每祥子见到这张脸,都不禁感嘆...这世道真是不公平,明明有如此显赫的身家,偏生还有这般容貌。 不过...这张脸同样会让祥子勾起某些不好的回忆记得第一次邪到这位李三小姐世,文三那会儿可是兴奋激动了好私。 唔...就连杰叔都好像夸过几句? “李师姐..”祥子抱了个拳,神色平静,“不知有何邪教?” 这话里毫不掩饰的生分和冷淡,让李三小姐微微一怔。 眉头蹙眉,这位公认的三大武馆第一美人却只笑了笑:“没別的事...就是好些日子没邪著师弟,过来打个招呼。“ “噢..对了,忘了恭喜师弟了,如此年轻便已是风宪院执事。” 祥子笑了笑:“谢师姐,往后还得靠师姐多照应...” 李三小姐绽开个恰到好处的娇羞模样,直勾勾看著眼前这小老弟:“老弟既担了这差事,往后打交道的机会多著呢...说不定...师姐还得仰仗你照拂呢。” 祥子笑容不变,沉默不语。 这光景落在其他宝林弟子眼里,自然又是另一番滋味。 要知道...李三小姐可是极少跟人这么热的。 一时间,不少弟子眼里都露出掩不住的羡慕—这小子...莫不是入了李三小姐的眼? 不过...一个前途大好的风宪院年轻执事,加上李家这朵娇艷玫瑰,似也算天作之合? “不知师弟这几日是否得閒?” “师姐请说...” “我二哥听闻师弟这些日子的功绩,甚是佩服,想寻个日子,上李家庄拜访师弟,”李三小姐笑脸盈盈。 李韵文,这位实际的李家矿厂掌门人亲自登门拜访? 以李家之背景,加之李三小姐亲自相邀,算给足了祥子面子。 “李师姐相邀,自然是有空的,”此刻,祥子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 李三小姐笑容不变,眼底那抹轻视之仕一闪而逝。 两人拱手作別。 只是,当祥子转身的剎那,他脸上那抹笑容,荡然无存。 这位李家二少爷的来仕,不问自明。 自然是为了那座前朝废矿而来一看来.李家当真是手眼通天,自己都才知晓这些,而李家就迫不及待来了? 看来...围绕著这座前朝废矿,各方势力都是蠢蠢欲动啊。 而自己,儼然成了他们眼中的香餑餑。 念及此,祥子心中顿生一危可笑的情绪。 只怕..这位李三小姐由始至终都没想到,自己竟是当初人和车厂那个小小车夫罢? 或者说...当初那场偶然的相逢,压根被这位天之骄女忘了? 说到底,不过是数十个泥腿子的性命罢了...不值一提。 祥子轻笑一声。 果然是贵人多忘事。 可惜.自己只是个泥腿子。 有些事,一辈子都忘不了。 > 第193章 分別的惆悵,全新的计划 第193章 分別的惆悵,全新的计划 又过了数日,小青衫岭裹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空荡的矿区中,隨处是淡金色光点,这种看似温润的光点却藏著天地间最锋利的法则之力。 祥子捏住桩步,站在一处僻静的空地,鼻端轻轻一吸,那些光点便顺著气息往他身子里钻。 脚边摆著块拳头大的七品五彩金矿,是他最后一块存货。 【感金生息决】+1 【感金生息决】+1 斑驳的灵气裹著矿土味,经由修士被动技能【周天纳元决】的提炼,化作菁纯的金色水流缓缓融入气劲之中。 可若细细看去,还是能看到那“金色水流”中带著一丝灰黑色这是面板都无法祛除的杂质。 祥子並不知道这种灰黑色气息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这玩意对身体气机的影响不小。 莫非...这修仙嗑矿,就跟嗑药一样...还有副作用? 皮膜筋骨都被汹涌的灵气冲刷著。 没多大一会儿,七品五彩矿就成了块灰扑扑的石头,一点灵力都没剩。 他丹田灵池里多了缕淡金色灵液,像滴进水里的香油,慢悠悠散开。 祥子长舒口气,胸口的气劲总算平顺些。 今儿汲取天地灵气,只能到这儿了再多些,恐怕这皮膜筋骨就要撑爆了。 说实在的,有了这些五彩矿,自己这修炼速度是真快! 可惜...这是最后一颗七品五彩金矿了—倘若再多几颗,只怕不消一个月,自己这修士便能九品大成。 九品大成的修士,该有多厉害? 祥子想起前阵子被自己宰了的那傢伙,估摸著就是这境界。 那修士就凭一枚黄铜小箭,就能秒杀几位八品武夫,够嚇人的。 不过,这法修好像只讲究攻击,少有体魄熬养... 法修攻击固然厉害得很,可要是真被高品武夫近了身,照样得慌。 就是不知...那所谓的“体修”又该是啥模样,跟“法修”比起来谁强谁弱。 按道理说,自己这体魄,该是更適合走体修的路子。 啥时候能弄著一门体修的功法,试试才好。 毕竟【心意六合拳】更像是体修的攻击法门,而不是体修的炼体功法看样子,自己该是缺了一门类似【三体桩】之类的体修根基功法。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哑然一笑先把武夫和修士的底子打好吧,贪多嚼不烂。 摆出【心意六合拳】的拳架,捏起【感金生息决】,丝丝缕缕的金系灵气从鼻端吸入,顺著气劲蔓延至全身,霎时间.,.祥子便感觉到身体骨骼中一道暖流窜过一如今的他,早已习惯这种天地间最为锋锐的法则之力. 只是,不用【感金生息决】的时候,这些天地法则力道没法被吸收到身体里,只能起到个淬链的作用。 但这也能大大增强武夫的皮膜、筋骨,甚至气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么算下来,在矿区待一夜,比喝几碗九品汤药还管用。 也多亏了这法子,他武道进境快得嚇人,如今已是九品圆满,最多一个月就能摸到八品的门槛。 这速度,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到时候,自己便要回四九城,向武馆申请八品试炼了。 原先祥子还不想这么轻易就露出武道修为,可眼下形势紧张,要是自己真要替宝林武馆谋划那座前朝矿区,肯定会成各大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么一来,藏著修为反倒会惹来更多麻烦。 赶紧晋升到八品,才能有更强悍的体魄,这样一来...自己这修士修炼速度才能更快c 如此,才能在小青衫岭站稳脚跟。 这座前朝废矿...不管是为了给宝林武馆效力,还是为了自己的修为,那都是势在必得的。 拿下这片矿区,自己才有机会获得更多高品五彩矿。 这世道.,.想要修仙,便得嗑矿啊.. 忽地,夜深人静之时,远远却传来隱隱脚步声。 虽说来人特意放轻了脚步,可在祥子如今异於常人的皮膜感知下,还是被发现了。 莫不是巡逻的那些师兄弟? 祥子眉头一皱,人已消失在原地。 没过多久,阴沉沉的树林里,就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这两人瞅著阴森的矿区,实在有点不敢进去。 尤其是矿区里头的气血压制,更让两人打哆嗦。 “吴...吴执事,这该就是矿区了,咱们进去?”一个年轻武夫低著头,殷勤笑道。 那中年武夫听了“执事”俩字,眼里却露出一抹阴鬱。 似是这两个字让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这位前任风宪院执事,一手负责整个小青衫岭的大人物,狠一咬牙道:“今夜必须进去...再过些时日,使馆区就要派人来封锁此地了,到时候咱们就不好混进来了!“ 吴谨掏出一张古旧的牛皮图纸,缓缓道:“今日先找准地方,到时候一定得把这事办成。” 年轻武夫哆哆嗦嗦地点头,跟著吴谨进了矿区。 就在两人身影钻进矿区的时候,树顶上,轻飘飘落下一个人影。 祥子一眼就认出了那年轻些的武夫就是从前被自己一拳摔飞的冯家护卫,冯家那位二爷的亲信,冯鸿。 一个冯家亲信,一个宝林武馆风宪院的前任执事。 这俩人...啥时候勾搭上了。 而且还到了这片前朝矿区? 祥子把身子藏在石头后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进去自己那颗气血红珠能收敛气血,再加上自己这诡譎的视力,应该不会被发现。 远远跟在两人后头,有了全新车夫职业【星移九转】的加持,就算是无意中踩到一颗碎石子,也几平没什么声响。 不得不说.这技能不仅是逃命神技,更是追踪神技。 只是,一路跟下来,祥子心里倒升起些疑惑—这俩人到底在干啥? 在矿洞里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这俩人东摸摸西看看,专门往那些角落旮旯里钻,最后才灰头土脸地跑出来。 望著这两人远去的背影,祥子眼睛微微一缩,正犹豫著要不要告诉宝林武馆,忽然想到.. 自己不是已经成了风宪院执事吗? 这小青衫岭一片,自己才是风宪院的头啊。 若是想要调查这吴谨,何必上报,自己开始著手调查便是啊... 哑然一笑,祥子的身影消失在矿区之中。 晨光熹微,李家庄。 短期內,祥子还是选择在这里办公,一来是熟门熟路,二来嘛,李家庄这些人手才是最要紧的本钱,他总得亲自坐镇才放心。 为了配合祥子,宝林武馆特意又派了四个外门精英弟子过来,里头还有两个九品圆满境的风宪院弟子。 听说这两人是席院主亲自挑选的,无论是身手还是忠诚度,都是一等一的当然,这两人跟前任风宪院执事吴谨並没什么交集。 不得不说,那位席院主心思真是周全。 可话说回来...想著要查吴谨,祥子短时间內倒不敢用这些人。 於是祥子让齐瑞良给宝林武馆发了封电报他提名赵沐当常驻小青山岭堡寨的风宪院弟子,同时让石博和韦月这两位当学徒教头,一同管著学徒们的操练。 石博和韦月,这两位是之前四海院派来管运输线守卫的,俩九品大成境弟子总当个护卫,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当天宝林武馆就回了电是席院主亲签一个字:可。 这么一来,赵宇、石博、韦月这三个长住李家庄的外门弟子,都担了要职,尤其是赵沐,以九品大成境负责小青山岭,惹得不少外门弟子眼热不已一凭赵沐的武道天赋,又得了风宪院弟子的身份和待遇,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摸著八品的门槛了。 算得上飞黄腾达了。 这下子,整个宝林武馆算是明白,这位从前的外门小师弟、如今的风宪院临时执事,到底有多大能耐了。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晴天,下午时分,天依旧清亮明朗。 院子里摆著一张大圆桌,圆桌旁是架著妖兽肉排的火炉知道祥子爱吃烤肉,雷老爷子特意用土法子砌了个大烤炉,倒真方便。 说起烤肉,小绿已经学了祥子八分本事,此番各种金贵香料一股脑往里放,馋得人直咽口水。 妖兽肉都是新鲜的,大多是九品,还有陈家矿厂送来的一整头八品鹿妖。 自打祥子升了风宪院临时执事,四九城那些势力就跟野狗见了骨头似的,一窝蜂都凑了上来,尤其是四九城这三大矿区,且不说借著陈海这条线早跟祥子交好的陈家,就连那钱家都派了人来道贺。 至於李家,更是连著来了三拨人。 不愧是四九城最富的主儿,这三家出手真不含糊,那些五八门的汤药、宝具之类,看得人眼繚乱。 祥子自然是乐呵呵都收下了,挑著当下能用的留下了,其他的都分给了齐瑞良、赵沐和姜望水、徐小六几个好友。 至於那些寒暄应酬的事,全推给了齐瑞良这位青帮三公子一 把齐瑞良这位李家庄大管家忙得苦不堪言。 这会儿,齐瑞良好不容易刚送走陈家的人,刚进李宅院子,瞧见祥子和姜望水几人吃得满嘴油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几个好友赶紧起身,把他迎了进来。 今日几人难得聚在一块儿,却是为了给姜望水送行。 自打来了李家庄,姜望水像是变了个人,整天闷不吭声,夜里也一个劲儿苦修,那股子刻苦劲儿,甚至比徐小六还胜几分。 再加上姜家那位大姐,各种金贵汤药跟不要钱似的往这儿送,姜望水的修为更是涨得飞快。 赵沐昨日走之前,点了姜望水的名,说他有资格参加九品生死炼。 明天,就是姜望水回四九城,参加九品生死炼的日子。 几个好友相处了半年,彼此都知根知底,心里头难免有些担忧,更多的还是为姜望水高兴。 祥子和齐瑞良两个,更是认真细致讲了一遍九品生死炼的章程一主要是齐瑞良在讲,毕竟以祥子那变態体魄,不能作为参考,反而会误导了姜望水。 讲完这些,大伙儿又说起从前当学徒时的那些趣事,姜望水心里头也满是感慨。 吃到一半,祥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黑脸少年徐小六嘿嘿一笑,赶紧跑到李家庄外头的“翠丰楼”,拎了一大壶野梅子酒回来。 “祥哥...这第一杯酒,必须敬你...”姜望水深深看了眼这位从前的同窗,沉声道,“祥哥你从没说过,可我心里清楚...” “你和瑞良兄在李家庄多番照拂我,就连赵师也是看在我跟你的交情上,才对我这么关照。” “要是没祥哥你帮我弄来那些汤药妖兽之类,我姜望水哪有这本事,能摸著九品的机缘啊?” 说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姜望水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一引得徐小六也跟著抹起眼泪。 祥子笑了笑,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前当学徒时,姜望水就帮过自己不少,如今自己有了些能力,自然会暗中帮衬只是没料到,这小子居然看出来了。 看来,自打知道自己大哥的死讯后,这位姜家少爷是真的长大了不少。 姜望水倒了满满一大杯酒,几个好友好说歹说,最后还是徐小六把他的酒杯抢了下来,这才没让他多喝。 饶是如此,姜望水还是喝得有点晕晕沉沉。 祥子赶紧喊包大牛过来,让人把这位姜少爷扶著回了学徒宿舍。 等姜望水走后,徐小六却放下了酒杯,对著祥子抱了抱拳,沉声道:“祥哥...我想脱离宝林武馆了。“ 这话一出口,祥子和齐瑞良都愣了一下。 接著,这黑脸少年神色一正:“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我这资质平平,怕是难摸到九品的机缘,就算摸到了,恐怕也过不了那生死关。” 祥子还想开口劝,可最后还是没说话。 小六说的是实话,他这资质在普通仆里確实算拔尖的,可在学徒里头就不够看了。 而且徐小六是德宝车厂的车夫出身,打小就没靠汤药调养过身子,就算这阵子天天跟著自己吃妖兽肉,体格也算不上强壮。 九猫生死炼不是闹著玩的。 忽然,徐小六又沉声道:“祥哥..我想帮你和少东家做事。” 这话一出,齐瑞良眼眸便是一怀。 是丼...这主意好丼,徐小六这小子本来就是车夫出身,性子又憨厚实在,从不偷懒並滑,如今运输线上正缺仆。 还有谁能比徐小六更让放心呢? 可祥子却神色严肃起来,认任道:“小六,这种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一时灾动,你可得想清楚了,別事为咱们之间的交,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齐瑞良愣了一下,深深看了眼这位从前的同窗,隨即,,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一身为李家庄大管家,徐小六愿意来做事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以朋孤的身份,他更赞同祥子。 齐瑞良出身清帮,打小跟著父走南闯北,见多了仆冷暖,也习惯了虚情假意和趋炎附势。 这乱世里头,哪有什么礼义廉耻可言,多少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背信弃义。 此乃仆心惯梦。 所幸.,.李兄还是从前那个李兄。 徐小六笑了笑:“祥哥,我早就想清楚了,就怕祥哥你嫌弃我..” 祥子洒然一笑,拍了拍徐小六的肩膀:“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 徐小六心头一喜,又拿起酒杯。 三个好孤的酒杯撞在了一起,那些个少年郎对前程的憧憬和嚮往,也隨著酒水漫洒在了暮色中。 说实话,小六这个选择,也让祥子鬆了口气。 小六是车夫出身,又跑惯了这条运输线,不管是身公,还是资歷身份,都足够镇住场面。 虽说年纪轻了点,经验还不够,但有齐瑞良和徐彬帮忙,让他管著小青衫岭外头的“两横一券”线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样一来,就能替徐彬卸下一半的担子。 等徐小六彻底摸清了南苑到丁字桥这条线,便任可以让徐彬尝试著构建丁字桥到前朝矿区那条线路了。 当然,这条线路的麻烦之处,还是仆公一前期得有足够多的气血关武夫,才能建起定居点。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放下了酒杯,认真望著齐瑞良,沉声道:“瑞良兄...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眼见这大个子说的郑重,齐瑞良顿时一愣这小子啥时候对自己这么客气了? 可听到他接下来的话,齐瑞良也不禁一呆。 什么? 要动用我清帮的公? 码头工仆? 第194章 香山狼妖,再入蛇窟,收穫满满 第194章 香山狼妖,再入蛇窟,收穫满满 整个四九城,若论哪方势力最强,自然是大帅府无疑数千条火药枪可不是摆著好看的。 现今来看...抢下好几座县城的闯王爷,麾下兵马怕也不输张大帅。 若拋开世俗武力,单说武夫,便是三大武馆。 但三大武馆弟子加起来,拢共只有千余人。 真论人多势眾,其实还有一方不声不响的势力,手里头的武夫其实最多一清帮。 清帮负责四九城到申城的交通,更垄断了小青山岭妖兽肉的贸易,除此之外,便是那座庞大的浮空码头以及为这座浮空码头服务的数千號气血关武夫。 於是乎...祥子便把主意,打到了清帮头上。 这几日,祥子跟雷老爷子,还有那帮帐房师爷算过,要是清帮能拨一千名气血关武夫来帮忙,再加上李家庄两千多力夫在外头打配合,只消三个月,建个六七处定居点,就能把从小青衫岭城楼到前朝废矿之间的道路打通。 若真打通了这条运输线,再运一些五彩火矿进去,抹在墙头上,寻常力夫也能进小青衫岭了—到那时候,这进度可就快多嘍。 按雷老爷子的经验,两个月...只需要一千名有经验的力夫,就够搭起能住千来號矿工的屋子。 如果这个计划可行,最多半年,祥子就能让这前朝废矿重新开起来。 当然...在矿区里头搞建设,自然不是容易事,万事开头难,计划中最麻烦的一桩,便是前期那六七处定居点。 只有气血关武夫才能干这活,关键还危险—矿区夜里那些妖兽,可不是闹著玩的。 可话说回来,风浪越大,鱼才越贵嘛。 这下,就看清帮那位齐老爷子,舍不捨得下这注了。 “李兄...这事非同小可,我得亲自回一趟四九城,”齐瑞良听得心里头直打鼓,可也明白这事有多重要,当即站起身,沉声道:“今儿夜里,我就动身回四九城。” 祥子神色一正,抱拳道:“那就劳烦瑞良兄了。” 齐瑞良只笑了笑:“你我兄弟,何必多言。” 听了这话,祥子倒愣了一下—这小子...倒是现学现用,把自己方才跟徐小六说的话..又还给自己了。 两人哈哈一笑,尽在不言中。 深夜,小青山岭,前朝矿区。 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灵气被吸入鼻端,,,祥子脚下踩著桩步,手上【心意六合拳】不停... 劲风肆虐中,漫天灵气也隨之飘散。 自觉醒修士职业后,这门功法的不凡之处才显现出来一经由天地灵气的淬链,体魄的提升远胜寻常武夫。 祥子夜夜待在这片矿区,体魄提升比预料中更要快得多。 距离八品入门境...只有一步之遥了! 而修士职业距离九品大成境,约莫也是这几天。 只可惜,,.闯王爷送的那些八品五彩金矿就要用完了,,.到时候这修士的经验可没那么容易咯。 真得想法子弄到些五彩矿才行。 忽地.,.远远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妖兽咆哮。 祥子眉头一皱这声音.咋听著有些耳熟呢? 心念一动间,祥子身形消失在原地。 小青衫岭中部,寒水潭东边数十里。 一头浑身淡金色的蟒蛇,发出震天的饱哮。 这声音是如此大,连宝林武馆前进营地的那些弟子都给惊动了。 万宇轩负手而立,盯著那边的动静,却拦住了几个內门师弟,不让他们去打探。 “这蛇妖刚进七品...还悟了术法,这大半夜的啥也看不见,你们去了,那不是送死嘛..” 听了这话,旁边几个內门弟子皆是神色一骇七品妖兽...可以称一句大妖了! 而且是蛇妖? 我滴个乖乖,到底是啥东西,能跟七品蛇妖打得有来有回? 万宇轩皱著眉头,远处,隱隱的狼豪声传了过来。 饶是这个万家嫡子,也是哑然一笑准是香山那群狼妖,之前宝林前进营地被毁,就是这群行踪不定的狼妖干的好事。 可自打这群狼妖占了香,倒没再往这边来,就是苦了德成武馆了德成武馆的前进营地,离著香山最近。 之前回棱堡的时候,万宇轩就听德成武馆的弟子说,这群狼妖最是狡猾,难对付得很,好些弟子都折在这些畜生手上了。 就连內门弟子都死了俩... 德成武馆那边有位七品副院主亲自带著人,也没把这群狼妖剿灭,反倒惹得这些畜生借著地形之利,变本加厉地反扑。 也正是因为这群狼妖,德成武馆往北推进的速度慢了不少。 这些狼妖几乎都是九品的,跑起来跟风似的,更嚇人的是还懂得互相配合...真叫人防不胜防。 这些狼妖怎么跟一头刚进七品的蛇妖打起来了? 德成武馆前进营地远处,一颗遮天蔽日的大树。 林深处,月色被层叠树冠切得细碎,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殖土和湿木的气息。 夜风拨弄著树叶,呜呜作响,一双淡金色眸子,驀地一闪,祥子的视线中,顿时亮如白昼一不知怎地,自从觉醒了修士职业,每每用上这视力时,他的內心总会泛上一抹心悸。 远处,一头身形庞大的蛇妖,正在被数百头狼妖围猎。 这蛇妖算是老熟人了一就是之前被祥子端了老窝的那头. 不知它走了啥运,如今竟已是七品,行动之间隱隱是风雷闪烁。 可更让祥子心惊的.,.还是那群狼妖。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群狼妖。 第一次是在小青衫岭外围,这群狼妖也就几十头,九品的更是没几个。 第二次是在前进营地,那时候,这群狼妖里就有一头八品的白狼王了。 可这一次...八品的白狼王竟有四头,而且这好几百头狼妖,全都是九品的这么大的阵仗,当真是闻所未闻。 狼妖群正中间,是一头满身是伤、个头跟牛似的白狼一看它的瞳色来看,该是已经到八品大成了。 白狼王身姿矫健,在狼群中不断穿梭,耳朵高高竖起,敏锐地捕捉著周围细微的声响c 隨著白狼王的低吼,那些狼妖进退有度。 两批九品狼妖从白狼王侧翼窜出,它们並不靠近那蛇妖,而是在蛇妖视野可及的边缘快速掠过,发出挑衅低吼。 每次蛇妖追上来,这些狼妖就一鬨而散,扭头就跑。 可蛇妖的速度也快得很,只要蛇信子一吐,就有一头狼妖被卷进嘴里.. 而这时...便会有数头悍不畏死的狼妖袭上去,它们的目標很明確七寸,一口咬下,不贪多,不恋战,在蛇妖吃痛摆尾之前,儘量退开。 这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持续的放血和消耗。 蛇妖愤怒咆哮,巨大的蛇尾如鞭子一般,在空中抽得砰砰响,但它每一次抽尾,都会有新的“佯攻者”在它视线死角发起闪电般的袭击。 这群狼妖十分善於抓时机,这蛇妖刚入七品,一身鳞甲都褪掉了,又没及时吞下储存的蛇蜕鳞,导致此时的蛇鳞生长缓慢,並不能覆盖全身。 毫无疑问,此刻是这头大妖最虚弱的时候一当然,这也得感谢祥子,毕竞是祥子把那些八品蛇蜕鳞全捲走了。 可就算这样,这群狼妖也不可能是这大妖的对手。 在七品大妖面前,即便是九品巔峰的狼妖,也不可能有还手的能力。 没多大一会儿,蛇妖就吞了十多头狼妖对刚进七品的它来说,这些新鲜的血肉,最能滋补亏空的气血。 尤其是蛇妖口中吐出的那风雷一般的术法,一下子就能轰死十多头狼妖不过,这术法看似颇为耗费精血,便是这大妖也不捨得轻易动用,倒像是武夫一般,只用那骇人的蛇尾抽碎狼妖。 这般强横体魄,看得祥子更是暗自咋舌自己这身子骨,恐怕也只能挨上两蛇尾。 这才推进到小青衫岭中部,就有这么凶悍的妖兽,真难想像,那条大顺古道得有多危险。 难怪三大武馆都是举步维艰。 就在这般拉扯中,这头蛇妖竟慢慢被引开了老窝,往树林子深处窜去。 所过之处,树木倾倒,粉尘漫天,声势煊天,狼妖嚎叫和蛇妖低沉的嘶吼声中,不远处那座德成武馆前进营地,竟无一个弟子敢出来探查。 树巔上的祥子,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好高明的围猎法子,这是典型的诱敌深入啊。 这群狼妖,简直比人还精了。 念及於此,祥子心里头“咯瞪”一下。 既然这大妖被引了,那老巢里? 祥子心头一喜,身子轻飘飘地就落了下来之前去寒水潭那次,把蛇妖的老窝给端了,..可真是发了一笔横財。 这机会不又来了? 再回手掏一次? 香山那边多五彩金矿,而德成武馆这边,倒受五彩水矿的影响更多些。 这里的水脉,都染上了几分铅灰色,带著一股铁锈与潮湿水汽混杂的腥味。 沼泽表面覆盖著青铜色的“泣珠苔”,触碰时会发出清脆的清鸣;水下岩缝中生长著“剑齿藻”,叶片边缘锐如刀锋,隨暗流摆动唰唰作响。 如果说五行金系之力代表天地间最为锋锐的规则,最是肃杀。 那水系五行之力,则象徵著滋养和潜藏。 因而,在这片诡异沼泽里,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显得更轻灵些。 祥子弓著腰,鬼鬼祟祟摸进了沼泽深处一个洞穴。 这蛇妖约莫是吃了上次的亏,这次选的洞穴比之前隱蔽多了,背靠著香山,紧挨著大泽,真可谓是“进能攻,退能守”。 只可惜.,.还是被祥子找到了。 进了洞穴,並没有想像中的湿滑,反是乾净整洁,只是那股刺鼻的腥臭著实难耐。 有了上次经验,祥子这次直接往洞穴最里头冲。 果然..有不少亮晶晶的五彩矿! 大多是五彩金矿,还有一小部分水矿,多半是七品的脉矿,还有几颗拳头大的六品晶矿! 发財了.. 这下真是发財了! 这些矿纯度极高,只消简单精炼一番,便是成矿。 单说眼下这些矿,只怕够祥子用俩月的! 这次祥子学乖了,可是背藤箱来的! 先把那些矿石一股脑全塞进藤箱里嘿,真沉,足足装了三分之一。 睁大眼睛四处看,生怕漏了啥,等瞧见角落里几株发著幽光的灵草...祥子心里头就是一喜这可是七品草药天灵草啊! 这种七品草药,那可是能称得上一个“宝”字的,许是受了蛇妖气息的影响,这天灵草比普通的大不少至少是上品! 这种少见的宝草,是炼七品宝丹“灵秀果”的珍贵原料。 灵秀果这东西,可是提升武夫体魄、疗愈伤势的好宝贝。 当初自己晋升九品时,百草院和杂院的两位院主打赌,赌注也不过是一枚“灵秀果”。 而这里...足有五株天灵草至少可以炼製两枚灵秀果。 祥子小心翼翼连根拔起,塞进藤箱里的小匣子。 这可都是金贵玩意儿,论价值,不比那些矿石低呢。 你愧不小青衫岭,当真丕遍地宝贝啊! 可惜嘍...祥子没找到珍贵的蛇蜕鳞看来...该是这蛇妖刚进七品,还没来得及蜕鳞。 最后,祥子只能把那些零散的八品五彩矿都开到藤蹲里,等藤蹲装得满满当当,祥子依依舍离开了蛇窟。 可得赶紧走,说你准那蛇妖啥时候就回来了。 出了蛇窟,远处,那些震耳欲聋的咆哮扑面而来。 大片的树木倾倒,烟尘蒸腾而起,而那大蛇身上仕绕著一股淡淡的紫色风雷这大蛇被彻底引入了狼妖的埋伏圈,要开仫拼命了。 难道...自己还有捡漏的机会? 还丕先看看情况。 祥子琢磨了一会儿,脚下轻轻一震,浑身未有任何气血波动,人便已上了树巔。 如今他已丕九品圆满境,又得天地灵气淬链筋骨,力量和敏捷早已远胜当初... 只要关闭丹田的气血红珠,仆可能有妖兽能令觉到他的接近。 再说了,他还有【车夫】圆满后的神级技能【星移九转】,即便丕被那些狼妖发现,纵丕八品的狼妖王,也绝你可能追上自己。 既如此,便先看看热闹,说仆得还有回首掏的机会。 祥子如猿猴一般,轻轻和在树梢上。 目光远眺中,数十丈外的廝杀场面尽遗眼底。 忽地.. 他的眸色し丕猛然一颤。 在那群狼妖之中,赫然还有几头白狼王。 而其中一头最为壮硕的白狼王上,端坐著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不一个半人半妖的躯壳。 身体无比矮小,仿若侏儒一般。 可这侏儒的脑袋却还丕成人大小,浑身更布满骇人的伤口,衡著层血金色的痂。 一双圆形的金色瞳孔,在夜色里清晰可见。 那丕人...妖兽化的人。 > 第195章 击杀蛇妖,香山狼妖群的真相(6.5K) 第195章 击杀蛇妖,香山狼妖群的真相(6.5k) 那侏儒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金属质感,口鼻部分向前突出,形成长吻,一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到眼白,只剩下两抹暗金色。 他的两条腿早就缩成了一团,细得跟胳膊差不多,活像根擀麵杖。 可偏偏一双手指,倒长得又细又灵便只不过如今这手上满是金色利爪,哪里还能算人的手掌? 他早就没半点人形,反倒像传说中一种极为罕见与狼共生的生物狈。 祥子死死盯著那侏儒的脸,心中无比震骇被火烧过,又经过“矿瘴”的妖化,这张曾经熟悉的脸,现在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但祥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 金福贵! 此刻,金福贵发出阵阵尖啸,而数百头狼妖便隨著这尖啸声进退如风。 原来...这群狼妖竟都听命於金福贵。 而更令人可怖的,却是金福贵那爪子时不时闪过的金色微光! 微光骤起,那天地间的金色灵气便凝在爪上,化作一缕微芒,如流星一般撞在那蛇妖身上。 暴烈的轰鸣声在蛇妖身上炸开,即便是七品大妖,在这天地间最为锋锐的法则之力下,也是阵阵哀嚎。 祥子眉眼猛然一挑这是修法! 金福贵使出的这法子,像极了自己控驭金色小箭的法子! 良久,祥子才压下心中那抹震惊。 很难想像,一个人类竟然能熬得住那么久的“矿瘴”? 之前在人和车厂时,杰叔就跟他说过,气血关的武夫沾了“矿瘴”,撑死了活不过三天。 忽地.,.祥子眉头却是一皱。 他顿时想起那修士临死前说的话靠妖兽炼体的邪修? 难不成,这金福贵是得了什么机缘,竞成了修士?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隱隱让祥子生出一些莫名的不安,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双金色的眼晴。 要是金福贵是吞了那颗五彩金矿,才凑巧变成这怪物模样.. 那自己呢?当初吞了虎妖的气血骨髓,才有了这古怪的视力—. 这里头,有什么联繫? 难不成,自己到最后,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心念急动间,祥子联想到近些日子自己的变化,心中浮现一抹阴鬱。 那瘦削修士死前的咒骂,尚且歷歷在目。 莫非,真如那修士所说:没有完整的筑基物,没有完整的功法,便压不住身体里那些金系法则? 七品蛇妖跟狼妖群打得正凶,蛇妖身上早被群狼咬得遍体鳞伤,其是七寸那处,伤得最是致命这是中了金福贵的修法。 可七品大妖哪是好惹的? 虽说刚进七品,身上鳞片还没长全,正是最弱的时候,但就凭那跟小土丘似的身子、 结实的体魄,也够在小青衫领中部称霸了。 蛇妖身周紫色风雷闪耀,扯动著天地气机,月光氤氳,便连光线都似乎扭曲起来。 蛇妖那双金色竖瞳,死死盯著几十丈外,坐在白狼王身上的那小小人影。 此刻,金色竖瞳中满是对血肉的渴望一只要吃下那不人不妖的东西,它不仅能伤势尽復,修为还会再进一步! 物竞天择,妖兽也是如此。 想要更强大的修为、更强横的体魄,妖兽只有两条路待在更高等级的矿区...或是吞了別的妖兽。 想来,这便是金福贵与这头蛇妖不死不休的缘由。 茂密的树林里,一个昏沉人影轻轻蹲伏在树梢上,他整个人隱在黑暗中,並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却似与树林融为一体。 气劲汹涌,天地气机无比凌乱,漫天树叶凌乱飘散。 祥子的身形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只是,此刻他刻意收敛气血,只有皮膜上散发著些许热气这么一来,在眾妖兽的感知中,他也不过是个略显得健壮些的猴子。 祥子身子一晃,从树顶上轻飘落地,双手往后一拍,两柄短枪“鏘然”滑落,手腕一翻,短枪便合作一柄铁枪。 缕缕风雷从蛇妖巨口中飘散出来。 触之则死。 阵阵哀嚎中,没一会儿,地上就多了几十具狼妖尸体,大概是没料到这蛇妖中了埋伏还这么厉害,狼妖群顿时乱了阵脚。 一缕尖锐的鸣叫从那侏儒喉腔里进了出来。 狼妖们听了这声音,竟不再怕了,又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显然,福贵是铁了要拿下这蛇妖。 七品蛇妖...能称一句“蟒”字了,此刻祥子的视线中,那头巨蛇身上还隱隱鼓著几个包要是进了六品,便能长出两条爪子来,传闻,蟒妖一旦生出完整的六足,便能摆脱矿区限制,灌江走海... 这些说法是真是假,早就没人能说清了,毕竟大青衫岭里最凶的那头古猿,也才五品巔峰。 但有一桩,却是世人都晓得的一一七品妖兽,便能学会术法。 没人知道这些没灵根、没灵池的妖兽,是怎么调动天地气机使术法的,可在矿区里,这些妖兽的术法威力,绝不比修士差。 只是...当金福贵瞧见这蛇妖使出术法后,金色的圆瞳里却是露出一抹炙热... 又一声尖啸响起,他身边仅剩的三头白狼王一起躥了出去这三头八品妖兽,早就等著这个机会了,此刻联袂而上,就是想要趁著这蛇妖施法空档,把这蛇妖彻底弄死。 可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那浑身早已血肉斑驳的蛇妖,竖瞳中忽地闪过一抹狡黠之意一显然,这七品大妖已有了粗浅的灵智。 剎那间,一抹手臂粗细的雷霆从它猩红巨口中吐了出去... 谁都没想到...这蛇妖竟还能使出第二次术法。 山崩一般的轰鸣声中,三头白狼王里,两头当场被烧成了黑炭,剩下那头也被气劲裹著,狠狠撞在树干上,生死不知。 不过片刻间,场中形势陡然反转。 那条蛇妖直起身子,冷冷盯著仅剩的一头白狼王...以及端坐於狼身上的那侏儒妖人o “嘶嘶”声中,蛇信吐了出来。 群狼之中,再无一匹狼妖敢上前了。 恐惧死亡的原始本能,终究盖过了金福贵的尖啸声。 显然...在这场长达半年的廝杀中,是这头蛇妖將要笑到最后。 恰在此时,金福贵那颗大脑袋猛然一顿...淡金色的圆瞳死死盯著密林中某个方向。 紧接著,那大蛇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诡异竖瞳中满是戒备之色如临大敌。 天地间的气机一下子静了下来,月色疏朗,伴著细微的窸窣声,一个大个子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大枪的枪锋,在月色下泛出一抹寒光。 剎那间,气劲席捲开来... 漫天金色灵气纷飞,就连空间都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祥子枪尖一挑,目光却是落在白狼王身上那个矮小的身影。 昔日那个以一身蛮力闻名整个人和车厂的雄壮汉子,此刻却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可怖模样。 祥子神色平静,嘴角扯出个笑:“金福贵...好久不见。” 坐在白狼王身上的金福贵,金色圆眼里顿时露出几分迷茫。 金福贵? 好熟悉...又好陌生。 我是金福贵? 一念生,百念起,骤然间,那些深藏於心底的记忆如狂潮涌了出来,漫天的雨水,滔天的大火...女人温婉柔顺的笑,那张白青色的小脸,还有一片孤零零飘下来的枫叶... 他拼了命想忘掉的记忆,终究还是隨著这个大个子的出现,在脑子里翻涌起来。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哀嚎,在月光下炸开: “死.” “都得死.” 许是太久没开口,这声音全然失了音调,仿若金属摩擦一般刺耳。 那双圆瞳死死盯著祥子,满是狠厉之色。 祥子轻嘆一声,步伐不停。 第一步,漫天金系灵气肆虐..,第二步,祥子手腕处盪开一阵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 待走第三步,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中,两枚黄铜小箭,从祥子手腕上脱手而出.. 天地似是变色,这座夜色深沉的密林,骤然间大放光明驀地,四周重新黯淡下来,只余两道黄铜小箭如炙热流星一般,在祥子身周旋转。 气机牵引下,天地间最为锋锐凌冽的金系法则却变得无比乖巧,全听凭祥子心念。 “金福贵..你確定..要杀我?” “或者说,你认为你有能杀我?” 祥子神色漠然,盯著那非人非鬼的可怖身影,只轻声说了一句: “我杀了范胖子,但范胖子身后,还有李家二少爷李韵文。” “如果你想给你家报仇,那你要杀的,不该是我..” “月儿”这个名字,仿若惊雷一般,在金福贵脑袋里炸开。 那个小小的人影,似是隨著这个名字,一下子占满了他的脑袋。 那个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儿的小姑娘: 那个每次咳得撕心裂肺,还硬挤出笑来安慰他的小姑娘; 那个得了癆病,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总一个人在家识字写字的小姑娘: 那个字写得又秀气又整齐,最爱用红枫叶当书籤的小姑娘; 那个叫金砚月的小女孩; 是我的女儿啊! 她被范胖子杀了! “李...李韵文在哪里?”金福贵金色的圆瞳里,留下一行淡金色泪水。 祥子静静看著他:“李家矿区。” 接著,他的目光扫过几十丈外那跟小土丘似的七品蛇妖。 蛇妖身形驀地一颤已初生灵智的它並不懂,为何这矿区里还有凡人不受天地灵气的压制。 可惜,它已没机会思考,下一刻.. 一道璨如流星的金光闪过. 一枚黄铜小箭咻地刺穿它的七寸一锋锐无匹的天地法则之力,在它的伤口处爆开。 “砰咚”一声。 庞大的蛇躯缓缓倒了下来,,漫天灰尘中,数十丈外的金福贵圆瞳猛然一缩他懂了...为何祥子会说自己没有能力杀他。 这大个子.已是修士! 按理说,祥子其实並不能如此轻易杀掉一头七品大妖。 在矿区里头,比起武夫来...同等级的妖兽,可要难缠得多。 只不过这头蛇妖刚进七品,而且那金贵的蛇蜕鳞早被祥子偷了去,害得它没法子第一时间补气血、恢復实力。 这么算下来..这蛇妖的本事,只怕连当初跟陈副院主拼命时都比不上了。 再加上跟金福贵手下那些狼妖缠了这么久...这蛇妖浑身是伤,早就成了强弩之末。 祥子这才能用黄铜小箭轻鬆取了它的性命。 但话说回来...这枚黄铜小箭的杀伤力当真是强悍,单说这纯粹的杀伤力,甚至比七品入门境的武夫还厉害。 待蛇妖倒下,祥子却是仏那蛇头下顎处,拔下一小片“蛇蜕鳞” 一这可是七品蛇妖的精华所在,只可惜这头蛇妖刚进七品,只来得及长出这么一片。 正好...能把这片七品“蛇蜕鳞”嵌在软甲胸口,当个护心镜用这么一来,软甲的防御力就能提上一个档次! 只不过.,,祥子这举动,瞧著实在古怪。 毕竟,在百多头狼妖的狼视眈眈下,又有哪个能如他这般镇定与若的。 “金福贵,剩下的就留给你了,终归你也围猎了一场,”祥子甩了甩手,淡淡说道。 金福贵没回话或者说,这会儿他十经不太能说清人类的语言了。 “怎么杀他?”一个生涩怪异的变调,从金福贵佝僂的腹腔里涌了出来。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祥子却是瞬间懂了。 “很快...我得想法子引走那位充家二爷一部分的护卫,”祥子耸了耸肩,“当然... 我也没仇足的把握,所以得要些时间。” 说完,祥子转身就走。 忽地... 身后又传来一个沙鬼的声变:“要..要快,我的时间..不多了。” 祥子没有回头,只点了点头。 他明白金福贵的意思。 可能过不了多久,金福贵的人性便会彻底被兽性吞没。 祥子揉了揉眉头,轻轻低下头,他脚边,有一汪小水潭。 潭水轻轻的,映著一弯月亮.,.以及一双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的淡金色眸子。 一抹阴鬱,浮上了祥子心头。 次日,阳光正好。 祥子穿著一身崭新的武衫,站在充家庄门口,身后跟著齐瑞良、亨彬几个人。 以祥子如今的身份,要他亲与出来接的...毫无疑问是尊贵的大人物。 丁字桥外,几辆马车仏南苑方向逶迤而来。 当先那辆大车,一面乍著金线的虎头旗高高挑著,迎风招展这是清帮的標誌。 车队后头,一水儿的马队骑兵,皆是穿著笔挺的灰黑制久,身后背著火药枪,威风凛凛。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清帮南苑香主刘福堂赶紧跳下车,亲与掀开了车帘。 一位穿著绸衫、面容雍容的老人,下了马车。 他身后,还是跟著那位仏申城过来的武夫张標。 数月不见,这位九品圆满境的武夫更显气势逼人。 只是...这位昔日与祥子交手时平分秋色的武夫,此刻骤然瞧见这祥子,神色却是猛然一惊:这才几月不见,这小子怎么气息能如此內敛了。 之前听闻这大个子一枪扫飞了钱家那位二少爷,张標尚且有些將信將疑:与己可是与他交过手,那时候他不过是九品小成境,哪能短短数月就强悍到这地步? 如今看来,这传言倒真不虚。 且不提张彪暗与心惊,马车下来的那绸衫老人,一瞧见祥子,便是笑容满面:“哎哟...李兄弟何必如此大礼...见外了,见外了。” “你我兄弟两个弄这些,岂不是生分了?” 祥子笑眯眯迎了上去:“齐老舵主亲与过来,哪敢任慢分毫..” 两人一阵寒暄,好一通称兄道弟,把一旁的齐瑞良听得嘴角抽搐不已... “充兄弟请..” “齐老舵主请..” 茶香裊裊,小绿给几人斟满茶水。 经这几个月温养,昔日这流民出身的小头十有了几分丰腴,举止间更是落落大方。 小绿阶了下去,整个房间內,只剩了祥子、齐瑞良和齐老舵主三人。 “齐老舵主,乡野淡茶,比不得清帮那些贵重茶叶,还请齐老舵主尝尝,“ “哪里话...我齐某人本就喝惯了高沫...” 祥子与齐老舵主对坐,皆是端乞了茶盏。 “充兄弟...昨日得了我儿的电报,今日便赶过来了..”齐老舵主把茶盏放在桌上,笑道,“我这作兄长的,还算有诚意吧?” 祥子亦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铺在了桌上。 聪明人之间无须太多扭捏的试探,在商则言商一对於清帮这位总舵主而言,既然他连夜赶了过来,与然是对祥子的提议有兴亮。 祥子也没必要故弄玄虚,直接把前朝这座废矿的方案书,摆在了齐老舵主面前。 捧著卷宗,齐老爷子神色渐渐肃然。 若是论乞头一遭的印象,齐老爷子只当这年轻人是个有几分天赋的武夫;可先前那条运输线的利益分配方案一拿出来,倒叫他对这大个子另眼相看了。 毕竟啊...这世道上,武夫多得是,可心思能细到这份上的...实在少见。 如今亲手翻完这份卷宗,就算是这位在湖上混了几仇年、凭著“审慎精明”在四九城出了亍的老爷子,心里头也不由得泛乞一阵唏嘘。 比乞充家庄那条运输线“利益均沾”的法子,这份关於前朝矿区的方案要周全得多-不单把大帅府、宝林武馆、清帮这些各方势力的分成都算得明明白白... 连具体该怎么操作的法子,都列得有条有理。 “充兄弟...这份案,你跟宝林武馆、帅府那边打过招呼了吗?” 祥子只笑了笑,没答这话,反倒开口问:“齐老爷子..您看这事儿,可行不?” 齐老舵主恆沉的眼眸里神色变幻卷宗上写得清楚,只要仏清帮调一千人过去,头五年就能分到这矿区利润的一股。 这可不是普通矿场,是比三大矿区规模还大的前朝废矿一里头的五彩矿石,多半是六品、七品的好货。 一股利润,那可是个嚇死人的数目。 按说他不该亢豫,可这事牵扯太大,如今四九城里,哪股势力没盯著这块肥肉? 使馆区让宝林武馆来开发这宿废矿,早就不是啥秘密。 听见这消息,多数人都等著看笑话宝林武馆从没做过矿上的活...哪能轻易把一个矿区撑起来? 更何况还是小青衫岭那地方。 原先...齐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可接到与家三小子的电报后,他立马就赶了过来没別的原因,就因为“李祥”这名字。 如今这位执掌了丁字桥的充家庄庄主,称得上四九城清帮的財神爷了,原先一条不乞眼的运输线,到了他手里,竟变成了能淌出金子的路子如今每个月清帮仏这条线上分到的大洋,那数儿大得能嚇死人。 不过一枚閒棋,却生出了几分“屠大龙”的气魄,如此一来,齐老爷子又怎能不对这小子另眼相看? 眼下真亲眼瞧见这份卷宗,看到上面一条条清清楚楚的计划,老爷子心里也不由得冒出个古怪念头难不成...这小子真能把这事办成? 於是...这位惯於拿捏人心的清帮舵主开口问道:“按使馆区的规矩,我清帮不能沾矿区的生意.,.你这方案就算能过宝林武馆的关,也没法子说动使馆区那些大人物。” 听见这话,祥子心里头就有数了。 “齐老爷子...如今这大乓古道』的进展,全系在这宿前朝废矿上..”祥子顿了顿,指著桌上那份卷宗,缓缓道,“若是我来做这事,半年內便能恢復这宿矿区...” 齐老舵主身子一震,倒抽一口凉气半年?这口气也太狂了! 要知道,四九城外那三家矿厂,哪家不是攒了几百年的家底? 就算是他们,也不敢说这种大话。 即便那蒸汽机修復后便可使用,但那些定居点仏哪里来?那些矿工仏哪里来?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这小子真能在半年內把矿区恢復了...只怕使馆区那边,也不会再揪著所谓的“规矩”不放了。 身为四九城清帮的舵主,齐老爷子对那条神秘的“大乓古道”,与然比旁人知道得多些—为了那条古道里的东西,就算把整个四九城拆了,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恐怕也不会眨眼。 何况是这点儿规矩! 如今这计划是这小子亲手擬的,我清帮不过是搭把手帮忙而已...就算没办成,也不用担啥责任,何乐而不为? 於是,这位清帮舵主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充兄弟,老夫想听句实在话,你为啥偏偏找我清帮来做这事?“ 祥子笑了笑,却是把目光放在了齐瑞良身上,淡淡道:“事关重大,我只信得过瑞良兄。” “要是这事成了,我会举荐瑞良兄..来管这座矿区。”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便是齐瑞良,亦是目瞪口呆。 充家庄外,齐老爷子与祥子攀著手臂,以一种无比亲呢的姿势,一路走到马车跟前。 “好小子.,.今日见了充兄弟,老夫才晓得与己是真老咯,”齐老爷子这话半真半假,算是给足了祥子脸面。 祥子只是轻轻笑了笑,没多说话,恭恭敬敬地把齐老爷子送上马车。 掛著虎头旗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忽地,车帘被轻轻撩起一角。 齐老爷子看著外头崭新的路面,心里头不由得泛乞一阵唏嘘: 要是这世道的年轻人都像那大个子这般,那我们这些老傢伙.可就真该阶出湖咯。 好一个心思通透的年轻人,此等拿捏人心手段,当真是罕见。 第196章 冯家高塔,走私的矿石(6K+更新) 第196章 冯家高塔,走私的矿石(6k+更新) 西城齐家扎根四九城百多年,啥大风浪没见过? 能让这位执掌清帮数十年的齐老爷子感嘆不已的.,.自然是祥子的淡然。 矿区,,,从来都是此方世界最要紧的东西。 四九城外那三大家族,不就是靠著矿厂,得了几百年富贵? 可那大个子,竟就这么洒脱地把矿厂交了出去? 虽说他的分红定然是不会变的,但...这可是让出了管理权啊.. 这么一来,齐老爷子哪有拒绝的道理? 千来个码头工而已,换齐家一份百年富贵,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於是,祥子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彻底將清帮这艘大船绑在了自己身上。 当天夜里,这份计划就变成一封电报,摆在了宝林武馆各位院主的案头。 跟上次那运输线方案不同,这回院主议事顺当得很... 人人都清楚,要是这方案真能成,宝林武馆能捞著多大的好处... 这是一份足以延续宝林数百年繁荣的重要方案。 所以,第二天一早就,这份由宝林武馆五位院主联名签字的方案,就送到了大帅府和使馆区四大家的公馆里。 四九城从来就藏不住秘密,没几天工夫,使馆区的批覆就传遍了四九城的上层圈子。 跟往常不一样,这份涉及小青衫岭前朝废矿的方案,盖的是使馆区四大家的家章一而不是大帅府的金印。 按那些不能摆上檯面的规矩,使馆区向来不掺和凡俗事务,都交给大帅府打理。 可偏偏...这回却破了例。 就算这封直接送到三大武馆的公函,后来又“画蛇添足”补盖了大帅府的公印,可谁都能从这反常的举动里看出来一一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的渴望和期盼。 这是使馆区成立以来,第一次向世俗伸手。 而整个四九城,也只有寥寥几人能懂其中的原因。 其中一位,恰好就在冯家庄里。 冯家庄內庄,那座高耸的棱堡。 一间阴森的密室。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静静看著手上加盖著各种大印的文件,手指微微一挑文件化作漫天碎片,慢悠悠飘了下来。 这位冯老庄主苍白的脸上还是如以往一般平静,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从那细微的变化中,感受到这位老人內心某种真实的愤怒情绪。 “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急了,他们该是没料到,这世上竟有人承诺能在半年內恢復这座前朝废矿,”老嘴微微勾起,笑容平静,“...青衫那事,拖不得了。” 阴影中,冯文轻轻点头:“父亲,差不多准备妥当了,就等下一批物资运输,就能派人进去..” “唯一麻烦的是火药粉,想要炸毁那大东西...需要纯度更高的五彩金矿和火矿.” “李家那边似是猜到了什么,直不肯供货。” 昏沉的光线中,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眉头一挑,嗤笑一声。 “李家那老东西怕了吧...”冯文笑了笑,轻声道:“父亲大人料事如神... 毕竟这事干係重大,那老傢伙怕沾染到身上,也不奇怪。” “李家那老东西,没你想得那么胆小,”轮椅上的老人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把顺朝都卖给使馆区那家..” “说到底,那傢伙就是想要更多筹码。” 听到这话,冯文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瘦削的身形便是一顿。 “我昨儿让阿福去了趟李家...跟那老傢伙说好了,只要这批矿能顺顺利利运过来,我就把敏儿许给李家二少爷..” 冯老庄主说的云淡风轻,那双昏沉的眼眸,却是深深盯著自己这仅剩的儿子o 过了好一会,冯低下头,轻声应道:“全听父亲大人吩咐。” 轮椅上的老人笑了笑:“那便好。” 冯文出了高楼,在门口等待已久的小马,递上一件大氅。 冯披在身上,咳嗽了两声,只轻轻说了句:“回內宅。” 小马搀扶著这位冯家二爷,缓缓走回那栋小楼。 如往常那般,冯文一个人进了小楼。 “滋”的一声,火摺子点燃蜡烛,幽暗的烛火中,冯文一个人静静望著屏风前那张油画。 一缕白髮从他额头飘了下来.. 冯文下意识接住,望著油画上那个美丽如昔的女人,笑了笑:“我老了..你还年轻,” 惨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沿著油彩的纹路,慢慢抚过那张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脸。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把油画弄脏了,可手上还是免不了沾了一抹红色一—那是画中女子红裙的顏色。 光影朦朧中,冯文看著手上如血的殷红,这红色刺眼,又带著些鲜艷的黄一一像极了昔年那场摧毁了他一生的大火。 世人都说,冯文这位夫人疯了,所以一把火烧了半个冯家庄一可谁又晓得,这些年这把火在这位冯家二爷心里从未停过。 殷红的眼神倒映进冯文的双通,也似燃烧了起来。 “当年保不住你,是我没,如今有要对你下了.” “不过素素你放,拼掉这条性命,我也会护你女周全。” 烛火摇曳,冯文笑容无比温柔。 日光大好,颇有几分暖意。 祥子难得没练功,只带著小绿、小红两个丫头,在李家庄外的集市上转悠。 包大牛和包大锤这俩兄弟,带著十多个护卫,跟在后头。 这偌大的阵仗,自然惹得路人侧目。 经雷老爷子的设计,这片集市被分成四个坊市、 坊市里头,原先破破烂烂的帐篷,如今大多改成了前铺后院的小宅子—— 一按李家庄的规矩,庄外这些铺子,只要交够三个月的税,就能领一张居住证。 李家庄內人多,而且俸禄高,便是最普通的力夫一月也能挣百来个铜子。 有了钱,自然得消费。 庄外这四个坊市自然更显繁华单说人数,这儿已经住了好几千人。 这里治安好,大小都能混口饭吃,附近的流民都往这里跑,每月新登记的居民都超过千人一当然,其中不乏老弱孩童。 如今李家庄正是用人的时候,自然是来者不拒。 身子壮实些的汉子,就签个力工短契,没爹没妈的孤儿,就先安排去学堂反正不过是每天多给个饃饃罢了。 至於那些老人,也有粥棚安置一一虽说没法养老,但至少每天能管一顿饱饭。 这么一来,祥子这位李家庄庄主的“善人”名声就传出去了。 人多了,吃的用的是个大数字虽说有那条南苑铁路,目前物资倒不愁。 可祥子向来谨慎,特意让齐瑞良挑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农,去丁字桥外勘探荒地—如今李家庄势力大了,附近早就没了妖兽...只剩下没人要的荒田。 这世道,地契早就不管用了。 把附近的荒田都勘探了一遍,又给大帅府那边发了封电报一如今祥子正是风光的时候,就连使馆区那边都记著他的名字,大帅府自然不敢轻易为难。 这么一来...李家庄名下足足多了好几千亩田地。 祥子从之前签了奴契的流民里,挑了几百个有经验的,把田地分了下去,每年只象徵性地收十枚铜板,就算是收了税。 之后又托青帮弄了些五彩木矿灰,撒在田里,这些原本贫瘠的荒田,只要种上两季,就能变成肥田。 这么一来,到了年底,李家庄在粮食上就能自给自足了。 不少都不明白—好好的田地为啥全分出去? 可祥子拿定主意的事,李家庄里没人敢反对。 只有齐瑞良像是琢磨出了点啥一早在建设李家庄的时候,他就从这位李兄嘴听过些莫名其妙的词... 比如“粮食安全”、“菜篮子工程”之类的问题。 不知怎地,齐瑞良总有一个感觉这位李兄,似是在做某种最坏的准备。 难得出来逛,小绿、小红俩小丫头高兴得很,红嘴馋,手里抱满了没见过的吃食。 身为“內宅大管家”,小绿自然沉稳多了,只乖乖跟在祥子后面。 不过如今这位“绿菩萨”的名声,倒比祥子还大,一路上不少路人都跟小绿打招呼,甚至有些商家说啥也不肯收钱,非要免费给小绿送些东西。 毕竟...这里的商家大多是第一批来此的流民当初小绿坚持建的那座粥棚,可是在开春那冷天里救了不少人的命。 沐著日光,祥子慢悠悠走到一处气派的宅邸前。 宅子门口掛著四个大字一太白鏢局。 这就是闯王爷在这儿设的鏢局。 祥子瞧著那门庭若市模样,倒是乐了—闯王爷这鏢局生意倒还真不错。 听齐瑞良说,每天从这儿往西走的大车,足足有十几辆。 车里运的啥,祥子自然不感兴趣,今日他来,却是为了另外一桩大事。 门口早有小廝瞧见这位李家庄庄主,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穿过前院,到了后院。 祥子让包大牛他们在门口等著,只一个人走了进去。 內院亭台楼榭,曲水流觴,看不出来..这闯王爷倒是个雅致人。 听到脚步声,內院一个白衫书生却是施施然起身。 “李兄...今日约我到此,却不是所为何事啊?”闯王爷拱笑道。 在他身边,自然还是拎著一个紫金重锤的虬髯大汉张大锤。 张大锤本是一脸笑嘻嘻,可细细瞧著祥子...却是不禁一呆一一这大个子这般气息內炼...比之前似又强了几分? 祥子对闯王爷笑了笑:“闯兄...今日我来,却是给闯兄献上一份大礼!” 桃眼年轻人愣了愣,嘴角微弯:“李兄何等人物,出手自然不凡...能被李兄称大礼』..我倒有些好奇了。” 祥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看了眼这位在三寨九地打遍无敌手的年轻人,缓缓说道:“李家矿厂..该算份大礼吧?” “要是能拿下这矿区,闯兄定能如虎添翼...” “听闻闯王爷上个月又新得了泽阳县...算下来...这泽阳县,距离李家矿厂倒不远。” 闯王爷神色一肃自己昔日不过玩笑似提过一句“李家矿区”,但这小子竟能从自己兵马的调动中,看出一些端倪,倒真让他心生几分警惕。 而且...这位李家庄庄主,还是第一次如此开诚布公,谈及彼此身份这大个子的葫芦里,究竞玩得什么把戏? 念及於此,闯王爷那双桃眼微微一挑,便有一股温柔嫵媚之意荡漾开来:“还请李兄指教.” 走出太白鏢局,祥子心情挺好,原本还打算带著小绿、小红几个去外头的“翠丰楼”吃一顿当初祥子一枪扫翻钱家二少爷,如今这小酒楼也算是在四九城出了名。 没步,祥子眼神就是凝。 街角一家茶铺旁,是一个乞儿模样的少年。 祥子走进这家茶铺,先让小绿把场子包了,又让所有人在外面等著,说自己想清静一会儿。 手下这些人早就习惯了自家庄主爷各种古怪脾气,这会儿都乖乖应了。 祥子掏出几个大洋,让老掌柜去了后院,亲手烧起了茶水。 紫铜壶沸腾开来,茶香裊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少年身影从后院翻了过来。 祥子平静地看著装成流民的少年,认真说道:“这么做太危险了,这集市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冯家庄的眼线,” 小马愣了一下,心里头顿时一暖,可想到刚知道的那桩大事,又不由得慌了:“祥爷,这事太了,我只能第时间来告诉您。” “今儿我轮休,冯家那边只当我去四九城了,待会儿我就去南苑赶火车,祥爷您放心,不会有人发现。” 小马神色紧张,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儿夜里在冯二爷家外头捡到的.” 祥子没料到,让小马冒著天大风险送出来的东西,竟然只是一张薄薄的纸。 这纸是从帐本上撕下来的,用的是上等的夹江纸,雪白挺括,四边有火烧的痕跡,幸好小马抢救得及时,上面的数字还能看清楚。 帐目记录很简单,用的是四脚帐的老法子,只有“天方”和“地方”两项。 说起这个,祥子也算是行家一之前人和车厂就用这种法子记帐。 粗略一看..祥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帐目不对.. 足足有一半的数目对不上。 他抬眼瞅了瞅纸上盖著的“冯文”二字鈐印,却愣了—这位向来以“谨慎小心”出名的冯二爷,咋会出这种差错? “这是啥的帐目?”祥子轻声问道。 小马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强压著心头悚然,沉声道:“这是李家矿厂通过冯家,转运到南苑车站的五彩金矿!” “是使馆区那边要的货。” 祥子眉头猛地一抬,心里头一惊冯家在走私五彩矿! 好大的胆子! 竟敢对这些五彩矿动手,他冯家也不怕脑袋搬了家? 不过...祥子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冯家吞下这些五彩矿,却是要干什么? 而且,如此数量的缺漏,李家矿厂不可能不晓得! 李家矿区內一共两座矿,最外围的那座是以往人和车厂的路线,大多出產九品粗矿。 而离冯家庄近些的那座矿脉,品级要高些,大多都是八品五彩金矿一所以这条线最要紧,往日里都是由冯家庄负责运到南苑车站,装上车后直接送进使馆区。 这条路线,就连大帅府都会派兵护著.. 他冯、李两家是怎么下的手? “祥爷...这冯家有些不对劲,您上次提醒我留意进出大车的数量,我就一直在盯著...才发现有些反常,每周从李家来的大车数量都对不上,” “尤其是...有一夜我亲眼看见一辆大车驶入了冯家內庄那座高塔,”小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说道,“不过我实在接近不了,冯家对那座高塔管束颇严,从不允许人轻易靠近。” 內庄的高塔? 被万师兄两箭射塌了一层的那座? 祥子轻敲著桌面,示意小马说下去小马心思细,若仅仅是这些,该是不会如此慎重。 “高塔里住的是冯老庄主,我进冯家几个月了,却从没见过这位冯老庄主走出过高塔,”小马缓缓说道,“冯家庄里都在传,这位冯老庄主八成也中了诅咒,不能隨便出高塔。” 冯家诅咒? 祥子倒也听过这传闻毕竟冯家一连天折了四个男丁,没一个能活成年的。 便是好不容易活到成年的冯家那位二爷,看起来也病懨懨的。 这所谓的诅咒可不仅仅针对冯家血脉,便是与冯家有联繫的,似都有些不正常一一比如.,.昔年那位艷绝四九城的冯家夫人、冯敏的亲生母亲,就在冯敏五岁那年疯了,一把火烧掉了半个冯家庄。 而这个女人,便是出身李家矿区,若论辈分,算是李三小姐的姑姑。 可这些...与那塔有啥联繫? 与冯家吞下的那些五彩矿有啥联繫? 为啥冯家要运五彩矿进高塔? 这玩意...凡人可承不住那股子超凡之力。 等等.. 疯了? 祥子眉头拧得更深这症状,倒是与“矿瘴”颇为相似啊。 祥子对小马轻声说了句:“从今儿起,你就离开冯家庄,我会安排你去宝林武馆待著,等风头过了,再安排你来李家庄。” “如今运输线上正缺人,到时候...马你来挑起条线。” 听了这话,小马却摇了摇头:“祥爷,那冯家庄把您当成死对头,要是不能趁这机会把他们一锅端了,只怕夜长梦多。” “而且这证据还不全...请祥爷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关键证据。” 祥子却只摇了摇头:“这事没得商量,待会儿我就给宝林武馆发电报..” 望著少年不甘心的脸,祥子又轻轻嘆了口气,缓缓说道:“老马年纪也大了,也该你这做孙子的尽份孝心了。” 小马还想说些什么,可祥爷提到了自家爷爷,他终究没开口,良久,小马才说了一句:“祥爷,麻烦您多照顾我爷爷,这份情我小马记一辈子。” 祥子摇摇头,认真应道:“老马是你爷爷,也是我的老兄弟。” 小马愣了楞,將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瞧见小马的神色,祥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只能耐心解释道:“冯、李两家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只要李家倒了,这冯家自然蹦躂不了几天。” “马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 “他李家...马上要被灭了,如此一来,单单剩个冯家也闹不出啥风浪。” “今夜,你便回宝林武馆。” 小马低下头,没有吭声。 夜深人静中,祥子一个人静静躺在泉眼里。 走私五彩矿? 昔日在人和车厂,祥子一个小车夫便是因这事而被捲入那些纷爭中。 当初李家就是为了遮掩这走私,才杀死了自己那些个老兄弟。 而当年南城清风街那位车把头,横了一辈子的刘四,也折在了那李家矿区那本走私帐簿上。 可惜这帐本隨著下落不明的虎妞,没了音讯。 没成想,小马竟然机缘巧合查出了走私五彩矿的去处原来李家並非走私到了三寨九地,而是运到了冯家这里。 只不过.,冯家一个武夫世家,为何需要这些五彩矿? 那位深居高塔多年的冯老庄主,究竟要拿这些五彩矿做什么? 其中缘由,祥子並不得而知,但从这份天大的手笔里,他却隱隱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使馆区忽然勒令三大武馆全力北进,誓要打通那条大顺古道,青衫岭里,又忽然发现了一座前朝废矿,加之冯、李两家冒著天下之大不韙,走私这些五彩矿。 这看似毫无关联的桩桩件件,让祥子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忽然,祥子又想到那位冯家二爷,以及冯敏那个疯疯癲癲的女人一这所谓的冯家血脉诅咒,是否真的与五彩矿有关? 诸多疑惑,在祥子脑袋里縈绕,一种莫名的阴鬱,缓缓浮在了他的心头。 看来...自己还是覷了这冯家。 当初万宇轩那两箭射下去,冯家却只如乌龟一般不敢吭声,祥子只道是那冯家怕了。 现在看来...这冯家该是所谋甚大啊。 此刻这局面,更是千头万绪如一团乱麻。 念及於此,祥子嘴角却是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快刀...才能斩乱麻! > 第197章 拦住李家,一人都不能放走(6K+) 第197章 拦住李家,一人都不能放走(6k+) 小马当夜便走了,但第二日,四九城武馆传来电报一小马並没有回宝林武馆。 其实,这也在祥子预料之中。 这个倔强的少年,一心想要往上攀登,绝不会甘心如此轻易离开冯家庄。 想必...此刻他已经重返冯家了,去寻求他口中那份“证据”了。 对此,祥子有些唏嘘,但却没有太大的情绪一这世道,生死既不由命,富贵也不在天。 想要博一份前程,就只能拿性命去换。 他祥子不也这样? 就连小青衫岭里头那已妖化的金福贵...又何尝不是? 成了,便是富贵繁华,扬名天下。 输了..命就丟了。 运气好的,还能混个坟头;运气差的,像杰叔那样,连块墓碑都没有。 自此,无人能说,无人知我。 已近卯时,弯月悬在天上,似落未落,一场急雨刚停,空气里满是黏糊糊的潮气。 冯家內庄那座高楼外,几个护院躲在屋檐下,打著哈欠,忽地,一声细不可闻的“咔嚓”响传来,紧接著,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几个护卫见了这人,脸上刻堆起笑:“马爷——您怎么来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马拎著一大袋肉包子,拱了拱手:“文二爷睡觉浅,向来醒得早—这不,我刚从厨房过来,给二爷送包子去。” “好端端的,偏逢了大雨,淋到包子上,二爷最是讲究,肯定不会吃了——”” “我本想扔了,但著实有些可惜,这离得近,就给各位带过来了。” 听了这话,几个护卫神色一喜,竖起大拇指:“马爷周到!” 冯家庄內谁不晓得,这位文二爷吃的喝的最精细一—听说这小小的肉包子,里头用了三种妖兽肉当馅儿! 几人刚想伸手,后面一个头目模样的男人,却是轻咳了一声。 护院们訕訕笑了笑,把手缩了回去—整个冯家庄,就属高楼这里规矩最严o 小马笑了笑,也不介意,,抬起头,望著黑沉沉天幕下这座气派的高楼。 打开牛皮袋,隨便挑了个包子塞进嘴里,转身就走。 浓郁的肉香,顿时瀰漫在夜色里,惹得几人馋虫直冒。 “等等...马爷,”那护院头目见小马自己吃了包子,放下心来,訕笑著说,“这包子扔了实在可惜——” 按说以这护院头领的本事和地位,没必要叫小马一声“爷”,这称呼多半落在文二爷的面子上。 冯家庄里都知道,眼前这性子温和的少年,是冯二爷的心腹里的心腹。 小马也不较真,大大方方把包子递了过去。 几个护院忙不迭接过来。 正狼吞虎咽的时候,一辆马车碾过夜色,从一条偏僻的路进了高楼那条路的护卫都是老管家冯福的人,旁人近不了身。 马盯著马车上被人特意抠掉的徽记,眼神猛地一缩。 片刻后,他才看似无意问了句:“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车进来?” 一个年轻护卫抹了抹嘴,嘿嘿一笑:“这半年都这样——有时候还不止一辆呢—” 年轻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訕訕笑了笑。 小马也挤出个笑,目光却飘向了马车驶过的那片夜色。 几个护卫蹲在屋檐下吃得正欢,等起身的时候,却发现马爷不见了。 良久,马车又从高楼里驶了出来. 漆黑的夜幕中,並没人发现,这辆马车下,一个柔弱少年,轻巧攀附在大梁之下。 马车速度很快,石子碎溅中,在小马的后背划出一道道血痕。 少年恍若未闻。 昨夜大雨过了,次日阳光绚烂,祥子难得尽起庄主的本分,熬了大半夜,陪著齐瑞良把上千人的卷宗都看完了。 清帮办事利索,短短一周,千名码头工人就到了李家庄。 为免节外生枝,此番並没有大张旗鼓,按照祥子的计划,这些码头工人化装成流民,分了好几批,一路从四九城徒步过来。 最近李家庄名声正响,不少流民来投奔,多了一千来人,倒也不算扎眼。 齐瑞良带著小绿亲自接应安排,把人都安排进了李家庄的宿舍。 人来的时候,祥子细细瞧了一番一这些码头工人大多身强体壮,气血不凡。 看来...那位齐老爷子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这些码头帮的人还不能直接进矿区一毕竟之前他们只在浮空码头负责搬五彩矿,对衫岭不熟。 祥子从两个学徒教头里抽了一个,来给这些人培训。 培训內容是祥子亲手写的小册子里面写著小青衫岭的日常气温变化、妖兽等级和其他要注意的事。 详细得连齐瑞良都暗暗称奇。 与此同时,一批又一批的物资,被运到小青衫岭城楼外的临时基地。 每日动静都大,引得城楼里那些大帅府的兵丁都来看热闹。 就连负责守城楼的许参谋都来问了两回,可李家庄有使馆区特批的条子在,许参谋也不能说啥。 言谈之间,这位曾经的许师兄对祥子的態度,更是毕恭毕敬。 於是乎,不过旬日,这原本只有几顶帐篷的临时基地,就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小庄院。 按计划,祥子要把这儿建成“两横一纵”路线上最大的中转站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用上李家庄现在的人力。 分程转运,便是祥子借鑑前世那些个快递、物流公司想出来的法子。 气血关武夫只负责小青衫岭內部的运输,其他路线,全交给李家庄的力夫,至於护院,倒不用再愁了,有使馆区特批的条子撑著,现在包大牛、包大锤兄弟俩手里,足足有两百多人的火枪队。 祥子还托青帮的关係,从申城南边请了几个前军官当教头一一南边乱得很,各路大帅和南方军打得不可开交,这些人都没了饭碗。 李家庄这般规模的护卫队,搁在外头都能算个小军阀了。 以前那个被宝林武馆灭了的草上飞一伙,也没这么多火枪。 这样一来,虽说祥子刻意掩饰,但整个四九城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南苑西边这座小小的丁字桥李家庄。 几乎没人知道...宝林武馆从使馆区那四家公馆里得了啥承诺— 更少有人知道,为啥只有宝林武馆一家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座前朝废矿的前途,全捏在那个看著不起眼的宝林外门弟子手里。 於是乎,这几日.. 李家庄格外热闹。 天刚蒙蒙亮,祥子满脸堆笑,握住眼前这位黑衫武夫的手:“陈师兄,您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这不是见外了吗?” “哪还敢称师兄』啊,”陈海笑得温和,特意低下头半个身子,“现在李兄修为进步这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跨过八品关,到时候—·我陈某人还得喊您一声“师兄』呢。” 这位从前的学徒教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忍不住唏嘘:这大个子当初刚露头的时候,虽说刚入九品就悟了明劲,可谁能想到·现在能闯下这么大的局面? 就算是他陈海,也不得不承认一这位从前在自己手下当学徒的男人、现在的风宪院执事,已经是自己够不著的人物了。 陈海旁边,站著一个笑脸盈盈中年男人。 是陈家矿区的公子,陈家下任家主—陈静川。 这位名字颇为儒雅的男人,陪著笑脸站在旁边,甚至还微微落后陈海半步。 这是陈家第二次来访上一次,是陈海过来,想给陈家一个旁支的姑娘,跟祥子牵门亲事。 那时候,祥子李家庄这条运输线刚拉扯起来。 而如今,祥子已是风宪院执事,所以...陈家这位大公子便亲自上门拜访了。 这两人来了,祥子自然当亲自接待换做其他人,早就让齐瑞良打发了。 並非是看在陈家面子,而是陈海。 昔日这位学徒教头,可是亲自压著他那跋扈的弟弟,在祥子面前低了头。 於情於理,祥子也该还这份人情。 把两人请进內室,又让小绿泡了壶新茶一茶叶是从申城运过来的明前龙井,还是齐瑞良做主换的,说堂堂李家庄庄主,哪能天天喝高沫。 祥子也尝不出啥不一样,也就隨他去了。 三人坐定,简单寒暄了一番,陈静川又主动说,改日在德云楼订一桌,请祥子吃饭,祥子自然是笑著应了。 说话的时候,陈静川还特意说起陈家那座矿厂一有多少矿工—每年出多少矿,尤其重点提了去年又新开了一条八品矿脉。 聪明人之间说话,无须太多的虚与委蛇和言语周旋。 身为陈家矿厂下任继承人,陈静川早就把李家庄这位庄主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虽说祥子的出身背景,被风宪院那位席院主暗中抹去了,但陈静川还是从细枝末节中,觉察出这位在四九城声名鹊起的年轻人的心性。 顶尖的武道天赋,无比狠辣的手腕.,.以及那份暗藏於心底的仗义。 四九城三大矿区,李家和冯家早绑在一起,钱家又刚得罪了这位爷.. 如此一来,想要快速回復那座前场废矿,不就只剩下了陈家? 这个道理,祥子自然也懂,所以他难得留这位陈家大公子,提前让包大牛在翠丰楼订了个雅间。 於是乎,这位陈家大公子的笑容,便愈发和煦了。 利益的交换,从来都是赤裸裸的。 聊得高兴,祥子让包大牛把一堆礼物都收起来,又让小绿带著陈家两位贵客在李家庄附近转转。 陈静川自然乐意一他也想看看,这位李家庄庄主到底有多少家底。 想让陈家顶著另外两家的压力,把赌注压在这个才九品的年轻人身上,总得好好掂量掂量。 可祥子刚把两人送到门口,却愣了一下。 李家庄外头,几辆豪华马车,从冯家庄那边慢慢过来。 马车上,绣著“李”字的金线亏旗迎著风飘著。 陈静川笑了笑,对祥子拱了拱手:“看来—今天来拜访祥爷的,不止我一l啊——” 祥子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没法子,在武馆里李三师姐关係不错,之前李师姐约好了日子,” 这话仏的半真半假,刻意的含糊也不过是为了借“李家”来“抬价”,不过...落在陈静川耳中,他心底却生出了些別的意思。 是啊...自己倒是忘了那位艷名四播的李三小姐。 无论哪方世界,八卦总是流传最快的,自从祥子和李三小姐在宝林武馆前今营地里仏了那番话,整し宝林武馆都在猜他俩的关係毕竟李三小姐虽仏夹情练达,可极少跟异性男子那么亲近。 个天之骄,少年才俊。 就算李三小姐比祥子亏好几岁,也能算一句“天作之合”吧。 这し消息,陈静川当然也听仏过。 不过...这李家不是跟冯家绑得紧紧的吗? 为啥又要搭李家庄这条线?真是贪心不足! 忽地,远处那车队停了三来,身形窈窕的,缓缓下了马车。 刚现身,所有夹的目光都被她勾了过去。 是李三小姐,即便是祥子,也不得不感嘆,仕看容貌身姿...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极少能看到能胜过李三小姐的。 忽地...祥子脸上露出一し古怪的表情好像...冯家那疯癲头倒比李三小姐胜了一筹。 李三小姐身后,跟著一し长得比女夹还俊的男夹。 是李家二公子,李韵文。 这位炙手可热的二少爷身后,还跟著风宪院执事...吴谨。 祥子其实並不认识李韵文,可整し李家,能让李三小姐和堂堂风宪院执事陪著的——还能有谁? 於是..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日光正灿,温煦的乗光透过繁茂树叶洒了三来,给祥子脸上覆上一层阴影。 恰好.. 遮住了祥子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冷意。 吴谨陪著这位李家二少爷过来,倒出乎祥子的意料。 自从那天夜里在矿区看见吴谨,祥子就留了心。 这几天,祥子调了他的卷宗,可从履歷上看,这夹一点破绽都没有一出身四九城东城,家里条件普通,从小就勤快,武道天赋也能算不错,二十八岁就入了八品。 更重要的是,这人深得席院主赏识,刚入八品就成了风宪院正式弟子,又过了五年就当了执事。 在祥子之前,整し风宪院最年轻的执事,就是吴谨。 可惜,被老天爷定三的“武道三天堑”困住了,吴谨终究没在四十岁前突破到七品,后来就荒废了武道,听仏这几年三来,修为已经掉到八品小成了。 可就算这样,吴谨还是得了宝林武馆的重用,这几年甚至负责守小青衫岭这么重要的地方。 不管从哪看,这位前途光明的吴执事都不该有別的心思。 祥子记得,那天夜里的矿厂,跟在吴谨身边的,是冯家一し护院。 而此刻,他却亲自陪著李家这位二少爷。 此夹的立亢,当真琢磨不透。 宝林武馆里多是亏户夹家的子弟,关係盘根错节是肯定的,可仕要还穿著这身武衫,就得把武馆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一这是铁规。 吴谨此举...却是越矩了。 “李师弟,好不见!” “见过李师姐...见过执事亏夹,”祥子抱拳,笑脸盈盈。 李三小姐笑容温婉,吴谨脸上笑容有些生硬。 祥子倒也不介意,洒然自若。 李三小姐和吴谨往旁边让了让,中间走出一し穿著绸衫、相貌俊朗的年轻夹。 “想必这位就是李小兄弟吧?我听我这妹妹提起你好多次—今天一看,果然不一般啊—”李韵文笑得温和,伸出手,“我叫李韵文,请多指教。“ “二哥...”李三小姐拉出长音,脸上恰如其份露出一抹娇羞,引得围观的汉子们眼神都热了。 这位李三小姐依然如以往那般,无论走到哪里,光凭这张脸就能成为所有夹的焦点。 祥子忽然想到冯敏的亲妈不也是李家出来的? 眼前这位李二公子,也长得这么俊— 莫非,这位昔日亏顺朝皇家,这有啥基因的仏法? 李韵文的手伸在半空中,对事那亏し子却像没看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丝阴云在他眉头上闪了一下,马上又变成温和的样子:“李小兄弟?” 祥子回过神来,笑著伸出手,认真仏道:“业仰亏名。” “二公子是从冯家庄过来的?” “早就定好今天来拜访李小兄弟,昨夜恰好李家有批货要去冯家庄,我索性就跟著矿宣车队过来了——” 李韵文这话仏的滴水不漏,祥子自然不好再问。 齐瑞良陪在旁边,亲自给两人斟茶。 与刚才陈家的陈静川不同,这位李家二公子如今已执掌了整し李家矿厂,身份更显尊贵。 几夹聊得也算热闹,可不知为啥,坐在一旁的齐瑞良却皱起了眉头。 跟祥子相处业了,他很了解祥子的性子。 此刻这位李兄,如以往那边夹情练达,言语仕见让夹如沐春风。 可齐瑞良却从这份周到里,看出了一丝疏远。 惯是在夹情世故里摸爬滚打的李韵文,自然也察觉到这一点。 终於,在饮三第二盏时,这位执掌整し李家矿区的李家二少爷开口了:“李兄弟...听你將要开发衫岭那座前朝废矿?” “不是我...而是宝林武馆使馆区,我就是し外门弟子,不过配合武馆做事罢了。” “小兄弟可曾考虑过...与我李家合作?”李韵文脸上露出一抹得色,“三亏矿区中,就属我李家夹势力最亏...若与我李家合作,这矿区便能在最短时间痒恢復。” “那时候,李小兄弟你岂不是亏功一件?” 祥子笑了笑:“这事我哪能做主,若是李兄有兴趣,可以与宝林武馆...或是使馆区那边谈谈。” 言语平和,態度却决绝。 李韵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亏し子仏话竟然一点事子都不给。 一丝阴云掛在那张俊朗的脸上,李韵文轻轻敲著桌子,慢慢仏:“李小兄弟——夹这一辈子啊——得学会抓住机会。” “有些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祥子拿著茶盏的手微微一滯,却是愣了愣他未料到,被自己视作亏敌的这位李家二公子...竟然如此浅薄。 於是,一抹和煦的笑出现在祥子脸上。 “李少爷.你这是在威胁我?” 屋痒每夹,皆是一愣。 “我这二哥,就是性子太急,还请李师弟莫要见怪.” 李三小姐笑容不变,缓缓起身,亲自给祥子斟了一杯茶:“这杯茶便算我替我家二哥,给李师弟赔し不是。“ 祥子笑容不变,接过那还带著茶香的杯子,一仰脖子便喝了し乾净,刚要开口仏话,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响。 包亏任领著し李家的管家走了进来。 那管家弯三腰,凑在李韵文耳边低声仏了几句。 李韵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仕铁青著脸对眼前的亏し子仏道:“李庄主,今日多有叨扰,我这边还有些急事要去处理,就先告辞了。“ 祥子笑了笑,起身把每夹送出门去。 一路上,李三小姐还在跟祥子解释著什么,可祥子却没搭话,弄得这位在本地颇有艷名的美夹心里也多了几分不安一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等把每夹送到李家庄门口,不知怎的,门口早就围了一亏堆夹,李家的十几し护卫正把夹群拦在外事。 祥子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李三小姐。 李三小姐仕露出し歉意的笑容:“车队里出了点纳子...毕竟关乎矿宣车队的事,咱李家自然得多上心,还请李师弟別往心里去。” 祥子笑了笑,没再多问,仕拱了拱手算是应了。 等李家几夹走过去,一旁看热闹的包亏锤嘿嘿笑著凑过来,仏道: “祥爷..这李家方才在咱们门口抓了し奸细,那奸细也怪有意思的,不过是し半亏孩子,被打得快不行了,也硬是没仏一句话,倒真是し硬骨头。“ 祥子笑了笑,转身就走。 可旋即.,,他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脚三顿住了。 “那少年长啥模样?缘何被抓住?” “这少年仏是攀在李家一辆亏车三头,被夹给发现了,”包亏锤望著自家庄主土发阴沉的脸色,挠了挠头,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少年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是小马! 祥子的眼睛微微一缩,语气平淡地仏道:“亏锤,通知包亏任,把所有夹马都带上,拦住李家的夹,一し都不能放走!” 包亏锤愣在当亢,便连一旁的齐瑞良也是神色一呆。 > 第198章 囂张的祥爷,奄奄一息的小马 第198章 囂张的祥爷,奄奄一息的小马 绚烂日光里,一袭拖曳明黄焰火的信號弹,伴著尖厉啸声,在空中炸开。 不单是李家庄,便是远在小青衫岭城楼外的临时基地,忙得脚不沾地的力夫们也都下意识停了手。 剎那间,喧嚷的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到悬空那枚烟火上。 这是李家庄模仿宝林武馆特製的烟火讯號一共四等,而黄色是最高级。 这是李家庄庄主,才能亲手释放的一级警报。 见此讯號者,全庄备战。 此刻,一个身著黑衫武衫的少年神色肃然。 几百號人的目光都搁他身上,等著这位临时基地的头领下一步命令。 许是头一遭遇上这阵仗,这刚入九品没几日的少年郎,脸上还带著几分惶恐不安。 “姜少爷...这可咋整?”黑脸少年徐小六急得直搓手。 徐小六刚带几百人运了批新物资来,偏巧撞上这事儿,心里头全然没了主意。 姜望水—这一周多前熬过九品生死关,就被祥子点了做临时基地负责人的年轻武夫,霎时回过神,脸上一正:“是祥哥发的讯號。”9 跟著,这少年沉声道:“把寨门关上..所有护院跟我走,回丁字桥!” “小六...你带人去小青衫岭堡寨,给武馆报信!” “直接找赵沐师兄...” “没见著赵沐师兄前,不管谁问,你都只说不晓得!” 一开始,姜望水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到后头,这出身姜家的年轻武夫倒镇定了不少。 见好友发號施令,小六也定了神,赶紧安排好运输队,就带了支十人小队往小青衫岭去。 照著齐瑞良亲手擬的预案,整个临时基地忙活起来。 小型蒸汽机“轰隆”响著,寨门慢慢落了下来。 十多个瞭望哨上,两人一组的哨兵端起了火药枪。 寨外头,百来號骑兵从寨门衝出去,撩起一道老长的烟尘。 姜望水一马当先,神色冷得像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百丈外,小青衫岭城楼许参谋和一眾大帅府大头兵,望著那整整齐齐、透著肃杀气的人马,全愣了神。 不是说使馆区只拨了两百支火药枪的配额吗? 怎么李家庄这处临时基地,就有百多个扛枪的汉子? 而且..人人都有两匹马? 我滴个乖乖,便是普通马匪也没这般火力啊! 这李家庄打哪儿弄来这些会骑马、能使枪的汉子? 这些人气势汹汹往丁字桥去,到底要干啥? 甭说那些大兵,就是许参谋也暗暗咋舌。 尤其想到近些日子那不算秘密的传闻一那位之前毫不起眼的歷练师弟,竞担下了恢復前朝废矿的差事,他的额头渗下一抹冷汗.. 冯家那位二爷..可是要炸了前朝废矿的! 如今李家庄这位爷兵强马壮、人多势眾,冯家真能办成这勾当? 要是败露了,他这前程..可就全毁了。 望著躺在地上只剩半口气的小子,李韵文神色阴得能滴出水。 有人认出来了,这小子是冯家二爷身边的亲隨。 文二爷的心腹? 偏偏藏在自家车队里? 而且...还是这辆去过高塔的大车? 莫非,这小子知道了些啥? 李韵文那张俊美的脸,渐渐没了表情—不管咋说,这小子...不能留活口。 他抬头,扫了眼身边围观的人群,还是压下性子,“派人去冯家...”隨后,这位李家二少爷,伸出一只手,只微微一抬:“史诚,你来办。” 他身边,一个从未开口的枯瘦中年男人便懂了,立刻让人把这小子抬到车上去。 与此同时,一骑绝尘,向著冯家庄而去。 李韵文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不过一条人命罢了,算不得啥。 唯一让他犯愁的,是这小子的来歷.. 还有,他见过啥人! 冯、李两家的谋划太大,要是走漏半分,甭说使馆区那边,就是大帅府也得剥了他们的皮。 在那位冯老爷子事成之前...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想到这儿,他忽然一愣天边猛地炸开一道绚烂的明黄烟火。 跟著...整个李家庄就喧嚷起来。 李韵文还没上车,一只脚刚踩在铺著金丝麝皮软垫的踏板上,神色就是一怔这李家庄闹啥呢? 就见大门口,两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急得大喊,往这边狂奔... 他们身后,是足足百多个穿李家坎肩的汉子—背在身后的火药枪,在日头下闪著阵阵寒光。 剿匪?还是演习? 早听闻李家庄这位庄主怪癖不少,没成想今日倒开了眼,大白天的,净整些没用的。 李韵文耸耸肩,挥了挥手。 可就在李家车队要出发时,天空中“噼啪”炸开枪响! 百多人齐射,像一连串的巨雷,在晚夏的正午炸开。 声音太大,就算李家拉车的大马是北边辽城运来的,性子最温驯,这会儿也有几匹尥了蹶子。 一阵生硬的“嘎吱”声传来,一辆车上的轮子从车轴上掉下来,裂了道大缝,车厢往一边歪过去,差点把坐在车上的李三小姐甩下来。 这么一来,整个车队就慢了下来。 无礼! 太无礼了! 这李家庄闹啥名堂? 李韵文掀开车帘,神色突然一变,跟著,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只见数十步外,那些李家护院竞朝著自家车队这边,齐齐举枪。 “轰隆”的巨响又响起来,骏马哀嚎声中,李家车队顿时乱做一团! 上回钱家那位二少爷过来,包大牛就因为不敢开枪被庄主爷好一通训,这回他学乖了,头一个举枪射击。 其他人更是纷纷射击起来—在他们心里头,哪有啥三大矿区,哪有啥李家。 在这地界.,只有祥爷说话管用! 可这年头的火药枪准头低,虽说声势嚇人,也只有寥寥几颗枪子打到马身上。 瞧著车队慢了下来,包大牛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赶紧拦住手下那些护院。 倒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祥爷说得明白务必拦住这些人,保下刚才那小子。 想到这儿,包大牛心里直叫苦:早说啊...刚才看热闹都瞅了半天。 谁晓得...向来沉得住气的祥爷,竞为了那不起眼的小子,这么大动肝火。 早知道这样,老子当时就派人把这小子抢下来! 挠了挠脑袋,包大牛大喝一声:“李家那些人,给老子停下,不然老子血洗了你们!” 当包大牛以一种豪气冲天气势,喊出这句话时。 李韵文几人刚下了车,那张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气急败坏的模样。 三大矿主之一的李家,在四九城是何等身份? 就是三大武馆里那些副院主,也得给几分薄面.. 可这会儿...竞被一群凡人拿火药枪逼著? 这李家庄.是疯了吗? 那大个子.是疯了吗? 难道他不知道,今日做下这事,会有啥后果? 而他身边那位向来气质如菊的李三小姐,正用一种略显狼狈的姿势,从倾倒的马车里爬出来。 她不敢信自己的眼睛一李家庄的护卫拿枪指著自己? 而且...当真开枪了。 便是三寨九地那些马匪,行事也断不如此跋扈—或者说...肆无忌惮。 莫非..李家庄里头出了乱子? 这些护院譁变了? 李三小姐和李韵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那抹心惊,。 若真是譁变,可得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跟著李韵文许久的史诚,脸上露出焦急:“少爷...只怕这李家庄里头出了乱子...咱们快走!” 直到这会儿,没一个人会想到这么大的阵仗,竟是出自方才还谈笑风生、一脸和煦的那大个子。 就连吴谨脸上,也满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才八品,可扛不住那些火药枪。 忽然,这位风宪院执事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李师弟来了...” 旋即,他的声音却是滯住了。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全都脸色一骇。 漫天劲风中,一柄铁枪破开浓郁硝烟,透了出来。 那大个子身形如风,以一种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绝尘而来。 “李韵文..交出马!” 在大个子身后,百多个护卫阵型整肃。 李家眾人皆是一愣小马?小马是谁? 只有史诚眼睛猛地一缩,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一辆马车旁。 马车里那人,就是今早抓住的奸细冯家二爷的心腹。 他.正好姓马。 “李祥...你疯了吗?竟敢用枪指著我们?” 吴谨往前迈了几步,愤怒地咆哮。 反应过来不是兵变,这位风宪院执事心里反倒鬆了口气一一李祥这人向来谨慎圆滑...该不会出啥乱子。 可接著,回应他的,是疾驰而来的大枪。 没有一句话,大枪直直劈了下来。 吴谨心头大骇,避之不及,只能横拳格挡。 “砰咚”一声巨响。 这位风宪院执事便如柳絮一般飘飞了出去。 八品小成境武夫..竞抵不住外门弟子一枪? 李家眾人,心里全都骇然。 之前就听说这大个子一枪挑翻了钱家那位天才武夫,就连李韵文和李三小姐也只当是旁人以讹传讹,太夸张了。 此方世界最是等级森严,除了使馆区万家那位嫡子,又有谁能轻易越阶挑战? 更別说一枪就把人打垮。 钱家那位二少爷,可不是啥阿猫阿狗,而是公认的三大武馆外门第一人。 可这会儿,眾人亲眼瞧见这一幕,才真明白一一原来这大个子的修为,已到了这般惊人的地步。 李三小姐更是惊叫声:“八品.他这气至少摸到品的门槛了!” 进宝林武馆十多年,李三小姐从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一明明一个没闯过八品关的武夫,咋会有胜过八品的浑厚气血? 这事太嚇人,简直顛覆了她最引以为傲的武学认知,所以...这会儿她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闻听此言,李韵文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没人知道这位李家庄庄主发了什么疯。 但以他此刻展露出来的修为,加上这么多火药枪,要是真下杀手,整个车队没人能逃掉。 日头绚烂,洒在祥子身上。 方才那一枪,祥子没藏半分修为,以巔峰速度连追数里,又用雷霆万钧的力道挥出一枪,就算是他,这会儿也有些气血不稳。 一身黑色武衫,在夏日燥热的风里“烈世”作响。 祥子神色平静,直直望著躲在人群后的李家二少爷,又重复了一遍:“李韵文,交出你们刚抓的那人...” 过了片刻,李韵文那边没动静,反倒有十多个护仗拎著谎刃围了上来。 祥子眉头一皱,望著李三姐:“李师姐...你们是要耗光辫的耐心?” 手腕一翻,漫天劲气又起。 汹涌的公劲莫名变得凌厉,就算是那些护仗,也都心里一震,不少人生出惧意一这人公劲之强横,远胜过八品武夫了。 这当真只有九品圆满境? 这世上...竞还有如此彪悍的九品圆满境? 正剑拔弩张时,躺在地上的吴谨却撑著身子,咆哮道:“李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做这大逆不道的事,辨定要稟报风宪院!” 被人当眾羞辱到这份上,这位风宪院执事,脸上满是不甘和疯狂。 “齐师弟...快...辫以风宪院执事身份命令你,逮捕这悖逆之人!”瞧见齐瑞良带著大队人马赶来,吴谨神色大喜,“呕,,,抓住他!” 只是..他一边吐血,一边下令的模样,著实有些滑稽。 齐瑞良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著祥子抱了抱拳。 身为清帮三鹊子,他自然晓得当下这局面有多麻烦。 这么大的阵仗对著李家,要是真出了啥,那可是滔天大祸。 可齐瑞良更清楚,只要是这位李兄拿定的主意,就没人能改。 更勿论...李家那些人抓住了小马。 祥子刚下令时,齐瑞良就猜到了被李家抓的是谁对於这位倔强又好强的昔日同窗,齐瑞良印象挺深。 当初也凭著这几分同窗情,他齐瑞良才会在那夜的学徒后院,主动跟陈江开口,替小马解围□ 再后来小马就离开宝林武馆了,齐瑞良只当是小马抹不开面子...没成想,他竟潜入了冯家庄。 是谁安排他进去的,不问自公。 以齐瑞良对祥子的了解... 今日之事再无转圜的余地,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陈静川和陈海两个,举著两串冰葫芦,脸上有些尷尬。 冰葫芦是小红那头在集市上非要买的,陈静川笑著附和,小绿晓得这位大人物身份尊贵,便不再拦了,於是乎,四人都拿著个葫芦,並排走在一起,后头跟著十多个披李家庄坎肩的护院。 这画面实在有些滑稽。 小红和小绿,开始伍拼谁的葫芦更大颗,结果小红运气好,一串六颗,贏了姐姐,然后小红欢快蹦噠,高高举起那串葫芦,绕著几人飞奔。 要是祥子在这儿,准能懂这姐妹俩玩的啥游戏从前她俩当流民时,1天没吃的,偶尔得著哪位善人赏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就会兴高采世佰一伍,谁碗里的米粒多。 一来是苦中作乐,二来是怕一顿狼吞虎咽,把肚子撑破。 陈静川又提议,来都来了,索性去临时基地逛逛,小红没啥心思,一口就答应了。 小绿心思细,特意绕了个圈子,还派了个护院偷偷回去问齐瑞良的意思。 陈静川是啥人物? 在数不清的公枪暗箭里,年纪轻轻就掌了整个陈家的权柄,自然是人情练达,这位陈家家主看在眼里,没说话,嘴角掛著淡淡的笑一这李家庄能崛起,果然有几分门道。 单看这位庄主用人的手段,就很不一般一不过是个流民出身的小头,也这么心思縝密、考虑周全。 看来...”个四九城,都小看这李家庄了。 李家庄背靠宝林武馆,异军突起於丁字桥,短短数似便成了一方地头蛇,此等骇人之事,这些年的四九城何曾有过? 表面上大家都恭维,可暗地里,谁不说那小子只是运气好,抱上了宝林武馆这根粗腿,才混得这么风光。 就算是心思细如陈静川,之前也难免这么想。 可逛了小半个上午,看著这井然有序的热闹景象.,.他才真对那大个子生出几分敬佩。 他不是那种自詡家室的蠢货,这个出身旁支、一路小心翼翼闯出来的陈家少主,更懂白手起家的不容易。 只是,几人在李家庄外的荒郊野岭逛著,虽说枫叶火红也算好看,可终究有些无趣。 所以,当那些震天响的枪声突然出现在眼前时,就算是陈家这两人,也都愣了。 巧了不是.. 正好撞上了。 小红嚇著了,小绿却很镇定,没留一个人,把身边的护院全派了过去。 有护院问:“绿管家,您咋办?” 小绿只平淡说:“祥爷要用人..咱们这点安危算啥,要是祥爷出了啥乱子,你辫几个也没必要活著回去了。” 平静清秀的眉眼里,满是狠厉。 陈静川望著这小小的人儿,眉头微微一挑。 等看清那边的局面,这位陈家家主脸上竟一点不担心,反倒想去瞧瞧。 陈海听到“小马”那俩字时,也愣了一下,接著无奈地笑了笑,赶紧拉住这位堂兄的袖子,把当初自家弟弟和这位爷“不打不相识”的事儿又讲了一遍。 陈静川这才晓得原委,当下心里头更是稀奇不过一个小小武馆学徒,李家庄便如此大动干戈? 值得吗? 所谓大奸锤偽,大偽锤忠,人心总是隔了层肚皮,所以,陈静川更篤信一句老话—论跡不论心。 能为一个下属拼命至此,何愁人心不服? 只从这面来说,李家庄这位爷,当真是梟雄手段! 不过...梟雄的手段,也只有梟雄扛得住! 这世道...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如今竟敢跟李家撕破脸,陈静川倒要瞧瞧,李家庄这位爷该怎么收场。 总不能... 把这些人全宰了吧? 可隨后的一幕,真叫这位陈鹊馆主人惊得目瞪口呆。 就见十丈开外,祥子大手一挥。 云时间,火枪齐齐放平...枪子跟下雨锤的泼过去。 紧接著,那位风宪院高高在上的吴执事,就跟断线风箏锤的飞了出去。 陈静川和陈海面面相覷这位爷,玩真的? 祥子平静望著地上如老狗一般的吴谨,眉头一皱,淡淡开口:“到席院主跟前喊伟?倒跟辫想法凑一义儿了。” 从怀里掏出一枚风宪院玉牌,祥子冷声道:“吴谨身为风宪院执事,与多方势力勾连,贪墨无度,风宪院令,將其逮捕回院,若有反抗,可当场格杀!” 话音刚落,祥子身后便有两个黑衫武夫並了出来一这是风宪院特意给祥子配的两个弟子。 “胡说...你在胡说...你只是个临时执事,他两个更只有九品,哪有资格抓辫?”吴谨面若疯魔,嘶吼道。 祥子没说话,只静静望著他,查吴谨这么久,的確没查出啥大事,多是些鸡毛蒜皮的贪墨小事。 可真想办他,这点小事也够了。 只说吴谨今日这般越矩的行为,也够他在席院主面前吃一壶的。 但当吴谨这话落到两个风宪院徒弟耳里,俩人却都愣了,脚下顿住没动。 祥子手上大枪一挑,一声闷哼中,吴谨下巴全然粉碎...再也说不出话来。 隨后,祥子却是静静望著两个风宪院弟子:“席院主派你们过来,便是让你们跟著辫,冒天下之大不韙把事情给办成。” “如此畏畏缩缩,若再有下一次,便逐你们出风宪院。” 俩人一听,嚇得心都颤了,赶紧把地上那半昏半醒的吴谨架了起来。 办完了吴谨的事,祥子转头,望著那已呆立当场的李家眾人。 把大枪塞回背后藤箱,驀地,祥子手里现出一把黝黑的牛角巨弓。 长箭介了起来。 “辫耐性有限,只数到3!” “3..” 李韵文神色变幻內心里,他根本不信这小子胆敢当眾杀了自个。 可眼下的局面,却容不得他去赌。 忽地... 个凶巴巴的声响起来:“李庄主,別乱动,不然..辫这刀可握不稳!” 一个乾瘦的中年武夫,掐著气息奄奄的小马,慢慢走了出来。 小马脖颈上,横著一柄短匕。 : 第199章 我风宪院办事,需要给你什么交代? 第199章 我风宪院办事,需要给你什么交代? 被挟持的小马脸上血肉模糊,一层层於涸的血跡糊住眼皮,听见“李庄主”这三个字,小马却猛地睁开眼,“唰”一下,眼皮都撕裂了块皮。 “祥爷...別管我!”小马喊得撕心裂肺。 挟持小马的,是李家二少的管家史城。 头回见他,是在李家矿场;那时候,祥子背著刘唐,狼狈得像条野狗。 第二次见,是在马六车厂外头,史城亲手伤了刘四。 “祥爷?”史城嘴角勾出个狰狞的笑,慢悠悠说道,“还姓李?” “没成想,当年人和车厂的那些余孽,竟没死绝!” 这半年来,史城一直在暗地里追拿失踪的虎妞,想把那份帐本拿回来。 当然,他也没忘了在矿区活下来的那两个人一刘四死的那晚,有个护卫说瞧见了上一任车长祥爷。 史城当时没太往心里去,一个泥腿子而已,跑了就跑了,还能闹出啥风浪? 尤其后来听说刘唐跟林俊卿一道,跟著宝林武馆老馆主去了申城,他心里的石头就彻底落了地。 可.,.祥子这名字,还是一直在他心里搁著。 直到今天,史城瞧见了这位魁梧彪悍的李家庄庄主。 虽说风宪院特意遮掩了祥子出身,但李家庄这位爷短短半年就创下这么大的局面,哪能完全遮得住? 李祥...宝林武馆...曾是车夫出身。 年龄也对的上,李家庄这位爷的身份,简直是明摆著了。 史城一口叫出祥子的身份,身边眾人却是神色各异。 李韵文愣了愣,好半天才想起这名字一人和车厂那几十条人命,对李家这位二爷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而李三小姐则是一脸茫然,可也能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出这位李师弟好像跟自家有啥纠葛。 祥子把李家眾人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嘴角却勾出抹玩味的笑:“史大管家好眼力.. 没想到还记著我。” 史城脸上露出一抹得色,还想说些什么,可听见对面这大个子下一句话,神色顿时僵住了。 祥子轻笑道:“不过..没啥意义了。” 话音刚落,他半点儿没犹豫,鬆开了手指。 不同於之前大枪的明劲肆虐.. 只有“砰”得一声微响。 附著了透劲的长箭,咻的一声,立刻洞穿史城的咽喉。 这位李家外院管家的喉咙上,顿时出现个又清晰又光滑的圆形窟窿。 史城身子慢慢瘫在地上,眼瞳里还带著抹不可思议的震惊。 至於李家眾人,更是全都丧了胆。 没人见过这么快的箭! 不像普通长箭造成的撕裂伤,史城的伤口又光又平一只有懂行的才看得出来,附在箭上的那股透劲有多嚇人。 李家眾人神色骇然,那些护卫瞧著自家首领如此轻易就丟性命,更是战战兢兢。 这可是出身振兴武馆的九品大成境武夫啊,,,可是李家的管事啊! 咋让人跟拎小鸡似的射死了? 说杀人就杀人? 下一瞬,祥子手上的长弓,对准了李韵。 瞧见这一幕的李韵文,脸色顿时煞白,连连往后退,一种古怪的声音从他喉腔迸了出来不是哀嚎,也非尖叫,而是面对死亡时浑身肌肉下意识收缩时的表现。 祥子笑了笑,却是放下了长弓,神色平静朝小马走了过去。 他步履从容,面前那些李家护卫纷纷后退,如避蛇蝎。 忽然.. —个俊俏的身影挡在了他跟前。 “李师弟...这件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代!”这会儿,李三小姐强压著怒火,哪儿还能看见半分往日的嫻静优雅。 祥子淡淡道:“我风宪院做事,需要给你什么交代?” “这人是我风宪院的探子,请问李师姐,你是站在李家那边...还是我宝林武馆这边?” 听见这话,李三小姐心里猛地一震一她並不知道自己二哥究竞做了什么,但从当下的举止来看...只怕这所谓的探子,已经查出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李三小姐狠狠咬了咬牙,却半步不退:“李师弟,荒唐...实在太荒唐了!风宪院往冯家庄安插探子,跟我李家有啥关係?” “如今你亲手射死我李家一个管事,这就是风宪院的行事风格?“ “我不知道你跟我李家有啥私仇...可师弟你毕竟是风宪院执事,什么时候能把私仇摆在武馆上头了?” “这人既然藏在我李家矿车队,按使馆区定的规矩,也该我李家先审...” “今这事,要是李师弟不再追究,我李家也愿意退步.” “就当是误会而已!” 李三小姐这会儿咬死“私仇”俩字,又搬出“使馆区规矩”,先是想让祥子有所忌惮,再用“误会”当由头,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能把小马留在李家,掐灭隱患,又能给祥子个台阶下。 寥寥数语,尽显人情练达、世事洞察。 不愧是绵延数百年的李家,果然出人才。 你退半步,我退一步,没有鱼死网破,只有利益交换这是分寸,亦是世家大族之间的潜规则。 可惜,李三小姐面对的却是祥子。 听到这话,祥子却是嗤笑一声:“李三小姐...我人都杀了,你还玩这一套?” “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呢?” 他话音平淡,却带著股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跟两人头回见面时,李三小姐那模样一模一样。 可惜...如今居高临下的,却是祥子。 “李师弟...不要逼我,你只是九品圆满...纵使胜过了那武道荒废已久的吴谨,但李师弟...”李三小姐银牙一咬,冷声道,“你有把握胜我?“ 话音刚落,两柄短刃从她袖管滑落下来。 这话说的倒没错李三小姐入八品已久,又在小青衫岭隨著柳逸师兄一路搏杀,岂是普通內门弟子能比的? 毕竟..这女人可是林俊卿都赞过一句“天资绰约”。 祥子面色平静,缓缓开口:“威胁我?” 话音刚落,祥子身周明劲四起,仿若江河崩腾。 李三小姐面色陡然一变,双手短刃一前一后,如银龙探水,朝著祥子两处窍穴疾驰而去。 很难想像,这位惯是嫻静如兰的女子,使的竟是这般阴险诡譎的招数。 方才还试图用言语缓和局势,眼看事无挽回余地,一言不合便下杀招。 李三小姐果真是个狠人。 两点寒芒疾驰而来。 一取咽喉,二取心臟。 祥子却丝毫没有避退意思...手中大枪抖出一朵枪,“叮”的两声脆响,李三小姐凌厉攻势便被化解。 李三小姐心神大骇这小师弟的气血怎么强横如斯.. 下一刻,祥子腰马一沉,看似隨意一枪,点在李三小姐腰部。 李三小姐匆忙收刀,护在腰间。 可旋即...祥子却是侧身一抹,双手脱枪,手上摆出一个拳架。 这是【心意六合拳】的拳架。 原来.方才这一枪不过是虚晃一招。 “轰”的一声。 一席黄衫...如断线风箏般飘了出去。 祥子这拳並未附著金系灵气,只那份“刚猛迅疾、直透劲足”的明劲,便彻底压垮了这个內门精英。 两人交手不过一合,胜负已分。 场中形势,顿时一换。 李家眾人,皆是目瞪口呆一这位李三小姐,可是李家的最高战力。 可如今...竟被这大个子一拳轰飞? 第200章 冯家二爷的计划,袖手旁观的祥子(第二更) 第200章 冯家二爷的计划,袖手旁观的祥子(第二更) 李三小姐被人抬了回去。 这下,再没人敢拦在祥子面前。 祥子背起昏迷不醒的小马,交给包大牛。 瞧了眼那嚇得浑身打颤的李韵文,祥子嗤笑一声—原以为是个人物,没成想...竟是这副怂样。 谁能料到...那位在所有人嘴里“算无遗策、谨慎小心”的李家二少,竟是这副德性。 这世道,,,果然是个草台班子啊。 正准备走,齐瑞良却凑了过来,他扯住祥子的袖子,沉声道:“祥哥...都做到这份上了,要是放李家这些人回去,只怕夜长梦多。” 祥子一愣,跟著倒吸口冷气真没瞧出来,这小子竟有这么狠的心思。 祥子只轻声说了句:“这李家...蹦躂不了几天了,不足为患。” 齐瑞良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皱了皱眉。 但整个李家庄终究得是这位爷说了算,齐瑞良也只嘆了口气,站到了一边。 忽地.. 一阵低微的轰鸣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没多大工夫.:.那轰鸣声就变得震耳欲聋。 只见冯家庄方向,数百骑兵汹涌而来。 方才李家的通风报信,终是让冯家下了决心。 小马的叛逃,对冯家来说,无异於致命一击。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人知道小马知道了什么,可对那位住在高塔里的冯老庄主来说,冯、李两家的事,绝不能走漏半分。 於是...这位老爷子亲自下令,把冯家所有护院都召集起来。 此刻,在冯家二爷的带领下,数百背著火药枪的冯家骑兵,以一种凌冽无匹的气势,狂奔而至。 马蹄阵阵,轰鸣如雷,转瞬而至。 祥子眉头一挑,心里已猜到了几分看来小马拿到的东西,比自己预想的还重要。 派两个护院把昏迷的小马抬回李家庄,祥子带著李家护院到了丁字桥。 多亏之前万宇轩毁了冯家那些岗哨,李家得以占了这里此刻.. 隔著丁字桥,两帮人马遥遥对峙。 森冷的火药枪,在日头下泛著寒光。 “不知冯二爷带著大批人马过来..却是想干什么?” 河这头,祥子高坐於一匹大马上,黑色武衫“烈烈”作响。 河那头,冯家二爷轻咳了两声,脸上露出抹温和的笑:“听说李家少爷遇上点麻烦,我特意带人来看看...” “哦?二爷倒真有閒心,这么热的天,还出来瞧热闹...”祥子笑容没变,隨后吩咐几个护院,把李韵文扯了过来。 祥子扭过头,居高临下问道:“李二公子...这位冯家二爷说你.,.好像有些麻烦?” 日头正盛,光影覆在祥子那张平静的脸上。 可李韵瞧著这张脸,嚇得不敢说话。 “李二少爷,我在问你话呢?“ “你告诉文二爷,你究竟有没有麻烦?” 李韵文浑身一抖,“噗通”就瘫在地上,声音却突然拔高:“没...没麻烦...” 祥子笑容和煦,转过头,朝著桥那头的冯家二爷笑了笑:“你看...人家都说没麻烦了,你们冯家这不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桥那头,冯家二爷神色十分平静。 他並没有因这毫不掩饰的嘲讽而失態,心里反是多了一些异样的情绪。 这位李家庄庄主连钱家那位二少爷都能一枪扫飞,区区李家而已...这位占著“理”字的大个子,自然不会有啥顾忌。 可面对冯家这些厉害的人马,这位爷还是这么云淡风轻? 他哪来的底气? 念及於此,冯家二爷嘴角勾起个玩味的笑:“祥爷,您前程远大,犯不著为了个李家舍了前程.” “而且您还没晋升七品凝膜境,怕扛不住这些火药枪吧。” 祥子笑了笑:“你这是威胁我?” 冯文笑容不变:“不敢...不过我还是想劝劝祥爷...这李家可不像您想的那么简单,祥爷如今得了使馆区的信任,好多事都靠您撑著,就算当场灭了这李家,短时间內也没人敢动您。” “可祥爷您该清楚,咱们这些人,就算蹦躂得再欢,在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眼里...也不过是条野狗罢了。” “以祥爷的段和性,想必前朝那座废矿不久便能恢復..” 说到这里,冯文顿了顿,目光却是深深落在祥子身上:“那时候...倘若使馆区那些物想要对您动...我想...就算是宝林武馆,也难再护住祥爷您。” 祥子瞳孔微微一缩:“文二爷...您好像知道些啥?” 冯没有应声,反是淡淡笑了笑:“其实有个法,倒是可以解祥爷困厄...” 祥子神色不变,没有说话。 冯缓缓道:“请祥爷下马.,.咱们到这桥中间敘话?如何?” 祥子一愣,顿时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咋的,这位冯二爷身上明明没啥气血波动,可祥子心里总隱隱觉得这人格外危险。 两人皆下了马,缓缓步行。 走到桥中央,耳畔是连绵不绝的潺潺流水。 冯文抱了个拳,缓缓道:“祥爷,倘若您放了李家这些人,我冯文便给您献上一份大礼!” 祥子皱起眉头:“啥大礼?文二爷倒是勾起我的兴致了..” 冯文笑了笑,缓缓说道:“整个冯家庄,这礼大不大?” “有了冯家庄,再加上祥爷您手上的李家庄,日后不会有人敢生动您的心思...即便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也不能!“ 祥子身形猛然一顿,深深望著眼前这位冯家二爷。 堂堂冯家爷,竟说要推翻冯家? 这不是脑袋进水了吗? 可偏偏.,冯文说得如此篤定。 忽地.,.祥子想到前世有句话反常到这份上,不信都不行了。 搁在现在,倒挺合適。 忽地...祥子脑袋里顿时联想到前几日那份粗糙到潦草的帐单一不正出自此人之手? 莫非...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冷哼一声:“文二爷,你早就知道小马的身份了吧?” 冯文愣了愣。 良久,他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人都说祥爷您彪悍,我却想说...您这份机巧心思,当真是世间罕有啊。“ “没错..我知道小马的身份,小马进冯家庄第二周,我就查得明明白白了,甚至,包括祥爷您的身份,我也猜出了个大概,“ “不然...我也不会刻意提拔马,让他作我的亲隨护卫。” “至於那本帐本,也是我要借马的让祥爷看到的。” 说到这里,文二爷却是哑然一笑:“不过...我始终没想到,祥爷竟会为了一个武馆学徒,这么大动干戈。” 祥子顿时明白了! 之前小马在冯家庄攀升太快,他也不是没有过疑惑...可任谁都想不到,这位文二爷是故意为之啊。 冯文回头,望著那座沐浴在阳光下的冯家高楼,缓缓说道:“冯家、李家向来一体,您要推翻李家...我要推翻冯家...不正是志同道合?” “不过...祥爷,光凭这帐本可不够...” “所以,这李韵文还不能死...我还得借著他的身份设个局...到那时候,祥爷您自然就懂了。” 这话太过石破天惊,就算是祥子,也没法第一时间消化。 “祥爷,我知道您不信,您尽可以等著瞧.,,“ 说到这里,冯文却是长揖到地:“若真到了那时,我只有一桩请求:请祥爷护我家冯敏周全。” 祥子眼眸缓缓沉了下去,脸上並看不出太多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祥子才缓缓开口:“听冯二爷这口气...似乎一切尽在掌握?我反倒啥都不用做?” “这么说来..要是二爷您说的是真的,倒真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我想知道...为啥是我?要是二爷您真把冯家庄当筹码,这四九城的各方势力,还愁没人帮您?” 闻听此言,冯文惨白的脸上扯出个苦涩的笑:“祥爷说的是,但我信不过他们..” “我家敏儿隨她母亲,天生就是国色天香,至於我冯家庄,更是块谁都眼馋的肥肉.. ,' “那些世家大族,大多是卖友求荣、背信弃义的货色,要是真得了冯家庄,我家敏儿哪能保住性命?就算是沦为別人的玩物...恐怕都难啊。” “这世道...诺言从来就是一张草纸...我信不过他们!” 祥子笑了:“难道...二爷你就信得过我?” 冯文同样笑了,忽然说了句:“草上飞那伙人,是我安排的...就是想要试探祥爷的斤两。” “钱家那位二少爷来挑衅贵庄,是我攛掇的...就是想看看祥爷您会咋应对。“ “而小马叛逃这事...更在我的计划之中。” “不瞒祥爷...即便当初姜靖宇失踪...也是我借用宝林武馆的关係,让风宪院那位席院主知晓的。” 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顿时让祥子心里大惊一一原来.,,自己到李家庄后的一连串事,竟都在这位冯家二爷的计划里?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位冯二爷就开始布局了? 此等心性和手腕,世所罕见。 “人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冯文轻笑一声,苍白的脸上泛出淡淡笑意,“可祥爷您如今身居高位,却没忘了以前卑微时的老兄弟,还心心念念要为他们报仇。” “更何况,祥爷您为了两个不起眼的下属,尚且能对我冯家拔刀,”冯文眉头一挑,洒然道,“这么一来,我冯某人,又哪能信不过祥爷您?“ 说到这儿,冯文神色一正:“我就想知道...这桩买卖,祥爷您接还是不接?” 祥子眼眸微眯:“文二爷坦荡...那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身为冯家下一任庄主,您做这些事,能得到啥好处?” 闻听此言,冯文笑了.. 笑声渐渐大了起来,到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似是想起了什么,冯文神色温柔,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竟也多了几分血色:“因为一个人...一个我深爱的女人,敏儿是她唯一的女儿,我只想要让敏儿活下去。“ “当然,我不奢求祥爷您能懂..但少...这事对祥爷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要我冯家从內部垮了,祥爷您不用动一兵一卒,就能顺理成章接手整个冯家庄.. ,' “至於我说的是真是假,只需祥爷袖手旁观即可!“ 心念急动间,祥子最终洒然一笑,伸出了手:“成交!我李某人静候佳音。“ 文二爷笑容和煦,伸出了手。 第201章 回四九城,晋八品 第201章 回四九城,晋八品 一场意外的喧囂,以一种更意外的方式结束了。 李家眾人由文二爷接回了冯家庄。 小马是救回来了,可至今仍昏迷不醒— 从四九城请了好几位名医,谁也没法子叫他睁眼,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齐瑞良提议把小马送回宝林武馆,祥子沉吟片刻,终究点了头。 这一趟,他要亲自护送。 九品圆满已有好些时日的他,也该衝击八品了。 晨光熹微,伴著浙沥小雨。 天刚亮,大队人马分作几拨,从李家庄外疾驰而去。 最前头的,是包大牛、包大锤表兄弟领著的护院队一人人双马,背上都挎著火药枪。 后头跟著几名穿宝林黑衫的外门弟子,护著一辆豪华大车。 队尾,则是姜望水从临时基地带来的护卫。 那位西城齐家的三公子,竟亲自执起马鞭,当了回车夫。 车队逶迤数里,这般浩大场面,真叫人咋舌。 祥子本想推脱,可架不住齐瑞良这位李家庄大总管苦劝,再加上小绿、小红、雷老爷子个在一旁帮腔,也只好听之任之。 其中用意,祥子自然也晓得。 他们是真嚇坏了。 即便是出身清帮的齐家三公子,往日见的也多是桌上的利益交换,哪曾见过水麵下这般血腥的勾当? 偏生这才个把月,自己先是一枪挑翻钱家二少、毙了钱家护院;接著又两枪扫倒武馆內门弟子,一箭洞穿那管事的咽喉。 论起来,各方势力算是得罪了个遍。 如今李家庄虽风头正盛,可根基终究系在祥子一人身上若祥子有个三长两短,李家庄怕是要树倒猻散。 如此一来,摆下这偌大场面,至少能震慑那些暗中凯覦的眼光。 一路之上,眾人心神紧绷,祥子倒是乐得清净自在,难得没有练功,瞧著路边风景。 入秋了,秋叶正红。 走了大半天,黄昏时分才抵达南苑车站。 为迎接李家庄眾人,清帮那边清了场,此刻秋风萧瑟,枫叶飘零,祥子只带了几个亲隨上了火车,坐在偌大空旷的车厢里,倒真生出几分离別愁绪。 为避大帅府的忌讳,那些挎著火药枪的李家庄护院,便留在了南苑车站等候。 跟在祥子身边的,是齐瑞良、姜望水,还有武馆派来的外门弟子,还有一眾清帮高手这是祥子自到丁字桥后,第一次返回四九城。 昔日去冯家庄时,他还只是刚入九品、掛职歷练的外门弟子。 如今半年过去,再回四九城,便要衝击八品锻筋境了。 这般进境,便是当年那位以惊才绝艷闻名四九城的林俊卿,怕也比不上。 念及此处,祥子心里却没多少得意。 眼下李家矿区覆灭在即,祥子此刻才惊觉,真等那大仇得报一天,身边竟无人同喜。 也不知唐爷在申城那边.,.境况如何了。 下了火车,迎接祥子一行的,却是一个绝未料到的人。 “祥爷,这一路可还顺当?”陈静川抱拳拱手,笑容和煦。 祥子拱手回礼:“托陈少爷的福,还算妥当。” “噢...陈师兄,倒是有几不见了。” 陈静川身边的那个黑衫武夫笑了笑:“祥爷此番回了四九城,只怕这师兄师弟的名分,便要顛倒过来了。到时候,还请祥爷多多照拂。” 说话的,便是陈海。 前几日还是“李师弟”,今日便改口“祥爷” 这位宝林武馆的外门翘楚,面对昔日这位学徒出身的祥子,脸上竟无半分槛尬,反倒笑得洒脱。 火车站紧邻西城那座浮空码头,刚下了车,那股子刺鼻的雾霾气便钻进了鼻子。 直到进了陈静川那辆豪华得过分的马车,这股气味才荡然无存。 车厢里,悬著一件黄铜铸就的精巧物件四根铜管通到外面,汩汩的喷气声从四方格里传出来。 祥子一怔:这是空气过滤器?还是蒸汽驱动的? “从二重天买的小玩意,这么小小一件,便了百多斤八品妖兽肉...可不便宜,” 陈静川笑著解释。 祥子在宝林武馆待了许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啥也不懂的莽夫。 可对於那云遮雾绕的二重天,终究还是摸不透。 许是察觉到祥子心思,陈静川继续说道:“祥爷这武道天赋如此惊人,半年便入了八品,想必不需几年,便能上二重天了。“ 祥子笑著点头:“承您吉,还得看那英才擂』才是。” “以祥爷修为,小小英才擂定然不在话下,说不得能上二重天窥见那天地大道,”这话虽是恭维,但陈静川脸上笑容却十分温和。 祥子哑然一笑,不再多言。 此方世界武馆,只有九品和八品晋升药剂的配额...想要晋七品,便要通过英才擂,方能上二重天晋升七品。 若是天赋根骨出眾之人,甚至能在二重天成了修士。 听闻万宇轩那位兄长,便是多年前登上了二重天,如今已成了修士。 故而在世人看来,去二重天,便是毫无疑问的登天之路。 到了宝林武馆门口,祥子先让齐瑞良和姜望水抬著小马去了百草院,隨后便与陈静川道別。 说起来,两人在马车上也没说多少话,不过是寻常寒暄。 可聪明人之间,往往无需过多言语。 今日这位陈家当家人亲自前来迎接,便已足够表明他的立场。 於是,当陈海满心疑惑地问陈静川,为何要这般急切地表明立场毕竟那祥子才得罪了钱家和李家,陈家实在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陈静川只微微一笑,淡淡说了句:“雪中送炭和锦上添相比,孰轻孰重?” “这小子比你想像的更精明,你猜,他会不会也想到了这一层?“ “前朝废矿何等大事,多少人都盯著呢。如今整个四九城都在看著他,看他能不能在半年內恢復矿区。这半年,四九城没人敢动他!“ “不然...那钱家多跋扈的性子,为何偏偏忍了下来?这大个子...可是在使馆区那四大家公馆里,都掛了號的!” “如今我陈家不过占了份先机...你当真以为,这天底下矿工有多值钱?” “既然准备上赌桌...便不能吝嗇筹码!” 这一番话,说得陈海五体投地。 祥子一行人慢悠悠进了武馆。 还没来得及感慨物是人非,祥子便被门口两个穿风宪院黄衫的內门师兄接了去。 本来齐瑞良、姜望水几个在路上还商量著,等小马醒来后去学徒后院吃顿妖兽肉,缅怀一下昔日的岁月。 可一句“席院主有请”,便冷冰冰地打破了几人的计划。 此刻,祥子依旧穿著一身黑衫,只是胸口那金丝绣成的“风宪”二字,颇为惹眼。 整个宝林武馆,还有哪个九品弟子能当上风宪院执事? 一时间,路上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要知道,这半年多来,“李祥”这名字,在武馆里当真是如雷贯耳。 且不说风宪院的那些师兄,就连四海院那几个大嘴巴,也是天天把“李祥这小子,可是出身我四海院”掛在嘴边。 到后来,杂院的师兄们也来凑热闹,说若不是杂院那位老刘院主,也不可能在学徒里挖出这么个宝贝疙瘩。 尤其是一枪横扫钱家二公子这等骇人战绩,更是为这位年纪轻轻便雄踞一方的外门弟子镀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这可是自万宇轩之后,宝林武馆当之无愧的头一號天才。 大傢伙自然都想瞧瞧,这位短短半年內便在丁字桥闯出偌大局面,甚至隱隱扭转了宝林武馆发展局势的外门弟子,究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於是乎,围观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最后还是那位穿黄衫的风宪院师兄出声训斥了一番,人群才依依不捨地散去。 几人走到后院那座古色古香的小楼前。 “李师弟,直接往里走便是...”黄衫师兄笑了笑,抱拳道。 “这一路劳烦师兄了...敢问师兄贵姓?”祥子笑容和煦,身子弯了下去。 似是没料到这位传闻中“极为跋扈”的师弟竟这般谦逊,黄衫师兄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姓孙。李师弟武道天赋不凡,又是我风宪院的执事,我可不敢当师兄』二字。” “劳烦孙师兄了,”祥子也不再多言,只笑了笑。 过多的谦逊反是虚偽,恰到好处展示一份善意..便足够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祥子愣了愣。 房间里竟齐整坐著五个人。 宝林五院院主齐聚,当真是隆重。 “祥子...莫慌,我们几个老傢伙问你点事情...”老刘院主率先开口,笑眯眯示意祥子坐下来。 等祥子坐定,四海院那位光头院主便抢先开了口:“祥子,你那法子,到底走得通走不通?半年就要恢復那片废矿,咋听著都不太靠谱。“ “你小子可別以为我老叶是在为难你,其实当初你那计划报上来,我老叶可是头一个投了赞成票。只是这事太大,终究要当面与你谈谈。” 这位光头叶院主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性子,一开口便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只是他人憨直,不善言辞,乱七八糟说了一通,也没个重点。 许是听得有些恼了,老刘院主啪得一声,一巴掌甩在他光禿禿的脑门上。 光头院主委屈巴巴地闭了嘴,可面对著这位资歷最深的刘师叔,又不敢有半句怨言,那模样格外滑稽。 “祥子,莫要怪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多疑。下周我们便要再去使馆区的公馆,那些大人物的眼睛里,可是容不得半点沙子。”老刘院主慢悠悠地坐下,缓缓说道。 祥子这才恍然敢情这几位大佬是在催进度啊。 哑然一笑,祥子便把这几日做的准备一一讲出来。 眾人静静听著,神色各异。 等听到如今李家庄光力夫便有五千多人时,诸院主心里头也是暗自咂舌。 再听到祥子提到將运输线分成几个部分,沿路建设中转站的“二级物流网络”时,几位大佬脸上已出现几分茫然。 一直没吭声的席院主,此刻眼角却是一挑。 忽然,席院主缓缓问了一句:“祥子..之前的方案是半年...我想知道,如果情况一切顺利的话,会如何?“ 祥子斩钉截铁说了句:“只说重建矿区的定居点,以及招揽千来个矿工,最快3个月!” 一语既出,满室皆惊。 半年这个数字已然足够惊世骇俗,可这小子竟说最快只要三个月? 这可是在妖兽遍地的小青衫岭里头啊! 纵使能日夜施工,他又如何能避开夜间出没的那些妖兽? 更何况如今运输线吃紧,李家庄供养宝林武馆北进的路线就已十分吃力,又哪来的人手支撑这些事? “李祥,院中无戏言,你可要考虑清楚。你做这事,我宝林武馆最多只能抽出三分之一的人手。”席院主神色肃然地说道。 这自然也在祥子预料之中一恢復大顺古道是使馆区下的死命令,宝林武馆不敢懈怠,纵使是这三分之一的人手,其实也远远超出了祥子的预期。 毕竟,最开始擬定这份计划时,他便做好了武馆无法提供援手的准备。 於是,祥子悠悠开了口:“若是有宝林人手相助,只怕速度还会再快上旬日。” 这下子,便是最信任祥子的老刘院主也急了:“傻小子,这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到时候办不成,麻烦可就大了。“ 祥子笑了笑:“院中无戏言!” “好!”席院主霍然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只要你做成了这事,你便是风宪院的正式执事。若有一日你八品圆满,我便授你风宪院副院主之职!” 风宪院副院主? 闻听此言,眾人皆是目瞪口呆。 席院主却是神色不变,只淡淡说了句:“走吧,该去进行你的八品炼了。” 八品试炼的地点,设在了內门演武堂。 这还是祥子头一回踏入內门。 相较於外门的楼台亭榭,內门更多的是沉静与庄穆。 高台之上,五位紫衫院主悉数到场,便是留在四九城的几位副院主,也全都来了。 若是说之前祥子的九品生死炼,诸位院主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么这一次,对於这场八品炼,几位大佬是真的多了几分期盼。 祥子已然悟了明劲,按道理来说七品以下再无阻碍,无需担忧这八品炼能否通过。 诸位院主真正在意的,是祥子能否在八品药剂的衝击下,悟出暗劲! 要知道,万宇轩领悟暗劲,便是源自八品炼中那一管药剂。 这小子根骨不凡,说不得,便能在气机流转之间,悟出暗劲。 第202章 晋升八品,得悟天地玄机 第202章 晋升八品,得悟天地玄机 在两位演武院副院主的亲自护卫下,一只箱子被推了出来。 跟九品生死炼那会儿一样,箱子搁在装有滑轮的藤椅上, 冷森森的银灰色铝合金箱体,在光线下泛着烤漆的亮泽,侧边黑色凹线又冷又直,瞧着格外规整。 箱盖正中央,那猩红珐琅质的“m”字标志,还跟当时一般,沉静静的,透着一股肃然而醒目的威慑力。 一个副院主把箱盖上那个“m”按下去, 白雾“嘶嘶”冒出来, 一个嵌在黄铜基座里的圆柱体慢慢升了起来——还是那支黄铜外壳的注射器。 隔着琥珀色玻璃,能瞧见注射器里土黄色的浑浊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是锻筋散,最能强化筋骨。你如今已悟了明劲,注射后就用明劲把药力顺到四肢百骸便成!”一位副院主叮嘱道。 祥子点点头,脱下武衫,露出后背。 诸位院主瞅着他满是伤痕的上半身,都愣了愣——早听说这小子最爱去小青衫岭找妖兽练手,看来传言不假啊。 祥子扎了个三体桩, 脚刚落地,便仿若生根一般. 紧接着,一股澎湃气劲“呼”地扫过全场。 这般汹涌凌厉的气劲,把诸位院主都惊得暗暗咋舌——别说外门,便是内门弟子里,也少见有这等明劲的。 要知道,能不能悟出明劲,考验得是天资; 可明劲的强弱,全看肉身皮膜、筋骨的底子, 所谓“骨骼如铁、肌肉如钢”,只有千锤百炼的肉身,才能承受气劲的灌注——换句话说,体魄越强悍,明劲就越刚猛。 见着这光景,连最担心的老刘院主也松了口气——这般强横的明劲,足够把那些药力引到体内骨膜了。 自己这徒弟.八品稳了! —— 注射器“噗”地刺入尾椎骨, 黄铜推杆慢慢往下压 注射器里沸腾的液体缓缓注入体内。 忽然 一阵灼热的刺痛感顺着针尖,瞬间窜满整个后背.接着便蔓延到全身。 祥子丹田那颗气血红珠,仿若烛火遇到猛油一般,骤然一闪, 蓦地, 汹涌狂暴的气血弥散开来,仿若滔天巨浪,在他皮膜、百骸肆意冲刷! 所谓明劲,本就是气血汹涌催发的劲气. 在这股狂暴气血的带动下,祥子周身气劲愈发喧嚣,连空气都似在震颤。 “祥子.守住丹田,试着把劲气收进体内经络.别往外放!” 不知啥时候,老刘院主早按捺不住下了场,这会儿正死死盯着祥子身体的变化。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就这一句话的工夫,祥子心里便似开了窍。 祥子右脚后一挪,膝盖微屈,左脚脚尖朝前、脚跟虚点。 等这虚实相生的拳架一摆出来,祥子浑身的气劲“唰”地一下就收了回去 几个院主瞧见此幕,皆是心神一震——这可是昔日林师兄赖以成名的【心意六合拳】啊! 果然林师兄真把这门无上内家拳法传给了这小子! 一时间,大家伙儿总算明白,这大个子的武道进境为啥这么吓人了.—— 【心意六合拳】一出,那几乎不受控制的汹涌气劲,立马就乖顺下来。 不愧是玄阶淬体的拳法, 祥子总算又找回那种“心念一动,气劲随身”的自如感,跟使唤自己手脚似的。 同时他对“药力”的感知也更清楚了。 对祥子来说,这种“药力”实在太熟了——这分明是五彩矿的矿力啊 而且,这所谓的锻筋散,该是五彩土矿的某种提取物 九品晋升物是五彩金矿的提取物用以提升皮膜强度。 八品晋升物是五彩土矿的提取物,用以提升筋骨强度. 那七品的晋升物,又该是什么? 想到这儿祥子心里似有了答案:看来这二重天控制一重天武夫数量的法子,就是这些五彩矿的提取物啊! 所谓的药力,原来就是矿力! 难怪万宇轩从前说,这世上的武夫,不管品级高低,都被天上那些大人物掐着咽喉。 祥子手中【心意六合拳】施展开来。 许是他早习惯了吸收这些矿力,那土系矿力被气劲一引,就乖乖往四肢百骸里钻。 不仅没有异样,反而是浑身的舒畅——这种酥麻的感觉,像极了躺在丁字桥李宅后院的泉眼。 “喀嚓……喀嚓嚓……” 细密而连贯的脆响从他体内迸发, 相比九品整骨境的“骨鸣”,这声音听起来更沉闷,更细微。 祥子下意识地低头,竟能看到自己手臂骨骼的轮廓在皮肉下微微凸起、变形——在药力的作用下,仿若有个看不见的工匠正用重锤和刻刀,对他全身的骨架进行残酷而精密的锻打。 四肢筋骨的反应最为剧烈,一股股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尤其是双腿的胫骨和腓骨,仿佛被无形巨力拉伸、挤压,似乎骨头密度在以可怖的速度攀升。 筋络的异变随之而来。 原本依附在骨骼上的大筋,像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如蟒蛇般蠕动、绷紧! 祥子脚底猛地一热,两道灼热的气流自脚心窜起,沿着腿骨内侧的筋络迅猛上冲,过膝、盘髋,直抵尾椎骨! “呃啊——!” 祥子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这感觉并非单纯的痛苦,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撕裂与重塑。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体内那些原本柔韧的筋络,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拓宽、强化,变得更具韧性、更富弹性。 尤其是连接四肢与躯干的那几根主要大筋,更是散发出类似金属绞索般的土黄色光泽。 而脊柱龙骨,则迎来了真正的涅槃。 整条脊椎仿佛成了一条沉睡大龙,此刻正被强行唤醒、拉直、重塑! 二十四节椎骨节节爆响,每一节都在移位、摩擦、弥合,一股磅礴巨力从尾椎生出,如龙抬头,一节节向上冲击,直至颈椎! “轰!” 当最后一道关卡被冲开,祥子只觉得头颅“嗡”的一声,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视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开阔。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起,脖颈挺拔如山岳。 一股温热的力量自此贯通上下,让他自然而然含胸拔背,身形姿态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动静间自然带上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 脱胎换骨,力由根生。 当最剧烈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脚底深深扎入大地的“根”中涌出。 祥子试着轻轻一跺脚。 “咚!” 一声闷响,脚下坚实的土地竟微微下陷半寸,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并非刻意运劲,仅仅是身体重量与骨骼筋络强化后自然带来的效果。 “祥子.你已将明劲压入丹田,现在可以尝试琢磨暗劲!”老刘院主沉声道,“所谓暗劲,便是激活气血,不走皮膜和百骸,而是让气沉丹田、劲走经脉,” “趁着你刚晋八品,浑身气劲最为巅峰之时,尝试冲关经络,让气劲顺经络而行,顺拳力而出是为暗劲!” 闻声,祥子气血为之一敛。 他放慢气血运行的速度,去寻找那玄玄乎乎的暗劲。 “要是说“明劲”讲究“梢节发力,刚猛外露”,那“暗劲”就是“中节蓄劲,柔中藏刚”,得在“丹田气满,打通带脉”的前提下,通过经络发散出去,伤人于无形。” 听到老刘院主这句话,祥子心神皆是一震——他懂了! 刹那间,祥子气质随之一变, 原本刚猛无匹的拳势,竟无丁点气劲涌动。 这般奇景,把几个院主都看愣了。 老刘院主皱了皱眉,枯瘦的手一抓,就多了块磨盘大的石磨。 “小子.试试你的劲力。” 石磨“呼呼”转得跟扇子似的,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祥子砸过去。 祥子出拳,并未动用全力,只是看似轻飘飘的一击。 拳锋与石磨接触的刹那,竟发出了类似重锤敲击铁砧的沉闷声响。 石磨表面应声出现几道细微裂纹,而祥子的指骨却只感到一阵微麻,瞬息即逝。 他能感到,发力时力量从足跟升起,循着筋络直透拳锋,周身劲力圆融一体,再无半分滞碍。 石磨落了下去,在地上撞出一声“砰咚”巨响。 几个院长立时站起身来,想要瞧瞧那石磨却只看到几道细微的裂纹。 不应该啊 祥子笑了笑,却是伸出一个手指,朝着石磨轻轻一戳。 “划拉”一声脆响,接着就是石头碎裂的窸窣声。 偌大一个磨盘,前一秒还是完整的,下一秒就碎成了十几个小块。 这正是暗劲的特征——水滴穿石,劲透内里。 更让人惊骇的是这些碎片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入微.这小子刚悟暗劲,就已入微了?”光头叶院主惊得脸色都变了。 就连一贯处变不惊的席院主,脸上也露出一抹慎重之色。 所谓“入微”,指的是武夫不仅能施放暗劲,更能驾驭暗劲到细微之处——便是万宇轩此时,也未能“暗劲入微”啊! 这说明李祥的经络早就无比通透,毫无阻滞,不然不可能把这份气劲使得如斯圆润流畅。 只不过.他一个九品武夫.怎会经络如此通畅? —— 暗劲这么容易就掌握了,祥子却微微皱起了眉。 无他 这使用暗劲的法子,实在与修真时吸纳天地灵气太像了! 唯一不同的,一个是从鼻端吸入,蔓延进全身经络。 另一个却是反过来,把气劲顺着经络送出去。 甚至祥子隐隐觉得,如果自己刻意调动丹田灵海内那片灵液,只怕这暗劲能更上一层楼。 莫非这武夫修炼与修仙之间,本来就有啥联系? 一时之间.祥子又想到那个死在自己手上的瘦削修士提过的“法修”和“体修”。 这俩倒好区分,一个主打施展法诀,一个主打炼体嘛 那么这世间的武夫与“体修”之间又有何关系? 忽地,祥子又想到此方世界武夫断头路便是五品! 倘若真是如此,昔日那位凭着一杆“大顺霸王枪”横扫八荒,开创盛世的大顺朝圣主,又为何被尊称为世间第一位“武圣”? 都被喊成“武圣”了,总不能还只是个五品武夫吧? 难不成.这位圣主,根本就不是武夫? 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祥子忽然又想起如今使馆区不惜血本要重新开挖那条“大顺古道”的事。 看来这“大顺古道”里,该藏着答案啊。 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那些思绪抛飞出去,祥子抱了个拳,沉声道:“诸位院主.弟子已晋八品锻筋境!” 几个院长皆是神色大悦,老刘院主那张老脸更是笑成了朵菊。 席院主嘴角勾起一个浅浅弧度,站起身来,朗声道: “今日起李祥便领黄衫,晋升风宪院执事!” “按规矩,有门内弟子晋升者,可入内门武库!” “赏:八品宝甲一副!” “赏:内门功法任选!” “赏:八品武具一套!” 说到这里,席院主却是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五彩金矿。 “你身为风宪院弟子,为宝林武馆出生入死这么久我这个做院主的,倒从没赏过你啥,” 席院主手腕一挑,那五彩矿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落在祥子手里。 “这是我上二重天的时候,历练立了功,那些大人物赏的.索性就送给你了” 瞧见这一幕,几个院主更吃惊了:我的乖乖,这向来小气的老席,今儿个出手倒真大方啊! 就连老刘院主也嘿嘿一笑,赶紧示意祥子把那五彩矿石收起来。 祥子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矿石——就算以他的体魄,也能感受到这枚五彩矿石散发出的超凡威压。 旋即,他眸色却是猛然一缩:五品髓矿? 这般品相的五品矿,当真是罕有啊.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眉头一皱——莫非,那所谓的二重天也有矿区? 目光一扫,祥子却是打开了面板。 【职业:武夫】 【年龄:十八】 【境界:八品(入门)】 【武道功法:【三体桩】(圆满)、【玉环步】(圆满)、五虎断门枪(圆满)、心意六合拳(小成)【天罡箭法】(大成)】 【淬体功法:铁衣十三绷(圆满),龙筋虎骨决(圆满)】 【主动技能:燃血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内剧烈燃烧气血,同时能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态,请谨慎使用】 所谓八品锻筋境,单从“锻筋”二字就能看出其中门道。 经络和筋骨经过大幅增强,此刻的祥子就像一张时刻蓄着劲的大弓——不光出拳运劲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还多,更重要的是,浑身气劲愈发强悍。 尤其是这会儿暗劲已“入微”,更能把祥子浑身彪悍的气血发挥到极致。 要是此刻的祥子再遇上李三小姐,绝不可能再是“一合之敌”——不等李三小姐的武器亮出来,祥子的拳头就该落在她胸口了。 要是再附上暗劲.恐怕一拳就能废了李三小姐的武道根基。 九品与八品.果真是一品之隔有若云泥啊! 当然八品带来的诸多收益,主要还是因为祥子九品底子打得扎实,气血无比浑厚。 毕竟八品之“锻筋”,更像是在九品上的某种加成,只要九品功底深厚,入了八品就更加强横。 而且这八品境对祥子更大的用处,还是皮膜、筋骨的大幅提升! 体魄强了,每天能吸收的天地灵气就更多——或者说能“嗑”的矿就更多! 这样一来,修士职业的经验值就能涨得更快! 祥子正美滋滋地想着,老刘院主就走了过来:“傻小子,走,老夫带你去武库。” 祥子忙不迭点头,赶紧跟上老刘院主。 之前晋九品时,尚是赵沐带着自己去外门武库。 如今晋八品了,领路的就成了老刘院主。 这待遇.当真是扶摇直上啊。 (本章完) 第203章 内门武库,莫名死亡的吴谨 第203章 内门武库,莫名死亡的吴谨 褪黑衫,换明黄武衫。 再领一枚内门玉牌。 自此之后,那个昔年心心念念武道前程的小车夫,也成了宝林武馆内门弟子了。 几乎是内门晋升刚结束,围绕着这大个子的诸多传闻,便跟插了翅膀似的,在武馆里飞遍了。 能顺顺当当晋升八品,倒也不算稀奇——毕竟这大个子,连万宇轩都亲口赞过“天赋过人”。 入八品便得悟暗劲,虽说骇人了些,但考虑到这小子入九品便悟了明劲,今日这番倒也说得通。 真正让整个宝林武馆侧目的,却是席院主亲口赏得那枚五品髓晶——东西自然是珍贵的,但更要紧的,却是这份髓晶背后的意味。 众所周知,席院主便是下一任宝林武馆馆主。 凭着这大个子展露的武道天赋,再加上席院主这等靠山,真难想象……这车夫出身的泥腿子,往后能有多大前程。 要是这小子能在英才擂上拔得头筹,去二重天镀层金再回来……说不准,还能再往上挪挪! 风宪院执事之上再进一步是什么? 副院主啊! 一个如此年轻、且手握实权的副院主意味着什么?—— 淅沥小雨落了下来,洒在青石砖铺就的道路上。 空旷无人的内门,顿时添了几分萧索。 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压力大,内门弟子大多都随着万宇轩在前进营地杀妖,故而此刻没剩几个人。 “祥子.你那日对李三那丫头,做得不错,”老刘院主背着手,忽然说了一句。 祥子愣了愣。 “李三那丫头平日里给武馆出力不少,昔日老馆主在时,想要拉拢李家对这丫头多少有些偏爱,” 老刘院主背着手,那双昏沉的眸子却陡然一肃:“但身为我宝林弟子,自然要晓得分寸,明白自己该站在哪里!” “只要没脱下这身武衫,就只能站在我宝林武馆这边。” “那丫头既得了我武馆的资源,又把胳膊肘往外拐哪有这般道理!“ 祥子笑了笑:“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心急救下小马。” 老刘院主点点头——小马出身杂院,祥子把小马安排到冯家庄的事儿,老刘院主自然也知晓。 “昨日席院主已签发馆主令,将李三小姐逐出宝林武馆,这事你也放在心上些,他李家在四九城势力不小,尤其是李韵文那小子,听说已然掌控了整个南城。” 听到这儿,祥子笑了笑,没言语。 老刘院主眉头一皱:“你小子莫要大意,他李家在四九城扎根这些年……岂是你这个泥腿子能小瞧的。” 祥子赶紧装出一副乖顺模样,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说实话,祥子倒没料到武馆竟这般干脆,直接把李三小姐给逐出了门。 从某种意义上,也算席院主亲自下场给祥子撑腰了。 许是猜到了祥子心思,老刘院主缓缓道::“你也别把老席那小子当成什么良善人,他把李三那丫头赶出去,不过是借着你的事儿,顺理成章跟李家撕破脸罢了。” “老席那小子做事向来没什么情面,只讲算计……驱逐李三这事只怕他早就盘算好了,如今你祥子跳出来,正合他的意。” “不过……你小子也真是跋扈,”老刘院主嗤笑一声,“四九城三家矿区,你一下就得罪了两家……就连钱家那位大少爷,暗地里也放了话,要废了你小子……” “你小子倒是能沉住气。” 祥子脸上扯起一抹笑:“这不有您这位院主护着我嘛我有啥操心的。” “咱为宝林武馆做事,武馆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老刘院主哭笑不得——当日这傻大个当学徒时,倒没瞧出他这般混不吝。 “不过……你小子也得留心,虽说整个四九城都晓得你在为使馆区做事,明面上没人敢动你……”老刘院主顿了顿,沉声道, “老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才入八品,莫要真以为八品就能天下无敌了!” 祥子收起了笑脸,长揖到地:“弟子明白。” 师徒两个脚下一顿。 武库到了。 —— 外门的传功阁是一座三层小楼。 而内门的武库却是一座地下暗楼。 过了重重森严的守卫,老刘院主带着祥子走到了最底下一层。 这是一个拱形的大房间, 刚一进房,祥子的心神便似被一股气机给牵住了。 扑面而来,便是一道巨大石壁。 不知用何种材质打造的石壁,泛着一股微黑油润的光泽, 石壁正中间,是黑白两色线条勾勒出的一个巨大阴阳鱼图。 左黑右白,又或是上黑下白说不清楚。 走近了瞧,这枚巨大阴阳鱼图四周,竟有几副“游动”的五行图…… 没错就是“游动”。 石壁每处,都是不断凸起浮动的各色棱柱。 不晓得是由什么驱动,也听不到蒸汽机的轰鸣声,这些小棱柱仿佛遵循着某种规律,不断起伏着。 黝黑如墨的棱柱一旦凸起,截面便会变换颜色——于是这些五行图,看起来就像是围绕着“阴阳鱼图”游动一般。 “早在武馆建立之前,就有这玩意儿了……谁也不晓得这是啥东西,听说那座皇城没被焚毁前,还有一大幅这玩意儿……” 早料到祥子的反应,老刘院主笑着解释道,“走了……后头便是功法,今日得抓紧些时辰,还得去百草院找那老傻子要赌注哩……” 闻言,祥子却是笑了——看来老刘院主又与百草院张院主打了啥赌。 一如以往,老张又输给了老刘。 只是在进武库时,祥子却不由自主回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这幅不断发出窸窣“咔嚓”声的石壁上——这幅石壁满是岁月风霜的痕迹,但那些晶莹如墨玉的小棱柱却光滑得无意一丝划痕。 祥子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而有一桩.祥子却是十分确定。 这绝不是此方世界的手艺——就连前世那颗蓝星,也难有这般精妙的机械设计。 是来自传说中无比神秘的二重天? 还是说……此方世界……曾经也有过一段科技发达的年月?—— 进了武库,里头倒也没什么太稀奇的,都是数百年间武馆弟子们搜罗来的功法。 宝林武馆功法传承有序,无论是桩功还是步法,五品之下都有一整套的传承, 因祥子之前在外门便早早定下了【三体桩】和【玉环步】,老刘院主便建议优先选择与之相关的下一步功法。 只是,当老刘院主听闻祥子已将这桩功和步法都修到圆满时,还是大吃了一惊——毕竟大多数九品圆满境的武夫,即便苦熬数年,能将这两门功法修到大成境,便已是相当不凡了。 而这小子不过半年,两门功法竟都已圆满? 难怪这小子战力这般强悍。 这样一来,老刘院主更是思索良久,之后才亲手给祥子挑了【天地三才桩】和【玉环鸳鸯步】。 相比于九品时的功法,这自然是进阶版。 “赵沐那小子给你调的功法不错,都是有传承的。” “你一心炼枪,这两门功法皆讲究下盘‘步稳而活、动中藏劲’,颇适合大枪运气使劲的法子.你便顺着炼下去,” 老刘院主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等你上了二重天,若有机缘悟道一二,这两门功法还有体修的版本” 祥子却是面色一惊:二重天?体修? 是啊自己倒真有几分灯下黑了,这些事弄不明白可以问老刘院主啊。 听到祥子的问题,老刘院主先是愣了愣,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入九品不过半年多,还整日待在丁字桥那穷乡僻壤,哪儿有人跟他讲这些啊…… 压下心里的几分唏嘘,老刘院主缓缓道:“我只上过一次二重天……待了小半年,要说起来……这二重天究竟是啥模样,我也说不太清……” “我只能挑些知道的与你说那武道三天堑,你听过吧?” 祥子点头:“二十岁的九品关,三十岁的八品关,四十岁的七品关,若是到了年纪没能闯过去……此生武道便算是走到头了。” 老刘院主点点头,那双昏沉的眼眸里露出一抹难掩的落寞:“所以咱们这些武夫,才跟被鞭子抽着似的,每一步都得搏命……就怕落了半步。” 老刘院主叹口气:“不过……就算这样,咱们武夫走到五品,也就到头咯……” 忽地祥子心念一动,应道:“莫非.五品之上便是所谓的修士?” 老刘眉眼微微一挑:“你小子倒是有点聪明,不过这修士也分两类法修和体修。” “所谓法修.其实我也没见过几个纯正的,大多是靠着那些筑基物、弄些义肢的伪修一辈子受限于筑基物的品级。” “当然,再伪的法修,在咱们这种凡俗武夫面前,也都是二重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笑了笑,老刘院主继续说道:“至于体修.你该是猜到了其实咱们这武夫就是体修,只是没能耐从那些五彩矿里吸取矿力,” “不过你小子根骨好,悟性高若他日上了二重天,说不得便能提前悟道,被那些大人物瞧中,成个能汲取矿力的体修。” 听到这里祥子却是愣了愣——听起来这一重天世界的人想要修行,似乎都要通过二重天的某种改造?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小心翼翼问了句:“老刘院主,这世上,有没啥人天生就能修炼的?” “你是说,不经改造便能修炼,天生就有灵根的纯粹修士?”老刘院主哑然一笑,淡淡道,“在二重天,这种人都会被视作绝代天骄,被各大宗门世家争抢,” “而在灵气稀薄的一重天……几乎没可能。” “毕竟修仙最重血脉,只有二重天七大家的血脉,才有觉醒灵根的可能.” “且不说咱们一重天武夫,便是二重天那些修士,大多也是通过改造,才有萃取天地灵气的能力。” 听到这里,祥子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神色。 如果这样的话 那自己算啥? 灵根?自己貌似也没这玩意啊.但自己明明也能吸收、萃取天地灵气啊! 看来……想要弄明白这些事,还得上二重天才行。 —— 除了功法,老刘院主还从武库里特意挑了一套八品软甲. 可等祥子把怀里那副八品“蛇褪鳞”软甲露出来,老刘院主顿时傻了眼——这小子竟然就穿着一件上品保甲? 而且材质还是八品蛇褪鳞? 待老刘院主细细一瞧,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那护心鳞赫然是一枚七品妖兽材料啊! 相形之下,自己特意挑的这副宝甲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这样,老夫便擅做主张,把这八品宝甲还回武库,换些其他的天材地宝,”老刘院主眼咕噜一转,说到,“你小子不是喜欢用枪嘛?” “你那柄大枪也旧了,不如攒齐材料,找百草院的老张,给你锻一把高品宝枪,顺带也能把老席给你的那枚五品水矿用进去……” 祥子愣了愣,笑着点头。 —— 这次晋升八品,倒比之前晋升九品来得爽快。 不过半日功夫,功法之类的事儿就全都搞定了。 跟老刘院主道别后,祥子又去了一趟百草园——好在……小马已经醒过来了。 小马伤势不算重,只是流血太多,再加上心神损耗过甚,在百草园用了些药草,便恢复了不少。 祥子过去的时候,姜望水和齐瑞良正陪在小马身边。 躺在病床上的小马,侧眼望着齐瑞良,心里其实有些唏嘘——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跟这位绝代天骄般的同窗再次相逢,竟会是这般场面。 从某种意义上说,小马的任务其实已经失败了…… 身为风宪院的探子,反倒要靠祥子这位风宪院执事来救…… 所以,当祥子进来时,小马羞愧地低下了头。 祥子自然晓得他的心思,先是说了些宽慰的话,然后又细细问起小马,究竟在李家车队发现了什么。 “祥哥.是空车,的确啥痕迹都没有……” “不过,我从车里弄了一包这个回来,”小马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牛皮纸团。 牛皮纸团被摊开……是一团干巴巴的泥土。 祥子伸出手指捻了捻,碎裂的泥土中,能明显瞧见那些星星点点的金色和红色。 祥子眉头一挑——这是矿渣? 从品相上看,李家这支车队运的是五彩金矿和火矿……品级还不低。 倘若一切真如那账本上显示的那样,这些五彩矿有一半都被冯家庄截留了…… 那冯家那位老庄主,留下这么些数量的五彩矿,是想做什么? 心念急转间,祥子忽然又想起冯家二爷在丁字桥上说的那些话——坦率讲,祥子对文二爷那番话,最多只能相信个三分。 冯家三代人,都跟疯子似的,完全让人摸不透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小马……这事你写成卷宗,到时候你署名……由我呈交给风宪院,”祥子沉声道。 听到这话,小马心中猛然一震:风宪院? 祥子笑了笑:“如今我是风宪院执事了,你为我做事,自然就算我风宪院的人,只是你目前还没入九品……这身份暂且不能做实。” “祥……祥爷……”小马张大了嘴巴,言语有些哽咽,心里萦绕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按说,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也没拿回啥有用的证据…… 许是猜着了小马的心思,祥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养伤,好好歇息,等回头回丁字桥,你还得帮我扛住担子呢。” 忽地,门外一个风宪院弟子面色沉重,急匆匆走了进来,在祥子耳畔附耳几句。 祥子眉头一皱——吴谨死了!被人毒死的。 就死在风宪院的禁闭室里。 随着吴谨的死,好不容易找到的这条线.似乎又断了。 从表面上,他似乎与李家走得颇近,但祥子那夜明明看到吴谨与冯家庄一个护院小头目在一起。 到目前为止,吴谨究竟暗中替何人做事,究竟要干些什么?祥子其实一无所知。 当然最让人惊悚的,还是吴谨莫名死在了禁闭室里——这像极了昔日陆奇的死法。 这说明.在宝林武馆内部,有人想要掐掉吴谨这条线。 在防卫森严的宝林武馆,杀掉一个八品小成境的武夫.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一抹阴郁,悄然袭上了祥子的心头。 究竟是何人动的手? 他想要掩盖什么? (本章完) 第204章 离别 第204章 离别 次日,晨光和煦。 两袭内门黄衫,沐着朝阳并肩而行,一路向武馆外而去。 与内门不同,此时宝林武馆的外门尚有几分热闹喧嚣——毕竟按席院主的规矩,九品大成境以下不能入小青衫岭。 如此一来,一众黑衫弟子中,陡然来了两位黄衫,自然是颇为惹眼。 尤其这两人还如此年轻。 而当外门弟子瞧见这两人胸口那黑金色的“风宪”二字时,更是被唬得一呆. 我滴个乖乖,今天啥日子. 两名风宪院执事,竟一同到了外门? 众人顿时又想到昨日那禁闭室里闹腾的喧嚣,更是心中一惊。 —— “晋八品可还顺当?” “还好.勉强悟了暗劲。” “勉强?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闪了舌头。” “毕竟有万师兄榜样在前,祥子也不敢懈怠嘛” 万宇轩听了这玩笑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老话说‘得悟明劲,七品之下再无挂碍’,这虽是世俗武夫的粗浅认知,但的确有几分道理。” “我辈武夫,名为练武实则淬体明劲贯通者,气血能淬炼皮膜百骸,这武道上限自然比旁人更高。” “同样的道理,你刚入八品便得悟暗劲,那些气血灌注在经络筋骨上,这底子愈发浑厚” “至少.若你上了二重天,凭这份天资,说不得能混个修士干干!” “师弟受教了!”旋即,祥子却是开口问道:“还有一事,想要请教万师兄。” “少废话,有屁快放。” “何谓修士?” 闻听此言,万宇轩却是轻笑一声,轻轻伸出五根手指。 那张看似憨厚的脸上,露出个促狭的神色:“想看修士啊那你小子看清楚了。” 话音刚落, 一道若有若无的涟漪,从万宇轩的手指中凝聚出来。 刹那间.天地气机为之一变! “人身有五行八门,开一门便能得悟五行之属灵根;有灵根者,便能汇聚天地五行之气,淬炼自身;有了灵根,便能汇聚天地灵气汇聚灵海,” “调动灵海内灵气施法攻伐,便是那些呼风唤雨的法修。” “调动灵海内灵气淬炼体魄,便是那些肉身成圣的体修。” 万宇轩神色依旧惫懒,脚下只一拧,漫天气机肆虐中,手指已虚握成拳。 蓦地 一股幽青色气息覆在他的拳锋之上。 拳锋过处,便连空气都似扭曲了。 他脚下青草似是一瞬便经历四季变换,眨眼间从翠绿化作枯黄。 点点枯黄,在萧瑟秋风中.化作漫天粉末。 祥子瞠目结舌。 只见以万宇轩为圆心的数丈内,寸草皆无。 瞧着祥子脸上神色,万宇轩只道他被自己这一手吓住了。 这魁梧如熊的壮汉嘴角扯出个得意的笑:“如我这般,便是血脉觉醒的纯粹修士,天生拥有土系灵根,” “不过这纯粹修士,即便在二重天亦是十分罕见,更勿论灵气稀薄的一重天。” “我万家立足四九城数百年,历经五代,也只有我一人血脉觉醒。” 万宇轩手指垂下,“咻”的一声,周身气机收敛起来: “不过万家并没有土系法修法决,只有体修功法,故而我也只能暂时当个体修。” “这次着急上二重天,便是想要寻觅土系法决,成个法修。” 祥子心神震撼——难怪万宇轩能越品挑战,在小青衫岭矿区能有那般强横的战力。 原来他一直都是个体修! 而且还是一位罕见血脉觉醒的纯粹体修! —— 万宇轩咳了两声,脸色略显苍白——似乎方才这般调动灵气,让他十分吃力。 这惫懒汉子嘟哝一声:“这该死的‘天人两隔’,不过调动一番灵气,便感觉吃不消咯.” “天人两隔?”祥子疑惑问道,“这是啥?” 万宇轩迟疑片刻,还是说道:“罢了.你如今这修为,该也够得上英才擂,这些事总是要晓得的。” “此方世界分两重天.” “一重天灵气稀薄,五彩矿脉却丰富。” “二重天灵气浓郁,五彩矿脉却贫瘠” “这天地灵气的差异,便构成了天人两隔之屏障。” “修士施法,虽说是调动丹田气海,但归根结底还是与天地共鸣无论是法修还是体修,皆靠灵气供养一旦在灵气稀薄之地使用术法.便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祥子恍然:“就像凡夫俗子无法长期待在矿区?修士其实难长久待在凡俗之地?” 万宇轩点点头:“没错。凡人难以抵御超凡之力,修士亦难抵御凡俗之力;若是体修,尚且能凭着身体硬抗;换做法修,只怕是难熬。” “如果是血脉觉醒的纯粹修士倒还好,只要不施法,也可以与凡人一般生活在一重天;但若是经过二重天改造的修士,对天地气机更敏感.那份凡俗之力无异于毒药。” 闻听此言,祥子更是恍然大悟:看来,自己杀掉的那个修士便是经过二重天改造后的修士;难怪他当时心急火燎把刘师兄引到小青衫岭里去,原来是熬不住凡俗之力? 念及于此,祥子脸上却是露出一个古怪神色:“万师兄若是没灵根,却能汇聚灵海呢?” “傻小子,莫不是做梦”万宇轩嗤笑一声,“若无灵根怎能引导天地灵气、淬炼灵海?” “不过你说的法子二重天也曾想过,毕竟若是没有灵根便能淬炼灵海便可轮流引五行之力淬炼体魄.若真如此,那武夫体修便不再是断头路了。” “二重天的体修,其实便是用这法子,不断改造自身,来适应天地五行灵气只可惜.事实证明这条路走不通,不然我也不会心心念念去做个法修。” 这话信息量太大,关于“体修断头路”之类的,对祥子此时的修为来说,更是天方夜谭一般。 但有一桩,祥子却很清楚了。 没有灵根,便能淬炼灵海.应该是一件很牛逼的事情。 一件就连二重天那些大人物.都可望而不可得的牛逼之事。 —— “你小子就莫要想这些了,想要当个修士,先得过‘英才擂’.这步子啊,不能迈得太大,” “谨遵师兄教诲。” 万宇轩打了个哈欠,瞥了眼身边这神色平静的小师弟。 此刻,便是这位向来以“行事无忌”闻名四九城的万家嫡子,心中也不免升起了一抹唏嘘之意。 昔日初见,这小子还只是人和车厂一个车夫;那时节,自己瞧见他面对一头九品虎妖如斯镇定,便赠了他一枚熊心。 谈不上惜才,区区一个气血关武夫.眼看没两年便要撞上“武道三天堑”的凡夫俗子罢了。 归根结底,不过是瞧中了小车夫那份难得的“骨勇”。 没成想,这小子竟机缘巧合入了宝林武馆而且还在短短半年做下了许多大事,如今更是取代了自己,成了风宪院最年轻的执事。 宝林武馆立馆数百年,如此功绩者.又有几人? 因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万宇轩与自家老头子相处并不融洽,对于那位惯常吃斋念佛的使馆区万家掌门人,他这个做儿子的也谈不上有啥尊重.或是敬佩。 不过此刻,万宇轩倒是对自家老头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多了几分认可。 世事无常,一饮一啄,兰因絮果,皆有来因。 —— 两人路过了风宪院门口, 大门虽是紧闭,但依然能隐隐听到匆匆脚步声。 这位万家嫡子停下了脚步,问了一句话:“吴谨死了.禁闭室那边,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祥子叹了口气:“不是说已经抓到了主使?是个负责送饭的外门杂院弟子.” 万宇轩嘴角扯出一抹轻笑:“你信?” 祥子无奈一笑:“万师兄不信又能如何?至少从证据和作案时间上来看,的确是无比确凿唯一的疑惑.是动机!一个杂院弟子为什么要杀了吴谨?” 万宇轩撇了撇嘴,淡淡道:“凶手赶在风宪院之前就自杀了,没人知道他为啥要这么干.” 祥子只能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便是如陆奇之死那般,是个无解死结。 只是上次死的只是个学徒,这次却是堂堂风宪院执事. 许是看出了祥子的担忧,万宇轩缓缓道:“这事你怎么看?” 祥子笑了笑,说了句俏皮话:“此地太危险,我只想赶紧离开宝林武馆” 万宇轩沉默不语,早秋晨风拂过,给他脸上添了一抹寒意。 他明白祥子这句玩笑话背后的深意——能够在武馆内部杀掉一名执事.这种荒谬至极的事实,恰恰证明了如今宝林武馆的风雨飘摇。 堂堂风宪院执事,仅次于院主、副院主级别的人物,就这么悄无声息死了。 毒死? 太过可笑。 虽然吴谨懈怠武道已久,但想要毒死一个体魄不俗的八品小成境武夫,其难度可想而知。 偏偏此事就这么堂而皇之在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的宝林发生了。 而抵罪的不过是个平民出身的外门弟子。 “万师兄不瞒你说,自陈嘉上那件事后,我就在想”祥子学着万宇轩那般,把双手负在脑后,“咱武馆里头,究竟有多少人能信得过。” “此方世界,能练武者,无一不是大户子弟甚至有万师兄这般的使馆区世家,故而武馆地位方能如此超然,”祥子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但这份超然背后却是诸多盘根错节。” “就拿李三小姐来说,她待在宝林十多年,可真遇到啥事了,也以家族利益为先。” “如此一来.最后甘愿为武馆搏命的,也只剩我们这些泥腿子” 祥子淡淡一笑:“可人终究不是傻子.如此一来,到最后,还有几人愿为武馆舍生忘死?” “就拿这吴谨来说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安插在我宝林之中,即便曾贵为执事,如今也不过一具冰凉尸体。” 听了这些话,出身使馆区四大家的万宇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兔死狐悲了?担心哪天自己也会被人狡兔死、走狗烹?” 祥子笑了笑:“谈不上,只是瞧见诸多师兄弟走得凄凉,有感而发。” 万宇轩拍了拍祥子的肩膀:“你能想通这些关节便好.” 旋即,这魁梧如熊的大个子却是把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佝偻着身子,缓缓说道: “这世道从来不讲啥道理,只凭一双拳头;你与我不同,我背后有万家,只要我家老头子不死,便没人敢动我。” “你不过是车夫出身,一步步闯下偌大局面,虽说使馆区如今都指着你,但若前朝那废矿恢复了,你一个八品武夫,又能算得了什么?” 祥子愣了愣,却是深深望着万宇轩:“万师兄的意思?是想让我拖慢进度?” 万宇轩停下脚步,缓缓说道:“祥子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我教你,” “为了这片矿区,你不惜得罪了冯家,也得罪了李家和钱家” “但是只要你手上有这座矿区,整个四九城就没人敢动你.” “以你的资质,背靠这片矿区,有那些金贵汤药熬养,通过那英才擂想必是轻轻松松.等上了二重天,无论是成了修士,还是晋升7品再回宝林武馆.到那时,这片天地都再无束缚你的可能!” “你是一心为武馆做事的人,我不想等我回来那天,看不到你祥子了。” 祥子心中一暖,旋即神色中多了一抹唏嘘——他明白了,为何万师兄今日会特意在内门等着自己。 “师兄.何时上二重天?” 万宇轩愣了愣,嘴角扯出一个温煦笑意——这小子当真是精明得有些过头了.像极了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哥。 不过倒真是奇怪,自己明明最讨厌大哥那份洞察世事的冷漠,却为啥偏对这傻大个另眼相看? 念及于此,万宇轩却是哑然一笑,轻声应道:“明日.从西城码头。” 祥子沉声道:“明日我去送师兄。” “江湖儿女,何须婆婆妈妈,矫情,”万宇轩拖着步子,背对着祥子,挥了挥手:“好了.今日便不同你小子墨迹了。” 朝阳初生,灿日当空,将万宇轩魁梧的身子拉出一道长长的虚影。 祥子长揖到地:“恭送万师兄!后会有期。” 万宇轩没回头,只懒洋洋应了一句:“活下来莫死了便好,如此才能算后会有期。” 祥子笑了笑——他知道,万师兄这句话,不仅是对他,也是对自己说的。 想在二重天当个修士.纵使是这位出身使馆区的万家嫡子,亦非易事。 (本章完) 第205章 南城柳爷,凄凉的寿宴 第205章 南城柳爷,凄凉的寿宴 正午时分, 德云楼某间雅阁里, 陈静川端起酒杯,笑容和煦:“祥爷,这第一杯,先贺祥爷晋升八品!” 话音刚落,这位未满三十便掌了陈家矿区的年轻人,手腕一扬,杯中酒径直饮尽。 “这第二杯,却是陈某有些私心。” 陈静川顿了顿,亲手又斟了一杯,对着身前众人道:“今日得见李家庄诸位英才,陈某愿与诸位交个朋友,还请诸位赏脸,一同举杯。” 他面前坐着的,正是齐瑞良、徐彬、姜望水、徐小六,就连刚伤愈的小马,也在末座陪着。 听闻这话,李家庄几人忙不迭起身,连说“不敢当”。 觥筹交错中,宾主尽欢。 今日是陈静川做东,托了陈海邀约祥子,祥子便带了整个李家庄的核心人物来。 面子都是互相给的这位李家庄庄主如此有诚意,陈静川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于是,才有了方才那一席话。 此番再聚,自然又有不同。 如果说第一次不过是互相试探,这回却是要实打实拿出筹码——更何况,这位李家庄庄主已然晋升八品,成了风宪院正式执事。 身为陈家矿主,陈静川知晓的内情自然更多:如今四九城上层圈子都传开了,那位不苟言笑的席院主亲口许诺,只要李祥晋升八品圆满,便授他风宪院副院主之职。 以这位爷的天赋,怕是不出数年,四九城便要出一位最年轻的副院主。 相较之下,他刚入八品便悟得暗劲,反倒不算啥稀罕事——毕竟能一枪挑翻钱家二少爷的主,本就该有些真能耐。 真到了谈事的时候,陈静川更是暗暗心惊:这位武道天赋绝顶的祥爷,竟对矿区的营生门儿清? 这下子,陈静川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哪句话说岔了,让这位爷生了误会。 宴席之上的诸多言语机锋,自是步步惊心。 但双方总算是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合作框架:先集合李家庄和陈家之力,在前朝废矿与小青衫岭城楼之间,建起三座临时定居点。 —— 出了德云楼, 早就在门口等候的小红、小绿俩丫头,手里捧着冰糖葫芦,吵着要去真光电影院看默剧。 听闻这话,陈静川笑着对祥子说:“那真光电影院,陈家也占了些股份,诸位若是想看,打个电话便能包下整个影厅。” 祥子笑着应了。 俩丫头欢天喜地,小红蹦蹦跳跳的,不小心掉了两颗冰糖葫芦,当即苦起了脸。 徐彬见状,赶紧给徐小六使了个眼色,又去买了好几根来。 徐小六本就是少年心性,方才在宴上没敢吃饱,瞧见冰糖葫芦也馋了,索性一口气买了十多根。 这下子.便连祥子和陈静川都多了一根冰糖葫芦。 祥子倒是无所谓,吃得兴致勃勃;陈静川也无半分架子,挽起袖子一口一个。 反倒是齐瑞良和一旁陪着的陈海,齐齐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 东城大道上, 瑞祥的绸缎、张元的茶叶、仁堂的药铺,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铺面一个比一个亮堂。 小红、小绿俩丫头出身流民,哪里见过这般繁华,顿时被迷花了眼。 祥子好几次提议进店逛逛, 小红眼巴巴地跃跃欲试,小绿却死死拽着妹妹的袖子,不让她动弹。 即便陈静川笑着说由他买单,俩丫头还是没敢进去。 祥子晓得这俩丫头是穷怕了,实在是不敢花钱,便也不再多说。 到了真光电影院,一行人看了场默剧。 电影是黑白的,画面粗粝,约莫是名门公子与小姐谈恋爱的戏码。 几个大老爷们看得昏昏欲睡,反倒俩小丫头哭得泪水涟涟。 祥子委婉拒绝了陈静川接下来的邀约,与他和陈海道别后,便带着众人准备返回丁字桥——此刻去西城火车站,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南苑小火车。 路过四海赌坊门口时,徐彬忽然指着街边一个小铺子,笑着对祥子说:“祥爷,还记得这儿不?” 顺着瞧过去,是一家露天茶铺。 他愣了愣,眸色渐渐温柔下来。 怎么会不记得? 昔日,他便是在这里与德宝车厂的人不打不相识。 那时老马与德宝车厂一个马脸汉子起了冲突,他和杰叔替老马出头,才结识了徐彬这位少东家。 杰叔最爱吃这家的包子,带着他来过好几回。 此刻暮色降临,蒸屉上的袅袅白烟与暮色缠在一起,更显昏沉, 祥子望着蒸屉后掌勺的老掌柜,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距离上回来到这里,不过半年光景, 却已恍若隔世。 —— 茶铺里不过几张小桌、几把椅子,祥子一行人一来,便占了大半。 老掌柜见来了大买卖,眉开眼笑地跑出来,捧着毛巾小跑过来,瞧见祥子时却愣了:“哎哟,爷吉祥!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我还琢磨着您是不是忘了小店呢。” 老掌柜瞅着祥子一身绸衫,话头顿了顿——这位爷之前穿的,可都是布衫。 祥子笑了笑:“咱这三桌,按老规矩上菜。” “得嘞!还是酱肘子、卤羊杂,一人俩大肉包子!” “掌柜记性真好。” “烧刀子呢?我记得爷您最爱喝这个。” 祥子正从竹筒里抽筷子,闻言手上一顿,片刻后,才点了点头:“也按老规矩来。” “得嘞,诸位爷稍等!” 其实祥子并不爱喝酒,往日那壶烧刀子,倒有大半进了杰叔的肚子。 齐瑞良、姜望水、徐小六这三位昔日同窗,不知祥子为何偏选这不起眼的小铺子,徐彬便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起那日与祥爷相遇的经过, 顺带还自夸了一番,说自己最有眼力见,早看出祥爷绝非凡人。 几个好友与祥子相识许久,却从未听过他过往的旧事,此刻听得兴致勃勃。 祥子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坐在一旁的小绿察觉到自家爷情绪不对,小心翼翼问了几句,祥子也只是摇摇头,默然不语。 眼下正是下工时候, 不多时,这小小的茶铺便坐满了人。 祥子隔壁桌,坐着两个挂着武装带的“大盖帽”——肩章上刻着“巡警”二字,是警察厅最底层的“臭巡脚”。 “嘿,明日柳爷寿宴,咱哥俩去不去?” “咋能不去?柳爷可是巡长,正管着咱,哪能不去捧场?” “可去了的话,孙巡长那边咋办?孙巡长早放话了,谁敢去柳爷那儿,就是不给她面子。孙巡长有后台,年纪又轻,说不准还能往上爬呢。” 先前说话的巡警顿时蔫了,嘟囔道:“柳爷不也有后台?听说他升巡长,是官副厅长亲自督办的。” 另一个巡警嗤笑一声:“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官厅长早进去了,柳爷这后台还有啥用?” 俩人耷拉着脸,有气无力地拈着碗里的茴香豆——两位巡长争斗,苦的却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忽然,两瓶莲花白摆在了他们桌上。 “两位兄弟.交个朋友?” 一个面色微醺的大个子,笑着问道:“两位口中的柳爷,可是先前负责南城永昌门的那位警长?” 两个巡警愣了愣,瞧见祥子一身打扮,又瞥了眼桌上的莲花白,连忙站起身拱手:“这位爷看着眼生,不知您是?” “我叫祥子,许久没回四九城,打听点事。”说话间,祥子有意无意地往桌上排了两枚大洋。 两个巡警的笑容愈发灿烂:“哎哟,这位爷太客气了!” 大洋开道,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事情也很简单,柳爷与另外一个姓孙的巡长一同负责南城,但不知为何,两人有了矛盾, 本来柳爷已经退了一步,可孙巡长仗着有李家当后台,得理不饶人,借着柳爷寿辰想摆手腕,硬逼着这些巡警站队。 这般一来,即便柳爷人缘再好,也没人敢去他的寿宴——整个四九城谁不知道,李家掌控着南城的地下势力。 听到这里,祥子便明白了,又让老掌柜给这桌添了两份肉菜。 两个小巡警忙不迭点头,心里对这大个子的身份愈发好奇。 待祥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后,俩巡警赶紧喊来老掌柜打听,可老掌柜也只能说个大概。 望着祥子的背影,俩巡警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一个能带俩丫鬟、一群护卫的大人物,为啥要操心他们这些臭巡脚的事? 真是稀奇!—— “班香主,咱们的行程,怕是得改改。”路上,祥子忽然笑着说道。 班志勇愣了愣,忙不迭点头:“听祥爷的,您说咋办就咋办。” 齐瑞良皱了皱眉——如今三大武馆的精英都在小青衫岭,四九城被大帅府实控,长久待在这里并不安全。 可没等这位清帮三公子开口,祥子便笑着对他说:“瑞良兄,有一事想求你。” 齐瑞良一怔——这位李兄,可是极少用“求”字的。 一时间,他也郑重起来。 可等听清祥子的请求,齐瑞良却是目瞪口呆:啥? 暂且不管齐瑞良的震惊,祥子又把徐彬叫到跟前,细细叮嘱了一番,徐彬听得也是满脸讶异。 安排妥当后,祥子派小马回武馆通知陈海——按原计划,这位九品大成境的学徒教头,本要随李家庄队伍一同返回丁字桥。 接下来的半年,陈海将带着陈家十多个九品武夫,担任李家庄护卫首领,亲自负责小青衫岭的临时基地。 这便是陈家提前拿出的诚意。 一切安排就绪,李家庄一行人住进了徐彬安排的旅馆。 —— 次日,晨光熹微。 南城,东兴楼门口,摆满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寿帐。 几个穿着红衣的小孩,在门口跑来跑去。 除此之外,门口只坐着柳家的侄儿,百无聊赖地拿着支未蘸墨的毛笔,在空荡荡的礼金簿上画圈圈。 秋风渐寒,这柳家年轻人打着哈欠,拢了拢领口。 楼里走出一个穿绸衫的胖妇人:“小志,还是没人来?” 柳家侄儿摇了摇头。 “礼金呢?可有谁来送了礼金?” 柳家侄儿依旧摇头。 按北地的规矩,这个时辰早该有人来贺寿了。 胖妇人最后的希望破灭,眼里瞬间没了光,哭丧着脸往回跑:“老爷,老爷!一个人都没有,连个送礼的都没有!” 正坐在主位,穿着崭新寿衣、寿鞋的柳爷,神色十分疲惫, 骤然听见老婆子这么一喊,心里的无名火顿时冒了上来:“早说了不办这劳什子寿宴,自家弄一桌就行了,你偏要早早定了这东兴楼!” 胖妇人低下头,委屈道:“那时候老爷刚升巡长,那么多人来庆贺,我才想着借这寿宴多攒点人情。” “你当巡脚那么多年,整日看大门喝西北风,不趁巡长的位置上多捞点,以后咱柳家吃啥喝啥?还有一大家子人指着你呢!” 柳爷想开口骂,可想到今儿个是自己的寿辰,又瞧着门口蹦跶的小孙子,终究没骂出口。 自家婆娘说得没错,他今年五十了,迟早得从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这可咋办哟!光包下这东兴楼就花了不少大洋,这下全打水漂了!”胖妇人哭丧着脸哀嚎。 忽地 东兴楼对面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响。 柳家几人连忙跑到门口去看——原来是对面酒楼忽然来了一大帮人,其中不少都是穿着警服的“大盖帽”。 “老爷,莫不是你的同僚结伴来了?”胖妇人喜出望外。 听闻这话,柳家几个儿媳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 可柳爷的神色却愈发阴郁。 对面酒楼门口,杵着一个穿笔挺警服的中年男人。 这中年警官看起来十分精神,尤其是那两撇小胡子,梳得一丝不苟。 “哟,柳爷,您在东兴楼啊?”中年警官总算等来了机会,嘿嘿笑道,“今儿个我老孙办乔迁,恰好就在您柳爷对面。” “柳爷您这打扮,是办寿宴呢?我先不跟您寒暄了,弟兄们都等着呢。” 说罢,孙巡长便远远张罗着那一大帮同僚,往自家酒楼里请。 许多同僚也瞧见了一身寿衣的柳爷,顿时神色尴尬,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往孙巡长那边去。 数十个同僚浩浩荡荡地走过,除了少数几个对柳爷拱了拱手,大多数人竟都视而不见。 要知道,这些人在柳爷升任巡长时,可都是拎着厚礼来拜访的。 短短数月,自与祥子交好的那位官副厅长下台后,柳爷的境遇便已是天差地别。 —— 恰在此时,街尾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震天喧嚣——看样子,像是有人来恭贺啥。 孙巡长面露喜色,轻哼了两声:“该是人和车厂那位泉爷来恭贺咱了” 闻听此言,许多大盖帽皆是神色一骇——刘泉? 这位泉爷可是掌握了人和、马六两家车厂的大人物! 听说他后头站着得.可是李家啊! 孙巡长果然有面.这般人物都能请得到! 念及于此,许多巡警皆是暗自咂舌:幸好自家选准了人,若是真去参加柳爷的寿宴,得罪了孙巡长,那可是麻烦了。 这些场面,柳爷自然都看在眼里,可形势比人强,他又能说些啥? 晨光洒在柳爷布满风霜的脸上, 刚过五十的柳爷,微微佝偻着背,缓缓转过了身。 只那一刹那,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本章完) 第206章 祥爷哪位祥爷? 第206章 祥爷?哪位祥爷? 南城泉爷,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半年多前,马六车厂外头那场厮斗,至今还绕在南城人心里,是个解不开的谜。 可结局却叫人跌破眼镜——人和车厂“四大金刚”里,最不起眼的义子刘泉,竟成了人和车厂的车把头;而范胖子,倒执掌了整个马六车厂。 可没过多久,范胖子就离奇死在了东城四海赌坊门口。 没人知道后头发生了啥,等刘泉再露面时,已然把人和、马六两家车厂都攥在了手里。 南城人都传,刘泉背后站着李家, 这话传得沸沸扬扬,真假没人说得清。反正自刘泉掌了两家车厂,那些护院全换成了人高马大的汉子,瞧着就不好惹。 这般人物,竟然亲自来给孙巡长贺乔迁之喜? 这孙巡长的脸面,当真比天还大哟! 此刻,孙巡长把手一扬,嘴都快翘到耳根子了:“肥勇,泉爷都来了,赶紧张罗起来!” 一旁的肥勇不敢怠慢,赶紧把戏班子喊了出来。 没多大工夫,敲锣打鼓声就响得震天,酒楼门口的戏台子上,《醉打金钗》开唱了。 这戏班子是从东城请来的,算不上啥名角,胜在够热闹——说白了,这叫排场! “嚯,孙爷好大的排场!” “欸,哪里话,今儿个难得聚聚,图个热闹罢了。” 孙巡长拱着手,跟宾客们寒暄个不停。 他眼角余光瞥过柳爷那边的冷清,脸上的得意劲儿更足了。 同是巡长,那能一样吗? —— “泉爷,您老吉祥,这边请!” 穿着一身笔挺警察制服的肥勇,脸上堆着笑,把刘泉迎了进来。 刘泉身边跟着刘毅——昔年人和车厂的四大义子,如今也就剩他俩了。 刘泉今儿个换了身绸缎长袍,外头套了件从谦祥益定制的宝蓝色织锦马褂,腰上悬着块银链怀表,手上还戳着个翡翠大扳指,瞧着贵气十足。 许是这半年养尊处优,他脸上的肥肉明显多了些,连模样都瞧着更像昔年那位刘四爷了。 瞧见来迎的是肥勇,刘泉嘴角扯出点笑模样:“肥勇啊,你那……呃,你那妹妹近来咋样了?” 肥勇哪能猜不透他的心思,赶紧谄笑着回话:“下周我就去看妹妹,要是能碰上三爷,一定帮您多说好话。” “好哇,好哇!”闻听这话,刘泉的笑意更浓了——看来这趟没白来。 随后,刘泉的目光落在肥勇愈发浑圆的身子上,心里头却嗤笑一声。 肥勇这小子,出身人和车厂的护院,靠着那个“好妹妹”,如今也算一飞冲天了,接了他哥的班,成了清风街新任的警长。 至于他哥是谁?自然就是门口那位春风得意的孙巡长了。 就连他哥能捞着巡长的差事,也是沾了肥勇这层关系。 谁让肥勇有个“好妹妹”呢? 两个月前,这妹妹嫁给了大帅府的张三爷,做了第七房小妾。 这位张三爷,便是张大帅第三个儿子。 可鲜少有人知道,肥勇这“好妹妹”,先前其实是他的老婆——这小子当真是舍得,不过是在真光电影院门口被张三爷多问了一嘴,他就咬咬牙,把老婆改成了“妹妹”,献给了张三爷。 至于张三爷知不知道这档子事,倒也不重要,毕竟这位爷是出了名的荤素不忌,说不准还觉得更刺激呢。 反正这么一来二去,肥勇就成了张三爷的“小舅子”。 这才是刘泉会亲自来这儿的真正原因。 —— 南区一共两个巡长,一个姓柳,一个姓孙。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巡长已是了不得的大官——好歹管着十多个治安亭呢! 可此刻,就隔着一条大街,两个巡长的境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东兴楼这边,门前冷落,连个车马影子都少见;对面酒楼却是一派热闹喧嚣,敲锣打鼓声就没停过。 孙巡长在门口招呼了小一个时辰,宾客还是络绎不绝。 眼看自家这边已是高朋满座,柳爷那边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孙巡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忽然,街尾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 紧接着,一杆大旗迎风招展着过来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身着绸衫的玉面年轻人, 他身后跟着足足两行雄壮汉子,个个手上都捧着玉器、金器、寿屏、寿联之类的物件。 这偌大阵仗,引得满街人都停下脚步来看热闹。 孙巡长眯着眼,待瞧见那旗上大字,却是一惊——德宝车厂徐东家?他怎么来了。 自家的确给德宝车厂递了帖子,可咱跟徐爷也没啥交情啊,他怎么会亲自来? 这位徐爷,近些日子在四九城,用“炙手可热”来形容都不为过。 谁不晓得德宝车厂攀上了城外李家庄那条大粗腿,还背靠宝林武馆,如今手下车夫足有上千人,就连九品武夫的护院,都有数十个。 这般规模,便是六大车厂之首的五福堂,也远远比不上。 想到这儿,孙巡长偷偷觑了一眼在大厅里搓麻将的刘泉,赶紧迈开步子往街尾迎了上去。 他弓着背,一路小跑,老远就拱起了手:“徐爷,徐爷!您这排场也太大了,咱可受不起啊!” 徐彬望着眼前这身穿崭新绸衫的生面孔汉子,愣了愣,试探着问:“可是南城警察厅那位……” 话还没说完,孙巡长脸上就绽出一道难掩的光:“哎哟喂,今日的确是咱办宴席,没料到能迎来您这尊大佛!徐爷,快请,快请!” 听闻这话,徐彬赶紧堆起笑:“是祥爷派我来的,他还在后头,待会儿才能到,特意让我先过来打个前站。” 听到“祥爷”这俩字,孙巡长怔了怔,也没多想,扯着徐彬的胳膊就往街里走:“您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这不是折煞小的嘛!” 徐彬一下子慌了:“可别这么说!您可是祥爷的叔辈,我徐彬算啥东西,哪敢在您面前论辈分!” 两人都一脸诚惶诚恐,左谦右让着到了酒楼前。 这般动静,自然也惊到了酒楼里的人。 便连刘泉都停了麻将牌,到门口瞧热闹,等他瞧见徐彬,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李家在丁字桥的那些事,他刘泉可都听说了。 虽说如今德宝车厂和他的人和、马六两家车厂井水不犯河水,但终究是分属两个阵营。 瞧见刘泉,徐彬也是一愣。 “哎哟喂,泉爷,您也在啊!” “徐爷,真没料到您今日会大驾光临。今儿个要不要搓几局麻将?徐爷如今也是贵人了,好久没机会跟您练练手了。” “好说,好说!不过麻将得稍等,咱家祥爷还在后头,祥爷没来,我徐彬可不敢上桌。” 祥爷?刘泉愣了神——这又是哪路神仙?怎么从没听过? 两个车厂大佬言笑晏晏,其他人皆是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声。 唯有孙巡长和肥勇俩人脸露得色,陪在一旁,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徐彬后头,那些敲锣打鼓的队伍也慢慢走了过来。 刘泉瞧着那些人的模样,却是愣了愣,随即狐疑地望了一眼孙巡长,才对徐彬开口:“徐爷,您今日也是为孙巡长的乔迁之喜来的?” “那是当然.我家祥爷”说到这里,徐彬言语陡然一滞,倒吸一口凉气。 啥?孙巡长? 我尼玛.咱是来给柳巡长贺寿的啊! 徐彬望着孙巡长,试探问了一句:“敢问高姓大名?” 孙巡长也愣住了,赶紧回话:“徐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小孙啊!去年还在东城跟您见过一面呢!” 孙?不是柳? 徐彬赶紧倒退两步,瞧着酒楼门口的喜帖,大喊一声:“干你娘的!哪来的什么孙巡长,害得老子弄错了!” 紧接着,他一把甩开孙巡长的手,气急败坏地吼道:“哪位是柳巡长?我徐彬是受祥爷之托,来给柳巡长贺寿的!” 一言既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位爷.竟是来给柳巡长贺寿的? “唰”的一声,徐彬后头那些人把寿联展开。 上联:半百光阴人未老, 下联:九如福寿岁常新。 孙巡长的神色呆住了,萧瑟秋风里,额头上冒出大颗汗珠。 忽然,对面东兴楼里挤出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妇人,懦懦地问道:“诶……是给南城过五十大寿的柳巡长贺寿吗?那是我家男人啊……” 徐彬大喜,几步窜过去,长揖到地:“可是昔日镇守南城永昌门的那位柳爷?” 胖妇人瞧着这偌大的场面,被唬得够呛,好半天才点点头,朝着对面指了指:“咱家的寿宴在对面东兴楼。” 徐彬细细看了一番,又挥了挥手:“小六,弄错了,赶紧去那头!” 徐小六就赶紧指挥后头的队伍,一字在东兴楼排开, 徐彬对着这胖妇人连连拱手:“哎哟,嫂子不.不,婶婶,咱小徐啊,特意给祥爷打个前站,待会咱们祥爷就到咯。” 旋即,敲锣打鼓声又起。 只见徐家一个管事,站在东兴楼门口连声高唱: “贺柳爷五十大寿,德宝车厂奉上:金蟾蜍一对,重十两!” “贺柳爷五十大寿,德宝车厂奉上:和田玉寿星一尊,重五十两!” “贺柳爷五十大寿,德宝车厂奉上:留声机一台!” 每唱完一句,就有一个精神抖擞的武夫,捧着礼品往里走。 围观的大多是巡警,瞧见那些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心里都咯噔一下——竟然全是九品武夫? 这位德宝车厂的少东家,当真是天大的排场啊! 柳爷啥时候攀附上了这等跋扈人物? 这么一想,一些巡警心里就打起了鼓,暗暗挪动脚步,从怀里掏出些碎角子,往东兴楼门口的礼金账房那边挤。 瞧见这一幕,孙巡长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等不少贺礼都送进了楼,徐彬却没敢进去,只是跟徐小六站在门口,笑脸盈盈地等着。 没过多久,街尾又传来一阵喧嚣声。 比起方才德宝车厂的动静,这会儿的排场又大了几分——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大戏班子,在东兴楼旁边找了块空地,麻利地搭起了一个高台。 有人认出了戏班子的底细,惊声喊道:“哎哟喂,竟是竹家班!这可是在大栅栏花钱都难瞧见的名角啊!” “我的天爷嘞,竹老板竟亲自来了!” 听到“竹老板”这三个字,乌泱泱的人全涌了过来——别说这两座酒楼里的人,连附近的街坊都挤过来了。 这位身段比女子还妖娆的名角刚一登台,就朗声道:“今儿个有幸来给柳爷祝寿,给大家伙唱一段《龙凤呈祥》!” 这话一出,四下沸腾。 “竹老板要唱《龙凤呈祥》?听闻去年佛光节,竹老板还在大帅府里连唱了三天!咱爷们今儿个真是有福了,竟能在这儿听上一出!” “我的乖孙哟,柳爷可真能耐啊,竟能把这位爷请来!” 竹老板开唱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名角一开口,立马就把对面唱《醉打金钗》的戏班子给压了下去。 —— 徐小六揣着手,踮着脚看戏,嘿嘿笑着说:“少东家,您这面子可真大,连竹老板都请来了。” 徐彬撇撇嘴:“哪能啊!就给了咱一晚上时间,好不容易凑齐这些家伙什,哪有功夫去请戏班子,更别说竹老板了。” 徐小六愣了:“那是谁请竹老板来的?” 徐彬心里早有了答案,此刻远远瞧见两杆大旗,不禁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果然是这位爷,这排场也太大了!” 远处,一个绸衫年轻人施施然走了过来, 他身后也跟着敲锣打鼓的队伍,响声震天,一下子就把竹老板的《龙凤呈祥》给盖了过去。 恰巧这时,《龙凤呈祥》也唱完了。 竹老板收敛了身形,带着戏班子齐齐上台,高声道:“祝柳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话音刚落,四下里一片叫好声! 而远处那绸衫年轻人,也在晨雾中渐渐显露出了身形——是齐瑞良。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位清帮三公子还搀扶着一位雍容的老人。 徐彬和徐小六瞧见了,眸色都是一呆——齐老舵主竟也来了? 难怪能请动竹老板,原来是这位爷来了! 齐家一个管事,抢在东兴楼门口连声高唱: “贺柳爷五十大寿,西城齐家奉上:足金寿桃一对,重二十两!” “贺柳爷五十大寿,西城齐家奉上:八仙祝寿银屏一副!” “贺柳爷五十大寿,西城齐家奉上:胡庆余堂百年野山参一份!” 西城齐家? 清帮那位齐家? 唱礼声中,一群“大盖帽”都听得晕头转向——这可是四九城的顶级势力,就连大帅府都要给几分面子。 等有人认出那位齐老爷子,大家伙心里更是骇然——西城齐家送礼倒也罢了,咋这位齐老爷子还亲自来了? 恰在此时,东兴楼里闯出个一身寿衣、鬓发花白的老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 几个巡警更是赶紧跑过去,搀扶着他,一脸谄笑。 “柳爷,您这排面,四九城没几个人能比啊!” “您真是……齐老爷子都来给您贺寿了,咋才出来迎接呢?” 这番话,听得柳爷头晕目眩。 德宝车厂、竹老板、齐老爷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跟做梦似的砸在他头上,关键是,他一个都不认识啊! 莫不是.认错人呐? 柳爷颤颤巍巍地走下来,赶紧对着那位雍容的老人拱手:“齐老舵主,您……您……” 齐老舵主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扶住柳爷:“您便是柳爷吧?老哥哥身子还这么硬朗,小弟我来晚了,老哥哥可别见怪啊!” 柳爷被惊得目瞪口呆. 旁人瞧见这一幕,更是魂飞魄散, 连看热闹的刘泉,脸上都露出了难掩的震惊——能被清帮这位总舵主称作“老哥哥”,这位柳巡长到底是啥来头? 齐老舵主人情练达,自是不会让话落在地上,便笑着说道:“真羡慕柳爷啊,有个好后生晚辈,这场面可都是他给老哥哥操持的。” 徐彬凑了上来:“柳爷莫急.咱家祥爷就要到了。” 柳爷听到“祥爷”二字.整个人便怔住了,下意识问道:“祥爷.哪位祥爷?” 徐彬无奈一笑:“柳爷既在警察厅,该是晓得我在为何人做事,何况.这四九城内外,还有哪个祥爷能有这排场?” 齐老舵主笑眯眯接口道:“便是四九城西郊,丁字桥那位祥爷啊!” 话音刚落,就见晨雾中走出一个穿着崭新黄色武衫的大个子。 他身后跟着足足数十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护卫们全是一水的淡青色短打,看着就精干无比。 众人瞧见了,有人惊呼道:“是宝林武馆的黄衫!我的老天爷诶,这是武馆的内门弟子吧!” 有眼尖的人仔细一看,赶紧补充道:“是执事!胸口绣着‘执事’二字,这可是宝林武馆的执事大人啊!” 一言既出,满场皆惊。 执事? 如此年轻的内门弟子倒也罢了怎可能还是执事? 听到这动静,刘泉赶紧挤了出来,心中一沉——黄衫执事?莫不是那位爷到了? 待刘泉看清那大个子的相貌,却是浑身一震,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竟是他! 与此同时,孙巡长和肥勇也瞧见了那大个子,俩人都跟被抽了魂似的,心神一骇,脸色瞬间就变了。 —— 柳爷远远望着那笑脸盈盈的大个子,那双昏沉的眸子里,渐渐升腾起一抹唏嘘—— 是当初跟在阿杰身边的那小子么? 是那个总闷不吭声,就知道给自个儿和阿杰倒酒的大个子? 柳爷不敢相信, 可眼前这一桩桩、一件件,却容不得他不信。 半年多前,那个背着刘唐、从流民大棚里狼狈逃回四九城的那小子.如今真成了角了? 晨雾中, 那黄衫大个子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朗声道:“贺柳爷五十大寿,祝柳爷家业兴旺人安康,福寿双全乐满堂!” “侄儿李祥,给您老行礼了!” 祥子抢步上前,扶住柳爷的胳膊,脸上带着笑:“柳爷,祥子来晚了,您老别见怪。” 柳爷百感交集,喉咙里像是堵了啥,半天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拍着祥子的胳膊:“好好祥子.要是阿杰能瞧见你今日这模样.他该多高兴啊。” 随后,齐瑞良快步走到东兴楼门口,清了清嗓子,连声高唱: “贺柳爷五十大寿,丁字桥李家奉上:足金錾花寿桃摆件,重三十两!” “贺柳爷五十大寿,丁字桥李家奉上:金胎珐琅福寿碗一双!” “贺柳爷五十大寿,丁字桥李家奉上:青玉雕松鹤延年插屏一福!” “贺柳爷五十大寿,丁字桥李家奉上:银银胎填漆寿字盘十份!” “贺柳爷五十大寿,丁字桥李家奉上:银质福寿纹手炉二十台!” 李家庄的护院们,捧着数不清的礼品往楼里送,桌上堆得满满当当,有些玉器实在没地儿放,竟直接摆在了地上。 柳家那几个儿媳妇瞧见这阵仗,都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丁字桥李家? 一开始,还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可随后.众人才醒悟——李家庄? 竟然是近些日子在四九城炙手可热的李家庄? 那位黄衫武夫,就是李家庄的庄主李祥?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东兴楼门口那大个子身上。 (本章完) 第207章 开蒸汽汽车的男人 第207章 开蒸汽汽车的男人 南城东兴楼,算不得什么有名的馆子。 论规模没规模,论年头没年头。 满打满算两层楼,再加上外头那处院子,凑凑合合能摆下二十张桌子。 这会儿,东兴楼的掌柜正满头大汗地张罗着,让店里的小厮把库房里那些桌子板凳全给抬出来。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也亲自挽着袖子忙前忙后,脸上却红扑扑的——心里头正美着呢! 今儿个来的这些大人物,放在往日,绝不会多瞧他东兴楼一眼;咱这东兴楼啊,指不定就凭着这场寿宴,在四九城出了名。 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往这儿赶。 门口原本是柳家那侄儿在喊客,嗓子早喊哑了,徐彬索性替了他,在门口当起了收礼金的账房先生。 徐小六则带着德宝车厂的护院,在门口维持秩序——就因着竹老板来了,小半个南城的人都往这儿看热闹,外头乱得不行。 “四海赌坊.姜东家.到!” “东城陈家.到!” 一个接一个叫人听着就咋舌的名号,打门口传进来。 清帮在南城几个头面人物,听见信儿也满头大汗地赶来了——齐老舵主都来了,底下的香主哪能不来?香主来了,手底下的小头目又哪敢缺席? 没多大工夫,东兴楼门口的车马就堵得水泄不通, 附近铺子里的红绸子,也早被赶来的宾客买空了,连个边角都没剩下。 就这么着,一直到晌午头太阳高照,还有闻着信来的客人。 连警察厅管南城的那位副厅长,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可偏偏,不少人揣着贺礼到了门口,都犯了嘀咕,相互打听——到底是哪位爷过寿啊? 只有极少数人清楚,这场突然闹得这么大的寿宴,真正的主角却是一个半年前才入宝林武馆的车夫泥腿子。 今天之后,李祥这名号,算是真正响彻了整个四九城。 —— 东兴楼门口。 “陈少爷,真没想到您能过来,倒是给您添麻烦了。”穿一身黄衫的祥子,朝着陈静川拱了拱手。 陈静川叹口气:“祥爷您还是见外,不把我当自家人。今儿个办这么大的事,竟不捎个信给我,我这心里头啊.不是个滋味。” “要不是我堂兄告诉我,今儿个这热闹,我指定赶不上。” 听了这俏皮话,祥子也是哑然一笑。 “行了,祥爷您还得招呼别的客人,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刚说完,陈静川身后就过来十几个家仆,在两个管事的招呼下,捧着一堆旁人连名儿都叫不上来的礼品,送到了大厅里。 陈家出手,自然是不同凡响,这阵仗看得旁人眼睛都直了。 跟柳爷说了几句吉祥话,陈静川就笑着进了楼,找齐老爷子打招呼去了。 这会儿的柳爷比刚才镇定多了,可瞧见大厅里这么热闹,心里头还是跟做梦似的,直叹气。 他在警察厅混了几十年,是老巡脚了,大厅里那些人的身份,他哪能不清楚? 换在以前,他连见这些人的资格都没有! 谁能料到,自己老了老了,到了这五十大寿,竟能有这么大的场面。 一袭黄衫的祥子搀扶着柳爷,微微落后半步,陪在门口迎来送往。 “祥子.老柳我惭愧,混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得靠你撑场面。” “柳爷哪里的话.若非柳爷照拂,我祥子哪能有今天,保不齐早死在城外那流民大营里了。” 提及往事,柳爷神色中便多了一抹悲戚,望着祥子,他嘴角开了又合.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柳爷心里门儿清,今儿个祥子这么做,大半是看在阿杰的面子上。 忽然,柳爷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头一紧,抓紧了祥子的袖子:“祥子,你可得当心啊!” 祥子愣了一下,嘴角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当年杰叔还在的时候,总说柳爷看着糊涂,其实心里亮堂着呢。 还是杰叔看人准。 看来柳爷已猜到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祥子握住柳爷的手,认真点头:“柳爷放心。” 说话间,祥子的目光却悠悠飘向了西南边——透过重重雾霾,他似乎能清晰瞧见那座偌大的矿厂。 半年前,他背着唐爷从那里逃出来,如老狗一般蜷在流民营地里,要是没柳爷拼着命开城门只怕他和唐爷早成了城外枯骨。 有些事.该是时候去做了。 —— 在门口站了小半个上午,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批客人。 是刘泉和刘毅。 祥子其实早就看到了他们。 以如今的身份,祥子没必要躲着他们,可也犯不着主动上去搭话。 “祥……祥爷,真没料到,那位李家庄庄主竟然是您。”刘泉两人赶紧拱手行礼。 刘泉神色复杂,可能直到此刻,他都不敢相信,那位声威赫赫的李家庄庄主、风宪院执事,竟是昔日那个三等车夫大院的大个子。 祥子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两人。 以他现在的身份,倒不至于仗着势力压人——说到底,这两个也就是个车把头罢了。 就这么着,刘泉和刘毅这两个以前刘四爷的义子,只能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低着头,额头上的汗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良久,祥子才缓缓开口:“李韵文曾经让你和范胖子在南城找我,这事我知道。范胖子死了,可你刘泉还能站在我面前,你知道为啥吗?” 这话一出口,刘泉吓得身子都抖了,或许是想到了范胖子死时的惨样,这位现在管着两家车厂的车把头,连声音都颤了颤:“小的不知道……” 祥子缓缓说道:“是因为唐爷。唐爷以前总在我跟前念叨,说小时候泉爷待他极好。我不想等唐爷回了四九城,知道是我杀了你。” 刘泉吓得汗如雨下。 “我和李家的那些纠葛,你算是少数几个知道的人。”祥子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我知道你今儿个来这儿,不过是想两边都占着,留条后路罢了。” “南城这两家车厂,我是要拿的泉爷你先替我守好。” 刘泉不敢接这话,只能低着头不吭声。 祥子笑了笑:“今儿个是柳爷的寿宴,泉爷要是没事,就先退下吧。” 刘泉和刘毅连大气都不敢喘,拱着手一步步往后退。 等那大个子的身影进了楼,两人才像松了口气似的,浑身都软了。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秋风尚寒,两人那颗心更是如坠冰窖,赶紧喊着人回车厂。 孙巡长赶紧拦住他们:“两位爷,饭还没吃呢……” 刘泉冷哼一声,啥也没说,一把甩开孙巡长的手,大步就走。 刘毅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慢慢说道:“孙巡长,你这次得罪的这位柳爷,知道是谁的长辈吗?” “这老话说的好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话,孙巡长你得好好琢磨琢磨.” 这话跟炸雷似的,在孙巡长耳朵里一响,差点把他吓瘫了。 这位原本意气风发的中年巡长,一下子跟丢了魂似的,满脸煞白。 站在他旁边的肥勇,盯着那大个子的背影,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 原来,他真的是祥子! 就是以前在人和车厂东楼里,被自己挤兑也不敢还嘴的那个祥子。 那身黄衫亮得刺眼,晃得肥勇眼睛生疼——他想开口喊住祥子,要是能攀上这位风宪院执事,他肥勇岂不是能再往上爬爬? 可不知为何.那话头竟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半年前,这小子明明还跟自己一起举石锁啊!—— 西城码头,人声鼎沸。 蒸汽机“轰隆轰隆”地响着,两座高高的烟囱一个劲儿地冒黑烟,整个西城都飘着一股刺鼻的黄灰色雾霾。 码头外,一艘艘样式、颜色各异的浮空艇排列整齐,遮天蔽日。 祥子收回目光,紧了紧身上的武衫,迈步往前走。 上回到这儿,还是送林俊卿和刘唐去申城,此刻再见到这些冷峻陡峭的钢铁建筑,心中多少有些唏嘘——也不知林师傅和唐爷那边是否顺利。 李家庄一行人,进了西城有名的裕泰茶馆。 南苑的火车晌午才发车,祥子索性带着大伙儿来尝尝这西城的名馆子。 齐瑞良心思细,早就跟清帮打了招呼包了场,这么一来,偌大的茶楼里就没了外人。 小红、小绿俩丫头挺高兴,分别尝了尝炒肝和豆汁,可刚尝了一口,小脸就垮了,赶紧从荷包里掏出昨天从文美斋买的白花糕。 大伙儿正吃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轰隆”声。 “咔哒咔哒”的怪响,混着巨大的轰鸣声,从路的那头滚了过来。 声音十分怪异,厚重中带着一抹尖利,竟隐隐压过天空那些蒸汽浮空艇的喧嚷声。 道路尽头,一辆灰黑色的庞然大物正碾过石板路,疾驰而来。 轮轴转动带起的火星溅了出来,映在那棺材板一样的黑黢黢车身上,更显古怪。 四九城里新鲜玩意儿多,就算是有轨电车,在使馆区里不也跑着吗? 可今天这怪东西,还是引得路人都停下来看,小声议论着。 啥时候铁皮盒子也能在路上跑了? 就见这方头方脑的铁壳子外头包着一层錾花黄铜板,在太阳底下泛着暗光, 车头竖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皮烟囱, 随着白雾从烟囱上头冒出来,露在在六个车轮外头的黄铜色齿轮,在咬合中不断发出“咔哒”脆响。 人群熙攘,这辆蒸汽车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吓得路人纷纷倾倒。 得亏是西城人见惯了使馆区里出来的那些怪东西,此时倒能稳得住阵脚, 那些个刚来四九城的外地人,甫一瞧见这庞然大物,不少都被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有人想骂两句,可一看见这怪铁皮车后头跟着好些个气喘吁吁的警员,就把话咽回去了——看那些警员的样子,竟是在护卫? 警员们皆是荷枪实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车里头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就这样,铁皮车一路轰鸣,径直朝着裕泰茶馆过来。 一片闹哄哄中,车门“咔嚓”一声打开。 一个瘦高的身影,从蒸汽车里跳了出来。 一身笔挺的西装裹着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身子,就是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刚一落地,这人就蹦跶起来——仿佛被火燎一般。 “老陈滚出来,给少爷我来碗炒肝,再来一个褡裢火烧,”西装男人急吼吼冲了进来,头也不抬,又连声喊道: “他娘的,一碗不够,菜单上有的都给少爷我上一遍!老子在上面熬了好几年,快馋死了!” 这人大步流星中,看也不看,便冲了过来。 门口几个清帮护卫神色一惊,沉声说道:“兄弟.今日这里包了场。” 西装男人蹙眉,只伸出一根手指。 未看清他有啥动作,几个九品武夫竟直接瘫软了下来。 穿西装的男人嗤笑一声:“好几年没回来,这四九城还是老样子,街上尽是些不长眼的东西。” —— 偌大的裕泰茶馆,祥子和齐瑞良几个人坐在最里头,往外是李家庄的护卫,最外头坐着的是陈家派来的精锐亲卫。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陈海。 如今距离九品圆满境只一线的陈海,自然看清了那西装男人的动作。 一根手指,瞬息间连戳三下,便撂倒了三个九品——最要紧的,那西装男人身上竟似无半点气血波动。 只靠体魄,便能做到这一点? 陈海神色大惊,赶紧起身,手扶在了刀鞘上,沉声道:“兄弟.这里是宝林武馆弟子包了场,有何贵干?” 西装男人瞧见陈海一身黑色武衫,顿了顿,心里头有点犯难——好不容易下来一趟,要是把这些武馆弟子都打趴下,又要坏了公司的规矩,到时候那些人可不会再轻易放自己下来。 想到这儿,西装男人有些委屈——好端端的,想吃碗炒肝都这么难? 忽然,里头传来一个声音:“陈海,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他也没心思找咱们的麻烦。” 闻听此言,陈海便肃然退后。 西装男人笑得欢快,朝里头那大个子竖了个大拇指:“小兄弟,你年级不大,眼光倒是不错谢咯。” 祥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站起来拱了拱手:“一点小事,不算啥。” —— 西装男人目光落在祥子桌上那些豆汁、炒肝之类的吃食上。 蓦地,他目光温柔如水,仿若眼前的不是吃食,而是最温柔的姑娘。 “狗日的老陈呢,赶紧给少爷我上菜!”男子声音喊得震天响。 老掌柜赶紧小跑过来,躬着腰正要说话,待瞧见西装男人面孔,那昏沉眸子却是一滞,似是不可置信道: “万万大少爷?” “哎呦.我的万大少爷,您回了啊.可想死我老陈咯!” 万大少爷嘴角勾了勾,笑骂道:“少来这套,你这老东西,几年不见,生意倒越做越大了。” 老掌柜激动得抹起了眼泪:“托大少爷的福,不然我这小铺子哪能撑到现在?” “大少爷,您坐……不,您上二楼雅间,小的马上给您上菜!按您以前的习惯,先来杯龙井润润嗓子?然后是糖油饼配面茶……” 一长串菜名从老掌柜口里蹦出来,跟报贯口似得。 可那万大少爷眼中却是浮现一抹唏嘘::“老陈,少爷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些东西不能多吃。你把新鲜的菜都给我上一份,我就算吃不完,也得过过嘴瘾!” 听了这话,老掌柜愣了一下——要知道,好几年前,这位万大少爷一顿能吃下一整头猪。 再瞧万少爷那消瘦身材,全然不似往日那个肆虐四九城擂台的雄壮汉子。 老掌柜哪晓得真相,只道是万少爷这几年受了苦。 “滚你丫的,老陈你别墨迹,赶紧给少爷我上菜,我也懒得去雅间了,就在这大厅里便是。” 说话间,万少爷大马金刀坐了下来,一脸期盼。 旋即,他目光却是落在将要默默离开茶馆的大个子一伙人。 他眉头微微一挑,却是说道:“大个子先站着!” (本章完) 第208章 万家长子,二重天修士 第208章 万家长子,二重天修士 西装男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祥子眼瞳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背后的藤箱。 方才西装男人出手的模样,祥子看得真切——单说那份速度和准头,就算是现在的自己,恐怕也难做到。 自打遇上万宇轩之后,祥子已经很少从旁人身上感受到这么强的压迫感了。 李家庄的众人,脸色更是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西装男人嘴里还叼着半个火烧,身子只一晃, 清风乍起 男人已到了祥子面前。 祥子率先出拳 可西装男人只往旁边一侧,就躲开了大半个拳头。 祥子拳头蹭到了对方肋部,却跟碰到了精钢似的,嘴角顿时一抽。 见这大个子竟能碰到自己的衣角,西装男人先是一怔,随后咧嘴一笑,手已经成了爪, 爪风凌冽,似要逼退祥子。 祥子双肩一耸,弓着后背,微一侧身躲了过去, 脚下顺势一拧,前脚进,后脚进半步——就在这一趟一蹬间,祥子又逼近了西装男人——想要与这种行动如风的对手厮斗,决不能让他拉开距离。 刹那间,祥子手已成拳。 【心意六合拳】——半步崩拳。 这种狭小地形,最适合这种“崩劲”。 “好小子,有两下子!”西装男人像是来了兴致,大喝一声,那只跟精铁似的手掌直接对上了这记“崩拳”。 “轰”的一声,漫天气劲荡漾开来. 一声闷哼,祥子只觉右拳仿若遭到一击重锤.一阵酥麻。 整个人跟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撞到茶馆的墙上。 已经退了几步的西装男人也是一愣,心里暗道不好——方才那拳用了八成力气,怕是要出事儿。 好不容易下到四九城一趟,打死个人不算啥大事,可要是被使馆区那些人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趟差事,他求了好半天,公司才批下来——董事会里那些老顽固,走流程磨磨蹭蹭的,急死人。 眼看那大个子要飞出去,他心里一转,脚下一顿,整个人瞬间闪了过去。 可下一秒,西装男人的嘴微微张开——那大个子顺势一个翻身,竟稳稳当当站住了。 西装男人咧嘴笑了——没成想,这小子竟能接住自己八成力气? 看他的样子,还不到二十岁吧? 啥时候四九城出了这么厉害的年轻小子? 怕是自家弟弟在这个年纪,也没这么强悍。 可惜自己还是下来得晚了,终究没来得及送那个傻小子。 西装男人心里有些感慨,却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笑着问道:“大个子,没事吧?” 祥子揉了揉手臂,却是挥了挥手,拦住了要上前的李家庄护院。 望着那泰然自若,甚至有点懒洋洋的西装男人,他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震惊。 快. 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放在往常,这是祥子给其他武者的感觉,可现在,祥子真切感受到了这种极致速度带来的压迫。 这时候,西装男人手里多了一把黑沉沉的巨弓。 手上晃了晃,西装男人笑着问道:“这把弓是我弟弟的,你怎么会拿到?”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祥子愣了愣,似是意识到眼前这男人是谁了。 —— 大水冲了龙王庙,因万宇轩赠的那把巨弓,差点掀起一场风波。 祥子神色有些尴尬,赶紧让气势汹汹的李家庄众人收了火药枪。 “得罪.得罪没料到竟是您” “没啥.你小子身手不错,唔.今天这顿你请了。” “这是自然.” “看来我那不听话的弟弟倒是挺待见你,连这弓都舍得送给你。” “呃” “我有一事问你,”西装男人端起碗,一口喝干了豆汁,神色陡然一正。 祥子赶紧坐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西装男人坐直了身子,严肃问道:“我那弟弟,有没有在你跟前提过我?” 祥子愣住了。 见他这模样,西装男人立马明白了,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没精打采。 “这弓啊,是宇轩十岁那年我亲手给他做的,用的是八品黑牛妖的角,加上八品蛇妖的筋,还用了……”西装男人捧着弓,絮絮叨叨地把这弓的材料说了一遍,如数家珍。 最后,他恋恋不舍地把弓递过去:“小子,你可得好好收着。” 祥子郑重接过来,抱了个拳:“多谢..呃,万兄。” “我叫万天纵”西装男人低头,大口吃起炒肝。 “我叫祥子。”祥子赶紧站起来拱手,“万兄,今日多有得罪。” 万天纵没抬头,只挥了挥手,含糊道:“记得买单啊。” 祥子愣了愣,赶紧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两兄弟的性子,真是差得太远了。 又想起刚才的过招,祥子心中更是暗暗咂舌——在不动用气血的情况下,竟还能稳胜自己? 这实力,堪称惊世骇俗了。 答案只有一个——茶馆里这位万少爷,当年通过“英才擂”上了二重天之后,成了个修士? 瞧见万天纵吃得畅快,祥子只一抱拳,便带着李家庄众人出了茶馆。 离开茶馆时,祥子的目光扫过门口那辆怪模怪样的蒸汽车, 蒸腾的白雾从烟囱冒出来,混杂着“嘶嘶”喷气声的机械轰鸣。 这就是此方世界的汽车? 肯定也是“二重天”下来的玩意儿。 隔着厚重琉璃窗,隐约能看到车厢里那些复杂到让人头疼的机械零件,祥子不禁头皮发麻——这世上肯定没有科目二,也不知道得学多久才能开这东西。 忽地,他心中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自己这【车夫】职业,若是碰到了这蒸汽机车,能不能管用? 哑然一笑,祥子把这荒唐念头甩出脑袋。 —— 茶馆里, 一边吃着,这位离开四九城多年的万家大公子,却觉得嘴里的味道似是与记忆中不同。 这个好不容易回四九城一趟的男人,长长叹了口气。 人都说近乡情怯。 可现在回了乡,却连家门都轻易进不得,这算哪门子情怯? 狗日的公司,偏偏定下那些个繁琐规矩! 望着心心念念好些年的吃食,他却放下了筷子, 他的身体已经过改造,虽说生在一重天,对这凡俗之气天然有抵抗力,但也不能多碰这些世俗吃食。 仙凡两隔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天纵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嵌着的一大片黄铜护胸,又叹了口气,顿时没了胃口。 二重天修炼,有得必有失;改造了身体,便会伤害体魄。 不然以他昔年的武道底子,岂会让一个八品武夫轻易碰到自己衣角? 这才改造了几年?自己这体魄便弱到这份上了? 没法子咯谁让自己是个只能靠体魄硬抗“矿蚀”的伪修呢! 说实话,他是真羡慕自己那没头脑的弟弟——天生灵根的纯粹修士,不用经过身体改造便能轻易成个法修,凭着这般傲人天资,上了二重天,怕是要被那些大家族抢破头吧? 念及于此,万天纵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就在这时,一个脸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整队穿灰黑色制服的人。 这中年男人穿一身蓝灰色制服,奇怪的是,衣服上没有任何官方标志,只在右肩上露着个金线绣的“m”字。 一看见来人,万天纵心里更郁闷了——使馆区这些灰皮狗,鼻子倒挺灵,自己才坐了一会儿,就找过来了。 “万少爷,蒸汽机车是不能轻易开到使馆区外的,若公司晓得了,会怪罪咱们这些人,”中年男人说的不卑不亢,他也晓得这位万家大少的性情,只能暗戳戳把公司抬出来。 万天纵大模大样应道:“过些日子兴许用得着,我提前试试怎么了?这四九城里不就我一人会开,这车还能自己跑咯?” 只一句话,便把这中年男人噎住了。 万天纵没精打采的,懒得跟他废话,伸手道:“你大老远跑过来,总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一份档案递到了万天纵手里。 中年男人目光环顾四周,这才小声回道:“前些日子四九城出现一个金系九品法修,莫名死在了小青衫岭里,使馆区怀疑这四九城内外还有修士。” 万天纵打开档案,粗略翻了翻:“就这?四九城使馆区那四大家的公馆,已经废物到这份上了?连个九品法修都搞不定?” 中年男人嘴角抽了抽——这位万少爷果然还是老样子,一句话就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连自家也不放过。 “当然不止这些。”穿灰黑色制服的男人干笑一声,又递过去一份卷宗,“这是绝密,按说不该在这儿给您看……” 万天纵翻了个白眼,径直打开,眸色却是一肃:“是他?我在二重天都听到不少他的消息,听说这几年他名头挺响,没料到.他竟也是修士。” 灰黑色制服男人叹了口气:“不仅是修士,还是极为罕见的纯粹修士,之前只是怀疑,今年才能确定,这才赶紧跟公司董事会做了申请.” “此人颇为擅长易容,行踪不定,咱们找了他好久都没找到,实在是束手无措。” 听到“纯粹修士”,便连万天纵亦是眉头一挑。 自大顺朝那位开国圣主后,二重天是绝不会再允许此方世界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纯粹修士”——这是铁律。 “唔这人现在啥境界了?” “去年有眼线回报,该是八品木系法修,距离七品法修只一步之遥。” 万天纵手上一顿,嘴角却是勾起一个笑容——在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距离七品也只一步之遥? 此等修炼天赋,堪称惊世骇俗了。 难怪使馆区那些人不敢下手。 八品巅峰的纯粹法修,只要不被近身,就算是七品体修也奈何不了他,更别说那些凡俗武夫了——恐怕六品武夫都不够他杀的。 想要对付这等人物,恐怕得三大武馆馆主级别的人物亲自动手。 可那几个老滑头,哪会舍得自己的富贵,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对付一个术法诡异的木系法修。 他的目光,又落在纸上那张惟妙惟肖的油画人像上。 画像上那人相貌普通,看不出是男是女,只有一双好看得过分的桃花眼,让人一看就忘不了。 万天纵嘴角却是勾起一个玩味笑容, 闯王爷? 这人名头倒挺大,连他在上头都听过。 好几年没回来,四九城竟冒出这么号人物? 可惜却遇到了我。 手指轻轻一颤, 整张油画碎成了片片纸屑。 —— 夜色依稀,弯月高悬。 难得一个晴朗的夜空。 数辆马车,自四九城西便门而出,朝着南苑疾驰而去。 齐瑞良坚持要连夜回李家庄,理由很简单——现在四九城三大武馆的精锐都在小青衫岭,而李家庄的核心人手全在这儿,怕夜长梦多。 这考虑挺周全,祥子自然同意了。 这段路是青帮的地盘,齐老爷子为了自家三公子,甚至派了个八品小成境的亲随过来。 至于青帮的护卫,更是有几十人,全是九品武夫。 而陈家派来的亲卫,更是由陈海率领着,布置在车队外围。 加上李家庄原本的火药枪卫队,这种配置的队伍,即便是七品武夫,恐怕都不敢硬闯。 即便是祥子,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李家庄,不过短短半年,便已成为能左右四九城局势的庞然大物了。 忽地 车队却是缓缓停了下来。 祥子掀开车帘,眼眸中的金色只一闪,漆黑的夜色瞬间变得清清楚楚。 自从晋升八品后,他的视力又好了不少,可相应的,每次用这能力,他眼瞳里的金色就更明显了。 就连丹田气海里那颗气血红柱,也有小半裹上了金线。 这种变化,隐隐让他有一种不安——最近这些日子,自己身上的戾气似乎也更重了些。 就拿之前钱家那位二少爷来说.其实他本可以不用下那么重的手。 可动手的时候,他却很难控制住浑身的戾气。 “就算短时间能压住金系法则,往后照样活不成!” 这些日子,那修士临死前的话总在祥子心里打转。 金系法则,正是天地间最为锋锐的法则之力——但同时金系法则带给人的,还有难以抗拒的“道蚀”之力。 现在祥子已经入了内门,对这天地法则自然了解得更多了些。 所谓“道蚀”,其实就是凡人说的“矿瘴”。 而对于武夫,或者说体修、法修而言,“矿蚀”指的就是“矿力”对身体和神魂的双重侵蚀。 祥子低头,望着手腕上那枚已嵌入血肉的黄铜手镯——直觉告诉他,这枚黄铜手镯能够抑制金系法则对自己的侵蚀。 要知道,论“抗矿性”,就算是万宇轩那妖兽般的身子骨,也远比不上自己。 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无可避免受到了金系法则的侵蚀。 难道这便是万宇轩曾说过的“天道之力”? 不知为何,祥子又想起金福贵那可怖的模样——那便是金系法则的“道蚀”。 忽地,祥子的眸色却是一肃。 此刻车队正停在南苑外——这里是大帅府的岗哨。 可祥子却清楚地看到,在岗哨后面的密林里,藏着足足几百人的队伍。 (本章完) 第209章 敌袭!大杀器火炮 第209章 敌袭!大杀器火炮 比起辽城、申城、川城、鄂城那几位大帅,四九城张大帅手下的兵马实在不算多, 能占着四九城这块宝地,全靠他资历老,还有当年那份“首义之功”撑着。 如今闯王爷兵强马壮,夺了好几座县城,张大帅这边又连吃几场败仗——虽说算不上节节败退,可也已是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听说张大帅这些日子在大帅府里急得直跺脚,都派人去北边辽城,想求那位马匪出身的张老帅出兵南下搭救。 这么一来,四九城外头的地盘,只能暂且让给那些地头蛇——反正只要按时交得上税,大帅府也懒得去多管。 所以,问题就来了:在清帮的地界上,哪来这么多生面孔的兵马?—— 祥子掀开车帘,对着车厢外的包大牛沉声道:“大牛,列阵!”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扬,拧开一根铜管, 一袭拖着明黄焰火的信号弹伴着尖厉啸声,“嗖”一下在空中炸开, 这是李家庄庄主才能亲手施放的信号弹。 “全员准备.战斗阵型!”包大牛的嘶吼声震天动地,“无差别射击!” 没有任何犹豫,“砰砰”的枪声响了起来。 起初枪声还乱,没过一会儿就渐渐齐整——这说明最前头的护院已经结成了阵列。 这地界的火药威力更大、射程更远,可准头也更差,对阵型的要求极高。 先前大把银钱撒下去,李家庄火枪队这几个月的苦功,今儿总算见了成效, 尤其是这份执行力,更是少见——前头可是大帅府的兵丁,换作旁人怕是得犹豫半晌,可这群流民出身的汉子,半分忌惮都没有。 这群粗人哪分得清什么大帅府不大帅府的,按包大牛、包大锤兄弟俩的话说:吃的是李家庄的实俸,就得为李家庄拼命。 “下车,分散!”祥子大喝一声,头一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小绿、小红俩丫头吓得魂都飞了,被祥子一手一个,硬生生从马车里挟了下来。 齐瑞良等人虽摸不着头脑,可也照着祥子的命令,全散到了道路两边。 “密林里约莫有两百号人,姜望水、徐彬,带你们的人分两边包抄过去!”祥子沉声道。 望着那黑漆漆的密林,众人都愣了一下——明明啥都看不见啊,这位爷哪能弄这么清楚。 如今的祥子,在李家庄自然是说一不二,姜望水和徐彬便带着人去了——如今他俩手下,光入了品的武夫就有十多个,火药枪更有百多把。 只要包大牛他们能在中间顶住,两边一包抄,就算密林里埋伏的都是入品武夫,也得被射程筛子——七品之前,没哪个武夫能扛得住火药枪! —— 瞧见那信号弹,密林里立马就响起一阵呐喊。 想来是知道被发现了,这群埋伏已久的凶人扛着火药枪就冲了出来。 大帅府那十多个兵丁,早被李家庄护院先一步射成了筛子,这会儿李家庄的火枪队正好换了一轮火药,时机倒赶得巧。 齐射声又起,一排人倒了下去,可这群人却悍不畏死,还是直挺挺地往前冲。 祥子皱起了眉头. 如此彪悍的人马,又能买通大帅府其背景定然不简单,怎会如此没有章法? 忽地祥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漫天硝烟中,祥子霍然起身,脚下一颤,人已站在马车上头。 流弹肆虐中,祥子却毫不顾忌,只把目光投向黑漆漆的夜空。 小绿、小红吓傻了,生怕自家爷中了弹,哭喊着让他下来。 忽地,祥子的目光定在了一处,心里猛地一沉——密林后头的某个地方,立着几尊黑漆漆的物件。 一种说不出的惊悚,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快闪开!是火炮!”祥子嘶吼道。 似是为了印证祥子的判断一般,密林深处就同时亮起几道强光。 紧接着,如雷的轰鸣炸响,几枚炮弹同时在车队中心炸开。 马匹的嘶鸣声、人的惨叫声,伴着无数断肢残骸,在浓重的夜色里散开来。 此方世界的最高暴力科技,在此刻淋漓尽致展示着杀伤力 若非祥子及时让众人散开,这车队怕是真成了活靶子。 祥子双目赤红,睚眦欲裂——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能动用火炮这种吓人的大杀器。 如今只有一条破局之路——杀光炮队! 他脚下一拧,冒着漫天硝烟,朝着密林就冲了过去。 在【车夫】的被动技能加持下,他的身形仿若鬼魅一般。 夜色浓得像墨,刺骨的秋风从身边刮过,让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种冷静来自于两世为人的经验,更来自数次拼死搏杀,他此时来不及思考这幕后布局之人究竟还有怎样的后手,但直到自己正面临着来到此方世界最危险的一次考验。 如果自己连这个考验都无法度过,那只能证明自己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手往背后的藤箱上一拍,手里就多了一把黝黑的巨弓。脚尖一点巨石,整个人就跃到了密林的树顶上。 弯月挂在天上,祥子的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 人影朦胧间,满弓如弯月。 “砰、砰、砰……”弓弦声仿若低沉的鼓点, 紧接着,箭如雨落。 已八品的祥子,气血比之前何止强了一倍? 在【天罡箭法】的加持下,明劲附着在长箭,遥遥落在炮阵之中,仿若道道春雷炸开。 防御严实的炮队前沿,顿时乱作一团,人仰马翻。 黑漆漆的密林里,没人知道箭是从哪儿来的。 惊呼声四起, 急促的脚步声中,终于有人瞧见那树巅之上、疾驰而来的大个子。 “敌袭!” 嘶吼声中,十多杆火药枪指着他。 而此时的祥子,距离炮阵只十丈之遥。 枪响, 祥子身形却蓦地一沉,从树巅消失不见。 “轰隆”一声,漫天尘土升腾起来, 在夜色和烟尘的笼罩下,炮阵外数十个兵丁惶恐无措,只能朝着那股烟尘胡乱射击。 噼里啪啦一通乱射后,远方那烟尘也渐渐平息下来。 藉着依稀月光,炮队首领大着胆子朝外张望——瞧不见丁点人影。 “死了?”这首领心头一喜。 可旋即,他眸子却猛然一震——巨大的阴影铺面而来。 铸铁般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一声,只一拧,这炮队首领的脑袋就歪了下去。 炮阵前,几十个兵丁都看呆了,直勾勾地望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祥子咧嘴一笑,恍若魔神。 “开枪.开开枪!” 嘶吼声中,十多杆火药枪齐齐对准了祥子。 七品之下,没人能扛得住枪子儿。 可惜这些兵丁并不知道,祥子既然已逼近了数丈之内,那他们便不会再有扣动扳机的机会。 祥子眼眸微微一缩——丹田处灵海骤然沸腾 随着他那双眸子变得金黄,漫天气劲漫卷开来。 “咔嚓”两声,他手腕处两枚黄铜小箭脱落而下。 刹那间,天地都似为之变色。 一种浓重的窒息感,突然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这是金系法则之力被调动的征兆, 就连夜风,都似变得冷冽肃杀起来。 天上忽然炸开两道金色微光,紧接着,这两抹金芒快得让人肉眼都抓不住。 所有人只来得及听见“咻”的一声低沉尖啸,就倒了下去。 祥子缓步走向炮阵, 心念一起,便有一道金色微光收割一条人命。 “妖怪.妖怪啊” 惊惧的嘶吼声中,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气血关武夫,抑或是九品强者. 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扣动扳机, 但凡沾染上那抹金色微光,便只能悄无声息倒在夜色里。 如墨夜色中,祥子仿若死神一般,肆意收割着生命。 不多时,这片炮阵基地,便再无一个活人。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一连击杀了数十人,此刻祥子的灵海亦是荡然一空。 祥子大口喘着气,十分困难保持站立的姿势,眸光落到远远逃开的一人身上。 黄铜小箭“咻”得一声,穿透了那人的心脏。 用最后的意志完成了这个动作, 祥子的身形颤了颤,终究颓然坐在了地上。 —— 没了那两门火炮,李家庄的人才得以重新整队冲了过去。 不多时,姜望水和齐瑞良便带着两队人马追到了这里。 火把点亮后,齐瑞良一瞧见这景象,身子就是一震.眸色中满是不可思议。 “祥哥.”望着那浑身沐血的人影,姜望水失声惊呼,赶紧跑过来。 “我没受伤.”祥子声音沙哑,带着难掩的疲惫,“都是他们的血” 旋即,祥子却是在姜望水的搀扶下直起身子,向齐瑞良问道:“抓了活口没?” 齐瑞良点头,可等这位清帮三公子仔细看向地上那些尸体,瞳孔却是猛然一缩. “包大牛,派人拦住这个隘口,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要信得过的兄弟守住这里!” 眼见齐瑞良这位大管家神色严肃,包大牛不明所以,赶紧喊上几个亲近的,把这隘口守住。 祥子眉头微微一挑,目光与齐瑞良交汇,齐瑞良却是沉沉点头:“这里交给我,姜望水,你先带李庄主去休息。” “今夜就在此地扎寨!” “排骑兵回南苑通知清帮,让刘福堂带所有人马过来.一个时辰内必须到.如若不然,他这个香主就不用干了!” 一连串命令从齐瑞良口中下达。 不得不说,这位清帮三公子无愧“清帮卧龙”之名,小小年纪便展露出无与伦比的谋划。 经过了半年多的血与火,这个昔日第一次走运输线尚且战战兢兢的年轻人,终于真正能独挡一面。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泛起了嘀咕:为啥这位大管家非要在此扎营? 待安排好了一切,又瞧见营垒布置了起来,齐瑞良终于得空坐了下来。 火把的光亮,映照在齐瑞良苍白的脸上, 他的目光,却是幽幽落到了不远处凌乱的尸体。 轻叹一口气,齐瑞良又站起身子,指挥包大牛几个把尸体全部堆起来. 尸体堆积如小丘,终究被付之一炬。 于是祥子今夜的战斗痕迹便被清扫一空。 熊熊大火中,焦臭味漫天,齐瑞良却恍若未闻。 当刚才那轰隆炮声响起的时候,就连他心里也只剩下的绝望。 只要炮火不停,李家庄核心成员在今夜的覆灭,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没人知道那两门火炮为什么停了.直到齐瑞良亲眼瞧见了这可怖的一幕。 李兄只一人.便杀掉了这些人? 如此暴戾的战绩,若是传到四九城,只怕要惊动整个武馆。 所以.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 抓了一堆活口,齐瑞良和徐彬分两批亲自审问。 所有人的口供都是一致——他们是“小白龙”麾下的马匪。 三寨九地原本有三大马匪:闯王爷、小白龙、上山虎,自闯王爷起兵攻略各地后,三寨九地便被“小白龙”和“上山虎”这两拨马匪给占了。 但齐瑞良也没想到,这小白龙竟还有炮队。 审问了半天,也没人晓得为啥“小白龙”要来袭击李家庄众人。 而唯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炮队首领,也早被祥子杀了。 当齐瑞良把这些说给祥子听的时候,祥子却只问了一句:“死伤了多少个弟兄?” “死了二十多个.小半都受伤了。” “抚恤要优厚。” “李兄放心,回了李家庄就办这事。” 恢复了小半夜,祥子脸上已多了些血色,他坐在一个破烂木桩上,藉着烛火看着那些画押的口供。 “小白龙这种奸滑的老牌马匪,竟舍得动用这种压箱底的炮队,瑞良兄你猜猜,整个四九城有谁出得起价码?” “而且大帅府内部显然有人在配合他们,不然.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埋伏在这里。” 闻听此言,齐瑞良心头一震。 祥子笑了笑:“前朝那座废矿太惹眼这四九城想要咱们性命的.太多了。” 齐瑞良眼眸一缩:“所谓暗箭难防,咱们终究要派人手进小青衫岭,如此这般,并非长久之计。” 祥子点头,目光掠过浓稠夜色,淡淡说了句:“管他八面来敌,我只一路而去。” “饭要一口口去吃,人要一个个去杀。” 言语平淡,其中的凌冽之意却是毫不掩饰。 无论是谁既然敢对李家庄动手,都要付出代价。 足够的代价! (本章完) 第210章 也该让四九城晓得,我李祥的脾气( 第210章 也该让四九城晓得,我李祥的脾气(第一更) 李家庄众人在南苑外被袭,无疑成了近日四九城最骇人听闻的消息。 此方乱世,打打杀杀本算不了什么。 军头们抢地盘厮杀,武夫们为争口气厮斗,马匪们四处抢掠,四九城哪天没有几条人命丢了? 可那夜的事,显然和往日不同——不过是三寨九地的马匪,居然动用了火炮这种大杀器.还买通了大帅府的哨岗? 尤其是,他们要杀的是李家庄那位爷。 谁不晓得,这位刚入八品的李家庄庄主是风头正盛的时候,眼下正替使馆区办事。 不管是恢复前朝那座废矿,还是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往北推进的事儿,全得靠着这位爷手下的人手。 换句话说,这事已然碰了使馆区的底线——没人能拦着使馆区要恢复“大顺古道”的心思。 庞大的调查团,在使馆区四大公馆的牵头下动了起来,没几天功夫,就查出了这起刺杀案的“真相”。 火炮的来路弄清楚了,不是从大帅府来的,是辽城那位马匪出身的张老帅那边。 负责哨岗的连长,在调查团抓获他之前便畏罪自杀了,据哨岗的士卒说,这个连长本身就是三寨九地的马匪出身,后来带着手下人马向张大帅投了诚。 这么说,这连长八成是“小白龙”一伙儿安在这儿的暗桩。 所以这桩刺杀似乎完全明朗了,“小白龙”从辽城花大价钱买了两尊火炮,再安排精锐弟兄在这儿截杀李家庄这位崭露头角的年轻庄主。 火炮这东西,可不像火药枪那般容易弄到手, 更别说.好几个被抓住的活口,一口咬定那支炮队其实是辽城张老帅派来的人。 换句话说“小白龙”这拨人,说不定就是辽城那位老绺子的手下。 谁也没想到,辽城那位张老帅,竟早就把手伸到了四九城这里。 辽城张老帅,四九城张大帅.这两个同姓张的“家门”,其实半点儿关系没有。 张大帅出身尊贵,当年大顺皇旗还没倒的时候,就当了京畿总督,管着整个四九城的防务——要不是这样,他也没法儿发一封通电,就逼着宣志爷一把火烧了整个皇城,博了个“首义之功”。 比起张大帅,辽城那位爷的经历就更传奇了——不过是从白山黑水里闯出来的马匪,在这战火连天的局面里,拉扯起这么多人马,凭着左右逢迎的摇摆,没几年就占了辽城全境。 这些大帅里头,就数这位张老帅出身最低;可论起兵强马壮,也数这位张老帅最厉害。 手下足足有十多万人马,十万条火药枪.大炮之类的更是多到数不清。 更重要的是.辽城也有使馆区! 如今这世道啊,表面上看是这些军阀们混战,可背地里,不都是那些二重天世家在较劲? 于是乎,围绕着这桩刺杀案,四九城的人们议论纷纷,不停猜测这背后黑手,到底是辽城那位张老帅还是辽城使馆区那几个二重天世家? 毕竟,如今四九城小青衫岭北进进展十分顺利 “大顺古道”这块肥肉.可是全天下都眼馋的啊。 这几百年来,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位凭着一杆“大顺霸王枪”横扫天下的圣主,到底在那儿留下了什么。 如今的祥子可不是小人物了,他的死活更是件大事——要是他真死在火炮底下,那整个小青衫岭往北推进的速度肯定得慢下来。 不得不说,无论幕后黑手是谁,这桩刺杀是一个简单粗暴、却又无比巧妙的计划——前提当然是能够成功杀死祥子,还不丝毫线索。 可惜的是祥子活了下来。 —— “使馆区调查团的结果出来了,确认小白龙就是辽城那位张老帅的人,后头连着的线也给拔出来了,不单是大帅府里几个参谋,就连青帮.也有个香主在暗地里帮衬。” 李宅里头,老刘院主揉着眉头,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疲惫——身为宝林武馆的院主之一,老刘院主代表宝林武馆当了调查团的副团长,足足忙了好几天。 老刘院主瞧着闷不吭声的祥子,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性子,死了这么些人.你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可如今武馆的人手都在小青衫岭,而且使馆区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条大顺古道上.” “小白龙那伙人又在三寨九地里头.他们可不是‘草上飞’那种小马匪,要想剿灭他们.得让大帅府派兵马配合,可张大帅还指望那位张老帅派兵下来剿灭闯王爷,哪儿会主动去惹‘小白龙’.” 一直没开口的祥子,心中忽然微寒,开口说道:“就这么算了?大帅府那边丢出几个参谋,便当无事人了?” 老刘院主静静看着他:“祥子,既然没法弄清楚,究竟谁是真正的敌人.那就不要太过声张,为自己树立太多的敌人。” 祥子笑了笑,忽然说了一句:“包大锤死了” 老刘院主愣了愣,跟着皱起眉头——他压根不知道包大锤是谁。 “祥子.不要冲动,既然你并没有受伤,那一支炮队也全死了,这事其实你没吃亏。” 听到这句话,祥子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心中却升腾起一抹寒意。 没有吃亏? 想来,不管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还是四九城里这些上层人物,所有人看这件事的时候,都是用这种冷冰冰的眼光。 李家庄不过死了几十个护卫,而对方也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至于大帅府.更是亲手处置了一个高级参谋。 在所有人看来,这事便算是给足了宝林武馆.以及李家庄这个年轻人的面子。 按往常的规矩,这事就算翻篇了。 真相并不重要那些性命也谈不上啥——区区一些凡人,死了便死了,算不得大事。 说到底,这世间万事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从来没道理可言。 不过此刻的祥子却咧嘴笑了。 从来都没道理? 这件事.就好没道理啊! 望着沉默无言,似是被自己说服的祥子,老刘院主满意点了点头,又宽慰了几句,就离开了房间。 老刘院主走后,齐瑞良和姜望水、徐小六进来了。 大概是还没从那夜的血腥场面里缓过来,三个人脸上都带着些愁容。 听祥子把这事说完,徐小六最先坐不住了,跳起来喊道:“这事就这么算了?大帅府那边也就罢了难道小白龙咱们也动不得?包大锤那些人难道就白死了?” 姜望水想说点什么,可瞧见祥子平静的神色,最后只能叹了口气,但他脸上明显满是不服气——那夜死的人,大半是他临时基地的护卫。 齐瑞良叹了口气:“小六,这事哪有这么简单,那伙人是大马匪,手下足足有两千号人,一千多条火药枪又待在三寨九地那种地方,就算咱们能求动大帅府的兵马,也够不着啊。” 听了这话,徐小六神色一僵,只能没精打采地坐了下来。 倒是姜望水冷冷地说:“这伙马匪离咱们临时基地这么近,要是放着不管恐怕夜长梦多.” 祥子笑了笑,朝着齐瑞良轻声说了一句:“那些抚恤都给下去了?” 齐瑞良点头。 祥子站起身来,缓缓说道:“瑞良兄如果我要购买一千条火药枪,清帮那头可有法子弄到?” 听了这话,几个好友都吃了一惊。 齐瑞良像是明白了什么,琢磨了半天才应道:“不算难事儿如今南边乱得很,到处都在打仗,申城那边几家兵工厂开足了马力生产,只要钱够.就能弄到。” “不过,”齐瑞良神情一正,“李兄.按使馆区的规矩,咱们能领的火药枪配额只有两百条.要是” 祥子冷笑一声:“规矩?如今人家都敢拿火炮轰咱们了,咱们还守着这规矩,岂不是白白让人欺负。说到底是他们先不守规矩,可怪不到我李祥头上。” 齐瑞良还想说些什么,可瞧着祥子脸上神色,终究是叹了口气。 似是猜到了这位同窗好友的心思,祥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瑞良兄你出身清帮,自是习惯了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但我有句话要问你我李家庄如今最重要的是什么?” 没有犹豫,齐瑞良沉声应道:“人心.李家庄这些人大多流民出身,能够在小青衫岭这里搏命,无外乎讨个安稳日子前夜那几门火炮轰下来,恐怕人心都不稳了。” “瑞良兄说得对.这人心二字虽说摸不着看不见,却是我李家庄立足的根基,” 祥子顿了顿,又问道,“瑞良兄要是这事就这么算了,那些流民倒还好说,毕竟他们只能靠着咱们可新招进来的那些武夫会怎么想?” 齐瑞良辩解道:“咱们也没亏待他们.抚恤的银子也是按足额给的。” “瑞良兄这人心啊,除了能用银子买,”祥子摇了摇头,慢慢说道,“还有一件最要紧的.就是别伤了肯卖命兄弟的心” “包大锤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咱们明明知道是小白龙做的,也只能袖手旁观瑞良兄,你觉得.下次还有人愿意为你我卖命吗?” “其实.聚拢人心只有两桩一则是足够的银钱,这第二件说不定比银子还重要。” 闻听此言,几个好友愣了,目光都放在这大个子身上。 祥子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护短!”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是这都做不到.人心可就真散了。” 齐瑞良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半年多李家庄几千号人力气都能往一处使,不就是靠这位李兄凭着一股子无比彪悍和跋扈.硬生生打下来的? 无论是力扛冯家庄,还是一枪挑翻钱家那位二少爷,或者是对付李家这位爷不都是为了给手下出口气? 全庄人心,全悬在这大个子一人之身——换句话说.便是这大个子口中的“护短”二字。 不然凭啥一群散沙一般的流民,能不顾生死做出这些大事? 那夜包大锤之所以死不就是因为他带着十多个内宅亲卫,直冲火炮阵? 这般士气,这般人心.试问四九城内外,又有哪方势力能有? 倘若这事真这么算了,只怕的确会失了人心。 念及于此,齐瑞良不禁叹了口气:“可小白龙那些人在三寨九地,若是没大帅府派兵,咱们这些人又能做啥?且不说那些火药枪一时半会买不到,纵使买到了李兄咱们这李家庄也养不起这些军队啊。” 祥子笑了笑,没回答,反倒对姜望水说:“通知下去,把咱们的人从临时基地撤出来一个都不留。” “至于原因嘛很简单,小白龙那伙马匪距离临时基地太近,火力太强,咱们李家庄招惹不起” 姜望水先是一愣,跟着就想明白了什么,朝着祥子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祥哥主意就是多。” “可是.要是耽误了使馆区的进度,恐怕咱们担待不起啊,”齐瑞良有些着急了。 祥子却笑了笑:“瑞良兄这前朝废矿的进度被拖住了,你猜.是咱们着急,还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更着急?” “想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到这里,祥子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我倒要看看要是我李家庄这些人不掺和,整个四九城有谁能把这座前朝废矿恢复过来!” “李兄.即便不为使馆区考虑,也得为宝林武馆考虑啊.此举干联甚大,若是武馆怪罪下来,只怕颇为麻烦,”齐瑞良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这番话不像是劝祥子,反倒像是提前替祥子考虑后果。 “无妨,咱们运输线正常运转.而且还加大运转,”祥子顿了顿,轻声一笑,“待会我便会直发电报,至于这决策,皆由我一人决定,与诸位无关。” “人不能白死正好藉着这件事,让四九城晓得那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晓得,我李祥的脾气。” 祥子面容平静:“他们有他们的规矩。” “我李祥也有自己的道理。” (本章完) 第211章 声威煊赫的年轻人(第二更) 第211章 声威煊赫的年轻人(第二更) 小青衫岭城楼处,大帅府那些大头兵,远远瞧着数十丈外浩浩荡荡的人马疾驰而出,一个个都愣了神。 城楼上,那位出身宝林武馆的许参谋,也皱紧了眉头。 视线远处,是绵延的大车,装着重辎重械之类,朝着南边蜿蜒而去。 百多个披着李家庄坎肩的火枪队,在姜望水的带领下,护着车队。 虽说在撤离,可李家庄这些人的队形依旧齐整, 这般井井有条的场面,更是让大帅府兵丁们暗暗咂舌——他们久待在此处,见惯了各路人马,可无论是负责小青山岭堡寨好几百年的冯家还是那三家矿厂,论纪律和精神头,压根比不上这崛起才半年的丁字桥李家。 很难想象,这些人半年前还只是些没章法的流民。 不过想想李家庄从不克扣俸禄,这倒也不算奇怪。 毕竟这年头.极少有势力像李家庄那样,把手下人真当个人来看。 就连这些吃大帅府俸禄的大头兵,提及李家庄的待遇,也暗自羡慕——听说一个小小的护院的月钱,都抵得上大帅麾下一个小队长了。 可.李家庄好不容易把这片临时基地撑起来,为啥突然就撤了? 不是说使馆区安排了李家庄,要恢复那座前朝废矿吗? 一时间,不少大头兵都议论起来,有些和李家庄护院混熟的,还凑上去问,可都碰了一鼻子灰。 “咱家祥爷说的.先撤回去。” 不管是谁来问,就这么一句话。 李家庄的办事效率极高。 只用了半日,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临时基地,就空荡荡没半个人影。 于是乎.李家庄从小青衫岭退兵的消息,短短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四九城。 —— 宝林武馆,风宪院内一座轩敞的房间。 席若雨拿着刚收到的电文,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诸位.这事你们怎么看?” 在他跟前,只剩下三个院主:杂院老刘院主,百草园张院主和演武院洪院主。 自万宇轩上了二重天,宝林武馆小青衫岭那边进度便慢了下来, 不得已,四海院那位光头院主带着几个战力强横的副院主,整日待在前进营地那边. 所以眼下四九城,也只剩这几位院主了。 几个院主接过电文,细细一看,全都愣了。 啥? 就因为小白龙那伙马匪,那大个子要退出小青衫岭? “刘院主要不你去劝劝那小子?”百草园张院主问了句。 老刘院主叹了口气:“你当我没劝过?也得那小子肯听才行啊” “胡闹.既然是我宝林弟子,怎能这般肆意妄为”洪院主把电文拍在桌上,瞪着眼怒道。 老刘嘿嘿一笑:“老洪你既然这么硬气,那你把那小子的职位撤了,然后去丁字桥把局面撑起来?” 听了这话,洪院主立马没了脾气——开玩笑,现在谁不晓得李家庄铁板一块,哪个都插不进去手。 直到这时候,各位院主才意识到,这个半年里一手撑起这么大局面的内门弟子,如今还真没法替代了。 且不说派个新人去能不能服众,单说一件事——那条牵扯着巨大利益的运输线,要是少了那小子亲自坐镇,各方势力能点头吗? 只是如今使馆区一心要打通“大顺古道”,那座前朝废矿肯定得恢复。 可这小子又一副撂挑子的模样,这可咋整。 —— “哼,不过是死了几个平头百姓,怎么就这么得理不饶人这小子莫不是要翻天?”洪院主吹胡子瞪眼,“难不成这小子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此言一出,便是一直没说话的席若雨,眉头也皱了起来。 沉吟片刻,席若雨却是轻敲着桌面,淡淡说了一句:“这小子既拿定了主意,咱们这些个做师辈的,也不能拖小辈的后退,” “这丁字桥的局面是他拉扯起来的,武馆并没帮上啥忙.更不用提咱宝林在小青衫岭的前进营地.还得靠他。” “既然这样,咱们何必摆架子.干脆配合这小子,如实上报使馆区,让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头疼去。” 听了这话,几个院主都愣了——这位席院主治馆向来严格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猜到了几人的心思,席若雨只淡淡一笑:“不然.诸位院主难道还有其他的法子?” 几个院主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走后,席若雨望着那份出自祥子亲笔的公文,眉眼微微一挑。 那小子向来是个聪明人,既拿定主意退出临时基地,肯定会想到后果。 是逼宫还是说展示肌肉.席若雨并不清楚,但不知怎地,他却似乎愈发觉得有点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难道说.这么折腾一番,不惜得罪武馆和使馆区,真就只是为了那些死掉的普通人? —— “李兄,不惜同时得罪武馆和使馆区,难道真只想给包大锤他们报仇?” “不然呢?”面对齐瑞良私下的询问,祥子并没有丝毫隐藏的意思,耸了耸肩,笑了笑,“昔日万师兄同我说过得了理,便无须饶人。” “如今咱们都被火炮给轰了,若是这么算了,我心里这口气顺不下。” “小绿学了几个新菜,瑞良兄正好一起尝尝,”祥子指着面前餐桌,招呼齐瑞良坐下,“至于瑞良兄你的担忧,我自然能懂。” “无非是行事太张扬,会让武馆几位院主心里不痛快。” 闻听此言,齐瑞良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这才拿起了筷子,狼吞虎咽起来:“李兄既然心里有谱,那我也不用上演那些忠言逆耳的戏码了。” 说实话,齐瑞良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位李兄身居高位后变得飞扬跋扈。 看着祥子招呼小绿、小红俩上桌,而俩丫头很自然地坐下,齐瑞良哑然失笑——飞扬跋扈?这年头哪有主家天天跟仆人一起吃饭的跋扈? “李兄你是不晓得这一日有多少人找到了我的头上,都想打听你心里到底咋想的.就连我家那老爷子,也派人来问我了。” 祥子笑了笑,反是对小红问了一句:“小红,包大锤死了.你想给他报仇么?” 听了这话,这小丫头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包大牛、包大锤两兄弟专门负责拱卫内宅,跟俩丫头相处时日最久,而且包大锤不像包大牛那般闷葫芦,平日里最爱买些吃食逗弄小红。 在小红心里,包大锤早就如亲人一般。 此刻,听到自家爷的问话,小红擦干泪水,挤出个笑模样:“爷我和包大锤都是流民出身,若非遇到了爷只怕早就不晓得死在了哪里。” “爷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自然是想的”小红低下头,又低声说道,“可我只是个丫鬟,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也晓得那些马匪不简单,若是爷要给包大锤报仇” 小丫头顿了顿,声音小的像蚊子:“我担心爷受伤.也担心咱李家庄还得死人。” 说完这些,小红倒是小脸一松,如释重负——这些话堵在她心里好几天,今儿个总算都说出来了。 这些日子,整个李家庄人心惶惶,大家伙都在传.祥爷要给包大锤他们报仇,甚至宁可舍了刚建好的临时基地。 一开始,大家伙都是义愤填膺,私下都喊着要给包大锤报仇。 可过了几天,冷静一想,大家心里都发了怵——小白龙那伙马匪在三寨九地可是排第二,仅次于那位大名鼎鼎的闯王爷,咱李家庄就这么些人手,干得过他们吗? 尤其,祥爷又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烈性子,大伙自然担心。 不是怕祥爷带大家去送命,反正这条命也是祥爷给的——是怕祥爷出啥意外,那样的话,整个庄子就完了。 于是乎,就连包大牛都偷偷找上了小绿、小红两个,想让这俩丫头探个口风。 大家伙都想劝祥爷算了把这口气忍了,但没人敢当面开这个口。 唯一敢开口的齐瑞良,却因为青帮一个香主卷进这事里,没法多说。 此刻,倒是小红这个向来没啥心机的小姑娘,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听了这些话,祥子却只是淡淡一笑,轻声说了一句:“小红,这番无须咱们李家庄动手,自然有人会坐不住,乖乖把小白龙的人头给送上来。” 小红自然听不懂这话,但一旁的齐瑞良却皱起了眉头。 想要干掉三寨九地排名第二的马匪.谈何简单。 怎么这位李兄,却似胸有成竹?—— 事实证明,祥子的判断是正确的。 就在这番对话的第三天,四九城就传来了消息——张大帅准备亲率大军,扫荡三寨九地,干掉小白龙那伙马匪。 明眼人都晓得,这是使馆区给大帅府施压了。 甚至有传闻说,为了说动一向抠抠搜搜的张大帅,使馆区许下了不少好处——甚至不惜违背不涉凡俗的铁律,向张大帅承诺,要从二重天运些先进的火药枪下来。 随着这一传闻的甚嚣尘上,人们惊讶发现,丁字桥李家庄竟又重新进驻了临时营地,风风火火在小青衫岭勘察,打算一路建设临时定居点了。 于是乎,四九城各方势力,这才品出了点味道来。 原来那个才半年就突然崛起的李家庄,竟成了能逼得使馆区让步的庞大势力。 而对于那个向来不轻易露面的李家庄庄主,各方势力也多了几分掂量。 不过二十岁的八品武夫便已是风宪院执事,又身兼李家庄庄主,手下管着好几千号人,几是一手扼住了小青衫岭的咽喉。 这数百年来,四九城里何时见过如此声威煊赫的年轻人? (本章完) 第212章 小白龙的人头(第一更) 第212章 小白龙的人头(第一更) 三寨九地之外,旌旗连天。 几百号骑兵打前阵,后头跟着乌泱泱的大兵,脚杆子踩得泥地咯吱响。 大旗上,金线绣着个斗大的“张”字,老远就能瞅见。 三千多号大帅府的精兵,在一片沼泽水洼边上摆开阵势,军容实在谈不上齐整反倒透着几分懒散,有的兵还靠在枪杆子上抽旱烟。 一顶明黄色的八抬大轿,“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这是带帷子的暖轿,按大顺朝的老规矩,得是二品以上的官才能坐。 当然轿里头那位爷,二十年前就有这资格了。 轿身还晃着,轿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一个略显尖利的嗓门传出来:“到地方了?” 一个穿得笔挺军服的年轻参谋赶紧凑上去,腰杆弯着:“大帅.到了!咱们啥时候动手?” “动你娘个腿!”一个披着大氅的精瘦老头,在俩侍女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挪出轿子,“俺老张花了无数大洋,才养出这些弟兄” “那小白龙手下两千来号人,千把条枪.又躲在这破地方,哪能轻易拿下来?” 老头把大帅礼帽上的丝缨子扶正,一边走一边骂,时不时蹦出几句旁人听不懂的土话。 几个年轻参谋听了,顿时闭了嘴,目不斜视。 张大帅平日心善,规矩不算严,但想在大帅府混出头,头一条.就得学会听话! “儿郎们,给老张排个线列阵.” 张大帅大手一挥,大氅被风掀起来,倒显出几分威风。 一个高级参谋上前劝道:“大帅,小白龙那伙马匪都是一人双马,咱们要是摆线列阵,他们突然冲过来,怕是要出乱子。” 张大帅吹胡子瞪眼:“干你娘的!不摆线列阵,四九城的人咋晓得我老张出兵了,咋晓得我卖力气了?” 一张金丝软榻被抬过来,骂累了的张大帅,在俩侍女的扶着下,颤巍巍躺上去。 两道幕帘拉起来,挡住三寨九地的冷风。 这位权倾四九城的大帅爷,就这么在前线舒舒服服躺下来了。 “稳住阵型.啥时候天黑,咱就撤军” 大伙儿这才明白,敢情这位大帅就是来演戏的? 可小白龙也不是好惹的,要是他来偷袭.这可咋整? 有人战战兢兢提了句担心,也被睡得迷迷糊糊的张大帅骂了回去:“慌个屁!” “放宽心小白龙那伙马匪这会儿该往辽城去了,跟咱们碰不上。” 一场大戏就这么开锣了, 张大帅在使馆区跟前演忠心耿耿,小白龙就顺坡下驴,避避风头,往辽城去给张老帅邀功。 彼此之间的默契,是演员们的基本修养。 能在这乱世里站得住脚的,哪个不是会来事、会站队的主儿?—— 三寨九地北边,一处山谷, 逶迤的马队排成长长一串,千把号人挤在这窄小的山谷里,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别说那些抢来的金银珠宝,就连锅碗瓢盆都装上车了。 几个当家的一路骂,也没人舍得把这些家当扔了。 开玩笑可都是大伙儿搏命抢来的,咋能轻易丢了? 这么一来,往北走的速度就比想的慢多了。 一个雄壮的汉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瞧着乱哄哄的队伍,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两条刀疤扯得跟蜈蚣似的。 “白龙爷要不咱们先在这山谷歇一晚?”二当家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说。 小白龙脸色一沉:“不要命了?这种绝地,要是被人两头堵住,咱这些人还有一个能活的?” 背着个装满金条包袱的二当家,讪讪地笑:“白龙爷,那张大帅是个怂货,肯定不敢追咱们。” 小白龙抬手就是一巴掌:“老子担心的是那个老东西?” 挨了八品武夫一巴掌,二当家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来委屈巴巴地说:“白龙爷闯王爷的兵马都在那几座县城里,也不可能来追咱啊。” 小白龙还想说什么,可忽然间,神色猛地一僵。 远远地,似传来某种沉闷的呜咽声响。 片刻后,小白龙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号角声! 片刻后,大地之上,隐约如雷鸣。 谷地尽头,百多精锐骑兵,在暮色勾勒下,缓缓显出阵势。 而在这支先锋后面,烟尘滚滚而来数不尽骏马奔腾而来。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就见山谷高处,一面大黑旗扬了起来。 黑旗之上,偌大一个“闯”字清晰可见。 也便是这个字,彻底压垮了小白龙这伙人的斗志。 小白龙心里发颤,脸变得惨白——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怎么敢? 那位爷怎么敢离开那几座县城.来袭杀自己? —— “吁,” 山谷之上,随着最前面一匹雄壮白马停下脚步,数百人的骑队齐刷刷勒住马头。 整肃的马甲和兵刃的撞击声,为暮色添了几分冷冽肃杀之意——这偌大四九城,能有如此精锐骑兵的,还能有谁? 不用闯王爷下啥具体命令,要是这种瓮中捉鳖的事都办不成,他闯王这几年也白混了。 喊杀声,哀嚎声,夹杂在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遥遥传了过来。 山谷里,小白龙那伙人彻底没了心气,就算几个当家的红着眼,拿鞭子抽人,也没组织起啥像样的反抗。 按说,小白龙这伙人在三寨九地横行了十多年,不该这么没用。 可闯王爷选的偷袭时机,实在太妙了 两军交战,首重士气. 小白龙这伙人灰溜溜往辽城跑,拖家带口去外地,手下那些马匪本来就一肚子不乐意。 如今又在这绝地被前后堵住——还是闯王爷亲自带的兵。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可现在在这窄窄的山谷里,连勇气都没了,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 看着比预想中还顺利的摧枯拉朽之势,闯王爷那双桃花眼眯了起来。 旁边拎着紫金重锤的张大锤,一脸得意:“闯王爷要不,等咱把小白龙这块肥肉吞了,再顺道去把张大帅那伙人包个饺子?” 闯王爷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地说:“要不.大锤你亲自去?” “好嘞.好嘞”张大锤刚咧嘴笑,一看闯王爷的神色,立马明白不对,赶紧闭了嘴。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大个子开口了:“骑兵的好处全在马身上.这会儿在山谷里冲了几轮,要是再往南奔袭,马肯定扛不住。” 听了这话,闯王爷倒愣了一下,接着笑道:“没料到祥爷也懂骑兵?” 祥子笑了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敢在闯王爷面前班门弄斧,见笑了。” 闯王爷先是一楞,旋即才明白祥子口中这句打趣话——不得不说,与这大个子接触了几次,闯王爷觉得最稀奇的就是这大个子不晓得从哪里冒出的古怪话。 “不见笑不见笑.”张大锤赶紧接话,“祥爷您懂的,比俺大锤多得多。” 祥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一拉缰绳,祥子就跟闯王并排站着了。 “祥爷.这番还得感谢你的谋划,不然我也难如此轻易便消除这桩大隐患。” “闯王爷说得哪里话.若非闯王相助,我又岂能报得大仇。” 说话间,两人皆是相视一笑。 很难想象,一个纵横三寨九地的马匪头子一个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宝林武馆内门执事, 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甚至本该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刻竟在这荒郊野地里言笑晏晏。 —— 闯王爷麾下果然都是精锐。 步兵拿着火药枪列阵,两边有骑兵掩护.就连谷地前后两个隘口,都各摆了一支炮队。 这倒让祥子开了眼,亲眼见了回此方世界的“步炮协同”。 场面虽说热闹,可实际上闯王爷这边几乎没咋死人,只堵在前后轰了几炮,山谷里那伙马匪就都趴在地上,大喊着投降。 闯王爷一甩马鞭,指着远处一个逃跑的人影,笑道:“祥爷.那小白龙要跑咯。” 看样子,这位闯王爷只想吞了这些人和辎重,没心思去追小白龙。 而且,按照两人的约定,小白龙这颗人头是祥子的。 当然,祥子有没有本事拿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闯王爷,按咱们之前约定的,事成之后火药枪归我,这些人马和辎重都归闯王爷您,”大事将成,祥子却没立刻去追的意思,反是慢悠悠又强调了一番约定。 说实话.这买卖有点不公平。 毕竟闯王爷出了兵、出了钱,还担了风险,而祥子不过是动了动嘴,却能拿到千把条火药枪——这可不是小数目。 可这会儿,闯王爷脸上没半点不乐意,那双桃花眼眯出好看的弧度:“那是自然.相比之下,小白龙这些人不过是开胃小菜,我更看重接下来那桩买卖。” 闯王爷并不清楚,为何祥子非要抢下这批火药枪. 听说,这大个子甚至从南边招募了几个火器教官,正在训练护院使用火炮。 笑话一个庄子的护院,要学火炮? 正心念急动间,闯王爷就看见身边那大个子已凌空跃出。 高十来丈的谷壁.就这么跳下去了? 就连张大锤瞧见,也是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却见祥子俯身而下,急速坠落中,身形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 可稀奇的是.或是碎石,或是扎根谷壁的某棵小树,每坠一段距离,祥子偏偏能找到个落脚点. 就这样,这身形魁梧的大个子,反倒像个灵巧无比的猿猴一般,片刻后便轻巧落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便是闯王爷那双桃花眼也是微微一挑——这位爷,对身体的掌控力已经到了这地步? 这当真.只是八品武夫? 倘若这位祥爷当真是入了法修,便不该还能有如此身手才是。 这世道.没人能体法双修。 难道 念及于此,闯王爷嘴角却是绽开一抹轻笑。 (本章完) 第213章 李家,该灭了(第二更) 第213章 李家,该灭了(第二更) 谷地外头, 一骑快马冲了出来, 鲜血裹着汗水浸透了铠甲,手持长槊的小白龙,望着身后狼藉,睚眦俱裂。 最忠心的下属或死或降,就连妻儿老小也全陷落阵中。 十多年打拼,在这个夕阳如血的傍晚,到底是全毁了。 纵横三寨九地十多年.号称“闯王之下没对手”的汉子,到最后.竟只能单枪匹马冲出来。 小白龙死死攥着长槊,脸上的刀疤涨得通红。 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闯王.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凄厉的喊声,在空荡荡的谷地里飘着。 忽地,小白龙眼眸猛然一缩。 对面树丛里,传来“沙沙”的响动。 一个双手拎着两柄短枪的大个子,慢慢走了出来。 “想报仇?你得先琢磨琢磨咋活下来。” —— 来人步子走得慢,脸上却平静得很。 皮肤有点黑,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两柄短枪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你是李祥!”几乎是一瞬间,小白龙就认出了这个近来出了名的年轻人——这两柄短枪,差不多成了李家庄那位爷的招牌了。 “身为宝林武馆弟子,你竟然与闯王爷勾结?”小白龙的话里,满是不敢相信。 祥子笑了笑,把手上的短枪垂下来:“要是我说.今天这局,是我亲手布的.你咋想?” 小白龙愣了一下,脸上的刀疤涨得通红:“不可能就算你是宝林武馆的执事,咋能调动张大帅的兵.而且你们李家庄明明都撤出临时基地了。” 忽然,他话头一顿,好像想明白了啥:“你是故意退的!逼着使馆区让张大帅出兵.然后暗地里跟闯王爷串通好,在这儿埋伏咱们这些弟兄。” 祥子笑容不变,叹了口气:“不愧是在三寨九地厮混出来的,果然是聪明人,” 手腕一翻,两柄短枪变作一杆大枪。 祥子轻声说道:“既然是聪明人.又为何偏偏惹上我” “给你个机会,要是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偷袭我的.我就饶你一条命。” 小白龙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大言不惭!你才刚入八品,也敢在这儿拦我.找死!” 话刚说完,他手上的长槊一抖,漫天的劲气卷了起来. 祥子叹了口气,轻声说了句:“白夸你了,到底是个傻子。” 祥子慢悠悠把大枪插在地上,手腕一转。 一种浓重的窒息感,带着一种天地间最为锋锐的法则之力,漫卷开来。 血色暮色里,两道金色的微光“咻”地一闪。 就连暮风,都似变得冷冽肃杀起来。 时间太紧,此地又是荒僻,为免夜长梦多,祥子并不想跟这个八品大成的武夫耗时间。 瞧见这天地气机变化,小白龙先是一怔. 紧接着,他的心脏却是“砰咚”一震. “你你是”小白龙失声说道,就连声音都因太过惊悚而变得震颤起来。 长槊上萦绕的漫天劲气也旋即一滞。 在一个修士面前,没有哪个武夫能定得住心神——即便他是三寨九地排第二的凶悍马匪。 —— “叮”的一声脆响。 一枚黄铜小箭轻易刺穿了长槊,把它打飞出去。 小白龙还想挣扎,可脖颈处却泛着一股寒意。 另一枚黄铜小箭.轻巧悬在他的脖颈处,几是贴上他的皮膜。 锋锐的金系法则之力,从箭头上泛了出来 大颗的汗珠从小白龙额头渗下来。 这一切的变化,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由始至终,祥子都只负手而立, 直到此刻,他才轻声说道:“你最好别动.若是染上了金系矿力,你猜你能活多久?” “好了,现在重新回答我的问题。” “是谁.让你偷袭我李家庄的车队。” “那两门火炮你从何而来?” 话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 小白龙颓然跌坐在地。 —— 是夜,月明星稀。 李家庄外,徐彬和齐瑞良两人亲自带着德宝车厂的车队,浩浩荡荡前往三寨九地外围。 这里是一片谷地。 即便月色朦胧,李家庄众人还是能从那些狼藉的尸体上,看出厮杀的惨烈。 但稀奇的是. 这会儿整个谷地里,没一个人影,只剩一个施施然坐在树桩上的大个子。 在他身边,是整齐摞好的火药枪。 齐瑞良心里“咯噔”一下, 就算再信这位李兄,可这位青帮三公子也很难相信——李兄说的竟然是真的。 李家庄啥都不用干,就平白多了千多条火药枪。 这些火药枪是从哪里来的,齐瑞良和徐彬都没问. 一个是自小跟随父亲历练的清帮三公子,一个是在东城和南城打混了十多年的德宝少东家,自然都是聪明人。 要知道,今天除了张大帅的兵逼近三寨九地还有个大消息——闯王爷带精锐离开了县城,在三寨九地外围剿灭了“小白龙”。 本来这事极为隐秘,但闯王爷的收获实在太多且不论那些俘虏,光是辎重就有百多辆大车。 这么一来,哪还瞒得住。 一片安静里,夜里只听得见金属碰撞的脆响。 此方世界火药枪精贵,每一柄都得用油纸包好,然后单独保存。 约莫一个时辰,千多条火药枪才装上了车。 祥子站起来,扔了个蓝布包袱给齐瑞良。 齐瑞良打开一看.却是骇得一楞。 包袱里,是小白龙的人头。 堂堂一个八品大成境的武夫,竟生生被人割下了头颅 头颅之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兀自泛着死鱼一样白惨惨的气色。 “辛苦瑞良兄,找个百草园的师兄,把这头颅处理一下,先挂在庄门口的大旗上,等包大锤他们下葬的时候,再一把火烧了。” 齐瑞良点头,把包袱递给身后的包大牛。 这个出身流民的汉子,眼圈忽然红了,“扑通”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祥爷,我大牛这条命本来就是祥爷给的现在又欠了祥爷一条命,” “要是有下辈子,俺大牛还把命卖给祥爷。” 祥子没说话,只是上前扶起包大牛:“大牛,既入了我李家庄,这膝盖便得硬点.” 包大牛抹着眼泪,没吭声。 他身后那些流民出身的护院们,皆是双目通红。 —— 小白龙死了。 连带着那些曾经声势浩大的三寨九地马匪们也被彻底清干净了。 这伙让张大帅头疼不已的悍勇马匪,就这么悄无声息陨落在了今夜。 倘若小白龙还活着,该是会十分后悔不该暗中接下那笔买卖。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车队逶迤而去,返回李家庄。 马车上,祥子望着窗外如墨的夜空,神色平静。 车队后面,是冲天的大火——至于事情的真相,也会随着这场大火彻底变成飞灰。 齐瑞良和徐彬两个,神色皆是有些唏嘘——今夜之事太过惊悚,若是传扬了出去,只怕四九城又会多许多谈资。 车厢晃悠着,齐瑞良终究忍不住,开口问:“李兄,这小白龙背后的指使是谁?” 祥子沉吟片刻,缓缓应道:“他的确是辽城那位张老帅的人可那位老帅既然费尽心机在四九城安下这颗棋子,应该不会为了我这么个泥腿子暴露他。” “小白龙这个蠢货是被人收买了。” 齐瑞良眸色一肃,沉声道:“是谁?” 祥子合上车帘,缓缓说了一句:“李家.矿区那个李家。” “负责与小白龙联系的,便是已被逐出宝林武馆的李三小姐。” 闻听此言,齐瑞良叹了一口气:“李兄有啥打算?这李家靠着振兴武馆和大帅府要是没拿到真凭实据,怕是动不了他们。” 祥子却嗤笑一声:“真凭实据?便是拿到了证据又如何?” “这世道,难道是有了证据便能讲道理?” 齐瑞良哑然。 祥子又掀起车帘,终究是藉着夜风将心头那些汹涌往事压了下去。 “有些事,也到了时候,该去做了。” “李家.该灭了。” (本章完) 第214章 彪悍至极!封锁冯家庄。 第214章 彪悍至极!封锁冯家庄。 早在大顺朝皇旗还飘著的时候,三寨九地这地方,就已经是马匪横行的地界了。 自从宣志爷在皇城点了那把大火,这世道就乱了套,三寨九地更是聚起三伙让张大帅都忌惮不已的大马匪。 且不说最厉害的闯王爷,单说这排第二的小白龙,那也是在四九城一带横行了十多年的主儿。 没人能想到... 小白龙这大马匪,竟以一种无比蹊晓的方式,死在了那个没人听过的山谷里。 短短几天,这事就成了四九城百姓热议的话题。 尤其是闯王爷在这一战里展露的强悍军力,更是让人咋舌。 大傢伙都知道闯王爷厉害...可谁也没料到竟能厉害到这份上。 四九城的人都说,说不定这城头...又要换大王旗了。 不过这些年大伙也都习惯了...管他城头掛的是啥旗,这日子不还得过? 月色朦朧,小绿、小红两个丫头,给祥子递上“蛇蜕鳞”软甲,等自家爷穿好后,俩丫头又帮祥子把披在外头的武衫衣角理好。 两个丫头的手都有点抖—不知为啥,自打前几日那场袭击后,她俩总觉得自家爷好像有了些变化。 自家爷话少了...平日里也没个笑模样。 除了练功,就是去校场看那些护院操练火药枪。 如今李家庄火枪队的人数,已经超过五百一这般人马,放到外头都能当个小军阀了。 按祥子的要求,这些人在从南方来的几个教官带领下,每天都得打十发子弹至於跑操之类的训练,更是风雨无阻。 这哪是护院...就算是张大帅麾下的精锐,恐怕也没这么大的训练量。 养兵哪有那么容易,多亏如今运输线利润丰厚,才能扛得住这些天文数字般的销。 把衣服穿好,祥子背上藤箱,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小青衫岭那边。 小绿忽然开口:“爷...您小心些。” 祥子笑了笑,摸了摸小绿头上的两个小髮髻,点了点头。 以他那副格外特殊的体魄,待在矿区里头,怕是比待在李家庄还安全得多。 身形一动,祥子就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今儿月色不错,借著朦朧月光,能看到漫天枫叶。 祥子脚尖在枫树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这里是香山脚下,到处都是狼妖。 没多久,祥子就来到香山的一座小庙前。 小庙不知荒了多少年,到处都是断墙碎瓦,就连庙里供的泥像,都被人推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庙门口趴著两只白狼王,像门神似的蜷缩在那儿。 祥子的身影刚靠近小庙,两只白狼王就齜著牙、咧著嘴站了起来。 忽然...庙里头传来一声尖利的啸声。 两头狼王眼里明显露出惧怕的神色,又重新盘坐了下来。 祥子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了庙后那小院。 和庙外不一样,院子里倒是收拾得乾净...只是满院子的狼妖腥臭味特別刺鼻o “吱呀”一声,推开门.. 一双金色的瞳孔,在黑夜里转了过来。 这段时间,祥子一直待在香山,但每次看到金福贵那张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心里还是免不了升起一阵心悸。 祥子从箱子里掏出一个蒸屉—是小绿亲手做的包子。 “喏...上次你说想吃包子,给了带了一笼。” 坐在一张小床上的金福贵,那双金色瞳孔眨了眨,伸手去够包子一他的手早成了一双骇人爪子,与其说是拿,倒不如说是“戳”起来。 包子进了肚,可金福贵那张可怖的脸,却明显皱了起来。 即便这样,金福贵还是认真地把所有包子都嚼完了。 祥子望著他身后那条还没啃完的妖兽腿,只轻轻嘆了口气一看来...金福贵已经不习惯人类的口味了。 像是察觉到祥子的目光,金福贵把身后那半条妖兽腿拨到了一边。 “祥子...我的时间不多了..”尖利的金属般的声音里,能明显听出他的急迫。 祥子点头:“明天夜里,就去李家矿区...现在...该你兑现承诺,把那东西给我了。” 金福贵佝僂如侏儒的身子忽然颤了颤,大概是情绪激动,他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发出像拉风箱似的沉闷声响。 “祥子..要是你骗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杀了你...”金福贵瞳孔中,闪过一抹凶狠的神色。 祥子却是神色平静,良久后,他才开口:“我有必要骗你?是我给了你这个报仇的机会。” “况且...你能杀掉我?” 听到这句话,金福贵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院外那些原本懒洋洋趴在地上的狼妖,全都直起身子...朝著小院內嘶吼起来。 漫天狼嚎中,祥子手腕微微一转。 两柄黄铜小箭盘旋而出。 许是被这天地间最为锋锐的气机牵动...那些个入品狼妖明显一楞。 瞧见这一幕,金福贵那双金色眼眸中,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一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或者说...自染上“矿瘴”后,他已很久没有这种人类的情绪了。 这是羡慕...亦是嫉妒,还有几分欣慰—作为暂时的盟友,他金福贵也需要祥子有这种恐怖的战力。 只是...当金福贵望著祥子那双同样金色的眸子,胸膛起伏中...那张可怖的脸竟多了几分笑意:“你...你也矿力入体了...说不得,以后会与我一样。” 祥子只冷笑一声:“不然...我为何来找你?要给你这个报仇的机会?” “你以为...凭我李家庄的实力,灭不了他们?” “想要报仇,你金福贵的实力还不够,莫不是你当妖兽当久了,这脑袋也傻了...这事是你有求於我!” 听了这毫不掩饰的嘲讽,金福贵却沉默了,半响后...他手中利爪一挥.. 祥子手上,就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圆形盒子。 盒子才入手,祥子便感觉周身縈绕著一种淡淡的灵韵气息—这是水系灵气玉盒的构造很简单,轻轻一旋,便听到內里“咔嚓”的齿轮声,旋即...玉盒中心出现一个不大的凹槽。 祥子正疑惑间,却听到金福贵说道:“往里面放五彩水矿...纯度越高、品阶越高...效果越好,对金系的矿力有抑制作用。” 这玉盒,便是金福贵能够在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法则”之下,存活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据他所说,这玉盒是机缘巧合之下,劫掠冯家庄车队得来的一这事已经过去小半年了,那时候祥子还没组建运输线,还住在冯家庄外庄。 当初祥子只听说小青衫岭里,有一支冯家车队被狼妖群给灭了,却没料到.. 是金福贵干的。 也正是这机缘巧合,让金福贵得到了这个珍贵精巧的法宝。 祥子端详著手中玉盒一这是一个造型古朴、巴掌大小的玉盒,浑身散发著一种幽幽的淡蓝色水光... 玉盒大部分是某种不知名的玉材,小部分是黄铜—一经过岁月侵蚀,黄铜上已经锈跡斑斑。 显然...这东西有些年头了。 在玉盒的背面,刻著一个造型古怪的“李”字。 祥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盒子明显是修士用的,他冯家庄怎么会有? 而且...那支车队是从小青衫回来的.. 难道说...冯家庄在小青衫里发现了什么? 想不明白这些,祥子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五彩水矿—一这是祥子升八品时,席院主亲手赠的五品水系髓晶。 大小倒是刚刚好。 看到这枚五品髓晶,金福贵眼眸中也变得炽热起来一要是有了这枚五品髓晶,他的神魂就能多撑一阵子。 把髓晶塞进盒中,轻轻一旋盖子。 “咔嚓”一声响,玉盒爆发出一道明亮的蓝光。 漫天水系灵气扩散开来...几乎是瞬间,祥子的脑海就变得清明起来.. 肉眼可见地,他身周散出淡淡的黑灰色烟雾—一这烟雾跟祥子平时用矿石修炼时...吸入的凡俗之力很像。 一种无比舒爽的感觉,在祥子心头升腾起来。 看来这天地五行之力,各有各的用处...而水系矿石就能镇定神魂...尤其是缓解矿力带来的“道蚀”。 不知过了多久... 祥子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的金黄色明显淡了一些。 縈绕在他心里这么久的担忧...总算是缓解了些。 等祥子站起身... 金福贵在他身后说了句:“別骗我...没了这个盒子...我撑不了几天。” 语气里带著几分悲凉和决绝。 祥子回头,望著那双哀求的神色,心中不禁有些恍惚一即便是半年多前,金福贵绝望败於自己铁枪下,也未曾有如此的落寞淒凉。 祥子认真望著金福贵这间小屋。 床是乾净的,铺著床单,但没有一丝褶皱,显然金福贵並不会睡在这里这也正常,以金福贵如今像妖兽一样的体型,已经不適合睡在床上了,反而那白狼王的后背更適合他。 床旁边有一张桌子,摆著几个茶盏之类,但茶盏上落满了灰尘。 显然...金福贵努力把这里布置成“家”的样子,想必是为了提醒自己...或者说欺骗自己——他还是个人。 祥子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不会骗你。” “明天...杀掉你女儿的真正凶手,一定会死。” 闻听此言,金福贵缓缓靠在了床上,神色温柔。 次日,晨光熹微。 偌大的校场內,李家庄所有人都到齐了。 就连小青衫岭城楼外那座临时基地,也只留下了基本的人手,其他人都由姜望水带了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九品武夫,还有包大牛带领的五百多个火枪队护院... 然后是徐彬和徐小六负责的“两横一纵”的交通线,如今德宝车厂的主力车夫,也扩充到了六百人的规模—这些人...可都是至少过了气血关的武夫。 而在德宝车夫后面,是三千多个负责在小青衫岭外围运输的普通车夫,以及修路的力夫们。 和普通力夫不同,在李家庄足额俸禄下,这些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站在一起更显气势逼人。 而这些...还只是李家庄明面上的实力,並没算上清帮派过来的那些码头工人o 单论这份武力...在四九城內外,恐怕没几个势力能比得上。 这是祥子第一次召集全庄的人,看著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就连这位庄主也愣了一下。 偌大的校场里,挤得满满当当,多亏那位雷老爷子有眼光,李家庄棱堡是按照最高规格建造的,这才能容下这么多人马。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高台上的那大个子身上。 祥子望著眾人,却是拋出一个包袱。 一颗人头滚落了下来.. 百草园师兄配置的药水果然不凡,即便过了好几日,这颗人头还是显得栩棚如生... 那双死鱼眼一般的眸子,直直朝著眾人。 “这是小白龙的人头...之前袭击我李家庄车队的幕后主使...便是这人。” 祥子说的无比平淡,场中已是惊涛骇浪。 如今李家庄也讲究个论资排辈。 除了清帮和那些个入品武夫...庄內的一等人,便是包大牛这些加入最早的流民—他们大多是被作为力工招进来的,如今不少人跟著包大牛进了火枪队。 庄內的二等人,便是徐彬带来的德宝车厂老车夫们—一作为解决祥子运输线难题的“及时雨”,这数十个老车夫如今大多也能耐了,在“两横一纵”交通线上都当了队长之类的职务。 而其他人加入李家庄的时间都不算长,此刻都远远地站在后面。 但不管是谁,此刻看著高台上那位爷,心里都充满敬畏。 要知道...在李家庄里头,就算是最底层的浣衣娘,月俸都比外头高一倍如今李家庄外面想应募的流民,恨不得把门槛都挤破了。 这年头,到哪儿能找到给“足额俸禄”的主家? 更不用说...这位主家爷还给手下人撑腰! 方才那颗人头...可是三寨九地的大马匪,不过是把杀了李家庄几个护院,这位爷就把他人头给摘了! 与之相比,之前一枪挑翻钱家那位二公子...在李家矿主眼前救下小马,倒是显得不值一提了。 有这般煊赫跋扈的庄主爷撑腰,如今李家庄人到外头去,哪个敢轻易惹? 便是那地头蛇冯家庄,看到了咱李家庄人,也只能远远绕开。 而这一切...可不都源於高台上那位庄主爷! 先是让包大牛把那颗人头一把火烧了,祭奠前些日子在袭击中死去的弟兄。 漫天黄纸中,数十尊棺木起架,由祥子亲自扶起来,才派人运往了后山。 庄后面那座荒山就是李家庄的陵园,只要是为庄子而死的人,每个人都能有一口楠木棺材,家属也会由庄子供养。 死有所葬,老幼亦有所养—这便是李家庄的立足之基. 之后,祥子却宣布了一个骇人的消息: 所有力工和车夫都停工一天,配合庄內护院和火枪队封锁道路—一封住丁字桥通往南边的道路。 祥子说得很明白—一明天太阳出来之前,不能放一辆车从北边南下。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封锁通往南边的道路? 这不就是直接封锁住了冯家庄? 他冯家庄能甘心?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这位爷大张旗鼓地做这番安排...到底是想干啥? 不过...在场的大多都是流民出身,哪里想得到这么多...纵使有心思细的,此刻也懒得多想——咱李家庄,从来都是祥爷一人说了算! 散会后,李家內宅。 “李兄...今天这事,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齐瑞良神色严肃,缓缓说道:“你是庄主...威信高,说一不二...可你也不能让大傢伙心里没个谱吧?” 听到这话,徐彬、姜望水、徐小六、小马几人也都点了点头。 原本祥子只说今天召集所有人开个大会,没料到竟是这番诡异的安排。 方才在校场上,大傢伙不好说什么.. 这场面自然在祥子预料之中,他只是笑了笑,招呼大家坐了下来。 “我並非想要与冯家庄开战...” 祥子话一出口,眾人心里的石头才落了下来。 可听到祥子接下来的话,几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当然...如果今晚冯家庄非要往南闯...诸位也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祥子揉了揉眉心,向来沉稳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疲惫:“今夜的安排,我昨天已向宝林武馆发了电报...用的理由是从风宪院探子得知,有马匪要袭击运输线...” “这理由很牵强,不过武馆里那几位院主也挑不出毛病...想来能瞒一晚上。” 听了这话,其他人都是一愣,反倒是齐瑞良脸上涨红起来一他身为李家庄的大管家,往日这些公文电报之类的事情,肯定都会经过他的手,可如今这位李兄竟绕开了自己! 祥子自然能懂他的心思,此刻也不介意,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亲手签字的公文,递给了齐瑞良。 “不让你插手这事,便是要给你留一条后路。” “瑞良兄...今夜我有一桩大事要去做,不能陪著诸位,若是我明早没回来...这份公文便由你亲自呈交给席院主。” 几人一听,顿时都呆住了。 齐瑞良接过公文,才看了一眼,手便颤抖起来。 公文內容很简单:齐瑞良接手李家庄,担任庄主一职。 虽是不知这位李兄想要做什么,但以他如今的修为,竟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今夜之凶险可想而知。 忽地...小马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祥爷...今晚我跟你一起去!” 祥子笑了笑:“若今夜我回不来,你便带著老马返回四九城,隱姓埋名过些安生日子,別再牵扯到这些事情里了。” 在场眾人中,第二个明白过来的,是徐彬。 这位德宝车厂少东家,是眼瞧著祥从人和车厂的一个三等车夫,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位置。 人和车厂昔日那桩血腥事,他更是心知肚明。 “祥爷...那李家势力庞大...要是你孤身前往,恐怕不妥,如今李家庄这些人可都指望祥爷您一个人呢...还请您三思啊。” 以徐彬的人情练达,能说出这番话,当真是肺腑之言了。 听到这话,齐瑞良立刻便明白了,却是把公文往桌上一拍,气呼呼说道:“接任庄主?李兄你未免太高看我齐瑞良了,如今这偌大局面全在李兄你一人之身,” “而李家庄之所以声势煊赫,也只因庄主是你...只有你李祥...才能镇得住这局面,” “且不说四九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只说这庄內的护院们...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谁会真的听我齐瑞良的?” 眾人一听,更是纷纷劝阻起来。 姜望水和徐小六两个神色激昂,喊著“拼著不要性命和前程了,也要陪著祥哥走一趟”。 祥子却只是摆了摆手:“我早就安排好了,诸位难道还信不过我?莫非在诸位心里,我就是一个莽撞的蠢货?” 话音刚落,祥子慢慢站起了身,笑著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无外乎我年轻,还有时日可以熬...等他日位高权重,再对付那李家...自然会容易些。” “这道理...以前有一位长辈也苦口婆心地劝过我。” 想到那个亲手传授自己【心意六合拳】的林师傅,祥子嘴角笑容变得温柔:“昔日我只是个小车夫,百般事情不能顺心,而如今我已入八品...要是还这么畏首畏尾,岂不是白白升了八品? “我李祥日夜苦熬,不就是为了今天?” “今夜借诸位之力封锁冯家庄,已让我心中不安...” “我意已决,还请诸位莫要再劝了。” “只要诸位能按住冯家庄,我就有十成十的把握...彻底掀翻那李家。” 听到这话,眾人都长嘆一声。 相处这么久,几个好友早就知道这个大个子外圆內方的性子一只要是他拿定的主意,就没人能劝得动。 只是...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疑问。 李家矿厂作为大顺朝的后裔,已经延续了几百年,就算大顺皇旗倒了也没动摇分毫。 这位爷到底有啥把握...竟敢打包票能灭了李家? > 第215章 闯王爷兵临 第215章 闯王爷兵临 黄昏时分,浩荡人马自李家庄而出,杀气腾腾。 一路由姜望水带著,朝北直奔小青衫岭城楼,以李家庄那处临时据点为中心,层层布下角马。 另一路是徐彬的车厂护院,自丁字桥西出,分作前后两阵,扼守冯家庄之南。 最后一路,则是包大牛带领的火枪队,五百多个枪手呈线列阵,人皆骑马,驻扎丁字桥头,以作不时之需。 就连从白龙匪帮那儿缴来的两门火炮,也给拖了过来。 黑黝黝的炮口,直直对著冯家庄的庄门。 便是那些只签了短工契的力夫,齐瑞良也亲手挑了千来个身强力壮的,每人发了把刀——祥爷说了,今儿要是真出了事,一条命能换一百块大洋! 前后不过一个来钟头,李家庄就把冯家庄给围得严严实实,连东边去南苑车站的道都封了。 冯家庄本就是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去了,这会儿突然遇上这档子事,个个都一脸不忿。 有的掏出大帅府发的通行证要闯关,有的摸出四九城大人物的信函显摆,还有人暗地里塞大洋,想通融过去。 可往常顶管用的法子,到李家庄这儿全都碰了壁。 这些打流民出身的汉子,哪懂什么规矩,只梗著脖子说:“祥爷有令,今儿封路,咱李家庄防著马匪呢!敢硬闯,就当马匪给剿了!” 后来包大牛烦了,直接让火枪队朝天放了几枪,把客商们都唬得一愣。 包大牛这是记著教训呢,前儿钱家那回,就因为没及时开枪,挨了祥爷一顿骂,连当月的餉银都给扣了。 呛人的硝烟一冒,这些南来北往的客商才算醒过神—这李家庄可不是善茬!前些日子,连钱家那位有名的二少爷,在这儿都吃了大亏。 更別说,如今四九城上下都在传,三寨九地的小白龙横死,好像也跟那位年轻庄主有关。 想到这儿,客商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一在这乱世里跑江湖,谁还不是个精明人,哪能不知道啥人惹不起。 见客商们安分了,包大牛掏出张纸条,俩铜铃似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生怕念错一个字。 多亏了蒙学的几位老夫子,他这流民出身的粗人,如今也能认几个字了。 包大牛清了清嗓子,捧著纸条扯著嗓子喊:“这路是咱李家庄修的,先前你们过路费,咱收得也比別家少!” “俺家祥爷说了,今儿大傢伙儿多担待,算咱李家庄欠诸位个人情,往后一年,过路费全免!” “愿意等的,就在这儿登记;不愿等的,条条大路通四九城,各位爱往哪儿去往哪儿去,咱李家庄不拦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一出口,客商们全乐了。 就耽误一晚上,能免一年过路费? 乖乖,这位庄主爷果然名不虚传,出手真阔绰! 原先一肚子火气的客商,这会儿全涌上去登记了。 看著这光景,包大牛嘿嘿一笑,心里琢磨著:祥爷说得真没错,先给顿硬的,再给点甜头,这帮商人就乖得跟孙子似的。 他小心把纸条叠好,揣进里衣—一这可是祥爷亲手写给他的,搁话本里,这叫啥? 锦囊妙计! 想到这儿,包大牛心里美滋滋的,可突然又挠了挠头祥爷把身边的人都派出来了,那他自己干啥去了? 香山之下,漫天枫叶火红如血。 暮色沉下来,透过稀稀拉拉的树叶,在金福贵脸上洒下斑驳的光。 光影明灭中,他只静静坐在一头白狼王身上。 金福贵跟前,足有几百头大狼,一半都是九品妖兽,里头还能瞧见两头八品狼妖。 平日里凶得狠的狼群,这会儿乖得跟家犬似的,趴在泥地上。 得益於有了金福贵这个狼群领袖,半年来这伙狼群不断猎杀其他妖兽,竟已壮大到了这般规模。 金福贵扭头,看向身边盘坐的祥子。 此刻的祥子,面前摆著一块八品五彩金矿。 在【感金生息诀】的驱动下,丝丝缕缕的金系灵气从他鼻端缓缓吸入。 自打晋了八品,祥子每天能吸收的“矿力”也多了,可这么一来,五彩金矿反倒不够用了—一这玩意儿金贵得很,拿大洋都难换。 这几块八品五彩金矿,还是金福贵压箱底的宝贝。 【感金生息诀+1】 【感金生息诀+1】 又过了不知多久,金福贵那双金色的眼珠子突然一凝—一他能感觉到,跟前这大个子好像又要突破了! 此刻,祥子脑袋里,也终於如愿“叮”的一声。 九品法修圆满了! 短短两个多月就到这地步,说出去怕是要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就连祥子自己,也忍不住唏嘘一了一个多月,武夫职业才到八品小成; 可这修士职业倒好,连跨两阶就到了九品圆满。 当个修士竟比武夫要来的更快...自己这体魄,当真是有些荒唐。 不愧是嗑药修仙圣体! 只可惜,【感金生息决】就只是黄阶下品的功法,最高只能到八品。 也就是说,想再突破,就得找一门玄阶筑基功法。 可这世道,连武夫功法都少得可怜,修士的法门哪能轻易弄到? 祥子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把意识探进识海。 丹田那片灵海不再是稀稀拉拉的金色,反倒成了浓得像液体的明黄色,这也意味著...他手腕上那两柄黄铜小箭,威力也大多了。 手腕一翻,漫天金系灵气激盪开来.. 心念一动,便听得“咔嚓”一声,两柄黄铜小箭跃然而出.. 如今这黄铜小箭的速度,何止比之前快了一倍? 而操控范围,也从身周数丈,延伸到了十来丈,虽说还是比不上【天罡箭法】的射程,可凭著黄铜小箭的杀伤力,这会儿祥子就算对上一整队火枪兵,眨眼间也能把他们灭了。 想到这里,祥子心中却是一嘆,要是前些日子有这修为,车队遇著小白龙炮队偷袭时,也不至於那么狼狈。 小庙重归寂静,直到夜色渐显,秋风稀疏。 月光下,祥子终於点了点头:“福贵...是时候了!” 金福贵眼眸猛然一缩,却是扬起那狭长的长吻,朝天尖啸一声。 剎那间,数百头狼妖...从小庙疾驰而出。 祥子高坐於一头八品白狼王的背上,神色平静。 拉上了黑色罩帽,他將面容彻底掩在了黑暗里。 冯家庄,高楼內某个隱蔽而阴森的房间。 烛火摇曳,照著轮椅上的老人,让他那张脸看著更阴沉了一一这些日子,他脸上的苍白又重了几分。 “文儿,你是说,李家庄把咱冯家南下的道给封了?” “父亲大人,是的。” “难道是他们晓得了什么?” “父亲,看眼下这情形,应该不是,他们没凭没据的。再说,要是真知道咱冯家的计划,来的该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 听这话,冯老庄主脸上的阴鬱才算消了些。 “父亲大人...我派人出去打探了,我派人去打听了,李家庄说听说有马匪要来偷袭,所以才封路。”冯文脸上並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慢慢说道。 “荒唐...马匪?小白龙那伙人都被灭了,这地界哪还有马匪敢来招惹他们?”对於小白龙这伙人的覆灭,冯老庄主似乎知道得更多些。 言语之中,冯老庄主似也对李家庄如今的实力忌惮三分。 许是猜到了父亲大人心中最隱秘的那点心思,冯文开口说道:“今儿这事透著蹊蹺,要是想对付咱冯家,不该这么大张旗鼓,恐怕那位年轻庄主还有別的打算。” “听说那位年轻庄主,跟李家有些过节。” 冯老庄主眼珠子微微一缩—封了南下的道,不就断了冯、李两家的联繫? 难道说...那年轻庄主,是想要做什么? 可要是只封一晚上,又能成啥事? 更何况他那些护院都酒在冯家庄外头,他李祥凭啥能对上李家矿区? 李家在四九城立足几百年,可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明面上的护院就有上千人,要是算上暗地里的势力,便是冯家也比不上。 “父亲,如今咋办?要是今儿晚上被李家庄堵一晚上,咱冯家的脸面可就丟尽了。” 冯老庄主那双昏沉的眼睛落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反是问了一句:“李家运来的那些五彩矿石,还够吗?” “回父亲,够了,再过几天,那祭坛就能建好了。” 冯老庄主昏沉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罢了,再忍几天,等祭坛建好了,咱冯家还怕啥?” “敏儿那孩子,最近可还听话?” 听父亲提及“冯敏”,冯文身形却微不可查颤了颤,沉吟片刻,才缓缓应道:“又偷跑了几次,可没跑出冯家庄,父亲放心,不会耽误您的大事。” 冯老庄主点点头,突然朝身后的黑影轻声说道:“阿福,这几天你跟著小姐,別出啥岔子。” 黑影里,伺候冯家几十年的老管家走了出来,缓缓点头。 冯文没说话,低著头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良久,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才开了口:“阿福...你说文儿会不会怨我?” 冯福嘴角挤出个笑:“老爷也是为冯家著想,少爷自是会体谅老爷用心良苦,该不会如此。” “咱冯家谋划了这些年,如今那祭坛总算是要建好了,少爷该开心才是。” 冯老庄主没吭声,嘴角牵起个淡淡的弧度一自从二重天断了腿,他冯义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阿福,今儿晚上你去趟李家矿区,既然咱这边出了岔子,也得给李家透个信,明面上的功夫,咱冯家得做足。” 冯福点点头,慢慢退了出去。 烛火被吹灭,浓稠的黑暗,重又覆盖了轮椅上的老人。 小青衫岭城楼,那座由蒸汽机驱动的巨大城门早已落下,所有的兵丁都缩回了城楼里。 这矿区的夜晚,从来都是妖兽的天下。 忽地...大地远处,隱如雷鸣一般。 视线远处,月光下骤然显出一条隱约的直线一片刻后...马蹄轰鸣。 城楼里的许参谋,脸色突然一变——这是骑兵! 就听这动静,怕是有几千人。 这大晚上的,哪来这么多骑兵? 一个令人悚惧的答案,浮现在许参谋心头。 似是为了验证他猜测一般,月色下的地平线,大群骑兵缓缓显出阵势。 这四九城內外,谁人摩下能有如此规模的骑队? 只有那位昔年纵横三寨九地无敌手的闯王爷! 汹骑兵从三寨九地那边过来,浩浩荡荡朝南狂奔,那股彪悍意味遮天蔽日。 许参谋心里发颤—一这位爷不是驻扎在那几座县城里吗?咋会深夜出动? “来人!去南苑车站,给大帅府发电报!”许参谋赶紧派个亲卫出去。 可没一会儿,那亲卫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许爷,外头的道全被李家庄的人堵了,说啥也不让过。” 许参谋大吃一惊—闯王爷的人突然动了,咋偏偏李家庄也封了路? 李家矿厂深处,依山傍水间,有处庄子。 即便是深夜,这里依然是灯火通明。 深秋时节,庄里到处摆著火盆,把整个庄子烘得暖洋洋的。 大厅里,一个穿绸衫的半裸男人,脸上满是酒气,英俊的脸上满是酡红。 眼睛上蒙著块薄纱,这位李家二公子脚步踉蹌,嘴里喊著:“宝贝们,今儿谁被我抓到,晚上就陪爷们睡觉!” 在他身前,数个只披著轻纱的俏丽女人娇俏笑著,可暗地里却互相推搡,就怕被这位少爷抓住。 要是仔细看,能瞧见这些女人脸上,再厚的粉也盖不住那股子害怕一这两个月,凡是被这位爷选中侍寢的,就没一个能活著出来。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袭武衫的李三小姐,领著冯福走了过来。 瞧见大厅里的光景,李三小姐皱起了眉头。 一个李家管事凑上来,陪著笑说:“三小姐,咋没让人先通传一声?” 李三小姐抬手就给了管事一巴掌:“去告诉少爷,冯家有人来拜访。” 管事捂著脸,不敢多说,赶紧跑了进去。 “阿福管家,让您见笑了。”李三小姐脸上带著点歉意,朝冯福拱了拱手。 冯福人情练达,眼下只当看不见,笑著摆了摆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里头总算是清净了,那管家赶紧跑过来领著二人进去。 倚在高台上的那个男人,脸色尚有些苍白。 要是仔细看,能发现这一个来月,李韵文好像老了不少。 显然...这位一向自詡不凡的李家矿主,还没从那日在李家庄受的气里缓过来。 “阿福,你是说那小子封了路,冯老爷子担心出事,才派你过来?”李韵文脸上满是沉鬱。 “凭著李家的势力,这四九城谁还敢惹?”冯福笑著点头,“只是我家老爷向来谨慎,所让我跑一趟。” 听这话,李韵文脸上才好看了点。 “哼,你们冯家被那小子堵了门,自家都顾不过来,倒来操心我李家?”李韵文脸色一沉,怒道,“我李家在矿区深处,又是大晚上,谁敢来撒野?” 冯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珠子缩了缩,没再说话。 李三小姐心知这位管家在冯家的地位,只能轻咳两声,吩咐管家拿来茶水,亲手给冯福斟了一杯茶。 冯福笑著接了,眼神扫过李韵文,心里却多了点不屑。 冯、李两家世代联姻,皆是出身前朝后裔,多年来都同气连枝,彼此之间更是知根知底。 以前都说这位爷胸有城府,是个人物...可谁能想得到,这位爷不过是在丁字桥外受了挫,便颓丧到了这般地步。 这般心性,又怎能护得住脚下这片矿区。 看来这李家,也逃不过累世而衰的道理。 忽地...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护院跑了进来,大惊失色喊道:“不好啦...不好啦...闯王大军杀过来啦!” 李韵文手中的茶盏,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第216章 单人破城,李家的覆灭 第216章 单人破城,李家的覆灭 自打兵出三寨九地,这小半年来,闯王爷的队伍那叫一个锐不可当,连著拿下好几座县城,大帅府那些只会耍滑头的丘八,压根不是对手。 吞了这么大地界,自然得慢慢消化。 没多久,闯王爷的大军就跟张大帅在宛平县对上了,谁也没敢先动。 可谁能料到,闯王爷的人今夜竟绕开重重防线,从三寨九地折回来往南奔—— ——直接堵到了李家矿厂门口。 作为四九城三大矿区之一,盛產五彩金矿的李家矿区,无疑是一块大肥肉。 只要能吃下这块肥肉,闯王爷最紧缺的那些火药...便有了稳定的来路。 不过,这是一个无比大胆...甚至是鲁莽的举动。 就算闯王爷的队伍再能打,手下弟兄们也都是肉身凡胎,哪扛得住矿灰对气血的压制? 更不用说...在矿区的夜,肆虐的妖兽便是李家最坚实的屏障。 几百年来,想打李家主意的人,哪止闯王爷一个? 可到最后,那些曾经名头响噹噹的人物,都埋进了歷史堆里,唯独李家,还稳稳立在这儿。 这便是百年世家的底蕴。 庄园大厅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丫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李韵文脸白得跟张纸似的,先前喝醉酒的那点红光全没了,只会嘴里念念有词,慌得没了主意。 瞧见自家二哥这副模样,李三小姐抬手就把手里的茶水泼了过去,厉声喝道:“二哥!你是咱李家的当家人,这时候得拿定主意,” “莫要慌...只要咱们派人守住路口...那些人根本冲不进来!” “他们不可能知晓咱李家矿区的道路...” 一碗凉水浇下来,李韵文总算清醒了些。 他扯掉身上裹著的绸子褂子,对著身边的管家喊:“快!听三小姐的,赶紧派人守路口,他们冲不进来!” 李三小姐这话,简直成了李韵文的救命稻草。 是啊... 咱李家在四九城立足这么多年,啥时候被人攻破过? 只要把道儿守住,那些人绝不能轻易进来。 恰在此时,就在所有人心神不寧时,又有几个护卫跟跟蹌蹌跑了进来,瞧见为首那人,便是李三小姐神色亦是一震。 “杨广德!你不是负责外围三座哨岗吗?如今李家都让人打上家门了,你跑回来干啥!”李三小姐怒声骂道。 杨广德打小就是李韵文的小廝,在李家干了二十多年。自打李韵文接了李家矿厂,就把他提拔成外围三座大哨岗的负责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眼下,这个平日里沉稳的汉子,脸上满是血污,一见到李韵文,“噗通”就跪了下来,哭喊道:“少爷————没了————都没了啊————” “啥没了?”李三小姐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 “咱李家外围的哨岗,全让人端了!不晓得为啥,那些人对咱李家矿厂的道儿熟得很————”杨广德扯著嗓子喊:“少爷,小姐,咱快逃吧!只要逃进堡寨里,等明天,四九城的援军就到了!” 什么? 外围哨岗全没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闯王爷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咱李家矿厂的地形布局? 李韵文颓然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还是李三小姐沉得住气,一把拽过管事:“通知所有人,撤回堡寨!” 可这话刚出口,杨广德就哭嚎起来:“哪还有啥护院啊——————都让人杀了———— 全杀了啊————” 此刻,浓稠的黑夜中,不期而至的清脆枪声,却轻撕碎了李三小姐心中的侥倖。 枪声自矿区北边哨岗而起...然后渐渐变得急促,震慑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闯王爷...已经打进来了! 李家矿区外围,漆黑的夜幕中,白马之上,闯王爷手掌一按,便施施然下了马。 大概是离矿区近了,这匹跟著他南征北战的白马也扛不住矿灰的折腾,一个劲儿地喘粗气。 闯王爷伸手摸了摸马头,这匹壮马才算安稳了些。 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说道:“闯王,只怕咱们不能再往里走了。且不说那些妖兽,咱们弟兄们怕是也扛不住矿灰的劲儿。 这年轻人叫苏泽润,是闯王爷手下的二把手,也是他最信任的军师,队伍里的人都喊他“小孔明”。 这话刚说完,拎著一柄紫金重锤的张大锤就嗤笑一声:“军师大人,您也太怂了点!咱们都打到这份上了,哪能说撤就撤?要是撤了,咱这几千號人不就白跑一趟?” 苏泽润皱了皱眉,没跟他爭辩,只看向闯王爷。 闯王爷展开手上地图—一这是一份手绘的精细地图。 地图正中间,李家矿区內部堡寨。 地图之上,山川、河流、甚至是最容易陷马的沼泽,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更要紧的是,地图上下有好几处被人特意圈出来的红圈—这就是李家矿区外围的哨岗。 张大锤凑过来,嘿嘿笑著说:“闯王,这地图是那位爷给您画的吧?” 闯王点点头。 张大锤嘖嘖嘆道:“那位爷可真是全才,不光武功好,连画画都是顶流的水准!” “要我说,等您拿下这李家矿厂,就把那位爷拉过来,给个当家的位子坐坐,到时候咱闯王的队伍,才算真的兵强马壮!” 听了这话,苏泽润眉头挑了挑,淡淡说道:“李家在四九城扎根几百年,哪是那么容易扳倒的?想彻底拿下李家,那座堡寨必须拿下来。可堡寨在矿区深处,咱们这些人,咋进去?” “军师大人,您咋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咱们把李家围得严严实实,他们能扛几天?过不了几日,那些怂货就得举著白旗出来投降!”张大锤不服气地说。 “扛?”苏泽润苦笑著摇了摇头,“如今咱这些精锐都耗在这儿,之前拿下的那几座县城,差不多成了空城。要是李家不投降,咱们牺牲那么多弟兄打下的地界,不就白白送出去了?” 看著两个手下爭论,闯王爷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传令下去,所有人都別往前了,就在原地驻扎。” 这话一出口,几人都愣了—好端端的局面,为啥突然不打了? 连苏泽润都一脸诧异。 闯王爷嘴角带著笑意,那双勾人的桃眼眯了起来:“今夜就这么著,要是明天寅时之前,李家堡寨里还没动静,咱们就撤军回去。” 望著一脸镇定的闯王爷,苏泽润皱起眉头:“闯王爷,莫非您还有后手?” 闯王爷撇了撇嘴,笑道:“今日出兵,本就是赌一把机会。要是成了,咱们往后就不愁火药的来路;要是不成,权当是带弟兄们来演练一番。”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大锤眼睛突然亮了:“闯王爷,莫不是李家庄那位爷有啥安排?” 闯王爷不置可否笑了笑。 听到这话,苏泽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夜这绕开眾人的谋划,竟是闯王爷和那位年轻庄主一起定的。 关於李家庄那位爷与自家闯王的关係,在闯王军几个高层心里,也是眾说纷紜。 之前出兵三寨九地,把小白龙那伙人吞了,算是双方第一次合作。 虽说把那些金贵的火药枪留给李家庄庄主,不少弟兄心里都不痛快,但好歹自家也得了不少辐重,还不费吹灰之力收了一千多精锐,也不算亏。 可今夜,咱闯王的队伍大张旗鼓地过来,到底是为了啥? 难道,是要给那位爷做嫁衣? 忽地... 密林中,隱隱传来阵阵喧囂... 是妖兽的嘶吼... 如骑兵结阵般的奔腾。 骤然间,一种凌冽的肃杀之意,在月色下的李家矿区荡漾开来。 所有人都心里一紧,连闯王爷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月色下... 成群的狼妖驀然显出了身形。 数百头狼妖,以一种诡异安静的方式,径直南下而去.. 矿区之內,没有任何生物...在面对如此规模的狼妖群时,能直面其锋。 一时之间,群妖避退。 而这些狼妖更是十分诡异,一路之上並不袭击其他妖兽...对李家矿区那些或伤或死的护院们,亦是视若无睹,仿若有人在指挥著它们一样。 而这些骇人的狼妖群狂奔的方向...赫然正是李家矿区深处那座堡寨。 浓稠的夜色中,闯王爷目之所及,一眼就瞧见十多丈外,那个骑在八品白狼王身上的大个子。 似是有所察觉,那大个子罩袍下的眸光朝这里瞥过来,一柄大枪...刺穿浓鬱黑夜,在月光下泛著一抹寒光。 只看这柄標誌性的大枪,就算对方裹在黑色罩袍里,闯王爷也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双嫵媚至极的桃眼微微眯了起来。 直到此刻,闯王爷才晓得...那位年轻庄主口中的“计划”是什么。 不得不说...这计划当真是有些惊世骇俗啊。 於是,闯王爷对著已目瞪口呆的下属们,轻声说道:“整军...明日进驻李家堡寨。” 月色之下,祥子收回大枪,重新拉上罩帽,没有大仇將报的激动,也没有预料中的情绪翻腾,此刻的他,反倒异常平静。 为了这一天,祥子准备了很久。 最开始,他想等自己练到七品,再凭著一己之力,把李韵文这一脉全杀光。 可李家人多...更是高手如云。 这个计划並不容易,风险也大。 就像祥子从前在宝林武馆后面那座小院里,跟林俊卿说过的那句话—一人要一个个杀,才会一个个死。 大不了就暗地里动手,总有一天能杀完。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祥子很多个日夜都辗转反侧—就像半年多前他刚入九品,待在宝林武馆外门大院的那夜。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话太矫情,相比之下,祥子更喜欢“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这句。 只是知易行难,想要推翻整个李家谈何容易。 幸好...祥子遇到了闯王爷和金福贵。 小白龙袭击李家庄车队后,祥子做出那些看似“无礼”甚至“越矩”的举动,以退出临时基地,毁掉恢復前朝废矿这计划作为代价...便是他布局的开始。 万幸的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怂了,没敢撤掉他李家庄庄主的位子,反倒逼著张大帅去三寨九地,给他一个说法。 张大帅的兵马一调动,闯王爷那边的压力就小了,这才有了今夜闯王爷调兵的从容。 对於那位行踪不定的闯王爷,祥子其实说不上信任,但他篤定,这位爷绝对扛不住李家矿区这块肥肉的诱惑。 至於闯王爷手上那份地图,自然是祥子亲手画的—一无数个日夜,他在脑袋里无数次的復盘,早把李家矿区的外围地形摸得滚瓜烂熟。 毕竟...昔日在人和车厂时,他日日都得走这条矿线。 更何况,有系统面板在,那些记忆非但没隨著时间模糊,相反...那血淋淋的一日一夜,反倒愈发清晰。 被戳在长矛上的文三人头,杰叔临时前的笑容,还有李大嘴和老夏为了掩护他祥子和刘唐,决然赴死的情形。 这桩桩件件,点点滴滴,早就刻在了他的脑袋里、骨子里。 他们...可都等著自己给他们报仇。 想到这儿,祥子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三哥...杰叔,祥子啊...给你们来报仇了。 李家矿区深处,堡寨火把熊熊,里头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停了...那些兵马停了...他们果然不敢深入矿区!” “守住...只要守住一夜,明日便会有援军赶过来。” “兄弟们抗住...少爷说了,今日上城墙的所有人都有五十枚大洋的封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有这么多赏钱,堡寨里的人顿时振奋起来。 只是...当有人瞧见深夜里出现的那些诡异的身影们,皆是神色一骇。 有人惊呼道:“是妖兽...都是妖兽啊!” 剎那间,漫天遍野的狼妖骤然在月光下现出身形,群狼对月怒嚎...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让所有人心惊胆颤,连手上兵刃都拿不住了。 “別怕!咱们的城墙结实,那些妖兽冲不进来!” 不知是谁哪了这么一句,总算是让人鼓起了些勇气。 是啊,咱李家的城楼和城门,哪是那么容易被妖兽攻破的? 狼妖群停在了李家矿区深处,在祥子视线远处,是一座森严的堡垒。 歷经几百年,李家堡寨的规模,差不多能跟小青衫岭那座堡寨比了。 里头还有两千多个矿工,还有仅剩的百多个护卫.. 堡寨的城墙又厚又实,城门更是坚固,都是用掺了火系矿粉的糯米和黄泥混在一起筑成的。 没人知道,要在矿区深处建这么大的建筑,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祥子扭头,对著身边的金福贵淡淡说道:“堡寨的城门,我来打开。其他的事,就交给你了。” “好!”金福贵那双眸子中,跃动著两团金色的火。 话音刚落,祥子便从白狼王身上跃然而出。 一柄大枪,刺破浓稠的夜,在月色下泛著凌冽寒芒。 一步... 两步.. 三步... 漫天气劲汹涌开来...这是体外的明劲与体內暗劲交织才有的奇异景象。 祥子丹田內,那颗气血红珠骤然一闪.. 气血汹涌间,灵海內那片金色灵液亦沸腾起来,渐渐与气血混在了一起,窜入了四肢百骸。 枪法是杰叔亲授的【五虎断门抢】,气劲是玄阶下品的【心意六合拳】中的“炮劲”! 心中意念催动到极致...漫天金系灵气縈绕在祥子身周。 这是祥子第一次肆无忌惮同时驱动身体的气血和灵海,霎时间,祥子手中铁枪泛出一道金色微茫—这是运用暗劲將金系灵气附著其上的表现。 早在之前练到九品圆满的时候,祥子就发现,自己能用《心意六合拳》的气劲调动天地灵气。 这该是所谓“体修”的攻击法子,只是祥子尚无体修的筑基法门,故而只能粗浅使用。 但以他如今八品小成境武夫的体魄...以及九品圆满境修士的修为,两相叠加之下,这威势岂是易与? 堡寨城楼之上,火光照耀中,一个手持铁枪的大个子,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態,直直衝了过来。 仿若...蚍蜉撼树! 城楼之上,李家庄所有护卫皆是目瞪口呆。 没人明白,为啥会有人这么直直地衝过来。 但他的速度太快...快得不似人类,不管是火药枪还是长弓,在这片浓夜里,都没法瞄准他。 而且,因为怕闯王爷的大军,此刻堡寨外面,李家连个护卫都没有。 於是乎... 一人一枪的祥子,竟轻易衝到了那城门之前。 月色下的大个子,手持长枪,悍然轰门! “轰”得一声,长枪拍在门上。 一枪既出,已微微弯曲一即便是附著了金系灵气,但只凭一柄铁枪便想要轰开精铁铸就的城门...是何其滑稽。 但偏偏... 那大个子却恍若无畏,又一枪拍下。 城楼上的护院们只觉一阵地动山摇... 心神大骇中,他们皆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盯著城下那恍若魔神一般的男人。 “射啊...开枪啊...还在等什么,”有个李家护院大声吶喊道.. 可旋即...这话便堵在了他的咽喉里。 准確来说,是一柄黄铜小箭刺穿了他的咽喉。 剎那间...漫天金系灵气肆虐开来.. 城楼上那些拿著火药枪的护院们,竟一个又一个捂著咽喉颓然倒地。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咻”的低啸声,就看到身边的同僚一个接一个倒下。 这般诡异可怖的场景...终究成了压垮所有人心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楼上的李家护院们,皆是哀嚎一声,拋下手中火药枪,仿若见鬼一般,纷纷逃进寨內。 一时间...整个世界似乎安静了下来。 祥子收回两柄黄铜小箭,又举起手中长枪。 “轰...” “轰...” 浓稠夜色中,漫天火把下,手持铁枪的祥子,一次次轰击著城门。 每一击,都用上了他所有的力量,调动了他所有的气血,凝聚了他所有能凝聚的金系灵气。 长枪渐渐弯曲,虎口早已炸开,就连皮膜筋骨似都要支撑不住,鲜血浸染了大枪,祥子却恍若无闻,只一下又一下轰击著城门,脸色平静。 城门处...已出现好些个凹痕—一很难想像,这竟是人类会有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咔嚓”一声脆响。 城门连接处的一处手指粗细的螺钉...终於再经受不住...弹了出来。 下一刻... 城门轰然向后倒塌。 漫天烟尘中,显出一个全身隱没在罩袍下的人影。 祥子掀开罩帽,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神色平静。 在他身后,金福贵一声长啸。 漫天狼妖...汹涌而入。 : 第217章 密室內的惊人宝藏 第217章 密室內的惊人宝藏 矿区夜晚的凶险,全在於妖兽。 妖兽一身皮肉蕴含天地灵气,皮膜、筋骨远胜寻常武夫,刀剑难伤。 到了漆黑的夜里,凡俗武夫眼睛不管用,更是没法跟妖兽抗衡。 所以...这些占据矿区的大族,早习惯靠著那些强悍的城寨、凌冽的火炮来保护自己——仿若蜷缩在龟壳中的老龟公。 李家势力大,银子又多,这堡寨自然修得格外坚固,寻常手段根本攻不进来。 可偏偏这次,闯王的大兵突然杀到,下手又快又狠,把李家矿区外围三座最大的岗哨全端了,直接断了外围矿区和堡寨的联繫。 这么一来,能顺顺噹噹撤回堡寨的李家护院没几个,满打满算也就百来號人。 就这点人,连堡寨里的瞭望哨、炮台都没法好好用起来,纯属白费功夫。 李家最后能指望的,也就剩下那坚固的城墙和城门了。 那城门是铸铁打的,硬得很—李家之前试过,就算是七品圆满境的武夫,拼尽全力也砸不开。 今夜,却偏偏让那个全身裹在罩袍里的大个子,硬生生给砸开了。 此等骇然听闻之举,彻底击垮了所有人的心神.. 而接下来那些狼妖涌入...更是一场一边倒的虐杀。 之前就说过,夜里从来都是妖兽的天下,凡人哪有反抗的余地? 满耳朵都是哀嚎声,祥子又轻轻拉上了罩帽。 他的步伐很慢,但速度极快。 遍地皆是断肢残骸,眼前的景象仿若地狱一般,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狼妖在堡寨里四处散开,时不时传来几声嚎叫。 端坐於一头八品白狼之上的金福贵,却是微微闭著眼睛,似在聆听著什么。 祥子静静看著金福贵。 金福贵那双骇人的眸子,却是陡然一厉:“没找到...到处只有矿工和护院。” “福贵,我要提醒你,矿工都是如你我一样的苦命人,不能杀...”祥子淡淡说道。 此刻...金福贵却是哀声一吼...仿若野兽。 许是迟迟找不到李韵文,无法报得大仇,金福贵心情愈发焦躁,眼瞳中的金色在月色下愈发耀眼。 祥子眸色微微一缩没了那个能压抑“道蚀”的玉盒,这短短数日,金福贵身上的人性消失得更快了。 “祥...祥子...想个法子,”金福贵盯著祥子,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都发颤了。 祥子没说话,目光扫过整个堡寨。 堡寨很大,但对於来去如风的狼妖来说,也算不得甚么。 既然这些鼻子比狗还灵的狼妖都没找著人,只能说明一点—李韵文那伙人肯定藏在什么地方了。 百年世家,总有些底子,弄个密室暗室啥的,一点都不奇怪。 祥子倒不担心他们会从暗道逃跑,就算有暗道,李韵文那伙人也不敢夜里往矿区跑,外头全是妖兽,出去就是送死。 良久后,祥子沉声道:“去矿工区...” 一排排茅草屋里,杵著一个又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男女女。 即便已是深秋,但他们大多还是衣不蔽体,眼神麻木。 积年在矿洞里打熬,让他们皮肤的每一寸都覆上了一层淡金色,不少人的指甲都变成了暗沉的金黄色,眼瞳里的黑顏色慢慢没了,透著点发白的模样。 没有气血的凡人,被矿力染了,就会变成这样。 对於凡人来说...没有“道蚀”,只有身体不断地腐朽。 一旦入了矿区,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最多只有五年的寿命。 他们既是矿工,也是耗材,这世道,到处都是流民,人命不值钱,一天一个白面膜,就能让那些流民来矿区拼命。 祥子低下头,把脸藏在罩袍里,身后两头白狼王安安静静地趴著,没半点动静。 矿工们挤在一起,纵使被数百头狼妖围著,他们神色里也似乎没有太多的畏惧... 他们並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何能操控这些妖兽,但他们晓得...自己还活著。 祥子目光扫过人群,平静地说:“李家垮了,李韵文跑了。谁能找到李韵文,或者说出他藏在哪儿,我放他自由。” 说著,祥子掏出一块亮闪闪的金条,举在手里:“这块金条也给他。” 他拿起那杆已经扭得不成样的长枪,用枪尖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在这儿立誓,要是违背誓言,天打五雷轰。” 场子里的矿工们一下子骚动起来,盯著那块金条,眼睛里冒出了光。 自由? 金条? 不管哪一样,都是他们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许多矿工心一横,便要抢身出来。 瞧见这模样,祥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要是有人骗我,就別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话一出口,矿工们全都停下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了。 突然,一个瘦弱佝僂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他瘦得跟根柴火似的,腰弯得厉害,皮肤像淡金色的鳞片似的叠在一起,眼睛里几乎看不到黑顏色,全是死鱼似的惨白。 “咳————咳————”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位大人————我知道李韵文藏在哪儿。” 提到“李韵文”这三个字,他惨白的眼瞳里明显闪过一丝狠劲。 “我没几天活头了————我不要金条,我就问一个问题!”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悽厉起来,“要是我找到了李韵文他们————大人,您能杀了他吗?” 望著走出来的这人,祥子眼眸却是微微一缩—剎那间,那些看似遥远的回忆,一下子又翻涌在了心头。 祥子没有回话,手腕只淡淡一翻。 剎那间,漫天金系灵气肆虐开来。 两柄黄铜小箭绕著祥子翻飞,在月色下闪著寒光。 矿工们皆是心神一震,而那个走出来的矿工,脸上却露出了狂喜,用一种嚇人的声音狂笑著:“修士————是修士大人!他李家————他李家要亡了啊!” 祥子缓缓收了小箭:“带我去。” 金福贵伸出爪子,摆了摆,金色的圆瞳里露出点犹豫,好像不太信这人的话。 祥子知道他在想啥,轻声说:“这人说的话,该是真的。” 此刻,矿工们都在狼妖的驱使下,回了茅草屋中,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祥子轻轻掀开头上的罩帽,看著面前那人一即便身形变化如此巨大,但祥子还是从对方那似曾相识的五官,认出了对方:“李管事...好久不见了。” 瞧见祥子的脸,那人先是一愣,接著身子一震,眸色中有些迷茫,亦有些唏嘘... 才半年多没见,两人的境遇就天差地別了。 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外院管事,后来因为袭杀人和车厂的事,失了李韵文的信任,被扔到这冷冰冰的矿区里,活得不如一条狗。 而那个泥腿子出身的人和车厂三等车夫...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修士?甚至还有本事来报仇了! 人生际遇之荒唐...莫过於此。 祥子静静看著他:“你既认出了我,该是晓得意味著什么?” 李贵惨笑几声,死死盯著祥子:“我已经是个死人了————祥子,你有把握杀掉李韵文吗? 祥子嘴角咧开个笑容,轻轻点头。 他本来只有一夜时间,还担心找不到李韵文藏在哪几,没想到偏偏碰到了眼前这个以前被李韵文重用的管事。 昔日,便是这个李贵听了李韵文的吩咐,设下埋伏...害死了人和车厂那些老兄弟。 而此刻...竟然还是这个李贵跳了出来,帮助自己抓住李韵文。 即便是从不信命的祥子,也不得不感嘆一句。 这世间种种,真是一饮一啄,早有定数。 堡寨深处,一间偌大地牢里。 蜡烛裊裊升腾著白烟,灯火通明,映照著地牢里十多个大箱子。 李韵文披著一件不晓得从哪里拽过来的蓝布衫,倚在一个大箱子上。 那张俊美的脸上,哪里有半分往日儒雅,满满是惶恐,没一点血色。 不光是他,地牢里十几个李家的嫡系子弟,全都嚇得哆哆嗦嗦,哭哭啼啼的o 也就李三小姐还能镇定点儿,没跟著哭。 偌大的李家...绵延数百年不倒的煊赫世家,竟在一夜间就覆灭了,如此落差谁人能经受得住? “哭什么哭!只要地牢里这些东西还在,咱李家就有翻身的机会!”李三小姐霍然起身,突然大喝一声,“你们在这儿哭哭啼啼,声音这么大,是怕別人找不到咱们吗?” 场中哭声骤然停了。 李韵文听了这话,好像镇定了点,伸手打开身边的一个箱子。 亮闪闪的金色一下子晃得人眼睛疼,接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气血威压涌了出来。 “咱李家能翻身..能翻身..”李韵文面容狰狞,双目赤红,恍若疯魔,“这里全是宝贝————是咱李家几百年攒下来的五彩矿石!只要熬过今夜,咱就能用这些矿石招兵买马,再把地盘抢回来!” “咱们还有矿工,有机器————大帅府和使馆区那些人离不了咱李家!” 李三小姐走过去,一把关上箱子,那股熬人的气血威压才算挡了回去。 这个以美貌闻名整个四九城的年轻武夫,並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怜悯至极的目光望著自家二哥。 可看到这眼神,那个往常跋扈至极的男人,却只是低下头,脸上露出一种討好的神態:“三丫头————只要你护著我...护著我,我把李家分你一半!” 李三小姐嘴角却只露出个苦涩的笑。 李家立足百多年,靠著就是这片矿区.. 现在堡寨丟了,矿工生死不知,就算能躲过今夜,等大帅府派兵把闯王爷赶走了,这片矿区还能姓李吗? 更何况,自家这位二哥以前为了抢权,把大哥逼死了,还把李家的旁支全赶走了。 现在李家有难,谁还会来帮忙? 罢了... 李三小姐目光扫过这些藤木大箱,嘴角挤出个苦涩的笑。 有这些金银財宝在,李家也还能当个富家翁。 只是...今夜这事太过诡譎... 闯王爷如何能大军压境,如何能摸清李家外围那些哨岗的布置,如何能如此熟悉李家外围矿区的道路? 还有那些狼妖,是从哪儿来的? 要知道...其中光八品白狼王,就足足有三头啊! 那可是她李三小姐都不敢直面其锋的可怕妖兽。 这一桩桩,一件件太过离奇...实在是超越了李三小姐的认知。 究竟是谁...暗中策划的这一切? 难道...是使馆区那几位大人物?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里,突然传来两声重重的敲门声。 准確来说,这地牢密室根本就没门一按前任李家家主的设计,只要进了地牢,门口那扇偽装成围墙的门就会彻底封闭,与此同时,一块臥龙巨石会落下来牢牢封死入口,外人根本进不来。 可现在,竟然有人能在那块巨石上敲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韵文面如土色,李三小姐眸色亦是一缩... 他们早就躲到这儿了,並没亲眼瞧见那大个子用铁枪破门的壮举,自然无法想像...这世上竟还有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突然,敲门声停了。 地牢內眾人以为门口那人已离开的时,就听到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李韵文,李三小姐...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给你们两个选择...” “其一,交出李韵文和李三,其他人我饶一条命。” “其二,我让狼妖找出这地牢的通风口,你们在里面熬不过一晚,早晚得憋死。” 听到这声音,李韵文愣了一下—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而李三小姐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心里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直响。 她总算知道了...今夜李家落到这步田地,是谁搞的鬼。 是李祥! 以前人和车厂那个三等车夫,那个自己懒得多看一眼的泥腿子! 突然,李韵文手脚並用地爬到门口,朝著外面嘶吼:“祥爷!您是祥爷!我听出您的声音了!饶了我,只要您饶了我这条命,我李家剩下的金银財宝全给您!” “还有功法...各种功法...李三这丫头为啥能修炼这么快,就是因为我李家藏了好几门厉害的功法...祥爷您天赋过人,得了这些功法,自然更厉害!” “求祥爷饶我一命...这些功法都是祥爷的!” 李三小姐脸色骤变,大喝道:“二哥...” 闻听此言,披头散髮的李韵文转过头来,一脸茫然。 外面传来一声轻笑,祥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原来,你们真的在这里面。 直到此刻,李韵文才反应过来,神色顿时变得无比狰狞。 “你骗我...你居然骗我...你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狗东西,竟然骗我!” 在生与死的压迫下,这个一贯养尊处优的李家少爷,仿若疯狗一般撞击著墙壁,声嘶力竭喊著。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他额头渗了下来。 旋即,密室內的眾人却只听得一个无比平静的声音:“聪明,恭喜李二少爷你答对了...现在你该领奖品了。” “我奖励你...去死!”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隱隱传来狼妖的嘶鸣。 没过多久,那些隱蔽至极的通风管里,便传来阵阵黑烟。 所谓的密室,可能隱蔽...但绝不可能隔阻空气。 而那些所谓隱蔽的通风管,除了传输空气,自然也会带出人的气味一一恰好...狼妖的嗅觉一向很灵敏。 刺鼻呛人的黑烟,慢慢在地牢內弥散开来。 祥子手里拿著火把,背后的藤箱里装著一大蓬沾了矿灰的干树叶。 每走到一个通风管跟前,他就把树叶点著,塞进去。 按通风管的布置来看,地下的密室应该很大,所以祥子很有耐心。 他知道,不管密室多大,只要烧得快,里面的人早晚得憋不住。 烟火被送了进去,祥子从通风管听著动静。 一开始是轻轻的咳嗽声,后来咳嗽声越来越大,再到后面,声音慢慢变小了。 不知过了多久,“咔嚓”一声。 接著传来轰隆轰隆的沉闷声音。 祥子趴在地上耐心听著一是蒸汽机的声音,应该是密室里有人熬不住了,想开动机器打开大门逃跑。 祥子脚下一顿,身形一颤,整个人便跃然於树梢之上。 他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笑意,眼中瞳孔驀然变成金色一—剎那间,视线內亮如白昼,毫髮毕现。 在矿区的夜晚,没有任何人...任何妖兽,能够逃过他这双眼睛。 瞧著数十丈外的某处,祥子嘴角掛著一抹温柔的笑,低头与金福贵说道: 6 福贵...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金福贵眼眸中,跃动著一抹金色火焰。 长嘶一声中,群狼疾驰而出。 第218章 李家藏宝库,惊人的收穫 第218章 李家藏宝库,惊人的收穫 人一旦有了钱,就格外惜命。 整个四九城,李家世代占据这片矿区,论权势算不上顶头的人物,可要是比財富,恐怕没几家能比得上。 所以啊,李家人尤其怕死。 就说这座密室,为了確保清水和通风,李家耗费了巨大的人工,请了无数良匠,在墙壁里、泥地中埋设了十多根铜管,特意用严密的法子遮掩起来,唯恐被人发现。 这便是李家殊死一搏的底气。 可谁也没料到,这世上竟有人能指挥得动狼妖群。 对密室里的李家人来说,眼下就是个死局—一待在里面,早晚得被烟燻死。 所以他们选择了逃出去。 毫无疑问,这是他们当下唯一的选择。 可惜...这也是一条死路。 这是夜晚,而且是矿区的夜晚.. 李家人要面对的,是矿区夜里最凶悍的狼妖群。 狼妖群衝杀出去,轻易扑倒仅剩的李家护卫,绝望的哀嚎声,撕裂了浓稠的夜。 祥子收回目光,旋即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撕开衣服內衬,胡乱把虎口和胳膊上震裂的伤口缠上,又从藤箱里摸出几枚“气血丸”吞下去,这才觉得体內乱得跟浆糊似的气血顺了点。 丹田处的气血快耗光了,识海里那片金色灵海也只剩薄薄一层。 即便以他如今晋升八品的强横体魄,硬生生砸开李家堡寨那铸铁大门,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金福贵即可。 祥子的目光,放在不远处那个洞口上—那里,便是李家密室的出口。 进入洞口,循著一条廊道,祥子很快就发现了一座密室。 几根手臂粗细的蜡烛照耀下,整个密室亮若白昼。 蜡油滴在铜盘里,散发出一股清香味这蜡烛是用“辽海鯨”的鱼油做的,这种鯨鱼產自辽城海域,是七品妖兽,浑身上下都是宝贝。 不愧是富甲四九城的李家...出手果然豪奢。 还是放弃了把蜡烛塞进藤箱的念头—连蜡烛都这么金贵,里头的宝贝肯定更值钱。 密室空旷,有十多个房间,几乎每个房间门口都摆著一些竹藤编制的大箱子跟齐瑞良送他的藤箱比起来,李家这些箱子用的妖植品级明显更高。 祥子先走进第一个房间,掀开最前面的大箱子,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漫天金系灵气从箱子里溢散出来。 七品五彩金矿! 全部是七品五彩金矿,此刻正亮澄澄如黄金一般闪耀著。 不是刚发掘的粗矿,是提炼过的纯矿! 这种品级的纯矿,使馆区早就明令禁止在市面上流通了。 李家当真是大胆,居然瞒著使馆区藏了这么多。 这般数量的五彩金矿,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怕是使馆区那四大家公馆也难拿出来。 合上大藤箱,祥子紧接著把所有箱子都打开了。 房间里外一共五个大藤箱,全部是五彩矿! 大多是五彩金矿,还有部分水矿和火矿之类。 不过只有一箱是七品矿,其他都是八品一看来,即便是坐拥矿脉的李家,也难弄到许多高品矿石。 但如此多亮晶晶如宝石一般的五彩矿堆在一起,还是让祥子有些目瞪口呆。 不愧是数百年的世家啊...竟让他们攒下了这么多金贵矿石。 祥子自然是笑纳了。 这么多五彩金矿,足够他把修士等级升到八品圆满了,说不定还能突破到修士八品! 第一个房间就这么惊喜,祥子脚步也快了,赶紧走到第二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里头,只摆了三个大藤箱,祥子掀开来一看,却嘆了口气。 全是些古玩、字画、玉器之类的老物件,摆得整整齐齐的,好些古董看起来都十分陈旧—一怎么说呢...满身都是歷史的沧桑。 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玩意儿在太平年月能卖大价钱,可现在军阀混战,根本不值钱。 想必是李家前几辈人攒下来的,到现在倒成了累赘。 意兴阑珊出了房间,祥子眉头却是一皱一方才李韵文说得很清楚,这密室里藏了好几门厉害的功法。 所以...功法呢? 那些法修的功法,李家这级別的家族肯定没有.. 但万一有啥体修能用的功法,自己不就赚大发了? 要知道,他手里虽然有一门玄阶下品的《心意六合拳》,却没体修的筑基功法,根本没法把这门拳法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只要能弄到一本体修筑基功法,就能不用再走武夫的路子,成为真正的体修到时候...战力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待走到第三个房间,祥子眼睛登时一亮。 房间里摆著四个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放满了古册,一眼望过去,跟小山似的,这规模,只比宝林武馆外门那座传武阁小了一点。 四个书架,一个摆的是桩功,一个是腿法、拳法,另外两个全是兵器功法。 祥子仔细扫了一圈,眉头又皱了起来一全是武夫的功法,没一本体修的。 隨手翻开几本,心里更失望了。 论品级,大多是粗浅的九品、八品功法,比他以前在人和车厂学的大路货强点,可跟宝林武馆的功法比,却是逊色不少。 不过,这些功法对自己没用,但对如今的李家庄却有大用。 李家庄崛起得太快,底子太薄,虽说现在待遇不错...吸引流民还行,对武夫们却没多大吸引力。 就算是刚入气血关的车夫,也是盼著能在武道上有出息的。 此方世界的武道,除了那些汤药之类,就属功法最为珍贵一毕竟,大部分功法只在武馆之內有传承。 就说以前人和车厂的肥勇,他那个当巡长的哥哥把他塞进来,不就是为了跟著刘唐学武吗? 现在李家这些功法,对祥子来说普通,可对大部分气血关武夫,甚至九品武夫,都算得上是好东西。 有了这些功法,李家庄也算是有了完整的武道传承。 这样一来,李家庄至少有资本能留住一些九品武夫了! 想到这儿,祥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又搜了几个差不多的房间,大多是普通的五彩矿和金银珠宝。 对普通人来说,这些东西是天大的財富,可祥子刚才见过七品五彩金矿,胃口早就被吊高了,这会儿倒也没太多惊喜。 走到最后一个房间,祥子眉眼却是微微一挑。 轩敞的房间,布置得富丽堂皇,就连床铺被褥都是绸缎,更勿论墙壁之间那些雕金砌玉。 幽幽的沉香,从几尊古朴的博山炉里裊裊飘出来... 这般豪奢,想必是李韵文的房间。 房间里,三个只披著薄衫的侍女,瞧著一身血跡、全身笼在罩袍里的祥子,嚇得瑟瑟发抖。 看来李韵文逃跑的时候,根本没顾上这些侍妾。 祥子静静望著她们,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管她们:“你们可以逃了。” 深夜的矿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逃到哪里?其命运可想而知。 但这些却再也与祥子无关。 待几个侍女走后,祥子把房间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新东西。 顿住脚步,正要走时,祥子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这间金碧辉煌的房间里。 此刻,那些呛人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祥子微微眯著眼,不对... 有点不对! 以李韵文那怂货的德行,这所有的房间里,怎么都没找到那些疗伤的药物? 既然连那些金银珠宝都有一个大箱子存著,那些疗伤的宝贝呢? 或者说...那些入品的材料呢? 虽说房间里的东西已经够珍贵了,可李家传了几百年,底蕴不该只有这些矿石吧? 难道说... 祥子目光细细扫过,眼前是金碧辉煌的装饰,厚重的墙壁上,皆贴著精美的雕金纹饰.. 似乎一切正常。 祥子瞳孔猛然一缩——这不正常。 相比於其他房间,这间房的空间明显小了不少。 这密室內部...恐怕还有另外一个密室! 现在就剩最后一个问题:机关在哪儿?打开暗室的机关在哪儿? 祥子双手一拂,气劲汹涌间,那些蜡烛骤然熄灭。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瞳孔募地一闪。 地上沾著黑灰的浅浅脚印,无比清晰地出现在祥子面前。 顺著脚印停留的地方一一排查,祥子停在了一个烛台跟前。 这烛台是青铜做的,表面泛著一层温润的油光—一这是常年用手摩掌留下的痕跡。 祥子扭动烛台,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接著传来低沉的轰鸣声,烛台旁边的墙壁上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过,墙壁上还留著几个清晰的黑手印一看来,李韵文他们刚才就是从这儿逃出去的。 幸好祥子用烟燻,不然还真逼不出他们来。 不得不说,祥子的运气真不错。 李家这连环密室修得无比巧妙,单看房间里的物资和清水,恐怕够几十人在里头待小半年。 要不是狼妖能找到通风管,今夜还真没法这么顺利拿下李家。 祥子心里感慨著,走进了通道。 大概是李韵文他们逃得太急,通道里的蜡烛还点著。 里面的房间不算大,摆著些基本的物资和一张小床。 祥子目光扫过...心中却是陡然一惊! 两个打开的小箱子里...满满都是令人咂舌的宝贝。 一个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八品、七品的丹药,祥子甚至看到了一块六品的千年玄参一这可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宝贝,就算是宝林武馆的百草院,也未必有这东西。 另一个箱子里,堆著各种伴生在矿区的珍稀陨铁,祥子甚至还瞧见了三块拳头大的梵天金玄铁。 这种六品梵天金玄铁坚硬无比,若是锻造成兵刃更是无坚不摧。 之前万宇轩送他的那把黝黑巨弓上,就嵌了一块拇指大的梵天金玄铁一以万家的家底,给嫡子的生日礼物也才这么点,可想而知这东西多金贵。 换句话说,就这两个小箱子里的宝贝,比外头所有的金银財宝加起来都值钱。 祥子大喜过望,赶紧把箱子里的宝贝一股脑塞进自己的藤箱,尤其是那些陨铁,一个都没落下一他那杆铁枪已经废了,正好用这些陨铁重新打一把。 背著沉甸甸的藤箱,祥子心里有些恍惚—一这李家数百年的底蕴,当真全落在自己一人了? 忽地...祥子眸色却是一顿。 屋子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摆著一个半人高的两层黄铜建筑,底下一层整整齐齐摆著一圈五彩矿,上面一层却是个空盒子。 这玩意儿十分古朴,並没有太多科技感,反而更像是个原始的祭坛。 跟房间里的凌乱比起来,这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尤其是祭坛上的黄铜盒子,被人摸得都起了包浆。 祭坛上,一个古拙的“李”字,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个“李”字,跟他从金福贵手里拿到的玉盒上的“李”字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玩意儿,跟那玉盒有关係? 祥子走上前,细细端详著,眉头皱了起来。 二层的空黄铜盒子上,按著两个凌乱的黑手印。 看来,原本装在盒子里的东西肯定很贵重,不然李家人逃跑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带走。 要知道...房间里头这些珍贵丹药和陨铁都摆得整整齐齐,显然一件都没带走但李韵文偏偏带走了这个? 祥子眉头微微一挑——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念及於此,祥子背上了藤箱,脚下却是一颤,整个人飞奔出去—可別让金福贵太快把李韵文杀了。 一路疾驰出来,到了外头,祥子心里鬆了口气。 只见数十丈外的密林,百多头狼妖围著李家眾人.. 李三小姐浑身是血,大口喘著气,显然气血快耗光了,她身边活著的护院也没几个了。 在她身后,李韵文早被嚇破了胆,躲在一棵大树底下瑟瑟发抖。 狼妖环伺中,只听得阵阵尖啸声,便有几头妖狼上前...在那些护卫身上撕扯下一块血肉。 显然,金福贵这是在故意折磨他们。 祥子正要说些什么,眉头却是忽然一皱——天地间...似有某种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著! 这股气息无比熟悉,忽地...祥子心头猛然一震,反应了过来——这是代表著天地锋锐之力的金系灵气! 有人在施展修法! 祥子脸色一沉,大喊一声:“金福贵,小心!” 就在祥子开口前的瞬间,李家眾人背后那片密林里,有根枝条轻轻颤了一下。 跟著...树枝沙沙响,叶落如雨。 一个瘦弱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朝著坐在白狼王的金福贵扑了出来。 浓稠的黑夜中,他手掌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金色微茫! 是修士! 准確来说...是体修! > 第219章 金福贵的终局,李三小姐的狰狞 第219章 金福贵的终局,李三小姐的狰狞 没人知道,为何这深夜的矿区竟会出现一名修士。 这人身法极快,才现身,那双泛著金色微芒的手掌,就拍在了金福贵的胸口上。 金福贵胸口立马凹下去一块,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飞出去...生死不知。 猛地,那人脚尖往白狼王脑袋上一点,身子晃了晃,借著劲儿就折回来,待落地,他的身影已越过狼妖的包围.. 而他腋下,挟住了李韵文。 显然...他在狼妖群中冒险现身,只是为了救下李韵文。 这人速度极快...袭击和救人只在转瞬之间。 而因这陡然杀出的修士,场面更是陡转。 失去了金福贵的驾驭,那些狼妖明显面露茫然之色,两头白狼王在金福贵旁边打著转...不住悽厉哀嚎著。 在祥子察觉到不妥时,脚下便已动了。 在【圆满境车夫职业】的被动技能加持下,祥子身形在浓稠夜色中拉出道道肉残影。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轻轻一旋。 可即便如此...祥子也没来得及救下金福贵。 快...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祥子曾见过四海院那位霸蛮无双,敢於跟一头八品巔峰蛇妖肉搏的陈雄副院主,但即便是那位七品小成境的武夫...恐怕也就这速度了。 祥子身形急颤,到了金福贵身边。 金福贵胸口全然破碎,汩汩的淡金色鲜血裹著血肉涌了出来,隱隱能看见那些泛著金色的骨头。 以金福贵当下的躯体强度,竟还被重伤到此种地步? 方才这体修...强得惊人! 没有任何犹豫,祥子掏出刚从李家密室得来的千年玄参,扯下两根长须,又从藤箱里拿出几枚气血丹...胡乱塞进了金福贵的口里。 没一会儿,金福贵大口吐出一蓬鲜血,总算睁开了眼。 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被祥子所救,金福贵那双金色圆瞳里...满是不可思议。 可旋即...金福贵却哀求道:“祥..祥子...李韵文...” 金福贵早就不在乎生死,只一心想要报仇。 祥子点头,沉声道:“放心...交给我。” 听了这话,金福贵眸色中浮现一抹欣慰,心中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祥子站起身,缓缓扫视四周,缓缓拉下罩帽。 远远望著那位身形窈窕的李三小姐,祥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李师姐...倒是好久不见!” 群狼环伺中,脸上惨白如纸的李三小姐,望著眼前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早已翻涌如潮。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剎那间,所有往事都涌进这一向心高气傲的女人心里。 初见,他只是人和车厂的三等车夫,不过螻蚁一样的东西。 再见,他是宝林武馆门口等著排队的学徒.. 而之后,这大个子便已成了刚入九品便得悟明劲的少年英才,连自己都得放低身段拉拢... 念及於此,李三小姐悽然一笑——可笑啊...当真是可笑啊! 那时候自己还拿李家的名头拉拢这李师弟,没成想...竟是他亲手毁了整个李家! 谁能料到...当初这毫不起眼的泥腿子,竟能在半年多做下那些大事...一跃成为宝林武馆风宪院最年轻的执事——甚至...就连席院主都亲口允诺了他副院主之位! 而自己...自己这个李家的天之骄女,坐拥整个李家的支持,好不容易成了內门弟子,不过是与他李祥在李家庄有了爭执,便被宝林武馆扫地出门! 李三小姐轻轻咳嗽起来...双目变得赤红,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面孔上,也渐渐变得狰狞。 “李祥...你该死啊!” “是你毁了我李家!!!” “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李三小姐手上便现出两柄短刃,扑了出来。 祥子眉头一皱,只伸出一只手掌,遥遥一拳。 漫天气劲,从拳锋汹涌而出.. 附著暗劲的气劲,只霎时便吞没了李三小姐的身影。 “轰”得一声,李三小姐便被摔飞了出去。 李家仅剩的几个护院,瞧见这惊世骇俗的一拳,皆是心神大骇,几个存了偷袭念头的武夫,也是马上断了心思,颤抖如筛起来。 可怕... 这世间竟还有如此可怖的气劲? 这当真只是个八品武夫?这般凌冽至极的暗劲...便是那些七品武夫亦是难有。 与“刚猛迅疾、直透劲足”的明劲不同,暗劲讲究“中节蓄劲,柔中藏刚”,看起来不似明劲那般刚猛有力,但却是“水滴穿石,劲透內里”。 祥子方才这隔空一掌,便將李三小姐的內腑摧毁了大半。 祥子甩了甩袖子,仿若做了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不再看李三小姐,反是回头对金福贵问道:“能扛得住?” 金福贵点头:“放心...在你抓到李韵文之前...我绝不会死!” 旋即,金福贵就用一双利爪挑起一枚五彩金矿,吞入了口中。 那双眸色骤然变得金亮起来...就连胸口处的伤口都似缓和了几分。 祥子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升腾起一抹唏嘘—一受了这般重的伤,已是天人难救,方才那几根千年玄参的须子,也不过勉强吊住最后一口气。 而此刻金福贵吞下五彩金矿...便是真的在燃烧仅剩的气血了。 “金福贵,这些人你守著...等我把李韵文抓回来。” 话音刚落,祥子脚下一顿,身影已消失在浓厚夜色中。 恰在此时,李三小姐撑起身子,死死咬著牙。 她想要喊些什么,但內腑已损...让她完全聚不起一口气来。 她的眸子,死死盯著祥子远去的身影,眉目如画的脸上已写满了狰狞。 直到走...这位李师弟却没再看她一眼。 月色如洗,树巔之上,祥子身影疾驰。 八品小成境的他,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更勿论他还有车夫职业的被动技能加持。 耽搁了这么久,要是在平地上,他未必能轻易追上那个体修。 但这里...是矿区!而且是深夜的矿区。 此刻的祥子,灵海沸腾,眸色如浓金。 不多时,便在百丈外发现了那修士。 那是一处崖壁,那修士把李韵文拋了下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待走近一点,那修士的面孔映入视野,祥子眸色却是一震! 是一个绝未想到的人。 冯家老管家——冯福! 第一次见这个老管家,还是在南苑的火车上,祥子並未从他身上感受到丝毫气血波动。 而这个老管家,面对自己出手掀翻几个冯家护卫时,更是淡定若素。 那时候祥子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没成想...他竟然是体修。 这老小子,藏得够深啊! 念及於此,祥子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驀地一闪,全身的皮膜便闭合住了,再无丁点气血溢出。 祥子脚下一旋,缓缓落在地上,没有丁点声音,就连泥地上的脚印都只有浅浅一层。 浓稠夜色里,祥子身形仿若鬼魅。 崖壁之畔,冯福静静望著眼前颓然如丧家之犬的李韵文,缓缓开口:“李少爷...如今李家毁了,我奉老爷之命,將您接到冯家庄。” 闻声,李韵文身形颤了颤。 短短一夜,偌大的李家便尽毁.. 这位昔日以“算无遗策、谨慎小心”的李家二少,似乎受不住这打击,身形颤抖如筛,口中呢喃:“不会的...李家不会毁在我手上... ” 冯福眉头一皱,却是压抑著心头的火气,脸上挤出一个笑:“李少爷...闯王爷那些军马就在外头,如今这局面太乱,还请李少爷速速镇定心神,早做决断。” “只要李少爷回了四九城,有大帅府和我冯家之助,收復这片矿区...並非难事!” 李韵文神色陡然一滯,似是缓过神来,脸上便是一喜:“当真?冯家愿意助我?” 冯福笑容不变:“自然是真...老爷曾说过,冯、李两家同气连枝,这数百年都是互相帮扶,如今李家遭逢大难,我家老爷当不会袖手旁观。” “是啊...我李家给你了冯家那么多五彩矿...”李韵文挥舞著手臂,狂喜道,“若是失了我李家...冯家便是断了一根臂膀,而且...而且...我与冯敏有婚约!我李韵文是你冯家的女婿啊...冯家一定要帮我...一定会帮我的!” 冯福缓缓点头,眸色中却忽地一闪:“李少爷...老奴只有一个问题,想先问问李少爷。” “福管家请讲,我李韵文知无不言。” “李家...那枚金印...您带出来了吗?” “带出来了...当然带出来了,”李韵文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枚四四方方的金色印章,献宝一样捧在手里,“这是我李家立足之基,我当然得隨身带著。” 旋即...李韵文神色却是一僵,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把那枚金色印章藏在怀里。 冯福心中石头总算落了地,嘴角却是扯出一个弧度,缓缓说道:“既如此.. 那请李少爷好生保管,莫要丟了。” 瞧见这一幕,李韵文腆著一个笑脸:“请福管家放心,不会丟的..不会丟的“” 忽的,李韵文的言语却是一顿。 下一刻...他那双眸子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你...你居然...” 一双沐著金色微芒的手,缓缓从他的心臟穿了出来。 冯福微微躬著腰,脸上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的笑脸:“李少爷...这东西太金贵,放在您手上...恐怕不太妥当。” 李韵文的身子缓缓瘫软了下去。 冯福手上,多了一枚小巧的金印。 仔细端详著金印四面,直到瞧见金印地下那几个篆体小字,冯福才长出一口气,那张惯常古井不波的脸上,罕见露出一抹喜色。 把金印郑重收到怀里,冯福瞥了一眼如死狗一般的李韵文,嘴角露出个不屑的笑。 靴尖一挑,李韵文的尸身便墮下了十数丈的高崖。 “砰咚”一声脆响,这位曾执掌整个李家的李二少爷,便被无穷黑夜吞噬。 就在冯福將要离开时,他眼眸却是猛然一肃。 他身后数丈处...走出一个神色惫懒的大个子。 “福管家...倒是好久不见了... ,冯福心中猛然一惊,心念急动间,他却是笑著拱了拱手:“不知李庄主深夜到此处...却是要干什么?” 祥子愣了愣,却是哑然一笑一好吧...方才冯福並没有跟隨李家眾人躲进密室。 换句话说...冯福並不知道今夜这些事,都是因自己而起。 於是,祥子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交出金印...可饶你不死。” 寂静的矿区密林里,只有秋风扯动树梢的窸窣声。 祥子与冯福...两人相对而立。 冯福眼眸微缩,右脚微微后探一他並不知道眼前这大个子哪来的底气,竟敢对自己放出如此狂言。 但他却从祥子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血波动! 如此诡譎的一幕...让这个隱姓埋名数十年的老人,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慎重。 身为经过二重天改造后的八品体修,在这遍布金系灵气的矿区里,他自问不会有任何人能是他冯福的对手——除非...宝林五院那几位院主亲至。 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八品武夫,冯福自然更不会放在心上。 但不知为何,面对著这个年轻人,他心中却隱隱升腾起一抹莫名的悚然之意。 一个八品武夫,在矿力汹涌的矿区深处,依然能如此淡定从容...这本来就是一件无比诡异的事情。 於是...冯福动了。 这表面上只是冯家庄管家的老者...刚一出手便是声势煊赫。 漫天劲气席捲开来.. 与此同时,那些锋锐之极的金系灵气亦是被劲气牵连,在冯福那双铁掌上縈绕著。 祥子眼眸猛然一缩—一这就是体修的功法?运用暗劲调动天地灵气来增强功法威力? 铁掌扑面而来,祥子身形一顿,腰身一拧,手已成拳。 【心意六合拳】之崩拳。 “轰然”一声,两股暗劲撞在一起,漫天树叶纷扬如雨。 掌对拳,腿对腿,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仿若一连串闷雷,在这密林里炸开.. 此刻的冯福,更是一扫之前的轻蔑之意,神色愈发慎重... 掌风更疾。 他不知道...为何这个年轻的李家庄庄主,在受了自己附著著天地灵气的攻击,依然能站得住脚。 而且...对方气血之强横,远超寻常八品,这怎么可能? 当下的情形,已远远超出冯福的认知了! 一重天武夫...什么时候能与二重天体修抗衡了? 而且...他李祥明明只有八品! 忽地...一个惊悚的念头,仿若惊雷一般,在冯福心头炸开。 掌风撩过,冯福身形急退,却是死死盯著祥子:“你...是体修?” 祥子洒然一笑,亦是收起了拳风:“福管家...体修?我还真不是。” 此刻的祥子,心中亦是升腾出一抹心悸—一这是他首次真正迎战体修。 从气血上来说,冯福其实比他弱了不少。 但偏偏...冯福的攻击力强悍无比...尤其是掌风中附著的那些金系灵气,更有几分无坚不摧之势! 如果不是祥子这幅强横体魄,换做寻常武夫...纵使是七品武夫,只怕也熬不住这份天地之力。 这便是体修? 祥子似有所悟一以人身为容器,容纳天地灵气,然后通过体修的功法击打出去? 从某种意义上,这依然是武夫攻伐的法子,但其威力却远远胜之。 心念至此,祥子嘴角却是勾起一个淡淡笑容:“多谢福管家赐教...便不同你练手套招了。” 话音刚落,祥子手腕一旋。 如惊雷,如海啸,漫天灵气驀然一变... “咔嚓”两声,两枚黄铜小箭从祥子手腕飞射出来。 冯福骤然变色,失声道:“你...你竟是法修!” 剎那间,縈绕在冯福心头的疑惑顿时都有了答案! 为何他能够如此轻易站在这里...为何他丝毫没有惧意? 他是法修啊...而是修炼最为锋锐的天地法则的金系法修.. 原来刚才自己与他对拳这么久...不过是这位年轻庄主想要套招? 念及於此,冯福心神大骇,竟没有丝毫想要抵抗的心思...反是转头狂奔。 可惜...晚了。 祥子心意所至,两枚小箭轻易洞穿冯福的咽喉和心臟。 数丈外.. 那个隱姓埋名数十年的体修,就这么悄无声息倒在了地上。 为防意外,祥子还没忘操纵小箭把他的手筋、脚筋都给挑断—一毕竟是个体修,还是得给他最基本的尊重。 可惜...倒是多此一举了。 等祥子走过去,冯福早就没了气息。 看来...即便身为体修,也不可能有祥子这般骇人的体魄,能熬得住那些天地灵气,经过这一战,祥子总算明白昔日万宇轩上二重天之前,与他说的那些话语。 所谓体修,本质上就是能利用天地灵气的武夫。 故而,在天地灵气的特殊法则加持下,只看功法的杀伤力,八品体修便能视作七品武夫。 但体修毕竟强在天地气息炼体,只论攻击力...还是远远比不上法修。 所以...那二重天才会有“法修高体修一品”的说法。 换而言之...如今的祥子,仅凭九品圆满境的法修修为,也足够胜过冯福。 更何况...祥子並非只是个普通九品法修...他同时还是八品武夫! 在冯福身上摸了一圈,很可惜...並没有啥体修功法之类。 不过,祥子却感觉到—一冯福胸口硬邦邦的。 掀开他衣襟一看,祥子眉头微微一缩。 冯福的右胸处,一大块血肉被剐开,镶嵌上了一块黄铜齿轮模样的东西。 黄铜齿轮足有拳头大小,与他的血肉粘黏在一起。 即便冯福已死了,但这缓缓旋转的齿轮上,还是縈绕著丝丝缕缕的金系灵气。 这便是二重天的改造? 万宇轩曾说过,此方天地除了天生灵根的“纯粹修士”,其他人想要成为修士,都需要经过二重天的肉体改造。 当时祥子只当是法修如此...没成想,当个体修也要经过肉体改造? 难道说...这枚黄铜齿轮,便能替代所谓的“灵根”? 这便是所谓的“筑基物”?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自己明明没灵根啊...为啥也能成法修? 而且觉醒修士职业后,那玄阶下品的【心意六合拳】也是炼得毫无阻碍。 当真是稀奇... 摇了摇头,將这些纷繁的杂念压下去,祥子望著手里那块巴掌大的金印。 古朴的金印满是岁月沧桑之感,祥子旋转著,待看见金印上的一行小字,却是心中一震! “大顺皇帝受命之宝”.. 八个篆体小字,清晰可见。 竟然,是昔日大顺朝那位凭这一桿“大顺霸王枪”横扫八荒的圣主爷...的金印? 不是说...自大顺朝最后那位宣志爷一把大火点燃整座宫城,这玩意儿就已经失传了么? 怎么会落到李家的手里? 而且...从冯福不惜杀掉李韵文的表现来看,这枚金印肯定十分重要。 忽地...祥子心头升腾起一抹阴鬱。 既然冯福都是一个修士...那冯家庄那位足不出户的老人呢? 这个昔日上过二重天的老人...究竟有何等的身份...何等的谋划? 冯家...需要这枚金印做什么? 第220章 漫天枫叶起,群狼汹涌出 第220章 漫天枫叶起,群狼汹涌出 按万宇轩的说法,一重天不会有修士,或者说...经过二重天肉体改造后的修士,极难適应一重天世界中的凡俗之力。 莫说这些后天修炼的“偽修”,哪怕是那些天生灵根、天赋卓绝的天纵之才,一旦踏上修行之路,也得遵循天地间的大道规则,丝毫不得僭越。 五行之力和凡俗之气...不可共融,这是此方世界修行的铁规。 这,便是所谓的“天人两隔”,任谁也逃脱不了这天地规则的束缚。 故而...在灵气稀薄的一重天,修士主要的修行手段是从五彩矿里汲取“矿力”,但这种做法也会提升“道蚀”的风险。 天地大道的馈赠,早被暗中標註了代价。 祥子望著地上没了声息的冯福,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 地上这个渐渐冰冷的八品体修,就这么被那璀璨妖异的火舌,一点点吞噬。 冯福身为八品体修,这等修为放在外头,自然是响噹噹的人物,但他寧愿忍受“天人两隔”的禁錮,甘於在冯家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老管家,祥子並不知道那位数十年未曾迈出冯家一步,只是静静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究竟给了冯福怎样的筹码,能让他这般死心塌地。 但他知道,冯家所谋...定然甚大。 火光熊熊,祥子身子一侧,跃下崖壁。 急速坠落中,他的身子在月色里拉出道道残影。 一棵嵌在崖壁的小树,一块凸起的碎石,一根孤悬的崖蔓.. 只消三次借力,祥子便轻巧落在鬆软的泥地上。 以他八品小成境的力量和敏捷,加上车夫职业技能的加持,这十数丈的崖壁亦是如履平地。 数步之外,是李韵文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尸体,祥子把头颅割了下来,就这么轻轻提著,返身而回。 群狼环伺中,李家仅存的几人紧紧靠在一起,面如死灰,金福贵的圆瞳里,闪烁著妖艷的金色光芒,那张可怖的脸上,有些急切...亦有些茫然,胸口塌陷处已不再流血...或者说血已流干了,呼吸也渐渐变得微弱。 或许是察觉到这位“妖兽之主”的身体即將枯竭,他身边那些狼妖也变得暴躁起来,不住地仰天长嚎,声音悽厉,甚至有一头白狼王趴低了身子,在金福贵身后虎视眈眈。 即便是狼妖,也摆脱不了原始兽性本能的驱动,只要这头白狼王能杀掉金福贵,它便是新的狼王。 金福贵眸光只一扫,抬起爪子微光骤起,那天地间的金色灵气便凝在爪上,化作一缕微芒,如流星一般撞在那头八品白狼王身上。 “轰”的一声,白狼王的右腿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豁口,血肉模糊,哀嚎一声,这头白狼王一病一拐退到了后面,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由此,整个狼群便安静了下来。 忽地... 一双皮靴踩在枯枝上,簌簌作响。 一个大个子的身影,缓缓从夜色里现出身形。 紧接著,一颗带血的头颅,咕嚕嚕地滚落到金福贵脚下,那头颅上的鲜血还在不断地流淌,在地上匯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金福贵伸出利爪,轻轻戳起那颗头颅,缓缓悬在眼前。 那张英俊的脸就在眼前,金福贵怔怔望著,眸色先是狠厉...隨后却又变得茫然起来。 自金福贵染上“矿瘴”,这是祥子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忽地,两抹淡金色液体,从金福贵的眼眶里溢了出来,缓缓滴落在地上。 “李师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李三小姐强撑著站起来,她那剪水般的双眸中,此刻满是希冀与哀求之色:“李家所有人都死了,我就是李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闯王爷兵马虽雄壮,但他不该覬覦这片矿区,这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绝对无法容忍的。” “如果使馆区派人来,加上大帅府那些兵马...闯王爷定然抵挡不住。” “到时候...这片矿区还是我李家的!” “李师弟,”李三小姐忽地露出一抹顾盼生辉的神采,“只要让我活下来.. 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从此我李家便给师弟你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以师弟你如今的势力,得了我李家相助...莫说是大帅府,便是使馆区也要忌惮三分...说不得...日后...” 李三小姐强压著內心的悚惧,高昂著白皙的脖颈,尽力让自己显得更加从容镇定。 在她看来,得罪了师弟的是自家二哥,如今二哥已死,这仇怨理应就此勾销。 她深信,祥子会为了李家矿区这块肥肉而动心,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世界里,利益的诱惑才是永恆不变的真理。 或者说,此刻的她...只能赌祥子动心。 否则,刚才这师弟明明有机会杀了自己,为何却没有? 他既然费这么大的代价进入李家...难道真的只想给闯王爷做嫁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定然有更大的谋划。 不然...难道李师弟当真只是要復仇? 不过是死了些泥腿子,值得这位风宪院执事如此捨身犯险? 祥子皱了皱眉头。 他自然明白李三小姐话里的意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以美貌闻名整个四九城的女人说的是对的。 倘若自己通过她控制了整个李家矿区,对如今的李家庄来说,无异於如虎添翼。 “李三小姐...你说错了,如今我已是风宪院执事,按规矩...你该喊我一声师兄,”祥子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里,却带著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师兄...李师兄,日后师兄让我做什么...师妹就做什么,”见祥子脸上神色,李三小姐只道是他已然动心,心中一喜,赶紧应道。 语气里满是討好与顺从。 “那此刻,师妹帮我做件事?”祥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师兄且说...只要是师妹能做的,定当万死不辞!” “噢————那你现在就去死吧。”祥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忽地... 场中一声轻啸响起。 两枚黄铜小箭“咻”地消失在浓稠的黑夜中。 然后,其中一枚噗的一声,径直刺穿了李三小姐的脖子,黄铜小箭速度快得惊人,李三小姐没有丝毫反应,直到脖颈那道血水喷射了出来,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捂著脖子,瞪著祥子,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只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呜咽”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李三小姐脚步跟蹌,往后退了一步,直到被一棵树桩绊倒,坐在了地上。 鲜血从她指缝中不断涌出来,她痛苦皱著眉头,喉腔发出一阵“荷荷”声,脸上却满满带著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实在没料到,自己都已经决心以身相许,甚至愿意奉上整个李家矿区,这个年轻的师弟竟然还是不为所动。 为什么...为什么? 万千思绪和疑惑縈绕在她脑海,终究化作一片虚无。 她死了。 群狼一拥而上—一对於狼群来说...一个气血强横的八品武夫,无疑是大补之物。 “咔嚓”一声脆响。 祥子收回黄铜小箭。 李家眾人旋即倒在地上。 祥子神色无比平静,並没有预料中大仇得报的激动,反是一种淡淡的解脱之感。 这些事...早该做了。 李韵文是一定要死的,因为这位李家二少的一念之间,人和车厂那些老兄弟的性命都丟在了这片矿区。 李三小姐也是一定要死的...因为她主动勾结了小白龙那伙马匪,包大锤那些护院死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如此天经地义的道理.. 可惜...这些世家却似乎並不明白。 祥子回头,静静望著金福贵:“还扛得住?” 金福贵笑容平静:“约莫还剩下半个时辰。” 祥子沉默片刻,说道:“福贵你还有什么遗愿?” 金福贵摇了摇头,只是用那根利爪从怀里轻轻挟出来一片巴掌大的枫叶。 月光下,金福贵静静望著这枚火红的枫叶,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枫叶是金砚月最喜欢的,是她四岁时,金福贵抱著孩子他妈,亲手从香山上最大的那颗枫树上取的。 月儿聪明,只是听隔壁那老夫子提了一次啥劳什子“標本”,就把这枚枫叶製成了一枚书籤,一直放在案头。 之后,月儿总吵著闹著要再去香山,再弄几枚漂亮枫叶做书籤,当时金福贵一心想要当个车长,整日都扑在人和车厂,每次嘴巴上答应,却再没带月儿去过。 再后来,月儿那孩子得了肺癆,也就没机会了。 所以这枚唯一的枫叶,成了月儿最喜欢的玩具—或者说唯一的玩具,就连死的那晚,月儿也没忘捧著这枚枫叶书籤。 金福贵低头嗅著枫叶,似乎从这叶子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愈发温柔。 “祥子...你过来...”金福贵忽然转头看向祥子。 此刻...这个面容和身形早被扭曲得不成人形的汉子,神色中多了一些焦急。 祥子愣了愣,走近了。 “祥子...最后我求你一件事,我死之后,你烧了我,把我的骨灰洒在金家老宅...”金福贵哀求。 祥子点头。 金福贵如释重负,却是举起了尖锐利爪。 下一瞬,祥子眸色陡然一缩。 一枚淡金色的心臟,被金福贵硬生生从自己身体里掏了出来。 金福贵把心臟捧到祥子面前:“快...接住它,然后一把火烧了我!” 祥子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颗还带著温热气息的心臟。 心臟在凌冽的秋风中渐渐变凉。 与此同时,金福贵的眼眸也渐渐变得无神起来。 忽地...群狼嘶吼如雷鸣,三头白狼王前腿微微弯曲,缓缓朝著祥子俯下身,它们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敬畏之色,隨后,数百头狼妖皆是趴伏在祥子面前。 这是对“新狼王”的臣服。 瞧见这一幕,金福贵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祥...祥子...我金福贵...不欠你什么了!” 隨后,金福贵却是满足地倒在了地上。 月色下,漫天枫叶火红,在他的眼眸里跳动著。 淡金色的血液浸透了金福贵手中的枫叶,他小心把枫叶贴紧空洞的心口,旋即,漫天火光汹涌而起...吞没了金福贵最后的生机。 火光冲天中,恍惚间,金福贵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一直喊著“爷”的女人...那个一辈子也没过几天好日子,那个总是在夜半无人时撑在灶台上等自己回家,那个一件布衫都要缝补了无数次才捨得换的女人。 爷没用...护不住你们母女,若有下一世,不要再来找爷了...寻个好人家,过安生日子。 一抹晶莹的液体从他眼角落下来,旋即被大火吞没。 金福贵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火光渐渐湮灭,祥子从密室里寻了个白瓷罐,小心將那些骨灰都收拢了起来。 做完了这些,他却有些恍惚。 人到了最后...终究只剩一钵黄土。 想当初在人和车厂,金福贵凭藉一身蛮力在南城闯出赫赫声名,其体魄之强健,即便在武夫之中也属罕见。 若非被那碗“整骨汤”给限住了,金福贵当个九品武夫该是手拿把掐。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將白瓷罐塞进身后的藤箱里,祥子回头...却是一怔。 只见,群狼皆是以一种无比敬畏的目光,盯著他这个“新狼王”。 祥子倒是有些犯难了...自己並没有那种能控制狼群的特殊法子,目前这些狼妖虽说臣服於自己,但终究做不到金福贵那般如臂使指。 所幸祥子前世倒是养过狗。 他手往地下一放,三头白狼王便乖乖走了过来,用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手。 忽地...祥子脑袋里“咯噔”一下。 李家那藏宝库里不是有很多东西搬不走? 如今这些狼妖不正是最好的搬运工? 且不说这三头高大如骏马的白狼王,只说那些九品狼妖,便比普通老虎都要大上几分。 祥子吹了一声口哨.. 群狼朝著李家密室汹涌而入。 相比於这几百头狼妖,密室里那些藤箱自然不在话下。 只消几条麻绳,便能將大藤箱稳稳绑在狼妖身上。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祥子总算忙活完了。 整个李家密室被一扫而空,莫说是那些珍贵的五彩矿和功法秘籍,就连密室里的蜡烛都被祥子搜罗乾净。 这可是七品妖兽肉脂做成的...放在外头...小小一根也得五十枚大洋! 诸事顺遂,唯有一箱七品五彩金矿有些棘手。 这金矿品级太高,纯度太高,即便是这些最喜矿力的狼妖也难熬得住。 便是白狼王驮著,也是颇为吃力,无奈之下,祥子只得亲自扛起来。 几百头狼妖,再度汹涌而出.. 此刻,天边已露出一抹微微的鱼肚白。 端坐於白狼王身上的祥子,將罩帽拉了下来,把脸孔藏在帽下。 只是在衝过哨岗时,祥子却勒住了狼头,朝著山坡上一个笑顏如的白衣年轻人,挥了挥手上大枪。 山坡上,白衣年轻人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那双桃眼眯了起来。 “等这些狼妖走完...咱们大军就进李家矿区,” “首先...找到那些矿工,找出其中熟悉矿区的...儘快恢復李家矿区...” 一条条命令传了出去,闯王爷身边那几个亲近人,神色振奋。 不过是付出了数十人的伤亡,便夺下了一座大矿区,此等功绩堪称惊世骇俗了。 谁也不晓得昨夜的矿区深处发生了什么... 而闯王爷麾下眾人,瞧见这些汹涌而出的狼妖群,更是暗自咂舌,有些脑袋灵光的...更是咂摸出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此刻,山坡上的闯王爷负手而立,遥遥望著狼妖群身上那些大藤箱,不禁嘆了口气。 闯王爷並不知道那位年轻庄主,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指挥得动这些狼妖。 但他知道...屹立在四九城数百年而不倒的李家...那些费了数代人积淀下来的底蕴... 终究被这小子一扫而空了。 第221章 体法皆八品,惊人的修炼速度 第221章 体法皆八品,惊人的修炼速度 群狼汹涌中,不过个把时辰,就到了香山。 卸下二十多个藤箱子,不大的荒庙顿时满噹噹的。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珍贵,是运回李家庄,还是就放在这里? 想了一会儿,祥子拿定了主意。 李家庄如今人多眼杂,李家矿区又刚倾覆,若是仓促把这些宝贝运回去,太过打眼。 相比之下,放在香山反而是个好主意。 一来...有这些狼妖守著,没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 二来...谁能想到,这些妖兽盘踞的地方,竟有这些东西? 念及於此,祥子便从那一箱七品五彩矿石里,挑了一些品相好的五彩金矿和水矿。 五彩金矿自然是用来修炼的。 而水矿则是用来配合那枚玉盒,控制自身的“道蚀”。 忙活完了这些,祥子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距离李家矿区被闯王爷大军占据,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在这三十多天的时间里,整个四九城都是喧器不已,议论纷纷。 李家矿区距离四九城,若是步行,不过半日。 可对闯王爷麾下那些精锐骑兵来说...顶多个把时辰,便能拍马而至。 如此一来,闯王爷布置在李家矿区的兵马,便当真如一柄匕首,抵住了整个四九城的咽喉。 直到今日,四九城里的绝大部分人依然不清楚,那夜的李家矿区究竟发生了什么,李家为何被灭了满门,闯王爷如何能轻而易举占据了整片矿区。 要知道,无论是昔年大顺朝那面皇旗还飘著,还是如今军阀混战...四九城那头把交椅,不晓得多少人坐过...但三大矿区始终屹立不倒。 一则...是矿区环境凶险,妖兽遍地,而且矿灰肆虐,普通士兵进去了也是没啥用处。 二则...还是使馆区那些大人物。 使馆区从不会管外头打生打死,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心里,凡俗性命自然算不得什么;他们在意的,只有那些五彩矿和妖兽肉。 只要那些五彩矿和妖兽肉能准时送到悬空码头,使馆区从不会介入凡俗之事。 但如今...闯王爷大军可是直接抢下了李家矿区,这便是戳中了使馆区四大公馆的要害。 如此一来,整个四九城都在观望...看四家公馆究竟会如何处理。 听说,大帅府那几个高级参谋,早在公馆门口磕破了头一就连张大帅本人,这个月都去了使馆区好几趟。 可偏偏...一个月过去了,使馆区毫无动静。 这般诡譎反常的情况,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李家庄內宅,一个白衣年轻人与祥子相对而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铜壶裊裊,蒸腾著白烟,祥子亲手给眼前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张大锤喜滋滋捧起来,赞道:“祥爷这日子也过得好咯...碧螺春也喝上了。 ,祥子笑笑,却是应道:“咱这日子过得再好,也比不过您旁边这位爷啊。” 一身白衣的闯王爷却是恍若未闻,只是细细品著口中茶水。 偌大的內宅,並没有啥侍女服侍,就连小绿、小红俩丫头也被祥子打发了出去。 如今闯王爷占了李家矿区,身份自然又有不同,若是让人察觉到李家庄与闯王爷暗中那些瓜葛,只怕是如今的祥子也担不住。 望著一脸从容的桃眼年轻人,祥子忽然笑了笑:“闯王爷,听说张大帅把炮营都摆在宛平县外了,这节骨眼,您该是坐镇宛平才对吧?” 闯王爷放下了茶盏,嗤笑一声:“那老东西就是个怂货,给他一万个胆子,也是断不敢进攻宛平县的,若是折了手下人马...他这大帅如何能坐得稳当。” 祥子起身,又给闯王爷斟了一盏茶:“那使馆区呢...闯王爷莫不是连四大家公馆都不放在眼里?” 坦率说,闯王爷今日的到访,著实出乎了祥子的预料。 这位爷刚拿下李家矿区,矿区里更是百废俱兴,而且宛平县那边也正与张大帅对峙。 无论从哪个角度,闯王爷都没有来亲身来此的道理。 况且...当初祥子与他闯王说得明明白白——这是最后一次交易! 祥子是个聪明人,自然晓得与虎谋皮会有怎样的下场—一对於闯王爷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还是避得远些为好。 “使馆区?”闯王靠在椅上,伸了伸懒腰,以一种慵懒的姿势,淡淡说道,“老话说有奶便是娘...只要我能按份额供应五彩矿,他使馆区又能干什么。” “如今,使馆区的人手都放在小青衫岭里头,天顺古道也迫在眉睫,他们又怎会捨得与我大动干戈...” 祥子一愣,旋即明白了闯王爷的意思。 难怪这位爷要在此时对李家矿区动手.. 使馆区在四九城能动用的人手,便是三大武馆,而如今三大武馆的人手全丟在了小青衫北进的道路上。 天顺古道开启在即,一旦开通...未来人手耗费更多,若是去招惹闯王爷这伙人,少不得得派出足够的人马一如此一来,便会耽误大顺古道的推进进度。 而如今,既然闯王爷愿意低头,確保使馆区的五彩矿份额...使馆区自然乐见其成,再无动手的理由。 李家矿区? 就连张大帅那些人马,也不过是使馆区豢养的一条狗罢了,难不成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真的要为李韵文这夯货打生打死? 说到底...这世道终究是“利益”二字。 不愧是短短数年便崛起於三寨九地的大龙头,闯王爷对人心分寸的把握...堪称巔妙。 “所以...闯王爷今日来此,却是为了什么?”祥子索性单刀直入。 面对这位年轻庄主的直率...和言语中隱藏的不耐,闯王爷只笑了笑,眸色却是陡然一肃,沉声说道:“我要李家那枚金印...” “如果祥爷愿意割爱...我愿让出李家矿区三成股份。” 瞧见祥子脸上神色变化,闯王爷摆了摆手:“祥爷暂且不用拿言语敷衍我... 我只想告诉祥爷,那枚金印是前朝大顺皇帝印璽之一...放在普通人手上,与一块顽石无异。” 祥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愕:“金印?啥金印?” 闯王爷深深望著祥子,並没有说话。 突然间,闯王爷却是站起身,嘴角扯出一个浅浅弧度:“既然祥爷不知道这金印的下落...便是我唐突了。” 祥子笑了笑,並没有送客的意思。 “闯王爷慢走...若是哪日找到了金印,我再去找你。” “便辛苦祥爷了。” “不辛苦...不辛苦...” 等两人走后,祥子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金印这玩意儿,肯定是不能给闯王的。 能让闯王爷这种精明人掏出三成李家矿区股份的东西...能让李家视若珍宝藏在密室里...能让李韵文逃命都不捨得丟掉的东西,定然是某种重要至极的东西。 为了这东西,冯家不惜动用冯福这个八品体修。 这些屹立於四九城之巔的大人物,都心心念念这枚金印...怎么可能如闯王爷所说,只是一块顽石? 便真如闯王爷所言,这玩意儿对普通人没啥作用.. 但有这东西在手上,万一日后与闯王爷有了爭端...祥子也多了一个转圜的余地—一或者说,谈判的筹码。 骨子里,祥子根本不信任这位四九城平民口中心心念念的“救世主”——此方世界,哪个军头是良善人? 笑话,若真是个大善人,又如何能在短短数年,从穷山恶水的三寨九地里廝杀出来? 而且...祥子隱隱觉得,这来自前朝的玩意儿...似乎与小青衫岭那条无比神秘的大顺古道有关。 天顺古道、大顺金印? 傻子才信这没啥关係。 只不过...闯王爷啥时候也对大顺朝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或者说...昔年那位凭著一桿“大顺霸王枪”横扫八荒的圣主爷,究竟在那条古道留下了什么? 每周三的下午,是李家庄例行周会。 偌大的房间里,齐瑞良、姜望水、徐彬、徐小六、小马,雷老爷子,陈海以及清帮香主刘福堂分列两行。 之前清帮派来了一千名码头工人,虽说名义上是李家庄力夫,但如此规模的人马...清帮不可能放任不管,那位齐老爷子便派了刘福堂过来。 今日的议题,依然是“恢復前朝废矿”的进度。 经过个把月推进,依託著姜望水手下的临时基地做中转,李家庄已在小青衫岭外围建了两座临时定居点。 按照雷老爷子亲手规划的路线,再需要4座临时定居点,便能將李家庄临时基地与那座前朝废矿勾连起来。 算下来,原本定的半年之期,只怕是提前两个月便能达成。 本来进度十分喜人,可近几天遇到了一桩麻烦事.. 也不晓得是气血关的武夫聚集太多,还是其他啥的原因,定居点附近出现了两头八品巔峰妖兽。 两头青背铁甲兽,一公一母,一身铁甲便是连火药枪都丝毫不惧,这几日的夜里已咬死了十多个力夫,如今李家庄力夫都是人心惶惶。 妖兽最怕成群...一头八品巔峰就很难对付了,更何况是一对配合嫻熟的公母妖兽。 齐瑞良也与宝林武馆联繫过,小青衫岭堡寨那边的陈雄副院长更是亲自带著几个內门弟子蹲守了一夜... 但这两头青背铁甲兽十分狡猾,稍有动静便钻进土里打洞跑了,著实是难缠o 而宝林武馆北进路线也是迫在眉睫,陈雄自然不能日日都待在定居点...如此一来...这事就当真难办了。 这便是在矿区施工的难处一且不提那些熬人的矿灰,只说这隨时可能冒出来的妖兽,便是让人头皮发麻。 念及於此,眾人都是一嘆。 莫不说如今李家庄的进度了,自万宇轩上了二重天,小青衫岭里头少了这个能直面妖兽锋芒的强横战力,便是武馆前进营地那边的进度也慢了不少。 “雷老爷子...如果换路线的话,可还来得及?”齐瑞良问道。 雷老爷子顶著两个黑眼圈,长嘆一声:“也有一条备用路线,便是从小青衫岭堡寨那边建设定居点,但那边路途遥远,还要绕过寒水潭...” “这条备用路线需要八个定居点,而且施工繁杂,约莫得一年功夫。” 听到这里,眾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一年时间?实在是难给使馆区那边交代。 要知道...这些日子李家庄做下这些煊赫之事,一个月前更是封锁了整个冯家庄,使馆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因为这座前朝废矿? 倘若李家庄不能在半年內按期完工...在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心中,李家庄便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如此一来...李家庄的下场可想而知。 眾人当然能明白这道理,於是乎...整个房间一片愁云惨澹。 此刻...一直默不作声的祥子,却忽然开口:“无妨...无须备用路线,那两头青背铁甲兽...我来想法子。” 忽地,场中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齐刷刷瞅著这位庄主爷。 齐瑞良几个好友倒是还好—他们早习惯了祥子各种天马行空的主意,以及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陈海和刘福堂则是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愕。 啥? 两头八品巔峰妖兽...就连四海院副院主都束手无策的可怕妖兽...这个刚刚晋八品的庄主爷竟然说有法子? 祥子只笑了笑:“瑞良兄,让今夜所有人撤出临时基地...” 齐瑞良微微一怔,隨后却点了点头一这位李兄极少参与周会,更少做决策...但与一个月前封锁冯家庄的决定那般,但凡是这位爷拿定了主意,整个李家庄上下便只能服从。 只是...就连这位向来最信任祥子的清帮三公子,也难想像...他会用怎样的法子来解决那两头八品巔峰妖兽。 要知道...这可是副院主级別的大人物,才能对抗的强横妖兽。 心念急动间,齐瑞良忽然又想起上个月发生在李家矿厂那件大事。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事与这个年轻的庄主爷脱不了干係。 不然...为啥李家庄刚封锁了冯家庄,南边那头的李家矿厂便被闯王爷大军给占了。 这世上,当真有这般巧合的事? 当夜,月明星稀。 小青衫岭,香山荒庙。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祥子捏住桩步,站在荒庙外的空地,鼻端轻轻一吸,那些光点便顺著气息往他身子里钻。 他脚边,摆著块拳头大的七品五彩金矿。 得益於李家慷慨的馈赠,如今祥子手上这种七品五彩金矿有整整一大框! 【感金生息决】+1 【感金生息决】+1 斑驳的灵气裹著矿土味,经由修士被动技能【周天纳元决】的提炼,化作菁纯的金色水流缓缓融入气劲之中,皮膜筋骨被汹涌的灵气冲刷著。 没多大一会儿,七品五彩矿就成了块灰扑扑的石头,一点灵力都没剩。 他丹田灵池里多了缕淡金色灵液,像滴进水里的香油,慢悠悠散开,化作淡金色液体,沉积在灵海里。 若是换做以往,这种级別的五彩矿,足需要大半夜才能彻底吸收完毕。 而晋升了八品一尤其是领悟暗劲之后,祥子只需要一个多时辰,便能彻底吸收。 其效率,何止是数倍的提升。 不仅是单次吸收效率...关键在於上限! 以往九品时,受限於皮膜、筋骨,祥子一周可能最多吸取两块七品五彩矿。 而以他如今的体魄,一周足可以耐得住四枚七品五彩矿的“矿力”。 换而言之,他法修的修炼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还多! 相比之下,需要苦熬的武夫职业,反倒是显得慢了。 等最后一缕金系灵气进入体內,祥子长舒口气,心头却是猛然一震!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縈绕在他心头..,霎时间,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一颤...就见到灵海里那片金色灵液沸腾开来。 丝丝缕缕的金系灵气顺著祥子施展出的暗劲,汹涌而至.. 洗刷著每一块皮膜,涤盪著每一片筋骨... 剎那间...祥子直觉丹田处一宽...那片浅如小溪的灵海骤然变成湖泊一般.. 恰在此刻,祥子脑海里“叮”得一声。 【八品法修入门境,已成!】 第222章 金家老宅,落叶归根 第222章 金家老宅,落叶归根 法修职业已八品,此等惊人的修炼速度,自然都来自从李家矿区搜刮来的那些七品五彩金矿。 世间有法修>体修>武夫皆高一品的说法。 单论杀伤力,八品法修堪比七品体修,抵得六品武夫。 细究起来,祥子如今最大短板便是体魄。虽已是八品小成武夫,肉身远胜同阶,却终究不及七品武夫的横练筋骨。 若能再觅得一门体修功法淬链肉身...那祥子就真无短板了。 小青衫岭外围,夜风如啸。 月色朦朧间,祥子行至一处临时定居点。 这背靠香山的“二號定居点”,距青衫岭城楼足有数十里。 定居点內,金线大旗依旧飘展,却空无一人一依祥子吩咐,齐瑞良早已撤尽人手。 那些以坚木搭建的厚重围墙,已是七零八落,墙面上点点血痕与深深爪印,触目惊心。 原本平整的路面,也布满坑洼一皆是那两头青背铁甲兽躲避陈雄副院主时所留。 难怪雷老爷子心疼不已,这定居点耗费千余气血武夫,耗时半月有余,才堪堪有了雏形。 祥子步伐平静,在夜色中缓缓走了过去。 丹田內,气血红珠骤然一闪一八品小成武夫的气血威压,悄无声息弥散开来。 隨意寻了处空旷之地,祥子大喇喇盘膝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里,地底忽传轻响。 祥子嘴角微扬,纹丝不动。 倏忽间,他身前骤然现出一个小洞,洞口轰然坍塌,一张血盆大口猛地窜出! 霎时间,洞口坍塌...骤然现出一张血淋大口。 一头形似鱷鼉、背覆幽青鳞甲的丑怪生物,摇尾扑来,爪牙森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祥子脚下一点,身形飘飞而出,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噬。 青背铁甲兽一击未中,尾巴猛地扫向地面,身形如电跃空而起。 好快的速度! 且能潜伏地底,难怪连陈雄副院主那般凶悍猛人也束手无策。 祥子暗自咋舌,手上却未动分毫,身形在夜色中拉出数道残影。 “轰隆”声响里,妖兽爪尾齐施,却连祥子衣角也未能沾到;那双幽红竖瞳中,渐渐染上几分焦躁。 红色?竟是沾染火系灵力的妖兽? 这类妖兽素来盘踞大顺古道,怎么会闯入小青衫岭外围? 思绪电转间,祥子身形如蝶穿,眼看那妖兽將要啃到他身体,却偏偏险之又险避了过去。 此时,妖兽喉头髮出一声低吼。 剎那间,场中异变陡生。 祥子落脚处,驀地现出一个小坑—“轰隆”一声,坑中又钻出一头体型稍小的青背铁甲兽。 显然,它早已潜伏於此,专等那头公兽將祥子驱至此处。 恰在此时,祥子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如今————谁才是那黄雀? 面对第二只妖兽的血盆大口,祥子神色骤然一厉。 念头起,气劲生,漫天劲气席捲间,【心意六合拳】之炮拳...悄然轰出。 裹著汹涌暗劲的拳头,仿若一枚炮弹般,径直轰在它七寸上。 只听得一声悽厉的哀嚎,那头堪比雄狮大小的妖兽,就被轰飞数丈开外。 纵使青背铁甲兽皮糙肉厚,也扛不住这“中节蓄劲,柔中藏刚”的暗劲,顿时眼冒金星,步履踉蹌。 眼见伴侣兽被锤飞,另一头青背铁甲兽发出震天嚎叫。 倒是一对情深的妖兽? 可惜...招惹了李家庄,害了不该害的人,便该死。 这头妖兽来势汹汹,浑身縈绕著妖冶红芒。 祥子眼眸微缩—这妖兽竟也懂炼体?还是说,大顺古道来的妖兽,皆这般不凡? 心念电转间,祥子右脚轻轻一踏,便如惊雷落地。 腰身一拧,抢前半步,拳风之上已覆一层澄澈金光。 这是祥子第一次尝试將灵海內的金系灵气,通过暗劲附著在拳锋之上。 除了手腕上两枚青铜小箭,这便是他最强的杀招! 正好...拿这头皮糙肉厚的妖兽试试手。 “轰”的一声,妖兽血盆大口尚未闭合,祥子的拳头已入肉三分。 夜色中血雾迸溅,妖兽怪叫一声,顺势侧身翻滚。 鲜血淋漓间,那双幽红竖瞳中,已满是恐惧一它万万没想到,这人明明只是八品气血,拳力怎么竟强悍至此! 一击得手,祥子心中便是一喜。 果然,以明劲驱动天地灵气,借【心意六合拳】打出,杀伤力较往日何止强了数倍。 原来,这玄阶下品的体修功法,竟是这般用法。 这杀伤力,比自己手腕上的黄铜小箭的杀伤力,也只逊色一筹了。 目前看来,体修一道...也並非那般不堪。 可惜,祥子如今尚无体修筑基功法,否则————以自己这身底子,体修进境定能如鱼得水。 祥子只两拳,便重创两头八品巔峰妖兽.. 眼看打不过,两头青背铁甲兽低啸一声...便又要钻进地下。 可惜...晚了... 祥子手腕一翻,天地灵气骤然变色,漫天淡金色光点中,两柄黄铜小箭同时脱腕而出.. “咻”的一声轻啸。 几乎同时,两枚黄铜小箭从两头青背铁甲兽的心臟处穿过。 附著金系法则的黄铜小箭,锋锐无匹,妖兽那无坚不摧的铁甲,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 两声脆响后,夜色重归寂静,场中,只剩两头奄奄一息的青背铁甲兽。 与此同时...定居点的密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窸窣声。 百多双金色的竖瞳,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不多时,狼妖群缓缓现身。 许是被眼前景象震慑,狼妖们的金色竖瞳中,满是惊悚。 要知道,往日金福贵带著它们围猎,向来只把它们当耗材使唤———— 那次围猎那头七品蛇妖...便有小半数狼妖命丧蛇口。 更何况,如今可是两头八品巔峰妖兽! 月色依稀,群狼皆是趴伏在地,对著祥子仰天长啸,做臣服状。 而那几头渐渐萌生灵智的八品白狼王,更是一动不敢动。 祥子哑然一笑,只挥了挥手,淡淡道:“都是你们的了...肉可以吃光,但是皮都得给我留下来。” 三头白狼王又是一声长啸。 祥子不管它们能否听懂,只盯著它们啃噬妖兽尸体。 但凡有狼妖敢覬覦皮膜,皆被祥子一脚踹翻。 几番下来,再无哪个不长眼的狼妖敢打铁甲的主意了。 这八品妖兽,精华全在那身“铁甲”上一皮膜坚逾钢铁,却轻如竹纸,最適合给常人製成皮甲,贴身且无负累。 以这两头妖兽的体型,至少能制出十余副半身甲——正好给几位好友各备一副,余下的便给小红、小绿、包大牛等人。 忽地,群狼啃噬间,场中却传来一声轻啸,那头体型最大的白狼王眼眸中,忽然亮起一抹金芒。 祥子眼眸却是一缩—一好小子...这是要突破了?看来再吃几头这种八品巔峰妖兽,这白狼王就能再进一步了。 还是做妖兽快活,只需在矿区內捕食同类便能精进,哪似武夫修士那般麻烦。 这头最大的白狼王,原是金福贵的坐骑,如今自然归了祥子。 似是察觉到祥子的目光,白狼王夹著尾巴,温顺地靠了过来,用狼头蹭著祥子的手臂。 祥子无奈,只得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白狼王似是极为舒坦,趴低身子,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望著它一身雪白皮毛,祥子忽然道:“给你取个名,叫小白如何?” 白狼王眸色一喜,硕大的身子就往祥子身上扑。 忽地...祥子却是捂住了鼻子,嫌弃道:“小白...你太臭了,以后你们每天都得洗澡!” 白狼王怔了怔,委屈低下头。 次日,晨光微熹。 齐瑞良与徐彬亲自带著包大牛一眾李家庄护卫,战战兢兢摸到二號定居点。 虽然祥子信誓旦旦说那两头妖兽不会再来了,可大傢伙心里还是没个准数一不是信不过祥爷,实在是八品巔峰妖兽...太嚇人了啊。 可当眾人小心翼翼靠近定居点时,皆惊得呆立当场。 只见那两桿迎风招展的金线大旗上,各悬著一个半风乾的妖兽头颅。 脸盆大小的头颅轻飘飘掛在旗杆上,已无半分凶戾之气,血淋淋的模样,倒像两盏喜庆灯笼。 就这么死了? 两头连四海院副院主都无可奈何的八品巔峰妖兽,只过了一夜,便被轻易解决了? 万千思绪,在李家庄眾人心头縈绕著。 “祥爷威武!” 忽地...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该是包大牛这夯货。 剎那间,欢呼声顿时如海啸一般,响彻震天。 齐瑞良与徐彬面面相覷,眼中皆满是心惊。 “齐大管家...咱家这位祥爷当真是有些嚇人哩...这事都做了,只怕宝林武馆那边难瞒得住,若是被宝林那几位大人物晓得了...只怕会把祥爷调到前进营地那边。” 徐彬心思细,想得多,此刻虽满心欢喜,却更多了几分忧虑。 齐瑞良却是一笑:“祥爷行事自有章法。他既这般大张旗鼓,想来早就胸有成竹...” 说到这里,齐瑞良眉头一皱:“祥爷今日不在李家庄,跑哪里去了?” 徐彬应道:“说是带著小绿、小红几个,回四九城办一桩事。” 齐瑞良愣了愣,这时候回四九城,有啥事要办? 南城,难得一日晴好。 不同於东城和西城的青石砖铺路,南城街面只隨意撒了些碎石子和黄沙,风一起,便是满面风尘。 未加盖的下水道中,腥臭黑水漫过路面,酸臭汗味混杂著腐败气息,直衝鼻腔。 一身白色绸衫的祥子,只带著几人,重新踏上了南城的地界。 许是城外闯王爷大军和大帅府对峙,这城里倒是比往日显得萧条了些。 望著熟悉的道路,祥子心中不禁微微有些恍惚。 “几位爷,要黄包车吗?”见几人衣著不俗,早有车夫凑上前来。 祥子瞥了一眼那车夫身上的坎肩,却是哑然一笑——人和车厂。 “几等车夫?” “回爷的话,是三等。” “如今人和车厂的份子钱多少?” “呃...一日两毛。” “好个刘泉,倒是心黑得很,以往份子钱不过一毛五...” 听闻此言,车夫訕笑几声,不敢接话一在南城地界,敢直呼刘泉大名的,寥寥无几。 倏忽间,一枚亮澄澄的银元落在车夫怀中,车夫脸上顿时笑开了。 “回去告知刘泉,让他等著。这两日,我便登门找他。”祥子笑眯眯地说道。 那车夫愣了愣,”放心,没啥事,你只管传话,说不得刘泉还得赏你一番。” 车夫这才鬆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道:“敢问爷的名讳?” “便说祥子找他。” 说罢,祥子便带著小红、小绿几个往南边走了。 祥子? 哪个祥子? 南城啥时候出了这么一號大人物? 车夫摸了摸脑袋,心思翻腾,终究拿不定主意。 终究是祥子口中的“赏钱”动了心,车夫顿了顿脚,盖上车帘,往清风街方向走去。 金家老宅早已化为一片焦土残垣。 许是此处曾闹出人命,路人经过时,皆捂鼻疾行,不愿多做停留。 祥子站在门口,顿了顿,推开了半扇破门。 一进的小院不大,站在门口便可尽收眼底。 黝黑的墙壁仍泛著焦味,其间夹杂著条条模糊血痕。 地上有一个黑的陶罐,或许是之前金家用来煎药,陶罐里逸散出淡淡的中药味道。 哦...祥子忽然想起来,以前金福贵的女几得了肺癆。 这病是个绝症,治不活的—除非能寻得火系妖兽肉作药引的珍贵汤药,才能勉强吊住性命。 或许,这个原本在人和车厂颇有前途的车夫,之所以挺而走险参与李家走私,便是为了挣这份救命药钱。 念及於此,那些昔日在人和车厂的往事似又涌上了心头。 哑然一笑,祥子摇了摇头,將那些汹涌情绪都压了下去。 把陶罐捡起来,摆在墙角,祥子却听见里头隱隱传来人声。 走进一看,却是个鬚髮白的老者,正拿著铜盆焚烧纸钱。 见来了生人,老者面露警惕。 “老人家,我是金福贵的朋友。许久未回南城,特来看看。” 老者神色变幻,瞧见祥子身后站著两个粉雕玉琢的丫鬟,手中还拎著纸钱等白事用品,神色才缓和了些:“金福贵一家死得惨啊————这些日子,也没人来瞧过,只有我这邻居,偶尔来烧点纸钱。” 祥子笑了笑,没说话,而是抱拳一礼,退回了院子。 李家庄一行人皆穿白衣,小绿带著小红,从护院手上接过一个铜炉,点上几支粗香。 纸钱也丟在铜炉里一併烧了。 並没有啥出殯与送葬之类,金福贵死的时候说得明白—一把骨灰洒在金家老宅便好了。 铜炉里的纸钱烧著,发出细碎的爆响。 小绿、小红俩丫头並不晓得今日祭奠的是何人,只是瞧见自家爷神色肃穆,也就乖巧站在一旁。 寂静中,只剩屋內老者的喃喃自语。 “月儿啊...你这走了也有半年多了,今日是你生辰,我这个当夫子的来看看你...” “你是个好孩子,自小便最聪明...三岁便能背一整本论语,若是没那癆病. .哎...不提这个...”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当夫子的不是,给你取的名字不好。” “砚田种月是个好典故,但是太淒清,不吉利...哎,罢了...罢了...” “到了那边,要乖些,听你娘的话————” 祥子蹲在地上,静静听著,一直到铜炉里的纸钱烧了个乾净,隨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囊,放在了铜炉边。 “老爷子,辛苦您老人家一直来探望金家,我在门口留了个东西,您莫要忘了拿。” “日后我不会再来...老人家若是有心,这金家却是辛苦您了。” 里头那老人听了,也只应了一声。 老人能识几个字,在这条街巷也算见过世面的,一眼就看出外头那带著侍女的年轻人,身份该是不一般。 这等身份的人,为啥这时候来金家? 底层挣扎的人,自有一番生存的狡黠。 在老者看来,与这些大户人家牵扯,定然无甚好事,故而语气冷淡了些。 祥子也不介意,遥遥拱了拱手,又从藤箱里掏出一个白瓷罐。 手腕轻轻一震,瓷罐里的淡灰色粉末纷扬落在金家老宅的泥地上。 所谓落叶归根,不外如是。 只是不知....若有一日,自己身死道消,又有何人能帮自己落叶归根。 祥子几人走后许久,老人才红著眼眶缓缓走出来。 瞥了一眼铜炉,老人神色缓和了些—一—这些人来歷不明,但这心还算诚。 忽地,老人神色却是一顿。 铜炉旁,静静躺著一个灰色的包裹。 这便是留给我的东西? 一个外人...能留给我啥? 狐疑间,老人拾起布囊,才打开...神色便是一怔。 布囊里,丁丁铃铃的声响中,数十枚大洋在日头下泛著可亲的光。 第223章 人和车厂,来时路 第223章 人和车厂,来时路 从金家老宅出来,祥子带著小红、小绿几个往东城走。 先前陈家那矿主在德云楼请过李家庄的人吃饭,俩丫头尝过一回德云楼的翠云糕,打那以后就总惦记著。 这回好不容易来趟城里,索性就圆了俩丫头的念想。 捧著葫芦的俩丫头,蹦蹦跳跳的,別提多高兴了。 一行人正走著,老远就瞅见街那头,几十號汉子横衝直撞地过来,瞧著就不是善茬。 陈海挡在了祥子身前,沉声道:“祥爷...且往后退退。” 这位昔日的九品大成境武馆学徒教头,带著陈家十多个护院,已替代了包大牛等人,成了祥子的贴身护卫。 以祥子如今的修为,其实不需要啥护卫,但这般举动自然有深意。 一来,陈海是宝林武馆的弟子,跟在祥子身边名正言顺; 二来,祥子重视陈海这些人,算是给足了陈静川这位陈家矿主的脸面。 当然,更重要的...无论是之前小白龙那伙人袭击李家庄,还是后来封锁冯家庄,陈家都无比坚定站在了祥子身后。 所谓投桃报李,便是这个道理。 狭路相逢,戾气陡升。 小马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微微眯著眼,站在了祥子身前。 可祥子老远瞧见领头那人,反倒笑了,开口说:“陈海、小马,把傢伙收起来吧。” 李家庄的人虽有些纳闷,但这位年轻庄主在庄里向来说一不二,当下也都把兵刃收了。 忽地... 对面乌泱泱的人马涌过来,最前头那人脸上却堆著諂媚的笑,离祥子还有好几丈远,就“扑通”跪地上了,嘴里高喊著:“祥爷吉祥!” 眨眼的功夫,几十號人全跪了下来,一口一个“祥爷吉祥”。 这般煊赫声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眸光中皆是惊恐和疑惑。 有认得领头那汉子的,心里头“咯噔”一下。 我的妈呀,南城的泉爷那可是响噹噹的人物,怎么这会儿跟孙子似的跪地上了? 旋即,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街角那貌不惊人的白衣大个子身上。 此人,究竟是谁? 初冬时分,刘泉额头汗水却止不住落下来。 是冷汗。 自打一个时辰前接到刘三的信,他就火急火燎地往南城赶,半刻都不敢耽搁。 月余之前,声势煊赫的李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他刘泉其实就没了倚仗整个四九城都议论纷纷,没人晓得这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的李家,为啥突然就没了... 他刘泉自然也不清楚,可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事该与之前那泥腿子三等车夫、现如今权势滔天的那位李家庄庄主脱不了干係。 之前柳巡长办寿宴那会儿,祥子给他说的话,他可都记在心里。 “南城这两家车厂,我是要拿的...泉爷你先替我守好。” 这位爷究竟要用啥法子,从李家手上夺回人和、马六这两家车厂,刘泉心里也没个谱...但以堂堂风宪院执事的身份,当眾撂下这话,刘泉也不敢不听。 打那回后,这俩月,刘泉往柳爷宅子那边跑得格外勤快。 两日一请安,三日一送礼,完全是恭顺后辈做派。 然后便听到那李家矿区的那桩泼天大事... 提心弔胆了个把月,陡然听到一个三等车夫来传话...刘泉也不敢不信,带齐人马一溜烟奔过来了。 一路打听,总算在这东城口碰到了正主。 祥子笑容掛在脸上,过了好一会,才故作惊讶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泉爷啊。” 地上的刘泉没敢起身,腰弯得更低了:“在祥爷跟前,我刘泉哪敢称爷”啊,您这是折杀小的了。” 听见这话,祥子才淡淡地说:“起来吧。” 刘泉起身,如蒙大赦。 紧接著,刘泉亲手捧著一大叠文书,递过来说:“祥爷,这是马六、人和两家车厂的地契、人契,全在这儿了。办这些手续耽误了点功夫,还请祥爷恕罪。” 不愧是在刘四爷手下忍了二十年的狠角色,旁人遇事儿顶多是壁虎断尾求生,这位倒好,就听了一句话,毫不犹豫地把这么大的產业献了出来。 祥子眯著眼,没去接那些文书,反倒拍了拍身边的小马,慢慢说道:“老马你该认识吧?这是老马的孙子小马,打宝林武馆出来的,如今跟著我做事。” 刘泉愣了一下,立马对著眼前这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少年,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原来是马爷,久仰久仰!” 小马倒有些不自在,脸一红,也郑重地回了个礼。 “泉爷...以后小马便跟著你...也学一学如何掌控南城这地界... 祥子说得云淡风轻,小马和刘泉两人却同时愣在当场。 小马惊的是,这么大的產业,祥爷竟全交给自己了; 刘泉惊的是祥子嘴里的“南城”二字—显然,这位爷要的不只是自己手上这两家车厂,而是自己苦心经营大半年的南城。 靠著李家的帮衬,刘泉和刘毅早就把整个南城的黑道攥在手里了。 比起人和、马六这两家能生钱的车厂,那些暗地里的走私买卖,赚头可大多了。 刘泉神色变幻不定,没有接话。 祥子轻笑一声,挥了挥手。 身边陈海一跃而出,登时扭住了刘泉。 刘泉这才反应过来,跪地哀嚎道:“听您的...祥爷...全听您的。” 祥子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冷冷地盯著他身后那嚇得直哆嗦的胖子:“刘毅,要是刘泉不在了,这南城你能管住不?” 刘毅身形一颤,瞧了眼刘泉,却是赶紧说道:“祥...祥爷,能掌得住,只要您一句话...这南城便能全掌得住,“您也是车厂老人出身,自然晓得车厂底细...凭咱们这些臭拉车的,哪有那么大的脸面?” “以前能管住这南城,不过是靠著李家狐假虎威而已...” “只要祥爷您能派人过来,这南城上下...还不是唯您祥爷马首是瞻。” 祥子点了点头—一往日里的四大义子,就数这刘毅最会做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还有这般见识。 这便够了! “刘毅,以后你便是两家车厂的车把头,小马便跟著你来学。” 刘毅一听,头磕得砰砰响:“祥爷放心,保管让马爷顺顺心心的。” 接著,这胖子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说:“祥爷,小的刘毅斗胆,求您件事。 “你说。” “求祥爷开恩,留刘泉一条命。刘泉背叛刘四爷是真,给李家干活也是真,可他从没掺和李家那些脏事啊!” 这会儿,就连刘泉都愣了,他也没想到,到了这时候,敢替他开口的竟是这平时最怂的胖子。 祥子脸上的笑渐渐冷了:“没掺和?要是真没掺和,李家能捨得把这两家车厂都给他刘泉? 刘毅一听,当场就僵住了。 刘泉的头却垂了下来,如丧考妣。 “刘泉,留你一命,不过是看在你和唐爷往日那点情分上,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祥子冷笑一声,便让陈海把人交给南城警察厅—有柳爷在那边盯著,想来也不会出啥岔子。 就这样,刘泉跟小鸡似的,被陈海拎著往警察厅去了。 人和车厂的人瞧著这一幕,个个都心惊肉跳的。 泉爷是何等人物...那可是跺跺脚,南城都颤三分的主儿。 可如今,竟让人一句话就丟了前程,还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南城清风街,“吱呀”一声,人和车厂那块大招牌底下,两扇刷著绿漆的大门慢慢打开了。 里头的一草一木、一一树,都是祥子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二等大院里,还是一排油光程亮的大通铺; 东楼倒显得有些破了—一许是李家派来的那些人不爱惜,就连练功房里的石锁都蒙了层灰。 暮色透过雕木窗上的雪白洋纸照进来,在练功房里洒下一片昏沉沉的光。 祥子静静站在练功房里,微微有些恍惚。 昔日...杰叔就是在这里一手一脚教自己练桩功,练枪法。 不过半年多,往事却似朦朧模糊了起来。 恍若隔年。 良久,祥子才轻轻掩上了门。 “小马,这南城就交给你了,这段时间你跟著刘毅多学,多听,多看...” 烛光摇曳中,祥子揉著眉头,对眼前少年缓缓说道。 少年静静听著,认真点头。 “你年龄还小,掌管这偌大摊子...莫要学別人爭强斗狠,凡事要留有余地...” “请祥爷放心,小马定帮祥爷守住这摊子,谁都夺不走。” 闻听此言,祥子却哑然一笑——少年心气总是傲气的...不过这份傲气却是双刃剑。 。“小马,凡事你得跟刘毅商量著来。”说到这儿,祥子脸色一沉,“要是再像之前在冯家那样自作主张,別说这位置你坐不住,到时候风宪院里,自有院规处置你。” 小马心里一震,赶紧点头应下。 选小马来管这份產业,自然有道理。 一来,小马的爹和爷爷都是拉车的,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这出身能让车夫们更信他、服他; 二来,小马得罪了冯家,经过冯福那事儿,祥子也不敢再把小马留在李家庄了。 当然...更关键的还是避嫌。 小马是宝林武馆的弟子,有这层身份,就能以风宪院的名义管著这些產业,名正言顺。 毕竟祥子如今势力大,武馆里早就有不少閒话了,要是这南城的產业还掛在自己私人名下,怕是难以服眾。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祥子心里清楚。 之前为了扳倒李家,不得已做了些张扬事,別说宝林武馆里头不少人不满,就连使馆区那四大家族,恐怕也有些不痛快。 只是如今祥子肩负著“恢復前朝废矿”这桩大事,各方势力才不得不忍著罢了。 但是南城这条线,祥子是一定要握在手里的一清帮虽说与自己亲善,但终究是外人...那些个火药枪之类总是靠著清帮未免有些不妥。 祥子需要一条自己的走私线能从申城弄到最新式火器的走私线路。 初冬的一缕寒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打断了祥子的思绪。 他拿了张白纸,把窗户的破缝糊上,转头说:“还有,別忘了把老马接回来,让他过几天安生日子。” 小马笑容温柔,点了点头,旋即说道:“方才陈家派了个管家来,说要明天给您接风洗尘,在德云楼摆好了酒席。” “算了,小马你待会儿去趟陈府,替我送些回礼,就说我明天武馆还有事,把这酒席推了。” 小马应了,目光扫过东楼这间狭小的房间,迟疑道:“祥爷,您今晚就在这儿歇著?” 祥子摸著簇新的被褥,软乎乎的...还带著股太阳晒过的好闻味道。 今天天气好,小绿听说他要在这儿住,特意让个护院去东城买了这被褥,晒了一下午,才给他铺好。 被褥是新的,屋子却是旧的—一这是祥子从前在东楼住过的房间。 祥子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来东楼的时候,唐爷也特意给他选了一床好被褥,还预支了整月的工钱一足足十五块大洋,当时可把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觉。 往事如烟,在心头蒸腾。 东楼外头,篝火烧得正旺。 李家庄眾人围坐在篝火前,烤著妖兽肉。 许是受了那位年轻庄主的影响,如今整个李家庄都兴吃烤肉,就连庄外的集市上,也开了好几家烤肉铺子。 这妖兽肉是特意从庄里带来的,如今这些普通品级的妖兽肉,別说护院们常吃,就连力夫们逢年过节也能吃上一块半块。 毕竟“两横一纵”的路网已经修好了,四九城西城浮空码头的妖兽肉,大半都得经过李家庄转运,这妖兽肉自然也就不算什么太稀罕的东西。 陈家派来的那些九品护卫,也吃得津津有味。 陈家的待遇虽说不错,可哪能跟李家庄比,天天都能吃上妖兽肉啊。 陈家的这些护卫跟身边李家庄的老人打听,为啥祥爷非要住在这儿。 有几个老护院是第一批来的流民,跟著包大牛打过钱家、封过冯家,知道的事儿自然更多些,此刻自然又把祥爷那些骇人事跡说了一通。 听说这年轻庄主半年前还只是个拉车的三等车夫,陈家的护卫们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短短半年多,一个小小车夫竟成了宝林武馆的执事大人? 反倒陈海一脸平静,手里拿著个妖兽腿啃得正香,只轻声说了一句:“那都是来时路。 3 第224章 天地至宝,锻造玄铁重枪 第224章 天地至宝,锻造玄铁重枪 第二日晨起,祥子便换了身黄布短衫,脚底下换了双新皮靴,往宝林武馆去了。 照例先去了杂院,却听杂院师兄说老刘院主不在。 老刘院主去津城了,说是从清帮手上接一批金贵的七品五彩水矿—一在那座前朝废矿恢復前,只能从外头高价採购这种水矿,用来克制大顺古道五彩火矿的压力。 祥子心里琢磨著:这么看,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那头怕是撑得紧,人手都调不过来,连院主都得亲自去押货。 嘆了口气,祥子背著手,拖著步子...慢慢朝百草院那边走。 昨儿个小马已经替他跑了趟百草院,把今日的事提前约妥了。 先前在蛇窟里得了五株七品天灵草,约莫能制两枚七品“灵秀果”—一这果子不光能提气血,疗伤更是至宝,差不多能抵得上两百年份的玄参。 除此之外,还有两头青背铁甲兽的甲片。 要知道,能锻这种品级甲冑的匠人可不多,除了三大武馆,外头那些铺子压根没这本事。 毕竟能捶动八品妖兽皮膜的,至少得是八品修为的武夫,有这能耐的,谁还乐意蹲在铁匠铺里当匠人? 刚到百草院门口,就见个头髮白的紫衫老头,背著手在门口东瞅西望。 老头一见祥子,立马迎上来:“嘿,李祥,你那天灵草带了没?” 祥子赶紧拱手行礼:“张院主...自然是带了。” “快,快拿出来!”张院主急乎乎拉著祥子的手腕,就往院里拽。 院里几个百草院的师哥早就候著了,一见祥子掏藤箱,都围了上来。 五株天灵草一字排开,一个中年师哥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好傢伙,真是七品天灵草,这品相,少见得很!” 另一个师哥问道:“听说这草都长在蛇妖巢穴附近,师弟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几个师哥捧著天灵草,嘴里不停夸讚。 张院主在一旁提醒:“李祥,按之前说的,五株天灵草制两枚灵秀果,剩下的草药可就归咱们百草院了。” 祥子抱了抱拳,又从藤箱里掏出叠得整齐的青背铁甲兽甲片:“这是自然。 不过先前说好,还得劳烦张院主帮忙把这些甲片锻成鎧甲。” “小意思,不就几幅鎧甲嘛—”张院主的目光刚落在甲片上,话头突然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好傢伙,这甲片怎么这么多? 而且还是八品巔峰的青背铁甲兽? 这种妖兽至少得活上百来年才能到这境界,多半在大顺古道附近出没,怎么会落到李祥手里? 祥子见张院主神色不对,赶紧说:“张院主,您可是早就应下我的。谁不知道您老人家在五个院主里最讲信用,您这一诺千金的名声,连四九城外都传遍了。” 张院主一听,顿时喜笑顏开:“当真...四九城外...我老头子的名声也传遍了?” 祥子忙不迭点头,一脸诚恳。 “行,几幅鎧甲算什么!俺老张可不是杂院那老刘头,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 忽地,张院主脸上露出一抹狐疑:“你小子...不是在哄我这个老头吧?” 祥子赶紧摇头:“我一个內门弟子,哪敢骗您?再说了,您是什么人?一眼就能辨忠奸,识善恶!” 张院主昂著头:“那倒是。” 旁边几个百草院的师哥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敢说话。 如今这位师弟的名头,在宝林武馆可是如雷贯耳。 可谁都没想到,传闻中那位作风跋扈、雷厉风行的李师弟,竟...竟是如此一个口齿伶俐的妙人?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响起来:“好你个李祥,来了武馆不先去风宪院找我,倒先跑到这儿来,让我好找!” 只见个神色严肃的紫衫中年武夫迈步进来。 祥子赶紧拱手:“席院主,这不是想著先在这儿把事办完,再去寻您嘛。” 席院主身后,跟著一个鬍子全白、身形佝僂的老人。 正得意的张院主一瞧见这老人,立马慌了神,赶紧迎上去:“哎哟,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闻声,几个百草园师兄皆是一呆一张院主的师傅?不就是前任百草院院主,这可是与老馆主一个辈分的大人物啊... 传闻这位师叔祖早就在后山疗养,不管世事了,今儿个怎么突然来武馆了? 老师叔拄著拐棍,颤巍巍地走过来,瞧见张院主,举起龙头拐就往他脚踝上敲:“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傅?多久没来看我了?今儿个要不是小蓆子把我请出来,你怕是早把我忘了!” 头髮白的张院主在老人面前,活像个受委屈的孩子:“师傅,上个月我才去看您的啊。” 老师叔又举起拐,张院主赶紧往后躲。 子在一旁看著乐,心里琢磨著:原来这老顽童似的张院主,是跟师傅学的。 “师傅您老人家今天来干啥呢?” “少废话...开炉!” 张院主一愣:“开炉?咱百草院可有日子没开炉了。” 瞧见这蠢徒弟一动不动,老师叔又举起龙头拐敲在他头上:“开天字一號炉,小蓆子以代理馆主身份,请我来给他铸一炉,咱自然也得露一手。” 天字一號炉? 几个百草院的师哥都傻了眼。 这是啥场面啊...久不出山的师叔祖来了,还要开天字一號炉? 谁不晓得...这位师叔祖早年凭著一手绝好的淬链手艺,在四九城出了名。 不光宝林武馆,连使馆区的四大公馆都曾派人来请他锻武器、鎧甲。 可天字一號炉里封的是几百年传承的异火,这异火寿命有限,一开炉就是滔天的销。 今几个到底要锻什么,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一时之间,便是一旁看热闹的祥子,也兴致勃勃起来,远远围观著。 忽地,一直在旁边未开口的席院主,却是轻声说了句:“祥子你还愣著干嘛?还不跟上来。 祥子:“?” 席院主:“今日就是要给你锻造武器...你不来挑个趁手的坏子,莫要耽误师叔时间。” 祥子:啊! 百草院后山,五处高炉依次排开。 最大的那一座,高逾数丈,此刻张院主一脸严肃,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七品五彩火矿,拋入了炉中。 祥子一呆——这是啥炉子,竟需要一枚七品火矿做火引? “轰”的一声,火焰渐渐蒸腾起来。 不多时...火焰便从红橙变得炙白...进而泛出一种淡淡的青蓝色—祥子看得目瞪口呆,要想火焰呈现这顏色,这炉火少说也得5000度啊! 这炉子是啥做的?竟然能耐得住如此高温。 “关门!” 老师叔爆喝一声,佝僂的身形驀地变得笔直,剎那间,他身上紫衫存存碎裂,露出肌肉虬结的上半身,线条跟刀劈斧刻似的。 “你小子...便是林俊卿和席若雨同时看上的年轻人?”老师叔瞥了眼祥子,却是露出个温和的笑,“年不过十九,便到八品小成,这修为也算不错了。” 说著,他指了指旁边的材料:“选料吧。” 哗啦一声,几个百草院师兄搬过来一大筐金铁之类。 祥子低头一瞧,各色金属在每个隔间里放著,淡淡的气血威压溢散出来。 竟都是伴生在五彩矿区的特殊陨铁? 瞧那品相,只怕都是七品、六品之类的金贵材料! 要知道,这种罕见陨铁出產极少,可比同品五彩矿金贵得多。 不愧是绵延数百年的宝林武馆,这手笔当真豪奢... 不过...这都是给自己准备的?自己也不懂这些啊...料? 席院主像是看穿了祥子的心思,淡淡一笑,对著张院主拱了拱手:“还得劳烦张院主帮我风宪院这弟子挑挑。这小子是泥腿子出身,不懂这些稀罕材料的门道。” 张院主正心疼百草院压箱底的宝贝被师傅翻出来,听了这话,没好气地问祥子:“平常惯使什么武器?” 祥子赶紧拱手:“回张院主,弟子擅长用枪。” “枪?”沉吟片刻后,张院主缓缓说道,“枪为百兵之王,枪锋要锐,枪桿要韧!” “那便以七品的元灵玄铁作枪胚,再套嵌六品的九华金精为刃...不过...这韧性倒是坚固了...但重量却上来了,你小子不过八品小成,能举得起来么?” 未等祥子回答,席院主却是主动说道:“请张院主放心,这小子一身气血绝不逊色昔日的万宇轩。” 闻听此言,不仅是张院主,便是那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师叔,也多瞧了一眼祥子。 比得过万宇轩? 咱宝林武馆啥时候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苗子? 难怪小蓆子如此上心。 大块的七品元灵玄铁被投入炉火中,不多时便化作幽蓝的铁水,绕著炉中模具缓缓流淌。 偌大的房间里,热气蒸腾,所有人皆是汗流浹背。 老师叔浑身爆出一股凌冽气劲,气血翻涌间,手握一柄硕大的寒铁巨锤,敲打在玄铁胚之上... 祥子看得一愣——这看起来老態龙钟的老者,竟是个六品武夫? “轰隆”的巨响中,每一锤落下,玄铁胚上就渗出淡淡的灰黑色烟雾。 祥子仔细一看,这烟雾竟和自己吸收天地灵气时遇到的“凡俗之气”很像。 看来,这世上的万物,不管多稀罕的宝贝,都是由五行之气和凡俗之气构成的。 老师叔的淬链,就是要把宝材里的“凡俗之气”儘可能去掉。 “听说你习惯用两柄短枪拼成大枪?拿出来我瞧瞧。”老师叔手里的巨锤不停,对祥子说。 祥子赶紧从藤箱里掏出两柄弯曲的短枪。 老师叔眉头皱了起来:“这材质太过普通,枪身也显得太短,面对那些体型巨大的妖兽...这兵器最好长一点。” “师叔祖说的是,听凭您的安排。” 闻声,老师叔再也不看短枪,只沉声道:“如今这世道灵气稀薄,但这些矿区的陨铁里藏著五行之力。用的材料品级越高,“道蚀”的可能性就越大。” “尤其是枪这种用来杀生的玩意儿,沾了妖兽和武夫的气血,要是你驾驭不住,怕是会反噬自己。” 祥子正想开口,身边的席院主却先说话了:“师叔放心,这小子的体魄不一般,说不定比万宇轩还能扛住矿蚀”。” 说罢...席院主却是深深看了祥子一眼。 祥子眸色一缩,表面云淡风轻,心中却是一紧一一自己从未在席院主面前展露过修为,怎么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院主此刻却似有所指? 炉火熊熊中,枪胚渐渐成型,两柄泛著幽幽蓝光的短枪,已显露出大概的模样一准確来说,这所谓的“短枪”几乎半人高了。 更巧夺天工的是,老师叔又取过一枚硕大的钻头,在两柄短枪的枪尾处雕刻著齿痕。 气劲翻涌间,那看著无比坚韧的枪胚,在老师叔的钻头下竟泛出蓝光。 单论此刻老师叔的气血强度,祥子就远远比不上。 祥子暗自想著:即便以自己的强横体魄,恐怕到了七品巔峰,才能有这般骇人的气血。 不愧是绵延数百年的宝林武馆,果然有底蕴,一个百草院老院主,眼看行將就木,竟还有如此恐怖的修为。 “血...一整碗...”老师叔大喝一声。 瞧见祥子没反应,张院主急了:“这种品级的宝贝锻出来的武器,多半会有灵性。要是锻造时不掺点自身精血,日后见得血多了,会噬主的!” 闻听此言,祥子哪还敢犹豫,赶紧拿起短枪割开手掌。 恰在此时,席院主眉头猛然一挑,细细看著祥子掌心伤口。 不多时,鲜红血液便装满了一碗一见到依然是红色,席院主眉头却微不可查皱了起来。 把血全数覆在枪胚之上,“轰”的一声,整个炉內温度骤然一升。 枪胚之上,蒸腾起一片血雾。 忽地...祥子心神却是一颤,丹田处那气血红珠似是再也压抑不住,气血汹涌起来...似与炉火中那柄枪胚共鸣、呼应。 这就是灵性? 不过也没啥其他的感觉啊。 祥子正狐疑间,又瞧见老师叔取过一大块六品九华金精,投入了炉火中。 相比於之前那块七品玄铁,这块九华金精融化速度则慢了许多.. 老师叔换了一柄小锤子,十分耐心,细细敲著。 忽地...席院主却是若有若无开了口:“这九华金精虽是不错,但若是能弄到梵天金玄铁,才算最妥帖。” 闻听此言,老师叔嘿嘿一笑:“小蓆子,你口气倒不小,连九华金精都看不上了?不过你说得对,论起枪锋的锻材,的確是刚猛无措的梵天金玄铁最好。” “可梵天金玄铁太稀罕,咱宝林武馆的库存早就空了。” 老师叔瞥了眼席若雨,嗤笑道:“既然小蓆子你对这小子这么上心,要不你小子去求求使馆区那边...凭你与万家的关係,说不得万家会捨得借你一点,就看你面子够不够大了。” 闻听此言,席院主却是洒然一笑,把目光放在祥子身上:“梵天金玄铁虽然稀罕,可说不定也能弄到。祥子,你说是不是?” 祥子深深看著席院主,心里猛然一颤—自己確实从李家藏宝库里弄了几块梵天金玄铁,可席院主怎么会知道? 难道今儿个这场锻造,其实是个试探? 祥子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从藤箱里掏出几块拳头大的梵天金玄铁,摸著脑袋说:“哎哟,真巧,我手头刚好有几块梵天金玄铁。”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第225章 冯家贵女,当街拦车 第225章 冯家贵女,当街拦车 此方世界的宝贝,皆诞生於矿区。 无论是五彩金矿还是那些妖兽肉,对武夫和修士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修行之物。 但真正珍贵的,还是伴生於矿区的那些真正稀罕物一比如草药、陨铁这类天地之灵。 为了给祥子锻造铁枪,今日宝林武馆拿出的六品九华金精已是罕见至极的宝贝——这种金火双系陨铁需在金系和火系的双矿区才能寻到。 但六品陨铁之间,亦有高下。 同为六品,相比九华金精,梵天金玄铁更为难得一纵使煊赫如使馆区万家,也只捨得拿出拇指大的一枚,熔铸到那把黝黑长弓的弓身里。 但偏偏...祥子这么一个才八品小成境的武夫,竟能大刺刺掏出两块梵天金玄铁? 怎能不叫旁人惊掉大牙? “嘶”得一声轻呼,瞧见那光闪闪的陨铁,老师叔锤子都放下了,捧著梵天金玄铁细细端详起来。 “竟真的是梵天金玄铁!你小子哪里弄来的?”老师叔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祥子訕笑一声:“呃...捡的...无意中捡的,之前掏了那八品蛇妖的老巢,顺手搂了回来!” “嗯?”老师叔狐疑望了祥子一眼,“这陨铁多伴生於六品金矿,啥时候被那蛇妖弄过来了?莫不是那蛇妖偶然进了大顺古道...才机缘巧合获得这般至宝? ” “弟子哪里能懂这些,当时也没甚在意,”祥子忙不迭点头,竖起个大拇指:“还是师叔祖的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看来这陨铁的来歷便该是如此。” 老师叔昂著头,眉开眼笑。 眾人的目光皆被这金贵无比的梵天金玄铁吸引,只有席院主嘴角噙笑,淡淡看著祥子。 祥子却是耸耸肩,一脸真诚。 无论这位院主知道什么,祥子都只能咬死这块玄铁是从蛇窟里摸来的。 將梵天金玄铁投入火炉,老师叔又捶打起来。 白色鎏金一般的液体,浓稠无比,缓缓覆在枪胚之上,在幽蓝色的枪尖之上,覆上一层璀璨耀眼的银光。 “血来...再一碗!”老师叔又大喝一声。 祥子:啊?还来? 这割得可真疼。 大蓬血液蒸腾为淡淡血雾.. 霎时间...枪尖的银色,便肉眼可见附著上了一层浅浅殷红。 “咦,没料到...你小子的气血与这纯金系的六品陨铁...倒是颇为合宜,这倒是稀奇...以往只有那些淬链金系灵气的体修才会如此,说到这里,老师叔又瞥了一眼祥子。 祥子茫然:“啥?” 老师叔哂笑一声,心道自己当真是想多了,又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在大枪之上。 炉火渐旺...炙白如云。 虽是老师叔亲自掌锤,但眾人的心依然悬了起来—天地五行之属,最重搭配和契合,淬链工序繁多,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如今这多天材地宝丟了进去...若是锻造失败,当真亏大发了。 忽地... 屋內气劲一盪...天地气机汹涌席捲.. “鏘”的一声,隨著炉火中那柄铁枪现出凌冽线条,屋內外天地气象却隨之一变。 前一刻,尚是阳光灿烂。 下一刻,后山这小小天地,便已乌云催城。 眾人惊骇间,却听到老师叔面露得色道:“法宝出世,就会引得天地气机震动,小儿辈莫要慌乱...显得我宝林武馆忒没见识...” “这柄大枪的材料,是珍贵的七品和六品陨铁,原本最多只能是锻出六品宝具...” “有了这金贵的梵天金玄铁后,这枪自然更上一层楼,加之这小子的精血与梵天金玄铁颇为合宜...” “按二重天的標准,这柄大枪不能仅仅用品级来衡量了...已是黄阶中品的法宝!” 闻听此言,几个百草院弟子皆是一呆,那张院主更是跳了起来,惊叫道:“法宝?竟是法宝...我宝林武馆这些年,也只寥寥锻造了五件法宝啊,而黄阶中品更是只有三件啊!” 老师叔嗤笑一声:“就凭你那三脚猫手艺...当然锻不出法宝。” 所谓法宝,便是指这器具能承载厚重的天地五行之力。 “这小子运道不错...”老师叔望著炉子里渐渐冷却下来的大枪,嘖嘖道,“如斯品级的法宝,只怕使馆区也没几个人有了...至於我宝林武馆里头,只有几位院主能够如此品级的宝物。” “还得是师叔祖技艺无双,弟子不过是沾了师叔祖出山的福气而已,”祥子心中狂喜,长揖到地。 老师叔一脸瑟模样,白鬍子恨不得翘上天了:“这倒没错...你小子倒是乖巧,不像我那傻徒弟,整日只晓得跟那些药草打交道,把我这一身绝技都给荒废了。 ,,张院主忙不迭点头认错,旋即却是黑著脸心中暗骂:可恶啊...可恶啊...这小子把自己的台词全抢光了! “小子...差不多了,试试枪!”老师叔手掌一挑,一桿大枪从炉火中跃然而出。 枪身泛著一股湛蓝的幽光,枪尖则是凌冽无匹的银色。 枪刚入手,一股厚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重... 太重了... 相比於之前的铁枪,这重量何止十倍? 难怪师叔担心自己挥不动。 骤然间,祥子丹田气血一闪,手中大枪便宛若游龙。 一旁的老师叔眼眸一缩—一他亲手打造的兵器,当然知其分量。 这小子...单论气血强横,已不下七品入门境武夫了。 难怪能得林俊卿和小蓆子两人的看重。 “尝试把气劲灌注进去...”老师叔缓缓说道。 祥子一怔:还能有这玩法? 这法宝还能承载气劲。 想到这儿,祥子手腕一震,浑身气血隨著汹涌暗劲灌入大枪。 剎那间,漫天气劲从枪身肆虐开来... “轰然”一声,小小的空间內炸开一声闷响,气劲之中...那几个百草院师兄皆是东倒西歪,便连张院主亦是手腕一震,旋即面色肃然一啥时候內门弟子能有如此强悍的暗劲了? 气劲灌注,枪身驀地爆出一声微鸣,似虎啸,似龙吟。 之前得万宇轩师兄传授【天罡箭法】,祥子就已领悟气劲运用的玄妙,之后更是无师自通,学会將气劲附著在大枪之上。 饶是如此,祥子此刻心中还是一震。 如果说以往的气劲运用,更多是“附著”...既然是“附著”,那气劲的威力定然会打折扣。 那此刻这柄大枪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血脉相连“的莫名之感—仿佛这大枪並非武器,而是他身体的延伸。 如此一来,自身这暗劲威力岂不是能发挥到十成十? 当真是恐怖了... 这便是法宝的优势? 想到这儿,祥子心里却是“咯噔”一个激灵。 如果不是气劲,而是天地灵气呢? 这铁枪灌注了天地灵气,是不是威力更盛? 如果真能做到,那自己战力岂非又高一筹? 心念急动间,祥子手腕一翻,大枪霎时拆作两柄短枪一竟比之前更顺畅些。 祥子长长一揖:“多谢师叔祖...弟子感激在心!” 相比於之前的刻意恭维,此刻这番感谢,真是诚心诚意了。 老师叔嘴角一勾,却是毫不避退,大喇喇受了。 以老师叔这般超然的身份,不惜耗费功力,特意给一个內门弟子打造武器,著实该受此等大礼。 从百草院后山出来,祥子与席院主並肩而行。 如今大部分弟子都耗在了小青衫岭深处,偌大武馆显出几分萧索。 寥寥几个弟子瞧见了,皆是一愣,恭谨与二人行礼—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最是严肃冷漠的席院主,竟能对一个內门弟子如此言笑晏晏。 “那梵天金玄铁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运气倒好,这等天材地宝也能隨手拾到,我身为风宪院院主...怎么没碰上这等好事?” “呃...院主大人可能运气不好...” 闻听此言,席院主倒是被气笑了。 “今日这铁枪可还合心意?” “多谢院主大人赏识...” “倒也不必,你为我宝林立下诸多功勋...这法宝也算你该得的。” “那弟子就却之不恭了。” 席院主哑然...终究是没按捺住,问道:“你可知给你打造这武器,是为了啥?” 祥子面露茫然:“方才院主大人不是说奖励? ” 席院主嗤笑一声,眉眼一挑:“在我面前,还玩藏拙这种小把戏?你该是知我赠你这柄大枪,究竟是为何。” 祥子顿住脚步,长嘆一声,拱了拱手:“院主大人...不去小青衫岭前进基地行不行?毕竟恢復前朝废矿也是个艰巨任务,若是办砸了,怎么好给使馆区交代。” 这话说得无比坦荡,甚至有几分抱怨之意...但偏偏...席若雨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笑容。 席若雨早算准了这小子吃软不吃硬。 今日耗费这些个天材地宝,又特意请出老师叔,不就是为了让这小子欠下这份人情? “李祥...”席院主揉了揉眉心,並没有回答,反是缓缓问道,“你可知.. 我宝林弟子这半年在小青衫岭折损了多少人?” “內门七人,外门二十三人,负伤者无数...”身为风宪院执事,祥子对这些数字早就烂熟於心,此刻,他嘆了口气,“院主大人,前朝那座废矿將要恢復...其实大顺古道的进度...我宝林武馆稍稍落后些也无妨。” 席院主眉宇间那抹忧色縈绕不散:“我知你意思...既然前朝那座废矿即將恢復,我宝林武馆自该守著这座金山银山...” “不过...”席若雨面色一肃,沉声道,“我辈武夫立身之基...就是一个” 勇”字。” “得“整骨汤”入九品,这所谓的生死炼...便在那份血勇。” “以血肉、皮膜硬闯武道三天堑,纵使身死道陨...亦毫不退缩,便是一份骨勇”。” “我宝林武馆能绵延数百年,便是一代又一代弟子...心中这份砥礪武道的勇武之气...”席若雨望著祥子,面色庄肃,“若我宝林只守著一座矿区...与那坐吃山空的世家大族又有什么区別?” 祥子目光毫不退缩:“可如今...这些凶险本不该有,武馆弟子不过是为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开路罢了...难道...为人鹰犬也是砥礪武道?” 这话说得直接赤裸,甚是可算是犯了忌讳,但席若雨却似毫无芥蒂,只缓缓说道:“形势比人强,当低头时需低头...这世道...规则从来都是拳头定的。” “不过...日日鹰犬,岂能世世鹰犬。” “若有一日,我宝林之实力凌驾於使馆区,此方世界自然便是我宝林做主!” 闻听此言,祥子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席若雨神色一缓,淡淡道:“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是愿入小青衫岭,自当能取代万宇轩...我宝林弟子也能少死几个。” “当然,这等搏命之事,我也不会勉强...你自己考虑清楚。 . 隨后,席若雨却是洒然一笑,转身而去。 “对了,我也要提醒你...最近使馆区里有传闻,说我宝林武馆內部有人与闯王军勾连...” “为了这个,使馆区从二重天请了一位修士下来...” “这事被我压下去了...你且先查一查。” 日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洒了下来,在祥子脸上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与闯王军勾连? 二重天还来人了? 席院主这番话...究竟是劝诫,还是威胁? 或者说...他是如何知晓真相的? 走出宝林武馆,就瞧见小绿、小红几个等在门口。 “爷...您来了,”小绿走上前,让一个护卫牵来马车,亲手给祥子铺上一块垫板。 班志勇亲自给祥子当车夫—李家庄眾人在四九城人生地不熟,有这么一位清帮副香主,能少些麻烦。 “祥爷...咱家齐老舵主说是备了家宴,请您晚间过去一趟,”班志勇马鞭一挥,回头笑道。 “罢了...等哪日瑞良兄回了四九城,我与瑞良兄再一同去,”说到这里,祥子又让身边小马准备一份厚礼,晚间送去西城齐家。 虽说与那位齐老爷子关係甚好,但起码的礼数不能丟。 悬著宝林武馆金线小旗的三辆马车,缓缓向著西城而去。 只是,车还没出东城,便被堵住了。 祥子掀开车帘,只见锣鼓喧天中,许多穿著华丽僧袍的光头大和尚,隨在长列马车后头,正吟诵念经。 “祥爷,前头是张大帅府上的五百个童男童女...”班志勇凑过来,解释道。 祥子一愣—半年多前的佛光节,张大帅施恩开了城门,还广开粥棚,又在流民里头选了五百个童男童女,凑“五百罗汉”之兆。 当时满城人都对张大帅竖大拇指——真真的大善人吶。 没料到,这些孩子竟还在四九城? “这五百罗汉待会就去浮空码头,听说是二重天那些大人物开了恩,让孩子们上去享福咯...“班志勇笑道。 祥子眉头一皱,忽然问道:“往年都有这规矩,往二重天上头运人?” 班志勇愣了愣,点头道:“每年都有,人数却没个定数...大多是幼童。” “可曾听闻这些孩子下来过?” “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倒是没有听闻...”忽地,班志勇言语一滯,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露惊恐之色。 祥子眼眸微缩,只静静看著车队过去。 这世道...哪有啥良善人,这些孩子上了二重天,岂能是去享福的? 马车上,那些幼童正探头探脑朝外张望,初冬的寒风给他们脸上添了一抹红晕。 孩子们並不懂二重天是啥,但在大人们的灌输下,小小的脸蛋上自然多了几分期盼。 望著那些天真稚嫩的幼儿脸孔,祥子心情募地阴鬱下来。 车队挤出了东城,刚到了中城,却又被堵住了。 只是这回...对方似是有备而来。 寒风中,一个身著皮裘依然掩不住窈窕身形的女子,静静站在车队前。 “李祥...滚出来。” 是冯家那个疯女人,被誉为“四九城玫瑰”的冯敏。 祥子掀开车帘,眼眸微微缩了起来。 “我今日心情不好,莫要拦我...否则...后果自负。” > 第226章 约擂,生死擂! 第226章 约擂,生死擂! 一桿绣著“宝林”二字的金线小旗,在初冬的寒风里,猎猎作响。 瞧见这面旗帜,路人皆是一惊。 早年间,大顺皇旗还没倒的时候,那位宣志爷曾颁下敕令,三大武馆的执事及以上人物,方能在马车上悬武馆金旗。 虽说后来大顺朝亡了,但这规矩倒是保留了下来。 念及於此,路人们纷纷避退一武馆里头的大人物,可招惹不得。 旋即,远远躲在后头的路人,却都將目光投向街尾那个屹立在寒风中的窈窕身影。 朦朧面纱遮掩下,少女绝美的脸庞隱约可见。 眾人不禁感嘆:“这女娃子模样是顶好的,怎的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竟惹到宝林武馆头上?” 有人认出了这少女,惊呼一声:“莫不是冯家那位嫡小姐?” 另一人轻“嘶”一声,细细一瞧,篤定道:“便是那冯敏。半年前的佛光节上,我远远瞧过一眼。除了这位,整个四九城,还有谁有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 闻听此言,原本躲在后头瞧热闹的人,赶紧退得更远了些。 整个四九城,谁不晓得冯家这位嫡小姐行事最是肆意无忌。 “李祥,我倒要看看,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街尾,冯敏叉著腰,恨恨说道。 车內,祥子眉头一皱。 啥? 躲你? 一旁的小绿,战战兢兢开了口:“爷,这位冯家小姐来庄里找过爷好几回,可那时候爷都不在,我便让包大牛打发了她。” 祥子愣住了——怎么没人跟我说这事? 小马转过头,假装看窗外並不存在的风景。 还是小红忍不住了,低声道:“这骚狐狸定然是想勾搭爷,就该把她打发走” 祥子似有所悟,向小绿问道:“她来了几次?” 小绿懦懦应道:“呃————两次,还是三次?” “说实话!”祥子神色微微一冷。 “每周都来两三次。”小绿苦著脸答道。 祥子眸色微微一缩。 瞧见自家爷这神色,小绿有些怕了,再不敢抬头。 “小绿,这事不算啥,可你不该瞒著我。”祥子轻声说。 “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绿扑通一声跪在车厢里,再抬头时,已是眼眶通红。 小红嚇坏了,赶紧跪在小绿旁边,一脸战战兢兢。 祥子没说话,只关上了车帘,对著班志勇淡淡说了一句:“不管她。” 班志勇嘿嘿一笑,长鞭在空中炸出一声响。 李家庄车队缓缓启动。 对於冯敏这朵四九城最娇艷的玫瑰,祥子没有丝毫兴趣。 相比之下,他对冯家那位行事反覆无常的二爷,反倒更好奇些。 月余之前,冯文曾在丁字桥头,与祥子达成一桩口头约定—一冯文曾信誓旦旦说要推翻冯家,祥子只需袖手旁观便好。 因这桩算不上交易的约定,那日祥子放了李家眾人。 可到了如今,冯文却没丝毫动静。 而李家也已覆灭一从某种意义来说,祥子並未遵守约定。 冯家这三代人,都是疯子。 疯子的话,自然是不能信的。 车队缓缓驶去,整个车队里头,没一个人多看冯敏一眼。 也许是这种轻视,又或许是內心某种隱秘至深的情绪,冯敏脚下一顿,竟直直朝著车队冲了过来。 马蹄声渐渐急促,可冯敏却恍若未闻。 好个疯女人... 她竟然在赌,赌李家车队不敢撞自己。 “祥爷。”班志勇扭头过来,神色有些为难。 “不管她...撞过去,”祥子微闭著眼,神色平静。 班志勇神色犹豫,却还是咬了咬牙,手上马鞭在空中又炸出个响。 他跟隨祥子已久,深知这位爷外圆內方的执拗性子一偌大李家庄,但凡这位爷拿定的主意,有谁能更改? 之前那回,偌大的冯家庄,这位爷一句话...不也说封就封了? 眼看那匹高头大马就要撞在冯敏身上,忽地一声轻响,隨后是遥遥几声渐渐清晰的脚步声。 祥子眼眸陡然睁开。 一道凌冽气劲...隨著一身白衫,席捲而来。 来人速度极快...仿若一道迅雷。 手只在马头前一伸,漫天气劲便汹涌开来。 气劲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白线,骏马迎身而过,在白线前变作两截尸体。 好霸道的气劲...好凌冽的暗劲! 漫天血雾在班志勇眼前蒸腾起来,他眸色一惊,心中大骇,可马车早已提起了速度,又怎能轻易降下来? 况且,后头坐著的,可是祥爷和小绿、小红几个。 班志勇狠一咬牙,手上已横出一柄长刀。 只听得“鏘”的一声,长刀触及白线,便已碎作两截。 完蛋咯,吾命休矣!班志勇哀嘆一声。 忽地...他却只觉脖颈一紧,下一刻...整个人便已天旋地转。 待反应过来,他已立在了地上。 而班志勇身前...站著一个魁梧的大个子。 那条凌冽气劲凝成的白线...不知所踪。 祥子缓缓收回拳头,冷冷望著眼前穿著白色武衫的年轻武夫。 偌大的四九城,只有一家武馆尚白—一振兴武馆。 眼前年轻人不过二十多岁,但浑身气血却强横无比,只静静站在那里,便生出一种难掩的威势。 祥子眉头一皱——不知为何,眼前这年轻武夫的相貌,有些眼熟? “没料到...宝林武馆內门中,竟还有你这种人物...”白衣年轻人嗤笑一声,“能用拳头轰散我气劲凝成的透劲...倒可称一句不错。” “不过你宝林倒是囂张,四九城內竟然横衝直撞,就连冯家嫡女都不放在眼里了。” “难怪四九城里都说...李家庄的年轻庄主,最是囂张跋扈。” 瞧见这年轻武夫出手,一旁的冯敏嘴角却露出一抹娇媚无比的笑:“钱家哥哥...就是他一直欺负我...如果钱家哥哥能打服这小子,我便嫁给你。” 白衣年轻人没说话,甚至都没多看冯敏一眼。 “冯敏你是我钱家的客人...我钱星武自然要护你周全...至於他事,等我弟弟身子恢復了,两家长辈自有商量。” 冯敏嘟起了嘴,那张娇媚如的脸蛋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娇羞:“人家只喜欢一个钱家哥哥嘛...” 祥子恍然,晓得面前这人是谁了。 钱家大公子,振兴武馆內门大师兄...如今四九城公认的內门第一人一钱星武。 难怪觉得他脸熟,原来是钱家那位二公子的亲哥。 听闻钱家这位大少爷一直待在小青衫岭里头,却不知今日为了何事...竟回了四九城。 “哎哟...竟是钱家大公子,失礼了失礼了...都怪我,都怪我,”班志勇赶紧凑上来,腆著笑脸道,“方才我驾车急了..一时没注意,竟差点衝撞了钱公子。” 恰在此时,街那头涌来一大群武夫,皆是钱家的人,其中还有几个身著白衫的振兴武馆弟子。 “钱师兄...就是这小子,当日伤了星文...”其中一个振兴武馆弟子指著祥子厉声道。 这弟子当日隨钱星文来过李家庄。 祥子目光扫过去,那振兴武馆弟子神色便是一滯,下意识后退半步。 昔日这位爷一枪就扫翻了钱星文...简直如魔神一般。 似是为挽回脸面,另一个振兴弟子走前一步,梗著脖子道:“李祥你好大的威风,这四九城可不是李家庄...岂容你来撒野!” 闻听此言,祥子却是洒然一笑—一哪有这般巧妙的事?这些武夫显然早就等在这里。 可这里是四九城,他们又怎敢出手? 念及於此,祥子心中哑然—这些年轻人啊...当真是沉不住气,若是真要对自己下手,在火车上不是更方便? “冯姑娘...对不住了,方才没瞧见你,”祥子隨意拱了拱手,便转头而去一仿若振兴武馆那些人是空气一般。 眾人皆是一愣。 一个振兴武馆弟子怒道:“李祥你果然跋扈至极,道歉便能了事了?” 祥子脚步顿住了:“不然?” 那弟子神色一滯。 钱星武面色一凛,走前一步:“好个跋扈的李祥...就是不知你有没有胆子.. .今日既然...” 祥子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好...我答应你。” 钱星武神色一楞——啥?我话还没说完呢。 祥子皱了皱眉头,转过头来:“你故意让冯敏来这里拦我...不就是想寻个由头给你弟弟报仇?” “振兴武馆做事弯弯绕绕,太不爽利...” 钱星武怒极反笑:“好个牙尖嘴利的...你可知你刚才应承了什么?” 祥子淡淡一笑:“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同品擂?” 所谓“同品擂”,便是三大武馆弟子之间的“武道切磋”——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早有规矩,三大武馆弟子不可私下斗殴,尤其限制高品武夫欺辱低品弟子。 若是有纠纷,也只能同品级弟子之间...擂台上见真章。 这便是“同品擂”。 闻言,钱星武眸色一缩,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几分警惕—他今日特意返回四九城,还暗中掇冯敏做下这事,便是为了逼著李祥上擂。 没料到...暗中准备的那些言语尚没用上,对方就一语道破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此人的心思,並不像外界传的那般跋扈专横,反倒是周全细密、洞察人心。 只是...这般心思细腻之人,为何轻易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要知道...他和自己的境界,可谓是天差地別啊! 听到“同品擂”三个字,几个振兴武馆弟子皆是一怔,隨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刚入八品数月的武夫,竟大言不惭要与振兴武馆的內门大师兄约擂? 武道等级最是森严...除了万宇轩那种百年一遇的狼人,谁人能轻易越阶挑战? 他真把自己当成了万宇轩那种不世出的天才? “李祥...此言当真!”钱星武沉声道。 祥子轻笑道:“聒噪,与你钱家人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 “你————”钱星武面露怒容,隨后嘴角却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希望你拳脚上的功夫,能比嘴皮子利索!” “一个月后,李家庄外,擂台见。”祥子懒得多说,转身就走。 这位钱家大公子的报復,早在祥子预料之中,此番能以擂台的形式解决隱患,倒也不错。 於是乎,在一眾钱家武夫和振兴武馆弟子眼前,祥子牵著已被惊得说不出话的小绿、小红俩丫头,施施然换了一辆马车。 就在祥子即將上马车时,冯敏却走了过来。 祥子皱著眉,但大庭广眾之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按捺住性子。 祥子站在车踏上,居高临下望著这位四九城艷名远拨的女人。 冯敏的脸上,却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神色,只低声说道:“祥哥哥...刚才我那些话都是骗他们的...祥哥哥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祥哥哥你的本事...你定然能胜过钱星武,不过...祥哥哥也要小心,钱家有一门祖传功法,横练最是无敌...听闻是钱家先祖从二重天得到的体修筑基功...” 祥子静静听著,待听到“体修”二字,眉头却是一挑。 难怪这钱家世代能出武夫...原来竟有罕见的体修功法! 只是...眼前这娇嫩如的女人,究竟是出於何种目的,要与自己说这些? 这女人疯癲的表象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样的心思? 忽地...祥子又想到那日出现在李家矿区的冯福—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垂垂老矣的管家,竟是个八品体修? 这等人物...都甘心被冯家驱使。 冯家不过是前朝旧裔,虽说祖上出了一个曾在大顺朝权倾朝野的皇后...但论底蕴,冯家恐怕还比不过刚覆灭的李家。 但不知为何...祥子却隱隱觉得,这冯家並不像看上去那般简单。 一个坐在轮椅里、数十年没出过庄子的老人;一个手腕狠辣、却口口声声要覆灭冯家的当代家主;一个娇艷如,举手投足便能牵动所有男人心思的女人。 这冯家三代人...当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李家庄马车重新启动,忽地...最前头那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 “钱星武...擂台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嘛?”祥子望著那一脸阴鬱的钱家大少爷,淡淡问道。 “这是自然,你若是怕了...只需现在跪在地上,喊我三声爹,我便饶了你这遭,”钱星武神色冷冽,缓缓说道。 祥子嗤笑一声:“既如此...那便打个赌,若我胜了...你钱家必须交出那门横练功法。” “你...好大的口气!”钱星武神色一滯。 祥子笑了笑:“怕了?你若是怕了,只需现在跪在地上,喊我三声爹,我便饶了你这遭...” 此话一出,当真是把振兴武馆一眾弟子惊得瞠目结舌。 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 竟將这“同品擂”变成了“生死擂”? 而且...他竟大言不惭,还想著胜擂之后,贏钱家那份横练功法? “怎么说?钱星武,莫要像娘们一样磨磨嘰嘰...就说答不答应吧?” 祥子带著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三分嘲弄的言语,落在钱星武耳中,顿时让这位振兴武馆內门大师兄脸上涨得通红。 “李祥...我势要杀你!!!” “哟,年轻人有志气...那就当你答应了。” 李家车队渐渐离开了视线,振兴武馆眾人走了,冯敏却是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犹自望著远去的车队。 她旁边的阴影中,显出一个单薄瘦弱的中年男人。 许是初冬寒风萧瑟,中年男人咳了咳,望著眼前的女儿,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敏儿...闹够了吧,且隨我回冯家庄,这番之后,你该是会被禁足。” 冯敏没有说话,如水的眼眸里...驀地跳出无数小星星。 “好帅啊!” “好酷啊!” 一旁的冯文没说话,只静静站在原地。 冯敏瞥了一眼父亲,嗤笑一声:“男子汉大丈夫,便该如祥哥哥那般勇武无双...” “不然...便是万贯家財又有啥用,连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站在街角的冯文,头深深低了下来。 初冬的日光並不刺眼,淡淡的光晕覆在冯文惨白如纸的脸上,这位以“谨慎小心、手腕狠辣”闻名冯家庄的男人,此刻听女儿这如刀一般的言语,嘴角却是露出一抹无比温柔的笑容。 “敏儿你说的对...现在可以隨我回去了?” > 第227章 打猎 第227章 打猎 回绝了陈家家主的晚宴,也推掉了清帮齐老舵主的家宴。 此刻,祥子倒在中城一间小酒铺里,与一位老者对坐畅饮。 喝的不是祥子偏爱的梅子酒,是面前这位老者最爱的烧刀子。 同往日一般,祥子替老人斟满一杯,又给一只空杯也斟得满满当当。 一张方桌,两个人,三只酒盏,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祥子,以往都是你敬我,这回,我先敬你一杯。”柳爷没穿警察厅巡长的制服,反倒一身绸衫在身。 许是近来日子过得顺遂,柳爷瞧著明显富態了些。 “叮”的一声,两只酒杯撞在一处。 放下酒盏,柳爷摸了摸頜下鬍鬚,目光落在一旁的空杯上,长长嘆了口气。 身为警察厅巡长,柳爷自然晓得前些日子李家满门被灭的事。 他不敢多琢磨,更不敢往祥子身上联想,只在得知消息那日,喝了整夜的酒,直到酩酊大醉。 直到今日,祥子上门来请他,柳爷心里那些悬著的念想才敢落了地。 这地方是使馆区外头的中城一往日祥子和阿杰跑完矿线,最爱喊著他来这家酒铺喝酒。 一壶烧刀子,只要二十个毛角子,老板也实在,掺的水都比別家少些。 自打阿杰没了,柳爷就再没来过这儿。 柳爷举起桌上的空杯:“这一杯,我替阿杰喝。” 祥子笑了笑,也举起酒盏:“那该我敬您。” 柳爷面色沉肃,等面前这大个子恭恭敬敬举起酒杯,才轻轻点了点头。 酒水裹著那些过往旧事,从喉头滑下去,终究都化作了肚里的几分唏嘘。 “祥子,要是阿杰还活著,定然不会同意你这般冒险。”柳爷嘆了口气。 “请柳爷放心,我是有把握才会去做。”祥子笑容没变,却又轻轻嘆道,t 只是,这事还是做得太晚了————” 柳爷看著祥子,没开口,神色复杂。 从祥子脸上,柳爷没瞧见所谓“大仇得报”的爽快,更没见著少年人推翻世家的得意—反倒,祥子此刻的神色平静得很。 自家兄弟没了,柳爷自然愤懣不平,可凶手是李家,他一个警察厅巡长又能如何? 在那些世家眼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螻蚁般的存在。 谁也没料到,绵延数百年的李家,竟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更没人能想到,主导这一切的,竟是眼前这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少年郎。 许是酒意上涌,又或许是藏在心里的某些情绪终於得以释放,向来酒量极好的柳爷,此刻才喝了两杯,鬢角就已泛红。 嘴唇张了又合,最后只化作唇边一声轻嘆。 能说什么呢?纵使大仇得报,阿杰也回不来了。 同柳爷道了別,祥子带著小绿、小红几个去了南苑火车站。 清帮那边早安排妥当了,李家庄这些人独占了一个车厢。 比起头一回坐火车时的孤零零,这回偌大人马,祥子心中感受自然大不一样。 小火车速度不算快,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刺鼻矿粉味—一这是蒸汽火车用的矿粉燃料。 不过这矿粉浓度不高,倒也不至於损伤气血。 窗外是光禿禿的树木,偶尔能瞧见些骨瘦如柴的流民。 冬天要到了,不知这些人里,又有几个能见到明年的春天。 小绿、小红两个低著头,满脸都是犯了大错的模样,就连藏在箱子里的葫芦也不敢拿出来。 关於这俩小丫头隱瞒冯敏来访的事,祥子其实並没放在心上。 但这份出人意料的“隱瞒”,却让他多了几分重视。 偌大的李家庄,论地位,自然是以祥子为首,接下来便是齐瑞良、徐彬、姜望水几人。 可在內宅,这俩丫头却是说一不二。 一来,这俩丫头资歷老,又是祥子身边亲近的人一庄里庄外都在传,说祥爷日后会把这俩丫头收了,对这些传闻,祥子也从没辩解过。 二来,小绿身为內宅大管家,打从建庄起,不管是賑济流民,还是犒赏那些力夫,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就说包大牛那些流民出身的护院,若是齐瑞良下命令,他们或许还会有疑惑,可要是换成小绿,只怕这些憨汉子连命都捨得豁出去。 祥子自然不会怀疑小绿、小红的忠诚。 可俩丫头毕竟年纪小,耳根子软,要是遇上別有用心的人,怕是会遭人利用。 这回给俩丫头略施惩戒,也算是让她们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火车晃晃悠悠地走著,陈海却坐到了祥子跟前。 “陈师兄,有何事?”祥子笑著问道。 比起旁人,祥子对这位昔日的学徒教头,向来多了几分尊敬。 陈海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道:“祥爷,今日同钱星武定下生死擂,是不是————有些轻率了?如今万千事宜都系在祥爷身上————” 这话说得直率,祥子却没在意,只缓缓道:“陈师兄,我既答应了,自然是有几分把握。而且我一枪废了钱家二公子的武道前程,已然彻底得罪了钱家,这回的擂台赛,也算是个了结。” 陈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他来李家庄的时间不算长,却也晓得这位年轻庄主的性子。 只是,这位爷做事向来算无遗策,除了被小白龙那伙马匪偷袭过一次,从来没人能在他手上占到便宜。 可这回,为啥偏偏要被钱家那些人激怒,答应这劳什子生死擂呢? 钱星武是谁?那可是振兴武馆的內门大师兄,堂堂八品圆满境的武夫! 要是万宇轩还在的时候,钱家这位大公子或许还能被压一头,可如今万宇轩走了,钱星武便是当之无愧的三大武馆內门第一人! 一个是自小习武、汤药里泡大的世家子弟; 一个是泥腿子出身、习武不过半年的平民子弟。 一个才入八品...另一个却八品圆满。 敦胜孰败...似是不问可知。 旬日后,宝林武馆。 “什么?祥子那小子要跟钱星武比生死擂?”一个大嗓门直衝云霄,恨不得把宝林院主阁的屋顶掀了。 老刘院主刚从津城回来,一脸风尘僕僕,此刻听了这最新消息,怒极之下脸涨得通红:“好你个席若雨!咱宝林好不容易出个好苗子,你倒想断送他的前程,安的什么心?还是说,你小子想趁著老馆主不在,故意打压咱宝林武馆的实力?” “振兴武馆那钱星武是什么人物?那可是继万宇轩之后,四九城唯一能越级挑战的天才武夫!尤其钱家那身横练功夫,老馆主在的时候也讚不绝口!” “他祥子年少轻狂也就罢了,你席若雨活了四十多年,难道活到猪肚子里去了,竟也能答应振兴武馆这生死擂?” 老刘院主指著席若雨鼻子骂.. 其他几个院主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模样。 尤其是演武院那位院主,素来与席若雨关係不睦,此刻更是听得喜笑顏开。 在场五位院主,就属老刘资歷最高—一若非都穿著紫色院主武衫,其他人得喊他一声“师叔”。 趁著老刘骂累了、喝水的功夫,席若雨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无奈道:“刘院主,按规矩,三大武馆弟子之间的同品擂,咱们插不了手。” 闻声,老刘院主脸色一滯。 “我不管!反正这擂台不能打!如今你是代理馆主,你想办法解决这事!” 席若雨哑口无言.. 恰在此时,四海院那位最是莽撞的光头叶院主却是恶狠狠开口:“钱家好大的胆子!搬出这钱星武,想毁了咱宝林的苗子!依我看,咱们啥也別说,就我带著几个弟子去钱家门口站一天,我倒要看看那钱家还敢不敢折腾这事!” 老刘院主立刻喜笑顏开:“好主意!好主意!老叶你要是有这胆子,明年一整年,你四海院的日常供额翻一倍!” “嘿!刘师叔您別瞧不起人,我咋会没这胆子?明日,明日我就去堵他钱家大门!先搞定这钱家,再带人去振兴武馆!” 光头叶院主急了:“咋了?同属三大武馆,难道咱宝林还怕了他振兴不成? ” 听了这话,老刘赶紧拍巴掌,大声叫好。 忽地,席若雨却慢悠悠开口:“这事,恐怕不只是钱家和振兴武馆的主意。 昨日使馆区四大公馆来人了,说那几位大人物要去旁观这场同品擂。” 一语既出,满室皆惊。 小辈的擂台,怎么惊动了使馆区四大公馆? 还是四家一起出面? 一时间,几个院主神色都严肃起来。 “既然是四公馆来人,这生死擂自然就生死”不了。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最讲面子,不会弄出那般血腥场面。”席若雨淡淡道。 闻听此言,几个院主心中也是一松。 但老刘院主却皱起了眉头一虽说不用死人,可因著使馆区那几位大人物介入,这擂台也是非打不可了。 只是,区区一个八品武夫的擂台,为啥能惊动这几位? 席若雨的目光缓缓扫过老刘院主—一宝林五院,百草院那位一心钻研草药、 不问世事,演武院和四海院那两位,都是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只有这位老刘院主,心思最细。 席若雨缓缓开了口:“大顺古道...要开了,四大公馆馆主这回关注同品擂,该是想选拔人手。” 老刘院主反问:“还有大半年才到英才擂...四大家究竟在急啥?” 席若雨哑然一笑:“这不都因你那弟子?前几日我去了趟小青衫岭,前朝废矿那边的进度很快,约莫再有两个月,就能恢復了。” 闻声,老刘院主却是一愣,旋即却轻嘆一声。 谁能想到...那小子竟当真在短短数月之间,便在小青衫岭外建起了三个定居点—一说也奇怪,自打祥子杀了那两条青背铁甲兽后,那几个定居点周围就再没见过半个妖兽。 当然...有武馆弟子说...定居点附近时常会出现狼妖群,但稀奇的是...那些狼妖只围猎妖兽,从不袭击李家庄人马。 这样一来,建设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按最初的计划,只要再建三个定居点,便能將那座前朝废矿和小青衫岭城楼勾连在一起。 到那时候,就算是普通平民,也能顺著路线顺利进入小青衫岭了。 之后,只要使馆区派工匠修復蒸汽机,荒废了百多年的前朝废矿...就真能恢復运作了。 有了这座矿区支撑,那些金贵的五彩水矿自然能源源不断运到大顺古道外围这么一来,大顺古道的开通不就指日可待了? 身为院主,老刘自然晓得这条大顺古道对使馆区四大家意味著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说,使馆区的成立,本就是为了这条大顺古道。 大顺亡了,再没人能制约使馆区四大公馆。 只是不知,要彻底打通这条古道,又得拋洒多少武馆弟子的性命。 不过话说回来,祥子这般强横的体魄,不正是使馆区最看重的? 想来...那四大家公馆,不会捨得祥子在擂台上丟了性命吧。 念及於此,老刘院主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月明星稀,香山小庙。 群狼环伺之中,祥子从容不迫地又吸收了一块七品五彩金矿。 淡淡的天地灵气从鼻尖缓缓吸入,只觉得神清气爽一尤其是瞧见那一大箱子七品五彩金矿,祥子心里头更是美得很。 感谢已到了地下的李韵文和李三小姐,给祥子留下了如此丰富的修炼资源。 忽地...外头传来一声狼嚎。 一个硕大的白色身影,从小庙外撞了进来。 一头大白狼窜进来,蹭著祥子的小腿。 祥子揉著狼头,淡淡笑著一不得不说,跟这些妖兽相处久了,倒真有了几分感情。 忽然,他的眸色却是一顿。 这头距离七品妖兽仅一线之隔的白狼王,肩膀上有两道狭长的伤口,伤口处的皮肉仿若火燎一般...呈一种灰黑色,泛著一股焦臭味。 “小白...是谁伤了你?” 白狼王露出委屈的神情,蹲坐在地上,比划起来。 祥子没有金福贵那种能直接和狼妖沟通的本事,可看小白的动作,也明白了几分。 “你是说...你碰到了一只很厉害的妖兽?” 小白点头。 “在哪里?” 小白伸出爪子,朝北边一指,露出了一个心有余悸的模样。 祥子眉头一皱:北边?不就是大顺古道那里? 小白这傻狼,倒是胃口大,竟敢摸到大顺古道外围了,以小白如今的修为,还这般畏惧,只怕它碰到的妖兽绝不简单。 “那妖兽大约是啥境界?有啥攻击方法?” 小白身子颤了颤,爪子在地上刻下七条痕跡,还鼓起腮帮子,朝地上吐气.. 接著装作被火燎到似的,躺在地上,齜牙咧嘴起来。 七品妖兽?而且掌握了吐火的术法? 能把小白嚇成这样,恐怕不是普通的七品妖兽,至少也是七品大成境。 祥子愣了愣...这种级別的妖兽,而且还学会了术法,便是武馆副院主级別的大人物...恐怕也难对付。 要是大顺古道里头都是这种妖兽,那可就真麻烦了。 “好的,小白...我知道了,改日去帮你报仇...不过你也小心点,莫要再接近大顺古道。” 小白乖巧点头。 祥子摸了摸小白脑袋,站起身喊道:“小的们...打猎去咯。” 月夜之下,群狼嚎叫声如雷鸣。 狼群汹涌而出。 > 第228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228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夜色依稀,月夜朦朧。 小白受了伤,祥子便坐在另一头身形略小些的白狼王身上一他给这头狼取了个名儿,叫“小小白”。 金福贵聚拢来的狼妖群里,一共有三只白狼王,修为最高的便是即將步入七品的小白;剩下两只的修为,都只到八品入门。 看来妖兽里头,也有修炼天赋这一说。 反正祥子觉得,小白最是听话体贴、善解人意;相较之下,另外两头白狼王就显得呆呆的。 群狼汹涌,朝著香山小庙外狂奔。 按例先去李家庄定居点的外围逛了一圈,路上偶遇几只小妖,不用祥子出手,群狼一拥而上便將其扑倒。 多亏了狼妖们夜夜巡逻,这些日子,再没哪个不长眼的妖兽敢来偷袭。 几个李家庄定居点一路巡逻下来,皆是热火朝天的模样。 那些夜里还在施工的力夫们,瞧见这些狼妖又来了,新来的嚇得战战兢兢,可那些待得久的力夫,只打个哈欠便继续干活,同时训斥这些新人:反正这些狼妖也不伤人,怕个屁啊。 按祥爷定下的规矩,夜里加班有双倍工钱,狼妖来了又怎么?可不能耽误挣银角子。 在雷老爷子的规划下,如今正同时兴建四號和五號定居点,眼下李家庄在小青衫岭矿区的力夫足有数千人。 “两横一纵”的交通线已经建成,且不说给小青衫岭前进营地供应物资能赚多少大头利润,单论每日的过路费,便能收上千枚大洋,李家庄如今称得上是日进斗金。 如此一来,祥子自然不会在力夫待遇上苛刻一这些敢进矿区的力夫,都是足额双餉;而且为了抵消矿力,定居点之间的道路都筑起了柵栏,用糯米混上了五彩火矿粉... 这般折腾下来,隨著项目推进,几个定居点的修建费用也日渐高昂,李家庄绝大多数利润都投了进去。 便是陈家那位年轻家主陈静川来探访时,也被惊得瞠目结舌—一这世道,哪有人像这位年轻庄主一般,把滔天的银钱都在这些贱民身上? 对此,清帮和大帅府那边颇有微词—一毕竟这两家在“两横一纵”运输线上拿了大头利润,可这些利润都要扔进前景未下的前朝废矿里。 齐老舵主倒还罢了,毕竟要是那座前朝废矿能恢復,自家最宠爱的三儿子便能摇身一变当矿主: 相较之下,张大帅那边就不太好应付了。 如今闯王爷占了李家矿区,势力彻底连成片,枪管子恨不得杵到四九城门楼上了,张大帅怎能不急? 为了跟闯王爷的大军抗衡,大帅府从申城买了不少新式火药,听说连火炮都买了十来门。 这桩桩件件都得钱,大帅府的地盘又少了,便只能打李家庄这条运输线的主意。 这个月里,好几个高级参谋找过祥子,都劝他別把摊子铺得太大,尤其別在那些流民身上耗费银钱。 有个高级参谋甚至赤裸裸地威胁:“李庄主,你用这么多银钱收买人心,到底想做什么?” 所幸,恢復前朝废矿是使馆区四大公馆的首要大事,有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在头上,尚且能压得住大帅府。 祥子是泥腿子出身,不过区区八品境修为,短短半年多就占下这片金山银海,无论哪朝哪代,这都是极为罕见的事。 要是只靠“两横一纵”这条运输线倒也罢了,只要宝林武馆这块金字招牌不倒,祥子便不用太担心; 可现在,李家庄的手要伸进那座前朝废矿了,如此一来,单靠宝林武馆,可护不住祥子了。 这也是祥子要拉清帮和陈家入伙,一起参与前朝废矿开发的原因。 只是,隱藏的矛盾日渐堆积,总有爆发的一天。 天下之事,“利”之一字便是那柄最锐的刀。 或许是前朝废矿恢復的时候,又或许是大顺古道开通的日子...到底哪天会爆发一场连祥子都预料不到的危机? 这个答案,祥子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清楚,自己必须爭分夺秒提升修为。 此方世界,拳头才是硬道理。 小青衫岭中部,辟火谷地。 这里距离大顺古道,只有数十里地。 倘若此刻有人从空中往下看,便能清楚瞧见西、南、东三个方向,各有一条蜿蜒向北的路线——这是三大武馆同时向北推进的道路。 而辟火谷地附近,便是振兴武馆修筑的前进营地。 四九城三大武馆里,就属振兴武馆势力最盛,这三条北进路线中,也是振兴武馆推进得最远。 往日万宇轩在的时候,宝林武馆还能跟振兴武馆一较高下,如今万宇轩去了二重天,宝林武馆便渐渐成了三大武馆里的末位。 临近大顺古道,火系矿力汹涌,连空气里都透著一股燎热的气息。 比起金系和水系矿区茂密的植被,这里明显荒凉得多。 地表裂缝纵横,隨处可见红黄色的岩浆河流,地面上遍布著新生的火焰渣锥和冷却后皸裂的结壳熔岩,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还是祥子头一回接触如此充沛的火系灵气一好在他那身骇人的体魄还在,尤其觉醒了修士职业,这些矿力对他的威压几乎微乎其微。 可身边的狼妖群就不太好受了,小白它们都是金系妖兽,在火系矿力的威慑下,此刻都耷拉著舌头,一脸萎靡不振。 瞧见这一幕,祥子眉头皱了起来—自己明明也是金系修士,怎么没感受到这种威压? 按理说,天地五行是这方世界最大的规则,自己怎么像不受这规则限制似的? 罢了...总归是件好事。 摇了摇头,將內心那些疑惑都甩出脑袋。 往身后藤箱一拍,“鏘”的一声,两柄幽蓝的短枪跃然而出。 手腕一翻,两柄短枪便合成了一柄硕大的铁枪。 枪身幽蓝,枪锋银白,在微热的空气中,泛著一股凌冽寒芒。 大枪刚入手,身边那些狼妖的眼眸里就都露出惊惧之色,连往日最亲近祥子的小白,此刻也下意识退开了好几步。 祥子微微一怔一看来,用这种天地五行至宝淬链的法宝,对这些妖兽该有某种隱形的压制。 他笑了笑,隨即弓起身子。 旋即...群狼都趴伏在地,一脸狗狗祟祟,远远跟著祥子。 小白就是在此遭遇的那头七品火系妖兽...自己身为群狼老大...怎能不替小弟出手? 辟火谷地外,几个振兴武馆弟子面色惨白,身形跟蹌。 几人都穿著振兴武馆的武衫,其中一个內门弟子伤得极重,被另一个弟子背在身后。 “邓师弟,钱师兄呢...钱师兄来了吗?” “没来!这段路得咱们自己冲回去!” “可恶!那头火猿怎么这么凶?就连张师兄这般八品大成境的內门弟子,都不是它的对手!” “別耽误了!张师兄伤得重,必须赶紧送他回前进营地!” 几人慌慌张张地说著,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汹涌的火系灵气漫天翻滚,一个如山丘般庞大的身影,缓缓从夜色里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火巨猿,这般身形的火巨猿,至少也是七品妖兽! 火巨猿的步伐不算快,但体型太过庞大,只迈了几步,便要追上那几个振兴武馆弟子。 瞧见这火巨猿,蹲在祥子身边的小白顿时打了个哆嗦,狼脸都垮了下来。 “就是它伤了你?” 小白连忙点头,一脸心有余悸。 “先看看,要是有机会,我帮你报仇。” 闻听此言,小白却是一怔,狼爪扒拉著祥子的胳膊,似有些担忧。 祥子嗤笑一声:“放心...我也不是你这种夯货,有把握才会动手,咱先瞧瞧热闹。” 忽地...祥子话语却是一滯。 凭著那双诡异的眼眸,这片偌大的谷地外围尽收眼底。 数十丈外,那几个振兴武馆弟子才跑出谷口。 祥子瞧见他们狼狈模样,顿时乐了一一真是冤家路窄,这几人,不就是前些日子跟在钱星武身边的小跟班吗? 最前面那个小白脸,当日还帮著钱星武嘲讽了自己好几句。 好像他姓邓? 念及於此,祥子更不用急著出手了,只是远远看著。 区区几句辱骂,还不至於让他动杀心,可要说出手救援,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武道之路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是凶险,既然他们选择了来小青衫岭深处歷练,便要承担这等后果。 死生有命,莫怪旁人。 “砰”的一声,地动山摇间,火巨猿追了上来。 只见这畜生大嘴一张,漫天灵气汹涌匯聚,热浪蒸腾中,它口中凝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速度极快,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势,在几个振兴武馆弟子身后炸开。 只听几声哀嚎,两个振兴武馆弟子当场被炸成焦炭,丟了性命。 嘶...祥子轻吸一口气。 这是祥子第二次看见妖兽的术法一第一次,还是之前在寒水潭碰到的...被自己掏了两次家的倒霉蛇妖。 比起那头七品入门境的蛇妖,眼下这火巨猿的术法威力,可要强悍得多。 难怪小白会如此害怕。 祥子心里也犯起嘀咕:自己这身板,能不能扛得住这火球?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畜生使用术法的模样,倒跟修士颇为相似。 可这些妖兽並没有所谓的灵根,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使出术法的? 念及於此,祥子脸上却是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一自己不也没有灵根,还不是照样觉醒了修士职业,能使出术法? 就在这片刻功夫,那些振兴武馆弟子又死了两个。 几个外门弟子,加上一个重伤的內门弟子...怎么扛得过这七品大妖? 祥子依然静静看著,连续喷吐两个火球后,那头火巨猿似乎也没了力气,不再喷吐火球,转而凭著一身强横体魄追杀剩下的弟子。 只是祥子注意到,那头火巨猿的脚步...似乎有些跟蹌。 细细一瞧,祥子却是一惊一火巨猿的腿部有两道可怖的伤口,隨著它奔跑的动作,伤口处汩汩涌出大捧幽红色的血液。 难怪这畜生会从大顺古道跑出来,原来是受了伤,想吞噬这些武夫补充气血、恢復境界。 只是,到底是何等强悍的大妖,能把一头七品妖兽伤成这样? 这大顺古道里头,当真是凶险啊。 火巨猿那毛茸茸、堪比磨盘的大手一卷,地上几具武夫尸体就进了它的肚子。 连续吃了几个气血旺盛的武夫,这火巨猿似恢復了些精力,仰天一声长啸.. 此刻...火巨猿面前,就只剩下那战战兢兢的小白脸武夫了。 在火巨猿小山般的身躯面前,小白脸武夫就像一只蚂蚁。 巨猿大手径直挥下,那小白脸武夫再也顾不上背上的內门师兄,一把抱起师兄,朝火巨猿扔了过去:“给你吃!他是八品武夫,吃起来更香!吃了他,你可別再吃我啊!” “你...该死!”那师兄怒喝一声,睚眥欲裂——他怎能料到,这个师弟竟会主动拋弃他。 猝不及防下,他勉力举起手上长刀,想要一刀结果了这师弟.. 可那小白脸武夫早有准备,侧身一闪。 但堂堂八品大成境武夫...岂能小覷,漫天明劲席捲开来...依然把那小白脸武夫震开数丈。 可惜...这振兴武馆的內门弟子却未掌握暗劲,不然...就这一刀,便足够取对方性命了。 而接下来...那师兄却是浑身一震,再也提不动刀。 一只磨盘大的毛绒巨手,將他拍成了一滩肉泥。 巨猿一屁股蹲在地上,捞起地上那具残尸往嘴里送,却是一眼都没看那小白脸武夫。 毕竟...一个九品巔峰武夫...哪里比得上八品大成武夫香嘞? 而重伤的小白脸武夫,却是咬著牙,如野狗一般在地上拖拽著身体,尽力往前爬... 一定要熬住... 钱星武师兄他们马上就来了... 忽然,他的眸色顿住了—一身前出现了一双精致的皮靴。 那是用七品蛇妖皮做的靴子,即便在这片泥泞的火泥地里,也一尘不染。 莫不是自家师兄们都来了? 小白脸武夫心中一喜,拼尽全力昂起头,可瞧见来人的面孔,却浑身一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怎么是你?” 一个大个子拖著一把长枪,脸上掛著一抹惫懒的笑:“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第229章 玄铁重枪,天下无双,枪挑巨猿(5K) 第229章 玄铁重枪,天下无双,枪挑巨猿(5k) 有哲人言,人生两大悲:一是万念俱灰,另一个是踌躇满志。 而最悲者,莫过於踌躇满志后,落得万念俱灰。 毫无疑问,振兴武馆的邓清明便是这般人物。 他姓邓,叫邓清明,出身中城邓家。 中城邓家...沾著使馆区四大家之一邓家的边,虽是远支旁系,但在四九城也算体面。 早些年,中城邓家靠著与辽城的皮毛生意发了家,绵延三代不见衰落...生意反而越做越大,在中城更置办了偌大的產业。 邓家三代,只出了邓清明这么一个独苗武夫...自然被当个宝,自小便在汤药里打熬,那些金贵的天材地宝更是不要钱拋洒下去。 虽说体內邓家血脉已然稀薄...但万一呢,万一能像万宇轩一般,觉醒沉睡血脉...成了个天赋灵根的纯粹修士,那中城邓家不就发达了? 若是不成,混个八品巔峰,上二重天改造一番,运气好些...也能成个体修吧? 邓清明也爭气,十七岁过九品生死炼,二十七岁已是九品巔峰一按这速度,极有机会突破武道第一道天堑,达成八品境。 故而邓家使了许多银钱,又攀附上了使馆区主家。 眾所周知,振兴武馆背后的最大的后台,正是使馆区四大家之一的邓家。 他在武馆更是如鱼得水,跟著钱星武在小青衫岭磨礪,前程本是一片大好。 可偏偏...今日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例行巡逻,却碰上了这头火巨猿。 盼著救援的邓清明,没等来师兄,倒见到了祥子这个外人。 世事无常,大抵如是。 邓清明眸色猛然一缩,心念急动间却是狂呼:“祥爷...救我,若祥爷能救下我,我邓家必有重谢。” “我李祥缺你邓家那点赏钱?”祥子一脸笑眯眯模样。 邓清明急忙改口:“求您!我给您当牛做狗!” 倒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祥子哑然一笑,只嘟噥道:“我身边的狗...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实话,在邓清明听来...却字字羞辱。 “呵...你莫要辱我...”邓清明脸上浮现一抹厉色,因明劲而破碎的胸腔如风箱起伏,陡然,他音调变得高亢:“你...也要死啊...” 话音刚落,祥子身后便有一头火巨猿跃然而起。 庞大如小山的身躯,离空数丈,在地上覆下一层深深的阴影。 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握在一起,仿若一柄攻城锤,朝著祥子狠狠砸了下来。 “噢?会死?”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下一刻,长枪已然在手,枪尖漾起漫天气劲。 剎那间,天地灵气为之一变... 枪尖忽地覆上一层淡淡金色—一那金色仿若实质一般,在枪锋上缓缓流淌。 炙热的空气驀地一冷,一种锋锐至极的气息,升腾起来。 这是天地之间...至纯至锐的金系灵气。 邓清明瞳孔猛然一缩,仿若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失声惊呼道:“体修...你是体修...” “灵气附体...你...你竟已体修八品!” 身为邓家子弟,邓清明这眼光倒是不错... “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说完,祥子却轻嘆了一口气,还不是体修咯...不过是用了法修的法子,经过万家的【天罡箭法】的透劲,尝试將天地灵气引导出来罢了。 恰在此时,那巨猿的巨拳砸了下来。 祥子双膝微微弯曲,下一瞬,却如离弦之箭高高跃起,堪堪避开了这惊世一锤。 “轰隆”一声,火巨猿双拳落地,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肆虐开来,漫天烟尘遮蔽了邓清明的视线,他的心臟仿若被人攫住了。 八品体修...便能视作七品武夫了,但这般修为...也是决计扛不住如此暴厉的一拳! 可当烟尘散去,他整个人却如噬雷击...呆立当场。 仿佛丝绸被破开,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滋啦”声,那火巨猿的心臟处,赫然插著一柄幽蓝的大枪。 邓清明骇然失神:七品妖兽的强横皮膜...竟挡不住他这轻飘飘的一枪? 这才几日...他这修为怎么精进如斯? 悽厉的哀嚎声中,那火巨猿欲要再度锤杀祥子.. 但...它已没有机会。 祥子手腕一抖,暗劲顺著枪身灌注进去。 火巨猿身体內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心臟亦然崩碎。 这纵横小青衫岭中部无敌手的畜生,双眸陡然一翻,便再也没了呼吸。 庞大如山的身躯,轰然倒塌。 而倒塌的方向...便是邓清明藏身之处。 “不...不要啊!”悽厉的喊声,裹著满满的求生欲,撕碎了夜色。 祥子笑眯眯盯著他,挥了挥手。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邓清明被压成了一滩肉泥。 祥子望著手上幽蓝的大枪一鲜血漫滚中,长枪却未沾染一丝血腥,幽蓝的枪身在月色下折出一道柔和的光芒。 不愧是师叔祖耗费天材地宝亲手锻造的黄阶法宝...相比之前,这柄玄铁重枪何止好用了百倍? 不仅是气劲灌注毫无阻滯,运使天地灵气亦是顺畅无比。 若今日没这柄玄铁重枪,只怕难以轻易击杀这头七品大妖。 当然...自己还是占了便宜,毕竟这七品火巨猿之前便是重伤。 篝火熊熊,祥子施施然从藤箱里掏出一干调料。 来自川城的上等辣椒粉,从东南海域运来的茴香、桂皮之类,就连胡椒粉都是先洒黑的...再洒白的。 祥子大小也算个地主了,手上银钱多,自己不会在口味上剋扣自己。 大把的香料洒在肋排上...馋得身边一眾狼妖流口水。 只是这肉来自猿猴,出於前世的习惯,祥子並不想吃,便把肉排都拋给狼妖群。 第一个吃的,自然是早就馋兮兮的小白。 然后是小小白... 等三头白狼王吃完了,那些个九品黑狼才一拥而上。 每拋一块肉,便有一头狼妖高高跃起.. 祥子忙得不亦乐乎,瞧见这场面却是哑然一笑一这些狼崽子,倒是被自己养得像家犬了。 一眾狼妖大快朵颐,皆是仰天长啸,甚至还有一条心机狼,叼著一块鲜血淋淋的火巨猿心臟,狗狗祟祟贴近祥子,自然被祥子一脸嫌弃赶走了。 旋即...这心机狼便被气愤不过的小白,给暴打了一顿。 远处的小小白,狼脸一滯,赶紧把嘴里的心臟给丟了,訕訕去了角落。 於是乎,再没狼妖敢给祥子献媚,皆是四散而开,啃噬著小山一般的火巨猿。 祥子也乐得清閒,掏出一块醃好的八品鹿妖肉,美滋滋烤了起来一不得不说,还是鹿妖更符合口味。 忽地...正吭哧吭哧啃肉的小白,却忽地长啸一声。 祥子望了过去,神色却是一呆。 只见小白浑身皮膜起伏,就连肌肉都鼓鼓涨涨的一身体里仿若有某种呼之欲出的力量。 难道...要突破了? 不多时,小白浑身白毛全然脱落,仿佛被人剃光了一般,紧接著,狼皮上泛出一层淡淡金色,身体也鼓涨了一倍有余.. 淡淡金芒在它身体一闪... 过了没一会,它皮膜上冒出一些毛茸茸的新毛髮,淡淡的金色毛髮在月色下格外显眼。 祥子一怔—一金毛狼王?这下子,小白这浑號倒是不贴切了。 小白仰天长啸,浑厚的狼嚎声,响彻整个夜空。 就连天地灵气,都似被这声长啸搅动起来.. 小白爪上,凝起一股金色的微芒,只轻轻一划,便將那头火巨猿的脚踝给切了下来,又大口吞噬起来一刚突破的妖兽最是虚弱,若非祥子就在身边,只怕小白也不敢衝击七品。 祥子愣了愣——术法? 小白这小狼崽子天赋不错啊,刚入七品便领悟了术法! 瞧见这场面,其他那些狼妖皆是面露惧色,前腿趴伏在地。 小白更是无比瑟,狼头高高昂起一论起来,今天这头七品火巨猿,倒有小半都落在了它的狼口之中,若非如此,它也没机缘突破八品。 从昔日浪跡在小青衫岭外围、受尽屈辱的九品小妖,到如今可盘踞一方的七品大妖...小白这小半生,也算顛沛流离了,如今晋升七品,可不得显摆一下? 一个巴掌,拍在它脑门上。 “还不滚过来吃肉?”祥子一脚踹了上去,骂骂咧咧道。 小白脸上瞧不见丝毫慍色,反是一脸狗兮兮的模样,在祥子腿边蹭来蹭去。 只是如今小白的身形比得上一台小汽车了,庞大威猛的模样,却乖眉顺眼靠在祥子身边——场面颇为滑稽。 忽地...祥子耳朵微微一颤。 他站起身,极目远眺间,眸色却是微微一缩。 “走咯...有人来了。” 长枪一扫,劲风肆虐间,那篝火便熄了。 群狼纵横,片刻便消失在辟火谷地外围。 月色朦朧,荒凉的辟火谷地,脚步声阵阵。 十多个振兴武馆弟子,瞪著惊悚的眼珠子,瞅著眼前那只小山丘似的火巨猿。 准確来说...是被啃噬得只剩一副骨架子和一个猿头的尸身。 昏沉的光线里,火巨猿死前的狰狞还僵在脸上。 一个儒雅温润的年轻武夫,背著手站在那儿,神色变幻。 他身上武衫纯白如雪,即便身处矿区,也不染半分风尘。 武衫胸口处,绣著“振兴”的金线小字,还有三柄金线小刀一这是振兴武馆武堂副院主的標识。 很难想像,这位年不过三十的武夫,怎么就成为了振兴武馆的副院主—一而且是振兴武馆中最为煊赫的武堂。 在这个年轻武夫身后,恭谨站著十多个振兴內门精锐弟子。 “邓院主...咱们这支巡逻小队...都没了,”一个面容庄肃的內门弟子细细探查了一番,走过来沉声道,“这火巨猿该是被香山那批狼妖给围猎了。” “稀奇得是...没瞧见一头狼妖尸体,也可能是被另外的狼妖给吃了。” 说话这內门弟子,便是钱家那位大公子,被誉为三大武馆內门第一人的钱星武。 一贯跋扈囂张的钱星武,在这位年轻的武堂副院主面前,却是毕恭毕敬。 邓院主点头,目光落在火巨猿身下那支离破碎的尸身,眉头一皱。 “邓院主...是邓清明...中城邓家那位,”钱星武凑上来,小心解释道不知何时,他额头已渗了一抹汗水。 邓院主眼眉微微一挑—一同是出身邓家,他自然晓得这个出身邓家旁支的弟子。 在此地折了一个旁支弟子,也算落了他脸面。 望著火巨猿身旁的一丛尚逸散著余温的篝火,邓逸峰面色不变,眼眸微微闭起,浑身逸出一道淡淡的白色气息。 剎那间...白雾就覆盖在那火巨猿的庞大尸身上。 淡淡的金色灵气,缓缓从火巨猿的骨骼上渗了出来。 “並非是狼妖,篝火也是刚生的...真正杀了这火巨猿的,该是一个金系修士...”邓逸峰淡淡说道。 一言既出,眾多振兴武馆弟子皆是一惊。 金系修士? 这小青衫岭中部,怎么会出现一名金系修士。 在一重天这方天地,只有极少数天赋灵根的纯粹修士才能安然生存。 邓逸峰眸间浮现一抹郁色—一之前袭杀了宝林內门弟子的金系修士还没弄清身份,这又来了一个? 一个能击杀七品妖兽的金系修士,少说也得是九品巔峰...瞧著如此乾净利落的模样,说不得已入八品。 也不知是法修还是体修!是纯粹修士还是...经过二重天改造的。 倘若是罕见的八品纯粹法修,恐怕自己仓促间遇到,也得暂避锋芒。 而且...这火巨猿身上的伤口,明显是狼妖啃噬的... 明明是一个金系修士击杀了火巨猿,为何会放任这些狼妖啃噬妖兽精血? 莫非...这些狼妖是他驾驭的? 这可就奇了,便是二重天也未听闻过如此离奇之事啊。 想到这里,这年级轻轻的振兴副院主却是哑然一笑,摇了摇头,自己倒是想多了,谁能有这等骇人听闻的本事? 若真是能驾驭狼妖,在小青衫岭这矿区,又有那片势力能与之抗衡? 邓逸峰心思细腻,又细细检查了一番周围打斗的痕跡,沉吟片刻后,才朗声道:“接著搜————不过若是遇到了人,千万莫要爭斗,只管回来稟告,以你们的修为,绝对不是那人的对手!” 这些內门弟子皆是应了句“是”,便分两只小队四散开来。 钱星武凑了上来,沉声道:“邓院主,今日这事太蹊蹺...听到消息,咱们就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但这火巨猿还是被人灭了...” 邓逸峰点头:“若没看错,这人该是只用了几招就击杀了这头火巨猿...若是体修...怕是只逊我一线。” 钱星武心中一震。 啥? 只差邓院主一线? 我滴个乖乖,这四九城里何时又有如此彪悍煊赫的人物? 邓院主可是出身使馆区四大家,而且是罕见觉醒天赋灵根的体修.. 以如今邓院主的修为,绝不逊色于振兴武堂那位院主了,若非他年岁太轻,只怕早就升任院主了。 振兴武馆都在传...怕是再过十多年,咱振兴武馆便要姓邓了! “此人藏头露尾,不愿露身份...不知是敌是友,事关重大,星武你先回去稟明馆主大人...” “是...” 许是瞧见钱星武心中惧意,邓逸峰嘴角勾出一抹傲然:“放心...除非他是天赋灵根的纯粹修士,不然...即便是同品,也绝不会是我的对手,” “纵使是纯粹修士,长久待在这凡俗之气充斥的一重天,若没那些金贵矿石熬养,修为也会渐损...” 钱星武点头应下。 只是...当他听到“修为渐损”这几个字时,心头还是一颤。 既然有这等代价...这位邓副院主,为何偏要拋下二重天的富贵,委身振兴武馆当个副院主? 岂不怪哉。 “星武你也要专注武道,再过些日子..便是你与宝林武馆那弟子的同品擂...此番我特意请了家主过来,便是给你助威。” 钱星武神色一正,沉声道:“请师傅放心...此番星武定不负师傅一片苦心!” 邓逸峰点头,笑了笑:“对方不过是区区八品入门,不会对你有啥威胁...这番你定然能胜,但要胜的乾净利落,踩著他李祥的头,彻底扬名四九城... 说到这里,邓逸峰言语顿了顿:“这次擂台,只要你展露出修为和潜力,我便能再把你往上推一推...让你负责振兴武馆在大顺古道的一应事宜。” “星武你须知道,大顺古道...可是要开了,倘若咱们振兴找到了大顺古殿,莫不说那虚无縹緲的大顺霸王枪,只说那位圣主爷藏在里头的奇珍异宝、书册古籍,隨便拿出一本,便足够你钱星武纵横四九城了!” 闻听此言,钱星武眸色渐渐炙热起来。 而他对面的邓逸峰,则是一脸笑眯眯的和煦模样。 好一番师徒情深,当真是羡煞旁人。 此刻...十数丈外的祥子,轻轻从树梢上跃了下来。 数丈的高度,他脚步落地却没丁点声音。 天顺古道里头的大顺古殿?听那位振兴副院主的言语...竟是昔年大顺朝那位横扫天下的圣主爷留下的? 难怪振兴武馆对大顺古道是势在必得。 只是...为啥使馆区也对大顺古道这么感兴趣? 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可都是修士啊。 听闻这位圣主爷是个武夫,昔年更是以“武圣”之名纵横四海八荒。 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爷...如此凯覦这位大顺圣主爷的宝藏,究竟是为啥? 第230章 车夫职业完全觉醒,规则神技(5K) 第230章 车夫职业完全觉醒,规则神技(5k) 次日,晨光微熹,“啥?大顺朝那位圣主爷的经歷?” 手里啃著包子,喝著稀粥,跟前摆著一大摞文书的齐瑞良,满脸疑云瞅著祥子。 这位李兄平日里极少掺和庄里的俗务,今儿个特意寻过来,齐瑞良原以为是有啥要紧事...没成想竟问这个? “嘿...瑞良兄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咱这不是来陪你嘮嘮嗑嘛,”祥子陪著笑,从藤箱里掏出一大块鹿肉,“喏...八品的醃肉,刚让小绿热好...喷香!” 齐瑞良一脸不乐意地接过鹿肉,咬了两口,眼神顿时亮了,竖著大拇指道:“这手艺,真是越发地道了!下周有新护院来,李兄你也给大伙烤回肉...显显咱李家庄主的隨和劲儿。” “呃...再说,再说...”祥子打了个哈哈,扯著齐瑞良,“咱回到正题,说大顺圣主爷呢!” 齐瑞良啃得满嘴流油,嘟噥道:“这位圣主爷啊...可是个谜一样的人物!单说武道...这位爷绝对是天下第一,没跑的,” “不然,他也没法子凭一桿铁枪,压得那些世家喘不过气来...”齐瑞良顿了顿,咂著嘴道,“说起这个...圣主爷也是使枪的,一身功夫倒跟你挺对路。” “说正事...这圣主爷得了天下,为啥非要耗那么多人马开大顺古道?”祥子追问。 齐瑞良手一抬,没说话,只瑟瞧著祥子。 祥子赶紧识趣地给齐兄倒了杯热茶。 茶水入喉,齐瑞良润了润嗓子,又道:“一来...肯定是为了那些五彩矿。那时候没火药枪,矿粉没啥用...可这些矿石对淬兵器格外重要...这位圣主爷一心想打遍四海,自然得占著最大的矿区。” “二来嘛...大、小两个青衫岭里头妖兽遍地,全是凶得很的大妖,不管是皮膜还是精血,对武夫练功都大有裨益...毕竟...那位圣主爷身边的白羽亲卫,可都是七品往上的人物!” “啥?”祥子听得惊了,“乖乖...都是七品才能担任白羽亲卫,那时节哪里找来那么多七品武夫?” 这话倒把齐瑞良问住了,他不愿露怯,隨口道:“反正那时候好像没啥武夫三天堑的说法...听我家老爷子讲,大顺朝开国那会儿...九品武夫遍地走,八品武夫算个球...” “总之,那位圣主爷把天下武夫都派去矿区了...可惜啊...最后只打通了去大青衫岭的道,没能真占了大青衫岭。” 祥子眉头一挑:“这道...就是大顺古道?” “聪明!”齐瑞良挑了挑大拇指,跟著却嘆口气,“这位圣主爷最是英武,偏偏要把那些精锐填进矿区,连自己最得力的白羽亲卫”都折损了大半,最后落个功亏一簣,连自己也折在这条古道里了。” “死了?”祥子讶道。 齐瑞良点头:“要是那位圣主爷还在...凭他的能耐,大顺古道哪能重新封了?” “怎么死的?”祥子又问。 “史料上说啊...这位圣主爷其实打通了大顺古道,也摸到了大青衫岭深处,可遇上好些绝世大妖,这些开了灵智的大妖哪是好惹的...为了给大部队断后,圣主爷亲自带著白羽亲卫”抵挡,最后就这么没了。” 祥子皱起眉头:得了天下才十来年,就耗光国力推大顺古道,眼看道都通了,却死在大青衫岭里? 这事...怎么看都荒唐,可偏就记在正史里。 见祥子这神色,齐瑞良又解释:“那三大家矿区...哦,现在只剩两大家了,钱、陈这两家的先祖,都是当年圣主爷的贴身亲卫,听说都是五品武道高手!” 五品高手?这等人物竟然只能给圣主爷当个贴身亲卫? 要知道...如今偌大的四九城,也只三大武馆的馆主是五品境。 我滴个乖乖,大顺开国时...当真是武道盛世啊。 电光火石间,祥子似乎敏锐抓住了些什么,脱口问道:“圣主爷都没了,这俩人作为贴身亲卫,倒活下来了?” 齐瑞良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李兄心思之机敏,当真令人嘆服...” “没错,关於圣主爷这离奇的死,几百年来史家一直十分疑惑...” “只是后来钱、陈两家一直忠心护著李氏...慢慢也就没人再怀疑了。” 祥子若有所悟... 看来,这大顺古道里藏的秘密不少啊,难怪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拼了命要重开古道。 忽然...祥子又问:“瑞良兄,你听过大顺古殿没? ” “啥古殿?”齐瑞良一脸茫然。 祥子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连这位青帮三公子都没听过大顺古殿,看来...这“大顺古殿”,怕是只有使馆区的大人物才知道的秘密。 估摸著...这“大顺古殿”,才是使馆区真正想要的东西。 至於那位圣主爷的死,八成跟这古殿脱不了干係。 看来...自己也得改改主意了。 之前席院主让他领著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的前进基地,祥子没答应,一来,他的根基全在李家庄,如今李家庄刚有起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祥子不愿轻易离开; 二来,如今祥子的修为不凡,且已成了修士,虽说祥子目前对天地灵气驾驭自如...但若是当眾战斗过多,难免暴露。 要知道...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对修士格外忌惮。 祥子也说不清,要是暴露了修士身份,会落个啥下场。 乌云盖顶,雨丝连绵,虽说已是清晨,天色还是暗沉沉的。 昏沉的晨光里,李家庄外,几支车队同时出发。 各色旗帜连绵成片,蔚为壮观。 骏马嘶鸣声中,百多辆特製的大车碾过晨雾,朝著小青衫岭外的临时基地进发。 虽多日梅雨,但得益於李家庄铺设的沥青马路,马车速度依然极快。 祥子当初力排眾议,决定修的“两横一纵”运输线,如今总算见了成效。 在雷老爷子严格的施工规矩下,马路又宽又结实,能容四辆大车並排走。 每隔几里地,就能瞧见个小岗亭;每个岗亭都有五个穿李家坎肩的力夫,一边负责修马路,一边管著路上的治安。 在齐瑞良的协调下,运输线井然有序:每天早上都有大批马车,把各种物资拉到姜望水的临时基地,再分成两路进小青衫岭。 一路去宝林武馆的前进营地,还是徐彬管著,拉的多是日常用的、汤药、五彩矿灰这些; 另一路去一號定居点,徐小六负责,拉的是木材、石料一由雷老爷子亲自接货,多亏施工时的严苛规矩,如今李家庄这几个定居点外围城墙都抹上了五彩火矿灰,就算是普通人也能长期住了。 等物资到了一號定居点后,雷老爷子会按当天的计划,照著各个定居点的需求,一层一层转运。 祥子提的“一体化供应链,分层转运法子”,如今在李家庄几个高层心里扎了根,按十几个帐房先生算的,现在李家庄的运输效率,比冯家庄那种老法子.. 快了一倍还多。 道路好了,效率高了,这南来北往的客商就来得更多...如此一来,李家庄这过路费就收得更多,而且在“集中议价”的机制下,李家庄採购物资的成本被摊得更薄。 这也是为啥李家庄如今大兴土木,各地都在施工,却依然能游刃有余的原因反观振兴武馆那边,听说越往小青衫岭里走,冯家庄的运输线就越吃力,甚至顾此失彼,连德成武馆都顾不上了,为此,德成武馆已颇多怨言,那位馆主大人都亲自找上了冯家二爷好几回。 小青衫岭外,李家临时基地。 经过几个月的修建,这个由姜望水管著的临时基地,如今已成了有几十栋房子的堡寨——外头甚至还多了个临时集市... 这地方挨著小青衫岭的城楼,又靠三寨九地,是从辽城南下的必经之路,南来北往的客商特別多。 这会儿,瞧见车队前头那杆“李”字旗,客商们都识趣地停了队,让李家庄的车队先走。 有些新来的行脚商,见这阵仗,就跟旁人打听。 “这么大的车队,真是少见,是哪来的李家?莫不是四九城外头那位矿主? “” “呵...你是外地来的吧...李家矿区?那都是老黄历了...咱这四九城早变天咯,上个月那李家就被灭了满门。” “嘶...满门抄了?乖乖...那这个李家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別乱讲,这话可不兴说...要是被李家人听见,你这一年都別想从这儿过了...” 说完...这从四九城来的客商,昂著头,竖了个大拇指:“咱这四九城,以后就认一个李家...就是宝林武馆那个李字!”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从两人旁边驶过。 厚重的车轮碾过一个坑洼,溅起一人高的水,劈头盖脸浇在两个客商身上0 “哪里来的夯货...”这客商骂骂咧咧,话头却突然卡住了。 马车上,掛著一面“李”字小旗。 “对不住...对不住您嘞,”那大个子车夫皮肤有点黑,陪著笑,赶紧掏腰包,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元。 昏沉的晨光里,大洋划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落在那客商怀里。 银元正面刻著四个字:大顺元宝,反面是一条栩如生的蟠龙。 这可是官办造幣厂的真傢伙,比那些军阀私铸的破烂货强了去了。 客商立马眉开眼笑,把大洋揣进怀里,挥著手说没事.. 等马车过去了,这客商昂著头,得意道:“瞧见没...咱四九城的爷们,做事就是地道!” “嘿,您还別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真没见过这么讲规矩的...这李家不赖...”旁人嘖嘖称讚。 “不过...这李家也太阔气了些,连个车夫,都能隨手掏出一枚银元。” 俩人又一阵咋舌,暂且不提。 马车上,那大个子车夫甩了一鞭,在空中炸出一声响。 车厢里,齐瑞良和徐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无奈。 “大管家...您说咱这位爷咋就这么爱驾车、拉车呢?”徐彬压低声音,一脸坏笑,“谁能想到,咱李家庄主爷竟给咱们当车夫?” 齐瑞良打了个哈欠,掀开车帘瞅了瞅大个子的背影,慢悠悠道:“穷毛病.. 听说老刘院主劝了好几回,都没拦住这位爷,咱俩能说啥?” 前头风里传来个声音:“背后嚼舌根,小心舌头上长疮啊!” 徐彬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齐瑞良却嗤笑一声,大声道:“那你別当车夫啊...要是被旁人瞧见,倒说我齐瑞良不懂规矩,平白落个话柄。” 前头那人嘿嘿一笑:“你们懂个啥...拉车这事儿...能上癮哩...” 齐瑞良转头看向徐彬,摊了摊手,无奈道:“你瞧...我就说他是穷毛病吧。” 不过...这会儿的祥子,可没心思管这些。 现在觉醒了修士职业,每周最要紧的,是从七品五彩金矿里吸金系灵气;然后才是练拳、练桩步...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以前一周三次跑运输线,现在也减到两次了—一这么金贵的时间,祥子可没功夫瞎扯。 这会儿他只是虚握著韁绳,马车却跑得稳稳噹噹,就算碾过那些坡地,也只是轻轻晃一下。 此刻,意识中那些討人喜欢的金色小字不停晃荡,更让他浑身舒坦!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车夫职业即將达到5000点圆满,他也想看看,顶格之后能有啥变化。 说实在的,虽说【车夫】这职业听起来寒磣,但靠著这职业带来的强横体力,以及那无视地形、极速奔跑的能力,他才能在小青衫里来去自如。 不然...早在上次碰到那头七品蛇妖,自己就要凉凉。 从某种意义上,正是有了【车夫】的被动技能,祥子才能发挥出远超上限的实力。 就在车队抵达小青衫岭城门的那一刻,祥子脑海中忽然“叮”的一声。 一种玄妙的感觉,瞬间裹住了他。 几乎是剎那间————他便感觉浑身轻快了许多,便连马车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意识之中,祥子眸光一扫,点开面板。 霎时间,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疑。 【职业:驾驭者(入门)】 【进度:1/100】 【技能:驭者之心】 【你已初窥“驾驭之道”,你不仅能驾驭交通工具,且能驾驭一切载具,载具能与驾驭者心意相通,同时你的速度得到极大提升,对道路有超常的感知力,能发现並记忆绝大多数“路径”】 【注1:不断尝试驾驭,才能提升你的熟练度】 【注2:唯有真正意义上的“驾驭者”,才拥有定义“路径”与“终点”的资格。】 车夫职业圆满后,升级成了【驾驭者】? 这条职业路径,竟然还有后续? 只不过,祥子瞧著技能注释,却是皱了皱眉头。 能驾驭一切载具? 这是啥意思? 自己之前车夫职业技能【斗转星移】,不也能驾驭交通工具嘛。 忽然...祥子脑子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载具,比交通工具的范围大得多。 交通工具,就只是板车、马车、蒸汽机车这些玩意儿,可载具...就远不止这些了。 自己总骑在小白身上...那小白不就是自己的载具? 载具能与驾驭者心意相通? 这可太好了!自己没学过金福贵那种能跟妖兽谈心的本事,如今有了【驭者之心】,不就能跟小白顺畅沟通了? 要知道,这些日子指挥这群狼妖,费了老大劲,也就只能勉强使唤。 如今有了这桩神技,不就能通过小白指挥狼妖群了? 这么一来,狼妖们的战斗力就能全发挥出来了! 祥子心中一喜,又细细看向技能注释:对道路有超常的感知力,能发现並记忆绝大多数“路径”。 记路、找路? 听著好像没啥特別的,不就是活地图嘛? 不过...技能注释里的第二条,倒让他上了心。 【唯有真正意义上的“驾驭者”,才拥有定义“路径”与“终点”的资格】 路径? 终点? 这话有点玄乎,到底咋定义“路径”和“终点”啊? 往大了说,路径至少能分空间和时间吧...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还只停在空间这层。 念及於此,祥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跟武夫职业、修士职业比起来,这【车夫】职业看著不起眼,可往深了走,倒好像藏著不少门道。 眼下看来...武夫、修士这类职业当然更厉害。 可...不管是之前的【斗转星移】,还是现在的【驭者之心】,这条职业路径的技能看著简单...却隱隱碰著了天地间最玄乎的规矩。 没错...这条职业路径的所有技能,妥妥都是“规则技”。 规则? 祥子眉头微微一挑:这天地五行灵气不也是一种规则? 这么说的话,靠天地五行灵气修行的修士,自然也是利用了规则。 可...就算是最厉害的修士,也没做到“驾驭规则”啊。 更何况,一重天的武夫...可一直头顶著“武道三天堑”。 至少,这武夫职业就没法突破规则。 念及於此,祥子心中却是一个激灵—似乎...並非是没法子。 方才齐瑞良不是说了?大顺朝圣主爷那时候,武道可不是现在这模样。 莫非...他们那时候的武夫,有法子突破武道天堑的规则? 想到这儿,祥子又联想到突破九品和八品时,在武馆瞧见的那根注射剂。 如今这世道,没有二重天配发的药剂,没人能突破武道门槛。 但大顺朝那,可从没听过这玩意那时候,並没有使馆区...只有五姓六望这些世家。 忽地,祥子心中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想:莫非...曾经的武道与如今的武道,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恐怕...这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大顺古道里,那个神秘的大顺古殿內了。 第231章 四海院遭围,李家庄的獠牙(5.2K) 第231章 四海院遭围,李家庄的獠牙(5.2k) 在临时基地卸了货,马车由齐瑞良带著回李家庄,其余人则跟著徐彬,把货物搬上板车。 比起普通车厂的排子车,李家庄的板车是铁轴配滚珠轴承的机械玩意儿,能装更重的东西,效率也高得多。 当然...要的力气也大,对车夫的要求自然更高。 可对如今的李家庄来说,这都不算事儿一徐彬的德宝车厂手下,气血关过了的车夫就有七百多人,够上九品的护院更有近百號,里头九品大成的都有十几个。 甚至,徐彬还通过清帮,高价从申城招揽了两个八品武夫当供奉。 这配置...別说干车厂了,便是在外头当马匪都绰绰有余。 徐彬记著祥子的嘱咐:招人才就两件要紧事,一是银钱给足;二是让人家干得舒坦。 银钱就不用提了,李家庄的待遇向来比別的势力好得多,便是九品武夫的月钱,一个月都有百枚银元一要知道,以前刘唐当刘四爷的义子,在人和车厂管著整个东楼,一个月也才六十块大洋。 至於让手下人干得舒心顺意...人情练达的徐彬最拿手这个。 每天妖兽肉管够,一个月还额外发两份宝林武馆百草院的上品气血汤一一这待遇...恐怕三大武馆的普通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这么一来,那些武夫自然都是趋之若鶩。 如今李家庄招护院,门槛早从九品入门境提到了九品小成境。 想当供奉,更得八品小成境...差一阶都不行! 毕竟那些大武馆向来只收能突破境界的精英弟子,但凡到了岁数没起色的,早被打发走了。 就像是暴雨后的幼苗,如今的李家庄...在大部分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渐渐茁壮起来。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小青衫岭排了条望不到头的长队。 阴雨天里,道路难行一祥子也想过在这儿修路,可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修路可比盖定居点难多了,更別说在这矿区里。 在妖兽横行的地界,想要道路稳固,必须要像开发那座前朝废矿一样,一路建设定居点、设置柵栏,还得费大价钱抹上五彩矿灰。 代价实在太高,而且就算修好了,祥子也没法像在李家庄那样收过路费回本,只能作罢。 这么一来...遇上暴雨后的泥地,可就真够累人的。 矿区向来雨大风急。 雨水裹著矿灰砸在弟兄们身上,连喘气声都大了几分。 幸亏每个车夫身上都披著件妖兽皮袄,才算好受些。 如今青帮从小青衫岭收来的妖兽肉都经李家庄转运,普通妖兽皮倒也不贵; 李家庄也大方,如今便是外头的力夫队长,都能领一件妖兽皮袄。 李家庄洋气,把这叫“工作服”。 当然,就算没这待遇,弟兄们也没人会抱怨—一毕竟...走在最前头的那位爷,不也吭哧吭哧拖著排子车? 那可是咱李家庄的庄主爷,堂堂宝林武馆的执事大人! 这会儿的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脸上倒挺乐呵。 意识之中,那些可亲的金色小字不断跳跃著。 【驾驭者+1】 【驾驭者+1】 到中途,按规矩,该休息小半个时辰,弟兄们支起几个棚子,躲在里头烤火;等身上舒坦些了,就从包裹里拿出个方方正正的小铁盒,架在火上。 不多时...飘香的肉味就弥散开来。 这种“罐头盒子”是祥子找人特意做的,薄薄一层铁皮,中间分了三个格子,分別装米饭、肉、蔬菜—一饭菜都是新鲜的,小绿手下的厨娘队天亮前就备好,再按人数发下去。 要是赶上加班或是过节,肉还会换成妖兽肉。 吃完也简单...全都收起来,装车上带回去,洗乾净了明天接著用。 所有人都一样,別说那两个八品供奉,便是祥子自己,也按规矩来。 弟兄们吃得痛快,之后...浩浩荡荡的人马接著赶路。 “起哟...” “运哟...” 两百多號车夫汉子齐声喊著號子,声势震天,三十多个李家护院,亦是面色沉肃,重新戴上斗笠,抄起了傢伙,昏沉的晨光里,刀刃泛著淡淡的金光。 按祥子的要求,如今李家庄护院的制式长刀里都掺了九品五彩金矿,有了天地间最锋利的法则加持,这些长刀能轻易划开同品级妖兽的皮膜。 同时,李家护院的制式皮鎧也是用九品青背铁甲兽的皮膜做的,要是再遇上小白龙那伙马匪,光这副鎧甲,就能扛住好几发火药枪。 单说这一刀一甲,就比宝林武馆普通外门弟子的待遇好多了。 要知道...就连赵沐刚到小青衫岭时,武馆也只发了一副普通九品妖兽的皮鎧。 浩荡的队伍重新启程。 这样规模的车队,每天会有三队,分別在卯时、辰时、巳时出发,一来,是“鸡蛋不能都放一个篮子里”;二来,也能减轻后勤的压力。 祥子跟的是第一队,也是最精锐的一队,中午时分就到了小青衫岭的前进营地。 昔日万宇轩在时,宝林武馆北进如摧枯拉朽,这座新建设的前进营地不在寒水潭边,而在辟火谷地外围。 可惜过了月余,这座前进营地也並未推进多少。 出来接应的是石博和韦月两个。 瞧见祥子,两人赶紧笑著迎上来,替祥子接下排子车。 这两个外门弟子,是李家庄运输线刚筹备的时候,四海院特意派来的护卫,后来李家庄势力大了,祥子就把他俩派到小青衫岭的堡寨,跟著赵沐做事。 至於这俩人的职位,也被祥子从四海院调到了风宪院—一区区九品大成就能进最金贵的风宪院,这两个以前的师兄自然对祥子感激得很。 百多辆排子车开始卸货,杂院和百草院的几个师兄捧著帐册核对著物资。 “赵沐呢?怎么没见著他?”祥子活动了下筋骨,脚下还扎著桩步,望著空荡荡的前进营地问道,“那些师兄弟都去哪了?” “回执事大人,赵师兄跟著陈雄副院主去辟火谷地了,说是要杀一头八品巔峰的火麒麟兽,一起去的还有几十个外门弟子,十几个內门师兄。 赵沐跟著四海院去杀妖了?而且这前进营地的人几乎都去了? 祥子哑然一笑,不禁摇了摇头。 赵沐作为风宪院在小青衫岭的实际负责人,主要负责协调各院的行动,同时盯著各项工程的进度,没多少战斗任务。 可偏偏赵沐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以前刚到小青衫岭时,就总冲在最前面拼杀。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曾被老馆主点名负责学徒试炼的外门精英,武道天赋其实挺不错,要是真被俗事缠住,反倒可惜了。 虽说上次赵沐受了重伤,但多亏那几株“火莲草”和李家庄充足的修炼资源,他的修为不仅没退,反而更进一步,如今已是九品巔峰,离八品只一线之隔。 不得不说,武夫天生就是吃这刀头舔血的饭,修炼资源再好...也得在血与火里拼杀。 趁著卸货的空当,石博和韦月给祥子拿来一小摞卷宗。 是风宪院在小青衫岭收集的情报。 主要是关於另外两家武馆的进度...还有祥子特意让查的冯家庄。 消息很简单,首先是振兴武馆的。 自那位邓副院主来到小青衫岭,振兴武馆北进势如破竹,如今早把宝林、德成两家甩在了后头...可冯家庄的运力跟不上,振兴武馆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其次是德成武馆的。 德成武馆在三大武馆里排第二,而且背后也有使馆区的世家撑腰,往北推进还算顺利...可也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一德成的物资也靠冯家运...如今冯家连振兴武馆都供不上,只能减了德成的运力。 这么一来,德成武馆对冯家满肚子不满,听说德成那位脾气火爆的馆主放了话...要是冯家还这么偏心,就別怪德成武馆翻脸不认人。 合上卷宗,祥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哦?冯家和德成武馆闹矛盾了? 石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执事大人...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讲就完了,咱几个还用这么见外?” “哎...最近这些日子,小青衫岭最大的事,其实是关於执事大人您的。” 祥子眉头一挑:啥?关於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石博咬了咬牙,索性直说:“就是大人您跟钱星武那生死擂的事,如今在小青衫岭都传遍了,那钱星武是振兴的內门大师兄,还是八品圆满境,更是那位邓副院主的徒弟,大伙儿都说...大人您恐怕打不过他,” 祥子笑了笑:“恐怕...其实是没恐怕”这俩字吧?” 石博瞧著祥子脸上笑脸,不知怎的,心里就鬆了些,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可不是嘛!不光是振兴和德成这两家武馆等著看笑话...就连...就连...” “就连咱自家武馆里...也有不少人说风凉话?”祥子笑著接话。 石博嘆了口气,点了点头一眼前这位年轻的执事大人,短短半年多就闯下这么大的名头,还得几个院主看重,刚入八品就当了风宪院的执事。 席院主在祥子晋八品时说的那句“你要是到了八品圆满境,就授你风宪院副院主”,早就成了宝林武馆上下议论最热闹的话题。 正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祥子有几位院主护著,没人敢当面说啥,但背后那些羡慕...甚至嫉妒、詆毁的话,肯定少不了。 而如今,祥子竟答应了钱星武的擂台,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大言不惭、 不自量力”的荒唐事,自然让这种情绪更重了。 別说那些眼红的同门师兄弟了,就连一向关照祥子的老刘院主,都特意去了趟李家庄,把祥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想到这儿,祥子笑容没变,只是轻轻拍了拍这位比他大十岁的“师弟”:“石师弟,不遭人妒是庸才,以前万师兄教过我一句:这世上...拳头才是规矩。” “在所有人看来...这场擂台我肯定输,这些閒言碎语...不用管。” “撤我贏了,便没人会再说啥。” 石博和韦月两人し不迭点头,可突然...俩人都愣了一下。 啥? 贏? 贏一个八品圆满刀的天才武夫? 这位爷入八品也才俩月啊! 望著一脸从容的执事大人,这两人赶紧低下头,不敢露出丝毫质疑之色,但心里却升起了一抹希冀一这位爷从来都不会打无把握之仗,更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说不定...他真能贏? 这两人却同时哑然一笑,旋即长嘆一声。 想啥呢...那可是钱家的长子,邓副院主的爱徒! 除了已经上二重天的万宇轩,放眼整个四九城的八品武夫,谁能打得过他啊。 念及於此...这两人皆是一脸颓然。 祥子亢然不会在意他俩的心思,只是又叮嘱了些细节,让他俩帮赵沐盯著前进营地的进度。 正说话间,却听到外头一阵喧譁。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跟踉蹌蹌的身影,从雨幕里跌跌撞撞衝进了前进营地。 来的人一个穿內门黄衫,一个穿外门黑衫,都浑身是血,伤得不轻。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两人神情惶恐,边跑边喊。 “莫要慌张,出了什么事,”祥子肃然沉声道。 瞧见是风宪院这位声名赫赫的执事大人,这两人心头一松,却是扯起嗓子,哀声道:“陈副院主和赵沐师兄...被妖兽群困在辟火谷地外头了...好多弟子都受伤了...陈院主派我们俩回来报何。” 祥子心中一惊! 被困住了? 还有赵沐? “是亜妖兽?数量多少,开界如亚,別慌,慢慢说!” “回执事大人,是一群红蜥火兽,数量百多头,大半是八品,领头的妖兽是八品巔峰!” 祥子眸色一肃——数量太多,麻烦了! 红蜥火兽行动极快,外皮变得像鎧甲,最是皮糙肉变,普通的刀枪根本扎不穿。 相比蛇妖、虎妖来说,红蜥火兽不算向么大妖,可它有个特別难缠的习性: 喜欢群居,而且领地意识特別强。 这么多红蜥火兽一起衝出来,要是应对不好...恐怕只有陈副院主能逃出来。 “扑通”一声,说话那弟子却是跪了下来,神色悽惶:“李师兄...求您救救我四海院!我四海院半数师兄弟都在里头啊。” 祥子扶起他,沉声道:“都是宝林的弟子...我李祥岂能袖手旁观!” 话说如此...可要对付百多头红蜥火兽,谈亚容易—一—订少得集中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一半力量。 可如今,往北推进的线路吃紧...武馆弟子分散在各个营地,就连堡寨里的后备力量也不多,只剩四海院那位院主和十几个內门精英。 而且...这儿离堡寨太远,要是等那位凶悍的四海院光头院主赶过来...恐怕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丟一条人人!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沉声道:“石博你跟著我,韦月你回小青衫岭堡寨,通知四海院院主...” “徐彬...分一境人马返回李家庄,让齐瑞良派人去南苑车站,给武馆发电。” “派人去雷老爷子的定居点,以及姜望水的临时基地...我要聚集全庄护院!” 祥子面容冷肃,一条条令丟下去,便有人应声而去。 接著,祥子对著队伍里两个中年武夫抱了抱拳,沉声道:“张师傅,王师傅,这次就得辛苦二位跟我走一趟了!” 两个中年武夫摘下斗笠,其中一人上前一席,爽快地笑道:“既然当了李家庄的供奉,乾的就是这刀头舔血的活...李家养了我们俩几个月,我们弟兄俩早就手痒了,如今有机会为庄主爷效力,正合我们的心意。” 这两个武夫,一人名叫张启峰,另一人叫王威,是清帮介绍过来的八品武夫,都出身申城的黄岳武馆一只是三十岁还没突破八品,心灰意冷地离亨了伤心地,往北来寻出路。 “两位供奉师傅放心,今日之后,我李祥给二位奉上灵秀果一枚,八品上撤功法一本...”祥子缓缓说道。 两个供奉听了,皆是心头一丝。 灵秀果?这可是七品丹药哇...最是能巩固气血,虽说这两人皆是八品小成开,虽受限於“武道三天堑”,失了七品的机缘...可要是有了这枚灵秀果,说不定...还有机会衝击八品大成开。 订於祥子说的那本八品功法,他俩倒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出身大武馆,啥功法能比他们的筑基功还好? 两个八品供奉领了人,祥子又对著几十个护院高声道:“诸位弟兄,你们都是我李家庄的护院,按说...只需要负责这条运输线,可如今...我李祥有前辈恩师被困在大顺古道外头...” “诸位亥是愿意隨我走一遭,我李祥绝不亏待诸位...此番回来,每人皆能领十份上品气血汤,两枚磨皮丹!今年月俸翻倍!” 这话一出,李家护院们皆是一呆。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方世界的武夫...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卖人勾当。 別说是这位庄主爷一直以来待大家不薄,单说眼前这份赏赐,就够卖了。 一时间,吶喊声四起。 “愿为祥爷效死!” “愿为李家庄效!” 喊声丝天中,许多宝林武馆的弟子都看呆了,尤其是...这小小的运输境里...竟然还有两个八品供奉? 这位年轻的执事大人,啥时候有了如此精悍的人马。 可这些弟子却不晓得...此刻在宝林前进基地的...只是李家庄三分之一人马。 把一切安排妥当,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接应事宜,祥子这才带著人马出发。 数十个武夫,以一种浩荡气势,往小青衫岭深处疾驰而去.. 今日...李家庄倾巢而出,在世人面前...第一次展露獠贪。 > 第232章 一人 一枪 一条血路 第232章 一人 一枪 一条血路 大顺古道,辟火谷地之外。 浓稠火系灵气肆虐,热浪滚滚,几乎要將人蒸透。 小青衫岭外围尚是阴雨连绵,此地却如烈火燎原,沸腾不休。 一处狭小隘口后头,十多个宝林武馆弟子挤在狭小的谷地。 多半穿著外门黑衫,人人带伤,神色仓皇;其中几个黄衫內门弟子,更是奄奄一息躺於地上———— 隘口之外,隱隱是震天嘶吼。 “诸位师兄弟莫慌————轮流修养、恢復气血,还提得动刀的,此刻隨我出去,支援陈副院主!”赵沐刚裹好手臂伤口,霍然起身,沉声道。 闻听此言,不少宝林弟子皆是心神一惊,面露惧色。 百多头红蜥火兽,乌泱泱扑过来...谁不害怕。 他们皆是四海院弟子,在小青衫岭征战日久,便是七品妖兽也见过几次———— 可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 不过一个回合,师兄弟便伤了近半。 若非陈雄院主带著十多个精英內门弟子,將妖兽堵在隘口之外————恐怕这些受伤的师兄弟,没一个能活下来。 见此情景,赵沐厉声喝道:“我辈武夫————凭的不就是一个勇”字?难道守在此地————便能將外头那些妖兽熬死不成?” “若陈雄院主气血耗竭————咱们这些人,不还是个死?” “如今黄师兄已突围求援,咱们捨出性命撑在此地,才能熬到援军到来!” “怕...便是死!” “不怕死...就还有活路。” 身为风宪院弟子,赵沐常驻小青衫岭,本就算是祥子委派的“监军”,此刻,这番言语更是掷地有声,顿时引得几个弟子霍然起身。 “怕他个卵,与那妖兽拼了...等武馆援军!” “听赵师兄的,与那些妖兽拼了!” 大半弟子皆奋然起身,再度冲了出去。 只是...赵沐眼眸中,却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郁色——前进营地的精锐全在此处,此地离堡寨甚远,便是四海院叶院主赶来支援,也至少要两个时辰。 自家这些师兄弟,熬得住两个时辰吗? 隘口外,陈雄浑身沐血,手中长槊挥舞如风。 气劲汹涌间,长槊每一次翻飞,都能挑翻一头红蜥火兽。 尤其是枪身附著的暗劲,悄无声息便震碎妖兽臟腑。 不愧是以七品小成境就躋身四海院副院长的猛人,陈雄之彪悍更胜昔日。 以陈雄为箭头,身后十多个內门精英弟子,皆手持兵刃结成防御阵势,牢牢守住这处隘口。 无数红蜥火兽,如烈火巨浪般撞上严密阵形,又像浪击礁石般碎裂开来———— 可————红蜥火兽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十多丈外,还有一头身形如猛虎般庞大的红蜥火兽首领。 与其他红蜥火兽不同,这头八品巔峰妖兽身上的红火色更为艷丽,那双倒竖的幽红瞳仁中,满是厉色。 它泡在滚烫岩流里,舔舐著前爪上一道狭长伤口一一这是陈雄留下的伤。 不多时————那伤口竟渐渐癒合。 旋即,它的眸子泛上一抹戾色,爪子又挥了挥。 它身后,数十头红蜥火兽...在岩流里缓缓现出身形。 见此情景,陈雄心头一震—他娘的————老子这是捅了蜥蜴窝了? “赵沐...赵沐在哪里?” “再派人去振兴武馆的前进营地...就说我老陈求他们————他娘的快来救老子1 ” 闻声,赶过来的赵沐,浑身一颤,“陈院主,您先突围去求援?”赵沐沉声道。 陈雄长槊又挑翻一头红蜥火兽,瞥他一眼,嗤笑道:“你小子进了风宪院后,倒是学足了风宪院那些做派...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要是突围了,你们这些小子还能活得成?” “老子是院主...还是你赵沐是院主?莫要废话...老子怎么说...你就怎么办!” 赵沐眼眶不禁微微一红。 即便身陷绝境,这位四海院副院主,依旧没想著拋下师弟们。 可————纵使他是七品强者,纵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那些妖兽轮番进攻啊。 辟火谷地外百丈,一桿金线大旗迎风飘著,旗上绣著“振兴”两个大字。 数十个振兴內门弟子,手持兵刃肃然而立。 忽地,人群如潮水一般分开。 一个面容俊朗的白衫武夫,缓缓走了过来。 他眯眼瞧著远处那些震天喧囂,却啥都看不见,只听得隱隱嘶吼。 邓逸峰顿感无趣,嘴角扯出个笑模样,尚未坐下,手下早已搬来一把雕金镶玉的椅子,又端上一盘切好的瓜果。 就这样,在这片热浪蒸腾的谷地,这位振兴武馆武堂副院主,饶有兴致地吃起瓜果来。 汁水在口中散开,鲜甜滋味瀰漫整个口腔,他才觉得舒坦了些。 三大武馆中,就属振兴武馆北进最远,最近的前进营地,离辟火谷地也只有小半个时辰路程。 故而,得到消息的邓逸峰,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里。 出身使馆区四大家的邓家,他自小养尊处优,既有那些未经阉割的体修功法,又有罕见的天赋灵根,这修炼之路毫无坎坷。 反倒是进振兴武馆这几年,在这小青衫岭倒是吃了些苦头。 所幸————这苦日子也快到头了。 邓逸峰接过下属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笑眯眯问了一句:“他们被困多久了?” 身旁的钱星武,恭敬应道:“师傅,约莫一个多时辰。” “噢?”邓逸峰面露讶色,嘖嘖道,“倒是小看那个陈雄了,不过是一个凡俗七品武夫,这气血倒是不错,能撑这么久。” 犹豫片刻,钱星武问道:“师傅...之前宝林武馆派来求援的,我已让人扣住了...” “做的好...”邓逸峰讚许道。 “不过...”钱星武瞥了他一眼,接著说道,“但咱们若是迟迟不救...被使馆区知道了...只怕不好交代。” 邓逸峰眉梢一挑。 钱星武赶紧解释道:“我担心对师傅您的声誉有影响。” “无妨,”邓逸峰靠在椅子上,笑眯眯道,“咱们这不是来救他们了吗?哪晓得外头也有妖兽————咱们振兴武馆的弟子,也得靠两条腿走,总不能飞过去吧?” “结果,就是这一耽搁,再赶过去,却只看到宝林武馆那些弟子死伤殆尽—— ——实在可惜啊!” 钱星武一愣,又挑起个大拇指,腆著笑脸:“师傅算无遗策,弟子佩服!” “嘿...多学著点吧,等他日...你接过我这位置,自然得懂些手段,”邓逸峰笑容和煦,看似漫不经心说道。 钱星武沉声应下,眸中满是热切。 “只是————师傅,若是宝林武馆有援军呢?要是让他们看见咱们在这儿———— 终究还是不妥。”钱星武担忧道。 邓逸峰用绸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援军?他宝林哪儿来的援军?宝林那边————离此处最近的前进营地,也得个把时辰,要是等那位叶院主从堡寨里赶过来————怕是天都黑了。” “咱们就坐在这里看戏————又有谁能瞧见咱们————哎————” 忽地,邓逸峰言语却是一滯,霍然起身,朝著远方看去。 仿若荒漠一般的地面,红灰色的热气扭曲了视线。 远方,一道烟尘缓缓升腾,一柄湛蓝大枪刺穿烟尘,疾驰而来。 邓逸峰驀地一呆——怎么还真有人来? 钱星武远远望去,待那个大个子的身形渐渐清晰,却是震声道:“是李祥... 他怎么来了?” “他身后那些人...都穿著李家庄的坎衣,並不是宝林武馆弟子啊!” 邓逸峰脸上又是那副笑眯眯模样。 “无妨————这小子不过是个八品凡俗武夫,身后那些护院大多也只九品,他们想送死————咱们也別拦著。” 这位出身使馆区邓家的七品体修,又悠然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瓜果:“吃瓜.. 看戏!” 飞蛾扑火?蚍蜉撼树? 还是说————自欺欺人的慷慨赴死? 邓逸峰打了个哈欠,心中只觉无趣———— 这个只用半年便做到风宪院执事的年轻武夫,这个一手掌控四九城內外最大运输线的年轻庄主爷———— 原以为是个有能耐的人,没料到————竟是个愚蠢的夯货。 祥子神色肃然,枪尖泛出道道寒芒。 漫天气劲汹涌而出,挡在身前的一头九品毒炎火狮,瞬间被劈成两段。 所过之处,便是九品巔峰妖兽,也挡不住他一枪挥出。 且不提那些护院,只说这两个第一次瞧见自家庄主爷战斗模式的八品供奉,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们出身申城大武馆,自然能懂这矿区的凶险,此番前来...原本是做好了卖命的打算,却没料到...这位庄主爷凶悍至此。 这是入八品才两个月?观那身气血波动,已然是八品大成啊! 可更嚇人的,还是这位爷气血异常强横,一路北上,这位爷手上的大枪就没停过——————可他脚下步子却轻鬆如常;反观自己这两个没动手的八品武夫,反倒气喘吁吁,被矿力熬得够呛,即便是申城...也没听闻哪个八品武夫能有这般强横实力! 倘若宝林武馆弟子都这般厉害————那为何宝林反倒排在三大武馆末尾? 两个供奉正暗自咂舌间,却看到前面那位爷顿住了脚步。 “休息一炷香...准备隨我冲阵,箭矢阵型,有劳两位供奉护卫我左右!” 张启峰和王威,赶紧点头,先前那点作为供奉的傲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家护院走惯了矿区,加之对这位庄主爷格外信任,此刻也没人露出畏惧之色,都从怀里掏出牛肉饼子啃了起来。 祥子慢慢咀嚼著,回想起方才那杆振兴武馆大旗,心中却是嗤笑一声。 以他那奇异的视力,自然早就看到了那位邓副院主和钱星武。 显然...这些人的打算,便是坐山观虎斗。 七品纯粹体修?几可媲美六品武夫的实力? 祥子嘴角咧开一个笑:名头倒是大...就看这些人,有没有坐收渔翁之利的实力了! “李家庄...隨我衝锋!” 一声吶喊后,数十个武夫呈一个锐利的三角形,遥遥冲向那些红蜥火兽。 辟火谷地外的隘口,陈雄长槊已遍染鲜血,魁梧如松的身形,微微颤抖著。 纵使强悍如他,在红蜥火兽的轮番衝锋下,也撑不住了。 尤其————地上躺著的两具黄衫武夫尸体,更让他睚眥欲裂:“来人————把陈辉他们的尸体抬下去,绝不能让这些畜生给吞了!” 这两人是四海院精锐弟子————都是有望突破七品境的天才武夫,跟著他陈雄在小青衫岭征战数年。 没料到...今日竟折损在这不起眼的谷地,怎能让他陈雄不悲愤、不痛苦。 但陈雄已来不及痛苦了。 那头体型硕大的红蜥火兽首领,不知何时已接近到离他只有数丈的距离。 那畜生粗壮的后腿微微弯起,厚重皮鎧下...肌肉尽数虬结。 它在耐心等待机会,等待陈雄气血耗竭的那一刻。 那双幽红的竖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一只要吃下这个七品武夫,它就能晋升七品了! “来啊...狗畜生,有种来吃你陈爷!”陈雄撕开武袍,露出一身刀削斧刻的肌肉线条,咆哮道,“看老子戳不戳得死你就完了。” 那红蜥火兽首领神色变幻,却没有动作,只轻啸一声。 剎那间,又有十多头八品红蜥火兽扑了上去。 “好哇...来的正好,给陈爷再练练手!”陈雄长槊翻飞,怒目圆睁。 在他身后,十多个弟子已是血浸武衫,眸色恍惚—一这里的火系矿力极为难熬,普通八品武夫也难坚持这么久————这些精英弟子即便在不断轮换下,气血也已濒临极限。 赵沐神色冷峻,胸口一道狭长伤口汩汩流血,可他已顾不上了。 这么多师兄弟,除了那些重伤的,如今还能站著的————全在这里了。 若支援再不来,四海院精锐便算折损了近半一这是宝林武馆绝不能承受的损失! 正心神激盪间,赵沐眸色陡然一缩,大喊一声:“陈院主小心!”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一直按兵不动的红蜥火兽首领,瞅准陈雄一口气劲將泄未泄的瞬间,突然跃起————朝著陈雄扑去。 而此刻...陈雄长槊刚盪开一只红蜥火兽...胸膛大开! 幽红色爪牙,仿若一柄钢刀,在日头下泛著森森寒光...朝著陈雄心臟剐过去o 不得不说,这畜生选择的时机巧妙无比。 陈雄大喝一声,但一口气劲已泄,长槊来不及横起...不得已,只能弃了长槊,双拳交叉挡在胸前。 暴烈的破空声中,锋锐的爪牙...即將刺中陈雄双臂。 “陈院主...小心!”一个亲近弟子声嘶力竭。 话虽如此,但眾弟子眼眸中皆是一黯一以七品小成境的修为,能重伤这头八品巔峰,已是不易... 但武夫皮膜怎能与妖兽媲美? 强如陈院主,也定然挡不住这一爪。 忽地... 一声清脆的爆鸣,遥遥传了过来。 紧接著...这声爆鸣愈发高亢。 灰红色的天幕中,破开两条清晰的白线,几乎是瞬间,白线中便跃出两支羽箭.. 眾人这才惊觉,那爆鸣声竟是箭羽的破空声。 未见其箭,先闻其声.. 此等射术,堪称惊世骇俗。 两支铁箭快若疾风,朝著那头红蜥火兽首领射去。 “噗”的一声脆响,一支铁箭射入这头八品巔峰妖兽的体內———— 眨眼间,另一支铁箭接踵而至,撞在前一枚铁箭的尾杆上一竟是连珠箭法i “鏘”得一声,由八品陨铁混合八品水系矿灰锻造的特殊箭头,在红蜥火兽首领体內爆开一股汹涌暗劲... 这头八品巔峰妖兽猛地昂头,喉咙深处爆出一阵刺耳哀嚎... 剎那间,红蜥火兽首领身影一颤,便已跃开数丈,潜入岩流之中,幽红竖眸中满是惊惧... 群妖汹涌如潮的攻势,亦顿时一滯。 这些铁箭,是之前在四九城百草园,那位师叔祖用玄铁重枪剩下的材料打造的,锋利无比————更重要的是————水系矿灰对火系妖兽有天然威压,使得这两箭更显威力。 只两箭,便重伤了这头八品巔峰妖兽,同时解救陈雄副院主於危在旦夕之时... 无论是时机————还是决断,都精妙到了极点。 便是陈雄亦是心中一震——究竟是谁,能使出这般神乎其技的箭法? “是天罡箭法...我一直隨万师兄歷练...这是万家的箭法!”一个內门弟子惊呼道。 剎那间,眾人心中皆是振奋不已。 莫非...是万宇轩师兄回来了? 除了这位横扫四九城同辈武夫的天才...谁又能有此等射术? 可隨后————眾人的脸色却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在灰红色的天幕中若隱若现。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没走大道,而是沿著一条笔直陡峭的谷道疾驰而来。 那谷道崎嶇不平——————离地面足有好几丈,就像一条绸带嵌在谷壁上一说是道路,其实不过是一头火岩闕兽钻出来的兽道。 又窄又陡,还悬在崖壁边上,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底下汹涌的岩流中,哪里是人能走的路? 可偏偏————那个高大身影,竟像妖兽般如履平地。 这般诡异的画面,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待那人面貌渐渐清晰,赵沐先是一震...旋即喜道:“是李祥...我风宪院执事李祥!” “李祥来救援我们了!” 忽地...赵沐言语陡然一滯。 视线中,一头体型庞大的红蜥火兽,从岩流中陡然窜出,高高跃起。 幽红的身躯、斑驳的纹路,几乎与谷壁的阴影融为一体,朝著祥子猛扑过去。 “祥子小心!” 赵沐刚喊出声,那妖兽锋利的爪牙...就快要刺穿祥子的头颅。 眾弟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这可是八品妖兽啊,虽说比不上那首领凶悍,可也不是一个內门弟子能独自抗衡的! 那大个子却恍然未闻,脚下速度一点没减,神色更是无比平静。 “鏘”得一声。 一柄枪身湛蓝、枪尖银白的大枪,骤然刺破灰红色雾气... 漫天气劲,自枪尖荡漾开来.. 暗劲汹涌————就连十多丈外的宝林武馆眾弟子,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砰”得一声,那头红蜥火兽的身躯,被大枪径直刺穿。 枪身只轻轻一颤,那庞大的妖兽身躯,便被摔飞数丈远。 漫天猩红血雨洒了下来...那大个子的速度却未减分毫—一仿若刚才那头八品妖兽不存在一般。 这般骇人画面,震慑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便连那位彪悍异常的陈雄副院主,脸上亦是瞠目结舌。 隨后...那红蜥火兽首领却是长啸一声,一双竖瞳死死盯著祥子背后的长弓。 似是得到某种讯號,岩流中又跳出数只红蜥火兽,朝著岩壁攀爬而去。 剎那间,祥子四面八方皆是妖兽,將要陷入重围。 但祥子却恍若未闻,手中长枪翻飞,几乎每一击便有一只妖兽哀嚎著摔下崖壁。 而他身后那些行动如风的红蜥火兽...却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 任他前路如何,祥子只一枪盪出。 一人、一枪,生生在妖兽群里撕开一条血路。 第233章 一枪既出,恍若魔神(5K) 第233章 一枪既出,恍若魔神(5k)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 对祥子来说...似乎只要能落脚的地方,便是路? 至少...对觉醒了【驾驭者】职业的他来讲,是这样。 悬在崖壁上的窄小兽道,便是妖兽走都得小心翼翼,可祥子却走得稳如平地。 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態,不用管身后那些追不上的妖兽,只需对付眼前之妖兽。 一枪挥出去,就有一头妖兽被甩飞。 若是普通八品妖兽,最多两枪也就解决了。 看似瀟洒,实则有些吃力。 虽说他不需要担心矿力的侵蚀,但气血沸腾整整一个多时辰...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已黯淡了一半。 其实,这种场面,最適合他的手腕那两柄黄铜小箭。 可眾目睽睽之下,祥子也不敢轻易使出这些修士的法子...只用气血和暗劲,还是显得慢了些。 只是祥子自认为的这种“慢”,在一眾宝林武馆弟子眼里,还是显得太过惊世骇俗。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清啸。 祥子顿时觉得身前的压力小了不少。 再看那些妖兽,竟不再往前扑...反倒纷纷往后退。 祥子脚下速度没减,目光扫过四周,顿时乐了—这些妖兽是想引自己进去? 显然,它们打的主意,是避开锋芒,来个瓮中捉鱉,把自己活活耗死。 妖兽还学起兵法了? 祥子闪身进了隘口,隘口外那些妖兽似乎也累了,都趴在岩流里,只露出个鱷鱼似的脑袋。 在地底散出来的火系灵气滋养下,它们身上的伤口正慢慢癒合。 这便是在矿区战斗...最麻烦的事,妖兽皮糙肉厚,恢復的法子还多...便是断了胳膊断了腿,也还有锋利的爪牙能用。 可武夫不光要受矿力侵蚀,要是受了伤...还得担心天地灵气钻进血脉里的” 道蚀”。 尤其是现在,隘口外妖兽多,有“岩流”疗伤;隘口里头的宝林武馆弟子,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师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此消彼长之下,士气自然低落,此刻看见这位声名赫赫的风宪院执事...只是孤身一人,眾人心里更是没了底o 说好的救援呢? 怎么就来了一个。 李执事虽说刚猛无儔,但也只有一人啊! 短暂的间隙,陈雄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粗气:“你小子...身手啥时候这么好了?” “一般一般...比陈院主还差得远呢,”祥子嘿嘿笑著,抱了抱拳。 “少废话...武馆里那些后援呢?啥时候到?”陈雄赶紧问道。 祥子没说话,只把后背的藤箱卸下来:“恐怕不少师兄弟受伤了吧?我正好带了些伤药...先分下去。” 见祥子没正面回答,陈雄心里就是一沉一就算他再憨...也猜出来了,武馆的援军怕是赶不过来了。 走到隘口后头,祥子看见赵沐身上的伤口,眉头一皱,赶紧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玉瓶递过去。 接著,祥子又从藤箱里拿出一大堆九品、八品的疗伤丹药,喊著师兄弟们来拿。 眾弟子看见了,皆是一惊—一这些金贵货...可不常见,难怪整个宝林武馆都在传,这位执事大人日进斗金,出手最是阔绰,不亚於昔日的万师兄。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八品赤血丸...”赵沐眉头一挑:“哟...果然是执事大人,出手就是不一般啊...” 赵沐脸上没一点血色,身上更是伤痕累累;祥子自然懒得跟他计较,没说话,只把赤血丸捏碎,撒在他伤口上,又包扎好。 “你不该来的...”赵沐嘆了口气。 “少废话...躺好吧,再折腾...小命就保不住了,”祥子没好气道,“你是不晓得...我现在有多猛,小小妖兽...拿捏拿捏。” “你啥境界啊...还不是个八品,你一个人能搞定外头那些妖兽?”赵沐不服气了。 祥子嘿嘿一笑:“谁告诉你我一人来的?你当我是你这种傻子?” 赵沐一怔,却是连祥子言语间的嘲讽都顾不上了:“啥?有援军?” 祥子点头,却是朗声道:“诸位师兄弟只需要再抗一阵...最多半个时辰!便有援军能到。” 闻听此言...所有宝林武馆师兄弟皆是欢呼起来。 一时之间,士气大振! 只有赵沐眉头一皱——这位执事爷最是鬼点子多...莫不是故意忽悠人的吧? 辟火谷地外百丈,邓逸峰眉头一皱—一怎么李祥那小子进去之后,就没动静了? 像是察觉到师傅的心思,钱星武凑过来,嘿嘿一笑:“宝林武馆那伙人,该不会被灭了吧?” 邓逸峰沉吟了片刻,摇摇头:“不会这么快...再怎么说也是四海院的精锐,而且陈雄在,该能再撑一阵子。” 钱星武嘆了口气:“要是李祥死在里头,那擂台赛可就没戏了。” 此刻,这位钱家大公子的確是有些意兴阑珊—一毕竟他可全指望在擂台上能打垮李祥。 踩在宝林武馆这天才武夫头上,他才能坐稳四九城內门第一人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一难得能在使馆四大家面前露脸的机会。 抓住这次机会,便能顺理成章获得进入大顺古道的资格! 想到这儿...钱星武眼里燃起一团火。 邓逸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小子怕是真要死在这儿了...他不过是个八品武夫,被这些妖兽困住,哪能轻易逃出来。” “更何况...他们不会有援军...哎...”说到这儿,邓逸峰眼神突然一凝。 远处...几百人的浩荡队伍...在灰红色的天边,慢慢显出了身影。 军容整肃,步伐整齐,一眼便知士气高涨。 援军?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援军? 怎么这些人还拖著排子车? 邓逸峰心里一惊,仔细一看,却看见队伍最前面,一桿大旗飘著。 大旗之上,硕大的“李”字...清晰可见。 是李家庄的护院来了! 大青衫岭深处,矿灰熬人,李家庄这两百號车夫,还不太习惯火系灵气的刺激。 “结阵!” 穿一身黑色武衫的姜望水,握著一把长枪,站在眾人面前,沉声道:“都別慌...祥爷就在那隘口里头看著咱们...咱李家庄的爷们可不能丟份!” 听闻祥爷也在,这些第一次深入小青衫岭,心头尚有些战战兢兢的车夫们,顿时一松。 接到徐彬传来的消息时,姜望水正好在三號定居点巡逻,赶紧把所有护院集合起来,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到这会儿...李家庄临时基地、定居点加上运输线...这三个地方的护院,有一大半都集中到这儿了。 在丁字桥的齐瑞良,想必这会儿也在紧急调派人手.. 按李家庄的规矩,齐瑞良不在...这些人手就统一由姜望水和徐彬管著。 此刻...姜望水心里怦怦直跳一他一个年轻小子,第一次统筹这般阵仗,哪能不紧张。 可这会儿,姜望水脸上却看不出一点胆怯,只沉声道:“守著咱们平时训练的规矩...別慌!” “祥爷说了...只要咱们大傢伙儿心齐,这些排子车就能挡住八品妖兽!” “我丑话先说前头,若是有哪个怕了,破坏了大傢伙的阵型...我姜望水先砍了他!” 眾人皆是齐齐应诺—一这些车夫都是徐彬亲手调动的精锐,大部分人都是昔日德宝车厂的老底子...无论是忠诚还是勇气,都是一等一的。 “吱呀”的转轴声中,李家庄车夫按照演练的要求,忙活起来。 厚重的排子车,按序號靠在一起一经过能工巧匠改装的排子车,只需要前后两个掛鉤,就能把两辆排子车排成一个弧线。 车头,铁铸的挡板靠在一起,连绵如城墙。 掺了九品五彩金矿的长矛,从挡板的缝隙里伸出来,在太阳底下泛著阵阵寒光。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两百台排子车,就连成了內外两个圆的防御方阵。 在紧张的压力下,这些车夫的动作,竟比平时还快了些。 气血关车夫只负责保持阵型,几十个九品武夫则握著长矛一那些排子车上,还放著盾牌、刀刃之类的;隨时能换著用。 在防御方阵最里头,甚至还有几个车夫的板子车上,放著各种疗伤药和吃食。 张启峰和王威,这两个出身申城的八品供奉,瞧见这雄壮军阵...皆是神色一呆。 他们高居八品,自然不会参与护院们的日常训练。 这俩人平时就觉得奇怪—一为啥李家庄这些车夫训练这么苦,不就是些拉车的泥腿子嘛? 而且李家庄还天天给他们吃大鱼大肉、妖兽肉、气血汤之类,看得他俩都心疼。 这会儿,俩人才明白...这哪里是车夫,分明是军阵啊! 姜望水手中长枪,破开昏沉的灰红色雾气,划出一个饱满的弧线。 “前进!” 李家庄的圆形阵势...缓缓前推。 “啪”的一声,邓逸峰手上一块瓜掉了下来。 不光是这位振兴武馆副院主,钱星武和那些振兴武馆的弟子...眼睛都直了。 啥? 李家庄这些车夫和护院...跟螻蚁似的境界...竟敢在这小青衫岭深处结阵? 荒谬! 他们怎么扛得住矿灰的折磨? 他们怎么有胆子直面妖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好像是为了印证这些人的想法,几头红蜥火兽从岩流里冒出头来...朝著车阵冲了上去。 八品妖兽撞在厚重的挡板上,沉闷的撞击声里,挡板就凹了下去。 可没等那妖兽有动作,就有好几根长矛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 掺了五彩矿的长矛,扎进红蜥火兽的身体里...疼得那些畜生直叫唤。 虽说九品武夫的气血,还不足以给这些八品妖兽造成致命伤...可架不住人多啊。 几头红蜥火兽身上满是窟窿...哀嚎著退了回去...再也不敢上前。 至於那被撞坏的挡板,也被负责的车夫赶紧卸下来,重新换了一块新的。 这是李家庄车队护院第一次结出这么大的防御阵...也是第一次面对八品妖兽o 没人想到...竟当真能挡住这些凶狠的八品妖兽。 “李家庄威武!” “李家庄威武!” “为李家庄效死!” 一时之间,喊声震天,士气大振。 远处...振兴武馆那些人都看呆了。 这些李家庄的拉车汉子...还真挡住了八品妖兽? 而且没伤一个人? 见一眾师兄弟都看傻了,钱星武不服气地说:“呵...不过是用车阵取巧,只能防守...速度又慢,算啥本事?” 邓逸峰却眉头一挑,那双俊美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凝重。 取巧? 他上过二重天,见识比钱星武广得多.. 要知道,二重天那些个大族,即便是用上了杀伤力更强的火药枪,但还是用这种车阵法子,抵御那些更加诡异的妖兽。 这车阵看著简单...其实对人心、人力的要求高得很。 单说人心一个“齐”字,想要做到...就难如登天。 这小小李家庄...不过是些气血关的武夫,面对八品妖兽时...竟然能做到不畏不惧? 邓逸峰脑袋里,不由地闪过那大个子的身影。 相比於那平平无奇的八品修为,以及所谓的“天才”之名,这份驾驭人心的手段,才真的引起了他的警惕。 难怪能得到宝林武馆几位院主的看重,这下子...邓逸峰总算明白,为何那惯是冷脸、谨守规矩的席若雨,也会破格让他当执事了! “师傅...咋办?有外面这些人接应,隘口后面那些宝林弟子怕是死不了了! “钱星武沉声道。 邓逸峰心里快速盘算著,只摆了摆手:“再看看!” 这平淡的话里,却透著一股冷意。 “厉害!李师兄手下这些人当真是厉害!” “竟然用车阵挡住了那些八品妖兽?” 隘口处,一眾宝林弟子皆是欢呼雀跃。 便是陈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刚看到这些拉车的援军时,陈雄还以为是些没用的傢伙...没料到,他们还真能顶住? 有了外头这些李家庄护院,此刻局势陡然翻转。 这瓮中之“鱉”,也从宝林武馆弟子,变成了腹背受敌的妖兽群! 陈雄长矛一震,高呼道:“孩儿们...隨我衝杀出去!” 他廝杀经验丰富,知道这会儿是唯一的突围机会,毕竟外头那些李家庄护院修为不高,在矿灰里熬著,气血肯定撑不了多久。 决不能久战! 此刻他丹田的气血已经空了,却还是撑著站了起来。 恰在此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陈院主...你先歇会儿,我来带队突围,”祥子拎著玄铁重枪,笑著说。 陈雄瞥了一眼几十丈外虎视眈眈的红蜥火兽首领,沉声道:“那可是八品巔峰妖兽...你小子能搞定?” 祥子没说话,长枪一震... 剎那间,银白的枪锋泛出凌冽气劲.. 漫天暗劲席捲开来,猝不及防下,就连身边不少宝林弟子都差点站不稳。 陈雄倒吸一口凉气:“好小子...你刚才竟然还留了手?你啥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暗劲了,俺老陈怕是都比不上你。” 眾宝林弟子都惊呆了一竟然能让向来眼高於顶的陈院主,承认不如? 这还是八品修为吗?天下哪有这样的八品修为? 祥子九品得悟明劲,八品得悟暗劲,又得万宇轩师兄看重,论起来,这“天才”之名早就响彻整个武馆。 只是...身为统管整个小青衫岭的风宪院执事,他李祥却迟迟不进小青衫岭,反是一直待在安逸的李家庄—听闻席院主亲自去劝,都没劝动,这般富家翁做派,自然引得许多师兄弟閒言碎语。 有人说...他这是怕死。 还有人说...那钱家二公子其实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傢伙,这位李执事打贏他...算不得啥。 这种说法,在祥子跟钱星武约定“生死擂”后,就更热闹了。 直到此刻...这些师兄弟才明白—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啊! “那就辛苦陈院主照顾那些受伤的师兄弟了..”祥子长枪一振,朗声道:“宝林弟子...隨我衝锋。”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是一颤。 银白的枪尖,陡然泛出阵阵寒芒,朝著那红蜥火兽首领疾驰而去。 眼见祥子袭来,红蜥火兽首领幽红的竖瞳里,浮现一抹戾色一不过一个八品气血波动的武夫,竟敢主动挑衅? 妖兽腾空而起,祥子举枪迎了上去。 一人、一妖,撞在了一起。 湛蓝的枪身,在空中弯出一抹轻微的弧度.. “啪”得一声脆响,枪身精准拍在妖兽头颅之上。 紧接著,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 受此重击,红蜥火兽首领的一只妖瞳骤然爆开—一它大惊失色,再没有胆子迎击,尾巴一扫,便直直跃出数丈,想要逃回岩流之中。 血腥气瀰漫,祥子身形仿若鬼魅一般,只一闪便跟上了那头红蜥火兽首领,此刻,他丹田气血红珠颤了颤,汹涌的气血顿时涌遍四肢百骸,长枪高举。 【心意六合拳】—炮劲。 汹涌气劲縈绕在玄铁重枪之上,枪隨人走,蓄势待发。 “砰...”又是一枪,在它头上爆开。 一枪... 两枪... 三枪... 没有任何战斗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气血,只有漫天狂涌的气劲。 短短一会儿,祥子就砸了十多枪。 不仅是跟在后面的那些师兄弟...就连行动如风的其他红蜥火兽...都来不及有啥反应。 哀嚎声渐渐小了... 那头体型庞大的红蜥火兽首领,堂堂八品妖兽...在祥子面前...竟无丝毫还手之力,最后...它的身子猛地一颤,再也动不了了,整个头颅都被砸成了肉泥。 待宝林武馆师兄弟赶过来时,却只看得一个惊人的场面: 一个大个子,手持玄铁重枪,浑身沐血,神色平静。 他的脚下...静静躺著一头八品巔峰妖兽的无头尸身。 此刻的祥子,仿若魔神。 第234章 夜探冯家庄(6K+) 第234章 夜探冯家庄(6k+) 得益於李家庄护院的悍不畏死,大片妖兽被吸引过去。 进退失据中,拱卫在那八品巔峰妖兽身边的小兽...一时少了许多。 祥子正是瞅准这当口,一举结果了它。 首领既死,一眾妖兽立马作鸟兽散,爭前恐后地钻到岩流里去了。 打杀这头八品巔峰,其实算不得惊人之事—一想当年万宇轩在的时候,对付八品巔峰妖兽那是手到擒来;七品小成境的陈雄,方才不也把这头妖兽打得够呛? 真正嚇人的...是祥子收拾这头妖兽的法子。 迅如疾风、刚如雷霆,打得八品巔峰妖兽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这种群居的妖兽,谈不上“大妖”二字,但...这是八品武夫能做到的? 此刻...陈雄正小心拱卫著伤员步出隘口,瞧见这场面...却是愣住了。 “他娘的,好你个祥子...啥时候这么猛了?” 那张大黑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身后那些四海院弟子皆是目瞪口呆一他们想过...这个以天才之名,刚入八品便被席院主晋升为执事的大个子很强...但却未料到,竟强到这般地步。 昔日万宇轩师兄在时,也不过如此吧? 忽地...有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此强横的实力...是否能与钱星武抗衡了呢? 难道...那场在所有人看来...李祥定然必败的同品擂,还会有变数? 隘口外头,车队阵型依然严整,即便是妖兽莫名退去,姜望水依旧让大伙几保持著阵型。 他自己则高高站在一辆排子车上,谨慎地指挥著前进的方向。 要知道...这片跟荒漠似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暗流涌动的岩流,要是被几头红蜥火兽偷偷摸出来、搅乱了阵型...那整个李家庄护院队可就全完了。 徐彬脸上透著几分焦急:“姜爷,祥爷那边...咋还没动静呢?” 姜望水微微眯著眼,沉声道:“別急...凭祥哥的身手,別说这些八品妖兽,就算撞上七品大妖,真要是打不过...也绝不会出啥乱子。” “咱们这些人可不能慌,必须稳住阵型,才能接应祥哥。” 听了这话,徐彬总算鬆了口气。 忽然间...灰红色的天际下,隘口那边,冒出一个大个子的身影。 长枪之上,挑著一头八品妖兽的尸身。 庞大的尸体,衬得祥子的魁梧身形都似小了几分。 李家庄眾人一愣,隨后却是心神振奋。 “祥爷威武!” “祥爷威武!” 欢呼声震天! 车队散开一个口子,把宝林武馆这些弟子都放了进来。 徐彬心思细,特意从定居点带过来了几个大夫.. 有了车队里那些药材,几个大夫忙活一通...几个受伤严重的內门弟子,算是保住了性命。 其他轻伤的四海院弟子们,也都止住了伤,被徐彬安排到排子车上。 幸好排子车多,能装下这些伤员。 就连陈雄也借著“伤员”的名头,大模大样挑了一辆排子车,喊了个外门弟子把自己拉上去,徐彬想安排手下的车夫去拉,却被这位四海院副院主回绝了。 “俺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这回被妖兽死死围住,要是没你们来救,恐怕这条命都得丟在这儿...哪儿还能厚著脸皮,让你们干这些活儿!” 这话一出口,一眾武馆弟子都收起了原先的心思,不敢再怠慢这些泥腿子。 李家庄这些车夫,大半都是德宝车厂出来的,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习惯了武夫老爷的高高在上一更何况.. 眼前好些都是宝林武馆的八品爷。 如今,这些往日里难得见上一面的武馆內门弟子...竟对自己这些人客客气气的,不少车夫都是诚惶诚恐。 唏嘘之外,大傢伙都把目光看向自家那位庄主爷。 谁不明白...方才宝林副院主这话,是说给祥爷听的。 不过...给祥爷面子,不就是给咱李家庄面子? 给咱李家庄面子,不就是给咱李家庄爷们面子? 於是乎,大傢伙儿脸上都乐开了。 这番出征小青衫岭深处,一个弟兄都没死,还救了祥爷这些武馆师兄弟...以祥爷那慷慨大方、有功必赏的性子,咱这些人吶...可有好日子过咯! 姜望水正打算收了阵势,却被祥子拦住了。 “结阵,慢慢走...等到了咱们自家的前进营地,再撤阵势!”祥子淡淡地说。 姜望水心里一惊。 辟火谷地之外,一群武夫疾驰而来,瞧见这森严车阵,这些振兴武馆弟子皆是心中一惊。 方才看得不真切,还没觉得咋样,这会儿凑近一看...这些出身大户人家的武夫,心里头皆是一惊—— 这般號令严明的队伍,竟当真只是车夫? “哟...诸位宝林的师兄弟,出来啦? 6 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穿著一身白色武衫,抱了抱拳:“陈副院主在哪儿?可是陈副院主派人求到咱们振兴武馆头上...我振兴武堂才赶过来的。” 陈雄大步走出车阵,脸色却有些发青:“那便多谢邓副院主来救我们等...” “哪儿的话,”邓逸峰笑眯眯地说,“都是给使馆区办事嘛...理当互相帮忙,就是支援来得晚了些...” 接著,邓逸峰把目光投向严整的车阵:“没料到宝林武馆还有这么精锐的人手呢?用车子连起来成阵...倒是个在平原上抵挡妖兽的好法子。” 陈雄没吭声,转身就走。 邓逸峰也不介意,只带著这些振兴的精锐...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灰头土脸的宝林弟子,精神饱满的振兴弟子...两支庞大的队伍,交错而过。 一时间,宝林武馆的眾弟子都有些抬不起头。 只是,那位出身邓家的振兴副院主,望著车队里一个大个子,忽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是李祥吧?” 祥子眼神一凛,轻轻抱了抱拳:“见过邓副院主。” “这些人马都是你的?” “是我李家庄弟兄。” “你这人倒是有些本事...有没有想过换个去处?”邓逸峰笑得和善,那双俊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棲...你也不用有啥顾虑嘛...” “席若雨答应你的事儿,我也听说了...”邓逸峰接著说,“不过是画个大饼罢了...我可是听说,这偌大李家庄是你一手撑起来的...” “你要是愿意加入振兴武馆,我向馆主保举你当个亲传弟子。” “有了我振兴亲传弟子的身份,何苦还待在宝林武馆呢。” 这话一出口,眾人都惊呆了。 堂堂振兴武馆副院主,竟然当眾拉拢宝林武馆的一个风宪院执事? 而且...还开出了亲传弟子这么优厚的条件? 要是旁人说这话,只怕会被当成笑话——但从这位使馆区世家公子嘴里说出来...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这位凭著体修身份屈居副院主之位的邓逸峰,可是公认的下一任振兴武馆馆主。 要知道,在三大武馆里...亲传弟子就是一条通天大道,不管是待遇还是將来的前程,都远不是內门弟子能比的.. 更別说...还是三大武馆里排第一的振兴! 別说宝林武馆那些师兄弟,就算是振兴武堂的这些弟子,也都目瞪口呆。 至於李家庄的人,更是嚇得不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祥子身上。 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亲传弟子? 振兴武馆? 这些个无比诱人的筹码被拋了出来,祥子却是恍若未闻,对邓逸峰只抱了个拳,便算是应了。 “望水兄,怎么队伍停住了?咱们宝林武馆这些师兄弟还得赶回堡寨呢...” 祥子慢悠悠地说。 姜望水回过神来,嘿嘿一笑,却是朝著李家庄眾人高喊一声:“起!” 李家庄眾人,下意识应了一声“起!” 浩荡的队伍重新出发.. 自始至终,祥子没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压根没听过那个诱人的提议。 邓逸峰脸上还带著笑,但眼里却多了几分阴沉。 望著秩序森然的车队,邓逸峰忽然没来由说了一句:“要是这李家庄再这么发展下去..恐怕咱们振兴武馆...没法儿抢先开启大顺古道了!” “这李祥...还真是人物。” 钱星武心中一惊一他压根没料到,这个刚入八品才两个月的年轻人,竟然能得到师傅这么高的评价。 只不过...如今振兴武馆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那宝林武馆凭啥能赶上来? 凭一个刚入八品才两个月的年轻武夫?还是凭方才那些泥腿子车夫? 这位钱家大公子摸了摸脑袋,疑惑地看了眼车队,不服气地说:“师傅...不过是些泥腿子车夫罢了,要是师傅需要,我回去跟老头子说说,让他把五福堂车行交出来...咱们振兴也不用受冯家庄那些牵制了。” 听了这话,邓逸峰瞥了眼这个徒弟,淡淡笑了笑。 钱星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上嘴。 邓逸峰嘆了口气,目光又远远落在了李家庄那面大旗上。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这道理...不管在哪儿都是顛扑不破的。 祥子这所谓的天赋,在旁人眼里,或许能称得上一句“天才”;但对於出身使馆区世家的邓逸峰来说,也没啥大不了的。 这四九城...天才武夫多了去了,除了十多年前那个天赋异稟、凭著一双拳头横压同辈武夫的林俊卿,又有谁真能掀起啥风浪来? 就算是林俊卿...不也在英才擂上被万家那位大少爷废了吗? 只不过...这世道变了,一双拳头並不能解决所有事。 就说这条大顺古道吧...偌大的振兴武馆,就因为各种物资供应短缺,不得不停下往北推进的脚步.. 从这个角度看,方才邓逸峰那些话,倒也不是空话。 要是这位年轻的庄主临阵倒戈...对宝林武馆来说...那可真是致命的打击啊。 念及於此,邓逸峰却是拍了拍手,一脸意兴阑珊走了回去。 那小子也精明...居然没接自己的话茬。 “祥子...那邓逸峰不过是用言语誆你...你可莫要上当了,” 靠在排子车上的陈雄,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祥子正扎著桩步、拖著板车,听了这话只一笑:“我知道...那人一肚子坏水,故意说这话挑拨离间呢...堂堂使馆区世家,也玩这种小把戏。” 陈雄一愣,没料到这小子脑子这么灵光,自己琢磨了半天的劝告倒是没派上用场。 “你小子都当庄主了...咋还天天拉车呢?”陈雄换了个话题。 祥子笑而不答,只是闷头拉车。 陈雄觉得没趣,只好没精打采地躺在排子车上,他伤得不重,就是气血耗得太多,不过...这会儿他倒真有些后怕。 今天要是没有李家庄这些护院...恐怕小半个四海院都得折在这儿。 在最绝望的时候,他这个副院主甚至都做好了给师弟们断后的准备一幸好祥子赶来了... 浩浩荡荡的人马,抵达前进营地...正好遇上穿著一身甲冑的四海院叶院主。 这个以“鲁莽”闻名宝林的光头院主,正怒气冲冲地准备去辟火谷地,突然瞧见这么多人马,当场就愣住了。 等弄明白了来龙去脉,这位叶院主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啥? 李祥和他手下那些护院救了半个四海院? 叶院主是个急性子,赶紧安排人把受伤的弟子往堡寨送,接著就把陈雄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骂完陈雄,叶院主就拉著祥子,说啥也不让他走,喊上几个四海院的执事,说要带著整个四海院请祥子喝顿大酒,感谢祥子出手相救。 祥子哭笑不得,推脱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藉口李家庄有急事,才勉强脱了身。 浩浩荡荡的李家庄队伍,从宝林武馆的前进基地往回走... 道路两旁,叶院主穿著一身紫衫迎风站著;道路两侧,是穿著黄衫的內门弟子...再往后是黑衫的外门弟子。 就在李家庄车队启程之际,这些个四海院精英弟子皆是抱了个拳。 以宝林武馆弟子的身份,向一群普通护卫行礼...这样的场面...真是前所未闻。 一时之间,李家庄这些护院们...皆是热血沸腾。 唯有祥子,神色平静拖著排子车。 一如往日。 仿佛此刻的一切,与他並没有什么关联。 车队刚走到小青衫岭城楼,李家庄大伙儿都愣住了。 城楼口,早就被李家庄的护院围满了。 难得穿上一身锁子甲的齐瑞良,正急得团团转,带著护院往里赶,而城楼外的临时基地,包大牛带来的內宅护院...甚至把所有火炮都架了起来o 火炮一共有八门,三门是从小白龙那伙马匪手里缴获的,剩下五门是从申城高价买来的新式玩意儿。 火炮前面,几百个流民出身的內宅护院,清一色端著火药枪,牢牢守住这交通要道。 除此之外,还隱隱能听见骏马奔跑的声音—一这是李家庄洒在外围的斥候骑兵。 包大牛人老实、话不多,做事更是一板一眼,此刻这阵仗...便是严格按照平日训练的教官要求。 城楼上,大帅府那些个大头兵皆是战战兢兢,若非许参谋亲口解释,这些人还以为李家庄打上来了。 就算这样,他们还是忍不住暗自咋舌。 乖乖...这才过了多久啊? 这李家庄咋弄来这么多火炮和火药枪呢? 尤其是...李家庄护院握枪的姿势,一看就知道是精锐老手...不是那些混日子、只会打顺风仗的新兵蛋子。 要是放在张大帅的手下,恐怕只有那些亲兵能比得过眼前这些人了。 月明星稀,李家庄內宅,篝火烧得正旺。 因为今天这事儿,几个好友难得聚到了一起...就连受了伤的赵沐也从堡寨赶了过来。 肉是八品鹿妖肉,酒是小绿派人从庄外“翠丰楼”买来的梅子酒,如今这位老板娘的生意也做得大了,听说在四九城都开了家分店。 夜色中,酒杯频举。 就连一向不胜酒力的徐小六,也喝得满脸通红。 上一次几个好友聚在一起的时候,姜望水还没入九品,徐小六还是个学徒.. 如今再聚,自然大不相同。 现在姜望水负责李家庄的临时基地,管著“两横一纵”运输线上最重要的中转枢纽,手下九品护院就有几十人。 而徐小六也能独当一面了,成了小青衫岭定居点这条运输线的负责人,手下气血关的车夫有几百人。 才半年时间...当初几个不起眼的武馆学徒,就成了能影响一方的人物。 至於昔日武馆门口啥都不懂的大个子,更是成了连振兴武馆副院主都想拉拢的天才武夫。 光阴如水,人生际遇之变化,几人自然唏嘘不已。 姜望水红著脸,念叨著这下总算给姜家爭了脸面,自家那位老姐也不再对他冷嘲热讽了。 徐小六喝得迷迷糊糊的,却流著泪说自家老娘没福气,没等到自己过上好日子。 就连一向沉稳的齐瑞良,也喝得醉眼朦朧,硬要搂著徐小六几人拜把子。 祥子在一旁哑口无言—一不过是几瓶梅子酒...这几人硬是喝出了几分烧刀子的穿肠滋味。 赵沐受了伤,没喝酒,瞧见这场面,也只微笑不语,只是听到徐小六那句酒后胡话,终究忍不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祥子用小刀割下一块鹿排,递了过去。 赵沐接了,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祥子忽然说了句:“过几天我便会去小青衫岭。” 赵沐一愣,神色却忽然复杂起来:“想清楚了?” 祥子点头,脸上並看不出太多情绪。 赵沐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从宝林武馆弟子的身份,他自然是希望祥子去小青衫岭的一以祥子今日展露的修为,怕是只逊於昔日万宇轩一线,有了这般强援,宝林武馆北进的颓然自然能得到改善。 尤其是...祥子还有一支如此精锐的护院队。 可是,作为朋友,赵沐却犹豫了。 皎皎者易污,者易折。 凭祥子如今的修为和势力,进了小青衫岭毫无疑问会大放异彩...到那时候,肯定也就成了另外两家武馆的眼中钉。 整个四九城,绝不会容忍再出现一个当年的林俊卿。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这么复杂。 那钱星武...不就故意挑衅祥子,约了一场“生死擂”? 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夜色初降,天边尚留著一抹浅浅灰白。 最近事儿多,几乎每天都得跑运输线,几个好友本就没啥酒量,这会儿都喝得醉醺醺的,祥子让包大牛喊了几个护院把他们扛回去。 烛火摇曳,一个全身笼在罩袍下的男人走了进来。 “执事大人!”男人掀开罩帽,递给祥子一份卷宗,面色沉肃。 这人是祥子派在小青衫岭的石博— 表面上,这位曾经当过李家庄护院的外门弟子,负责协助赵沐处理各种事务;实际上,他暗地里掌管著风宪院调查司的所有事情。 祥子打开卷宗,眉头一皱:“啥时候的事儿?” 石博沉声道:“执事大人...就在今天傍晚...咱们安插在冯家的人,亲眼看见邓逸峰下了冯家的马车。” 祥子揉了揉眉头,没说话。 一个出身使馆区世家的振兴武馆副院主,去了冯家? 冯家好大的脸面... 根据之前的情报,冯家確实和振兴武馆关係不一般...但从没听说冯家跟邓家有过往来。 单单一个冯家,祥子或许还不会太放在心上...可牵扯到邓逸峰,他就不得不多几分谨慎了。 祥子忽然想到在李家矿区杀掉的冯家管家一那个八品体修。 之前祥子一直有个疑惑...冯家哪里来的体修功法。 要知道...这一百多年来,冯家从来没出过任何修士.. 即便是坐在轮椅里、曾与宝林老馆主齐名的冯老庄主,不也受限於“武夫三天堑”。 此刻...祥子似有所悟。 要是冯家那个管家的功法...真是从邓家弄来的,那冯家给出了啥样的筹码? 要是邓家跟冯家勾结在一起,那他们到底想干啥? 李家和冯家勾结走私矿石的事儿...邓家是不是也掺和进去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祥子都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不知为啥,祥子隱隱觉得—这些事儿,应该跟那条神秘的大顺古道脱不了干係。 隨著大顺古道快要开启...那些隱藏在暗地里的势力,好像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此刻,一枚古朴的金印,被祥子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著。 烛火映照下,“大顺皇帝受命之宝”八个篆体小字,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李韵文临死前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也是八品体修冯福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拿到手的东西。 显然...这枚金印很重要,但祥子研究了这么久,却没发现啥不一般。 看来...想要找到答案...必须去一趟冯家了。 夜色越来越浓,冬夜的寒风撞开窗户颳了进来。 忽然,烛火一阵晃动。 內宅里,已经没了祥子的身影。 第235章 大顺古道的真相(5K) 第235章 大顺古道的真相(5k)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冯家庄上下,灯火亮得晃眼。 没人留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没声儿地隱进了高楼底下的阴影里。 身下是冰沁的墙,后背是凉颼颼的夜空,几乎於九十度垂直於地面的墙壁上,阴影里的祥子把身子舒展开,动作快得像只壁虎。 觉醒了“驾驭者”职业后,他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而且,那些看似险峻的地势地形...似乎比从前好对付多了。 换作之前,他可没法这么轻易爬上冯家这高楼。 准確来说...这世上除了祥子,可能没人能做出这种动作。 这也是祥子敢趁著黑夜潜入冯家庄的底气。 他耐著性子爬到五楼,把耳朵贴在冰凉的石墙上,仔细听著里头的动静。 啥也没听见。 这墙壁的材质似乎不一般,能隔绝声音? 祥子犯了难—一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往楼里闯。 忽地...他目光一滯。 高楼五楼的位置,有个小小的窗口。 窗口处,窗帘被微风轻扫,透出温润的烛光。 屋內,烛火摇曳。 邓逸峰轻轻把窗帘撩开一道缝——温润月光洒进来,他这才觉著舒坦些。 每次来冯家这密室,他都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邓逸峰知道————那坐轮椅的老爷子见不得光,可没料到,老头子连月光都躲著。 “邓副院主,深更半夜的过来,有啥要紧事?”轮椅上的老爷子慢悠悠开口o 邓逸峰转过身,笑眯眯说道:“冯老庄主您要的东西,我邓家之前已经给了,” “如今————我邓家要的东西,冯家能不能拿出来?” 轮椅上的老爷子缓缓道:“我还得要些时日。” “哦?”邓逸峰脸上的笑渐渐淡了,“冯老庄主————大顺古道眼看就要开了,你却迟迟拿不出来那两样东西。” “当初谈得,可不是这样...” “我倒想知道————是您冯家压根没有,还是说————冯老庄主你不愿意给?” 话语如刀,似比窗外寒风更凌冽些。 冯老庄主低下了头,声音中隱隱带了一丝哀求:“李家倒了,李韵文也死了,那枚金印没了下落————原本我打算把敏儿嫁给李韵文,换李家那枚金印。” “这与我俩的交易没关係,”邓逸峰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冯老庄主身上,忽然笑了笑,“老爷子————您该不是瞒著我在搞啥勾当吧?” 冯老庄主神色不变,目光却是落在自己腿上:“我这把废身子,哪敢瞒著邓家做事?再说了,没了邓家的帮衬,我冯家能做成啥?” 邓逸峰嘖嘖两声:“我素来最佩服老爷子您这点——识时务!” “邓院主过奖了。” “那么...既然李家那枚金印没找著,那冯家那方玉璽呢?”邓逸峰负手而立,笑眯眯问了句。 冯老庄主神色一紧,迟疑了片刻才应:“要是没有李家金印,光有一枚玉璽,也没法打开大顺古殿————” “冯老庄主,刚才真是白夸了你...”邓逸峰嘴角含笑,“我没问大顺古殿的事,我就想知道——您冯家啥时候把玉璽给我!” 冯老庄主心中一寒,那双眼睛定定地看著邓逸峰:“邓院主该清楚,我这条老命,如今全靠这枚玉璽吊著。” 邓逸峰眉头轻轻一挑,笑著说:“与我何干?” 冯老庄主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应道:“大顺古道开启那日,我就把玉璽交给邓院主。” “只盼著邓院主能念著我这些年的辛苦,莫要负了我冯家。” 邓逸峰脸上依旧是那副笑模样:“你我两家相交几百年,我邓家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只要你把玉璽交出来,我就收冯敏做干闺女,往后冯敏嫁给钱星武,要是冯敏能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保他一个振兴武馆亲传弟子的身份!” “我邓家会站在冯敏后头,让冯敏踏踏实实...坐稳冯家庄主的位置。” 沉默了好一会儿,冯老庄主终於挤出个难看的笑脸:“多谢邓院主抬举。” 邓逸峰摆了摆手,大方道:“小事一桩,你就放心去吧,往后的事有我呢。” 忽然,邓逸峰又笑了笑:“不过这些年,我心里总有个疑惑,要是冯老庄主过些日子走了,怕是没人能给我解惑了。” “邓院主但问无妨。” “早先我跟冯文在振兴武馆也算同窗,他一身武道天赋也不算差,”邓逸峰顿了顿,轻声道,“为啥您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位独子?就连庄主的位置,也打算留给您那孙女儿?” “邓院主,这件事,似乎与我们之间的交易无关..” “没错,纯粹好奇。” “那老朽是否可以选择不回答。” “隨老庄主的意。” 邓逸峰略有些意兴阑珊,伸了个懒腰:“夜深了,就不打搅老庄主了。” “邓院主慢走...不送。” 等邓逸峰走了,昏暗房间的阴影里,走出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父亲————要是把玉璽交出去,您这身子————”冯文脸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慢慢说道。 冯老庄主笑了笑,手指在轮椅上轻轻敲著,没回答这话,反倒问这位嫡子:“方才邓逸峰的话,你都听见了?” “回父亲大人,是的。” “心中可有怨恨。” “回父亲大人,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能?”轮椅上的老人,笑容和煦。 冯文抬起头,直视著父亲,淡淡说道:“以邓逸峰的修为,不难发现我藏在后面,他这是在挑拨,怕父亲您不愿意交出玉璽,故意为之。 冯老庄主轻笑一声:“文儿你明白就好————” 冯老庄主那双昏沉的眼眸,深深落在冯文脸上,似是想要从这个独子脸上探查出什么... 冯文神色平静,垂目而立——像极了一个恭顺的儿子。 良久,轮椅上的老人才又开了口:“阿福那事查清楚了没?” 冯文嘆了口气:“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阿福管家的確死在了李家矿区...但究竟是何人所为,並不清楚。” “闯王爷那边,我也派人打听了,能確定的是,闯王爷没亲自出手,而且闯王手下...也没人知道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啥。” “不过————有矿工说,李家其实是被一群狼妖灭了的。” 闻听此言,冯老庄主眉眼一挑:被狼妖灭了? 荒谬! 李家在矿区扎了几百年的根,对妖兽的习性摸得门清,那座堡寨更是结实得很,哪能轻易被妖兽灭了? 冯文忽然抬头:“父亲,闯王爷会不会知道那枚金印的下落?” “你是怀疑...闯王爷拿了金印?”冯老庄主反问。 冯文又嘆了口气:“不然,实在想不出那枚金印为啥没了音讯,李韵文虽说胆小懦弱,但也懂分寸,他不会不知道这枚金印的重要性。” “如今李韵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太过蹊蹺。” 冯老庄主揉了揉眉头,並未说话。 说实话,李家的覆灭,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如今祭坛已成,倘若那枚金印在手,又何须忌惮他邓家? “父亲,祭坛已经准备好了,如今却少了金印,要是再把玉璽交给邓家,恐怕不妥,”冯文幽幽开口,目光瞥了眼轮椅上的老人。 “无妨,少了金印,不过是没法种下天赋灵根,但还能走改造肉体的路子,成个偽修,” 冯老庄主拍了拍自己瘫了多年的腿,淡淡笑著,“我这把年纪,就算真成了纯粹的修士,又能如何?” 说著,冯老庄主把目光落在冯文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你要知道,为父不过是替你趟条路罢了————” 冯文脸上露出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神色:“辛苦父亲大人。” 沉吟了片刻,冯老庄主才慢慢说道:“阿福不在,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去准备准备,选个日子开启祭坛。” 冯文点头,目光却是落在冯老庄主盖著毛毯的腿上:“已准备好了,就是不知父亲大人这身子骨...” 冯老庄主笑了笑,掀开了毛毯。 剎那间,天地灵气为之一变,昏沉的房间內烛火摇曳。 冯文神色骤然一变。 下一刻,冯老庄主双脚已经落地。 许是多年未曾用过双脚,此刻冯老庄主的站姿十分奇怪—一身子依然佝僂著...双脚微微弯曲。 明明是一个无法站立的姿势,但老人却稳稳噹噹。 要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冯老庄主下半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金芒—这是天地间最锋利的法则之力。 谁能想到,这个双腿瘫了几十年的七品武夫,在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竟能运用金系灵气? “父亲大人...您已经成了?”冯文神色骇然。 冯老庄主摇摇头,淡淡道:不过是能运用体修的功法罢了,没那座祭坛,就没法把玉璽炼化成筑基物,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说到这儿,冯老庄主重重嘆了口气:“可惜啊,要是那枚金印在,才算天衣无缝。” “不过,能重新站起来,也够了。” 天地灵气肆虐开来,冯老庄主的眼眸中露出一抹贪婪之色—自二重天回来,谋划了这些年,总算要完成夙愿,即便城府如他,亦未免有些恣意。 忽然,冯老庄主眼神一缩,目光猛地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天幕上。 “贼子敢尔!” 手腕一翻,漫天的劲气席捲开来,朝著窗外涌去。 只听得窗外传来一声闷哼,便隱隱听到破空声—似有人跌下了高楼。 “文儿...封锁全庄,抓人!”冯老庄主眸中掠过一抹厉色,“他受了伤,绝对没法逃远。” 到底是谁! 竟能悄无声息爬上这么陡峭的高楼! 难道————他听见了方才的谈话? 不管咋样,这人必须得死! 偌大冯家庄,火把如龙,人声如沸。 急匆匆的脚步声,猎犬的狂吠声,撕碎了夜色。 夜色的阴影中,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在空中拉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道道残影。 走到某个角落,或是某座假山旁,他的身子会突然顿一下。 可就是这看似偶然的停顿,却恰好避开了迎面过来的冯家护院队。 夜色的阴影,狭小的墙角,甚至冯家某个护院不经意的转身一每一次视野的盲区,都让祥子在千钧一髮之际藏住了身影。 火把熊熊,无数个光点散落在冯家庄的夜里,此刻的祥子,像极了在光影缝隙里穿梭的鬼魅。 倘若此刻有人瞧见这诡譎画面,只怕是会惊为天人。 即便是此刻的祥子...亦是心惊不已。 冯老庄主那一拳,是暗劲! 是裹挟了金系天地法则之力的暗劲,只论这凌冽之势,便不亚於当初自己杀的九品修士。 甚至...即便是祥子自己使出能调动天地灵气的玄阶下品功法【心意六合拳】,也做不到这般凌冽。 祥子扯开夜行衣,心口处的八品“蛇蜕甲”已是存存进裂。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一这是暗劲涌入后的不適感。 若非这件蛇蜕软甲,若非自己这幅天生能抵抗“矿力”的强横体魄...只怕刚才那一拳,就足够要自己半条命。 念及於此,祥子眼眸微微一缩。 冯老庄主是体修!而且是远胜过冯福的体修! 八品巔峰体修...不...说不得已入七品。 如此强横的修为,为何要躲在庄子里,隱姓埋名这么多年? 如此强横的修为,究竟要利用那大顺金印和玉璽做什么? 按照邓逸峰的说法,金印和玉璽能开启传说中的大顺古殿.. 但很明显,冯家这个坐在轮椅里的老人,对这两个大顺至宝...有其他的用处? 中拳落下高塔的那剎那,祥子以为自己肯定要完蛋了。 但不知为何...那个冯老庄主却没有追出来...但正是如此,给了祥子逃命的生机。 甩了甩脑袋,祥子將这些纷繁思绪压下去。 冯、邓两家所谋甚大,若是发现自己真实身份...只怕会不惜灭掉整个李家庄。 此刻...受伤的他,绝不能暴露。 祥子微微眯著眼睛,感知著夜风带来的天地气机波动...然后...任凭直觉奔跑著。 没错,就是凭直觉,说直白点,走到哪儿算哪儿。 就是这种玄乎的直觉,让祥子好几次避开了被堵住的险境。 【技能:驭者之心】 【你已初窥“驾驭之道”,你不仅能驾驭交通工具,且能驾驭一切载具,载具能与驾驭者心意相通,同时你的速度得到极大提升,对道路有超常的感知力,能发现並记忆绝大多数“路径”】 【注1:不断尝试驾驭,才能提升你的熟练度】 【注2:唯有真正意义上的“驾驭者”,才拥有定义“路径”与“终点”的资格。】 这是【车夫】职业晋升【驾驭者】后的被动技能。 当时,祥子尚且不懂,技能注释中的“对道路有超常的感知力,能发现並记忆绝大多数路径”这句话是啥意思。 现在他懂了... 这是这种“对道路的感知力”,让此刻的他化作了黑夜中的鬼魅。 任凭直觉,祥子脚步如风,没多大一会儿,身边那些嘈杂的声音,果然慢慢小了下去,而他眼前,也出现了一座荒凉的小楼。 说荒凉,其实不太准。 跟夜色融在一起的黑墙,断墙残瓦上满是灰黑的痕跡,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硫磺味儿,这儿从前应该著过大火。 忽地...祥子眉头却是一皱。 一个穿著红色襦裙的少女,正在烧纸钱,似是在祭奠著什么。 夜风冷清,她穿得单薄,裸露在夜色中的双肩微微抖动著,但她却恍若未闻,只是蹲在地上,左手持著一盏烛火,右手捧著一沓纸钱。 跟平常祭奠不一样,她跟前没有火盆、蜡烛这些东西,红衣少女面色平静,“滋”得一声火起,纤再手一扬,手中纸钱便化作漫天烟火。 浓稠的夜,烟雾繚绕中,蹲在地上的红裙少女,身周全是点点星火。 甚至...有火苗燎上了她的裙尾,她却恍若未闻,只静静地、不间断地点著纸钱。 她面色无比平静,眼眸中甚至有些茫然。 她是冯敏。 很难想像,在冬日的深夜里,堂堂冯家庄的嫡女,竟如孤魂野鬼一般...在这片废弃的荒楼里烧著纸钱。 祥子秉住了呼吸,让自己的身形融入夜色的阴影下,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募地一收,浑身皮膜紧绷起来这样一来,在这片满是灰烟的旧楼外,那些闻著味儿来的猎犬,也没法嗅到他的气息。 只是... 此刻,正在烧纸钱的冯敏,手指微不可查一顿。 第236章 群狼汹涌,首战立威(8.7K更新) 第236章 群狼汹涌,首战立威(8.7k更新)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分明。 “小姐...小姐,庄里进了歹人...老爷让咱们来请您回屋,”一个健壮僕妇带著几个护院,脸上满是焦急说道。 冯敏將指尖一点灰黑捻去,站起身来,眉头才微微一蹙,那僕妇便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你可知今儿是什么日子?” “呃...老奴知道,可庄里当真进了歹人。” “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烧了。” 僕妇眼里闪过一丝惧意,往后退了几步。 “再退远些!” 僕妇和几个护院不敢说啥,只能远远走开。 淒冷的夜色里,纸钱燃烧起的星火...点点绽开。 祥子靠在一块大石后头,微微喘著气一一胸口的疼已轻了不少,可他心里头仍有些发怵。 方才在高塔墙外头,亲眼见著冯老庄主站起身,一时情绪激动,气血便泄了一分。 就这一分...竟被对方察觉了。 单说这份敏锐的气血感知,真是闻所未闻。 也不知那老傢伙练的是哪门子功法? 祥子稳了稳呼吸,静静等著。 他不知这神秘的冯家还有多少手段,倒不如趁著这少女烧纸钱的功夫,慢慢修养。 从怀里掏出一瓶气血丹,径直吞下几颗,祥子这才觉得好受了些一可惜今夜为了方便,並未携带藤箱。 视线中,那红衣少女还在烧著纸钱。 漫天星火衬著她那张俏生生的脸,愈发娇媚。 红衣姑娘脚边的纸钱越来越少,祥子不由得哑然一笑—一怎么也想不到,这疯丫头...倒误打误撞庇护了自己门忽然...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出来吧...再躲在后面,我就喊人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传了过来。 祥子身子一顿,没动——这疯丫头莫不是在自说自话? “李祥...我只倒数三声!” ““3” “2“ 少女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无可质疑的篤定。 就在少女將要说出“1”时,祥子缓缓站起身,他脸上並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望著少女窈窕背影,轻声说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不得不说,今夜冯家给他的惊喜...或者惊嚇,实在是太多了些。 爷爷是个体修,能够察觉到自己外泄的气血波动倒也罢了。 冯敏不过是个毫无气血波动的凡人,为何能发现自己? 要知道...靠著丹田那颗气血红珠,自己若是想要藏匿气血波动,便是席院主都难以察觉。 听到祥子的声音,冯敏脸上一喜,欢快转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你猜! “” 祥子嘆了口气:“你不怕我杀了你?” 面对这冷森森的威胁,冯敏笑得更欢了,她轻轻上前几步,直到快贴到祥子才停下脚步,月光下,姑娘微微仰起头,下巴往前探了探,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无妨啊!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旁人手里强。” 祥子眼睛微微一缩,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长嘆了口气。 他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手足无措—一对著一个疯子...他是真没辙。 冯敏明显早就发现了自己,但一直没说什么,此刻...他祥子真能对一个刚庇护了自己的女人下手? 这无关性別,无关美丽...只是祥子在这吃人世道里最后的一点人性而已。 瞧见祥子这表情,冯敏叉手在腰间,嘴角弯著,像个打胜仗的孩子。 “你先前不是一直躲著我嘛?怎么这会儿又跑到我这儿来了?” “无聊...路过。” “哟,大半夜的,路过一个姑娘家的地方,这算哪门子无聊?” “这有啥...大半夜的,还有姑娘家在这儿烧纸钱玩呢。” 冯敏脸上的笑凝住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忽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少女低下头,红色的襦裙在夜风里颤了颤,好半响才说话:“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祥子愣住了,他忽然想起...之前小马提过,冯家二爷要是没事,总会独自去一栋小楼,然后望著一幅油画。 画里的女人,好像就是穿一身红襦裙。 难怪每次见著冯敏,这姑娘也总是一身红。 “抱歉...”祥子轻声说了一句。 “骗你的!我就是閒著没事烧著玩!”冯敏把手背在身后,往前轻轻一跳。 红襦裙在夜风里飘著,像一朵火烧的玫瑰。 此刻少女已是笑容绚烂,哪有半分梨带雨模样。 祥子皱起眉——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姑娘,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冯家这三代人,真是让人猜不透。 忽地...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 “敏儿...你还在吗?” 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但他却没有进院子,只站在门口眺望。 院子里,黑漆漆的夜色中,只剩一堆隱约的灰烬。 男人眉头一皱。 身边的僕妇急道:“庄主,小姐方才还在这儿呢...” “找务必把小姐找著,”冯文收回目光,沉声说道。 一群僕妇和护院,举著火把衝进了不算大的院子。 院外,冯文的目光落在那座烧得只剩残墙的小楼。 许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带走了他的妻子、冯敏的娘。 打那以后,他就再没来过这儿。 望著那座曾经熟悉的小楼,恍惚间,冯文往前迈了一步。 夜风微冷,裹著未散的烟火气灌入他的鼻子,让他清醒了过来。 冯文终究是没迈出那一步。 良久,他转身离去。 急促的脚步声,似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地下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祥子和冯敏近乎以依偎的姿势,靠在一起。 “放心...这里没人能找到,”冯敏以一种微乎其微的气音,在祥子耳旁说著o 淡淡的少女香气涌入他的鼻子,少女忽气存窜进耳朵。 祥子眉头一皱,侧过了头。 冯敏却笑得特別开心。 祥子懒得管她,目光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是藏在门口的一处地下阁楼—说是阁楼,其实也就一人宽,两人高,只够一个人转身。 这儿的格局怪得很,算不上什么避难所,也不像北方常见的地窖;更像是隨手挖出的一小块空间。 门口是个破旧狭窄的楼梯;楼梯下整齐摆著些旧物件—一祥子甚至瞧见了一个破布娃娃。 一个十分简陋,普通的地方。 唯一能提的,就是乾净,连土墙都用心贴了纸,看样子常有人打扫。 不知过了多久,上头的脚步声终於没了。 祥子抬手往上一托,打开了隔板。 脚下只一顿,整个人便跃到了地上。 黑暗中的冯敏,瘪瘪嘴,伸出一只白白的圆润手臂:“餵...我还在下面呢。 “ 祥子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句:“不是有梯子吗?” 冯敏气坏了,可又没法子,好不容易爬上梯子,却只看见个大个子的背影。 “餵...我帮你逃过这一劫,不谢我啊?” 大个子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我欠你一次人情...日后要是有事,去李家庄找我。” 冯敏脸上笑开了:“啥事儿都行?” 祥子並没有回头,脚下一顿,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昏沉天色中。 “戚...”冯敏皱了皱鼻子,朝著大个子走的方向嘟囔:“胆小鬼。” 之后,冯敏又爬回了那个小隔间。 她挽起袖子,从墙角拿过一把小扫把和小簸箕,仔细把地上和楼梯上的浮尘扫乾净。 做完这些,冯敏坐在地上,打开角落一个小箱子。 小红皮箱子里,就装著一幅画。 说是画,其实也就是小孩涂鸦似的拙劣线条。 许是有些年份了,竹纸已泛出点点黄斑。 画上,两个大人牵著一个孩子。 左边的大人穿著裙子,裙子被涂抹成红色;右边的大人则被涂成了蓝色。 冯敏捧著画,静静看著左边的红色,泪水,不由自主掉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祥子捧著一大碗稀粥,喝得痛快。 小绿又端来一盘滷牛肉,一大碗猪耳朵。 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 忙活了一整夜,祥子是真累了。 放下碗,打了个长长的饱嗝,这才觉得舒服些。 把破了的蛇蜕软甲脱下来,祥子去了宅子后头的温泉眼。 倒了一瓶七品续骨膏,淡淡的药力一刺激,祥子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这膏药是从李家矿区那藏宝室弄来的,疗伤效果极好。 静静躺在泉眼里,祥子手里把玩著一方黄橙橙的金印。 就是这玩意,加上冯家那枚玉璽...能打开大顺古殿? 从昨夜之事来看,这虚无縹緲的大顺古殿不仅存在...而且里头肯定藏著什么。 不然...邓逸峰这样的人物,犯不著费这么多心思。 可能...不仅是邓逸峰一人。 祥子隱隱觉得,邓逸峰凭著七品体修的本事,甘愿屈就待在振兴武馆...八成是邓家的安排。 能让使馆区四大家之一的邓家,都暗中凯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法宝? 道具? 功法? 只是...要是使馆区邓家都暗地里动手了,那其他三家呢?知不知道这消息,或者说...有没有暗地里布局? 念及於此,祥子眉头却是一皱。 至少...万家该是不知道吧? 不然,为啥偏偏在大顺古道要开启的时候,把万宇轩送到二重天去? 诸多思绪在祥子脑袋縈绕,不知怎地,他脑海里却浮现了一个红衣少女。 归根结底...这解开问题的钥匙,似乎还是落在了冯家这三代人身上。 小青衫岭,日头正盛,一支庞大的运输车队,自南向北透迤而行。 车队之前,两桿大旗迎风招展,一桿旗上绣著“宝林”两个金线大字;另一桿旗,则掛著“李”字。 如今这四九城...只剩一个李家了。 故而,这支运输队一路北上,都引得路人侧目。 路过几个德成武馆弟子,瞧见那面“李”字大旗,皆是暗中对这支队伍指指点点。 无他...只因这几日,关於丁字桥李家庄的传闻,在小青衫岭已是甚囂尘上。 待这几个德成弟子瞧见护院们那身装备,皆是一怔。 灿烂日光下,李家制式长刀泛著淡淡的金光一这明显是掺了五彩金矿,看这色泽...恐怕一把刀就得融一块拳头大的九品五彩矿。 另外,李家的制式皮鎧...也都是用八品红蜥火兽的皮做的—幽红的鎧甲上,泛著温润的天地灵气。 有了这幅鎧甲,李家护院们行走在金系和火系矿区,更是如鱼得水。 前几日那场支援,李家护院半个没伤,还弄到了十多头八品红蜥火兽,祥子特意送回宝林武馆,托百草院的师兄们做成了鎧甲。 一共七十多幅,李家留了一半,剩下的全装在排子车里,今日就送到前线去。 这世道...火器在矿区里不稳定,要跟妖兽拼,还得靠一身好鎧甲和锋利的兵器。 围观的几个德成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的乖乖...这么阔气的盔甲、武器,恐怕自家武馆的外门弟子...也未必能有。 而这些金贵玩意儿,竟成了李家庄的制式武器? 这李家庄..啥时候如此煊赫了? 难道说...前几日那事是真的? 这几日,小青衫岭都在传,说是宝林半个四海院被一群八品妖兽围住了...危在旦夕之际,是李家庄那位庄主爷,带著自家护卫,解救了师兄弟们。 甚至...还有人说,这位爷硬生生劈死了一头八品巔峰妖兽。 这传闻太玄乎,一开始没人信,直到第二天...宝林前进营地门口掛出一具没头的红蜥火兽,大伙才信了一半。 想来...等这支运输队到了宝林武馆前线,就再也没人会怀疑了。 今日,祥子並没有拉车,而是穿著一身簇新武衫,洒然走在队伍前列。 小红特意裁剪过的武衫,既合身又利落,配著祥子挺拔如松的魁梧身形,倒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英武气。 今日祥子带队,又带了齐瑞良亲手挑选的三十多个精锐九品护院,就连李家庄两个八品供奉,亦隨队北上。 席院主催了好几次,祥子今日终於准备进驻小青衫岭了。 当然,这並非祥子率队出征小青衫岭的唯一理由。 真正的缘由,自然落在那个神秘的大顺古殿上。 一路往北走,中途在堡寨卸了货,又简单歇了脚,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到了宝林武馆的前进营地。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字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早等在门口的四海院光头叶院主,那张大黑脸难得掛著一张灿烂笑脸:“祥子...这回就留在这儿了?” 祥子抱了个拳,笑著说:“弟子早该来了,只是那座前朝废矿的事儿太多,还请叶院主见谅。” 叶院主脸上笑开了,就连那颗大光头上都似泛著光:“来了就行...来了就行。” 身后一眾四海院弟子,也都鬆了口气—一他们大多都见过这位年纪轻轻的风宪院执事,在辟火谷地的煊赫威风,不少弟子私下都在传,这位爷只怕比陈雄副院主都要强上几分。 有如此彪悍的人物亲自坐镇前进营地,大傢伙心里自然更安稳些。 此刻,那素来莽撞的陈雄副院主,一脸笑哈哈模样,扯著祥子就往里走:“祥子啊...赶紧来瞅瞅,咱最近又遇到了一桩麻烦...” 祥子一脸无奈—一敢情头一天来就得当牛做马? 在眾师弟敬畏的目光里,祥子跟著几个四海院副院主进了一间会议室。 长条桌上,摆著一个大沙盘。 沙盘造型逼真,是整个辟火谷地內外地图。 叶院主指著一处红圈的地方,缓缓说道:“眼下咱宝林往北走的路,就卡在这儿了,只要能在这隘口后头再建一处前进营地,咱们就能绕开凶险的辟火海,走捷径去大顺古道。” 祥子仔细一看,正是之前辟火谷地那道隘口的后头—一就在辟火海旁边。 所谓“辟火海”,是横贯大顺古道的一片大“火海”—说准確点,是火系灵气聚在一起形成的大洼地,寻常武夫也熬不住那份强横的火系矿力,除了那些火系大妖,没人能靠近。 所以,不管是三大武馆里的哪家,想打通大顺古道,都得绕开“辟火海”。 相比之下,宝林武馆往北走的路线离这片火海最近,也最不利—这也是宝林武馆几位院主会选这条隘口险路的原因。 可这条路线也有个大毛病—一隘口又陡又急,到处是岩流,妖兽还多。 前几日,陈雄等人不就被一大群红蜥火兽给围住了? 祥子皱著眉问:“探明有哪些妖兽了?” 陈雄嘆了口气:“两伙妖兽抢地盘,其中一伙就是红蜥火兽...不过,那首领被你打杀了,该是要散了;另外一伙是月炼火兽...” “这两伙妖兽都是成群的,只要有准备,倒也不难对付...不过这月炼火兽有一桩麻烦事——昼伏夜出!” 听了这话,祥子立刻懂了。 对武夫来说,不怕妖兽凶,也不怕妖兽多...最怕的就是“昼伏夜出”这几个字。 没了阳光的压制,夜间的矿区最是难熬,而且在天地灵气和夜色的双重影响下,寻常武夫夜间几乎不可视物,唯有六品锁气境的高手,在浑身皮膜禁闭的情况下,才好受些。 但偌大四九城,又有几个六品高手? 强如宝林武馆,也只几位院主是六品境。 难不成...要几个院主亲身去与妖兽搏杀?岂不是笑话。 祥子问:“关於这伙月炼火兽,有啥计划没?” 陈雄赶紧点头:“有个周全的计划,如今你带著人来了,想必更有把握了。” 祥子喜道:“陈副院主,且说说看。” 身边那位一直没说话光头叶院主,开口道:“明晚集合所有所有人马...我亲自带队,剿了这伙月炼火兽。” 祥子一愣,忙问道:“叶院主可曾派人去探过地形?” 叶院主一怔,摇了摇头。 “那这些月炼火兽的习性和数量?” 叶院主那颗大光头摇得像拨浪鼓,嘿嘿一笑:“俺老叶出马,要啥计划?带齐人推平了就行!” 陈雄附和点头,一脸认同。 祥子脸上一呆——这就是计划? 不愧是四海院...这计划总是洋溢著一种简单粗暴的美啊! 似是察觉到祥子心思,叶院主摸了摸脑袋,訕笑道:“祥子你有啥法子?” 祥子抱了个拳:“叶院主的计划当然完美无缺...” 光头叶院长笑嘻嘻。 “只不过...这计划嘛...若是能改良一番,便更上层楼了。” 光头叶院主立马不嘻嘻了,赶紧问道:“咋改?” 祥子应道:“这种月炼兽我李家庄也曾遇到过...因这昼伏夜出的习性,当时我们也没辙,不过后来倒想出个简单法子,一个人都不用伤,就能把这些妖兽赶走,” “啥法子?还能一个人不伤?”光头叶院主眼睛都亮了。 祥子笑道:“很简单...按它们的习性来办,比如...这种妖兽白天睡觉,咱们白天去反而更安全。” 一旁的陈雄挠了挠脑袋,嘟囔道:“可白天去了...也不知道它们的巢穴在哪儿,杀不死它们啊。” “你当祥子是你这种蠢货了,只晓得说废话?”光头叶院主瞪了他一眼,陈雄立马就闭了嘴。 祥子赶紧说:“咱们其实也不用弄死它们啊...这些妖兽哪能杀得绝,只要把它们赶走就行。” 光头叶院主神色一愣:“赶走?咋赶走啊?” 祥子解释道:“这种群居的妖兽,不像那些独来独往的大妖,最看重领地... 只要在它们的领地里撒些水系矿石,或是把矿石磨成粉,用不了几天...这些畜生自己就受不了了。” 光头叶院主拍手大讚:“好主意...祥子你这脑子真灵光...” “不过..”光头叶院主犯了难,“可前进营地这边的建设,也要五彩水矿...上一批五彩水矿还是老刘从申城运过来的...哪里有多的份额配给咱?” “其实...”祥子无奈笑了笑,“我这里有!” 光头叶院主瞪著一双铜铃大眼,旋即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菊,拍著祥子肩膀道:“祥子你好好干...这事若办成了,我老叶给你请一桩大功!” 陈雄忙不迭点头。 也就两个多时辰,五彩水矿就从李家庄定居点那边调过来了一一那座前朝废矿是金、水两系的矿区,所以建设定居点时火矿用得多,这水矿反倒剩了不少。 祥子乾脆让徐小六一股脑都运了过来。 当然...这费用得算在四海院帐上。 如今小马牢牢掌控著四九城南城,那些暗地里的渠道也都接了过来一別说这些水矿了,就连那些新式火药枪都源源不断从申城运过来。 其实在香山小庙那边,祥子还存了不少五彩水矿一都是从李家藏宝室运过去的。 只是这批物资颇为敏感,祥子尚不能大模大样拿出来;一些好变现的字画、 金银財宝之类,祥子全交给了小马,让他通过地下黑市运到申城去。 虽说价格被压了些,但胜在不会出啥岔子。 饶是如此,运了个把多月,李家那些宝藏也才变卖了一小部分一全换成了李家庄目前紧缺的物资、火枪火炮之类。 前几日,包大牛不都在小青衫岭城楼,支起了八门火炮? 等最新一批火炮抵达李家庄,包大牛手下,可就有一整个火炮营了。 这般火力...在四九城恐怕只逊色於张大帅和闯王爷了。 围绕这个火炮营,祥子之后更是准备扩建两支火枪团和一支骑兵团。 这世道,矿区是武夫、修士们的天下;可矿区之外...就毫无疑问是火枪、火炮的天下了。 如今李家庄的规模,早已不同往日,光是庄外那些流民们开垦的荒地,就有近万亩之巨。 想要守住这庞大的家业,拳头就得硬。 辟火谷地外围,宝林武馆金线大旗迎风飘扬。 一眾四海院弟子,望著披著李家坎肩的力夫们,在李家护院的拱卫下,一步步前推。 这些力夫都是流民出身的老猎户,经过李家庄培训后,对妖兽习性更了解,祥子给他们取名“驱妖队”,平时主要负责配合雷老爷子建设定居点。 虽说大多是没啥气血的普通人,但这些力夫已经很懂怎么在矿区里过日子,这会儿都戴著特製的面罩,防止吸进矿灰。 即便这样,按照李家庄定的操作规矩,这些力夫一天也只能在矿区里干活3 个时辰—一这儿的天地灵气更浓,这时间恐怕还得再减些。 李家庄的力夫们分成前后两列,前列的拿著长铲子,负责挖沙刨坑;后列的力夫背著大藤壶,藤壶里装的是用水系矿灰做的砖块。 每刨开一个坑,就放一块方砖进去。 其间...还有工匠模样的汉子,一路检查著。 这般效率,引得一眾四海院弟子暗自咋舌—一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李家庄这些护院的拼命劲几...这会几倒没料到,这些人还懂这个? 陈雄远远看著,嘿嘿一笑:“这...李家把这叫啥来著?” 身旁的赵沐笑了笑:“这叫规范化作业,流水线工程”,是祥子想出来的,现在印了好些小册子,就算是力夫,也得懂啥叫规范化和流水线。” 陈雄听不懂,但只觉得厉害。 “听说李祥还在庄里建了个学塾?”一旁的叶院主问道。 “不止一个呢,”赵沐答道,“李家庄那边现在分班教学,一个班大概有百来人,按课程编號,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识字的课不停...如今负责教书的夫子就有百来人了。” “喏...今天派来的力夫,都是懂识字的,不然也没法这般严谨。” 叶院主摸了摸脑袋,嘖嘖道:“这些泥腿子愿意去识字?” “谁又愿意遭这罪呢?”赵沐笑道,“不过祥子有办法,他把月俸和识字多少掛鉤了,” “这些力夫要是识字超过50个的,每月月俸加一成;识字超过200个的,月俸加三成...这么一来,课堂上都挤满了人,听说现在四九城的夫子都被请遍了,祥子还打算从中城学堂请些懂实验、搞科学的夫子。 “啥是科学?啥是实验?”叶院主有些懵了。 赵沐一怔,摊开手:“我也不懂!” 正说著话,也就一个多时辰,李家庄的队伍就完工了。 一眾四海院弟子,瞧著那成列的半人高长砖,皆是嘖嘖称奇。 祥子亲自检查了一番,才晃悠悠回来了。 “祥子,就靠这些混五彩水矿的砖墙...就能驱赶妖兽?”陈雄忙道,“那些月炼火兽大多是八品,你砖墙里混得大多是九品,最多只能驱逐小妖...” 祥子笑道:“这就够了...如今是冬季,” “虽说在矿区里...时节没个准头,但这些月炼火兽该到生崽的时候了,就算那些八品妖兽能扛住,可肚子里的小妖扛不住啊。” “而且我刚才看了,这附近的地形都適合月炼火兽,咱们只需要把它们赶到另一个方向去就行。” 听了这话,四海院眾人都愣住了。 听起来也太简单了吧? 就摆一些砖墙,就能把这些难缠的月炼火兽解决了? 要知道,整个宝林武馆北进的进度,困在这里可个把月了。 这会儿,四海院的弟子倒没开口质疑。 一来...他们也不懂这些。 二来...李家庄几日前才冒著风险救下了半个四海院。 不过,叶院主和陈雄脸上,还是露出些狐疑之色。 是夜,月色朦朧。 辟火谷地外,沉闷的脚步声如擂鼓一般。 一头体型硕大的金色巨狼缓缓露出身影,数百头妖狼在它身后一字排开。 想来是这些日子吃得好,狼妖群似乎又壮大了些,而且多了两头晋升八品的白狼。 祥子高高坐在金色巨狼身上,手轻轻在狼头上一拍,就听见金色巨狼一声尖利的嚎叫。 霎时间...这些狼妖似是得到了指令,皆是四散而开。 没一会儿,就把辟火谷地隘口內的那些月炼火兽都惊得跑出了巢穴。 待瞧见这些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狼妖,月炼火兽们皆是神色一骇一尤其是那头体型硕大的七品狼妖,更是让那头八品巔峰的月炼火兽首领,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可怜这些畜生,跟红蜥火兽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熬死了那些天敌,却遇上了这些妖狼。 只是...香山狼妖大多是九品,就算有小白压阵,这会儿也难免显得有些狼狈。 廝杀声阵阵,血腥气飘了起来。 可小白那双金色竖瞳里,却看不出丝毫情绪,只要有手下妖狼偷懒耍滑,不等小白有动作,它身边的跟班“小小白”就会衝上去,一爪子把那狼拍翻。 看这情景,今夜这番出动,倒真有几分“练兵”的意思。 祥子笑嘻嘻坐在小白头上,脑袋里那些金色小字不断晃荡出来,著实是心旷神怡。 【驾驭者+1】 【驾驭者+1】 【驾驭者+1】 相比於车夫,这【驾驭者】的职业又强了许多,不仅是拉车能刷熟练度,操控“载具”也会有熟练度。 而这会儿...小白这七品入门境的大妖,不就是祥子的载具嘛? 【驾驭者】的好处不仅於此,【技能:驭者之心】 【你已初窥“驾驭之道”,你不仅能驾驭交通工具,且能驾驭一切载具,载具能与驾驭者心意相通,同时你的速度得到极大提升,对道路有超常的感知力,能发现並记忆绝大多数“路径”】 靠著【驭者之心】的被动技能,祥子能和小白【心意相通】,这样一来...指挥这些妖兽自然更轻鬆。 今夜带著小白它们过来,是要彻底解决这伙月炼火兽。 陈雄说得没错...光靠一些掺了五彩水矿的砖石,哪能赶走这些妖兽。 要想彻底驱逐,还要耗费更多的人工..更多的五彩水矿。 这法子太慢,所以祥子来了。 之前在辟火谷地隘口那场救援,算是祥子作为风宪院执事的正名之战。 那这番当著整个四海院夸下海口,要一举解决这群月炼火兽,则是祥子第一次进入小青衫岭的立威之战—一不容有失。 群狼汹涌间,祥子站在小白头上,靠著那双诡异的眼睛,远眺远方。 满目都是昏沉的灰红色,偶有尘灰如浪潮一般卷了过来。 那里,便是神秘的大顺古道。 > 第237章 四九城第一擂,两大天才的交锋(6k) 第237章 四九城第一擂,两大天才的交锋(6k) 狼妖和月炼火兽的爭斗终於结束。 满场血腥气,尸骸堆得遍地都是。 身为狼王的小白,没全程掺和打斗,只先一步宰了对面那妖兽头领。 香山狼妖群折损了三十头狼妖,才把这群八品妖兽几乎杀绝。 狼妖们啃著地上的尸骸,没多大一会儿,就又有几头狼妖仰天长嚎,身上长出一层白毛。 这几头白狼晋升品级后,就跪在小白和祥子跟前,摆出臣服状。 而原先那几头白狼王,分吃了那头月炼火兽头领后,也有了突破的跡象.. 尤其是“小小白”,身形都大了一圈,瞧著只差个契机,就能晋升七品了。 祥子看得直羡慕一说真的,还是这些妖兽痛快,也不用费劲儿修炼,整日打打架...吞了其他妖兽就行。 狼妖们吃得肚子滚圆,身为狼妖头领的金毛小白,却好像对那些残骸没啥兴趣,只凑到祥子腿边蹭来蹭去,一脸討好諂媚的模样。 跟小白心意相通的祥子,哪能不明白它的心思。 微微一笑,祥子从藤箱里又拿出些烧烤用的佐料.. 小白叼著根木头,急急忙忙跑到岩流里点著,又顛顛地去摆弄篝火。 忙活了一阵,给小白烤了几块大肋排,祥子才慢悠悠掏出几块七品五彩金矿。 这地方在小青衫岭深处,矿力旺盛...倒比前朝废矿那片更適合修炼。 【感金生息诀】+1 【感金生息诀】+1 斑驳的灵气裹著矿土味,经由修士职业的被动技能【周天纳元决】的提炼,化作菁纯的金色水流缓缓融入气劲之中,皮膜筋骨被汹涌的灵气冲刷著。 没多大一会儿,七品五彩矿就成了块灰扑扑的石头,一点灵力都没剩。 他丹田灵池里多了缕淡金色灵液,像滴进水里的香油,慢悠悠散开,化作淡金色液体,沉积在灵海里。 如今祥子的武夫职业已是八品大成境,浑身皮膜愈发强横,五彩矿的吸收速度也更快。 往日里一整夜才能吸收一枚,现在小半夜就能吸收两枚不过...这也是祥子当下的上限,再多的话,怕是扛不住“矿蚀”。 就在最后一丝天地灵气钻进丹田时,祥子丹田中那枚气血红珠上的金色细纹,好像又多了些,灵海里的顏色也越发浓郁。 祥子脑海里,终於如愿“叮”的一声。 修士职业升级——八品小成境! 这效率...只怕再过一个多月,就能赶上武夫职业了。 自己这修炼速度,简直是左脚踩右脚...要上天吶! 只是...祥子却皱起了眉头。 如今他也不再是修炼初哥了,对修士懂得也更多了些。 按照二重天的规矩,世上修士分两类:体修和法修。 体修者,顾名思义就是用五彩矿石和天地灵气淬链身体...不同品级得用不同类別的五彩矿石,需要的资源多著呢,而且体修是一条断头路,听闻就算二重天的体修大能,也难迈过三品,达成惊雷躯之境。 具体为啥,祥子也不清楚。 而法修,就是调动体內的天地灵气,靠法修功法施展法术。 比起体修,法修的攻击力更强,所以才有“法修高一品”的说法。 不过...除了体、法二修的区分,修士还有个大讲究—是不是纯粹修士。 所谓纯粹修士,指的就是有天赋灵根,不用经过肉体改造,就能调动天地灵气的修士。 而“偽修”,就得先改造身体,才能淬链自身,使用修士法诀就像祥子手腕上那柄黄铜小箭一样。 “偽修”境界要提升,除了更高层级的功法,更重要的是不断改造身体— 这也意味著,遭遇“道蚀”的风险更大。 相比之下,纯粹修士的优势就显出来了—一虽说同一境界,“偽修”和“纯粹修士”没啥差別,但论上限,纯粹修士可比偽修高多了。 一重天灵气稀薄,武夫觉醒九品都难,更別说纯粹修士了。 这些年,偌大的四九城,就算是使馆区四大家,也只出了寥寥几个纯粹修士大多像邓逸锋那样,並无法修天赋,只能当个纯粹体修。 传闻,灵根觉醒只能靠血脉,除了使馆区四大家那些有天赋的血脉,还没听说哪家出过纯粹修士—一哦... 当年大顺皇家李氏,倒是公认的一等一修炼血脉。 从那位“武圣”大顺圣主开始,李家之后几个皇帝都有天赋灵根...而且是有法修天赋的超强灵根。 就算这样...一代代传下来,李家血脉也淡了,到后面几个皇帝,也没听说有啥修炼天赋。 可想而知,这种能修炼的血脉、能觉醒天赋灵根有多金贵。 对此...祥子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自己算啥? 自己明明没啥修仙血脉,也没有那劳什子灵根...为啥偏偏能修炼?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今能限制自己修炼境界的...只有功法等级限制,而非所谓的血脉。 想到这儿,祥子心里忽然一惊—一要是这样...冯家那老头,又是咋能修炼的? 他虽是上过二重天,但从未听闻有过身体改造啊? 倘若真是经过了身体改造,也没法子在“凡俗之力”的一重天待这么久啊? 而且,凭著那夜偷听到的...冯老头好像说...只要弄个啥祭坛,再靠大顺玉璽和金印,就能种下天赋灵根? 要是真能这样,为啥大顺朝后面几个皇帝,成了普通人? 诸多疑惑縈绕在脑袋里,祥子终究是长嘆一口气——真想把冯老头抓来问个明白.. 可按冯老头那夜显露出的修为,以祥子现在的实力,怕是没十足把握。 更何况...自己与钱星武那擂台开启在即。 还是先顾眼前事吧。 祥子长呼一口气,身形一跃,重又落到小白头上。 群妖汹涌,朝著香山小庙狂奔。 小白个头长了一倍,身子软软的,坐上去更稳当了—一当然...最关键的是,【驾驭者+1】 【驾驭者+1】 只需要操纵“载具”就能刷熟练度,这意味著,只要祥子天天跟小白混在一起,就能刷经验值比起之前当车夫苦哈哈拉车,这【驾驭者】职业,当真是美得很啊! 光阴如水,岁月如梭,眨眼又过了十余日。 自从祥子带著李家庄的精锐护院进驻小青衫岭,宝林武馆往北推进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一来...是李家庄强大的后援保障,二来...是个挺诡异的原因——自从那位风宪院执事大人进驻前进营地,营地外头的妖兽就莫名变少了.. 尤其是李家庄的建筑队进驻辟火谷地隘口后,那些妖兽更是彻底没了踪影。 只是听夜里巡逻的师兄弟说,辟火谷地隘口外围...夜里经常能听见狼嚎,怪嚇人的。 如今宝林武馆上下都在传,说李祥师兄是福將,他一来...就把妖兽嚇跑了。 啥都好,就有一桩好多师兄弟都盼著看这位执事大人出手,却一直没机会,只能看见这位爷整天扎桩步、练拳法...怪可惜的。 不过...这份遗憾很快就有机会弥补了。 今天,就是李祥跟钱星武打擂台的日子。 李家庄外,旗帜招展,锣鼓喧天。 庄子里外,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包大牛带著几个嗓门大的汉子,在门口喊:“十个银角子...十个银角子便能买一张门票咯!” “內场门票,五枚枚大洋。” “贵宾门票,八十八枚大洋...只消八十八枚大洋,便能与四九城大人物挨著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两大天才武夫打擂台!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只要有人交了门票钱,便有一个护院领著客人进去。 要是捨得八十八枚大洋,还有个清秀侍女笑著陪著进去.. 此刻,一个佝僂著背的绸衫老人,在几个李家护院的陪同下,缓缓走进了庄子。 在他身边,还站著一个神色庄肃的中年武夫。 绸衫老人瞧著这场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门票这事儿...听说就是李祥这小子弄的?” “这小子莫不是穷疯了?” 身后的齐瑞良赶紧上前,赔著笑说:“老刘院主,確实是他弄的...我当时跟他据理力爭...可您也知道,这位爷做的决定,谁能改啊?” 老刘院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问:“门票能收多少?” 齐瑞良忙说:“两千张外场票...一千五百张內场票,三百张贵宾票,一多半早就卖出去了...看今天这架势,只怕还不够卖。” “赚得不多,也就几千枚大洋,早知道这么热闹,我当初就该同意扩建校场了。” 说到这儿,齐瑞良一脸遗憾...瞧见老刘院主看过来,只能让让地笑了笑。 接著,齐瑞良眼睛一亮,指著一个地方,义愤填膺地说:“老刘院主...您看,李祥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把四海赌坊的老板娘都请来了,说卖门票只是赚点小钱...开赌局才是大生意。” “哎,可惜我位卑言轻,拦不住他们啊...”齐瑞良一脸忿忿,捶胸顿足。 老刘院主定睛一瞧—一只见集市最显眼处,摆著一张大方桌。 方桌旁,竖著一桿大旗:四海赌坊! 姜望水领著徐小六,正一脸笑嘻嘻,负责登记筹码呢。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姜望水朝齐瑞良这边看过来...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老刘院主气呼呼走过去,只听见下注的声音不断。 “我下十个银角子,压钱星武贏!” “我下两个大洋,压钱星武能断李祥一条腿...” 不愧是四海赌坊,此次赌法样多,不仅有常规的胜负赌、时间赌之类,还有特殊方式一比如多久能断手、断腿之类.. 好多汉子挤在一起,爭著下注,却没几个人把筹码押在李祥身上。 老刘院主抬眼,往那小木板上一看,顿时气乐了一—1:8的胜负赔率,差距也太大了。 恰在此时,老刘院主身边那中年武夫开口了。 “一千枚大洋...压李祥胜。”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炸雷一样,把正下注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究竟是谁?竟然能掏的出一千大洋? 这倒也罢了...他竟然敢压宝林胜? 这好端端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霎时间,场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老刘院主狐疑看了他一眼:“小席,你哪里来一千枚大洋?” 席若雨难得笑了笑:“昨天听到这消息,就把一枚淬髓果抵给百草院张院主了。” 老刘倒吸一口凉气—一淬髓果?席若雨这小子还真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 他看著席若雨,狐疑道:“小席...这小子刚入八品三个月,你咋这么有信心..李祥能贏钱星武?” “难不成...你知道啥內情?” 席若雨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刘师叔您才是这小子的座师...整个武馆上下谁不知道,我向来管不动这小子,” “之前我劝了他好多次...让他进小青山岭,他都不愿意,最后还不是您一句话,他就屁顛屁顛去了。” 老刘眉开眼笑,频频点头,对席若雨这番话十分认可。 只是这么一打岔,老刘却忘了再追问席若雨。 恰在此时,眾人只听一个声音响起。 “我陈家...压李祥胜。” 人群如潮水一般分开,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走了过来。 瞧见这人,一直没在台前露面的四海赌坊女东家,却笑著迎了上去。 “没想到竟是陈矿主亲自来了,小女子有礼了,”四海赌坊这位女东家笑著说,“既然是陈矿主下注,手笔想必不小吧...” “冯东家,倒是好久不见了,”陈静川手里拎著一串葫芦,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这次我下一枚大洋。” 四海赌坊这位女东家愣了楞...却是笑了笑,隨后高声喊道:“唱名...陈家矿主陈静川,下注宝林李祥一枚大洋...胜!” “陈家矿主陈静川,下注宝林李祥一枚大洋...胜!” “陈家矿主陈静川,下注宝林李祥一枚大洋...胜!” 唱名声传遍全场—一—不多时,整个集市都晓得...陈家那位矿主押注在了那宝林弟子身上。 按理说...这一枚大洋的金额,根本不值得四海赌坊唱名.. 但陈家矿主亲身至处,又下注宝林武馆胜...这番举动的背后意味,就足够石破天惊。 陈静川走后,姜望水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姐...这个陈家矿主为啥只押一块大洋啊?” “傻小子...对这位爷来说...一块大洋和一万块大洋有啥区別?今天他来这儿,就是摆足了姿態,”这位风情万种的四海赌坊老板,淡淡地解释道。 “啥姿態啊?”姜望水追问。 一个巴掌,狠狠拍到姜望水脑袋上。 “笨死了,在李家庄跟著祥爷学了这么久,咋一点没学到他的手段?” 姜望水委屈巴巴道:“姐...你又没见过祥哥,咋晓得他手段嘛?” 女人没回答,嘴角却勾起一个嫵媚的笑容。 一个刚入九品,就能用雷霆手段、不留痕跡杀了范胖子的武夫;一个年纪不到二十,就当上风宪院执事的武馆弟子;一个能得到陈家全力帮忙,甚至当代家主不惜亲自下注的年轻人.. 这样厉害的人物...要是没手段,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个以一介白身,费十多年...在东城打拼出偌大地盘的奇女子,此刻也十分好奇—一这擂台赛上...他该如何破局? 李家庄校场,人山人海。 外场和內场都坐得满满当当,只剩贵宾区那些高台还空著。 无论是哪方世界,大人物总是最后才出场的。 “振兴武馆馆主秦威....到!” “德成武馆馆主庄天佑....到!” “宝林武馆代馆主席若雨...到!” 唱名声中,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三大馆主身上。 振兴武馆馆主秦威率先大步走出来,这个快六十岁的武夫精神头十足,身上看不出半点老態,一双虎眼深邃內敛,气势逼人,不愧是已到炼精化神境界的六品走脉境高手。 德成武馆馆主庄天佑身形精瘦,背著手,没穿武衫,反是穿著一身绸衫,一脸笑眯眯如富家翁模样。 两大馆主並肩而下,席若雨悄然落后半步。 隨著三位馆主入场,又有许多穿著紫衫、白衫的武馆高层陆续入场。 校场里眾人定睛一看,头皮顿时一炸—乖乖...三大武馆的所有院主竟联袂而至? 可...这么多大人物到了贵宾台却没坐下,只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一就算是最张扬的振兴馆主,脸上也带著几分郑重。 他们似乎...在等著什么人? 眾人皆是一呆——难道...还有大人物要来? 忽地...贵宾台几个主座,垂下一层帘幕,遮蔽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只能隱约看到幕帘后人影闪动。 片刻后,帘幕后头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始吧。 三大馆主一起抱拳行礼。 眾人这才明白,帘幕后面是谁。 能让四九城三大馆主如此毕恭毕敬的人物...能有几个? 只能是使馆区四大家。 想到这儿,不少人心里都是升腾起一抹难掩的惊意一这些大人物...向来都是脚不点地,几乎不离开使馆区,今日为何远赴这小小李家庄?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时候,帘幕轻轻一动,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打著哈欠走了出来。 他步伐很轻,但速度却极快,纵使是人山人海,却似毫无阻滯.. 如穿蝴蝶一般,西装男人就这么轻易从拥挤的人潮里走了出来,来到宝林武馆那处。 几个宝林院主瞧见这人...皆是心神一惊——他怎么来了?他是啥时候从二重天下来的? 西装男人恍若未闻,只笑眯眯对宝林几个院主拱了拱手,然后一屁股坐在席若雨身边。 “席师傅啊...好几年没见,您这修为倒是涨了不少...”西装男人笑嘻嘻地说。 席若雨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笑意:“小兔崽子在二重天能耐了啊...连师傅都敢瞧不起了?” 西装男人挠了挠脑袋,装作没事人:“还行吧...虽说比不上我家那妖孽弟弟,但我也总算折腾出个灵根,如今好歹也是个七品修士哩...” 席若雨点点头:“还成吧...” 西装男人脸一垮:“就不能夸夸?” 席若雨嘴角撇了撇,淡淡说道:“这不是夸了?还成吧...” 西装男人嘆了口气,双手背在脑袋上:“哎,在二重天上头也是受罪,好不容易下来了...也嘚瑟不起来...无趣啊,当真是无趣啊。” 席若雨瞥了他一眼:“你下来该是有啥要紧事才对...今天为何有閒心来看这个?” “我家老头子都来了,我怎么能不跟著?”西装男人笑了笑,朝著刚走到场中一个大个子努嘴道:“喏...他也算我一桩正事。” 席若雨皱起眉:“李祥咋了?你的正事跟他有啥关係?” 西装男人笑容没变:“师傅...您也知道,咱公司也是有规矩的...可不能隨便说。” 席若雨转过了头,脸上並看不出太多情绪。 西装男人嘿嘿一笑:“不过我可以跟您透点消息...就当是谢您照顾我弟弟了...” 席若雨眉眼一挑:“有屁快放。” 西装男人目光落在场中那个拿著湛蓝大枪的大个子,缓缓说道:“我这里来...主要是为了闯王爷,听说...这小子与闯王爷有些交情。” 席若雨眼眸一缩:“这是你们公司的任务?还是使馆区的安排?” 这话问的大有来歷—一偌大四九城,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使馆区四大家头上,其实还有一个庞然势力。 闻听此言,西装男人却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 席若雨却沉声说道:“万宇西,不能动李祥...至少,在大顺古道开通前不能动他。” 穿著一身得体西装的万宇西,瞧著自家蒙师难得的郑重口气,却是一怔一— 这位席师傅向来淡漠人情,啥时候对一个普通內门弟子如此上心了? 嘿嘿一笑,万宇西却是岔开了话题,指著场中说道:“席师傅別急嘛...看戏...先看戏。” 恰在此时,钱星武面色沉肃,步入了场中。 霎时间,全场再次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皆匯聚在场中这两位四九城武馆內门翘楚身上。 今日,宝林武馆和振兴武馆两大天才內门弟子...终於要第一次交锋。 谁贏...谁就能坐稳內门第一人的位置。 第238章 名扬天下(7K) 第238章 名扬天下(7k) 三教九流都有规矩。 武馆也不例外。 拿津城那边说,外来武夫想开门立馆,得踢遍八家武馆,才能立棍一所谓立棍,就是拿一根棍子、上头盖块红绸,三天里头,不管谁来揭绸,都得应战。 三天过后,棍子不倒,红绸不落,方能开馆。 可四九城立棍开馆的规矩...比津城还严一分—一得挑翻九家武馆! 当然,这是大顺朝的老规矩了,自打各城使馆区出现,天下武馆的规矩就只剩使馆区一张公文说了算。 这些年,偌大的四九城,也就出过一个满嘴黄牙却修为惊人的小老头...凭一己之力横扫八家武馆,最后在振兴武馆那位庄老馆主跟前栽了跟头。 这也是振兴武馆能位列三大武馆之首的缘由。 自打那小老头之后,四九城就再没听过谁“立棍开馆”的事儿了。 不过...立棍打擂这规矩,倒慢慢传了下来。 从一开始的同馆弟子切磋...到后来武馆之间的弟子比拼,只要是同一品级,都能摆擂。 擂台之上,生死不论。 按规矩,约擂的定日子,应擂的定方式和地点一这也是这回李家庄能设擂台的原因。 谁都没料到...李家庄那位年轻庄主,竟大模大样把这擂台办成了一场盛会听李家庄门口那些行商说,往后李家庄会常办这种擂台一分九品、八品两种,只要能拿名次,就能得赏钱。 可这话落到今天来的不少贵宾耳朵里...却多了层別的意思。 这个年轻武夫...面对钱星武这种八品圆满境的天才武夫...哪来的底气谈“未来”二字。 这回他能活著走下擂台,就已是万幸了。 这自然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就说眼下,振兴武馆那些院主个个一脸淡定,那位武堂邓副院主,甚至还悠哉地嗑起了瓜子。 再看宝林武馆这边,却是个个面色凝重,別说普通弟子脸上藏不住的担忧,就连那几位城府深的院主,也皱著眉头。 而德成武馆的人,大多是一脸笑嘻嘻看热闹的模样。 擂台即將开始,忽地...眾人神色却是一呆。 校场口,一个戴面纱的红衣少女,裊裊婷婷走了过来。 微冷东风吹拂面纱,隱约露出几分嫵媚一就这几分,就足够让校场眾人魂不守舍了。 天下美貌若有十分,此女恐怕便占了大半。 恰在此时,少女转身,洁白如玉的手掌合在红唇之前,红裙荡漾如玫瑰盛开。 “祥哥哥...加油啊!” 满场皆惊。 只有少女身后那儒雅的中年男人无奈一笑。 冯家嫡女来了现场,还亲自喊了声“祥哥哥”,像把尖刀似的,打破了满场的寂静。 霎时间...欢呼声,口哨声不绝於耳。 美酒、美人、英雄少年...从来都是最让人热血沸腾的元素。 一时间,宝林武馆眾弟子欢呼得山呼海啸;反观振兴武馆那边,倒显出几分尷尬。 正嗑瓜子的邓逸峰,却只淡淡一笑:“擂台之上拼的是拳脚...不是嘴皮子,” 一旁的席若雨却只淡淡回了句:“噢...邓兄说得在理,既然这样,邓副院主又何必多费口舌?” 邓逸峰神色一滯,轻哼一声,又拿起一颗瓜子。 此刻,场中擂台开始了。 东风凌冽,祥子一身內门黄衫猎猎作响。 祥子用个略显慵懒的姿势倒提著大枪,笑著问:“钱兄...咱先说好,要是我贏了,你钱家那本横练功法...可就归我了。” 钱星武嘴角一咧:“自然...要是李兄输了,只要跪著喊我一声爹就行。” 祥子笑了笑,没再多说,手腕一翻,长枪转了个圈。 “钱兄...请!” “李兄...请!” 话音刚落,钱星武筋骨一展,浑身上下爆出里啪啦一阵脆响,旋之气劲汹涌而来。 骨鸣! 明劲! 不愧是四九城內门第一人,这般惊人的声势,平常哪能从八品武夫身上见到? 一柄横刀,破开漫天气劲,骤然挥出,刀锋泛著凌冽蓝芒...一眼便知绝非凡品—一以钱家之底蕴,给长子打造一柄宝刀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么霸道的刀法,自然引得眾人议论纷纷。 “嘿...瞧见没,这可是咱振兴武馆內门的朱雀刀法,看大师兄这架势,刀法怕是已到了入微的境界!真不知道咱啥时候能到这地步。” “就你?做梦去吧,先不说刀法...就那把横刀,你一辈子也摸不著。” “嘶...这刀有啥讲究啊?”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刀啊...是钱家家主亲自赐的,听说掺了珍贵的九品和八品陨铁,这等宝贝,离法宝也就差一步了!” “哎哟喂,这么厉害?” 眾人议论声中,那些个振兴武馆弟子皆是一脸得色— 振兴武馆是公认的三大武馆之首没错,可宝林武馆这些年先是出了个天赋惊人的林俊卿,后来又冒出个万宇轩,这口气...振兴弟子憋了太久了! 只要钱师兄在这擂台上打败李祥这个公认的宝林內门第一人,偌大的四九城,还有谁能说三道四? 明劲汹涌而来,祥子嘴角却掛著淡淡的笑意。 祥子看得出来,钱星武只用了六成力,而且明劲里没裹著暗劲—显然,这只是试探的一刀。 跟他那飞扬跋扈的弟弟不同,这位钱家大公子倒是挺谨慎。 不过...试探尼玛呢! 祥子手腕一震,霎时间,漫天煊赫明劲席捲而起。 湛蓝大枪,在空中劈出一个圆润至极的弧度。 两人皆是內门翘楚,动作快若闪电,眾人只觉眼前一,就听得“鏘”一声脆响,便看见.. 一柄横刀,在空中翻出个漂亮的刀...然后插在了擂台地板上。 长刀入木三分,在寒风中尚自嗡鸣。 全场皆惊! 振兴武馆的弟子全都愣住了,那些还没褪去的嘲笑和讥讽...僵在了脸上。 就连邓逸峰也愣了一下,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看热闹的德成武馆眾弟子自不必说,就连宝林武馆那些师兄弟亦是瞠目结舌... 只有席若雨面色平静,慢悠悠地喝著茶。 “这小子...啥时候这么厉害了?”老刘院主笑得合不拢嘴...拍著席若雨的肩膀。 席若雨只笑了笑:“不过是试探罢了...李祥这小子气血之强,怕是不亚於万宇轩,单论力气...钱星武自然不是对手。” “可...武道交锋可不是简单比力气,钱星武那横炼功夫还没使出来呢...”说到这儿,席若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对身边的邓逸峰说,“邓副院主...你说呢。” 邓副院主眼眸一缩,只淡淡笑了笑:“未料到...宝林武馆还藏著这般天才人物...” “不过...他那柄大枪倒是不错。” 席若雨笑了笑:“噢?原来我这弟子是藉助了大枪之利啊?不愧是振兴副院主,果然眼光独到。” 忽地...场中贵宾席里头,一个红衣少女跳了起来:“祥哥哥...真棒!” 寒风刺骨,钱星武愣愣地看著空空的手掌,又看了眼几丈外的横刀。 手腕虎口处,隱隱传来一阵酸痛。 怎么会... 这宝林弟子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突然...钱星武眸光一闪,落在祥子手里的铁枪上:“不对...你这枪有问题!” 祥子摊摊手,无奈道:“请问钱兄,我这枪有啥问题?” 钱星武沉声道:“此枪...是法宝!” 祥子一怔,讚嘆道:“钱兄好见识,此枪的確是法宝...黄阶上品!” 此言一出,顿如惊雷一般,在眾人心中炸响。 法宝? 还是黄阶上品? 难怪宝林那小子能一枪把钱星武的横刀撞飞...原来是靠了法宝的威力。 一时之间,振兴武馆眾人皆是忿忿不平。 听到这话,老刘院主却跳了起来,喊道:“同品擂说好的百无禁忌...咋了?想反悔?我这弟子一身功夫都在枪上.. 你们振兴武馆要是怕了...大可以认输,何必耍这些招。” 这话一出,振兴武馆眾人皆是哑口无言。 是啊...擂台赛要是不让人用兵器,那算啥? 可...擂台上的祥子,却手掌一抖—“咻”的一声轻响,大枪插进了几丈外的地板上。 “行吧...就让你们心服口服,”祥子嘆了口气,嗤笑一声,“钱兄...这下总公平了吧?让我瞧瞧...你钱家那门家传武学有多厉害?” “还是说...自称横炼无敌的钱家,连赤手空拳都不敢了?要是真这样...你就跪下认个输...我也就饶了你。” “你...”钱星武大怒,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他身影便化作疾风般贴近.. 漫天气劲中,钱星武再无保留,拳锋势若雷霆。 祥子眼睛微微一缩,脚尖一点,身子翻滚似风中的柳叶...迎了上去。 “砰,砰,砰...” 拳掌相交,肉体之间的硬碰硬仿若擂鼓。 汹涌气劲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可仔细看就能发现...钱星武拳风凌厉、攻势如潮,而祥子大多是防守...偶尔才反击一下。 整个校场皆是惊住了一宝林武馆这小子...即便弃了最擅的枪法,依然能与钱星武打得有来有回? 心念急动间,眾人皆是暗自咂舌:李祥这小子,果真是不负天才之名啊。 一时之间,宝林眾弟子皆是振奋不已,振兴武馆则是垂头丧气一原以为是场碾压之局,怎么只成了略胜一筹? 恰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万宇西,却是嘖嘖道:“席师傅,这个李祥...当真是不错啊,难怪我那弟弟也高看他几眼。” “听说对面那钱星武...是邓副院主的弟子?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样嘛。” 万宇西笑嘻嘻地啃著个焦圈,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席若雨笑了笑,没说话,只瞥了眼身边的邓逸峰—一这位向来玩世不恭的邓家子弟,此刻却难得一脸严肃。 而之前一直忧心忡忡的老刘院主,看到场中的情况,却摆出了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李祥这小子鬼点子多,故意用话激钱星武尽全力呢...这小子...还在学钱星武运劲的法子哩!” 这话一出,几个宝林院主身后的师兄弟们,皆是面面相覷。 啥? 李祥师兄竟然还在藏拙? 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其他人眼中的“势均力敌”,在几个院主级高手眼里...便是高下立判。 钱星武名气大,確实有过人之处一尤其是那一身横炼功夫,更是世间少见,单论皮膜的硬度...眼前这位钱家大少爷,恐怕不会比万宇轩差。 此刻钱星武看似气势汹汹,拳头刚猛...打得祥子步步后退、只能格挡。 可...没几个人能看清,钱星武漫天的拳风,全被祥子挡了下来。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一拳能落在祥子身上! 这也是邓逸峰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原因。 场中,祥子身形一顿,一掌推出,逼得钱星武连退几丈。 这位號称“四九城內门第一人”的钱家大少爷,神色无比凝重。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再看祥子...却只微微出了层薄汗。 打到现在,钱星武哪会不知对方的真实实力—让他惊惧的却是...为何李祥一直防守,几乎从不主动出拳? “李祥...你在玩什么把戏?”钱星武沉声说道。 祥子笑了笑,左脚往前迈半步,右脚虚点,手臂像游蛇似的划出一个半弧。 霎时间...暗劲从四肢百骸涌出来,聚在皮膜上。 看到这拳架,钱星武心里一颤,失声说:“你...你竟然...你啥时候学会了我钱家的拳架?” 祥子讶然:“这就是钱家拳架?我看钱兄这运劲的姿势挺瀟洒...隨便学学. 嘿嘿。” “你...”钱星武睚眥欲裂——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何李祥一直防守。 原来...他早就打定主意能贏自己,这场所谓的擂台...不过是他想偷学自己运劲的法子。 堂堂钱家长子,公认的四九城內门第一人,他钱星武哪里吃过这等闷亏? “找死!”钱星武身周盪起一股汹涌气劲,以他那身强横皮膜,似都熬不住这般汹涌的暗劲,身形顿时大了一圈。 祥子眉头微微一皱。 他清楚地看到...钱星武的皮膜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体修淬体? 钱星武明明没有灵根,哪来的天地灵气? 看来...该是与钱家那门炼体功法有关...又或者...这个钱星武为了提升实力,不惜冒著“矿蚀”的风险,汲取矿力? 不过,这些对祥子並不重要了。 区区一个钱星武而已,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一要不是惦记钱家那门炼体功法,祥子甚至都懒得搭理他...更別说这场同品擂了。 想到这儿...祥子神色一正。 右脚往后挪了挪,膝盖微屈,左脚脚尖朝前、脚跟虚点。 呼吸间,祥子身形微微一抖,整个人气质顿时一变! 脚下生根,如岳镇渊渟! 这诡异的拳架,自然让校场內眾人一怔.. 而振兴、德成两个馆主,却是同时霍然起身...死死盯著台上那大个子的动作o 两个位高权重的顶尖高手,眼眸中皆是露出一抹惊色。 【心意六合拳】? 自从那个满嘴黄牙、凭一己之力挑翻八家武馆的小老头死后...自从林俊卿十多年前在那场英才擂上输了,这四九城...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套拳架了! 没料到...竟出现在这个擂台? 此刻,万宇西心神亦是一震,脸上再无一丝惫懒之色,反是向席若雨沉声问道:“他是如何习得这套心意六合拳?” 席若雨淡淡一笑:“还能怎么学会?还不是我那位老友...昔日那位大师兄教的。” “席师傅,为何你没跟我说这个?”万宇西眼眸锐利如刀。 席若雨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你又没问我。” 场中,钱星武不惜己身,冒著“矿蚀”的风险,在没有灵根的情况下,凭著家传体修武学,强行调动天地灵气...凶悍而来。 而祥子却只是左手在前,右手在左肘內侧,左脚前踏,右拳猛然衝出,气劲如沸,暴烈的破空声陡然炸开.. 如雷鸣,如疾电... 校场人眾武馆弟子直觉眼前一,便看到那拳头轰在了钱星武身上。 准確来说...不是“轰”,而是“崩”。 【心意六合拳】—崩劲! 此刻...祥子魁梧的身形弯成一条圆润的弧线,仿若一桿蓄力到极致的的大枪。 人身为枪,拳为枪锋! 心意六合拳,从来都不是拳法...而是枪法。 气劲在钱星武胸前炸开,汹涌暗劲顺著拳风袭入钱星武四肢白骇.. 钱星武神色一震,便如断线风箏一般...被摔飞数丈之远。 “轰”...这位钱家大少的身体撞在厚重的擂柱上,硬生生把土木做的擂柱撞出一道缺口... 漫天粉尘中,祥子收回拳头,只微昂著头,对著地上如老狗一般的钱星武淡淡道:“认输吗?” 钱星武一身武衫早已破碎,露出半身虬结肌肉,嘴角涌出大蓬鲜血,他头上的髮带被劲风击落,劈头散发中,满脸的血跡...仿若鬼魅,钱星武撑起身子,硬生生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吼道:“李祥...我一定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钱星武周身又泛起一股淡淡金色——显然...他这是搏命了。 恰在此时,邓逸峰霍然起身,疾声道:“星武...不要!” 祥子脚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好好活著...不好吗?” 没有丝毫犹豫,祥子手腕一旋,手变成拳,朝著钱星武的喉咙打去。 千钧一髮之际,一个白衫身影飘上擂台。 是邓逸峰。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钱星武身前。 祥子汹涌拳风已至,邓逸峰只负手而立,然后单掌一托一这一掌,只使出了六分力。 凭他的修为和身份,此刻下场救钱星武,已经是坏了规矩,自然不想再惹出事端。 只不过...事与愿违。 就算对方是振兴武馆武堂副院主,祥子那凶猛的一拳却没减半点力道,剎那间...劲力反而更胜,“来得好...” 祥子大喝一声,丹田那颗气血红珠突然一闪一汹涌的气劲贯通四肢百骸,刚猛的明劲和柔和的暗劲从他指节蔓延开来,此刻,祥子终於第一次使出全力。 【心意六合拳】—炮劲! 这气劲是如此强横,围观眾人的视线都好像模糊了—一这是空气被劲气扭曲的表现。 邓逸峰麵皮一颤——这宝林弟子...竟犹有余力? 不知啥时候,他的单手已经变成了双手相抵。 拳掌相交。 没有剧烈的撞击声,也没有预料中的惊人声势.. 只一声闷响后,两人身影一碰就分开了。 祥子连退几步... 邓逸峰后退一大步。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一他已探出这位振兴武馆副院主的真实实力。 而邓逸峰神色不变,看似云淡风轻,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內门弟子,竟然能跟他当场过招。 但掌心处的生疼...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事实。 “怎么?啥时候擂台赛成了师徒两个一起上?若真是这样...莫要怪我老刘不讲究了... ” 一席紫衫飘然落於场中,老刘院主神色凌冽。 接著...四海院光头叶院长也站在了场中,大光头在太阳下闪著光,只是此刻叶院主脸上的笑容却有些狰狞:“呵...好个振兴武馆,不要脸的东西...两个打一个。” “邓逸峰...有种跟我打上一场啊!” 邓逸峰眼眸一缩。 “好啊...年少有为啊..” “宝林武馆出了个好弟子!” 贵宾台上,忽听到一声冷笑。 说话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武夫,深邃內敛,气势逼人。 是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 此刻,这位公认的四九城武道第一人,一双如鹰如集的眸子正盯著高台上的祥子。 老人双臂一展,脚尖只一掠,人已落在擂台之上。 剎那间,场中眾人皆是一惊... 莫非? 便连宝林武馆两个紫衫院主...亦是神色一肃,身形皆是微微一沉,摆出半副拳架—一倘若振兴武馆馆主不顾规矩亲自出手,只怕自己两人也难能挡住。 不知何时...席若雨也闪身到擂台之上,微微迈前半步,就把祥子护在了身后。 好好的一场內门弟子同品擂...竟陡转急变成了宝林三院主对垒振兴武馆馆主? 场中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上场的振兴武馆馆主似乎並没有出手的意思。 庄天佑脸色冷白,狭眸微张,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番祥子。 祥子手上翻转一柄湛蓝大枪,神色平静,仿若没事人一般,只惫懒靠在擂柱上。 “谁教你的心意六合拳?”庄天佑声音低沉沙哑。 祥子动作不变,只轻声应道:“在宝林学的...” 这话答得模糊,没留半点把柄.. 庄天佑神情如旧,眼中不见波澜,过了好一会儿...他却突然开口,大声夸讚道:“真他娘羡慕龙紫川,这老傢伙武道修为一般,运气倒是好得离谱...先是有个林俊卿,现在又来个李祥!” “这般福气...我振兴武馆怎么就没有? ” “这一战,我振兴武馆输了...小子...说你的要求!” 一言既出,满场皆惊。 谁能料到,这位向来眼高於顶、跋扈囂张的四九城武道第一人,竟对宝林一个內门弟子如此態度? 而宝林三个院主...神色亦是一松。 祥子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站直身子,抱拳道:“庄馆主,小子要求不多. ..只希望钱家愿赌服输。” 听到这话,庄天佑眼里多了一丝笑意——这小子说的是“钱家”,不是“振兴武馆”。 “好...好,钱家今天输了,自然不敢违背诺言...我今天就会让钱家把那家传功法送过来,”说到这儿,这位振兴武馆馆主哈哈大笑起来:“小子...听说龙紫川去了申城...他那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这一路的顛簸,现在这四九城,有资格教你武道的...恐怕没几个了。” “要是你有空,可以来我振兴武馆,老头子我啊...也能替龙紫川指点你几句。”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炸雷似的,在眾人心里炸开了。 堂堂振兴武馆馆主,竟愿意指点一个宝林弟子? 其中用意...不问可知。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皆是匯聚在场中那大个子身上。 祥子却只微微一笑,並未吭声:“多谢庄馆主好意。” 庄天佑深深看了祥子一眼,旋即脚尖一点,飘飞落在擂台下,昂首离开校场从始至终,他甚至看都没看钱星武一眼。 不过片刻,振兴武馆一眾弟子皆是垂头丧气隨著馆主离开.. 恰在此时,擂台旁的主擂人,拿著铜锤朝铜锣敲去。 “宝林武馆弟子,李祥...大胜!” 主擂人一声高唱,台下顿时吼声震天。 “祥爷威武!” 包大牛一张黑脸涨得紫红,声嘶力竭。 “祥哥哥...帅呆啦!”冯敏脸上满是红晕,一双如水眼眸里,满满是小星星。 旋即...李家护院们皆是齐呼起来...然后是宝林弟子.. 欢呼声如汹涌巨浪,席捲整个校场。 震耳欲聋的喧囂声中,各方势力神色各异。 但所有人都晓得.. 这四九城武道,新的时代到来了。 自此刻始,李祥名扬天下。 第239章 体修功法:金烈炼体决 第239章 体修功法:金烈炼体决 欲要在这四九城扬名立万,说到底,无非是踩著旁人的肩头往上爬。 登天的梯子底下,从来都是堆著无数枯骨。 不得不说...钱家这两位少爷,毫无疑问是最合衬的“登天梯”。 钱星文、钱星武,这两兄弟一个是九品圆满,一个是八品巔峰...皆是振兴武馆悉心栽培的弟子。 也正因这对百年难遇的天才兄弟,振兴武馆的声势才越发兴旺—一在所有人眼里...这俩兄弟就是振兴武馆的未来。 可谁能想到...不过几个月的光景,李祥先是一枪把钱星文崩飞,震碎了他的武心; 此番...祥子更是在同品擂台上把钱星武彻底打垮,要不是邓逸峰亲自下场阻拦,恐怕钱星武的性命都得丟在擂台上。 这般骇人听闻的事儿,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呢? 换而言之,李祥这个半年前尚且是个泥腿子车夫的宝林弟子,短短数月...便凭一人之力,硬生生摧毁了振兴武馆的未来。 所谓战功彪炳,不外如是。 有功,自然当赏。 次日,阳光和煦。 小青衫岭,辟火古道隘口外,宝林武馆前进营地。 因为有李家庄的力夫和工匠帮忙,这处最新的前进营地建得极快,不过十天就有了规模。 有了这处前进营地,宝林武馆往北推进的进度,当真迈出了一大步。 按照老刘院主的规划,只要再过数月,便可抵达传闻中的大顺古道。 热浪蒸腾,偌大营地內,各色武衫猎猎作响。 大半个宝林弟子,今日齐聚此处,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高台上那个略显惫懒的大个子身上—一这个坐实了四九城內门武馆第一人的年轻武夫。 今日宝林五院院主齐聚,五件紫色长衫在高台上飘著,倒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席院主手捧卷宗,嘴角含笑:“兹有本馆弟子李祥,自入馆以来,夙夜匪懈,勤勉向武,於馆中事务多有建树,累建殊功,实为全馆弟子之楷模。” 说到这儿,这位风宪院院主顿了顿,把大伙的胃口都吊足了,才慢慢说道:“为彰其绩、励其志,特擢升李祥为风宪院副院主,掌理相关职事。” “望其履新之后,恪尽职守,再接再厉,秉持武馆宗旨,精进武技,为吾馆恢宏声威、再创功勋,勿负馆中所託。”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惊呼。 虽说大傢伙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看到那大个子换上淡紫色副院主服,还是咂舌不已。 我滴个乖乖... 十九岁的副院主? 这四九城里何曾有过? 便是昔日那位横压同辈武夫的万师兄,在上二重天之前,也只是风宪院执事啊。 可此刻...眾人眼里要么是羡慕、要么是钦佩...却没有一个人质疑。 拋开年纪不谈,只说修为或是功绩...在场的诸位师兄弟,谁能比得上李师兄? 不...现在得喊一句李副院主了。 想到这儿,不少弟子心里都有个念头—要是等这位李副院主到了二重天,那“副”字,恐怕就能去掉了。 数日后,李家庄。 月色明媚,纵是深夜,李家庄亦是人声鼎沸。 今日是李家庄大宴四方的日子—一是齐瑞良提的议,说是弄个“李家庄立庄周年宴”。 当时祥子都愣了,哪有一年?明明只有半年多哇.. 这位西城齐家的三公子心思细,打的主意就是將祥子的“副院主”身份公之於眾。 毕竟祥子接连废掉了钱家两个天才武夫,折断了钱家的脊梁骨一— 虽说祥子出手都是有理有据,但彻底得罪了钱家是真事儿一更何况,就算不考虑钱家,也得考虑钱家背后的靠山:振兴武馆。 如今祥子坐稳了宝林武馆副院主,才算有了倚仗—一至少,在使馆区需要用人的时候,没人敢明著对祥子下手。 祥子本来觉得麻烦,还想拒绝,可齐瑞良一句“能收礼金”,就让祥子眼睛亮了起来。 从早到晚,百多桌流水席一字排开一大块的妖兽肉和美酒,不要钱的上。 別说李家庄的护院、力夫这些人,就算是那些慕名而来的流民,李家庄也安排了几个大棚子—一只要说几句吉祥话,大块的红烧肉,一筐筐白面饃,一瓶烧刀子...就能可劲造。 整个李家庄,热闹非凡。 且不说陈家、西城齐家这种与李家庄相熟的,便是老刘院主和四海院叶院主都亲自赴宴...著实给足了面子。 除此之外,四九城更大势力...当然都是闻声而动。 不知为何,德成武馆竟也亲派了一名副院主,带著厚礼登了门。 就连振兴武馆...都派人送来了一个大篮—一篮里的东西倒是不值什么钱...但那贺卡上的姓名,却是惊住了李家眾人。 是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的亲笔! 谁都不知道,为何这位庄馆主会对祥子这般態度。 只有祥子若有所思—恐怕...还是落在自己那门【心意六合拳】上。 看来,林俊卿传授自己的这门拳法,並没有自己想得那般简单。 酒宴规模大,收的礼金著实不少...唯有一桩麻烦事—一祥子身为庄主,却是难以脱身,尤其是今日来的几位贵客,都得祥子亲自招待,毕竟他刚任副院主,若是待客懈怠,不免落人口实。 忙活到半夜,总算送走了客人,得了空,祥子便泡在內宅那口温泉眼里,在小绿、小红两个的服侍下,美滋滋泡了一番药汤。 以如今他的境界,八品之下的汤药几乎没啥效果,如此一来...这销当真大。 就拿此刻来说,连拋了两份七品“金肌丹”,他才能感受到药力。 武夫淬体,当真是金山银海填进去都不够一只算祥子如今淬体需要耗费的汤药、五彩矿之类,便是把自己在运输线上的五分利全填进去...只怕都不够。 所幸,祥子把李家藏宝室搜颳了一空,这才能扛得住。 等小绿、小红两个退出去,祥子手上就多了几张薄薄的纸页。 是钱家送来的家传功法。 名字倒是霸道——金烈淬体诀。 听这名字,该是利用天地之间的金系灵气来淬链皮膜的法子。 早在擂台上次日,钱家就送来了功法,不过祥子並没急著练,而是先让老刘院主帮著瞧了瞧。 宝林五院主之中,老刘院主的修为最普通—如今也不过是七品圆满境;但论眼光,老刘倒是跟著老馆主学了个差不离—— 宝林里人都说,老刘院主就是吃亏在出身低,打小没那些金贵汤药熬养,以至於九品关过得太晚.. 不然...以老刘院主的天资,哪会被卡在“武夫三天堑”的最后一道关口。 老刘院主认真看了半日,没看出啥问题,这才交给了祥子。 目光扫过,几乎是一剎那,脑海里便“叮”的一声,同时闪过一行金色小字! 【是否同意修炼:金烈炼体诀(黄阶下品淬体功法)】 祥子这下彻底放了心,既然是系统认证,那就没问题了。 还是个黄阶下品功法? 这下真是赚大发了! 没有任何犹豫,祥子点了同意! “金气凝脉,生息淬骸;意守灵池,灵力入怀;眼观金芒,鼻嗅矿芳;掌心朝天,气纳穹苍。金流如丝,透肤穿筋;循经走脉,散入百骸。” 功法的文字落到祥子脑海中,剎那间,祥子视野陡然一变——漫天都是细小的淡金色光点———— 隨著【金烈炼体决】的开启,这些淡金色光点在呼吸吐纳间进入祥子身体。 不同於之前的法修功法,这门淬体功法引导的天地灵气並未沉积在灵海之內,反而覆在皮膜之上。 不多时...祥子便觉得四肢百骸瀰漫著天地间至为锋锐的金系灵气。 剎那间,皮膜绷紧...筋骨陡然炸开。 轰然之音,竟震得泉水激盪开来。 良久后,祥子才缓缓收了功。 待瞧见自己身体皮膜的变化,心中顿时一喜。 这门【金烈炼体诀】著实效果非凡,不过是刚修炼,便能感受到自己皮膜筋骨比之前强横了许多。 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皮膜,恐怕普通八品妖兽的爪牙都难刺穿若是再修炼一段时间,便能正面硬抗七品妖兽了!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嘿嘿一笑——自己家不就养了一头七品妖兽? 到时候找小白试试,看这防御效果如何。 这门功法当真不凡...难怪钱星武那小子能扛得住自己【心意六合拳】的崩劲。 有了这门加强防御的淬体功法...就弥补了祥子最后的短板。 毕竟论攻击力,祥子尚有手腕那两枚无坚不摧的黄铜小箭。 只是...祥子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这门体修功法似乎只能用来淬体? 按万宇轩的说法,武夫便是脱胎於体修.. 从这个来看,体修的修炼法门该也是:筑基功+淬体功+外功...这老三样。 自己本就有玄阶的【心意六合拳】,这算是拳法、枪法之类的外功。 而此刻又有了淬体磨皮的【金烈炼体诀】..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最后一门筑基功了! 倘若自己有机会弄到筑基功,便能顺利成章开启体修职业了!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哑然一笑別人都是体修比法修容易,到了自己这里,倒反过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啥自己现在遇到的功法都是金系的? 却也怪哉。 是夜,月明星稀,中城,振兴武馆。 一处轩敞的房间內,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狼的老人,坐在一把金椅上。 “逸峰,那门帖派人送去李家庄了?”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双目微闔。 “馆主,送过去了,”邓逸峰笑著拱了拱手,脸上却是有些不自在,“馆主,为啥要对那小子另眼相看呢?虽说他修为不错,但终究没有天赋灵根...就算未来能通过英才擂,到了二重天,也不过是个偽修罢了。” 闻听此言,庄天佑却是缓缓张开了眼:“你可听过【心意六合拳】?” 邓逸峰神色浮现一抹茫然,摇了摇头。 “那你可曾听过...十多年前有个疯老头,一连挑了八家武馆,最后落败於我手?” 邓逸峰一怔——这桩陈年往事,当年在四九城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晓得。 忽地...邓逸峰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皱眉说道:“馆主?您是说这小子与那疯老头有联繫?” 庄天佑眼神一沉:“当年要不是那疯老头挑翻了八大馆主,气血耗损太多.. 只怕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邓逸峰骇然眼前这位振兴武馆馆主,十多年前,便已是五品。 他还记得...自家家主曾言,庄天佑昔日上了二重天,便得各大势力抢夺,只是因为他不愿折损寿命、改造身体,不然...早就突破五品之限了。 这般人物,竟自承不是那疯老头的对手? 那疯老头...究竟是何等跋扈人物? “莫非,这疯老头是体修?”邓逸峰沉声问道。 “除了你这般天赋灵根的体修,寻常体修哪里能在一重天熬这么久?”迟疑片刻,庄天佑还是摇了摇头:“並非是体修,他並未靠天地灵力,而只是凭一身气血。” “他倚仗的,只有一双拳头,一桿大枪..使得功法,便是【心意六合拳】!” “若我没看多,这门功法该是体修也能用的功法...至少玄阶!” 一语既出,邓逸峰心中一震。 体修功法? 还是玄阶? 要知道...便是他邓家的家传功法,也只有黄阶上品啊! “那疯老头还有一个徒弟,”庄天佑目光放在邓逸峰身上,缓缓说道,“便是林俊卿。” 邓逸峰眼眸猛然一缩一林俊卿这个惊才绝艷的天才武夫,他自然晓得...但这桩师徒往事,他从未听过。 “逸峰,你也知道,我们这些武夫淬链身体、练习武道,和自己较劲、和別人爭斗...但说到底,还是和天爭斗...” “限制我们这些武夫的,除了老天爷定下的武道三天堑”,就只剩下功法了,”说到这儿,庄天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电。 邓逸峰眸色陡然炙热起来一他明白了馆主的意思,倘若拿到这门无上功法...无论是馆主大人,还是自己...都有了更多的倚仗。 “不过,”邓逸峰面露迟疑之色,“李祥这小子刚升任宝林副院主,又受命负责开发前朝废矿,此刻若是对那小子下手...恐怕不太妥当。” “现在当然不是动手的时机,”庄天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等那座前朝废矿开通了,使馆区那些大人物,难道还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副院主?” “至於宝林武馆那边...龙紫川带著林俊卿远赴申城,生死未知...除了龙紫川,偌大宝林武馆又有何人,值得我振兴掛怀?” 邓逸峰笑容灿烂,竖起一个大拇指:“馆主大人高见!” 庄天佑望著这位最得意的弟子,笑容和煦:“我年老体衰,那功法对我而言...倒是无甚重要,但你...就不同了。” “你终究是要接我的位置。” 邓逸峰长揖到地。 > 第240章 再遇南城爷孙 第240章 再遇南城爷孙 月色朦朧,小青山岭深处,辟火谷地外围。 纵是深夜,火系灵气聚集成的热浪,仍烤得人浑身发烫。 地动山摇的怒吼声里,一人一妖正缠斗不休。 那妖物乃是八品巔峰的火巨猿,伴生於火系矿脉,算得上实打实的“大妖” 。 比起皮肉强悍的蛇妖、虎妖,火巨猿不单气血雄浑,更难得的是有“灵智”,据百草院师兄说,这类妖兽一旦臻至七品,智慧便堪比人类十来岁的孩童。 此刻,这头身形如小山般的火巨猿,高高挥起蒲扇般的手掌,一次次將对面那人拍翻在地。 可那人类偏生像块打不烂的硬骨头,次次都能挣扎著爬起。 这头向来在谷中横行无忌的火巨猿,脸上渐渐添了几分惊惧一它总算瞧明白了...对面这小小人类...竟是在故意挨揍? 更嚇人的是,这场廝斗已耗了小半夜,对面这人竟然愈打愈凶? 起初,它锋锐的爪牙尚能从对方身上剐下一块血肉...可打到此刻,反倒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到底谁才是妖兽啊? 念及於此,这火巨猿大吼一声,口中便凝出一团汹涌的火系灵气一一是术法! 这头火巨猿要拼命了。 瞧见这一幕,对面那人却皱起眉头,嘟囔一句:“没趣得很...” 剎那间,他手中多了一桿湛蓝大枪。 枪锋泛著银白,在月光下闪著凛冽寒芒。 祥子赤著上身,一身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分明。 他手握玄铁重枪,浑身气劲四散开来一此刻他正刻意调动识海內的金色灵液。 在《金烈炼体诀》的催动下,他的皮膜泛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湛蓝的枪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圆润至极的弧线。 廝斗了小半夜,这是祥子第一次拿枪... 紧接著,“砰”的一声脆响,那头八品巔峰火巨猿的脑袋应声而碎,漫天血雾轰然炸开,衬得祥子恍如魔神降世。 收起长枪,祥子神识一扫,不由得大喜过望一《金烈炼体诀》已然小成! 这几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经过这些时日的摸索,他也算摸透了门道:体修淬体,想要打熬皮膜筋骨,最快的法子除了借矿力刺激,便是“挨打”。 就说方才这头八品巔峰的火巨猿,每挨它一掌,《金烈炼体诀》的熟练度便能涨上七点。 若非如此,这门功法怎会在短短数日便修至小成? 要知道,钱家那位所谓“天纵之才”的钱星武,这门功法练了十多年...也才堪堪小成。 而对祥子来说...只消几天而已。 果然,对祥子这种诡异体魄来说...这险恶的矿区,才是最好的演武场。 说到底,钱星武没有天赋灵根,未能开启灵池,只能借五彩矿这类外物的“矿力”刺激自身,这般拙劣的修炼法子,本就与功法理念相去甚远。 平心而论,钱家这门淬体磨皮的体修功法著实不错。 修至小成便能硬抗八品妖兽的爪牙,虽说火巨猿並非以爪牙锋利见长,但这防御效果已是十分了得。 换句话说,如今即便被普通八品武夫围著砍杀,於他而言也只是些无关痛痒的皮外伤。 只是不知,钱家究竟有何底蕴,竟能弄到这等黄阶下品的体修功法一要知道,这般级別的宝贝,李家的藏宝室里可是一本也无。 隨著那庞大妖兽尸身倒地,远远围观的一眾狼妖皆是欢呼不已—一就属浑身金毛的“小白”喊得最大声。 不得不说,这些妖兽跟著祥子这么久,每次都能给足情绪价值。 此刻一眾狼妖都是一脸諂媚,狗狗祟祟模样。 只见七品狼妖王小白,正费劲扒拉著许多粗大圆木,把它们聚拢在一起。 隨后,它却是转过头,朝祥子露出一个可怜兮兮模样。 祥子无奈收了大枪,从藤箱里掏出一堆佐料。 待篝火燃了起来,一眾狼妖嚎叫得更欢了。 这些日子跟著祥子,它们的口味也养刁了,寻常妖兽肉根本入不了眼,便是八品妖兽,也得经祥子亲手烤制,才吃得津津有味。 带小白...小小白...小小小白它们吃完,祥子便一屁股坐到小白头上。 拽著小白脖颈上的两撮金毛,祥子高呼一声:“走咯...” 霎时间,狼妖群哗啦啦朝著辟火谷地外奔去。 毕竟这里火系灵气太浓郁,对金系妖兽克制太大一一除了小白这种七品大妖,其他狼妖並不能长久待在这里。 按惯例,先去宝林武馆新建的前进营地转上一圈,再前往李家庄的定居点。 如今定居点已建到第六座,只要这“六號定居点”完工,便能彻底打通前朝废矿的通道。 届时只需陈家的矿工进驻,再启动那座蒸汽机,前朝这片废矿便能重新运转起来。 而有了这座罕见的水、金双系矿脉,使馆区才能用源源不断的水系五彩矿,抵御大顺古道里汹涌的火系矿力。 出了辟火谷地,夜风骤然一冷,寒风刺激著浑身毛孔,祥子只觉神清气爽。 尤其是脑袋里不停冒出的金色小字: 【驾驭者+1】 【驾驭者+1】 数日后,晨光昏沉。 一辆未悬任何標识的马车,缓缓驶进四九城。 朔北的寒冬来得比南方早,如今不过十一月,便已透著几分凛冽霜气。 所幸马车宽,车底设有可埋暖炉的暗格,车外天寒地冻,车內却是温暖如春。 这份难得的舒適,反倒让祥子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车辆驶过南城,路面开始顛簸起来。 小红手上的葫芦掉了两颗,裹著衣的山楂在羊毛地毯上滚出一道浅浅的印,弄得小丫头满脸委屈,心疼不已—一这羊毛毯是她在集市外亲手买的,了几十个银角子哩! 只是瞧著自家爷隔著玻璃窗望著窗外、一脸专注模样,小红也不敢开口说话。 忽地,祥子目光落到南城角落那里,是一个骨瘦嶙峋的身影。 “停车...” 马车“吱呀”停了下来。 一身黑色绸衫的祥子下了车,静静望著墙角的老人,心中颇有几分唏嘘。 他在街角买了一屉包子,又拎了一竹筒热腾腾的豆汁,放在老人脚边。 许是冻得发昏,过了半响,老人才瞧见眼前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昏沉的眼眸中满是惶恐。 待看清眼前这身著绸衫的大个子,老人眼中的惶恐渐渐褪去,转而浮现出一抹不可思议。 “爷...是您?”他身上那件泛著油光的大褂,在瘦骨嶙峋的身上晃荡,乾草似的灰发,衬得脸色如死人般灰白。 祥子微微笑著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承蒙老人家提醒,当时走得急,却是没来得及谢谢您。” 这老人,正是祥子先前在人和车厂当三等车夫时,在南城偶遇的流民。 当初便是他提醒自己身后有人尾隨,才让他免遭马六车厂那胖瘦二人组的暗算—一他也从瘦子身上得了一枚金贵的妖兽骨,算是有了第一桶金。 论起此方世界遭遇的多次袭杀,反倒数那次最为凶险。 老人颤颤巍巍伸了手,但终究颓然落了下来。 祥子轻嘆了一口气,把包子塞到老人炭条似的手掌里。 老人艰难举起来,咽喉蠕动著,过了半响,那包子却只掉了薄薄一层皮。 望著老人枯槁如白蜡的脸庞,祥子心中明白,他已是油尽灯枯了。 “爷...谢您好心,您是好人...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老人靠在墙上,说得有气无力,脸上兀自挤出一个笑模样。 祥子接过小绿递来的毛毯,盖在老人身上,笑著说道:“承老人家吉言。” 这毛毯一出手,便勾得附近几个枯瘦汉子眼眸大动,只是瞧著祥子这身富贵打扮,还有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终究不敢上前。 忽地,祥子似想起了什么,向老人家问道:“老人家...我记得您...不是还有个孙女?” 老马灰白的脸上,忽然透出一抹无比亮堂的光:“俺孙女啊————如今出息了,在大户人家做管家呢。” “俺孙女说了,过几日便来接我老头子过去。” 祥子一愣—管家? 只是瞧见老人这模样,祥子眉头却是一皱。 许是祥子这番话勾起了老人的思绪,老人家絮絮叨叨起来,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可隨后...老人脸上的神采却渐渐黯淡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绿和小红惊呼一声一她们在流民堆里混了数年,怎会看不出这是迴光返照的光景。 祥子握住老人细如麻杆的手腕,片刻后,嘆了一口气:“救不回来了...” 小绿、小红俩丫头神色一赔。 等老人身体渐渐凉透,祥子对身后的班志勇淡淡吩咐道:“备一口棺材,在城外寻块清静地方,把他葬了吧。” 班志勇点头—他並不晓得这流民老头跟祥爷是啥关係,但既然是祥爷的吩咐,自然得照办。 恰在此时。 街口转出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一个穿著蓝色制服的清丽少女小跑过来,清脆如百灵鸟的声音在小巷里迴荡:“爷爷————爷爷————我在南城白云街旁租了房子啦!” 少女身上的制服,是四海赌坊的女荷官服。 为了招揽赌客,这制服做得格外暴露,短裙几乎要露到大腿根。 显然,方才老人口中“大户管家”的说法,不过是少女的安慰之词。 忽地,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爷爷!” 瞧见两个护院模样汉子正抬著爷爷,那少女脸上顿时怒气冲冲,可走近几步,看清爷爷的脸色后,她的身形猛然顿住。 “爷爷...你们把我爷爷怎么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撕碎了凉薄的晨雾,她想要衝过去,却被李家的一个护院拦住了。 小红跳了出来,指著这蓝衣少女说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家爷好心要安葬你爷爷,你怎敢血口喷人!” “听到“安葬”二字,蓝衣少女身形一颤,浑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下子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 祥子神色平静,只轻声问道:“你爷爷是哪里人?若是想让他落叶归根,我派人送他回去。” 直到此刻,蓝衣少女才看清祥子的模样,神色骤然一惊:“爷————是您?” 祥子愣了愣,没料到这小姑娘竟一眼认出了自己。 蓝衣少女强自抹去泪水,站起身说道:“家里没人了,只剩我一个。我本是豫州永祥人,几年前吴大帅的兵打过来,乱兵掳走了我爹娘,阿爷便带我逃到了这里。” 祥子静静听著,脸上並没有太多的情绪,缓缓说道:“既如此...我便把你阿爷葬在城外李家庄,日后你若是得閒,也可过来看看。” 蓝衣少女神色悽惶,点了点头。 只是...当“李家庄”这几个字在她脑袋里晃悠,她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爷...敢问您的名讳?” 犹豫片刻,祥子还是笑著说道:“丁字桥,李家庄...李祥。” 蓝衣少女心神剧颤一她在四海赌坊待了一个多月,怎会不知...李祥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丁字桥,李家庄主。 这可是连堵桌上那些挥金如土的大人物,都要畏惧三分的人物。 想到这里,蓝衣少女不禁攥紧了衣角一那里,藏著一个用蓝布缝成的小小荷包。 明明大半年前,这大个子哥哥,还是一个车夫啊? 怎么...怎么...成了李家庄庄主了?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情绪縈绕在她心里,她下意识退了几步,冻得通红的手扯著自己的裙角...试图把短裙往下扯,遮住那双浑圆的大腿。 瞧见这景象,小绿顿时瞪圆了眼睛,挡在了自家爷身前,一脸警惕模样。 恰在此时... 一个滑腻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丽啊,从四海赌坊出来怎不跟爷说一声?让爷好找!” 街角处,一个脚步虚浮、面容惨白的年轻人,提溜著一个鸟笼,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双狭细的三角眼,如鉤子一般落在那蓝衣少女身上。 少女那双浑圆饱满的双腿,仿若火苗一般,一下子点燃了他眼眸的炙热。 第241章 雪地中的小马(6.1K) 第241章 雪地中的小马(6.1k) 脚步虚浮的年轻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绿色绸衫,腰间悬著一块玉佩。 身后更是跟著数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一眼便知,身份非凡。 论相貌,这后生原是有几分俊朗的,只可惜双目微凹,眼底残留著几分酒意倦態。 面对李家庄这十多人,这绿衫年轻人却是恍若未闻,摇摇晃晃迈著步子,径直朝著那蓝衣少女走去。 少女下意识往后退,却撞在身后冰冷的尸身上。 她眸子一怔,下意识握住爷爷的手—可那双曾为她遮风挡雨的手,如今已凉透了。 一抹决绝浮现在她的眼眸她下意识摸向怀中的剪刀。 绿衫年轻人脚步跟蹌,越来越近,无神的眼底添了几分炙热。 少女退无可退。 忽有个矮胖汉子抢步上前,伸手拦住他,嗤笑道:“哪来的醉鬼?若是衝撞了我家爷,仔细打断你的腿!” 说话的是班志勇,这位在李家庄向来谨小慎微、夹著尾巴做人的青帮副香主,此刻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十多个李家庄护院同时迈前一步。 祥子面色平静,瞥了眼小绿—一小绿当即会意,上前扶住了蓝衣少女。 “你...你们是哪里来的狗东西...好大的胆子!可知晓我是谁?” 那绿衫年轻人一脸气急败坏,转头对身后护院吼道:“都是瞎了眼的吗?这四九城地界,竟有人敢在爷面前放肆,还不快给我砍了他们!” 他身后几名护院神色一凛,却未拔刀,反倒先將少爷拽到身后。 这些护院皆是积年老江湖,哪能看不出对面眾人的底细一只看这般严整的阵势,定然非凡人。 绿衫后生兀自骂骂咧咧,一名像是护院头领的汉子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大帅府张三公子在此,还请诸位行个方便,让条路出来。” 大帅府庶出的那位三公子? 说起这位张三公子,在四九城可是个响噹噹的人物一— 出身贵胄,偏喜混跡市井街巷,结交三教九流,人送绰號“张三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九城的人都晓得,张三哥有三桩雅好:听戏、喝酒、狎妓;而这诸多喜好里,又以贪恋美色为最。 他府上的小妾已有七房之多,这第七房小妾,祥子倒也听过一原是同在人和车厂当护院的肥勇的“拜把妹妹”。 肥勇也借著这层关係,成了张三哥的便宜小舅子,在警察厅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这张三哥虽好色,却从未听闻有强抢民女的行径一不知这蓝衣少女怎会与他扯上纠葛。 班志勇一听“张三公子”,脸上便露出些为难,眼神看向祥子一却见这位李家庄庄主面无表情,青帮副香主当即心领神会,脸色一沉:“你们是耳朵聋了?没听见我说话? 滚开!莫要扰我家爷的路...”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李家护院再度齐齐迈步。 这些护院都是齐瑞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是九品大成境。 齐瑞良心思縝密,特意挑选底细乾净的外乡人,再以重金笼络,这些人自然对李家庄忠心耿耿。 更何况李家庄向来是祥爷一言九鼎,莫说眼前只是大帅府的庶出公子,便是张大帅亲至,又能如何? 难道李家庄的爷们拔不动刀不成? 见这些陌生人面对张三公子竟半步不退,张家护院皆是一惊——他们这才看真切,眼前这些武夫清一色都是九品修为。 能將十来个九品武夫当作护院的,这四九城能有几人? 一时间,张家眾护院暗自心惊,护院头领使了个眼色,便有一名护院急匆匆跑出小巷。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蓝衣少女猛地咬牙,挣脱小绿的搀扶,淒声说道:“爷————他是张三爷,您招惹不起的。何况,是我主动向他借了十块银元————” 听闻此言,张三公子顿时眉开眼笑:“正是如此....小丽你若从了我,做我第八房姨太,我每月还给你十块银元的月例。” 他那双眼睛,如刀一般从小丽裸露的大腿剐过——论姿色,这少女算不上国色天香,便是与他其他七房小妾相比,也略逊一筹。 这流民出身的少女,还带著几分青涩稚嫩。 可偏偏...这种未经风情的稚嫩,让这位张三公子在四海赌坊瞧了一眼,便神魂顛倒了。 张三公子张开手臂,嘴角歪斜:“宝贝...过来...” 十枚银元? 祥子心中恍然——这少女租房的钱,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轻嘆一声,对蓝衣少女问道:“你愿意隨他走吗?” 祥子並非圣人,向来懒得多管閒事,只是刚过世的那位老人,半年前曾帮过他—说起来,他还欠著这爷孙俩一份人情。 若是这少女甘愿做妾,祥子自然不会多此一举横加干涉。 毕竟,对一个流民出身的少女而言,能做大帅三公子的小妾,也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了。 听到祥子的问题,小丽脸上浮现一抹茫然... 瞧见张三公子那张脸,她眼眸中掠过一抹难掩的厌弃之色...可旋即,这抹厌弃便成了带著一丝绝望的无奈。 “我...我能怎么办?我...我欠了他十枚银元...”少女悽惶的声音,在风中颤抖著。 祥子哑然一笑,嘴角微微一抬。 不等自家爷开口,小绿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布囊,仔细点了两遍,她才把布囊拋了过去:“这是十枚银元...我家爷替这位姑娘还了。” 小丽神色恍惚,猛然转头,痴痴看著祥子。 小绿和小红瞧见了,姐妹俩不露痕跡往前一迈步,把蓝衣少女挡在身前,“叮铃”一声,大洋撞击的清脆声响,在寒风中飘散开来。 张三公子脸色铁青:“小丽,你这是自寻死路!你既已应承了我,岂有反悔的道理!” “来人啊!给我把他们剁碎了餵狗!” 听了这话,小丽身形一颤—是啊...对面可是张三公子,偌大四九城...又有谁敢得罪这位张三爷。 “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小丽咬牙,恨恨地说道,“我跟他走!” 张三公子听了,脸上转怒为喜。 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句冰冷的话语打断:“张三公子是吧?大帅府庶出的那位?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 话音刚落,李家庄眾护院齐齐抽刀出鞘。 “鏘”的刀锋出鞘声,震得人心惊胆颤。 让张三公子滚? 冬日寒风凛冽,可这句跋扈至极的话语,却如一盆更凉的冰水,浇在张家眾人心头。 便是张三公子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他虽紈絝,却並非愚笨。 这四九城之中,有几人敢在知晓他身份后,还如此说话? 是使馆区四大家? 不对,那些世家子弟,向来不会轻易踏足凡俗之地。 是外地来的某位少爷? 听说辽城的张少帅,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 心念电转之际,小巷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是谁人...敢在南城对张三爷动手,莫不是把我车帮”不放在眼里?”— 群雄武有力的汉子冲了进来。 这些人大多只是气血关武夫...但祥子却眉头一挑。 他们手中,竟都端著火药枪。 车帮?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南城何时冒出了这样一个新帮派,竟敢在四九城公然动用火药枪,如此跋扈? 班志勇眸色一缩,肥硕的身躯挡在祥子身前,沉声道:“祥爷,您先回马车上。 “ 见此情景,小丽更是急得直跺脚:“爷,这车帮做事心狠手辣,与四海赌坊勾连在一起,不知多少姐妹折在他们手上。何况有张三爷撑腰,您斗不过他们的i ” “放了我吧,只有我跟他们走,他们才不会为难您。” 就在此时,张三公子突然爆喝一声:“晚了!” “如今老子人多势眾,你们这些狗东西知道怕了?”他神色狰狞,指著李家庄眾人嚎叫,“开枪!射死他们!天大的事有我担著!” 车帮最前面的几个閒散汉子连忙举起枪,恰在此时,眾人听到一声急喊:“莫要开枪!万万不可开枪!” 一个胖子跌跌撞撞“滚”了进来,忽然一下子跪在了祥子面前。 “祥爷...您...您怎么在这里?” 说话的,是刘毅。 人和车厂刘毅——祥子给小马安排的副手。 隨著刘毅跪在祥子面前,这许多“车帮”汉子皆是心中大骇。 刘毅是谁? 那可是南城响噹噹的毅爷,跺跺脚整个南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怎会对著一个陌生人下跪? 张三公子与他的护院更是目瞪口呆,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泥泞的地面上,刘毅拼命磕头,冷汗与泥水在额头混作一团。 这位曾经的人和车厂四大义子之一、现在南城毅爷,此刻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两个月前,他亲眼目睹了刘泉的下场。 堂堂人和、马六双车把头的狠角色,不过对方一句话,便被直接押往警察厅,至今仍关在冷清的囚室之中。 刘毅心中惶恐不安,只能连声呼喊:“祥爷,我们都是听马爷的吩咐来的,实在是冤枉啊!” 冬日的晨风凌冽刺骨,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只听到沉闷的磕头声。 祥子负手而立,眼眸中掠过一抹阴鬱之色一他总算记起来了。 所谓车帮,正是小马整合南区地下势力后,重新建立的帮派。 祥子望著汉子们手中簇新的火药枪,眸色愈发深沉一按照小马上周的匯报,这些正是从申城走私来的新货。 “你们疯了吗?开枪啊!射死他们!”张三公子声嘶力竭地叫喊,麵皮涨得如同死猪般紫红。 祥子扫了一眼,轻声说了句:“呱噪。” 刘毅愣住了,小声说道:“祥爷,这位张三公子是马爷最新结识的...” 话音未落,便被一双锐利如刀的眸子打断。 霎时间,刘毅只觉尾椎骨窜起一阵刺骨寒意,隨后,他却是霍然起身,咬著牙对张家眾人冷声道:“三爷...得罪了!” 眾人瞠目结舌之下,刘毅竟带著几名心腹,將张三公子的护院悉数绑了起来,就连张三公子本人,也被他反剪了双臂。 这紈絝公子尚在怒骂挣扎,却听到耳边一个微不可查的声音:“三爷...这位爷是丁字桥那位祥爷,李祥...” 张三公子一下子不折腾了。 李祥? 这些日子,偌大的四九城,谁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场同品擂上,这位爷硬生生崩碎了钱星武的武道前程。 钱星武是谁?那可是到了大帅府,亦能堂而皇之坐上主桌的人物。 传闻,击败钱星武后,这位爷便成了宝林武馆最年轻的副院主,李家更是为此举办了一场轰动四九城的大宴。 前几日李家庄的那场宴席,便是他那位大帅父亲,也派了高级参谋带著厚礼前往道贺。 他一个庶出公子,又怎敢在这般大人物面前放肆? 若是被老爷子晓得了,只怕要打断他的腿! 念及於此,张三公子顿时乖巧如小猫。 就这样,在眾人惊惧的目光中,李家庄一行人转身离去。 行至巷口,祥子忽然驻足,回头望了眼冻得瑟瑟发抖的蓝衣少女,对班志勇轻声吩咐:“把这姑娘送回四海赌坊,转告那位女东家,就说这姑娘是我妹子,让冯东家好生照看。” 班志勇腆著笑脸,赶紧应了。 蓝衣少女望著那渐渐远去的大个子,手上下意识攥紧一个蓝色小布包,神色怔怔。 布包不大,是用最粗糙的蓝布缝製而成一这种便宜而耐用的蓝布,向来是力夫与车夫们最喜欢的。 布包上绣著一朵小小的牡丹,针脚细密而拙劣,这是小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隨身携带的物件。 这是祥子半年前...披在她身上的那件蓝布衫。 这世间吶...有些事情,终究是一眼万年。 一场不大的风波,终以意外的方式落幕。 下午,四九城迎来了冬日的第一场雪。 人和车厂,祥子盘坐在熟悉的炕上,有些唏嘘。 这原是刘四爷的房间,以前在人和车厂时,他会在夜里过来帮刘四爷查帐。 那时节,虎妞总会盘坐在这里,將帐本递到他手中。 也正是李家矿区的那本帐本,將他彻底捲入了血腥的漩涡。 此前虎妞侥倖逃过李家的追杀,不知如今是否还活著? 不知为何,对於那个黑塔般的女人,祥子心中竟无多少怨恨。 正恍惚间,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祥爷,喝口茶吧,再放著可就凉透了。”老马笑呵呵地將茶盏推到他面前。 自从小马坐镇南城,这人和车厂的宅子也归了他。 小马这小子是有孝心的,特意派人把老马从李家庄接了回去,先前老马在丁字桥李家庄时,祥子偶尔便会找他嘮嗑,此番许久不见,自然要过来探望。 老马明显富態了些,身上却依旧穿著那件略显破旧的蓝布衫。 祥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是熟悉的高沫。 他笑了笑,说道:“老马,如今日子好过了,你也该阔气些,依我看,这些高沫不如换成龙井、碧螺春之类的好茶。” 老马也笑了,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祥爷,您是晓得我的,劳碌了大半辈子,哪过惯那般娇贵日子。” 说著,他也捧起茶盏,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在我看来,如今日日能喝上高沫,顿顿有羊肉夹饃,已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祥子笑道:“这话倒是不假,往日挤在三等大院时,何曾敢想有今日这般光景。” 老马昏沉的眼眸中泛起泪光,忽然感嘆道:“做人啊,可不能忘本。” 听闻此言,祥子沉默了,起身下了炕,望向院外。 老马並未多言,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祥子缓缓踱步至门口,对外轻声说道:“你爷爷说,做人不能忘本,你可听清了?” 门外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祥爷...小马知道了。” 祥子推门。 窗外大雪纷飞,白皑皑的雪地里,跪著一个瘦弱的少年。 小马抬头,神色平静,朝著祥子又磕了一个头:“小马知错了。” 风雪滚入屋子,扑在祥子脸上。 他望著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少年郎,缓缓问道:“你在这儿跪了半日,可知晓为何?” 小马神色有些茫然,沉默片刻后说道:“是我管束不严,手下衝撞了祥爷。” 祥子眉头微蹙,轻嘆一声:“小马,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这些其实都是小事” 。 “你想成事,与张三公子结交,並无过错。” “你手下的青皮汉子,拿著火药枪行走街巷,也算不上大错。” “便是你与四海赌坊的女东家设局,让张三公子输了一大笔银元,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手段罢了。” 听闻此言,小马心神巨震。 “可你不该,不该为了討好张三公子,主动去打小丽的主意。” 祥子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惊骇的小马,缓缓说道:“我知晓你的心思,只是我要告诉你,我与那姑娘並无深交。” 忽地,祥子却是话风一转:“听说...你把三等车夫的份子钱,从一毛五,又提到了一毛八?” “而且车帮的青皮汉子,已到南城各铺子放话,往后每月的例钱都要翻倍? ” 跪在雪地里的小马抬头,沉声道:“祥爷,这些钱我分文未动,尽数用在了李家庄的防务上。南边世道不太平,革命军已攻占安徽,火炮、火枪之类的军械,价钱比往日涨了三成。” 祥子轻嘆一声:“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 他迈前一步,目光落在肩膀已积起一层浮雪的小马身上,缓缓说道:“上次,你便是如今日一般...在我院外跪了一夜。” “你可还记得,当日为何执意要隨我去丁字桥?” 小马怔了怔,却是咬著牙说道:“因为陈江!我已无路可走。” 说话间,这位如今的“南城马爷”,想起半年多前的往事,麵皮依旧涨得紫红— 他昔日不过是武馆杂院的学徒,却被陈江这个紈絝硬生生逼上绝路,若非祥子出手相救,只怕早已性命不保。 祥子淡淡说道:“如今你对那些底层人下手...何尝不是另一个陈江?” 这话一出,仿若一道惊雷,在小马心头炸开。 “小马,这吃人的世道,我们当不成所谓的好人,但也不能丟了为人的底线。” “昔日我一个长辈同我说过一句话,我始终铭记在心。 17 “这世间...不该是这般道理。” “今日我把这句话说与你听,你听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都须牢牢记住。”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记不住,莫要怪我李祥下手无情。” 祥子的话语平淡,却裹著风雪,重重砸在小马心头。 小马额头重重叩在雪地上,不敢抬头,只沉声道:“小马记住了,此生绝不敢忘。” 祥子静静望著他,半晌未语,隨后转身对屋內笑道:“老马,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探望。” 老马脸上挤出一个笑模样:“祥爷慢走...” 风雪之中,只剩下这一对爷孙俩。 老马昏沉的眸子望著小马,重重嘆了一口气,却是没有扶起这个最心疼的孙儿。 “砰”的一声,房门重又关上。 风雪之中,只剩小马一人默默跪著。 马车晃悠,朝著西城火车站驶了过去,班志勇头顶著裘皮帽,搓手说道:“祥爷...那姑娘我已送回了四海赌坊,事已办妥,您放心。” 祥子点头,却又轻声道:“我让你带的话...你可带到了?” 班志勇嘿嘿一笑:“祥爷您的吩咐,自然不敢懈怠,我拿著您的玉符...与跟那女东家说了..若是日后发现她与南城车帮有啥瓜葛,便关了她这座四海赌坊。” “那女东家没问缘由,立马就应了。” “她是个聪明人,晓得若是没了李家庄这杆大旗...会是怎样的后果。” 祥子沉吟片刻,又缓缓说道:“志勇...这些日子你去各地多转转,帮我看看...哪里还有岔子,若是觉得有问题,便回来同我说。” 班志勇笑容一滯,重重点头:“祥爷您放心。” 祥子点头,关上了车帘,把漫天风雪隔在外头。 李家庄如今声势煊赫,又得使馆区信重,一时之间风光无二。 但这世间,哪里有光起高楼的道理。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世间之事,概莫能外。 > 第242章 冯家的谋划,冯敏儿的未来(7.5K) 第242章 冯家的谋划,冯敏儿的未来(7.5k) 祥子在人和车厂东楼歇了一夜,次日天刚蒙蒙亮便动身了。 大雪漫捲,天地皆白。 马车破开雪线,自南城向北而去,雪大有一桩好处,遮住了那些冻毙的尸骨,白茫茫一片,倒也乾净。 温暖如春的车厢里,小绿、小红俩丫头却有些坐立不安,连手里的葫芦,都没了往日里的甜滋味。 毕竟————自家爷昨儿个可是把张三公子直接撂在了雪地里。 那可是大帅府的人吶———— 她俩自小在流民堆里打转,最是畏惧官府—別说大帅了,就是隨便来个大头兵————不也能把流民赶得东奔西跑? 好在还有桩宽心事儿一那个叫“小丽”的蓝衣姑娘,没跟著车队走。 因前日冯敏拦车那事,对自家爷这些鸳鸯债,俩丫头不敢再多嘴,只是昨夜里一直唉声嘆气,半宿没合眼,就怕自家爷心一软,把那姑娘带回庄子里。 今天一看,总算踏实了。 祥子自然想不到,这俩丫头心里头竟有这么些弯弯绕。 这会儿,祥子透过蒙著雾气的玻璃窗,静静瞧著窗外的雪景。 若是拋开偶尔裸露在雪地里的僵硬尸体,这西城的雪景倒真有几分别致。 尤其是那两座老大的烟囱,黑烟像柱子似的,从雪地里拔起来———— 烟囱旁,是那座永不停歇的浮空码头。 遮天蔽日的钢铁架子上,黑灰色勾出冷森森的线条—一薄薄一层雪盖在上头,倒添了点温柔之意。 远远看去,西城大半的天空,倒似被这黑白线条笼住了。 轰鸣声中,一艘艘蒸汽浮空艇破开黑白线条,朝著远方飞去。 经过浮空码头,便是西城火车站了。 与往日喧囂不同,今天火车站並没有太多乘客,百多个清帮弟子严阵以待他们只远远站著,却並不进入站台。 站台里头,一大批没贴任何標识的马车排成长队,几百个力夫正从车上卸东西,往火车里搬。 齐瑞良带著徐彬和徐小六,正清点物资。 一眼望不到头的木箱子摆得整整齐齐,外头小心包裹著油皮纸。 最打眼的,是五个镶著铁条的大木箱———— 丈许长宽的木箱,一个便要六七个力夫一齐抬著,能占满一整个车厢。 白雪皑皑里,祥子慢慢走了过来。 “祥爷好...” “祥爷您老吉祥!” 周围的力夫忙不迭打招呼,祥子都笑著应了,要是碰到资歷老些——能叫出名字的,还会嘮两句、问问近况一这时候,小绿就会机灵地从怀里掏出几枚亮闪闪的大洋。 得了赏钱的力夫自然是眉开眼笑,惹得旁人艷羡不已一倒也没人嫉妒,毕竟李家庄向来看重资歷,干得久了,月钱就多———— 等级森严、赏罚分明,从来都是驾驭人心的不二手段。 即便祥子內心不喜,也不得不如此。 “瑞良兄...辛苦了!”祥子朝齐瑞良拱手。 可这位李家庄大管家却没心思搭理他,手上只抱了个拳,眼睛却死死盯著那五个大木箱,“...小心小心...说了多少次了,搬这种大箱子得平起平放,可別歪了————” 许是这位大管家的言语让几个力夫紧张了...有个力夫脚下一个跟蹌.. 惊叫声中,那大木箱竟往一边歪了。 箱內物什似乎颇重,这几个气血关的力夫竟都没稳住.. 恰在此时,一双大手伸了过去.. 只轻轻一托,那大木箱就从几个力夫手里飘了起来。 祥子两手抱著大木箱,跟没事人似的对齐瑞良说:“放哪儿?” 齐瑞良一愣...却是没好气指了个方向。 就这么著,在一眾力夫目瞪口呆的眼神里,这原本得六个力夫才抬得动的大傢伙,被祥子轻飘飘地放到了车厢上。 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祥子笑著拍了拍那失手的力夫的肩膀:“老张,下回当心点。” 老张黑脸涨得通红,应了一声。 齐瑞良拿起炭笔在物资核对表上画了个圈,隨后嘟囔了一句:“真是个怪物————” 祥子假装没听见,反是身旁的小绿急了:“齐大管家...我家爷可不是怪物...这是力气大!” 小红在旁帮腔:“是哩...是哩...我可是听说了,能在宝林武馆当上副院主的,力气都大得很哩...” 齐瑞良又好气又好笑,只能连连点头:“行了行了...你家爷最棒,你家爷最厉害...成了吧?” 小绿、小红俩姑娘昂著头,跟打了胜仗的將军似的。 祥子赶紧溜了一这位瑞良兄向来辩不过俩丫头,可挤兑他祥子...倒是一把好手。 一路看下来,安排得都挺妥当,祥子总算放了心。 祥子回四九城,自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这趟来,就是为了这批货。 能让庄主爷亲自护送的,肯定是贵重东西。 整整一千条火药枪,五门新式山地炮,还有特製的火药之类—一为了这批从申城运过来的私货,祥子可是了大价钱。 等这批新装备运到李家庄,祥子便能再武装一个火枪团和一个火炮连。 火车晃晃悠悠,往南苑车站去。 窗外的雪景如倒放一般向后掠过。 平日里要么练功,要么在小青衫岭...难得出来一趟,祥子只觉空气都似清新了些。 难得的清閒时光。 齐瑞良坐在他对面,把手上的报纸放了下来。 “有啥最新局势?”祥子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笑著问道。 齐瑞良嘆了口气:“南边那位吴大帅...怕是顶不住南方军了。” 祥子微微一怔—一那位吴大师,可是出了名的兵强马壮,竟然都没顶住南方军? “南方军那边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了一批新军火...说是申城那边都没见过,上个月便把鄂城城门轰塌了一半...若不是申城那边派兵支援,只怕那时候吴大帅就得通电下野了。” 这“通电下野”,也算这方世界的奇景了—一这些个军阀头子,只要丟了地盘,往全国报社发个电报,就能带著家產去別的地方当个富家翁。 只是...这老规矩好像对南方军不管用,至少报纸上就不止一次听说...南方军抓住那些大帅就砍头。 这也是各地大帅对这支异军突起的南方军...格外忌惮的原因—一好好的一场权力爭斗,硬是被这些喊著口號的南方年轻娃...弄成了生死搏杀。 念及於此,齐瑞良目光掠过车厢,落在后头那些油皮纸木箱上,皱了皱眉头:“你就是为了这局势...才买的这些东西?” 祥子笑了笑,摇头道:“咱四九城离得远呢...就算南方军占了顎城,也得时间整顿吧?” “我防的...是四九城。” “瑞良兄莫要忘了...那座前朝废矿就要开了。” 听见这话,齐瑞良愣了一下,心里头一紧:“李兄...你是说使馆区那边?” 祥子把车窗打开一条缝,任由凉薄的东风席捲进来。 “俗话说得好...狡兔死、走狗烹,若这座废矿开通了,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又岂能被使馆区那些天上人放在眼里?” “由始至终,他们想要的,只是打通大顺古道而已。” 齐瑞良没有说话,只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话...他家里那位老头子也同他说过。 在二重天那些天人眼中,世间万物...不过芻狗而已。 只不过...当这些芻狗有了武装自己的能力...是否会不同? 这个答案,没人知道。 或许有人曾试过,但终究都如眼前这白茫茫的大雪,被埋葬在歷史的尘埃里了。 下午时分,大雪未停。 李家庄百多辆排子车,逶迤北去。 今日是走运输线的日子,祥子到的晚,恰好赶上了第三班。 从申城运来的这些大炮、火枪之类,是打著“恢復矿区”的名头,借著使馆区的旗號运过来的。 给大帅府递的申请,写的都是木头、矿石之类—一不然路上哪能这么顺利? 光是那些盘查就够折腾的。 所以,祥子也得把场面做足。 此刻雪地泥泞,道路难行,细碎的雪粒,裹著天地间最刺人的金系灵气钻进人的口鼻,颇为熬人。 所幸李家庄这些车夫们都披著妖兽皮毛大袄,这才好受了些。 忽地...前方一阵喧譁。 冗长的车队慢慢停住了。 迎面而来的,也是一支庞大的车队。 车队最前头,飘著一面“钱”字大旗。 数百號车夫,拖著板车,乌决泱走了过来。 只是跟李家庄车夫的“体面”比起来,这些只披著蓑衣、穿著草鞋的钱家车夫,就寒酸多了。 两支车队交错而过,李家车夫精神头足,一脸得意;钱家车夫却个个缩著脖子,满脸畏缩。 只是,钱家领头的那人,瞧见李家的旗帜,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祥爷,是钱家的运输队...若我没看错,钱家这些车夫大多是五福堂来的...”徐彬凑了上来,解释道,“祥爷您亲自坐镇宝林的前进营地,又在擂台上胜了那钱星武,最近四九城都传开了,说振兴武馆再也比不上宝林了。” “而且冯家最近不太给力,振兴武馆这物资供应迟迟不上,想必是振兴急了..便把钱家调了过来。” “我打听清楚了,钱家的驻地就在小青衫岭城楼,人手不少,但路线不够熟,每日只能走一支车队。” 祥子点点头,目光扫过这支规模不小的钱家车队一聚集数百个气血关武夫...纵使以钱家的底蕴,亦是大手笔。 看来...自己接连废了钱家两个有天赋的武夫,反倒把钱家牢牢绑在了振兴武馆的战车上。 两家人马交错,南去北往。 就在这时候,钱家车队里,一个浑身裹著蓑衣的老人停住了脚步。 这老者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身处矿区,他却似没半分不適,枯瘦的面颊反似红晕如血。 他昏沉的眸子,遥遥落在李家车队最前头那大个子身上。 “家主,那人就是李祥,”老人身边,凑过来一个管家。 老人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良久,这位钱家家主才收回目光,淡淡说道:“申城请来的那位...还有多久?” 管家小声应道:“约莫还有一周。” 老人眼眸一缩,一抹寒芒,破开他眼眸的昏沉,仿若利刀出鞘。 是夜,天边悬著一抹弯月。 小青山岭,辟火谷地外围,汹涌的咆哮声不绝於耳。 外头大雪漫天,这里却热得让人冒汗。 祥子赤裸上身,露出一身虬结如精钢的肌肉,汹涌的火气灵气,仿若给他淡金色的皮膜覆上了一层红色。 按五行之属,火能克金,因而在这火系灵气的冲刷下,祥子的【金烈炼体决】熟练度涨得更快。 当然...还得感谢眼前这些“陪练”。 此刻,岩流涌动中,一头头荒烟火獾窜了出来,朝祥子撕咬。 祥子微闭著双眸,恍若未闻,只將灵池內那些金色灵液通过气血运上皮膜。 群獾环伺,爪牙挥舞到祥子皮膜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荒烟火獾多是群居,个头不大,本事也一般,大多只是九品,就算是领头的妖兽也不过八品。 不过它们能耐高温,只以妖植根係为食,十分擅於在火系和土系矿区打洞筑巢,故而...就算在矿区深处也能活下来。 这些荒烟火獾,是祥子特意选的“陪练”。 此刻,他意识中的金色小字,飘飞如雨。 【金烈炼体决+1】 【金烈炼体决+1】 【金烈炼体决+1】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终於睁开眼睛。 浓郁的金色,在他眼眸中一闪而逝,旋即...他皮膜上泛出一阵金色微光。 【金烈炼体决】,终於大成了! 用“终於”这两个字似乎不太妥当—毕竟...不过短短一周,他就將这门黄阶下品功法提升到了大成。 此等速度,堪称骇人听闻。 体修淬体法子啥都好,就是总要“挨揍”,这事显得有些狼狈。 祥子脚尖往地上一挑,躺在地上的玄铁重枪化作一道湛蓝弧线,落在他手掌之中。 漫天气劲汹涌开来,若潮水一般从枪身涤盪出去。 “砰”得一声,仿若音爆一般,以祥子为圆心爆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周围那些荒烟火獾,被明劲撞飞出去,摔得晕头转向。 祥子吹了声口哨,漫天的狼妖从昏暗的夜里钻了出来。 这些“陪练”的活儿干完了,顿时成了狼妖们的吃食。 祥子脚尖一踮,身子像柳絮似的飘起来,稳稳落在小白的头上。 小白是七品大妖,自然看不上这些荒烟火獾———— 这会儿,它昂著头,一脸討好的笑,伸出爪子往辟火谷地里头指了指。 那里,是一片红艷艷的“火雾”—一火灵海,这是大顺古道外围,因火系灵气浓郁而形成的奇景。 即便是深夜,那火灵海內依然闪烁著幽红的光芒,隱隱能听到妖兽的怒嚎。 “你想进去?”祥子皱眉问道。 小白那巨大的狼头,如小鸡啄米一般。 祥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小白头上,“憨货...那地方多危险,你才七品...嘚瑟个屁啊...” 小白“呜咽”一声,委屈低下了头。 可等祥子从藤箱里摸出一些烧烤的佐料,这浑身金毛的“小白”,立马又欢蹦乱跳起来,狼头在祥子腿上蹭了半天,又赶紧跑去拢篝火。 这事...小白如今可太熟练了。 给小白和小小白几个烤了几只八品火獾,祥子便在旁扎起了桩步,练起了【心意六合拳】。 除了手腕上那两枚黄铜小箭,这门高深的拳法—连振兴武馆馆主都凯覦的功法,就是祥子最大的靠山。 尤其是有了玄铁重枪后,这门拳法中的崩劲、炮劲、寸劲,对枪法更是助益颇大。 上次在擂台上,祥子就是用“炮劲”,打败了钱星武。 此刻火系灵力汹涌,正適合在“重压”之下淬链这门拳法。 长枪在手,漫天气劲汹涌开来。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是谓內三合; 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一是谓外三合,这门【心意六合拳】的宝贵之处,便在於不仅能增强气劲,更能调动丹灵海內的金系灵液。 从某种意义上,这门拳法虽不是体修的“筑基功”,却能极大提升体修的修炼效率一无论是气劲修炼,还是体魄训练。 而对祥子这种异於常人的体魄,在能耐得住更大灵气的情况下,更是如鱼得水。 不愧是罕见的玄阶功法。 如今祥子已是八品大成,还觉醒了修士职业,再练【心意六合拳】,气势自然又不一样了。 此刻,在【心意六合拳】和【金烈炼体决】的加持下,祥子全身皮膜泛著淡淡金色,拳锋之中...更是饱含天地灵气。 劲风汹涌中,裹挟著天地间至为锋锐的金系法则之力,纵是坚固异常的崖垣..亦被轰得片片碎裂。 如此威力,便是七品巔峰武夫中了一拳,亦会心脉寸断一便是六品,恐怕也熬不住几拳。 將天地灵气附於拳风上的彪悍打法...才是祥子的真实战力。 这是祥子仅次於手腕黄铜小箭的杀招! 上次在擂台上,祥子其实只用了气血跟钱星武打,没调动丹田灵海里的金系灵液。 倘若真用上这招,只怕那钱星武扛不住一拳就废咯。 只是...这种打法依赖气劲与气血来调动天地灵气,即便以祥子如今的境界,也只能支撑约莫一炷香,之后便会筋疲力竭。 此刻,祥子淡金色的皮膜上,大颗汗珠滚落下来,落在滚烫的地面化作飞烟。 饶是如此,他依然咬著牙,手上长枪挥舞,一遍遍练习著【心理六合拳】的六合之劲。 反正有小白它们在旁边,祥子倒也不怕脱力后的精疲力竭。 此刻,祥子丹田內的气血红珠已黯淡无光,金色灵液亦是只剩下薄薄一缕。 恰在此时...祥子如愿听到“叮”得一声。 【心意六合拳,大成】 祥子筋疲力竭躺在地上,炙热的地面霎时间就把他背后汗水蒸腾成雾。 满心喜悦! 半年多的时间,这门玄阶功法总算大成了! 这也意味著,祥子的明劲、暗劲又上了一个台阶。 实力再度大提升! 【职业:武夫八品(大成)】 【年龄:十九】 【武道功法:五虎断门枪(圆满)、心意六合拳(大成)【天罡箭法】(大成)】 【淬体功法:金烈炼体决(大成)】 【主动技能:燃血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內剧烈燃烧气血,同时能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態,请谨慎使用】 武夫职业距离八品圆满境,只差一点; 法修职业距离八品大成境,亦只一步之遥。 祥子一直紧绷的心,总算鬆快了几分。 只可惜,如今有了体修的淬体功法,亦有了体修的攻伐功法...偏偏少了最重要的一门筑基功。 二缺一...真是让人心痒痒啊。 只要能弄到一门能匹配金系灵气的体修筑基功,祥子便能开启体修职业。 那时候...究竟会有啥变化和提升? 祥子也很期待。 此方乱世,说到底,拼得终究是一双拳头。 “说到底,这世道————不过是靠一双拳头,您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冯老庄主?” 大雪漫天,从窗缝中透了过来,给昏沉的房间带来几分冷冽之意。 邓逸峰一脸笑眯眯模样,望著轮椅上老人,继续说道:“冯老庄主,我邓家的拳头...您觉得如何?” 轮椅上的老人缓缓应道:“使馆区四大家,向来以邓家为首,万家次之。” 邓逸峰满意点头,脸上笑容却渐渐散了:“既如此...那我想知道,你冯家究竟在拖什么?” “这个问题...我邓某人怎么也想不通...还请冯老庄主给我个解释。” 淡淡的话语,仿若窗外凌冽的冰雪,在房间內散开。 轮椅上的老人面色不变,昏沉的眸子中仿若多了几分苍老之意:“邓院主.. 当初我们说好了,只要大顺古道开通,便会把我冯家手上的玉璽给你..” 邓逸峰嗤笑一声:“再过几日,那大顺朝的废矿便要重启了,有了源源不断的五彩水矿...这大顺古道又有何难...” “冯老庄主,您是个聪明人...我邓某人不懂...多拖几日对你冯家有何好处...岂不是白白损了你我两家这些年的交情?”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如图穷匕见。 忽地...邓逸峰却是转过身,望著眼前老人,狐疑道:“你冯家...不会是背著我邓家在做什么吧?” 轮椅上的老人手指微微一颤,那惨白如纸的脸上却如千年古井...毫无波澜。 “邓院主说笑了...自大顺旗倒了,我冯家能有今天,全靠邓家扶持...” “只是这玉璽之事兹事体大,事涉我冯家先祖基业,非是我冯某人不舍...只是如今这局势您也清楚...” 冯老庄主顿了顿,继续说道:“大顺古道开启在即,但万宇轩却偏偏去了二重天...而那万家那长子从二重天下来,难道真是为了那位闯王爷?” “要是真打算解决闯王,为什么这位万家长子迟迟不动手?” “我老头子也上过二重天,也晓得那公司的规矩...”冯老庄主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以万宇西在公司里的职位,只怕是邓家...都得忌惮三分吧?” 邓逸峰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冷声说道:“冯老庄主...这是想要下注到万家?” “不敢...我冯家与邓家的交情,这四九城谁人不知?”冯老庄主淡淡笑了笑“纵使是冯家想要再投靠万家,那万家定然也不会信...这等分寸,我老头子还是有的。” 邓逸峰脸上冷意散了几分,却听见面前这老人继续说道。 “我冯家与邓家牢牢绑在一起,我老头子並不想做那首尾两端的小人...但如今我冯家只剩下这玉璽一个筹码...而钱星武...又在擂台上败了!” “如此一来,敏儿与钱星武的婚事便没了著落。我想请问邓院主...接下来...该如何。” 邓逸峰神色不变,只淡淡说了句:“我邓家答应你冯家的...自然会做到,我跟家主商量过这事,至於你家敏儿的婚事,家主正在从邓家旁支里挑合適的人” 闻听此言,冯老庄主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份恰到好处的惊喜:“此话当真? ” “自然是真,”邓逸峰笑意重又浮在嘴角,“若此番定好了人选...老爷子...你又將如何?” “成婚之日,便是我冯家玉璽呈上之时!”轮椅上的老人说得斩钉截铁。 恰在此时,门外隱隱传来一声惊呼。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冯老庄主神色一肃,沉声说道:“文儿...去看看,敏儿又在胡闹什么。” 房间阴影中,走出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男人朝著邓逸峰笑了笑,抱拳道:“邓兄,多年不见,如今一见,风采如昔。” 邓逸峰脸上没一点惊讶,只轻笑一声:“昔年在振兴武馆时...冯师兄之英姿尚且歷歷在目,却未料到,冯兄竟甘愿舍了武道前程。” 冯文麵皮一颤,却是自嘲道:“比不得邓兄的天赋,终究卡在了武道天堑”上。” “既如此...先告辞了,改日再与邓兄敘旧。” “也好,改日再敘...” 冯文抱了个拳,转身离开房间。 轻轻掩上房门,眼前是一条古朴宽敞的冗道。 哪里还能见到半个人影? 轻笑一声,冯文却是不紧不慢走了下去,脸上多了几分冷冽之色。 婚事? 祭坛的事还没结束,老头子捨得把冯敏送到邓家? 不过是拖延之词罢了。 走出高堡,漫天大雪中,是一串浅浅的脚印—一隨后是一连串杂乱的脚印。 “庄...庄主大人,小姐刚才跑下来,咱弟兄们一时没注意,小姐就跑远了”,一个护卫赶紧过来,心神惴惴说道。 冯文点头,却未多说什么一敏儿自小就隨她妈的李家血脉,虽说未觉醒天赋灵根,但在夜里若是刻意隱藏身形,又有哪个护院能追得上? 冯文望著脚印的方向,却没有追过去,反是转身,朝反方向而去。 夜色如墨,风雪如刀,冯文就这么走著...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小楼。 冯文停下了脚步,终究是没敢迈入院子。 雪下得大,把小楼那些被烟火熏过的痕跡都遮了,倒显出了几分昔日景致。 望著曾经无比熟悉的一切,恍惚间,冯文似又看到了那个红裙如火的女人。 剎那间,他的眼眸也似烧了起来一恰如多年前那场滔天大火。 第243章 带我私奔吧! 第243章 带我私奔吧! 夜色朦朧,灵力汹涌。 辟火谷地那头热气蒸腾,到了寒水潭这边,却已是漫天大雪。 冰与火,夏与冬,在这矿区几乎没了界限。 得亏祥子皮膜强横,才能熬得住天地灵气的这种骤然切换。 至於小白这些狼妖,到了寒水潭附近,则又恢復了生龙活虎—一毕竟是金系妖兽,在火系矿区还是太煎熬。 群妖一路驰骋,香山转瞬而至。 祥子先在小庙里取了几块七品五彩金矿,又胡乱往藤箱里塞了些字画、古玩之类—一这些东西他也不懂,但能被李家收到藏宝室里,想必也价值不菲。 这满满一藤箱古玩、古画,明天便会经由小马掌管的地下渠道,被送往申城。 这两个月来,从李家藏宝室搜罗来的金银財宝之类,就靠著这种“蚂蚁搬家”的法子,卖了一小半。 如今李家庄盘子大,各地都在建设,销如流水; 加之李家庄对下属极好,这工钱自然就高,如此一来,运输线上的大半利润都被填了进去—一为此,大帅府和清帮那边也不是没有意见,但终究被祥子压了下来。 大帅府那边甚至有人说,说这位庄主爷明面上只有“五分利”,实则中饱私囊、吃空额,不然...那金山银山一般的利润怎么就没了? 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些诛心话早在祥子预料中...祥子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这年头,从来都是“利”字当头按照之前祥子亲手擬定的股份协议,这运输线股份占了大头的...是宝林、清帮、大帅府三家。 如此一来,祥子倒也没法子再动用帐面利润去购买军火一按如今力夫和车夫的人数,千余护院也就够用了,再多..便是犯忌讳了。 於是,祥子就只能动用李家藏宝室得来的这些宝贝了.. 之前那些新式火炮、火药枪,也都是这么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祥子几是以一己之力,供养著李家庄两千多人的护院队。 名虽护院,实则祥子私军。 为了遮掩这支数量庞大的私军,祥子著实费了一番功夫首先是沿路每个哨岗的人数从三人变成了六人,其次是將最精锐的內宅护院队...直接塞进了小青衫岭外围,由姜望水负责的临时基地。 那里离小青衫岭近,不打眼。 但人能藏住,那些火炮呢? 总不能炮买回来了,不练炮吧? 炮火隆隆,这可瞒不住人。 所幸...可以用“小白龙”上回那事遮掩,对外就说这些炮是从马匪那缴获来的。 但这等大事,想要瞒过有心人太难,这些日子...四九城里关於李家庄的传闻也不少。 只是祥子目前还担著使馆区的差事,又是宝林武馆副院主,即便是大师府那边心有芥蒂,也不敢轻易动他。 哦,对了,还有闯王爷那边。 按照之前的约定,原本李家矿区—一现在闯王矿区的利润,有1成会被送到李家庄——这是个不菲的数字! 闯王做事讲究,每月的帐目都会派人送过来,供祥子查验。 关於这部分的帐目,是小绿在经手—一在私塾跟著那老夫子学了半年,原本就认得几个字的小绿,如今算帐已是把好手。 私下组建规模庞大的私军,又与闯王爷暗通款曲,这些刀尖上跳舞举动,不过是祥子为了应对此方乱世所做的准备。 今天,变天了。 今日报纸的头条——是鄂城被南方军攻下了。 煊赫一时的吴大帅,带著溃兵逃到了申城。 山河震动。 浓稠夜色,大雪漫天,李家庄外,祥子身影在夜空中拉出道道残影,不多时,浅浅的脚印便重又被大雪覆住,再无丝毫痕跡。 手掌在墙壁一按,祥子身形便已翻过院墙,回到內宅。 只是...当他將要推开內宅后门时,脚步却是一顿。 视线尽头的墙角里,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的肩上已覆上一层薄雪,只披著单薄红袄的身影在夜色中瑟瑟发抖。 祥子皱了皱眉,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似是被这动静惊动了,那小小身影一颤,红袄少女眼眸中浮现一抹惧色。 待看到是那大个子,她心中才鬆了几分,眼眸中便多了几分晶莹:“大晚上的...你跑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 祥子皱眉:“这话该我问你吧,敏儿小姐。 t “你是怎么瞒过我李家的护院进来的?” 冯敏晃悠悠站直被冻僵的身子,轻哼一声:“我就这么走进来的...你李家护院又没人发现。” 祥子眼眸微微一挑—一这內宅守卫是自己亲自安排的...最是森严,便是自己想要不惊动任何人也要费一番功夫。 这冯敏...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沉默中,冯敏下巴往前探了探,一双倔强的眸子盯著祥子:“李祥...我问你,你答应我的事情...究竟还作不作数?” 祥子怔了怔,旋即就意识到,这红袄少女说的是之前冯家庄那事—一那夜自己夜探冯家庄,被那老傢伙发现了,不得已藏在冯家地窖里。 那时,是冯敏帮著自己遮掩了过去。 沉默片刻,祥子轻声应道:“我说过...我欠你一次人情。” 霎时,冯敏微红的眼眶...多了一抹笑意,她手指在背后把衣角绞成一团,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李祥...带我私奔吧!” 次日,晨光熹微。 小绿敲门:“爷...您的早餐备好了。” 屋內一阵窸窣声,良久才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小绿,今日早餐备双份的,呃...再来一份卤猪肘子和桂糕。” 小绿一愣,面露狐疑之色。 自家爷早餐从来都是清粥、白菜再搭配妖兽肉,啥时候又喜欢吃猪肘子和桂糕了? 往日里从来没这事啊。 “好勒...现在就吩咐厨房去做,”小绿也懒得多想,蹦蹦跳跳走了。 不多时,小绿又回来了,敲门。 “就放在门口吧,我待会拿...对了,这几日没我的吩咐,你不要进內宅。” 屋內的声音十分平静,小绿脸上却多了几分委屈—一往日里自己都是不用通传就能进的,自家爷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生分了? 还是说...在南城见过了那蓝衣的骚蹄子? 难怪阿娘说...想要栓住男人的心,就一定得栓住他的胃,然后再榨乾他的身子。 想到这里,小丫头脸上一红,旋即麵皮却是一紧—一—得赶紧让包大牛派人去四九城大厅,那啥四海赌坊?看那骚蹄子还在不在。 待外头没了动静,门才“滋悠”开了。 祥子观望一番,发现门口没人,这才轻咳两声,装作若无其事把餐盘捧了起来。 只是那躡手躡脚的模样...像极了心虚的贼。 宅內,冯敏左手拿著大猪肘,右手捏著桂糕...吃得不亦乐乎。 祥子吃完了自己那份,只皱著眉头望著她。 冯敏却恍若未闻,偶尔朝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一这般模样,哪里能看得出往日那个以“疯癲无常”闻名四九城的旧模样? 好不容易等冯敏吃完了,祥子淡淡说道:“在这里待三四日,我就会派人把你送去申城。” 冯敏正用手帕擦手,乖巧点头。 可旋即,那双如水的眸子却是一怔:“你不跟我一起走?” 祥子哭笑不得:“我何时说要与你一起走?” 冯敏嘟嘴,小声嘟噥道:“昨夜你不是答应了...要带我私奔?” 祥子眸色却是一冷:“敏儿小姐,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装疯卖傻这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 “我答应你,不过是之前有承诺罢了。” “请敏儿小姐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话说得冷冽,冯敏却没丝毫芥蒂,反是笑著问道:“你喊我什么?” “敏儿小姐?” “把小姐去掉试试?” “敏儿?” “!”冯敏眼眸弯成了月牙儿,“往后你就这么叫我...” 祥子无语,没有应声,只是背上了自己的藤箱,淡淡说道:“只要你不出这个门,我便能护你周全。” “若是你主动出去了...莫要怪我。” 冯敏乖巧点头。 待祥子走出门,这冯家嫡女嘴角却绽出一个灿烂笑脸。 旋即,她眸子了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一有些茫然,有些哀伤.. 还有些若有若无的痛苦? 离家出走这事,不知道干了多少回了.. 唯有这次...是真的。 她光著脚丫,略有些疲惫躺在床上。 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她就这么躺著,望著画纸上那团红艷艷。 敏儿,往后你就是一个人了...你要坚强! 刚出內宅,便听到外头一阵喧譁,包大牛一身戎装,面色沉肃走了过来:“祥爷,冯家庄那头不晓得发了什么疯病...大清早就派护院封锁住了他那头的道路。” 祥子眉头一皱:“可曾封我李家庄的道路?” 包大牛嘿嘿一笑:“给冯家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吶...” 祥子点头:“若是如此,便不管他...但若冯家惹到了我李家头上,大牛你知道该如何做。” 这话说得平静,但其中的凌冽之意呼之欲出。 包大牛赶紧收了笑脸,沉声点头。 以如今李家的实力,小小冯家庄自然不在话下。 至於祥子答应把冯敏送到申城这事,也只因当夜那个承诺。 冯敏帮了他一次,他祥子还一次,很公平。 无关男女,无关风情—一—这只是祥子个人的“道理”。 甚至...祥子都不屑利用冯敏的身份去探听更多冯家消息。 如果说在人和车厂时,那些虚与委蛇的周旋...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三等车夫的不得已为之... 那如今已是李家庄庄主、风宪院副院主的祥子,还整日操弄那些人心伎俩,就未免显得太无趣了。 当小人物的时候,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与这世道周旋。 如今已身居高位,还整日里阴谋算计去周旋? 那尼玛我不是白吃苦了?白受罪了? 整整五日,冯家庄那些护院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地界乱撞—一他们甚至不惜违背信誉,搜查每一辆从冯家经过的马车,弄得那些商户怨声载道。 这样一来,有些西边来的脚商,甚至主动绕远路,从李家庄这边走—一李家庄白白多收了些过路费。 以往冯敏也离家出走过...但从来都是当日就被找了回来。 可这次...足足有五天。 冯敏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悄无声息。 这事闹得大,便是大帅府那边都配合冯家,在四九城內外贴满了告示。 没人敢想像,一朵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的四九城玫瑰...在这流民遍地的乱世,失踪了五天会有怎样的下场。 又一日,晨光昏沉。 李家庄浩荡的车队,出发了。 与往日一般,车队在丁字桥散做两个方向。 规模最大的,由徐彬领著,往小青衫岭城楼外的李家临时基地而去,到那里姜望水会接应,修整片刻后再换上排子车,再拖去小青衫岭深处。 规模小一些的,由徐小六领著,去南苑车站接收最新到的木头、石料之类的物资。 从李家庄到南苑,属於李家庄“两横一纵”规划中的重点线路,也是最棘手的一段。 山路崎嶇,十分难行一宽的六车道,修到了这里,也只能变作四车道。 而就在李家车队即將抵达南苑车站时,一辆马车悄无声息脱离了队伍,南下而去。 去申城最快的道路,是坐南苑火车去四九城西城,然后直接转浮空码头,坐上浮空艇—一只消半日,便能抵达申城。 这也是盘查最严的一条路,以祥子如今的身份,还是不適合被人发现与这位冯家嫡女在一起。 所以祥子选择的...是更艰难的一条路一坐马车,从陆路去申城,大约需要十来天。 申城那边,已经同齐瑞良打过招呼一祥子只说有个老友去申城,自己要送一送,烦劳这位清帮三公子在申城那边安排一个宅子。 清帮在申城势大,自是小事一桩。 可没人想到...祥子竟打算亲自把冯敏送去申城一毕竟...身为风宪院副院主的祥子,按理是不能轻易离开四九城的。 这一路上,只带了班志勇一人—他是清帮副香主,到了申城接应也方便。 马车没有任何標识,外头看上去十分普通,班志勇打扮成一个普通车夫,看似漫不经心,但心中早已浪潮翻涌。 他修为不高,却极精明...哪会看不出车內那男子装扮的...是个女人。 联繫到近几日冯家庄那事,车內那人的身份便是呼之欲出。 毕竟,之前在擂台赛上,冯敏主动现身给祥子助威,可谓是震惊了整个四九城。 要知道...这个被誉为“四九城玫瑰”的少女,之前可是与钱家有婚约的啊! 我滴个乖乖... 大雪漫天中,班志勇拉了拉头上的狗屁帽,遮住铺面而来的雪粒,心中嘖嘖称讚: 不愧是祥爷...果真是敢爱敢恨,玩得真大啊! 第244章 荒野店,倭刀客(5.6K更新) 第244章 荒野店,倭刀客(5.6k更新) 天老爷心善,冷风冻了人间疾苦,大雪覆了世间白骨。 距离津城还有一日的路程。 鹅毛大雪中,一处郊野食肆,阵阵带著膻腥味的热气,打厚重布帘的缝隙钻出来,散在雪地里。 一辆马车缓缓自北而来。 班志勇把韁绳绑在食肆外头的系马桩—他心思细,先打量了几辆被雪盖著的马车,没瞧出啥端倪,才小心系了个活结。 “爷...咱先在这儿歇一晚,这地方肯定不及庄里舒坦...爷多担待著些。” 祥子跳下了马车。 踩在鬆软的雪地里,祥子极目四望,没瞧出啥异样,才朝马车里喊了一声:“下车吧。” 一个全身笼在罩袍里的小个子,从车里下来了。 纵然脸上故意抹了些尘土,那娇嫩的肌肤还是透著雪光露了出来。 冯敏刚落地,皮靴就陷进了雪里。 深一脚浅一脚的,冯敏急道:“你就不扶扶我?” 听了这话,祥子眸色一冷,转过身道:“咱出门时说好了啥?要是你做不到...现在就返程。” 冯敏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模样,低头小声道:“我是你弟弟...我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祥子收回目光,不管不顾,直接往前走。 冯敏不敢再耍小姐脾气,急忙跟在后头,“扑通”一声,摔在了雪地里。 祥子没回头,带著班志勇...推开了食肆门扇。 倒在雪地里的冯敏,却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食肆外头看著破旧,內里倒別有洞天。 好些个脚商围成几座,裹著飘著絮的袄,缩著脑袋,吆喝著各地的吃食,聊著南北趣闻,倒也热闹。 在门口等了会,冯敏过来了,祥子朝里走。 “几位爷...是吃饭还是住店?”一个小廝笑嘻嘻迎了上来。 班志勇从怀里摸出几个银角子,拋了过去:“羊杂汤,火烧,再切一份牛腱子...有耗儿鱼没?” “有..有...大雪封路前刚到的,养在厨房里还蹦躂呢,”说话间,小廝竖起个大拇指,“爷,您是懂吃的主儿...” 班志勇嘿嘿一笑,便领著祥子和冯敏两个朝里走。 食客们瞧见来了生人,也只瞥了一眼,就又接著聊起来。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丁字桥李家庄那擂台赛?” 店里有人拋出个话头,周围人顿时来了兴致。 “哪能不知道!李家庄那位宝林武馆的八品爷,一拳就废了四九城钱家那位天才少爷...嘿...那拳风,诸位是没瞧见,一拳怕是能把这铺子给震塌咯。” “你亲眼见著的?那日我也在李家庄外头,没敢进去,那门票可不便宜哟...”一个红脸汉子嘖嘖道。 “嘿嘿...嘿嘿,”说话那人訕笑两声,“咱哪有这閒钱...是听咱东家说的“” 。 “不过咱东家身份不一般,以前就认得徐彬徐爷,能跟李家庄那位爷攀上交情...听说偶尔还跟那位爷喝两盅呢...梅子酒...就是梅子酒...那位爷最爱的就是这个。” 听到这话,眾人都撮著牙子,一脸艷羡。 都是南来北往的行商,谁不晓得,要是能跟李家庄攀上关係,那可是真真抱上了一条粗腿。 丁字桥扼守要道,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得从这几过。 再者李家庄那位爷心善,过路费收得低不说...还有难得的大马路.. 便是西边来的大商家,也寧愿多绕两步,从李家庄那处走一单是省下的路费,就是一笔不菲的银钱。 加之李家庄外的市集,有稀罕的妖兽肉,哪个脚商能错过? 如此一来,不过短短半年多,李家庄外那片市集,就成了朔北规模最大的贸易之所。 慢慢地,这些食客聊得愈发欢快,又有从南边过来的...说起吴大帅兵败后,手下那些匪兵过境如筛的情景... 南边来的那行商,抿了一口烧刀子,嘆了口气:“满地都是死人...连身上的衣服都给扒得精光。” 眾人听了,皆是沉默不语。 听著耳边这些言语,祥子恍若未闻,只捧著羊杂汤一通呼嚕。 出人意料的是,冯敏竟也不挑食,捏著双筷子,学著祥子的模样...大马金刀地坐著,还把一条腿耷拉在椅子上,若不看那张稚气的脸,倒也有几分山野脚商的派头。 就连小廝过来送菜,冯敏也咿咿呀呀地指手画脚,把哑巴模样扮得十足。 这时,布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霜雪打著旋进来了,驱散了店里的烟火气,激得眾人一激灵。 接著,一席白衫进了食肆。 这人身量不高,蜡黄脸,皮肉粗糲,嘴唇开裂,脑门上拴著一个奇怪的髮髻,腰间悬著一柄狭长的刀,一双狭长细眸迫人至极,满身江湖气。 大雪漫天,他只穿著一身单薄武衫。 都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眼力劲都不含糊,眾人一瞧便知: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气血强横得很。 有见多识广的食客讶道:“是倭人...” “倭”字一出口,来人那双如电眸子,“唰”地就钉了过去。 说话那人神色一呆,眾食客皆是低头,默然不语。 这片大陆...可有好些年没见过倭人了。 昔年大顺朝还在时,那位横扫八荒的圣主爷,就派了一支强兵远渡东海,灭了那自詡“万世一表”的倭国。 这也不算啥稀罕事,毕竟彼时那些倭人尚且四分五裂,瞧见天朝大军,那些倭国大名最是识时务,摇身一变就成了带路的“倭奸”。 只是那小岛没啥出產,连矿区都没半点,后来圣主爷为了开发大顺古道,把驻扎倭国的大军撤了回来,任由这些倭人自生自灭。 再往后,倭人都仰慕天朝风范,纷纷来大顺朝討生活,慢慢融入了大顺习俗,对“倭人”这身份绝口不提,一口官话说得比大顺人还顺溜。 因此,这般大模大样挽著“倭髻”的武士,倒是少见得很。 “掌柜的..”这倭国武士把头上斗笠拍在桌上,用一种纯正的官话说道:“一份羊肉锅...十个炊饼。” 狭长的倭刀摆在桌上,几乎比桌子还长。 “这位爷...这大雪天的,羊肉锅没了...羊杂可好?” “也行。” 小廝端著羊杂汤和炊饼走过来,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头上髮髻上,似是没见过,他目光便停留得久了点。 忽地,“鏘”得一声,一道寒芒闪过。 眾人只觉眼前一,待看清...心中皆是一惊,再也不敢抬头。 小廝身形一颤,便有几缕髮丝从他额头飘散下来。 “再乱看...仔细你的眼珠子,”倭人头也不抬,手腕一翻,刀已回鞘。 好快的刀! 好凶悍的倭人! 眾食客暗暗称奇,仔细瞧著那把刀,却见那刀鞘鋥亮,侧面纹著古朴的流云图。 “流云刀?是申城那位流云刀?” 有人惊呼一声。 “这荒郊野岭的,没料到倒也有见识的,”那倭人面无表情,嗓音不高不低,透著一股乾净利落的狠劲。 他拿过一双筷子,筷子戳进羊杂汤...却如刀一般將葱搅碎。 只一仰脖,腮帮子一股,喉结一动,一大碗滚烫的羊肉汤便硬生生顺了下去。 班志勇嘿嘿一笑,凑到祥子耳边,低声道:“流云刀...七品高手,刀法狠辣无情,出身不详,於的是捉刀的买卖,近几年一直在申城附近转悠,不晓得为啥出现在这儿。” “这人性子古怪,但颇讲规矩,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头,童叟无欺” 。 “看起来...有人要倒霉咯。” 所谓“捉刀”,便是揭榜领赏的江湖客谁出价高,便为谁卖命。 却不知...一个堂堂七品高手,放在武馆里也是副院主级別的大人物,为何要做这种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应声。 祥子笑了笑,端著海碗朝小廝喊:“这味道地道,羊杂汤不错,再来一碗。” 小廝一脸惊魂未定,强自挤出笑脸应道:“好嘞!咱这地方虽小,用料却是实打实的,走过路过的客官啊...都爱这一口。” 祥子从怀里掏出几个银角子,拋了过去:“劳烦小哥,把外头那几匹马给餵了,用上好的豆料,抓紧点,咱赶时间。” 小廝一怔:“爷...您不住店了?这荒郊野岭的,可不太平。” 祥子笑著摇头:“不住了...赶著行路。” “得嘞...爷您稍待,马上就好,”小廝应声,小跑去了后厨。 听到不住店了,班志勇面色也是一呆,却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佩刀挪到了手边。 吃完了羊肉汤,祥子便带著班志勇和冯敏走出去。 就在几人出门的剎那,倭人隨之起身,手按刀柄,平静说道:“你...可是宝林武馆的李祥?” 祥子顿住了脚步,回过了头,淡淡说了句:“流云刀?好端端的,这是嫌命长了?” 一语既出,满室皆惊。 有食客眉头一皱,旋即惊呼道:“李祥?莫不是李家庄那位爷?” 这话恍若惊雷,把眾人炸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正討论这位爷呢,没料到...这声名赫赫的大人物竟就在身边? 只是...他怎么跟流云刀对上了? “你的头...有人悬赏了一万大洋!” “没想到,我这么值钱...” “你只有八品,绝非我对手,你死,我放过你身边人,”倭人细狭的眸子,在冯敏身上扫过,“我有规矩,不杀女人。” “如今这世道,倭人还比咱大顺人讲规矩,”祥子笑了笑,“就冲这句话.. 我留你半条命。” 倭人面无表情,眼皮子只一抬,食指轻轻一拨,寒芒一闪,沛然的气息...霎时驱散漫天风雪。 刀已出鞘。 祥子双手一扬,冯敏和班志勇便摔在了数丈外的雪地里。 冯敏这丫头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手上却多了一把匕首,就想要衝过去。 “我的姑奶奶...您这身手,別给祥爷添乱了..”班志勇赶紧扯住冯敏。 这匕首是她娘送的,用七品火系陨铁锻造而成,温热的火系灵气从刃口逸散出来,即便是凛冽寒冬,也能在她手心留下了一抹暖意。 冯敏犹豫片刻,才把匕首贴在掌心,点了点头:“班志勇,我且问你...祥爷这番出来,有几人知道?” 班志勇一愣,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骤然一寒。 而那头,局势已然突变。 狭长的刀锋,骤然出现在祥子面前。 好快的刀! 祥子脚下一点,脚尖在雪地留下一个微凹,人已飘飞。 可那柄刀却如跗骨之蛆,死死缠在祥子身后。 剎那间,刀身一颤,化作数道残影,残影之上,爆开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一声轻微的爆鸣,自刀刃而起,剎那间,凌冽气劲破开漫天风雪,风雪隨之一滯。 即便是祥子,此刻亦有几分讶然:好凌厉的暗劲.. 这倭人,哪里学来的这等高深刀法。 此刻,祥子仍保持著倒飞的姿势,恰在那凛冽刀劲將要及身之时,祥子手掌在藤箱上一拍,手腕又一翻。 “鏘”得一声,两柄短枪,出现在他手上。 近身搏杀,非短枪莫属。 对方刀法诡譎,身法更是不凡...祥子倒升起了难得的切磋之意。 点、戳、撩、搅,要是说长枪如龙,那此刻祥子手上的短枪就像两条阴狠的毒蛇。 是杰叔亲传的【五虎断门枪】。 如今以【心意六合拳】的拳意再驭使【五虎断门枪】,气势自然大不相同。 双持短枪,最讲究一个凌厉果决一以命搏命。 尤其在【驾驭者】职业的加持下,祥子此刻的身形更是如同鬼魅般不可捉摸。 “鏘、鏘、鏘...” 两道残影搅在一起,刀枪相击之声不绝於耳。 无论那柄流云刀如何凌冽而来,短枪都能妙到巔毫,从常人无法想像的角度,击打在锋刃之上。 明明是攻伐无双的短枪,在祥子手上却似成了密不透风的盾牌。 祥子弓著身子,步伐以弧线交替前行。 每一步,皆挥出一枪。 剎那间,攻防之势陡转。 面对凌厉无匹的短枪攻势,那柄狭长的流云刀,只能左支右絀。 那倭人渐落下风,心中震骇无比—一明明对方只是八品气血的波动...哪来如斯强横的气劲,哪来如斯强横的气力? 饶是如此,这倭人却是硬生生止住步子,手腕一翻。 明明短枪已朝著他咽喉而来,但这倭人却强行凝转刀势,直戳祥子胸口。 以命换命。 祥子眸色微微一缩,手中短枪去势不变,身形却以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微一侧身。 “鏘...” 刀锋划过祥子胸口,却响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隨后却是飞溅一抹淡淡血珠。 不得不说,这刀极为凌冽,即便祥子刻意运起了【金烈炼体决】,亦被这一刀破开了皮膜。 血珠坠地,在雪地里如梅绽放,如此同时,短枪却骤然停在了那倭人的咽喉。 银白的枪锋,还有一指之距,便要戳穿他的喉咙。 寒气从枪锋逸散开来,似比这漫天大雪都要寒上几分。 那倭人眼眸一闪,掠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败了? 自己廝杀小半生,此刻竟然败给了一个八品武夫? 中长刀坠地,惊起一蓬碎雪。 “你为何要让我?”生死一念之际,这倭人却恍若未闻,只是皱眉问道。 祥子笑了笑:“我刚才说了...饶你半条命。” “如果你想让我背叛僱主,那不如杀了我...”倭人刀客神色平静。 祥子轻笑一声,手腕一翻,两柄短枪已收回藤箱。 倭人刀客一愣,眼眸骤然一缩—对方这是要做什么?戏弄自己? “按你们倭国的武士道精神,你如今任务失败,便该切腹自尽吧?” 瞧著这倭人变幻的神色,祥子轻笑一声,“既然在这世间尚有眷恋,便莫要玩弄这种视死如归的把戏...” 听到“世间眷恋”这几个字,倭人刀客神色颓然。 “我知晓你们这行的规矩,我不问你的僱主是谁...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一个不坏规矩的问题,你说出答案,便算是从我手上买了你自己的命。” 倭人刀客默然不语。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是尾隨,还是偶遇?”祥子居高临下,淡淡问道。 倭人刀客神色一怔,似未料到竟是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 “无意碰到的...原本我准备去李家庄杀你,”倭人刀客声音沙哑。 听到这问题,祥子神色不变,心中巨石却是落了地。 既然是无意,就说明李家庄没人背叛自己。 要知道...晓得自己这趟行程的,唯有齐瑞良一人。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另一个问题...” 祥子笑了笑,只缓缓说道:“你这番任务败了,你后头的僱主绝不会容你活著...你以往得罪的那些人,想必也会趁火打劫。” “不管你在这世上眷顾的是什么...都该保不住了。” 闻听此言,这倭人刀客身子却是一颤。 瞧见此幕,祥子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说不得还有法子,你想不想听?” 倭人刀客下意识抬头,旋即,他瞳孔猛然一缩,只死死盯著眼前这大个子—这人好可怕...自己在他面前竟似毫无秘密可言。 如斯洞察人心的手段,闻所未闻。 祥子笑了笑,也不介意,只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玉牌,然后转身就走。 “若是你想活命...或者你想要某些人还活著...可以去李家庄寻我。” “如今这偌大天下,只有我能保住你。” 倭人刀客默然不语,低头望著手中精致玉牌,神色复杂。 恰在此时,雪堆里跳出一个人影。 “哇...祥哥哥,好帅啊!” 祥子皱眉,说道:“还蹲在这里干什么,还不上马车?” 冯敏乖巧点头:“那咱们还走津城这条路?” “走个屁...”祥子指著周围,没好气说道,“行踪暴露了,直接回四九城! ” 冯敏顺著祥子指得方向瞧过去,立时神色一呆。 漫天大雪中,一眾食客围在食肆外,皆是瞠目结舌模样。 有些食客...还端著一碗麵条,但筷上的麵条早凝成了冰柱,他还兀自保持著姿势。 有些食客眉毛上都结出冰了,也不捨得回店內。 就连那老掌柜和小廝,也扒拉在窗棱上,挤著脑袋往外瞅。 显然...这场发生於旷野的惊世一战,將会成为他们永远的谈资。 冯敏瞧著这些路人,皱了皱眉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笑脸:“杀光他们不就完啦?杀了他们...咱们就可以继续出发咯。” 祥子神色一沉。 冯敏赶紧闭了嘴。 一眾食客皆是惊呼一声,做鸟兽散。 祥子转身走向马车,冯敏乖巧跟在后头。 “志勇...扬旗,我倒要看看,有谁还敢对我出手。” 班志勇应声,然后从车厢后头摸出一面三角大旗,悬在双马大车的车架上。 “宝林”二字的金线小旗,在漫天大雪中飘扬。 就这样...在一眾脚商食客震惊的目光中.. 一辆马车破开漫天风雪,往北疾驰。 车厢內,传来一个万分沮丧的声音。 “好端端的私奔...也没奔成!” > 第245章 平平无奇的祥子(5.2k) 第245章 平平无奇的祥子(5.2k) 那倭国刀客眼力当真惊人,竟一眼就瞧出冯敏是女子身份。 这也就意味著...不出几日,祥子跟一个女子在津城附近现身的消息,准得传遍整个朔北地界。 瞒是再也瞒不住了。 至於冯敏那提议,祥子自然不会照做为了遮掩行踪就把几十號人都灭口,便是上一世看过的网络小说里,那些號称“杀伐果断”的主角...怕是也干不出这等事来。 这也意味著,这场临时起意的计划,终究是无疾而终了。 为免夜长梦多,此刻只能北返。 至於这流云刀是被谁僱佣的,祥子心里也有几分猜测:能从申城请动一个七品“捉刀客”,这人脉和財力...可想而知。 祥子得罪的人不少,但能有魄力、有能力、有財力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一家——钱家。 想到这儿,祥子反倒哑然失笑:冯家的事还没摆平,又冒出个钱家来? 不过,自己这运气倒是绝了一好端端从四九城出发,明明行程隱秘无比,偏偏迎面撞上了从申城来的倭国刀客“流云刀”。 这事儿,找谁去说理呢。 可眼下...又一次印证了他这倒霉运气。 马车一路北返,到了夜里,祥子就接过了车夫的活儿。 一路上马车走得稳稳噹噹,眼瞅著就到了四九城东郊,远远便瞧见漫天火把晃得人眼晕。 浓稠夜色里,祥子看得真切,那杆“冯”字大旗格外扎眼。 冯家庄的护院居然把人散到这儿来了? 火把下,现出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李院主...好久不见,”冯家二爷朝著马车上一身风雪的男人,拱了拱手。 祥子神色有些尷尬,朝著后头喊了一句:“敏儿小姐...你爹来接你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挠了挠头,祥子强装从容,对著冯文抱了个拳:“冯二爷...您说巧不巧,我在外头閒逛,居然遇上了冯家小姐。” 冯文脸上没半点波澜,更无丝毫惊讶之意,只笑著说:“那便多谢祥爷了!” “小事...小事...”祥子摆了摆手,乾笑两声,“咱们两家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嘛。” 冯文笑了笑,径直上了马车,也不知他跟冯敏说了些啥,过了好一会儿,冯敏才红著眼圈跟著冯文下了车。 “祥哥哥...那我走了,”冯敏咬著嘴唇,神色中带著一丝悽惶。 祥子笑得尷尬,可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尷尬,於是乎...这笑容反倒显得更不自然:“呃...一路顺风。” 冯家眾人走之前,冯文却留在了后头。 这位裹著大笔的中年男人,独自站在雪地里,对著马车上的祥子拱了拱手:“祥爷,先前在丁字桥头咱们定下的约定...不知祥爷是否还记得?” 祥子眸色猛然一缩,並没有说话一数月前的丁字桥,这位冯家二爷信誓旦旦说要將整个冯家送与自己。 现在冯文又提,究竟所为何意? 冯文笑了笑,接著说:“祥爷向来一言九鼎,肯定是说话算话的,” 说到这儿,冯文顿了顿,深深作了个揖:“到了那时候...只盼祥爷能护敏儿周全。” 恰在此时,前面偌大冯家车队,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李祥...你答应我的事儿没办成,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夜风稀疏,裹著雪粒摔打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少女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祥子收回目光,只轻声对冯文说了一句:“好。” 冯文如释重负。 窗外,寒雪撞击著窗棱,屋內,祥子和齐瑞良相对而坐。 祥子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他没歇片刻,直接就找上了齐瑞良。 因为那座前朝废矿马上要开工了,齐瑞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昨儿还熬了个通宵,刚躺下就被祥子给拽了起来。 这会儿,这位清帮三公子顶著俩黑眼圈,盯著手里的纸条,脸色格外严肃。 “这是冯家那位二爷给你的?” “是。” 齐瑞良揉了揉眉头:“你怎么看?” 祥子摊手:“我其实不太信,我实在想不出冯家这么做的理由,冯家在这儿绵延了百多年,不管是跟振兴武馆还是使馆区...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哪能做这种砸自己根基的事。” 齐瑞良嘆了口气,补充道:“就算冯家真昏了头,打算这么干,我也想不通冯二爷为啥要亲手写这张纸条—难不成这年头,真有大义灭亲这回事?” 两人相对无言,皆是嘆了口气。 可他俩心里,远比表面看上去要不平静得多。 或者说,换了谁看到这张纸条,都没法保持平静。 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话:三天后,冯家要炸前朝废矿。 是冯文亲笔。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冯家为啥要去炸前朝废矿? 就算冯家真铁了心要炸,冯二爷又为啥要亲手写这纸条难道这世道,真有人愿意毁了自己的家族? 这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无比荒谬的闹剧,直接指向了昔日冯文在丁字桥说的那句话——他会亲手毁了整个冯家。 忽地...祥子眉头一皱。 他想起来了一在数月前,他第一次前往那座前朝废矿,就在那里看见过两个人。 冯鸿和吴谨。 冯鸿是冯家外庄的护院头目,冯文的亲信。 而吴谨,则是风宪院前任执事一很显然,久居小青衫岭的吴谨...与冯家有勾结颇深.. 而吴谨,最后死在了宝林武馆风宪院的禁闭室里。 有人想要吴谨死,是否因为要遮掩冯家这条重要线索? 如果,冯家一直以来的谋划,就是炸掉那座前朝废矿,而吴谨则是这计划中的內应... 倘若这个“如果”成立,这所有的一切...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唯一的疑惑,冯文的立场是什么?他为何要亲自布局做下这些,又要让自己知晓这些。 既然冯鸿是冯文的亲信,那炸矿厂这事...自然是冯文一手操办。 冯文亲手操办了这一切,若是炸矿厂这事暴露了,他决然逃不掉干係! 难道说,这位冯家二爷不惜自身前程性命,也要葬送整个冯家? 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无数个疑惑...縈绕在祥子脑袋里。 三天? 为何是三天后炸矿。 明明再过两天就是恢復前朝废矿的日子,倘若冯家真决心做这件事,何必选在三天后一或者说,以冯家的能力,甚至有机会在之前就炸掉这座矿。 “李兄...要不要上报给宝林武馆?”齐瑞良沉声道。 祥子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现在上报...怕是会打草惊蛇,瑞良兄你莫要忘了...吴谨可是怎么死在武馆里的。” 齐瑞良自然人情练达,此刻已听出了祥子的意思一这位李兄,已经开始怀疑宝林武馆里的某些人了。 “李兄...若是不上报,万一出了岔子,耽误了进度..岂不是得不偿失?”齐瑞良急道。 祥子笑著解释:“瑞良兄,你我二人的差事是啥?” 齐瑞良一愣,说到:“恢復这座前朝废矿啊。” 祥子摇摇头,淡淡道:“恢復这种废矿,主要在於重启那台蒸汽机,这可是使馆区那些工匠该做的...咱们的任务,是重建矿区的定居点。” “再说了,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日日防贼的道理...等日后你真成了这矿的矿主,冯家就是个天大的隱患。” “与其天天提心弔胆,不如一次性把这麻烦解决掉。” 齐瑞良心里一惊,好像明白祥子想说啥了。 “李兄...你是想打草惊蛇?” “不,”祥子沉声道,“我想要引蛇出洞。” “倘若冯家真有炸矿的想法,唯一能成的法子就是炸掉那台蒸汽机。” “想要毁掉那台坚固的蒸汽矿机,必须足够数量的炸药...只要咱们能找到炸药...便能顺藤摸瓜抓到冯家...” 齐瑞良点了点头,可马上又担心起来:“可咱们时间不够啊...再过两天就是开矿典礼,要是冯家真在三日后炸机器,留给咱们的时间就只剩一天了...” “在这之前,那台蒸汽机都是使馆区派来的人守著,咱们没法提前碰机器。” “我怕一天时间不够彻底检查机器的每个角落...万一出了差错,那就是我李家庄的责任了。” 祥子早预料齐瑞良有此担忧,此刻篤定道:“够了!” 齐瑞良眉头一皱:“李兄此言当真。” “千真万確,”祥子说得斩钉截铁,“明天一早我就给瑞良兄一份完整的机器构造图,你联繫雷老爷子,只要咱们彻底接收矿区,就派人去检查。” 是夜,大雪停了。 月明星稀中,一头浑身金毛的狼妖,仿若鬼魅一般,穿行在小青衫岭中部。 不多时...前面便出现一座前朝废矿。 因李家庄的定居点已一路推进到了这里,而以李家庄六座定居点为枢纽运输线,大批物资日夜不停地往这儿运。 所以,即便到了深夜,这儿依旧灯火通明。 在李家庄一千多號力夫的忙活下,矿区后面的定居点已经盖起了好些屋子都是照著李家庄力夫工棚的规格建的,每间屋子足够十多个矿工住。 陈家也按约定,提前派了五百个矿工过来,就等著那座钢铁蒸汽巨兽重新运转起来。 远远望去,那座庞大的蒸汽挖矿机在夜色里勾勒出冰冷的金属轮廓。 十多个使馆区派来的工匠,紧锣密鼓修復著。 “小白...在这里等我,” 祥子脚尖一点,整个人便从小白庞大的头颅上飘然而去,树巔之上,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道道残影。 夜晚的矿区里,便是祥子的天下。 这也是他敢跟齐瑞良保证...一晚上就能画出机器构造图的原因。 凭著他那双能看透细节的眼睛,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要画出这个好几丈见方的蒸汽挖矿机的构造...也不算多麻烦。 眼前的蒸汽挖矿机,是一个造型古怪的机器一看起来,有点儿像前世见过的大型挖掘机,可最前面是两个巨大的陨铁钻头。 听闻每次启动这台机器,都得耗费天量的火系、金系五彩矿。 而且,整个四九城使馆区里,能操纵这台机器的人也没几个。 忽地,祥子眉头却是一挑—一机器?操纵?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台机器能不能算作“载具”? 那自己有【驾驭者】的本事,能不能操纵它呢? 祥子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拋到一边—一眼下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就算自己真能操纵这机器,难道还真开著它去挖矿不成? 脚下一颤,祥子便如灵猴一般,悄然落在蒸汽挖矿机的机顶。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啥也没发现。 就连齿轮履带的缝隙,祥子都细细检查了一遍,没见著任何炸药。 祥子皱起了眉头:既然没有预埋炸药,那冯二爷又何来把握,能炸掉这台厚重坚实的蒸汽挖矿机? 两日后,微雪飘扬中,无数马车在小青衫岭城楼排成一条逶迤长队。 今日,便是前朝废矿重新开启的日子。 为了庆贺这番功绩,大帅府宣布四九城的公家衙门...歇工三日。 今日四九城的头面人物,都受到了大帅府邀请,前往那座前朝废矿,聆听蒸汽挖矿机的第一声咆哮。 作为恢復矿区的核心人物,祥子自然也接到了邀请。 悬著宝林武馆金线小旗的马车,在小青衫岭城楼停了下来。 祥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早候在这里的姜望水,带著几个护院迎了上来。 “祥哥,你让我安排的,都准备好了..”姜望水拱了拱手,沉声说道。 这半年多的歷练,早把当初那个满身少爷气的年轻人,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沉稳汉子。 “望水...辛苦你了,这两天都得保持最高警戒。” “祥哥放心,就连最新式火炮...都备足了五门。” 闻听此言,祥子心中才稍鬆了几分一姜望水负责的李家庄临时基地,名曰“临时”,实则位置险要。 此处位於小青衫岭城楼外,扼守著小青衫岭的主要路口,一旦有急,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调动近千人的火枪队,还有一个火炮连。 整整五门火炮,足够覆盖整个小青衫岭城楼。 在矿区之外,新式火药枪和火炮的威力...即便是七品凝膜境的高手,也要避其锋芒。 这是祥子留的后手。 毕竟冯家有一千多號护院,虽说只有两百来把火药枪,可狮子搏兔还得用全力呢,更何况这事关係到最要紧的矿脉。 从某种意义上,只要牢牢將这座矿脉掌握在手里,整个四九城...就没人再能动摇李家庄的地位。 四九城外的钱家和陈家...只不过守著个低级的八品矿脉,就撑住了几百年的兴旺。 而这座前朝废矿...可是罕见的金、水双系六品矿脉! 一切都按计划准备著,就等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可不知为啥...祥子今天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今天四九城的权贵都来了,再加上这儿是危险的矿区,盘查自然格外严格。 三大武馆的弟子...负责外围护卫,守在小青衫岭城楼附近。 一验身份,二验请束。 过了这一关,到了李家庄的六號定居点,就是大帅府亲卫队负责查验了。 这检查就更严了,所有人都得把隨身物品卸下来...就连武器也得在这几寄存莫论刀枪了,便是一块铁片都不能带进会场。 至於来的宾客,按外场、內场、贵宾三个等级,依次放行。 祥子自然在贵宾里头。 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放下藤箱,祥子刚出门,就在门口瞧见了一个人一一是大帅府负责小青衫岭城楼驻防的许参谋。 祥子拱了拱手:“许参谋...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大概是今天事儿太多,许参谋神色有点儿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抱了个拳:“李院主...” “咱们相识这么久...何必这么见外,”祥子笑道,“这些日子,我李家庄多承蒙许参谋关照。” 许参谋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只简单寒暄几句,便转身而去。 祥子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微微皱起眉——这位同样出身宝林武馆的师兄...向来沉稳得很,今儿怎么魂不守舍的。 “祥爷...正想著今儿该能著见您,没成想在这儿遇上了... ” 一个满脸堆笑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打断了祥子的思绪。 “静川兄...好久不见,”祥子笑著拱手。 陈静川穿了件合身的绸衫,手上戴著个祖母绿扳指,一副春风得意模样。 这也不奇怪...这次恢復前朝废矿,作为祥子的盟友,陈家確实出了不少力按之前的约定,一旦这矿开了工,陈家就能拿到一成的利润。 同时,齐瑞良作为矿主,会任命陈静川当副矿长,负责矿区的所有事务。 换句话说...这矿的日常运营,其实都归陈家管—这可比一成利润更诱人。 这意味著,只要这座矿不倒...陈家便不会倒。 这会儿的贵宾等待区,满是穿著讲究的大人物—一不过大多是年轻人或中年人,很少见著老人。 毕竟这里还是矿区,虽说外头的围墙都抹上了火系矿灰...但矿力的压制,还是无时不在。 不少人瞧见陈静川这位陈家家主,居然对一个年轻人这么恭敬...都小声议论起来。 待有人认出祥子身份,旁人便是一呆。 这位...就是两枪挑翻钱家兄弟...宝林武馆最年轻的副院主? 只看这长相,倒是平平无奇啊... 饶是如此,许多人还是笑脸盈盈,走过来打招呼.. 毕竟,只要这废矿一开工,这位李家庄庄主的地位肯定会更上一层。 这样的人物,哪能不提前巴结呢。 一时间,贵宾等待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第246章 盛宴惊变,喧囂震天 第246章 盛宴惊变,喧囂震天 典礼总算开场了。 矿区里头诸事不便,论排场...这典礼实在算不得大。 一处圆形校场,外场、內场、贵宾三个区域划分得明明白白,等级森严。 不管在哪朝哪代,座次这事都有讲究,外场坐著的,大多是四九城那些有点脸面的富豪商人。 內场坐的,是三大矿主、大帅府的高官...还有四九城武馆的內门精英弟子。 而那寥寥几十个贵宾位,得由张大帅和使馆区四大公馆的家主领头,然后是三大武馆的馆主、院主们依次排开。 就连三大武馆里的普通副院主,都没资格坐进去。 这么一来...贵宾席里,在一群老头子和中年人中间,一个穿紫色武衫的陌生年轻人,就显得格外扎眼。 李家庄崛起得太快,祥子又不爱拋头露面,四九城不少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此刻难得有机会,倒是纷纷瞧过去。 典礼流程繁琐得很,各个大人物轮流上台讲话。 祥子陪坐在席院主和老刘院主身边,只觉得百无聊赖。 忽地...他瞧见齐瑞良远远挥手。 “两位院主,弟子內急,去趟茅厕...”祥子拱了拱手。 老刘院主有心带他结识些人脉,瞧见他一脸惫懒模样,没好气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祥子乾笑两声,起身离席。 “李兄,那蒸汽机附近守卫太严了,都是大帅府的亲兵,几个弟兄根本靠不近...”齐瑞良满脸担忧,俩黑眼圈重得能跟川城的食铁兽比了。 也难怪这位清帮三公子著急一一毕竟今天过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矿主,要是这矿脉出了岔子,他齐瑞良当不成矿主倒也罢了...怕是李家庄也脱不了干係。 “放心...昨儿夜里我来查过一遍,应该不会出啥问题,”祥子笑著宽慰齐瑞良,“今天典礼来了这么多大人物,防卫自然严实,等典礼结束,咱们的人接手后,再仔细查一遍就是。” 齐瑞良点头,心中总算鬆快了些。 此处校场,就在矿区定居点附近—一—是李家庄力夫亲手建设的。 按照李家庄矿区內定居点建设要求,每一块土砖都混入了能克制金系灵气的火系五彩矿灰—一只从矿力压制这个角度,此处定居点已经与外头没啥区別,不然那些毫无气血的老头们又怎能顺利进来? 这种建设安排还有一桩好处一能极大压制空气中矿灰,从而压制五彩矿的“易燃易爆”的特性。 除非用特製火药,否则没人能轻易完成爆破。 祥子目光远远扫了过去,只见百多丈外,那台巨大的蒸汽机已发出微微轰鸣,十几个穿著使馆区灰褐色制服的工匠正在做最后一次调试。 凭著他那双格外敏锐的眼睛,祥子甚至能清楚看见那些工匠手臂上烫金的“m”字標识。 这是祥子第二次看见这个符號了。 第一次是在李家庄—一当时那个金系修士死的时候...使馆区派来的调查小队成员,臂章上就有这么个“m”。 忽然...祥子眉头一皱。 一个穿著红黑色制服的军官,正在那台蒸汽挖矿机旁摆弄著什么。 是许参谋。 只见他躡手躡脚从怀里掏出一份油纸小包裹,放在蒸汽挖矿机上。 祥子眼眸一缩,定睛看去...原来只是维修包一在蒸汽机各处放维修包本就是惯例,毕竟这种蒸汽驱动的齿轮机器金贵得很,不管是黄铜管道还是齿轮,都得用特殊配件,要是没提前备好这些维修包,机器临时出了故障,急著用的时候根本没法修。 更別说这台已经有几百年歷史的老爷蒸汽机了。 “瑞良兄...小青衫岭城楼那位许参谋,你可认识?”祥子忽然开口问道。 齐瑞良一怔,应道:“见过几次,以前也是我宝林武馆弟子...后来进了大帅府,一直负责小青衫岭城楼防务,” “不过上个月,他调去了大帅府高参室...成了一个团级参谋,倒是升迁得快,不晓得攀附上了哪个大人物。” 祥子收回目光,笑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这年头想出头,哪能不找对门路...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是齐家三公子啊。” 齐瑞良嗤笑一声,没好气道:“我能把你这话当成自夸不?毕竟谁能想到,半年多前还是个泥腿子车夫,如今也能大大方方坐在贵宾席上,这不比齐家三公子还风光?” 祥子哈哈一笑:“瑞良兄这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齐瑞良懒得搭理他:“可不都跟你学的? ” “你赶紧回去吧...如今你身份不一样了,要是离席太久,那些大人物该多想了... ” 祥子笑了笑,转身离开。 驀地,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再回头,他的眸色却变得无比严肃。 远处,许参谋又把一个维修包放在了蒸汽挖矿机的齿轮履带下面。 祥子眼神猛地一缩——好端端的一个大帅府高参,为啥要干这种杂活? 要知道...这位许参谋平素最是颖指气使、养尊处优,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拉著新鲜蔬果到小青衫岭城楼的时候,他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如此跋扈行事的人物,啥时候如此亲力亲为了? 而且...他身后为啥没跟著大帅府的亲卫一要知道,一个团级参谋,按规矩是能配勤务兵的。 更重要的是...哪有把维修包放在履带下面的道理? 除非...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祥子脑子里乱转。 终究...心头“咯噔”一下。 不好! 难道说? “瑞良兄...找到席院主和老刘院主..让他们通知使馆区...有人要对蒸汽机下手!” 话音刚落,祥子脚下便是一顿,齐瑞良刚要说什么,便看见祥子身形仿若疾电一般,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 心神一颤中,齐瑞良转身往会场奔去。 祥子一路飞奔,丹田內的气血红珠被催到了极致。 但此地离蒸汽机足有百多丈,守卫更是森严。 会场门口,十几个大帅府的亲兵看见有人过来,远远就架起了刀枪:“来者何人...” 祥子没有任何废话,脚尖一点,身形便已窜到茂密的树林里。 “我是宝林武馆风宪院李祥...有人要炸蒸汽机...快去防卫!” 听到这话,这些亲兵你看我我看你,都懵了。 啥? 宝林武馆那位副院主? 啥情况? 有人要炸蒸汽机? 笑话...蒸汽机那头护卫森严,且都是大帅府最信得过的亲兵,啥人会做这事? “敌袭...敌袭...”一个大帅亲兵首领神色冷冽,怒吼道:“宝林武馆李祥..不遵大帅府令,吹警哨!” 悽厉的铜哨声,伴著“敌袭”的吶喊,响彻在会场外围。 凌乱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而起,朝著那迅疾若风的身影围堵过去。 谁都没料到...大帅府诸多高参商量数日擬定的紧急预案,居然会用在宝林武馆这位新上任的副院主身上。 “保护大帅!” “保护蒸汽机!” 吶喊声四起,惊动了整个会场。 尤其是听到“李祥”之名,诸位大人物更是神色一惊! 便连幕帘后头的使馆区四大公馆,都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 至於那位张大帅,更是坐立难安。 突然,张大帅身边,一个坐在金椅子上的老人,淡淡地说了句:“宇西...你去看看。” 听到老人这话,乱糟糟的贵宾席...一下子安静了。 说话的老人,便是万家家主; 有这位在二重天“m”公司都能当执事的修士在,这点骚乱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李祥不是宝林武馆新上任的副院主吗,为啥这骚乱会跟他有关? “万老爷...这事恐怕是误会,”席若雨站起身,朝著金椅上的老人拱了拱手,恭敬地说,“李祥是我宝林武馆的弟子...还是让我去看看吧。” “无妨...”老人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让宇西陪你一起去便是...” 席若雨神色一凝,片刻后,才轻声应道:“是。” 一直没有吭声的老刘院长,却是神色肃然,霍然起身,冷声道:“李祥行事,想必自有道理...诸位莫要忘了,若是没这小子,这座废矿哪能这么快恢復?” “更何况,这小子的李家庄,掌控著这座废矿的所有运输线,在座的所有人都有可能破坏这座废矿...唯独李祥绝不可能!” “今天这事...太蹊蹺了,我看这里头肯定有隱情。” 恰在此时,会场外围,爆出一阵密集枪声。 几十个护卫排成队列,朝著飞奔过来的身影一起开枪。 可偏偏那身影翩若游鸿...这些训练有素的大帅亲兵,一时之间居然没法瞄准。 “分散射击...” 爆吼声中,枪声大作。 这些火药枪在金系矿区的威力更大,成片的火光一起亮起,光芒几乎盖过了天上的太阳。 密集的子弹,如雨点一般撕裂树叶,树叶上堆积的霜雪,在空中绽出大蓬雪雾。 一席紫衫,破开漫天霜雪,径直而来。 眾人皆是心中震骇——连火药枪都能躲开?这还是八品武夫嘛? 哪个八品武夫,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耳畔的劲风呼呼刮过,祥子摸了摸胸口一一哪有什么“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面对这种乱枪扫射...他哪能不中弹。 即便以他强横的皮膜,加上已近圆满的金烈炼体决,还是被这些子弹打得生疼。 但他却不避不退,只是藉著密林遮掩身子一视线尽头,许参谋已经开始铺设一条黝黑的长线。 这是用於引爆的引线! 心念急动间,祥子面前又出现一队大帅亲卫。 这些蠢货! 祥子不再犹豫,手腕一旋,浑身逸散出一种沛然莫御的浩荡气劲。 剎那间,气血灌注到四肢百骸,爆开阵阵“骨鸣”。 这“骨鸣”之声是如此暴烈,竟隱隱压倒了那些枪火。 汹涌气劲化作刚猛拳风,轰然击了出去。 眨眼间...那一整队大帅亲兵再无一人能站立。 要不是祥子手下留情,这些人恐怕没一个能活下来。 看到这一幕,跟在后面一直笑眯眯的万宇西也愣了一这小子...才过了几天,怎么比擂台赛那天强了这么多? 难道说...擂台赛上对上钱星武,这小子还在藏拙? 念及於此,万宇西脚下步子更快。 暴烈的枪声,骤然撕裂密林的寧静。 正捧著一根粗大引线的许参谋,浑身便是一颤。 难道? 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冒出来,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许参谋抬头,远远就看见一个凌厉的身影破空而来。 “许参谋...你在干什么!”来人一声大喝,仿若惊雷在许参谋心里炸开。 许参谋嚇得魂都飞了,下意识地鬆了手,急忙喊道:“不是我啊...不是我乾的!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粗大的引线摔在泥泞的雪地里,许参谋瘫坐在地。 身形尚在半空中的祥子,心头便是一松。 紧接著...他的眼神突然一紧。 剎那间,天地气机陡然一变。 一种暴烈至极的气息,驀然在某处凝结起来.. 这气息是如此陌生而凶险,祥子只觉脖颈寒毛根根倒竖,森森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是修士正在施法! 场面太乱,一片喧囂声中,处处是急促脚步声。 就算是祥子,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那个藏起来的修士到底在什么地方。 忽地... 大帅亲卫队的某个方向,亮起一道暗红色的火光。 天地间最为焚灭与狂怒的力量,甫一出现,就像烈日一样,驱散了冬雪的寒冷。 祥子神色一凝—一只恨手中长弓和玄铁重枪都留在了贵宾区,不然.. 但那红芒並没有落在引线上,而是像一层薄雾,覆盖了整个蒸汽挖矿机。 如此恐怖的术法范围,好强悍的火系术法! 好强悍的灵海! 这四九城,哪来这么厉害的修士? 浓郁的火系灵气,几乎让所有人窒息。 祥子脚下却是一顿,大喊一声:“散开!” 话音刚落,由火系灵气凝聚而成的薄薄红雾,便绽开一片耀眼火光! 剎那间,火光冲天! 旋即...“轰”得一声,十多个预设的炸药包同时炸开。 地动山摇! 一道汹涌的衝击波,自蒸汽挖矿机为圆心,猛地扩散开来... 方圆十多丈的树木,顷刻间倒塌,无数飞鸟、妖兽,四散而逃。 漫天灰尘,遮天蔽日。 处处是哀嚎声,惊呼声,还有慌乱的脚步声。 所有人皆是心神震骇——没人能想到...在今天这座前朝废矿要开工的日子,在这么多大人物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敢炸掉这台蒸汽挖矿机。 祥子脸色凝重,死死盯著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一那人穿著一身大帅府亲卫的衣服,脸却被大盖帽遮住了,一下子就消失在漫天灰尘里,知道此刻...祥子才意识到—— 炸蒸汽机的日子,並非是第三日...而是今天! 这冯文,究竟玩得什么把戏? “抓住许参谋...是他埋的炸药!”祥子大喊一声,身形如电一般冲了过去。 瘫软在地的许参谋,面如死灰。 祥子手腕一番,拽住许参谋的衣领,如拎鸡崽一般扣住他的咽喉。 “说...是谁让你做的!”祥子冷声道。 许参谋神魂飞散,半响才缓过神来,待瞧见祥子身后的席若雨和万余西时,更是心神震颤。 “是...是冯家二爷...” 祥子眸色微微一缩—一—方才那修士的身形...似乎与冯家二爷颇为相像。 但...冯家这位二爷,明明不是修士啊! 若真是冯文,这许参谋又如何能活下来? 莫非...他是故意留活口? 第247章 隱忍多年,崢嶸毕露 第247章 隱忍多年,崢嶸毕露 一连串暴烈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庞大的蒸汽挖矿机,浑身凛冽的钢铁线条,皆被火光吞噬。 祥子沉默不语。 他並不清楚那所谓“二重天”的科技能力,可想要把这台古旧厚重的机器修好,恐怕不是件容易事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顺古道的开通...似乎又要往后拖延了。 “席院主————这人该怎么处置,还请院主吩咐,”祥子重新放下许参谋,拱手说道。 “事关重大,让大帅府和使馆区来处理...”席若雨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这位风宪院院主的脸上,这会儿的神色依然是平静如水。 就算出了这等大事,似乎也掀不起他心里半点儿波澜。 “是...院主大人,”祥子拱手。 他明白席院主的意思—一这是一滩浑水,犯不著去搅和。 今日这场典礼,是张大帅力主要办的一他需要这场典礼,做实自己在四九城的地位... 张大帅要向整个四九城证明:使馆区四大公馆,依然是支持自己的。 没法子...四九城外那位爷实在是太过彪悍,如今整个四九城人心皆是动盪不安。 自闯王军夺下李家矿厂,有了稳定的火药出產,又白白捞了矿区附近一大片良田,当真是如虎添翼。 闯王慷慨大方,广发钱粮之下,附近流民皆是趋之若鶩,如今闯王帐下,已有数万大军一虽说大多是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但那些火药枪可是实打实的。 如此一来...原本均势的实力天平,立时向闯王倾斜。 更令人玩味的,还是使馆区四大家的態度一一作为张大帅的盟友,昔年正是使馆区的支持,张大帅才能顺利驱逐曹大帅。 而如今...闯王抢下了李家矿区...四大家却恍若未闻。 有传闻,说是闯王提高了给使馆区的五彩矿份额,使馆区乐见其成;还有人说,闯王其实是使馆区扶持的,使馆区想要借这一柄快刀,把渐渐尾大不掉的张大帅斗下去。 这些传闻甚囂尘上,大帅府自然坐立难安,於是乎...才有了这场盛典。 可偏偏...一场诡异的爆炸,毁掉了大帅府所有的谋划。 混乱过后,会场终於恢復了秩序。 內场和外场那些四九城大人物,脸上尚且是茫然一片—— 可当他们瞧见贵宾区空无一人时,好不容易压下的恐惧又浮上了心头。 此刻,贵宾休息室,某个大房间,吵闹成一片。 准確来说,是振兴和宝林在吵—一而德成武馆那几位,则施施然瞧著热闹。 “这场地的建设是你宝林弟子李祥负责的...如今出了这等大事,你宝林武馆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振兴武馆一位院主,气势汹汹地说道。 老刘院主冷笑一声:“你振兴倒是会倒打一耙,李祥负责修建场地是实情,” “可护卫会场的差事,那是大帅府的人管的————更何况,埋炸药的是大帅府那位许参谋。”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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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啊,”老刘院主嘿嘿一笑,“这回多亏了李祥这小子发现了炸药,不然啊,说不定咱们贵宾区也得遭殃!” “要是再冒出几个许参谋这样的,咱们这些人,不得被炸成飞灰咯?” 说到这里,老刘院主顿了顿,笑眯眯说道,“而且...莫要忘了,据许参谋说的...这幕后黑手,可是冯家!” “那冯家...可是你振兴武馆扶持起来的。” 不愧是在四九城以“狡诈油滑、牙尖嘴利”闻名的老刘院主,这番话直接把振兴武馆那位院主懟得说不出话来。 “你...好哇...好哇...你老刘的意思是,这些事都是我振兴武馆做的?”振兴一个武堂院主霍然起身,声色俱厉道。 老刘院主却只是洒然一笑:“我可没说...不过若田院主你要这么想,我老刘也没法子。” “你...你...” “你什么你,把舌头捋顺了再说话。” 眼看宝林和振兴吵作一团,忽地... 房间主座上一位老人,慢悠悠开口了:“按我说...这事也算不得啥大事,不过是炸断了几根齿轮履带,多则一月,少则两周,也该修好了。” 这位面容矍鑠的老人一开口,整个会场便安静了下来。 说话的,是时任万家家主。 “不过,这事闹得太不体面,咱们这些人总得给外头一个交代...” 老人这话说得平淡,肃杀之气却跃然而出。 说到这里,万家家主转头对身侧一个老妇人笑了笑:“邓老...您说呢。” “不然...外头只道是这四九城乱了套,咱们这些老傢伙压不住场面,” “毕竟,大顺古道开通在即,听闻辽城和申城那几位...可都不太坐得住。” 老妇人头戴金釵,面容慈祥,瞧著就像四九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太太,没人能想到,堂堂使馆区四大家之首的邓家家主,竟然是她。 “万老说得没错,”老妇人笑眯眯开了口,“这许参谋既然说是冯家,那先把那冯逸尘抓过来问问...” 老妇人的目光瞥到场中一直默不作声的消瘦武夫:“庄馆主,你振兴武馆没意见吧?” 庄天佑笑了笑,应道:“若使馆区拿定了主意,庄某自当遵命。” 老妇人笑容和煦:“便由振兴武馆弟子邓逸峰去做吧。 “至於大帅府那边,老身会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 闻听此言,眾人皆是一呆。 邓逸峰? 这一滩浑水,为啥这老妇人偏要让自己儿子搅和进去? 眾人皆是一愣,只有万家那老爷子呵呵直笑:“逸峰这孩子不错...有他出手,该是不会出啥岔子。” 万老爷子身后,万宇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却是悠然开了口:“听说那冯家庄城高人多,如今大帅府军力又被闯王牵制著,振兴武馆前线那边也是焦灼不已...” “若是冯家真出了啥么蛾子,急切之间...恐怕逸峰兄会有些吃力。” “倒不如...”万宇西把目光落在场中一个大个子身上,“让宝林武馆的李祥也陪著去?”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dwpsi.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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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01s2w7bmbd8gr85apfl8zfferhvygejlbd5kajlcaytkgjb4mexdnwkwigc1q5nekwuwljujkqa7nucu2gbtwt657_cjg_noxprjthw2nbhj96zbruaclftkqimcdwoudbwppefyh5xryki1cmseqlgwe7z64ri1phxtav82dr88wm13m5x.emqfwa8w2q_n.l5nup6bnupgtxj_zinew47mnc2xw2nrspjkrdbg3fvbr9jstttcttv.taora199yxy7vfzvoupgdg1m85agum89l3pyliwk5b1fcvy2jcawutxmh2kzcjaevfnc2.rkhmf_nejrv0fvn0nnelgnsmuxasv1ssm3snpz18vpr.fvv1kz82mrmqt70nc7cdiuciyf_e5ia1jr5lpszg_dg7w63gdnz_04fbmxjniqarjhacuua8bdhqjyczsnflgpl_bxs_bcf.edpr01dhiqjhpc4qqkya.yqk11ig8egmhjokml5kwmumx5bzluteu8kz7res7b0gku8rrkjqla2nps8vxnc6bc0mxaaqbkcxfx7pyf4kqhjfqchckfaq_ry.pctd6ch9ix9gh3whynwxhstq4h9t55vng_4racb3mw.wyx0f4tb.i2hwg.345b3pbpkixss8n7t17bglhsvrnyljqvfiuxoas1mgctjifzvk_zsoi8sydaaa-&cb=e2e_695aeb9082e7f7.40929511“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听闻李家庄兵强马壮,那些护院可是彪悍得很啊...” “而且李家庄离冯家最近,真出了事也能有个照应。” 一时之间,场中所有大人物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宝林风宪院副院主身上。 望著万宇西那张笑脸盈盈的脸,祥子眼眸微微一缩,旋即抱了个拳:“如今我李家庄人手,都耗费在运输线上...至於那些护院...不过是临时招募的流民罢了,哪里担得起万兄一句兵强马壮”。” “不过,”祥子话锋一转,笑道,“身为宝林弟子,自该听从我宝林武馆安排。” 席若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却是与方才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说了句一模一样的话:“如果这是使馆区的意思,我宝林自当遵从。 老妇人笑眯眯说道:“那便这么安排。” 祥子默默无言,点了点头,目光却是扫过眼前这些大人物。 使馆区四大家与三大武馆...就是这四九城里最有权势的势力了。 振兴武馆和背后的使馆区邓家,便是势力最大的一拨—一这场爆炸案事涉冯家,自然该振兴武馆来擦屁股。 其他势力本该在一旁看热闹才对。 可这会儿,万宇西为啥偏要点名让祥子去配合振兴武馆呢? 要知道...宝林武馆背后站著的,就是万家啊。 论权势实力,万家在四大公馆里排第二,宝林武馆在三大武馆里更是排在最后。 按说,如今宝林武馆该趁著振兴武馆被冯家这事缠住,抓紧开拓北进的路线才对,为啥要把人力物力耗在冯家身上? 祥子目光扫过全场,这些大人物脸上或是疑惑、或是沉默.. 显然,因这场诡譎的爆炸,各大势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利益角逐和权力洗牌。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祥子自然也有自己的算盘。 庄里这些护院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肯定不能轻易派出去。 於是乎,祥子拍著胸脯承诺抽调三百名护院配合行动,其实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一待会儿就让齐瑞良去外头招募些流民,给他们穿上李家庄的坎肩,就算是应付了差事。 振兴武馆和邓逸峰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祥子的心思—一更何况...若祥子真派上了心腹精锐,只怕他们还不放心。 在场的诸位大人物,很快就达成了方案。 大帅府紧急抽调亲卫营,和邓逸峰带领的振兴武馆精锐弟子,今晚就会前往冯家庄。 至於李家庄,则只消负责外围警戒。 一道道命令,由这个不大的房间分发出去。 各方势力...开始了调动。 不知为何,祥子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身影。 冯家这位二爷,向来是“算无遗策,谨小慎微”。 为啥这次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呢? 是夜,冯家庄外,漫天火把,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样,连星光都被压下去了。 急促的脚步声中,三门火炮在丁字桥外架了起来。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5yq3y.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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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今夜开始仪式啊...”冯文嘴角掛著一抹温润的弧度,呢喃道,隨后...那弧度却化作一个自嘲的笑:“我那位父亲大人啊,还是连我都瞒著”” o 这里是一重天,比不上灵气浓厚的二重天,就算用李家送来的那些高品五彩矿建了祭坛,可那仪式也谈不上万无一失。 尤其是缺了李家金印的情况下。 看来...自己这位父亲大人终究是嗅到了端倪,这才强行提前了仪式。 不过,这时间点似乎恰到好处? 果然吶,这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冯文眼眸中倒映著一片耀眼火光,稀疏夜风撩动著他如霜两鬢。 沉默良久,冯文还是轻轻挥了挥手,淡淡道:“散了吧...对面是大帅亲卫营,还有振兴武馆那些高手助拳,我冯家不可能守得住。” “都散了吧...” 眾护卫听了这话,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冯文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自今夜始,这世上不会再有冯家..” 话音刚落,冯文便从城墙一跃而下。 数丈高的城墙,他的身影却仿若一道翩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瞧见这一幕,眾护卫更是心神震骇,就连方才那个亲近护卫,亦是身形剧震二爷啥时候有这般修为了? 冯文迎风慢行,衣袖翩翩,卓尔不群。 一路走来,他的神色却渐渐苍白,不停咳嗽,嘴角渗出血丝。 冯文哑然一笑,果然吶...这一重天的凡尘之气,对他这种偽修压制太多。 不过无妨... 只消偷天半日...便够了。 在一座高塔前,冯文停下脚步,喃喃道:“终於走到这里了。” 高塔外,一个面容庄肃的护卫迎上前:“庄主大人...老爷说了,今夜谁都不能进!” 在他身后,是十多个披甲执锐的甲士。 即便外头喧囂声震天,他们却恍若未闻,只死死守住这唯一的通道。 冯文停下脚步,望著眼前这护卫,眼眸中却多了些唏嘘之意。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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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01s227imbd9gt5o5phdj12tklqovavcl5dvypnskavjvbd549embftnzj_jhj_jywiubkbsowtah51r.wm5n.ch8jnmvddv5xt9svpj08af5cgbya4gcvec84grne59opsqjojtlcammziib4qshaac2k6dlj.c6za6oyg_g2uex2blzwzmnmf5e2waplvxgi_jufwuaqzbb8zyb9idgy0aw5vpnknbmjlpke0yvrc2m5n0u92qzbjqgusaw4xqhtn2dt2u5iks23rvwouig13xdhqgcynqanc1lloavrigscbb5qt1h6ygu8uls2wp.qh.68x5v0a82au4twec0acv0rfqdubv9pznr0zwp5dzn1njvarksqlftajh7jwwi4wp41rxymxelreml1yr1tj3j.sxeru_u_meerbcmm4xpv77hj0mcvcakjxi8f.v4g.x7vl4qg9seowp8jf8ohmj0jmjkfbolfkeb8dzg8wko6zqiussjwvjpcgkzsfofrahn74xevqij0eoxm.lashn3dlngtgbpwciaba0pbqq9fejgiwqrdbcezeehy0gjkw_1woeq3pgp.mexh1j4igeo3nmfwieh_zviizyyahfrvnthc_7pqmyt95.xm9bftrp8kdm0ab_euxwc685yyrlbc2kg5ama2rcaemj0wcjin_9gtk5jwmaaa--&cb=e2e_695aeb90831751.24481227“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若我没记错...当初起火的时候...你就在小院外头?”冯文轻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似是未料这问题,那护卫一怔,隨后...他眼眸中却浮现一抹骇然。 “早该杀了你...敏儿说的没错...到底是我没本事啊...” 话音落,一道耀眼火光...自冯文掌心中升腾起来。 一席白衣,佇立在漫天火光之中。 剎那间...那些冯家最精锐的亲卫,便化作飞灰。 冯文缓步前行,一路之上,无人能活。 隱忍十多年,这一刻...终於崢嶸毕露。 而这场布了十年的滔天大局,终要在今夜落幕。 > 第248章 敏儿,不要听 第248章 敏儿,不要听 没人知道,为何冯家庄忽然撤了所有的护院。 好好的护院忽然全撤了,这唱的是哪出? 空城计? 邓逸峰望著冯家庄空荡荡的城楼,眉头拧成了疙瘩。 冯家这百年望族,虽说近年声势弱了,不復“世家”荣光,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偌大的家业总还在。 要说冯家炸了那蒸汽挖矿机,他是半点不信一—冯家根本没这动机。 可许参谋偏拍著胸脯说是冯文指使的,他邓逸峰来冯家登门问话,又被拦在门外,冯家城楼上还架起两门火炮,活脱脱一副阴谋败露、要鱼死网破的模样。 可如今,冯家人竟全撤了? 这事实在荒谬! 邓逸峰望著敞开的庄门,朝身后喊来大帅府的刘参谋:“刘参谋,待会儿进庄后,烦请麾下弟兄守住各处要道,务必寻到冯逸尘、冯文父子二人。” “是,邓少爷!”刘参谋沉声应下。 邓逸峰转头,瞥见庄外那些穿著李家庄坎肩、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护院”,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有,李家庄这些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庄。 包大牛捧著肉夹饃,在丁字桥路口脚瞧热闹。 身前那些护院,看著人多势眾,实则手里的刀连刃都没开利,这些人,都是齐瑞良下午从流民里临时招来的,当一天李家庄护院,能得十多个银角子。 包大牛嘆了口气—一自己手下那些精锐,天天苦练,每日都要打十发子弹,如今倒派不上用场,反倒要在外头装出一副屏弱模样。 人都要憋死了! 如今,他也算读了几天书,閒时也爱去集市听书看戏,“示敌以弱”的道理,话本里都写著呢,他自然懂。 可路过的振兴武馆弟子,一个个把头抬得老高,实在让他憋火。 哼,有什么好显摆的? 再厉害,能比得上四九城公认的內门第一钱星武? 那钱星武不照样被咱家祥爷揍得跟沙包似的? 想到这里,包大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身边问道:“祥爷...您说咱要守到啥时候...按我说,要不咱回庄里睡觉去得了...” 话没说完,包大牛却愣住了。 方才还蹲在旁边啃葫芦的祥爷,这会儿竟没了踪影。 人呢? 祥爷去哪儿了? 冯家,高楼很高,但冯文並没有如往常一般,朝著楼上走,反而在一处地下地牢內,按下了一块青砖。 “滋”得一声,青砖应声陷了进去,地底隱隱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墙灰簌簌往下掉。 没一会儿,冯文眼前便出现一条宽的甬道,两排嵌在黄铜底座上的蜡烛,把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谁敢擅闯冯家庄!”甬道里跳出两个护院,看清来人,却愣了:“二爷。” 冯文笑了笑,袖子一扬,汹涌的火系灵气骤然在甬道里炸开。 滔天火焰起,转眼便没了声响。 在步入甬道时,冯文脚步微不可查一顿,似是若有所觉,朝著后头望了一眼。 空旷的地牢里,哪里有半个人影。 冯文笑了笑,缓步而入,並未关上机关。 待冯文身影消失,地牢一处隱蔽角落,闪出个大个子。 两柄湛蓝的短枪,在烛火摇曳中,闪烁寒芒。 祥子望著宽敞而深不见底的甬道,眉头却皱了起来—好浓郁的天地灵气! 竟比小青衫岭深处的矿力压制都强上几分? 而且全是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 这下他总算明白,李家走私来的五彩金矿都去了哪儿一全被冯家用来建这地堡了! 这下面到底藏著什么? 只是,这般浓郁的天地灵气,常人怎么熬得住? 而且,冯文又是怎么成了修士? 方才那手火系修法,至少是八品! 刚才祥子看得明明白白一今日晨间在典礼上点燃那些炸药的,正是冯文本人! 堂堂冯家庄主,他为何要这么做? 岂不是自寻死路? 万千念头在祥子脑子里打转,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的黄铜小箭。 既然是天地灵气浓郁之地,他祥子又有何惧哉? 更何况...冯家手上还有邓宇轩都覬覦的大顺玉璽。 祥子並不知道大顺玉璽是啥玩意—一但很明显,这大顺玉璽和大顺金印弄一起,便能打开所谓的“大顺古殿”。 这可是昔年大顺圣主的遗物. 使馆区费劲心力开通大顺古道,不就为了这个? 心念急动间,祥子脚下一顿,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甬道尽头,是一处古朴的地下殿宇。 规模很大,是冯家数代人,耗费了无数家財,才打造而成。 墙壁坚实,处处嵌著澄亮的高品五彩金矿一其中隱约可见巨大的、正微微旋转的黄铜齿轮。 冯文对这处殿宇十分熟悉—准確来说,殿宇最后的工程,就是他监工完成的。 墙壁上的黄铜齿轮转得越来越快,锋锐的金系灵气愈发浓郁,连空气都变得凛冽起来。 冯文轻咳一声,用手帕捂住了嘴。 沉重咳嗽声,在空旷的殿宇里迴荡,衣袖翩翩中,冯文手指只轻轻一挑,沾血的手帕便化作飞灰。 冯文步伐不疾不徐,但眨眼却越过了整座殿宇。 推开那座沉重的铜门,“吱呀”的尖利摩擦声中,一道魁梧的身影静静佇立在通道那头。 那人转头,却是一双鹰视狼顾的眸子。 这大半辈子都瘫在轮椅上的冯逸尘,此刻不仅站得笔直,连两鬢的霜白都变回了青灰—岁月逆转,实在骇人! 原本佝僂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形傲然如松,竟是这般魁梧! 冯文停下脚步,嘆了口气,拱手道:“恭喜父亲大人。” 冯老庄主转过身,淡淡问道:“外头那些人,都被你杀了?” “正是,”冯文面色不变:“不过些许九品、八品武夫罢了,想来如今已是七品体修、成就金刚体的父亲大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哦?”冯逸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知我已成金刚体,你为何还敢过来?” 冯文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正中平躺在祭坛上的红衣少女,嘴角掛著一抹温和的笑,缓缓应道:“儿子再晚一点,敏儿这天赋灵根怕是要荡然无存了。” “父亲大人...”冯文抬头,望著冯老庄主胸口,眼眸中带著些嘲弄之意,“不得不中断献祭典礼,没法子彻底铸就灵根...只能成就体修之身,您心里想必也很恼怒吧?” 冯逸尘狭长细眸微微一缩,片刻后,才平静说道:“没料到...文几你城府至此,若是早知道,当年我或许就不会毁掉你的武道根骨。” 冯文笑容不变:“昔日大哥在时,父亲大人也是如此说的?” “还是说,其实大哥到死都不晓得...自己浑身精血被抽乾,武道之路尽毁,只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想要不断淬链血脉之力,想要重塑天赋灵根?” 说到这里,冯文嘆了一口气:“我猜...大哥该是晓得的,不然又何至於疯癲成那般模样。” 冯逸尘冷声道:“此方乱世,便该杀伐果断,若是眷念那些世俗常情...我冯家又怎能崛起!” 冯文笑容灿烂:“父亲大人说的对,儿子这不就正在学?” 冯逸尘沉默,片刻后,才说道:“我只是不知...你既能忍这些年,为何现在偏要出手,” “大顺古殿开启在即,你我父子若是联手,即便缺了李家那枚金印,亦大有机会掌控那座大顺古殿,” “到那时...我冯家便真正掌握了一条道径...” “这是我冯家万世不移的富贵!” 冯文淡淡一笑:“万世不移?即便是掌握了道径的圣主爷和他那些血脉,不也被人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说到这里,这中年男人却又嘆息一声:“直到此刻...父亲大人还在玩弄这种父慈子孝的把戏...看来,你比我想像得更虚弱些。” 他抬头,生平第一次直视著面前男人,轻声道:“父亲大人...你怕了。” “噢?”冯逸尘放声大笑,“我倒要看看,文儿你有什么本事!” 冯文笑了笑,旋即却是轻咳一声。 嘴角散溢一抹殷红,他却恍若未闻,手轻轻一抬。 滔天火系灵气肆虐开来,天地间最为焚灭与狂怒的气息,霎时间压制住了大殿內无处不在的金系灵气。 冯文轻声道:“父亲大人...你该死了。” 冯逸尘眼眸中,终於掠过一抹惊骇之色,“天赋灵根?冯文...你藏得好深!你这修法从何而来?” 片刻后,他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狂笑道:“好...不愧是我冯逸尘的种,竟能从玉璽里悟道...” 话音未落,冯逸尘手腕一抖,漫天劲气汹涌而出。 在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灌注下,冯逸尘浑身皮膜...霎时间变作金黄之色。 仿若神魔在世。 这便是传说中无坚不摧的体修金刚体!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漫天气劲陡然一散,凝做一片刚猛拳风。 迅疾拳风仿若钢刀,即便隔了数丈,亦让冯文面颊生疼。 可冯文恍若未闻,手腕只往下一压,缓缓道:“起!” 空旷的殿宇之中,骤然浮现一道幽红的光芒。 这红光鲜艷得像血,虽只有手臂粗细,却透著恐怖的焚灭之力。 紧接著,冯文又道:“再起!” 又一道红芒凝聚而出。 此刻...那拳头距他不过一丈远,可冯文却毫不避退,他气势暴涨,没有半点衰竭跡象,他双手握拳,一袭白衫鼓胀如球,气机瞬间攀至顶峰,缓缓道:“三起!” 这头,是狂暴的火系灵气。 那头,是锋锐的金系灵气。 两股灵气撞击在一起,凛冽天地规则四散而来,把偌大殿宇染成红黄两色。 此刻,冯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一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避开。 以他如今的身体,中了这一拳,自然命丧当场。 可同时...那三道红芒,亦会彻底粉碎父亲大人所有的生机。 好一个玉石俱焚! 恰如这温润男人所掌握的火系灵气的真諦——焚灭与狂怒。 父子两人,正在进行一场鱼死网破的勇敢者游戏。 可惜...有人怂了。 一道金色的身影疾驰而退.. 冯文轻笑一声,迅疾而上。 他手指轻轻一叩,殿宇內的墙壁,那些隱藏的暗格里,便燃起道道青烟。 “父亲大人,这祭坛是我亲自监工,您觉得我会不提前做手脚?还是说,在您眼里,文儿就是这么迂腐愚蠢?” 这话听起来无比平静,却如利刀一般,刺进了冯逸尘心中。 “好个逆子...竟抱著同归於尽的打算,”冯逸尘神色微冷,他不知冯文如何能从玉璽中领悟到那门用性命换境界的功法。 这玉璽,他冯逸尘抱著研究了大半辈子,却一无所获...这才甘冒奇险,欲要从冯敏身上夺取天赋灵根。 当然...纵使他冯逸尘能领悟,也定然不会修炼。 我辈修士修炼,本就是与天爭命,远古传闻中那些长生不死自然是虚无縹緲之事.. 但哪个修士不想多活几年? 只有蠢货...才会想著用性命来换境界! 可惜,他面前就有这么一个蠢货。 眼看冯文手中红芒再起,冯逸尘眸色一肃,狞声道:“冯文...敏儿还在这里,你施展如此手段,就不怕伤了她性命?” 恰在此时,祭坛之上,一个红衣少女迷茫睁开了眼。 冷... 颼颼的冷风,像是灌进每根骨头的缝隙。 冯敏下意识打了个颤,抬头却看见父亲和爷爷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眼眸瞪得大大的,她心中满是仓皇和悚惧。 “爹...怎么了?” 听到这声“爹”,冯文的心颤了颤,却是轻声说道:“敏儿...离开这个房间。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 “好一个父女情深...”冯逸尘面色狰狞,“难道你决意杀我,都没告诉敏儿真相?” 冯文沉默,微微闭眼,手腕再翻。 漫天灵气汹涌而起,吹动他鬢角的白髮,在火红灵气的映衬下,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更显苍白。 “哈哈,敏儿都不知道真相,你还执意杀我,这不是在敏儿面前坐实你杀妻弒父的罪名吗?” “杀妻弒父”四个字入耳,冯文的眼瞼垂了下来,一丝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红光愈发璀璨,封死了冯逸尘所有的退路。 恰在此刻,冯逸尘朝著祭坛中央咆哮道:“敏儿...其实...你是我的...” 冯文睁开了眼。 失了心念驾驭,那漫天红芒旋即散开。 在火系灵气的裹挟下,冯文身影在空中化作道道残影。 终究...还是赶在冯逸尘说出最后两个字之前,来到了冯敏面前。 冯敏神色恍然,却瞧见那个从小就与自己不算亲近的父亲,忽然来到了眼前。 两只冰凉的手,覆住了她的耳朵。 冯文笑容温和,俯在她耳畔,低声说:“不要听。” 恰在此时,冯文身后劲气汹涌。 一只微金的拳头,洞穿了他的胸口。 > 第249章 像小时候一样,等妈妈来接我 第249章 像小时候一样,等妈妈来接我 世人都知,身为昔日大顺后裔的冯家,三代人之间的关係素来微妙。 冯老庄主不疼独子冯文,却把孙女冯敏当成心头肉; 而多年前那场大火后,冯二爷与这名义上的女儿,反倒愈发疏远。 谁能料到,偏偏此刻,最疼孙女的冯老庄主,要拿冯敏的性命与灵根当祭品6 而向来与女儿感情淡漠的冯文,为了不让冯敏知晓多年前的旧事,竟硬生生受了冯逸尘一拳。 世间荒谬,莫过於此。 生生受了这一拳,冯文却只闷哼一声,並没有放开捂住冯敏双耳的手,嘴角反是扯出一抹温和笑意。 隨后...他袍袖只一翻,漫天火焰自后背蒸腾而起。 冯逸尘细眸一缩,脚尖一点,身影朝后直掠一此刻,他只想拉开与冯文的距离。 越远越好! 冯文並未追击,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空洞,笑容不变,对冯敏轻声说道:“敏儿,你要坚强...从今往后,你就真是一个人了!” 话音未落,冯敏便被一股大力推飞出去,沉重的石壁铜门缓缓合拢。 “爹...” 冯敏声嘶力竭喊著,往里面冲。 恰在此时,房间外的阴影中,伸出一只大手。 “冯敏,冷静些!你现在进去,你爹所有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冯敏回头,却看见一张沉肃的脸—是祥子。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神色有些茫然—短短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而此刻...这个心心念念的男人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忽地... 殿宇內传来一阵地动山摇,仿若地震一般,簌簌的墙灰飘落下来。 耳畔的墙壁碎裂声渐渐清晰,祥子眸色一紧:“冯敏,你快跑...往后跑,一直跑出这座高楼!” 见冯敏不肯动,祥子面色一冷:“蠢女人!你再待在这儿,你爹就白死了!” “死”这个字,如刀一般扎进冯敏心里。 她咬了咬牙,霍然起身,摇摇晃晃朝外跑。 將要跑出冗道时,冯敏回头—那双月牙儿一般的眸子,有迷茫、有痛苦..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厚重的铜门渐渐变得炙热,连陨铁打造的门条都微微变了形。 剧烈的晃动中,祥子却站得稳如青松。 轰鸣声,怒嚎声,从门后隱隱传了过来。 祥子有些遗憾—一不能亲眼瞧见两个修士的战斗。 当然,他还有些许担忧—从方才来看,冯文一身气机正在快速消散。 这殿宇並不算大,且遍布金系五彩矿,无法发挥出火系法修十成十的实力。 虽说冯文一身法修术法出神入化...但能顶得住那冯老头所谓的“金刚体”吗?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念及於此,两柄湛蓝的短枪,从他袖口滑落。 恰在此时,铜门竟缓缓打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轩昂汉子,站在门口,正是冯逸尘。 祥子眸色一缩,手上握紧两柄短枪,如临大敌。 旋即,他眉头却是一皱。 冯逸尘身上满是焦糊味,皮膜泛著灰败的顏色,哪里还有方才金系灵气聚集皮膜的微光? 而冯逸尘那双原本如鹰隼般锋锐的眸子,此刻亦毫无神采。 忽地,冯逸尘身子一歪,“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却见他的后背...早已一片焦黑,再也看不到半点完整皮膜—准確来说,是他半具身体已被烤焦。 漫天烟尘中,一个面容温润的中年男人,跟蹌走了过来。 “祥爷...今夜倒是辛苦你了,”冯文抱了个拳,此刻,冯文胸口那大洞正汩汩冒著鲜血,染红了他半身长衫。 脚下便是他父亲的尸体,这位冯家二爷的笑容却温润如往昔。 即便是祥子,此刻心中亦不免有几分骇然。 “在你的计划中...原本就预料到我会来?” “並未料到,但做了预案,祥爷您能来,能解决我一桩大麻烦...” 祥子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动作,依然保持著一种后脚微垫的姿势—这是【 心意六合拳】起手式。 冯文却似恍若未闻,反是微微侧身。 “祥爷,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冯文脸色惨白如纸,“丁字桥那日的约定,是否还作数?” 祥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只要你给我冯家玉璽...便作数。” “好...祥爷果然是爽快人,”许是体力不支,冯文笑容有些勉强,朝著祭坛那处指了指,”玉璽就在那儿,我猜李家那枚金印,也该在祥爷手里。” 祥子没回答,反倒说:“你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现在出去,或许还能再见冯敏最后一面。” “不必了。”冯文笑了笑,“此刻冯家庄內外,定被大帅府的亲军围得水泄不通,我若是现身,反倒会拖累敏儿。 祥子沉默不语,径直走到那祭坛前。 黄铜雕刻的祭坛並不大,只有一张圆桌大小,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璽,静静躺在正中。 “这玉璽是用四品魂石雕刻的,外头裹著能压制天地灵气的灵玉皮。”冯文倚在墙上,声音越来越轻,“要是天赋灵根的修士,再加上李家的纯正血脉,才能打开这玉璽。” “玉璽里封印著一条火系法修道径,准確说,是半条,最多能修炼到六品。” “完整的道径,还在大顺古殿里。” 祥子皱眉:“大顺古殿的传闻,是真的?” 冯文身子倚在墙壁上,神色愈发苍白,点头说道:“大顺古殿是真的,但它究竟在哪里...如何开启...却无人知晓,” “按冯家代代相传的家训,要打开大顺古殿,得有大顺玉璽和金印。” “昔日大顺朝也有几位君王想要重开大顺古道,寻找那位圣主爷的遗物...只是耗费太大,终究无疾而终。” 祥子握著玉璽,又问:“冯二爷,既然只有大顺血脉能打开玉璽和金印,你怎么能打开?冯老庄主却不行,还要靠祭坛从冯敏身上转移灵根?”” 冯文嘆了口气:“天赋灵根,从来都自血脉中诞生...可一重天灵气稀薄,代代相传之下,血脉之力也日渐稀薄...能不能觉醒,全看后辈的造化。” “我冯家的血脉中,原本不可能诞生天赋灵根...这一线契机,却是来自李家...也就是祥爷你最熟的那个李家。” “自宣志爷一把火烧了整座皇城,这一重天中血脉最为强横者,便只剩了这原本出身皇室的旁支。” 祥子恍然——原来...这才是冯、李两家世代联姻的原因。 冯敏的娘...不正是李家出来的? 看来冯敏的天赋灵根,就是从她娘那儿来的,只可惜...却被冯逸尘给毁了。 “祥爷,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冯文平静说道,“要是让振兴武馆的人找到这里,恐怕不好交代。” 祥子点头,旋即问道:“那你?” 冯文笑了笑,没有回答。 祥子已知道了答案。 而就在祥子转身离开之时,这个隱忍十多年,以一己之力摧毁了整个冯家的中年男人,却是撑起最后一口气,长揖到地:“祥爷...关於冯家所有的地契,我都已放在敏儿惯於藏身的那阁楼下。” “地契中有一张欠条...是我冯文亲手签字的欠条。” “有了这地契和欠条,纵使没了冯家护院,祥爷您依然能名正言顺接过我冯家的地盘。” “我已完成了我的承诺。” 祥子没有回头,只轻轻点头:“冯二爷放心,我说到做到。” 冯文如释重负,终究颓然坐在地上。 他没有再看祥子远去的背影,只撑著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画。 方才冯逸尘那一拳,正好在画上砸出个窟窿,遮住了画中红衣女人的脸。 冯文皱著眉,小心地把碎片贴回去,又细细抚平画上的褶皱。 昔年,他是冯家年轻一代最为天才的武夫;而她是李家容貌最为出眾的女子。 毫无疑问,这是在所有人眼中,都称得上一句“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事实也是如此,冯文从没指望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能有多好,可两人竟真的做到了相敬如宾。 只可惜...父亲大人从二重天回来了——还断了条腿。 冯文嘆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油画上的女人,就像昔年拂过她的发梢,中年男人呢喃著:“是我没用,没护住你。” 此刻,他脸上已无半点血色。 一道耀眼红芒,自他手腕中翩然而起.. 红芒化作一层淡淡红雾,覆在殿宇之內。 霎时间...预埋的炸药皆被点燃。 地动山摇。 漫天尘灰中,冯文嘴角溢出一抹无比温柔的笑。 下一刻...他手上油画亦化作飞灰。 浓稠的夜色中,冯家高塔爆出一道无比耀眼的火光。 剎那间,亮如白昼。 邓逸峰停下脚步,望著轰然倒塌的高塔...目瞪口呆。 漫天灰尘蒸腾而起,遮天蔽日。 “找到冯逸尘和冯文...”邓逸峰撕吼道。 恰在此时,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出现在高楼后门,在无数碎石落下的缝隙间穿梭自如,仿若鬼魅。 在某个暗沉的角落里,祥子手刀劈晕了一个大个子士兵,换上他的军服,才缓缓走了出来。 偌大的冯家庄,到处是震天的嘶吼声,吶喊声,哀嚎声。 火光冲天中,大帅府亲兵再也顾不得所谓的军令,肆意劫掠。 此方世道,便是如此,即便是邓逸峰在,又哪里拦得住这些大头兵,又哪里拦得住人心的慾壑难填。 换上军服的祥子,跟著乱兵走了好几处...却没看见冯敏的身影。 他心里有些焦躁一没了冯家护院的保护,冯敏要是落在这些乱兵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脚尖一点,祥子便如灵猴一般,跃上一处房舍高处。 靠著那诡异至极的实力,祥子极目远眺。 忽地...一座废弃的荒楼,映入他的视线。 此刻,一道冲天火光自荒楼而起。 祥子知道...冯敏在哪里了。 偌大冯家庄,火把如龙,人声如沸。 急匆匆的脚步声,猎犬的狂吠声,撕碎了夜色。 夜色的阴影中,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在空中拉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道道残影。 走到某个角落,或是某座假山旁,他的身子会突然顿一下。 可就是这看似偶然的停顿,却恰好避开了迎面过来的大帅府亲卫。 夜色的阴影,狭小的墙角,甚至某个军官不经意的转身—每一次视野的盲区,都让祥子在千钧一髮之际藏住了身影。 在“驾驭者”的【技能:驭者之心】加持下,祥子对危险有种莫名的感知。 不多时,他就来到了那座荒楼。 上一次,冯敏正是藏在了这里。 荒楼里大火熊熊,热浪蒸腾,祥子却步伐从容,来到了那处地下阁楼,阁楼外,还有一些零碎的脚印。 祥子手腕一翻—劲气汹涌中,那些脚印便再瞧不见半点痕跡。 俯下身子,轻叩门板。 里头没有任何声音。 祥子嘆了口气,轻声说道:“是我...” 片刻后,阁楼门板缓缓打开。 月光透过逼仄的门板缝隙,洒在红衣少女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抱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呆呆坐在楼梯口,神色恍。 “是你放的火?”祥子轻声问。 “嗯. ” “为什么要放火?” “阿娘以前同我说...若是遇到了逃不过去的危险,就一把火把外头烧了,然后躲在这里。” “那你现在在等什么?若是愿意,可以隨我回李家庄...”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冯敏抬起了头,眼眶通红,呢喃应道:“小时候,我总喜欢在院子里与阿娘捉迷藏...每次藏到这里,阿娘就假装找不到我...” “然后我会乖乖坐在这里,过上一会,阿娘就会敲门板,喊我出去吃饭。” “最后一次玩捉迷藏游戏时,外头烧了好大好大的火...我很怕,可阿娘没来喊我,我就不敢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阿娘为什么总跟我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说到这里,冯敏怯怯拽了拽祥子衣袖,极力压抑著哭声:“祥哥...你说...” “我现在坐在这里,像小时候一样等著阿娘...阿娘会不会来接我?” 祥子沉默不语,静静坐在她身边,轻轻抬头望著天边那永远不圆的弯月,沉默半晌,祥子才认真应道:“我想...有一天一定会的。” “终有一天,我们都会坐在门口等妈妈来接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 少女扑进祥子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祥子没有如以往那样避开,只怔怔望著天边弯月。 有些人啊...註定了一辈子在回忆里顛沛流离。 > 第250章 火炮封庄,锋芒毕露(6K) 第250章 火炮封庄,锋芒毕露(6k)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声响渐渐平息。 祥子扶著冯敏从地下阁楼走出来,红衣少女的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惶恐。 冯家百多年积攒的財富,晃了所有人的眼一堆积如山的粮米、见所未见的奇珍异宝、娇俏可人的侍女,面对这般炫目的繁华,那些大头兵哪里还按捺得住。 浓稠的夜色里,冯家庄火光冲天,乱兵过处,一片狼藉中,皆是悽厉的哭喊,祥子转头,对少女低声问:“你真的想好了?” 少女怀里抱著布娃娃,眼神坚定,点了点头:“这是我冯家的家业,是爹娘留给我的,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它没了。” 祥子没说话,只轻轻点头,目光却落在她怀中那陈旧的布娃娃上。 有些事固然能逃避,可逃避后的结果,终究躲不过去。 “冯敏,我得提醒你,按我和你爹的约定,我只保你一人性命。若你偏要送死,我也只会袖手旁观。” 这话冰冷刺骨,但冯敏却恍若未闻,只轻轻点了点头:“我懂。想要护住冯家,终究得靠我自己。祥爷能守住承诺,我冯敏已经感激不尽了。” 不知从何时起,少女口中的“祥哥哥”,变成了此刻的“祥爷”。 每个少年真正的长天,从不是成年的那一刻,而是孤独面对这世界的瞬间。 沉默片刻,祥子点了点头。 此时深夜已过,天边的月亮像一片薄薄的碎瓷,渐渐化在又红又冷的晨曦中。 一抹鱼肚白从漆黑的天幕中透了出来。 走出荒楼小院,就看见一群大头兵正在追逐几个冯家侍女,打骂声与淫笑混杂在一起。 道边几个冯家护院想要上前,可瞧见那些黑漆漆的枪管,却半步不敢动。 看到红衣少女出来,眾人皆是一愣,连追逐侍女的大头兵也停了脚步。 朦朧晨光中,少女的身影像枝初绽的梅。 “哪来的小娘子,长得可真俊!”炙热的欲望在大头兵们的眼中渐渐燃了起来。 “小姐,快跑...跑啊!”两个原本慌不择路的冯家侍女突然转身,扑向大头兵。 冯敏愣了愣一这两个侍女她认得,平时总服侍她吃饭,挨的鞭子也不少。 剎那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撞进冯敏心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拦住一个冯家护卫,径直从他手上夺过火药枪。 枪身很重,一夜未眠的她握著有些吃力,冰冷的枪管贴在脸颊上,像块寒冰。 她笨手笨脚地举起来,扣动了扳机。 “嘭”的一声巨响,硝烟瀰漫开来! 人群中,一个大头兵胸口绽放出一滩血跡,应声倒下—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里,尚且带著一抹震惊之色。 这第一声枪响,仿佛让时间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红衣少女。 冰冷的晨风裹著硝烟往鼻子里钻,冯敏脸上的神色却愈发镇定:“滚出我冯家庄!” 面对气势汹汹的大头兵们,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忽然,一袭白衫,破开晨雾疾驰而来。 “不能开枪!都不许开枪!我要活的!”邓逸峰的声音从风中远远传来。 等这位振兴武馆副院主赶过来时,却愣住了—一如鹰隼般的眸子掠过冯敏... 以及他身后的祥子。 邓逸峰眯起眼:“奉大帅府命令,捉拿冯敏!任何人不得阻拦!” 冯敏神色颤了颤,转头看向身边的祥子。 祥子却只微微退后半步,淡淡道:“这是你冯家的事,我说过,我只负责你的安全。” 冯敏沉默无言,神色复杂。 就在几个大帅府亲卫靠近时,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厉声道:“我爹说了,冯家欠李家庄十万银元,如今我冯家的地契,全抵给李家庄祥爷了。你们今日放的火,烧的是李家庄的资產。” 冯敏转头看向祥子:“祥爷,既然如此,你还能眼睁睁看著我被大帅府抓走吗?” 祥子沉默著,静静望著这个仿佛一夜长大的少女。 邓逸峰神色变换,亲手接过那个小盒子,细细查验一番,却冷哼道:“今日之事牵涉使馆区,岂容你们两个在此儿戏!” 说罢,他脚下一顿,一双大手朝著冯敏的脖颈抓去。 显然...因冯家那枚玉璽,邓逸峰寧可撕破脸皮了。 恰在此时,一个大个子的身影挡在了冯敏身前。 “好胆!竟敢阻拦我振兴武馆办事!”说话间,邓逸峰拳风前...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涟漪。 祥子眸色一缩,右脚微微后撤,左脚前跨半步,没有半分犹豫! 心意六合拳——崩劲。 拳与拳相撞,仿若雷鸣,炸散了晨雾。 两股气劲硬生生撞在一起,汹涌如狂潮,连附近眾人都差点站不稳。 祥子与邓逸峰...皆是连退数步。 瞧见此幕,一眾振兴武馆弟子皆是心神骇然一这宝林武馆的副院主不是才八品武夫?何来如此强横的气血?竟似与身为体修的邓副院主平分秋色? 祥子面色不变,邓逸峰却是神色不定——虽说因那该死的“天人两隔”,自己並未用上丹田处的天地灵气,但纵是如此,自己这八成气劲的拳力,也绝非一个八品武夫能接住的! 邓逸峰眼眸眯了起来—距离擂台不过短短月余,他似乎又更强悍了些。 难道说,这便是心意六合拳的威力? 念及於此,邓逸峰眸中多了抹炙热,只是,这抹凯覦之意,却被他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他冷哼道:“李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背使馆区和大帅府的命令,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祥子却只笑了笑:“今日的任务,李家庄也有份。我记得很清楚,使馆区只说捉拿冯老庄主和冯二爷,” 漫天火光中,祥子面色从容:“至於冯小姐,並不在捉拿名单之列;更何况,使馆区可没让你邓院主在此烧杀抢掠。” “难道说..我李祥阻止这些人烧杀抢掠倒是错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方才高塔被人炸塌,却一直没找到冯家父子;”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大帅府亲卫营如今更是到处点火闹事。我怀疑,大帅府里混进了奸细,想要毁灭证据。” “莫忘了...邓院主,那座废矿...是我李家庄负责!” 闻言,邓逸峰神色一滯:“你...你血口喷人!” “哦?邓院主,我哪句话说错了?”祥子笑容平静。 邓逸峰脸上阴晴不定,心里却焦虑万分一冯家父子找不到,玉璽没了下落,如今只剩冯敏这条线索,他怎甘心让祥子把人带走? 忽地,他眸色一厉,沉声道:“今日没人能离开这里!” 祥子眉眼微挑:“邓院主,你这是在威胁我?” 邓逸峰没说话,只冷哼一声,他身后的振兴武馆弟子却围了上来; 与此同时,那些醉眼朦朧的大帅府兵丁也摆开了阵势,剎那间,黑漆漆的枪管对准了祥子几人。 祥子眉头微皱,手上多了一枚小小的铜管。 一捧灿烂的绿色烟火在晨光中绽放——这是李家庄的制式通讯烟火。 当日遇到李三小姐这些人,正是一枚制式烟火散开后,堵住了李家眾人所有的退路。 自此之后,整个李家庄的各项预案演练中,这各色烟火讯號的使用便是重要一环。 而绿色...则代表庄主本人。 按规矩——绿烟飘起,全庄皆动! 祥子微微笑道:“今日我倒要看看,是谁离不开这里。” 与此同时,两柄短枪从祥子袖口滑落。 湛蓝的枪柄,在晨光中泛著寒芒。 几乎在烟火绽放的剎那,远处就传来一阵喧囂的吶喊声。 邓逸峰眸色陡然一凝。 “谁人敢动我家祥爷!”一声惊天吶喊后,包大牛扛著一柄火药枪,吭哧吭哧跑了过来,他身后,跟著百多个全副武装的护院。 即便在奔跑中,李家庄的护院依然排列有序,这般训练有素,让大帅府的兵丁们心里一惊。 包大牛远远瞧见两边剑拔弩张的模样,心里一沉,赶紧喊过身旁一个护院,沉声道:“疤子,你回去,立刻通知齐大管家,把火炮连调过来!他娘的,这帮大头兵反了天了!竟敢动我家祥爷,看俺大牛轰不轰死他们!” 除了包大牛,原本只在外围看热闹的李家庄护院...瞧见这讯號,立时纷纷涌来; 与此同时,大帅府那些亲卫瞧见势头不对,也纷纷聚拢过来。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晨雾.. 不多时,整个场面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荒院这边,祥子几人被大帅府亲卫团团围住;外围,则是虎视眈眈的李家庄护院们。 场面僵持之际,眾人只听得骏马的嘶鸣和奔腾声。 远远地,几个黑幽幽的东西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一是双马拉来的大炮,足足三门,还是最新式的山地炮! 是齐瑞良得到消息,带著火炮连亲自赶过来了一一谨慎如他,甚至还带上了庄內所有的护院,就连两位八品供奉也跟在他身边。 乌泱泱的人马,带著凛冽至极的气势,破开晨雾而来。 大帅府亲卫皆是一惊—一这种最新式的火炮,连自家亲卫营都没有,李家庄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大杀器,真的是一群车夫护院该有的吗? 马驮的炮架被迅速卸下,三门轻便的山地火炮,在眾人面前一字排开,“祥爷,您这儿没事吧?咱们现在咋办?是直接射击,还是先炮火轰一轮? “包大牛瓮声瓮气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祥子笑了笑,没说话,伸直手臂,握住拳头一在李家庄操训中,这是“停止待命”的意思。 “庄主令...停!” “火枪一队...停!” “火枪二队...停!” “火炮一连...停!” 严整的號令声,盔甲的撞击声,军靴的砸地声,霎时间压制住了满场喧囂。 到最后,全场寂静。 令行禁止中,凛冽的肃杀之气瀰漫全场。 “邓院主,我现在可以走了吗?”祥子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邓逸峰脸色铁青,微微退后半步。 霎时间,人群像潮水般分向两旁,祥子牵著冯敏,缓缓走了出来。 恰在此时,祥子停下脚步,对大帅府的高级参谋轻声说:“使馆区和大帅府派你过来,是让你捉拿冯家父子,不是让你洗劫整个冯家庄。” “我李家庄同样受命使馆区负责外围警戒,倘若你再这般肆意劫掠,我李家庄便扣下你这一营人马。” 那参谋脸色苍白,想解释些什么,祥子却只冷声说:“我只看结果,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李家庄进驻冯家庄。” 这话云淡风轻,凛冽之意却毫不掩饰。 扣下大帅府亲卫营? 好大的口气,若是平日...谁听了这话,怕都得笑掉大牙。 可偏偏...此刻,包含这高级参谋在內的所有大帅府兵丁...皆是噤若寒蝉。 这世道,哪有什么规矩—拳头大,才是规矩。 “包大牛,整肃人马,半个时辰后控制冯家庄各处要道!” “诺!” 大帅府的亲兵们呆立当场,几个振兴武馆弟子则把目光投向邓逸峰。 这位出身使馆区邓家的体修,神色阴晴不定,最终只冷哼一声:“李祥!这事没完...我定要稟明使馆区...你宝林武馆得给我一个交代!” 祥子笑容不变,缓缓应道:“悉听尊便。” 邓逸峰袍袖一翻,铁青著脸,走了出去。 如今形势比人强,他邓逸峰能怎么办? 纵使他是体修,皮膜坚硬,可扛得住那几门火炮吗? 瞧见自家庄主走过来,包大牛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赶紧凑了过去:“祥爷,这些人咋办?他们毕竟是大帅府亲卫,真动了手,咱们不好收场啊。” 祥子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赏道:“大牛,你这书没白读,都能想到这些了。” 包大牛嘿嘿直笑。 祥子解释道:“今日这事,咱李家庄占著理。但凡占住了理,剩下的就是比谁拳头大。”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半个时辰后,把这些乱兵驱走便罢了,莫要出人命。” “俺大牛晓得的...”包大牛竖起个大拇指:“还得是祥爷高明!” 忽地,祥子的衣袖被扯住了。 回头一看,是冯敏。 “祥爷,如今我整个冯家庄都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晨光渐亮,微白的光晕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祥子神色平静:“冯小姐,以冯家目前的处境,你似乎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祥爷!”少女神色坚定,缓缓开口,“那些地契和借条虽在你手上,可我若咬死不认,便是你身为宝林副院主,恐怕也会为难吧?” 祥子微微一怔,玩味道:“你在威胁我?” 冯敏咬了咬牙,眸中掠过一抹迷茫与哀伤,隨即斩钉截铁地说:“是。” 听到这话,祥子没有丝毫慍怒,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很好,冯小姐,你终於学会怎么在这世道上活下去了。” “倘若冯二爷还在,该是会十分欣慰。” “说出你的条件。” 听到“冯二爷”这三个字,冯敏眼眸中浮过一抹难掩的哀色,可旋即,她却挺直了身子,目光掠过身后那些侍女和惊慌失措的护卫,沉声道:“请祥爷保住他们一条命。” 祥子皱了皱眉:“冯小姐...你的意思是,我李家庄进驻后,继续让这些人担任冯家的护卫?” 冯敏悽然一笑,“祥爷,我知道如今形势比人强,但这些人跟隨我爹多年.. 若是冯家散了,这乱世...他们又能去哪里?” “只要祥爷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冯家日后唯祥爷马首是瞻!” 祥子低著头,静静看著冯敏。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好..我答应你,希望冯小姐记住今日说了什么。” 说完,祥子转身而去。 冯敏点头,可望著那渐渐远去的大个子身影,眼眶却突然红了。 红衣少女抹了抹眼泪,转头牵住那几个侍女的手,认真道:“没关係,有我在。” 李家庄人马浩荡而出,面对大帅府亲卫营,这些李家精英护院们...並没有所谓的胆怯,反倒是一脸意兴阑珊模样—一毕竟练了这么久,始终没个用武之地,当真是十分遗憾啊。 要知道,李家庄最重功勋一打不了仗,便没法领赏。 倒真应了前世那句话—一年轻的士兵们,最是渴望功勋。 李家庄內宅,齐瑞良靠在一把太师椅上,打了个哈欠,没好气说道:“庄主爷好兴致啊.. 大半夜的,学那些话本里的侠客,跑去英雄救美了?” “大清早的,倒是把全庄都折腾起来...” 一旁的姜望水和徐小六,嘿嘿直笑道:“瑞良兄...算了算了,毕竟那位可是四九城玫瑰咯...” 他俩是没胆量对祥子开嘲讽的,但拱火这事嫻熟得很。 祥子乾笑几声,眼观鼻鼻观心一小红、小绿俩牙尖嘴利的不在,暂且饶了他齐瑞良一番!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只是,当齐瑞良接过祥子手里那些冯家地契,还是倒抽一口凉气:“这...这都是咱们的了?” 祥子笑眯眯点头。 齐瑞良手指微颤,咂舌道:“土地...力契...我滴个乖乖,不愧是冯家...这土地真多啊,就连四九城里都还有几座楼。” 说到这里,齐瑞良却是眉头一皱,沉声道:“李兄...若咱们真彻底拿下冯家,只怕振兴武馆那边不好交代!” 祥子笑道:“这是自然,所以这些地契之类...我都会呈给使馆区和大帅府,至於使馆区和大帅府那边要如何...咱们就不用管了。” 齐瑞良轻嘶一声,有些心疼道:“全送出去?好不容易弄来的地契。” 祥子哑然一笑:“啥好不容易?不都是人冯二爷给的?” “论起来...这冯文啥时候跟你打上交道了?”说到这里,齐瑞良想到方才祥子和冯敏那些传闻,却是狐疑道:“莫非...你与那冯家小姐...” “打住...打住...我跟她可没啥关係,”祥子没好气道,“说回这冯家地契、力契之类的安排,” “我的看法,是咱们拿下冯家那条运输线,以及冯家各处岗哨...至於那些土地,便任由那些大人物去折腾。” 齐瑞良一听,却是咯噔一下,喜道:“妙啊,冯家这些土地分润出去,自然堵住了那些大人物的嘴,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对咱指指点点。” “而咱们握住了冯家这条运输线,便是更长久的利润...” “不过,”齐瑞良迟疑片刻,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往日冯家这条运输线便是供应振兴武馆,若这条线没了,只怕振兴武馆那头不好交代。” 祥子笑了笑:“这世间万事,莫过於利”之一字,谁说冯家这条运输线断了?那冯敏不还在?冯家那些力夫、车夫不还在?” “明面上,让冯敏去做这事...咱们李家庄隱在后头即可。” “毕竟咱们若是一口气吞了整个冯家,只怕四九城那些大人物就真坐不住了。” 齐瑞良点头—身为清帮三公子的他,自然晓得这话是啥道理。 如今李家庄声势正盛,又將要掌控那座前朝废矿,倘若再把绵延了百多年的冯家彻底拿下....李家就真成了凌驾於昔日三大矿区的庞然大物。 如此一来,谁不忌惮? 说到这里,祥子却是顿了顿,才缓缓说道:“也要劳烦瑞良兄好好安排,挑选些心思细密的人手进入冯家,前期咱们不显山不露水,后面再徐徐图之。” 齐瑞良点头。 “对了...瑞良兄,我打算再抽出一笔利润,从申城购些火炮和火药枪来...”祥子揉了揉眉头,缓缓说道。 齐瑞良心神一颤。 祥子淡淡道:“今日这事出了,我李家庄便再也无法掩藏锋芒...” 齐瑞良轻嘆一声:“我知道了,今日我便会再核对帐目,明日拿给你一个方案。” 祥子点头,面色平静。 扩军...自然是为了备战。 既然露了锋芒,那就只能让自己这锋芒再锐利些! 此方乱世,如果说矿区之內是武夫、修士的天下;那矿区之外,就是火枪、 火炮的天下一就连邓逸峰这种七品体修,不也怕火炮轰在身上? 拳头,才是这世上所有人听得懂的道理。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摸向了怀里。 那里...静静躺著一枚精致的玉璽。 昔年大顺朝李氏的金印和玉璽,传闻中能让凡人逆天改命的东西...都落在了他手里。 冯文一身超卓火系修法,便悟自这枚玉璽。 按道理,这金印里也该藏有某种修炼法门。 祥子很想知道,倘若同时开启了这金印和玉璽,究竟有什么效果。 第251章 体修开启,天阶功法——神魔炼体功 第251章 体修开启,天阶功法——神魔炼体功 今夜是个阴天,小雨。 夜色如倾翻的墨池,抹去了朗月与明星,將整个小青山岭裹在一团浓黑之中。 辟火古地中部,浓郁的火系灵气在空中悠悠飘荡,仿若蒙著一层红雾。 雨水从空中洒落,刚一触到这层红雾,便化作蒸腾的热气。 祥子赤裸著上半身,露出刀削斧劈般的肌肉线条。 丹田处的金色灵液蒸腾而起,隨著气血涌动,溢散到皮膜之上。 在《精炼炼体诀》的运转下,他的皮膜泛著一层淡淡的金光—一这门黄阶下品的体修功法已近圆满,即便普通八品武夫捶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毛毛雨。 换句话说,凭著玄阶功法《心意六合拳》与这门炼体诀,祥子早已同阶无敌。 寻常武馆副院长级別的七品武夫,绝非他的对手;若再加上手腕那柄黄铜小箭,即便直面七品体修邓逸峰,他亦有一战之力。 这便是祥子能在冯家庄那般淡定自若的底气。 可这还不够! 以他目前的实力,尚不足以有把握击杀邓逸峰这种世家出身的修士。 此刻,祥子从怀中摸出两枚晶莹剔透的物什: 一枚通体暗黄的小印,许是被人摩挲得久了,光泽宛如琉璃;另一枚则是翠红剔透的玉璽,不知为何,在这火性矿力浓郁的辟火谷地,反倒愈发鲜艷欲滴,透著一股红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待他掏出玉璽与金印,身边的狼妖们竟似受了极大触动,纷纷哀嚎起来,就连浑身金毛的七品大妖小白,也面露惧色。 祥子眉头微蹙,借著“驾驭者”的被动技能,感知到小白心底翻涌的恐惧一这两件物事里,藏著某种令妖兽本能畏惧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冯文临终前提及的“道径”,莫非...正是这两件东西中蕴藏的道径,让妖兽们心生忌惮? 想到此处,祥子不再犹豫,双手分別覆在玉璽与金印之上。 左手按玉璽,右手握金印,剎那间,丹田处的气血红珠骤然一闪,漫天劲气汹涌开来,灵海內的金系灵气尽数蒸腾,顺著四肢百骸奔涌而出。 汹涌的气劲裹著天地灵气,一遍遍冲刷著两件宝物,可良久过去,依旧毫无动静。 连续尝试了三次,灵海內的金液几乎荡然无存,就连丹田內的气血亦是濒临枯竭。 打不开,完全打不开,竟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早晓得,该在冯二爷临死前,问清楚该如何开启。 正沮丧间,他心头猛地一跳一冯文曾说过,需得“天赋灵根加李家血脉”方能开启。 自己虽无天赋灵根,却也觉醒了修士职业,看来灵根於他並非必需;可这血脉————他这般出身,哪有什么特殊血脉。 开玩笑?骆驼祥子去修仙吗? 罢了,最后试一试吧。 祥子自嘲一笑,终究还是不死心,掏出一柄湛蓝短枪,手指在枪尖轻轻一抹。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一滴殷红的血珠落在玉璽之上。 霎时间,玉璽光芒大作,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隨即开始嗡嗡颤抖。 与此同时,祥子的意识陡然模糊,恍惚间似坠入某个虚幻空间—— 天地间空无一物,浓稠如墨的视野里,一座翠红宫殿巍然屹立。 明明隔得十分遥远,但祥子却感觉,似乎只要一伸手便能触到那古朴的青铜巨门。 伸出手掌,祥子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润的冰凉。 下一刻,“砰”的一声,祥子心头仿若炸响惊雷,手指如遭电击般缩回。 一股汹涌而暴烈的气息瞬间冲袭识海,浓郁的心悸感攫住心臟,剎那间,他竟被直接逐出了那片意识空间。 很明显,这玉璽里头的那座翠绿宫殿拒绝了他。 难道说,这便是血脉不吻合?祥子暗自思忖。 杂乱的气劲在祥子四肢百骸中游走,一身金系灵气再也不受控制,仿若尖刺一般,扎进他四肢百骸。 肉体与灵魂的双重剧痛几乎让他窒息,他的意识中尚留著方才那座宫殿的残影。 那翠红宫殿巍峨而神秘,透著令人悚惧的威压,仿若凡人直面神明一这般无生命之物竟能带来如此强烈的压迫感,实在匪夷所思。 调息许久,体內乱窜的气劲才渐渐平復。 祥子眉头深锁,回想方才的悸动,那股力量竟有种莫名的熟悉一像极了矿区的火系矿力压制,却比辟火谷地的矿力强横百倍、凶险百倍。 要知道,祥子当下就身处於辟火谷地中部,距离大顺古道不过一步之遥。 寻常八品武夫到了这里,都要被压制一半的修为。 面对这些汹涌如潮的火系灵力,祥子却恍若未闻,泰然自若。 可方才,自己仅仅是手指轻轻接触那座宫殿,竟然扛不住那浩然的火系灵力? 如斯恐怖的灵力压制! 祥子甚至感觉,若是自己强行待在那片意识虚空,只怕整个神魂都会被碾碎o 很显然,那座宫殿之內,藏著某种无比恐怖的力量。 想来...冯二爷的火系术法,便是从这宫殿中得来的。 可惜,自己终究是没这个福分吶! 道径,为何冯二爷没说是啥功法,偏偏用上了“道”之一字? 祥子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两个字。 摇了摇头,將心中这些纷繁的思绪压下去,祥子的目光落在右手旁的金印上o 方才的玉璽是火系,那这枚金印想必是金系。 自己一身修为以金系灵气为主,或许正是因此才被翠红宫殿排斥? 想到这里,祥子狠一咬牙,手指从铁枪枪尖轻轻一抹。 成串的鲜血滴落在金印之上。 霎时间,意识再一次被黑暗吞没。 再睁眼,视线中已然是一片耀眼的灿烂。 视线渐渐清晰,可祥子看清眼前的一切,心神却是一惊。 这同样是一座宫殿。 但相比於玉璽里那宫殿的巍峨宏伟,眼前这座金色宫殿,就显得太过破败。 处处是残垣断壁,墙壁上布满刀削斧劈的可怖痕跡,就连宫门都似被人砸碎。 天地间的金系灵气威压缓缓弥散,他却毫无不適—一显然,这座宫殿的威力已不復巔峰,或者说...因为宫殿残损了,导致那天地威压再也不存在? 祥子心中一喜—一若真是如此,岂不是留给自己的大机缘? 祥子望著宫门微微抬手,下一瞬便已出现在门口。 离得近了,宫殿墙壁上那些刀痕、枪痕、剑痕愈发清晰仿佛有一支军队曾经攻破过这座宫殿。 但诡异的是,祥子却不见半件兵器遗留。 这些伤痕虽带著岁月风霜,却给人恍若昨日之感。 联想到方才的瞬间传送,祥子豁然开朗:这空间里竟无时间概念,一切都凝固在了宫殿被破的那一刻。 这里曾住何人?又是谁攻破了此处? 正疑惑间,霎时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浮现在他心底。 仿若是某种呼唤,又好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约定。 此时,“驾驭者”的被动技能骤然触发,【你已初窥“驾驭之道”,你对道路有超常的感知力,能发现並记忆绝大多数“路径”】 【唯有真正意义上的“驾驭者”,才拥有定义“路径”与“终点”的资格。 】 他心底深处被某种神秘诡异的力量吸引,脚下只轻轻一跨,下一个瞬间,他就来到了一座巨大石碑面前。 准確来说,这是半块石碑。 石碑的上半部分已经被人摧毁,不知所踪。 石碑的下半部分,鐫刻著一些复杂的纹路。 祥子看不懂上面刻的是什么,但鬼使神差的,他的手掌印在了石碑之上。 驀然间,祥子识海內的金系灵气骤然沸腾如火。 驀然间,识海內的金系灵气骤然沸腾,体內灵气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尽数被石碑吸去。 金系灵气遍体而出,仿若利刃,割开祥子浑身的皮膜筋骨,四肢百骸。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颤慄,几乎淹没他的意识。 但祥子知道,倘若现在失去意识,那便真的前功尽弃了。 祥子的意识仿若一只破碎不堪的小舟,若处惊涛骇浪...隨时会倾覆。 恰在此时,意识之中,两门体修功法心意六合拳和金烈炼体诀骤然一闪。 莫非? 祥子心念一动,脚下摆出桩步,浑身刺痛竟骤然减缓。 下一刻,那原本如滔滔江水般泄去的金系灵气,竟又从石碑上反哺而来。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攫住祥子的心神。 抬眼再看那半截石碑,其上的纹路竟清晰起来,赫然刻著一行大字: 【道径一神魔炼体】! 基座上的字跡显现,繁密纹路瞬间亮起金光,几行小字映入眼帘: 神魔炼体,九品金刚皮。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神魔炼体,八品土木骨。 神魔炼体,七品青木肌。 神魔炼体,六品流水经。 神魔炼体,五品五行脏。 每一行字后,都附著完整的淬链法门与关窍要诀。 祥子神色一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竟是体修的筑基功,而且是能直接修炼到五品的一整套法门! 简直闻所未闻。 要知道,天下武夫受限於二重天的药剂,那二重天的修士亦被功法束缚。 先不谈需要肉体改造。用筑基物来替代灵根的偽修;即便是天赋灵根的修士,若无功法亦难晋升品阶。 就像万家嫡子万宇轩走前所言,强横如万家,也只有九品到八品的功法,想再进阶,必须前往二重天。 而二重天虽然灵气浓郁,但这些修炼功法依然是无比珍贵。 听万宇轩说,二重天那些世家大族、底蕴宗门也罕有五品以上的完整法门。 就像武夫修炼的功法极少有成套连续的,修士们的功法依然如此。 因此,即便是二重天的大修,这一路晋升往往是东拼西凑,诸多功法甚至会互相排斥。 这也是二重天散修难敌世家大族、底蕴宗门的根由。 在二重天,功法便是最顶级的资源—实打实的硬通货! 而眼前这半截石碑,不仅有一套九品到五品的筑基功,还有配套淬体诀。 体修修炼亦是三套功法:筑基功,淬体功,拳脚外功。 而眼前这块石碑,就三占其二。 祥子心神俱震,这可不是发財了,这简直就像前世一个穷汉突然中了一个亿的彩票。 自己苦苦追寻的体修大道,竟这般轻易地摆在了眼前。 做梦都不敢做的这么美。 只可惜,石碑断了半截,五品以上的功法没了踪跡。 念及於此,祥子生出大胆猜想:要解开玉璽与金印的奥秘,恐怕得去大顺古道一趟。 玉璽和金印,这两件宝物皆出自大顺开国那位圣祖,按冯逸尘与邓逸峰的说法,有了它们便能打开圣祖留下的大顺古殿。 “莫非,剩下的半截石碑,就在那虚无縹緲的大顺古殿之中?” 念及於此,祥子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思绪一转,祥子眼前顿时一阔—一他的意识已重回小青衫岭里头的辟火古道o 汹涌的火系灵力席捲下,炙热的尘灰往他皮膜里扑。 身旁一群狼妖都在鬼哭狼嚎,浑身金毛的小白更是急得连连跺脚。 待瞧见祥子恢復了意识,眾狼妖这才鬆了一口气。 祥子抬头一看,却是恍然一怔。 此刻天边已露出一抹鱼肚白。 在意识空间不过片刻,现实里竟过了整整一夜。 再联想起这两座宫殿里的诡异状况,祥子似有所悟,看来这玉璽与金印的奥秘,还牵扯著时空玄机。 心念急动间,祥子意识探入面板。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只见面板之中,静静飘著半块高耸石碑。 细细一看,祥子心神一震: 体修筑基功法(天阶下品):神魔炼体功体修淬体功法(地阶下品):金刚淬体诀。 天阶的筑基功法? 地阶的淬体功法? 要知道自己所拥有的心意六合拳,已然是震动整个四九城的高端功法了。 就连振兴武馆那位院主都曾凯覦不已。 而石碑上的功法竟然是天阶和地阶。 这般品级,即便是二重天的顶尖世家也未必拥有。 祥子按捺住激动,试著运转《神魔炼体功》,脑海中瞬间浮现口诀: 【总纲: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神魔为种。纳乾坤之,炼不灭之躯;引五行之力,铸永恆之基。 引气篇:足踏地脉涌泉开,百会接引紫气来。灵气如潮灌百骸,涤盪浊秽净凡胎..】 看到此处,祥子才恍然大悟。 原来...体修的修炼方式,与法修其实一样...都是先需要“引气”,法修引气,是为了储存天体灵气到识海。 而体修引气,则是为了引导天地灵气淬链自身。 內炼和外炼? 一个侧重灵识,另一个侧重肉体? 正思忖间,一股汹涌火系灵气便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只不过,这些灵气遇到他淡金色的皮膜,却似浑油遇到了清水一般,寸步难行。 无法吸收?这是为何?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念及於此,祥子忽然想到石碑最下层鐫刻的那行小字—神魔炼体:九品金刚皮。 金刚皮? 莫非这【神魔炼体决】,是要从金系灵气入门? 没有任何犹豫,祥子从藤箱里掏出一块七品金系五彩矿。 金黄澄澈的矿石摆在脚边,隨著【神魔炼体功】的引气,丝丝缕缕的金系灵气蒸腾起来,缓缓渗入祥子的皮膜。 成了! 一种舒爽到极点的滋味,霎时间裹住了祥子。 像极了疲惫至极时,全身浸泡在温泉中... 金系灵气顺著四肢百骸进入皮膜、筋骨,剎那间,此刻祥子的皮膜便渗出淡淡的黑灰之色。 这是天地灵气在“涤盪浊秽”,与吸收矿力时排出的“凡俗之力”如出一辙o “轰”得一声! 祥子丹田內的气血红珠仿若受到某种召唤一般...轰然炸开! 漫天气血在身体內肆虐开来,与吸收的天地灵气匯聚在一起! 此刻,灵气和气血合二为一。 祥子身形微微一颤,每一寸皮膜都肉眼可见渗出细碎的黑灰液体与此同时,一种汹涌澎湃的力量从他每一寸筋骨、肌肉、皮膜蒸腾出来。 在天地间最为锋锐的法则之力下,祥子身体每一处都似重新被“塑造”、“雕刻”... 骨鸣声,皮震声仿若闷雷一般一此刻的祥子,浑身竟发出擂鼓一般的轰鸣!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与此同时,他的皮膜泛出一道温润的金芒...內视之下...他的骨骼筋骨之上,竟也泛上了一层金光! 真正的脱胎换骨! 恰在此时...祥子脑海中“叮”得一声! 【体修职业开启!】 祥子心中狂喜,待意识彻底探入,却是大惊失色! 怎么... 怎么会这样? 第252章 风雨未来,霜雪先至(5.7K) 第252章 风雨未来,霜雪先至(5.7k) 【职业:体修】 【境界:八品(圆满)】 【筑基功法:神魔炼体功】 【淬体功法:金烈炼体决(黄阶下品),金刚淬体诀(地阶下品)】 【攻伐功法:心意六合拳(玄阶下品)】 【主动技能:燃灵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內剧烈燃烧体內灵气,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態,请谨慎使用】 自个几的境界居然半分没损? 而且...原本武夫的八品大成,经过刚才的一番淬体,竟成了体修八品圆满? 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闻所未闻! 这便是所谓“道径”的实力? 祥子心里头隱隱觉著,藏在这座金色宫殿石碑上的道径,定是门无上功法。 就说方才,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引气入体,抵得上往日好几天的修炼。 更可怕的是,他脚下一堆七品五彩晶矿,全成了灰扑扑的石头。 要知道往日这些数量的七品五彩晶矿,足能炼化一周! 晋升体修,这修炼速度提高了数倍! 唯一麻烦的,却是这些天地灵气全数都用来淬体了,並未在灵海內储存下来。 看来,法修讲究的是內修,而体修讲究的则是外炼。 难怪万宇轩说...体法不可同修。 只是,这体修的境界...需要的天地灵气怎么比法修还多? 要知道,在灵气並不充裕的一重天,体修淬链自身...几乎全得靠这些五彩晶矿。 难怪这一重天,体修皆是寥寥,纵使是万宇轩那等天赋奇才,数年的修炼也不过八品。 不过这不正好? 自己从李家带来了整整一筐高品矿石,再说...李家庄眼看就要把那座前朝废矿攥在手里。 短期內,自己的修炼资源是够够的。 可当祥子细细瞅著面板,眉头却皱了起来。 面板上,隱约浮现半块石碑的虚影。 石碑上分五层—一从九品金刚皮到五品五行脏,等级森严。 而此刻,自己即便被系统评定的修为已到了八品圆满,但第一层却依然黯淡无光。 看来,自己並没有达到石碑上金刚皮的要求。 想要获得更高能力,便要如登天长阶一般,逐层点亮这座石碑。 想到这儿,祥子又摆上几块五彩金矿。 【金刚淬体诀,启动!】 【西方庚辛,聚气成金;肺为炉,淬体炼心;初时如蚁走皮膜,渐似风刃细雕琢:骨如精钢髓如玉,脊若大龙擎天起....】 身旁的五彩金矿溢散出浓郁的金性灵气,□诀默念中,一股暖流涌入体內,金性灵气游走全身,仿若白蚁蚀身一般,灵气从皮膜渗透到筋骨,最终缓缓落於四肢百骸。 剎那间,一股温润的金光从祥子身上绽放开来。 这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锋锐之力。 恰在此时,身边那群狼全都心神发颤,嚇得不轻。 就连浑身金毛的七品大妖小白,也在颤慄中跪伏下前爪。 这是源自妖兽对真正强者的恐惧,这是源自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妖兽本能。 如果说武夫淬体是靠药物慢慢打磨皮膜,仿若涓涓细流。 那么体修淬体...就像是狂涌急流。 明明身处於火系灵气浓郁的辟火谷地,天地间金系灵气十分稀薄,但仅仅是这些五彩金矿的灵气,以祥子的强悍体魄,亦觉得难受得紧。 每一次金系灵气的冲刷,仿若巨石捶打...落在身体每一处皮膜、每一处筋骨、每一处骨骼。 这不仅是肉体的煎熬,更是心神的淬链。 非心性至坚者,无法承受这般淬链折磨。 忽地,祥子不知为何想起了宝林武馆那位老馆主的三勇之说。 昔日听闻,只觉颇有道理;如今再看,却意有所指。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身体忽然骤放光芒。 漫天金系灵气,从祥子四肢百骸中轰然爆开,衝散幽暗红雾。 剎那间,就连天地都似乎为之一黯。 火红的火系灵气原本对金系灵气有压製作用,但祥子身周却寸红不得进。 恰在此时,脑海里叮的一声。 【金刚皮,入门】 与此同时,面板上那石碑虚影的最下一层...缓缓点亮。 剎那间,祥子身上每一寸皮毛都泛著一股温润的金光,像极了当日冯老头的模样。 直到此时,祥子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冯文口中的金刚体。 祥子心头縈绕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该怎么来形容这种莫名的感觉,仿若全身脱胎换骨一般,每一寸皮膜、筋骨都仿若蕴藏著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这么说吧,倘若此刻有一辆大运泥头车驶过来,祥子都会不屑冷笑一我避他锋芒?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轻呼一声,小白就舔著笑脸,一脸狗狗祟祟溜达了过来。 祥子心里头意念一动,就见小白大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满是惧色。 祥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它大脑袋上,小白这才畏畏缩缩地张开了狼嘴。 骇人的淡金色狼牙,在晨光中泛著寒芒。 这些日子,小白跟著祥子在辟火古地横著走,吃了不少妖兽,眼看就要到七品小成了。 只论皮膜爪牙之强悍,小白已不亚於七品体修了。 隨著祥子一声令下,小白爪牙落在了祥子手臂之上。 祥子皮膜泛出一道温润的金光,小白锋锐狼牙却只在他胳膊上留下个淡淡的凹痕。 祥子又一巴掌狠狠拍在小白狼头上:“给我用点劲儿!” 小白委屈巴巴哀嚎了一声,却是再咬了下去。 “鏘”的一声,跟金属摩擦的尖细声响似的。 就见那大狼牙在祥子胳膊上只留下道淡淡的伤口,一丝殷红血珠渗了出来。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小白狼疼得齜牙咧嘴,等看见祥子胳膊上的伤口,又满脸惶恐。 祥子心里头却乐开了。 不过金刚皮的小成,便能扛得住七品大妖的狼牙? 这地阶下品的炼体功法,还真够强悍的! 难怪冯家庄那夜,冯老头不过刚晋体修,凭著一身金刚体,便能熬得住冯文一身强横的火系修法。 幸亏冯文及时杀了冯老头,不然按冯老头多年攒下的底子,再加上冯家的钱財,只消再过几年,整个四九城恐怕没人能拦得住他。 这下,祥子算是彻底明白冯家那老小子的如意算盘了——把冯敏一身灵根窃取过来,然后借著玉璽里头的诸多术法,成就法修。 正因此,冯老头才不捨得轻易交出玉璽。 说不定这老头最终的谋划,是藏起修为,偷摸到大顺古殿里头,拿到那位大顺圣祖爷的遗產。 若真让他做到这一点,再靠著玉璽和金印中的无上功法,这四九城便是冯家的天下了。 只可惜,他一辈子的谋划,最后败给了那个看著最不起眼的独子,可悲,可嘆。 一生心血付诸东流。 反倒让祥子捡了个大便宜。 心念至此,祥子却还有一桩疑惑。 自己明明没有大顺李家的血脉,为何能开启这枚金印? 真是让人想不通。 就像之前自己並没有天赋灵根,但却能够直接觉醒修士职业。 要知道,早先自己觉醒个武夫职业,都费了老大的劲。 这么说起来,自己这穿越而来的,似乎完全不受这天地间规则的约束。 左思右想,祥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罢了,不想了,总归是实力提升了,难道还不好? 如今自己手上有半条道径,又有心意六合拳这门攻伐之法。 体修三功已然齐备,五品之前再无掛碍。 换而言之,只要五彩矿石够,自己便能一路直升体修五品之境一连二重天都不用上了! 到时候,这偌大四九城,又有何人是能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这儿,祥子心里头更痛快了,对著狼妖群大喊一声:“小的们,烤肉嘍! ” 一群狼妖都仰著头长啸,高兴得不行。 小白更是早早地拢起一堆柴火,就等著祥子点火呢。 晨光微亮,熊熊篝火烧了起来,“滋啦”的爆油声和烤肉香一下子逸散了全场。 还是跟往常一样,小白先吃最鲜美的肋排,接著是小小白和小小小白几头白狼王。 如今祥子给他们起名:白大,白二,白三...以此类推。 其中小小白身上的毛髮,泛著一层极为细微的金光。 看来,跟著祥子吃香的喝辣的这么久,这白二不出意外也要晋升七品了。 至於那些个九品狼妖,则欢快地啃著碎骨头一相比往日,体型何止大了一圈? 祥子坐在小白宽厚的脑袋上,一直紧绷的心绪总算鬆快了些。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有了全新的体修功法,还有这群狼妖,自己在这小青山岭里便有了最大的倚仗。 西城,晨曦微露,人声熙攘。 码头那边的蒸汽机震耳欲聋,一艘艘浮空艇在天上依次排开。 灰尘的黑雾,从黄铜管里喷涌而出,遮天蔽日。 远远的,就能听到码头工人吆喝的號子声—一成篓的五彩矿和妖兽血肉之类,靠著那座由蒸汽机驱动的钢铁长梯,被开肚皮的浮空艇吞没。 极少有人晓得,这些浩荡的浮空艇將要飞向哪里。 西城人对这些早见怪不怪,行色匆匆中竟鲜少有人抬头。 也许是紧靠著蒸汽轰鸣的浮空码头,又或许是那些隨处可见的工厂,相比於东城的繁华热闹,西城更显得厚重坚实。 西城人也似乎沾染了几分这种气质,便是四九城也有句谚语:西城人就是城墙根的老石头,一棍子闷不出个屁来。 不过,这会儿西城裕泰茶馆里,几个老茶客正聊得眉飞色舞。 “嘿,你们听说没...前些日子辽城那边有动静了,” “啥动静?难道是那位从马匪窝里杀出来的张老帅,想来抢咱四九城?” “可不是嘛...大伙儿都这么说,南边那头打得正凶,连吴大帅都退守申城了,没了吴大帅的支持...咱四九城这大帅府啊...嘿嘿!” “不对吧,张老帅和张大帅可是拜把子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我可听说,是咱四九城这位帅爷被闯王打得够呛,这才从辽城请了援军!” “这年头,便是亲兄弟都得为一枚大洋翻脸,何况是拜把子兄弟...” “嗨,管他们呢...”一个鬍子发白的老茶客自个儿倒了杯茶,“任凭他们打生打死,跟咱这些平头百姓有啥关係...这金交椅轮流坐,咱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眼看这几个老茶客越说越激动,老掌柜拎著个长柄铜茶壶走过来,亲手给他们斟满茶,脸上挤出笑:“几位爷...咱还是甭谈国事了。” 几个老茶客当然识趣,立马把话题转到了竹老板最新演的《霸王別姬》上。 这会儿茶馆角落里,祥子正捧著一碗豆汁,“呼嚕呼嚕”喝得香。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喝多了还真不错,有点地道的味儿。 祥子好久没来四九城了,此番回来,总得吃喝个痛快。 当然,坐在这里自然另有要事。 把瓷碗往桌上一放,祥子抹了抹嘴角,望向对面,笑著说:“没料到,闯王爷倒是兴致高,居然把咱们碰头的地方...约到四九城里头来了。” 对面那桃眼的年轻人笑了笑,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闯王爷身边,那满脸虬髯的张大锤从怀里摸出个小银盒,笑嘻嘻地推了过去:“祥爷,您点点!” 祥子打开银盒,里头是满满一沓银票,也没多看,就盖上盒子,笑道:“多谢闯王爷了。” 这是闯王爷之前答应的,每月李家矿区一成的纯利。 “不过,堂堂闯王爷日理万机,要是只为这点小事,犯不著特意约我见一面吧?” 闯王爷笑了笑,指了指银盒:“这金额可不算小嘍,不再点点?” 祥子洒然一笑:“都这么久了,还有啥不放心的?” 闯王爷眼里的笑意更浓,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杨柳叶形状的纸阀。 柳叶阀,是当年闯王爷还在三寨九地时的规矩。 阀上头写著赏金,下头写著人名。 一旦闯王爷接了阀,就算接下了一条人命。 隨著闯王爷这几年在三寨九地闯下偌大名声,这柳叶阀便就真成了催命符当然,要想闯王亲自接下这枚柳叶阀,自然需要高昂的代价。 此刻,这张柳叶阀的下头,用红笔勾画著一个人名一宝林武馆李祥。 瞅了一眼阀上头那嚇人的金额,祥子眉头微微一挑,笑道:“没料到,我这泥腿子的命居然这么值钱。” 闯王笑了笑:“宝林武馆副院主,堂堂李家庄的庄主爷,这点钱我看还少了哟。” 祥子微笑著问:“是哪家想要我的性命?居然找到闯王爷这儿来了。” 闯王笑而不答,反倒轻声解释:“这阀我没接,明日就会退给那家。” 祥子捧起茶盏,也没追问是哪家,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闯王爷把这信阀摆出来,已经是十足的善意了。 不过,偌大的四九城,能拿出这等价码的,没几家。 敢对宝林武馆副院主下手的,就更少了。 看来,自己废了钱家那两兄弟,当真是触了钱老爷子的逆鳞。 之前有那七品的倭人剑客,现在又有了闯王爷这枚柳叶阀。 下一回会是什么?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笑了笑—钱家...该是没有下一回了。 祥子把手一拱:“闯王爷,这回算是承了您的情。” 闯王爷把手一摆:“哪儿的话?祥爷,你我两家同气连枝,本就该互相照应。” 这回轮到祥子微笑不语了。 开玩笑,跟闯王爷同气连枝,这不就坐实了反贼的名头吗? 闯王爷也不介意,沉吟了片刻开口问:“刚才祥爷说欠我一个人情,还算不算数?” 祥子微微一怔,这话怎么听著那么耳熟?之前冯敏不也说过? 哑然一笑,祥子点头说:“自然作数。” 闯王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扣,沉声说:“如今我倒真有笔买卖,需要祥爷照应一二。” 祥子眉头一皱。 “祥爷,我那鏢局最近从深城买了批新货,可如今这局面您也清楚。这批货恐怕没法轻易运到我这儿。” “当然,我也不会让祥爷白忙活。要是这批货能顺利运过来,我愿把矿区每月的分润从一成提到一成五。 “些许心意,还请祥爷莫要推辞,祥爷如今家大业大,销想必也不少。” 祥子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 这筹码可真不小。 这也意味著,这事非同小可。 好像看出了祥子的心思,闯王爷微微一笑:“对我来说,这事有点难办,但对祥爷您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然我也不敢开这个口。”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祥子笑了笑:“闯王爷说的哪儿的话,要是我能办的,自然不会推辞。” “好,祥爷果然爽快!”闯王爷伸出五根手指,低声说,“我有五门最新的攻城炮,被堵在申城外头了,可能需要祥爷您在东城的那些人手。” 祥子微微一怔,五门大炮——而且还是攻城炮? 这位爷...好大的手笔。 沉吟了片刻,祥子微微点头:“小事情,今日我就安排下去。” 闯王爷抱了抱拳,那双桃眼微微一眯:“这回,就算我欠祥爷您一个人情了。” 祥子笑而不语,把茶盏端了起来。 按大顺朝的老规矩,端了茶,就该送客了。 闯王爷没多话,洒然起身,拱了个手,带著张大锤晃悠悠出了门。 望著闯王爷远去的背影,祥子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只带著张大锤一个人,这位爷就敢独自回四九城,还能用几句话点出李家庄在南城的根基,可见闯王军对整个四九城早就摸得门几清了。 如今,辽城张老帅那边的大军就要过来了。明面上看,肯定是衝著闯王爷来的。 可这么紧要的关头,这位爷为啥还要费这么大劲,从申城那边运五门攻城巨炮过来? 是为了对付辽城来的张老帅,还是为了收拾四九城里那位张大帅? 小青山里大顺古道眼看就要开了,四九城外各方势力似乎也都蠢蠢欲动起来这其中...似乎隱隱有某种联繫。 此刻,窗外大雪漫天,天地间唯余一片雪白茫茫。 这风雨未来,霜雪先至啊。 念及於此,祥子轻嘆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柳叶阀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几日,他苦心修炼神魔炼体功和金刚淬体诀,倒发现了些蹊蹺之处。 这门地阶下品的金刚淬体诀,好像跟钱家家传的金烈炼体诀有点渊源。 不管是导气引气的思路,还是淬链的法子,都有几分相似。 这定然不是巧合。 要知道,钱家这门金烈炼体诀,来自钱家那位名声赫赫的祖先—昔年大顺朝那位开国圣祖爷的亲身护卫。 传闻里,当年那支攻无不克的大军全折在了大顺古道里,只有少数人逃了出来。 钱家这位先祖,就是其中一个。 皇帝都死了,身边的亲卫却逃了回来,可回朝之后,大顺李朝不但没怪罪,反倒竭力拉拢。 这么古怪的事,很难让人不往多了想。 钱家跟李家同为三大矿主之一,更隱隱有后来居上的势头,可李家是李朝的血脉,那钱家又凭啥在这金山银山上坐稳这么多年? 想到这儿,祥子把柳叶阀揣进怀里。 看来,是时候去钱家走一趟了。 第253章 雪夜,钱宅,拔刀 第253章 雪夜,钱宅,拔刀 从西城茶馆出来,祥子只带著班志勇,两人漫步在大雪之中,难得有这般清閒时候,索性把马车扔在一旁,就这么徒步走著。 这些日子,其实事情不少,先说那前朝留下的废矿,前几日盛典上,那台蒸汽挖矿机的履带被炸断了,好在使馆区的工匠手巧,连著几夜抢修,倒也顺顺噹噹地修好了,陈家的矿工也总算能正式进驻。 百废俱兴之中,前期开矿的效率自然慢一点,但等陈家渐渐熟悉开矿事宜,往后速度自然能提上来。 陈家派来的那些九品护卫,包括陈海,也都被调去矿区守著,负责警戒的差事。 如此一来,祥子身边倒只剩了班志勇这个曾经的清帮副香主。 齐瑞良倒是认真提过意见,说祥子身边的警卫力量太薄弱了。只不过隨著前朝废矿重新开启,这位清帮三公子也被调到了那里,担任矿主。 为了让齐瑞良坐稳矿主的位置,祥子特意拨付了数十个李家精锐护卫。 至於西城齐家那位齐老舵主,更是派了两位八品武夫陪在齐瑞良身边。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位清帮三公子將要青云直上了。 这些日子,齐瑞良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礼拜也难回李家庄一趟。 祥子耳边少了他的嘮叨,反倒有些不习惯。 可麻烦也跟著来了一一齐瑞良原是李家庄的大管家,庄里大小事务大半都靠他撑著,短时间內,还真没人能接下这副担子。 祥子索性把李家庄分成了庄內、庄外两摊子:庄外的事全交给姜望水,庄內的则归了小绿。 小绿倒还好,先前本就管著庄里的帐目,再加上有包大牛、雷老爷子这些老人搭把手,倒也应付得过来。 姜望水那边就有些吃力了。 毕竟这小子以前当惯了少爷,没齐瑞良那般经过世面,突然接下这么大的摊子,天天忙得焦头烂额,也犯了不少错。 可少年人哪能不犯错?要成长,总得先付些代价。 祥子特意把韦月、石博这两个风宪院亲信派过去帮他,这位姜少爷才算鬆了口气。 不过,当初祥子力排眾议办的那所私塾——如今该叫夜间学堂了—一倒也有了成效。 不少流民在学堂里学了大半年,渐渐崭露头角,如今在力夫队、车夫队、护院队里都当了头目。 有了这些识文断字的人加入,整个李家庄都透著股焕然一新的劲儿。 可李家庄终究崛起得太快,核心人手还是太少。 祥子心里也明白,有些事急不来。 哦,对了,还有桩让祥子略感意外的事——冯家庄那边。 祥子念著冯家二爷的诺言,没过多干涉,只占了冯家庄周围的岗哨,又在冯家內庄派了一支亲信护院小队。 名义上是保护冯敏的安全,里头的监视之意,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 除此之外,冯家日常的事,就连振兴武馆那条运输线,祥子都没插手。 没成想,冯敏竟做得不错—准確说,是做得非常好。 那天夜里,冯文用狠辣手段,把冯老头苦心栽培多年的护院杀了个乾净,也算彻底给冯敏扫平了路。 而这位冯大小姐一上任,更是大刀阔斧地来了场血腥清理:往日跟冯老庄主走得近的,全被赶出了冯家庄,有几个帐房师爷更是莫名没了踪影。 只是,连续两任帮主莫名横死,加之那夜一片混乱,冯家许多老人都寒了心、动了退意—一毕竟,没人会看好这位在四九城以疯癲多疑、行事无忌闻名的“带刺玫瑰”。 面对这些人“树倒糊散”的架势,冯敏倒也大方,从冯家內库里拿出钱来,给了丰厚的遣散费。 这举动,可把冯家一眾老人惊得不轻。 更奇的是,冯敏像是改了性子,就连对身边的侍女都格外温柔,每天更是起早贪黑地处理庄里的事。 听班志勇说,这位冯大小姐把所有帐目都抓在手里;运输线上的安排,每天也要亲自过目。 甚至她还主动来李家庄找姜望水,让他派资深车夫去冯家庄,教那里的力工、车夫做事——瞧那架势,是想把李家庄的制度全搬过去。 有一回,冯敏听说李家庄的庄主从前每天都亲自走运输线,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竟咬著牙跟那些泥腿子车夫走了一整天。 这般勤勉的样子,倒有几分她父亲的风采。再加上她出手大方,赏罚分明,慢慢也把人心稳住了。 祥子自然乐见其成,暗中给予了不少帮助。 只是自那夜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在祥子看来,这是冯敏该做的,要是她做不到,他也不介意把整个冯家庄吞下来。 此刻,寒风裹著雪粒打在祥子脸上,微冷的霜雪在颊边慢慢化开。 祥子忽然想到前世曾听过的一句话。 人生总有平仄起伏,而每个人的错落曲折都不同。 这是她冯敏必须要走的路,逃不掉,推不开。 而祥子,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眾生皆苦,概莫能外。 从东城出中华门,进入了中城,眼前就热闹多了。 路上的大雪扫得乾乾净净,道两旁走的都是穿皮裘、大氅的体面人,就连哨岗里的大头兵,也都是制服鋥亮,脸上带著和气。 中城居住的都是大人物,以祥子现在副院主的身份,按规矩,宝林在中城也给祥子准备了一处宅子,只是他从未去过。 许是习惯了南城和李家庄的烟火气,走在这秩序井然的中城,祥子反倒有些不自在。 忽然,几个警察厅的脚巡小跑过来,在路中间拉了道长长的黄线。 “这位爷,您稍往边儿挪挪。”许是见祥子俩人穿得讲究,那巡警也没敢摆架子,笑著说道。 祥子往后退了几步,就见街尾过来几辆朱軲高轮马车,车上飘著两桿金线大旗。 祥子望著那金线大旗上的標誌,眉眼却是一抬。 道边正好有几个武馆弟子模样的汉子,瞧见这旗子,都咂著嘴议论:“怎么英才擂台还没开,辽城这两家武馆的人就来了?” “哟,听说这次辽城来的...有高手?” “可不是,说是特意派了俩修士过来。” “啥?修士?比咱们四九城钱家那位爷...如何?”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废话!他钱星武再厉害,也只是凡俗武夫,哪比得上修士?” “可惜啊,咱们四九城那位万家嫡子已经上了二重天,不然倒能跟这些人比比。 “ “哎,听说宝林武馆那位副院长——就是之前在擂台上打贏钱星武的那位,本事该不差吧?” “嗤!他本事再大,也只是个凡俗武夫,能跟修士比?” 这些閒言碎语飘进耳朵里,祥子脸上只露出个古怪的笑,可等他瞧见那些马车,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能堂而皇之出现在“凡俗之地”,自然是纯粹修士。 身为风宪院副院长,祥子也听说了辽城那两家大武馆会派人过来。 只是,英才擂唯八品才能参加—这辽城两大武馆,啥时候有八品修士了? 不光是辽城,就连申城的黄岳武馆都派了精英弟子来。 往年四九城可从没这么热闹过—一毕竟各大城附近都有矿区,也都有自己的使馆区。 近些年,各大城的使馆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只守著自己那摊子。 而如今,辽城、申城这些大武馆却让精英弟子来四九城参加英才擂,这般反常,自然大有缘由。 想必,该是与那神秘的大顺古道有关。 如今四九城的局势,更加让人琢磨不透了。 果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待这些贵人走后,封锁解除。 祥子和班志勇依然徒步。 这时候,道旁一个车夫凑过来,陪著笑问:“二位爷,要车不?” 班志勇刚要摆手,就见那车夫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符。 班志勇神色一正,接过木符递给祥子,低声道:“是马爷那边的人。” 祥子眉头一皱——自打上次在雪地里让小马跪了一整夜,这小子做事就谨慎多了,今日特意派人来寻,定是有急事。 俩人坐上黄包车,车轮碾著碎雪,往南边去了。 不多时,就到了中城东边的一处宅子。 这宅子不算大,却透著股幽静雅致。 大门两边的石狮子中间,掛著块牌匾,写著“李宅”俩字—一这是宝林武馆给祥子在中城置的宅子,祥子把它安排给了小马,毕竟,靠著宝林武馆这面大旗,小马做事也方便些。 进了正门,穿过风雨长廊,就到了后宅。 宅门口,小马正亲自守著,瞧见祥子过来,赶紧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祥子微微一怔——没料到竟是他。 “祥爷,他身手可不一般,我安排几个亲近的兄弟陪您进去。”小马说道。 祥子摆了摆手,轻声道:“不必了,志勇跟我进去就好。” 小马不敢多话,退了出去,可还是不放心,带著车厂十几个精锐护院守在门口,人人手里都端著枪,就连小马自己也揣著把黑沉沉的左轮手枪。 推开屋门,瞧见里头坐著的人,祥子倒笑了笑:“多日不见,兄颱风采依旧啊。” 桌旁,是一人一刀。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那人梳著个古怪的髮髻,满脸风尘,瞧著憔悴得很,脸色白得像纸,似乎受伤不轻。 桌上的长刀狭长,刀鞘纹著古朴的流云图。 瞧见祥子进来,那人也没起身,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缩,沉声道:“那日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祥子淡淡回道:“若不算数,你又怎能活著坐在这里?要知道,江湖上你的悬红可是两千块大洋。” 那人没说话,过了片刻,“咚”的一声,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祥爷,您帮我救个人,我这条命就卖给您了。” 祥子眉梢挑了挑:“堂堂七品流云刀都救不下的人,我一个八品武夫,哪能轻易救下?” 这倭人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求,却依旧跪在地上没起来:“祥爷,那孩子还在申城,以您的能耐,救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祥子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成交。” 倭人刀客如释重负:“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祥爷您的了。 至於那孩子与流云刀之间的关係,祥子並没有多问。 这世道,谁又没个念想呢? 祥子俯身看著他苍白的脸,缓缓道:“你这身伤,该是钱家找人弄的吧?” 倭人刀客点了点头。 祥子笑了:“今日你在这儿,倒也巧了——晚上跟我去趟钱家。” 倭人刀客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祥爷,这条命您儘管拿去,可那孩子必须妥善安置。” “这几日我在四九城打听了,都说祥爷您一诺千金,从不食言。” 听了这话,祥子倒笑了一这刀客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眼下他也懒得解释,只轻轻点了点头。 是夜,月明星稀,大雪满天。 好个凉薄冬夜,正適合杀人。 中城一处偌大的宅子,灯火通明这是钱家大宅。 如今已近腊月,往年这时候,钱家大宅前早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了。 毕竟钱家是三大矿主之首,再加上家里有两位天赋出眾的天才武夫,这些年风光得很,四九城里谁不想攀附? 听说去年,就连那位邓副院主,都亲自登门拜访过。 可如今,钱家门口灯火稀稀拉拉,连个人影都少见。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悄然落在了钱家內宅。 倭人刀客用手轻轻抹掉刀鞘,对著祥子微一拱手,低声道:“祥爷,今夜我这条命就撂在这儿了,您莫要忘了应承了我什么。” “不然...我做鬼都要来找您。” 祥子微微一愣,待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那倭人刀客便已掠出数丈远。 祥子脚尖一点,赶紧拦在他身前,手腕一翻,就把这倭人刀客胳膊拽住了,没好气道:“蠢货,你在外头守著,除非我喊你,不然別进来。” 倭人刀客愣了愣—啥?不是让我杀穿钱家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祥子身形像鹰隼似的,一下就消失在黑夜里。 这倭人刀客才感觉到手臂一阵酸麻,心里暗自嘀咕:这位爷的本事,怎么比上次见著时还厉害?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狭长的眸子,露出些许迷茫。 这么些年,他早习惯了別人出钱,他来卖命。 可为何明明把命都卖给了这位爷,这位爷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纷乱思绪中,这倭人刀客却是屏气凝神,默默將身形隱匿於阴影之下,任由大雪覆身。 他得留足力气,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他知道祥子的修为远胜於他,可想要悄无声息地在钱家杀掉那位家主,难如登天。 第254章 钱家的祖训,大顺古殿的秘密(6K) 第254章 钱家的祖训,大顺古殿的秘密(6k) 夜色之中,祥子的身影仿若鬼魅。 在【驾驭者】的被动技能驱使下,他对於路上危险的感知,敏锐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绵延数百年的钱家,防卫自然是森严。 祥子甚至能瞧见有八品武夫在內宅巡逻。 只可惜,皆是徒劳无功。 即便並非在矿区,深夜里的祥子依然是无可阻挡的。 来之前,小马已经给祥子备好了钱家的地图。 地图自然做不到十成清楚,可对祥子来说,也够用了。 钱府內宅,某间雕樑画栋的屋子,烛火通明中,床榻上的钱老爷子却募然惊醒。 燃灯睡觉,是钱老爷子一贯的习惯。 床尾那头,那俩用来暖脚的丫鬟听见动静爬起来,轻声问:“老爷,您是要起身出恭?” 钱老爷子眉头一皱,那俩丫鬟立马慌了神。 这些日子,钱老爷子喜怒无常,已鞭死了好几个贴身丫鬟。 钱老爷子没说话,只静静听著外头静悄悄的声响,问了句:“啥时辰了?” 一个体態丰腴的丫鬟小声应:“快寅时了。” “端份人参鸡汤来,”钱老爷子面无表情地说—一自钱星武武道陨落,这位年逾六旬的老人,已经很久没法睡整夜了。 丫鬟应了声,光溜溜的身子从被子里滚出来。 屋內铺了地龙,温热如春。 那丫鬟就披了件绸衫,刚打开房门...想往外头吩咐,忽然,刺骨的寒风钻了进来。 烛火摇曳,透著门缝洒在清冷的雪地上。 光影不定中,屋里忽然多了个蒙面的大个子。 “砰”“砰”两声,眨眼的功夫,俩丫鬟只觉得脖子一酸,就软塌塌地倒了。 钱老爷子昏沉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感觉脖子一阵发凉。 一把锋利的短刀,横在了他喉咙上。 黝黑的刀尖,映著明灭不定的烛火。 祥子笑了笑,低声说:“钱老爷子,您只剩半炷香的功夫。 “咱问,您就答,要是说废话,可別怪咱不客气。” 钱老爷子脸色惨白如纸,轻轻点头:“你是何人?” “嗤啦”一声,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短剑划破钱老爷子的绸衫,在他肥腻的胸口划出一串血珠。 老人只觉得一阵剧痛,可下意识的呻吟被被堵了回去,变成一声轻轻的闷哼。 “这是废话。”祥子笑容温柔,缓缓说道,“我最后再说一次,我问了,你才能答。” 在烛火的映衬下,这蒙面大个子的阴影,仿若魔神一般覆在钱老爷子的眼眸里。 钱老爷子惊恐万分。 祥子放开堵在他口中的被褥,笑了笑,用一种十分温柔的口吻问道。 “我想知道,钱家对大顺古殿知道多少?” 钱老爷子眼眸猛地一缩。 对方说的不是大顺古道,而是大顺古殿。 他究竟是何人,竟然知道大顺古殿? 剎那间,万千思绪涌上钱老爷子心头。 夜色昏沉,大雪满天。 两个钱家护卫提著灯笼,没精打采地打著哈欠。 寒冬时节,便是这些入品的武夫,也熬不住。 其中一个护卫脚下一绊,嘟噥道:“他娘的,啥玩意儿?” 低头一瞧,他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 雪地上,是一具尸体。 “敌袭!有人闯进来了!”这护卫扯著嗓子喊。 霎时间,警哨声、叫喊声乱成一片。 喧囂声中,藏在內宅某处的倭人刀客眉头一皱。 他的手轻放在刀刃上,细眸如刀挑起—劲气缓缓从皮膜上散出去,霎时间,就连风雪都为之一肃。 下一刻,他视线里便出现一个蒙著面的大个子的身影。 大个子把面罩取下来,神色略有些意兴阑珊,只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倭人刀客一愣,下意识问:“那钱家?” 祥子笑了笑,低声回了一句:“钱家?怕是再也没钱家了。” 倭人刀客没说话,心中悚然。 就这么不到半炷香功夫,这位爷就杀了钱家家主? 钱老爷子的死,无异於一颗惊雷,在四九城炸出无数涟漪。 钱家向来防卫严实,钱老爷子更是小心谨慎,素有“狡兔三窟”的名声。 偌大的四九城,高手遍地,可能闯进钱家,精准找到钱老爷子藏身处,还没惊动护卫就把人杀了的,並没有几个。 就算是普通七品高手,也绝对办不到。 一时之间,整个四九城风声鹤唳。 当风声渐渐平息,各大势力再看钱家,目光便又有不同。 钱家没了执掌几十年的当家人,俩被寄予厚望的少爷,又被废了武道。 此刻的钱家,便如稚童怀抱千金,行於闹市之中。 钱家的命运,可想而知。 只是这一切,与祥子再没关係。 不是没人怀疑到宝林武馆这位副院主身上——毕竟整个四九城都知道,李祥跟钱家有过节。 可祥子有天衣无缝的人证,准確来说,整个四海赌坊都能证明,他当晚没机会去杀钱家家主。 受陈家那位年轻矿主的邀请,祥子难得有兴致,在四海赌坊坐了一整夜。 手气不错,贏了一千多块大洋。 整个四海赌坊二楼的赌客都晓得,这位李家庄庄主爷一整晚都在推牌九,就中途去了趟厕所。 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人能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里,从中城跑到东城,还闯进戒备森严的钱府,顺手杀了个人? 岂不是荒谬至极? 祥子在四九城又待了数日,一直到小马亲自从申城接回那个小孩。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是倭人刀客之前提的要求。 出乎意料,竟是个汉人打扮、十来岁的小男孩,眉眼颇为清秀。 刚见到这孩子,那倭人刀客就牵著孩子,一起跪在了祥子面前:“祥爷,我津村隆介的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大雪漫天,祥子轻轻扶起这叫津村隆介的倭人刀客,慢慢说:“咱要的是你这把刀,不是你这条命。” “咱看你刀法狠辣,步法卓绝,可你的桩功却平平无奇。” 闻听此言,津村隆介却是一怔,他未料到这位爷的眼光是如此毒辣。 “我出身玉田斋,师父是玉田清藤。我练拔刀十年才入九品,一年后到八品,又过一年上了二重天。 “可惜我资质愚钝,並未顺利觉醒灵根。我也不愿改造身体,故而回了一重天。” “我只学了刀法,並未习过桩功。” 祥子眉头一挑—一从未习过桩步,竟还能触摸七品之境? 十二年入七品,这速度就算放在宝林武馆,也能算天分出眾的。 若是能遇良师,说不得这刀客有机会再上层楼。 想到这儿,祥子从藤箱里摸出本古册,扔了过去:“这门桩功走的是轻敏灵动的路子,说不定適合你。” 津村隆介微微皱眉,打开古册,未多时,神色却是一颤—一这是一门上乘桩功,足够修到七品。 要是在外头,就这么本小册子,能让江湖人抢得头破血流。 可这位爷,就这么轻易给了自己。 祥子倒不在乎,反正这是从李家藏宝室得来的。 对他来说,这门功法算不上多好,也就跟宝林武馆內门弟子练的桩功差不多。 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 津村隆介没说话,只默默把桩谱揣进怀里,站在了祥子身后。 又过了数日,大雪终於停了。 小青山岭,李家庄庞大的车队朝著宝林前进基地逶迤而去。 得益於祥子夜夜带著小白它们,在辟火谷地周围巡逻。 如今宝林武馆的前进基地建设十分顺利,儼然將要率先开通大顺古道。 就连四海院那位彪悍的光头院主,这些日子都是春风满面,张口闭口说祥子是“福將”。 可今天,这位光头叶院主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此刻,宝林前进武馆门口,路过一支庞大的运输队。 是五福堂车行的车夫们。 车队还掛著钱家的旗子,可护卫看著却十分眼生,其中甚至有好几个八品高手。 祥子眼睛微微眯起:“叶院主,这好像不是咱四九城武馆的弟子吧?” 光头叶院主嘆口气:“是辽城兴武武馆的弟子。” 祥子眉头一皱。 辽城两大武馆,一曰兴武,二曰丹翔。 论声势和规模,並不亚於四九城三大武馆,即便处北寒之地,亦是声名赫赫。 尤其是兴武武馆,底蕴深厚,高手如云,馆主一身修为惊人,已臻五品走脉境巔峰。 只论世俗武夫的境界,这便算走到头了。 祥子的目光,远远落在钱家车队最前面那个瘦高的武夫身上,缓缓道:“叶院主,这是邓家从辽城请来的?” 叶院主没料到祥子心思这么透亮,沉吟了一会儿才解释:“使馆区有使馆区的规矩,眼下大顺古道快开通了,邓家还不敢公然做这种事。这兴武武馆是打著参加英才擂的名义来的,咱没法拒绝。” 英才擂乃二重天诸多世家、宗门选拔人才的擂台赛。 按规矩,天下武馆但凡八品者皆可报名。 辽城本来也有英才擂,可偏偏在这时候,辽城兴武武馆却派了两个精英弟子来参加四九城的英才擂? 岂不荒谬? 此刻,祥子的目光落在钱家车队最前头,一个看似貌不惊人的消瘦年轻人身上。 剎那间,那年轻人似有所觉,远远回头。 昏沉的日光里,一抹锐利如刀的眸光射了过来。 那人打扮普通,只穿著一身简单的蓝布武衫,可偏偏却生出一种渊亭岳峙的凌冽气势。 两人目光遥遥对上,一触即分。 祥子眼眸微微一缩,只凭气机,便有如此凛然的气势? 好强的年轻人。 瞧见这一幕,叶院主神色一黯,解释道,“辽城兴武武馆亲传弟子段易水,八品巔峰体修,他便是兴武武馆派来参加英才擂的人选。” 祥子眉头微微一抬。 天赋灵根的体修?难怪八品境就能成为兴武武馆的亲传弟子。 瞧见祥子的脸色,叶院主又重重嘆了口气,拍了拍祥子的肩膀:“无妨,,祥子你別泄气,好好修炼,明年再去英才擂便是。” 听了这话,身边几个四海院內门弟子都一脸不服气,有个弟子还小声说:“这辽城振兴武馆也太耍赖了,好好的英才擂,居然派个八品体修来。也不知道咱使馆区四大家怎么会答应。” 一时间,宝林武馆前进基地门口,皆是议论纷纷。 闻听此言,祥子却是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他们都在为自己担心啊。 毕竟自己贏了振兴武馆內门第一人钱星武,在所有人看来,英才擂擂主肯定是自己的。 可现在,辽城偏偏来了这么个八品修士...还是天赋灵根!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天人老爷。 在所有人看来,祥子若是真参加这英才擂,只怕是必败的结局。 祥子笑了笑,也不好多说,乾脆往回走。 旁人只道是祥子被那兴武武馆的弟子挫了气势,只是祥子如今已是位高权重的副院长,在场的除了叶院主,谁又有资格去安慰? 可这光头叶院主又是个性子莽撞、嘴巴笨拙的莽夫,此刻也只能重重嘆气。 祥子背著手,晃晃悠悠往里头走,嘴角却是勾起一抹轻笑。 输?不存在的! 当我天阶的筑基功和地阶的磨皮功是吃素的? 如今自己便已是八品圆满的体修,待到他日英才擂上,只怕能摸到七品之境。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能输吗? 有理由输吗? 忽敌,祥子嘴角笑容却是一滯。 不过,自己可不能轻易暴露这修士身份吶一若暴露了,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更会牵动使馆区诸多联想。 麻烦嘍,怎样能够在不暴露真实修为的情况下,锤翻那小子呢? 祥子有些犯难,只能重重嘆口气。 这模样落在宝林弟子眼里,大傢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道旁,钱家车队。 那身形瘦高的段易水收回目光,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身旁,邓逸峰轻轻开口:“那人叫李祥,现在是八品大成,宝林武馆风宪院副院主,也是你这次英才擂的强敌。” 听了这话,段易水却是微微一怔。 八品大成,还只是个凡俗武夫? “我看...不像只有八品大成的样子,”段易水平静地说。 邓逸峰眸色一肃。 身边这叫段易水的年轻人,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论看人的眼光,就连自家那位老太太都曾赞过一句“独具慧眼”。 沉吟片刻,邓逸峰却是缓缓说道:“我跟这人打过交道,也当面看过他的修为,这四九城该没有哪个八品武夫的气血波动,能瞒过我的眼睛。 “不过易水你多留心,也是应该的。” 段易水点点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要是邓院主把那门横练功夫给我,擂台上我自然能多几分把握。” 邓逸峰笑了笑:“那是自然,咱邓家说出去的话,从来不会反悔。 “不过,按之前的约定,你兴武武馆的弟子,得先帮我振兴武馆打通大顺古道。 “到那时候,我就会稟明老祖,把那门功法拿出来。” 段易水神色平静,言语却异常篤定:“请邓院主放心,现在我兴武武馆小半个內门弟子都跟著我来了,这四九城里,又有谁能跟振兴武馆比?” “只是到时候,邓院主莫要忘了当初的承诺。” 原来振兴武馆不止来了两个弟子,还偷偷把十几个內门弟子藏在钱家护院里。 听了这话,邓逸峰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只要易水你能在这次英才擂上拿第一,自然能跟我一起进大顺古殿。 “到那时候,功法秘籍、天材地宝,都让你先挑。” 听到这话,段易水的眼眸浮现一抹炙热。 以兴武武馆亲传弟子之身,带著小半个內门精锐,老远跑到四九城,自然不是为邓家做嫁衣。 这是邓家跟辽城兴武武馆的交易。 邓家拿出的筹码,是一门珍贵的黄阶中品功法,还有大顺古殿的两个名额。 这手笔,可不算小。 而真正打动辽城那位站在世俗武夫顶端的大宗师的,当然是进大顺古殿的名额。 当然,这所有的利益交易,都藏在水面下。 至於他日是否会被其他三大家发现,邓逸峰並不在乎! 在这场谋划了几十年的赌局里,邓家已经押上了所有筹码。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只要能及时打开大顺古殿,纵使之后洪水滔天、万劫不復,那又如何? 念及於此,邓逸峰心中却浮现一抹阴鬱。 唯一可惜的是,冯家那枚玉璽和李家那枚金印找不到了,那大顺古殿的八门金锁阵,恐怕会有点麻烦。 邓逸峰原本就需要更多人进大顺古殿! 可偏偏在这关键时候,钱家俩兄弟都被那个泥腿子车夫伤了,武道全废。 不然,邓家又何必跟兴武武馆合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邓逸峰还是从钱家拿到了大顺古殿的秘密! 想到这儿,邓逸峰眉头一皱。 自己前一天才逼著钱家那傢伙交出那本笔札,没成想...第二天那老傢伙就死在雪夜里了。 不知怎么的,邓逸峰忽然又联想到前些日子李家矿区被闯王军占了,还有冯家庄那座高塔塌了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著古怪。 似乎,也有人在暗中收集著大顺古殿的信息。 这人究竟是谁? 或者说,除了邓家,还有谁在背后默默关注著这一切? 此刻,宝林武馆前进营地內。 祥子翻著一沓卷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眉头紧锁:“这就是兴武武馆那两个弟子的所有资料?” “是的,祥爷。那段易水在辽城名气很大,但出手的次数很少,没人知道他具体练的什么功法,只知道他刀法厉害得很。” 大概是在李家庄待久了,这位风宪院的新任执事石博,没按宝林武馆的规矩喊祥子“副院主”。 祥子点头,又轻声说:“安排些人...去查钱家那些新来的护院。” 石博一愣:“听说钱家这些护院是从申城请来的。” 祥子没有说话,只瞥了他一眼,石博脑门就渗出了一层细汗,拱手道:“是!祥爷,我这就去仔细查!” 石博不过是九品巔峰武夫,却跟赵沐一样,现在成了风宪院的执事,靠的自然是祥子的信任。 待石博走后,祥子却悠悠长吁了一口气。 八品巔峰体修,辽城兴武武馆亲传弟子。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那钱兴武输了擂台后来。 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既然能打著钱家的名义来,大概率便与使馆区邓家脱不了干係。 可祥子却不明白,邓家为啥这么看重英才擂的名额。 说到底,不过都是些未到七品的武夫,也不过是去二重天的资格罢了。 按说,现在前朝废矿已经恢復了,大顺古道也推进得很快,使馆区该把所有力量和注意力都放在大顺古道上才对。 这邓家偏偏对一个小小的英才擂这么上心,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想到这儿,祥子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在钱家的那一夜,在祥子的短刀威胁下,钱老爷子终究还是开口了。 没有人能够安静地走入那片良夜,更没有人能够淡定地面对死亡。 在死之前,钱老爷子说出了他知道的一切。 大顺古殿是真实存在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钱家那位先祖最有资格说这话—一—因为他就是从天顺古殿里逃出来的。 身为圣主爷的亲卫隨从,当年那个叫钱云尚的年轻人,当了逃兵。 按这位钱家先祖的说法,大顺古殿里藏著当年大顺圣祖爷能横扫天下的秘密。 而那位凭著一桿大顺霸王枪席捲九州的男人,耗费天下之力开通大顺古道,却是为了寻找一座神秘的殿宇。 没错,大顺古殿並不是大顺圣祖爷修建的。 而是他发现的。 可惜,更多关於大顺古殿的详细记录,都弄丟了。 就连钱家这位先祖逃出来后写的札记,也在祥子闯进钱家的前一夜,被邓逸峰拿走了。 要知道,这本凭著记忆写就的笔札,里头有大顺古殿详细位置的记录。 祥子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但倘若是真的,那进入大顺古殿唯一的办法,便是拿到邓逸峰手上那本笔札o 或者,跟隨邓逸峰一同进入大顺古殿。 > 第255章 少女和香囊(6K) 第255章 少女和香囊(6k) 此刻,钱家车队重新启程。 段易水紧了紧身上的蓝布武衫,扶车而行。 大雪未化,深一脚浅一脚,满是泥泞,但这位年轻武夫却恍若未闻,像极了一个貌不惊人的车队护院。 可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弟子,就叫苦不迭了。 “这大冬天的,还得天天干这些苦差事,早知道,还不如在辽城里待著呢。” “可不是嘛!好不容易爭著个名额,没成想跑来这儿遭罪,早晓得那天我就手下留情,把这名额让给王二那小子了。” 小声的议论中,段易水眉头微蹙,脚下停步,微一回头。 这些装成钱家护院的兴武武馆弟子,立马就不敢出声了。 有个年纪大点的兴武武馆弟子,压低声音骂道:都给老子把嘴闭紧了!这些日子,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可別怪门规不客气。 大伙儿不敢再说话,只能闷头看路。 这弟子却小步跑到段易水身边,拱手沉声问:“师兄,跟邓家那边谈得咋样了?” 段易水笑了笑:“师傅跟那位老太太早谈妥了,哪轮得到咱们置喙?我跟邓逸峰,不过是去落实罢了。” 这弟子皱著眉,担忧道:“师兄,这儿离辽城毕竟太远,我就怕邓家那边出岔子。” 段易水摇了摇头,轻声应道:“陆师弟,咱俩都是从山窝里出来的,我知道你心思细,可这武馆之间...不同於咱俩以往蹲山窝窝时...为了一头獾子都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说到底,你拳头硬,旁人就都得跟你讲规矩。” “只要咱辽城那位老馆主还在,他邓家就绝不敢轻易卖了咱们这些人。 ,闻听此言,这姓陆的弟子总算放下了心。 只是,段易水的眼眸,却遥遥落在了百丈后的宝林武馆前进营地上。 不知为何,方才那修为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个子,却隱隱给他一种极危险的感觉。 “陆师弟,找到咱在四九城的暗桩,好好查查那李祥的底细。 “他是啥出身?跟谁交过手?功法有啥特点?都得查得详详细细的,莫要遗漏。” “是,师兄!” 段易水收回目光,身形微微佝僂起来,像极了山里蓄势待发的孤狼。 他段易水猎户出身,一路打拼到今天这位置,靠的可不光是那一身出眾的天赋。 更重要的,是一颗谨小慎微的心。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更何况那位是四九城里最年轻的副院主。 这个自小从穷山恶水里挣扎出来的年轻武夫,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17岁方才习武,两个月入九品,半年入八品。 说起来,段易水习武也就两年光景,却已是八品巔峰的体修修为。 段易水刚入八品那会儿,,辽城各大武馆为了扼杀这惊世天才,更是集体联手,一月便摆下七擂。 面对诸多八品巔峰境强手,段易水以八品入门境之修为,七胜七捷,未尝败绩。 <div> 对手皆死。 也正是在最后一战,段易水觉醒了血脉天赋,被鑑定出天赋灵根。 至此,段易水之名,传遍辽东。 便连兴武武馆老馆主,那位眼高於顶的当世绝顶宗师,也对段易水推崇备至,竟发出“有此后来者,吾可死矣”的感嘆。 此话一出,莫说是辽城和四九城,便是整个天下,都注意到了这横空出世的年轻武夫。 在宝林武馆前进营地视察了一圈,一切如常。 前朝废矿那边的建设已经快收尾了,定居点啥的都建好了,能住下5000个矿工,就是眼下运力还跟不上,目前陈家只派了两千个矿工进去。 不过,李家庄力夫的活算是干完了。 这么一来,这些力夫就能从前朝废矿那边抽出身,全力帮著建宝林武馆前进营地。 所以才短短一周多时间,宝林前进营地的前哨就往前推进了好几里。 天地间满是幽红的火系灵气。即便在深冬,这里依然炙热如夏。 祥子站在一个小土坡上,远远望著那片幽深的红雾。 此处叫火灵海,名曰海,实则是一片灵气浓郁的雾气,其中地形多变,妖兽横生。天地灵气的威压更是惊人,纵是普通八品武夫进入其中,也熬不过几个时辰。 穿过这片火灵海,便是大顺古道。 只是,要想抵御汹涌的火系灵气煎熬,必须得有足够数量的水系五彩矿。 如今齐瑞良已是矿主,按他的估算,再开採一个来月,就能凑够使馆区吩咐下来的水系矿石了。 这片火灵海,就是使馆区牵头的三大武馆北进计划中的终点。 原本宝林武馆进度最快,只是如今振兴武馆有了钱家运输队的帮助,加之钱家从申城招募的那一批精锐护院,终究生了变数。 “李院主” “李师兄” 前进营地內,宝林武馆诸多弟子瞧见这位身著紫衫的年轻副院主走来,都恭敬地拱了拱手。 祥子皆是笑著应了,遇到相熟的,还会寒暄两句。 如今祥子在宝林武馆年轻一辈弟子心中的威望,恐怕不逊於昔日万宇轩了。 自晋升副院主后,武馆也给祥子在这里预留了一间办公室,刚推门进去,祥子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刘院主神色有些疲惫,正倚在一张太师椅后头。 这些日子宝林武馆压力大,各种物资都缺,全靠老刘院主在京城和申城各地奔波,才能及时凑够紧缺的物资。 祥子赶紧挤出个笑模样:“哎呦,您老今儿怎么来了?” 老刘院主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为了你这小子。” 说著,老刘院主推过去一沓卷宗:“喏,好好看看。 祥子一怔,接过来。 这是一份极为详细的档案,主角是兴武武馆那位天才武夫段易水。 七次擂台,七场胜利。每次擂台上,这位武夫用的功法和打斗方式,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是半年多前的记录,那时候段易水还只是八品入门境,可如今已是八品巔峰境,还觉醒了天赋灵根。” <div> “所以,这些资料只能当个参考,具体该怎么应对,还得祥子你自己好好琢磨。” 老刘院主悠悠说道,昏沉的眸子里,明显有些担忧。 祥子笑了笑,把卷宗放下,又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小金盒子,笑著递过去:“知道您爱喝茶,特地让人淘了些川城的雨前茶。” 老刘院主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可片刻后又嗤笑道:“就拿这么点雨前茶,就想打发我老头子了?” 话虽这么说,老刘院主还是飞快把小金盒揣进了怀里。 “说正经的,这些日子你就別管运输线上的事了,前进营地这边你也先放放。 “全力准备那英才擂。” 祥子愣了愣:“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听了这话,老刘院主却嘆了口气:“今早我刚去了使馆区,四大公馆那边已经定了主意,要提前办英才擂。” 祥子眉头一皱。 “这些日子,你就把心思都放在这场擂台上。” “进了前五,就能拿到进大顺古道的资格。” “如今咱宝林武馆的年轻一辈,恐怕也就只有你有机会进前五了。 1 “进大顺古道的资格?”听了这话,祥子却是一愣,“等打开大顺古道后,这三大武馆的人不都能进吗?为啥还要资格?” 老刘院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嘆了口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是几百年都遇不上的大机缘,你要是能抓住,別说在这一重天,就算以后上了二重天,也能有大作为。” 祥子若有所思。恐怕这资格一事,该与那大顺古殿有关。 “对了,”老刘院主坐直身子,沉声道,“还有件事,祥子你得跟我说实话。” 祥子收起笑容,应道:“您问。” “你跟那闯王军,到底有啥牵连?” 这话有些出人意料,祥子却面色不变,沉吟片刻后才缓缓答道:“我確实跟闯王爷有几分私交。” “就只是几分私交?”老刘院主皱眉。 祥子点头。 老刘院主也没再追问,只轻声说了句:“前些日子我刚去了趟辽城,有些事,你得再谨慎点,別让人抓住把柄。” 祥子眉头一皱,却未说话。 老刘院主轻轻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辽城张老帅那边的军马,已经往南下了。” 祥子一怔。 在这大顺国道即將开通的节骨眼,张老帅的军马南下,却是为何? 联想到老刘院主方才的態度,祥子心中升起一抹心惊。 难不成是为了对付闯王军? 再联想到那日闯王爷托自己运来的五门攻城炮,祥子心中忽地浮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以闯王爷的手段,该是不会不知张老师大军南下,但为何却要购买这攻城炮? 要买,也该是更適合野战的山地炮才对啊。 四九城张大帅,辽城张老帅,闯王爷大军...若再算上南边革命军和吴大帅.. <div> 这天下,算是打成了一锅粥。 矿区之內,各大武馆暗暗斗法;而外头...那些个军阀也是蠢蠢欲动。 果真是风云诡譎。 当晚,祥子没留在前进营地,而是回了李家庄。 先是叫来姜望水和徐彬,问了问最近庄里的事顺不顺利,又喊来包大牛核对护院队的人数。 等听到姜望水、徐彬、包大牛报上来的数字,就算是祥子也吃了一惊。 整个李家庄,签了力契约的力夫,居然有5000多人,其中一半都在小青山岭。 负责小青山岭运输线的车夫,有600多人,都是气血关武夫。 至於小青山岭之外,负责三横一纵运输线的普通车夫,也有一千多人。 这只是力夫、车夫之类,並没算上李家庄如今战力最为强横的护院队。 护院队被分成了两波。 一拨由徐小六亲自带著,负责小青山岭內的运输线,大多是九品武夫,还有两位八品供奉。 另一拨是包大牛领著的火枪队,说准確点,如今该叫火枪团了一一足足有3000个训练有素的火枪兵,还配了三个山炮连。 就连斥候骑兵,也有了两个连。 这配置,自然离“强军”有些差距,可也能称得上一句精锐了。 毕竟,这世道的大头兵,大多是拿了餉混日子的主儿。 別说像李家庄这样要求每天打10发子弹,就算是一周,能不能开几枪都难说o 据祥子特地从申城请来的教官说,就算是以前吴大师手下的亲卫团,恐怕也就这水平。 唯一欠缺的还是实战经验。 之前,齐瑞良还当大总管的时候,特地定了个法子:定期从护院抽调一支百人队,轮流去四周剿匪。 毕竟,李家如今得了冯家那些地,这丁字桥附近的良田全是李家庄的,哪能再让三寨九地那些马匪隨便抢? 自从闯王爷出兵,再加上小白龙那伙人被灭了,如今的三寨九地早就没了以前的威风,大多是些零散的小马匪。 装备精良的李家庄护院们,对付这些乌合之眾自然不在话下,虽说没法演练炮火协同之类的大阵仗,但至少能保证大部分人都见过血。 只是,供养这支军队,也已到了李家庄的极限。 一来,小青山岭和两横一纵这两条运输线的收益已经稳定了,很难再涨,没了钱,就养不起兵。 要知道,就连祥子从李家庄藏宝室里翻出来的那些宝贝,也通过小马掌握的走私渠道卖了大半,全换成了那些金贵的山地炮和炮弹。 二来,要藏住这3000人,已经用尽了办法,要是人数再多点,恐怕会引起使馆区和大帅府那边的猜忌。 听完三人的匯报,祥子这才鬆了口气。 有了这支精锐兵马,李家庄在这飘摇的乱世也算有了倚仗。 忽然,姜望水挠了挠头,犹豫著说:“祥哥,冯敏那边想从咱们这儿买些火药枪。” 祥子一愣:“她要干啥? “6 “说是学咱李家庄,也要弄一支火枪护院队。” <div> “她要买多少火枪?” “倒也不多,200条。” 祥子点了点头:“那就卖给她,记得加五成的价。” “啊?”姜望水明显愣了一下,“冯小姐那边还要加价啊?” 一看他这表情,祥子就知道,准是自己跟冯敏那些风言风语让他想多了,立马没好气道:“咱们辛辛苦苦从深城运过来的,哪能不赚点转手费?” 说到这儿,祥子顿了顿,问道:“冯家那些地契,如今都转到咱李家庄名下了吧?冯家就靠那条运输线,哪来的钱买这些贵得要死的火药枪?” 姜望水嘿嘿一笑,咂咂嘴说:“祥哥,你是不知道,那位冯大小姐可不一般” 。 “听说她找了冯家以往的关係,跟张大帅府上重新搭上了线。把冯家运输线这两年的利润,抵给了大帅府那边,换了好几万大洋回来。” 祥子面色一呆。 金融抵押?还是没实物的抵押?这丫头玩得挺啊。 转念一想,祥子也忍不住为冯敏这个选择叫好。 只从赚钱多寡来看,这笔买卖肯定是亏的。 可这看似不划算的买卖,却让冯家有了大帅府当靠山,而且短期內有了一大笔能武装自己的钱。 没成想,平日里疯疯癲癲的冯大小姐,居然还有这脑子。 想到这儿,祥子转头对身边的班志勇问道:“咱们派去冯家的那些人还好吧?” 班志勇笑道:“祥爷您放心,那边的兄弟都挺顺利,冯小姐也很配合,如今冯家掌握的各处交通要道,都被咱们控制住了。” 听了这话,姜望水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容,低声嘀咕道:“哪能不配合呢? 咱祥哥对冯家多大方啊。” 这话说得其实没错,如今李家庄握住了冯家所有的地契,但祥子却只拿走了对冯家看似不太重要的田契,至於冯家各处能收过路费的关口並没动,只是派了自家护院队去接替驻防。 这番“慷慨”作风,很难让人不多想—最近庄里都说,咱这位庄主爷,怕是看上了冯家那大小姐。 毕竟...这可是四九城最美的一朵啊! 但祥子自有考虑。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冯家作为绵延百多年的大家,各种关係盘根错节,以李家庄如今人手的匱乏,极难一口吞下,倒不如先取所需至少,有了冯家那些良田在手上,李家庄便能安顿更多流民,这才能夯实李家的基本盘。 更关键的,却是李家庄如今发展势头太猛,倘若真吞下了冯家,便真的成了仅次於使馆区和三大武馆的庞然势力。 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祥子目前还不想成为眾矢之的。 但这些,祥子也只与齐瑞良说过一姜望水、小六这几人歷练太浅,难懂其中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座的这几个,恐怕也只有姜望水这昔日同窗敢对祥子如此调侃態度了。 於是乎,面对著这揶揄之语和几人暖昧目光,祥子这个庄主爷也只能眼观鼻鼻关心,全当没听到的。 次日,晨光微曦。 今日无雪,天空湛蓝,阳光难得有几分明媚之意。 <div> 丁字桥头,两支运输队正好撞到了一起。 西边来的,是冯家庄往小青山里堡寨去的运输队。 祥子正好在队伍里,瞧见这情形,就吩咐班志勇,让自家队伍都停下,先让冯家庄的过去。 人群中,祥子远远瞧见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没再穿红衣,而是跟大多数车夫一样,穿了一身粗糙的蓝布短打。 冯敏没化妆,就轻轻站在那儿。 纵是如此,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依然耀眼夺目,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就在冯家庄车队快要全部过丁字桥的时候,冯敏抱著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李家庄的人都愣住了。 没人吩咐,也没人下令,李家庄这些护院和车夫却像潮水似的让开了一条路。 冯敏走到祥子面前,有些吃力地把手上的藤箱递过去:“诺,给你的。” 祥子面露不解。 冯敏没抬头,连看都没看他,只轻声说:“我瞧你背后那箱子破破烂烂的,前些日子我清点家里东西,正好找著这么个箱子。” “这是用川城一种七品妖植做的,水火不侵,结实耐用,还能压制五彩矿的矿力。” “我留著也没用,索性送给你。” 祥子的目光落在那藤箱上,箱子黑乎乎的,藤条又细又密,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良匠之手。 箱角上,还掛著一个小小的红布香囊,只是那针线活做得有点粗糙。 祥子笑了笑,接过箱子,拱了拱手:“多谢冯小姐。” 冯敏没说话,转过身去。 清风,微微拂过少女略显凌乱的鬢髮。 只穿著一身粗糙蓝布衫的冯敏,沐在晨光中,仿若一朵绽开的蓝莲。 只是,等冯敏回到冯家车队时,心却跳得跟打鼓似的。 前头一个护院队长凑过来,陪著笑脸说道:“小姐,该出发了吧?” 冯敏慌忙点头,却下意识地想回头。 她想看看那个大个子背上藤箱的样子。 可终究,她还是没有转过头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袭上她的心头,冯敏忽然有些恼怒。 她也不知道,这莫名的火气是从哪儿来的。 少女看著手上几处被针扎的新伤口,眼神忽然暗了下来。 那个大个子,会不会不珍惜自己亲手缝的香囊呢? 甚至说,他会不会没有看到那个香囊? 想到这里,冯敏心中的闷气便更多了些。 早知道,今儿就不该特地在这儿等,直接派个护卫...把这劳什子藤箱送到李家庄去不就行了? 冯敏跺了跺脚,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如淡白色的雨点,落在那大个子身上。 那个大个子已经背上了藤箱。 箱角,一枚小小的香囊,正在晨风中摇曳。 少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 只剎那间,那些恼人的闷气便荡然无存。 > 第256章 火灵海,铁枪山,灵异妖果(6.7K) 第256章 火灵海,铁枪山,灵异妖果(6.7k) 祥子背著藤箱走回队伍,一路上,眾人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几分暖昧。 姜望水用肩膀撞了撞祥子,嬉皮笑脸地说:“不愧是咱祥哥,这手段,没的说!” 包大牛这憨货,盯著藤箱角上那小小的香囊,嘿嘿直乐,还朝祥子竖了个大拇指:“咱祥爷,那指定是有本事的!幸亏今儿绿管家没在,不然瞧见这光景,不得气疯咯?” 祥子颇为无语,隨手打开了藤箱。 跟之前齐瑞良送的那只比起来,这箱子做工明显更精细,分层也更合理,用著格外顺手。 尤其是箱子里头那两个精巧的铜扣,刚好能把短枪锁住。只要轻轻一拍,短枪就能滑出来,別提多方便了。 祥子把短枪放进去,大小刚刚好,分毫不差。 他愣了愣,心里犯嘀咕:“这不是冯家以前就有的箱子吗?怎么偏偏这么贴合我这把短枪?” 他拿起那个针线略显粗糙的香囊,就见香囊背后用金线绣著个歪歪扭扭的字。 虽说绣得不成模样,但祥子还是一眼就看清了一是个“冯”字! 少女的心思,就像这小小的香囊似的,在初冬的寒风里悄悄散发著馨香。 就算祥子再迟钝,这会儿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小心地把香囊取下来放进箱子里。 再抬头时,冯家的车队已经消失在远处的视线里了。 祥子默然无语,终究只轻轻嘆了一口气。 瞧见这情形,徐小六挠了挠脑袋,凑到姜望水身边小声嘀咕:“姜哥,之前说要把冯家內宅的护院全换掉,这事现在还办不办啊?” “办个屁!”姜望水吸了吸鼻子,笑骂道,“小六你这眼神也太不灵光了! 依我看那,用不了多久,那位冯家小姐保不齐就成咱李家庄的庄主夫人了!” “啊?”徐小六黝黑的脸瞬间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说回小青衫那边,三大武馆里头,还是宝林武馆往北推进的速度最快。 德成武馆那边却碰了麻烦,被拦在了火灵海外头。 听说他们在火灵海里遇上了几头火巨猿一那可是七品大妖,连一个副院主都死在了里头。 这么一来,德成武馆的声势大受打击。 振兴武馆那边倒是势头正盛,靠著钱家雇来的那些高手护院,他们的前进基地已经推进到离火灵海外围只有一里地的地方了,眼看就要衝进火灵海。 辟火谷地外围,火系灵气汹涌翻腾,把昏暗的夜色都染成了一片幽红。 红雾里头,隱隱能听见阵阵狼嚎声。 数百头狼妖在一头金色巨狼的带领下,正在猎杀从岩洞里钻出来的八品炎翼火妖。 炎翼火妖是火灵海特有的妖兽,天生长著两只小小的翅膀,身子不大,看著就像狐狸插上了一对翅膀。 这种妖兽虽说不能飞,但能借著浓郁的火系灵气滑翔,白天躲在岩溶里,晚上才成群结队出来,性子暴烈,动作又快,特別难缠。 <div> 可偏偏它们遇上了狼妖群。 如今狼妖群的规模快有两百头了,光八品狼妖就有十好几头,那阵仗看著就嚇人。 尤其是领头的小白,修为已经到了七品小成,一动起来,身上就绕著淡淡的金系灵力,在火灵海这满是火系灵气的地方待久了,连那灵力波动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火系灵气天生克制金系妖兽,可反过来说,要是妖兽能扛住这灵气的折腾,修为肯定能大涨。 更何况,这群狼妖天天有妖兽肉吃,个个吃得肚满肠肥。 寻常九品、八品的妖兽,在狼妖群面前根本不够打; 偶尔遇上几头七品大妖,祥子出马,与小白配合,几枪也能倒。 放眼整个小青山岭,还有哪个妖兽群能有这么安逸的发育环境? 如今祥子和小白心意相通,听小白说,小青山岭中部还有不少狼妖想加入香山狼妖群,可小白嫌它们修为太低,全给拒了。 眼前这些看似凶悍的炎翼火妖,不过才八品修为一就算是炎翼火妖首领,也才八品大成。 根本不用祥子动手,小白便安排了狼妖们左右包抄围猎,也就一个来时辰,火红的地面就剩下了一百多具炎翼火妖的尸体。 如往日那般,祥子挑了几头高品妖兽给烤了,拋给正一脸諂笑,狗狗祟祟等著的白大,白二它们。 如今祥子有钱了,那些个孜然、辣椒之类都换成了川城来的高品妖植一一先不提味道,只说对修为也是大有助益;白大、白二、白三那几个自然啃得欢快。 把这些馋嘴的傢伙安顿好,祥子从新藤箱里拿出两块七品五彩金矿。 隨著天阶功法神魔炼体诀的开启,浓郁的天地灵气从金矿中缓缓溢散出。 跟以前不一样,这些天地灵气更澄澈、更金黄,里头掺的杂质少了很多,只剩一丝丝凡尘之力——这也意味著,祥子受到“矿蚀”的危害更小。 不愧是天阶功法,不仅效率高,而且反噬小。 故而,祥子的修炼精力...如今全都放在了体修上。 一来,是效率高,之前祥子修炼法修那门《感金生息诀》时,一周顶多吐纳三块七品金系矿石,现在一次就能吸收两枚,高下立判! 二来,祥子的“金刚皮”眼看就要大成了。 他意识里,那块残碑的第一层已经闪著淡淡金光,只要把金刚皮修到圆满,就能开启第二层“八品土木骨”。 要知道,祥子还没入体修的时候,就凭著一身强横的体魄,能硬抗七品入门境的大妖。 现在金刚皮大成,战力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若修炼了八品土木骨,又有何等强横威力? 祥子十分期待。 唯一遗憾的,却是体法不可同修。 或者说,当你用体修法门將天地灵气用於淬链自身皮膜、筋骨后,就没法再把灵气存到意识里的灵海里了。 换而言之,祥子的法修修为也就停在八品了。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那门黄阶下品的法修功法《感金生息决》,最多也只能修到八品巔峰。 虽说世人皆言法修比体修更胜一筹,但祥子还是决心以体修为主。 <div> 毕竟体修的防御更强,更能应对那些暗地里的不测。 而且祥子隱隱觉得,这门天阶功法,说不定有配套的攻伐法门。 要是能找到一门適合《神魔炼体诀》的高阶功法法门,就算对上同品级的法修,自己也能立於不败之地。 此刻,祥子脚下桩步不停,拳风呼啸间,金系灵气布满全身,皮膜上的金色越来越浓,看著就像前世那些少林铜人似的。 忽地,祥子脑海中咯噔一下。 金刚皮大成! 剎那间,一股汹涌的金系灵气从他身周激盪而起。 祥子身周数丈內,漫天红雾骤然退散。 祥子眼里浓郁的金色一闪而过,意识之中对著小白喊道:“小白,过来撞我!” 下一刻,就见小白浑身金毛都竖了起来,猛地朝他撞过来。 祥子不避不退,只以双手交叉於胸前。 “轰”的一声,祥子的身子如柳叶飞了出去,而小白也被撞得头晕眼,大屁股蹲坐在地,一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迷茫.. 隨后却是露出一抹浓郁的惧色。 祥子在空中翻了好几个圈,最后才稳住身形。 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一阵狂喜:“果然,金刚皮不光提升了防御,还加了些力量!” 以往自己可扛不住小白这般撞击的! 这还只是石碑上的第九层,要是开启了第八层,说不定光拼力量,小白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只论防御,现在金刚皮大成的祥子,已经快赶上七品小乘境的小白了! 而且这还是祥子没动用玄铁重枪,也没使用任何体修功法的情况。 换而言之,只凭肉体力量,祥子现在便可力敌八品巔峰圆满的妖兽。 以人身硬抗妖兽? 何等骇人的行径! 若是传扬了出去,只怕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一除了昔年那位凭著一桿“大顺霸王枪”横扫四海八荒的大顺圣主爷,这一重天,又有哪个武夫能如此彪悍? 这会儿,祥子的目光落在了如红墨一样幽暗的火灵海上。 现在这实力,能试试往火灵海深处走了。 他低啸一声,狼妖群立马安静下来,祥子脚尖一点,轻轻落在小白的头上。 狼妖群奔腾起来,缓缓消失在红雾之中。 真正进入火灵海,祥子眉头却是一皱即便以他诡譎的视力,在红雾里也只能看清几十丈远。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特別像前世玩游戏时,被未知迷雾笼罩的样子。 自从祥子吞下那枚虎妖骨髓,获得这特殊视力后,已经很久没这种压抑的感觉了。 还好祥子现在的【驾驭者】职业已经大成,靠著被动技能“驭者之心”的直觉指引,倒不至於迷路。 只是,在红雾中汹涌火系灵气的冲刷下,狼妖群明显有些吃不消。 一些个九品狼妖伸著舌头,一脸萎靡不振。 就连小白这种七品大妖,脖子上也微微出了汗。 <div> 就算是天生体魄强悍的妖兽,面对天地规则之力的压制,也没法像祥子这样轻轻鬆鬆、游刃有余。 想到这儿,祥子通过意识让小白下令,让那些九品狼妖先退出火灵海,只带著小白和十多头八品白狼往前走。 空中愈发炙热,仿若盛夏。 脚下是粗糙的红色沙子,一条条汹涌的岩流纵横交错,就像有人在大地上刻下的伤疤。 眼前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是起伏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幽红色的怪树。 祥子甚至看见,一座山丘上,有红色的岩流像瀑布似的往下淌。 瀑布底下,一头单翼火獾刚跳起来,就被一条藏在灌木丛里的幽红巨蟒吞了下去。 那是避火蟒,修为大概在八品大成。 这种修为的妖兽,对祥子没什么威胁,除非它突破到七品巔峰,变成只有十尺长的避火蛟。 从蟒到蛟,就差一个字,实力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矿区里头的妖兽,一般都是修为越高,体型越大。 可有些潜力巨大的妖兽,却不是这样。 就说这避火蟒,要是到了七品巔峰,体型只有十来尺,可威胁性却大得多不光全身硬得像神兵,术法还诡异得很,关键是术法里带著火系剧毒,防不胜防,普通七品武夫沾上就倒。 换句话说,三大武馆副院长级別的人物,在避火蛟面前也得避退。 不过天地之间,最讲究平衡二字,,这种潜力大、有希望变成巨妖的妖兽,幼年期反而更脆弱。 这头避火蟒能在危险的火灵海里,一路修炼到八品巔峰,也算是运道不错了。 突然,山丘之间传来一阵轰鸣。 那头八品巨蟒还没来得及消化肚子里的火獾,就见几头体型像小山似的火巨猿...从红木枯树里跳了出来。 紧接著,这头巨蟒就被火巨猿按住了七寸。 几头火巨猿手持巨大枯木,那枯木坚硬如铁,砸在巨蟒身上,发出震天的响声。 没一会儿,巨蟒就被火巨猿分著吃了个乾净。 瞧见这一幕,別说祥子身边那些嚇得浑身发抖的八品白狼,就连小白这个七品大妖,也嚇得寒毛倒竖,齜著牙低吼。 小白已是七品小成境的大妖,在小青山岭自然能横著走,可到了火灵海,也得夹著尾巴做人。 就说刚才那十多头刚开了点灵智、擅长埋伏的火巨猿,虽说都只是八品巔峰修为,可小白真要单独对上它们,指定打不过。 低沉的妖兽吼声在幽红的雾里迴荡,到处都是浓郁的血腥气。 在这原始蛮荒的火灵海里,猎杀和被猎杀的戏码...隨时都在上演。 该怎么形容这又奇特又血腥的画面呢? 特別像前世那危险重重的亚马逊丛林,被整个染成了幽红色一只不过把水流换成了岩流,绿树换成了红木。 景色诡异,也意味著处处都是凶险。 靠著驾驭者被动技能对危险的感知,还有那双特殊的眼睛,祥子带著十多头狼妖...缓缓走进了火灵海深处。 不知怎么回事,越往红雾深处走,反而没看到多少妖兽。 <div> 这让祥子心里多了几分警惕按他在矿区的经验,这种地方,很可能是某头大妖的领地。 祥子眉头微微一皱,此处是宝林武馆的必经之地,若真有大妖阻路,那可麻烦了。 更棘手的是,这儿已经到了大顺古道外围,就连使馆区那些大人物,也没有详细的地图。 这会儿,祥子眼前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山。 这山像被刀削斧劈过似的,整个山身红得像血。 看来这便是那些探险者所说的铁枪山了。 传说中,这座铁枪山是上古仙魔大战时,某个仙人的手臂骨头掉在这里,久而久之变成了山峰。 听说山上盘踞著一伙大妖,可没人能活著看到它们到底是什么。 而这里,正是彻底打通大顺古道的关键——过了这座山,便是大顺古道! 这也是祥子今晚冒险潜入火灵海的原因。 却没料到,此处凶险超过了他的想像。 祥子倒还好,金刚皮已经大成,七品以下的妖兽都伤不了他;更何况有【驾驭者】职业的被动技能在,真打不过,凭著两只铁脚板,也能顺利跑掉。 要知道,就连小白这头七品小成的狼妖,如今的速度也比不上祥子。 只是此刻,狼妖群的精锐都在这里。为了白大白二这些狼妖著想,祥子不得不小心。 突然,祥子皱了皱眉,手往下轻轻一压,群狼立马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远远地,就见两头火巨猿出现在视线里。 火灵海跟小青山岭不一样,这里火性灵气已浓郁如雾,不光压制武夫的感知,对妖兽也一样。 这两头火巨猿离祥子只有十丈远,却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这么一来,祥子在这片火雾里,倒有个先天优势—一就是那双特殊的眼睛。 虽说祥子也受了些压制,但在火灵海里,他的视线看得比小白还远不少。 祥子细细看著这两头火巨猿,眼眸却是一缩。 就见这两头火巨猿身上披著皮鎧,脚步却是踉跟蹌蹌—那皮鎧不知道是用什么妖物的皮做的,一眼就能看出防御力不一般。 可现在,皮鎧上满是锋利的刀剑痕跡。 这两头火巨猿身上,还有好几道嚇人的伤口一此刻,血肉汩汩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是新伤! 是人造成的伤。 祥子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到底是谁能深入这片火雾,还能伤了这两头八品巔峰的妖兽? 不过这两头火巨猿显然颇有灵智,它们是要干嘛?回什么地方? 想到这儿,祥子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祥子丹田处的气血红珠黯淡无光,浑身皮膜之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在这片视力受限的火灵雾中,即便有妖兽感知到了祥子,也只会把他当做一块沉闷的石头。 此刻,只凭藉著强横的肉体,祥子便能轻巧地跟上这两头猿妖。 为了白大白二它们的安全,祥子特意让小白他们几个在原地等著,只自己一人跟了上来。 <div> 远远缀在火巨猿身后,祥子身形在树巔飘飞。 枯槁的树枝只轻轻一颤,他的身形便在空中跃出数丈之远。 没有丝毫动静,火灵雾中拉出淡淡残影,仿若鬼魅。 这两头火巨猿受伤似乎颇重,一路之上,神色沮丧。 突然,转过一个山角,视野却是一阔。 一阵嘰嘰喳喳、乱糟糟的叫声从前面不远处传来。 祥子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小猿妖。 这些小傢伙也就正常人大小,看著还很稚嫩,似乎还没入品。 见到两个受伤的长辈,小猿妖们明显露出焦急的神色。 两头火巨猿摸了摸小妖的脑袋,嘰里呱啦不知说了些什么,小猿妖们才安静下来。 祥子伏低身子,放慢脚步,慢慢靠过去。 只见这两头火巨猿急匆匆往深处赶。 一阵细微的哗啦啦水声传了过来,还带著一股浓郁厚重的气息。 祥子一愣。 有水?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水? 不多时,祥子眼前便出现一片黄澄澄的湖水。 说是湖水,其实並不恰当,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 湖面有几十丈宽,丝丝缕缕的橙黄色气息散出来—是浓郁的土系灵力。 这厚重的气息是如此浓烈,便是十数丈外的祥子,心神亦为之一颤。 在火系灵气如此浓郁的地方,怎么会有一片土系湖泊? 只见那两头重伤的火巨猿,“扑通”一声跳进湖里,旁边还有不少小猿妖帮忙,把湖里的土系灵液往它们身上泼。 泡在湖里,两头巨兽好像舒服多了,原本暴躁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几乎肉眼可见的,那两头火巨猿身上的伤口竟缓缓恢復。 祥子心中一惊。 按理说,木系天地灵气才代表著生机。 怎么这火系巨兽的伤势,能在这土系灵力的湖水里得到修復? 这片湖,不简单! 咦?祥子眼前一亮,目光却落在了湖水正中央。 湖面下隱隱能看到,有橙黄色或幽红色的圆石头;湖中央,还有十多根根茎状的植物...从水里冒出来。 根茎上只有几片叶子,縈绕著淡淡的浑黄色气息,好像藏著某种神秘力量。 而且这十多根根茎里,有三根还掛著土黄色的果子。 这是啥?肯定是好东西。 祥子见猎心喜,可惜,湖泊周围有好几只火巨猿拿著幽红的大棒守著,都是八品巔峰修为。 不过区区八品而已,对如今的祥子並不算什么,倘若计划周密些,也不是没机会抢下那几枚果子。 想到这儿,祥子的目光落在这几个围在湖泊旁的火巨猿,却是皱了皱眉很明显,这几头火巨猿是守卫。 联想到外围那些小猿妖,不难猜出——此处是一个火巨猿部落。 既然是部落...就一定会有首领。 <div> 这外头的守卫都已是八品巔峰妖兽了,那这个火巨猿部落的首领得有多强? 想到这儿,祥子把目光投向山后面的山道。 昏暗的山色和红雾混在一起,山道后头,隱隱能听到阵阵嘶吼声。 直觉告诉他,那里有危险。 自觉醒了【驾驭者】职业后,祥子对危险的感知便远超寻常同品武夫昔日在冯家庄和钱家,就是【驾驭者】职业的被动技能【驭者之心】帮他规避了诸多危险与麻烦。 既然直觉告诉他这条山道有危险,那便意味著,这条山道后该藏著某种能威胁到他的生物。 心念至此,祥子手往身后藤箱一拍。 一声悄不可闻的咔嚓声。 两柄湛蓝的短枪,便落在了他的手上。 此处诡譎异常,切不可轻举妄动,先等等看看。 突然,远处竟传来阵阵人声。 “就在这儿,应该就是这儿!” “还是段师兄聪明,不打杀那两头火巨猿,咱们只需要跟著血跡找,果然顺利到这儿了!” “小心点,这些火巨猿是成群的,不能小看!” 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接著就是小猿猴悽厉的哀嚎—一看来来人正在屠杀外头的小猿猴。 听到小猿猴的惨叫声,那两头原本在疗伤的火巨猿一下子怒了,不顾伤势没好,提著幽红的大棒就从湖里跳了出来。 可就算这样,湖边那几个守卫的火巨猿却一动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分工明確? 瞧见这一幕,祥子更是暗暗心惊,看来这伙火巨猿的灵智,比自己想像的更高。 心念急动间,祥子身形缓缓退了出去,又爬到一个小坡上。 这会儿,远处来人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当先那人白衣飘飘,一把长剑如游龙般,身影飘飞间,肆意收割著小猿猴的性命。 祥子心中一惊。 是邓逸峰,他怎么会来这里? 而邓逸峰身后,是数十个振兴武馆精锐弟子。 段易水,也在其中! 祥子眼眸陡然一缩——振兴武馆和兴武武馆联手? 好大的阵仗! 不过...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们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想到这里,祥子的身形便趴伏得更低了些。 今夜...註定是个诡譎之夜。 > 第257章 天地至宝,五品土木果!(8K) 第257章 天地至宝,五品土木果!(8k) 这些振兴武馆弟子,皆是人人持刀枪,披重鎧—一无论是刀枪还是鎧甲,都泛著淡淡的银白色,显然是掺杂了高品五彩水矿粉末。 有备而来! 祥子心下篤定,如此精心准备,他们今夜要做的事...定然非同小可。 若非重大之事,何至於两个身负天赋灵根的体修联袂而至。 况且,这浓鬱火系灵气的煎熬,可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住的。 纵使邓逸峰和段易水能撑得住,他们那些八品师弟经此一遭,也得好生修养许久。 而且祥子注意到,这些人里头竟还有一位七品副院主。 祥子连忙趴低身子,再次屏气凝神,默默观察著。 凭著他这诡异体魄,还有常人难及的视力,只要他不主动现身,旁人绝无可能发现。 不多时,这些振兴武馆弟子便与火巨猿搅在了一起,吶喊声、狮吼声、哀嚎声搅在一处,妖兽和人影乱作一团。 刀影、剑光、拳风交织,凛冽的劲气四处肆虐,连漫天红雾都似淡了几分。 武馆弟子结阵衝进来后,不仅那些小猿猴被杀得一乾二净,就连那两只赶过来的古巨猿,也在一炷香的工夫里倒下了。 邓逸峰一身功法,乃是邓家嫡传,走的是刚猛无匹、大开大合的外练路子。 拳风舞动间,淡淡的青色灵气縈绕其上。 论杀伤力,並不算十分厉害,便是与如今的祥子比,都还略逊一筹,可防御力与恢復能力,却著实惊人。 那八品巔峰的古巨猿,爪牙落在他身上,也不过留下一道淡淡的伤痕。 即便身处火系灵气浓郁的红雾中,那伤痕也能肉眼可见地快速癒合。 瞧这模样,邓逸峰定是个修炼生机之术的木系体修。 祥子暗自思忖,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对上邓逸峰,若不能快速將其击杀,一旦陷入胶著,只怕会被他慢慢耗死。 再看段易水,倒显得有些不显山不露水。他握著两把狭长的短刀,默默站在队伍后头,极少出手,可但凡出手,必是刀刀殞命。 而且祥子始终没瞧见,他周身縈绕著何种天地灵气。 看来,即便身处红雾之中,他也依旧留著实力。 从某种程度上说,在这矿区里头,段易水似乎比邓逸峰更为从容。 要知道,段易水不过只有八品巔峰的修为啊! 此子恐怖如斯—一这话十分烂俗,倒也贴切。 如此实力和心性,自然引起祥子的重视。 自己若不动用法修境界,似乎还真难胜过这段易水,一个月后这英才擂,可得想点法子。 正思索间,就听山道背后传来隱隱的咆哮,地动山摇之际,三头火巨猿冲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比起之前那两头受了伤的火巨猿,这些火巨猿身形明显更高大,浑身皮毛鲜艷如火,幽红色的竖瞳里,还带著三道细细的纹路——皆是七品境大妖。 祥子还注意到,它们的皮毛虽是红色,关节之处却隱隱透著一种青黄色,这般奇景,与绝大多数妖兽都截然不同。 <div> 好生奇怪! 面对衝过来的三头七品大妖,那些武馆弟子没有丝毫惊慌,反倒个个神色大喜。 “果然!这里果然有七品大妖!” “看它们的骨骼,皆呈青木状,这便是八品土木骨啊!” “普通火系妖兽,绝无可能修出八品土木骨,这里头定然藏著那传说中的土木泉!” 几个振兴武馆的弟子振臂高呼,语气中满是激动。 听了这话,段易水一直凝重的神色,反倒轻鬆了几分,他与身边那位陆师弟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只要找到土木泉,便能採到那传说中五十年才得一枚的土木果。 邓逸峰果然没有骗他们! 邓逸峰负手而立,转头对二人笑了笑:“易水兄,这下你心中该是没有顾忌了吧?” 段易水微微一笑,拱手道:“从来都没什么顾忌,只是逸峰兄未开口,我一个外人,哪敢轻易出手?” 这话自然是客套话,但聪明人之间,无需点破。 段易水短刀终於出鞘,“鏘”的一声,漫天气劲席捲开来。 未曾动用天地灵气,只凭一声明劲刀鸣,这声势便足够骇人。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翩若游龙,朝著其中一头七品大妖疾驰而去。 邓逸峰抬手微微一压,缓缓道:“诸位师弟,去缠住那两头妖兽,这一头火巨猿,就留给易水兄吧。” 说话间,邓逸峰眼眸中微微掠过一抹惊色一一就在这片刻工夫里,段易水已与那头七品大妖缠斗在了一起。 那七品大妖似也察觉到了危险,双爪一沉,手臂之上便缠上一层青红相间的灵气。 霎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地面深处传来一阵轰隆之声。 “地沼术!这是地沼术!快退!”一个振兴武馆的弟子大吼道。 话音未落,就见地面泛上一层淡淡的黄晕,原本坚硬如铁的火红色地面,骤然变成了一片土黄色的沼泽。 一个振兴武馆的弟子来不及反应,瞬间就陷了进去。 “滋啦”一声,泥沼侵蚀之下,那弟子的脚腕当场现出白骨之色,没多大一会儿,整个下半身便成了半具骸骨。 惨叫一声,那振兴弟子便已失去了生机一此刻,他那死鱼般的眸子里,尚凝固著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恐。 不愧是七品大妖,术法刚一出手,就秒杀了一个八品巔峰武夫。 远处的祥子却皱起了眉头:这明明是火系大妖,怎的还能学会土系术法? 忽地,他猛然想起那片诡异的土黄色湖泊—难道说,浸润了那湖水,能让妖兽的身体再次变异? “八品土木骨?”祥子忽然记起刚才那振兴武馆弟子口中的话,心中暗暗思索,“怎么这称呼,与自己意识中那半块断碑上的字一模一样?” 想到这儿,祥子的目光又落在段易水身上— 这般诡异的术法,纵使是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只怕也要吃大亏,这段易水又该如何破局? 面对诡异的泥沼术,段易水却不慌不忙,脚尖只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飞掠而出。 <div> 祥子瞧得清楚,他的脚尖其实裹著一层坚厚的明劲,正是靠著这层明劲,他的身体才没接触到泥沼。 要知道,明劲最是刚猛无措,寻常武夫修炼到高处,也不过是能用明劲裹著武器,而段易水这般轻巧的明劲...当真是闻所未闻,只说这份运劲之法,便已胜过祥子! 段易水的身子在空中展开,如鹰隼般掠过去,两柄短刃裹著凛冽明劲破开红雾,在空中带出两道细长的微芒。 短刀划过身形庞大的火巨猿,带出两抹殷红的血珠。 比起火巨猿庞大的身躯,这两道刀伤几乎微不可察,可就是这淡淡的伤痕,却让火巨猿怒嚎不已,它一双长臂伸展开来,铺天盖地般朝著段易水拍了下去。 段易水依旧不慌不忙,脚尖在那巨掌上一点,整个人如鸿雁般,轻飘飘落在了火巨猿的肩头,两柄短刀再次一闪,直直插在火巨猿的脖颈处。 祥子心中一惊:好凛冽的身法,好果决的判断! 这人仿佛天生就是一具没有恐惧的杀戮机器,这两刀的时机与技巧,都妙到了极致。 下一刻,祥子的眼眸猛然一缩一只见那火巨猿中刀的伤口骤然爆开,仿佛不是受了刀伤,而是中了火炮一般,汩汩的血肉裹著殷红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血流如注! 漫天血雾中,段易水脚尖一点,飘然退到了数丈之外。 那火巨猿两两眼一瞪,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缓缓倒在地上。 瞧见这一幕,纵使是邓逸峰这位邓家弟子,心中也不由得一惊,隨即拍手赞道:“易水兄这一手化劲,当真是超凡入化!” “我原以为今日能领略到易水兄的灵气强悍,却没料到,易水兄竟只凭武夫修为,便胜过了这七品大妖。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振兴武馆的弟子,都用一种无比敬畏的目光,望著那神色平静的年轻武夫一这世间,竟真有这般天人之资? 山坡后面的祥子,眼眸也微微一缩:好小子,八品巔峰修为,就掌握了化劲吗?嘿,倒是比我懂得多了那么一分。 段易水似乎早就习惯了旁人的惊讶,只微微一笑,拱了拱手,淡定自若道:“逸峰兄谬讚了。” 此刻,眾弟子围住的另外两头七品大妖,也已显得左支右絀,伤痕累累。 这便是人类武夫的优势了。 虽说身体皮膜的强悍程度比不上妖兽,但有兵刃与盔甲弥补,也能跟妖兽打得有来有回,更不用说那些高端的围猎之法。 此刻,这些振兴武馆的弟子,分成两批:一批缠住七品妖兽,另一批则手持长弓在外头射箭。 箭头泛著淡淡的银白色光芒,皆是融入了高品水系五彩矿的矿灰,轻轻一箭,便能射得那些火巨猿哀嚎不已。 在矿区里头,这些掺杂了五彩矿灰的兵刃,可比火药枪有用多了。 就在这两头七品大妖轰然倒塌之时,山谷里头又一次传来震天的咆哮,几头身形更加高大的火巨猿朝著这边冲了过来。 祥子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在那泉水旁守卫的火巨猿—一看来值此危机时刻,这火巨猿部落算是倾巢而出了。 可祥子此刻依旧默默地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丝毫动静,这只是守卫而已!那山坳后面,可还藏著一只真正的巨妖呢! <div> 就在这些武馆弟子再次准备迎敌的时候,山坳后头传来一声极为尖细,却又无比悽厉的吼声。 旋即...一股漫天气劲冲天而起! 那气劲一半红晕、一半土黄,仿若龙捲风一般,將漫天红雾扯得粉碎。 只听这动静,便让人心生惊惧。 邓逸峰眸色一惊,大喊道:“退!是火焰巨猿!” 听到“火焰巨猿”这四个字,就连一向冷静的段易水神色也变了,他对著邓逸峰厉声问道:“逸峰兄,你不是说这火巨猿正在沉睡吗?” 邓逸峰目光死死盯著山坳那处的烟尘,沉声道:“钱家那本笔札上是这么说的,可谁能想到,这巨猿竟然提前醒了。” 闻听此言,山坡上的祥子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们能摸到这里来,原来是钱家先祖那本笔札中曾提及的地点。 只是,这钱家先祖究竟在此处获得了何等机缘,竟惹得邓逸峰这种使馆区世家弟子也这般凯覦? 莫非,是那湖水中央的土黄色果子? 心念急转间,祥子就看见一只妖兽从烟尘中缓缓现出身影。 这妖兽一丈多高,比起那些动輒数丈的八品妖兽,身形並不算高大,可它竖瞳中,却泛著数道幽红与土黄掺杂的细纹—一—是六品妖兽! 这可不是所谓的大妖了,这是巨妖! 它身形刚一显露,长长的手臂在空中只一挥,“轰”的一声,大地之上蒸腾起道道火焰。 那火焰炙热无比,还泛著淡淡的紫金之色,几个振兴武馆的內门弟子,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是眨眼间就化作了飞灰。 好恐怖的术法! “富贵险中求,易水兄,如今已是绝境,倒不如拼死一搏!我来引开这妖兽,你且潜到那山谷后,去採摘土木果!”邓逸峰大喝一声,身形已然飞掠而出。 段易水脸上一怔,他绝没料到,值此生死之际,这位邓家弟子竟然愿意为自己做嫁衣。 可段易水刚想绕过去,那六品巨妖却早有提防,道道火焰朝著他砸了过去。 段易水微微沉吟,朗声道:“逸峰兄,你我二人先联手拦住这巨妖,再找机会潜入进去。” “好!就听易水兄的!”此刻,邓逸峰眼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厉芒。 这小子倒是比自己想的精明。 这火巨猿的甦醒自然是意外,但根据钱家笔札里的记载,这后头的山坳里有一处化腐朽为神奇的土木泉。 所谓“土火相生”,这处泉眼便是这片诡异火灵海的根基所在。 寻常武夫喝下这泉水,便能沐浴到土系灵气,倘若能熬得住,日復一日,便有机会成就那传闻中的八品土木骨。 这倒还在其次,关键是泉水中会有十株六品土木草! 在火系灵气与土系灵气的双重濡养下,这些土木草每隔五十年,便会凝结出一颗完整的土木果一这可是五品仙果! 按照天地规则的约束,整个一重天能诞生的最高力量便是五品,换句话说,那几枚果子,便是一重天的无上至宝。 钱家先祖的笔札里还记载,昔日那位横扫天下的圣主爷,便是在机缘巧合下吃下了整整八枚果子,才铸就了武道根基; <div> 而钱家先祖当年能顺利从大顺古道逃回来,也是因为隨身带了一枚这样的果子。 此等至宝,若是能吃下几枚,邓逸峰便能稳固住七品境界,保不齐未来还有机缘触摸六品之境——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 可据钱家先祖说,那片湖水灵气浓郁,寻常武夫根本靠近不得,便是高品体修也举步维艰,尤其是湖水中还豢养了一条行踪莫测的银齿妖鱼,只有吞服了足够的武夫气血,它才会沉眠。 原本邓逸峰打的算盘是,让段易水先潜进去,与那银齿妖鱼搏斗,自己再过去夺取土木果— 这般一来,这土木果的分配,岂不是全由自己做主? 当然,若是段易水真的殞命当场,那也怪不得他邓逸峰。 可偏偏...这火焰巨猿提前醒了! 场面一片混乱之际,祥子的身形从山坡峭壁上悄无声息地坠了下来。 在驾驭者职业的加持下,这陡峭的山壁对他毫无阻碍,尤其是如今金刚皮大成,他甚至都不需要像以往那般...利用崖缝间的凸石借力。 手指泛出道道金芒,轻鬆地插入坚硬山体,身体柔软无骨般贴著墙壁缓缓落下。 只一眨眼功夫,他便绕到了山坡后头。 十多丈外,便是那处土黄色灵气浓郁的泉眼,而此刻,所有的守卫都已扑了出去。 视线远处,十株翠黄欲滴的果子,被红雾撩动著,在湖中央摇曳生姿。 祥子心中一喜,就要迈步进去。 可脚步刚临近湖水,一种无比心悸感觉却攫住了他的心。 从这里到湖中心,不过数十丈的水路,可驾驭者职业的被动技能恰在此刻启动—直觉告诉他,湖水很危险。 沉吟片刻,祥子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 不入虎山焉得虎穴? 这些果子连邓逸峰都这般覬覦,如今若是错过了,未来岂不是要悔恨不已。 而且祥子心中隱隱有种感觉,这处泉眼与传说中虚无縹緲的大顺古殿,定然有著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繫,不然邓逸峰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来到这里。 邓家身为使馆区四大公馆之首,什么天才地宝瞧不见,这些大人物唯一想要的——只有大顺古殿。 念及於此,祥子不再犹豫,周身縈绕起一股淡淡的金光,手上持著两把湛蓝短枪,跃入了湖水中。 刚入湖水,那浓稠至极的土系灵气,几乎让他的意识窒息。 亏得祥子这一身体魄天生能抵御矿力,若是换做普通七品武夫,只怕入水的剎那,便会神魂尽丧、失去知觉。 湖水浓稠,阻力极大,祥子游动的速度並不快。 就在祥子將要抵达湖中央时,“哗啦啦”的水声忽然从泉眼深处传了过来。 祥子的心猛然一紧。 电光火石间,他的身形在湖水里陡然一转。 一股冷冽至极的气息从他身侧掠了过去。 祥子定睛一看,心中顿时一骇。 只见一头无比巨大的银齿怪鱼,赫然又朝著他扑了过来。 那怪鱼头颅干分怪异,仿若人脸一般,骇人得很,而它的鱼尾更是粗大无比,只轻轻一拍,便能在湖水里掠过数丈。 <div> 眼看避无可避,祥子狠一咬牙,双手交叠,丹田处气血红珠骤然一闪,就连灵海內的金系灵气,也被他全数燃尽——“金刚皮,启动!” 只求这大成境的金刚皮,能挡得住那妖鱼的爪牙。 可就在祥子浑身绽放出一道金光时,那妖鱼土黄色的眼眸中,却掠过一抹浓郁的惧色,仿佛看到了某种骇人至极的画面;又好像祥子这身金色,勾起了它心底深处某种原始的恐惧。 这妖鱼怪叫一声,咕嚕咕嚕中,吐出一连串空气泡泡一竟转身逃了。 祥子愕然当场,却也来不及细想,赶紧朝著湖中央游去不管这怪鱼为何逃跑,自己得抓紧时间,把这些果子都收割了。 来到湖中央,祥子不管不顾,將那十株土木草尽数割断,就连振兴武馆弟子口中的“土木果”都来不及细看,胡乱塞都在了背上的藤箱里。 这下,藤箱倒显出了几分优势—毕竟是用七品木系妖植的根茎做成的,天然能抵御土系灵力。 祥子索性把藤箱取下来,当成浮木飘在水上,两只脚扑腾得飞快,总算是顺利上了岸。 忌惮那湖水里的怪鱼和外头那六品巨妖,祥子也不敢在岸边多逗留,赶紧藏身在一处山洞里,细细听著外头的动静。 外头的喊杀声和哀嚎声不绝於耳,显然,那头六品巨妖还在跟武馆弟子们廝杀。 恰在此时,湖水边出现了一个白衣身影—一是邓逸峰。 只见这位邓家弟子,一脸急切地跑到湖水边,极目四顾间,眼眸中明显掠过一抹疑色:“土木草呢?怎么没有?” “难不成邓家先祖那笔札写的是假的?还是说,我找错位置了?” “不对啊,我明明就是按照笔札里的路线来的!” 邓逸峰的目光投进幽深的湖水深处,心念急转间,他手上泛出一道道青光,呈防御状,缓缓接近湖水。 瞧见这一幕,祥子若有所悟—看来这邓逸峰,早就知道湖水里有一头鱼妖。 就在邓逸峰接近湖水的剎那,异变陡生—那银齿鱼妖霎时扑出水面,鱼头之上的人面神色狰狞。 邓逸峰神色一变,双臂之上的青芒大盛。 这是邓家的家传功法一玄阶下品的淬体功,防御力干分惊人。 此刻他以七品体修的修为施展出来,更是声势煊赫。 可那鱼妖大口一张,一股橙黄的土系灵气凝成一枚小箭,喷涌而出。 这术法小箭看起来毫不起眼,却骤然击碎了邓逸峰身前的青气,从他手臂穿体而过。 邓逸峰一声哀嚎,脚下一点,便捂著吊垂的手臂倒飞而去。 此刻他心中无比骇然——这不起眼的银齿鱼妖,竟也是六品修为? 要知道,在钱家先祖的笔札里,这泉眼里的鱼妖,不过是八品巔峰境的修为而已啊。 这泉眼之中,並无其他妖兽供它吞噬,即便这鱼妖寿命惊人,也绝无可能成为六品巨妖啊! 大意了,居然在此大意了,差点阴沟里翻船。 此刻的邓逸峰,哪敢再停留在湖畔,只能身形急闪,狼狈逃窜。 只是当他逃出山谷时,眼眸落在那片湖泊中,满是恋恋不捨,传说中的土木泉就在眼前,那些土灵果想必就藏在湖底。 <div> 取了这些土灵果,才能顺利熬过大顺古殿外的八门金锁阵! 可惜吶,可恨吶! 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此刻外头的廝杀还在继续,邓逸峰担心被外头的段易水看出端倪,自然也不敢久留。 待邓逸峰的身形消失在山道上时,祥子才小心地探出了身形。 他望了望藤箱里那几株翠黄欲滴的土木草,心中便是一喜。 果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今夜不过是偶然探个路,竟能获此大机缘。 这运气简直爆棚了! 恰在此时,山洞中却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喘息。 祥子眉头一皱,莫非被人发现了? 不行,绝不能让人发现自己拿了这些果子! 身形一颤,祥子便到了洞穴最里头。 待瞧见里头场面,他整个人便是一怔。 一群伤痕累累的小猿妖,正蜷缩在一起,用无比惊恐的眸子望著他。 之前偷偷潜入谷时,这小猿猴少说也有四五十只,可此刻,只剩下了十多只。 大多,都命丧振兴武馆弟子之手。 祥子本欲转身就走,可瞧见那像孩童一般的惊恐眸子,轻嘆一口气,便停下了脚步。 在此方世界待了这么久,祥子心中的善恶...早就不是前世的定义。 许是跟小白它们待久了,祥子身上散发著令小猿妖们无比惊惧的狼妖气息。 祥子从藤箱里掏出一瓶生血丹,拔开瓶塞,丝丝缕缕的药香顿时逸散在洞穴之中。 这种八品丹药,对外伤的疗愈效果极好,这些日子小白它们几个受伤,祥子也会给它们敷上。 他把丹丸拋过去,可那些灵智未开的小猿妖们,却如惊弓之鸟一般,全都散开了。 罢了,好人做到底吧,就当是弥补自己取了这十株灵草。 祥子伸手拽过一只小猴妖,那小猴妖齜牙咧嘴地就往祥子身上咬,可如今祥子这身皮膜,哪是它能咬得动的? 牙齿仿佛硌在了钢铁上,疼得这小猴子直叫唤。 祥子恍若未闻,只把丹丸捏碎,又敷在这小猴子的伤口上。 那小猴妖眼眸隨即一怔,呆呆看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竟慢慢癒合。 疼痛得到缓解,这小猴妖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舒爽之意。 祥子放下小玉瓶,对著这小猴妖缓缓说道:“学会了怎么治伤吗?” 那小猴妖直愣愣地看著他,显然没听懂。 “笨猴子。”祥子无奈,只得又抓来一只小猴妖,重新示范了一遍。 这下子,这群小猴妖总算是镇定下来,都用感激的目光望著祥子。 祥子脚尖一踢,那小玉瓶便滚了过去,丹丸尽数倾倒在地上,足够每个小猴妖都抢上个两三枚。 做完这些,祥子脚尖又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消失在了洞穴外。 瞧见这一幕,那些小猴妖顿时又有些手足无措,有几个胆大的跑到洞口偷偷去看,却只来得及瞧见祥子的背影。 <div> 也不知跟谁学的,这几个小猴妖竟立起上半身...遥遥拱手,对著祥子作起揖来。 祥子当然看不见这一幕。 他又顺著来时的路,悄悄攀回了山坡顶。 此刻,振兴武馆的那些弟子,正被六品巨妖追得四散奔逃,就连段易水,身上也带著好些伤。 山坡顶上,趴著看热闹的祥子嗤笑一声:六品巨妖,岂是这伙武馆弟子能对付的? 不过,那六品巨妖並没有追击的意思,待这些武馆弟子退出山谷后,它又急冲冲地往回赶。 经此一役,这支不算大的火巨猿部落,算是损兵折將,元气大伤。 即便这些妖兽寿命悠长,想要恢復往日的规模,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几头身形硕大的火巨猿尸体脚下,静静躺著十多个振兴武馆弟子的尸体。 幽火沙地上,那些白色的武衫都被染上了一层幽暗的红色。 邓逸峰和段易水他们逃得太急,根本来不及收拾这些师兄弟的尸首。 见此一幕,祥子的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波动。 这些武馆弟子弟子,不知费了多少精力,才晋升到八品。 如今却殞命在了此地。 他们是死在这六品巨妖的手上吗? 不,他们死在邓逸峰的贪念上。 这世道,妖兽杀人,人也杀妖兽,说到底,妖兽和人又有啥分別呢? 恰在此时,山谷之中传来一声无比悽厉的哀嚎。 是六品巨妖! 想必是它已经发现,那泉眼中的果子都被人取走了。 祥子下意识地弓了弓身子,有些做贼心虚地从坡上滑了下来。 快溜! 第258章 万家的谋划,宝林武馆的困局(7K) 第258章 万家的谋划,宝林武馆的困局(7k) 天色尚昏沉,一抹鱼肚白浅浅透了出来。 祥子躺在李家庄內宅泉眼里,汩汩冒泡的硫磺气息泉水,洗去了他身上一层黏腻的液体。 这是在土木泉沾染上的,尚带著一股浓浓的鱼腥味。 温热的泉水恰似情人的手,从他皮肉上拂过,將满身疲乏都带了去。 如今祥子已普升体修,寻常武夫用的汤药对他没啥效果,索性將连风宪院发放的供奉汤药给了那倭人刀客。 那名叫“津村隆介”的倭人刀客,如今被聘为了李家庄刀术教头,专给庄里护院培训刀法。 至於津村隆介带来的那孩子,祥子也吩咐小绿安置妥当了,还送进了学垫里头。 倭人刀客与那孩子之间的关係,祥子没心思打探:那些个所谓拿捏软肋的驭人之术,他更是瞧不上眼。 软肋这玩意,你认为你能拿捏住,又何尝不是断了人心? 得了祥子赏下的丹药,那津村隆介没多言语。但小绿回稟说,这倭人整日守在李家庄护院营,跟护院们同吃同住,还常带著他们去小青山岭外围狩猎,把一眾护院折腾得够呛。 这样一来,倒让祥子对护院队安心了不少。 先前管著护院的是徐小六,可小六子没入九品,只是个气血关的武夫,领著那些九品、八品的爷,终究有些镇不住场面。 自打津村隆介这七品刀客来了,不光护院们乖顺了,就连两个八品供奉也明显安分了许多。 祥子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思绪压下去,伸手从身旁藤箱里取出一枚带根茎的果子。 根茎通体浑黄,此刻还散发著一股浓郁的土系灵气。 脆黄叶子,包裹著一枚圆滚滚的果子。 果子只有拳头大,看著毫不起眼,像极了一块寻常土黄石头。 才入手,就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果肉颇有弹性,像一颗桃子一般。 这就是邓逸峰都覬覦不已的土木果? 祥子说不清这果子是几品的宝贝,但能让振兴武馆的人兴师动眾去抢,定然不是凡物。 眼下就剩一桩麻烦事:这果子该怎么用?是直接吃,还是得像先前那七品灵秀果似的,炼化成丹药? 祥子犯了愁,毕竟这果子的来歷可不能轻易露出去...他也无人能问。 忽地,他想起昨夜见过的那几头火巨猿,它们关节处都冒著淡淡的土黄色幽光。 听振兴武馆的人说,那是土木骨? 这说法,倒跟自己意识里半块断碑上的第八层境界对上了一九品金刚皮,八品土木骨。 如今,祥子已然把金刚皮的淬炼法子摸透了,无非是用灵气淬炼皮膜,在天地间最锋锐的金系灵气刺激下,让皮膜变得硬如精铁、紧如鼓面。 说白了,断碑里的九品淬体,重点就在膜皮上。 那么,推断一下—那土木骨,莫不是用土系灵气淬炼骨骼?? 若真是这样,这枚土系灵气浓郁的土木果,倒更適合自己突破九品金刚皮后再用。 想到这儿,祥子把土木果又塞回藤箱。 冯敏送的这藤箱著实不赖,用七品木系妖植做的,能最大程度隔绝天地灵气,也能保住土木果的灵气不散—一说穿了,就跟前世的冰箱一个道理。 既如此,自己倒也不必心急,先把金刚皮修炼到圆满再说。 而昨夜瞧见邓逸峰和段易水出手,也让祥子心里升起一股紧迫感。 尤其是段易水,一身武夫化劲练得出神入化,以自己如今的境界对上他,若不使手腕上的黄铜小箭,定然没有胜算。 毕竟自己刚入体修,虽说境界已是八品圆满,但论淬皮功夫还是功法底蕴,都远不及这些天赋灵根的天之骄子。 换句话说,体修境界是到了,可实际战力却没跟上八品巔峰体修的水准。 要知道,再有一个多月就是英才擂了,时间紧迫得很,得抓紧把体修的淬体境界提上来才是。 所幸有天阶功法傍身,祥子倒也不怵。 一个多月的光景,足够自己晋升到八品土木骨。 到那时,与段易水便有一战之力了,毕竟,若是修为相当,他段易水天赋再出眾,总不能比得过自己这天阶筑基功和地阶淬体功法吧? 更不用说,自己一手心意六合拳,也是玄阶下品啊。 天才? 这“天才”二字,怎敌得过我在面板加持下实打实的血汗付出? 此刻,外头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 “爷,您醒了吗?” “早餐给爷备好了,是爷最爱的滷肉米粉,还从翠丰楼给您买来了梅子酒哩。” 隔著门,祥子都能听出小绿一脸喜气—自冯家庄倒了后,那冯敏就没再来过李家庄,这小绿也天天笑脸盈盈的。 祥子前世是南方人,不太习惯北方的麵食。 先前隨口提过一嘴,小绿便记在了心上,不知从哪儿学来一手纯正的南方米粉做法,这几日天天给祥子做来吃。 祥子起身换好衣衫,便走了出去。 正呼嚕呼嚕吃著粉,祥子忽然想起什么,对身旁的小红说:“端一碗粉去护卫大院,津村隆介是申城来的,怕是也吃不惯北方麵食,往后我这早餐,也顺带给他备一份。” 小红捂著嘴笑,指著小绿道:“我家姐姐早就想到了,先前便以祥爷您的名义,给津村师傅送过去了。” 津村师傅?听到这新鲜称呼,祥子哑然失笑,倒也入乡隨俗。 他瞧著小绿,皱了皱眉:“怎么又瘦了些?你这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那些琐事不必急著打理,先放一放也无妨。” 小绿蹙眉,一双好看的眉眼皱了皱,心里嘀咕:瘦了吗?难道爷喜欢丰腴些的?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冯家那位总穿红衣的姑娘,心里升起几分恼意——那冯家丫头不也清瘦得很?怎没见爷嫌弃她? 只是小绿自知身份,这话自然说不出口,言行间却难免带了些怨气,就连祥子最爱的川城酱萝下,也故意只端了小半碗。 可瞧见自家爷三两口就把酱萝卜吃光了,小绿还是撅著嘴,从酱缸里又盛了一碗递过来。 祥子半点没察觉,只顾著吃喝痛快。 他朝著对面夹了块辣萝卜,笑道:“瑞良兄,你可得多吃些,瞧你瘦的。” 对面的青帮三公子嗤笑一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拿辣萝卜打发我?” 祥子嘿嘿一笑,就要把辣萝卜夹回来:“不吃可別糟践东西。” 齐瑞良赶紧捂住碗:“吃!谁说不吃?小绿、小红,再给我添块滷肉!” “好嘞,齐爷。”小绿笑眯眯应著。 “最近矿区那边还顺当吗?”祥子夹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问道。 齐瑞良嘆了口气:“说顺当也顺当,陈家那边倒是配合,矿工们的事不用我多操心。就是採矿用的那些蒸汽大傢伙,著实麻烦得很。” 祥子眉头一皱:“是运输线跟不上?” 齐瑞良摇头:“咱们庄里这边自然出不了岔子,主要是使馆区的工匠太少,而且那些人把这些蒸汽玩意当个宝,抠抠搜搜的不肯多拿出来。” 祥子没说话,沉吟片刻才道:“使馆区未必是真抠搜。毕竟四大公馆都盼著早日打通大顺古道,我瞧著,怕是使馆区的渠道也不顺畅。” 齐瑞良一听,恍然大悟:“这些金贵的蒸汽设备,大多是从二重天运过来的” o 他忽然压低声音,“最近矿区接收的设备,一月比一月少。”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上方,“难道说,这二重天出了什么变故?” 祥子没接话,只缓缓摇头:“这些事,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话虽如此,祥子心中却不由地联想到...这一重天混乱的局势。 四九城使馆区大张旗鼓要打通大顺古道,紧跟著天下军头就打成了一锅粥。 要说这里头没牵连,傻子都不信。 要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使馆区大人物,也不过是二重天那些世家宗门的旁系子弟。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今一重天这风云诡譎的形势,就像浪潮般席捲而来。 只是,究竟是谁在暗中投下了这块石子? 此刻,四九城使馆区。 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园林建筑。 这是万家公馆。 作为使馆区四大公馆里排第二的万家,此处占地不算阔绰,看著也不奢华。 在一队胸前佩著“m”標誌的灰衣卫兵簇拥下,一身西装的万羽西,缓缓走进宅门。 此刻他脸上没了往日的惫懒模样,反倒带著几分凝重。 穿过风雨连廊,他走到一个隱秘的房间。 “便在外头守著吧。” “是...执事大人!” 万宇西推门而入。 屋內各处镶著五彩矿,在天地灵气的压制下,凡俗之力半点也侵不进来。 万羽西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万宇西並没有他那妖孽弟弟一样的天赋灵根,经身体改造后的法修,对一重天的凡俗之气格外敏感,待在这里实在太过煎熬。 他待在一重天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屋內坐著一个目光矍鑠的老人。 “父亲大人,昨夜火灵海那边出了大事。” 老者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宇西,你这性子得再沉稳些。昔日你弟弟在时,可没你这般大惊小怪。” 万宇西笑了笑,似也毫不介意,缓缓把昨夜之事说了出来。 听完,万家这位家主神色肃然:“振兴武馆死了八个八品武夫?而且是武堂的精英弟子?” “能入武堂,定然都是八品大成境以上。” “虽说振兴武馆乃三大武馆之首,但一夜折损八名內门精英,也算损失惨重了。” 万宇西给老爷子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这才沉声道:“他们是为了抢那枚土木果。” 万老爷子手指微微一顿,昏沉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厉色:“抢到了吗?” “该是没有,而且邓逸峰受伤不轻。” “邓家是怎么知道土木果在那儿的?” “这个我没查到,咱们的人只跟著去了一趟,具体情形並不清楚。” “不过,段易水也跟著去了。” 听到“段易水”三个字,万老爷子昏沉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郑重。 一个振兴武馆,自然不值得万家如此提防,但若是加上辽城的兴武武馆,分量就全然不同了。 既然辽城那位肯把这位惊才绝艷的亲传弟子派过来,想来是跟邓家达成了什么隱秘的协定。 关键是...段易水的修为一直压制在七品之下——如果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只怕傻子都不信! 辽城兴武武馆那个老东西,果然还如当初一般,心思深远! “这消息我已经上报给公司了,等二重天的公司知晓,董事会定然会训斥邓家自作主张。”万宇西缓缓道。 “公司?”万老爷子嗤笑一声,“这二重天早已打成了一锅粥,你那公司能不能撑到最后还两说呢。 万宇西耸了耸肩:“这不还没垮嘛。咱这四九城,都指著公司的蒸汽机过日子。邓家再跋扈,眼下也不敢跟公司作对,” “不然我也没法以公司执事的身份,去监督大顺古殿的那些事。” “所以说,你这执事的身份还有些用处。”万老爷子点了点头,又道,“不过英才擂既然提前了,说明你们公司那边的压力也不小,全指望著大顺古殿里头那些东西,”如此一来,咱们的计划也得提前。” 听到“英才擂”,万宇西皱了皱眉:“李祥那小子跟万宇轩交情不浅,以他的修为,虽说贏不了段易水,但进前五应当没问题,” “到时候,李祥也能参与大顺古殿的行动。我担心,若是他掺进来,宇轩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父亲大人,”万宇西笑了笑,神色忽然掠过一抹哀戚之色,“我那弟弟可不是我这性子,他向来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万老爷子沉吟片刻,片刻后才淡淡道:“如今事已至此,哪还有回头的余地?宇轩既去了二重天,自有他的造化。” “更何况,此番若是事败,咱们万家都要倾覆,那里还顾得上一个凡俗武夫? ” 闻听此言,万宇西沉默不语。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父亲大人,这事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咱们万家在四九城立足百多年,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万老爷子嘆了口气:“若是邓家没跟兴武武馆勾结,我或许还会犹豫。” “可现在,他邓家对大顺古殿是势在必得。” “一旦邓家得到大顺古殿里那些古宝,便能升格为二重天小世家。运气好些,保不齐能在公司里的董事会混上个席位。” “到那时,咱们万家在四九城,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宇西,人不逼我,势也要逼我的道理...你该是懂得。” 万宇西闻言,只能轻嘆一声。 使馆区四大家一邓、万、方、柳,表面上合作,暗地里却爭斗不休。 虽说都隶属於公司下辖的世家,但对大顺古殿的宝贝,个个都垂涎三尺。 一年多前,公司董事会就放了话:此番打开大顺古殿,功劳最大的家族,能重返二重天。 长久待在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天赋灵根的弟子越来越少,哪个使馆区世家不想回去? 这不是简单的生死之爭,而是关乎家族兴亡的存续之战。 万老爷子中略过一抹厉色,冷声道:“只要咱们万家这次能立下大功,纵使耍些手段,公司董事会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二重天的那些大人物来说,他们要的只是结果,” “至於过程如何,死了多少人,他们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只可惜咱万家终究根基浅,比不得他邓家这么些年在四九城树大根深,如今也只有跟著他邓家后头,见机行事了。” 说到这儿,万老爷子顿了顿,“宇西,还有一桩事,你得查清楚。” “什么事?” “辽城那边到底来了多少人?如今段易水借著老规矩来四九城参加英才擂,咱们万家拦不住。” “但按当年定下的规矩,辽城使馆区是绝不能插手我四九城的,” “你先借著公司董事会的执事身份,把这事办妥,若是辽城兴武武馆那位决心插手,以他的修为...怕是会节外生枝。” “是,父亲大人。”万宇西沉声说道。 万宇西走后,万老爷子昏沉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倦意,略显无力地靠在太师椅上。 富贵险中求,这话不假。 可这般泼天的风险,他万家真的扛得住吗? 又过了旬日,小青山岭內,宝林武馆前进基地,许多年轻弟子皆是喜气洋洋。 这世道,从来没啥秘密。 前些时日,振兴武馆的人在火灵海出了事,不到半日,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青山岭。 莫不说宝林这等与振兴敌对的,便是德成武馆弟子们谈及此事,也是一脸看热闹模样。 振兴武馆家大业大,高手如云,向来瞧不起德成和宝林这两家。 尤其是邓逸峰以七品体修之身,甘居武堂副院主之位,更让振兴武馆声势大振。 若不是宝林武馆出了李祥这么个天纵奇才,一连挑翻钱家两兄弟,怕是没人能压得住振兴武馆的势头。 可如今,邓逸峰亲自带队,还有一位副院主跟著,竟在火灵海折损了八个內门精英。 这般伤亡,这些年里实属罕见。 要知道,纵使振兴武馆弟子最多,但內门八品弟子也不足百人,更別提能进武堂的精英內门弟子了一那可都是有望突破武夫三天堑的天才武夫! 先前宝林武馆在小青山岭外围,遇上一伙诡异的金系修士,折损了柳毅在內的四名八品弟子,就已经骇人听闻了,而这次振兴武馆的损失,竟是翻了一倍。 听说邓逸峰伤得不轻,在武馆里还被馆主庄天佑少见地训斥了一顿。 不过,宝林武馆弟子並没高兴几天,就又颓然了下来一振兴武馆北进的势头非但没减弱,反倒愈发锐不可当。 只因钱家从申城雇来的武夫,凶悍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十几个人,靠著结阵的法子,竟能抵挡数倍的同品级妖兽。 当然,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从辽城远道而来的段易水。 从来没人看到他使用体修功法,但只凭著一身超凡入化的化劲,八品巔峰修为的他,就能硬撼七品大妖。 这几日,甚至还有两头七品境大妖死在了他们手上。 此刻,宝林武馆前进基地的门口,一队钱家的车队正缓缓南返。 振兴武馆的金线大旗,在排子车上飘荡著,一前一后,好不威风。 尤其是走在最前头的几个振兴武馆弟子,更是兴高采烈,用长矛高高挑著一颗七品火焰岩狮的头颅。 那头颅硕大如磨盘,鲜血淋漓,双目赤红,看著就让人胆寒。 路过宝林武馆的营地时,这队车队特意放慢了速度,好让所有宝林弟子都能瞧见。 许多宝林弟子都围拢了过来,神色复杂,议论纷纷。 “振兴武馆的武堂竟然真的杀了一头七品大成境妖兽?而且还是邓逸峰没有出手的情况下?” “这振兴武馆的武堂弟子,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哼!莫要长他人志气,”一个內门弟子忿忿道,“这钱家的运输线路明明不经过咱们门口,却刻意绕了过来,不就是想要灭咱们的威风吗?咱们有李祥师兄在,还有李家庄那些人马支援,有什么可怂的!” “师兄,咱们也得认清现实啊。他们杀了盘踞在火焰山里的那伙火焰岩妖,前头就没什么阻拦了。顶多半个月,振兴武馆怕是就能打通大顺古道了。” 这话一出,宝林武馆的弟子们个个神色沮丧。 就连方才站出来鼓舞士气的四海院师兄,神色也一滯,颓然低下了头。 他们在这里拋洒血汗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爭一口气? 要知道,三大武馆里头,谁先开通大顺古道,就能在十年內获得翻倍的药品配额! 若是宝林武馆能拿到这十年翻倍的晋品药物份额,再握住前朝的金水双系大矿,振兴武馆又凭什么跟他们竞爭? 最关键的是,自从李家庄的运输队和力夫进驻小青山岭,宝林武馆北进的速度一直遥遥领先,眼看胜利在望,可这短短十天不到,形势就陡转直下。 这人心吶,从来不怕失败,最怕的是行百里者半九十的功亏一簣。 若是宝林武馆真的输了这一局,怕是士气尽丧。 此刻,钱家的车队里,段易水望著最前头那显眼的大妖头颅,微微皱起了眉。 这般耀武扬威的举动,並不合他的性子。 在段易水看来,行事就如同出刀,若是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就该先学会隱忍。 当然,他也明白振兴武馆这么做的用意—一前些日子在火灵海丟了不少弟子的性命,他们急需提振士气。 身旁的陆师弟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段师兄,有咱们在,振兴武馆北进定然不会出岔子。如今距离火灵海也就十几里地,按眼下的进度,顶多半个月就能完成目標。” 这陆师弟跟段易水出身一样,都是山坳里的猎户,早年在兴武武馆当学徒时就格外投契,后来从外门到內门,一直同进同退,默契得很。 段易水没说话,收回目光,默默扶著车往前走。 他身上依然是毫不起眼的蓝布武衫,这般低调內敛的作风,当真与眾不同。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目光遥遥落在宝林武馆营地的门口一个大个子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木桩上,百无聊赖地望著这边。 段易水眼眸一缩—一是那位宝林武馆歷史上最年轻的副院主! 或许是自小在山里独自狩猎长大,又或许是武道之路上一直谨小慎微,他对危险有著某种极其敏锐的直觉。 后来觉醒了天赋灵根,老馆主告诉他,这可能是他的天赋灵根自带的奇异感知。 据老馆主说,上古时期那些大能的天赋灵根,甚至能衍生强大的天赋神通。 段易水並不知道,自己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是否属於天赋神通。 但此刻,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怎么了,段师兄?”一旁的陆师弟,疑惑问道。 段易水收回了目光,呢喃自语:“也不知...那李祥究竟使得何等功法,卷宗里收集而来的资料太少,就连他和钱星武的交手,也不过是数拳就决出了胜负。” 闻听此言,身旁的陆师弟微微一怔,却默默把师兄这话记在了心里,他的目光,遥遥落在祥子身上,闪过一抹厉色。 第259章 振兴武馆想贏?门都没有!(5.5K) 第259章 振兴武馆想贏?门都没有!(5.5k) 宝林武馆前进营地门口,祥子悠悠收回目光。 瞧那七品大妖的头颅,创口锋锐齐整,毫不拖泥带水。 是环切,短刀顺著脊椎缝隙,以某种凛冽刀法,將这妖首整个割下。 想来,定是段易水的手笔。 祥子脑中,已然能勾勒出段易水踏著某种急捷步法,於电光石火之间,斩落妖首的模样。 看来,速度是他的强项,只说这速度,便不逊於拥有驾驭者职业的自己。 是一个风系体修? 约莫,答案便是如此了。 念及此处,祥子只淡淡一笑,收回了视线。 这场热闹倒没白瞧,至少能窥出些许段易水的刀法与身法路数一虽依然是雾里看花,但至少也有了几分模样。 恰在此时,远处一名风宪院內门师弟朝著祥子走来。 此人便是如今身任风宪院执事的石博,也是祥子在前进基地定下的风宪院负责人。 石博与韦月,皆是昔日四海院派到祥子身边的外门弟子。 隨著祥子一步步擢升为风宪院副院长,这两人也算是麻雀飞上枝头,熬出了头。 韦月如今在李家庄,辅佐姜望水打理外庄一应事务。 而石博因性子细致谨慎,得祥子青眼,更上一层楼,成了风宪院有史以来修为最低的执事。 “祥爷,席院主到了,还有其余几位院主,都已齐聚。”说到此处,石博压低了声线,“他们似是在爭执些什么。” 祥子微微一怔。 一路走去,来到一间会议室。 石博带著几个风宪院弟子守在门口,祥子推门而入。 不大的屋子內,几位院主神色皆不甚好看,尤其是刘院主与光头院主,皆是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祥子目光扫过,却未瞧见半位副院主。 院主级別会议,喊自己来凑啥热闹? “李祥,你先坐下。”席院主一脸疲惫之色,揉了揉太阳穴,招呼祥子道。 祥子拱了拱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门闭合,爭执声隨即响起。 原来武馆內这几位大佬,为大顺古道开通之事起了爭端。 四海院那位光头叶院主的意思,是要调集全馆之力,破釜沉舟,日夜在火灵海推进,抢在振兴武馆之前抵达大顺古道。 而刘院主则持保守之见,他认为如今进度已落后于振兴武馆,况且振兴武馆得了那些来歷不明的武夫襄助,宝林武馆已然毫无胜算,这般境况下,倒不如保全实力,莫要再折损弟子了。 平心而论,这两人的说法各有道理。 此刻,光头叶院主嗤笑一声:“刘师叔,您这年纪大了,难不成胆气也消磨殆尽了? 也没人叫您亲自衝锋陷阵啊。” 刘院主岂是寻常人物?听闻此言,只抬了抬眉眼:“叶师侄,你好歹也是四海院院主,管著一大摊子事。但火灵海那地界,可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开通便能开通的。” “我且问你,火灵海那般诡譎之地,且不论那些神出鬼没的妖兽,单说火灵海的夜里,能有几个八品弟子扛得住天地灵气的威压?” “就算您叶院主不顾弟子死活,强行打通了前路又如何?那些力夫並未提前备足物料,到那时,是您叶院主去搬那些木料、矿石之类,还是我这把老骨头亲自上阵?” 论嘴皮子功夫,那以鲁莽直率闻名宝林的叶院主,哪里是老刘院主的对手? 眼见叶院主满脸涨得通红,语塞难言,刘院主更是得理不饶人:“我便实说了吧,在祥子与李家庄的人过来之前,你四海院的弟子折损了多少?” “便是那天赋仅在万羽轩之下的柳毅,不也不明不白死在了小青山岭外围?” “我宝林武馆耗费无数银钱、汤药培养出来的精锐弟子,就因你这傻光头一句话,便要这般轻易折损在矿区之中?” 听闻此言,叶院主脸色胀得如同猪肝一般,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话说得凛冽,但却是实话。 因那武夫三天堑的限制,宝林武馆的內门弟子原本仅有三十余人,即便席院主发了召集令,从各地匯聚而来的八品弟子,也不过数十人。 算下来,偌大的宝林武馆,拢共七十余名八品武夫,多半都归在四海院麾下听用。 而如今,內门弟子已折损十余人,受伤的更是过了半数。 至於九品大成境的外门弟子,死伤更是惨重。 换句话说,不过半年光景,宝林武馆便已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精锐! 更何况,前番四海院精锐弟子在辟火古道外....被一群八品巔峰妖兽围困,若非祥子带著李家庄的护院们及时驰援,怕是要全军覆没。 而之后,宝林武馆能顺利北进,所依仗的,也是李家庄强悍无比的运输线...以及久经操练的护院车阵。 当然,还有一层不可言说的缘由祥子几乎夜夜都会带著小白那伙狼妖开拓前路。 但狼妖只能夜间行动,遇上白日出没的妖兽,终究还得武夫出手。 可寻常九品武夫扛不住火灵海浓郁的火系灵气,进不得红雾之內。 想要让九品武夫能在火灵海立足,唯有等李家庄的力工用掺杂了高品五彩矿灰的建材...铺就道路方可。 这般一来,李家庄护院这支强悍战力,短期內便派不上用场了。 这才是宝林武馆如今推进速度,落后于振兴武馆的主要缘由。 乱糟糟的场面中,终究还是席院主敲了敲桌面:“好了,都莫要吵了,爭了这许久终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恰在此时,席院主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屋角那大个子身上。 “李祥,说说你的看法。” 剎那之间,眾人的目光尽数匯聚在祥子身上。 祥子早有预料,此刻也不藏私,缓缓开口:“两位院主所言,皆有道理。” 刘院主没好气道:“少说些屁话,如今要你拿个主意。” “正是正是,你小子快拿个章程出来。”光头叶院主也催道。 祥子哑然失笑,心道:这么多前辈大佬在此,让我这小辈拿主意?这口锅我可背不起。 心念及此,祥子却缓缓说道:“若能在大顺古道拔得头筹,对我宝林武馆的发展实乃大有裨益。我以为,咱们不妨按原计划推进,说不定会有转机。” 闻听此言,几个院主皆是一脸茫然。 啥?按原计划推进? 这般一来,岂不是绝无可能拔得头筹了? 转机?如今振兴武馆风头正劲,又有生力军加入,能有什么转机? 在座几个院主中,唯有席院主神色自若,“既然李祥这般说,那便依著原计划行事吧。” 席院主悠悠开了口。 一锤定音! 眾人尽皆愕然。 席院主缓缓起身,负手踱步,经过祥子身边时,却似不经意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副院长,这主意是你拿的,那这几日,便由你统领整个小青山岭,我武馆上下一应人等,包括我在內,皆听你调遣。” 这下,轮到祥子惊愕不已了。 得,这口黑锅终究还是扣在了自己头上! 祥子只能拱手称是,一脸无奈出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四海院的光头叶院主才嘆了口气,缓缓开口:“有时候我总在想,咱武馆里这么多师长,是不是太过不中用了些?” “无论是先前的运输线,还是前朝废矿,可都是这小子凭一己之力为咱武馆抢下来的。” “如今这节骨眼上,还得让这小子替咱们想办法。” “可话说回来,这小子也不过八品修为,他肩上哪扛得住这般重的担子?” 光头叶院主是老馆主龙紫川的首徒,不仅资歷深厚,一身修为更是馆中翘楚,仅次於席院主,如今掌握整个四海院,称得上是位高权重。 叶院主平素行事最是囂张无忌、莽撞衝动,便是对席院主也不甚放在眼里。 可此刻,却是他率先说出这番略有些自责的话。 听了这话,眾院主皆是唏嘘不已。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传武院院主忽然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想,在席师兄看来,正因这事难做,他才会將此事交予李祥这弟子吧。” “如今李祥不过八品圆满,却已身居风宪院副院长之职。” “以他的天资,七品不过是探囊取物,便是那六品之境,想来也无甚阻碍。” 此话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后神色各异。 传武院这位柳院主,与席院主向来不甚和睦。 宝林武馆之中,风宪院地位最高,四海院人数最多。 但论及人脉和威望,当属传武院。 毕竟这数百年的学徒大练与內外门演武,皆由传武院执掌。 可偏偏,半年多前的学徒大练,並非由传武院负责,而是由杂院院主老刘院主一力承担。 虽说这是老馆主龙紫川远赴申城前的钦点,但武馆中不少人都在传,此事背后,实则是席院主在推动。 这般一来,在老馆主离开四九城后,这位传武院院主与风宪院院主之间的关係,便颇为微妙了。 这许多次院主级別的会议,这位传武院院主始终未曾表態。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开口,便石破天惊。 能坐到院主这位置的,自然都非愚钝之人。 此刻,便是一向莽撞的光头叶院主,也咂摸出了这番话背后隱藏的深意。 李祥如今不过十九岁,天资更是惊才绝艷,已然身居风宪院副院长之职。 这便意味著,倘若这年轻弟子再立下大功,宝林武馆便將面临一个极为尷尬的境地赏无可赏。 这话...颇有些诛心了! 席院主未曾言语,眼眸却微微一缩,望向传武院的柳院主,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眾人正沉默间,刘院主却嗤笑一声,斜睨著传武院柳院主:“老柳,说话可得三思而后行。你有你的小心思小算盘,却绝不能说这是咱们的想法。” “至少在我这老头子心里,可没你这般盘算。” “莫要忘了,当日祥子胜过钱兴武之时,庄天佑那老东西可是堂而皇之拉拢於他。” “若是祥子听闻你这番话,寒了心,转投振兴武馆,你猜猜,那振兴武馆能拿出何等礼遇?” “我瞧著,至少也能得个亲传弟子的名分吧?日后在振兴武馆谋个院主之位,亦是十拿九稳。” “人家祥子放著这般康庄大道不走,依旧为咱武馆效力打拼,你老柳身为传武院院主,却在暗中算计一个后辈弟子?岂不可笑?岂不荒唐?” 传武院柳院主听闻此言,脸色便是一滯,只是他城府深沉,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只淡淡笑道:“柳某不过是直言不讳罢了。刘师叔要这般想,我也无可奈何。” 刘院主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只將目光投向席院主。 席院主这才缓缓开口:“李祥这小子,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倘若此次他真能为我宝林解此困局,我宝林武馆的確是赏无可赏。” “从这一点来看,柳院主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在此节骨眼上,我借势打压李祥这弟子,似乎也是我身为院主应有的驭人之术。” 听闻此言,眾人尽皆愕然,唯有柳院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过,”说到此处,席院主话锋一转,沉声道,“我席某人本是流民出身,若无师父垂青,若无宝林武馆栽培,若无师兄弟帮扶,何来今日的席若雨?” “我知晓,在诸位师兄弟眼中,我席若雨心性狠辣如蛇,莫说其余四院,便是我风宪院之內,亦有不少弟子暗中非议我的手段。” “只是此番,柳师弟却是想岔了。” 席院主缓缓起身,凝视著昔日与自己最为相得的小师弟、如今的传武院院主,轻笑一声:“谁说赏无可赏?倘若李祥这弟子此番能为武馆破此困局,我这院主之位让给他又有何妨?” 一语既出,宛若一道惊雷,在诸位院主心中炸响。 “我所看重的,唯有宝林数百年基业。诸位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言尽於此。” 就在眾人恍惚沉默之际,这位席院主手中已多了一枚雕金令牌。 “昔日师父离去之时,將这枚令牌赐予我,嘱託我莫要优柔寡断,若是武馆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便当取出这枚令牌。” 席院主掌风一震,那雕金令牌便稳稳插入面前长桌之中,他眸色冷肃,缓缓扫过在场眾人:“诸位,馆主令在此!值此存亡之际,我宝林武馆上下,皆听李祥调遣。” “若有违逆者,休怪馆主令无情,休怪我席若雨手段狠辣!”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风宪院院主、如今的宝林武馆代馆主,竟然真的將所有希望.. 都押在了那年仅十九岁的年轻武夫身上! 尤其是传武院的柳院主—这位素来沉稳的六品武夫,眼眸间也流露出极为罕见的愕然。 席院主这番话,押上的何止是一枚馆主令,更是他多年来在宝林武馆积攒下的声望。 宝林武馆前进营地,门口。 冷风萧瑟,细雨霏霏。 席院主的目光,缓缓落在远处那片汹涌如潮的红雾之上,神色平静。 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那片红雾中诡譎狂暴的天地灵气。 其实今日是小雪节气,只是雪花尚未飘落,便被这片红雾蒸腾成了雨水。 一名微微佝僂著身子的老者走到他身旁,缓缓说道:“是祥子那小子与你说了些什么?你这位素来不打誑语的席院主,竟也將筹码押在了他身上?” 席院主转过身,拱了拱手,淡然笑道:“那小子连刘师叔您都未曾多言,又怎会主动寻我?” 刘院主嘆了口气:“那你何来的把握?明明不必趟这浑水,何苦赌上半生威望,来压老柳?” 席院主淡淡一笑:“若此番真被振兴武馆压过一头,我宝林便再无翻身之机。这般境况下,我个人威望,又算得了什么?” 闻听此言,那老刘院主眉头却是一皱。 席院主为人素来沉稳狠辣,不见兔子不撒鹰,实在难以想像,他会只为了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便掏出了馆主令,压上了半生声望...以及那些弟子的性命。 忽地,刘院主心头一动,猛地反应过来,沉声道:“莫不是申城那边,龙师兄出了什么变故?” 刘院主口中的龙师兄,便是宝林武馆老馆主龙紫川。 席院主微微一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刘师叔。” 席院主从怀中掏出一封电文,递了过去。 刘院主接过一看,先是一喜,待瞧见结尾那几句,却是脸色大变:“这————这是真的? “” 刘院主的声音中,尚带著浓郁的难以置信。 席院主神色平静,接过那封电文。 手指微微一颤,电文便化为飞灰,被微风与细雨裹挟而下,渗入泥土之中。 席院主这才应道:“所以刘师叔,我们必须儘快打通大顺古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钉死在这小青山岭之內。” “只要能等师父与林师兄顺利返回四九城,到那时,大局便定了。” 半晌,刘院主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若是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做些什么,儘管开口,小席你不必有顾虑。” 席院主长揖到地:“多谢刘师叔!” 老刘院主神色肃然,不避不退他老刘是老馆主的师弟,虽说修为平平,但地位却是最高,从某种意义上,席院主想要坐稳馆主之职,绝少不了他的支持。 隨后,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却长嘆了一口气:“只是委屈了那小子,这天大的担子压在他肩上,他却还不知缘由。” 听闻此言,席院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刘师叔,说不定...这小子自有法子呢?” “到那时,我宝林武馆不就两全其美了?” 刘院主一愣,怎么觉得席若雨对那小子的信心,比自己还要足? 刘院主狐疑看了席院主一眼,隨后將目光落在了门口不远处,那个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弓著身子不知在忙活什么的大个子身上。 莫非,祥子这小子...真能出个奇蹟? 远处,正捧著一撮泥土的祥子,忽然觉得后脊一凉。 下意识地回过头,却瞧见刘院主与席院主两席紫衫,並肩而立。 祥子訕笑几声,远远摆了摆手,隨即把手中的泥土撒向空中。 淡金泛红的泥灰,缓缓落在泥泞的土壤之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找到法子了。 振兴武馆想率先打通大顺古道? 呵呵,门儿都没有! > 第260章 愿为祥爷效死!(7K) 第260章 愿为祥爷效死!(7k) 凡俗武夫头上,一直压著武夫三天堑的牢笼,二十岁未入九品,三十岁前未晋八品,四十岁前未登七品,这武道之路便算走到了尽头。 除非,在天堑到来之前,能上二重天改造肉身,做个偽修。 从这层道理来看,使馆区关於恢復大顺古道的谋划,当真是天衣无缝。 先拋出十年晋品药额翻倍这甜头,勾住三大武馆的上层人物;后头又提前举办英才擂,以二重天的资格为诱饵,拉拢住武馆內门的精英弟子。 种种手段,无一不是掐住了人心的要害。 故而,这些武夫才肯捨生忘死,把性命都拋洒在这片矿区里头。 如今祥子手头有天阶体修功法,又有李家庄的大把利润作为修炼资源,本是用不上这些的。 可他依旧打定主意,要替宝林武馆在英才擂上挣个名额,还要竭尽全力拦住振兴武馆向北推进的势头,以確保宝林武馆能拔得头筹。 道理很简单,在他微末之时,是刘唐,是林俊卿,是老刘院主护住了他。 是宝林武馆庇护了他。 於情於理,他也该有所回馈。 至於所谓的奖赏或是忌惮之类,他更没有放在心上—閒言碎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毫无意义。 昔日在人和车厂当车夫时唯唯诺诺、如履薄冰...那是形势所迫。 如今已是八品巔峰体修、又身为宝林副院长,若还那般畏手畏脚...那这武道岂不是白修了? 这世道,唯有力量是实打实属於自己的,其余的,全都是浮云。 深夜,月明星稀。 振兴武馆前进营地,灯火通明。 急促的脚步声撕碎了夜色,阵阵吶喊声响彻营地。 “敌袭,敌袭!” 悽厉的警哨声,从外围传了过来。 盔甲碰撞的鏗鏘声中,掺著五彩矿灰的兵刃在夜色里泛著寒光。 好几支振兴武馆的精锐小队朝著营地外头赶去,神色匆匆。 某个房间门口,段易水依旧穿著那身蓝布武衫,瞧著这乱糟糟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 一旁的陆师弟凑了过来,解释道:“段师兄,听说有几位振兴內门弟子,被一群妖兽困在辟火谷东边外头了。” 段易水愣了愣。 几个八品弟子,竟然被围困了? 而且是在辟火谷东边? 这条路明明已经清理得乾乾净净,哪里来的妖兽?而且是一群。 陆师弟笑了笑:“传过来的消息说,是几头金系八品白狼王,还带著百多头九品妖狼。” 金系狼妖?段易水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地方靠近火灵海,火系灵气浓厚得很,哪会有金系妖兽跑到这儿来? “段师兄,管他作甚?这都是振兴武馆自家的事,跟咱们没多大干系。” 段易水点了点头,没再言语,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振兴武馆的营地挨著火灵海,为了克制汹涌的火系灵气,这里的建筑多半掺了高品五彩水矿的矿灰。 可唯独段易水这屋子,墙壁里掺的是金系五彩矿灰。 刚走进屋子,段易水的脸上就泛起几分红晕。 这是浑身皮膜对抗天地灵气时的表现。 沐浴在天地间最是锋锐的法则之力中,就算是他这般天赋灵根的体修,依旧觉得有几分吃力。 金克木,这是天地间的法则。 段易水的天赋灵根,是木系旁支的风行之属,此刻,锋锐的金系灵气就像一根根尖刺,一个劲儿地想扎破他的皮膜。 段易水却恍若未闻,还练了套桩步,才吹灭了烛火。 这般凶险的修炼法子,从他自觉醒天赋灵根起,便一直如此。 这个从穷山恶水里一路打拼出来的年轻武夫,从来就不晓得享乐是何物。 小时候,他生长的山洼里,曾来过一个老僧,那老僧是个苦修士。 也是从这老僧那儿,段易水偶然学了一身粗浅的桩步,这才踏上了武道这条路。 老和尚跟他讲过不少佛理,可段易水大多没听进去,唯独记著一句欲为诸佛龙象,先做眾生牛马。 段易水苦怕了,再也不想过小时候那种为了半个饃饃就要抽刀搏命的日子。 他不想做牛马,更不甘心只做龙象。 浓稠夜色中,辟火谷地外,十多个振兴武馆弟子围成了个圈,神色战战兢兢。 在他们身周,数双幽暗的金色竖瞳...在夜色里时隱时现。 阵阵狼嚎声中,这些弟子手握兵刃,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矿区的夜晚,武夫受天地灵气的压制更厉害,眼前这茫茫多的妖兽,哪是他们能抵挡得住的? 带头的三个八品武夫还好些,后头那些九品武夫,早就嚇得快魂飞魄散了。 明明是顺畅无阻的道路,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大群狼妖? 诡异的是,这些狼妖进也不进,退也不退,只把他们围在这里,跟看戏似的。 此刻,狼妖群外头。 一头体型跟老虎差不多大,浑身皮毛泛著缕缕金光的白狼王,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在它跟前,几头狼妖凑著毛茸茸脑袋,一脸討好的模样。 它是白二,就是先前祥子嘴里的“小小白”。 跟著祥子混了这么些日子,如今它距离七品大妖也只有一步之遥。 祥子和白大不晓得溜到哪儿去了,於是这群狼妖的首领就成了白二。 此刻,一群狼妖面对气血浑厚的武夫,垂涎欲滴! 只是碍於白二的威势,没人敢上。 不知过了多久,狼妖群里,有一头狼妖似乎按捺不住,齜牙咧嘴就要衝向那些振兴武馆弟子。 没跑两步,一只硕大的狼爪便把它拍翻在地。 白二咧开大嘴,金色竖瞳里闪过一道寒光,浑身毛髮竖了起来。 那狼妖不敢抬头,赶紧夹著尾巴退回了队伍里。 白二这才鬆了口气,可依旧觉得不解气,又一巴掌拍在那头衝动的狼妖身上,打得它直叫唤。 开玩笑,这可是它头一回统领这么多同类,要是办砸了,白大还不得把它的皮给扒了? 白大临走时说得明白,只需要把这些人困住,一旦把其他人引过来,白二就得带著狼妖们赶紧溜走。 白二如今只是八品巔峰,还没晋入七品,灵智也就跟人类的小孩差不多。 不过白二有个好处—懂事听话。 它不懂其中的道理,可大哥懂,大哥的大哥更懂! 他们说怎么做,白二就怎么做!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白二远远听到了阵阵呼喊声。 它尖尖的耳朵竖了起来,一双金色竖瞳,透过重重夜色,望了过去。 只见火把如流,排成长龙一般,朝著这边汹涌而来。 白二向来胆子小,有点怂,本想撒腿就跑,可白大的命令说得清楚必须等那些武夫进了山谷才能走。 白二心里怦怦直跳,好不容易瞧见那些武夫都进了山谷,离自己这边的火狼妖也就十几丈远了,赶紧长嚎了一声。 一瞬间,百多头狼妖就跑得没影了,全都消失在夜色里。 跑得最快的,就是白二一夜色里,一头威猛的白狼王抱头鼠窜,颇有些滑稽。 瞧见这一幕,那些原本做好了血战准备的振兴武馆弟子,全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些妖兽怎么撤了? 恰在此时,振兴武馆外围。 一个穿著全身夜行衣的大个子,脚尖轻轻一点,就跳了进来。 凭著那双诡异至极的眸子,和驾驭者职业的被动技能,祥子负手而行,不像是夜行客,反倒像个游客一般。 瞧见振兴武馆这些粗糙的建筑,祥子摇了摇头。 宝林武馆那边的前进基地,都是由李家庄的力夫负责修建的,在雷老爷子的规划下,不管是布局还是建筑质量,都有严格的规矩。 反观这振兴武馆营地?简直就是个贫民窟。 建筑材料粗劣得很,就连房子都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时要塌似的。 要是夜里真有大妖兽衝过来,这破地方哪里挡得住? 想到这儿,祥子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在月色里拉出一道道残影。 隨意溜进几个房间,没多久,就背著满满当当的藤箱重新走了出来。 正要走时,祥子却瞧见营地门口那些鐫刻著“振兴”二字的金线小旗——微一沉吟,祥子掏出两个大布袋,又抹黑溜进了几个房间。 浓稠如墨的夜色,祥子修为臻至巔峰...脚下只有浅浅一层脚印。 不多时...两个大包裹又鼓鼓囊囊起来。 走到营地某个僻静的地方,祥子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像柳絮似的飘了出去,稳稳落在几丈外的小白头上。 拽著小白脖颈处的金毛,祥子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 小白立马就知道自家大哥得手了,今晚说不定又有烤肉吃,顿时眉开眼笑,兴奋得直晃脑袋。 就这么著,一人一狼的身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此刻,振兴武馆前进营地...某个房间內,一个睡的迷迷糊糊的弟子,挠了挠头,正要在外头如厕。 大通铺上,其他师兄弟睡得正香,呼嚕声震天响。 他打了个哈欠,没敢点灯,摸索著伸出手。 摸了好半天,他的神色突然僵住了。 一瞬间,睡意全没了。 “吱啦”一声,烛火被点亮了,没多久就把眾人都惊醒了。 “庞赖子,你瞎闹腾啥?大半夜的,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有人怒骂道。 可这庞赖子却指著房间的一个角落,声音发颤地说:“没了,衣服都没了,鎧甲也没了!” 眾人瞧过去,心头皆是一震。 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鎧甲,怎么全都不见了? 要知道,这可是振兴武馆发给弟子们的精良防具。 放在外头,一副足可卖几十枚大洋。 没多久,就听到外头也有人喊东西被偷了。 一瞬间,这几个临近房间就变得吵吵嚷嚷的。 有人哭丧著脸喊道:“这杀千刀的偷衣贼,怎么连我掛在外头的裤衩子————都偷去了? ” 火灵海里,祥子端坐在小白宽厚的背脊上,从藤箱里拿出鎧甲和振兴武馆的小旗子之类的东西— 这些,正是先前那些振兴弟子在土木泉外带的物件。 一个藤箱,再加上两个大包裹,十几副鎧甲,十几面旗子。 差不多...也该够了。 此刻,小白却是转过那颗硕大的头颅,一脸諂媚——只见它狼牙上掛著好几副鎧甲. .还有好多破旧武衫。 全是小白在营地外头,顺嘴叼来的。 祥子一怔—小白这小子,倒是越来越精了。 可再仔细一看,祥子眼睛却是一瞪,一巴掌狠狠拍在小白头上。 “你这傻狗————把人家的红裤衩都给叼来了!” 小白平白挨了一巴掌,委屈地低下了头。 转念一想,祥子倒是哑然一笑。 狼妖,狼妖,终归落在了狼这个字上。 前世生物书上可写了...狼的视觉系统只以黑白为主! 看来...就算这世道如此古怪,那所谓的天道法则,也没法打破生物的天性限制。 这么说来,自己那计划成功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唔————行吧,待会儿忙完了给你烤肉吃,单独给你烤————不带白二、白三它们几个!” 小白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 一人一狼,慢慢往火灵海深处走,每隔半里地,就丟下一副鎧甲和一面振兴武馆的小旗子。 走到土木泉的山谷门口时,刚好把最后两副鎧甲和金线小旗丟完。 做完这些,祥子又从藤箱里取出万云轩先前送的那把黝黑长弓。 搭起一枚木箭。 丹田处气血红珠驀地一闪,木箭上縈绕起汹涌的明劲。 手指一颤,木箭仿若惊雷一般急射而出,射在祥子之前藏身的那山壁外。 轰鸣声中,岩灰簌簌往下掉。 祥子屏住呼吸,身边一身金毛的小白更是大气不敢出,乖乖趴在幽红的地面上。 没多久,就听到山谷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紧接著,几头火巨猿就衝出了山谷。 祥子抚摸著小白的脑袋,安抚著这狼妖的情绪,默默等著。 不多时,在几头火巨猿身后,那头身形只有一丈多高的六品大妖飞快地跑了过来。 祥子赶紧趴低了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自己站在几十丈外射的箭,应该不会被它发现吧? 果然,那头六品巨妖没发现什么异常,幽红竖瞳里明显闪过一丝疑惑。 紧接著,它的目光就落在了地上。 谷口处,两副泛著银光的鎧甲格外显眼,旁边还静静放著一面金线小旗。 只一瞬间,它那双妖异的竖瞳就染上了一层血色。 显然,它已经认出了这鎧甲和金线小旗的来歷。 几日前那些惨痛的画面,一下子就涌上了它的心头! 就是这些武夫,杀了它部落里大半的小猿妖。 就是这些武夫,偷走了它守护了几百年的土木果! 这头六品巨妖捶打著胸膛,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剎那间,天地气机汹涌,某种凛冽至极的气势...从这六品巨妖身上爆裂开来,就连周围的红雾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小心翼翼趴在山谷外头的祥子,暗自咋舌:我的个乖乖,这玩意儿可真凶。 他又悄悄探出头,看著那头六品巨妖把旗帜捡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多久,这头巨妖就陆续发现了祥子提前放好的几副鎧甲和旗帜。 一瞬间,这头六品巨妖的眼神变得冰冷,幽红的竖瞳朝著东南方向望了过去。 那里,正是振兴武馆前进基地的方向。 瞧见此幕,祥子心中便是一喜。 这计策,该是成了! 这就是祥子想到的—阻拦振兴武馆北进的法子。 祸水东引,用这头六品巨妖来对付振兴武馆那些人。 毕竟妖兽终究是野兽,最是记仇,尤其是这种灵智渐开的六品巨妖。 更何况,这火巨猿还是灵长类的妖兽。 振兴武馆的那些弟子,杀了它部落里那么多小猿猴,身为部落首领的它,怎么可能不復仇? 祥子不过是顺水推舟,帮这群火巨猿认清楚自己的仇人罢了。 这天地万物,世间万事,向来是一饮一啄、皆有因果。 人能杀妖兽,妖兽亦能噬人,没有对错,更无论善恶。 想到这儿,祥子就带著小白退出了山坡。 倘若这巨妖真的选择去袭击振兴武馆,振兴武馆那头定然大乱...北进的速度自然便会慢下来。 这样...宝林武馆便能绝处逢生! 那么,自己眼下就只剩了一件事——全力推进前进营地的建设速度。 又过了一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宝林武馆的前进营地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都在这儿等著。 不说原本就驻扎在这里的四海院和风宪院精锐,就连杂院和百草院的那些师兄弟,也都被紧急召集了过来。 这会儿,这些宝林弟子的脸上带著几分惶恐,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激动。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振兴武馆的营地被一群火巨猿给毁了,听说里头还有一头六品巨妖呢!” “嘖嘖,这事儿谁不知道?振兴武馆死伤了好些弟子。要不是有武堂院主和段易水坐镇,恐怕振兴武馆的武堂...这一回得折损至少一半的人手。” “嘿嘿,这么一来,咱们宝林武馆不就又有机会了?你们说,咱们这么多人被召集到这儿,会不会跟这事儿有关?” 听到这话,不少弟子的神色都紧张起来。 “不会是要让咱们去杀妖兽吧?听说偷袭振兴武馆前进基地的那些妖兽精得很,都学会打埋伏了。这火灵海,可真够凶险的。” “哼!咱们这些武夫受宝林武馆的恩惠这么久,如今武馆有难,岂能退缩?” 一个穿黑衫的弟子慷慨激昂地说道,又指著营地门口另一群黑压压的人说:“你们看人家李家庄的人,虽说修为比不上咱们,可一个个精神头十足。” “咱们可是宝林武馆的弟子,不能输了气势!” 眾人一听,又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向外头李家庄护院和车夫们整齐的队伍,不知怎的,心里却踏实了几分。 看这架势,不光是宝林武馆,李家庄也是全员出动了。 这李家庄,可是那位李副院主亲手打造的。 有那位爷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在辟火谷救下了小半个四海院的精锐,又或许是两枪挑翻了钱家两兄弟,反正“李祥”这名字一出现,就能给大伙儿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此刻,宝林武馆前进营地外头,三个长长的队列排得整整齐齐。 李家庄的精锐人手全都到齐了,就连齐瑞良也推掉了繁杂的矿务,带著陈家那些武夫赶了回来。 最前面的队列,是宝林武馆的精锐护院,全都是装备精良的九品大成境以上的武者,里头还有两个八品供奉。 晨光沐浴下,他们身上的鎧甲银光闪闪一—有了这掺了陨铁矿和七彩水矿粉末的鎧甲,就算是九品武夫,也能勉强扛住火灵海的天地威压。 而鎧甲外头,还罩著一层用八品铁甲兽皮做的软甲。 至於武器,则是按战斗小队配置的,或枪戟...或长弓,不一而足,全都是珍贵的五彩矿武器。 这般豪华的配置,就连营地里那些九品外门弟子都看得暗自羡慕。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站在这些护院最前头的...一个梳著怪异髮髻、眼眸狭长的男人0 他手里握著一把刻著流云纹饰的长刀,就静静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凌厉的压迫感。 流云刀津村隆介,这刀法狠辣、手上不晓得沾了多少人命的刀客,在江湖上大名鼎鼎。 没人料到,这惯常独来独往的孤狼、堂堂七品武夫,竟然成了李家庄的护卫首领。 在这几十个李家护院的后头,是三百个手持火药枪的火枪队。 队伍由包大牛带领著,这些火枪队员神色严肃,虽都是未入气血的凡人,但浑身还是透出一抹难掩的杀气。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今儿个咱们站在这儿,代表的可是祥爷的脸面!谁要是敢露怯,俺大牛打断他的腿!” “放心吧大牛哥!咱们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个个枪法准得很,都见过血的!” 包大牛点点头,面色带著些微微的红晕,站立如松。 只是此刻,他心中激动之情汹涌如浪。 他本是流民出身,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竟然能被九品、八品的爷用羡慕的眼神看著? 可惜,爹娘不在这儿,看不到儿子这般威风的模样。 在火枪队后头的,是黑压压的力夫们,这些披著李家庄坎肩的力夫们,个个身材高大、红光满面,纵使晓得今日要待在火灵海那片红雾外头,也没人有惧色。 开玩笑...今日咱李家庄这些爷们....可代表著祥爷的脸面! 早上来时,绿管家可是当眾发了话一在这里待一天,便能领三倍俸钱! 若真死了,庄里备好楠木棺材厚葬! 有后代的,都由庄里养著,成年为止! 如此一来...这些流民出身的汉子又有啥怕的? 这世道,谁不是烂命一条,卖给咱祥爷,算是值了! 齐瑞良和姜望水还是宝林武馆的外门弟子,按规矩,这会儿站在营地里头。 齐瑞良本就天赋出眾,再加上家里老爷子捨得花钱培养,这会儿已经是九品大成境了若非诸多事务缠身,只怕他能摸到九品圆满境。 相比之下,姜望水就差了些,这会儿依旧是九品入门境。 以他俩的修为境界,站在此处,其实很普通。 可整个宝林外门,又有谁敢瞧不起他俩呢? 谁不知道,这两个人如今是那位李副院主的左膀右臂? 姜望水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也生出一抹唏嘘之意。 能进小青山岭的,哪个在武馆里不是顶著天才的名头? 且不说那些站在最前面的黄衫內门武夫,就算是这会儿对自己笑脸相迎的外门精英弟子,先前在学徒大院的时候,也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说不上得意,更没有什么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会儿姜望水的心境平淡如水。 在李家庄待了大半年,早就磨掉了他一身少爷脾气。 只是,不知怎的,姜望水突然想起祥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做人吶,站在山脚不用仰望別人,站在山顶,也別俯视眾生。 所谓不卑不亢的云淡风轻,大抵如是。 远远的,姜望水的视线与院外徐小六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个好友相视一笑,恰如昔日在武馆大院时的初逢。 忽地,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就见校场里头,一队穿著紫衫的武夫,缓缓走了进来。 冬风凛冽,一眾院主和副院主身上的紫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好齐的阵仗....好大的气势! 可眾人隨后却是一愣—只见走在最前头的,竟是一个神色平静的年轻大个子武夫。 是宝林武馆歷史上那位最为年轻的副院主。 祥子缓缓步入校场,目光扫过院內院外的眾人,微微頷首。 带著些许湿气的冬风,拂起他的紫衫,这个半年前才只是学徒的年轻武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却面无波澜,只沉声说道:“诸位,宝林武馆的兴衰,就在今日。 今日,我李祥与诸位一同进入火灵海。 生死与共,绝不相负!” 一柄湛蓝大枪,刺破晨雾,泛出道道寒芒。 霎时间...校场內欢呼声四起。 营地外头,李家庄眾人在包大牛的带领下,齐声喊道:“愿为祥爷效死!” 吶喊声整齐如雷,几欲震天! > 第261章 振兴武馆惨状,宝林士气高昂(6K) 第261章 振兴武馆惨状,宝林士气高昂(6k) 愿为祥爷效死的吶喊声,穿过晨雾,响彻整个前进营地。 祥子抬手,往下按了按。 “庄主令,止!” “庄主令,止!” 叠次號令传將下去,剎那间,校场之外鸦雀无声。 李家庄这千余之眾,號令整肃,竟如一人。 瞧见这般骇人场面,不仅是宝林武馆这些弟子,便连站在台上的那些紫衫院主,亦是愕然当场。 都晓得李祥这弟子在李家庄威望重,但没人想到,人心竟凝聚到了这般地步。 一时之间,诸人神色各异。 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自然是喜形於色。 传武院柳院主,则微微蹙起眉头。 至於席若雨,则是神色沉静,脸上不露半分喜怒。 祥子退后半步,对席院主拱手道:“还请院主示下。” 席若雨上前一步,只缓缓道:“大顺古道开通之前,全院上下,便由李副院主一力主持。 院中诸人,包括我席若雨在內,皆当配合李副院主。 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席若雨这话说的云淡风轻,但在场眾弟子尽皆心头一震。 看来,咱宝林武馆把所有筹码,都压到了这位副院主头上。 此刻,不少弟子都把目光瞧向外头那些凡人车夫。 要知道,在红雾里头,连九品武夫都熬不过半个时辰,而这些人连气血关都不是,这般大张旗鼓过来,难道只是为了壮壮声势? 大傢伙心头都有疑惑,但碍於这位李副院长之前的声名赫赫,倒也没人敢当面质疑。 人群动了起来,宝林武馆这些弟子皆被李家庄护院们领著,在门口排队。 无论是八品还是九品,不分境界高低,每个人都从车队里领了一幅略显拙劣的鎧甲,又拎上了一个大锄头。 一开始,这些弟子还有些嗤之以鼻,待真的拿在手上,这才大惊失色。 这些鎧甲和锄头...竟都混入了高品五彩水矿。 不是五彩水矿的矿灰,而是完整的水矿。 至少是八品! 拿到工具的宝林弟子,皆是轻嘶一声,乖乖,好大的手笔! 几个院主更是面面相覷好小子,这般阔绰手笔,当真是骇人听闻。 別人在武器里融一块八品五彩矿....便已是战战兢兢.. 这位爷倒好,直接把这等金贵玩意儿嵌进了锄头里? 此刻,祥子负手站在营地门口,看似面色平静,嘴角却微微抽搐,心在滴血。 李家藏宝室所藏之八品水矿,此番算是挥霍一空了。 宝林弟子人数並不多,连外门九品大成者算在內,亦不过二百余人。 眼下,几百人的武夫,,尽皆头戴斗笠蓑帽,罩著卫生口罩,手持矿工锄头,模样颇为滑稽。 祥子此刻也是这个装扮。 他拎著一囊软甲、矿锄,走向几位院主道:“诸位院主大人,此番怕是要辛苦各位了。” 闻听此言,几个院主却是一愣。 啥?我们也要拿著锄头? 看这架势,莫非是要堂堂院主亲自动手挖土? 传武院柳院主神色一冷,未及开口,身旁已闪过一人。 只见宝林武馆中平时最是庄肃的席若雨,此时竟含笑上前,主动接过锄头道:“李祥,此番诸事,尽听你调度,你说如何便如何。” 隨后,老刘院主与四海院光头叶院主亦上前,各取一柄锄头。 见此情景,再无人敢多言。 祥子长揖至地,正色道:“诸位院主欲抢在振兴武馆之前开通大顺古道,非得宝林上下同心协力不可。 唯有诸位院主大人甘愿做这粗鄙之事,內门外门诸师兄弟方能心甘情愿从命。 还请诸位院主宽恕弟子鲁莽之罪。” “何谈鲁莽?既已言明此事交你处置,我等自当全听號令。”光头叶院主將斗笠罩在头上,目光扫向柳院主,冷声道,“师傅远在申城,若宝林此番落败,我等这几个院主,尚有何顏面见人? 只要能助宝林取胜,莫说拿个锄头,便是让老叶我去挑粪,老子也乐呵呵的!” 素来蛮横的叶院主尚且如此,旁人更不敢抱怨;诸位副院主连忙上前,各取锄头在手0 於是乎,宝林五院院主,破天荒地联袂而出,身后还跟著十来个副院主。 紫衫飘舞间,煞是威风。 只是,每个人都背著一柄大锄头,这模样颇为滑稽。 就这样,只留了李家庄一个火枪小队在营地守著,其他所有弟子,都朝著火灵海前进。 火灵海外围,早候著一个神色略显苍白的老爷子。 是雷老爷子。 自先前李家庄营建,至后续运输线岗哨设计,再到小青山岭诸前进营地修筑,这位出身前朝“样式雷”的雷老爷子,始终未曾停歇。 作为一个毫无气血的老人,即便身侧设有简易水系五彩矿阵,他能在此停留的时间也只有小半个时辰。 “雷老爷子,此番又劳烦您了。”祥子拱手。 雷老爷子轻咳一声,望见祥子身后诸般紫衫身影,不知为何,一股豪气涌上心头,腰身亦挺直了几分:“祥爷,无暇多言,老头子我尚能支撑一炷香时辰。 说话间,雷老爷子便將一份卷宗递到了祥子手上。 这是雷老爷子连夜擬定的营建计划。 以雷老爷子在矿区半年的建设经验,加上祥子“分段施工、交替施工”的理念,这份计划堪称縝密。 计划第一步,由五位院主与十数位副院主在前开拓,顶在矿力最汹涌之处。 继而,八品弟子进火灵海,於地面快速堆砌两行掺杂五彩水矿之桩基—这种桩基是李家庄砖窑里烧出来的,规模齐整,操作简单,一头圆、一头尖,只消用硬锤锤入地面即可。 有了这简易的桩基,穿戴著水矿盔甲的九品武夫便能顺利进入,至少能在火灵海汹涌的火系灵气下,坚持至少两个时辰。 七品以上武夫负责桩基,八品武夫负责垒砌砖墙,九品武夫则负责建设道旁简易的哨岗。 分工明確,分层作业。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前进营地做依靠,准確来说,祥子没打算像之前一样稳扎稳打— 这一次,只筑路,一路修到大顺古道门口为止能谈得上防御的,只有道旁那些简易到只能容数人的哨岗。 这计划在所有人看来,都有些心惊肉跳,凶险万分。 毕竟,没有前进营地那厚实的砖墙保护,那些妖兽可不是闹著玩的。 昨夜院主级会议上,几乎每个人都提出了这个疑问。 但祥子仅沉声答道:“此处我已勘察详尽,准备周密,若有问题,我一人担之!” 这话若出自他人之口,只怕会被笑掉大牙;但偏出自这位一向谨慎,从不打狂语的年轻副院主,份量又有不同。 最终敲定这个计划的,还是席院主。 他仅问祥子一句:“有几成把握?” 祥子斩钉截铁答道:“七成。” 世间安得万全法? 七成,便够了! 就这样,此刻,在宝林一眾院主的带领下,宝林武馆弟子们鱼贯而入。 宝林武馆这些弟子分成了三支建筑队,每支建筑队在红雾中待两个时辰。 考虑到这些师兄弟们都没有建筑经验,祥子在队伍特意派了几个有经验的李家庄护院,作为辅助。 包大牛带领的火枪队,则待在火灵海外围一里处的两处提前建好的射击堡垒里,牢牢扼守通向火灵海的道路。 石博和伟月,这两个昔日一直跟在祥子身边的风宪院弟子,则作为武馆派的监军,分別驻扎在两处堡垒里。 对於那些皮糙肉厚、迅捷若风的妖兽来说,这些火枪其实並没啥用。 这支耗费了无数银钱才训练出来的精良火枪队,从来不是为了防御妖兽,而是为了防御人。 妖兽扛得住火枪,但普通八品武夫可扛不住。 若非这里道路泥泞,不然祥子恨不得把那几门新式火炮都拉过来。 在进入火灵雾之前,祥子对那握著流云刀的倭人刀客长揖到地:“津村君,这最危险的任务,便只能拜託你了。” 津村隆介眉眼一挑——自己来了这些日子,这位庄主爷从未如此郑重。 “祥爷,当日便已言明,自踏入李家庄起,这条性命便已卖与您了————” “这番...却又不同,如今非我一人,我李家庄所有精锐...还有我这些师兄弟...便全拜託津村君了。” 闻听此言,津村隆介一愣,那狭长的眸子怔怔望著祥子。 片刻后,他却哈哈大笑起来。 “我来中原数年,看尽这世道险恶、人心诡诈,昔日我总说,这中原江湖中或许有修为高绝者,却无一人能入我津村隆介之眼...” “此刻我才知...中原古语那句“井底之蛙”...究竟是何意思。” 说到这里,津村隆介亦是学著古礼,长揖到地:“我津村...定不负所托。” 隨后,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刻,这个七品武夫便消失在了火灵海之外。 有了这个生性隱忍,身法卓绝的七品武夫,来盯著那振兴武馆的前进营地,祥子这才稍稍放了心。 只不过,他的这番谋划,倒真是多虑了。 此刻之振兴武馆前进营地,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北进之事。 是夜,振兴武馆前进营地,一片狼藉。 营墙已被破出数处缺口,营中房屋倒塌近半。 在那火六品巨猿土火双系术法肆虐下,营地地面凹凸不平,处处瀰漫著烟燻火燎的焦臭。 一炷香前,那巨妖又毁一片围栏,砸塌数间房屋。 没人知道,这些恐怖的火巨猿啥时候会再来,振兴武馆的工匠们也只得硬著头皮抢修0 四下里儘是悽厉呼喊与惶恐面容,短短两日,此已是火巨猿群第三次偷袭。 堪称神出鬼没! 这些往日誌得意满之振兴武馆弟子,这才意识到:这里是矿区...是妖兽的天下。 更何况,那是一头六品巨妖!便是院主级別大人物也难独自绞杀! 为此,听闻庄天佑馆主明日便会亲率数位院主前来坐镇。 可瞧如今这光景,这断壁残垣一般的前进营地,还能熬得到明日吗? 一时之间,竟有人將怨气归咎於正在四九城使馆区养伤的邓逸峰头上。 若非他执意拉著眾人前往那劳什子土木泉,怎会招惹来这等巨妖? 此刻,慌乱的人群中,段易水身上裹著厚重的绷带,神色苍白:“陆师弟,咱们的人怎么样了?” 他身边那位陆师弟,亦然伤痕累累,只嘆了口气:“五师兄刚才没熬过去。” 段易水神色一冷,怒哼道:“这振兴武馆究竟是如何处置事务的?前线之地物资如此匱乏,连入品伤药都没了?” 陆师弟沉声道:“段师兄,此事亦非振兴有意为之。论起死伤,振兴武馆比咱们多得多...就连副院主也死了两个。” 段易水点了点头,神色间戾气却丝毫不减,眸色如刀。 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如焦炭般的围栏上。 看来,这处前进基地该是待不得了。 如此一来,这振兴武馆打通大顺古道之事,岂不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兴武和振兴两家武馆的约定中,兴武武馆帮助振兴率先打通大顺古道,是最重要的一环。 这直接关係著,当大顺古殿现世时,郑家能分配给兴武武馆多少名额。 以段易水之修为,自然能顺利通过英才擂,拿到进入大顺古殿的名额。 但他的这些师弟,却不一定。 念及於此,他的神色愈发阴鬱。 那头六品巨妖,究竟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还是说,是有人故意为之?把这六品巨妖引到了这里。 火灵海之中,祥子忽然连打数个喷嚏,手中锄头却依旧挥舞如风。 身旁老刘院主皱眉问道:“祥子,可是撑不住了?要不要回去歇息片刻?” 祥子未曾起身,一锄又挖起大块泥土,笑著应道:“劳烦老刘院主掛怀,我尚撑得住。” 光头叶院主在旁打趣道:“刘师叔,与其担忧这小子,不如关心关心老叶我。 我已累得气喘吁吁,这小子却已在此待了三个时辰,身上仅出薄薄一层汗。 此子体魄,怕是不输万宇轩了。” “火灵海中酷热难耐,叶院主索性赤著上身,露出一身虬结如刀削斧刻的肌肉。 听及此言,祥子亦只是嘿嘿一笑。 这番泰然自若之態,落入诸院主与副院主眼中,自然又引发诸多思量。 不过八品圆满境的修为,竟能在火灵海里熬这么久? 看样子,李祥子这弟子的体魄,比他们心中预料的还要高得多。 说不定何时,便能如辽城而来之段易水一般,觉醒个天赋灵根。 以凡人之身觉醒天赋灵根,当真有些骇人听闻。 可若是放在这个屡次凭一己之力扭转危局的年轻武夫身上,却又似顺理成章。 此刻,宝林弟子们皆是干劲十足。 没有妖兽侵扰,寥寥几头九品八品之类的妖兽,刚一露头,便被打得抱头鼠窜。 毕竟此处高品武夫云集,即便有妖兽心存凯覦,亦只敢在夜间抱团出没。 如此一来,这建设的进度倒比预料中快了许多。 高品武夫气血充盈,动作精准,尤其是几位院主,一锄挥下,便可夷平一个小土包,一人之力,足抵百余名力夫。 当然,起到决定性因素的...还是李家庄提前擬好的建设流程。 在小青山驻扎日久,李家庄这些高薪聘请的工匠,早已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矿区营建方案。 不同於其他武馆略显老套的就地取材,如今李家庄的建设早就“流水线”化— 李家庄主爷提出的这个新词,已经与“分层分段转运”“菜篮子工程”“夜间学堂”等策略,成了李家庄的標准规程。 雷老爷子和几个工匠,在前朝废矿那里建了一座大砖窑。 以小青山里的红泥为基,再调和一定比例的八品五彩金矿粉末,便可烧制出既坚固又能抵御火系灵气的银红色泥砖。 这种泥砖一面有一凹痕,另一面凸起,不需要抹上沙水泥或黏合物之类,便能凭著远超普通青砖的重力自主嵌合,外头再用铁丝箍上一圈,最后抹上一层掺了五彩矿灰的水泥砂浆,就大功告成。 银砖,水泥砂浆,木材,这些最棘手的物资,通过分层转运的形式,凭藉著李家庄强悍的运输能力,源源不断地从前朝废矿那边过来。 与此同时,新鲜的蔬菜瓜果、肉食,也在火灵海外的临时帐篷里堆得满满当当。 至於午餐和晚餐,也由李家庄供应。 小绿手下的厨娘队,如今有100多人,每日皆要供应几千人的饭食,如今不过只多了一两百张嘴,自然是小事一桩。 薄薄一层铁皮分成三格,分別装上米饭、肉、蔬菜,小绿心思细,考虑到此番是供给自家爷的师兄弟,特地將肉都换作了提前滷好的妖兽肉。 每人一餐能得两个铁盒子,每日三餐皆不同,换著花样来。 这种铁盒十分方便,只需架在火上烤一会,便能热气腾腾,弥散浓郁肉香。 就连一贯嘴刁的传武院柳院主,也吃得连连点头,嘖嘖称讚,更不用说內外门那些师兄弟们了。 这伙食,比他们在前进营地可好多了。 除此之外,百草院那些用来补气血的丹药,更是不要钱的一般朝这里送过来,可劲造0 只是,当天色渐沉,所有人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光头叶院主放下锄头,瞧著眼前宽敞而又显得有些简陋的道路,问道:“祥子,这夜里,真不需要咱们留下弟子在此值守?” 闻听此言,几个累得够呛的院主,皆是將目光放在了祥子身上。 祥子却只是笑了笑,祥子却笑了笑,篤定道:“先前我已在矿区试过,只需在道路中央布设足够水矿,那些火系妖兽便不会轻易袭扰。 若在这条路上的武夫多了,那些妖兽反而会因为覬覦气血,会主动靠近。” 眾人还有疑惑,席院主却开了口:“之前说好了,咱们这事由李祥来办,咱们便听他的。” 堂堂代馆主都发话了,眾人还能说什么呢? 於是乎,待夜色昏沉,整个火灵海都没有留下一个人,全都驻扎在火灵海外,等著第二日的进度。 十多个竹製帐篷,在火灵海那头搭了起来,虽说住宿条件简陋了些,但有李家庄的物资供应,一张长木板,一条薄毛毯,至少能睡个囫圇觉。 黝黑的夜色中,火把星星点点。 几支散在外头巡逻的宝林弟子小队,並没有靠近火灵海。 只是,听到火灵海里隱隱约约的妖兽嚎叫,这些弟子还是心中忐忑。 毕竟今日全馆师兄弟好不容易推进一里多路,若遭妖兽衝撞,岂不前功尽弃? 最关键的是,这便意味著,那位副院主的计划彻底破灭。 虽说大傢伙如今对李祥已十分信赖,但妖兽那些习性哪能说个准呢...为何这位爷偏如此篤定? 此刻,火灵海深处,祥子藏身在一处宝林岗哨外,脚下摆著两块七品五彩金矿。 岗哨尚未完全建好,自然不敢留人,祥子又藏身在墙壁后头,但也不担心被人瞧见。 丝丝缕缕天地灵气縈绕於其皮膜之上,气劲涌动间,浑身泛出淡淡金光。 在他身周十多丈外,白大白二它们几个,带著成群的狼妖虎视眈眈巡逻著。 尤其是白大,一身金毛灿烂若阳光,那骇人身躯更是威风凛凛,红雾覆在它皮上,丝毫不得进。 白大距离七品大成境只一步之遥,莫说是那些八品妖兽了,便是七品大妖亦不敢轻易靠近。 凡有不长眼敢靠近的妖兽,也都是一巴掌拍死一要知道,白大这懒货,除了给祥子堆柴火,平时可从不轻易出手。 但今夜不一样—大哥可说了...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进这道路里!不然一个月都没烤肉吃! 白大自然不敢懈怠,连带著其他狼妖也是卯足了劲! 这便是祥子的依仗! 在夜晚的矿区中,有白天白二这些狼妖相助,即便是遇到了那头六品巨妖,祥子亦有底气敢爭个高下。 如今这伙狼妖也算鸟枪换炮了。 个个都披著一身裹住要害的皮鎧,为了適应火灵海浓郁的火系灵气,祥子还特意在皮鎧里混了一些五彩水矿。 狼妖们自由惯了,自然不愿受此约束;但白大和白二只要一呲牙,也没哪个敢反抗。 当然,祥子也不会亏待它们。 到了下半夜,每晚例行的篝火烤肉便开始了。 这一次,祥子特意让小绿提前备好了数百斤妖兽肉,每头狼都有份,这下子,这些傢伙皆是眼冒金光,斗志昂扬! 於是乎,待第二日晨光熹微,许多宝林弟子忐忑著再来此处,却是眼前一呆。 道路上乾乾净净,丝毫没有妖兽接近的痕跡。 只是,还是有细心弟子留意到,道路之外留有诸多凌乱爪印。 这倒奇了,为何妖兽仅在路旁徘徊,却不侵入道路? 拖在队伍后头的席若雨,瞧著幽红土地上的那些爪印,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的目光,又落在祥子身上,若有所思。 > 第262章 丁字桥对峙!硝烟瀰漫(5K) 第262章 丁字桥对峙!硝烟瀰漫(5k) 振兴武馆前进营地,烛火昏沉中,一个身形消瘦却毫无老態的六旬武夫,手上捧著一幅破烂的鎧甲,旁边还搁著面被踩得不成模样的金线小旗。 “馆主,不光营地外头有咱们的旗號,土木泉外围,也寻著了。”一个穿白衫的內门弟子拱手而立,沉声回话。 庄天佑放下鎧甲,神色平静如水:“那头六品巨妖,是被人引来的?” “尚无十足凭据,只是巨妖袭营前一夜,营里丟了不少鎧甲衣物,与土木泉外头的能对得上。” 庄天佑那双虎目微微一缩,周身顿时散出凛冽逼人的气势,能在矿区里悄没声潜入振兴武馆营地的,偌大北平城没几个。 在他看来,是谁做的这事倒不重要,折损的弟子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关键是...北进的图谋彻底泡了汤。 今日他特地带著振兴武馆一眾精锐开进土木泉,可那些滑头的猴子似早有预料,撤得乾乾净净,就连那土木泉附近,也没寻到一颗土木果。 矿区终究是妖兽的地盘,纵使他是北平武道第一人,也没法日夜守在这灵气浓郁的地界,跟那些狡猾的妖兽耗著。 这般一来,振兴武馆又怎能往北铺设前进营地? 念及此处,庄天佑眸中闪过一抹阴鬱,挥了挥手,眾弟子纷纷退下。 屋中,只剩下他和邓逸峰两人。 邓逸峰伤势未愈,脸上还带著几分苍白。 “听说宝林武馆那边推进得挺猛,我振兴前进营地却闹成这副光景。逸峰,你怎么看?” “馆主,是弟子无能。”邓逸峰垂首道。 “罢了。”庄天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臂膀上,沉声道,“那里头是条六品巨妖鱼,便是我没防备,也难免受伤,何况是你。” 邓逸峰神色愈发颓然:“今日有弟子回报,宝林武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日竟能推进一里多路。照这个势头,再过一周,他们便能打通大顺古道。” 说到这儿,他话音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厉色:“馆主,如今之计,唯有对宝林武馆下手!” “而且弟子疑心,暗中引来那六品巨妖的,便是宝林武馆的人。” “这不重要了。事已至此,咱们得寻个解决的法子。”庄天佑鹰隼般的眸子盯著邓逸峰,“你觉得,如今做什么能拦得住宝林武馆?” 这问题邓逸峰已琢磨了整整一天,此刻回答得斩钉截铁:“李祥,就是那位李家庄庄主。” “如今偌大的宝林武馆,全靠李家庄的运输线撑著。 只要李祥没了,根基尚浅的李家庄定然乱作一团; 李家庄一乱,宝林武馆自然也就稳不住了!” 烛火摇曳,明灭不定,映在庄天佑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这位北平武道第一人皱了皱眉:“这节骨眼上,若是李祥真出了岔子,只怕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在我振兴武馆身上。” “师傅!”邓逸峰声音陡然拔高,“如今已是火烧眉毛的关头,哪还顾得了这些? 咱们要是真落后於宝林,一旦宝林的龙紫川从申城回来,我振兴武馆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听闻此言,庄天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你说说,怎么才能把那小子除了?” 邓逸峰心念急转,忽然有了主意:“兴武武馆有个姓陆的弟子,先前曾暗中查过李祥。 这人出身寒微,性子桀驁狠辣,又自恃修为不弱。 若是许他些好处,不愁他不动心。 何况李祥手上还握著一门玄阶下品的功法。 让外人动手,即便有人疑心,也抓不到咱们的把柄。” 庄天佑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你去办吧,记住,这事我振兴武馆得摘得乾乾净净,半点首尾也不能留。” 邓逸峰点头:“弟子明白!请师傅放心,此事绝无紕漏。” 走出屋外,庄天佑鹰隼般的眸子望向远处那片红雾。 邓逸峰出身使馆区邓家,打小没吃过苦,向来囂张跋扈、目中无人。 振兴武馆日后终究要交到他手上,可这般心性,实在让庄天佑难以放心。 年轻人,受点挫折终归是好事。 这不,挨了些伤,人倒是沉稳了些,手段也周全了不少。 庄天佑的目光...遥遥向南望去。 浓稠的黑夜中,他的眸子骤然变得冷冽。 振兴武馆雄踞北平数百年,底蕴深厚,说实话,即便宝林武馆先打通大顺古道,得了十年配额翻倍的好处,振兴武馆也未必熬不过去。 他真正担忧的,是远在申城的龙紫川和林俊卿。 南边的世道早已乱了,庄天佑已有多日没收到申城的消息。 若是龙紫川那老傢伙真找到了法子,治好林俊卿的伤势,那才是振兴武馆最大的祸事。 当年,那个仅凭一己之力挑翻七家武馆的疯老头,给庄天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若不是后来气血不支,只怕连他自己也未必是那疯老头的对手。 后来,林俊卿更是凭著那门心意六合拳,短短十多年便躋身北平第四位五品武夫,这般速度,堪称惊世骇俗。 所以庄天佑一直暗自怀疑,那门心意六合拳绝非仅仅是玄阶下品;而林俊卿的体魄,也绝不是普通的武夫之体。 可惜自林俊卿受伤后,便一直隱居在宝林武馆的小院里,其中的蹊蹺,再也无人知晓。 这世人吶,最是健忘。 不过短短十多年,这些年轻武夫便忘了当年林俊卿何等惊才绝艷。 若是林俊卿真能恢復伤势,凭他的天赋底子,说不定便能再入五品。 五品之境,已是武道之巔,到那时,偌大的北平城,再无人能钳制宝林武馆,便是使馆区的四大家族,也得忌惮三分。 念及此处,即便是城府深似海的振兴武馆馆主,心底也不禁泛起一抹郁色。 一门双五品? 此事绝不可能! 別说他和德成武馆那老滑头秦老头,便是使馆区四大家族,也绝不会任由这种事发生。 不然,当年刚入五品的林俊卿,又怎会被人暗害,败在擂台上? 此时,宝林武馆营地的一处阴影里,一个穿蓝布武衫的年轻弟子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问道:“邓院主,这话当真?” 邓逸峰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兄,自然是真的。那位宝林武馆的副院主,能在短短半年多就练到八品大成的修为,倚仗的正是这门玄阶下品的功法。 要知道,便是我邓家,也拿不出这等品级的拳法。” 陆浩沉默不语,神色变幻不定,心中却陡然炙热了起来。 玄阶下品? 难怪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大个子,能在半年多就达到这般境界,还能一枪就挑翻钱星武。 这可是辽城兴武武馆都没有的宝贝! 他们兴武武馆的段师兄天赋何等出眾,但段师兄即便在擂台赛上连贏七场,觉醒了天赋灵根,也只得了使馆区赏下一门黄阶下品体修功法。 若是自己能得到这门玄阶下品功法,说不定———— 陆浩眼中燃起贪婪的火焰。 但他此刻仍有一桩疑虑:“那李祥不过是个八品大成的武夫,却有如此强悍功法,便如稚童怀金一般既然如此,邓院主为何不亲自下手,反倒把这消息告诉我?” 这话自然早在邓逸峰的预料之中。 “我振兴武馆与宝林武馆爭斗多年,若是我方贸然下手,必然引人怀疑。 更何况这小子先前负责前朝那座废矿,使馆区四大家族都盯著他。 但现在,”邓逸峰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诱惑,“前朝废矿已经开挖,他如今只剩个宝林武馆副院主的空名头罢了。” 见陆浩脸色阴晴不定,邓逸峰嗤笑一声:“当然,若是陆兄不愿做这桩事,那便罢了,当我邓某人今日没来过便是。” “不,我做!”陆浩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邓逸峰,“若是我做成了,还请邓院主兑现承诺。” 邓逸峰神色一正,沉声道:“你若得手,这玄阶下品功法任由你先练。 等你练成后,再將拳谱交给我,我邓家必定拿出一门黄阶上品的筑基功与你交换!” 听闻此言,陆浩眼中的火焰愈发炽烈。 黄阶上品的筑基功,再加上玄阶下品的拳法? 若是真能到手,凭自己的天赋,何愁不能出人头地? 李祥不过是个八品大成的武夫,练功也才大半年,纵使天赋再妖孽,又怎能挡得住自己? 若非段易水这个八品巔峰体修在,他陆浩才是辽城兴武武馆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剎那间,一股滔天的野火...在他心底翻涌。 瞧著陆浩的神色,邓逸峰笑容更盛。 陆浩渐渐平復心绪,又提出疑问:“如今李祥一直待在火灵海,怎么才能找到下手的时机?” “陆兄只需拿定主意,我自有办法把他调出火灵海。”邓逸峰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浩眸子一缩,心中暗忖:不愧是在北平城一手遮天的邓家,看来他们早就在那副院主身边安插了眼线。 又过了两日,小青山岭大雪纷飞,火灵海內却热浪蒸腾。 祥子光著膀子,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气劲翻涌间,锄头挥舞得如风车一般,转眼间便平整了好几个坑洼。 这速度,別说其他几位院主比不上,便是老刘院主那个七品巔峰的武夫,也难以企及0 祥子这般卖力,可把其他几位院主逼得紧了。 就连第一日颇为散漫的传武院柳院主,也暗自较上了劲—若是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武夫比下去,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搁。 几位院主都全力以赴,底下的弟子们自然不敢懈怠,工程进度也隨之加快。 此刻,一条双车道的红砖马路在红雾中蜿蜒向上,车道两旁,每隔百多步便有一座简陋的哨岗。 若是站在哨岗旁的山坡朝前远眺,便能隱隱看见红雾尽头那座巍峨的建筑。 那是昔年那位圣主爷,耗费数千工匠打造的大顺之门。 门后,便是传说中的大顺古道。 “祥子。”老刘院主放下锄头,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僵硬的后背,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笑著问道,”你瞧,照这个进度,还得多久能到大顺之门?” “原本计划十天,按现在这个势头,怕是一周之內就能到了。”说到这儿,祥子顿了顿,朝著老刘院主拱手道,“还请老刘院主向使馆区稟报一声进度,该是要派人过来了。 “还用你小子提醒?”老刘院主嗤笑一声,“昨夜就已派人去南苑车站...给使馆区发了电报,估摸著这两日,使馆区就会派人过来。” 听闻此言,祥子心中稍稍安定。 眼看就要率先打通大顺古道,只要使馆区的人来了,便没人敢暗中使绊子,这桩事才算真正成了。 忽的,祥子神色却是一滯。 火灵海里,衝进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是姜望水,这位姜家少爷来得急切,一脸慌张,身上竟没穿能抵御火系灵气的鎧甲。 “祥哥!祥哥!不好了!” 等姜望水走近,祥子沉声道:“镇定些,几位院主都在这儿呢。” 见到祥子,姜望水那颗悬著的心才算落地,赶紧整了整衣衫,低声道:“辽城张老帅的先遣军已经到了丁字桥,跟咱们的人起了衝突。” 祥子神色一凛:“交火了?” 姜望水摇了摇头,沉声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没有,但我担心小六那边..” 如今李家庄一眾精锐皆齐聚火灵海,且不说祥子和齐瑞良不在,便是姜望水和徐彬也都全待在了武馆前进营地里筹措各项事宜,如此一来...偌大李家庄全丟给了徐小六这个少年郎。 念及於此,祥子双眸微微一缩。 辽城张老帅的兵马,怎么会跟自家的护院队起衝突? 他神色不变,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便走到老刘院主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刘院主神色也是一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李家庄处理,这边有我们盯著。” 祥子拱手应下,拽著姜望水的胳膊,双脚一点,两人身形便朝著火灵海外掠去。 一路上祥子疾驰而行,身为九品武夫的姜望水渐渐跟不上,祥子只能叮嘱了他几句,便独自先行离开。 走到一处无人之地,祥子从藤箱里取出一套夜行衣换上,脚尖一点,身形便跃上树梢。 只听“咻咻”的树枝晃动声,祥子在雪雾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朝著小青山岭外疾驰而去。 微冷的霜雪,尚未落及双肩,便被周身凌厉的气劲震开。 祥子的脸色沉鬱。 如今李家庄的护院几乎全在火灵海,大牛更是带著最精锐的火枪队守在火灵海外的两座小碉堡里。 换句话说,此刻正是李家庄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偏偏在大顺古道即將开通的节骨眼上,张老帅的兵马突然出现在丁字桥,这究竟是偶然,还是围点打援、引蛇出洞?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不多时,他便抵达了小青山岭外那掛著张大帅黑色旌旗的城楼。 先前那位参与废矿爆炸案的许参谋早已伏法,如今新上任的周姓参谋倒是识趣,瞧见祥子这位李家庄庄主,虽有些惊讶,却也立刻下令开了城门。 周参谋这般態度,让祥子心中稍稍放鬆,至少能证明张大帅大概率没掺和此事。 到了城楼百丈外的李家临时驻地,姜望水早已吩咐人备好骏马。 祥子翻身上马,朝著丁字桥疾驰而去。 漫天大雪中,视线却异常开阔,凭著远超常人的目力,祥子能清晰地看到丁字桥两头大军对峙的景象。 桥的这头,是打著李家庄旗號的火枪队,火枪队后方,架著数门黑黝黝的山地炮。 火炮旁,几个穿著李家庄蓝色坎肩的火炮手正在调试射程。 桥的那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数杆蓝底红字的大旗高高飘扬那是辽城张大帅的第一步兵旅。 相比於李家庄整齐的队列,他们的阵形显得散漫了些,但那股肃杀之气却丝毫不弱。 这第一步兵旅,是那位马匪出身的辽城老帅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此刻,丁字桥头,一个神色慵懒的年轻军官,正与一个穿蓝色武衫的少年对峙。 年轻军官瞧著少年身后严整的阵势,心中一惊,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冷声呵斥:“你们赶紧让开道路!若是误了张大帅的差事,你们这些人担待得起吗?” 徐小六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却丝毫不退让:“我李家庄未曾接到张大帅的亲笔命令,怎敢轻易让开道路?” 听到“李家庄”三个字,年轻军官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精锐部队,原来不过是群民团罢了。区区民团,也敢阻拦大军去路?” 徐小六神色不变,沉声道:“这位军爷,我李家庄自然不敢阻拦大军过境。 只是贵方的要求太过苛刻——若是只是过路,为何非要让我们卸下武装?” 年轻军官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我辽城第一步兵旅奉张大帅之命入驻四九城,是来帮你们维持地方秩序、清剿马匪的。 你们这民团火器齐全,若是趁我大军过境时暗中偷袭,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几分不耐:“我站在这儿跟你说这么多,已是仁至义尽。 若是你还执意阻拦,就休怪我军直接衝过去了!” 一滴冷汗终於从徐小六额头滑落。 如今祥哥他们全在火灵海里,偌大的李家庄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偏偏又遇上这等大事,他心中怎能不慌? 但他清楚,若是祥哥在此,定然不会轻易让眾人卸下武装。 他身后是整个李家庄,是祥哥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 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他徐小六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第263章 雪夜遇袭,刀下留人(7.6K) 第263章 雪夜遇袭,刀下留人(7.6k) “我站在这儿跟你说这些,已是仁至义尽。你要是还执意阻拦,就休怪我军直接衝过去了!” “真要是出了岔子,大帅府怪罪下来,你这毛头小子担待得起吗?” 辽城来的年轻军官,言语中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闻听此言,徐小六这黑面少年中却是浮现一抹狠厉之色,双眸霎时变得通红! “管他娘的大帅府,管他娘的辽城军!” “老子徐小六是李家庄外庄管事,只听李家庄主爷的吩咐!” “你们辽城的兵马真要过,就从我的尸首上踩过去!” 徐小六那张黑脸涨得通红,耷拉著眼皮,死死盯著跟前这年轻军官,活像一头孤狼。 他手往上微微一抬,暴喝一声:“起!” 话音还没落地,李家庄这边的火枪队就全都举起步枪,杀气腾腾。 就连那几门山地炮,也调转炮口,对准了这边。 年轻军官当场就愣了—坏了,眼前这愣头青是真较真了! 他是第一旅的高级参谋,在北地横行惯了,初看这少年穿得朴素、神色木訥,只当是个好打发的小角色,没料到对方性子这么烈,骨头这么硬。 这乱世里头,想活命,首要的就是眼力得准。 他久经沙场,哪能看不出来,眼前这所谓的民团,其实是支精锐部队? 一时间,便是他这个高级参谋...心里也打起了鼓。 自家旅长偏要从这条道走,还把他派了出来。 如今大话已经说出口,身后几千弟兄可都盯著呢。 况且,丁字桥如今已是北境最大的商埠,南来北往的商贩多得很。 就说这会儿,丁字桥李家集那边,就有不少双眼睛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 堂堂辽城张老帅麾下的步兵第一旅,要是被一支民团逼退了,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正骑虎难下的时候,远处“咻”地一声。 漫天风雪里,一朵绿色烟花炸开了。 这抹绿色十分浓郁,竟压过了漫天风雪。 不多时,便瞧见一人单骑破开雪雾,疾驰而来。 马上,是一个大个子。 他骑马的姿势看著笨拙得很,偏偏坐得稳稳噹噹,而马速更是快的惊人,眨眼便飞奔了过来。 只见那大个子双腿夹著马腿,上身笔直,单手朝天竖起。 站在桥头的徐小六先是一怔,隨后心中大喜,转过头朝李家庄眾人狂吼道。 “庄主令,起阵!” 霎时间,徐小六身后就有人接应:“庄主令,起阵!” 层叠的號令,宛若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只剎那,李家庄眾人气势隨之一变。 没有欢呼,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惊慌。 平日里练过无数次的操典,这会儿第一时间就执行了下去。 整齐的脚步声、马的嘶鸣声、拖拽炮车的嘎吱声,搅在一起。 偌大的军阵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只照著指令行事。 丁字桥上,辽城年轻军官神色一震——对面那支民团,竟然半点不怵地抬起了枪口。 黝黑的枪口,在风雪里泛著冷光。 死寂之中,漫天的杀意狂涌出来。 就算是他,也是心里猛一哆嗦。 而眼前那个叫徐小六的少年,只死死盯著骑马而来的大个子,仿佛只要这大个子挥一下手,那些黑黝黝的炮口和枪口,就会毫不犹豫地喷出火焰来。 年轻军官暗自叫苦:这可怎么办?还没进四九城,就要先在这里打一场?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孤身一骑南来的大个子。 他是谁? 为何这人一来,对面那支民团竟就有了滔天的胆气?胆敢跟自己这种正规军硬枪硬炮的干? 此刻,祥子双手在马鞍上轻轻一按,整个人便如飘鸿一般,破开重重霜雪,飘然落在丁字桥头。 他冷冷看著这年轻军官,眸光如刀一般落在那辽城军官身上。 那年轻军官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祥子一甩袍袖,周身泛起阵阵气劲,厉声喝道:“四九城宝林武馆副院主李祥在此! 不知对面是哪路人马? 今日大军压境,莫不是想偷袭我四九城?” 这话一出口,就连那年轻军官脸上都露出了几分骇然。 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一的副院主?莫非...是传闻中,四九城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这个天才武夫...怎么会与眼前这支民团有了联繫? 而且这大个子嘴真毒,一句“偷袭”,就让自己这边失了,进退两难。 恰在此时。 就在这时候,辽城队伍里,一个眼眶凹陷、脚步虚浮的年轻人慢慢走了出来。 这年轻人望著桥头的祥子,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开口道:“李祥,可还记得我?” 祥子把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眼神微微一缩。 说话的是张大帅的三公子,也就是一个多月前,被他亲手扔在雪地里的那个紈絝子弟。 “原来是张三爷,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祥子嘴角扯出一抹和煦的笑,手往下一压。 徐小六沉声传令:“庄主令,止!” 號令再次传了下去,眨眼间,李家庄的火枪队就全都放下了枪。 这般令行禁止的整齐劲儿,更让桥上的年轻军官暗自吃惊。 就凭这份纪律,就算是自己这步兵第一旅,也绝对做不到。 这支民团,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精锐? 倘若张大帅手下有这么强悍的人马,为啥还要大老远地找辽城的军马过来? 听见號令停下,张少爷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依旧一副桀驁的样子:“李祥,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啥还拦在这儿?” “哦?张三爷,我李祥做事只认院令和大帅令。今日你要过去也成,我想先看看大师令在哪儿,”祥子笑得和气。 张少爷一愣,跟著就恼了:“难道我人站在这儿还不够?” 祥子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不够!” 紧接著,他的目光望向西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手。 霎时间,李家庄几百名火枪队重新举起步枪。 祥子冷声道:“没有大帅的公文,就给我滚开。张三公子,我提醒你一句,枪子可不长眼睛。” 听了这话,徐小六手里就多了一把黑洞洞的火药枪,径直对准了张少爷。 张少爷嚇得魂都没了,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桥上的大个子惊声叫道:“你敢动我?你竟然敢动我?你要是敢动手,你怎么跟我爹交代?” 祥子嗤笑一声,不再开口,但不知怎的,祥子忽然想起一个人—昔日李家矿区那位年轻的矿主爷,似乎也如眼前张三公子一般,这世道,世家子弟当真废物多啊! 想到这儿,祥子却是摇了摇头,淡淡道:“张三公子,你大可以试试。” “李家庄全体都听著!以这座桥为界,但凡有人敢闯,便开枪!” 隨后,李家庄的火枪队齐声应和,喊声震天。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唐参谋,你手下有五千大军,怕什么小小的李家庄?把他们全杀了,出了事我担著!”张少爷扯著嗓子大喊。 辽城来的这位唐姓年轻参谋,却皱起了眉头,冷声道:“我辽城军马是来帮张大帅守卫四九城的! 我们第一旅向来只听旅长的命令,我唐三超没这个能耐...能擅自指挥!” 闻听此言,祥子嘴角微微一笑。 这唐参谋倒是精明,抓住了张少爷话里的漏洞,正好借坡下驴。 望著跌坐在地上的张少爷,唐参谋眼里露出一丝不屑。 他实在不明白,自家旅长为啥要这么看重这种庶出的废物。 两拨人马在桥两侧对峙,剑拔弩张之跡,桥的西南边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朵黄色的焰火在空中炸开。 眾人都愣了一下,只有祥子神色平静,嘴角依旧掛著淡淡的笑。 没过多久,就能看见一支几百人的整齐队伍,从冯家庄那边远远地过来了一是冯家庄的护院。 这支人数不算多的护院队从西南而来,却像一把尖刀,顶在了辽城军马的退路上。 更要紧的是,这些冯家庄的护院,还带了两门山地火炮。 见此一幕,唐参谋的脸色大变。 不光是他,那些原本一脸桀驁的步兵第一旅官兵,神色也都慌了一腹背受敌,这是被人前后夹击了! 祥子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唐参谋,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一缕冷汗,无声无息从唐参谋的额头渗了下来。 他勉强挤出一点笑,拱了拱手:“还请李院主稍等片刻,我先回去跟旅长匯报一声。 “” 这態度相比以前...何止好了百倍! 但祥子却神色不变,只是缓缓重复了一遍:“一炷香。” 言语冷冽如刀,刺得唐参谋心中一寒。 唐参谋不敢多言,赶紧跑回了队伍里。 他二十七岁就当上了张老帅麾下的高级参谋,自然不是那些靠家世爬上来的草包;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大个子说的,绝不是空话。 至於瘫坐在地上的张三公子,神色则是茫然无措。 他实在想不通,这支连自己父亲都称讚的辽城精锐,为何不敢动眼前这小小的李家庄? 祥子眼神阴冷,像刀子似的从他身上扫过:“辽城这支军马,是你故意带过来的?” 张少爷只觉得浑身一冷,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尾巴骨窜了上来。 “我不管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但张三公子,你不该惹到我头上。” 这次留你一条命,因为你是张大帅的三公子。 但你要清楚,你只是个庶出的,不是嫡子。 你猜猜,要是我真杀了你,张大帅会如何? 他难道会为了你这么个庶子,跟我李家庄翻脸吗? 人蠢点没关係,莫要成了他人的棋子,把你爹也连累进去。 我猜,这事张大帅应该不知道吧?” 听了这话,张少爷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他身上华丽的皮裘拖曳在泥地上,早就脏得不成样子。 “你————你!”张少爷脸色涨得像猪肝一样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祥子的话,却像一把尖刀,戳中了他最敏感的地方。 他確实是瞒著父亲做的这事,也从来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祥子懒得再搭理他,只把冷冷的目光落在桥那头的步兵第一旅上。 居高临下,凭著祥子那双异於常人的眼睛,视野自然开阔。 视线中,对方那並不算齐整的阵列缓缓向后退去。 祥子心头一松。 但直到此刻,他心里依旧压著一层阴云。 此方世道,军头纷爭、摩擦走火乃是常態—但远道而来的辽城军马,绝没有主动来招惹李家庄的道理! 忽地,他的目光,放在那佝僂著身子、脚步虚浮的张三公子背影上。 区区一个大帅庶子,没这么大的本事,能说动辽城的这支精锐军马。 这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 那暗中指使之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还是说,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试探? 祥子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辽城的军马像潮水一样退走了。 寒风呼啸中,祥子依旧静静地站在桥头。 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个穿蓝色布衫的娇俏姑娘。 冯敏怔怔望著眼前数日未见的大个子,如水的眼眸中,忽地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知为何,自冯家庄倾覆后,她便再未穿过红衣。 “祥爷,”冯敏拱了拱手,神色恢復了平静,“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带著冯家的护院回去了。” 祥子点了点头,认真地弯下腰回了一礼:“这次多谢冯小姐了。” 冯敏想要说些什么,可听到“冯小姐”这三个字,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股恼怒。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乾净利落。 冬日寒风裹著漫天霜雪飘洒而下,冯敏略显瘦弱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祥子沉默不语,隨后缓缓转身。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徐小六,黑脸上还带著一丝没散去的红晕。 “小六,今天这事你做得很好。”祥子缓缓说道。 徐小六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拱了拱手:“祥哥,幸好你回来了,不然可真麻烦了!” 这惯是木訥的黑脸少年,心绪激盪后...脸上浮现些后怕之色。 “不,”祥子摇了摇头,嘴角带著温和的笑,“就算我没回来,你也能处理好这事。” 你为人谦和,做事谨慎,不然我也不会放心把李家庄外庄交给你。 不过,经过了这事,你该明白,你徐小六不再是以前德宝车厂那个泥腿子车夫了,而是我李家庄外庄的管事。 平素谨慎小心些,自然是没错,但到了危急时刻,当断则断! 別害怕犯错,是人都会犯错,我会,你也会。” 徐小六怔怔望著眼前的大个子,心中忽然多了些莫名的情绪,祥子这般耐心教导的样子,像极了第一次在学徒大院见面时,指点他练桩步的模样。 往日的回忆裹著这股情绪涌上来,不知为何,徐小六的眼眶红了:“祥哥,我怕————” 祥子笑了笑:“我知道你怕什么,其实我也怕。但没人能保证自己的选择永远是对的。 想得再多一点,看得再真切一点,但真要抉择的时候,莫要被恐惧左右。 其实,除了恐惧本身,我们没有什么可恐惧的。” 这会儿,雪下得更大了。 霜雪扑在徐小六微黑的面颊,他的心却一点点温热了起来。 黑脸少年重重点头。 火灵海那边还有不少事要办,祥子没在李家庄多待。 但毕竟跟辽城的正规军起了衝突,基本的安抚还是要有的。 可等他把各位队长召集过来,却出乎意料地发现一这些火枪队的骨干,不光没有沮丧,反而一个个跃跃欲试,甚至带著点兴奋。 於是乎,祥子按惯例发了赏钱之后,脸色一沉,淡淡说道:“刚才我在后头看见,有人没听命令,私下先举了枪。是谁,自己站出来。” 会议室內,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两个队长一脸忿忿地站了出来。 祥子望著眼前熟悉的脸,终究是嘆了口气:“把你们的肩章摘了。” 两人都是一愣,可看到自家庄主冰冷的神色,心里当即慌了。 “祥爷,是...是那些人太欺负人了!我们也是担王六爷出事啊!” 祥子眼神微微一缩:“陈大、刘赖子,你们俩是第一批进护院队的老人了,该知道我的脾气。” 陈大和刘赖子身子一颤,眼里露出哀求的神色,却不敢再多说,只能慢慢褪下肩章。 “陈大、刘赖子,你们俩不等命令就私自行动,差烂坏了我李家庄的大事。现在我免去你们的职务,你们服不服?” 我不在,外庄就由姜望水做主;姜望水不在,就由徐小六做主。 你们违背了小六的命令,就是违背了我的命令。” 陈大和刘赖子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可听了这话,脸却寇得通红,竟像孩子似的露出满脸委屈,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祥子把目光转向徐小六,突然开口:“小六,这事你怎么看?” 徐小六站起身,拱了拱手,沉声说道:“祥哥,陈大和刘赖子平时训练都很认真,枪法也准,这两日操练时...他俩表现也很不错,不过庄规摆在这儿,他俩不听號令,私下举枪是真,但敢为我李家庄搏命更是真! 倒不如...扣他们一个月的俸钱,让他们戴罪立功。” 听了这话,陈大和刘赖子眼里当即亮了起来,跟著就哀求道:“祥爷,我们知道错了,求胀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绝不敢了!” 祥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烂了烂头:“便听小六的,先罚一个月俸钱,以泽后效。” 陈大和刘赖子连忙道谢:“多谢祥爷!多谢六爷!” 其他队长也都嚇得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祥子的目光落在徐小六身上,徐小六朝他微微烂了烂头。 显然,这个外表看似木訥,实则內心细腻的少年,已经明白了祥哥这么做的用意。 祥子推开窗户,任凭窗外的寒风灌进来:“既然这样,这事就这么定了。这席天你们就跟著小六,好好把庄里庄外的事打理好。 若再有人敢违令,决不轻饶!” 眾人皆是胆寒,齐声一诺。 祥子率先走了出去,留下席十个王有余悸的火枪队队长。 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处理这事,绝不仅仅是为了杀鸡做猴。 其实还有一桩缘由。 这些火枪队的队长,大多是跟著包大牛进来的第一批流民,算是老资格了。 以前齐瑞良在的时候,这些老资格自然不敢有啥意见。 后来齐瑞良去当了矿主,姜望水来负责外庄,虽说威望尚,但靠著宝林武馆弟子身份和包大牛的帮衬,倒也算安稳。 可现在,姜望水和包大牛都被召进了小青山岭,偌大的外庄,就只剩下徐小六一个人坐镇。 这些老资格表面上没说什么,王里肯定不服徐小六。 一来,徐小六也只是个气血境的武夫,没有武馆弟子的身份; 二来,徐小六之前一直负责运输线,跟火枪队和护院打交道不多。 祥子也是没办法,才亲自出面,用自己的威望压下这些老资格,至少...能在短期內帮徐小六稳住局面。 大亢古道那边还有十天半个月才能忙完,这期间,整个宝林武馆的运输线都得靠李家庄撑著。 李家庄绝不能出乱子! 想到这儿,祥子的目光望向庄外幽深的黑夜。 今天这事,实在蹊蹺。 这彩道,没人是傻子,更別说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而能在辽城那位被称为“柔境之狐”的张老帅摩下,指挥步兵第一旅的...不可能是一个莽夫! 便是唐参谋那年轻武官,都不会被张三公子这大帅府庶子区区席句话就撩拨,怎么那不露面的旅长...偏偏就动了王? 今天幸好冯家庄的护院及时赶到,不然这事还真不好解决。 祥子轻轻揉了揉眉头,这些日子万千事务皆压在他肩上,著实有些王累。 虽然不像以前在车厂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眼下各方势力交织,每一步都得小王翼翼。 想到这儿,他又回到內庄,拿起一张信笺,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叫来徐小六,把信递给他:“小六,你去一趟庄外李家集的太白鏢局,把这封信交给里头一个姓白的夫子,就说是我写的。” 徐小六一愣,吃了一惊。 现在庄內外都在传,这太白鏢局似乎跟闯王军走得很近。 徐小六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开口—祥哥既然如此做了,一定有他的考量。 望著徐小六走出內宅,祥子王里才稍微踏实了些。 张大帅请辽城这支强军过来,肯定是为了对付闯军。 既然这支强军这么跋扈,不如借闯亏军的力量牵制他们一下。 跟闯弓爷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爷,胀今井睡在这儿吗?我给胀备了夜宵。” “这么丼了,小绿你且去歇息,不用管我,我待会儿便走了,”祥子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门外的小绿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从厨房拿了个肉夹饃过来。 可等她再回来,內宅里已没了人影。 昏沉的烛火中,小绿嘆息一声—这才席日不见,自家爷就瘦了这么多。 夜色浓得像墨。 祥子刚出李家庄没多远,眼神就微微一动,但他脚步没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寂静的夜色里,密林里的一根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咻”的一声轻响,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一把厚背长刀带著凌厉的劲风,以力劈华山之势,朝著祥子的脑袋砍了过来。 劲风汹乌间,祥子却只负手而立,眼眸微微缩起。 “叮”的一声脆响,黑暗中溅起一串火花,映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此刻,一仫狭长的长刀,拦在了祥子身前。 厚背长刀和狭长细刀一触即分,偷袭者连退数步,津村隆介却洒然自若。 那偷袭的人身穿黑衣,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他神色大惊,显然没料到身后还有人跟著。 他的目光落在津村隆介怪异的髮饰上,失声叫道:“倭人?” 津村隆介皱了皱眉,手里长刀未坠半分,只是微微回头:“祥爷,胀往后退一点,我担心他们还有同伙。” 祥子烂了烂头,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淡淡说了句:“留他一条命。” 津村隆介应了一声,手腕一翻,狭长流云刀一颤,在夜空中化作数道残影。 残影之上,爆开道道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连风雪都似隨之一滯。 剎那间,漫天劲气汹乌而开,笼住那黑衣人。 黑衣人神色大变,脚下一点,转身就想跑。 可那仫狭长流云刀,却如附骨之蛆一般,死死缠在他的身后。 要不是祥子说了留活口,这刀早就砍断他的脖子了。 此刻,祥子瞧著津村隆介的刀式,却是微微一愣。 相比之前在津城外的荒野店,这倭人刀客的功夫似乎又精进了些。 尤其是练了祥子赠的那套桩功,津村隆介的下盘更稳,刀法自然更显凌厉。 那黑衣人也就亥品巔峰的修为,面对津村隆介这样的七品高手,自然是左支右絀。 但他功底扎实,性子又狠,短短一会儿已中了十席刀,却一声不吭,手上一仫厚背大刀势若雷霆,竟不顾防御,全然一副搏命打法。 亥品巔峰境的死士? 祥子嘴角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境界,不管到哪儿都能算个人物,若是有机会能入七品,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到底是谁,能轻易派出一个亥品巔峰武夫? 而且祥子隱隱觉得,刚才在丁字桥发生的风波,跟眼前这场刺杀似有关联。 倘若真是如此,那其背后谋划之人,堪称手眼通天了。 念及於此,祥子眼眸浮现一抹浓郁的阴鬱。 可紧接著,他的眼神又微微一凝黑衣人的面罩,已经被津村隆介的刀风削掉了。 面罩之下,是一张朴素甚至有些木訥的脸。 是辽城来的兴武武馆武夫,陆浩! 祥子眼神一缩,已猜到是谁在背后布局了。 “不用留他性命了,”祥子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津村隆介手腕一转,流云刀上的气劲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眼看就要劈开陆浩的胸膛。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刀下留人!” 第264章 先吃一小口?神奇的土木果!(5.5K) 第264章 先吃一小口?神奇的土木果!(5.5k) 刀下留人! 声方落,人已至。 夜色里,一道蓝衫身影疾驰而来,快得惊人。 便是祥子那双异於常人的双眸,也难將其身形瞧得真切。 祥子神色一沉,手腕朝藤箱后轻轻一拍,两柄短枪悄无声息滑出。 手腕再翻,“鏘”的一声脆响,玄铁重枪已然破空而出。 结网捕鱼,没料到竟来了这么一头大鱼! 只是,这两人为何一前一后赶到? 但事已至此,容不得半分犹豫。 银白枪锋在月色下映出凛冽寒芒,枪身挥过,一道劲气划破夜空,直扑来人。 恰在此时,那柄狭长的流云刀將要斩在陆浩胸膛。 浩荡刀气之中,津村隆介那双狭长细眸骤然一缩,他人尚在半空,手中长刀陡变招式,以一种诡异姿態向前递出非攻,乃守! 叮叮叮! 三声脆响接连响起,夜色中爆出三点火星! 不过眨眼功夫,这倭国顶尖刀客已与蓝衫武夫拆了三招。 津村隆介脚尖一点,轻飘飘向后跃出数丈。 他眸中不见半分情绪,唯有手腕微微颤抖,一抹鲜血顺著虎口缓缓流下。 这位素来桀驁的刀客,望著身前手持两柄长刀的蓝衫武夫,面色郑重。 双刀流? 双手持刀,对刀客身体天赋的要求极高,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这蓝衫武夫的凌冽刀意,让惯於漠视生死的津村隆介都心头一寒津村隆介出身倭国玉田斋,跟隨號称倭国刀圣的玉田清斋习练刀法十余载,向来自负刀法与刀意。 闯荡中原武林这些年,他见过境界高深的,也见过刀法卓绝的,却从未见过这般凛冽的刀意! 念及此处,津村隆介弓步一开,正欲举刀再上,身前却不知何时立了个大个子。 “津村君,你非他敌手,且退下。”祥子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从怀中掏出个药瓶拋了过去。 津村隆介也不废话,拧开药瓶,將瓶中气血丹尽数倒入口中,好不容易稳住翻腾的气血,他狭长的眸子仍锁在蓝衫武夫身上,沉声道:“祥爷当心,此人极强。” 祥子盯著来人,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这是自然,这位可是全天下都公认的武道八品第一人!” “兴武武馆段易水....久仰大名。” “只是这般深夜,你二人跑到我李家庄外袭杀於我,未免太过托大了吧?” 祥子对面,一身粗布蓝衫的段易水,神色冷得像冰。 他搀扶著面如死灰的陆师弟,淡淡开口:“李兄,今日之事,乃是误会。” 祥子嗤笑一声:“误会?若一句误会便能了结所有事端,那火枪造来何用?” 话音刚落,周围密林里传来一阵簌簌轻响。月色之下,数十桿黑洞洞的枪管探了出来,密林深处传来许小六的喊话声:“祥爷,他们后头无援兵!” 段易水神色未变,似早已料到这般情形。 可这声音落在陆浩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將他脸色震得一片煞白。 原以为半路伏击一个八品武夫,不过是瓮中捉鱉,没成想,自己反倒成了那待捉的鱉! 陆浩挣扎著撑起身子,嘶吼道:“此事与兴武武馆无关,与我段师兄更无干係! 今夜之事皆由我陆浩一人所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祥子慢悠悠开口:“你的性命不值钱,你背后之人是谁,我也能猜到。 今夜这事,想来与这位段兄无关—否则你二人若是一同偷袭,我怕是也难以应对。 想必,你是瞒著段兄,独自前来的吧?” 陆浩苍白的脸上神色一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祥子不再看他,目光落回段易水身上,嘴角掛起一抹玩味笑意:“段兄,今夜这事,该如何了结?” 听闻此言,段易水手中长刀未曾坠地,脸上却无半分情绪波动,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周围密林。 以他的修为,想要闯出去並非难事,可此刻身边尚有重伤的陆师弟一他若走了,陆师弟的性命便要丟在此地。 念及此处,段易水缓缓应道:“你放我师兄弟二人离去。他日英才擂上若是相遇,我自会认输。” 祥子一怔,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拋出这般天大的筹码。 这世间武夫,与天爭,与地斗,百般搏命,不就是为了躲过武夫三重天的桎梏,到二重天寻觅那大道机缘? 英才擂的名次,不仅决定谁能躋身二重天,更决定在二重天能分得何等资源。 便如上届英才擂榜首万宇轩,不仅得了二重天赏赐的一门黄阶上品功法,更获了唯一的正式弟子名额。 要知晓,二重天虽灵气浓郁,可竞爭亦是惨烈,唯有正式弟子方能获得充足的修炼资源。 以段易水如今的修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本届英才擂榜首的不二人选! 可此刻,他竟为了这个师弟,甘愿捨弃这等偌大机缘? 陆浩心神巨震,嘶吼道:“段师兄,万万不可! 师兄你日夜苦熬,好不容易才有今日成就,不正是为了英才擂的名额?怎能轻易认输! 倘若真要如此,我寧可死在这里!” 说话间,他脸上满是哀求之色。 段易水却是恍若未闻,眼眸只死死钉在对面那大个子身上眼前这大个子...心思縝密到可怕的地步! 若非自己偶然发现师弟不在营地,又用上了天赋灵根的风系探查法决...只怕都难追上他可偏偏...这位李家庄庄主却似早有预料。 念及於此,段易水的目光掠过那惯於藏在阴影里的倭国刀客—想必...这就是那大个子所留的暗手! 一个年纪轻轻的副院主,竟然能驱使一个刀法绝顶的七品刀客?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等心思手腕,哪像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一直以来,段易水都对这大个子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见祥子未有回应,段易水只当他不信,手腕微微一震,扯下袖口的布帛。 刀尖在指尖一抹,一串血珠溅落在布帛之上:“李兄若是不信,我可手书为证。他日我若反悔,李兄大可持此手书,当眾拆穿於我。” 段易水的手指刚触到蓝布,一柄湛蓝铁枪骤然刺穿布帛。 段易水心中一震。 好快的枪! 好快的身法! 祥子望著这对师兄弟,不知为何,忽然嘆了口气,片刻后轻声道:“段兄,擂台上无需你让。或者说,不劳你让,我李祥自能夺魁。 你且带著师弟离去,此番,你算欠我半条性命。” 说罢,祥子抬手往下压了压。 密林外,许小六的声音再次响起:“庄主有令,收队!” 冰冷的火枪枪口,尽数收回密林之中,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段易水眼眸一缩,望著转身离去的大个子,开口问道:“你为何信我?不怕我回去后反悔,再来寻你性命?” 祥子脚步一顿,转头笑道:“以你的修为,想要脱身本就不难,这些火枪留不住你。 可你仍为了这重伤的师弟留了下来,既然如此,我为何不信? 再者说,你段易水是兴武武馆的命根子,若真折在我手上,你那师傅,我可招惹不起”” 。 说到此处,祥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段兄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大顺古殿吧?” “记住...你身上欠了我半条命! ” 段易水沉默无言,没有说话吃了如此大的亏,可这年轻武夫脸上却似看不出半分情绪。 祥子带著李家庄火枪队,撤得乾乾净净,夜色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廝杀从未发生过。 陆浩神色恍惚,失魂落魄。 他所有的骄傲,似乎都被津村隆介那一刀劈得粉碎。 陆浩瘫坐在地,望著自小相识的段易水,呢喃道:“段师兄,你不该救我的,你也不该在那李祥面前低头!” 段易水笑容温和,未发一语,如昔年在山坳中那般,將陆浩背在身上。 “你我二人,还用说这些?记得我九岁进山採药,迷了路途,若非阿浩你捨命寻我,我怕是早已死在山里了。” 夜色中,这位以天才之名闻名天下的年轻武夫,声音低沉:“阿浩,说到底,咱俩从山里出来时,不过是为了混口饱饭,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想想咱们小时候的那些伙伴,如今还活著的,又有几个? 阿浩,活著就好,哪怕像狗一样活著。 活著,便有希望;活著,方能有念想。” 趴在段易水背上的陆浩,沉默无言,眼眶渐渐泛红。 许是许久未闻身后动静,段易水扭过头来,只见一张满是泪水...如孩子一般嚎哭却无声的脸。 李家庄內宅,小绿本就睡得不安稳,忽闻外头动静,开门一看,脸上当即绽开笑容:“爷,您回来了?厨房里还有肉夹饃,爷要不要尝尝?” 祥子笑著点头。 小绿赶紧把小红喊起来,俩丫头屁顛顛朝著后厨去了。 不多时,內宅的八角桌上便摆满了滷肉夹饃、稀粥,还有一大盆油光金黄的老母鸡汤。 祥子把两个丫头赶回屋睡觉,才领著津村隆介坐下:“津村君,伤势无碍吧?” “还好。若非偏了一寸,我这条手臂怕是废了。” 津村隆介说得云淡风轻,手上动作却不慢,风捲残云般吞下两个肉夹饃,含糊道,“祥爷,为何要放过这两人?” “放过?”祥子放下手中大瓷碗,笑道,“你津村隆介尚且只能接他段易水三刀,即便我亲自出手,怕是也难当场取他性命! 除非让小六带著火枪队死拼,你我二人伺机偷袭。 可真闹到这般地步,此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若不能悄无声息除了他,又何必冒著得罪兴武武馆的风险,让自家兄弟去拼命? 他俩与我无冤无仇,不过是背后之人的刀罢了。 背后握刀的人还藏在暗处,我又何必与一柄刀过不去?” 津村隆介微微皱眉,心中尚有诸多困惑,可等那碗鸡汤的鲜美在舌尖绽开,便懒得再纠结这些。 此刻,祥子的目光落在窗外如墨的夜色中。 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津村隆介的修为他祥子很清楚便是放在三大武馆里,普通副院主也不能及! 可偏偏,津村隆介在段易水面前只过了三招! 即便刚才段易水用上了天地灵气...但这实力也未免过於强悍了些。 一个八品巔峰的体修,已然如此棘手,那邓逸峰呢? 这个隱藏在幕后,真正的握刀之人一堂堂七品修为的木系体修,又该有何等恐怖的手段? 念及此处,祥子轻轻嘆了口气,拋下大快朵颐的津村隆介,回了自己屋子。 他取出两枚七品五彩金矿,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当即縈绕周身。 今夜出了这档子事,索性明日再跟著运输队返程。 这些日子全耗在火灵海,难得有机会修炼。 说到底,此方世界讲的还是拳头。 倘若自己此刻已是七品体修,今夜之事,又何须这般缩手缩脚、思虑再三? 当下,祥子运转《神魔炼体诀》,皮膜之上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黄。 意识之中,一行行金色小字不断闪烁:金刚皮+1,金刚皮+1————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脑海中忽然“叮”的一声金刚皮,终於圆满了! 如今神魔炼体诀愈发熟练,祥子对天地灵气的吸收也愈发高效,神魔炼体诀不愧是天阶功法,不仅单次吸收的矿力雄厚,凡俗之气的侵蚀也远小於其他功法。 要知道,祥子之前在修炼法修那门筑基功感金生息诀时,每日一小半的功夫,都要藉助金富贵所赠的玉盒...洗涤凡俗之气。 否则,以他这般强横的体魄,也难扛住那矿蚀之力。 此方天地功法的等级高下,一则在於吸取天地灵气的速度,二则在於“矿蚀”的多寡。 难怪二重天上那些大人物,最是在意功法高低! 毕竟不是每个修士都能有如祥子一般的诡异体魄,即便是二重天上的修士大能,在面对“矿蚀”时,也不得不眼睁睁看著身体和神魂慢慢腐朽。 而祥子有了这门天阶的体修筑基功,加上从李家藏宝室得来的那些五彩矿,怕是整个一重天,都无人能比他的修炼速度更快。 说起这个,祥子倒颇有些佩服段易水的天资。 此人不过修炼一门黄阶下品的筑基功法,竟能顶著“矿蚀”,在短短数年內修炼至八品巔峰的体修境界。 可惜...碰到了自己! 不过从今日来看,即便祥子此刻已【金刚皮】圆满,但面对身法诡譎的段易水,也难有必胜的把握! 既然淬体九品的【金刚皮】不够.. 那八品的【土木骨】总该够了吧? 天才? 天才哪里能比得上我面板加持下的汗水? 想到此处,祥子双目轻闭,意识再次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剎那间,光芒大作,他眼前浮现出一座残碑。 隨著金刚皮圆满,残碑最下方的那一层,已然泛著澄澈的金光。 祥子的目光,落在了残碑的第八层—淬体八品,土木骨! 直到此刻,早已体修八品的祥子,终於能触摸到体修真正的淬体境界。 他手掌前伸,轻轻按在残碑之上。 剎那间,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席捲全身。 【厚土锻骨诀,启动!】 【中央戊己,凝气为土;骨骼为鼎,锻身铸魂;初时如沉石压髓,渐似厚壤塑金刚; 骨若玄铁根若磐,身如丘岳镇八荒———— □诀默念中,一股暖流涌入体內,丝丝缕缕的土系灵气从天地中凝聚而来,游走全身,初时仿若白蚁蚀身,尚可忍耐; 可等土系灵气穿透皮膜、渗入筋骨时,却传来钝刀刮骨般的剧痛! 这等痛苦,几乎能淹没神魂,非心性至坚者,绝难承受这般淬炼折磨。 剎那间,一股温润的土黄色光芒从祥子身上绽放开来一这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防御与镇压之力! 【土木骨,入门】 与此同时,面板上那石碑虚影的第八层...缓缓点亮。 祥子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內部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该怎么来形容这种莫名的感觉? 祥子的目光,落在手臂上,从表面上来看,身体似乎並没有任何变化,但祥子却感觉到体內汹涌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似乎,力量更大了些? 念及於此,祥子起身,拽起那杆玄铁重枪。 这柄重枪,乃是用七品和六品天外陨铁製成,沉重无比,之前在用这重枪时,祥子多少有些吃力,可此刻握在手中,竟有了几分轻盈自如之感。 即便又练了一套五虎断门枪,身上只出了一层薄汗。 祥子心中不禁一喜。 说到底,武夫或体修的爭斗,无外乎比拼气血之力和劲气。 这力量高了,自然战斗力就会上一个台阶。 只是,既是土木骨,效果理应与骨骼相关,不过,这次怎么並没有太多感觉? 要知道,先前九品金刚皮练成时,就像个少林铜人一般,这皮膜的防御力可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可惜小白不在身边,否则倒能让它试试衝撞自己,看看这土木骨的防御效果究竟如何。 罢了,反正如今只是土木骨入门,距离英才擂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算下来,该够自己练到小成...甚至大成境了,到时候,再看效果不迟。 微一沉吟,祥子从藤箱中取出先前在土木泉得来的果子。 冯敏送的这只藤箱效果极佳,过了这些时日,果子上仍泛著圆润的土黄色晶莹微光,瞧著便让人垂涎欲滴。 吃还是不吃? 对人类来说,这是一个永恆的命题。 毫无疑问,这果子对修士定然大有裨益,否则兴武武馆也不会集结半个武堂的人手,深入火灵海这等凶险之地去抢夺。 甚至於,在火系灵气浓郁的火灵海深处,莫名出现一座土木泉,想必也与这果子有关0 那火巨猿部落,因常年与这些果子为伴,竟也能修炼成土木骨,这等骇人听闻之事的背后,应该也是这果子的神奇功效。 念及此处,祥子心中总算有了几分篤定:妖兽能吃,以自己的体魄,想来也能承受? 儘管如此,他心中仍有些踌躇。 毕竟那矿蚀的厉害非同小可,一旦出了岔子,神魂失控,李家庄怕是无人能制住他。 那就先吃一小口? 应该没啥问题吧? 念及於此,祥子拿起了果子! > 第265章 大顺古道开通,巍峨磅礴的金色巨门(6K) 第265章 大顺古道开通,巍峨磅礴的金色巨门(6k) 祥子取过那土木果,只小心翼翼啃了一小口。 甜,好甜! 果肉质地绵密,竟与水蜜桃一般无二,舌尖之上,果肉绽开极致的甘美滋味。 尤其那汁水,更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 这方天地的水果大多滋味寡淡,唯独这土木果的鲜甜甘美,竟是胜过祥子前世尝过的所有鲜果。 虽说是长在天地灵气充沛之地,但吃下去却並没有半分不適,反倒让祥子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果肉与汁水入了腹中,陡然间,一道浓郁的土黄光芒自祥子周身四散开来。 凝神细看,那光芒之中,竟还裹著几缕淡淡的黑雾那正是他体內淤积的凡俗浊气。 祥子心中大喜。 难道说这土木果,还有净化体魄的功用? 不知不觉间,他又咬下一口。 剎那间,一股浑厚沉静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骤然升腾,那是天地间最为厚重的法则之力,尽数灌注到他骨骼的每一寸肌理之中。 没有半分刺痛,也不见心神震盪,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畅快,漫遍全身。 恰在此时,脑海之中“叮”的一声轻响! 土木骨+8! ??? 好傢伙!只吃了小小一口,竟能涨上八点? 倘或將整枚吃下,岂不是能直接將土木骨修至小成之境? 就在此时,祥子肉眼可见,自己的身躯竟生出了某种骇人的变化。 念及此处,他再不迟疑,捧起土木果便啃起来。 却也未狼吞虎咽,反倒是小心翼翼,一口一口细细品尝。 如此一来,若是有甚不妥,也好及时停手。 只是这土木果滋味绝佳,竟是叫祥子吃上了癮! 无他,完全没有副作用啊! 一口一口嚼著,甘甜的汁水在舌尖迸裂开来,而更叫祥子心头激盪的,是脑海之中不断飘过的一行行小字。 土木骨+6! 土木骨+7! 土木骨+8! 待到祥子將整枚土木果吃完,脑海之中果然又是“叮”的一声脆响。 土木骨小成! 祥子微微有些恍,心神之震撼,竟压过了进阶的喜悦。 不过是吃了一枚果子,便能將土木骨修至小成? 那————若是將这十枚尽数吃下,又当如何? 念头刚起,便被祥子按捺下去。 祥子暗自思索:倘若这些果子当真能一口气吃下,那六品巨妖为何不都吃了? 要晓得,这些沐浴天地灵气而生的妖兽,对这天材地宝,最是敏感不过。 还是先吃一枚,且观察些时日再说。 只是————这土木骨已然小成,怎的竟是半点动静也无? 祥子微闔双目,將意识沉入自身躯体。 此刻,被皮膜包裹的骨骼,已然透出一抹青黄之色。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骨骼较之前紧实了许多,用科学的术语来说,是骨密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而这般提升,却並未让骨骼变得僵硬,反倒多了几分土木系法则特有的厚重与柔韧。 且试试效果如何? 心念一动,祥子伸手拽过那杆玄铁重枪,低喝一声,气血翻腾之间,枪身之上已然荡漾出凌厉的劲气。 祥子微微一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土木骨小成,自己这暗劲,竟是愈发凛冽了几分。 身形一晃,祥子持枪朝著一旁的大石猛力刺去。 枪尖距大石尚有寸许之遥,那一人高的巨石便轻轻一颤。 紧接著,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大石竟片片崩碎开来! 尘土飞扬间,祥子目瞪口呆! 这暗劲的威力,较之前何止强了数倍? 这般骇人的力道,若是寻常九品武夫遇上自己这杆玄铁重枪,岂不是触之即残? 莫说是九品,便是寻常八品武夫,怕也是挨不住一枪! 便拿那八品大成境的钱星武来讲,若是再与自己对上,只怕两枪之下,他的筋骨皮肉便要寸寸碎裂! 原来这土木骨,竞能极大地增幅体修的暗劲! 祥子忽然想到—之前觉醒金刚皮时,自己的明劲不也加强了? 难道说... 金刚皮的皮膜之劲,能加强明劲。 土木骨的骨骼之劲,能加强暗劲。 那化劲呢?莫非便是肌筋之力不成? 那是否意味著,自己將这残碑上的淬体功法修至第七层,便能顺利领悟到化劲? 一时之间,祥子心中若有所悟。 体修三功,筑基功、淬体功、攻伐功,缺一不可。 筑基功关乎修炼的进境快慢,淬体功影响体修的肉身体魄,唯有攻伐功,才真正决定著体修的攻击力。 这还是祥子头一回听闻,竟有淬体功法,能在淬炼体魄之余,同时提升武夫的明、暗两劲。 不愧是地阶下品的淬体功法,每精进一层,便是一次脱胎换骨的飞跃。 如今自己这淬体功才刚入第八品,便已有如斯威力,若是修至圆满之境,只怕同品级的体修之中,再也无人能是自己的对手! 次日一早,祥子带著津村隆介与一支运输队,一路逶迤北上。 此行倒是波澜不惊,十分顺利。 临近正午,一行人抵达前进营地,祥子便拎著锄头,逕自衝进了火灵海。 “祥子,李家庄那边可还顺当?”老刘院主拎著一桿锄头,累的气喘吁吁,瞧见祥子,便是喜笑顏开。 “並无甚事,不过是辽城过来的一支军马,路过丁字桥时,起了些许爭执罢了。 闻听此言,老刘院主眉头微皱,却见祥子神色淡然,便也没有再多问。 经过两日的歷练,宝林武馆的这些弟子,已然成了“熟练工”,也渐渐领会了祥子口中“分工合作、分段施工”的道理。 如此一来,工程的进度,自然是快了许多。 雷老爷子这些日子也未曾閒著,每日都会在火灵海外头待上小半日,清点各种物资,等著姜望水回报各项进度。 据他测算,约莫再有一周的光景,便能触及那大顺古道了。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祥子浑身是汗,累得够呛。 才走出火灵海,饭盒还没来得及热,便瞧见远处有一人缓步走来。 那是个身形瘦削的西装男子,正蹲在篝火旁边,手里捧著李家庄制式盒饭,笑眯眯地朝他打著招呼。 “祥子,你在庄里整治的这些吃食,味道当真是不错!” “改日送一批去使馆区万家公馆!” 说话的是万宇西。 而在万宇西身后,还跟著一小队身著灰黑色制服的士兵。 这些士兵手中,皆握著祥子从未见过的火药枪,胸前更悬著一枚m型的珐瑯徽章。 祥子眉头微微一蹙。 上一回见到这徽章,还是在自己晋升八品时,那只小铝箱之上。 万宇西吃得风捲残云,不多时便將满满一盒饭吃了个精光,又腆著脸,再拿过一盒。 似是察觉到祥子的目光,万宇西一边扒拉著盒饭,一边含糊道:“这m字,乃是咱公司的標誌。” “公司?”祥子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我道这二重天里,儘是些家族宗门呢。 万宇西嘿嘿一笑:“倒也没说错,不过是个名头的差別罢了,换汤不换药。 只是咱四九城头上的这家公司,是由二重天几家宗门联合而成。 便如你先前弄的那条运输线一般,乃是股份制...够不够洋气? 至於这公司究竟是何模样,等你闯过英才擂,上了二重天,就晓得了。” 祥子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道:“如此说来,万兄此番留在此地,究竟是代表公司,还是代表万家?” 闻听此言,万宇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愧是被自己弟弟推崇的年轻人,当真是聪明。 “我此番前来,自是代表整个公司。 不瞒你说,推进这大顺古道,本就是公司的主意,四九城的四大公馆,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听到这话,祥子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既然连二重天公司都出面了,想来此番之事,该是不会再有什么岔子了。 说话的功夫,万宇西又將满满一盒饭吃了个乾净,脸上却还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神色。 最终他还是轻嘆一声,带著几分兴味阑珊,將吃空的铁盒搁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祥子却是若有所思。 他与万宇西初识,是在东城的那家老茶楼里,彼时万宇西嚷嚷著,要老掌柜將店里的吃食尽数上一遍。 按理说,这些经过身体改造的偽修,对凡俗之气最为敏感,断断不该如此放纵口舌之欲才是。 可这万宇西,却是偏偏如此不加节制,难不成他竟是不怕修为受损? 当真是怪事!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风平浪静。 振兴武馆那边,虽有馆主庄天佑亲自坐镇,好不容易將那头六品巨妖赶跑,可馆中弟子受伤者甚多,已是士气低迷,更有消息传来,振兴武馆那两名弟子,並未留在振兴武馆的前进营地,反倒已折返四九城去了。 与此同时,钱家从申城请来的那些精锐武夫,亦是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这般一来,振兴武馆更是士气大跌,再也无法与宝林武馆抗衡。 祥子听到这消息时,倒也未曾太过惊讶。 段易水是个聪明人,奉命帮衬振兴武馆是一回事,可若是要给振兴武馆当枪使,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显然,段易水这般做法,虽是狠狠驳了振兴武馆的顏面,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亦是在回应当夜祥子的那份善意。 想到此处,祥子不禁哑然失笑。 这事儿,算不算得上是邓逸峰弄巧成拙? 一周之后,火灵海尽头,浓郁的火系灵气已然凝若实质,宛若潮汐一般,在天际掀起十数丈高的浪潮。 可当这些灵气潮汐汹涌拍击在道路之上时,却又渐渐化作了温润的水珠。 这条两丈来宽的道路两侧,皆是用五彩金矿堆砌而成的围栏,围栏之中,更嵌著李家庄烧制的特殊银砖。 汹涌的水系灵气自道路两侧缓缓溢散,与天地间的火系灵气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要这道路的围栏不被损毁,纵使是寻常凡人,亦能安然行走其间。 经过宝林武馆上下弟子的齐心努力,再加上李家庄雄厚运力的支持,这条道路终是大功告成。 此刻,走在队伍最前头的,自然是祥子。 而他身后,跟著的是一整队胸前悬著m珐瑯徽章、身著灰黑色制服的士兵。 万宇西脸上难得露出郑重之色,目光扫过道路两侧,心中亦是暗暗称奇。 身为公司的执事,他自然清楚这大顺古道意味著什么。 按常理推算,这般浩大的工程,少说也得两年方能完工,且要耗费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 也正因如此,二重天方才捨得拋出“十年內竞品份额翻倍”“二重天学徒资格”这般丰厚的筹码。 谁曾想,不过半年光景,这条路竟已是顺利峻工! 此刻,他的目光遥遥落在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山峰之上。 按照二重天的资料记载,只要到了那山脚之下,便是大顺古道的所在。 这支小队,算是验收队伍。 三大武馆皆有院主级別的大人物前来,甚至於使馆区的四大公馆,亦派出了各自的嫡系人马。 一行二十余人,皆是缄默不语,唯有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火灵海里迴荡—不知为何,这附近没有半个妖兽痕跡,反而是道路两侧,皆是狼妖的爪印。 代表振兴武馆前来的邓逸峰,脸色铁青。 待行至道路尽头的一个拐角,祥子忽然停下脚步,朝著身后眾人轻声说道:“诸位,转过这个拐角,便是大顺古道了。 眾人皆是心神一震。 传闻之中,那位凭著一桿大顺霸王枪横扫八荒的圣主爷,不惜耗费天下之力修建的旷世奇观,即將呈现在眼前,叫人如何能不激动? 一时之间,眾人皆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磅礴的建筑,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眾人皆是心神巨震,一时间竟呆立当场。 即便是早已见过一次的祥子,眼中亦是露出了几分恍惚之色。 昨夜他初次来到此地时,便已领略过这般震撼,可即便此刻是第二次见到,心中依旧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此地,正是火灵海的尽头。 没了遮天蔽日的火系灵气阻挡,视线豁然开朗,一览无余。 眼前是一片鬱鬱葱葱的密林,其生机之盎然、巨木之繁茂,直叫人瞠目结舌。 而在这片密林的中央,一座巍峨的三角形钢铁建筑,赫然矗立其间。 那道高达十余丈的三角形钢铁巨门,宛若天外来物一般,横亘在这片翠绿之中。 纵使歷经了数百年的岁月风霜,那钢铁建筑之上,竟是一尘不染,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微光。 唯有缠绕在建筑之上的巨大绿色藤蔓,似乎默默向世人诉说著那段尘封已久的隱秘歷史。 这里,便是大顺古道的入口。 这里,便是大顺之门! 密林之中,浓郁到了极致的木系灵气,在空中凝聚成如云似雾的绿纱,静静笼罩著这一方天地。 可奇怪的是,站在这大顺之门的外头,眾人竟是感受不到半分木系灵气的气息。 眾人皆是一愣,再凝神细看,这才惊觉,眼前这扇巨大的钢铁之门,竟全由八品五彩金矿铸造而成! 这般浩大的手笔,当真是惊为天人! “诸位,这大顺之门的后方究竟是何景象,因使馆区並无相关指令,我宝林武馆尚且未曾派人探查。”祥子的话,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闻听此言,万宇西这才回过神来,將目光从那庞大的建筑之上收回,缓缓开口道:“宝林武馆率先打通大顺古道,这番功绩,我自会如实上报二重天。” 祥子闻言,微微拱手行礼,神色依旧平静如初。 可在场的其他人,却是神色各异。尤其是邓逸峰,眼眸之中的忌恨之意,已是几乎溢於言表。 无论眾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所有人都已明白:经此一事,偌大的四九城,再也无人能够阻挡宝林武馆崛起的步伐。 念及此处,眾人皆是有意无意地將目光...投向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高大身影。 谁能想到,不过大半年前,此人还只是四九城里一个靠拉车餬口的泥腿子,如今竟已成为宝林武馆拔得头筹的关键人物? 所谓世事无常,变幻莫测,大抵如是了。 大顺古道开通的消息,宛若一颗石子投入了偌大的天下,在各方势力之中,激起了滔天的涟漪。 只不过,身为宝林武馆的首功之臣,祥子此刻却是再也无暇顾及那大顺古道的种种后续了。 是夜,宝林前进营地的校场之上,灯火通明。 摇曳的光影之中,两道身影快如鬼魅,你来我往,缠斗不休。 拳拳到肉,脚脚生风,就连周遭的灯火,都似被两股滔天劲气搅动,扭曲成了一团虚影。 “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炸空声中,两道身影终是缓缓停了下来。 祥子浑身大汗淋漓,连退数步,几乎要撞上身后的围栏,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瀰漫的尘土之中,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光头大汉,他朝著祥子咧嘴一笑:“祥子,还熬得住吗?” 祥子长呼一口气,这才稳住丹田翻涌气血,拱手道:“叶院主这身横练功夫,当真是骇人听闻!” 闻听此言,光头的叶院主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可待听到祥子的下一句话,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不过————我还未曾打过癮呢!” 话音刚落,祥子左脚在地上微微一碾,右腿伸直,脚跟微微抬起。 一股浩荡劲气自四肢百骸之间汹涌而出,骨骼之间发出的噼啪声响,宛若闷雷滚滚。 祥子右脚猛然一顿,腰身如转轴般豁然拧转,右拳之力自肋下骤然迸发,直直朝著眼前的叶院主轰去! 心意六合拳炮拳! 感受著扑面而来的汹涌劲气,叶院主的神色终是多了几分郑重。 这小子的气血,竟是强悍到了这般地步!自己与他拆了这么多招,他竟还能施展出如此磅礴的劲气? 尤其是那明劲之中裹挟的几缕暗劲,更是让他这位六品武夫都暗暗心惊。 “好小子!你何时竟將暗劲修到了这般境地?” 两道身影,再次在夜色之中缠斗在一处。 校场外头,席院主和老刘院主两袭紫衫,翩然而立。 祥子即將代表武馆参加英才擂,在席院主的提议之下,武馆的诸位院主与副院长,这些日子里,都要轮流陪祥子餵招练手。 只是祥子如今的修为,早已远超普通的副院长,偌大的宝林武馆,能有资格陪他练招之人,已是寥寥无几。 此刻场中打得热火朝天,场外的老刘院主看得连连咋舌:“这小子的天赋,当真是闻所未闻!莫说是咱宝林武馆,便是放眼整个四九城,又有何人能以八品之境,与六品武夫相抗衡? 虽说老叶在交手之时,已然刻意留手,但他那身皮膜筋骨与浑厚气血,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六品凝膜境啊!” 席院主却是面色沉静,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刘师叔,莫要忘了,这四九城里,还有一位八品体修的巔峰武夫。” 听到这话,老刘院主的神色顿时黯淡了几分,轻嘆道:“祥子虽说也是八品巔峰,但终究只是个凡俗武夫,又如何比得上段易水的体修身份?” 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罢了,一时得失而已,以祥子这般逆天的天资,说不得哪一日,便能觉醒天赋灵根。 况且他此番立下这般泼天功劳,纵使在英才擂上无法夺魁,也不会影响他得到大顺古殿的机缘。” 闻听此言,席院主並未接话,轻轻点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刘师叔,依我看————也未必。 说不得,这小子————尚有几分机会。” 老刘院主一怔,却又把目光放在祥子身上...旋即面色大惊! 只见祥子全身气劲汹涌间,裸露在外的皮膜泛出淡淡的金色微光。 “这小子...竟学会了钱家那门金烈炼体诀?”老刘院主大惊失色。 席若雨面色沉静,默然不语,只是眼眸中掠过一抹狐疑。 第266章 恭喜陈兄,这番可是能挣不少咯 第266章 恭喜陈兄,这番可是能挣不少咯 此刻的祥子,周身泛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自然不是钱家那黄阶下品的金烈淬体诀,而是打那块残碑得来的天阶下品淬体功法一金刚淬体诀。 如今祥子这磨皮功已练到了顶,稍稍一运功,浑身皮膜便亮得跟铜人似的,金灿灿晃人眼。 漫天金系灵气隨之荡漾开来,更显威势。 四海院那位光头叶院主,只觉拳头像是砸在了铁板上,震得指节发麻。 饶是他六品凝膜境的修为,也忍不住暗吃一惊:这小子的淬皮功,竟练到了这份地步? “好小子,这下老子得拿出七成力道了!”话音刚落,叶院主浑身气劲愈发汹涌,钵大的拳头朝著祥子直轰过去。 祥子神色沉静,丹田內气血红珠猛地一闪,心意六合拳催至巔峰。 人影交错间,拳风汹涌。 砰砰砰,夜色中的校场,拳风呼啸如惊雷炸响。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两人身影总算分开。 祥子满头大汗,身上的紫衫早被浸透,脸色带著几分惨白; 对面光著膀子的四海院主,却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你小子如今不过八品巔峰,就能扛住老子七成力道。要是真入了七品,怕是老子都不是你的对手嘍!” 听了这话,席院主倒还镇定,只微微頷首: 老刘院主却嚇了一跳。 在宝林武馆,这光头院主的修为仅次於席若雨一人,平素最是桀驁,何时有过自承技不如人的言语? 祥子闻言,忙笑道:“叶院主龙精虎猛,修为定然日日精进,晚辈哪比得上?” 叶院主又哈哈一笑,自然晓得这小子是客气话,难得谦虚了一回:“我老嘍,五品之境怕是这辈子都摸不著了,往后咱宝林武馆,全得指望你小子撑场面。” 祥子没多言语,只微微躬身拱了拱手。 今日跟叶院主交手,他著实受益匪浅。 坦率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战斗了。 毕竟他成体修没多久,用气血驾驭天地灵气还不太熟练; 况且身体大幅强化后,也得花时间適应这全新的皮膜和筋骨强度。 这回有叶院主这个“大沙包”,总算把身体机能的熟练度刷满了。 接下来几日,祥子都待在小青山岭的营地里头,跟诸位院主拆招练手。 就连传武院那位柳院主也不吝下场,提著双刀模仿段易水的狠辣路数,帮祥子提前適应。 如今宝林武馆率先打通了大顺古道,十年內的晋品药物份额能翻倍。 这般大好局面下,要是祥子真能在英才擂上夺魁,那便是继万宇轩之后,又一名宝林弟子能成二重天的正式弟子! 如此一来,宝林之名必將传遍整个天下! 要知道,万宇轩虽说修为强横,但出身使馆区万家公馆,背景不一般,在旁人眼里,这压根不算宝林的功劳。 可祥子要是夺冠,那就大不相同了。 谁不知道祥子先前就是四九城一个拉洋车的泥腿子?不管是筑基功,还是淬皮磨骨的功法,全是宝林传授的; 就连那套玄阶下品的心意六合拳,不也是昔日那位宝林大师兄林俊卿亲手教的? 毫不夸张地说,祥子这回出战,不光关乎宝林的脸面,更是宝林未来几十年发展的机缘。 只可惜,偏偏遇上了段易水那样百年难遇的天才武夫。 天才之间,亦有差別。 段易水,可是公认能胜过万宇轩一筹的天才武夫。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又过了十多天。 明天就是英才擂了。 今日的李家庄一如以往,就是內宅有些热闹。 徐斌、徐小六、姜望水等人都来了,就连刚接手矿区,忙得不可开交的齐瑞良,也推掉了诸多繁务,带著一堆八品妖兽肉赶了回来口小红和小绿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八角桌上摆满了吃食,还特意备了一坛祥子最爱的梅子酒。 菜香、酒香混著好友们的笑声,缠在一起,透著股难得的清閒。 姜望水提议吃火锅,几个好友就跟当年在学徒大院后院似的,架起大铜炉子,烧起了炭火。 热气腾腾的红油锅翻滚著,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竹筷夹起薄如蝉翼的肉片,在锅里轻轻一涮,捞出来裹满酱料,放进嘴里不用嚼就化了,满口醇香。 几人聊著近日的新鲜事,说说笑笑的,倒像是回到了当年在武馆当学徒时的无忧无虑日子。 祥子如以往那般,说的少,听的多,偶尔笑呵呵附和两句。 正聊得热闹,就见小绿气鼓鼓地走了进来。 齐瑞良好久没见这丫头,当即打趣道:“小绿,谁惹你了?脸鼓得跟蛤蟆似的。” 姜望水笑著接话:“齐兄有所不知,自你走后,这李家庄上下,谁敢得罪绿管家?” 小绿正心烦,没心思跟他们拌嘴,只撇著嘴对祥子福了福:“爷,外头有人找您。” 祥子放下筷子,有些纳闷:“今儿个谁会来找我?” 小绿脸上又委屈又气愤,低著头小声说:“还能有谁?不就是冯家那狐媚子唄!” “哟!”几个好友顿时起鬨,姜望水更是嚷嚷:“还是祥哥魅力大,连冯家小姐都主动找上门了!” 见他们这般模样,小绿急得眼眶都红了。 祥子笑了笑,拍了拍小绿的肩膀:“別忙活了,今儿个你带著小红一起坐下吃吧。” 小绿愣了愣,隨即转怒为喜,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时值晚冬,天气正寒,虽说没下雪,但冷风跟刀子似的往衣襟里灌。 祥子慢悠悠走出宅子,就看见一个穿朴素蓝衫的瘦小身影站在院门口。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的肩膀颤了颤,终究还是转了过来。 “祥爷,明日就要去英才擂了吧?”冯敏的声音细细的。 祥子点头,笑道:“劳烦冯小姐掛心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事?” 听他这么说,冯敏心里忽然有些发堵,没好气说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祥子愣了愣,挠了挠头。 说实话,就算是前世,他也没应付过这种场面。 寒风拂过少女的蓝衫,两人相对无言,大片的沉默...让场面有些尷尬。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冯敏先开了口:“那香囊,你明日要记得带著。” 祥子点头:“唔,我一直带在身上。” 冯敏一怔,嘴角隨即绽开一抹笑来。 即便未施粉黛,少女轻轻地站在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就似压过了漫天寒风,给这方小小天地带来了一抹嫵媚之意。 祥子自觉失言,便赶紧闭了嘴。 “带了就好————”冯敏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那是我亲手缝的,还去四九城的宝通寺开了光、祈了福。 不知何时,一抹红霞爬上了她的双颊。 祥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假装没听见。 似是察觉到祥子的心思,少女眼神却是一黯,幽幽说道,“他们都说,你打不过辽城来的那个段易水。 说到这儿,她有些生气,攥著衣角忿忿道:“我偏不信!” “今日来,我就是想问你,你打得过他吗?” 祥子哑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冯敏眼神更黯淡了,小声说:“罢了,打不过也別逞强,別伤著自己就好。” 祥子点了点头。 冯敏“戚”了一声,低声嘟囔:“现在又听见了?” 祥子实在摸不准这姑娘的心思,只能垂著眼,眼观鼻鼻观心。 冯敏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瞪得溜圆,语气十分认真:“明天擂台上记得带香囊,可別忘了,知道吗?” 祥子连连点头。 少女轻哼了一声,脸上终是多了些笑意。 转身就走。 祥子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不知为何,祥子忽然远远喊了一句:“喂!” 柳树下的少女顿住脚步,转过头,俏脸上满是疑惑。 祥子那张素来木訥的脸上,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其实我能胜过他。” 冯敏脸上的笑一下子漾开了:“真的?你没骗我?” 祥子认真点头。 可隨即,她又皱起了眉:“我问了好些人,都说他很厉害。你就算打得过,会不会受伤啊?” 祥子笑容温和,摇了摇头:“没事,不会受伤,手拿把掐!” “说大话,”少女嗤了一声。 “真的?你没骗我?”她又问了一遍,神情无比认真。 祥子笑道:“自然是真,我啥时候骗过你?” 冯敏想了想,顿时喜笑顏开,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內宅。 她刚走,祥子身后就传来一阵大笑。 祥子回头,就看见几个好友的脑袋全挤在围墙上,一脸坏笑。 就连平日里肃然的齐瑞良,也学著他的语气,捏著嗓子喊:“我啥时候骗过你?” 顿时,几人又哄堂大笑起来。 小绿爬不上墙,只能站在里头的墙角...急得直跺脚,气得脸蛋通红。 於是乎,接下来的晚宴,就在这种氛围里结束了,连带著几个好友对祥子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翌日,晨光熹微。 数辆豪华的马车,从李家庄朝著南苑车站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丁字桥周围各地的行商皆是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嘿,瞧见没?最前头那辆马车里的,就是李家庄的庄主爷!这排场,真够气派的!” “听说前些日子,辽城来的军马跟李家庄的护院起过衝突?” “可不是嘛!辽城来的那些傢伙,原本还耀武扬威的,等这位庄主爷一露面,立马夹著尾巴跑了!” “真的假的?这位爷不就是个庄主吗?怎么这么大能耐?” “你是南边来的吧?难怪不知道咱北地的规矩。这位爷可是宝林武馆的副院主,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听说连大顺古道,都是这位爷打通的!” “嘖嘖,这么厉害?那这位爷今日是去干啥?” “嘿,今天是三大武馆办的英才擂,召集了北境的少年英才。要是能在內台上拿个名次,就能去二重天当正式弟子!” “哟,这位爷这么厉害,那擂主之位岂不是稳了?” 一时间,诸多本地行商皆是面面相覷,嘆了口气。 自李家庄立庄以来,凭著童叟无欺的过路费,成了北境最大的商贸中心。 久而久之,诸多行商感念李家庄的恩惠,无论走到哪,都不吝称讚这位爷一句北境最豪奢的人物。 一来二去,这偌大北地,倒是无人不知李祥之名。 可路边小几都晓得....这位爷再厉害,终究只是个凡俗武夫。 但李家庄似乎毫不在意,还特意把四海赌坊的女东家请了过来,在新建的东集大张旗鼓地开了赌局。 就算自家庄主的赔率低得可怜,李家的护院们也都乐呵呵的,只要您有钱下注,都是笑脸相迎。 自打数月前跟钱星武的擂台赛后,祥子就特意让齐瑞良在李家集外划了一片区域,搞了个博戏场子,还起了个洋气名,叫“博戏游乐园”。 博戏,说白了就是赌钱。 可李家庄这博戏游乐园,跟別处不一样。 先说规模,这博戏游乐园占地极广,在李家庄东往南苑车站的路上,足能容下几千人。南来北往的客商都乐意去坐坐。 再说项目,牌九、麻將、扑克牌这些常见的都有,还有骰子机这类新鲜赌具。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擂台赛。 这游乐园是李家庄跟四海赌坊的女东家合股开的,收益六四分。那位女东家也上心,借著祥子的名號,请了不少周边的武道高手过来,偶尔还有宝林武馆的弟子亲自上台。 这新鲜玩意儿,一下子就抓住了四九城人的心思。 如今四九城每家报纸的中缝,都印著李家庄擂台赛的选手信息和赔率。 好些官宦贵胄,都特意坐南苑小火车过来瞧热闹。 周末去李家庄东集看擂台赛,成了四九城最时髦的事儿。 围著这座博戏游乐园,李家庄东面的集市也越来越热闹,渐渐壮大起来。 此刻,祥子乘坐的马车正好路过游乐园。 晨光熹微中,还能看见不少穿著李家庄坎肩的力夫,正在忙著盖新楼。 马车里,陈静川饶有兴致地看著窗外的热闹景象,笑道:“祥爷这心思,真是常人难及。等这游乐园彻底完工,又是一座金山啊!” 祥子笑了笑:“其实就是图个热闹。庄里算过,如今游乐园的利润,刚够给这些力夫发月钱。” 闻听此言,陈静川倒是一愣。 祥子缓缓解释:“那几条马路都修好了,小青山岭那边的建设也快收尾了。这些力夫都跟我季家签了地契,总不能让他们没事干,不然怎么养家餬口?” “昔日总听闻商君驭民之术,今日见祥爷,我才真懂,”陈静川恍然大悟:“原来祥爷是以工代賑?” “也没那么高尚,”祥子笑道,“等这博戏园建起来,项目多了,自然能吸引周边的大户人家过来。到时候这些力夫,要么当护卫,要么做小廝,才算真有了生计。” 陈静川皱了皱眉,还是不太明白这位爷的心思。 莫说这位与李家庄素来亲近的陈家家主,就连中城的那些富豪世家,也都看不懂李家庄的做法d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谁会跟流民签好几年的力契? 还给保底月俸,简直是荒唐! 在这些土財主眼里,赚了大洋就该存银行吃利息,哪有像祥子这样,挣了金山银山还往泥腿子身上撒的? 祥子自然不傻,他这么做自有道理。 有人,才有一切。 人口既是红利,亦是消费力。 这些力夫拿的俸钱,不也得花在李家庄? 受限於之前运输线的股份分配方案,祥子在利润最大的妖兽肉贸易和过路费生意中,只能占5 分利。 但李家庄外头的集市不一样,收的租子能直接进他的口袋。 如今李家庄的西集,已成了北地最大的集贸中心,每日都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如此一来,各个铺位的租金更是水涨船高。 据小绿核算,从这个月开始,西集收的租子,就能达到运输线利润的两成了。 要是东集的博戏游乐园能成气候,从四九城那些大户人家手里赚钱,就更轻鬆了。 到时候,才真称得上日进斗金。 要知道,这些日子为了帮宝林武馆打通大顺古道,祥子真算砸锅卖铁,掏光了口袋。 別说李家庄帐上没结余,就连他之前从李家矿区藏宝室里找到的珠宝古玩,也卖了个乾乾净净。 每天一睁眼,就是几万张嘴要吃饭,这压力著实不小。 不想法子搞钱不行啊! 想到这儿,正看著窗外的祥子添了几分愁容,嘆了口气对陈静川说:“静川兄,你回四九城后,可得帮著招呼招呼身边的亲朋好友,找个日子结伴来我这博戏园捧捧场。” 陈静川一愣,隨即笑道:“那是自然!祥爷你发话,啥时候都行。” 先前瞧见这位爷面有愁容,他只道是这位爷担心接下来几日的英才擂。 念及於此,这位陈家家主不禁哑然一笑:“祥爷,都这时候了,你还操心这个?” 祥子笑了笑,没说话,神色依旧平静。 瞧见这一幕,便是陈静川这位陈家家主也不禁暗暗咂舌。 自结识了这位爷,似乎就没有看见过,这位爷有过任何惊慌失措的模样? 即便那日以血腥手段压下了李运文,这位爷也是云淡风轻。 陈静川名字里带个“静”字—这是陈家那位老头子亲自取的。 陈家老爷子在世时,总跟人说...这字没取错,自家这嫡子遇事最是沉稳。 可相比眼前这位爷,一贯以沉稳淡静闻名四九城的陈静川,当真有些自愧弗如。 今日他特地从小青山里矿区赶过来,並坚持送祥子到四九城,这自然是拿住了態度。 是陈家的態度。 无论这位爷在英才擂上输贏如何,陈家都会与李家站在一起。 忽然,陈静川慢悠悠开口:“祥爷,你知道这次英才擂上,你夺魁的赔率是多少吗?” 祥子淡淡应道:“不清楚,想来是个嚇人的数吧?” “比你上次跟钱星武交手时还夸张!”陈静川笑眯眯地说。 祥子笑了笑:“那你这次压了多少?” 陈静川伸出两个手指,笑眯眯地说:“两万大洋!” 祥子神色不变,淡淡回了句:“那恭喜静川兄了,这番可是能挣不少咯。” 陈静川顿时愕然! > 第267章 中城偶遇,当眾拔枪 第267章 中城偶遇,当眾拔枪 陈静川如今当著副矿主,专管前朝废矿的全盘恢復事宜。这差事繁杂得很,自然抽不开身陪祥子去四九城。 南苑车站外头,偌大的车站,今日並没多少行人。 陈静川披了件白狐皮大,端的是玉树临风;相较之下,祥子穿一身紫色院主武衫,倒显得平平无奇。 “陈某便不远送了,静候祥爷佳音。”陈静川拱了拱手,含笑道。 “若真如祥爷所言,陈某这回能赚不少,到时候便请李家庄的大伙儿好好撮一顿。” 祥子笑了笑:“静川兄留步便是。” 等祥子上了火车,陈静川身旁一个九品武夫,神色里透著几分唏嘘。 陈海望著那大个子的背影,嘆了口气。 大半年前,这大个子还只是他手下的学徒,谁能料到,如今竟成了英才擂擂主的大热门。 虽说陈海早没了精进武道的心思,但这会儿瞧见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头还是不免起了些波澜。 “陈爷,您说这位爷...当真能贏?”陈海收回目光,问道。 陈静川摆了摆手:“我这微末道行,哪看得出这个?” “不过,”陈静川顿了顿,目光却是一沉,才缓缓说道,“这位爷...啥时候说过大话? 听了这话,陈海愣了愣,心里头忽然冒出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难不成,这位爷真能胜过辽城那个天才武夫? 不然,为啥这位总是轻易不下注的陈家家主,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这位李家庄主爷身上? 小火车哐当哐当,一路疾驰。 窗外的雪景跟倒放的电影似的,打祥子眼前掠过。 跟先前不一样,这回铁路两旁,连个流民的影子都瞧不见。 大地全被霜雪覆住,一片死寂。 祥子神色平静,手指揉著眉头。 此刻,一个穿风宪院武衫的年轻武夫凑了过来:“祥爷,中城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您是住院里给您预备的那处宅子,还是另有別的章程?” 说话的是风宪院弟子韦月,许是在李家庄待得久了,他没按武馆的规矩喊祥子“李师兄”。 这位从前隶属於四海院的九品大成境武夫,是昔日叶院主派到祥子身边护卫运输线的。 那时候李家庄刚起步,拢共就一处宅子,也正是这份先人一步的机缘,让韦月得了祥子的赏识,现今已成了风宪院的正式弟子。 当时四海院派来的一共俩弟子:韦月和石博。 石博心思细密,做事周全,如今已被祥子提拔为风宪院执事。 相比石博,韦月略显毛躁,祥子便安排他帮著姜望水打理李家庄外庄的事儿,也算位高权重。 祥子离了李家庄,齐瑞良和姜望水他们自然得守著各处,此番出行便是韦月陪著。 “韦月,这回辛苦你了。不用多费心,我就住院里的宅子,离擂台场近,也方便。” “为祥爷办事,哪谈得上辛苦?” 韦月恭敬地拱了拱手,沉声应道,“中城那边都安排妥了,具体的护卫事宜是马爷那边在统筹。” 祥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韦月见状,便退了下去。 诺大的车厢里,就剩了祥子、津村隆介和班志勇三个人。 虽说车厢里烧著暖气,但祥子还是免不了觉得空落落的。 以往回四九城,都是三五成群,要么齐瑞良、姜望水他们陪著,要么带上小绿、小红俩馋嘴丫头。 如今李家庄的规模越来越大,身边的亲近人反倒愈发忙碌,相聚的日子倒是越来越少了。 就在韦月离开车厢的当口,一直没吭声的津村隆介,忽然盯著他的背影,淡淡说道:“祥爷,这人有点不对劲。” 祥子眉头一皱:“哦?津村君发现了什么?” 津村隆介摇了摇头:“只是直觉罢了,感觉他对祥爷的態度,跟旁人不太一样。” 祥子哑然失笑:“他跟著我有些日子了,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身旁的班志勇也笑著接话:“这些日子,韦爷也忙得脚不沾地,怕是您多心了。” 听了这话,津村隆介没再开口,只是拿块绸布,细细擦拭著流云刀的刀鞘。 如今津村隆介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祥子便索性带在身边。 以祥子现在的修为,自然不用过多担心安全问题,只是,有个七品武夫做贴身护卫,確实能少不少麻烦。 来接祥子的,却是个他没料到的人物。 车站外头,一个穿得十分体面的西装青年笑眯眯地朝著祥子拱手:“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祥子拱手笑道:“竟劳动万兄亲自来接。” 万宇西嘿嘿一笑:“谁让你祥子是这回英才擂的大热门呢? 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咱们使馆区怕是也脱不了干係。” 听了这话,祥子眉头微微一皱。 这话里有话,看来四九城这些日子,並不太平。 万宇西修为不凡,自然不用带使馆区的兵丁,只是孤身前来。 几人登上韦月早已备好的马车,朝著中城而去。 马车走得不算快,宝林武馆的金线小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车后头,跟著三十多个包大牛亲手挑选的精锐火枪队。 这般排场,引得中城的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能住在中城的,大多是四九城的权贵或是富商。 这当口,路边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嗑著瓜子,指著祥子的车队议论起来。 “这马车里,想必就是宝林武馆那位最年轻的副院主吧?嘖嘖,听说这位爷还没满二十岁呢。” “可不是嘛!我有个小姐妹从前在南城,见过这位爷,说他以前还是个车夫呢。” “哎哟,有这层关係,她咋不主动攀附?这不是浪费机缘吗?” “不过是见过一面,没交情罢了。真要有交情,她哪会说给我听?早就去攀附那位爷了。” 这几个姑娘年纪不算大,但脸上都涂著浓妆,即便大冬天,裙襟也开著叉,露著大腿。 路上的行人,目光都贪婪地落在那白花花的大腿上,等姑娘们察觉了,又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姑娘们似是早已习惯,也不介意,边说边走。 只有一个穿蓝裙的少女,还怔怔地望著远去的李家车队,元自发呆。 “小丽,发什么呆呢?还不走?莫不是听了姐姐们的话,瞧上那位爷,想攀附不成?” 一个姑娘打趣道。 “明日就是英才擂了,咱们还得去排练。要是误了使馆区的差事,杨先生又要怪罪下来,扣了俸钱可不划算。” 听了这话,蓝裙少女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终究依依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揣著的粗糙蓝色布囊,吸了吸鼻子,笑道:“几位姐姐別取笑我了,这就走。” 几个少女又嘻嘻哈哈地调笑了小丽几句。 小丽年纪最小,却是几人当中身形最高挑的。 即便涂著浓妆,也遮不住那份亭亭玉立的清纯。 她们都是红墨坊的歌女,小丽虽说刚来没多久,但凭著周正的样貌和一副百灵鸟似的好嗓子,很快就在红墨坊里出了名。 不少大户人家的子弟为她神魂顛倒,一掷千金,就为了能亲近片刻。 最关键的是,小丽颇得杨老板的赏识,来了才一个多月,就已经挑了大梁。 坊里的姑娘们都在暗地里议论,说这小丽定是有什么背景,不然凭著杨老板那好色的性子,怎会不对她下手? 还有人说,先前大帅府的张三公子也瞧上了小丽,不知为何也没了下文。 反正,关於小丽的背景,成了红墨坊小姐妹们私下里最热的话题。 此刻,小丽的神色却有些恍惚。 方才,她透过摇曳的车帘,隱约瞧见了那位爷。 即便只是个侧脸,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又摸了摸怀里的蓝色布囊,心里头升起一抹暖意。 说起来,她认识那位爷的时候,那位爷还只是个三等车夫呢。 可一想到马车上那枚宝林武馆的金线小旗,她又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单薄的蓝裙,神色便赔淡了下来。 自己主动离开四海赌坊,成了歌女,又怎能再有这般念想? 念及此处,小丽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恐怕,那位爷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 若不是爷爷昔日无意中帮过那位爷一次,自己又恰好在南城那条小巷碰到张三公子骚扰,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与他相识。 往事在少女心头迴荡,少女嘴角泛起一个温热的笑容。 这会儿,祥子的马车已经缓缓驶入中城。 刚到李宅门口,就见道路尽头,影影绰绰地也来了一队马车。 黑漆的车厢上雕著金色的纹饰,四匹高头大马在前头拉著,瞧著十分阔气。 一个身形健硕的年轻武夫跳下车,拦住了祥子的车队。 班志勇神色一紧,赶紧下车,打了个手势,李家庄的护院们便端著火药枪围了上去。 陡然被这么多火药枪指著,那年轻武夫脸色一滯:“怎么?四九城的宝林武馆,就是这般待客的?” 班志勇笑眯眯地迎上去:“不知阁下是哪位?” 那年轻武夫嘴角一扬:“申城黄岳武馆,陈洪彪。” “久仰久仰。”班志勇依旧笑眯眯的,“只是敢问,陈洪彪是哪位?” 陈洪彪神色一呆,隨即嗤笑一声:“今日我特地寻来,便是想与宝林武馆这位副院主切磋切磋” 班志勇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你说切磋便切磋?我家祥爷岂是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话音刚落,身后的李家庄护院们便握紧了火药枪,纷纷上了膛。 “咔嚓”的枪栓声,整齐划一。 见此情景,陈洪彪脸色一变,心头骇然,显然没料到本地的武馆竟如此不讲规矩。 忽的,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慢悠悠地下了马车,嘴角带著一抹玩味的笑意,淡淡说道:“想要切磋,便在英才擂上见真章,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你申城黄岳武馆也是天下有名的大武馆,莫非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更何况,你不过是申城黄岳武馆的一个內门弟子,有什么资格在英才擂前一天,来挑战宝林武馆的副院主?” 陈洪彪在申城跋扈惯了,本还想爭辩几句,但目光落在那西装男人胸口的m型珐瑯標誌上,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认出来了,这是从二重天下来的人! 万宇西嗤笑一声,讥讽道:“听闻这次申城也派了个天才武夫过来,还是你黄岳武馆的內门大师兄,第一轮便要对上宝林武馆的李祥。 莫非,你陈洪彪这回过来,是想探探李祥的底?好让你那位大师兄提前做些准备?” 心思被一语道破,陈洪彪心中一惊,但碍於对方的身份,又不敢多说什么。 一时间,场面僵住了。 忽的,一个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我辈武夫,自当凭拳脚分胜负。把那些齷齪心思收起来吧,明日英才擂上,你们自然有机会见识我的手段。” 一个穿紫色武衫的大个子,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可他瞧都没瞧申城武馆的那些人一眼,径直走进了自家宅子。 申城武馆的这些人,瞧见这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大个子,都愣了愣一竟然真这么年轻? 这些申城武夫个个都是天之骄子,被人当眾如此羞辱,自然心生不忿。 有个年纪轻些的弟子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祥子脚步顿了顿,朝班志勇看了一眼。 班志勇立刻明白,手朝上一指。 剎那间,枪声大作。 “砰砰砰砰”的枪声,瞬间撕碎了清晨的雾气。 站在前头的几个申城武夫神色大骇,赶紧手忙脚乱地寻找掩体。 淡淡的硝烟弥散开来,那些惊魂未定的武夫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却惊讶地发现並没有受伤。 原来,对面的护院们是在朝天放枪。 班志勇嘿嘿一笑:“这番算是给诸位送个见面礼。若是再敢来这宅子附近骚扰,下一次,可就是平射了!” 申城武夫们哪里还敢多言?一个个瞠目结舌,脸色惨白。 他们见过跋扈的,却没见过如此跋扈的。 敢在四九城当眾开枪? 而且还是对著远道而来的申城武馆弟子? 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且不提他们,便连万宇西都愣住了。 “砰”的一声,李宅的铜门重重关上,只留下一群惊慌失措的申城武夫。 此刻,申城的那队马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 这人剑眉星目,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眼就能看出是个修为不俗的横练武夫。 几个申城武夫瞧见此人,脸上都露出惭愧之色,低头拱手道:“大师兄。” 年轻人笑了笑:“罢了,无妨。咱们在四九城,终究是在別人的地界上,不得不低头。 那人说得也没错,我辈武夫,本就该在內台上见分晓。” 话虽如此,这位申城黄岳武馆的內门大师兄,眼底还是闪过一抹郁色——好个谨慎的李祥。 作风如此跋扈,偏偏如此谨慎! 看来...此人是自己之大敌! 此刻,中城李宅之內。 小马早已备好了茶水,恭敬站在一旁。 万宇西慢悠悠地端起一盏茶,笑道:“我算是明白我那妖孽弟弟为何这般赏识你了。 你这跋扈的性子,跟他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祥子也笑了笑:“这不是有万兄在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闻言,万宇西一怔:旋即,他才反应过来。 得,自己算是给这位爷背了锅。 不过他倒也不介意,轻笑一声说道:“申城来的这位,是八品巔峰武夫,虽说只是凡俗武夫,却也是申城八品中的第一人。 此人名叫熊天刚,名字倒是霸气,为人却十分谨慎。明日英才擂上,他便是你的第一个对手。 这回上门挑衅,怕是早有预谋。” “些许小事,他远道而来,对我心存忌惮,自然想使一些盘外招,”祥子亲自起身,给万宇西又斟了一杯热茶:“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擂台上,无非就是拳脚分胜负罢了。” 瞧见祥子如此云淡风轻,万宇西心中嘖嘖称奇,缓缓说道:“这般自负,果然跟我那妖孽弟弟一个德行。我看你胜过他不难,这回擂台上,最麻烦的还是段易水。” 听了这话,祥子不禁想起那一夜段易水手中两柄凛冽的长刀,点了点头,神色间亦是多了一抹郑重。 忽然,祥子却开口问道:“今日万兄亲自来接我,怕是不单单为了说这些吧?” “果然是个精明的小子。”万宇西嘿嘿一笑,“那我便不绕圈子了。祥子,你该知道这回擂台牵扯到什么吧?” 祥子愣了愣:“二重天的歷练资格?” 万宇西神秘一笑:“不光如此。这回擂台的名次,还关係著进入大顺古殿的资格。” 这是祥子第一次听人当面提及大顺古殿,闻言,却是故意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这大顺古殿就在大顺之门后头,具体位置没人知晓,只有二重天的资料里有零星记载。 按资料上说,这大顺古殿並非昔日那位圣祖爷所建; 换句话说,当年圣祖爷动用天下兵马,强行打通大顺古道,就是为了寻找这座古殿。 传闻中,圣祖爷就是死在了里头,也把他毕生所学都留在了那里。 不瞒你说,我这回下来一重天,就是为了这个。” 祥子眉头一皱:“既然大顺古殿如此凶险,为何要派我们这些八品武夫去?二重天直接派高阶修士下来,岂不是更省事?”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万宇西喝了一口茶,缓缓解释道,“你如今还不是修士,自然不明白这天地大道的运转法则。 境界越高,受天地法则的约束就越大。 传闻那大顺古殿也有某种神奇的规则之力,若是七品以上的武夫或是修士进入,最多一日便会身陨道消。 资料上说,八品才是最適合进入古殿的境界。” 听了这话,祥子心神一震。 若是如此,那自己万万不能在大顺古殿开启之前晋升七品。 要知道,连续服下数颗土木果的祥子,此刻土木果骨已然圆满; 而他原本修炼的天阶筑基功,也早已练到了八品巔峰。 换句话说,只要淬体功突破到七品,他距离七品武夫便只有一步之遥。 念及此处,祥子不免有些后怕。 幸好今日万宇西提及此事,不然自己若是偷偷晋升了七品,进了大顺古殿,可就悔之晚矣了。 瞧见祥子的神色,万宇西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当然,凭你这回开通大顺古道的功绩,即便英才擂没能进入前五,也有资格进入大顺古殿。 所以,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擂台上的段易水。” 听了这话,祥子神色不变,却忽然问道:“万兄这般推心置腹,应该不单单是看在我与万宇轩的交情上吧?” 万宇西哈哈大笑:“你这爽快性子,倒是有趣得很!” 忽然,他收住笑容,沉声说道:“你进了大顺古殿,若是有机缘深入殿中,帮我取一样东西。” 祥子眉头一皱,没有应声,反倒问道:“什么东西?” 万宇西死死盯著祥子,沉声说道:“一柄枪,一柄金枪,大顺霸王枪!” zyqf88 第268章 蓝衣少女和张大帅 第268章 蓝衣少女和张大帅 大顺霸王枪? 这传说中的所谓神器,竟然是真的? 这念头如电光火石般掠过祥子心头,叫他不由得愣了一愣。 转瞬,第二个念头又翻涌上来:即便这桿枪当真存在,凭什么这位万家长子,就篤定他祥子有机会將其拿到手? 祥子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一旁的万宇西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开了口:“当然,这不过是桩小小的委託罢了。那古殿里头,万般机缘乱花迷眼,你找得到是你的造化,找不到也不算什么憾事。” 他顿了顿,又道:“我是说倘若,倘若你当真得了这桿枪,出来之后尽可以交给我。 我万家素来不占人便宜,断不会白白夺你这份机缘。 你若肯交出来,我万家愿以一门玄阶上品的功法相换; 要是你瞧不上功法,府中诸多金银財宝,你尽可隨意挑选。” 闻听此言,祥子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万宇西口中说的是“万家”,而非那掌控一方的“公司”。 这细微的差別,足以说明这杆大顺霸王枪,怕並不在公司的计划之內。 又或者说,万家是想背著那二重天的董事会,暗地里做些什么? 沉吟片刻,祥子抬眼问道:“这枪,藏在何处?” “不知道,只晓得定然在大顺古殿之中。”万宇西摇了摇头。 “那这枪,是何模样?” “也不知道。便是昔年那些追隨圣主爷多年的贴身护卫,也只在早年间,远远见过圣主爷用过数次罢了。” 祥子微微頷首,目光沉了沉:“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邓家此番要主导开通大顺古道,莫非也是为了这杆大顺霸王枪?” 这话一出,万宇西先是微微一愣,眸色骤然间变得深沉。 瞧见这一幕,不等万宇西开口,祥子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他缓缓站起身,抱了抱拳:“万兄,这件事情,恐怕我帮不了你。” 万宇西却似毫不介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祥子,莫要急著拒绝。 我晓得你的心思,你如今前途大好,不愿为了这桩事,与邓家起衝突。 我也並非那等暗中挑拨的小人,只是那大顺古殿,实在有些蹊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传闻那古殿之外,设有八门金锁阵。 每一个时辰,每一道门,只许进一个人。 唯有闯过此阵的人,方能顺利踏入大殿。 至於大殿里头,更是机关密布,步步惊心。 换而言之,这古殿之中的机缘,人人皆有可能得之,人人都有机会抓住这大顺古道里最大的造化。 毕竟,纵使修为再强悍,到了那偌大的古殿之中,也不过是孤身一人,难敌天时地利。 如此一来,祥子你自然也有机会,不是吗?” 不得不说,相比於豪爽洒脱的万宇轩,万宇西更擅长拿捏人心。 祥子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这里,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他盯著万宇西,缓缓道:“按万兄的说法,你似乎並没有打算亲自进入大顺古殿?” 万宇西哑然一笑,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唏嘘:“实不相瞒,单论境界,这四九城里,怕是没几个人能与我相比。 但说到底,我终究只是个偽修,在那等天地至宝面前,根本扛不住其间蕴含的规则之力。” 闻听此言,祥子心中的疑惑总算解开了几分。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位万兄,似乎还对自己隱瞒了些什么。 “你不必急著给我答覆,回去好好思量思量便是。” 万宇西说到这里,话音忽然一顿,似是无意般提了一句,“听说,你平日里也使枪?” 他望著祥子,缓缓补充道:“坊间传闻,那大顺霸王枪里头,藏著一套霸道绝伦的枪法,威力无穷。” 说完这些,万宇西便慢悠悠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西装:“今日这番话,出自我口,入於你耳,断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万兄放心,自当如此。”祥子拱手应道。 望著万宇西缓缓离去的背影,祥子立在原地,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大顺霸王枪? 八门金锁阵? 这大顺古殿的神秘,当真是超过了祥子的想像。 既然万家知道这桿枪的存在,想必邓家也早已知晓。 念及於此,祥子忽然想起昔日夜探冯家庄的那一幕一邓逸峰逼著冯老头交出冯家玉璽。 按那夜冯家庄里,邓逸峰与冯老头的谈话,唯有集齐金印与玉璽,方能打开那扇通往古殿的大门。 而万宇西却並不清楚这大顺霸王枪的藏身之所,同时他今日也未提及玉璽与金印,只不过,万宇轩今日並未提到玉璽与金印,难道说他並不知道金印玉璽与大顺古殿之间的关联? 万千迷惑,如同乱麻般在祥子脑海里縈绕,终究是理不出半点头绪。 但有一点,祥子却是明白了一这万家和邓家之间,亦然是明爭暗斗。 只是,他们爭斗的...究竟是大顺古殿里那杆大顺霸王枪,还是其他? 看来,这谜团的谜底,都藏在那座金色的大顺之门后头了。 翌日,乃是十一月初十,大雪节气刚过两日。 宜:婚娶、搬家、祈福、纳畜、祭祀、入验。 忌:动土、栽种、安床、伐木、破土。 清晨的雾气,如同轻纱笼罩著整座中城,寒气浸骨。 中城学堂的校场之上,却已是人头攒动,这校场本是大顺朝时的御马营,后来大顺皇旗倒了,曹大帅入主四九城,才將此地改成了中城学堂,专供城中大户子弟读书,若是读的好的...便可以入大帅府当个参谋。 后来曹大帅被赶走了,张大帅心善,不忍断了这些大户子弟的出路,便將这学堂延续了下来。 天光尚未穿透浓雾,校场里却已是人声鼎沸,只是...这热闹之中,隱隱透著一股躁动与不安,恰似山雨欲来的风满高楼。 偌大的校场,足能容纳数千人,此刻已是挤得水泄不通。 北境各地的武馆与世家子弟,皆匯聚於此,甚至...鄂城、川城那边,都遣了弟子过来观擂。 使馆区与大帅府早有预案,不光是警察厅的巡警倾巢而出,就连大帅府的亲卫营,也都全数撒了出去,在城中各处要道设卡巡逻。 这几日,四九城更是连夜执行了宵禁,街上连个閒逛的人影都寻不到。 校场之內,內场与外场的看座早已坐满了人,只剩贵宾区的那些高台,还空荡荡地立著。 无论哪方世界,大人物总是最后才出场的。 “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到一” “德成武馆馆主秦威,到一99 “宝林武馆代馆主席若雨,到” 悠长的唱名声,划破校场的喧器。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三位馆主身上。 尤其是宝林武馆,更是成了眾人瞩目的焦点。 大顺古道即將开通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三大武馆之中,竟是宝林武馆拔得头筹,拿到了古道的主导权,这结果,当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毕竟宝林武馆的老馆主龙紫川,早已远赴申城,至今下落不明。 席若雨素来低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当初接任代馆主之位时,馆中尚有不少人不服。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人物,竟能带领宝林武馆,创下这般煊赫功绩。 十年晋品药物份额翻倍一这意味著,只要宝林武馆不出什么差错,十年之后,定能成为四九城第一武馆,甚至於压过辽城那家坐拥天下武道第一人的兴武武馆,也未可知。 三位馆主缓步入场,却並未落座,只恭恭敬敬地站在高台之下。 片刻之后,又有唱名声响起:“使馆区四大家,到——” 天下人皆知,使馆区素来超然物外,从不掺和一重天的俗务,极少露面。 纵使往日的英才擂上,四大家也只派出些弟子做代表。 可此刻,当三个精神矍鑠的老人和一个笑容慈祥的老嫗联袂而来时,当真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这四位老人,皆穿著一身素色绸衫,若是拋开他们身后隨行的重重护卫,恐怕任谁也认不出,这几位貌不惊人的老者便是执掌使馆区多年的四大家家主。 使馆区四大家依然如往日那般低调,在高台后头的一处幕布后落了座,將身影藏在幕帘之后,隨后,三大武馆的馆主,才被请上了高台。 只是振兴武馆的庄天佑,与德成武馆的秦威,脸上的神色却不太好看。 也难怪,这两家武馆纵横北地数十载,往日的英才擂上,擂主之位不是出自辽城振兴,便是落在四九城这两家武馆头上。 但这两年,这两家武馆在英才擂上屡屡受挫,实在有些憋屈。 去年倒也罢了,毕竟谁都晓得万宇轩是个百年难遇的妖孽,输给他不算丟人。 好不容易熬到万宇轩走了,辽城那边却又出了个段易水,宝林武馆更是冒出个李祥。 这两人崛起的速度,堪称惊世骇俗。 尤其是段易水,竟以一介平民之身,觉醒了天赋灵根,这可是百年未有之奇闻。 要知道,一重天灵气稀薄,能觉醒灵根者,大多是使馆区的世家子弟一寻常出身的武夫,连想都不敢想。 相较於两位老资格馆主的沉鬱,宝林武馆的代馆主席若雨倒是显得面色沉静,波澜不惊。 德成武馆的秦威馆主忽然转过头,笑眯眯地问道:“席老弟,你宝林中那弟子李祥,若是对上辽城的段易水,有几成把握?” 席若雨淡淡一笑,从容应道:“那段易水乃是八品巔峰的体修,论修为,李祥自然是胜不过的。 不过他一身拳脚枪法,倒是颇有几分火候,此番入擂,该能挣得一个前五的名额。” “那倒要提前恭喜你宝林武馆了!”秦威脸上依旧掛著笑,语气却带著几分深意,“李祥这弟子,前些日子为使馆区立下大功,早已被內定为进入大顺古殿的人选。 倘若这小子能在擂台上再挣个好名次,你宝林武馆,不就多了一个进入大顺古殿的名额?” 闻听此言,一旁的庄天佑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个入武道才半年多的泥腿子罢了,虽说天赋还算不错,但时日终究尚短,难成大器。 他第一轮的对手,乃是黄岳武馆的內门大师兄熊天刚,那熊天刚乃是申城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一手鹰爪功,深得黄岳武馆馆主真传。 且看那李祥,能不能胜过这熊天刚吧!” 毕竟李祥第一个出场,若是首轮便折戟沉沙,那所谓的前五名额,不过是痴人说梦。” 庄天佑话里话外,满是不屑一与昔日在李家庄擂台上拉拢祥子的可亲模样,判若两人。 闻听此言,席若雨却並不动怒,只笑著对庄天佑拱了拱手,一言不发。 恰在此时,场中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原本喧囂的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十多个花枝招展的少女,身著单薄青衫,莲步轻移,缓缓走上台来。 这些少女,皆是中城红墨坊中的艺妓,个个身形窈窕,姿色出眾。 尤其是场中央那个握著话筒的蓝裙少女,更是被眾星拱月般围在中间,这少女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艷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婉转的歌声,如同黄鶯出谷般响起,裊裊娜娜地飘向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蓝衣少女身上,连呼吸都似放轻了几分。 此刻,高台左侧的贵宾席上,一个穿著绸衫、披著貂皮大的精瘦老头,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金丝软榻上,打了个哈欠。 他身前摆著两个燃著炭火的金炉,炉火烧得正旺,將周遭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老头身后,十多个穿著军装的军官,皆是庄严肃穆地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精瘦老人,便是声名播撒整个北境的张大师。 许是今日起得早了些,他眼眶微微凹陷,脸上带著一缕酒色未退的残倦。 他的三个儿子,正依次坐在他的身后。 那披著一身狐白毛裘的张三公子,乃是大帅的庶子,座位自然最靠后。 此刻他的目光,正贪婪地黏在台中央的蓝衣少女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待场中歌舞到了高潮,张三公子忽然轻轻站起身,缓步走到张大帅面前,弓著身子,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低声道:“爹,过些日子便是您的大寿了,儿子特意从申城请来了梅大家,想让她在寿宴上为您唱上几段。 只是近些日子城中封关,梅大家进不来,儿子斗胆,想求您老人家赏一份通关令牌。” 张大帅素来爱听老戏,那梅大家乃是申城第一名角,唱功冠绝天下。 张三公子此举,倒是投父所好。 只是张大帅却並未立刻应承,只撇了撇嘴,斜睨著这个庶子,慢悠悠道:“你整日里,就晓得琢磨这些声色犬马的事情。 听说这些日子,你还跟辽城来的那个旅长整日混在一起,天天往那红磨坊里钻?” 张三公子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连忙乾笑几声道:“爹您吩咐过,让儿子好生拉拢那位旅长,儿子自然不敢懈怠,这才陪著他多走动了几回。” 张大帅冷哼一声,缓缓直起了身子,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去寻周参谋,让他给你一份通关文牒便是。” 张三公子顿时喜出望外,连声应了,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此刻,坐在前头的大公子与二公子,皆是回过头来,看了张三公子一眼。 张三公子心中一紧,赶紧又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可那两个哥哥却恍若未闻,逕自转过头去。 张三公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边厢,张大帅伸了伸手,身边的侍女连忙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参茶。 那参茶乃是用百年老参熬了整夜,掀开碗盖,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鼻而来。 温热的茶水入喉,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张大帅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血色,眼神也明亮了不少。 他抬眼望向台下,自光落在那蓝衣少女身上时,却是微微一怔。 几乎是一剎那,场中那个穿著蓝裙、舞姿曼妙的少女,便似一朵盛开的蓝莲花,深深勾住了张大帅的心神。 他的目光,竟再也移不开了。 似是察觉到自家父亲的心思,身边的张大公子赶紧凑上前来,舔著脸笑道:“爹,这些舞女,都是红墨坊请来的清倌人,个个乾净得很。 若是父亲喜欢,儿子这就去寻那红墨坊的杨老板,把这些舞女都请到府里来,给您解解闷。” 这张大公子已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样貌颇为普通,却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清倌人?”张大帅呷了一口参茶,眼眸中掠过一抹炙热,却並未说话,只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金丝软榻的扶木。 张大公子心领神会,当即笑了笑,缓缓退了下去。 他招来身边的一个参谋,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参谋听罢,立刻急匆匆地走下高台,去寻红墨坊的杨老板了。 瞧见这一幕,坐在一旁的张二公子,面色先是一愣,紧接著便忍不住暗自叫苦:他娘的,这好端端的一个討好父亲的机会,怎么又被大哥抢了去? 直到此刻,退到一旁的张三公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无比惨白。 恰在此时,场中的歌舞已然结束,红墨坊的舞女们,裊裊娜娜地退了下去。 校场之上,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万眾瞩目的英才擂,终於是要开始了。 第269章 一拳起胜负分,少年郎露锋芒!(6K) 第269章 一拳起胜负分,少年郎露锋芒!(6k) 英才擂的赛制十分简单,只分为內场和外场。 唯有使馆区辖下的大武馆弟子,才有入內场的资格。 其他小武馆的弟子则需从外场开始,前六名的胜者,..方能入內场挑战大武馆弟子。 外场这几座擂台,自然是无人问津。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內场第一场。 锣鼓声落,校场之上的喧囂尚未平息,便有裁判身著青衫,大步流星走上擂台。 此人身形魁梧,声如洪钟:“英才擂內场首轮第一场,黄岳武馆熊天刚,对战宝林武馆李祥! ” 话音刚落,西首看台便响起一阵欢呼,十数个申城弟子起身喝彩,簇拥著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走上前来。 那青年剑眉星目,腰间束著牛皮腰带,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让青石板铺就的擂台微微震颤。 正是黄岳武馆內门大师兄,申城年轻一辈第一人,熊天刚。 “是熊师兄!看这气势,怕是距离七品也就一步之遥了!” “听说他的鹰爪功已然大成,上回在申城比武,一招就抓破了对手的护心镜,端的是厉害!” 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看向熊天刚的目光中满是敬畏。 黄岳武馆在申城根基深厚,馆主更是有名的硬功高手,熊天刚作为其亲传弟子,实力早已名声在外。 所谓过江龙,大抵如此。 就在熊天刚站定擂台中央,抱拳向四方致意时,东首看台处,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那人身著宝林武馆的紫色武衫,身形挺拔,面容算不上俊朗,却带著一股沉稳內敛的气度。 他步伐不快,却步步稳健,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仿佛不是要去赴一场生死擂台,反倒像寻常演武一般。 “来了来了!宝林武馆的李祥!” “就是他!半年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车夫,现在都已是八品巔峰武夫了!” “你们可別忘了,上月在李家庄擂台上,他一枪挑飞了钱家那位大公子!这钱星武可是天才级的人物,在李祥手下连三拳都没撑住!” 提及李祥,台下的议论声更盛,比起对熊天刚的敬畏,眾人对李祥更多的是羡慕与质疑。 毕竟半年时间从武道门外汉成长为八品巔峰,这等速度,纵观北境武道史,也实属罕见。 “我赌熊天刚贏!他的鹰爪功专破硬功,李祥根基太浅,定然扛不住!” “放屁!你是没见过李祥的枪法!那叫一个凌厉,枪出如龙,根本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我赌李祥贏,最多数十招招,必能拿下!” “数十招?我看用不了!这两人都是走得生死搏杀的路子,依我看,十招之內,便能分出胜负!” 台下眾人要么是武夫,要么是北地的大人物,这眼力劲自然不一般.. 相信祥子定然能贏的人,大多数月前曾亲眼在李家擂台瞧见过祥子一枪挑飞钱星武—那等凌厉无匹的枪法,让不少人记忆犹新。 而外地过来的宾客,则更看好成名已久的熊天刚。 毕竟...天赋再高,李祥修炼武道也不足一年。 高台上,德成武馆馆主秦威眯起眼睛,捋了捋頜下的短须:“这李祥瞧著倒是沉稳,比之前那次更显內敛...看来这皮膜筋骨养得不错。” 庄天佑冷哼一声,语气中依旧带著不屑:“沉稳有什么用?武道一途,终究要靠硬实力说话,若是胜不过这熊天刚,那便万事皆休。” 话虽如此,庄天佑这口气...倒是对熊天刚並不看好。 席若雨坐在一旁,默然不语,面色平静。 擂台之上,李祥与熊天刚相对而立。 熊天刚上下打量著李祥,嘴角掛著一抹笑:“李院主,久仰大名。 听说你枪法了得,今日便让我见识见识,申城的功夫,比之四九城如何。” 祥子抱拳回礼,语气平淡:“熊兄客气了,点到即止,各凭本事。” 熊天刚眉头一皱:“你没带枪?” 祥子笑了笑:“该是不需要。” 一语既出,场外皆是一片震惊。 对眼前这个提前派人上门挑衅的年轻武夫,祥子並没有留丁点面子。 闻声,熊天刚神色便多了一抹阴鬱。 “看招!” 熊天刚大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跺,身形如猛虎般扑出,右手成爪,直取祥子。 这一爪看似简单,却蕴含著千钧之力,正是熊天刚的成名绝技—鹰爪功。 这一爪又快又狠,显然是熊天刚的全力一击,想要先发制人。 漫天气劲汹涌开来..,便是场外眾人亦觉面颊生疼。 好强悍的明劲! 不愧是申城第一人,这般强悍...已远胜昔日振兴武馆的的钱星武了! 不少宝林武馆弟子,都暗中替祥子捏了一把汗。 面对这凌厉的一爪,祥子不慌不忙,脚下步伐微动,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轻轻一侧,恰好避开了熊天刚的爪锋。 祥子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滯涩。 “好快的身法!” 熊天刚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李祥的反应竟如此之快。 他攻势不停,左爪紧隨其后,直取李祥的小腹,爪势愈发凌厉。 李祥依旧不与他硬拼,身形辗转腾挪,在熊天刚的爪影中穿梭自如。 他的步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章法,每一步都踏在熊天刚攻势的间隙之处,无论熊天刚的爪势如何变化,都始终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衫。 台下眾人渐渐安静下来,原本押熊天刚贏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之色。 “这李祥,怎么只躲不攻?” “是啊,难不成是怕了熊天刚的鹰爪功?” 熊天刚心中更是焦躁不已。 他连出数十爪,招招致命,却连李祥的衣角都没碰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祥在躲避的过程中,气息始终平稳,呼吸均匀,显然是游刃有余,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李祥!打又不打,战又不战....却是为何?” 熊天刚怒喝一声,爪势陡然加快,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李祥席捲而去。 擂台旁,一个穿著灰色短打的老者轻轻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徒弟低语道:“这熊天刚,还是太急躁了。 李祥这是在试探他的招式,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瞧李祥的步伐,看似被动,实则每一步都在观察熊天刚的破绽,此子心性,实属难得。” 老者身旁的弟子恍然大悟:“师父,您是说,李祥一直在让著熊天刚?” “不是让,是在积累经验。”老者缓缓道,“这英才擂匯聚了北境各地的精锐弟子,对一个年轻武夫来说,是个绝佳的长见识的机会。 李祥年纪轻轻便身居副院主,原本我只道是运气...如今看来,此子倒十分不凡,熊天刚的鹰爪功练得颇有火候,但在那李祥心里,这熊天刚却並非简单的对手...而是观摩武道的对象!” 擂台之上,祥子听著熊天刚的怒喝,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正如那老者所言,他此番正是在观摩武道—一毕竟自己入九品便离了宝林武馆,当上风宪院副院主后,更是少有同辈武夫敢於与他练手。 某种意义上,相比於武夫拳脚,祥子倒是更熟悉妖兽那些术法,因此...祥子早就打定了主意,这几日在擂台上,要好好观摩一番各地天才武夫的招数。 说到底...还是段易水那夜的诡譎双刀,让祥子心中升起了些许警惕。 以往破敌,祥子更多依靠的是强横的肉体力量.. 此次英才擂,匯聚了北境武道的精华,无论是熊天刚的鹰爪功,还是后续可能遇到的段易水的灵根功法,都是他提升自己武道理解的绝佳素材。 就拿眼前这熊天刚来说,他鹰爪功刚猛凌厉,招招直指要害,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祥子一边躲避,一边將鹰爪功的招式特点牢记於心,同时在心中默默推演破解之法。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闭门造车永远成不了大器。 “砰!” 熊天刚一爪拍在擂台上的青石板上,石板瞬间碎裂,碎石飞溅。 他见李祥始终不与自己硬拼,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攻势也变得愈发狂暴,全然没了之前的章法。 祥子心中暗嘆一声,熊天刚的心境还是差了些,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这样的状態,已然没了继续试探的价值。 此时,两人已然交手近百招。 台下眾人也渐渐看出了端倪,原本以为李祥是怕了熊天刚,此刻才明白,李祥根本就是在戏耍对手。 “百招了!李祥该出手了吧?” “我就说他能贏!熊天刚已经乱了章法,必输无疑!” 话音刚落,擂台之上的祥子突然动了。 他不再躲避,脚下猛地一踏,身形骤然前冲,右手握拳,手臂如同钢鞭般猛然弹出,拳风呼啸,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取熊天刚的胸口。 明明是熊天刚一直在用鹰爪功攻击,但祥子只一拳...场中攻防便已然反转— 这一拳正好落在熊天刚一口气劲將泄未泄之时,只论这份进攻时机的选择,堪称秒到巔峰。 “这是————心意六合拳的崩拳!”高台上,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昔年,那个以一己之力挑翻四九城各大武馆的疯老头...所倚仗的,便是这门玄阶下品的心意六合拳。 而且观李祥此刻拳法之声势...比击败钱星武那次,更加煊赫凌厉。 短短数月...此子便有如斯提升?念及於此,庄天佑的眼眸掠过一抹阴鬱之色。 场中,一拳袭来,仿若泰山压顶一般浑厚... 熊天刚心中大惊,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 他只能强行稳住身形,双手交叉成掌护在胸前,想要硬接这一拳。 “嘭!”拳与掌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眾人只看到熊天刚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重重地摔在擂台之外的空地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熊天刚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胸口剧痛难忍,浑身气血在对方那凛冽如刀的明劲下...完全无法驱使... 剎那间,这个申城八品武夫第一人,面如死灰。 全场死寂中,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个大个子的身影。 一招!仅仅一招! 在交手百招之后,李祥只用了一招崩拳,便击败了申城年轻一辈第一人熊天刚! 片刻之后,校场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惊雷般响彻云霄。 “贏了!李祥贏了!” “太厉害了!一拳就解决了熊天刚,这实力也太强了吧!” “我就说他能贏!这下赚大了!” 台下的路人与小门派弟子们,此刻已然沸腾。 与路人的狂热不同,各大武馆的弟子们,此刻却是面色凝重。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更能明白李祥这一招崩拳的恐怖之处。 百招之內只守不攻,將对手的招式摸得一清二楚,然后抓住机会,一招制敌。 这份心性、这份洞察力、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力,都远远超出了同年龄段的武者。 “这李祥,太可怕了。”一个来自辽城的武馆弟子喃喃自语,脸上满是忌惮,”他的枪法已经那么厉害了,拳法竟然也如此强悍,简直就是个怪物。” “这般人物...恐怕只有我辽城兴武武馆那位段易水,才能胜过了!” 他们原本还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想要在英才擂上崭露头角,可看到李祥的表现后,心中信心被击得粉碎。 这些讚颂声落入耳中,擂台上的祥子反是一脸平静,似乎並没有所谓胜利的喜悦—一刚才那一拳,多少还是借用了【驾驭者】职业所带来的超绝身法,算不得甚么。 高台上,三大武馆的高层们...反应更是各异。 庄天佑的脸色带著一抹铁青,虽说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但笼在袍袖下的指节已然发白。 秦威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看向席若雨,神色带著一抹唏嘘:“席老弟,你宝林武馆,当真是捡到宝了。” “之前他胜过八品大成境的钱星武时,尚且要用上暗劲..。” “如今李祥对上申城这个八品巔峰武夫...却只用了一拳!” “这般修为进速...坦率说,我秦某人从未见过...” “即便是万宇轩,在他这个年纪,恐怕也要略逊三分!” 闻听此言,席若雨只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一这些日子,宝林几个院主都曾下场陪李祥练手,李祥有啥底蕴,席若雨心中自然清楚。 这才哪到哪呢?若是等李祥施展出枪法,只怕身边这两位馆主...得惊掉下巴! 与此同时,高台后头的使馆区,幕帘也是微微一动。 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此刻皆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著擂台上李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其中一位白髮老者缓缓开口:“此子心性沉稳,天赋异稟,更难得的是,他的武道根基异常扎实,绝非那种拔苗助长之辈。 宝林武馆,怕是要崛起了。” 说话的,是使馆区四大家中排名第四的方家家主。 另一位老人附和道:“不错。看他刚才的崩拳,拳意纯粹,一往无前,颇有造诣,很难相信...这年轻人半年前竟然还只是四九城南城的一个小车夫。” 说话的,是使馆区四大家中排名第三的柳家家主。 数月前那场震惊四九城的同品擂,这两位家主並没有到场...故而今日是第一次亲眼瞧见祥子的身手,自然有些震骇。 相比之下,另外两位家主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嫗笑著开了口:“我四九城有此年轻英才...诸位该是高兴才是...” “毕竟辽城那段易水远道而来...若是轻易胜过我四九城许多年轻一辈,咱们这脸面也搁不住...” 说到这里,这位以女子之身执掌邓家数十年的老妇人,把目光缓缓投向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老人。 “万老...您说呢?听闻这李祥与万宇轩交情颇深,今日这英才擂后,想必万家麾下,又多了一员猛將。” 闻声,万老爷子嘴角掛起一抹淡淡的笑:“邓老哪里话...毕竟大顺古殿开启在即,这些八品年轻弟子愈强...咱们使馆区得到那大顺古宝的把握才更大...” “都是为使馆区做事...何须分彼此。” “而且李祥这宝林弟子...纵使天赋再高,也不过是个凡俗武夫...其潜力如何,终究得上二重天去验验成色。” 此话一出,四个老人皆是笑容和照。 至於那笑容下暗藏的心思,自然没有宣之於口。 二重天公司董事会上可是说了... 此番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谁功劳最大,便能获得二重天上一个三等世家席位。 好不容易把万宇轩调上了二重天,谁承想...竟又冒出了一个李祥? 不过,万老这话说得也没错.. 李祥天赋惊人...但终究只是个凡俗武夫,纵使进了大顺古殿,只怕也掀不起啥浪花。 此刻,邓家家主身后,站著一个垂眉肃目的年轻武夫—一正是邓逸锋。 听到这些议论,他目光缓缓从擂台上收回来,神色中多了一抹郑重。 一招击败熊天刚? 不过短短月余,这李祥,竟然已强到了这种地步? 邓逸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帅府所在的高台上,张大帅原本正眯著眼睛打量台下那些舞女,听到台下的欢呼声,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身边自然有人匯报著擂台上的战况。 此刻,张大帅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竟有如此厉害的年轻人?” 张大公子连忙上前说道:“爹,这李祥是宝林武馆的弟子,半年前还是个普通人,现在已是八品巔峰武夫,实力確实不凡。” 张大帅点了点头,缓缓道:“是个可造之材。这样的人才,若是能为我所用,对咱们大帅府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回头让人去查查他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拉拢过来。” “是,儿子明白。”张大公子连忙应道。 张三公子站在一旁,脸上满是错愕和震惊。 他虽於武道一窍不通,但並非是个蠢人。 张三公子之前还觉得李祥不过是运气好,才能得到使馆区的青睞,可此刻亲眼见到李祥的实力,才真心生出几分寒意。 自己不过是个大帅府里卑躬屈膝的庶子...却得罪了这般人物? 一时之间,纵是这个惯於囂张跋扈的张三爷,心里也不禁暗自叫苦一早晓得,当日就不怂恿辽城来的那位旅长了,这可如何是好擂台上,李祥缓缓收起拳头,只对著地上的熊天刚抱了抱拳,转身走下擂台。 平平无奇的一场擂台赛罢了...当然不会让祥子心中生出啥波澜。 站在擂台上,便不再是李家庄庄主,亦不再是宝林武馆的副院主。 只是一个醉心武道力量的武夫! 脱去了世俗身份束缚的祥子,难得又恢復了那颗澄澈之心。 他仿佛又回到了昔日人和车厂里那间小小的演武堂里...一心挥洒汗水时的模样。 只可惜...杰叔不在了,刘唐也远赴申城。 那些谈不上久远的往事,忽然又在祥子心头泛起了层层涟漪,此刻,寒风刺骨,冰冷的触觉隨著脸颊蔓延到心里,祥子的心也跟著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微微踮著脚,目光遥遥远眺,似是穿过了繁华的中城...又瞧见了那座脏乱的南城...那个掛著绿漆牌匾的破旧大院。 日头不算烈,天穹空无一物,只有隱约从西城浮空码头飘过来的淡淡灰黑色雾霾。 灰黑色的雾霾映在祥子眼瞳里,仿若罩住了心中那些翻滚汹涌的回忆。 祥子微微眯著眼,嘴角却溢出一抹温柔的笑。 三哥,杰叔... 若这世道真有在天之灵,那你们可得瞧好嘍,祥子我啊...定要在英才擂上夺魁!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洒然一笑,对將要上台那裁判轻声说了一句:“我无需休息,下一个是谁?” 一言既出,满台皆惊! 不休息?直接下一场擂台? 好大的口气...好囂张的风范? 可偏偏,这大个子却是如此云淡风轻的口吻。 此刻,少年意气,锋芒毕露! 第270章 平平无奇段意水(5K) 第270章 平平无奇段意水(5k) 李祥一招击败熊天刚的余波尚未平息,首轮第二场擂台赛便已接续开场。 经此一战,全场目光大半都黏在了东首看台的宝林武馆区域,人人都翘首等待李祥的下一场。 未过午时,祥子的第二场对决便已来临。 对手是德成武馆的內门弟子,一手铁线拳练得颇有章法,赛前还气势汹汹地放言要为武馆爭光。 可真站上擂台,面对李祥沉静的目光,他的气势却先弱了三分,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一这运气未免太差了,才第二轮,怎么就碰到了这位爷? 铃声响起,德成武馆弟子率先出招,铁线拳刚劲有力,拳风霍霍。 祥子依旧是老样子,脚下步伐微动,身形辗转腾挪,任凭对方拳影翻飞,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衣衫。 祥子目光锁在对方脚踝、桩步...乃至於气劲涌动的模样。 百余招转瞬即过,就在那弟子气息渐乱之际,李祥突然出手,拳风刚猛无措... 但场外眾人却是心神一颤— 尤其是德成武馆那些弟子,瞧见这大个子出手,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 这位宝林武馆副院主,使的不是那门杀意凛然的【心意六合拳】! 而是...铁线拳! 此刻,祥子左脚微弯,身形如松,手上招式与对面这弟子如出一辙,亦是一记铁线拳的冲拳,拳后发...却先至! 汹涌刚猛的拳风,精准撞在对面这德成武馆弟子的拳头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弟子痛呼一声,踉蹌后退,神色骇然! 他一个宝林弟子...怎么懂了德成武馆的铁线拳? 虽说发力法决有些不妥,但那招数却是...一模一样! 只是...祥子的眸色中倒是有些意兴阑珊,此刻,意识之中的面板上,並未如祥子所愿能“叮”一声这意味著,面板並未纳入这门【铁线拳】。 看来...即便自己已模仿出形似,在未接触到具体功法的情况下,依然无法被面板纳入。 虽说此战收穫也颇多,但多少有些扫兴.. 此刻,高台之上,德成武馆馆主秦威指尖微微一颤,半张著口,脸上满是愕然——这门铁线拳在德成武馆已是上乘功法,但这些年的內门弟子中,能將这拳法练至大成者寥寥无几,这门拳法大开大合,对气劲要求並不高,最讲究体魄气血的水磨功夫。 就拿台上那弟子来说,一手铁线拳已打熬了整整十年,才有如斯境界。 论实力,这弟子定然是敌不过李祥这妖孽人物,这胜负也在秦威预料之中。 只是... 怎么李祥那小子..,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內,便能仿出八成形似的铁线拳? 瞧见此状,坐在一旁的庄天佑,却是轻笑一声:“老秦...平日里你总说这门铁线拳如何如何...李祥那小子怎么就轻易使了出来?难不成他早就偷学了去?” 这话...著实有些诛心了。 秦威冷哼一声,却將目光放在了席若雨身上。 席若雨笑了笑,指著台下一个英姿讽爽的武夫,说道:“若我没看错...台下那人是赵烈吧? 此人一手错骨缠手乃庄馆主亲传...” 说到这里,席若雨却是再闭口不言,庄天佑的笑容凝在了脸上一难不成,李祥这小子在面对赵烈时...也能如此模仿我振兴武馆的不传之秘? “英才擂內场首轮第三场,振兴武馆赵烈,对战宝林武馆李祥!” 裁判声如洪钟的唱名声中,第三场擂台终於开始。 振兴武馆的內门核心弟子赵烈,身形魁梧,眼眸狭长,以八品修为,能被馆主庄天佑收下亲传弟子,这天赋自然不凡,他浸淫武道二十多年,一手错骨缠手颇具火候,若非段易水和李祥横空出世,他与钱星武...本是此次英才擂的夺冠热门之一。 踏上擂台的剎那,赵烈双目赤红,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心中念头翻腾不休: 只要能胜过李祥,不仅能稳稳闯入前五,更能彻底坐稳振兴武馆內门第一人的位置! 他死死盯著李祥,周身气息鼓盪,竟比之前面对任何对手时都要凌厉三分。 祥子眉眼一挑:这人...倒是有几分胆气! 铃声响起,赵烈几乎是瞬间便扑了出去,左手成拳,右手成爪。 洪拳的刚猛与错骨缠手的阴柔交织,招式变幻莫测,双手如同两条毒蛇般直取李祥周身要害。 周围眾人皆是惊呼:“是明暗劲交织...明劲中藏著暗劲,当真是防不胜防!” “来得好!” 李祥神色依旧平静,脚下步伐如閒庭信步,身形辗转腾挪,精准避开赵烈的每一次突袭。 一招、十招、五十招————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五十合。 李祥依旧是只守不攻的姿態,可赵烈的攻势却愈发迅猛,他认定眼前这大个子擅长后发制人,此番拼尽了全力,就是要打破李祥的节奏。 终於,在第五十一招时,赵烈抓住李祥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破绽,左手虚晃一招引开李祥注意力,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扣住了李祥的右臂臂膀,正是他的独门绝技——错骨缠手! “成了!”赵烈大喜过望,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只要被扣住关节,我这错骨缠手连野牛都能生撕,今日定要废了这所谓四九城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臂膀! 瞧见此幕,围观眾人皆是一呆,失声惊呼。 “不好!” “李祥被抓住了!” “哎...这年轻的副院主终究是太过托大,擂台之上岂有如此避让的道理!” 高台上,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猛地站起身,脸上狂喜,低喝一声:“好!烈儿干得漂亮!” 就连席若雨也皱起了眉头。 可就在赵烈准备发力拧断李祥臂膀的瞬间,李祥被扣住的手腕处,突然泛出一层淡淡的金光,紧接著,赵烈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扣在了烧红的精钢之上,震得他五指发麻,竟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是什么?”赵烈脸色骤变,不等他反应过来,李祥周身气劲骤然散发开来,手腕只一抖,赵烈修炼十多年的错骨缠手便软趴趴落了下来。 下一刻,祥子手掌成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滑身而过,径直抓住了赵烈的臂膀!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招式... 赫然正是一振兴武馆的不传之秘:错骨缠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赵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条右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李祥轻轻一推,赵烈便踉蹌著摔倒在擂台之上,疼得满地打滚,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制敌! 台下路人议论纷纷,看向李祥的目光中满是骇然! “我的天!刚才那是什么?赵烈的错骨缠手竟然被反制了?” “李祥的手腕怎么会发光?难道说...这是天地灵气?但李祥明明不是体修啊!” “太可怕了!这年轻人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各大武馆的弟子更是人心惶惶,原本还对前五名额抱有期待的人,此刻纷纷打消了念头,谁也不想撞上李祥,落得个断臂的下场。 高台上,庄天佑的狂喜瞬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饶是这位四九城武道第一人,他的声音亦有些发颤:“错骨缠手竟然被反制了?他的手臂怎么会如此坚硬?” 秦威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疑,沉声道:“看到了吗?李祥手腕上的金光,那气息像极了钱家的金烈淬体决! 钱家这门淬体术听闻极难修炼,钱星武练了十年才小有所成,李祥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月內修成?” 闻听此言,庄天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赵烈的手臂是废了,如今祥子可是亲手废了振兴武馆三名內门弟子的前程! 而席若雨,眼眸中却是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能逼出李祥使出钱家这门淬体决,振兴武馆这弟子,修为倒也不错! 擂台之上,祥子洒然而立,心中却多了一份欣喜,这错骨缠手虽说没被纳入面板,但自己已掌握到这招数的几分精髓,尤其用这错骨缠使出暗劲,更有几分防不胜防,方才若非自己皮膜强横,只怕当真会被赵烈碎掉一只胳膊。 自己一身体魄强横无比,在小青山岭里与妖兽的夜夜廝杀中,更是熬养出一份寻常武夫难有的胆色。 如今与诸多少年英才交手,更是让祥子对武道的理解...上了一个台阶。 所谓武道磨礪,便该如是,此番英才擂,倒是没白来! 消息传开,校场內外皆是一片譁然。 宝林武馆弟子皆是喜形於色,高呼“李师兄威武”! 振兴武馆和德成武馆,则是一片沮丧一都知道这位爷强悍,但谁能料到...竟强到这般地步? 祥子第四场的对手,是北境某中小武馆的顶尖弟子,擅使腿法。 可当这身著黑色短打的刀疤脸汉子走上擂台,望著对面神色依旧平静的李祥,脸色却已然发白。 “李...李祥,我认输!”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谁也没料到,这清风武馆的弟子竟未战先怯,直接选择认输。 说罢,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下了擂台,背影满是狼狈。 便连裁判都是目瞪口呆。 台下...眾人皆是一脸愕然,有一个老武夫长嘆一声,解释道:“这位爷的打法太嚇人了。百招之內窥破对手根基,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无论是谁与他交手,且不说胜负,武道之心定会受损。” 闻听此言,诸多看客皆是嘆息一声,尤其是外地来观擂的年轻武夫,更是心生敬畏—一倘若易地而处,只怕自己也得认输! 太恐怖了,这还是八品武夫? 一日之內,四战四胜,且每一场都尽显诡异与强悍前两场百招游走窥破精髓,尽显霸道,第三战更是霸道,直接废掉对手一臂... 李祥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成为此次英才擂首个闯入前五的年轻弟子。 当裁判宣布时,剎那间,喧囂声四起。 “我的天!四战四胜!这也太快了吧!” “何止是快!你瞧最后那个清风武馆的弟子,直接嚇破了胆,连打都不敢打了!” “李祥这打法太邪门了!不管对手用什么招数,他都能学去,然后用同样的招数击败对手,这谁顶得住啊!” 台下路人议论纷纷,看向李祥的目光中满是敬畏。 高台上,庄天佑的脸色阴沉。 惯是笑眯眯的秦威,此刻亦是眉头紧锁,喃喃道:“此子的洞察力与模仿能力,简直是闻所未闻。宝林武馆,这次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席若雨则依旧面色平静。 冷哼一声,庄天佑却是说道:“说到底,还得看李祥能否胜过那段易水!” 此刻,西首看台恰好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辽城兴武武馆,段易水,对战沧海武馆,林坤!” 数十名身著白色劲装的辽城弟子起身喝彩,簇拥著一个身形顾长的青年走上擂台。 那青年面容俊朗,眼神平静,正是辽城兴武武馆的內门大师兄,段易水那个以平民之身觉醒天赋灵根的百年奇才。 “是段师兄!他终於出场了!” “听说他是体修,还擅长用双刀,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见识到他的成名绝技!” 台下眾人翘首以盼,自光紧紧锁定在段易水身上。 兴武武馆乃辽城第一武馆,馆主更是被誉为天下武道第一人,作为其核心弟子,段易水的实力自然备受瞩目。 对手沧海武馆的林坤,擅使大刀,也是北境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他望著段易水,眼中满是战意:“段师兄,久仰大名!今日我倒要看看,灵根武者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段易水抱拳回礼,语气平淡:“请指教。” 铃声响起,林坤大刀一挥,刀风呼啸,直取段易水的头颅,招式刚猛霸道。 台下眾人纷纷惊呼,这一刀势大力沉,寻常武者根本难以抵挡。 可段易水却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刀锋临近,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看似隨意地一档。 “嘭”的一声闷响,大刀竟被他稳稳按在半空。 林坤脸色骤变,拼尽全力想要下压,可段易水的手掌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不等林坤反应过来,段易水左手已然探出,掌风凌厉,直取他的胸口。 这一掌朴实无华,竟是最常见的劈空掌,属於街头武馆都能学到的大路货功法。 可在段易水手中使出,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 林坤避无可避,只能仓促后退。 可段易水的速度远超他的想像,掌风如影隨形。 不过三招,“啪”的一声,段易水的手掌已然印在林坤的肩头。 林坤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力道传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后退数步,一口气血翻涌,险些喷出。 他知晓自己绝非对手,只能苦笑一声,抱拳认输。 全场寂静! 谁也没料到,如此轻鬆便结束了战斗。 更让人震惊的是,段易水从头到尾都没动用体修功法,更没拿出传闻中的专属双刀,只用了一套普通的劈空掌,三招便胜了对手。 “这————这就贏了?” “那可是林坤啊!他的大刀在北境年轻一辈中也是排得上號的!怎么三招就输了?” “段易水用的好像是劈空掌吧?这不是最基础的掌法吗?怎么威力这么大?” 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震惊与不解。 段易水的第二场对决很快开始,对手是来自申城的武馆高手,擅使腿法,號称“追风腿”,速度极快。 可这一次,段易水依旧没动用特殊功法,只用了一套同样普通的连环腿法。 铃声响起,“追风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向段易水,腿影交错,密不透风。 段易水不慌不忙,脚下步伐沉稳,双腿交替踢出,招式简单直接,却每一脚都能精准地挡在对方腿影的要害之处。 不过五招,段易水一记侧踢,精准踢中对方的小腿。 “咔嚓”一声,“追风腿”痛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五招便胜! 依旧是大路货功法! 全场彻底沸腾了。 若是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绝对是实力的体现。 用最普通的功法,如此轻鬆地击败成名高手,这等实力,已然超出了眾人的认知。 傍晚时分,段易水的第三场对决来临。 对手是鄂城来的某武道世家的天才弟子,擅使拳法,修为已达八品巔峰,与李祥、段易水处於同一层次。 赛前,他曾放言要打破段易水的不败神话。 这一次,段易水依旧选择了拳法。 只不过,他用的依旧是最基础的太祖长拳,招式朴实无华,没有半分花哨。 两人相对而立,世家弟子率先出招,拳法精妙,变化多端。 段易水从容应对,太祖长拳一招一式,四平八稳,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住对方的攻势,同时找准破绽反击。 “十招了!”台下有人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段易水身形陡然一进,一记太祖长拳中的“黑虎掏心”,直取对方胸口。 这一拳看似普通,却蕴含著千钧之力,拳风呼啸,让对方避无可避。 “嘭”的一声,世家弟子被一拳击中,身形倒飞出去,摔在擂台之下,昏死过去。 十招胜! 三场对决,段易水分別用掌法、腿法、拳法,皆是大路货功法,且每一场都没超过十招! 没有用最擅长的刀法,更没有丝毫动用天地灵气的..,就连暗劲都没用上。 平平无奇的碾压!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滯了,> 第271章 擂台前夜,土木骨圆满(5K) 第271章 擂台前夜,土木骨圆满(5k) 擂台上,段易水缓缓收起拳头,对著四方抱拳致意,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几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裁判走上前来,高声宣布:“段易水胜!成为本次英才擂第二个闯入前五的弟子!” 片刻之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校场,比之李祥获胜时还要猛烈数倍。 “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用最普通的功法打贏最厉害的对手,这就是返璞归真吧!” “段师兄牛逼!我看他比李祥还要厉害!” 台下的路人们彻底疯狂了,他们大多不懂武道精妙,只觉得段易水的打法酣畅淋漓,十招之內解决战斗,远比李祥的百招游走要过癮得多。 此刻,四九城各大武馆的弟子们却是面色惨白,浑身发冷。 如果说李祥的打法是让人畏惧,那段易水的打法就是让人绝望。 耗费数年乃至十数年修炼的精妙功法,在段易水的普通招式面前,竞如此不堪一击。 这让他们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多年的武道修行,究竟有何意义。 “怎么可能————太祖长拳这种入门功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一个宝林武馆弟子喃喃自语,眼神呆滯,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这就是天赋灵根的力量吗?还是说,段易水的境界早已远超我们想像?”另一个宝林弟子满脸茫然,“这般强横的对手,李师兄当真能应对?” 高台上,武馆高层们的反应更是剧烈。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庄天佑曾在大顺古道外头亲眼瞧见段易水出手,此刻倒也不算意外。 而秦威和席若雨,则真有些被这辽城来的年轻武夫惊住了。 秦威神色肃然,眼眸中却是艷羡之色:“返璞归真,大道至简。这八个字,段易水已然做到了。 辽城兴武武馆果然名不虚传...有此等天赋灵根弟子,若是上了二重天,只怕是一飞冲天,那时候...至少能保兴武武馆数十年的繁盛!” 席若雨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段易水的打法,已然触及了武道的本质一这並不仅仅能用天赋灵根来解释了。 昔日老馆主龙紫川在时,曾说过一句一世人只知根骨皮膜是天赋,却不知那颗“武道之心”方是真天赋。 当时龙馆主这话,说得是短短十多年便晋升一重天武道巔峰的林俊卿。 如今来看...辽城这个年轻武夫,似也如昔日林师兄一般,已触到了武道真諦! 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们,此刻也彻底坐不住了。 钱家家主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著段易水,眼中闪烁著精光:“好一个段易水!好一个返璞归真!以普通功法施展如此威力,绝非仅仅是天赋灵根所能解释的,此子对武道的理解,已然远超同代之人。” “不错!”一个老嫗笑容也淡了几分,轻声附和道,“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地落在了武道的要害之处,看似普通,实则蕴含著最纯粹的武道至理。 这样的人才,未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这样的武道天才,几近可以与昔日林俊卿媲美了!而且...他还觉醒了天赋灵根!” 恰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万家家主,却是轻嘆一声:“可惜啊,他是辽城兴武武馆的弟子。” 闻听此言,使馆区皆是一片寂静。 忽地,柳家家主开口说道:“此子不可小覷,如今只用这些普通功法便已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若他在大顺古殿中寻到一门传承,莫说这一重天,便是日后上了二重天,只怕也是无人能制。” 使馆区之间...亦有竞爭。 此等天赋灵根的天才武夫,若是真在二重天立住了脚,只怕辽城使馆区的势力便会愈发壮大。 此刻,邓逸锋眼眸中掠过一抹得色一有这段易水相助,那大顺古殿里头的秘宝何愁拿不到? 只要我邓家顺利將大顺古殿那些物什献上去,便可回二重天坐稳世家之位。 到那时...四九城的兴衰...与我邓家何干! 使馆区后头的一个雅间內,万宇西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了罕见的郑重之色:“段易水————没想到兴武武馆竟培养出了如此人物。返璞归真,以简驭繁,这份武道造诣,怕是连我在八品时,都要逊色几分。” 隨从低声道:“公子,这段易水的实力如此强悍,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万羽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影响?不,这是好事。有他在,大顺古殿之行才更有意思。 我倒是想看看,明日....李祥与段易水之间,究竟孰高孰低?” 大雪漫天,肆意在天地间播撒著凛冽寒气。 东首、西首两个擂台上,两个北境天骄遥遥相对,皆是洒然而立,段易水抱拳,笑容温和。 祥子亦回礼,神色平静。 擂台上,传出裁判洪亮的唱名:“明日內场第五轮:宝林武馆李祥,对战辽城兴武武馆段易水”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皆是欢呼声四起。 校场之外的角落,一个蓝裙少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她的眸光却牢牢锁在擂台上那一身紫色武衫的大个子身上。 昏沉的夕阳,透过漫天大雪,给少女脸上镀上一层灿烂的光泽。 “小丽,干啥呢,还不走?方才杨老板可说了,张大帅对咱们这节日十分满意,杨老板那吝嗇鬼都捨得一人赏五枚大洋哩...咱姐妹几个吃涮锅子去!” 几个红磨坊歌女嘰嘰喳喳,笑嘻嘻模样。 可隨后,少女们的笑容却滯在了脸上,赶紧低下头。 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杨老板好...”少女们纷纷低身一福。 杨老板没看其他歌女,只笑眯眯对那蓝裙少女说道:“小丽啊...看啥呢?” 小丽这才恍然,赶紧回过头:“杨...杨老板,没看啥。” 杨老板的眸光,狠狠从小丽裙摆下的白嫩剐过,旋即却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小丽,你这番算是好福气哟...方才大帅府那边派人来了,说是咱大帅爷喜欢听你唱歌,下个月要请你去大帅府上哩...只请你一个人去哟!” 小丽愣住了,一双杏眼微微睁大,眸子里满是迷茫。 大帅府?那是四九城最顶层的地方,是她这种歌女连仰望都不敢的存在。 可如今...为何只请她一个人去? 这突如其来的“福气”,让她心里直发慌,半点喜悦都生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著身上的寒意都似重了几分。 “我的天!小丽,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被大帅爷看中了!” “可不是嘛!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进了大帅府,以后咱们姐妹可就都得仰仗你了!” 旁边的歌女们瞬间炸开了锅,脸上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 先前还嘰嘰喳喳喊著去吃涮锅子的几个,此刻全然没了那份心思,纷纷围了过来。 几个往日里跟小丽关係一般,偶尔还会挤兑她的歌女,此刻更是满脸堆笑,凑到小丽身边嘘寒问暖。 小丽被她们围在中间,浑身不自在,想要推开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杨老板...只有我一人?能不去吗?”小丽的声音隱隱带著哀求。 杨老板神色顿时多了几分阴冷。 他伸手...想要拍一拍小丽的肩膀,见小丽下意识地躲闪,也不恼,只是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小丽啊,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进了大帅府,往后你就再也不用在这寒风里受冻了,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多好。” 说到这里,杨老板眼底的温和被阴势取代:“小丽,你可想好了?大帅府的邀请,是你能拒绝的吗?” “你背后那靠山,无非是四海赌坊那女东家...你想清楚咯,那四海赌坊能与大帅府比吗?” 寒风卷著雪花,打在小丽的脸上,冰冷刺骨。 杨老板的话仿若一把锐刀,扎进她的心里。 小丽身形颤了颤,她下意识回头,目光落在那高台上的大个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回过了头。 小丽只低著头,跟著歌女的队伍走出校场,傍晚的夕阳,带著几分殷红,少女默不作声,身形缓缓消失在校场尽头,从如血的夕阳下...彻底进入了黑暗。 杨老板笑容灿烂。 夜色渐深,大雪未歇,四九城中城的李家府邸,静謐无声,只有雪花落在青瓦上的簌簌声响。 祥子一直待在丁字桥,这宅子用不上,平日里便给了小马来用一有宝林武馆这杆大旗,他暗中那些生意才妥当。 老马自然也住在这里。 此刻,两个昔日的人和车厂二等车夫,正坐在炕上,喝著酒。 老马酒量一般,脸上早泛上红晕。 所谓富贵养人,两个月不见,老马明显富態了些,只是不知为何,身上还是穿著那蓝布粗衫。 “祥爷,您这番可是大大露了脸,如今这四九城,谁不晓得祥爷您的名號?“老马望著眼前这大个子,神色唏嘘,“要是...要是唐爷和杰爷还在,看到祥爷您如今模样,该是有多高兴咯...” 祥子手中空酒盏微微一滯。 “瞧我这张嘴...”老马赶紧给祥子再斟了一杯,“不谈这个...不谈这个。” “无妨,”祥子笑容平静,只是不知为何,忽然没了喝酒的兴致。 老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显出几分无措。 祥子挤出一个笑,换了个话题:“老马,你如今也算富家翁了,怎地还总是这幅车夫打扮?若是让旁人瞧见了,只道是小马不孝顺哩...” 提到小马,老马脸上神色亮堂起来:“小马儿孝顺哩...总是拿那些绸衫来给我,就是我一辈子吃苦惯了,穿不惯那些软衣裳。” 祥子笑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推了过去:“这是別人送我的玩意儿,说是辽城山里的百年老参,我也用不上,这玩意养人,老马你磨成粉,每天用一点。” 老马眼眶微微一红:“祥爷,您不用惦记我老马...我老马身子骨利索哩...还能活几年。” “倒是您,明日便是擂台赛,还是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才好。” 祥子给老马斟了一杯酒,举起杯,笑道:“喝了这一杯,便要走了。” 摇曳烛火中,两只酒杯撞在了一起。 那些在人和车厂的往事,也荡漾在两人心里,渐被酒水湮没。 出了屋子,小马正候在门口:“祥爷,住处安排妥当了...都是按照绿管家信里办的。” 祥子哑然一笑一这小绿,倒是操足了心,远在李家庄都在安排自己的衣食住行。 点了点头,祥子望著明显黑瘦了些的小马,拍了拍他的肩膀:“南边全乱了,申城那边听说也是动盪不安,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 小马沉声道:“为祥爷做事,谈不上辛苦。” 目前,大顺古道那边已经开通,大批力夫都回了庄,祥子特意交代姜望水,从力夫中挑些资格老的、身体好的进护院队。 如此一来,那些火药枪、火炮之类的更是紧缺。 小马为了这事,不晓得往返四九城和申城多少趟,著实是辛苦。 “不用陪著我了,我自己回屋就好。” “还请祥爷小心。” “自家宅子,能有啥?” 小马还想说些什么,待瞧见阴影中站出一个提著狭长流云刀的消瘦武夫,却是不再说话。 这番出行,班志勇特意带了一百名精锐火枪队,还有十多个九品圆满境护院,再加上这个修为惊人的七品武夫...想必不会出啥岔子。 出了老马的院子,祥子带著津村隆介,行走在阴影里。 两人的身法皆是超卓,在雪地上几无痕跡。 此刻,府邸西侧的护院房外,几个披著李家庄坎肩的护院,正站在一处火把下。 “明日就是祥爷与段易水的擂台战了,你们说,咱家祥爷能贏吗?”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护院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是这支护院队的头目,跟隨李祥时日不短,深知祥爷半年来的进步有多惊人,可段易水的名头实在太响,今日擂台上的表现更是不可一世。 另一个身材瘦削的护院搓了搓手,嘆了口气:“不好说啊。那段易水可是赵宗横的亲传弟子,前三场擂台战都是十招之內解决对手,用的还都是普通招数,这等实力,深不可测。 更关键的是,他今天根本没施展暗劲和化劲,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是啊,”有一个护院接话道,“咱家爷虽然厉害,四战四胜,还领悟了金烈淬体诀,可段易水毕竟是天赋灵根的体修,明日一战,怕是凶险得很。” 闻听此言,几个护院皆是嘆息一声。 一个资格最老的护院忽然打断道:“怕个屁啊...祥爷即便是输了,难道就不是咱家的祥爷了” 几个护院一听,顿时面面相覷,深觉有理一不知为何,心里头那些担忧便消散了许多。 阴影里,祥子和津村隆介相视一笑。 李家內宅的书房中,李祥独自端坐。 他褪去了日间的紫色武衫,换上一身素色便服,桌上摆著一个大藤箱。 窗外雪花飘落,月色透过窗欞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李祥打开藤箱,里面静静躺著三颗通体呈黄褐色、散发著淡淡土腥味的果子。 这土木果乃淬体奇物,功效霸道,他此前每周只敢服用两颗,即便如此,也让他每周晋升一个小境界,此刻的祥子,淬体境已经是八品土木骨大成境。 指尖轻抚过土木果粗糙的表皮,祥子思索沉吟。 段易水今日的出手,看似隨意,实则举重若轻,显然留有余力,连暗劲都未曾动用,更遑论他最擅长的化劲。 “八品土木骨大成————或许还不够。”祥子喃喃自语。 沉吟片刻,祥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再犹豫,將木盒中的三颗土木果尽数取出,一併放入口中。 土木果入口即化,一股醇厚温热的能量瞬间涌入腹中,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汹涌的土系灵气在四肢百骸弥散开来... 一连吃下三个土木果,没有任何不適,反而是一如既往的神清气爽。 念头刚落,意识面板中便传来一行金色的小字。 【土木骨圆满!】 霎时间,丹田內那颗气血红珠骤然一闪,浑厚的气血如同火山喷发般暴涨,在体內奔腾流转,发出隱隱的轰鸣声; 皮膜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骨骼密度不断增加,竞隱隱有玉石般的光泽透出; 但真正让祥子惊讶的... 却是丹田內那片金色灵液骤然沸腾起来—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异状! 体修的淬体,怎么会勾动金色灵液? 只见那金色灵液顺著周身气血汹涌开来...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原本运转天地灵气时的细微阻滯全然消失.. 似乎在自己的身体,便是天地灵气最佳的容器! 金色灵气冲刷著皮膜,土系灵气冲刷著骨骼...两者並行不悖,反而在祥子体內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忽然... 祥子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 第272章 回马一枪,震惊天下(上) 第272章 回马一枪,震惊天下(上) 大雪漫天,寒意彻骨。 中城学堂校场之上,人头攒动远超往日,连围墙之上都扒满了围观的百姓。 今日並非英才擂的夺冠战,但因参擂的两个天才武夫..,而被眾人视作英才擂的终局之战。 宝林武馆李祥和辽城兴武武馆段易水,这两位几乎在同一时间双雄並起於北境的绝顶天才,终將在此决出高下。 贵宾高台上,张大帅携三位公子端坐中央,使馆区四大家主、三大武馆馆主尽数到场,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各方武道老前辈,也都纷纷现身,自光尽数锁定在擂台中央。 台下眾人早已按捺不住,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终於要开始了!这两位都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不知道谁能贏?” “我赌段易水贏!他可是天赋灵根的体修,前三场都是十招之內解决对手,用的还都是普通招数,实力深不可测!” “话可不能这么说!李祥也不简单,四战四胜,还能模仿对手招数反制,昨天更是用金烈淬体决废掉了赵烈的胳膊,那一手硬功堪称恐怖!” “模仿招数又如何?段易水的打法返璞归真,大道至简,李祥的那套把戏在他面前未必管用。 我看李祥撑不过百招!” “我押李祥贏!他的进步速度太嚇人了,半年从门外汉到八品巔峰,说不定还有隱藏的底牌!” 觉得段易水胜的人占了多数,毕竟兴武武馆的名头与段易水此前的碾压表现太过震撼,少数人看好李祥,多是被他此前的惊艷表现所折服的。 高台上,庄天佑捋著鬍鬚,冷哼一声:“段易水乃兴武武馆亲传弟子,师从天下第一高手赵宗横,又觉醒了天赋灵根,李祥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泥腿子,纵使进步再快,也绝非段易水的对手。” 秦威点头附和:“庄馆主所言极是。段易水前三场的表现,已然触及武道至理,李祥的模仿之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怕是要失效了。” 席若雨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场中二人身上,缓缓道:“输贏成败,终究得看拳脚功夫,而非嘴上声量!” 两个馆主神色皆是一滯。 说到底,如今宝林武馆率先开通大顺古道,得了未来十年的晋品份额翻倍,声势太大,若李祥当真胜了段易水,只怕整个四九城再无一家武馆能是宝林的对手! “咚咚咚一99 三声震天锣鼓响过,裁判高声喝道:“宝林武馆李祥,对战辽城兴武武馆段易水,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踏上擂台。 祥子依然一身宝林武馆紫色院主武衫,身形挺拔如松,神色沉静; 段易水白衣胜雪,身姿顾长,眼神淡然。 两人相对而立,尚未出招,一股无形的气劲便似已在擂台之上瀰漫开来,周遭喧囂,悄然平息。 擂台之上,段易水抱拳行礼,语气坦荡:“李兄久仰,今日之战点到即止,望赐教。” 李祥抱拳回礼,笑道:“段兄客气,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段易水身形微动,率先出招。 依旧是朴实无华的招式,一记普通的冲拳,直取李祥面门,拳风刚劲,却无半分花哨。 可这一次,李祥並未像之前那般只守不攻。 他脚下步伐一变,竟使出了昨日从德成武馆弟子那里学来的铁线拳步法,身形如同狸猫般灵动,同时右手成拳,剎那间,祥子左手却已成爪赫然正是昨日从振兴武馆赵烈那里偷学过来的“缠手”! “嘭!嘭!嘭!” 电光火石间,两个天才武夫便已交手数招! 两人各退数步,气劲四散开来,吹得擂台边缘的布幔微微晃动。 台下眾人皆是一惊:“好傢伙!李祥竟然用上了新招数!” “这不是德成武馆的铁线拳步法吗?还有振兴武馆的缠手!怎么到了李祥手里,比原主施展得还要厉害?” “太离谱了!才一天时间,他就把別人的成名绝技练到了这种地步?这悟性简直是怪物级別!” 高台上,庄天佑与秦威脸色同时一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自家武馆的招数,相比昨日,李祥今日之施展不仅形似,更多了几分神似,甚至在细节处理上,比馆內最优秀的弟子还要出色。 段易水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脚尖只一点,身形在漫天大雪中拉出道道残影。 他攻势不减,拳招愈发迅疾,掌法、腿法轮番施展,皆是最基础的大路货功法,却被他使出了千钧之势。 李祥从容应对,將昨日从各方高手那里学来的招数信手拈来,铁线拳、劈空掌、连环腿————各种招式在他手中切换自如,衔接得天衣无缝,竟与段易水打得难分难解。 百余招转瞬即过,两人依旧势均力敌。 段易水心中暗自惊嘆:李祥的招式虽杂,却精妙无比,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显然是对这些功法有著极深的领悟,而非简单模仿。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声大喝,双拳齐出,带著无匹的气势轰向李祥。 噼里啪啦如闷雷一般的声响,从他骨缝中爆响开来一这是明劲施展到巔峰时才有的骨鸣! 场外眾人皆是一惊—一相比於其他武夫,这段易水的明劲著实是太煊赫了些! 汹涌气劲扑面而来,李祥眼神一凝,不再留手,同样双拳迎上。 拳与拳相撞,明劲与明劲对冲!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如同衝击波般向四周扩散,台下前排的观眾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两人皆是连退数步,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得碎裂开来。 段易水稳住身形,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豪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痛快!痛快!李兄果然好实力!” 他说著,猛地扯开身上的白衣,露出了布满伤痕的上半身。 那些伤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有刀伤、剑伤,还有被猛兽撕咬的痕跡,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胸膛与脊背,触目惊心。 台下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个看似俊朗的青年,竟如此伤痕累累? “我的天!段易水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这哪里是修炼,简直是在拼命啊!难怪他的实力这么强!”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辽城那边早传遍了...这位爷不光对別人下手狠辣,对自己更是不留情面,听说他住的屋子都嵌满了五彩矿,用来熬养体魄,每周甚至都会去矿区独自与妖兽搏斗!” 闻听此言,台下眾人皆是轻嘶一声,看向段易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跟妖兽搏斗?当真是吞天的胆子啊! 早听说辽城这个天才武夫平日练武最苦,未料到竟到了自虐的地步! 西首看台,兴武武馆的弟子群中,陆浩望著段易水身上的伤痕,眼眶却已微微泛红,他与段易水相识多年,自然晓得外人眼中那份“惊才绝艷”背后...自家这个段师兄吃了多少苦头。 段师兄自小父母早亡,一个人在穷山恶水里靠打猎为生,自然是颇多艰辛。 试想一下,一个才过十岁的孩子,便要独自面对一头髮狂的熊瞎子,该是何等绝望。 入武道后,段师兄更是对自己狠到了极致,每日天不亮就开始修炼,用浸染了矿灰的冷水冲刷身体磨练意志,用镶嵌了五彩矿的巨石碾压四肢锤炼筋骨。 此等心性,便是辽城那位睥睨天下武夫的老馆主,也赞一句“至坚至韧,自愧弗如”! 念及於此,陆浩不禁喃喃自语:“大师兄歷经千难万险才走到今天,凭他的毅力与实力,怎么可能败给那李祥?” 就在此时,段易水手腕一翻,两道寒光骤然出鞘,落在他的双手之中。 那是一对造型古朴的弯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刀柄处雕刻著鸳鸯图案,显然是一对成套的兵刃。 段易水缓缓开口:“李兄,我这双刀名为鸳鸯斩,得自吾师赵宗横,还请李兄小心!” 鸳鸯斩三个字出口,场中便是一片譁然,就连高台上的几个馆主,亦是面色一沉—一赵宗横竟然对这弟子如此重视?就连这两柄弯刀都给了段易水? 昔年赵宗横横空出事,刀法凌厉无双,纵横北境数十年未尝一败,所凭藉的...正是这两柄鸳鸯斩,传闻中,这鸳鸯斩乃是由六品五彩陨铁製作而成,其锋锐足可吹毛断髮,若只是锋锐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这鸳鸯斩乃是罕见的黄阶中品法宝一一最適合修士用来传导气劲和灵气。 有了此等双刀在手,段易水这个八品巔峰体修,真称得上是如虎添翼了。 此刻,便连席若雨的眼眸中,也多了几分郑重—一祥子那柄玄铁重枪不过是黄阶下品,对上这两柄黄阶中品的法宝...“器利”这优势便是荡然无存。 祥子笑了笑,手掌一伸,场外班志勇便霍然起立,拋出两桿短枪。 短枪入手,祥子双手一翻,只听得鏘然一声,祥子手中便多了一柄湛蓝的大枪。 枪锋雪白,在漫天大雪中泛出道道寒芒。 “终於要出真招了!段易水的双刀,李祥的玄铁枪,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知道段易水的双刀绝技厉害,还是李祥的枪法更胜一筹!” 看到两人同时拿出兵刃,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之前的交手不过是试探,真正的生死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段易水双手持刀,身形微微下沉,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之前的朴实无华截然不同。 李祥则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沉稳如山,蓄势待发。 段易水一声低喝,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向李祥,双刀挥舞,刀风呼啸。 他的刀法凌厉诡譎,每一刀都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李祥眼神一凝,玄铁重枪猛然横扫,“鐺!”的一声巨响,精准地格挡住了段易水的双刀。 枪身震动,李祥却稳如泰山,手腕一转,枪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段易水胸口。 段易水身形急退,避开这致命一枪,隨即再次发起猛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枪影交织,金属碰撞声不绝於耳,看得台下眾人眼花繚乱。 起初,两人皆是使用明劲,招式刚猛,大开大合。 段易水的双刀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李祥的玄铁枪则防守得固若金汤,偶尔反击,也都犀利无比。 数十招过后,两人同时变招,气劲內敛,招式变得愈发沉稳。 两人都开始动用暗劲! 段易水的刀速看似变慢,实则每一刀都蕴含著阴柔的暗劲,一旦命中,便能震伤五臟六腑: 李祥的枪法也变得愈发精妙,枪尖抖动,暗劲透过枪身传递出去,让段易水不得不小心应对。 又是数十招过去,两人依旧不分胜负。 擂台之上,气劲瀰漫,两人的身影在刀光枪影中穿梭,难分彼此。 段易水心中却暗自震骇:李祥的实力竟如此强悍!我的暗劲已经施展到了极致,他却依旧游刃有余,而且他的气血之浑厚,竟然丝毫不逊於我这个八品巔峰体修! 当真是闻所未闻! 更让段易水难以置信的是,自己乃是风系灵根,身法灵动飘逸,速度远超同阶武者,可李祥的步伐却总能精准地跟上自己的节奏! 深吸一口气,段易水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 段易水猛地后退一步,收刀而立,神色肃然:“李兄,你的实力远超我的预期。接下来我將要用上化劲了。在我用上化劲之前,当日那夜的承诺,仍然作数!” 闻听此言,场中眾人皆是一呆! 化劲? 这两个字刚落,台下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围观的路人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化劲?段易水竟然已经领悟了化劲?”一个武馆弟子惊得张大了嘴,“武夫三劲,化劲可是传说中能抵达武道之巔的境界啊!纵使我四九城振兴武馆,也只有寥寥数人领悟了化劲,而且皆是六品以上的院主人物...” “罕见!太罕见了!八品武者就能领悟化劲,这在北境武道史上,怕是都没先例!” 人群中几个年轻武者更是满眼狂热与敬畏,喃喃道:“化劲————那可是能將气劲融入招式、伤人於无形的境界!” 一眾喧囂声中,辽城来的那些弟子皆是一脸振奋,唯有陆浩却隱约多了些担忧一没料到...那大个子竟然能把段师兄逼到主动施展化劲的地步一高台上,三大武馆馆主亦有些瞳目结舌。 化劲之难,难於上青天。 多少武者终其一生都困在暗劲,不得寸进。 庄天佑神色肃然:“化劲!他竟然真的领悟了化劲!” 秦威脸色凝重如铁,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庄馆主,你我皆是七品巔峰,修炼数年年才勉强触摸到化劲门槛,段易水不过是个八品武者,竟然已领悟化劲,这等天赋,简直是闻所未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骇然—一昔年,林俊卿在他这般年纪...恐怕也只堪堪领悟了化劲! 八品化劲?而且还是天赋灵根? 此等人物...若是当真上了二重天,该被那些大宗门爭抢成何等模样? 这等天才武夫...可是能改变一重天格局的存在。 念及干此,这两个馆主皆是把目光投向远处那幕布后头的使馆区几个家主。 使馆区的席位上,四大家主也彻底坐不住了。 钱姓老人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拐杖,杖尖在地面上戳出一个浅坑,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八品得悟化劲,而且还是天赋灵根的武夫? 赵宗横这老东西,到底教出了个什么怪物!” 旁边素来慈眉善目的邓家老妇人,脸色也是一变。 对於这些修仙世家,自然晓得这“化劲”意味著什么...尤其是八品的化劲! 这等人物,倘若上了二重天...其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眾人神色各异之时,唯有万老爷子嘴角尚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恍若未闻。 就在眾人震惊段易水的化劲之时,李祥却是淡淡一笑,手中的玄铁重枪微微一颤。 剎那间,一股沛然气劲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荡漾开来。 原本飘落的零星雪花,竟在这股气劲的笼罩下瞬间凝滯,悬浮在空中,整个校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段易水的眸色猛然一缩,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震惊:“化劲!你竟然也领悟了化劲?” 不仅是他,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听闻李祥领悟过化劲,所有人都以为他最多只是暗劲巔峰。 段易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竟然也是化劲?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之前一直在藏拙? 李祥心中却是平静无波:自从將土木果全数吞下后,他的淬体便已达到八品土木骨巔峰,化劲自然水到渠成。 高台之上,两个馆主震惊的眸色几乎在同一瞬间,投到了席若雨身上一难怪这小子这么沉得住气,原来那李祥也同样领悟了化劲! 此刻,惯是庄肃的席若雨,脸上亦是带著一抹难掩的愕然—一好你个祥子,竟然连我也瞒住了? 席若雨苦笑一声:“如果我说我不知道...想必两位前辈该是不会信。” 庄天佑冷哼一声:“化劲又如何?你宝林这弟子终究不是天赋灵根的修士...纵使领悟了化劲,也绝不会是段易水的对手!” 此刻,使馆区那边,几个家主亦然是震惊不已。 一个八品化劲武夫便已是惊世骇俗了,眼下竟然出了两个? 而邓逸锋眼眸中,却是掠过一抹沉鬱一身为一个体修,他自然更懂这所谓武夫的化劲意味著什么。 这可是连他邓逸峰都未曾触摸到的境界! 忽地...他心中一惊—难道说...是那门【心意六合拳】让这大个子悟了化劲? 是了...当然是如此,不然,这小子哪能有如此福分? 念及於此,邓逸峰的眼眸却是浮现一抹炙热一此等功法,若是自己在进入大顺古殿前拿到..,岂不是更添了几分把握? > 第273章 回马一枪,震惊天下(下) 第273章 回马一枪,震惊天下(下) “八品化劲!我的天!今天竟然能见到两个八品化劲高手对决!” “太不可思议了!这两人简直是怪物中的怪物!” 喧囂声四起,擂台之上,李祥持枪而立,周身化劲流转,玄铁重枪上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段易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双手紧握鸳鸯斩,化劲也全力施展开来,刀身之上寒气逼人。 “李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段易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今日,就让我们好好较量一番!”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衝出,鸳鸯斩挥舞,化劲灌注其中,刀风凌厉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开来,悬浮的雪花瞬间化为齏粉。 李祥也不再留手,玄铁重枪横扫,化劲加持之下,枪身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带著无匹的气势迎向段易水的双刀。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枪都似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与段易水的凌厉诡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鐺!鐺!鐺!”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之上快速穿梭,刀光枪影交织成一片,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招式。 化劲高手的对决,已然超出了普通武者的认知,每一次碰撞都蕴含著恐怖的力量,擂台边缘的青石板不断碎裂,碎石飞溅。 漫天碎石齏粉,裹在浩荡风雪之中,眾人只能瞧见两道身影闪烁其中。 百多招转瞬即过,两人依旧不分胜负。 段易水心中的震骇越来越强烈:李祥的气血竟然如此强横?即便是用上了最耗气血的化劲,竟瞧不出丝毫倦怠? 他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將对自己极为不利。 李祥的气血浑厚,耐力惊人,段易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突然散发出一股轻灵如玉的灵气,淡绿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只剎那,段易水便仿若天人一般! “是体修...段易水终於开始了体修功法!” “灵根之力!段易水竟然动用了灵根之力!”台下有人高声喊道。 即便是天赋灵根的体修,在一重天也极少动用灵根之力,就是因为会受到凡俗之气的侵蚀,损伤根基。 段易水此刻动用天地灵气,显然是下定决心要速战速决了。 李祥此刻也感受到了压力,长时间的高强度对决,让他的气血消耗极大,已然快要衰竭。 他眼神一凝,玄铁重枪猛然横扫,枪风呼啸,想要逼退段易水,似乎是要爭取一丝喘息的时间口台下一位白髮武道前辈见状,缓缓点头:“李祥这是极为聪明的选择。他的气血浑厚,耐力远超常人,而段易水动用灵根之力,虽然威力大增,但支撑不了太久。 只要李祥能稳住阵脚,便能凭藉强横气血,活活耗死段易水。”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段易水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心中愈发焦急。 他眼神一厉,死死盯著李祥的动作,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时机。 终於,他等到了机会。 李祥一枪横扫过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形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滯。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被段易水牢牢抓住。 “就是现在!”段易水心中大喝一声,在风系灵根的加持下,他身形快如闪电,如同瞬移般冲向李祥,双手的鸳鸯斩猛然齐出,刀法施展到了极致。 左手刀,封死了李祥所有的躲避路线,右手刀则带著无匹的气势,直劈李祥的胸膛,台下眾人见状,纷纷惊呼起来,高台上的席若雨更是猛地站起身,心神巨颤—一这两刀诡譎异常,当真是算无遗策,封死了祥子所有的后路! 在所有人看来,那大个子避无可避,似乎只能束手就擒。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李祥的眼中却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默默催动了技能——燃灵诀。 【主动技能:燃灵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內剧烈燃烧体內灵气,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態,请谨慎使用】 这是他第二次使用燃灵诀! 第一次,还是初入武夫九品,在小青衫岭外围遇到那头狼妖...不得已开启。 自此之后,再也无人能將他逼到绝境,开启这【燃灵诀】! 不得不说,段易水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剎那间,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李祥身上爆发出来,他原本快要衰竭的气血瞬间全愈,甚至比巔峰时期还要强横几分。 祥子不退反进,身影骤然停住,竟然毫不避退,硬生生承受了段易水劈来的一刀。 “噗嗤!”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祥子胸口绽出一蓬血雾.. 但他却恍若未闻,反是借著这股衝击力,手臂顺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后一送人在空中,身形半退,但那杆大枪却已回头! 昔日,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一个长辈用生命的代价,教会祥子这一招回马枪。 此刻...在这千钧一髮的英才擂上,在北境一眾武道高手面前...祥子却鬼使神差一般,没有用【心意六合拳】,也没有用其他招数。 反而用上了这招並不入品的枪法。 枪锋凛冽,游龙一般穿透漫天大雪,段易水心中大惊,想要回身防御,却已然来不及。 枪尖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劲,精准戳穿了段易水的胸膛。 祥子本不想下死手,手腕一拧,抽回长枪。 “噗——”段易水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著向前倒去,双手的鸳鸯斩“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艰难地回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微弱:“你...你这是什么枪法?还有你最后那身法...” 李祥缓缓收起长枪,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却恍若未闻,只淡淡说道:“五虎断门枪第十三式—回马枪!” “习自吾武道蒙师——人和车厂护院,李杰!” 五虎断门枪?段易水神色恍然,却是强撑起身子,朗声大笑道:“好一个李祥,好一个五虎断门枪!” “我段易水败了!” “心服口服!” “若非李兄手下留情,只怕我这武道之路,便就此断绝!” “此人情我段易水记下来了,他日定当回报!” “我段易水败了!心服口服!” 段易水这句话落下,校场之內先是死寂一片,落雪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捲全场,无数人挥舞著手臂,高声呼喊著“李祥”的名字。 尤其是宝林弟子这边,將“李师兄威武”喊得震天响— 也不怪宝林这些师兄弟如此激动,龙馆主与林师兄远赴申城,万宇轩又上了二重天,这偌大的宝林便受尽了冷眼——人人都说,宝林这下子算垮了。 可短短数月,形势便陡然逆转。 先是这位李师兄带著李家庄车夫和护院驰援小青山岭,一手造就了率先开通大顺古道的奇蹟。 此刻,这位李院主在英才擂上,竟然真胜过了段易水这个號称“天下第一八品武夫”的体修! 高台上,席若雨紧绷的身体骤然鬆弛,先前的担忧尽数化为欣慰,庄天佑与秦威则面色铁青,身形僵在原地,眼中骇然。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赋灵根且领悟化劲的段易水,竟然真的败在了李祥手中。 尤其是庄天佑,想起自己先前篤定的断言,脸颊一阵发烫,冷哼一声,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秦威喉结滚动,沉声道:“八品双化劲对决,最终竟是李祥胜出————宝林武馆,这下是真的要崛起了。” 面对这本该无比惊喜的一幕,席若雨却是眼眸微皱,若有所思。 而使馆区的席位上,气氛却有些凝重。 钱姓老人鬆开了攥紧的拐杖,拐杖落地发出“篤”的一声轻响,他神色复杂望著擂台上的李祥,喃喃道:“两个八品化劲,最终竟是这半路出家的泥腿子小子胜了————赵宗横怕是要气吐血了。” 惯常笑脸盈盈的邓家老妇人,此刻也是罕见肃然,她的眸光若有若无落在身侧邓逸锋身上。 邓逸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李祥的身影,神色变幻:难道说,那门心意六合拳如此厉害? 不然,为何这李祥未入体修,未动用天地灵气的情况下,硬生生靠著强横的气血胜了那段易水? 除了那门【心意六合拳】,邓逸锋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先前还想著在大顺古殿前除掉他夺取功法,如今他胜了段易水,声名大噪,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不行! 无论如何,这功法我必须拿到手,哪怕是在大顺古殿之內,也要想办法解决他! 与邓逸峰的阴沉不同,万宇西斜倚在座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坦率说,李祥的获胜,的確远超他预料..,难怪这小子能得自家那妖孽弟弟的青眼一只凭这份天赋和心性,若是上到二重天,那些个宗门世家不得抢破头? 念及於此,万宇西嘴角笑意更甚一如此一来,这大顺古殿一行,也算多了些倚仗! 尤其...当万宇西瞧见邓逸峰那模样,心中顿时更乐了一一这世上,有啥能比看到他人痛苦更让人开心的事呢? 此刻,擂台上,兴武武馆的弟子群中,陆浩第一个衝上台,扶住摇摇欲坠的段易水,眼眶泛红:“大师兄!” 其他辽城弟子也纷纷围了上来,神色悲愤。 段易水却摆了摆手,擦掉嘴角的血跡,笑道:“武道爭锋,哪有只贏不输的道理?” 闻听此言,祥子倒是对这对手多了些钦佩之意,拱手道:“段兄心境,李某自愧弗如。” 作为一个胜者,这话其实有些不合时宜,但段易水却似毫不掛怀,反是朝著祥子抱拳:“李兄,今日一战,我输得甘心! 他日你若到辽城,我定当扫榻相迎,与你再论武道!” 李祥微微頷首,认真说道:“段兄客气,后会有期!” 望著这个擂台失败后却依然淡定自若的年轻武夫,祥子心中不禁升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此刻,【燃灵诀】的效果恰好消失。 祥子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一种极为陌生的失控感袭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若非此时他的淬体境界已达到八品土木骨,只怕当下就难撑住,这【燃灵诀】的副作用,当真可怕。 瞧见此状,台下一个大胖子像个圆球一般弹了上来,赶紧扶住了祥子,低声道:“祥爷...可还撑得住?” 祥子强自挤出一个笑:“无妨,过了今日就好了,不影响明日的擂台。” 班志勇赶紧扶著祥子,缓缓下了擂台。 这一幕,倒是让包括使馆区的眾人,心里头都稍稍放了心一倘若这位爷当真如此轻易胜过一个八品体修...那可真是太嚇人了。 所有的传奇终將落幕,新的传奇会在眾人的吹捧中冉冉升起,隨著段易水这个绝顶天才武夫被宝林武馆李祥击败,整个英才擂便再没有悬念。 而当中城学堂校场內所有人,在第二日瞧见只休息了一夜便又生龙活虎的祥子时,也並没有啥太多的震惊—— 可能,在所有人看来,只有这般强横如妖兽一般的体魄,才能胜过段易水吧? 最后一场擂台,寡淡无味。 经歷了与段易水的鏖战,祥子也没了再“学艺取经”的心思,甚至...他都没再拿出那杆黄阶下品的玄铁重枪。 只一拳...朴实无华的一拳。 便结束了战斗。 甚至於,就连祥子对面那个德成武馆弟子,都在失败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输给这位爷...不寒磣! 於是乎,这场註定要鐫刻在四九城人心许多年的英才擂..,就以这么一个略显滑稽的方式收尾了。 祥子,夺冠了。 自此,扬名天下。 英才擂落幕,宝林武馆一时间风光无两。 无数人慕名而来,想要一睹这位击败“天下第一八品武夫”的新晋天骄风采,宝林武馆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就连许多久不出世的老前辈,都特意来访.. 只不过,都被宝林以“院务冗杂”给婉拒了。 除了响彻北境的声名与宝林武馆地位的稳固,最实在的便是使馆区联合颁发的冠军奖赏一门黄阶中品攻击功法,名为《风影步》。 这是一门极为精妙的身法,施展起来身形如风中残影,飘忽不定,既能用於追击,也能用於闪避。 李祥翻看了一遍功法口诀,心中暗自点头。 他虽已有【驾驭者】职业带来的身法加持,但《风影步》作为黄阶中品功法,自有其独到之处,招式衔接更为细腻,对气劲的运用也更为巧妙。 “聊胜於无,多一门身法,日后应对突发情况也多一分保障。” 顺利將功法纳入面板后,祥子打算后续抽空炼化。 此次夺冠,也让他离二重天更近了一步。 按照北境的规矩,英才擂冠军可直接获得次年前往二重天的资格,无需再经过层层筛选。 席若雨也找到了他,详细告知了二重天的相关事宜。 二重天灵气充裕,是真正修士的天地。 到了那里,首要之事便是进行根骨测定。 若能顺利觉醒天赋灵根,便能拜入大宗门,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即便未能觉醒,以祥子英才擂冠军之身,也能得到特殊的待遇,能获得二重天特殊的秘法和天材地宝,进行身体改造,开启灵根之路。 李祥闻言,心中瞭然。 不过,上二重天也是明年的事了,当下首要事情还是大顺古殿。 明日,祥子便要返回李家庄了。 中城李宅,夜深人静,李祥盘膝坐在床榻上,沉入心神,看向意识之中的那半块残碑。 经过此次与段易水的战,尤其是动用【燃灵诀】后气血的极致爆发,他对淬体之道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此刻望去,残碑上的第八层已然是一片澄澈的青木色,光芒流转间,蕴含的淬体至理清晰可见,显然他的八品土木骨已彻底圆满。 可与之相对的是,残碑的第七层依旧黯淡无光,如同被浓雾笼罩,看不清丝毫纹路。 “看来,想要开启第七层的修炼,必须要进入体修七品才行。”李祥喃喃自语,心中已有了判断。 体修七品,乃是修士分水岭,意味著筋骨、皮膜、骨骼的圆润通透。 一旦突破,便可真正沟通天地灵气,踏入体修的全新境界。 不过,他並未急於突破。 大顺古殿开启在即,万宇西此前与他閒聊时曾提及,大顺古殿颇为蹊蹺,里面的天地法则极为特殊,修为越高,受到的压制便越大,甚至可能引发古殿內的凶险禁制。 “如今我已是八品巔峰,隨时都能突破七品。不如暂时將修为压制住,等大顺古殿之行结束后再做打算。” 李祥心中盘算著,“若是在古殿內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再强行突破也不迟。以我如今的底蕴,突破七品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届时藉助突破的气血暴涨,或许还能绝境逢生。”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祥爷,您休息了没?” 是班志勇的声音。 这胖子为人最是谨慎小心,若非真有急事,不会深夜叩门。 祥子隔门问道:“有何事?” 门外的班志勇乾笑两声:“祥爷,有人来找您。” 究竟是何人,要选在深夜来访?祥子皱了皱眉:“是何人?” 半晌后,门外悠悠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李兄...莫不是英才擂夺冠,便忘了故人?” 祥子眉眼一挑——来人竟然是他? 第274章 闯王爷的建议(6K) 第274章 闯王爷的建议(6k) 书房內,沉香裊裊。 紫铜炉中火焰跳跃,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沸腾的茶水冒著氤氳热气,因来人身份太过敏感,祥子连班志勇都没叫进来,索性自己给两个深夜访客斟上茶水。 一个虬髯汉子,拎著一柄大紫金锤,兴致勃勃地啃著两个冷透的烧饼,正是张大锤。 “大锤兄...你这胃口还是好哇..。” 祥子將茶水推到两人面前,又转身进內间取来一个肉夹饃,在饃上刷了一层辣椒油,放在炉边慢慢烘烤。 不多时,肉香混杂著面香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祥子把温热的肉夹饃递到张大锤手中,后者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一大口咬下去,油水顺著嘴角流淌都浑然不觉,嘿嘿直笑:“还是祥爷这手艺地道!如今祥爷已是英才擂主,声名鹊起,日后怕是再也没福气尝到祥爷烤肉的手艺了。” 祥子隨即笑了:“大锤兄说笑了,些许手艺罢了。” 他口中应著,心中却想起半年多前的一桩往事一一那时他还只是人和车厂的车长,被李家算计,背著重伤的刘唐潜入流民帐篷避难。 也就是那夜,他遇上了张大锤和眼前这位闯王爷。 说起来,当年若不是託了这两人的福,他未必能顺利背著刘唐返回四九城。 念及於此,祥子看向两人的目光便温和了几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此刻,祥子对面坐著一个白衣年轻人,他並未像张大锤那般狼吞虎咽,只是端著茶盏悠然品啜,望著那双桃花一般嫵媚的眸子,祥子笑了笑:“闯王爷深夜来访,恐怕不止是为了喝一口茶吧?” 闯王慢悠悠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盏壁:“自然不是。今夜前来,却是为了祥爷您的前程,更是为了您李家庄的兴衰荣辱。” 祥子眼眸微微一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哦?愿闻其详。” “祥爷近日想必在为大顺古殿之行做准备吧?” “那大顺古殿,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內里的天地法则之力格外诡异,与外界截然不同一修为越高之人,进入其中受到的压制便越强,稍有不慎,便会被法则之力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这话让祥子心中微微一动。 他此前只从万宇西口中得知大顺古殿修为越高压制越大,却不知竟凶险到这般地步。 闯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旁人与你说的,恐怕只是皮毛。 那古殿之中,除了法则压制,更有无数凶险禁制,皆是昔年大能所留。 而且,古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或是说,是一种无形的限制一一唯有觉醒了天赋灵根的武者,才能相对安全地进入其中;寻常武夫贸然踏入,十有八九会折损在內。” 祥子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並非天赋灵根,若闯王所言非虚,那他进入大顺古殿,岂不是等同於自寻死路? “更重要的是,”闯王的语气沉了几分,“大顺古殿此次重现世间,並非偶然,而是牵扯到昔年一桩惊天秘闻。 据说古殿之中藏有上古至宝,能助人突破境界,甚至逆天改命。 可祥爷你试想,这般重宝,若是真被你拿到了手,你觉得自己能守得住吗?” 闯王抬眼看向祥子,目光锐利如刀:“你如今虽是英才擂冠军,声名赫赫,但放眼整个北境,乃至更高层面的势力,你这点实力与声望,根本不值一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是祥爷一无所获倒就罢了,麻烦的却是祥爷真在大顺古殿里寻觅到机缘。 到时候,你手握古宝,就如同稚子怀金行於闹市,只会引来无数凯覦与杀身之祸,不仅你自身难保,就连你倾力守护的李家庄恐怕都会被拖累,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祥子心上。 他並非鲁莽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 祥子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闯王,“闯王对大顺古殿之事,倒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闯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祥爷这是在试探我?” “不敢,只是好奇罢了。”祥子神色平静,“毕竟,闯王爷的身份本就神秘,如今又知晓这般多大顺古殿的秘辛,难免让人心生疑惑。” 闯王並未正面回应,反而避重就轻,“祥爷如此坦率,我如此遮掩確实不妥,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日后祥爷自会知晓其中缘由。” “眼下,我只问祥爷一句:明知大顺古殿凶险万分,且拿到宝物后会徒惹事端,你还要执意前往吗?” 祥子眉头微皱,反问:“闯王的意思,是劝我不要去?” “正是。”闯王点头,语气诚恳了几分,“祥爷如今已是英才擂冠军,按规矩明年便可直接前往二重天。 二重天灵气充裕,资源丰富,无论是根骨测定还是修炼突破,都远非一重天可比。 你只需安心等待半年,届时前往二重天,以祥爷你的天资,加之这次英才擂夺魁,必然能拜入大宗门潜心修炼,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在这大顺古殿之上冒险,拿自己的性命与李家庄的兴衰去赌?” 祥子沉默不语。 闯王的话句句在理,若是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心动。 可他心中清楚,自己的修炼之路与旁人不同,半块残碑的秘密、体修的突破瓶颈,都让他无法轻易放弃大顺古殿这唯一的机缘。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闯王,眼神锐利:“闯王深夜前来,苦口婆心劝我放弃大顺古殿,句句为我著想,甚至不惜透露这般多的秘辛。 我倒是好奇,你我之间,虽有过一面之缘,却算不上深交,更谈不上什么情谊。你为何要如此好心?” 听到这个问题,闯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桃花眼中满是戏謔:“祥爷倒是直接。要说好心倒也不全是。你如今已是八品巔峰武夫,领悟了化劲,摩下李家庄势力更是强悍。 而且,你与张大师、使馆区颇有交集,若是日后完全倒向他们,我闯王军想要在北境立足,可就难上加难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 张大锤在一旁啃著肉夹饃,闻言也附和道:“是啊祥爷,俺们闯王说得没错,你如今这么厉害,要是跟俺们作对,俺们可头疼得很。” 祥子没有,只是静静看著他,果然,闯王笑了一阵后,收敛了笑容,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望著杯中漂浮的茶叶,缓缓说道:“玩笑归玩笑。此刻倒是能说句掏心窝的话—这世道,好人不多了。” 祥子愕然—一怎么聊得好好的,就发好人卡了? 闯王继续说道:“祥爷你虽是武夫,却颇有侠义之心,从你当初救刘唐、善待李家庄附近的流民,到如今执掌宝林武馆,並未恃强凌弱,便可知晓。” 他抬眼看向祥子:“我闯王军起事,所求的不过是均田免赋”,让天下百姓能有口饭吃,有件衣穿,不再受世家压迫。我自然敬重有底线、有坚守之人。 你若是因为大顺古殿之事丟了性命,真是一桩憾事。” 祥子闻言,心中愕然。 他此前虽听闻过闯王“均田免赋”的口號,却只当是乱世之中拉拢人心的噱头。 可此刻看著闯王认真的神色,听著他话语中的真诚,心中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紫铜炉中火焰燃烧的啪声,以及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良久,祥子缓缓开口:“多谢闯王告知这般多的秘辛与良言。” 他並未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覆。 闯王见状,也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我言尽於此,最终的决定,还是在祥爷你自己。” 说罢,他站起身,对著祥子拱了拱手:“夜色已深,我们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他日若是有缘,再与祥爷共饮一杯。” 张大锤见状,赶紧把手中吃剩的半个肉夹饃揣怀里,拎起紫金锤,跟著站起身。 祥子起身相送,將两人送到后院墙角。 看著两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才转身返回书房。 书房內的沉香依旧裊裊,茶水却已渐渐冷了。 祥子摩挲著茶盏玉璧,若有所思一看来,此番大顺古殿一行,当真是凶险万分。 更让祥子警惕的是,这位闯王爷不仅对神秘大顺古道极为熟悉,而且对二重天那些势力似乎也了解颇深。 只是不知,这位爷究竟想要做什么? 尤其是今夜冒险来访,与自己说了这么多,究竟意欲何为? 难不成真是像他所说的,只是担忧自己这么一个外人在大顺古殿的安危? 岂非荒谬? 这世道,莫管是那行事狠戾的军阀,还是像闯王爷这般大马匪,先不管所谓的是否心怀苍生,只论心性二字,就绝不会与良善搭边。 隱隱的,祥子心中生出一抹心悸。 莫非这位爷,对大顺古殿也感兴趣? 另一边,闯王与张大锤出了中城,一路疾驰,来到中城一处雕梁画柱的宅子。 谁能想到,堂堂四九城的通缉要犯,在四九城的藏身处,竟然就在使馆区眼皮子底下? 宅门之上,高高掛著一个雕金的“李”字,许多精锐护院皆是肃穆而立。 进了內宅,张大锤才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嘟囔道:“闯王爷,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莫要再冒险出宅子了,听说使馆区那些人,可是到处在寻您。” 闻听此言,闯王只微微一笑。 张大锤从怀里摸出没吃完的肉夹饃,想学著祥子在火上刷一层辣椒油烤,急切间找不到辣椒油,这夯人便径直搓碎了几根辣椒抹在肉夹饃上,一边忙活,张大锤开口说道:“闯王爷...您今日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那位爷该不会再去大顺古殿了吧? 闯王缓缓摇头:“未必,那位爷,可不是轻易能被说动的人。” “啊?”张大锤愣了一下,“为啥呀?您都把其中的凶险说得那么清楚了,他要是去了,岂不是自寻死路?而且他明年就能去二重天,多好的前程啊。” “他身上的秘密,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多。”闯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虽说就连我都没法探查出他的真实实力...但一个能胜过段易水的武夫,岂能只是个寻常武夫?” 张大锤听得目瞪口呆:“闯王爷您的意思是...这位爷已入了体修?” 闯王没说话,眼眸中若有所思一那大个子自然是修士,在李家矿区那夜,自己便从天地灵气的异动中探知到了。 可...那大个子该是金系法修才对! 但从这两日的擂台赛来看,这位李家庄庄主却似並非如此! 就连今夜...他也没有从李祥身上探知到丝毫的天地灵气! 却也怪哉! 张大锤这才反应过来:“王爷,这么说,要是祥爷真的去了大顺古殿,岂不是要跟您对上了? 毕竟,古殿之中的宝物,您也势在必得。到时候,您和祥爷...?” 张大锤没有继续说下去,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闯王看著窗外茫茫的夜色,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有些东西,我也必须拿到手。 至於与他对上...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也只能各凭本事了。” 张大锤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闯王起身走到窗边,那双桃花一般的眸子,遥遥望向中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中城的轮廓在漫天大雪中若隱若现,寒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动了闯王一身白衣。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看到了往昔的岁月。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昔年那场滔天大火一熊熊烈火吞噬了整个宫殿,哭喊声、廝杀声交织在一起,”有些往事,终是要了断的。” 闯王低声呢喃,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决绝。 雪花凉薄,沾染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次日天刚蒙蒙亮,雪停了,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如今祥子身份地位又有不同,许多人都堵在中城李宅门口,想要在这位註定要飞黄腾达的年轻天才面前留个印象。 祥子皆未露面,只安排小马好言將礼物收了,且记下这些访客,他日再安排厚礼回赠。 常言说人捧人高,但这些锦上添花其实毫无意义,只是祥子也没必要故意拿腔作调得罪他们。 就在许多人围在李宅门口时,此刻后门悄悄开了,一辆毫无装饰的朴素马车,碾过沉沉积雪,往西城火车站而去。 祥子带著班志勇和津村隆介两个,换了一身便装,先去东城寻到柳爷,柳爷早得了消息,在家里摆了满满一大桌。 自前番那场轰动南城的寿宴,如今这四九城里,都晓得这个老巡脚与祥子关係不一般—柳爷如今也顺当成了掌管整个南区的高级巡长。 又是好一番觥筹交错,说到动情处,柳爷又念叨起了“阿杰若还活著,瞧见祥子你如今出息了,该有多好”。 这酒...自然又喝得多了些。 下午时分,祥子才与柳爷告別,换上一身便服,往西城火车站走。 火车晃晃悠悠,到了南苑。 姜望水和包大牛早带著精锐护院和火枪队等在站台。 於是乎,大批人马朝著李家庄东集而去。 之前祥子亲手规划的那座“博戏游乐园”,此时显出了几分雏形。 一路上,倒是有颇多四九城贵人朝著这边去。 隨著李祥在英才擂上夺冠,这“博戏游乐园”便又多了几分噱头。 在“博戏游乐园”里逛了一番,许多披著李家庄坎肩的力夫们瞧见自家庄主爷来了,皆是喜笑顏开,祥子亦是笑眯眯应了。 小绿没陪在身边,那些打赏的事便交给了班志勇。 在祥子的规划中,这座“博戏游乐园”干分重要一从某种意义上,运输线的利润並不是李家庄的,大头都被清帮和大帅府占了去。 而这座“博戏游乐园”的收入,却都是落到了李家庄的口袋。 如今李家庄又招募了数百人的火枪队,还多配置了一个火炮连—那些火药、炮弹之类的,可都得白花花的大洋。 在东集待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分,车队浩荡朝著丁字桥李家庄而去。 李家庄外,早已有人等候。 远远望见祥子的身影,等候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响亮。 “是祥爷回来了!” “祥爷威武!” 祥子笑著挥手回应,走近了才看清,最前面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齐瑞良、徐小六。 小绿、小红俩丫头搀著雷老爷子,泪水涟涟。 就连陈家那位年轻矿主爷,也笑脸盈盈站在人群里。 “祥爷!你可算回来了!”徐小六性子最急,率先冲了上来,一把抓住祥子的胳膊,眼眶微微发红。 齐瑞良神色有些疲惫,此刻亦是笑脸盈盈。 齐瑞良身后,是盔甲鲜明的护院队,其后是阵列森然的火枪队。 祥子愣了愣,笑道:“果然是齐大管家,这才回来...就摆出这般大的阵仗。” 齐瑞良揉著眉头,没好气道:“咱李家庄庄主在英才擂夺了魁,可不得摆一番阵仗?” 这位清帮三公子望著祥子胳膊上的伤,蹙眉道:“还熬得住?” 祥子嗤笑一声:“你当我是你这等小白脸呢...小事一桩!” 齐瑞良瘪嘴道:“我这嘴怎么就这么贱呢...你这皮糙肉厚的,哪需要我操心?” 祥子嘿嘿一笑。 乌泱泱的人马,朝著李家庄而去。 无论是护院还是火枪队,平日里都是严格训练,此刻虽然並未刻意做啥,但那股子煞气还是毫无遮掩地逸散出来。 如今李家庄西集已是北境最大的集贸中心,即便日落时分亦是商旅如织。 各地行商瞧见李家庄这齐整队伍,皆是心神一颤,赶紧让开了道路。 一匹高大得有些过分的白马之上,祥子一身华丽至极的紫色武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顿时勾得路人炙热的目光。 整个队伍,只有祥子一人骑马,就连堂堂清帮三公子齐瑞良,也只跟在白马后头步行。 这般显眼包,让祥子颇有些尷尬一可齐大管家发话了,他祥子也拗不过。 只是,瞧著路人那些震惊的眸色,祥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问道:“瑞良兄,你我相识一载,早如兄弟一般,何苦在眾人面前做出这般样子。” 齐瑞良脚步顿了顿,面色却是故意显出几分不耐:“祥子你啥时候这么多废话,莫非这修为高了...人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祥子无奈一笑,也只能听之任之—一—他也猜到了这位清帮三公子的用意。 要知道,自齐瑞良进了小青衫岭,坐稳了矿主之位,便少来李家庄了。 不少人都在传...说是李祥和齐瑞良这俩人生了嫌隙——且不管这话是有人故意挑拨为之,还是偶然散播...无疑都是一根刺。 这根刺固然不会影响祥子和齐瑞良两个昔日好友...但多少会影响到李家庄高层对这两人的看法。 毕竟...祥子虽然威望卓著,但极少管理俗务;往日里李家庄这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丟给齐瑞良一人肩上。 从某种意义上,齐瑞良的声望仅次於祥子,对於普通的力夫、车夫而言...恐怕这位经常见面的大管家,说的话比祥爷还管用些。 而此刻,齐瑞良以矿主之尊亲自给祥子牵马,便是向所有人宣告一他齐瑞良即便进了小青衫岭当了矿主,依然是李家庄的大管家.,依然是他祥子的兄弟。 念及於此,祥子嘴角的笑容便更温和了些。 夕阳血色洒了下来,轻轻覆在他微黑的脸颊上。 祥子的目光微微看向东方—在遥远的申城,亦有他另一个兄弟。 却是不知...刘唐身上的伤势是否恢復了,而林师傅的身体是否也恢復了。 寒风拉扯著心中诸多思绪,祥子终於回过头来。 待大顺古殿之事后,一定要去一趟申城! > 第275章 大顺古道!(5K) 第275章 大顺古道!(5k) 三日后,祥子背著一个大藤箱,到了火灵海外的使馆区临时营地。 齐瑞良、姜望水、徐小六几人,带著乌泱泱的李家庄护院队伍,一直送祥子到了这里。 就连冯敏,也亲自带著冯家庄的护院队跟在后头。 这般浩荡队伍,加之祥子刚在英才擂夺魁...自然惹人注目。 只是临时营地这些人,大多是第一次瞧见李家庄的护院队,此刻瞧见这般队列森严、盔甲齐整的队伍,心中皆是一惊! 这李家庄的实力...当真不容小覷啊一虽说高品武夫少了些,但只说那些九品武夫的数量,便不亚於三大武馆了。 待瞧见这些护院身上批著妖兽鎧甲、手里握著融了五彩矿的锋锐兵器,这些人更是暗自咂舌一乖乖...都说这李家庄东西两座集市是两座金山,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啊! 於是乎...眾人再看向那刚在英才擂上夺魁的大个子,眸色中便多了一抹难掩的敬畏。 这世道,有钱有资源和拳头大的,才是真爷! 这位年纪轻轻的李院主,简直是爷中爷! 祥子当然是恍若未闻一之所以摆出如此大的阵仗,並非是孔雀开屏的炫耀.. 按照齐瑞良的说法一这大顺古道凶险无比,而且邓家那小子显然没安好心,此时李家庄摆出这阵仗,便是要告诉整个四九城: 倘若这位庄主爷在大顺古道里遭了黑手...四九城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是否承担得住李家庄的怒火! 待到了营地外,齐瑞良和姜望水却是齐齐拱手,沉声道:“恭送祥爷!” 剎那间,数百人的队伍皆是齐齐顿步,高呼:“恭送祥爷!” 几乎是同一时间,盔甲和兵刃撞击的鏘然之音,仿若雷霆炸响。 数百人的武夫方阵之中,漫天杀意荡漾开来,几欲压过这汹涌的天地灵气。 祥子手往下一压。 “庄主令...返!” “庄主令...返!” 层叠的號令,从队长到小队长绵延而下。 骤然间,李家庄眾护院皆是按次序齐齐转后,鏘然而去。 这般號令齐整,法纪严明...更是让围观这些武夫心中升腾起难掩的骇然。 纵是三大武馆的精英弟子,亦是目瞪口呆,李家庄护院队浩浩荡荡走了,一个穿著蓝色布衫的少女,静静留在了最后。 火系灵气汹涌之中,她的鬢角微微飘起。 她本就没了大半天赋灵根,自然熬不住矿力,纵使道路两侧是掺了五彩水矿矿灰的桩基,少女脸上亦然荡漾出如血的殷红。 祥子沉默片刻,终究开口了:“这里太过凶险,你身子骨熬不起,还是快回去吧。” 冯敏却似恍若未闻,只轻轻抬头,深深看著眼前这个大个子。 良久,少女才开了口:“一定要活著回来。” 祥子笑了笑,点头。 冯敏昂著头,下巴微微探出去,眼眸弯成一双月牙儿:“香囊呢?” 祥子无奈,拍了拍胸前。 冯敏笑容灿烂。 越走进使馆区临时营地,人声便愈发鼎沸。 赤红的火灵海边缘,一片开阔地被临时开闢为营地,上百顶青、黑、紫三色帐篷错落排布,分別对应三大武馆的標识,金线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营地里更是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一有的武夫正蹲在篝火旁打磨兵刃,火星溅起又落下; 有的则盘膝而坐,闭目修炼稳固境界,周身气血微微流转; 还有的围在临时搭建的沙盘旁,对著標註著古道大致范围的地图低声商议,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一派忙碌景象。 祥子目光扫过营地,很快理清了各方布置:营地中央的高台由使馆区派人值守,四大家的族徽轮流悬掛,显然是按约定轮流坐镇; 高台一侧的独立帐篷则是三大武馆馆主的值班处,今日悬掛的是宝林武馆的紫色旗帜,想来此刻是席若雨在此接应。 更让他心头讶然的是,营地四周巡逻的卫兵中,有十余人胸前悬著一枚银白色的m”珐瑯印记,这些人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稳凝练,竟全是九品法修—一听说这些人是最近才被“m”公司派下来,以配合万宇西的。 “九品法修沦为巡逻卫兵?” 这所谓二重天上的“m”公司势力,底蕴实在难以想像。 “李院主!这边!”有宝林武馆的弟子瞧见祥子,立刻激动挥手呼喊。 祥子带著班志勇走过去,刚站稳,席若雨便从值班帐篷中走出,他今日一身紫色劲装,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干练。 “祥子,你来了。”他目光落在班志勇身上。 祥子拱手:“席院主,这条后勤线皆是我李家庄负责,如今我不在,便托给班志勇来协调.. 待我等进入大顺古道,席院主有啥需要...便吩咐班志勇就好。” 闻听此言,班志勇那张胖脸赶紧肃然起来,朝著席院主抱拳:“久闻席院主大名,这番叨扰了。” 席若雨点点头,缓缓开口,对祥子说道:“古道內法则诡异,凶险难测,你进了古道千万多加小心。” 祥子点头应下。 席若雨指著营地尽头—一视线尽头,在那座宏伟如小山一般的金色三角形大门后头,是一片幽幽绿色的区域。 那里木系灵气浓郁,形成一片幽静浓稠的雾气,竟让人瞧不清里头的动静。 “那便是大顺古道。乃是天地五行中木系灵气的淤积之地,木系灵气主变化与防御,滋生的木系妖兽最是诡譎。 它们擅长隱匿於藤蔓草木间偷袭,且恢復能力极强,哪怕斩断肢体,只要核心未灭,便能快速再生。 一旦被缠上,便会被源源不断的攻击耗损气血,极为麻烦。” 祥子默默记下,又问道:“此前听闻古道法则特殊,不知具体有何限制?” “你问得正好,”席若雨神色愈发凝重,“听闻古道某些区域蕴含一种非五行属性的古怪法则之力,对高修为者压制极强。 七品以上的武夫或是偽修进入其中,法则之力会直接侵蚀经脉气血,最多熬不过两日,便会遭受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唯有八品武夫,或是七品以下的灵根体修,才能勉强承受这种压制,安全进入。” 非五行属性的法则之力?祥子微微皱眉。 席若雨话音刚落,营地中央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號角声,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场:“入古道队伍即刻集合!出发前最后叮嘱!” 祥子隨人群来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只见此处已匯聚了十多人,人群前方,站著一个身著白色锦袍的青年,正是邓家的七品木系体修邓逸峰,他负手而立,因身处矿区便未压制周身灵气,此刻浑身縈绕著淡淡的木系灵气,神色满是倨傲祥子目光扫过人群,快速理清了队伍组成:使馆区四大家各派出两个名底蕴弟子,这八人皆是八品巔峰法修,腰间分別掛著自家族徽; 其余眾人,则是本届英才擂的前八名,全是八品巔峰武夫一四九城三大武馆各占两人,辽城兴武武馆的段易水与陆浩俩师兄弟也在其中,段易水胸口的伤势已无大碍,神色依旧淡然,与陆浩並肩而立,瞧见祥子,却是笑著对他挥了挥手。 祥子拱手回礼。 就在此时,万宇西从人群中走出,他手中拿著一枚刻有“执事”二字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声音掷地有声:“诸位,此次进入大顺古道,由我暂代领队之职。 我的任务,便是找到大顺古殿的具体位置,一旦確认方位,即刻返回营地通报。” 他难得收起了平日的散漫,神色郑重:“在此申明,古殿內的机缘,无论是天材地宝、功法秘籍,但凡寻到...皆归诸位所有,使馆区分文不取。 我们唯一的要求,是诸位找到古殿后,如实上报古殿的精確地址,以及殿內所有机关的具体方位。”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机缘尽归己有,这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但我必须提醒诸位。”万宇西的声音陡然转沉,“大顺古殿绝非善地。昔年那位横扫八荒、 一统北境的大顺圣主爷,何等雄威,也曾被困於古殿之內,半年才脱困。 古殿內外不仅遍布上古机关,更有沉睡千年的古妖盘踞。 这些古妖实力强横无匹,一旦遇上,九死一生!” 机关!古妖! 这两个词..,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眾人心中的兴奋。 此前眾人只知晓古殿有机缘,却不甚清楚竟藏著如此凶险,心中皆是一悚。 祥子心中也泛起警惕:大顺圣主爷那般人物都能被困,这古殿的凶险,怕是远超想像。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他。 祥子抬眼望去,只见邓逸峰正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祥子神色平静,迎上邓逸峰的目光,却是淡淡一笑,仿若遇到多年至交旧友。 “多余的话不多说。”万宇西抬手压下眾人的骚动,“队伍休整一炷香,一炷香后,准时进入大顺古道!” 人群缓缓散开,各自做著最后的准备。 祥子走到一旁,盘膝坐下,沉入心神梳理气血。 不远处的邓逸峰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阴冷愈发浓烈。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万宇西手持执事令牌,率先迈步走向那片泛著浓郁绿光的区域。 “出发!”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m“公司的卫兵隨万宇西进入,邓逸峰等人紧隨其后,祥子神色平静,与宝林武馆的另一位张师弟並肩跟上,段易水与陆寒师兄弟则走在队伍中后段,神色淡然。 眾人走到大顺古门——那是一道高约十丈的大三角形金色大门,门框由不知名的金色矿石铸就,表面刻满了古朴的纹路,纹路间流淌著淡淡的金系灵气,与周围浓郁的木系灵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便是进入大顺古道的唯一门户,此处金系灵气浓郁,可阻挡外界杂气侵入,也算是一道天然屏障。”万宇西停下脚步,转头对眾人解释道。 金色大门的纹路古朴神秘,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其上的金系灵气厚重凝练,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走吧,穿过这道门,便是大顺古道。”万宇西说著,率先踏入金色大门的光幕之中。 祥子紧隨其后,刚一踏入光幕,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阻力,周身气血微微滯涩。 这是金系灵气带来的压制,虽不强烈,却也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踏出大门后,剎那间,天地灵气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切换!原本厚重凝练的金系灵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木系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入鼻腔、渗入毛孔。 这种灵气的骤然切换让祥子略有些气血翻涌,转头一看,却看到身边不少人脚步跟蹌,脸色发白,眼中满是不適。 “稳住心神,运转气血或灵气適应!”万宇西的声音及时响起。 眼前的景象与外头截然不同,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大顺古道之內,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十余人合抱,枝叶繁茂,层层叠叠,將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地面上泛著腐朽气息的层叠落叶。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木清香,生机盎然,可这份生机之中,却又带著一种莫名的诡譎与压抑。 古道两旁的藤蔓如同长蛇般缠绕在树干上,有的藤蔓上开著色彩艷丽的花朵,花朵却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有的树木的枝干扭曲变形,如同狰狞的鬼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诡譎。 更诡异的是,这里明明生机浓郁,却听不到任何鸟兽的鸣叫,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眾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地方...太诡异了。”队伍中,一个方家的八品巔峰法修忍不住低声说道。 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气,显然是在全力抵抗这种诡异环境带来的天地法则威压。 “木系灵气主变化与防御,此地灵气过於浓郁,滋生出的环境自然诡异。” 万宇西的声音响起,他神色淡然,“大家小心脚下,落叶之下可能藏著陷阱,藤蔓也可能是妖兽的偽装。” 眾人闻言,纷纷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跟在万宇西身后,徒步前行。 古道之內的地面凹凸不平,厚厚的落叶之下布满了泥泞和碎石,行走起来极为艰难。 更让人难受的是,隨著不断深入,周围的木系灵气愈发浓郁,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束缚著眾人的气血与灵气。 队伍中,那些来自m公司的八品巔峰法修最先感受到了压力一他们都是没有天赋灵根的偽修,自然更难熬住天地规则之力。 他们周身灵气此刻变得滯涩无比,每一次运转灵气都要耗费远超平时的心神。 其中一人忍不住停下脚步,扶著身旁的树干大口喘息起来,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天地法则太诡异了,灵气被压製得厉害,再走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99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那些英才擂前八名的八品巔峰武夫,此刻也不好受。 他们的气血虽然浑厚,但在法则之力的压制下,运转速度大幅减缓,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衣衫被汗水浸透。 宝林武馆张姓弟子走到祥子身边,喘著粗气道:“李院主,这法则压制太厉害了,我感觉气血都快运转不动了。” 万宇西见状,眉头微微皱起。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眾人说道:“看来这古道的法则压制,比预想的还要强些。大家先休整片刻,我这里有二重天带来的丹药,可助大家缓解压制。” 说著,万宇西从身后布囊中取出一个铜罐。 这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铜罐。 这铜罐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齿轮纹路,罐口处有一个小巧的阀门,阀门上刻著” m”的標识。 万宇西轻轻转动阀门,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罐口喷出一股淡淡的白色蒸汽,紧接著,他倒出数十颗五彩斑斕的小药丸,分发给眾人。 眾人好奇地打量著手中的小药丸,药丸呈圆形,表面光滑,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五种顏色交织在一起,颇为怪异。 “这是二重天特有的灵韵丹”,採用多种天材地宝炼製而成,外面包裹著一层凝膜,可快速被人体吸收,缓解法则压制带来的不適。”万宇西解释道。 眾人闻言,纷纷將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暖流瞬间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快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原本滯涩的气血和灵气瞬间变得顺畅起来,肌肉的酸痛感也大幅缓解,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好药!”一个振兴武馆弟子神色一松,忍不住讚嘆道。 就在眾人纷纷感嘆丹药神奇之时,有人突然发现了异常。 “咦?段师兄和李祥怎么没吃药丸,却好像没事?” 一个振兴武馆的弟子指著不远处的段易水和祥子,惊讶地说道。 眾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去。 > 第276章 诡异的古道!(8.8K) 第276章 诡异的古道!(8.8k) 只见段易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周身气血平稳流转,受到法则压制的影响极小,而祥子则站在一旁,同样面色平静,呼吸平稳,额头上没有丝毫汗珠,与周围眾人狼狈的模样颇不相衬。 “这...这怎么可能?”使馆区方家一个八品法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段易水倒也罢了,他是天赋灵根的纯粹体修,对法则压制的抵抗力本就比我们法修强。 可李祥...他明明不是体修,怎么也能如此轻鬆地扛住法则压制?” “是啊,太奇怪了!我们这些八品巔峰无论是法修还是武夫,都被压製得喘不过气来,他却跟没事人一样,难道他的体质有什么特殊之处?” 队伍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普通弟子们看向祥子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同样是八品巔峰,祥子却能不受法则压制的影响。 万宇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祥子。 他原本就知道祥子天赋异稟,却没想到祥子的体质竟然如此特殊,对这种诡异的法则之力有著极强的抵抗力。 除了他那妖孽弟弟,万宇西就没见过这种变態如妖兽一般的强横体质。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万宇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而邓逸峰则站在队伍的另一侧,看著祥子平静的模样,眼中的阴冷之色更浓。 他原本以为,进入古道后,法则压制会让祥子实力大减,自己找机会动手会容易许多。 可现在看来,祥子不仅不受法则压制的影响,反而比在外界时更加轻鬆。 这样的对手,远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难道...这般强横的体魄,也与林俊卿传授的那门《六合心意拳》有关? 邓逸峰心中暗暗思索—此等骇人功法,恐怕能比得上大顺古殿中的机缘了! 这般功法...落在这小子身上,岂不是暴殄天物? 念及於此,这七品体修的眼眸中,却掠过一抹炙热—只要顺利进了大顺古殿...那时候!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万宇西再次下令:“好了,既然大家都已缓解过来,我们继续赶路,按照我手上的古图,咱们必须要赶在夜晚抵达大顺古道中段,才能找到一处安全之所。”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跟上队伍。 队伍继续深入大顺古道,周围的环境愈发诡异。 那些参天古木的枝干上,出现一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蜿蜒交错; 地面上的落叶变得更加厚实,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隨时会陷入其中; 空气中的草木清香中,夹杂著越来越浓的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突然,一阵“簌簌”的声响从前方的藤蔓丛中传来。 在寂静的古道中格外清晰,“有东西!”万宇西低喝一声,周身灵气骤然爆发,七品巔峰法修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压得眾人呼吸一滯。 眾人纷纷拔出兵刃,气血和灵气运转到极致,紧盯著前方的藤蔓丛。 只见藤蔓丛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藤蔓如同长蛇般疯狂舞动,紧接著,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藤蔓丛中冲了出来,扑向队伍最前方的万宇西。 “是木系妖兽!”有人高声喊道。 祥子定睛望去,只见这只妖兽体型庞大,约莫三丈高下,身形如同一只巨型蜥蜴,它浑身覆盖著墨绿色的鳞片,鳞片上布满了细小的尖刺,一双猩红的幽绿色竖瞳散发著嗜血的光芒,□中獠牙毕露,涎水顺著獠牙滴落,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更诡异的是,它的四肢和尾部都缠绕著粗壮的藤蔓,藤蔓上还开著色彩艷丽的花朵。 “七品大成境木系妖兽—藤甲蜥蜴!”万宇西沉声说道,“此妖兽防御极强,藤蔓可辅助攻击和防御,恢復能力更是惊人,大家小心!” 藤甲蜥蜴刚一衝出,便张开大嘴,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液,毒液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毒针,射向万宇西。 万宇西神色不变,左手一挥,口中低喝:“泥沼术!” 剎那间,藤甲蜥蜴脚下的地面骤然变软,化作一片粘稠的泥沼,將它的四肢牢牢困住。 藤甲蜥蜴发出一声愤怒嘶吼,疯狂挣扎,可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与此同时,那无数毒针也射在了泥沼上方的一层土黄色光幕上,瞬间消散无踪一那是万宇西布下的土系防御屏障。 “雕虫小技。”万宇西冷哼一声,右手微微抬起,掌心之中,一团浓郁的土系灵气快速匯聚,化作一座小巧的山峰虚影,山峰表面刻满了古朴的纹路,散发著厚重的威压。 隨著万宇西的一声低喝,掌心的小山峰虚影骤然变大,带著无匹气势,狼狠砸向藤甲蜥蜴。 “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泥沼被砸得飞溅开来,藤甲蜥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被小山狠狠砸中,这妖兽小半个身子直接被砸断,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和藤蔓。 眾人见状,纷纷鬆了口气。 万宇西的实力果然强横,一招泥沼术困住妖兽,再一招镇压术...便重创了这只七品大成境的藤甲蜥蜴,此等迅捷至极的土系法术,当真是骇人听闻—便连一旁的邓逸峰亦是暗暗心惊。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被砸断小半个身子的藤甲蜥蜴,伤口处竟然冒出了淡淡的绿色光芒,它伤口处...墨绿色血液停止了喷涌,竟然开始缓慢地生长出肉芽,肉芽快速交织,形成新的粉红色肌肉。 仅仅片刻功夫,它的伤口便癒合了一小半,虽然还未完全恢復,但已经能够再次活动。 “这...这恢復能力也太恐怖了吧!”队伍中有人惊呼起来,眼中满是忌惮。 刚才万宇西那一击,换做其他七品大成境妖兽,早已必死无疑,可这藤甲蜥蜴竟然还能快速癒合,未免太过可怖。 藤甲蜥蜴显然也知道自己不是万宇西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再恋战,从泥沼中挣扎出来,转身便向藤蔓丛中逃去。 它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消失在藤蔓丛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满地的墨绿色血液。 万宇西看著藤甲蜥蜴逃走的方向,神色不变,並没有追击。 他知道,藤甲蜥蜴的恢復能力极强,就算追上去,短时间內也无法將其彻底斩杀,反而可能陷入藤蔓丛的埋伏之中,得不偿失! “大家没事吧?”万宇西转头问道。 “没事!”眾人纷纷摇头,只是脸上的忌惮之色更浓了。 这才刚进入大顺古道不久,就遇到了如此强悍的七品大成境妖兽,而且恢復能力如此诡异,接下来的行程恐怕会更加凶险。 “继续赶路,”万宇西挥了挥手,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眾人不敢耽搁,赶紧跟上。 祥子跟在队伍中,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队伍两侧的m公司卫兵。 刚才藤甲蜥蜴出现时,这些卫兵虽然也拔出了兵刃,却始终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原地,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祥子心中暗暗思索:“刚才那只藤甲蜥蜴虽然强悍,但这些m公司的卫兵都是八品巔峰法修,若是联手,就算无法快速斩杀,也能协助万宇西將其留下。可他们却始终按兵不动,显然是在刻意节约灵气。” 这些m公司的人,此行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护卫这么简单。 他们更像是在监视... 或者说...威慑! 某种意义上,这支全由法修组成的卫兵队,更像是由万宇亲率的监军一用来监督这支將要进入大顺古殿的小队! 显然...二重天这“m”公司,並不完全信任四九城使馆区! 而且,祥子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明明邓家才是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公馆之首,为何二重天偏偏选了万家长子来负责此行? 万宇西固然是m公司的执事,但从常理来看...万家和邓家本就是竞爭关係,二重天那公司难道就不怕...此行出了啥岔子? 夕阳余暉穿透大顺古道茂密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队伍在崎嶇古道中跋涉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难掩的疲惫,呼吸也比来时更为沉重即便有灵韵丹的加持,持续的法则压制与体力消耗,依旧让眾人倍感吃力。 “前方有一处营地遗蹟!”探路的两个弟子飞奔回来,一脸喜色。 闻言,万宇西和邓逸峰两人神色一松。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加快脚步跟上。 前行约莫半里地,一片开阔地出现在茂密的丛林。 开阔地上,是大片的断壁残垣,青灰色的砖石碎块遍地都是,不少墙体只剩下半截,歪斜地立在原地,地面上,还能清晰看到当年营垒的轮廓,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壕沟纵横交错,虽已被落叶与尘土填满大半,却依旧能看出几分规整的布局。 “终於能歇口气了。”一个使馆区方家的弟子瘫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大口喘著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队伍中的其他人也纷纷找地方坐下,有的拿出乾粮补充体力,有的则闭目调息,恢復消耗的气血与灵气。 万宇西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残墙前,伸手拂去墙面上的尘土,露出了一块模糊的刻痕。 “这里並非寻常的探险营地,而是昔年大顺圣主爷在大顺古道驻军的地方。”他缓缓开口。 “大顺圣主爷?”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那位横扫八荒、一统天下的雄主,即便过了数百年,依旧是天下武者心中的图腾,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他当年驻军的遗蹟。 祥子走到一处高地,目光扫过营地的布局,心中暗暗惊嘆。 这营地选址极为精妙,背靠一座小山丘,前方是开阔地,易守难攻; 营地內部的布局规整有序,壕沟、营垒、灶台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心规划,显然是出自专业的军队手笔。 “不愧是武圣级別的人物,”祥子心中思索,“能让圣主爷亲自部署驻军的地方,定然极为重要。这里驻守的,想必就是圣主爷身边那支精锐的白羽亲卫吧? "9 他曾在宝林武馆的古籍中看到过关於白羽亲卫的记载: 这支亲卫是大顺圣主爷亲手组建,人数虽只有数千,却人人皆是入品武夫,其中不乏七品、八品的高手,是当年大顺的核心力量之一。 传说白羽亲卫个个身怀绝技,忠诚不二,曾多次在危难中救下圣主爷的性命,可惜后来皆陨落在了大顺古道之中,只逃出了聊聊数人。 “圣主爷当年为了探寻大顺古殿,特意在此驻军,一方面是为了抵御古道中的妖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封锁消息,防止外人凯覦古殿中的机缘。”万宇西继续解释道,眾人闻言,心中皆是升起一抹炙热。 能让圣主爷如此重视的古殿,其中的机缘定然非同小可! 忽地...祥子眉头却皱了起来——有些不对劲! 这里沧桑古旧不假,但保存得未免过於完整了些。 要知道,前世那些建筑,即便只荒废了数十年,便已是杂草丛生破败不堪,而眼前这片建筑..,在妖兽遍地的大顺古道,竟然还能保存到这个地步? 祥子望向四周,这才发现了一些端倪一此处並没有太多木系妖植,相比营地外那些高耸如云的巨树...生长在这里的植物更是显得矮小许多。 “天色不早了,黑夜中的古道更为凶险,我们就在此地扎营休整。”万宇西不再多言,开始部署起来,“我去寻找一处相对隱蔽且坚固的屋子,大家先清理周围的残垣断壁,搭建临时的防御工事,注意不要破坏营地的原有遗蹟,以免触发未知的禁制。” 说完,万宇西便带著几个m公司的卫兵,在营地中搜寻起来。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起身行动。 有的清理地面的落叶与碎石,有的搬来粗壮的断木,在营地四周搭建起简易的柵栏,有的则负责警戒周围的环境,防止妖兽突然袭击。 不多时,万宇西便回来了,指著营地深处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屋说道:“那里有一间石屋,墙体保存得较为完好,足够我们所有人暂时休整。” 眾人跟著万宇西来到石屋前,只见这石屋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屋顶虽已坍塌了一小半,但主体结构依旧稳固。 石屋门口,还残留著当年的门轴遗蹟,显然这里曾是营地中的一处重要建筑。 万宇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从中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石屋门口以及营地四周的地面上。 “这是“驱妖粉”,能驱散方圆十丈內的低阶妖兽,对高阶妖兽也有一定的威慑作用。” 他解释道,“不过大家切记,这驱妖粉的效果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夜间古道中的妖兽更为活跃,必须安排人轮流巡夜,以防不测。”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夜间巡夜,无疑是最为危险的任务,“我安排一下巡夜的队伍。”万宇西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今夜分为三队巡夜,每队值守两个时辰,刚好覆盖到天明。第一队由邓逸锋带队,第二队由李祥带队,第三队由段易水带队,每队配备三名队员,m公司的卫兵分属各队协助警戒。” 这个安排较为合理,邓逸锋是七品体修,实力最强,负责前半夜最为凶险的时段;祥子与段易水都是八品巔峰武夫,实力相当,负责后续的时段。 眾人对此没有异议,纷纷称是。 祥子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安排。 段易水亦微微頷首,没有任何异议。 而邓逸锋更是沉默不语一自进入了大顺古道后,这个作风向来倨傲的邓家体修,似乎沉静了许多。 安排好巡夜事宜后,眾人便进入石屋休整。 石屋內部较为宽敞,眾人纷纷找地方坐下,m公司的卫兵则分散在石屋四周,警惕地观察著外面的动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彻底消失,古道陷入了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中。 只有石屋中点燃的几支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夜风吹过丛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一般,让人不寒而慄。 营地四周,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妖兽嘶吼声,却始终没有妖兽敢靠近营地一也不知是否是万宇西洒下的驱妖粉起了作用。 第一队巡夜的时间到了,邓逸锋带著四名队员和两名m公司的卫兵,走出了石屋,消失在黑暗中。 祥子没有立刻休息,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双眼,缓慢地恢復著白天消耗的气血——其实,这片天地之中,对於普通武夫干分致命的天地规则,对他並没有太大的效果。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隱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恰在此时,他眸中闪过一道金黄一那双诡异的视力悄然开启,透过石屋的缝隙,观察著外面的黑暗。 夜色渐深,祥子愈发觉得不对劲。 按常理,大顺古道中妖兽眾多,尤其是夜间,更是妖兽活动的高峰期。 可自从他们抵达这个营地后,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嘶吼,竟然没有一只妖兽靠近营地,甚至连一些低阶的妖兽都没有出现。 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刚才他透过石缝观察时,隱约看到远处丛林中,有几道散发著七品妖兽气息的身影在徘徊,却始终不敢靠近营地,眼神中带著明显的忌惮之意。 这营地有点不对劲! 祥子心中暗生几分警惕,驱妖粉只能驱散低阶妖兽,对七品大妖不可能有如此强的威慑力。 这些七品大妖之所以忌惮这里,定然是因为营地本身存在著某种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丹田內气血红珠驀地一颤,祥子尝试感受周围的天地灵气。 剎那间,他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与古道其他地方浓郁而平和的木系灵气截然不同,营地中的灵气极为紊乱,寻常的木系灵气温和醇厚,主变化与防御,可这里的木系灵气却显得极为暴躁,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了一般。 更诡异的是,在这紊乱的木系灵气之中,还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特殊力量,这股力量不属於五行之中的任何一种,却带著一种凌驾於五行法则之上的威压,让人心生敬畏。 “难道是大顺圣主爷当年留下的力量?”祥子心中猜测,“还是说,这营地之下隱藏著什么秘密,才会產生如此特殊的力量?” 他自然不会贸然探查,只暗暗留心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时间悄然流逝,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石屋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邓逸锋带著第一队巡夜的队员回来了。 “李祥,该你了,”邓逸锋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耐。 祥子站起身,点了点头,带著早已准备好的三名队员和两名m公司的卫兵,走出了石屋。 夜色中的营地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啪”声和眾人的呼吸声。 “大家小心,注意警戒四周,不要远离营地范围。”祥子低声叮嘱道。 眾人纷纷点头,分做三队,在营地四周巡逻起来。 祥子则走到营地的最高处,也就是那处小山丘上,凭藉著自己诡异的视力,观察著周围的动静口夜风吹过,带来了浓郁的草木清香和一丝淡淡的腥气。 祥子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著远处的丛林。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徘徊在远处的七品大妖依旧没有离去,只是远远地盯著营地,夜色之中,无数双墨绿竖瞳闪烁—显然,这营地里一群武夫和修士的气血,让它们凯覦不已。 但...这些大妖依然没有靠近营地的意思。 摇了摇头,將心中那些思绪甩出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瓶。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香料气息逸散出来一这是祥子惯常用的烤肉料。 从木瓶中倒出一些微红色的粉末,洒在营地外围这一路上,他分几批洒下了这些烤肉粉—一白大和白二那些夯货...鼻子最灵,该是不会辨错才是。 可是...直到此刻,祥子都没感受到白大、白二那些狼妖的气息。 白大如今已晋升七品大成境...又有数百头狼妖协助,除非遇到六品巨妖,否则不会出啥岔子。 但偏偏...一日一夜了,白大它们竟然没有寻过来? 念及於此,祥子的心不禁一沉。 此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段易水带著第三队巡夜的队员准时来到了营地,准备与祥子交班。 “李兄,辛苦了。”段易水走上前,神色平静地说道。 “段兄客气。”祥子点了点头,笑道,“夜间营地周围还算平静,没有妖兽靠近,但远处有七品大妖徘徊。” 段易水闻言,神色郑重了些,点了点头:“多谢李兄提醒,我会注意的。” 就在两人交接完毕,祥子准备转身返回石屋休息时,他突然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巡夜的队员,沉声道:“等一下,我们这一队巡夜的队员,是不是少了一个?”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开始清点人数。片刻后,一名队员脸色发白地说道:“李院主,张师弟...张师弟不见了!” 张师弟是宝林武馆的弟子,也是此次跟隨祥子巡夜的队员之一。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惊—一好好的一个人,没有啥动静,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刚才巡夜时,最后一次见到张师弟是什么时候?”祥子沉声问道。 “大约半个时辰前,在营地东侧巡逻时,还见过张师弟。”另一名队员神色战战兢兢,“我俩是一队的,方才我明明还与张师弟同行来著...怎么就...怎么人就不见了!” 祥子心中一沉,立刻说道:“大家分头寻找,两人一组,不要远离营地,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散开,在营地中寻找起来。 石屋中的眾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走了出来。 当得知有弟子失踪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啊——!”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惊呼从营地北侧的一处壕沟旁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眾人心中一惊,纷纷朝著惊呼传来的方向跑去。 来到营地北侧的壕沟旁,眾人看到一名队员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著壕沟之中,浑身颤抖不已。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壕沟之中,躺著半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半具尸体是下半身,穿著宝林武馆的弟子服饰,正是失踪的张师弟。 尸体的断裂处极为平整,仿佛被某种极为锋利的武器斜斜切开,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显然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 而他的上半身,却不知所踪! “这...这是张师弟!”一个队员声音带著一丝哭腔,“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眾人看著壕沟中惨不忍睹的尸体,心中皆是一寒。 能將人体如此平整地切开,凶手的武器定然极为锋利,实力也定然极为强横。 而且,张师弟是八品巔峰武夫,即便遇到危险,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求救声都没有发出。 “凶手就在附近!”万宇西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壕沟旁,神色阴沉。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著尸体的断裂处,沉声道:“伤口平整光滑,切口处有淡淡的灵气残留,显然是被高阶修士或强大的妖兽所伤。而且,张师弟的上半身不翼而飞,很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 凶手? 难道说...这大顺古道里还有其他人? 眾人心中皆是一惊!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万宇西面色稍微缓和了些:“我是说妖兽...” 壕沟里,张师弟的下半身静静躺著,断裂处的血肉模糊一片,散落著几缕碎肉和毛髮。 周围的落叶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还沾染著一些粘稠的涎水状液体,空气中除了血腥气,还夹杂著一股若有似无的兽类腥臊味一这一切,像极了妖兽突袭后,將上半身撕扯吞噬所留下的痕跡。 眾人见状,脸色愈发惨白,“肯定是妖兽!这涎水和腥气,错不了!” “太可怕了,竟然能在悄无声息中吞噬一名八品巔峰武夫,这妖兽得有多强?” “难怪刚才巡夜时没听到动静,怕是被这妖兽一口咬住了喉咙,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可祥子却皱起了眉头。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尸体的断裂处上方,感受著残留的微弱灵气能量波动。 这断裂处看似血肉模糊,实则切口边缘异常光滑,若不是被碎肉掩盖,几乎能看到整齐的切面这绝不是妖兽牙齿撕扯能造成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刚才巡夜时,他的目光几乎覆盖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这片北侧壕沟区域,更是他重点关注的范围。 在矿区的夜晚,就算是六品巨妖靠近,也绝不可能逃过他的视线。 刚才这里,没有任何妖兽靠近! 祥子心中无比肯定。 他又將目光投向壕沟旁的地面,除了张师弟的血跡和那几缕碎肉,还有一些杂乱的痕跡,像是某种重物拖拽留下的。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痕跡並非兽爪抓挠所致,反而更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划过地面留下的印记。 此外,他之前注意到的那道古木上的浅浅刀痕,此刻再看,刀痕边缘同样异常光滑,与尸体断裂处的能量残留隱隱呼应。 “这痕跡,倒像是被极为锐利的刀瞬间切开的。”祥子心中暗道,可隨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即便是三大馆主级別的强者,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光滑平整的切口,这天下,哪有这么锐利的刀? 这种伤口,更像是...某种高明至极的修法? “祥子,可有发现?”万宇西走到他身边,沉声问道。 祥子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將自己的发现说出,一来没有確凿的证据,二来他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只是沉声说道:“周围痕跡混乱,暂时无法確定是何等妖兽。但此地不宜久留,先返回石屋再做商议。” 万宇西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对眾人下令:“大家立刻返回石屋,不要分散!这妖兽很可能还在附近潜伏,我们必须集中力量,防止再有人出事!” 眾人早已被这惨烈的场景嚇得心神不寧,闻言纷纷点头,石屋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谁也没有想到,在大顺古道的第一个夜晚,就会遭遇这样的变故。 一名八品巔峰武夫,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去? 祥子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壕沟旁的每一个细节: 光滑的切口、诡异的能量残留、看似妖兽所为却处处透著古怪的痕跡,还有自己巡夜时那毫无异常的观察。 一个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凶手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是妖兽,那会是什么东西? 那异常光滑的切口,又是什么力量造成的? 他隱隱觉得,这背后的真相,远比眾人想像的要复杂和凶险得多。 石屋外,邓逸锋静静站在万宇西身边。 “万兄...看来这大顺古阵,就在此处了,”邓逸峰眸色闪过一抹炙热。 “没错,”万宇西神色略有些疲惫,“只要找到那座大顺古殿,我的任务便完成了...接下来,便全看邓兄大显身手。” “以邓兄这天赋灵根之修为,进了古殿中若是寻到了啥大机缘...莫说是未来振兴武馆馆主之位,便是邓家...也该登上二重天...”万宇西轻笑一声,”那时候,我亦是要仰仗邓兄了。” “这里便提前恭喜邓兄了,邓家身为昔日大顺之后裔...如今大顺皇旗倒了,却未料到有机会登上二重天,当真是造化弄人。” 邓逸峰自然听出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当下也不恼,只淡淡应了句:“都是为m公司做事而已...” “德性...”万宇西轻咳两声,心中腹誹一句,转身离去。 邓逸峰望著他日渐苍白的脸色,却是嗤笑一声。 堂堂m公司最年轻的执事又如何?七品巔峰法修又如何? 不过是个经过身体改造的废物罢了! 只要我邓逸峰拿住了那大顺古殿的大机缘.. 邓逸峰的眸色愈发炙热! 第277章 诡异的八门金锁阵(8K) 第277章 诡异的八门金锁阵(8k) 晨曦终於穿透大顺古道的茂密枝叶,层叠洒下道道光柱,折出斑驳光影,將那些扭曲的树根、 缠绕的藤蔓映照得愈发诡异。 石屋中的眾人几乎一夜未眠,个个脸上都带著浓重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万宇西站在石屋门口,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逝者已矣,我们无法为他报仇,唯有儘快找到大顺古殿,才不算辜负此行。 出发吧,今日务必赶至古殿外围。”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眾人默默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纷纷收拾好行囊,跟在万宇西身后,继续向大顺古殿进发。 武道之路步步荆棘,与天爭、与地斗.. 想要博机缘,哪里还能惜命? 离开营地,往前面没走多远,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天地灵气便扑面而来,眾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皆是惊愕。 “这灵气————也太浓了吧?”一名方家的年轻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周身经脉都被灵气灌满,甚至有些胀痛。 相较於昨日刚进入古道时,此刻木系灵气的浓度几乎翻了一倍。 古道两旁的草木也变得愈发诡异。 一些不知名的灌木上,开出了巴掌大小的红色花朵,花朵的形状如同骷髏头,散发著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大家小心,周围的妖植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万宇西沉声提醒道,周身土系灵气悄然运转,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幕。 话音刚落,一阵“簌簌”的声响从队伍右侧的丛林中传来,这声响在寂静的古道中格外清晰,眾人心中一紧,纷纷拔出兵刃,只见丛林中,数十根碗口粗细的粗壮藤蔓如毒蛇般猛地窜出,藤蔓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闪烁著寒光,径直朝著队伍边缘的一名振兴武馆弟子缠去。 那名弟子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刚要运转气血抵抗,却发现周身灵气紊乱,气血运转滯涩,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雪亮的刀光如闪电骤然闪过。 “嗤啦——”一声刺耳的轻响,所有袭来的藤蔓都被整齐地斩断,断口平整得如同镜面。 墨绿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段易水收刀而立,他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扫过周围的天地,沉声道:“不对劲,怎么感觉这天地灵气愈发紊乱了?” 经他一提醒,眾人才猛然惊觉。 原本只是木系灵气浓郁躁动,此刻空气中那些淡淡的五行灵气却似也变得混乱不堪,紊乱的灵气涤盪中,仿若某种汹涌力量孕育其中! 许多武馆弟子已经开始感到气血翻涌,呼吸不畅,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 “灵气不稳!我也感觉到了!”一名钱家的法修脸色发白地说道,他周身縈绕的灵气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根本无法凝聚,“我的灵气根本无法顺畅运转,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法术都施展不出来了。” “我也是,气血翻涌得厉害,胸口闷得发慌。”另一名德成武馆的弟子喘著粗气道。 祥子站在队伍中,微微皱著眉头,装作与眾人一样茫然困惑的模样,他其实比段易水更早察觉到灵气的异常。 “的確如此,这天地灵气的紊乱程度,比昨日在营地时还要严重数倍。”祥子暗暗思索,“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影响到五行灵气的运转?难道说,在这天地规则之上,还存在著某种至高法则?” 他运转体內的气血,仔细感受著周围的灵气变化。 不同於其他人的混乱感受,祥子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灵气的紊乱並非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干扰所致。 这股力量极为诡异,不属於五行之中的任何一种,却带著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威压,甚至...这股力量竟让他隱隱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队伍继续前行,周围的灵气紊乱得愈发厉害,眾人的行进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祥子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古道中的尸骸明显多了。 这些妖兽尸骸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已经腐烂不堪,只剩下白骨,有的却还保留著完整的形態,显然死亡时间並不长。 其中,几具七品大妖的尸骸格外醒目,体型庞大,骨骼粗壮的骨骼,如小山一般堆在那里,尚且散发著淡淡的妖气残留更让祥子心惊的是,他竟然还看到了一头六品大妖的尸骸。 这头大妖形似巨熊,浑身覆盖著黑色的鬃毛,虽然已经失去了生机,但依旧能感受到它生前的强横威势。 祥子悄悄放慢脚步,落在队伍后面,靠近那具六品巨熊妖的尸骸,仔细观察起来。 他发现,这头巨熊妖的尸体,竟然与昨日死去的张师弟几乎一模一样,皆是被整齐地斩成两段,断口光滑平整,没有丝毫撕扯、啃咬的痕跡,仿佛是被一柄无比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 “又是这样的伤口————”祥子心中愈发警惕,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巨熊妖的断口。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断口处异常光滑,“看来昨日张师弟的死,绝非偶然。”祥子心中暗道,“这种诡异的斩击方式,不仅能斩杀八品武夫,就连六品、七品的大妖都难以倖免。 既不是妖兽的利爪獠牙,也不像是寻常的兵刃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造成的? 忽地,祥子眼睛却是一亮——只见那圆润晶莹的骸骨中,一块巴掌大的土青色圆形骨盘清晰可见。 是妖兽骨! 是极为罕见的六品木系巨妖的妖兽骨! 可是...眾人即便瞧见了这妖兽骨,却无一人有心思去取一这妖兽骨虽然珍贵,但提炼工艺十分繁琐,非四九城使馆区无法处理.. 加之这般大小的妖兽骨定然十分沉重,此刻在这凛冽的天地威压之下,又有谁有心思背著这么一个大东西? 恰在此时,祥子脚步却是一顿。 眾人皆是一愣! 祥子从这六品巨妖的骨缝中摸出一大块“妖兽骨”放在藤箱里,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要知道,祥子昔日便是因为那金系虎妖的“妖兽骨”才得以开启这诡异的视力,只是后来从李家捞了一大笔横財,有了更加纯净的五彩矿后...才看不上这些妖兽骨了。 但眼前这妖兽骨...可是六品巨妖的啊! 眾人瞧见祥子的举动,自然是神色各异一这天地威压如此凛冽...这小子竟然还有气力背这个? 恰在此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祥子抬头望去,只见万宇西和那些m公司的卫兵状態变得越来越差,已经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这些m公司的卫兵都是经过身体改造的修士,虽然表面上实力强横,但论对天地规则的耐受力,却远不如纯粹的武夫。 万宇西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原本平稳运转的土系灵气此刻变得极为滯涩,他的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执事大人,这天地规则的压制太厉害了!”一个贴身亲隨的声音,带著痛苦的嘶吼,万宇西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小铜罐,打开阀门,倒出几枚五彩斑斕的灵韵丹,递给这人:“先吃了丹药缓解一下,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大顺古殿。” 其他的m公司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反观那些武夫弟子,虽然也受到了灵气紊乱的影响,但状態明显比万宇西和m公司的卫兵要好上不少。 尤其是段易水,依旧神色平静,呼吸平稳,但汗水已然湿透了衣衫一显然...面对这浓郁的天地法则之力,这位八品巔峰体修井不如面上那般云淡风轻。 而祥子则依旧装作有些不適的模样,实则在暗中观察著一切,队伍艰难地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祥子眉头却是一皱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同时,他与段易水的视线便撞上了。 他俩都发现了一原本在古道中隨处可见的妖兽嘶吼声,竟然突然消失了。 周围的草木也停止了扭动,那些泛著绿光的藤蔓如同失去了生机般,重新垂落在树干上,不再动弹。 原本躁动的天地灵气,竟然在瞬间重归秩序,变得平稳起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除了眾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古道中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声响。 “怎么回事?妖兽怎么突然不见了?”一名方家的弟子疑惑地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安,“灵气也变得平稳了,这也太反常了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万宇西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大家提高警惕,不要放鬆戒备!继续前进,但务必小心,不要分散注意力。” 眾人纷纷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 虽然灵气恢復了平稳,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大喊:“有水!这里有水!” 这声大喊如同惊雷般在队伍中炸开,眾人心中一喜,纷纷加快脚步。 进入大顺古道以来,眾人一直不敢轻易饮用古道中的水源,生怕水中含有毒素或被妖兽污染,而带来的水早就喝得差不多了。 此刻,每个人都口乾舌燥,听到有水的消息,顿时来了精神。 过了拐角,瞧见眼前画面,眾人却是猛然一滯前方不远处,一道宏伟的瀑布悬掛在山崖之上。 瀑布高达百余丈,宽约数十丈,水流从高空倾泻而下,仿若银河飞掛九天而下。 巨大的水流撞击在下方的岩石上,溅起漫天的水花,水雾瀰漫在空气中,带著一丝清凉的气息瀑布下方,形成了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潭水波光粼粼,水中的游鱼清晰可见。 水中似乎並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 是乾净水源! 刚才大喊的,是一名名叫赵磊的振兴武馆弟子,他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顾不上周围眾人的阻拦,推开身旁的同伴,快步朝著水潭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终於有乾净水了!我先去喝一口!” “等等!別过去!” 就在赵磊即將跑到水潭边,段易水心中突然一警,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的灵觉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 “小心!”段易水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古道,段易水身形一闪,朝著赵磊冲了过去,然而,已经晚了。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赵磊的身体突然毫无徵兆地被斜斜切分成了三段! 切口光滑平整,与昨日张师弟和那些妖兽尸骸的伤口一模一样!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和旁边的水流,赵磊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三段身体便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还残留著兴奋和渴望,寂静,再次笼罩了整个古道。 直到此刻,眾人才终於明白,昨日那名宝林武馆的弟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了。 这种诡异的、毫无徵兆的切割,根本不是妖兽所为,也不是人为攻击!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一名弟子颤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看不见,摸不著,却能轻易將一个八品巔峰武夫切成三段?” 而那抹飞溅的鲜血,在空中渐渐弥散开来...但此刻,这血液却仿佛惊醒了某种沉睡的巨兽。 只见瀑布上方的半空中,突然盪起阵阵涟漪,这涟漪开始很弱,隨后却如在平静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圈扩散开来。 紧接著,一道道透明的光幕在空气中显现,光幕上刻满了古朴神秘的纹路,笼罩了整个瀑布区域。 “是结界!上古结界!”终於,一个钱家老修士反应过来,他指著半空中的光幕,声音颤抖,“这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结界!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刚才那名弟子,是不小心触发了结界的攻击!” “上古结界?”眾人闻言,纷纷骇然后退,就在这时,远处的半空中,一座宏伟宫殿的虚影缓缓浮现。 这座宫殿通体由白玉铸就,飞檐翘角,雕樑画栋,宫殿的屋顶覆盖著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著淡淡的五彩金光,仿佛一座天上宫闕,但若真细细看去,却无法瞧个真切! 宫殿轮廓极为模糊,如同隨时都会消散的海市蜃楼! 但即便如此,眾人也能感受到它逸散出的磅礴气势,“那————那是什么?” “难道是————大顺古殿?” 眾人纷纷抬头望去,眼中满是震惊和激动。 如此宏伟的建筑,如此磅礴的气息...只能是传闻中那座虚无縹緲的大顺古殿! 眾人皆是狂喜—一他们歷经艰险,终於看到了大顺古殿的踪跡! 祥子抬起头,自光紧紧锁定著半空中的宫殿虚影。 这座宫殿虚影给他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看似庄严神圣,却隱隱散发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而且...怎么有些眼熟? 霎时间,祥子心中猛然一震一这宫殿...像极了自己在玉璽和金印中瞧见的那两座宫殿! 不同的是,这宫殿群落分为两大五小...一共七座宫殿! 一黑一白的两座主殿外,五座小殿发散著五色光芒,仿若星辰拱月一般。 待祥子瞧见其中一座宫殿,更是心神剧颤那正散发金色光芒的小殿...不就是自己在金印中瞧见的那一座? 自己这天阶下品的体修筑基功,便是从那金色小殿中得来的! 而此刻...这样的宫殿竟然有五座之多? 念及於此,祥子望著那一黑一白的两座主殿,眼眸炙热起来如果说这五座外殿都有天阶下品的功法...那这两座主殿呢?又该藏著何等惊人的奥秘? 恰在此时,宫殿虚影的下方,原本平稳的山峰和瀑布突然开始剧烈震颤,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那遥遥高掛而下的瀑布,顿时分崩离析为无数乱流! 无数的妖兽从丛林中奔逃而出,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发出恐惧的嘶吼声。 天地灵气再次变得激盪起来,比之前更加狂暴。 “所有人屏息凝神,莫要慌张!”万宇西似乎早有预料,他神色凝重道,“这是古殿开启前的异象,守住心神,不要被灵气波动影响,否则很容易被异象反噬!” 眾人连忙收敛心神,运转气血或灵气,抵抗著周围激盪的灵气。 祥子也闭上双眼,默默运转气血—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一股强大的天地威压正在快速匯聚。 就在这时,大地裂开! 八座巨大的石碑拔地而起,分別矗立在八个不同的方向。 这些石碑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古朴神秘的纹路,纹路间流淌著淡淡的黑色雾气,散发著浓郁的上古气息。紧接著,天幕中降下一道巨大的黑色结界,將八座石碑和中间的区域笼罩在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 结界之內,无数的黑色符文在空气中闪烁、游走,交织成一座磅礴的阵法。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天地威压从阵法中散发出来,如同山岳般碾压而下,让眾人呼吸困难,身形都忍不住晃动起来。 就连七品巔峰法修的万宇西,都感觉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脚了,他咬著牙,运转全身灵气,才勉强维持著站立的姿態。 “这————这是什么阵法?好强的威压!”邓逸锋脸色发白,艰难地说道。 他作为七品体修,对威压的抵抗力本就较强,可即便如此,此刻亦极为吃力,突然,邓逸锋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不顾威压带来的痛苦,大声喊道:“我知道了!这是八门金锁阵!过了这阵,就是大顺古殿了!” “八门金锁阵?”眾人闻言,纷纷看向邓逸锋,眼中满是疑惑。 万宇西神色肃然,接过话头解释道:“不错,这正是八门金锁阵。 此阵由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组成,变幻莫测,凶险无比。 根据古籍记载,这阵法每一个时辰,每一道门,只许进入一个人。 而且,古殿內外存在特殊的法则压制,唯有觉醒了天赋灵根的七品修士,或者达到八品境界的武夫,才能相对安全地进入其中。” 眾人一听,皆是愣住了。 一个人进入? 这意味著进入阵法之后,就要独自面对其中的凶险,一旦遇到危险,连个帮手都没有。 里头若是藏著什么强大的妖兽或机关,岂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这八门金锁阵隨时都会变幻,没有人知道哪一道门是真正能够通往古殿的生门,哪一道是必死无疑的死门。”万宇西继续说道,语气凝重,”根据古籍记载,通过这阵法的成功率,不到六成。” “不到六成?那失败了呢?”一名振兴武馆的弟子忍不住问道,万宇西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发阴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眾人顿时明白了过来。 失败的结果,就是死无全尸! “四成的死亡率?”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这意味著,最终能够成功进入大顺古殿的,只有一半人,剩下的人,都將永远留在这八门金锁阵中,化为一堆白骨。 万宇西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现在,你们还有机会选择退出。如果不愿意冒险,可以退出队伍。” 眾人神色变幻不定却迟迟无一人应声。 歷经艰险走到了这里一退出,就意味著放弃了大顺古殿中的机缘,“武夫修道,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路。”一名使馆区的老修士沉声说道,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就连最为凶险的九品生死炼都熬过来了,又怎么会在此机缘面前退缩?” “不错!富贵险中求!”另一名使馆区修士附和道,“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还修什么武道?” 说话间,眾人神色却是又缓缓坚定起来一此刻若是退出队伍,独自一人在大顺古道中行走,面对那些诡异的妖兽和结界,恐怕也难以顺利走回火灵海的营地。 竟无一人选择退出。 万宇西没有说话,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签筒,他將签筒递给眾人:“为了公平起见,我们通过抽籤来决定进入阵法的顺序和號码。 此处太过凶险,待你们全部进入阵法之后,我將率领卫兵原路返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古籍记载,大顺古殿会持续开启三十天,三十日后,我会带著卫兵回来接应你们,到那时...希望还能看到诸位。 另外,进入古殿之后,由邓逸锋负责领队协调眾人的行动。希望各位都能获得心仪的机缘。” 邓逸锋闻言,神色平静点头;祥子眉头却是一皱一进了古殿便是邓逸峰来负责...这隱隱让他有些不安。 眾人开始依次上前抽籤。 祥子也走上前,从签筒中抽出一根竹籤。 竹籤是用玉竹製成的,表面光滑,上面刻著一个清晰的“6”字。 而邓逸锋亦抽了签—是3號。 祥子將竹籤收好,心中却暗暗思索起来:“这八门金锁阵如此凶险,而邓逸锋这些世家子弟向来惜命,这样的人,为何会如此积极地想要进入大顺古殿?难道他就不怕死吗?” 回想起之前邓逸锋的种种表现,祥子心中愈发肯定:“不对,邓逸锋绝非捨生忘死之人。 他如此急切地想要进入古殿,甚至愿意承担领队的责任,定然是掌握了某种能够安全通过八门金锁阵,甚至在古殿中获得机缘的方法。 否则,以他的身份和性格,绝不会如此冒险即便他想要冒险,邓家亦绝不会放—一一个天赋灵根的七品体修...便是放在二重天,也能称一句英才了!” 抽籤结束后,眾人皆是神色肃然,按照號码顺序列好队伍。 1號是一名方家的法修,名叫方明。 他手中紧握著竹籤,脸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极为紧张。 方明犹豫了许久,目光在八座石碑对应的八门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朝著阵法中的“生门”走了过去。 只见他刚一踏入生门的范围,一道柔和的白光便从阵法中亮起,將他的身影笼罩。 白光越来越亮,刺得眾人睁不开眼睛。 下一秒,白光骤然消散,方明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著生门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生门的方向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传来惨叫,也没有其他异象。 “他————他成功了吗?”一名弟子小声问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期待。 没有人回答他。 万宇西沉声道:“不要著急,每个人进入阵法后,都会被传送离开,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有任何动静。继续下一个。” 一个时辰后,轮到了2號。 2號是辽城来的武夫...陆浩。 陆浩的修为是八品巔峰,实力不俗,性格沉稳。 此刻,他脸色略有些苍白,走到段易水身边。 “师兄,我该选哪道门?”陆浩的声音压得很低,“生门虽然听起来安全,但说不定是陷阱。 其他门亦无法发现哪个是安全之所————” 段易水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八门金锁阵变幻莫测,没有绝对安全的门。 相信自己的直觉,无论选哪道门,都要小心谨慎。记住,进入古殿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保护好自己。” 陆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慨然的神色。 他没有选择生门,反而转身朝著“休门”走了过去。 白光亮起,他的身影很快也被笼罩,隨后消失不见。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时辰终又过去,“3號,邓逸锋!”万宇西沉声喊道。 邓逸锋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平静。 祥子紧紧盯著他的动作,想要从中发现一些端倪。 只见邓逸锋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著“景门”走了过去,就在他踏入景门范围的瞬间,白光亮起,將他的身影笼罩。 几秒钟后,白光消散,邓逸锋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祥子仔细观察著邓逸锋进入阵法的全过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邓逸锋既没有使用什么宝物,也没有做出什么特殊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隨机选择了一道门。 “难道是我想多了?他也只是在赌命?”祥子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隨后,4號、5號也相继进入了阵法。 4號是一名钱家的武夫,他犹豫了许久,选择了“杜门”:5號是万家的一个老法修,选择了“惊门”。 两人的身影都在白光中消失不见,没有任何异常。 “6號,李祥!” 终於轮到了祥子,霎时间,眾人的自光皆是匯聚在这位短短大半年便声名鹊起於天下的少年武夫! 祥子神色平静,只背上自己的藤箱,深吸一口气,朝著阵法走了过去。 就在他即將踏入阵法范围时,一个白衣武夫走到了他的身前,段易水神色郑重,对祥子拱了拱手,沉声道:“李兄,此去凶险,还请务必小心。 古殿之中,不仅有阵法和妖兽,人心更是叵测。” 祥子自然能懂他的心意,闻言只洒然一笑,点了点头:“还请段兄放心,若是入了古殿,我二人自当同气连枝!” 段易水沉沉点头。 此时,祥子的目光放在那八块石碑之上。 剎那间,祥子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体內的【驾驭者】职业被动技能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技能:驭者之心】 【你已初窥“驾驭之道”,你不仅能驾驭交通工具,且能驾驭一切载具,载具能与驾驭者心意相通,同时你的速度得到极大提升,对道路有超常的感知力,能发现並记忆绝大多数“路径”】 【注1:不断尝试驾驭,才能提升你的熟练度】 【注2:唯有真正意义上的“驾驭者”,才拥有定义“路径”与“终点”的资格。】 祥子若有所悟—道路? 自己从这门走向大顺古殿,怎么就不算一条道路呢? 难怪这【驭者之心】有了效果,一股莫名的直觉涌上心头,如同冥冥之中的指引,让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阵法中“死门”。 祥子大步朝前迈去,眸色坚定。 “他怎么朝著死门走了?” 看到祥子的选择,眾人皆是一愣,就连一直神色平静的万宇西,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虽说並没人晓得这八门究竟有何章程,但...死这一字,终究有些避讳。 祥子却没理会眾人的惊呼和议论,他的心中只有那股强烈的直觉。 就在他踏入死门范围的瞬间,一道浓郁的黑色光束从阵法中亮起,將他的身影笼罩。 这道黑色光束与之前其他人进入时的白光截然不同,散发著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 在眾人恐惧的目光中,黑色光束越来越亮,隨后骤然消散。 祥子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第278章 磅礴的金色巨殿(9K求月票) 第278章 磅礴的金色巨殿(9k求月票) 黑色光束包裹周身的瞬间,祥子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將他的筋骨寸寸撕裂、神魂碾成齏粉。 这是什么力量? 祥子心中大惊,意识却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逐渐模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包裹著自己的这股力量,並非五行法则中的任何一种一时而冰冷刺骨,仿佛坠入万载寒冰窟,血液都要冻结成冰:时而灼热难耐,如同置身熔岩炼狱,肌肤都在滋滋作响。 他下意识地运转全身气血,丹田內的气血红珠飞速旋转,醇厚的气血如同奔腾的江河涌向四肢百骸,可气血刚一运转,便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玄奥的法则之力死死压制,如同泥牛入海般瞬间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不得已,祥子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识海內灵液骤然蒸腾起来,金系灵气泛在皮膜之上一整个人仿若少林铜人一般。 金刚皮发动! 与此同时,他骨骼上亦是泛出道道浑厚的土黄色灵气。 土木骨发动! 这地阶下品的淬体功法下,那些熬人刺骨的感觉...总算鬆了几分。 他不知道自己被这股力量裹挟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一个世纪。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神魂快要被这股诡譎法则碾碎的时候,那股拉扯力突然如同潮水般退去,周身的法则之力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狂暴与肆虐。 又过了不知多久,祥子的双脚终於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身旁的一根枯木,大口地喘息著。 刚一呼吸,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便涌入鼻腔,混杂著淡淡的血腥气,让人作呕。 刚才那股莫名法则的衝击太过强烈,让他的气血和精神都消耗巨大,此刻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还縈绕著嗡嗡的鸣响。 缓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祥子才勉强恢復了些许力气。 他站直身体,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阴冷、潮湿、衰败的砂砾之地,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的侵蚀。 极目远眺,只有远方那座金色宫殿佇立,再没有半个建筑。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丝毫人声,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动静,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仿佛一片死寂的坟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祥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这里的寂静太过诡异,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极致。 突然,脚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他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脚踩在了一根惨白的骨头上面。 这根骨头看起来像是人的小腿骨,已经有些发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死了有些日子了。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根骨头。 骨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痕,齿痕深浅不一,边缘还残留著一些早已乾枯的肉丝和暗红色的血跡,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是妖兽的齿痕! 祥子心中一惊,指尖轻轻拂过齿痕,能清晰地感受到齿痕边缘的锋利纹路,这种齿痕尖锐且密集,应该是某种小型妖兽留下的。 这里竟然有妖兽生活!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在这片如沙漠一般的平原里,还散落著不少类似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一些不知名妖兽的。 人类的骸骨大多残缺不全,而妖兽的骸骨则相对完整一些,但也布满了打斗的痕跡,有的骨骼断裂,有的骨骼上有深深的爪痕,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廝杀。 抬眼望向天空,只见乌云密布,黑沉沉的云层如同巨大的锅盖,將整个天空笼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阳光。 云层中电闪雷鸣,紫色的闪电穿梭,然后是“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巨响,每一次雷鸣都让地面微微颤抖。 空气中的灵气波动极为狂暴,时而有金色的光点在云层中闪烁,时而有黑色的气流在云层下盘旋,显然是天地气机剧烈对撞產生的异象。 视线收回,祥子目光落在脚下金色的沙砾。 这些沙砾大小均匀,色泽金黄,如同细碎的金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浓郁到近乎粘稠的金系灵气从沙砾中散发出来,充斥著整个空间,吸入体內,只觉得喉咙发紧,经脉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这金系灵气太过锐利霸道,即便是他八品巔峰的体修体魄,又经过气血红珠的淬炼,也觉得有些熬不住。 金色的沙砾延伸至远方,仿若一条金线破开天地,显得格外诡异。 祥子深吸一口气,强忍著金系灵气带来的不適,运转淬体功法,引导著体內灵气缓缓流转。 他刚走了没几步,便感觉到脚下的沙砾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梭! 祥子心中一凛,目光紧紧锁定著脚下。 只见金色的沙砾突然微微隆起,一道细小的金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快速地朝著他的脚踝窜来。 这道身影速度极快,与周围的金色沙砾融为一体,若非祥子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是八品妖兽金沙毒蝎!”祥子心中一动,瞬间认出了这只生物。 这只沙蝎体型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钳子和尾刺却异常锋利,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表面还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金色绒毛,。 更奇特的是,这只沙蝎的身上散发著淡淡的金系灵气,尾刺尖端还凝聚著一滴金色的毒液。 沙蝎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来到了祥子的脚踝处,尾刺猛地朝著他的小腿刺去。 祥子反应迅速,左脚微微一抬,然后猛地落下,如今祥子已金刚皮巔峰,自然无惧这些普通小妖兽。 “咔嚓”一声脆响,沙蝎被踩成了一滩肉泥,金色的血液溅落在沙砾上,將周围的沙砾染成了暗金色。 然而,这只沙蝎的死亡,却像是吹响了进攻的號角。 周围的沙砾中,无数道细小的身影开始蠕动,密密麻麻的沙蝎从沙砾中钻了出来,如同金色的潮水般,朝著祥子涌来。 这些沙蝎与刚才被踩死的沙蝎一模一样,通体金黄,尾刺带毒,数量多达数百只,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 祥子不敢有丝毫大意,手往身后一拍一只听得“鏘”得一声,两柄湛蓝短枪便已滑落手掌。 手腕一翻,两柄短枪合作一桿凌冽大枪。 昏沉的光线中,漫天明劲肆虐开来一祥子铁枪挥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幕。 在这种乱战之下,大枪威势愈发惊人。 经过一番苦战,祥子终於杀出了一条血路,摆脱了那些小生物的纠缠。 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露出了底下澄澈如金的皮膜,肌肉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一幸好这些普通八品妖兽尚不足刺穿他的皮膜,不然就那些天地规则凝聚的剧毒,便够祥子喝一壶的! 祥子喘著粗气,不敢停留,继续朝著远处的金色宫殿走去。 越靠近金色宫殿,周围的金系灵气便愈发浓郁,空气中的能量波动也愈发狂暴。 沙砾中的小生物越来越少,但体型却越来越大,实力也越来越强。 他先后遇到了几只体型如同小狗般大小的金色沙狼,这些沙狼通体金黄,毛髮坚硬如针,牙齿和爪子都闪烁著金属光泽,攻击力极强。 祥子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將这些沙狼斩杀。 只是瞧著这些妖狼,祥子不禁又想起了小白它们一也不知它们是否通过香料粉找到了八门金锁阵。 想到这里,祥子却是哑然摇头找到了又如何?小白它们难道能进来? 莫不说小白了,便是自己此刻...都不知身在何处! 只希望,到时候小白它们莫要犯傻才是,千万別硬闯! 正思索间,远处那座恢弘宫殿渐渐清晰。 祥子神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眼前的这座金色宫殿,竟然与他在金印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宏伟壮观,同样的金碧辉煌,同样的有著无数精美的雕刻,宫殿的屋顶覆盖著金色的琉璃瓦,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散发著庄严而神圣的气息。 但不同的是,这座宫殿更加沧桑,更加古旧。 怎么会这样? 祥子心中充满了疑惑,这金印中的宫殿,难道与这座大顺古殿有著某种联繫? 难道说,这金印原本就是这座大顺古殿的一部分? 或者说,这金印与大顺古殿有著某种传承关係?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他的神色愈发郑重。 走到另一处残垣断壁前,祥子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人类气息。 他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將身形藏在了阴影中。 只见残垣断壁后面,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身形跟蹌,看起来极为狼狈。 这个人影是一名老修士,穿著万家的服饰,正是之前抽籤进入八门金锁阵的5號。 这老修士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经身受重伤。 祥子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老修士不过是在他一个时辰之前进入八门金锁阵的,之前在阵外见到他时,虽然不算精神矍鑠,但也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怎么才过了一个时辰,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犹豫片刻,祥子还是缓缓现出了身形。 那老修士看到祥子,眼中陡然一惊。 他跟蹌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残墙,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般说道:“李...李祥?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祥子走上前,皱眉问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老修士苦笑一声,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沫,说道:“多久?我也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在这里待了至少两天了。 这里的天地灵气太过诡异,金系灵气锐利刺骨,我根本无法吸收,反而被它不断侵蚀身体,经脉都被腐蚀得差不多了。 后来又遇到了一头强大的金色巨蜥妖兽,拼死逃了出来,却也身受重伤,如今已经油尽灯枯了。 两天? 祥子心中大惊,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明明只比这老修士晚进来一个时辰,可老修士却说...已在这里待了两天? 看著老修士虚弱的模样,祥子心中微动。 他本与万家人有交情,而且,这老修士既在此待了两天,该是知道一些关於这里的情况,或许...能从他口中打探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祥子从藤箱里中取出一株宝莲草—一这是昔日从李家藏宝室里得来的。 这株宝莲草是七品宝药,叶片呈莲花状,通体碧绿,散发著淡淡的清香,具有极强的疗伤和恢復气血的功效。 老修士看到宝莲草,眼眸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死死地盯著宝莲草。 这宝莲草是七品宝药,极为珍贵罕见,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拥有。 万家老修士声音颤抖:“这...这是七品宝药宝莲草?你...你怎么会有这种宝物?” 说到这里,这万家老修士言语一滯:“难道说,你早就在这里寻觅到了机缘?” 听到“机缘”二字,祥子眉头微不可查一皱,却是摇了摇头:“我刚走到这里...这是之前宝林武馆赏下的。” 万家老修士自觉失態,没再开口,只是接过那株宝莲草,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李兄仗义相助,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然会报答你。” 他將宝莲草服下,宝莲草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全身,原本微弱的气息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吧。”老修士说道,“这里太过危险,隨时可能遇到妖兽。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废弃的偏殿,我这两日一直待在那里,暂时没发现有妖兽。” 祥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一只是...他不动声色落后了这万家老修士半步。 一路上,老修士不断询问祥子进入古殿后的经歷,试图打探他是否真的得到了机缘。 祥子心中有所防备,只是简单地应付了几句—一就连那诡异的时空分隔也没多提。 偏殿內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四处都是残破的桌椅,桌椅早已腐朽不堪,轻轻一碰就化作飞灰这里的一切,仿佛都被时光冻结住了。 “咱们两个轮流值夜,我年纪大...睡得浅,我便负责上半夜...”老修士佝僂著背,惨白的脸上掛著一抹笑。 祥子点头,旋即躺在了地面上。 老修士脚步顿了顿,不经意瞧了瞧祥子手边的藤箱。 烛火幽幽,映照著老修士浑浊的眸子。 寅时! 浓稠的夜色中,依稀能听到妖兽的嘶吼声。 此处偏殿的確有些蹊蹺...竟然当真没半个妖兽。 烛火幽幽中,躺在地上的祥子,眼眸闭著,胸膛隨著呼吸起伏。 “呲”. 一声微不可查的推门声。 万家老修士缓缓进了门。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丁点声响。 老修士望著沉沉入眠的祥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原本虚弱的神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老修士一直笼在袖子里的左手,忽然伸了出来。 烛火过处,他整只左手露了出来一准確来说,这已不是人类的手掌了。 一滩血肉附著在一块硕大的圆筒形金属物上,他的小臂与金属圆筒上的黄铜齿轮咬合在一起. .煞是可怖。 此刻,他左手一根手指...泛著淡淡的金色微茫。 “鏘”的一声脆响。 那食指竟然脱体而出在空中骤然化作一柄小剑! 剑芒凛然,仿若雷霆一般,射向祥子的咽喉。 “死...”老修士爆吼一声他是八品巔峰法修,纵使受了重伤,但这小剑的威势却是半点未减!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得到他藤箱里那些机缘..,自己便算没白来大顺古殿一趟! 下一刻...老修士炙热的眸色却陡然一冷! 此刻,那双浑浊的眸子骤然一缩,满是震骇之色! 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柄小剑.. 不得寸进! 出现在这老修士面前的,是一张无比平静的脸。 看著那两只如黄铜一般金灿灿的手指,老修士神魂俱颤:“你...你竟然...是...” 祥子手指一旋,那枚小剑就落在了地上...任凭老修士如何驱使,却再也没有丁点动静。 漫天气劲席捲开来。 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从祥子皮膜上逸散而出。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呼啸低鸣,祥子手腕两柄黄铜小箭脱体而出。 锋锐的黄铜小箭,悬停在老修士的脖颈间.. 只差毫釐便要刺穿他的咽喉。 “你不该如此...”祥子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感情。 老修士脸色涨得通红,眼中露出了恐惧和哀求的神色。 他挣扎著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在这凛冽气机之下根本无法动弹,祥他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饶...饶命...李兄...不,祥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心,求您饶我一命————” 祥子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咻的一声清响,两柄黄铜小箭仿若漫天飘飞的细雨,在昏沉的烛火中扯出丝丝缕缕的灵气线条。 剧烈的空气摩擦中,阵阵焦臭的气息隱约传来,这是老修士的皮膜被彻底摧毁的气味。 下一刻... 老修士的脖颈...胸膛...骤然间绽放无数血线。 老修士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祥子静静看著地上渐趋冰冷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將老修士的尸体拖到偏殿外面,祥子返回偏殿,找了个相对乾净的地方坐下。 看来...在这诡譎的古殿之中,任何人都不再值得相信。 抽籤时,这万家的老修士是5號,自己是6號。 假如这方天地的时空法则是固定的,那么一號之隔便是2天! 小队二十多人,即便按照六成的存活率,也该有十多人活了下来一这意味著,第一个进来之人与最后一个,要相隔数月。 想到这里,祥子心中却是咯噔一下一他忽然联想到八门金锁阵外那些莫名横死的妖兽。 从骨骼残留的痕跡来看,其中死亡最久的,也该过了百多年。 莫非??? 祥子忽然又想到瀑布下那横死的振兴武馆武夫。 这八门金锁阵需要吞噬足够的精血...才能开启? 不然...祥子实在是不明白,为何这八门金锁为何会突然开启。 次日,天空依然是昏沉一片。 在这个诡譎的古殿里,似乎没了昼夜之分,祥子只能凭藉感觉辨认时辰。 离开此处偏殿,祥子朝著那座金色巨殿前行。 这一走,又是多日。 一路上,祥子又遇到了不少诡譎的妖兽。 有体型庞大的金系巨蜥,浑身覆盖著金色的鳞片,鳞片坚硬如铁,口中能喷射出金色的火焰; 有速度极快的金色猎豹,身形矫健,爪子锐利如刀,能够轻易撕裂钢铁; 还有能够操控沙砾的沙妖,身体由金色的沙砾组成,能够隨意改变形状,让人防不胜防。 这一次,祥子刻意用丹田那颗气血红珠隱匿了身形,得以顺利地穿过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至於碰到几头不长眼的小妖,也化作了他烤架上的肉排。 唯一麻烦的...是水快喝完了。 祥子藤箱里的傢伙什十分齐全,就连水囊都准备了两个—但十多天的跋涉,却是完全见了底口到后来,祥子甚至要主动抓几头妖兽,去喝它们的血液若非他体魄诡譎不似常人,只怕早就被“矿蚀”湮没了神魂。 饶是如此,过了十日,祥子才抵达那座巨大金殿的外围。 此刻,天空阴沉。 乌云漫捲中,这片砂砾却灼得人燥热难耐。 祥子赤裸著上半身,嘴唇惨白如纸,蜷缩在一处山丘下,挤著某种妖植的汁液。 腥黄的汁液落入口中,是一种几欲破开喉管的痛苦。 祥子神色平静,將最后一滴汁液挤到舌尖。 忽地...他的眉头却是一皱,旋即...目光遥遥落在地平线远处。 恰在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咆哮如同惊雷般,响彻整个天地,让地面都为之剧烈颤抖,金色的沙砾被震得漫天飞舞。 祥子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落了下来。 这是一个赤裸著上半身的女妖,她的上半身是人类的模样,肌肤白皙如玉,身材丰满,曲线玲瓏,但面容却极为狰狞,幽黄的金色竖瞳中满是暴戾之色。 她的下半身是狮子的身体,四条粗壮的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让人惊悚的是,她的头颅硕大无比,比一头大象还要大上一圈,与她的身体极不协调,看起来格外诡异恐怖。 祥子眯著眼,待瞧见她竖瞳中的四条金色细纹...却是心中一紧。 是六品巨妖! 金系的巨妖! 这头女妖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恐怖,金色的妖气如同乌云般腾空而起,浓郁的金系灵气发散出来,连空气都仿佛被凝固了一般。 而在女妖身后,跟著数百头狰狞的妖兽。 只见那女妖头颅上的竖瞳扫视著下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人族!是人族!竟然有人族进入了仙府!他们定然有仙府之匙,快快夺回来!抓住他们!” “只要找到那仙府之匙,我等便能解脱数百年之困!” 仙府之匙? 听那女妖的口气,这些大妖似乎也被困在了此处许多年? 祥子顺著女妖的目光看去,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只见远处那金色大殿门口,两道身影正在被一群妖兽追杀。 这两道身影他极为熟悉,正是段易水和他的师弟陆浩。 段易水和陆浩此刻的状態极为狼狈,衣衫槛褸,身上布满了伤口,气息紊乱,显然已经经过了长时间的战斗,体力和气血都消耗巨大。 追杀他们的妖兽数量眾多,约莫有数十只,都是金系妖兽,实力从七品初期到七品中期不等,其中还有一头七品大成境的金系巨熊,体型庞大,力大无穷,每一次挥舞熊掌,都能將周围的残垣断壁拍得粉碎。 段易水和陆浩背靠背,奋力抵抗著妖兽的攻击,段易水手中两柄鸳鸯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斩杀著一只只扑来的妖兽,浑身沐血、已然重伤的陆浩则手持巨剑,辅助段易水防御,两人配合默契,但面对如此多的妖兽,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到后来,饶是段易水强横无匹,在这么多高品妖兽前,也只能將重伤的陆浩护在身后...左支右絀。 但即便如此,这个辽城武夫也没有拋下师弟的念头。 祥子细细观察著局势,却发现那头六品巨妖並没有追过来一相反...段易水和陆浩离那金色巨殿越近,它反似更加忌惮一般。 祥子明白了—这六品巨妖並非忌惮这两个人类武夫...而是忌惮那座金色巨殿! 丝丝缕缕的鲜血,浸透了段易水的白衫。 此刻,这个曾经威名天下的天才武夫,显然將要油尽灯枯、 身后的妖兽越来越近,金色巨熊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朝著他们扑了过来。 段易水和陆浩脸上露出一抹绝望,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抵抗了。 陆浩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段易水说道:“段师兄,你先走!我来引开它们!你一定要活下去!” 说著,陆浩便转身朝著妖兽衝去。 “不可!”段易水一把拉住他,沉声道,“你我二人合力,尚且有一线生机...你纵是引开它们...我也只是多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说到这里,段易水的目光却是落在百丈外的那扇青铜巨门! 他和陆师弟早在三日前便找到了这里一通过与这些妖兽周旋中,他当然明白这些妖兽十分忌惮这座金色巨殿。 可是...可是.. 此刻,金色大殿的大门紧闭著,大门由不知名的金色金属铸就,表面刻满了古朴神秘的纹路,散发著浓郁的金系灵气,这三日,师兄弟两个试了无数的法子...却始终不曾打开这座青铜巨门。 甚至於,无论他们如何攻击,大门都纹丝不动。 恰在此时,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却如鬼魅一般,穿过妖兽群。 汹涌崩腾的妖兽中,骤然出现一个人类的身影...当真是无比骇人的一幕。 诡异的是...那大个子身边的妖兽却似乎恍若未闻,待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一个人类武夫..,却为时已晚。 段易水二人目瞪口呆。 快... 那人的速度太快了! 一柄湛蓝长枪,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长枪一盪,汹涌狂暴的气劲若海潮一般朝著眾妖袭去.. 面对如此汹涌气劲,饶是最前头那几头大妖亦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战慄...顿时连连后退。 便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拥挤的妖兽群一下子乱了起来。 而就在这片刻的骚乱中,那大个子便越过层叠如海的妖兽群,如愿出现在金色大殿门口。 段易水二人望著眼前这人...心中皆是无比骇然! 祥子望了望大殿门口相互搀扶的两人,只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巨门面前,手掌轻轻按在巨门的纹路之上,就像是在意识虚空中与金印沟通时所做的那样,將一丝精神力注入纹路之中。 他的额头...渗下大颗的汗水。 实话说...祥子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忽然...“咔嚓”一声巨响! 奇蹟发生了! 原本紧闭的巨殿之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轰隆隆”的巨响中,金色的光芒从殿內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的区域。 那些追击段易水和陆浩的妖兽,看到巨殿之门打开的瞬间,脸色骤变,眼中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 “他回来了!是他回来了!” “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消失了吗?怎么会回来?” “不是他...那人不是他...” “不...如果不是他怎么能打开这金色巨殿!怎么能引发这古殿的共鸣?” “快跑!快离开这里!不然我们都要死!” 妖兽们惊恐地叫喊著,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一时之间,杂乱喧囂的场面就连那六品巨妖的女妖都无法约束。 而且...当她看见那扇青铜巨门的光芒时,一双金色竖瞳亦是神色骇然! 剎那间,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猛然攫住了这些妖兽的心臟。 几乎就在光芒现世的瞬间,这些妖兽便完全失去了追逐的勇气,纷纷拔腿就跑。 因祥子突然的出现,场面陡然急转! 祥子看著逃得无影无踪的妖兽,心中闪过浓郁的疑惑。 这些妖兽口中的“他”是谁? 难道这个“他”,也与这座古殿有著某种联繫? 但祥子没有时间多想,只对著段易水和陆浩喊道:“快进来!” 段易水和陆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跟著祥子衝进了巨殿之中。 刚一进入殿內,身后的青铜大门便缓缓关闭,將外面的狂暴灵气和诡异妖气隔绝在外。 殿內一片明亮,金色的光芒从殿顶数不清的金色宝珠中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大殿。 大殿內部极为宏伟,一根根巨大的金色石柱支撑著殿顶,石柱上雕刻著精美的龙凤图案,栩栩如生。 殿內的地面由白玉铺成,光滑如镜。 陆浩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 就连一贯从容的段易水,也心生劫后余生之感。 段易水长呼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祥子面前,对著祥子长揖到地,神色复杂地:“李兄,多谢你出手相救。此番大恩,段某没齿难忘。” “算上这次,我已经欠了你三个天大人情了!” 祥子笑了笑,摆摆手说道:“段兄客气了。在这凶险的古殿之中,你我几人皆是同道中人,理应同气连枝,相互扶持。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掛齿。” 说话间,祥子又从藤箱里取出好些救命的伤药,拋了过去。 两个兴武武馆师兄弟望著这宝贵至极的丹药,皆是神色有些唏嘘—一尤其是陆浩...他怎会料到,在绝境中救了自己的...竟然是自己之前刺杀过的武夫。 所谓以德报怨...大抵如是。 陆浩神情有些僵硬,脸上青红一片,良久,他终是拿起了地上那药品,朝著祥子郑重拱手:“今日救命之恩,我陆浩自当报答!” 祥子望著他满身伤痕,点了点头:“那你得先保住这条命。” 此刻,段易水盘膝而坐,浑身縈绕著一股淡青色的木系灵气服下祥子手上的救命药,他终於能稳住即將枯竭的识海灵液。 倘若祥子再晚来一步,只怕这个天赋灵根的八品巔峰体修纵是能活下来...亦会境界大损。 段易水静静看著祥子,並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满是疑惑。 他刚才清晰地看到,祥子只是將手掌按在巨殿之门上,大门便打开了,这显然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做到的。 沉吟片刻,段易水终究是没有开口询问。 自己的命都是眼前这大个子救下的...他又有何资格开口? 第279章 金殿中的诡异人影(7.5K) 第279章 金殿中的诡异人影(7.5k) 三人在大殿中休息了片刻,段易水和陆浩取出祥子赠予的七品疗伤药服下。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经脉游走全身,將体內残存的疲惫与伤势快速抚平,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平稳。 两人对视一眼—一这等救命丹药,这大个子竟然隨手便拿了出来? 这七品疗伤药的药效远超寻常丹药,若是放在外界,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李兄,此番多谢你的丹药,否则我二人伤势怕是难以如此快恢復。”段易水站起身,对著祥子拱手道谢。 祥子摆了摆手,站起身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儘快探索一番。 传闻大顺古殿內藏有诸多禁忌大阵,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切记不可轻易触碰殿內之物。” 说罢,祥子的眼眸便落在眼前这大殿之上。 这座金色巨殿內部极为宏大,三人此刻所在的不过是大殿入口处的门厅,往前便是一条宽阔的廊道。 廊道两侧矗立著一根根两人合抱的金色石柱,石柱上雕刻著栩棚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龙鳞凤羽清晰可见,仿若下一秒便要挣脱石柱飞向天际。 廊道地面由洁白的玉石铺成,光滑如镜,倒映著三人的身影,没有丝毫灰尘,与殿外的衰败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奇怪,这殿內怎么会如此乾净?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一般。”陆浩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身旁的石柱,指尖传来冰凉温润的触感。 段易水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不仅如此,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滯了一般。 殿外风雨侵蚀,岁月沧桑,可殿內的一切都维持在最鼎盛的状態,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带著一股纯净古老的气息。” 祥子心中早已泛起了波澜。 他能感觉到,殿內天地灵气极为稳定,与殿外紊乱至极的灵气截然不同。 更关键的是,眼前这座金色巨殿与他在金印中看到的金殿虚影全然不同,虚影中的金殿十分宏伟,但早已残破不堪,“或许,这座金色巨殿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不受外界时空法则的影响。”祥子心中暗暗思索。 念及於此,祥子沉声说道,“我们小心前行,不要大意。” 三人沿著廊道缓缓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儘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廊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掛著一盏金色的宫灯,宫灯內燃烧著淡金色的火焰,没有丝毫烟雾,却散发著温暖的光芒,將整个廊道照亮得如同白昼。 这些宫灯不知燃烧了多少岁月,依旧明亮如初,让人嘖嘖称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祥子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伸手拦住了身后的段易水和陆浩。 “前方有危险。” 意识之中,【驭者之心】传来强烈的警示,前方不远处的廊道地面上,隱约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在闪烁。 段易水和陆浩立刻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段易水运转灵气,丝丝缕缕的青白色灵气延伸出去。 片刻后,段易水眸色微变:“是八荒阵法!这是一种隱匿性极强的杀阵,若是贸然踏足,恐怕会被瞬间绞杀。” 他曾在辽城古册中见过类似的阵法记载,这种阵法以天地灵气为引,触发后会爆发出强大的杀伤力,即便是七品修士也难以抵挡。 只是这种阵法早已失传,听闻就连二重天都罕见! “李兄,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阵法?”段易水终究忍不住问道—一他是天赋灵根修士,对天地气机感知十分敏锐,都未发现这等阵法。 “只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祥子没有过多解释,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凭藉著驭者之心”直觉,寻找绕过阵法的“道路“。 片刻后,祥子指了指左侧墙壁:“那里有一条通道,我们从那里绕过去。”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左侧墙壁前,果然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暗门。 暗门与墙壁顏色一致,上面雕刻著与墙壁相同的图案,若非祥子感知敏锐,根本无法发现。 段易水伸手推开暗门,一条狭窄的通道出现在眼前,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同样由白玉铺成,乾净整洁。 三人依次进入通道,刚走了没几步,皆是停下了脚步。 此处同样有阵法波动,而且比刚才的杀阵更加诡譎。 “是一种迷阵。”段易水沉声道,“这种阵法会扰乱人的心智,让人迷失方向,一旦陷入其中,便再也无法走出来。” 祥子心中一凛,仔细感知,但【驭者之心】的直觉却告诉他...这里是安全的! 祥子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跟紧我,踩著我的脚印走,不要偏离分毫。” 说罢,他率先迈出脚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通道尽头走去。 段易水和陆浩面面相覷,才紧紧跟在他身后。 通道尽头的迷阵果然诡异,刚一踏入,周围的景象便开始扭曲、重叠,无数条一模一样的通道出现在眼前,让人眼花繚乱。 陆浩只觉得头晕目眩,心智仿佛要被扰乱,他连忙咬紧牙关,死死盯著祥子的脚印,才勉强保持清醒。 段易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运转灵气护住心神,却依旧感到阵阵心悸。 在祥子的带领下,三人小心翼翼、一步步走出了迷阵。 走出迷阵的瞬间,周围扭曲的景象瞬间消失,眼前出现了一座宽的偏殿。 三人鬆了一口气。 “好险!若不是李兄,我们恐怕就要被困在迷阵中了。”陆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三人仔细观察著这座偏殿。 偏殿虽然不大,但装饰极为奢华,墙壁上掛著一幅幅精美的字画,字画色彩鲜艷,仿佛刚刚绘製完成一般; 地面铺著厚厚的金色地毯,踩上去柔软舒適; 角落里摆放著一张古朴的木床,床榻上还铺著崭新的被褥,被褥上绣著精美的牡丹图案,没有丝毫灰尘。 “这里怎么会有被褥?难道说,以前这座宫殿里有人居住?”陆浩忍不住开口说道,他实在无法想像,在这座古老的大顺古殿中,竟然会有这种东西。 段易水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沉声说道:“从这些隨意散落的功法和生活化的物品来看,这里不像是有人故意藏东西的地方,反而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长期居住,这些功法和物品都是隨手放置的。 而且,殿內的禁制虽然诡异,但並不算太过凶险,更像是一种防护措施,而非杀人的陷阱。” 陆浩亦是点头,却是瞧著宫殿里的首饰之类,疑惑道:“这里...像是女子居住的宫殿。” 闻声,祥子眉眼一挑—一果真如此! 难道说...这里当真有人居住? 这座金色巨殿內的一切都太过诡异,时间仿佛停滯不前,所有的物品都维持在最鼎盛的状態,与殿外的衰败景象截然不同。 他隱隱觉得,这座金色巨殿內或许没有时空的概念,又或者说,这里的时空法则与外界完全不同,处於一种混乱的状態。 忽地...祥子想到那六品巨妖口中的“他”! 这些功法和物品,会不会与“他”有关? 这里...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不对啊...“他”是个女人? 祥子摇了摇头,將纷乱思绪压了下去,却是大步向前,打开了大殿中那个古朴箱子。 刚一打开,三人神色便是一滯一是功法...五本古册隨意摆在箱子里! 全部是罕见的黄阶中品功法! 黄阶下品功法在外界已经算是极为珍贵的存在,但在这里却被隨意丟弃在宝箱中,祥子眉头一皱:倘若这古殿真与“他”有关...难道说,在“他”的心中,这些功法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些功法,我们分了吧。”段易水收回震惊的目光,开口说道,段易水將五本功法放在手中整理了一下。 他看向祥子,神色诚恳:“李兄,这次能发现这些功法,全是你的功劳。你先选三本,剩下的两本我和陆师弟一人一本。” 祥子摇了摇头,將其中两本功法递给段易水,另外两本递给陆浩,自己只留下了一本:“这本对我便够了,你们两人各拿两本吧。” 段易水愣了一下,没想到祥子竟然如此豁达。 他连忙推辞道:“李兄,这万万不可。没有你,我们根本发现不了这些功法,你理应拿最多的。” “不必多言。”祥子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已经说过,在这凶险的古殿中,我们理应同气连枝,相互扶持。这些功法对你们的帮助更大,你们拿著就好。” 段易水抬头看著祥子,眉头微皱。 这位李兄..,不仅能打开大顺古殿大门,而且精准地避开殿內的阵法陷阱,还能准確地判断出宝箱的安全性,这绝非一个普通武夫能够做到的。 或者说...他似乎对这大顺古殿早有了解? 传闻中,只有大顺后裔才知晓这大顺古殿的秘密.. 莫非? 念及於此,段易水眸色便是一惊! 难道说,祥子的真实身份並非武夫,而是出身使馆区的大家族? 只有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家族,才能培养出如此精通阵法、见识广博的天才。 休息了片刻,三人继续探索。 走出这座偏殿,前方出现了一条更为宽阔的廊道。 三人沿著廊道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另一座更大的偏殿。 这座偏殿比之前的那座大了一倍有余,殿內的物品也更加丰富。 刚一进入偏殿,三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偏殿墙壁上掛满了各种珍稀的宝贝,有闪烁著七彩光芒的宝石,有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玉佩,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奇异矿石,这些宝贝隨意地掛在墙壁上,仿佛不值钱的普通饰品一般。 偏殿四周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盏火烛。 这些火烛並非普通的火烛,而是用七品大妖的精油熬製而成,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燃烧时没有丝毫烟雾,却能散发出温暖而纯净的灵气。七品大妖的精油在外界极为珍贵,一滴便能卖出天价,而在这里,竟然被用来当作火烛照明,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偏殿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石桌,石桌上摆放著一些古朴的茶具,茶具旁边还放著几卷古籍,显然也是功法秘籍。 “我的天————这简直是一座宝库!”陆浩神色恍惚地说道,眼睛死死地盯著墙壁上的宝贝,脚步不由自主地朝著墙壁走去,想要將那些宝贝取下来。 “住手!”段易水及时开口,拦住了陆浩。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陆师弟,冷静一点!这只是一座偏殿就有如此多的宝贝,后面的主殿定然有更珍贵的机缘。 眼下形势不明,我们不能被贪慾蒙蔽了双眼,否则很容易陷入危险之中。” 陆浩被段易水一声大喝惊醒,瞬间恢復了清醒。 他看著墙壁上的宝贝,略有些尷尬道:“段师兄,我方才失態了。” 陆浩转头看向祥子,发现祥子正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观察著殿內的环境,对墙壁上的宝贝视而不见—一时间,陆浩眼中便多了几分惭愧之色祥子注意到了陆浩的目光,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些宝贝虽然珍贵,但对他来说,远不如找到古殿的秘密和出去的方法重要。 忽地,他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偏殿正中间悬掛著的一柄长弓上。 这柄长弓通体由不知名的金色木材打造而成,弓身上雕刻著精美的龙纹,龙纹中镶嵌著一颗颗细小的宝石,散发著淡淡的灵气波动。 长弓下方悬掛著一个箭囊,箭囊內装著几十根箭矢,箭矢箭头由五彩云铁打造而成,闪烁著五彩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法宝!”陆浩也注意到了这柄长弓,失声道,“而且是黄阶上品法宝!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能看到如此珍贵的法宝!” 黄阶上品法宝在一重天极为罕见,即便是一些传承悠久的大家族,也未必拥有。 箭囊內的箭矢更是由五彩云铁打造而成,五彩云铁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矿石,坚硬无比、锋利异常,一根箭矢都价值连城。 段易水也走上前,仔细观察著这柄长弓,他擅长使用长刀,对弓箭並不精通,但也能看出这柄长弓的非凡之处。 段易水转头看向祥子,沉声说道:“李兄,早就听闻你箭法不俗,这柄长弓乃是黄阶上品法宝,威力无穷,你拿著再合適不过。遇到危险时,也能多一份自保之力。” 祥子没有推辞,大步走上前取下长弓和箭囊。 长弓入手沉重,却又不失灵活。 他试了试弓弦,弓弦似是用某种妖兽筋做成,坚韧有力,弹性极佳。 “多谢段兄。”祥子对著段易水点了点头,將长弓和箭囊背在身后。 “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祥子开口说道,“当务之急,是收集一些实用的物资,比如疗伤丹药、武器盔甲之类的。 这些宝贝虽然珍贵,但在这古殿中,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段易水和陆浩点了点头,神色亦是肃然。 三人开始在偏殿內搜寻起来。 陆浩负责查看墙壁上的宝贝,段易水负责翻看石桌上的古籍,祥子则负责检查偏殿內的各个角落。 没过多久,段易水便在偏殿角落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古朴的木盒。 他打开木盒,一股浓郁的药香从里面散发出来,让三人精神一振。 木盒內整齐地摆放著五瓶丹药,每一瓶丹药都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药香纯正浓郁,显然是品质极高的疗伤丹药。 “这是————六品的上等疗伤丹药!”段易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拿起一瓶丹药仔细查看。 丹药瓶上刻著“灵恢丹”三个字,瓶身上还刻著一些复杂的符文,用来防止丹药灵气外泄。 祥子走上前,看了一眼木盒內的丹药,说道:“我没有受伤,这些丹药对我没用。你们两人各拿两瓶,剩下的一瓶我们留著备用。” 段易水和陆浩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小心地收了起来。 三人在偏殿內又搜寻了片刻,找到了一些实用的武器和盔甲。 这些武器和盔甲都是用特殊的五彩陨铁打造而成,坚硬无比,还能抵御一部分修法攻击。 陆浩挑选了一柄厚重锋锐的大剑和一套轻便的皮甲,段易水亦寻到了一身贴身锁子甲。 祥子没有挑选任何东西,只將长弓塞进了藤箱。 走出偏殿,三人继续在金色巨殿內探索。 一路上,他们又发现了几座类似的偏殿,每一座偏殿內都藏有不少珍贵的功法、丹药和宝贝。 三人按照祥子的提议,只收集实用的物资,对那些过於珍贵但暂时用不上的宝贝,並没有过多关注。 有了这些防具、丹药在手,三人心中总算鬆快了些。 一路上,祥子也和两个辽城武夫谈论彼此进入巨殿后的经歷。 果然如祥子所料—一那诡异的八门金锁阵中蕴含著一种诡异的时空法则。 三人进入巨殿的时间存在著巨大的差异。 陆浩是2號,段易水3號进入的,俩人进入金色巨殿的时间差...恰好是三天! 而祥子的间隔亦然如此! “照这样计算,今天应该是所有人都进入金色巨殿的时间了。” 祥子沉声道,“不知道其他进入阵中的修士,是否也能顺利进入这座金色巨殿,又或者,他们已经在阵中遭遇了不测。” 段易水和陆浩的脸色凝重起来。 今天便是所有人进入大顺古殿的时间点一那么...一旦所有人进入,又將发生什么? 念头刚落...便隱隱听到远远传来轰鸣之声! 此时,整个金色巨殿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殿顶的金色宝珠发出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墙壁上的金色纹路也开始闪烁不定。 三人心中皆是一惊。 祥子神色凝重地望向殿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变得狂暴起来,殿內稳定的法则也似乎出现了波动。 “不好!天地气息在快速变化,殿內可能要崩溃了!”段易水沉声道。 三人疾驰衝出偏殿,来到廊道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原本金碧辉煌、一尘不染的金色巨殿,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起来。 墙壁上的金色涂料逐渐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青石; 洁白的玉石地面开始出现裂纹,上面渐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灰; 廊道两侧的金色石柱也开始变得斑驳不堪,上面的龙凤雕刻渐渐模糊; 角落里的绿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最终变成了一堆枯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殿內会突然变成这样?”陆浩颤声道。 段易水脸色苍白,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刀:“应该是时间流速加快了! 殿內的时间流速突然变得极快,原本停滯的时间开始快速流逝,所以殿內的一切才会在瞬间变得腐朽不堪!” 祥子眼眸猛然一缩—一他有一种直觉,必须儘快找到出去的方法,否则,等他们从这座金色巨殿中出去时,外界可能一切都將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我们必须儘快找到出去的路!”祥子沉声道,“继续往前探索,去主殿...主殿內定然会有出去的方法。” 三人不敢耽搁,沿著廊道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殿宇开始腐朽、坍塌,很快便变得破败不堪,与殿外的荒芜景象越来越相似。 突然,祥子停下了脚步,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 视线远处...一条破败的廊道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这个脚印清晰如新,与周围腐朽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要知道,这座金色巨殿內的一切都在快速腐朽,任何痕跡都应该会在瞬间消失,可这个脚印却异常清晰,显然...刚刚有人经过这里! 段易水和陆浩也注意到了这个脚印,脸色皆是一变。 “这里怎么会有脚印?”陆浩忍不住开口说道,“明明李兄才打开了殿门,难道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提前进入了这座金色巨殿?” 祥子皱起眉头。 他能確定,只有怀揣著大顺金印的自己...能打开金色巨殿的大门,其他修士根本无法进入。 可这个脚印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说,在他们进入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这座金色巨殿內了? 或者说,那些妖兽口中的“他”,一直都在这座殿內? “不管是谁留下的脚印,我们都必须小心应对。”祥子沉声道。 三人顺著脚印的方向前行。 脚印一直延伸到廊道的尽头,尽头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块巨大的残碑。 残碑高约十多丈,宽约数丈,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头筑成,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文字0 祥子看到这块残碑的瞬间,神色骤然一变,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恍惚。 这块残碑,竟然与他在金印中发现的那半块残碑一模一样! 无论是材质、形状,还是上面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金印中的残碑上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而眼前的这块残碑上,却没有任何文字。 “李兄?”段易水注意到了祥子的异常,开口问道。 祥子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没什么。” 他走上前仔细观察著残碑。 片刻后,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残碑表面十分光滑—光滑得过分了! 段易水也走上前,仔细观察著残碑。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残碑的表面,忽然手指顿住了! 一滴血珠,从他手指轻轻滴落下来。 无数锋锐的法则之力,縈绕在残碑表面—一而其中仅一小缕...便刺穿了段易水这个八品巔峰体修的皮膜? 段易水轻嘶一声,眸色中满是骇然:“好强悍的力量!” 待他目光落在残碑断口处,神色更是一滯! “这块残碑,是被人斩碎的!”段易水惊呼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绕著残碑走了一圈,仔细观察著残碑的断口:“这残碑由不知名的黑色石头筑成,质地极为坚硬。以我的实力,全力一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想要將这十多丈高的残碑斩碎,並且同时上面的文字一刀全数抹去,需要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了。 恐怕,就算是我的师傅,也做不到这一点。” 闻听此言,祥子眼眸猛然一缩—他明白了.. 段易水的师傅是当世武道第一人,五品巔峰境的修士,实力深不可测。 连那位武道第一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做到? 祥子突然想到了那些妖兽口中的“他”,难道说,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斩碎残碑,抹去上面的文字? 此刻,陆浩突然发现残碑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入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散发著淡淡的阴冷气息。 祥子和段易水走上前,入口周围的地面上,也有一些浅浅的脚印,与他们之前看到的脚印一模一样,显然是有人从这里进入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这个入口里面太过诡异,谁也不知道里面隱藏著什么危险。 “我们进去看看。”祥子沉声道,“这座金色巨殿的秘密,很可能就藏在这个入口里面。而且,那个留下脚印的人也进去了,我们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出去的方法。” 段易水和陆浩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继续前进。三人深吸一口气,依次钻进了入口。入口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让人不寒而慄。 就在三人的身影完全进入入口的瞬间,广场的阴影处,一个浑身黑衣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个身影身材高大,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如同寒星一般,死死盯著入口的方向。 “李兄...你果然还是进来了...” 轻嘆一口气,这黑衣人亦然进了入口。 > 第280章 黑白棋阵,真正的大顺古殿(8K) 第280章 黑白棋阵,真正的大顺古殿(8k) 入口內的黑暗远比想像中深邃,阴冷的气息如同实质,凉意刺骨。 “奇怪,这甬道里怎么没有脚印?”陆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掏出火摺子点燃,微弱火光摇电,照亮了前方不大的区域,地面平整光滑,是由和残碑材质相似的黑色石头铺就而成,別说脚印了,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 祥子眉头微蹙,【驾驭者】职业的直觉告诉他—一这条甬道除了阴冷之外,並没有任何危险气息难道说.。,留下脚印那人並没有进来? 但事已至此,已容不得祥子多想。 “此处安全,跟著我走就好。”他沉声道,率先迈步向前,闻听此言,段易水和陆浩皆是放了心一自进入这大殿中,这位李兄的判断就从未错过。 三人在黑暗甬道中疾驰,火摺子的光芒在甬道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甬道漫长而压抑,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中迴荡,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丝微光。 祥子心中一振,加快了脚步,隨著距离拉近,微光愈发明亮,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祥子低喝一声,率先踏出了甬道。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身后的段易水和陆浩也紧隨而出,这俩人皆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间满是悚然。 眼前的一切...没有天地之分,没有日月星辰,这里一片死寂,没有风的流动,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声响,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脚下的土地也变了模样,不再是金色巨殿內的白玉地面,而是恢復成了类似殿外的沙砾质地。 黑白色的沙砾混杂在一起,铺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白沙海,祥子弯腰,捡起一枚黑白相间的沙砾,入手冰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著一股沛然莫名的力量,刚一触碰,便有细微的能量顺著指尖涌入体內,让他的气血微微波动了一下。 祥子抬手挥了挥,竟感受不到丝毫气流的阻碍。 更让他惊奇的是,周围原本枯萎的树木,此刻竟重新恢復了生机盎然的模样,枝叶繁茂,叶片鲜艷欲滴,仿佛从未经歷过岁月的侵蚀。 “李兄,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段易水走到祥子身边,神色凝重。 祥子摇了摇头,任由砂砾从掌缝中直直滑落:“暂时看不出什么,但这里的时空法则肯定极为诡异,连草木的生死、时间的流转都能改变,绝非普通之地。” 三人心中一沉,继续向前走。 才走了几步,三人的神色却猛然一惊! 远方....一座无比巨大的双生宫殿的虚影...忽然出现在正前方。 明明刚才並没有看见有什么,但此刻这宫殿却又无比真实,当真是诡异莫名! 这宫殿是如此宏伟,仅一道虚影便让人生出无限敬畏。 细细看去,这座双生宫殿却十分奇特,宫殿通体由黑白两色构成,一半漆黑如墨,散发著森然的寒气;一半洁白如雪,縈绕著淡淡的光晕,黑白交融之处,仿佛有流光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威压。 “这是————黑白双殿!”段易水失声说道,眼中满是震惊。 之前在大顺古道外,他们也曾远远瞥见这座宫殿的轮廓,但彼时距离遥远,看得並不真切。 如今近距离凝视,才真正感受到它的恢宏壮观,殿宇高耸入云,仿佛连接著天地两端,每一根樑柱都雕刻著古朴神秘的纹路。 恰在此时,远处的天空中突然盪起一阵涟漪,如同石子落入水面,一圈圈扩散开来。 三人神色皆是一惊! 只见那双生宫殿的正下方,八座石碑从涟漪中缓缓浮现,悬浮在虚空中.. 这八座石碑与大顺古道外的八门金锁阵石碑极为相似,只是规模明显小了许多,碑身上同样刻著模糊的纹路。 “这是...八门金锁阵?”陆浩沉声问道。 就在三人震惊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他们回头望去,发现之前进入的那道黑色甬道,竟然在虚空中缓缓消散,不留一丝痕跡! “不好!”段易水脸色一变,“甬道消失了,我们退路断了!” 祥子神色平静,只轻声说道:“看来这里確实涉及到了极为诡异的时空法则,甬道或许只是临时的通道,一旦我们踏入这片区域,通道便会自动关闭。” 陆浩看到八座石碑后,忍不住就要朝著那边走去:“既然退路没了,我们不如先试试破解这八座石碑,说不定能找到进入黑白双殿的方法!” “等等!”段易水连忙拉住他,沉声提醒道,“小心行事!你看这沙砾与外界截然不同,而且我在沙地上发现了一些妖兽的足跡。 谁也不知道这里是否还处於之前的妖兽区域,若是闹出太大的动静,说不定会引出那些可怕的妖兽。” 陆浩低头一看,果然在黑白沙砾上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爪印,爪印边缘还残留著淡淡的妖气,心中顿时一凛,停下了脚步。 恰在此时,祥子眉头猛地一皱,他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两人:“快抹掉脚印,有人来了!” 段易水心中一惊,连忙运转灵气感知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儘管心中不解,他还是立刻照做,气劲一盪,將三人留在沙地上的脚印尽数抹去。 陆浩也赶紧收敛气息,跟著两人躲到了一旁的巨石后面。 不多时,远处的沙地上出现了六道身影,正朝著八座石碑的方向快速赶来。 为首的一人,身著锦袍,虽然衣衫有些破损,脸上带著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正是邓逸峰。 看到邓逸峰,祥子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主动现身。 在这机缘遍地的大顺古殿內,人心最是叵测。 邓逸峰身后跟著四人,皆是神色狼狈,衣衫襤褸,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显是歷经了一番恶战。 他们看到虚空中的八座石碑和悬浮的黑白双殿后,眼神陡然一亮,神色狂喜。 “看!就是那里!”邓逸峰指著八座石碑,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对著身边人说道,“只要再经过这小八门金锁阵,我们就能进入到黑白双殿之中! 那里便是真正的大顺古殿...遍地皆是机缘!” “太好了!终於找到了!”一名修士激动地喊道,眼中满是炙热之色。 同行的伙伴死了一个又一个,有的死於妖兽之口,有的陨落在诡异的阵法之中,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如今终於要迎来大机缘了! 邓逸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从怀里掏出一枚幽红色的钥匙。 这枚钥匙约莫手掌大小,通体泛红,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握著钥匙,缓缓朝著八座石碑走去。 祥子躲在巨石后面,清晰看到了这枚幽红钥匙,心中篤定:“这钥匙应该和我手里的金印、玉璽一样,都是打开禁制的某种法宝。” “之前就传闻...使馆区四大家中,只有邓家是大顺后裔...如今看来,该是真的! 段易水凑到祥子耳边,小声询问道:“李兄,现在该如何是好?” 祥子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邓逸峰此人最是惜命,既然他敢拿出钥匙破解阵法,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这阵法之內应该是安全的。 我们如今退路已断,单独行动太过危险,倒不如现身隨他一起进去,也好藉助他们的力量应对未知的危险。” 说罢,祥子不再犹豫,带著段易水和陆浩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谁?” 邓逸峰等人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顿时一惊,纷纷转身,神色警惕。 当他们看到是祥子三人时,皆是神色讶然。 邓逸峰显然没料到祥子三人竟然还活著,他愣了一下,旋即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原来是李兄和段兄,没想到你们也顺利来到了这里,真是可喜可贺。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同进入黑白双殿,寻找机缘如何? 正所谓眾人拾柴火焰高,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 祥子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点头:“这凶险之地,自当相互扶持。” 两拨人面上无比和气,站位却涇渭分明! 眾人正神色复杂间,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邓逸峰神色猛然一变:“不好...该是那些妖物!” 恰在此时,一股恐怖的妖气如同乌云般席捲而来。 祥子三人脸色一变,抬头望去,只见一头半人半猪的庞大妖兽正带著一群妖兽快速赶来,这头猪妖浑身縈绕著火焰一般的灵气...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们,面目狰狞。 “是六品火系巔峰巨妖!”一个邓家法修神色惨白,颤声道,“前几日就是这头猪吞了钱老. ” 瞧见这头猪妖,邓逸峰亦是脸色大变,再也不敢耽搁,狂吼道:“快!跟我进来!” 说著,他將手中的幽红钥匙朝著其中一座石碑拋去。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光,精准地嵌入了石碑上的一个凹槽之中。 “咔嚓”一声轻响,石碑上的纹路瞬间亮起,紧接著,其他七座石碑也纷纷亮起光芒,八道光束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圆形的光门。 祥子脚下一顿,却是拉了拉段易水和陆浩的袖子—两人立刻知机,停下了脚步。 瞧邓逸峰当先进入,祥子才跟了上去。 刚一踏入光门,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传来,身体瞬间被拋飞出去。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那六品猪妖震天的咆哮声:“交出仙府之钥!不然就算追你们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们这些人类全部杀掉!” 猪妖幽红的竖眸满是怒火,长满了獠牙的巨口只一张...便有一道滔天火焰汹涌而出,朝著眾人席捲而来。 剎那间,眾人只听得一声悽厉哀嚎一跑在最后的那年轻武夫便已在火焰里化为了飞灰! 好凌冽的火系灵气!眾人心中皆是一寒,而祥子眼眸却微微一缩——仙府之钥? 这说法,倒是与那半人半狮的女妖口中的说法一模一样。 看样子,这些可怖妖兽似是被封印在了此处? 下一秒,眾人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一阵闷响。 祥子稳住身形,环顾四周,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宫殿之中。 这座宫殿通体由黑白两色的玉石铺成,殿內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宫殿的四周,矗立著八尊巨大的石傀儡像,每一尊都高达三丈有余,形態各异,有的手持长刀,有的手握巨斧,活栩栩如生。 在宫殿的正前方,远远有一座高台,其上刻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一藏宝殿。 “藏宝殿!”眾人看到这三个字后,顿时狂喜起来,纷纷惊呼出声。 “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藏宝殿!大顺古殿的机缘竟然真的在这里!”一名邓家修士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要知道,之前使馆区可是明確承诺过,在大顺古殿內发现的一切机缘,只要能成功带出,都归个人所有。 也就是说,这里的宝物,只要他们能拿到手,就都是自己的! 邓逸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神色肃然:“诸位,此处的机缘虽多,但时间紧迫。 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分批搜索这座藏宝殿,儘快找到有用的宝物。 若是那些妖兽衝破禁制进来了,恐怕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邓逸峰却是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提前声明,此殿中有一物,若是被诸位寻到了,可以交给我...使馆区自有重赏。” 闻听此言,眾人皆是一愣。 邓逸峰则是似笑非笑,只说了一句:“诸位...我並非是要抢诸位的机缘,而是此事乃二重天m 公司的交代..若是有人寻到那物...m公司愿意给出一个执事之位!” 闻听此言,眾人神色皆是炙热起来。 二重天的执事?与万宇西一般的职位和地位? 且不说这执事是否有实权,只说那待遇...便堪称惊人。 忽地,有一人问道:“邓院主,究竟是何物?” 邓逸峰顿了顿,才缓缓说道:“一柄枪...金色的枪,大顺霸王枪。” “大顺霸王枪?”一名修士疑惑地问道,“邓院主,这大顺霸王枪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值得使馆区如此重视?” 邓逸峰摇了摇头,说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据古籍记载,当年那位大顺圣主爷,正是凭藉著这杆金枪,横扫天下,建立了大顺王朝。 这桿枪乃是大顺的镇国之宝,威力无穷。” 什么? 眾人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一惊。 竟然是如此至宝! 若是自己能拿到这杆大顺霸王枪,岂不是也能像大顺圣主爷一样,横扫四方,成为武圣一般的存在? 一时间,眾人心中都生出了异样的心思。 邓逸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眾人的反应,他淡淡一笑,继续说道:“诸位也不必太过贪心。这大顺霸王枪极为特殊,只有拥有特殊血脉的人才能开启它的威力,而且开启时还需要配备专门的阵法。 寻常人就算拿到了,没有任何用处。不然,我也不会特意告诉你们了。 当然,若是不信,也可以在拿到这柄大顺霸王枪后...自己试一试,再做决策。” 眾人闻言,心中那些纷乱心思顿时消散了大半。 能一直走到此处的,没人会是傻子,自然晓得这位邓院主该是没有撒谎。 若是这大顺霸王枪真的如此容易掌控,邓逸峰绝不会如此轻易交代出来。 祥子神色平静,心中却是暗暗思索。 他总觉得邓逸峰的话不尽不实,这大顺霸王枪既是昔日那位圣主爷横扫天下的倚仗,定然不会如此简单。 而且,他隱隱觉得,这桿枪或许和自己手中的金印、玉璽有著某种联繫。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儘快开始搜索吧!”邓逸峰对著眾人说道,率先朝著宫殿的一侧走去口其他修士也纷纷散开,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搜索起来。 但祥子、段易水和陆浩三人却没有分开,而是並肩朝著宫殿的另一侧走去。 邓逸峰眼角一瞥,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警惕。 这三个人的关係...啥时候变得如此好了? 之前,这陆浩还曾刺杀过祥子,怎么现在竟然如此默契? 难道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一抹阴鬱,悄然浮现邓逸峰心头。 沉吟片刻,他终究转过头。 祥子三人快步走到一座偏殿之中,刚一踏入,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偏殿內堆放著大量的矿石,这些矿石大小不一,形態各异,其中不少矿石都散发著浓郁的灵气波动,显然都是极为珍贵的灵矿。 “我的天,竟然有这么多五彩矿!都是八品、七品的矿石...甚至还有六品!”陆浩眼中满是震撼。 他出身武馆,平日里见惯了普通的矿石,像这样珍贵的高品矿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 段易水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些灵矿虽然珍贵,但重量不轻,背在身上只会白白消耗体力,还会影响行动。我们还是儘快寻找丹药和功法吧。” 说罢,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祥子却开口叫住了他们,径直走到矿石堆前,仔细挑选起来。 他从矿石堆中选出了三块六品土木五彩金矿,又挑选了几块金系五彩矿,小心放进了藤箱里。 段易水忍不住问道:“李兄,这些矿石背在身上只会白白熬受矿力。” 这一路上,这位李兄全然不似贪心之人,但此刻的做法,著实让段易水难以理解。 祥子笑了笑,也未多解释;段易水和陆浩只眉头一皱。 三人离开这座偏殿,又来到了另一处殿堂。 这座殿堂內没有矿石,而是摆放著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放著无数本古籍。 这些古籍大多是功法秘籍,就连书册上竟都散发著淡淡的灵气波动—看来...这些功法秘籍的纸张,该是某种极为罕见的材料。 “好多功法!”陆浩心神激盪,就要上前去翻阅。 “等等。”祥子再次开口提醒道,“这些功法虽然珍贵,但我们必须先確保自己能活著出去。 只有活著,这些功法才有意义。 我们各自挑选几本实用的就好,不要贪多。” 段易水和陆浩点了点头,最终,段易水挑选了两本玄阶下品的功法,一本是水属性的,另一本是土属性的,都与自己的修为相契合。、 陆浩则挑选了两本玄阶下品的武技法门,祥子也在书架上隨意挑选了几本玄阶下品的功法一如此做法,也是避免这两人生疑。 不然...玄阶下品的功法都看不上,岂不意味著祥子有更高阶的功法? 不过,三人的目標很明確,优先寻找丹药之类的保命宝贝,其次才是武器、防具和功法。 机缘虽好...也得先活下去。 然而,让三人有些失望的是,这座藏宝殿內的功法和矿石虽然很多,但丹药却相对稀少,武器和防具更是少得可怜,甚至连一件法宝级別的武器都没有。 三人没有过多停留,拿上挑选好的宝物便离开了这座殿堂,继续在藏宝殿內探索。 一路之上,三人皆没有贪心,遇到有用的丹药和宝物才收下。 约莫三个时辰后,眾人按照约定,重新在藏宝殿集合。 人人皆是喜笑顏开。 有人怀里抱著厚厚的一摞功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另外则有人披掛了好几件武器和防具,显得十分臃肿。 祥子看著他们臃肿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暗暗想道:“这些人真是贪心不足,带这么多东西在身上,行动如此不便,若是真遇到大敌,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邓逸峰身上。 让他感到疑惑的是,邓逸峰身上竟然什么宝物都没有拿,依旧是来时的模样,仿佛对殿內的宝物视而不见一般。 祥子心中越发疑惑,邓逸峰此行的自的显然是为了大顺霸王枪,但殿內还有这么多其他的珍贵宝物,他竟然一件都不拿,这实在不合常理。 难道说,他早就知道这些宝物对他没用,或者说,正殿內还有比这些宝物更加珍贵的东西? 就在祥子思索之际,邓逸峰突然开口说道:“诸位,想必大家都已经有了不少收穫。 不过,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找到了通往正殿的办法! 传闻中最大的机缘,便在大顺正殿之內!” “什么?!还有正殿?!” 眾人听到这话,顿时狂喜起来,但狂喜过后,眾人却是神色各异。 若是真的找到了通往正殿的办法,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告诉他们? “邓院主,不知通往正殿的路在哪里?”一名修士忍不住问道。 邓逸峰指了指藏宝殿后方的一道石门,说道:“就在那里。这道石门之后便是通往正殿的通道。不过,通道內可能会有危险,大家需要小心应对。” 眾人顺著邓逸峰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道紧闭的石门。 石门上刻著复杂的纹路,散发著淡淡的能量波动,显然是被阵法封印了。 “既然如此,我们儘快出发吧!”一名修士迫不及待地说道,朝著石门走去。 祥子却突然开口:“等等!邓院主,我有一事不明。你既然早就找到了通往正殿的办法,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反而要等到现在?” 邓逸峰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说道:“李兄说笑了。我也是刚刚才找到通往正殿的办法,之前一直在寻找破解石门封印的方法,所以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祥子心中冷笑,显然不相信邓逸峰的话,但他也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儘快出发吧。” 眾人跟隨著邓逸峰来到石门面前。 邓逸峰再次拿出那枚幽红钥匙,將其按在石门的凹槽之中。 “咔嚓”一声轻响,石门上的纹路瞬间亮起,紧接著,石门缓缓打开,出现在眾人面前的,是一个空旷至极的大殿。 与宫殿里的金碧辉煌不同,这大殿径直分作黑白两色一白色上摆了许多黑色巨石,而黑色上却上了白色巨石。 那些巨石晶莹通透,在烛火中泛著圆润光泽,显然並非凡品。 祥子瞧见大殿里的陈设,心神却是一颤熟悉!这里太熟悉了! 在冯家那处地下大殿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陈设! 这根本不是什么古殿——这里是祭坛! 相比於冯家那次,此刻这大殿祭坛何止大了十倍? 只是...冯家那次的祭坛陈设,是用许多五彩金矿和五彩火矿堆积而成...眼前这祭坛却是黑白巨石。 一种莫名汹涌的气息,从那黑白如棋盘一般的祭坛中散发出来,所有人皆是神色一颤! 邓逸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神色严肃地走到殿中那座黑白石筑的祭坛前,指尖划过冰凉的碑面,沉声道:“诸位,按照我使馆区记载,只要打开此处关卡,便是真正的大顺正殿,那里...遍地皆是机缘!” 不过...只要有人踏入这里,便会开启某种试炼,內里危机四伏,谁也说不清会遭遇何种区险,更无法预料谁能活著出来、谁会殞命其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抽籤决定入阵顺序。” 话音落下,眾人纷纷点头应充:“就按邓院主说的办!富贵险中求,既然来了,没理由错过这番机缘!” 唯有祥子、段易水和陆浩三人站在原地,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段易水眉头微蹙,余光瞥向祥子。 祥子垂著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长刀刀柄,殿內微弱的珠光落在他脸上,並看不清他的神色。 而就在邓逸峰拿出竹籤准备分发时,祥子突然抬眼,平静问道:“请问邓院主,该如何退出此地?按照之前的计划...我等眾人该是要隨邓院主出去才是...” 此话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齐落在李祥身上—一没人能想到...为何这位爷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机缘,选择退出! 祥子神色平静,又淡淡说道:“如今我等已经收穫了不少功法灵矿,也算不虚此行,实在没必要再拿性命去搏那未知的机缘。” 邓逸峰似笑非笑,目光落在祥子身后那两个辽城武夫身上:“倘若李兄决定退出,我邓某人亦绝不阻拦...只不过...” 话音未落,一直未曾开口的段易水却是轻声说道:“我与陆师弟,也决定退出。”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邓逸峰的笑容滯在了脸上,眼眸死死盯著段易水一一这个天才武夫是他亲手从辽城请过来的...却未料到,此刻竟然站在了祥子这一边! 邓逸峰神色变幻不定。 恰在此时,之前的藏宝殿內,一道黑色身影悄然浮现,他静静站在殿中,目光落在八尊矗立的石傀儡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这黑衣人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枚令牌,令牌呈月牙形状,通体漆黑如墨。 黑衣人指尖微微一捻,浩荡的木系灵气骤然从指缝涌出,如同奔腾潮水般包裹住月牙令牌。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枚月牙令牌在灵气的包裹下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黑色光点,融入周围的虚空之中。 剎那间...整个大殿都震颤起来! 下一刻,藏宝殿內的八尊石傀儡突然动了! 原本死寂的石身发出“嘎吱嘎吱”的机械声响,僵硬的关节缓缓活动,眼中亮起两团猩红的光芒。 八尊傀儡齐齐转身,朝著黑影的方向单膝跪地,沉闷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殿外的沙石都微微颤抖:“听尊上吩咐!” 黑影的面容被黑袍的罩帽遮挡,只能隱约看到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那桃花眸子里没有半分嫵媚,反是冰冷的杀意。 他的声音如同千年寒冰:“杀掉殿內所有的人。” “是!”八尊傀儡齐声应道,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长刀巨斧骤然亮起凛冽的寒光。 只瞬间,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被点燃一般,开始疯狂崩裂,浓郁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地动山摇! 第281章 大顺霸王枪,重现世间(9K) 第281章 大顺霸王枪,重现世间(9k) 黑白棋阵中,一阵地动山摇! 不远处,传来沉闷的声响—一似有某种庞然大物轰鸣而来! 邓逸峰最先感受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抬头,脸色大变,惊呼出声:“怎么回事?天地灵气怎么突然紊乱了?” 话音未落,他便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瞳孔骤然收缩:“是上古傀儡!竟然有人能召唤上古傀儡? 不好,这里还有其他人!” 闻声,眾人皆是一惊—上古傀儡?这又是啥? 话音刚落... 殿门轰然碎裂漫天粉尘中,一只黝黑如墨的拳头伸了出来。 拳风刚烈,縈绕著一股浓郁的灵气。 两只幽红的竖瞳,仿若地狱恶鬼。 “七品,全都是七品境界的傀儡!”一个钱家老修士失声喊了出来。 邓逸峰神色凝重,沉声道:“眼下这危急关头,咱们这些人必须联手,不然別说什么机缘了,今儿个都得把命丟在这儿。” 说话的功夫,八尊傀儡已经衝到了眾人跟前。 “先干掉这些傀儡,” 邓逸峰大喊一声,只听“鏘”的一声脆响,手里已经多了一柄锋利的宝剑。 浑身縈绕著一股浓郁的青色灵气,他率先而出。 眾人不得已,只能强行迎战。 八人对阵八尊傀儡,倒也刚好。 只是,这些傀儡都有著七品境界的实力,而且浑然不怕死,即便被砍断了手臂,也依旧能继续战斗,当真无比棘手。 “噗嗤!”一名方家修士没躲开,被一尊傀儡的长刀劈中,身子当场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內臟洒了一地,立马就没了气。 “太强了!它们刀枪不入,咱们根本不是对手!”另一个修士嚇得大喊,脸上满是绝望。 此刻,祥子手腕一翻,湛蓝的大枪化作两柄短枪,一人独自对战两尊傀儡。 祥子敏锐地发现,这些傀儡虽说厉害,但移动速度相对慢些,而且关节处是它们的软肋。 而有了驾驭者职业的祥子,速度和身法更是快得惊人,恰好能压制这笨重的傀儡。 只是,能拖住两尊傀儡,不代表能解决掉它们。 风行电掣间,祥子玄铁重枪在空中拉出道道寒芒,朝著那傀儡各个关节处刺去。 忽地,祥子眸色却是猛然一肃:“大家攻击它们的脚腕!斩断它们的脚腕,就能限制它们的行动!” 眾人一听,顿时如梦初醒,纷纷调整攻击目標,朝著傀儡的脚腕砍去。 祥子手上两柄短枪,仿若游龙一般,气血全力运转,枪光闪烁间,朝著一尊傀儡的脚腕劈去。 “咔嚓”一声脆响,傀儡的脚腕被砍断,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青铜的齿轮弹了出来,墨绿的机油从断口处喷得到处都是。 邓逸峰也听见了祥子的提醒,眼里闪过一丝狠劲,运转体內的木系灵气,长剑泛著绿色的光芒,带著强劲的力道,朝著一尊傀儡的脚腕斩去。 显然,他手上那柄长剑,也是一件罕见法宝。 “噗嗤”一声,傀儡的脚腕瞬间就被切断了。 祥子瞥见这一幕,心里暗自咋舌:“这邓逸峰的实力果然不弱,这柄木系法宝威力不凡,我现在恐怕只有开燃灵诀,才能跟他抗衡。” 祥子这边顺利,但眾人本来就都带伤,这些傀儡又悍不畏死一不是人人都能像祥子和邓逸峰这样,精准地攻击到傀儡的脚踝。 又听见一阵惨叫,鲜血溅了一地,一尊傀儡武士的巨斧砍在了一名年轻武夫身上。 一斧下去,人就断成了两截,一个英才擂武夫当场殞命。 到这会儿,这支小队就只剩六个人了! “撑不住了!我们快撑不住了!”一名使馆区修士再次大喊道,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气息变得更加紊乱,“赶紧去闯那条通道吧!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闻声,邓逸峰神色一肃,他也意识到情况危急,这些傀儡太过强悍,再这样下去,眾人都会殞命於此。 这些人死了並不要紧但若是祭品不够...怕是无法顺利开启黑白祭坛! 但很明显,这些傀儡背后尚有人操纵。 念及於此,邓逸峰大吼道:都隨我闯阵,我先来!” 说话间,他猛地发力,一剑盪开身前两尊傀儡,朝著黑白棋阵冲了过去。 段易水的目光落在祥子身上,徵求他的意见。 祥子点了点头。 就见段易水双刀迸出一道凛冽气劲,险之又险从一尊傀儡手上救下陆浩,然后扯著陆浩的衣袖往前急奔。 眼看眾人即將逃进黑白祭坛。 忽地,祥子眼瞳却是猛然一缩。 一股莫名沛然的气息,在大殿某处荡漾开来。 一声嘆息,轻轻响起。 邓逸峰身前,忽然出现一个全身笼在罩袍里的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拉下罩帽,露出了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那双標誌性的桃花眼,闪著一抹寒芒。 隨著闯王爷的出现,那几尊傀儡亦是停下了攻击,单膝跪地。 “闯王爷?”邓逸峰眼眸猛地一缩,冷声道,“真没料到,竟然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闯王爷笑容没变,轻声应道:“你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说大话?难道你以为凭著邓家那位先祖留下的几枚令符,就能真的闯过这黑白祭坛,拿到大顺霸王枪?” 说到这里,闯王爷嘴角更是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邓兄...恐怕你身后那些人都不晓得...倘若隨你进了这黑白祭坛,便会化作祭坛之祭品吧?” 话音刚落,眾人眸色皆是大惊——祭品? 一个方家修士厉声呵斥道:“邓院主...他说的可是事实?” 邓逸峰神色不变,只回头沉声道:“诸位...莫要听这不男不女的妖人挑拨离间!” “方才我可是第一个冲阵的!” 闻听此言,眾人皆是眸色闪烁,脚步慢了下来一这邓逸峰出身邓家,说不得有啥秘宝能躲过这祭坛。 邓逸峰冷哼一声,眼眸瞥向那几尊傀儡,沉声道,“闯王爷你到底是谁?竟然能操控这些傀儡?" 闯王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邓家本是昔年大顺五卫之一,又在使馆区立足几百年,该知道能操控这些傀儡意味著什么。” 邓逸峰神色猛然一惊,突然想起了传闻中闯王爷的姓氏“你姓李?难道说,你是大顺李氏的后裔?” 剎那间,邓逸峰脸色大变:“不,不可能!宣志爷那把大火,把所有人都烧死了,我邓家亲自去查验过!” 闻听此言,闯王爷眼角却是浮现一抹哀色。 下一秒,那抹哀伤就变成了决绝。 “是啊,你邓家亲自查验过。要是没有你邓家引路,二重天那些宗门又怎么能重新回到四九城?” “所以啊,你邓家真是该死!” “使馆区四大家,都该死!” 话音刚落,闯王爷那双桃花眼里突然浮现出一抹幽绿,身上的木系灵气跟潮水似的涌了出来,汹涌的灵气激盪中,虚空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条条藤蔓伸了出来,如同一条条灵活的长蛇,朝著衝过来的眾人缠绕而去。 “是修法!他竟然是法修!”一个邓家修士失声喊道。 闯王爷恍若未闻,手腕一动,几根粗壮的藤条就朝著衝过来的邓逸峰挥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 堂堂七品体修邓逸峰,竟然被这一记术法从空中打了下来。 能做到这一点,这闯王爷至少是七品法修。 七品的法修啊,便是放在二重天,亦能称一句不凡了! 这闯王爷眼看不过20多岁,竟然能在一重天这灵气稀薄之地拥有如斯修为,堪称恐怖。 邓逸峰嘴角渗出血丝,神色冰冷,转头...咬牙切齿地吼道:“段兄、李兄,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杀了眼前这人?” 祥子眼眸微缩,远远地望著十丈外那个桃花眼的年轻人。 闯王爷转过头,轻轻嘆了口气:“李兄,我劝过你的,別来这儿。” 祥子没有说话,只对他轻轻拱了拱手。 闯王爷眼眸微不可察一黯。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自此刻起,恩断义绝。 “上啊!杀了他!”眾人齐声大吼,朝著闯王爷冲了过去。 闯王爷手腕一抬一剩下的那几尊傀儡,全都“轰隆”一声站了起来。 一番恶战,瞬间爆发。 气劲和灵气搅在一起...肆虐开来! 闯王爷操控著漫天藤蔓,如同死神触手一般,不断地缠绕、攻击著眾人。 藤蔓的力量极大,一旦被缠绕住,根本无法挣脱。 没过多久,又有两个修士被藤蔓缠住,隨后就死在了傀儡的刀斧之下。 在藤蔓和傀儡武士的配合下,形势一下子就逆转了—惨叫声响彻整个大殿。 这时候,场中还能站著的,也就只剩下邓逸峰、祥子和段易水师兄弟俩人了。 陆浩脸色惨白,手里的巨剑已经有了豁口,要不是段易水好几次拼命相救,他早就死在傀儡巨人的斧头下了。 邓逸峰奋力抵抗,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想要斩断缠过来的藤蔓。 但闯王爷的木系灵气太浓郁了,藤蔓砍断一根,立马又会长出一根,几乎是无穷无尽。 “噗嗤!”闯王爷找准机会,突然出手,一道凝聚了浓郁木系灵气的指风...凝成一道绿芒.. 射向邓逸峰。 邓逸峰躲闪不及,被指风击中胸口,身体瞬间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气息微弱,显然已身受重伤。 没了邓逸峰,祥子三人更是左支右絀! 闯王爷的目光落在祥子身上,手指轻轻一抬一虚空中一道胳膊粗细的藤蔓立马就冒了出来。 那双桃花眼里...神色十分复杂,闯王爷缓缓说道:“对不住了...李兄,你今儿个...也得死在这儿。” 祥子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 他突然大吼一声:“帮我拖住这几尊傀儡!只要片刻功夫,我就能找到破解的法子!” 祥子身形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朝著黑白祭坛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连闯王爷都吃了一惊! 隨后,闯王爷眉眼便是一挑—一几乎是在祥子出声的剎那,他如玉一般的手指便再次抬了起来。 漫天木系灵气升腾而起,在他指缝间旋转...缠绕! 那张俊美的脸上,汗水颗颗渗落下来一显然,闯王爷对这个大个子极为忌惮...此刻不再留手。 两条手臂粗细的藤蔓,自祥子背后骤然出现。 祥子却恍若未闻... 而就在这两条藤蔓即將戳穿祥子后背时,空气中又盪起一阵涟漪... 只听得“鏘”的一声脆响... 旋即...漫天金系灵气涤盪开来。 祥子手腕骤然出现两道细细的线条一两柄黄铜小箭鏘然而出。 与此同时,偷袭祥子的那两条藤蔓便已齐齐斩断。 紧接著,两柄黄铜小箭突然一转,朝著闯王爷疾驰而去。 一枚袭胸。 一枚袭向咽喉... 与此同时,祥子脚下的速度一点儿没减..,径直朝著那黑白大殿冲了过去。 瞧见这一幕,段易水和陆浩俩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大个子竞然是法修? 而且是天地间攻击最为凌厉的金系法修? 而闯王爷却是面色一紧——果然如此! 能轻易斩断自己的藤蔓...只怕这位李家庄的庄主爷...至少是八品巔峰的法修! 在这一重天里...竟然有人能体法双修? 就算是自负如闯王爷,此刻也不由得心生几分骇然。 这样一来...这位祥爷...就更不能留了! 两枚黄铜小箭跟游龙似的袭了过来.. 下一秒,闯王爷身子一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枚黄铜小箭一他並没有使出木系防御术法,金系法则是天地间最为锋锐的力量...即便是闯王,亦不敢妄自托大。 就这一耽搁,让祥子顺利衝进了黑白祭坛! 这时候,祥子手里骤然出现一枚金灿灿的物什—是一方小小的金印! 瞧见这一幕,闯王爷神色骇然,再也顾不上那两枚黄铜小箭,手腕一翻一只见祥子身前突然长出一堵青色的藤蔓墙。 恰在此时,一柄黄铜小箭刺穿他的肩膀。 锋锐的金系灵气在闯王爷四肢百骸中搅盪,但他却恍若未闻,手指再微微一挑.. “拦住他!”闯王爷大吼! 似是得到了某种命令,那些正与段易水师兄弟缠斗的巨型傀儡...骤然间全部停了手,直直朝著祥子冲了过去。 一抹鲜血从闯王爷嘴角溢了下来——显然...那柄黄铜小箭的威力並不小。 可他却恍若未闻,那双桃花眼死死盯在祥子身上,脚下一颤,便要衝过去! “段兄...助我!” “砰”的一声巨响,祥子手中募地出现一柄湛蓝大枪。 枪尖盪出一股凛冽气劲—是化劲! 只一枪....那面阻在祥子身前的藤蔓墙壁,就瞬间炸裂开来。 方才这一切,不过是眨眼间一一祥子使出黄铜小箭切断藤蔓,又一枪轰碎藤蔓墙,与此同时...他竟尚有余力用意识控制黄铜小箭伤了闯王! 闯王爷那双桃花眼猛然一缩—这位李兄的实力...当真远超他想像。 看来...即便是英才擂上,他也未用全力! 念及於此,闯王爷脚下更快! 虽然不知这大个子要做什么,但闯王爷隱隱有一种直觉一若是让这位李兄顺利到了阵眼,只怕是万事皆休! 恰在此时,一个浑身沐血的白色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两柄鸳鸯刀,在空中盪开两条饱满的弧线。 段易水神色冰冷:“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闯王爷眸色一缩,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缠斗在了一起。 这时候,陆浩也大吼一声,身形若离弦之箭...朝著几尊傀儡冲了过去。 巨剑挥舞间,將追击祥子的一尊傀儡巨人的脚踝斩断。 可剩下的那几个傀儡巨人...却如跗骨之蛆般,死死跟在祥子身后。 此刻,祥子丹田內气血红珠依然沸腾...在这混乱至极的地形里,在【驾驭者】职业的加持下,纵使是七品风系修士恐怕也追不上他的脚步...更勿论这几头笨重的巨人傀儡了。 只片刻,祥子的身影便落在了黑白祭坛的阵眼旁。 阵眼並不大... 但祥子的目光落在那团太极图上时...身子却是一颤—— 黑与白交融构建的虚空中,一股古老蛮荒的气息散发出来,瞬间就攫住了他的心神! 祥子狠一咬牙,手中却同时出现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璽。 左手玉璽,右手金印,悬浮於那虚空中的黑白混沌太极图上! “不要!”闯王爷顿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大喊一声,顾不得重伤,强行凝聚木系灵气,爆出一张青藤巨网,径直將段易水捆住! 祥子回头,笑容平静:“闯兄,你若再有动作,我便会废掉整个祭坛!” 闯王爷止住了步子,死死盯著祥子手上的两个物件...心神震骇! 为何...为何...两个大顺至宝都在他手上? 祥子神色平静,环顾四周一此刻...陆浩面对一尊傀儡巨人,只能左支右絀。 而邓逸锋和段易水亦被藤蔓捆住...奄奄一息。 祥子轻声说道:“闯王爷,放他们走。” 负手而立的闯王爷,只轻笑一声,说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这黑白棋阵该如何破解?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祥子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笑意:“我確实不知道该如何破解,但我可以毁掉它!” 话音刚落! 祥子面色便浮现一抹狰狞之色,手中玉璽和金印就要朝著阵眼砸下去! “不要!”闯王爷脸色大变。 剎那间,祥子手上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平静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闯王爷轻声一嘆,说道:“没料到,到最后挡在我面前的竟然是李兄你。我屡次劝你不要来这里,但你还是来了。” 祥子沉默片刻,却是再次开口:“放我们走...金印和玉璽...我都留给你!” 闯王爷望著祥子,轻声说道:“李兄...事已至此,我不愿瞒你...除非打开这黑白棋阵,否则无人能出去!” 祥子眯起了眼:“闯兄...你的意思是...不死不休了?” 闯王爷没说话,轻轻嘆了一口气,手腕又一旋—一咻得一声,角落中一个大箱子片片迸裂! 一柄硕大的紫金锤,落在了他的手中。 闯王爷平静道:“黄阶上品法宝...紫金锤,还请李兄小心了! "9 祥子神色猛然一缩。 原来...那张大锤一直拎著的紫金大锤,竟然是闯王爷的兵器。 漫天气劲从闯王身上升腾而起... “李兄...小心了...”闯王爷神色一冷,脚下一点,直扑而去。 手上紫金重锤泛出漫天凛冽气劲。 祥子嘆了口气:“闯王爷...这是你逼我的!” 闯王爷看著祥子动作,心神猛然一颤:“不要!” 话音落...祥子两手已落下! 瞬间,玉璽和金印便没入了那虚空混沌的太极图中! 闯王爷睚眥俱裂—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位爷竟真敢行此凶险之举! “咔嚓”一声,整个大殿剧烈地晃动起来,祭坛上的黑白阵眼突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一种混乱而无序的气息...扩散开来。 几乎是剎那间,金碧辉煌的大殿中...那些宏伟的巨柱片片崩碎.. 整座大殿地动山摇! “你...你竟然毁了祭坛!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你毁了大顺古殿!” 多年谋划毁於一旦,闯王爷声嘶力竭怒吼。 漫天碎石砸下,烟尘四起中,祥子神色淡漠:“这是闯兄你逼我的...” “砰”的一声... 硕大的紫金锤砸在地面上,闯王爷神色满是绝望谁能想到,多年苦心竟然因为眼前这大个子...化为乌有.. 万念俱灰中,闯王爷似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颓然倚在一块黑色巨石上。 他的眼眸中,並没有太多对祥子的愤怒是啊...终究是自己逼他的.. 自多年前的那场滔天大火后,支撑闯王爷的...便只有大顺古殿这个执念.. 而如今...皆是灰飞烟灭! 祥子手腕一抬,两柄黄铜小箭又从袖口飞出.. 小箭割断了捆在段易水和陆浩俩人身上的藤蔓—一刚脱困,便有两块巨石砸在这二人位置.. 段易水重提灵气,勉力又劈碎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 陡然间...他眸色却是一惊! 隨著黑白祭坛被毁,只见大殿不远处,驀地出现一道黑白巨门! 这巨门后头,仿若一片虚空的混沌。 就在这时,邓逸峰却是神色一振,高声喊道:“是出口,那就是出口!看来,毁掉这座祭坛之后,时空出现了缝隙...衝过去,只要衝过去就能回到四九城!” “李祥...李兄...快解开我身上的藤蔓。” 邓逸峰身子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兀自昂著头,仿若一条老狗...露出哀求之色。 “祥爷...求求您...求求您... 只要祥爷您救了我...我邓家一定重重酬谢您。” 祥子没有说话,只淡淡看著他,嘴角带著几分嘲弄。 邓逸峰心中仿若炸开一道惊雷一他已经明白了! 这个邓家天骄,面如死灰! “李兄...快...隨我们衝出去,”数十丈外,段易水背著陆浩,声嘶力竭喊著。 祥子没有立刻行动,只是慢慢挪动脚步,警惕地盯著闯王爷一以这位爷的身手,这么近的距离,要是对自己偷袭...自己肯定挡不住。 可闯王爷却似真的万念俱灰了一般...就连碎石砸在他的头上,也是恍若未闻。 一缕鲜血从闯王额头渗了下来.. 祥子狠了狠心,转身就往前狂奔! 恰在此时,宫殿外忽然传来阵阵咆哮声! 三人神色皆是一惊! 是妖兽! “轰隆”一声! 一头半人半猪的妖兽冲了进来... 在它庞大身躯后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妖兽群。 那只六品猪妖盯著那道黑白混沌的时空之门,幽红的眼眸里满是炽热! “是时空之门!时空之门竟然重开了! 小的们...衝过去...只要衝过去,咱们就解脱了!” 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声中,群妖冲了过来。 “李兄...快啊!要来不及了...”段易水站在时空之门前,神色焦急。 但...终究是晚了! 祥子亲手毁掉了这座祭坛,也意味著这座即將崩塌的黑白宫殿已没了禁制一再也没人能拦得住那些妖兽! 而此刻祥子距离那道时空之门太远太远了.. 更关键的是,他的前路已被汹涌而入的妖兽阻断! 那可是一头六品巨妖! 这时候,闯王爷的眼皮动了动,他的双眼通红,面无表情地看著祥子,缓缓说道:“祭坛已毁...再也无法挽回了。在这里,所有人都將成为祭品,所有留下的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闯王爷的眼眸却是猛地一缩! 只见原本的黑白棋阵的阵眼中...盪起道道涟漪! 一柄通体金黄的大枪虚影,缓缓从中升起! 大顺霸王枪... 重现世间! 地动山摇间,粉尘如黑雾般瀰漫,殿顶的夜明珠接连脱落,摔在地上碎裂成光屑,原本昏暗的殿宇愈发阴沉口一道金色光柱突然从祭坛深处冲天而起,璀璨的金光穿透粉尘,照亮了整个宫殿— 那柄传说中的大顺霸王枪,正悬浮在光柱中央,枪身流转著威严的金芒,磅礴的威压席捲四方,让周遭的妖兽都下意识地停滯了嘶吼。 瞧见那柄金色大枪虚影,闯王爷神色骇然:“不...不可能...而且明明毁掉了大顺古殿!为何这大顺霸王枪却重现世间?” 只剎那,他心头便仿若升腾起一股燎原之火.. 多年前皇城中那场滔天大火...仿若在他眼眸中重新燃烧起来! 所有的沮丧、绝望...霎时间一扫而空! 只要拿到这柄大顺霸王枪,拿到那位圣主爷的传承...他便能报仇! 他不顾头顶坠落的石块,也不顾周身紊乱的灵气,嘶吼一声便抢身而上... 可就在手掌刚按在大顺霸王枪上的剎那,闯王爷的神色猛然一滯,狂喜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骇然一指尖传来的並不是预想中的坚硬触感,眼前的大顺霸王枪竟然变成了一片片金色涟漪,从他的指缝间慢慢溜走,消失在虚空之中。 是虚影! 他失声惊呼,心中的希望瞬间崩塌。 下一秒,光柱突然收缩,祭坛深处涌出无尽的虚空混沌,漆黑如墨,像是张开的巨兽之口。 闯王爷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便被混沌之力牢牢缠绕,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拽而去。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音却在触及混沌的瞬间被彻底吞噬,身影也跟著消失了! 瞧著这诡异一幕,祥子眼眸猛然一缩。 “李兄,快啊...我俩挡著这些妖兽....犹可偷得一线生机,” 时空之门前,段易水浑身沐血、睚眥俱裂,手上鸳鸯双刀鼓盪起漫天气劲!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陆浩,也提起最后一丝气血,跟眼前的几头小妖拼杀。 此刻...漫天妖兽即將奔涌而来——而那头身形魁梧的六品巨妖...距离这两个辽城师兄弟只有数十丈之遥! “没时间犹豫了!”祥子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活著出去,才能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快走!” 话音刚落,祥子手上玄铁重枪便爆出一道滔天气劲—一这是祥子第一次將金系灵气融入化劲之中。 汹涌凌厉的金系灵气从银白的枪锋绽放出来,像是一柄开天巨斧,径直朝著扑向段易水的妖兽群斩了过去。 枪锋所指,即便是八品妖兽,亦化作齏粉! “走!不然来不及了!这时空之门撑不了多久!”一枪过后,祥子脸色已是惨白如纸,对著段易水俩人怒吼道! 得了祥子这一枪的相助,段易水和陆浩俩人顿时觉得压力大减! 眼看著身后那道时空之门越来越黯淡,段易水和陆浩对视一眼,都知道再不走就前功尽弃了! 两个辽城武夫神色皆是一黯,齐齐朝著祥子长揖及地:“今日之恩...没齿难忘!李兄定要保全自己!” 祥子却是哈哈大笑,眼眸中闪过一抹狰狞:“能要我命的阎王?这世上还没生出来呢!” 段易水俩人神色悲戚,却是毅然回头,跨入那道时空之门。 涟漪一盪,俩人的身影便再也不见。 此刻...一个声音陡然响起:“祥爷...求您救救我!” 不远处,邓逸峰被藤蔓绑在断裂石柱上。 此刻的邓逸峰早已没了往日的跋扈囂张,衣衫襤褸,浑身是伤,仿若老狗。 祥子哑然一笑,嘟噥一句:“倒是忘了你。” 听见这话,邓逸峰神色一喜:“放了我,祥爷...用您那法修的法子,割断我身上的藤蔓就行... “日后我定然给您做牛做马...不,我邓逸峰给您当狗...当狗来报答您啊!” 祥子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只是...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温度。 邓逸峰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鲜血糊住了他半张脸,这个往日里最是沉稳庄重的邓家体修,此刻却跟个泼妇似的,梗著脖子嘶吼道:“李祥,你个疯子!你杀了我也走不出去! 这古殿就要塌了,你会跟我一样被困死在这里,变成一堆枯骨!” 祥子笑容不变:“是吗?” “不过...邓院主,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既然如此,我便先送你一程!” 两柄黄铜小箭骤然升腾起来... 气机一闪,两柄小箭便已衝出十多丈,两道圆润的金线在空中旋转,像是镰刀似的,朝著邓逸峰的头颅割了过去。 下一刻,邓逸峰头颅就掉了下来,只剩一张薄薄的皮掛著。 灰白的眼球,仿若死鱼眼一般,满是不甘与绝望。 这位邓家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天赋灵根武士,用尽了心思却终究没能染指大顺机缘,而是默默无闻地死在了大顺古殿的废墟之中。 解决掉邓逸峰,祥子没有丝毫停留,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重新落在祭坛中央的虚空之上。 那柄金色的大顺霸王枪虚影还悬浮在那里,虽然不是实体,却依旧散发著淡淡的威压,枪身之后,是一片无尽的虚空混沌。 混沌之中没有任何光亮,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连光线都无法逃脱,透著令人心悸的虚无。 数十丈外,无数汹涌的妖兽朝著虚空之门撞了过去... 祥子咬了咬牙,压下心中杂念,没有丝毫犹豫,骤然转身,脚尖一拧,朝著那片虚空混沌扑了进去。 剎那间...祥子的身影被无尽虚空吞噬! 与此同时...那道大顺霸王枪的虚影...亦片片崩碎,化作漫天金光。 第282章 天阶功法:大顺霸王枪(8K) 第282章 天阶功法:大顺霸王枪(8k) 刚一踏入混沌,祥子便感觉身体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同时割裂,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耳边是刺耳的呼啸声,仿若万千冤魂在同时嘶吼,又似狂风在撕扯耳膜,尖锐的声响不断衝击著神魂,让他头痛欲裂; 眼前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视物,连自身的双手都无法看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虚无笼罩; 鼻尖縈绕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腐气息,混杂著尘土与血腥,还带著一丝混沌特有的腐朽味,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皮肤上则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仿佛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体內的气血和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失,神魂也在剧烈震盪,仿佛隨时都会被这片混沌彻底吞噬。 忽地,冰冷浓稠的黑夜中,骤然浮现一抹金光! 金光灿然而起...雾时驱散了漫天冷夜! 不多时,金光重新凝聚起来... 赫然正是一柄澄澈晶莹的金枪,没入了祥子的意识之中。 渐渐地...祥子失去了意识! 疼,很疼,非常疼。 这种疼並非在混沌中那种割裂般的剧痛,而是深入骨髓的酸痛与灼痛,仿佛全身的筋骨都被敲碎重组,每一寸皮肉都被烈火灼烧过。 他想蜷缩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一丝气力都提不起来,只能任由这股痛感在体內肆意蔓延,啃噬著他仅存的意识。 渐渐地,痛感也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麻木。 没有触觉,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没有听觉,混沌的呼啸声早已消失;没有嗅觉,那股腥腐气息也荡然无存。 他就像一缕无根的游魂,漂浮在无尽的虚无之中,分不清上下左右,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意识即將消散之际,眼皮突然传来一抹清凉,“有感觉了?”祥子心中猛然一惊,这丝清凉如同救命的稻草,让他濒死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拼尽全力,想要调动体內残存的力气,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四肢依旧纹丝不动,只有眼球能勉强转动一下。 他咬著牙,一次次催动意识,终於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一比混沌中的黑暗更加压抑,仿佛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 祥子眼中闪过一抹金芒,剎那间...视线中毫髮毕现。 祥子定睛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气笑了一一只半人高的野猴子,正蹲在一块巨石上,撅著屁股,对著他的脸撒尿。 那冰凉的触感,正是猴子的尿液带来的。 猴子撒完尿,还得意地抖了抖身子,然后跳到一旁的石块上,齜牙咧嘴地对著祥子做著鬼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戏謔,祥子刚想发作,瞳孔骤缩...神色凝重。 这野猴子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光芒虽弱,却蕴含著极为精纯的灵气波动—一这是九品巔峰妖兽的徵兆! “这么小的体型,竟然是九品巔峰?”祥子心中浮现一抹骇然。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下意识地朝著身侧摸去。 手臂如灌了泥浆一般沉重,当指尖触碰到藤箱子那粗糙的木质纹理时,祥子心中一松。 藤箱子是他的依仗,里面装满了从大顺古殿带出的灵矿、丹药和功法。 稍稍安心,祥子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他的身子软得像一摊烂泥,浑身提不起丝毫力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骼,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尝试著將意识沉入识海,这一看,顿时心神骇然一识海內空荡荡的,原本充盈的灵气如同乾涸的河床,一滴都未曾剩下; 丹田处的气血红丹也变得黯淡无光,周围的气血更是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修为尽失? 玩呢? 他挣扎著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古朴的祭坛之上。 祭坛由青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石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风化裂纹。 四角各立著一根残破的石柱,雕刻著模糊的兽形纹路,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只能隱约看出大致的轮廓。 祭坛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內积著厚厚的尘土,散发著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祥子的目光在祭坛上扫过,心中愈发惊疑:“这祭坛的形制,竟然和黑白双殿中的那座祭坛如此相似!” 他猛地想起闯王爷被混沌吞噬的场景,以及自己扑入混沌后的遭遇我究竟在混沌中漂流了多久?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一座和黑白双殿相似的祭坛? 他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体,气血和灵气依旧毫无復甦的跡象,连调动一丝气血的力气都没有。 强忍著身体的不適,集中精神,调动残存的意识开启面板。 当面板出现在识海中时,祥子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面板上的修为等级依旧是八品巔峰,看来...修为並没有消失! 当下这情况,只是气血和灵气透支过多而已。 祥子悬著的心彻底放下一只要修为还在,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便能慢慢恢復。 忽地,他的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识海之中,在气血红丹的上方,不知何时...悬浮了一柄小巧的金枪虚影。 这柄金枪只有手指长短,枪身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散发著一股磅礴的荒古威压一正是他在天顺古殿中见到的大顺霸王枪虚影! 大顺霸王枪?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识海里? 祥子心中一惊,下意识触摸那柄金枪虚影。 剎那,祥子的脑袋里轰然炸开! 一股磅礴的荒古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金枪虚影中涌出,瞬间席捲了他的整个识海,紧接著,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的神魂剧烈震盪。 祥子脑袋仿佛要被这些信息撑爆。 他死死地咬著牙,强忍著神魂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信息融入他的意识时,祥子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d 他脑海里,“叮”得一声,跳过一行金色小字! 【天顺霸王枪(天阶中品攻伐功法),领悟!】 祥子的心臟依旧在疯狂跳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天阶中品的攻伐功法?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要知道,使馆区那些世家,大多也只有黄阶上品的功法! 便是二重天那些大宗门,恐怕也难拿出天阶功法! 天阶功法...无论在哪方世界,都似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如果说一重天武夫的限制是禁品的汤药配额,那么二重天那些大修士的限制...便是功法。 没有高阶功法,即便有足够的资源,也无法突破更高的境界。 万宇西曾说过,他身为m公司执事,也只得公司尚下一门玄阶下品功法.. 而这【大顺霸王枪】,却是天阶中品! 此刻,祥子终於明白...为何昔年那位大顺圣主爷能凭藉一桿大顺霸王枪横扫八荒。 为何那些大顺后裔大都不知那“大顺霸王枪”究竟是何物.. 原来...大顺霸王枪从来都不是真的大枪! 而是一门至高功法! 也不知,那位圣主爷当年的修为达到了几品? 念及於此,祥子在意识中赶紧点开【大顺霸王枪法】。 第一式·摧锋(九品):招式一枪破千钧、金锋裂空、霸枪碎岳: 第二式·镇岳(八品):招式厚土御身、磐石壁垒、岩土封疆; 第三式·生息(七品):招式一枯木逢春、青藤续脉、木兮生息; 第四式·破幻(六品):招式碧水破幻、寒波碎迷、惊涛裂阵; 第五式·焚天(五品):招式星火燎原、火战於野、烈焰焚天; 这门功法共分5式,每式包含3招,一共15招,正好对应著九品到五品的修为,从低阶到高阶,层层递进! 但诡异的是,这门枪法每一式都对应著不同的五行灵气! 九品枪招对应得是金系灵气,八品枪招对应得是土系灵气,七品枪招对应得是木系.. 祥子脑袋中“咯噔”一声! 自己从那半块残碑中获得的【神魔炼体决】不也如此? 九品金刚皮是金系,八品土木骨是土系... 莫非。..这【大顺霸王枪】与【神魔炼体决】是配套的功法? 是了...一定是这样! 想必当年那位大顺圣主爷,应该也是在大顺古殿中获得了这两门功法,才得以成为人间武圣! 想到这里,祥子的神色变得无比振奋。 原本限制他境界的便是功法二字! 体修三炼,需要三门相辅相成的功法:筑基功法,淬体功法,攻伐功法。 祥子已得到了筑基功和淬体功,达成了金刚皮和土木骨巔峰! 而如今得到这门天阶中品的大顺霸王枪,便是弥补了最后一块短板! 换而言之...祥子不用上二重天,只要资源够,便能突破八品之境,晋升七品! 不...靠著大顺古殿里获得的这门【大顺霸王枪】,他足够晋升到五品! 五品纯粹体修?这是足可秒杀五品凡俗武夫的骇人境界! 倘若真走到这一步,便是当之无愧的一重天第一人! 只不过...这功法已是天阶了,为何还限制到五品莫非...这天阶之上,还有更高?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哑然一笑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如同烂泥般的身体,摇了摇头。 如今自己气血和灵气都耗尽了,身体连动弹都困难,还奢望啥功法呢.. 以自己当下这状况,莫说是【大顺霸王枪】了,便是昔日刘唐传授的大路货【追风腿】都使不出来。 当务之急,还是儘快恢復气血和灵气。 祥子挣扎著侧过身,伸手抓住藤箱子的提手,用尽全身力气將箱子拖到身边。 他打开箱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心中顿时安定下来一箱子里的东西都还在:十多块高品五彩矿、好几瓶从大顺古殿带出的六品丹药、几本挑选的玄阶功法,还有一些疗伤的至宝。 检查完物资,祥子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浓稠的黑夜中,是一片偌大的空谷。 空谷四周的树木高大挺拔,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枝叶繁茂得將天空完全遮蔽。 四处皆瀰漫著浓郁的木系灵气,灵气纯净而澄澈,吸入肺腑,让人感到一阵舒畅。 远处的森林深处,隱约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嘶吼声中蕴含著强大的灵气波动,显然是高阶妖兽。 这里的木系灵气如此浓郁,难道还在一重天? 或者说,这里依旧是大顺古道的范围?祥子心中猜测著。 他尝试著调动一丝意识,想要感知周围的空间波动,却发现意识依旧十分虚弱,根本无法感知到有用的信息。 他抬头望向天空,这一看,顿时愣住了。 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那抹在一重天常见的残缺弯月,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如同永夜一般,看不到丝毫光亮。 没有日月,永夜笼罩?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如今气血和灵气全无,身体极度虚弱,祥子不敢贸然行动。 以他现在的状態,只要遇到一头低阶妖兽,就可能丧命。 挣扎著从祭坛上爬下来,祥子在祭坛旁边找到一个隱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十分隱蔽,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地。 进入山洞后,祥子才稍稍安心。 他从藤箱子里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系五彩矿,放在手中。 五彩矿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蕴含著精纯的金系灵气。 祥子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始运转【神魔炼体决】,吸收五彩矿中的灵气。 丝丝缕缕的金色灵气从五彩矿中溢出,缓缓融入祥子的体內,顺著经脉流向识海。 灵气入体,如同涓涓细流滋润乾涸的土地,识海中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祥子睁开眼睛,拿出一瓶从大顺古殿中得到的六品灵淬丹,倒出三枚丹药吞服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气血红丹渐渐恢復了些许光泽。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神色重又振奋了些一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勉强调动气血和灵气了。 祥子鬆了一口气,靠在山洞的墙壁上休息。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叫声,紧接著,一道青色的身影窜了进来,正是之前对著他撒尿的那只九品巔峰野猴子。 祥子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玄铁重枪一这只猴子可是九品巔峰妖兽,以他现在的状態,根本不是对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猴子並没有攻击他,而是举起手中的一个红色果子,朝著他砸了过来。 祥子的灵觉因为气血和灵气透支而十分迟钝,根本来不及躲闪,果子正好砸在他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祥子被砸得头晕脑花,一阵气闷涌上心头一果真是虎落平阳...连个九品小猴子都能欺负自己。 待看清那个果子模样,祥子眼中却掠过一抹喜色。 这颗红色果子约莫拳头大小,果皮光滑,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一竟然是六品灵秀果! 灵秀果是极为罕见的灵果,蕴含著精纯的灵气,能够快速补充修士的灵气和气血,对修炼有著极大的帮助,在一重天更是有价无市。 如此珍贵的宝贝,这猴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猴子丟完果子,蹲在洞口,对著祥子齜牙咧嘴地笑著,还伸出爪子指了指果子,又指了指祥子的嘴,模仿人吃东西的模样,显然是示意祥子把果子吃下去。 “这猴子竟然在救我?”祥子眉眼陡然一挑! 妖兽向来凶性十足,视人类为仇敌,更不用说...武夫之气血乃妖兽大补之物。 这只九品巔峰的猴子不仅没有攻击他,反而赠他灵秀果,实在太过反常。 但祥子也没有拒绝一当下这处境,他还有得选么? 这颗灵秀果对此刻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拿起灵秀果,祥子对著猴子拱了拱手,才把果子塞进口中。 灵秀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甜的暖流,顺著喉咙流入体內,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乾涸经脉便如快速修復,识海中的灵气和丹田的气血也开始快速增长。 “好精纯的灵气!”祥子大喜过望,连忙闭上眼睛,全力炼化灵秀果的药力。 半个时辰后,他再次睁开眼睛,体內的气血和灵气已经恢復了两成,身体也恢復了一些力气,不愧是六品灵秀果!果然不凡! 终於能正常行动了。 他站起身,对著猴子再次拱了拱手,正色道谢一虽说这猴子听不懂,但瞧见他恢復了一些,显然十分高兴,在洞口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嘰嘰喳喳”声,紧接著,十几只猴子顺著树干跳了过来,聚集在洞口。 这些猴子的体型比之前那只猴子稍大一些,周身也縈绕著淡淡的灵气波动,都是九品、八品的妖兽。 它们的手中都拎著东西,有的拿著野果,有的抱著草药,还有一只小猴子抱著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子里装著淡黄色的液体,散发著淡淡的酒香。 这些猴子来到洞口后,纷纷將手中的东西朝著祥子丟了过来。 祥子连忙伸手接住,野果新鲜饱满,草药都是罕见的灵药,陶罐里的则是灵酒,蕴含著浓郁的灵气。 祥子望著满地物资,又看了看眼前的猴子,心中一动。 他从藤箱子里拿出一瓶七品土巧丹,对著猴子们晃了晃,然后丟了过去。 这瓶土巧丹是他从大顺古殿带出的,蕴含著精纯的土系灵气,对这些土系妖兽有极大的帮助。 猴子们看到土巧丹,皆是兴奋不已。 之前那只九品猴子跳过去,捡起药瓶,熟练地打开瓶塞,倒出几枚丹药分给其他猴子。 猴子们竟然毫不怀疑这丹药真假,似是对祥子有某种莫名的信任。 吃完丹药后,猴子们对著祥子拱了拱手,模仿著人类道谢的模样,倒是十分滑稽。 看著这群猴子,祥子却是轻嘆一声他想起了白大白二它们那伙狼妖群.. 白大性格暴躁,但对祥子极为忠诚,以白大的脾气,知道自己失踪后,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寻找自己。 如今大顺古殿已经被毁,只希望不要波及到白大白二它们。 接下来的几日,祥子便在山洞中安心恢復。 猴子们每天都会送来新鲜的野果、灵药和灵酒,祥子也会偶尔拿出一些丹药送给它们。 一人一群猴,倒也相处融洽。 在猴子们的帮助下,祥子的恢復速度极快,短短三日,体內的气血和灵气便恢復了四成,身体也基本痊癒了。 恢復得差不多后,祥子开始在周围探查。 经过好几日的探索,他才发现...此处乃是一处封闭的谷地,谷地十分四周是高达百丈的峭壁,峭壁光滑如镜,仿佛被人用刀削过一般,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地形十分诡异...不像是自然天成。 恐怕祥子实力尽復,也难爬上去。 既然无法离开,索性在谷地中安顿下来。 他每天都会和猴子们一起在谷地中打猎、烧烤,日子过得十分愜意。 谷地中的妖兽种类繁多,大多却只有九品,倒也对祥子没啥威胁。 又一日,祥子正在和猴子们在林间烧烤妖兽肉,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嘶嘶”的声音。 他心中一紧,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水桶粗细的黑色毒蛇正朝著他们爬来。 这条毒蛇通体漆黑,鳞片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眼眸是幽绿的竖瞳,周身縈绕著浓郁的毒气,正是一头八品巔峰妖兽! 祥子神色大变,他现在的实力只恢復了一半,尚且不能应付这种八品巔峰妖兽,而且这条毒蛇的毒性极强,一旦被咬伤,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想调动气血应对,却见身边的猴子们已经率先冲了上去。 十几只猴子分工明確,有的跳到毒蛇的背上,用爪子抓挠毒蛇的眼睛; 有的咬住毒蛇的七寸;还有的捡起地上的石块,朝著毒蛇的头部猛砸。 “吱吱喳喳!”猴子们嘶吼著,虽然体型远不如毒蛇,但胜在数量眾多,配合默契。 毒蛇被猴子们缠得无法动弹,愤怒地嘶吼著,不断地扭动身体,想要摆脱猴子们的攻击,可猴子们死死地缠住它,丝毫没有放鬆。 恰在此时,祥子握紧玄铁重枪,纵身一跃,朝著毒蛇的七寸砍去。 “噗嗤”一声,银白枪锋锋利无比,瞬间斩断了毒蛇的七寸。 毒蛇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彻底死了。 解决掉毒蛇后,祥子才发现有两只猴子被毒蛇咬伤了。 这两只猴子的手臂上有两个乌黑的牙印,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猴子们围在受伤的同伴身边,嘰里呱啦地叫著,十分焦急。 祥子连忙从藤箱子里拿出一瓶七品解毒丹和一些疗伤药。 先给受伤的猴子餵下解毒丹,然后用清水清洗它们的伤口,再將疗伤药敷在伤口上,最后撕开自己已破烂不堪的武衫內衬,用布条將伤口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后,祥子才鬆了一口气。 解毒丹和疗伤药的效果极好,没过多久,猴子伤口周围的黑色便渐渐褪去,恢復了正常的肤色o 他伸手摸了摸受伤猴子的头,却突然发现,这只猴子土木色的毛髮下,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幽红色。 祥子心中一动,仔细观察其他的猴子,发现所有的猴子毛髮下都有淡淡的幽红色。 “幽红色的皮膜?”祥子心中猛然一惊。 难道...这些猴子是火巨猿? 昔日在土木泉,邓逸锋带著振兴武堂的弟子们...把那支火巨猿部落里头的小猴子屠戮了大半当时祥子趁机潜伏到土木泉,偷了猴子们的果实,后来不忍心赶尽杀绝,救了一些手上的小猴子。 当时...那些小猴子的皮肤,正是这种淡淡的幽红色! 莫非...眼前这猴群是土木泉的那些小猴子! 恰在此时,那只九品野猴子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玉瓶—正是昔日祥子留给它们的伤药! 祥子恍然——难怪这些猴子开瓶塞的模样如此嫻熟...难怪这些猴子如此信任自己! 原来它们早认出了自己。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年一时的善举,竟然在今日得了回报。 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若不是当年救了这些猴子,恐怕今日就要命丧於此了。 一时之间,祥子也是颇为唏嘘。 认出猴子们的身份后,祥子心中更是大喜既然这些猴子是土木泉的,那么这里很可能依旧是大顺古道的范围,说不定还在小青衫岭某处! 念及於此...祥子尝试著和猴子们沟通,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想要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猴子们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只是围著他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叫著一似乎还以为祥子同它们在玩耍。 祥子心中无奈,只能放弃。 如今气血灵气已恢復些许,正好可一试大顺霸王枪九式的威力。 他对著猴子们比划了几下,示意它们退到一旁观战,隨后才到谷地中央一块空旷的青石台旁。 猴子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嘰嘰喳喳地退到了十丈外的古木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祥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祥子凝神静气,意识沉入识海,將心神集中在悬浮的金枪虚影上。 此刻,意识之中,这金枪虚影正悬在那半块残碑之上,傲然子立。 坦率说,这门天阶中品枪法的修炼法子...著实是有些骇人听闻。 【第一式·摧锋(对应九品,金系):主攻伐凌厉,以金系灵气的锋锐法则为核心,直取要害。】 【招式:枪破千钧、金锋裂空、霸枪碎岳】 【第二式·镇岳(对应八品,土系):主防御稳固,以土系灵气的厚重法则构建防御体系,可攻可守。】 【招式:厚土御身、磐石壁垒、岩土封疆】 此刻祥子经过金系和土系灵气沐浴,金刚皮和土木骨已圆满... 按理说,该是能使用这【大顺霸王枪】的前两式,念及於此,祥子手往藤箱上一拍。 鏘得一声,两柄短枪滑落下来... 手腕一翻,两柄短枪合作一把大枪.. 枪锋如银,在如墨的黑暗中,泛著阵阵寒芒。 【大顺霸王枪第一式·摧锋】 起! 下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瀰漫在谷地中浓郁的木系灵气,竟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从虚空深处匯聚而来的淡金色灵气。 这些金系灵气纤细如丝,却带著刺耳的“嗡鸣”声,在祥子周身盘旋缠绕,渐渐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旋。 虚空散逸的微弱灵光覆在玄铁重枪上,折射出森寒刺骨的锋芒,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锋锐之力切割得扭曲起来— 此刻,便是祥子亦是一惊—一这天阶中品的功法竟有如此天地异象? 还是说...越是灵气浓郁之地,自己这枪法便更加强悍? 念及於此,祥子却是神色一肃,手中玄铁重枪一盪,使出了第一式第一招一【枪破千钧】。 玄铁重枪上泛出道道金芒! 枪影成形的剎那,青石台周围的碎石竟自主悬浮起来,被无形的枪意牢牢锁定,古木的枝叶也簌簌作响,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威压。 祥子手臂一振,金色枪影带著破空的锐啸,径直刺向身前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金色枪影如同热刀割黄油般穿透巨石,紧接著“嗤啦”一声,整块巨石从內部崩解,化作漫天石屑。 枪影余势未绝,径直刺入青石台,“轰”得一声,青石台片片迸裂! 祥子收势而立,心中震撼不已—一这威力...未免太过骇人了些吧! 若是与自己修炼快一年的玄阶下品功法【心意六合拳】相比...同样是调动这些灵气,【心意六合拳】全力一击,最多做到击碎这巨石,而大顺霸王枪九式这一击,威力远胜【心意六合拳】数倍.. 更关键是...这枪法时能让灵气完美適应“化劲”。 换而言之祥子最为自傲的武夫气劲,在【大顺霸王枪法】的加成下,更显威势! 他正想演练第二招“金锋裂空”,却突然感到识海一阵空虚,体內灵气竟荡然一空,此刻,祥子周身的金系灵气异象瞬间消散,掌心的枪影也轰然溃散。 仅仅一招,便耗掉好几日积攒下的灵气,这消耗...同样是【心意六合拳】的数倍不止! 祥子踉蹌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豆大汗水从他额头渗了下来。 此刻,数十丈外的猴子们早已看呆了。 它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能塞进拳头,眼中满是震惊。 祥子哑然一笑得...以往在四九南城总看耍猴...如今自己倒是成了猴子眼中的“把戏”。 > 第283章 闯王爷的真实身份(9K) 第283章 闯王爷的真实身份(9k) 一连数日,祥子都在演练枪招。 在五彩矿和灵药的支撑下,他的实力倒也恢復了一小半。 那只九品巔峰猴子,突然跑了过来。 这只猴子神色十分焦急,对著祥子嘰嘰喳喳地叫了几声,然后转身朝著谷地深处跑去,跑了几步后,又回头对著祥子招了招手,示意祥子跟它走。 “你要带我出去?”祥子心中一喜,没有犹豫,连忙跟了上去。 其他猴子也跟在后面,纷纷朝著谷地深处跑去。 一行人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忽地,那猴子神色一紧,拽著祥子裤腿...不让他往前走,一脸焦急嘰嘰喳喳。 祥子眉头一皱——这野猴子的意思...似乎是说前方有危险? 祥子放慢脚步,小心从悬崖探出头去,顿时神色一惊一震天动地的巨响隱隱遥遥传来! 探头一看,只见悬崖底下是一片开阔空地。 空地上,一头火巨猿正和一头半人半猪的妖兽打得难解难分。 这火巨猿通体赤红,浑身裹著熊熊烈火,正是先前在土木泉见过的那头六品火巨猿大妖! 而火巨猿的对面,是一头身高三丈的半人半猪妖兽。 这头妖兽浑身漆黑,皮肤粗糙如岩石,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钉耙。 它的攻击极为凶猛,每一击都似带著雄浑力量,地面被它砸得坑坑洼洼。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远远还站著一头半人半狮的女妖。 这头女妖身材婀娜,脸上带著一丝嘲讽的笑容,手中握著一柄大得惊人的长弓。 这一猪妖一女妖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小妖兽,相形之下,那头火巨猿后头只有十多个八品猴子,皆是遍体鳞伤。 祥子心神一颤—一我滴个乖乖,两头半人半兽的巨妖,不正是盘踞在黑白殿堂外头的那两伙妖兽吗? 原来它们也逃出来了? 这干嘛呢?妖兽打群架? 念及此处,祥子眸子里闪过一道金芒,看得更仔细了些一一猴一猪两个六品巨妖打得地动山摇、声势煊赫,它们身后其他小妖皆是近不了身...只能摇旗吶喊。 而那半人半狮的女妖,似乎是猪妖那一伙,却未出手。 看得出来,那猪妖和女妖彼此之间似也带著几分忌惮.. 这才能让三方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荒原之上,女妖瞧著那身形魁梧如小山的火巨猿,嗤笑一声:“你这卑贱的畜牲,当年不过得了他一点恩惠,便甘心给人类当奴才,当真丟尽了我们妖族的脸面! 倒没料到,这么些年头过去,你这小东西在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竟也修到了六品境界。” 火巨猿不说话,只愤怒地嘶吼著,挥舞著巨大的拳头,朝著半人半猪妖兽猛捶。 它的拳头裹著熊熊烈火,时而迸出土黄色灵气,每一拳都逼得那半人半猪妖兽连连后退! “你这臭娘们还在旁边看戏?快过来帮我!”半人半猪妖兽被火巨猿打得节节败退,对著女妖怒吼道。 女妖轻笑一声:“急什么?我不过是想瞧瞧,你这蠢猪能撑多久。” 话虽如此,她还是举起了弓箭,一鬆手,一支寒冰箭陡然在空中凝聚,像流星似的射向火巨猿。 寒冰箭速度快得很,带著浓郁的寒气,瞬间就射中了火巨猿的肩膀。 “嗤啦!” 寒冰箭撞上火巨猿的身子,当即炸裂开来,化作一片冰封区域,把火巨猿的肩膀冻得结结实实。 火巨猿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动作也迟缓了不少。 半人半猪妖兽见状,抓住机会,挥舞著钉耙就往火巨猿的脑袋上猛砸。 火巨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声巨吼,肩膀上的寒冰片片碎裂,又隨手从地上抄起一根粗壮的石柱,朝著半人半猪妖兽拍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石柱和钉耙撞在一处,掀起巨大的衝击波,周围的树木都被震得东倒西歪火巨猿借著这一击,快速后退,和半人半猪妖兽拉开了距离。 让祥子觉得古怪的是,猪兽和女妖並没有趁机追上去,反是一脸气急败坏,皆是高喊道:“你这没胆的猴子...有种就出来打啊!” 祥子仔细一瞧,这才发现火巨猿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盪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这两头大妖似乎对这圈涟漪怕得很,只在原地嘶吼,不敢越雷池半步。 “看来...该是某种让巨妖都忌惮的法阵,”祥子心头恍然大悟。 结合女妖方才的话,祥子渐渐理清了头绪—这妖兽嘴里的“他”,想必就是当年封印妖兽的人。 保不齐,便是昔日那位横扫天下的大顺圣主爷。 若是这般,那这火巨猿就该是和大顺圣主爷一伙的。 如今大顺古殿毁了,那猪妖和蛇妖冲了出来,却被这处法阵给挡住了...难怪如此气急败坏。 想到这里,祥子心头一沉一这些大妖若是全衝出法阵,对一重天来说,得是何等恐怖的灾祸。 就在祥子思索的工夫,悬崖底下的情况却陡然一变。 猪妖见破不开法阵的禁制,怒吼一声,挥舞著钉耙就往法阵的涟漪上猛砸。 涟漪一盪,爆开一阵煊赫声势,把那头猪妖弹得老远一但那猪妖却动了真火,不顾浑身伤势,又抄起钉耙...往那涟漪结界上砍。 “轰隆”一声,钉耙再次砸在涟漪上,掀起巨大的衝击波,涟漪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法阵里头,火巨猿神色大变,愤怒咆哮,浑身的火焰烧得更旺了,又从法阵衝出去,手里的石柱挥舞得密不透风,想要阻止这猪妖的动作。 女妖也举起了寒冰弓,弓上搭著三支寒冰箭,箭头对准火巨猿,眼里满是杀意。 和这野猴子纠缠了这么些日子,显然她不想再观望下去了。 三支寒冰箭齐齐射了出去一只听轰的一声,虚空中显出三道圆形虚影涟漪,拦下了这三箭。 可...那虚空涟漪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显然,虽然这结界威力强大,但在这两头巨妖这些日子悍不畏死的消耗下...已隱隱有些撑不住了。 火巨猿当即狂吼一声,竟丟下那半人半猪妖兽,朝著女妖冲了过来。 女妖被嚇得花容失色,赶紧迈开四条腿逃窜,吼道:“死猪!给老娘拦住他!” 见那猪妖站著不动,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女妖高声喊道:“老猪,这死猴子拼死守著这儿,定有缘由! 我猜,这上古阵法后头,八成藏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如今咱俩虽说脱困了,但困在那古殿里几百年,早就境界大跌。 今日非得破开阵法,瞧瞧这死猴子到底守著什么!” 闻听此言,那猪妖神色亦是变幻:“臭婆娘,你没骗我?” “我骗你个大头鬼!”女妖见火巨猿快追上来了,连声高呼,“杀了它!杀了这头猴子,咱们就能找到恢復境界的机缘!” 听见这话,猪妖神色一厉,又朝著火巨猿扑了过去。 悬崖之上,祥子看得暗暗心惊—这两头大妖竟然是境界受损? 要是它们在巔峰时期,又该是何等威风? 能把这两头大妖困在大顺古殿的人物,又该是何等霸道? 定然就是那位大顺圣主爷了! 心念电转间,祥子狠狠一咬牙,握住了玄铁重枪一他知道,一旦法阵被打破,两头大妖衝出来,自己和猴崽子们也会被波及。 但是...他现在的气力,根本没法和两头六品大妖抗衡。 “必须想办法帮助这头火巨猿!”祥子心中做出了决断。 火巨猿当年帮过大顺圣主爷,若是能帮它击退两头巨妖,说不定能问出离开此地的法子。 只不过,且不说现在自己的实力连一半都没有,就算自己八品巔峰...面对这两头巨妖...也只是个小卡拉米! 得想办法! 祥子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玄铁重枪上! 之前在大顺古殿里,这两头巨妖似是十分畏惧那个“他”.. 说不得...能扯个大旗作虎皮,嚇唬嚇唬那两头巨妖? 祥子当即有了决断。 不再犹豫,集中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嘶吼著调动仅剩的灵气涌向金枪虚影:“大顺霸王枪第一式:枪破千钧” 剎那间,识海中的金枪虚影骤然震颤,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嗡鸣。 结界之內,原本稀薄的灵气竟疯狂匯聚,化作漫天金色气境朝著四周铺展开来。 灵气肆虐间,狂风呼啸,捲起漫天石屑,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整座谷地都剧烈震颤起来,仿若天崩地裂。 祥子心中一惊——不该有这般煊赫声势才对啊!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这结界似乎与大顺霸王枪有著某种共鸣一枪法威力竟在结界加持下暴涨数倍! 而与此同时,这套枪法又似激活了这座尘封已久的结界之力! 金色灵气隨著结界一同往前猛扩,所过之处,那些围在猪妖身后的低阶妖兽来不及惨叫,便被无形的气劲绞成血雾,瞬间秒杀了近半数。 骇人的威压如同乌云压顶,笼罩了整片战场。 “这...这股气息!”半人半猪妖兽浑身一颤,手里的钉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肥硕身子不住后退,神色悚惧。 女妖更是花容失色,踉蹌著后退,尖声失喊:“不...不会是他来了吧?” 火巨猿本已筋疲力尽,感受到这股熟悉的霸道气息,顿时精神一振,眼里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它抓住猪妖失神的瞬间,猛地抢起身边一块磨盘大的黑色巨柱,狠狠砸向正呆立著的半人半猪妖兽。 “轰隆!”巨柱结结实实砸在猪妖后背,將其砸得口喷黑血,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见状,那女妖更是不敢待,尖啸著朝后头跑。 霎时间,漫天小妖顿时跑得乾乾净净! 祥子这一搅和,竟嚇退了二妖的攻势.. 两妖既退,结界又已加固,火巨猿亦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崖壁间躥去。 它的身形在陡峭的崖壁上灵活翻飞,可当它跳到崖壁中段,瞥见那金枪虚影时,脸上刚露出的兴奋之色却陡然凝固那气息虽像,持枪之人却不是记忆中的他,而是一个陌生的大个子人类。 火巨猿的神色陡然阴沉下来,右臂微微一沉,握紧了拳头。 祥子收了枪势,体內灵气彻底耗尽,浑身脱力,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抬眼望去,那头火巨猿已落在身前不远处,浑身浴血,深可见骨的爪痕布满了火巨猿的躯干,它的左臂更是无力低垂著,肩头冰封的地方渗著黑血,气息微弱。 瞧见这头重伤的火巨猿,围在祥子身边的小猴子顿时炸了锅,纷纷窜到祥子身前,嘰嘰喳喳地嘶吼著。 尤其是那只九品巔峰的妖猴,更是急得原地打转,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焦急,一个劲地对著火巨猿齜牙咧嘴——似是要阻止这火巨猿动手的心思。 听著小猴子们急促叫唤,火巨猿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它虚弱地晃了晃脑袋,並没有做出攻击动作。 这时,那只九品妖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拉了拉祥子的手,又指了指火巨猿胸口一处深可见骨的骇人口子,隨后,小猴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空药瓶,可怜巴巴望著祥子,小爪子不住摩挲著药瓶,显然是在乞求祥子救救火巨猿。 祥子沉吟片刻,心中瞭然。 难怪这些猴崽子拼了命救自己,原来是想让自己给这头火巨猿疗伤。 他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一正是仅剩半瓶的六品灵韵丹,是他从黑白双殿带出的珍品。 小猴子见了丹药,顿时喜出望外,嘰嘰喳喳地接过玉瓶,捧著跑到火巨猿身前,踮起脚尖递了过去。 火巨猿宠溺地伸出颤抖的爪子,轻轻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旋即,它的目光落在玉瓶上,眸色却是陡然一颤! 当指尖触碰到瓶身,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时,它浑浊眼瞳更是闪过一抹亮光,它指尖微微一挑,一股柔和的掌风掀开了瓶塞,將瓶口凑到鼻端细细嗅了嗅...剎那间,它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透过这丹药,看到了某些远逝的往事。 將玉瓶中丹药一口吞下去,火巨猿將玉瓶拋回去,眸色复杂。 就在祥子暗自嘀咕的时候,一个沉稳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这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祥子浑身一僵,看向眼前的火巨猿,瞠目结舌。 说话的,竟然是这只火巨猿! 瞧见祥子这模样,火巨猿脸上多了一抹阴鬱:“我在问你话。 似乎是许久没开口说过人话,这声音有些僵硬。 祥子这才缓过神来,应道:“是从黑白双殿里拿的。” 火巨猿眼眸陡然一缩:“方才那大顺霸王枪法,是你使的?” 祥子点了点头。 火巨猿眼眸温和了些,细细打量著祥子,可却没从他身上看到半点往昔故人的影子。 火巨猿蹲坐下来,倚在一块大石上,缓缓说道:“你是大顺李家的血脉?” 祥子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大顺李家后裔,为何能习得这霸王枪?” 祥子轻声应道:“我也不知。” 火巨猿深深看著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半晌后才开口:“既然你是从黑白双殿里出来的,那我问你,那里发生了什么?” 祥子没有隱瞒,一五一十说了。 先从大顺古道说起,再到那座恢宏的巨殿,最后是黑白棋阵祭坛。 听闻黑白双殿彻底毁了,火巨猿脸上却露出一抹茫然和缅怀。 它问道:“你是说,那祭坛毁了之后,你便落到了这里?而且不知为何,学会了大顺霸王枪?" 祥子点头。 火巨猿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一抹浓郁的哀色,半晌没说话,只静静地靠在巨石上。 祥子眉头一皱,为何自己学会了大顺霸王枪,这火巨猿会这般悲伤? 过了半晌,祥子才沉声问道,“敢问前辈,这里如何才能出去?” 火巨猿没有说话,那双幽红的竖瞳骤然一睁,只瞥了他一眼:“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这里没有人类能踏足,你还能站在这里,只因为救了我的族人,我饶你一命罢了。” 祥子眉眼一挑,沉声问道:“难道说,当年那位圣祖爷也没有来过这里?” 火巨猿猛然回头,那双幽红的眸子直接闪过一抹厉色:“你如何知道这些!!!” 祥子怡然不惧,只站在原地冷笑一声:“你不是外头那两头大妖的对手,不过是靠著上古法阵的结界撑著。 倘若那两妖打破结界闯进来,这些小猴子没一个能活下来。” 火巨猿死死盯著祥子,面色陡然一狞:“你在威胁我?” 六品巨妖的一举一动皆能牵动天地气机...此刻漫天火系灵气扑面而来。 祥子恍若未闻,手腕只一震,玄铁重枪泛出一道淡淡的金光,沉声应道:“我的大顺霸王枪法能加固结界,如今你只能靠我。” 火巨猿神色变幻,眸色渐渐暴戾起来。 漫天灵气从它身上蒸腾而出,气劲汹涌间,扯得祥子面颊生疼。 瞧见这一幕,那些猴崽子都急坏了,纷纷扑到火巨猿脚下,拉扯著它,生怕它一拳把祥子给捶了。 祥子微眯著眼,平静说道:“我和你做笔交易...我帮你杀了那两妖,你放我出去。” 火巨猿冷笑一声:“就凭你?难道你以为得了他的传承,就能拥有他的天赋和修为?” 祥子面色不变,淡淡说道:“这是一笔交易,对你没有任何损失。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做这笔交易,在这里等死便好。” 火巨猿神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头,走进了身后的密林中。 密林中,遥遥传来一个闷雷般的声音:“我倒要瞧瞧,你怎么杀得了那两头大妖。” 此刻,祥子身形微微一颤,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 身旁的那些猴崽子,倒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吱吱喳喳地拽著祥子就往山洞里走。 崖壁后侧,是一个极大的洞穴。 洞穴乾净平整,还特地铺了些乾草。 祥子一路走进去,颇有些吃惊。 这洞穴不像是妖兽住的,倒像是人住的一到处是一些石头做的工具器皿之类...甚至还有些石碗、石凳子。 洞穴最里头,是一片宽的空间。 那火巨猿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张大石床,这石床的材质很是特殊,只见火巨猿盘坐在上面,身上的伤势便肉眼可见缓缓恢復。 看来...这石床也是一方天地至宝! 祥子看得颇为眼热,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无奈作罢。 洞穴里摆了几盆篝火,倒也不黑。 那些小猴子们依靠在篝火旁,不知从哪里拽来了一些妖兽肉,给祥子递了过来。 祥子微微一笑,从藤箱子里取出剩下的烧烤料,把那些妖兽肉都给烤了,又递给了那些小猴子这些猴崽子自然是大快朵颐。 那只九品巔峰的猴崽子拎了一大块烤肉给火巨猿送过去,可火巨猿只瞥了一眼,並没有接。 祥子瞧见这一幕,暗自嘟囔道:“倒是挺傲娇。” 妖兽肉下肚,又喝了些猴崽子酿造的灵酒,祥子方才耗掉的气血总算稍稍补了些回来,心中顿时鬆了口气。 这才有心思细细打量著洞穴,忽地,祥子眸色却是陡然一惊。 在洞穴的一个角落里,一棵藤蔓上...倒掛著鼓鼓囊囊的东西。 是一个人。 这人浑身衣衫只剩零碎几片,被藤蔓紧紧绑著,面色苍白,奄奄一息,不知昏迷多久了。 待看清这人的脸面,祥子拿著肉块的手腕微微一颤是闯王爷! 祥子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心头更是一震。 青色的藤蔓里,那雪白的身子若隱若现,紧绷的裹胸只剩下条条缕缕,再也遮不住窈窕的曲线。 闯王爷竟是个女人? 祥子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下意识地握紧了玄铁重枪—一缕杀意,从他心中升腾起来! 神色变幻间,祥子终於缓缓收回了目光。 似是察觉到祥子的目光,身旁那些小猴子嘰嘰喳喳,指著闯王爷,手舞足蹈。 “这人是你们抓的?”祥子轻声问道。 那只九品妖猴和祥子待了几日,约莫是听懂了这话,连忙点头,一脸得意。 旋即,它又摆出耀武扬威模样,把浑身裹满藤蔓的闯王爷扛了过来。 野猴子下手没轻没重,闯王爷被重重地拋在祥子面前。 “砰”的一声,闯王爷的眼眸颤了颤,乾枯的嘴角似乎在呢喃著什么。 祥子凑近听了听,只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说:“水————我要水————” 祥子先小心检查了闯王爷身上的藤蔓,又把手探到她的丹田处。 细腻的触感传了过来,祥子却浑然未觉,直到察觉她丹田的灵气奄奄一息,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闯王爷的浑身灵气也被抽乾了! 祥子拿起一个装满水的石碗,朝著闯王爷脸上泼了过去。 闯王爷贪婪地伸出舌头,舔舐著嘴角的水渍。 片刻后,那双桃花眼微微颤了颤。 待她睁开眸子,神色陡然一惊。 她下意识地想做点什么,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眸光扫过,闯王爷发现自己竟被捆缚住了,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也罕见泛起了一抹焦急。 祥子轻声说道:“闯兄,没料到在这里见面了。哦,不对,现在似乎不能称呼你为兄了。” 祥子嘴角掛著一抹促狭的笑意。 暴露了自己真实的身份,闯王爷却恍若未闻,没有所谓的娇羞,更谈不上羞耻,她的神色反而无比平静,只细细地打量著四周,待看见祥子与这些野猴子相处融洽,心中也不禁一惊。 直到瞧见洞穴中那头骇人的六品火巨猿,她才彻底打消了所有念头。 沉默半晌,闯王爷声音沙哑说道:“祥爷既然没杀我,想必是有什么用意。” “不愧是闯兄,这般处境依旧镇定自若,当真让我佩服,”祥子说道,“我可以帮你解开这些藤蔓,放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闯王爷那双桃花眼陡然一缩:“什么条件?” 祥子微微靠在身后的巨石上,轻嘆了口气:“告诉我,这大顺古殿究竟是什么来歷?” 闯王爷默然不语,神色挣扎。 祥子见状也不逼迫,只轻声说道:“藏宝阁外面的那个大殿,我曾看到一些女子的衣物和首饰,这些衣物倒和闯兄的身形颇为相称。 那里木系灵气浓郁,正適合闯兄修炼。 想必,闯兄能在一重天修得这般骇人的修为,是一直有进入大顺古殿的法子吧? 闯兄之前劝我不要进大顺古殿,便是早料到了那祭坛的事。 或者说,闯兄谋划这么多年,就是等著邓家人过来打开祭坛,从而夺得那柄大顺霸王枪。 哦,对了,若我猜得没错,闯兄你该是姓李。” 闯王神色平静,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李兄竟然仅凭一些蛛丝马跡就猜出了真相。 此刻,那正端坐在石床之上、双目微闭的火巨猿,听到“李”这个字,眼眸微微颤了颤。 瞧见闯王爷的神色,祥子心中也瞭然了几分:“闯兄,只要你告诉我这大顺古殿的来歷,我便让你从这身藤蔓里脱身。” 旋即,祥子却不再管他,大口啃起手上肉排,闯王爷那双桃花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轻声说了句:“给我吃的。” 祥子笑了笑,瞥了她一眼:“这似乎不在我们的交易之內。” 闯王爷神色一滯。 祥子也不理会她,带著那些猴崽子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闯王爷还是悠悠开了口:“这大顺古殿,其实和李家那位圣祖爷有关。” 祥子笑了笑,从肉排上撕掉一块肉,俯下身子,递到了闯王爷嘴边。 此刻,闯王爷只身著零碎衣衫,两人以一种颇为尷尬的姿势靠近,但两人的神情都无比平静。 闯王爷细细咀嚼著妖兽肉,眉眼间掠过一抹狐疑:“如今大顺古殿已毁,没人再能寻到那柄大顺霸王枪。祥爷你又为何执著於这些往事?” 祥子笑了笑:“好奇而已,这不够吗?” 闯王爷桃花眼募然一挑—显然,这位李兄在撒谎。 但如今大顺古殿已毁,那些往事也没了意义,纵使说给他听又如何? 难道他还能在那片废墟里寻到大顺霸王枪? 念及於此,闯王爷再次开口:“关於那位圣主爷的记录早已被大顺朝抹去,真正知晓缘由的,也只剩下邓家、冯家、李家寥寥几人。 我所知的其实也不多,都是儿时父亲告诉我的。” 祥子眉头一皱,问道:“敢问闯兄,令尊是?” 闯王爷桃花眼里漾出一抹嫵媚的笑意:“我的身份,似乎与我们的交易无关。” 祥子神色一滯,无奈地嘆口气,又掰下一块妖兽肉递到闯王爷唇边。 几块妖兽肉下肚,闯王爷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其实这大顺古殿,並非与大顺朝有关。 准確来说,是先有了这座古殿,才有了大顺圣朝。” 这话虽说有些绕口,但祥子一下子就明白了:“闯兄的意思是,昔日圣祖爷其实是从这古殿里得到了传承,才开创了大顺朝?” “祥爷果然机敏过人,一点就透。”闯王爷嫣然一笑,又缓缓说道,“这位圣祖爷身份神秘,没人知道他来自何方。 他刚在这片白山黑水现身,就已是天下第一流的武关。 短短数年,这位爷便凭著一桿金枪,屠尽了白山黑水间的那些野人,又整合了整个北地的流寇,自立为王。 再过了几年,便席捲了整个天下。” 祥子皱眉:“得了天下之后,这位爷便聚集全国之力打通大顺古道?” 闯王爷点头:“没错,正是如此。其实这条古道一直存在,或者说,这位圣祖爷在古道里修建了好几处五行阵法。 只有手持这位爷的信物,才能顺利通过这些阵法。” “信物?”祥子眉头一皱,“李家那金印、冯家那玉璽,算是信物吗?” 闯王爷点了点头:“没错,邓逸峰手上那枚红色圆盘也是信物。 昔年,圣祖爷摩下最精锐的白羽亲军一共有五卫,这五卫首领同时拥有五个信物,冯家、邓家、李家各有一枚,我手上有一枚。 至於最后一枚,则不知所踪。 我家这枚信物有些特殊,只有我家这枚才能进入大顺古殿。” 听到这里,祥子微微一笑—一这闯王爷千算万算,还是说漏了嘴! 白羽五卫亲军,共有五个信物一岂不是意味著...能手持信物的闯王爷,也是其中一卫的后人? 只是...根据史料记载,那白羽五卫后来渐渐散去,只留下虎賁卫拱卫皇城—一而最后这虎賁卫...也隨著宣志爷那把大火,彻底陨落。 莫非...这位闯王爷是大顺虎賁卫首领的后人? 摇了摇头,將纷乱心思压下去,祥子继续问道:“既然这位圣主爷如此小心谨慎,那为何又突然在大顺古道里失踪了? 世人都传,这位爷是被巨妖袭击而死。但依我看,以黑白宫殿中那些大妖的实力,根本没法子对那位爷爷造成丝毫威胁。” 听了这话,闯王爷神色浮现一抹迷茫:“我也不知,这是大顺朝最隱秘的往事,听闻只有歷代李家君王才知晓。” 祥子嘆了口气,十多年前宣志爷在皇城燃起的那把大火后,便再也没了李氏皇朝,那些隱秘往事,终究是在那把大火里化作歷史的尘埃。 忽地,祥子皱起了眉头明明那位圣主爷已经得到了传承,为何还要费尽千辛万苦打通大顺古道,修建这么多阵法? 忽然,祥子又联想到那些妖兽口中的“他”,一时间,祥子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那位圣主爷重开大顺古道,並非为了找到大顺古殿,而是为了封印大顺古殿!封印住那些妖物,或者说,这位圣主爷根本不想让世人再找到那座古殿?” 闯王爷深深看著祥子,神色复杂:“李兄当真让人佩服,这些年我长居大顺古殿,花了好些年才弄明白,没料到李兄只去了一趟,便猜出了真相。” 一时间,祥子恍然大悟。 这位圣祖爷从古殿里得到了传承,却不知为何,要阻止世人再找到这座古殿。 於是,他耗费天下工匠重开大顺古道,立下数座祭坛,封印古殿里的那些大妖,不让它们为祸人间一甚至...圣主爷十分小心將打开大顺古殿和黑白祭坛的信物...分作五枚留了下来。 不对...倘若真不愿后人来到这古殿,圣主爷又为何要在大顺古殿留下“大顺霸王枪”的传承? 或者说,这古殿里可能还藏著某种天大的凶险,让这位圣祖爷不惜断掉后人的机缘,封禁了整座古殿。 剎那间,祥子心中“咯噔”一下! 他忽然联想到自己毁掉黑白祭坛后...那大顺古殿天翻地覆的模样! 那位圣主爷,从来就没想让后人找到机缘一又或者,这机缘本就是个鱼饵...其实想让后来人彻底毁掉黑白古殿? 但若真是如此...为何这位爷不亲手毁掉呢?而是要布下这一场数百年的大局? 而且世人皆是传闻,这位爷早就殞命在那些巨妖手上了。 重重谜团,当真是千头万绪縈绕在祥子心头。 这位横空出世又莫名没了踪跡的圣主爷...究竟想要在这一重天做什么? 究竟是什么,让他好好一个皇帝都不於..,坐拥天下的美事都给拋了? 祥子正沉吟间,闯王爷轻轻开口:“祥子,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祥子笑了笑,手中滑落一柄短枪。 枪锋挑过,藤蔓寸寸而裂。 闯王爷略显吃力撑起身子,烛火摇曳中,那窈窕起伏的雪白春光一览无余,祥子赶紧收回了目光,却是嘿嘿一笑:没料到...倒是真有料。 若是在四九城的红磨坊里,好歹也是个大花魁。 似是察觉到祥子的目光,闯王爷嘴角一撇,想强行运起灵气,却忽然双腿一软,栽倒在地。 得嘞,这下算是全被祥子看光了。 第284章 李家庄新任庄主,轩然大波(1万) 第284章 李家庄新任庄主,轩然大波(1万) 祥子从藤箱里取出一件武衫,扬手掷了过去。 闯王爷伸手接住,眼神便是一怔,隨即怒道:“何不早给我?” 祥子笑嘻嘻说道:“你又未曾向我討要。” 闯王爷冷哼一声,却是大刺刺地站起身来,背对著祥子便將武衫穿了。 祥子懒得多看,瞥了眼远处端坐石床的火巨猿,轻声道:“闯兄,此处並非由我做主。” 闯王爷整好衣衫,沉吟片刻,转身向火巨猿拱手为礼:“原武前辈,叨扰了。” 听闻“原武”二字,那火巨猿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缓缓睁开眸子,嘴角噙著抹玩味笑意:“哦...你既知晓我的名姓,想必是大顺李氏后裔罢。” 闯王爷沉默片刻,只缓缓摇头:“恳请原前辈恕罪,晚辈並非李氏后裔...” 闻言,火巨猿眼眸柔和了几分:“你倒是个聪明人,未曾誆骗於我...” 闯王爷心头一凛—果然如传闻所言,这位追隨大顺圣主爷多年的原前辈,当真能窥知李氏血脉! “既非大顺李氏后裔,又知晓这大顺古殿...想来是大顺五卫的后人了,”火巨猿神色復又沉冷,“天顺五卫皆是些骯脏的叛徒!若非当年他约束於我,不许我復仇...你这小娃娃,又怎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此地。” “说说看...你是五卫中哪一家的后人?” 闯王爷深深躬身,沉声道:“虎賁卫...厉家!” “厉家?”火巨猿幽暗的竖瞳骤然一闪,“呵...五卫之中,倒是厉家尚有几分良心。既未投靠二重天那些人,也未曾自立门户...反倒始终追隨圣主爷后裔,拱卫禁城。” “如今这大顺境况如何?厉家又如何了?” “当年厉家那小子,得了圣主爷赏赐的木系功法,足可修至六品体修...你修为这般平平,何以敢闯这大顺古殿?” “大顺...没了...李家垮了,”闯王爷眼波里掠过一丝哀戚,语声淒切,“先父乃是虎賁卫最后的统领...已然故去了。” 火巨猿身形剧颤,手掌颓然垂落:“都死光了?” 闯王爷嗓音沙哑:“死光了...李家人尽数殞命,厉家也只剩我子然一身了。” “呵...可笑,实在可笑,”火巨猿语带悲凉,“当年他总与我说,这帝王宝座、王朝繁华,不过是些粪土糟粕,我兀自不信...” “他拋下一重天的一切,非要去那劳什子地方时,我还曾苦劝。” “未料想...这才过了数百年...竟真的尽数烟消云散了。” 霎时间,唏嘘往事如潮水般涌入火巨猿脑海。 只片刻光景,这向来煊赫跋扈的火巨猿,竟似苍老了许多。 此时,祥子眉头微蹙一原来...闯王爷不姓李,反倒姓厉! 史载,大顺建国之初,白羽亲军分设五卫一御林、虎賁、金吾、中郎、玄甲,各由圣主爷最亲近的五位高品武夫统御。 当年这五卫之首,便是如今使馆区第一大世家一昔日统领御林军的邓家! 其次,便是被他亲手覆灭的、曾统领金吾军的冯家。 当年,大顺圣主爷聚天下之力开通大顺古道,只留下御林军邓家与虎賁卫厉家镇守京都一其余三卫,皆隨圣驾出征。 然圣主爷莫名陨落之后,金吾、中郎、玄甲三卫亦是全军覆没一只有金吾、玄甲两卫的统领侥倖逃脱。 恰好便是四九城钱、冯两家的先祖一也正是凭藉著一身超绝修为与威望,这两家才得以成为累世不倒的世家大族! 甚至...为拉拢冯家,大顺李氏还曾与之联姻。 嘿...真是巧了,这两家,也都栽在了自己手上。 只是,从火巨猿的言语间听来,当年大顺圣主爷的陨落,似乎另有隱情?否则...何来“復仇”二字? 祥子联想到钱、冯两家先祖的行径,心头便是一沉。 多年前,圣主爷已然殞命,偏偏两位亲卫统领得以逃脱一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恐怕...那位圣主爷,是遭人谋害的! 洞穴之中,烛火摇曳,闯王爷收束心神,拱手沉声道:“原前辈...往昔旧事,非晚辈这等小辈所能洞悉。然晚辈身负血海深仇,实难在此久留,感念前辈救命之恩,晚辈也不得不走了。” 闻言,祥子便是一怔一...好不识好歹、好没良心,分明是我救的你。 闯王爷未再多言,径直转身出了洞穴。 那头火巨猿神色悲戚,並未阻拦一李家血脉已然断绝,这偌大的一重天,除了眼前这些小猴崽子,它再无半分牵掛了。 祥子望著洞外如墨的夜色,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未过多久,洞外隱隱传来妖兽的咆哮,隨即便是一阵气急败坏的声线:“李祥!你为何不告诉我,外头竟有六品妖兽?” 望著满身狼狈的闯王爷,祥子脸上露出无辜神色:“闯兄,你又未曾问我。” 闯王爷银牙紧咬:“原来你说放我走,便是这个意思?你早就算计好了!” 祥子往身后温乎乎的大石上一靠,摊了摊手:“我只问你,我放没放你?” 闯王爷神色一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祥子打了个哈欠,笑道:“闯兄若是不嫌弃,不妨在此歇息几日。毕竟以你如今的修为,既闯不过那道结界,更休提在那两头巨妖眼皮底下脱身了。” 闯王爷神色变幻,那双嫵媚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狐疑:“你莫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祥子一脸无辜:“闯兄与我相识这些时日,我何时誆骗过你?在你心中,我就是这般小人?” 闯王爷终究无言以对,只得蹲在篝火旁。瞥见祥子面前摆著满满的烤肉与灵酒,也不再客气,径直取来食用。 这般举动,惹得一旁的小猴崽子们齜牙咧嘴,颇为不满。 闯王爷恶狠狠地咬著妖兽肉,挑眉道:“以李兄的城府,想必不会坐以待毙罢?有何计划,不妨明说。” 祥子嘿嘿一笑:“巧了,我正有此意。” 说罢,他神色一肃,沉声道:“闯兄,你我携手衝出这结界,如何?” 之所以没杀这位闯兄,祥子打得便是这个主意! 一个堂堂七品法修...杀伤力之惊人,足可媲美五品武夫! 倘若有这位闯王爷相助,闯阵的机会自然大了许多。 一连数日,皆是风平浪静。 许是被祥子那套大顺霸王枪法震慑,那两头巨妖始终不敢轻易靠近结界,只在外面探头探脑。 此刻,结界边缘,一块巨石后头,两道人影鬼鬼祟祟,模样颇为滑稽。 “疯了!李祥,你简直是疯了!”闯王爷气急败坏,在一旁连连跺脚,“你当自己是大顺圣祖爷不成?竟答应原前辈去斩杀那两头巨妖!” 祥子收回目光,哑然一笑:“不然,闯兄你觉得呢?现在还有啥办法?要不你想个法子,能够出去的话,我也跟著你混唄。” 闯王看著那大个子一脸呆愣模样,偏偏自己没有言语能反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冷哼一声:“那两头巨妖如此厉害,为什么不攻过来?只是在外面徘徊?” 祥子洒然一笑:“那自然是有原因的嘍。” 闯王不明所以,但看著祥子一脸高深莫测模样,又不想拉低架子去问,只能恨恨地瞪著祥子。 祥子见状,倒也没再打趣,转过身:“练功去嘍。” 祥子伸了个懒腰,便引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猴子往后山走。 闯王爷眉头一挑,鬼使神差跟了过去一这些日子,这大个子倒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嘛谷地之中,祥子盘膝坐定,跟前摆著一块六品五彩木矿。 木系灵气醇厚得几乎要溢出来——这是祥子从大顺古殿藏宝阁里寻得的六品灵矿。 “今日便借这结界內的灵气,衝击七品体修!” 祥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將五彩木矿攥在掌心,同时运转起两门功法— 一门是他早已嫻熟的体修筑基功《神魔炼体诀》,另一门则是从残碑上学来的七品淬体功法《 青木淬筋功》。 结界內的灵气本就醇厚,尤其是木系与土系灵气,更是浓郁得惊人,刚一运转功法,便有海量灵气朝著祥子体內涌来。 霎时间,祥子的皮膜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体內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正在被不断锻打强化。 一股股精纯的木系灵气顺著经络游走,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子,强行拓宽著经络通道。 原本纤细的经络被灵气反覆冲刷、拓宽,疼得祥子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可他牙关紧咬,半分不敢鬆懈。 这青木淬筋功的玄妙之处便在此处,唯有將经络拓宽至极致,体修的灵气通道才能愈发顺畅,后续吸纳灵气、运转功法方能事半功倍。 与此同时,祥子浑身气劲勃发,漫天化劲从丹田处荡漾开来,霎时间冲向四肢百骸。 也正是在化劲的引领下,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木系灵气,陡然间变得温驯起来,隨著化劲游走全身。 祥子心头一喜——果然如此! 武夫三劲,虽是以气血为引,但本质上仍属体修一脉一而化劲本就是以气血拓宽经络! 不知过了多久,经络中的滯涩感渐渐消散,灵气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奔腾的江河,在体內畅行无阻。 约莫一灶香的工夫,祥子体內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气息,周身的青光愈发璀璨,木系灵气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层淡淡的青芒。 七品青木肌小成! 终於...七品体修了! 祥子心头一颤,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更紧要的是,祥子感觉自己已然进入了一种“意与道合、不滯於形”的境界! 说白了,他的“神念”变得异常敏锐。 这般敏锐的神念,既能精准掌控体內灵气的运行,也能清晰感知外界天地灵气的流动。 祥子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皮膜、骨骼、经络都已脱胎换骨,尤其是经络,比先前拓宽了近三倍,灵气运转起来毫无滯碍—一相较於八品巔峰体修境界,这实力何止强了一倍? 倘若此刻再与段易水对敌,最多两拳,便能轰得他起身来! 既已入了七品,倒不妨再试试那《大顺霸王枪法》的第二式。 祥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声响。 先前他虽是八品巔峰修为,却也只能將大顺霸王枪第一式九品三招一枪破千钧、金锋裂空、 霸枪碎岳练得嫻熟,至於第二式·镇岳(八品)包含的厚土御身、磐石壁垒、岩土封疆三招,却是十分勉强,运转起来灵气滯涩,威力也大打折扣。 念头一动,祥子握住玄铁重枪,凝神静气,开始演练大顺霸王枪第二式·镇岳。 与九品三招的攻伐凌厉不同,这第二式·镇岳讲究的是“以枪为引,以土为盾”,尽显防守之精妙。 玄铁重枪运转起来,祥子体內的灵气顺著拓宽后的经络飞速流淌。 剎那间,洞穴周围的地面微微震颤,无数土黄色的灵气从地底涌出,围绕在祥子周身旋转、凝聚,空气中瀰漫著厚重、沉稳的气息,仿佛连空间都变得凝滯起来。这便是土系灵气的浑厚法则,不似木系灵动、金系锐利,却带著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才刚演练起手式,祥子便神色大喜:“果然圆润了许多!” 灵气运转顺畅无比,引动天地灵气的速度也快了数倍。 他不再犹豫,枪锋一抖,使出了镇岳第一招—一厚土御身。 只见围绕在周身的土黄色灵气骤然收缩,紧贴著祥子的体表凝结成一层厚实的土甲,土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大地的脉络,散发著古朴、厚重的光芒。 这厚土御身看似简单,实则將土系灵气的防御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土甲看似厚重,却並不妨碍行动,反而如同第二层皮肤一般,將祥子全身要害尽数护住,哪怕是锋利的法宝,怕是也难以轻易破开。 一招既成,祥子枪势不停,玄铁重枪在他手中挽了个枪花,猛地插向地面,大喝一声:“磐石壁垒!” “轰”的一声巨响,枪尖刺入地面的瞬间,无数土黄色灵气疯狂涌入地底,紧接著,祥子身前的地面陡然隆起,瞬间凝聚成一面高三丈、宽两丈的巨大石墙。 石墙由无数块巨大的岩石拼接而成,岩石之间严丝合缝,表面光滑如镜,散发著浓郁的土系灵气,如同天然形成的磐石屏障。 这一招侧重的是区域防御,既能阻挡正面袭来的攻击,也能为身后之人提供掩护,妙用无穷。 一处偏僻山崖里,闯王爷瞧见祥子演练枪法的模样,神色骤然一变,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这是大顺霸王枪!” 她失声低呼,声音里带著难掩的震惊。 大顺霸王枪乃是大顺圣主爷的独门枪法,父亲亲口说过...只有李氏血脉才能习得,祥子並非大顺血裔,又为何能习得这套枪法? 况且看他的模样,枪法运转得愈发嫻熟,竟已初窥门径,如何不让她心惊? 闯王爷正犹豫间,便听得一阵地动山摇。 远远地,脚步声响起,如同擂鼓,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只见火巨猿大步流星地从洞穴深处走来,脸盆大小的拳头高高举起,带著呼啸的风声,竟径直朝著祥子轰了过去。 祥子猛然一惊,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调动体內灵气,施展出镇岳最后一招一岩土封疆。 玄铁重枪在他手中快速转动,枪锋划出道道残影,引动著周围的土系灵气疯狂匯聚。 瞬间,祥子身前的地面再次隆起,无数岩石破土而出,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巨大的岩石牢笼,將他护在其中。 几乎在岩石牢笼成型的瞬间,火巨猿的拳头便轰然砸了上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拳头与岩石牢笼碰撞在一起,巨大的衝击力扩散开来,周围的石块簌簌坠落,地动山摇,仿佛崖壁洞穴都要崩塌一般。 岩石牢笼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土黄色的灵气光芒飞速黯淡,可终究是堪堪挡住了这一拳。 火巨猿並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收回拳头,冷哼一声:“你这招数,也就能挡住我五成气力。你这一身灵气运转得僵硬无比,全然没到圆融通透的地步。 即便入了七品体修又能如何?难道当真能打得过那两头巨妖?” 祥子从岩石牢笼中走出来,看著布满裂纹的岩石,心中暗自咋舌,这火巨猿的气力当真是可怖。 转念一想,他忽然醒悟过来,这火巨猿似乎並非要伤他,反倒像是在指点他。 祥子赶紧收起玄铁重枪,对著火巨猿拱手行礼:“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指教。” 火巨猿没说话,只是身形一动,又是一拳轰了过来,拳风比先前更为凌厉。 祥子大骇,连忙运转灵气,勉力再次施展出厚土御身,同时挥舞著重枪格挡。 “嘭”的一声,拳头砸在土甲上,祥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浑身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土甲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好傢伙...这就是指教吗?简直是把我当沙包使唤啊!”祥子心中暗自腹誹,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似乎是猜到了祥子的心思,火巨猿冷哼一声,一边出拳一边说道:“昔日圣主爷九品之时,便是日日与八品妖兽廝杀搏斗,在生死之间磨礪自身。 如今我特意只拿出五成实力,你这小子还敢抱怨?” 祥子心中一凛,神色肃然。 他明白火巨猿的用意,体修之路本就需在磨礪中成长,一味地闭门修炼,永远无法真正掌控自身的力量。 祥子握紧重枪,主动发起攻击,枪破千钧、金锋裂空、霸枪碎岳三招接连使出,漫天金系灵气荡漾开来,枪影重重间,带著凌厉的气势攻向火巨猿。 瞧见这一幕,火巨猿眸色陡然一肃,大喊一声:“来得好!” 漫天金系灵气扑面而来,纵使是这六品巨妖,亦需避其锋芒。 火巨猿闪身避开,双拳自腋下轰然而出—一如此精妙的拳法,很难想像竟是一头妖兽使出的。 崖墙之侧,拳影与枪影交织,轰鸣声不绝於耳。 祥子在火巨猿的攻势下,不断运转功法,演练著大顺霸王枪的招式,时而攻伐,时而防御。 起初,他的枪招还有些生涩,灵气运转也不够顺畅,可隨著打斗的持续,他对枪招的理解越来越深,灵气运转也愈发圆润,原本僵硬的招式变得灵动起来,攻防转换之间,当真有了几分圆融通透之意。 只不过,火巨猿的实力太过强悍,即便只用五成气力,祥子也始终无法伤到它分毫,只能勉强支撑。 这般高强度的打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祥子渐渐体力不支,灵气也消耗大半,“噗”的一声,火巨猿一拳將要砸中祥子的肩头,驀地,火巨猿化拳为指,在祥子肩头轻轻一点。 纵使是手指一点,祥子亦觉一股大力袭来,再也支撑不住,跟蹌著摔倒在地,祥子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那只九品巔峰的小猴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祥子浑身是伤的模样,眼眶都红了,赶忙从怀里掏出一颗通体翠绿、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灵果,递到祥子面前。 祥子接过灵秀果,甘甜的汁液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涌遍全身,身上的疲惫和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祥子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笑著说道:“晚上给你烤肉吃!” 小猴子闻言,兴奋得蹦蹦跳跳,围著祥子转了好几圈。 不远处的火巨猿看到这一幕,幽红的眼眸中似多了一抹柔和,原本沉凝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它走到祥子面前,丟过来一个玉瓶:“这里面是六品凝神丹,对你恢復伤势有好处。今日就到这里,明日继续。” 祥子一怔一六品丹药?便是使馆区里恐怕也不多见,这火巨猿竟隨手便掏了出来。 转念一想,祥子才恍然—一这火巨猿跟隨那位圣主爷多年,那些个天材地宝怕是藏了不少。 祥子接过玉瓶,连忙道谢:“多谢前辈赐药。” 打开瓶塞,一股清香传来,里面装著三枚圆润的丹药,正是凝神丹。 祥子倒出一枚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气涌入体內,滋养著受损的经脉和气血。 祥子服下丹药后,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吸收丹药的灵气。 小猴子则在一旁静静地守著他,时不时地用小爪子帮他拂去身上的灰尘。 约莫半个时辰后,祥子缓缓睁开眼,体內的伤势已恢復了大半,灵气也补充了不少。 他站起身,对著火巨猿再次拱手:“多谢前辈今日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火巨猿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你能在短时间內领悟到枪招的精髓,也算有些天赋。 但体修之路漫长,切不可骄傲自满。 那两头巨妖实力不弱,你若想助我,还需儘快提升实力。” “晚辈明白。”祥子点了点头。 这时,小猴子拉了拉祥子的衣角,指了指外面,嘰嘰喳喳地叫了几声一这小猴子又馋烤肉了。 祥子笑了笑,对著小猴子点头,然后看向火巨猿:“前辈,晚辈去准备晚餐,不知前辈是否需要?” 火巨猿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必。” 说罢,便转身走到石床旁,盘膝而坐,闭目疗伤起来。 话虽如此,祥子在烤好肉后,还是给这火巨猿留下了一整块妖牛肋排。 肉香逸散出来,火巨猿望著肋排却是怔了怔,眸色中多了一些恍惚一昔年,那位爷也总爱烤肉,还给自己讲一些莫名其妙不晓得从那里听来的故事。 就连自己喜欢用棍这习惯,也是那位爷掇的一一说是以前有个啥猴子老祖宗...唤作齐天大圣,牛逼得很,就是使棍子的。 念及往事,火巨猿的眸色愈发温柔,待瞧见那大个子的背影,却是嗤笑一声呵..,与那位爷行事作风相似又如何?区区一个一重天体修,怎配与那位通天绝地的圣主爷相提並论。 篝火熊熊,映照在祥子微微发白的脸上,仿若镀上一层殷红... 只是...往日香喷喷烤肉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祥子喟嘆一声一先前在那黑白神殿中,时空法则紊乱至极,谁也说不准,究竟过了多少时日。 却也不知,李家庄如今境况如何! 恐怕,他们都会当自己已死在那大顺古殿里了。 晨光微熹,李家庄一片喧譁。 所有的护院和火枪队,全都聚集在校场上。 这是李家庄一周一次的例行装备检阅。 按祥子先前定下的规矩,在这一日,护院们得拿出程亮的武器和鎧甲。火枪队则要向自己的队长展示用猪油润过的膛线以及完整的弹药。 在这乱世之中,这做法倒也常见。毕竟这年头,军头们最擅长的便是剋扣军餉、吃空餉的把戏,別说是这些装备了,便是营帐里那张大通铺上,也不晓得能不能凑够一队人手。 听闻大帅府麾下那些杂牌兵,甚至有人扔了火枪跑去做生意。平日里点卯时,就在四九城雇个流民替自己应卯。 李家庄管束森严,自然不会有这些破烂事,但每周一日的例行检查还是要的。 而这一日,也是护院和火枪队们最高兴的日子。 往常祥爷在时,总会在这一日赐下妖兽肉、气血汤之类的好东西。 哪日祥爷高兴了,甚至会从庄外的翠丰楼上买些酒水回来,与眾人一同畅饮。 可今日,整个校场一片肃穆,人人手臂上缠著一条白布,神色悽然。 祥爷,已然不在了。 校场的高台上,站著一个身著风宪院院服的年轻武夫。 韦月,这个昔日被祥子提拔起来、风宪院修为最低的执事,此刻意气风发站在台上。 “李家庄的兄弟们,祥爷已然確定陨落在那大顺古殿了。 但咱们李家庄还要存续发展,宝林武馆既然派了我来担任临时庄主,我便会继承祥爷的遗志,將李家庄发展壮大。 今日是我第一日履行庄主之责,在此告知各位,李家庄所有的待遇一概不变。” 话音刚落,全场却是鸦雀无声。 韦月得意的脸色一滯,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最前方那几个年轻武夫身上。 姜望水神色淡然,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在姜望水身侧,是徐小六、徐斌和包大牛。 四人皆是神色悲戚,默然不语。 忽然,校场內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韦执事,如今祥爷不过失踪了一个月,既然使馆区还在派人搜寻大顺古道,那祥爷便尚有生机,你凭什么说祥爷死了?” 说话的是刘赖子,如今已是李家庄火枪队百人队的队长。 一个多月前,他因不从號令、私自举枪,祥子亲手要摘他队长的肩章,是徐小六保下了他。 谁也没料到,最先跳出来的竟是刘赖子。 仿若一颗火苗落入乾草堆,这话一出,眾人顿时炸开了锅。 “是啊,祥爷生死未卜,宝林武馆怎就派人来摘桃子了?” “咱李家庄是祥爷一手拉扯起来的,除了祥爷,咱谁也不信!” 说话的,大多是包大牛手下的火枪队队员,而那些九品护院们神色则更为桀驁,一脸不屑地瞧著台上的韦月。 两个平日里得了祥子诸多恩惠的供奉,更是一脸惫懒,似乎全然不想搭理台上之人。 喧囂声中,韦月脸色显出几分苍白,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恰在此时,人群最前面伸出了一只手。 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姜望水。 轰然的喧囂声,雾时便落了下去。 韦月脸上更显惨白,他没料到,搬出宝林武馆的名头,竟也压不住李家庄这群骄兵悍將。 姜望水笑了笑,缓缓走上高台,轻声说道:“韦执事,如今你也瞧见了,这李家庄只听祥爷一人的。如今若是还拦著咱李家庄的人进入大顺古道搜寻祥爷,只怕我也压不住手下这些兄弟们。” 话音刚落,早已憋不住气的包大牛挺著一张黑脸跳了出来,怒吼道:“谁拦著咱们去大顺古道寻祥爷,谁就是咱李家庄的敌人! 莫说是宝林武馆,便是大帅府、使馆区又能怎样? 祥爷替武馆效力,不管是那劳什子大顺古道,还是那狗屁大顺古殿,都是武馆派他去的。如今祥爷生死不知,武馆不去寻他,反倒想来抢俺们李家庄,这是什么道理? 俺大牛便是把命丟了,也要给祥爷討个说法!” 包大牛这话,顿时掀起了更大的喧囂。 李家庄几千人的火枪队、数百人的护院,皆是群情激昂,愤愤不平。 高台之上,韦月似乎也被惊到了,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到了姜望水身上。 姜望水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韦执事,你看,我就说压不住兄弟们吧。 我劝你还是回去给武馆好好说说,倘若武馆那头再没个说法,只怕这李家庄,哎,嘖嘖,你是懂的。” 这话说得毫不掩饰,韦月脸上一阵惨白:“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这是要造反!” 姜望水的眸色,渐渐冷冽下来,神色变幻间,他右手轻轻按在腰上一那里...是一柄腰刀。 与此同时,徐小六和包大牛两个...眼睛眯了起来,握住了手上的火药枪。 恰在此时,校场外,有两人缓缓而来。 青衫之后,站著一个手握狭长长刀的倭人刀客。 一路疾驰而来,这青衫少年面色憔悴,眼眶里满是血丝,显然已是多日未曾歇息了。 姜望水、徐小六等人神色一震,心中皆是鬆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祥爷不在,只靠著他们几人支撑偌大的李家庄,著实是心神俱疲。 那青衫少年面色沉静,一眼都没看韦月,只是缓缓走上高台。 李家庄眾人瞧著这青衫少年,顿时噤若寒蝉。 剎那间,校场眾人齐声喊道:“恭迎齐大管家!” 来人正是齐瑞良,李家庄名义上的二把手,实际上的大管家。 韦月瞧见齐瑞良,更是心神一震,神色惨澹,下意识后退半步。 整个四九城都知晓,这位青帮三公子与已然失踪的祥爷交情最厚。 更关键的是,自李家庄建庄之初,这位青帮三公子便事必躬亲,大事小事一把抓。 偌大李家庄,除了祥爷,就属齐瑞良威望最高。 齐瑞良轻咳两声,嗓音沙哑,抬了抬手。 寂静之中,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齐瑞良,包大牛更是神色哀伤,哽咽道:“大管家,你可算来了,可得给咱们李家庄做主啊! 祥爷,祥爷当真死了吗?” 闻声,齐瑞良眼眸中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悲色,旋即,那抹悲色便被一抹决绝取代。 “祥爷只是失踪了,目前並无他的死讯! 不管是使馆区,还是我的矿场,都在派人在大顺古道里搜寻祥爷。” 包大牛铜铃般的眼睛愣住了,咧开嘴,竟不知是哭是笑。 李家庄眾人亦是群情振奋,振臂高呼。 待喧囂声渐渐平息,齐瑞良才沉声说道:“从今日起,李家庄所有护院隨我入住矿场,分批进入大顺古道寻找祥爷。 包大牛!” “在!” “火枪队全体进驻矿场!” “是!” “姜望水!” “在!” “在丁字桥只留一支小队,其他护院皆驻扎在小青衫岭城楼外的临时基地!” “是!” 齐瑞良站在高台上,神色平静。 一条条號令发布出去,整个李家庄动了起来。 一时间,竟没人再去理会那位由席院主亲自任命的临时庄主。 韦月神色煞白,喊道:“齐瑞良,你竟敢擅下號令,就不怕武馆怪罪下来吗?” 齐瑞良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韦月,你太急了,你不该这般心急。 “昔日祥爷提拔你做宝林武馆风宪院执事时,是想给你一份前程,许你一个將来...” “没料到,此刻却是你第一个跳出来。” 韦月脸上涨起红晕,爭辩道:“席院主亲自任命我为李家庄庄主,我替祥爷撑起这基业...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你齐瑞良竟敢不听武馆號令,今日如此跋扈,便是不把武馆放在眼里,不把使馆区放在眼里!” 齐瑞良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是又如何? 少年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回去告诉宝林武馆,倘若再有人阻止我李家庄进入大顺古道,便是与我李家庄为敌。” 话语平淡,其中的凛冽之意却压过了漫天寒风! 齐瑞良悠悠抬头,目光遥遥向北,望向那一片昏沉的小青衫岭,少年的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以他的身份,做出这番决策,自然晓得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只是,他齐瑞良难道还有別的选择吗? 寒风凛冽,微微拂动他的青衫。 齐瑞良面容沉静,缓缓走下高台。 只是,在高台阴影下的无人角落,心中那口气一松,他挺拔如松的身形便再也控制不住,微微一颤。 一双大手扶住了他。 齐瑞良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姜望水温和的笑容。 “瑞良兄...且在庄里歇息片刻,晚些再启程便是,”姜望水笑了笑,仿若往日在学徒大院那般,“如今祥哥不在,这些人可全都指著你呢...” 姜望水身后,徐小六一张黑脸早涨得通红,只是他嘴笨,不晓得此刻该说些什么,只能拼命点头。 齐瑞良笑了笑:“姜兄...此番进入小青衫岭,便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你可考虑清楚了? ” 姜望水先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起来:“你堂堂青帮三公子都不怕...我一个无用的姜家紈絝少爷,又有何惧哉!” 好友的笑容,仿若冬日里的灿然暖阳,雾时便驱散了齐瑞良心中的阴鬱。 远处,双手抱胸、腰间悬著一柄狭长流云刀的倭人刀客,嘴角泛起一抹淡淡弧度,细长的眼眸中,微微有些恍惚。 他来中原十数载,见惯了那些腌臢齷齪的人心,瞧遍了寡廉鲜耻的行径,不成想,却在今时今日,瞧见这几个不同寻常的少年郎。 一个青帮三公子,一个李家庄外庄庄主...换做任何人,只怕在祥爷失踪后,都会果断向宝林武馆、使馆区献上李家庄,来换一份富贵前程。 於情於理,都该如此。 可如今,这几人却是寧可押上半生富贵,来博一个虚无縹緲的机会。 岂不荒谬,岂不愚蠢? 可偏偏,这份至真至纯的愚蠢,让这个浪跡中原十多载的七品刀客,心中泛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少年心气之可贵,从来只认世间黑白,不识人间输贏。 是真不识呢? 抑或是不愿识? 念头一起,他津村隆介亦是洒然一笑。 他一个倭人,性命早就卖给了那位庄主爷...所谓身如鸿毛、名如野草,死便死了,不过草蓆裹身罢了。 这些少年郎尚且不畏死,他津村隆介又有何惧哉? 此刻寒风漫天中,细碎的雪花飘了下来。 > 第285章 我冯敏的坚持,从未变过(9.6K) 第285章 我冯敏的坚持,从未变过(9.6k) 悬崖谷地里,祥子和闯王相对而立。 漫天灵气在空中激盪开来,凛冽的气劲颳得人面颊生疼。 “看招!”闯王爷桃花眼掠过一丝冷意,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数根青藤如毒蛇般窜出,直缠祥子四肢。 又过了半月,闯王爷的修为已恢復了大半,七品大成境的木系灵气铺展开来,岩壁上竟瞬间滋生出层层苔蘚。 祥子眸色一凝,玄铁重枪已抽出,枪身湛蓝光芒暴涨,“鏘”的一声挑断青藤。 他不退反进,枪锋带著凛冽劲风直刺闯王爷面门,枪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裹挟著金系灵气的锋锐。 闯王爷掌心凝出木盾,“嘭”的一声硬接一枪,只觉手臂发麻,木盾瞬间布满裂纹。 她脚下急退,周身藤蔓疯长,织成密不透风的绿网,试图困锁祥子身形。 祥子枪势陡然一变,枪尖在绿网上轻点数下,落点精准如惊雷,每一点都震碎一片木系灵气。 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径直震碎漫天木系灵气。 “破!” 他大喝一声,枪身再一横扫,绿网轰然崩碎,劲风裹挟著碎石砸向闯王爷。 闯王爷被迫再次凝盾,却被枪风掀翻在地,狼狈起身时,祥子的枪尖已抵近他身周数丈! “来得好...”闯王爷大喝一声,手上一柄紫金重锤生出漫天劲气——赫然一副肉搏模样。 祥子被唬得一呆——玩真的? 这野女人虽说是七品法修,但长居大顺古殿,一身骨肉皆长期淬炼天地灵气,这力气可不逊於自己,若是挨了一锤,只怕是得躺上好几天! 祥子也被打出了血性,眸色一狞,枪锋再一盪。 【大顺霸王枪,第二式·镇岳(八品):招式—厚土御身】 只见围绕在周身的土黄色灵气骤然收缩,紧贴著祥子的体表凝结成一层厚实的土甲,土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大地的脉络,散发著古朴、厚重的光芒。 重锤落於其上,不过是让土甲寸寸迸裂一那些木系灵气皆被土甲挡在外头,寸进不得。 饶是如此,那股骇人的衝击力还是让祥子身形一颤。 但祥子却藉著这股大力,身形一旋...手中长枪以一个诡异角度反向一刺。 【回马枪】! 枪势虽是回马枪,但枪意却是货真价实的大顺霸王一九品金系·霸枪碎岳一闯王爷眸色一惊,只能將那硕大紫金锤格挡在身前,险之又险挡下这一招。 祥子身形不动,闯王爷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胜负已分! 整个攻防不过瞬息之间,闯王爷心头却已惊涛骇浪:不过一个月,这小子竟已晋入七品小成?这般进境,简直骇人听闻。 这倒也罢了,关键自己堂堂七品大成境法修...竟然打不过一个七品小成境的体修? 这找谁说理去? “收枪吧,待我灵气尽復那日...再与李兄试招,”闯王爷拂去衣上尘土,面色看似沉稳,但语气犹带几分不甘,“你究竟如何能学会这大顺霸王枪?” “我厉家亦与李家结姻,论起来,我体內流淌著一丝李氏血脉,却连霸王枪的虚影都触不可及。你为何能获得传承?” 祥子收枪而立,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他其实也想知道答案。 无论是之前在小青衫岭杀掉那金系修士获得修士职业,亦或是金印认主...当然,还得算上如今莫名其妙获得大顺霸王枪传承。 这所有的奇遇,都似违背了此方世界的天地法则! 要知道...之前就连一碗“整骨汤”都能卡住他九品境界.. 但为啥...自己当个修士却似更加轻而易举。 心念急动间,祥子皱起了眉头一莫非,是因为自己穿越而来? 此界天地法则似乎对本土修士多有禁錮,比如功法、汤药...或者血脉传承的限制,而自己这外来灵魂,恰好跳出了这层桎梏? 只是,这猜测太过匪夷所思... 见祥子沉默,闯王爷只当他是不愿说,心头烦闷更甚,冷笑道:“七品小成又如何?还不是困在此地动弹不得。难不成你想练到六品再去杀那两头巨妖?即便你天赋绝伦...少说也得半年,外头早就天翻地覆了!” 祥子嗤笑一声,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闯王爷这是担心自己的基业吧?我李家庄不过弹丸之地,丟了也无妨。 你闯王可不一样,之前兵抵四九城...势头正盛,你许多不在军中,大帅府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保不齐,闯兄你那些基业...早就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 这话正中闯王爷痛处,那双桃花眸微微眯了起来,银牙紧咬一— 自己风头无两,兵锋直指四九城,眼看便可成就大业。 如今失踪多日,手下那些人能否稳住局面,实在难料。 更何况...如今连大顺霸王枪也未曾到手,当真是憋屈至极。 十多年的谋划,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就此付诸东流.. 念及此处,闯王爷看向祥子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愤懣怨懟。 不得不说,显露了真实身份后的闯王爷,在祥子面前没再故意拿捏那一副男子做派,言行举止倒是多了几分女子的嫵媚之意。 祥子瞧出他的心思,嗤笑一声...语气淡漠,“想对付我,得等出去再说。” “没我的帮忙,凭你七品大成的木系法修修为,能打得过外头那两头六品巨妖?” 不管那神色阴晴不定的闯王爷,祥子拎起玄铁重枪,转身走到洞穴空旷处,凝神静气——每日例行该要开始了。 枪身一抖,金、木、土三系灵气自银白枪尖骤然扩散,如潮水般席捲。 枪影重重,三系灵气相互交织,竟匯聚成一股滔天气势.. 空中荡漾起阵阵涟漪一剎那间,那结界便又加固了几分,更显圆润通透。 闯王爷看得目瞪口呆,不禁狐疑道:“只有大顺霸王枪能加固结界,这结界定然与圣主爷有关。他当年耗费无数人手修建这些法阵,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知道答案,找原武前辈问去,”祥子收枪,隨口回应。 闯王又被噎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那原前辈性情最是古怪,向来只听那位圣主爷的...要问你去问。” 祥子缓缓收枪,却是咀嚼著闯王这话。 是啊...这火巨猿该是圣主爷最信任之人,只是,它之前明明不在此地,而是在土木泉! 而土木泉外的火灵海,不正有一处荒废的火系法阵? 一个猜测在心头浮现:莫非这位原武前辈留在一重天,就是为了守护这些与圣主爷相关的结界?为了挡住那两头巨妖? 是了...该是如此! 而且,这等庞大的结界能维持数百年,必然有类似土木泉的天地灵脉加持。 看来...此地该有某处类似“土木泉”的灵脉所在! 祥子心中咯噔一下一若是能找到这等灵脉,自己的修为岂不是能再进一步? 想到此处,祥子却是哑然一笑。 有原武前辈这尊大能守著,自己就算找到了灵脉,也没本事染指。 刚压下这念头,沉重的脚步声便从洞穴深处传来,远远地,火巨猿大步流星走来,脸盆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瞧你小子练得不错,再来练练。” 祥子精神一振,挺枪迎上一这些日子,与这头火巨猿交手,当真是获益匪浅! 火巨猿一拳轰来,拳风裹挟著烈火,直逼面门。 祥子枪尖一挑,使出七品三式中的“青藤续脉”,木系灵气顺著枪身流转,如藤蔓般缠绕向拳头,卸去大半力道。 隨即枪势突变,“枪破千钧”发动,枪身沉坠,砸向火巨猿膝盖。 火巨猿手中骤然出现一根短棍,枪棍交击,“嘭”的一声巨响中,漫天气劲盪开! 祥子借势旋身,枪锋带著金系灵气,直刺火巨猿关节处,正是九品三式的杀招“金锋裂空”。 火巨猿不闪不避,体表泛起土色护盾,硬接一枪,火花四溅间,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这六品巨妖眼中,掠过一抹惊讶之色——短短时日,这小子的枪法当真是嫻熟了许多。 尤其是金系、土系、木系三系灵气,更是切换得游刃有余.. 这功法进速...真可与昔日那位圣主爷有一拼了! 念及於此,火巨猿却是沉声一句:“罢了...你灵气已枯竭,改日再战!” 祥子收枪,躬身拱手。 这一番打斗凌厉乾脆,收枪时,祥子只觉体內灵气流转愈发顺畅,对大顺霸王枪的感悟似又深了一层。 尤其,这七品三式竟能將木系灵气的滋养之力融入其中,此刻,纵使收了枪招,丝丝缕缕的木系灵气依然不断修復著他的皮膜筋骨,祥子甚至能感觉到...体表渗出些许凡俗杂质—一这是凡俗之力! 祥子心中瞭然:这天阶功法不仅能在战斗中快速恢復灵气气血,平日里修炼时,还能藉助木系灵气淬炼经络骨骼,同时驱出体內凡俗之力,防止“道蚀”引发的神魂撕裂。 当真是攻防兼具的无上功法! 难怪昔年那位圣主爷...能凭此横扫天下。 火巨猿看著他收枪的模样,微微頷首,没再多言,转身走向洞穴深处。 此刻,那些远远观望的小猴子们又齜牙咧嘴起来一好几个猴子齐力扛著一头大牛喜滋滋跑过来。 显然,在等祥子给它们烤肉。 此地暗无天日、一片漆黑,灵气虽浓,却带著几分阴寒,此刻这些小猴子们皆是瑟瑟发抖。 祥子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在结界某处见到的木系妖植,便喝著小猴子们放下大牛,跟著自己。 小猴子只当是祥子要跟它们玩耍,皆是兴高采烈模样,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人眾猴...便来到一颗浑身散发著浓郁土系灵气的巨木之下。 祥子脚尖一点,拳风一扬,便有漫天落叶落下.. 附身採摘了些韧性十足的树叶,又把这巨木的树皮扯下一大块,祥子望著这些小猴子,细细数了数“猴头”。 唔...差不多够了。 捧著一大堆树叶、树皮之类回了洞穴,祥子用细藤当线,把那些树皮、树叶串起来.. 不多时,手上便多了一件粗糙的“树皮衣”。 把这树皮衣丟给那九品巔峰小猴,祥子示意他穿上一那猴子与祥子待得久,这灵智似也渐长,竟当真穿上了。 刚穿上,这小猴子就觉得全身暖烘烘的,那些熬人的天地灵气也好受了些,顿时嘰嘰喳喳起来,朝著祥子连连拱手作揖。 其他猴子也有样学样,蹲在祥子身边,学著他串起树叶...倒也省了祥子许多麻烦。 不多时,二十多件粗糙“树皮衣”便做好了。 小猴子们穿上衣物,顿时暖和了许多,精神头更足,围著祥子嘰嘰喳喳叫个不停,还把那些个珍藏灵果、灵酒之类递到他面前。 祥子笑著接过来,用短枪把那头大妖牛给分解了,还將牛肉片得薄薄的,用一块大石板当起了烤肉盘,石板被篝火烧得烟雾繚绕,肉片一滚,那浓郁的肉香就蒸腾起来,祥子拿了一片尝了尝—一只消一点孜然,那入口即化的美妙滋味就从舌尖蔓延开来。 唔...七成熟,刚刚好! 这味道,与前世尝过的所谓和牛...亦是不遑多让了。 嘿...果然还是铁板烧带劲啊! 祥子斜眼覷著闯王爷,笑嘻嘻道:“闯兄...要不要试试?” 闯王爷神色平静,冷哼一声:“不需要...” 可到底那滋味太诱人,闯王爷一双桃花眼仿若粘在了那石板上。 祥子嗤笑一声,用个小石盘装了几片拋过去..,闯王爷下意识接过来,待那肉片在齿尖化作丰腴油脂,唇角便多了一丝笑意。 待瞧见祥子目光,闯王爷又冷声一哼,转头不再看他。 可寥寥几片吃完了,闯王爷再回头,却发现祥子竟然全无继续分她烤肉的意思...霎时间笑容便滯在了脸上:“哼...区区烤肉而已,谁不会呢。” 话音刚落,闯王爷迈著一双大长腿,便出了洞穴一显然,她是想自己去弄些烤肉了。 “德性..”祥子嘴角一撇,懒得管她,招呼那些早就垂涎欲滴的小猴子们都过来。 小猴子们也顾不得烫,纷纷衝过去大快朵颐起来,皆围在祥子身边蹦蹦跳跳,一副兴高采烈模样。 站在不远处,火巨猿静静看著这一幕,幽红的眼眸中竟泛起一丝温柔。 良久,待那些小猴子们吃得肚圆,它才望著祥子,开口道:“你如今这速度,若是要突破七品,只怕还得半年,太慢了!” 祥子心中一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下烤肉,拱手长揖到地:“还请前辈指教。” 火巨猿沉默片刻,转身道:“隨我来吧。” 祥子快步跟上。 闯王爷此刻正鼓捣手里的“烤肉”—一她方才从外头猎来一头獾子,也有模有样学起祥子那“铁板烧”,可是火候这玩意...还是得有些天赋才行,望著手里焦炭一般的“烤肉”,那双桃花眸子里也不禁有些沮丧。 瞧见祥子和火巨猿两个,闯王爷赶紧放下手里烤肉,跟在后面。 火巨猿带著祥子走到洞穴尽头的一面石壁前,火巨猿带著祥子走到洞穴尽头的一面石壁前,毛茸茸的大手按在石壁上,灵力催动间,石壁缓缓升起,竟露出一处幽深的密室入口。 祥子此刻才发觉,这石壁缝隙间竟隱约可见手臂粗细的精铜绞索—一显然,这又是昔年那位大顺圣主爷留下的造物。 “你在此地做什么?”火巨猿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闯王爷,语气淡漠。 闯王爷脸颊一红,嘴硬道:“哼,这等地方,我还瞧不上眼呢。” 石壁缓缓闭合,看著祥子与火巨猿走进密室,闯王爷心中仍是气闷不已。 明明自己才是大顺后裔,怎的这原前辈半点不念旧情,反倒处处让祥子占了先机? 密室之內,祥子视野一扩,神色便是骤惊。 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处废旧的庄园。 庄园正中央,正是一汪翠绿的清泉,泉水汩汩流淌,浓郁如墨的青色灵气从泉中升腾,將整个视线染成一片青碧。 这场景,与土木泉何其相似! “此处是木溪泉。”火巨猿开口解释,“没人知晓这些天地泉眼的来歷,然正是有了这五处五行泉眼,才有了小青衫岭与此地这处大青衫岭。 当年圣主爷围绕这五处泉眼,修建了五座法阵,只是岁月流转,有些法阵已然失效了。” 大青衫岭? 此地竟然是大青衫岭? 祥子神色陡然一滯! 难怪此地一片阴冷,毫无天光! 竟是传说中神魔难进的大青衫岭! 原来,昔年那位圣主爷不仅打通了小青衫岭,还深入到更凶险的大青衫岭,以五口泉眼为基,布下如此庞大的法阵。 “跳下去。”火巨猿指了指清泉,“此处灵气太过浓郁,切记不可饮用泉水,否则体魄定会被撑爆。” 祥子沉声点头,目光却被泉水中漂浮的几颗青色果子吸引:“前辈,这灵果” 火巨猿神色一冷:“让你待在此处,已是天大的机缘,莫要再覬覦灵果。” 祥子连忙收回目光,心中不免有些尷尬—一当初在土木泉,自己將土木果尽数搜罗一空,才得以快速达成八品淬体巔峰。 按理说,这些果子该是那位大顺圣主爷留给这头火巨猿的,论起来,自己倒是窃取了这位原前辈的机缘! 褪去衣物,祥子纵身跳入清泉。 泉水触体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气便顺著毛孔涌入体內,如春雨般滋养著每一寸肌肤。 皮膜下的杂质被快速冲刷,筋骨在灵气的包裹下微微震颤,原本有些滯涩的经络,竟被灵气拓宽了几分。 似是习得大顺霸王枪的缘故,祥子並无上次在土木泉的不適之感,反倒是神清气爽! 难得有这般閒暇,祥子一边泡著,一边凝神內视。 此刻,他识海內的灵液已非单一顏色,而是金、黄、青三色交融,灵液流转间,带著一股磅礴的生机。 那颗气血红珠上,也浮现出丝丝缕缕的三色细纹,光芒愈发璀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气与气血都在飞速增长,虽境界仍是七品小成,但论及这份气血底蕴,早已远超寻常的七品巔峰武夫。 若是此刻出手,凭藉大顺霸王枪的七品三式,再辅以金、木、土三系灵气的配合,纵使面对六品体修,他也有一战之力。 这等实力,已然达到了三大武馆院主级別的武力! 倘若能修到七品巔峰...这四九城里...便能与三大馆主一较高下了! 只不过,才高兴没片刻,祥子却又心生一抹颓然实力再高又如何?终究还是要先对付结界外那两头巨妖才行。 沐浴过半,祥子感觉自己其实熬得住这浓郁天地灵气,想起放在岸边的藤箱,便起身走了过去,准备取些五彩矿辅助修炼。 打开藤箱,许多五彩斑斕的矿石映入眼帘,此刻,一个小小的香囊悄然滑落,掉在青石板上。 祥子弯腰捡起香囊,指尖下意识摩挲著粗糙的布料。 歷经诸多波折,香囊已略显陈旧,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但上面用拙劣针线绣出的“冯”字,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冯敏亲手为他缝製的香囊。 手握香囊,祥子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大雪漫天之际,冯家庄內,博山小炉里的沉香裊裊升起,一个身著蓝布武衫的少女,手中亦摩挲著一个小小香囊。 冯敏面前坐著两个人。 並没有所谓旧友相逢的畅快,反是一副剑拔弩张。 一个身著白衫的年轻人悠悠开口:“冯庄主,事已至此,其实已无太多转圜余地。 今日我陪著韦执事过来,便是要接手你冯家庄。” 闻听此言,这白衫年轻人身边的韦月,神色总算振奋了些。 冯敏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弧度,眸色间带著一丝讥讽:“陈矿主,听闻昔日你与祥爷交情匪浅,便是那座前朝废矿,祥爷也分了你两成股。 我当真未曾料到,今日竟是你亲自过来。” 陈静川神色微微一滯,隨即嘆了口气:“祥爷待我不薄,我陈家自然感恩在心,只是如今祥爷死讯已定,我亦是无可奈何。 使馆区那边已然下了令,让宝林武馆接手冯家庄与李家庄。 今日我过来,不过是念著你我两家多年情谊,尽一份心罢了。” 冯敏將香囊仔细放入怀里,闻言却嗤笑一声:“当真是尽往日情谊?我瞧著...怎么倒像是逼宫一般。” 陈静川脸上浮现一抹惭色,没再开口。 韦月倒是沉不住气了,拍案而起道:“冯小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冯家庄难道当真敢违背使馆区的意愿?” “你在嚇唬我?”冯敏的笑容滯在了脸上,手指只微微一抬,冷声道,“韦执事好大的脾气,当真以为我冯敏是被嚇大的?” 哗啦啦的盔甲撞击声中,十多个九品武夫从后头幕帘里走了出来。 韦月神色阴鬱,淡淡说道:“冯小姐,这便是你的决断?” 冯敏神色平静:“我冯家庄的地契早就卖给了祥爷,论起来,我如今不过是暂代李家庄掌管这片基业罢了。” 说到此处,冯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倘若韦爷你真有那滔天胆子,便去寻齐瑞良与姜望水。 但凡你能说通这两位爷,我冯家庄上下自然不会多说一句。” “你...你...”韦月黑著脸,一时语塞。 这偌大四九城里,谁不晓得齐瑞良一声令下,李家庄的火枪队与精锐护院便全数进驻了那座矿场,去大顺古道寻觅那位爷的踪跡。 而他韦月这个名义上的李家庄庄主,不过是得了丁字桥一座空宅子罢了。 瞧见韦月这副模样,冯敏脸上笑意更甚:“既是使馆区与宝林武馆的意思,为何迟迟不见哪位院主前来寻我? 从头到尾,也只瞧见韦爷你上躥下跳。 莫非...难不成使馆区与宝林武馆那边,实则尚未有定论?” 韦月眸色一沉,厉声道:“无稽之谈!我这庄主之位是宝林席院主亲授,岂会有假!” “哦?”冯敏笑了笑,“既是如此,韦爷你何不陪著陈爷去那座矿场,將李家庄那些人马接收过来? 难不成是韦爷你感念昔日祥爷的恩情,不愿落井下石? 还是说...”冯敏脸上亦升起一抹沉鬱之色,“你当我冯家是软柿子,好拿捏不成?” 话音刚落,十多个九品武夫齐声一喝,长刀出鞘,“鏘”的一声,杀气漫捲全场。 韦月铁青著脸,神色狰狞道:“我只问你最后一遍...冯庄主,这便是你给我宝林武馆...给使馆区最终的答覆?” 冯敏神色未变,只轻轻揉了揉眉头:“我冯敏的心思从未改变。倘若李家庄那位庄主爷真的不在了,我自会拱手交出冯家庄。 只有一条,生要见人,死,我冯敏亦要见尸!” 少女语气淡然,其鏘然之意却胜过刀锋! 韦月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一身白衫的陈静川,眸色间似有唏嘘之意,朝著这位年轻女庄主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了。” 冯敏未曾开口,神色间似多了几分倦色。 陈静川沉吟片刻,终究长嘆一声,转身离去。 望著陈静川的背影,冯敏却是悠悠开了口:“昔日总听闻陈家有贵子,最善识人,亦最善下注。 你陈静川执掌陈家不过数年,如今声势已是煊赫滔天。 只是陈静川你可有想过?倘若祥爷真的回来了,又该如何? 以李祥的性子,若是知晓你与外人勾结,图谋李家庄与那座矿区,他会怎样对你?” 冯敏冷笑一声:“莫要忘了...之前四九城可是有三位矿主...可如今...只剩了你一人!” 陈静川的背影颤了颤,身形霎时间便佝僂了些。 这位陈家歷史上最年轻矿主转过身来,面容沉肃,长揖到地:“多谢冯庄主指教!” 冯敏神色平静,不悲不喜。 待陈静川与韦月离去后,冯敏沉吟良久,轻叩桌面,轻声道:“都散了吧。” 一眾护院齐声应诺,退了出去。 恰在此时,冯敏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再抬头时,双眼已然婆娑,泪如雨下。 霜雪漫天中,数辆豪华马车从冯家庄驶了出来,宝林武馆金线小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好个跋扈的冯家小姐!真当把那些利润让渡给大帅府,便能攀附上大帅府不成?” 韦月神色沉鬱得能拧出水来,怒声道,“如今李家庄精锐已全数进入矿区,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保得住冯家庄!” 一直未曾言语的陈静川缓缓开口:“韦执事,莫要忘了昔日这位冯家小姐与祥爷之间的那些传闻...更何况,祥爷在宝林武馆向来威望卓著,倘若你真动了这冯家小姐,且不提李家庄,只谈宝林武馆上下群情汹涌...恐怕韦执事也是难办得很” 这话来得直白,仿若一巴掌拍在韦月脸上。他神色更显阴鬱:“陈兄,你这是在威胁我?” 陈静川笑了笑,轻声道:“我这是在提醒你,韦执事。 祥爷以一介白身,一年不到便已身居副院主高位,更亲手拉扯起这偌大的场面,还在英才擂上横扫天下英才,这般惊才绝艷之人,莫说宝林那些师弟们仰慕至极,便是几位院主,亦对他极为赏识。” 韦月神色一滯,爭辩道:“祥爷固然是不世出的天骄,可那大顺古殿已然损毁,祥爷已然不在了。我宝林武馆收回李家庄和冯家庄,何错之有?” 陈静川掀起车帘,任凭窗外霜雪扑进车厢。 雪粒打在他的脸颊,化作丝丝缕缕的寒意。 忽然,这位陈家家主幽幽开口:“韦执事,倘若祥爷真的回来了呢?” 闻听此言,韦月心神一颤:“不,不可能!段易水说了,祥爷已经陨落在大顺古殿了!” 陈静川嗤笑一声:“韦执事,你可亲耳听到那位辽城武夫说过这句话?” 韦月怔了怔,缓缓摇头:“祥爷陨落的说法,是使馆区传出来的。” 陈静川放下车帘,將漫天霜雪挡在外面,低下头,淡淡道:“韦执事,你可曾想过?倘若段易水真的篤定祥爷已死,他又为何带著师弟一直待在大顺古道不出来?” 韦月心神一惊,神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张,诺诺道:“不会吧?不可能有人能从大顺古殿里出来...” 陈静川不再言语,沉吟良久后,轻嘆一声:“韦执事,今日之后,只怕陈某不能再陪著你了。” 韦月眸色陡然一肃,死死盯著眼前这位陈家家主:“没想到静川兄竟也会怕。” 对方言语如刀,陈静川脸上却平静如常:“我想,我陈静川怕那位爷,並非什么丟人的事情。” 韦月神色浮现一抹狰狞:“静川兄,如今齐瑞良带著李家庄已然占下了整座矿场,难道你陈家便能甘心?” 陈静川打了个响指,嘆了口气:“不甘心又如何?我陈某不甘心之事多了去了,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亦不少。” 恰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陈静川下车,脚腕没入雪地,却是朝著车上那神色阴晴不定的风宪院执事.. 拱了拱手:“韦兄,后会有期。” 说罢,这位陈家家主带著陈海等一眾陈家护院,换了两辆马车,径直朝著四九城而去。 再不回头。 四九城,宝林武馆。 风宪院院长室內,剑拔弩张。 老刘院主铁青著脸,默然不语。 在他身旁坐著的,是那位以跋扈蛮横著称的四海院光头叶院主。 至於传武院那位柳院主,则面色淡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而向来习惯当个甩手掌柜的百草院院主,此刻也不得不开口:“我说诸位,好歹都是五院院长,如今师傅虽不在,但也不至於为了一个小辈吵成这副模样吧? 若是师傅从申城回来了瞧见,该作何感想?” 此话一出,眾人神色这才缓和了些。 光头叶院主摸了摸脑袋,朝著席若雨冷哼一声:“我倒弄不明白了,如今我宝林武馆声势煊赫,为何非要听使馆区的命令,去抢那李家庄? 我老叶虽是个浑人,但也记得,昔日我宝林颓唐之际,是那小子凭一己之力拉扯起这条运输线,又恢復了那座废矿。 至於大顺古道,更不用说...若没有李祥去搏命,我宝林武馆怎能获得十年晋品药物份额的加倍? 我看吶,是有些人当馆主当久了,喝上了水,便想著把挖井人一脚踢到一边去了!” 此刻,那位暂掌馆主之位的席院主悠悠开口:“老叶,先前那小子救下你半个四海院的精锐,你念著他的情分这没错。 但眼下,我宝林武馆已耗尽人手,在大顺古道搜索了整整一个月。 海量的物资与人手投下去,依旧没能寻到那座黑白巨殿,更不必说找到李祥。 辽城兴武武馆的段易水说得明白,他两个师兄弟出来时,李祥已是奄奄一息。 老叶,这一个月在大顺古道搜索,四海院弟子伤亡了多少,你心里清楚得很o 难不成,咱们要为了一个失踪的弟子,把其他弟子的性命都押上去?” 光头叶院主脸上胀得通红,咆哮道:“放你娘的屁!那段易水明明说的是季祥那小子被一阵黑光吞没了! 倘若他真觉得祥子死了,又何苦硬耗在那大顺古道的苦寒之地,整日带人搜寻?” 说到此处,叶院主脸上愤愤之色更甚,“人家段易水不过是个辽城武夫,如今为了我宝林武馆一个弟子,寧可拼上修为受损,也要待在大顺古道。 反观我宝林武馆,却急不可耐地要去抢李祥的基业! 席院主,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做的这些事,宝林所有弟子都看在眼里。 李祥为我宝林立下大功,纵使他如今真的不在了,我武馆又怎能在他尸骨未寒之际,去夺他的基业?” 劈头盖脸一通怒骂,席若雨却只是缓缓揉了揉眉头,眼眸中浮现一抹倦色。 啪的一声,席若雨將一块黝黑的令牌摔在桌上。 眾人皆是一惊。 此刻,老刘院主肃然道:“小席,你当真要如此?你拿著馆主令,纵使能压得住我们几人,也压不住宝林的悠悠眾口。” 席若雨轻轻站起身,面色沉静,缓缓说道:“此事皆由我一人决断、一人定夺。倘若他日李祥真的回来了,这所有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 “他李祥若是真能回来...我席若雨便辞去风宪院院主一职...再也不参与宝林武馆一应事宜!” “他李祥...便是新的风宪院院主!”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第286章 天地绝阵,巨妖埋骨之所(上)8K 第286章 天地绝阵,巨妖埋骨之所(上)8k 大顺古门外,火灵海使馆区临时营地。 虽大顺古殿已毁,此处却依旧人声鼎沸。 按使馆区新出的章程,此地將闢为永久营地,仿照小青衫岭样式筑造堡寨。 一来,大顺古门后便是大顺古道,可容三大武馆诸多八品乃至七品武夫入內歷练,寻访机缘; 二来,矿区之地儘是宝物,且不论大顺古道,单这火灵海左近,便妖兽遍布,更有一处罕见的天地灵气匯聚之所一土木泉。 先前困扰三大武馆的那头火巨猿,不知为何已然离去,这般一来,那土木泉便成了眾家凯覦之地。 使馆区还算公充,將此处堡寨分作三区,交由宝林、振兴、德成三馆分驻。 尤其那在开拓大顺古道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宝林武馆,更得了土木泉三年使用权。 如此一来,宝林武馆声势愈发煊赫,隱隱压过了振兴武馆和德成武馆。 只是此时的宝林弟子,脸上却似乎並没有太多的兴奋之色。 昏沉的火系灵气仿若炙烤一般,挥洒著炎炎之意。 时已黄昏,金红夕阳將要要沉入大青衫岭,许多宝林弟子皆立在营地门口,似在等候甚么。 不多时,视线远处,便出现了一支十多人的队伍。 领头的,是一个青衫武夫。 他腰间悬著两柄弯刀,脸上带著难掩的疲惫——正是段易水。 他身后的小队成员,人人带伤。 待小队最后一人现身,宝林弟子们神色皆黯了下去—终究是没瞧见李师兄的身影! 段易水似是察觉到这些宝林弟子的心思,此刻停下脚步,遥一拱手,轻嘆一声。 许多宝林弟子皆是肃然而立,拱手回礼。 这一个多月来,段易水已是三度进入大顺古道。 却始终一无所获。 別说寻到李祥,便是那座大顺古殿,也踪跡全无,仿若从未在这天地间存在过一般。 搜寻队步入临时基地。 基地旁立著一座考究的帐篷,帐下坐著位面色慈祥的老妇人。 段易水缓步上前,拱手行礼:“邓夫人。” 老妇人神色平静:“还是未寻到我儿逸峰?” 段易水点头,刚要转身,却闻老妇人轻声道:“自明日起,使馆区不再支持你入大顺古道。” 段易水眸色骤缩,转身沉声问道:“为何?莫非使馆区不欲再寻大顺古殿遗址?或是邓夫人您已彻底放弃寻回邓逸峰?” 老妇人眼眸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並非我使馆区之意,而是二重天m公司的指令。” 只剎那,这老妇人便似更苍老几分。 段易水目光投向老妇人身后那西装革履的男子:“宇西兄,天顺古殿中的物件,於二重天宗门而言亦是无价之宝,我实难想通为何要放弃。” 万宇西神色平静,未答此问,反倒缓缓开口:“段兄,你如今修为卡在八品巔峰,正是上二重天突破的时机。” 上二重天?段易水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这是宇西兄个人之见,还是二重天的命令?” 万宇西沉默片刻,应道:“都是。前几日董事会已遣人下来,不日公司便会派一支队伍入大顺古道。 段兄,於你而言,此间事情已了。你天赋虽卓绝,但终究未入七品,长期滯留大顺古道,受天地矿力侵蚀,恐怕会伤及修为。” 见他未有反应,万宇西又沉声道:“如今二重天已有决断,段兄不必再冒此风险。” 段易水没有说话,只从怀中掏出一只古朴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服下。 自大顺古殿所得的六品灵淬丹化作浓郁药力,压住了体內如刀割般乱窜的灵气。 段易水的指尖摩掌玉瓶,忽然开口向万宇西问道:“万兄可知,我这玉瓶从何而来?” 万宇西皱眉:“此等六品丹药,在二重天亦属罕见,想必是段兄自大顺古殿所得吧?” 段易水点头,笑了笑:“大顺古殿中共有五瓶灵淬丹,皆是李祥所发现。李兄只取走一瓶,余下四瓶留给了我师兄弟二人。” 话音刚落,立在段易水身后始终默不作声的陆浩...忽然开口:“我这条命,算是李祥救回来的。” 万宇西神色一怔,面露唏嘘之色。 段易水拱手道:“我师兄弟二人,出身穷山恶水,见惯人间险恶,却也知晓做人的道理。欠债还钱,欠了別人的性命,自然也要还!” 这位辽城武夫语气平静,却似蕴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这一个多月来,辽城这两位师兄弟先后三次入大顺古道,世人皆以为他们是想再搏一场武道前程,殊不知,他们自始至终,只为寻回那位李兄。 万宇西沉默良久,还想再说什么。 恰在此时,却遥遥见到远方漫天旌旗招展,一支庞大的车队迤邐而来。 蓝布为底、红字鲜明的“李”字大旗迎风飘扬,数百辆排子车浩浩荡荡,尘土飞扬中,数百名披著李家庄坎肩的护院神色肃然,皆披甲执械拱卫在侧;其后,还有一支五百余人的火枪队。 近两千人的队伍,却保持著严整的战斗队列,朝著临时基地行进。 能在矿区组织起这般人手,还能维持如此严密的车阵,放眼整个四九城,也只有李家庄。 出乎所有人意料,李家庄这支车队並未如往日那般进入临时基地,反从车上卸下了无数砖石之类的建筑物质。 万宇西眉头皱了起来。 火灵海外,蒸腾的天地灵气仿若针尖一般扎在每个人身上。 李家庄这些力夫和车夫早有准备,纷纷披上蓑衣。 夕阳之下,蓑衣泛著淡淡寒芒一这並非寻常茅草蓑衣,而是以九品妖兽毛髮制城,细细看去,便能发现蓑衣下悬著一个个小布囊—一里头装的,是可抵御火系灵气的八品水系粗矿。 李家庄队伍中,堂堂火枪队首领包大牛...竟亲自带著几个护院,抬著一顶滑轿。 滑轿放了下来。 一位面容矍鑠的老爷子咳嗽两声,戴著卫生口罩,遥遥望向身后汹涌的火灵海一包大牛等人不敢多问,只默默站在老人身后。 雷老爷子目光扫过那座正在营建的营地,嗤笑一声:“这使馆区防我李家庄如防贼,却不知从何处寻来这些笨手笨脚的工人,照此进度,怕是一年也修不成堡寨。” 队伍之中,齐瑞良走了上来,朝雷老爷子拱了拱手:“雷老爷子,按计划,此处再建一座临时营地需多久?” 雷老爷子展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沉声应道:“咱矿区的砖窑,如今每日能產出一千块掺了五彩矿灰的青砖。 若不兼顾防御,仅抵御天地灵气的临时营垒,最多半月可成;若要修成能容纳千余人的堡寨,则需三月。” 齐瑞良道:“雷老爷子,如今时间紧迫,祥爷已失踪一个多月,我李家庄已耽搁许久,七日...七日之內...能否建成一座临时基地?” 雷老爷子皱眉:“若要如此,怕是需再调一千名熟练力夫前来。” “那我调一千五百人来。”齐瑞良神色平静。 雷老爷子眸色一挑,目光落向包大牛身后那些枪管森然的火枪队。 矿区不比外头,物资紧缺,千五百人的吃喝拉撒皆是不小的开销,运输线更会雪上加霜。 但他未作丝毫犹豫,只轻轻点头:“齐爷放心,便是我这把老骨头拋在此地,也定然在七日之內建成。” 齐瑞良神色肃然,长揖到地。 雷老爷子不拒不避,坦然受之。 他这把年纪,既然来了此处,便没打算活著走出小青衫岭。 李家庄动静浩大,自然引得不少人关注,一些宝林武馆的年轻弟子甚至主动上前帮忙,一时之间,场面更加热闹。 “你们是何人?谁让你们在此动工的?”一位袖肩別著m珐瑯標记的灰衣军官走上前来。 齐瑞良迎上前,拱手道:“我李家庄要在此建设临时基地,已向使馆区报备。 军官眉头一皱,目光遥遥望向万宇西。 万宇西轻嘆一声,走了过来:“瑞良,你在此做下这等大事,你家老爷子可是知道?” 面对这位二重天下来的执事,齐瑞良不卑不亢:“上周,西城齐家已在报上登载启事,將我逐出家门。 万执事久居此地,怕是还不晓得。” 万宇西微微一怔,隨后...那双眸子却是深深落在了齐瑞良身上。 齐瑞良笑容洒然。 万宇西开口道:“瑞良,为了一个生死未卜之人,做到这般地步...值得吗?” 齐瑞良轻笑一声,却未应声。 万宇西沉默良久,淡淡开口:“你李家庄要做甚么,我管不著,但你要晓得,数月后二重天便会派人下来。” 齐瑞良平静应道:“按使馆区达成的协议,我李家庄只需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若仍未寻回李祥,我李家庄便即刻退出小青衫岭。” 这话说的是无比平静,但深知內情的万宇西,却是轻嘆一声。 万宇西转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沉默不语,披著李家庄坎肩干活的护院、力夫们。 数日前李家庄那场轩然大波...震动了整个四九城。 面对席若雨亲自任命的李家庄庄主,李家庄眾人竟然选择违抗院令...而眼前这少年...更是带著李家庄精锐全数进驻矿厂。 谁都知道,想要收回李家庄的...其实是使馆区四大家! 短短半年多,李家庄已发展成庞然大物一李家庄西集已是北地最大的集贸中心,东集那座“博戏园”更是在四海赌坊那位女东家的操盘下,成了四九城权贵趋之若鶩之地。 这可都是能下金蛋的“金鸡”。 这倒也罢了...区区俗世钱財,倒也没被使馆区放在心上。 最要紧的是—一李家庄手握小青衫岭里头最紧要的运输线,就连大顺古道都是李家庄这些力夫们修復的! 事涉矿区...使馆区自然要攥在手上,这才派了席若雨去处理此事—一毕竟李祥是宝林武馆弟子,如今李祥已失踪,由宝林武馆接手李家庄最为妥当。 只是...没人能想到,李家庄眾人竟然在齐瑞良的带领下...只留给那位名义上的新庄主一座空庄子。 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违背使馆区的命令。 纵使是那些手握枪桿子的军阀头子也不行。 念及於此,万宇西神色便多了一抹唏嘘一李家庄这些人难道是傻了吗?只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缘由,寧可得罪使馆区和大帅府。 尤其是眼前这位清帮三公子。 为了抢下这两个月的时间,齐瑞良不惜与西城齐家割袍断义,还舍了无数人都凯覦不已的矿主之位,与陈家联署上书,这才压下了本来引发一场渲染大波的“逼宫”...说动了使馆区。 万宇西悠悠开口,再次问道:“瑞良,这一切值得吗?” 许是火灵海风沙太大,齐瑞良眯起了眼:“我也不知是否值得,我只知道,倘若不做些什么,我心难安。” 夕阳下,少年笑容灿烂,一如当初。 大青衫岭內.. 地动山摇! 无数妖兽不要命一般,朝著结界撞过去.. 淡淡的涟漪颤抖不已,结界之上,霎时间绽开无数血花—皆是妖兽的血肉碎片。 “冲啊!给老子冲!今日不冲开这结界,老子把你们全都嚼碎!”那六品猪妖倒提一柄硕大钉耙,神色狰狞地望向远处的女妖,“臭婆娘,老子都不惜麾下妖兽性命了,你莫要藏私!若是让老子发现你偷偷留力,老子第一个跟你翻脸!” 那半人半狮的女妖嗤笑一声:“夯货,这主意是我提的,自然不会骗你。你瞧,那结界不就快撑不住了?” 轰鸣声中,只见那结界涟漪愈发黯淡一有几处甚至出现了豁口,只是豁口过小,两头巨妖无法挤入。 当然,即便能挤入,这两头惜命的巨妖也不愿直面那骇人的火巨猿。 此刻,那火炬猿浑身沐火,正与冲入豁口的眾妖搏杀,它手中黑色巨柱只一盪,漫天气劲扩散开来,那些冲入的九品、八品妖兽皆化为齏粉。 饶是如此,它的脸色仍渐渐苍白一一原本它便伤痕累累,此刻不过是强撑著最后一口气! 恰在此时,一道圆润的光柱冲天而起,金、木、土三色灵气仿若烟花般在结界內某处绽放! 霎时间,原本摇摇欲坠的结界重新一振,那几处豁口即刻补上。 一股凛冽的金系灵气扩散开来,便见结界內一个大个子挺枪而出,带著一群身著树皮衣、手持石斧的小猴子驱赶著妖兽。 其间,还有一位风姿嫵媚的女子,她手腕轻旋,无数藤蔓铺天盖地升腾而起! 这一男一女配合精妙,不多时,场面便陡然反转,那些冲入豁口的妖兽成了瓮中之鱉,只能狼狈逃窜。 显然,先前故意让结界破开豁口,便是为了上演这一出釜底抽薪! 结界外,那猪妖和女妖皆是睚眥俱裂一今日这番死了小半妖兽,竟然还没衝破这结界? 两头巨妖的目光皆落在那大个子身上一谁能想到,这貌不惊人的大个子竟然得了昔日大顺圣主爷的传承。 若没有该死的大个子,那火巨猿哪里撑得住! 瞧见结界內自家小辈死伤殆尽,猪妖又一钉耙砸在结界上,一双竖瞳满是幽暗红色,狂吼道:“臭婆娘,你不是说这法子有用?” 女妖神色一滯,辩解道:“谁能料到那境界低微的小子竟能撑这么久?” 猪妖神色狰狞:“臭婆娘,明日!老子只等明日!若是明日再攻不破这结界,老子便带著手下走!” 女妖一惊,急忙喊道:“別啊!你这蠢猪,打了这么久,耗费了这许多气力,眼看就要打破了,你走甚么? 若不衝出这结界,你我二人如何上二重天?” 说话间,女妖嫵媚的眼眸一转,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蛊惑之意:“那大个子明明只有七品修为,灵气恢復却堪比你我二人。 这结界之內,定然有能提升修为的宝贝! 倘若我二人得到,境界岂不是便能恢復?”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女妖指著结界涟漪,轻声笑道,“蠢猪,你且看看,这结界是不是越来越小了?再过两个月,这结界岂不是就缩回去了?” 此刻,女妖的竖瞳並未落在结界上,反倒遥遥望向一处崖壁畔一那里,丝丝缕缕的幽青色泉水正缓缓流淌。 霎时间,她脸上浮现出一抹难掩的炙热。 闻听此言,那猪妖目光又落在结界之上,神色变幻间,却是冷哼一声:“再信你这臭婆娘一回!两个月之后...若还不能破掉这结界,我转身便走!” 说罢,这猪妖却是发出一声尖啸。 霎时间,妖兽群皆是缓缓退入了浓稠的黑夜中。 结界之內,妖兽尸身堆积如山! 祥子大枪杵地,气喘吁吁。 便是闯王爷,亦是脸色苍白。 显然...一连杀掉数十头妖兽,他俩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云淡风轻。 远处,手持一根黑色巨柱的火巨猿,靠在一处巨石上。 它挡住的妖兽最多,此刻亦是伤痕累累,几条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祥子皱眉起身,拱手道:“原前辈,可还撑得住?” 火巨猿撑起身子,淡淡道:“无妨。昔日隨圣主爷杀妖时,再大的场面都见过,这等小伤又算甚么。” 说话间,它的眸色却是滯。 远处,几头小猴子扛著一具冰冷的猴子尸体走来。 尸体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许是血流尽了,伤口泛著近似惨白的粉色。 死掉的这支猴子,是祥子最熟悉的那头九品巔峰妖猴... 也是他先前在土木泉救下的那只。 往日里,便属它与祥子最是亲近,无论修炼还是烤肉,这猴子都会在他身边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可惜,它逃过了振兴武馆的屠杀,却还是死在了一头猪妖的獠牙下。 一眾小猴子皆神色悲戚。祥子接过这九品妖猴的尸身,拎起玄铁重枪挖了个深坑,將它安葬。 火巨猿远远望著,面色不悲不喜,只是转身的剎那,宽厚的脊背似更佝僂了些。 立在一旁的闯王爷,亦轻声一嘆。 洞穴內,篝火熊熊。 此番又死了十多头小猴,偌大的洞穴更显冷寂。 纵使祥子使出烤肉的法子,那些小猴子依旧一脸萎靡。 祥子烤著肉,分给了闯王爷一大碗一她並未如往日那般傲娇拒绝,反是平静接了过来。 吃完了烤肉,祥子却是缓缓走到洞穴深处。 石床之上,火巨猿正在疗伤。 听到祥子过来,那火巨猿睁眼,露出一双骇人的幽红色竖瞳:“有何事?” “活命之事。”祥子语气果决,“结界震动愈发剧烈,二妖在外虎视眈眈,前辈想必也已察觉。此等死局之下,若前辈肯撤去法阵,我们才有活路。” 火巨猿重新闭上双眸,淡淡道:“昔年我应充过他,只要我还活著,便为他守住这五座结界法阵,更何况,尔等的生死,与我何干?” “守护?”祥子眸色陡然一厉,嗤笑一声,“非我机缘巧合到了这里,以大顺霸王枪法支撑结界...光凭原前辈一人,当真能顶得住外头那两只巨妖?” 这话直白得很,竟全然不顾及火巨猿的顏面。 火巨猿睁开双眸,竖瞳泛起一抹戾色:“你以为继承了那人的传承,便可这般与我说话?” 话音刚落,漫天气劲从他身上涤盪开来! 祥子却丝毫不退,只轻声道:“前辈不惜命,那些小傢伙呢?难道前辈能眼睁睁看著它们去死?” 火巨猿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剎那间,漫天气劲倏然消散。 祥子面色沉静:“我知晓前辈对我尚有忌惮,无非是见惯人心险恶,担心撤去结界后,我会借前辈与这些小猴子挡灾,自己逃之夭夭。 我向前辈承诺,若前辈肯撤去结界,我二人愿与前辈並肩殿后!” 这话鏗鏘有力,闯王爷亦是一愣,旋即那双桃花眸子一挑——甚么?怎么就成了“我二人”?谁与你“二人”了? 闻听此言,火巨猿却嗤笑一声:“你当我原某人是满肚子心机的醃攒小人? 你这小子也不必用这些言语伎俩试探我。” 祥子眸色一缩,心中却是暗嘆一口气—果真是活了几百年的妖孽,倒是什么都瞒不了他。 可待听到火巨猿下一句,祥子心神便是一颤。 “我也没甚么好隱瞒的,你小子听好了一这结界,从来就没有撤去的法子!” 火巨猿竖瞳中闪过一抹傲然,“昔日那位爷天资何等卓绝,既是他亲手布下的法阵,便无破解之理。” 它毛茸茸的大手遥遥一指,“唯一能离开结界的去路,便在那里!” 祥子顺著瞧过去。 无边黑夜中,那里赫然是两头巨妖的位置。 难道说,当真唯有斩杀这两头巨妖,方能离开此地? 祥子眯起双眼,细细打量那道结界。 视线之中,偶有小妖撞在结界之上,点点涟漪盪开,便化作一抹血红,旋即那结界便肉眼可见地黯淡几分。 方才他所言非虚,这些日子若非他以“大顺霸王枪”反覆加持,这结界怕是早已被攻破。 饶是如此,结界的范围也已逐渐缩小一相较最初,至少缩减了一半。 忽地,祥子的目光落在结界边缘不远处的一处崖壁。 鬱鬱葱葱的崖缝间,渗出丝丝缕缕的幽青色泉水。 “原前辈,”祥子忽然开口,正色问道,“这处山崖背后,是否便是木溪泉?” 火巨猿皱著眉头,点头:“正是...” 祥子起身走出洞穴,立在山崖间细细俯瞰。 望著他的背影,闯王爷也来了兴致,跑到一旁探头探脑—一只是她未有祥子那般骇人的视力,自然瞧不清甚么。 闯王爷撇了撇嘴,心中暗道:这小子约莫又是有了甚么主意? 祥子眼眸中金芒一闪,视线內顿时纤毫毕现。 只见结界之外,猪妖与女妖呈掎角之势,牢牢钳制住法阵结界的出口。 这两伙妖兽相互忌惮,寨垒並不相邻。 但细细看去,那女妖与麾下小妖的方位,似乎更靠近木溪泉? 忽地,祥子福至心灵,脑中“咯噔”一声,朝著洞穴內高喊:“原前辈,那女妖是否知晓此处有木溪泉?” 石床之上,火巨猿再次睁开双眸,轻轻頷首:“这女妖昔日修为乃是五品巔峰,纵使在二重天也算得上一方巨妖,这女妖自被圣主爷收服后,一只为圣主爷效力。只是后来见圣主爷修为受损,便起了二心。 但圣主爷何等人物,纵使修为受损,拿捏这女妖亦是易如反掌,只是圣主爷心善,顾念往日情分不忍杀她,才將她封印在大顺古殿外的无边荒海。 昔日圣主爷在大顺古殿內谋划五座法阵时,这女妖也出了不少主意,故而知晓这处木溪泉。” 祥子又问:“那猪妖呢?他该是不知此处有木溪泉吧?” 火巨猿微一皱眉,摇头道:“这猪妖乃是大顺古殿內的护卫妖兽,並不知晓大青衫岭的机宜。” 闻听此言,祥子神色一振! 果然如此!那女妖生性狡诈多疑,此番如此拼命攻打结界,定然是有所图谋。 这法阵之內,有甚么能让她这般凯覦? 答案不言而喻! 心念急转间,祥子霍然起身,向火巨猿拱手沉声道:“原前辈,我有法子能斩杀这两头巨妖了!” 火巨猿眸色一肃,將信將疑:“外头那两头巨妖,昔日皆是通天修为,纵使在大顺古道被天地法则碾磨了数百年,如今亦是六品境界。 你不过七品小成,能有甚么法子?” 祥子轻笑:“原前辈,有时候智慧比拳头更有力量。” 火巨猿怔怔望著眼前这大个子,一双竖瞳中忽然升腾起一抹唏嘘—一昔日那位顶天立地的圣主爷,也曾说过这句话! 隨后,祥子转向闯王爷拱手:“闯兄,此番还需你的协助。至於你我二人的恩怨,待出了此处再作了断,如何?” 闯王爷那双桃花眸子里,荡漾出一份嫵媚笑意:“你就不怕我坑了你?” 祥子面色沉静,摇了摇头。 闯王爷深深看著眼前这个相识近一载的年轻武夫,沉默片刻后,才轻声应道:“若真能出去,便全听你的。” 紧接著,祥子却是缓缓开口。 待这所谓的“计划”落入耳中,火巨猿和闯王爷皆是面色一惊! 似是早有预料,祥子只轻嘆一声:“如今这死局...若不行此大险,又怎能破之?” 次日,摇曳烛火下,木溪泉流水汩汩。 祥子在泉边站定,原武便扛著一个青铜匣子走了过来。 一掀匣盖,里面整齐码放著数枚圆润的丹药,泛著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这是圣主爷遗留的土灵丹,辅以木溪泉灵气修炼,能助你更快掌握土系招式,”火巨猿,“【大顺霸王枪法】的八品防御招式,讲究以灵气御土,以土固身”,你先从厚土御身”的精进练起,再尝试磐石壁垒”,我在一旁指点你。” 祥子拱手道谢,取过一枚土灵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灵气散开。 他依著原武的指点,在泉边肃然而立,运转【大顺霸王枪法】引导灵气流转。 枪尖一盪,周遭的土系灵气仿佛有了灵性,纷纷向他匯聚而来,体表的淡黄色灵气鎧甲比先前更显厚重。 他能清晰感觉到,木溪泉的青色灵气正悄悄融入其中,让原本略显滯涩的灵气运转愈发顺畅——这土灵丹当真是至宝啊! 剎那间,漫天土系灵气抵挡起,隨著浩荡枪风...或结盾...或凝起一块磐石。 一旁的火巨猿面色沉肃,时不时出言指点。 这火巨猿一身修为皆得圣主爷亲传,又有数百年苦修功底,眼力自然非凡,加之陪伴圣主爷多年,对《大顺霸王枪法》更是熟稔至极,寥寥数语,皆点中祥子枪法流转的关键之处。 不多时,祥子脑海中的金色小字便不断跳跃! 【大顺霸王枪第二式·镇岳(八品):厚土御身+1】 【大顺霸王枪第二式·镇岳(八品):磐石壁垒+1】 【大顺霸王枪第二式·镇岳(八品):岩土封疆+1】 > 第287章 天地绝阵,巨妖埋骨之所(中)6K 第287章 天地绝阵,巨妖埋骨之所(中)6k 祥子脑海中的金色小字便不断跳跃! 【大顺霸王枪第二式·镇岳(八品):厚土御身+1】 【大顺霸王枪第二式·镇岳(八品):磐石壁垒+1】 【大顺霸王枪第二式·镇岳(八品):岩土封疆+1】 熟练度疯涨中,祥子手中枪招愈发圆融自在。 一旁的火巨猿瞧著,暗自心惊——这小子的进境,便是与昔年那位圣主爷相较,怕是也不遑多让! 念及此处,火巨猿钵大的拳头扬了起来,漫天灵气荡漾而起...朝著祥子轰了过去一这一拳来的凶猛,赫然已是火巨猿七成气力! 祥子大喝一声,枪尖一挑,空气中爆开道道涟漪,两道土盾接连凝於身前。 只可惜...徒劳无功! 那火巨猿一拳碎两道土盾,火巨猿一拳便碎了两道土盾,拳风余威赫赫,直扑祥子肩头。 祥子旋身一枪,枪尖荡漾出道道金系灵气,这才堪堪逼得火巨猿卸去拳风。 一人一猴身影翻飞,枪风和拳风鼓盪。 轰鸣声和闷哼声不绝於耳。 两人战斗的煊赫声势,就连闯王爷和那些小猴子都看得一呆。 尤其是闯王爷,心头也不禁暗生波澜一这小子的修为当真是一日千里,这入七品才多久?怎么竟能与火巨猿缠斗了? 莫非,这小子入七品小成才月余,便晋升了七品大成境? 不知过了多久,火巨猿一拳逼退祥子,负手而立,淡淡道:“小子,你那般运用土系灵气,是在挠痒痒吗?” “前辈有何指教?”祥子收了枪,沉声问道。 他知道,这头老猿看似暴躁,实则心思縝密,且对“圣主爷”的传承极为在意。 火巨猿目光如炬,扫过祥子周身那微弱的气血波动,哼了一声:“你这《神魔炼体诀》该是从大顺古道里寻得的机缘吧..这打下的底子还算扎实,金刚皮,土木骨都已圆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你可知,为何你將要七品大成,却连我七成力的一拳都接得如此狼狈?” 祥子心中一动,拱手道:“请前辈明示。” “形似而神非!”火巨猿的声音平静,“圣主爷当年曾说过,这套【大顺霸王枪】讲究的是引天地之力,淬己身之躯”,名虽枪法,实则提升体魄的至高法门,你只知用灵气蛮横衝刷筋骨皮膜,却未曾真正理解何为土木之骨”! 土,厚德载物,是根基,是防御;木,生机勃发,是韧性,是恢復。 你金刚皮已和土木骨已成,却未能將二者特性融会贯通,防御时徒有其表,缺乏土之沉稳;受伤后恢復缓慢,不见木般顽强,按圣主爷昔年的说法,你这修炼法子,不过是徒有其形,未曾契合天地法则之理,更遑论道”之一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祥子心神一颤! 法则之理? 天地大道? 他先前修炼,多是依仗功法本能与资源堆砌,当真未曾深入思索过其中蕴含的“道”与“理”。 “那晚辈该如何做?”祥子虚心求教。 火巨猿抬起未受伤的右臂,指尖縈绕起一丝微弱的土黄色灵气,在空中缓缓划动,勾勒出简单轨跡:“看好了!运转你的土木骨,並非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 试想你的骨骼是山峦、是大地,敌人的力道袭来,如巨石坠入深潭,不仅要承受,更要將其吸纳”、分散”,借力打力,化入脚下大地! 这便是镇岳”之意的雏形!” 祥子心中仿若惊雷绽放—一原来...【镇岳】二字竟蕴含如此玄妙的道理。 以土木之力,模仿山岳之形? 隱隱地,祥子似乎有些明白...这天地大道规则究竟是什么了! 火巨猿顿了顿,指尖灵气又转为青翠之色:“至於恢復,木系灵气乃是生命之源,你既已初步掌控,何不將其与自身气血相融? 让木之生机如藤蔓缠绕伤口,加速癒合,如枯木逢春,生生不息! 这便是生息”之基! 按理说,你这般年纪便领悟了武夫之化境,天赋该是不差,怎地修行如此愚钝!” 祥子福至心灵,当即依照火巨猿的指点,重新运转功法。 这一次,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细心体悟土系灵气的厚重与木系灵气的生机,尝试用化劲引导气血与灵气交融。 果然,灵气运转变得圆融了许多。 原来如此———— 天阶功法,不仅仅是招式的强大,更是对力量本质理解的升华。 祥子心中震撼不已——这门功法...竟隱隱触摸到了“道”之一字! 接下来的日子,祥子的修炼才算真正走上了正轨。 白日里,他在火巨猿的陪练下,疯魔般演练《大顺霸王枪》的前三式。 这火巨猿虽重伤在身,但眼光毒辣,每每都能点出祥子发力、运气的细微谬误。 “枪破千钧,不是让你把力气都耗光!金系灵气贵在锋锐与凝聚,力透一点,方能无坚不摧!你这般散漫,是在给敌人吹风吗?” “厚土御身!心神沉入大地,引地脉之气!你当这结界为何能存续?底下便是残存的灵脉节点!借力!要学会借力!” 祥子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 身上添了无数新伤,但在火巨猿的指点和自己悟性下,他对大顺霸王枪的理解飞速加深。 尤其是“岩土封疆”这一招,他已能初步引动结界边缘的地脉之气,製造小范围的岩石障碍,虽然困不住火巨猿,但也让这头老猿眼中偶尔闪过讚许之色。 又一日演练结束,祥子浑身衣衫尽湿,直至丹田处灵液彻底乾涸,才缓缓收了枪势。 他瞥见闯王爷仍靠在墙角,那张嫵媚的脸庞上依旧带著几分苍白,显然先前的伤势尚未痊癒。 他心中一动,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走了过去:“闯王爷,这里面是凝神丹,能助你修復受损灵脉。” 闯王爷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倒大方...” 祥子笑笑:“既决意与闯兄携手对敌,闯兄修为恢復...我那计划才有十足的把握。” 沉默片刻,闯王爷深深看著祥子,终究还是接过了瓷瓶,她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灵气扑面而来。 她仰头服下一枚,片刻后便觉丹田处传来暖意。 恰在此时,远处那结界又传出凌冽的轰击声那两头巨妖的怒吼和谩骂声清晰可闻。 火巨猿神色一厉,正要动身,却被祥子沉声阻止:“原前辈,莫要忘了我们的计划!” 火巨猿神色变幻,终究是止住了步子,目光朝著结界看去,那双竖瞳里满是忧色—一这小子的计划,当真能成? 经过一日一夜的轰击,那结界似又缩小了许多,若非祥子方才再次以【大顺霸王枪法】加固,只怕今夜都熬不过去。 所谓危如累卵,不外如是。 日子就这般在修炼与恢復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又过了一周。 祥子的“厚土御身”已练得炉火纯青,灵气鎧甲不仅厚重,还能隨心意调整形態; “磐石壁垒”也初窥门径,催动时能在身前凝聚出半人高的土黄色石墙,坚硬无比。 【大顺霸王枪】的八品三招,已然练至圆满! 既然同仇敌愾,火巨猿也允了闯王爷在木溪泉浸泡。 她本就是木系法修,此刻得了木溪泉的滋养更是如虎添翼,这些日子过去,別说境界已然恢復,甚至隱隱有了几分突破之意。 只是,祥子与闯王爷两个孤男寡女,每日同泡在泉水中,倒也颇有几分滑稽。 对祥子而言,略显麻烦的是一再也不能赤身泡泉水了,湿漉漉的裤衩子总有些恼人。 闯王爷倒是大方,只著一身薄衫,仿若无人。 没有所谓的男女暖昧,这两人在泉水中皆是一心砥礪。 这日修炼结束后,火巨猿召集二人到石案旁,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铺开,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结界周边的地形。 “我且跟你们说说外头的情况,也好让你们心里有数。”它指著地图上两个標记处,“这两处便是猪妖与狮女妖的驻地。猪妖贪吃鲁莽,主修土系肉身,皮糙肉厚,弱点在腹部丹田;狮女妖狡诈多疑,主修水系法术,速度极快,羽翼根部是其要害。” “这二妖本就有旧怨,不过是为了闯出结界才暂时联手。”火巨猿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若是按李祥你的说法...那狮女该是覬覦木溪泉的果子?” 祥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应当如此。原前辈你也说了,这狮女生性最是狡诈,她如今刚从大顺古殿出来,又被这结界困住,按理说该藉助此地浓郁灵气恢復境界、徐徐图之。 可她依旧不惜修为受损,执意要攻破结界,其用意已然昭然若揭。” 闻听此言,火巨猿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泉水中央。 “你这推测倒是有理,那狮女妖名叫寒姬,本体是玄冰狮鷲”,天生亲近水系的寒冰之力。但她昔日被圣主爷一拳重伤,根基有损,境界才跌落至六品。 “” “这小青衫岭与大青衫岭的五处天地灵泉,皆是上古巨神陨落之地,其灵气之浓郁,便是在二重天也极为罕见。泉中孕育的果子,五十年结一枚,百年再蜕变一次,每蜕变一次便能升一品,最多能到四品。” 它又指向木溪泉旁的几株青绿色植株上的青色果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相比於土木泉的果子,此处的果子已歷经百年蜕变,已是四品宝果,几乎不含凡俗之力,武夫、修士、法修吃了,都能快速提升修为。” “这青冥果”蕴含最精纯的先天木灵之气,对木系和水系修士而言,皆是无上至宝。若能得之,不仅能治癒旧伤,更能让她修为大幅回復,甚至可能直接重返五品! 祥子倒吸一口凉气—能让那女妖重返五品?当真是天材至宝了! 念及於此,祥子心中更是一热—— 好傢伙,若是吃下去,自己这七品青木筋岂不是能圆满? 不止是祥子,便是向来古井不波的闯王爷,此刻也有几分瞠目。 祥子心中一动,刚想开口,火巨猿便已看向他,沉声说道:“倘若你真能杀掉那两头巨妖,此处的果子,我便分你一半!” “前辈为何不吃?”祥子忍不住问道,“若是前辈服食,岂不是能力敌那两头巨妖?” 闻声,火巨猿却沉默了下来,巨大的手掌轻轻抚摸过身下溪水,竖瞳中闪过一丝悵然,良久才缓缓开口:“土木泉的法阵早已被岁月摧毁,昔日的五处泉眼,如今只剩下了两处。这果子乃天地至宝,能活死人、疗生机,留著还有它用,不可轻易动用。” 它没有明说这“更大的用处”是什么,但祥子却隱隱觉得,火巨猿捨不得吃这果子,该是与那位莫名失踪的圣主爷有关。 “除了二妖的情况,我还標註了结界周边的灵气节点。”火巨猿继续讲解地图,“这些节点皆是昔日我与圣主爷亲自布下,后续你若想进一步引动结界共鸣,可去这些地方尝试。” 祥子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地图上是一条幽绿的线条一正是青木溪。 而在溪水尽头,正是此处泉眼! 泉眼两侧,皆是陡峭凌冽的山壁。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此地...便是他亲手给那两头巨妖布下的埋骨之所! 浓稠如墨的永夜之下,结界外,妖兽声嘶吼如雷。 无数小妖不惜性命,汹涌地撞在结界之上一阵阵涟漪盪开,旋即便是粉身碎骨。 结界边缘的光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原本覆盖数里范围的灵气屏障,此刻已收缩至仅能护住身后那片山谷入口,范围不足百丈。 屏障上涟漪不断激盪,仿佛隨时都会如泡沫般碎裂。 饶是如此,这结界依然如血肉磨坊一般,吞噬著妖兽的性命。 又是一次汹涌如潮的妖兽衝击.. 祥子单膝跪在结界內侧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玄铁重枪插在身边支撑著身体。 他大口喘息著,汗珠混著血水从额角滑落,脸色苍白如纸,握枪的手臂微微颤抖,儼然一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的模样。 不远处,火巨猿的状况则更为悽惨。 它庞大的身躯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尤其是左肩那道被寒冰箭贯穿的伤口,黑紫色的冰晶仍在不断侵蚀著周围的皮肉,让它那条手臂几乎无法抬起。 结界之外,猪妖发出震天的狂笑,腥臭的唾沫隨著它的吼声四溅:“哈哈哈!看到了吗?这破结界快撑不住了! 那头老猴子不行了,那个人类小子也快死了!小的们,给老子冲!打破这乌龟壳,里面的天材地宝隨便你们享用!” 女妖寒姬则站在稍远些的乱石堆上,手中寒冰长弓散发著森森寒气。 她声音冰冷而尖锐:“蠢猪,別光顾著傻笑!再加把劲,这结界已是强弩之末,一鼓作气便能拿下!” 话音未落,猪妖便已挥舞著巨大的钉耙,如同疯魔般再次砸向结界光幕。 “轰隆!” 巨响声中,结界剧烈扭曲,光晕又黯淡了一分。 无数低阶妖兽在它的驱赶下,再次如同潮水般不要命地撞击著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和碰撞声。 恰在此时...结界露出一个豁口! “哈哈哈!结界破了!冲啊!”猪妖的狂笑声陡然拔高。 那火巨猿猛地站起身,嘶吼著冲向那处豁口,火巨猿硕大的拳头轰击过去,硬生生將涌进来的几只小妖拍得粉碎。 它浑身毛髮倒竖,伤口处的血液再次迸裂,却恍然无闻,只对著外头怒声咆哮:“寒姬!我知你想要青冥果,我便是死,也绝不会让你拿到!” 这话一出,结界外的猪妖身形猛地一顿,竖瞳中闪过一丝惊疑,手上动作便停了下来。 竟然是青冥果? 他竟从未听过这等宝贝! 寒姬这臭婆娘,果然藏著私心! 寒姬见状,气得尖啸一声:“小猴子你休要挑拨离间!蠢猪,莫要听他胡言乱语!咱们联手破界,里面的宝贝我与你平分!” “平分?”猪妖冷哼一声,手中的九齿钉耙猛地挥出,將结界的裂痕又砸大了几分,“既然有青冥果这等宝贝,你为何不早说?还故意让我攻打西侧结界,你自己却守在东侧,莫非是想独吞?” “哼,昔日你在那位圣主爷麾下东征西討...定然早就晓得此处有这等宝贝!” 寒姬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我也是刚知晓!既然此刻晓得了...你我兄弟一场,我又怎会独吞? 这样,青冥果咱们平分,其他宝贝也一人一半,这下总可以了吧?” “平分?我信你才有鬼!”猪妖根本不买帐,钉耙挥舞得愈发迅猛,“今日我要先入结界,青冥果都归我!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这蠢猪做梦!”寒姬怒喝一声,周身泛起淡蓝色的寒气,“我最多让你四成!要就要,不要就別想分一杯羹!” “四成?你打发叫花子呢!”猪妖勃然大怒,钉耙扬了起来,“既然谈不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谁贏了,青冥果就归谁!” 寒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此刻绝非內斗之时,只要先破了结界拿到青冥果,以她的实力,收拾这头蠢猪易如反掌。 “罢了罢了,六成便六成!你我先联手破界,拿到青冥果再说!” 猪妖狐疑看了她一眼:“好!这可是你说的!若敢反悔,我定扒了你这个臭婆娘的皮!” 就在二妖达成暂时妥协的瞬间,祥子猛地调动体內仅存的灵气,挥舞著玄铁重枪,朝著结界注入一股精纯的天地灵气。 剎那间,结界的光晕骤然亮起,凛冽的灵气如狂风般席捲而出,將扑在最前面的百多头小妖瞬间绞成了肉泥。 血腥气顺著豁口飘进来,令人作呕。 猪妖被这股灵气震得后退了几步,待看清结界內祥子脸色惨白、身形颤抖的模样,顿时喜出望外:“哈哈哈!这小子已经熬不住了! 他的灵气已然枯竭,这是强弩之末! 寒姬,今日咱们一鼓作气,破了这结界!” 寒姬也瞧见了祥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哼,终究是个小辈,不堪一击!冲!” 群妖顿时如同疯了一般,嘶吼著冲向结界。 结界的光晕在密集的撞击下愈发暗淡,裂痕越来越大,最后“砰”的一声巨响,结界某处,碎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破了!破了!” 火巨猿见状,像是彻底绝望了一般,怒吼一声,转身朝著小溪深处逃去。 祥子也踉蹌了几步,跟著火巨猿消失在通道尽头。 待那豁口处的景象落入两头巨妖眼眸,这两妖皆是心神一颤。 剎那间,猪妖和寒姬就没了追击的意思,此刻....他们的眸光,被通道尽头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晕,溪边的崖壁如同刀削斧劈一般,陡峭无比。 小溪的尽头,一片浓郁的青色灵气如同云雾般繚绕,隱隱可见数枚橙澈如玉的果子掛在灵植上,正是青冥果! “青冥果!”二妖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眼中满是炙热的贪婪。 二妖纷纷挥手示意摩下小妖跟上,朝著小溪尽头狂奔而去。 狭窄的通道內,两波妖兽挤在一起,相互推搡。 寒姬身为玄冰狮,身形极为矫健,狮身之上的两只小羽翅只一颤,便掠过拥挤的小妖,抢先朝著青冥果飞去。 猪妖见状,神色骤然一凛,手中的九齿钉耙悄然握紧,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一这臭婆娘,果然还是想独吞! 寒姬眼角的余光瞥见猪妖的动作,顿时厉声喝道:“你这蠢猪!难道想暗算我?” “暗算你又如何?”猪妖也不再掩饰,九齿钉耙猛地挥出,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寒姬后腿狠狠砸去,“青冥果是我的!你也配动?” “噗嗤一” 猝不及防中,女妖后腿被钉耙刮中,一大片血肉飞溅而出,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吃痛之下,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转身怒视著猪妖:“你这该死的蠢猪! 竟然真的敢暗算我!” “彼此彼此!”猪妖冷笑一声,钉耙再次挥出,“昔日在大顺古殿总是被你术法欺压,今日便让你知晓我的厉害!” “找死!”寒姬彻底被激怒,周身寒气暴涨,淡蓝色的灵气化作无数柄寒冰箭,朝著猪妖射去。 她本就是法修,擅长远程攻击,此刻暴怒之下,法术的威力更是倍增。 但至宝在前,这猪妖心中发了狠,竟倚仗著皮糙肉厚,硬生生扛著箭雨冲了上去,钉耙更是挥舞得密不透风,朝著寒姬的头颅砸去。 “鐺鐺鐺——”寒冰箭撞在猪妖的皮肉上,顿时冰封了它小半的身躯。 寒姬当即翅膀一振,身形如同鬼魅...绕到猪妖身后,指尖凝聚出一枚巨大的寒冰锥,狠狠朝著猪妖的后心刺去。 猪妖猛地转身,钉耙横挡在身后,“鐺”的一声巨响,寒冰锥撞在钉耙上,碎裂成无数冰渣。 猪妖借著反震之力,一脚朝著寒姬踹去,力道之大,就连空气都似被扭曲引动了暴烈破空之声。 寒姬身形灵活,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这一脚,手腕飞舞间,又是无数冰刃朝著猪妖竖瞳射去。 猪妖连忙闭上眼睛,挥舞著钉耙格挡,却还是被几枚冰刃刺入脸颊。 “臭婆娘,你敢伤我!”猪妖彻底暴怒,周身气血暴涨,原本就庞大的身形又粗壮了几分,手中的钉耙仿佛重了千斤,每一次挥舞都让周围的空气剧烈震盪。 二妖的战斗彻底爆发,周围的小妖也被波及,纷纷开始廝杀。 一时间,峡谷內惨叫声、兵器声、骨裂声不绝於耳,尚未抵达那青溪泉,这两拨妖兽...便开始了內斗! 第288章 天地绝振,巨妖埋骨之所(下)7K 第288章 天地绝振,巨妖埋骨之所(下)7k 鲜血淌进溪水里,把那汪清澈搅得通红,腥气顺风往峡谷深处飘。 此刻,峡谷上方的悬崖之巔,风声呜咽,颳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祥子、闯王爷並肩立著,目光死死钉在下方战局。 祥子肩头的伤口用粗布草草缠了,布条浸著血,此刻气息倒还算平稳,只是那双眼睛里寒芒森森:“这俩夯货,果然钻进咱们布的局里了。” 闯王爷握著紫金重锤的手紧了紧,眉头拧成个川字,轻声道:“这两头巨妖廝杀得这般狠戾,倒不像是装出来的,真跟要拼个你死我活似的。” 祥子目光如炬,紧盯著场中每一分变化,神色冷静得近乎冷酷,“天地奇珍当前,莫说妖兽...便是修道之人,怕也难持本心。” “待其两败,便是我们下手的机会。” 话虽如此,祥子手心依然冒出一层冷汗。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世间事吶...终究怕个万一。 此刻,闯王爷却是侧身贴近,吐气如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你我不就是修道之人,按祥爷方才所言,待料理了那两头畜生————接下来,岂非该轮到你我刀兵相见了?” 祥子眉头一皱,侧过脸避开她的气息,没好气道:“哪凉快哪待著去,少在这儿胡咧咧。你那些该准备的,都弄妥当了没?” 闻听此言,闯王爷那双桃花眸里,瞬间漾开一抹嫵媚笑意,眼波流转间,倒比溪水里的水光还动人。 狂吼声、哀嚎声搅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颤抖。 两头六品巨妖的廝杀,当真是惨烈到了极点! 寒姬的玄水冰法耍得越来越邪门,指尖一点,溪水里就冒出密密麻麻的冰刺,尖得像剃刀,猛地往猪妖四肢扎去。 那些冰刺带著森森寒气,刚一靠近,就把猪妖的毛髮冻得发硬。 猪妖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双腿和手臂上都被冰刺扎出了血窟窿,鲜血淌下来,落在地上,转眼就结成了冰碴。 可它也是个狠角色,疼得嘶吼连连,反击却愈发凶猛,瞅准一个破绽,九齿钉耙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寒姬的背脊上。 “咔嚓”一声脆响,寒姬的腰脊瞬间凹下去一块,整个人从空中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啊——”寒姬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像破锣,眼中满是怨毒,死死盯著猪妖:“我要杀了你!” 她猛地催动体內仅剩的灵气,周身寒气骤然爆发,白蒙蒙的雾气瞬间扩散开来,眨眼间就把整个峡谷冻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溪水结成了厚厚的冰层,崖壁上掛满了冰棱,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 猪妖的身形瞬间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寒姬爬起来,眼中满是愤怒,咆哮道:“臭婆娘!你疯了不成!” “玄冰封!”闯王爷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震惊,“这是大顺古殿里的一门地阶修法,传闻早就失传了,便是人类修士也没几个能参悟透,没想到这女妖竟然学会了!” 祥子的眸色骤然一沉,瞳孔猛然一缩:“不好,这女妖是想趁机去抢青冥果!” 果然,寒姬瞧著被冰封的猪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拖著受伤的身子,一癇一拐地朝著青冥果的方向爬去。 她那只竖瞳里,满是贪婪的炙热,只要拿到青冥果,她不仅能恢復修为,说不定还能突破境界,重返五品!到时候,別说这头被冻住的蠢猪,便是二重天那些老对头,亦不会是她的对手! “这头蠢猪,活该被我利用!”寒姬回头瞥了眼怒嚎的猪妖,心里冷笑不止。 身周,小妖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不少还活著的小妖遍体鳞伤,朝著她哀嚎求饶。 可寒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寒姬距离青冥果只剩数十丈距离的时候,祥子猛地低喝一声:“时候到了!动手!”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出手中的玄铁重枪,枪尖带著凌厉的气劲,狠狠刺向悬崖边一块巨石的根部。 那片巨石早就被原武提前凿出了裂痕,只等著这一刻。 此刻被祥子一枪刺中,顿时“轰隆”一声巨响,巨石轰然倒塌,朝著峡谷里滚去。 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悬崖上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巨石,一块接著一块滚落下来,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狭窄的峡谷。 与此同时,闯王爷身上盪起凛冽的木系灵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万藤绞杀!” 隨著她的喝声,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面拔地而起,像一条条巨蟒,朝著那些滚落的巨石缠去,借著巨石的势头,一起朝著峡谷下方坠去。 巨石砸落,瞬间就把峡谷两侧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小妖,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成了一滩滩肉泥。 地动山摇间,峡谷里的局势瞬间逆转。 猪妖被玄冰封冻著,眼睁睁看著巨石滚落,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蠢女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咱们都被人算计了!” 寒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回头,可数十丈外那几颗翠绿欲滴的青冥果,就像勾魂的鬼魅一般,牢牢勾住了她的心神。 寒姬狠一咬牙,心一横,不管不顾地朝著溪水尽头疾驰而去! 可就在她好不容易狂奔到泉水边,即將触碰到青冥果的瞬间,一道硕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带著狂风,轰然落在她面前。 正是潜伏了许久的火巨猿原武。 原武手里握著一根巨大的石柱,比之前的黑色巨柱还要粗壮几分,他眼神冰冷,朝著寒姬的脑袋狠狠砸去:“寒姬!你的死期到了!” 寒姬瞳孔骤缩,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凝聚出一道寒冰护盾挡在身前。 “砰”的一声巨响,寒冰护盾瞬间碎裂成无数冰渣,寒姬被石柱结结实实地砸中,发出一声惨叫,像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是法修,在妖兽中肉身本就算孱弱,如今身受重伤,又被玄冰封消耗了大量灵气,哪里是这头力大无穷的火巨猿的对手。 火巨猿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再次衝到她面前,蒲扇大的拳头狼狠轰在她的胸前。 “咔嚓——”寒姬的肋骨被打断数根,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恐惧。 “蠢猪!过来帮我!只要杀了这猴子,我把青冥果都让给你!”寒姬朝著猪妖的方向嘶吼,手腕一旋,一股冰系灵气扩散开来,猪妖浑身的冰封霎时融化! 远处,那猪妖只觉浑身一轻,但逃脱出来的它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握住钉耙,心中挣扎。 它是猪妖,却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固然之前被寒姬利用了,可此刻若是不联手,只会被对方逐个击破,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念及於此,猪妖猛地催动体內的气血,强行衝破了残余玄冰封的束缚。 虽然气血和灵气都损耗严重,实力已不足巔峰时期的三成,但它依旧挥舞著钉耙,朝著火巨猿冲了过去:“猴子,休要猖狂!” 火巨猿见状,冷哼一声:“就凭你这残兵败將,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话虽如此,它却再也没瞧那猪妖一眼,只是一门心思地追杀寒姬一—狭小的空间里,寒姬完全不是这火巨猿的对手。 那猪妖被无视,自然狂怒不已。 恰在此时,一声爆喊从天而降:“蠢猪,你的对手是我!” 浓稠的黑夜里,祥子的声音从崖壁上传来,凛冽杀意毫不掩饰。 借著驾驭者的被动技能,即便在凹凸不平、布满碎石的崖壁上,祥子依旧以一种无比诡异的姿势冲天而降,脚步落在崖壁上,稳如泰山,如履平地! 玄铁重枪带著凛冽的杀意,朝著猪妖的后背狠狠刺去。 “小子,找死!”猪妖爆吼一声,手上的钉耙荡漾起漫天气劲,反手就朝著祥子砸了过来! 可下一刻,那双猪眼却是陡然一缩,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像绳索一般,死死缠绕住猪妖的脚踝。 猪妖身形驀然一顿,动作慢了半拍。 祥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湛蓝的枪身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拉出一道圆润至极的弧线,枪尖泛著森寒的光芒。 【大顺霸王枪第一式·摧锋(九品)——枪破千钧】 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在化劲的催动下,尽数附著在枪身之上,让枪势更显凌厉,仿佛能刺穿世间万物! 玄铁重枪狠狠刺在猪妖的肩膀上,“砰”的一声闷响,猪妖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毛髮。 那猪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浑身灵气都差点被震散,肩膀处更是疼得钻心。 它心中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这不过七品的小小人类体修,枪招竟然有如此威力! 这猪妖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之色,恶狠狠说道:“狗东西,是什么给了你胆子,竟然敢跟我当面肉搏!” 说话间,巨大的钉耙就像开山斧一般,带著汹涌的气劲,朝著祥子劈了过去! 汹涌的气劲扑面而来,颳得祥子脸颊生疼。 他脚尖只一点地面,身形却是朝著崖壁疾驰退去,动作快如闪电。 那猪妖见状大喜,以为祥子是怕了,紧追不捨,嘶吼道:“你身后是绝壁,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鐺”的一声巨响,祥子的枪尖与猪妖的钉耙撞在一起,火花四溅,照亮了两人狰狞的脸庞。 祥子只觉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心中暗惊:这猪妖的力量果然强悍,即便身受重伤,也依旧不容小覷。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一闪,避开猪妖的反击,同时催动体內的金系灵气,玄铁重枪泛起淡淡的金光。 “金枪碎岳!”祥子低喝一声,枪尖如同流星般,朝著猪妖的头颅刺去。 猪妖瞳孔骤缩,连忙偏头躲避。 “噗嗤”一声,枪尖从他的脸颊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猪妖吃痛之下,怒吼一声,一钉耙朝著祥子的胸口砸去,势要將这小子砸成肉泥。 祥子早有准备,瞬间施展出土系法术“厚土御身”,一层淡黄色的灵气鎧甲瞬间覆盖周身,泛著厚重的光泽。 “砰”的一声巨响,祥子被钉耙砸中,身形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但凭藉厚土御身的防御,並未受到致命伤害。 此刻,祥子距离绝壁只有丈许距离,眼看就要被那猪妖追上,退无可退。 恰在此时,空气中骤然盪起一股青色涟漪,一根粗大的藤蔓凭空出现在虚空中,正好递到祥子面前。 祥子手腕一握,牢牢抓住藤蔓,借著藤蔓的拉力,脚尖在绝壁上一点,整个人如同飞燕一般,跃出了十数丈远,避开了猪妖的追击。 此刻,一道身影从悬崖上飞跃而下,正是闯王爷。 她手腕兀自结印,一条条青藤仿若登天之阶,在她脚下缓缓浮现,托著她的身形,稳稳下坠。 將要落到峡谷底部时,祥子长枪一盪,漫天气劲汹涌而出,稳稳卸去了闯王爷下坠的余势。 闯王爷身形轻盈落地,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骤然出现在那头猪妖身后一驀地,她手中出现一柄紫金重锤,锤身泛起淡绿色的灵气,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朝著猪妖的脊背上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猪妖的脊椎被砸出一个小坑,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形跟蹌著向前扑去。 “该死的女修!”猪妖回身怒视著闯王爷,眼中满是杀意,手中的钉耙再次举起,就要朝著她砸去! 而闯王爷则借著紫金锤砸中的反震之力,身形灵巧地向后飘飞,同时玉手一挥,一根藤蔓恰到好处地缠住了祥子的手腕。 祥子心领神会,用力一拉,两人瞬间借力,如同盪鞦韆一般,飞掠出十几丈远,稳稳落在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上。 俩人並肩而立,一枪一锤,遥遥指向那头浑身浴血、气息狂暴却已显颓势的猪妖。 猪妖睚眥俱裂,吼声震天动地:“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定要將你们碎尸万段!” 祥子与闯王爷相视一笑,下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祥子挺枪前冲,枪势凌厉,吸引了猪妖所有的注意力; 闯王爷则游走在侧翼,手中的紫金锤蓄势待发,寻找偷袭的机会。 在这木系灵气浓郁的山谷里,闯王爷的藤蔓法术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灵动异常。 时而缠绕住猪妖的四肢,限制它的动作; 时而化作鞭挞,狠狠抽击在猪妖身上与祥子刚猛霸道的枪法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但凡任何一人陷入危险,总有一道藤蔓及时伸出,而祥子则凭藉【驾驭者】 职业无视地形的特点,借著藤蔓的拉力,在峡谷里灵活穿梭,总能在绝境中逃得生机。 面对这头浑身蛮力的猪妖,两人的配合极为精妙,竟是再也没让那猪妖近身半步。 猪妖虽然强悍,却终究与寒姬搏斗了许久,气血和灵气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动作愈发迟缓,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淌了一地。 终於,在猪妖又一次被藤蔓缠绕住四肢,动弹不得的时候,祥子眼中寒芒一闪,凝聚起体內最后的灵气,玄铁重枪泛起耀眼的金光,枪势之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 “枪破千钧!” 这一枪蕴含著祥子全部的力量,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向猪妖的头颅。 “噗嗤”一声,枪尖毫无阻碍地从猪妖的头颅穿过,带出一大蓬鲜血和脑浆。 猪妖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双铜铃大的竖眸里...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堂堂一头六品巨妖,竟然输给了两个七品人类修士? 但它已没有时间思索这些一猪妖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上,附近那些小妖瞧见这一幕,皆是瞠目结舌,用一种无比敬畏的目光望著两人,剎那间...群妖再也不敢靠近两人,皆是哀嚎著往后退。 祥子倒也懒得管这些九品、八品的小妖,只死死盯著那头六品猪妖。 漫天尘雾升腾而起,祥子和闯王爷皆是皱起眉头,细细观察。 闯王爷轻声问道:“它死透了吧?” 祥子沉吟片刻,说道:“呃————应该是死了!” 闯王爷依旧不放心,左手一旋,体內残余的木系灵气再次涌动,漫天藤蔓升腾而起,交织在一起,凝成一柄骇人的青藤巨枪,带著凌厉的气劲,狼狠刺穿了那猪妖的心臟。 “噗呲”一声,一大蓬血雾在猪妖胸口绽开,染红了周围的藤蔓。 祥子这才放下了心:“嗯...的確死透了!” 祥子和闯王爷相视一笑,都鬆了一口气。 可旋即,闯王爷的身形却是一僵,目光下意识地朝两人的手边看去一—这才发现,刚才打斗时,两人的右手还紧紧握在一起,未曾鬆开。 闯王爷的脸颊微微一红,鬆开了手,神色尷尬。 祥子倒是一脸大大咧咧的模样,浑然不觉,长呼一口气,目光朝著远处的木溪泉看去。 只听得那里头喧囂震天,哀嚎声不绝於耳一显然,火巨猿和寒姬还在搏斗,胜负未分。 恰在此时,两人只听得一声大吼:“寒姬逃出来了!你们小心!” 祥子和闯王爷心中一紧,只见小溪尽头,一片狼藉之中,浑身是血、半边身子都塌陷下去的狮女妖寒姬,不知用什么方法挣脱了火巨猿的纠缠,像个厉鬼一般,摇摇晃晃地朝著这边走来。 她只剩下一只独眼,眸色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疯狂,死死盯著祥子和闯王爷,仿佛要將两人生吞活剥一般。 今日这事,显然是一场精心布下的杀局! 那死猴子蠢得很,定然想不出这么复杂的法子一眼前这死局,定然是这两个人类布下的! 寒姬心中恨极: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她猛地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柄硕大的寒冰箭,箭身泛著森森寒气,带著凛冽的杀意,直直射向站在她身前的闯王爷。 “贱人!陪葬吧!”寒姬嘶声尖叫。 此刻,闯王爷刚刚施展完万藤绞杀,体內灵气消耗巨大,一口劲气將泄未泄,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根本无法调动灵气防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扯到了身后。 是祥子! 他几乎是在听到火巨猿警告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將闯王爷拉到了自己身后! 同时,他疯狂运转体內本已接近枯竭的灵气,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再次施展大顺霸王枪七品木系的防御招式! 【镇岳—厚土御身、磐石壁垒、岩土封疆】 枪影纷飞间,大顺霸王枪法中最为浑厚的防御之力瞬间凝聚起来! 剎那间,漫天土系灵气激盪开来,周围的地面都微微震动起来。 一道厚重的灵气护盾和一片坚固的岩石壁垒,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將他和闯王爷护得严严实实。 “砰——”寒冰箭狠狠撞在灵气护盾上,护盾层层碎裂... 这女妖终究是强弩之末,此刻施展的法诀並非巔峰状態,堪堪被祥子的【磐石壁垒】挡了下来。 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死亡寒气,还是穿透了壁垒,扑面而来! 最终,箭尖狠狠撞上了祥子横在胸前的玄铁重枪!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在峡谷里迴荡,听得人耳膜生疼。 祥子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拋飞出去,玄铁重枪脱手而飞,“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人在空中,就已鲜血狂喷,染红了身前的衣衫。 那恐怖的寒气顺著枪身侵入他的手臂,瞬间蔓延至全身经脉,冻得他浑身僵硬,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李祥!”闯王爷惊骇欲绝,抢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坠落下来的祥子。 闯王爷抱著祥子冰冷的身体,感受著他微弱的脉搏,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寒姬,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將寒姬吞噬! “我要杀了你!” 她轻轻放下祥子,站起身,原本清亮的桃花眼此刻一片血红! 她不再顾忌什么灵气消耗,不再保留什么后手,强行催动灵根到极致,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周围的木系灵气疯狂地朝著她匯聚而来! “万木囚笼!绞杀!” 山谷內所有的木系灵气仿佛都受到了召唤,疯狂匯聚过来,形成一股浓郁的绿色洪流! 无数粗壮如儿臂的藤蔓从寒姬脚下破土而出,不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像巨蟒一般,狼狠勒紧她的四肢、躯干。 与此同时,地面涌出更多带著尖刺的藤蔓,如同绿色的潮水,瞬间將重伤的寒姬淹没,尖刺狠狠扎进她的身体,带出一片片血肉。 寒姬发出悽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冰系灵气不断爆发,冻碎一批又一批藤蔓。 可闯王爷此刻状若疯魔,不惜代价地催动法力,藤蔓生生不息,前仆后继! 就在寒姬被这疯狂的藤蔓海洋暂时困住的剎那,火巨猿终於赶到! 它看著昏迷的祥子和状若疯狂的闯王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一只巨大的手掌骤然伸了出去,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扼住了藤蔓缝隙中寒姬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寒姬的挣扎戛然而止。 那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火巨猿手臂一甩,將寒姬软绵绵的尸体扔在地上。 瞧见此状,无数小妖皆是心神剧颤,匍匐在这火巨猿身前,哀嚎不已。 火巨猿神色平静,只一举拳头,又怒吼一声...那些小妖便是静若寒蝉。 闯王爷心神亦是一松,脸上惨白如纸,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强行透支灵气使出【万木囚笼】,纵使天赋如她,也不免油尽灯枯。 她却顾不得自己,那双桃花眸只落到身旁那大个子身上,面色悲悽。 此刻,火巨猿却是嗤笑一声,开口说道:“好一个情真意切。小姑娘,你且放心,这小子皮糙肉厚还死不了,此刻只是灵气损耗过度,加上寒气侵体,昏过去了而已。” “只不过,他此番寒气侵体,灵气枯竭,若是处置不妥当,怕是境界要大跌,往后再想精进...就难了。” 闻声,闯王爷眸色却是一肃,强自撑起身子,对火巨猿长揖到地:“还请原前辈出手相救!” 火巨猿沉吟片刻,目光却是遥遥落到某处— 那里...潺潺泉水中,掛著数颗澄澈如玉的果子。 正是连那出身二重天的女妖都覬覦不已,五十年一结果、百年一蜕变的四品宝果——青冥果! 火巨猿沉吟片刻,终究是嘆了口气:“其实还有法子能救这小子。” 第289章 惊人的收穫!(8K) 第289章 惊人的收穫!(8k) 大青衫岭,终年晦暗,天光不透。 四下里只见浓雾繚绕,寒风刺骨,入眼儘是混沌之色。 没人晓得,为啥这地界永远看不到阳光,只有浓稠的雾气和刺骨的寒风常年盘踞。 按照久远到已找不出源头的上古神话说法,此处乃是上古神魔激战之地,遍地都是神魔的残骸; 更有人说,那些五彩斑斕的矿石,乃是手握天地规则的神魔陨落后的骨骼血肉所化; 至於此地浓郁到近乎狂暴的天地灵气,便是神魔一身精血所凝,故而才这般混乱难驯,生人勿近。 这般言语,在寻常人听来只当是戏文里的胡话,当不得真。 但有一桩事却是事实一史册之中,一重天从未有人真正踏入过大青衫岭深处。 当然,既有“神魔禁地”之名,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此地的凶险...从不在那些横行无忌的大妖身上,而在这凛冽又混乱的天地灵气。 寻常修士但凡踏入,灵气稍有不慎便会暴走逆行,经脉尽断乃是常事,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浓稠如墨的夜色里,荒草萋萋的绝壁之上,矿风卷著天地灵气凝结的雾气呼啸而过,此处位於大青衫岭中部,七品大妖本该隨处可见...但这片瀰漫著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的荒原上...却是少有活物。 荒原之畔,有一处绝壁,倒垂的绝壁上,草叶隨风摩挲...丝缕的金系灵气凝作澄澈细线在微风中飘荡,泛著黯淡金光,一个穿朴素蓝衫的女子,正吃力地攀爬绝壁,指尖抠著岩石缝隙,指节泛白,蓝衫下摆被崖壁荆棘划得满是破口。 纵使她已是七品大成境的木系法修,在这诡异天地法则的压制下,灵气运转滯涩不堪,身形依旧颤颤巍巍,每挪一步都要耗费极大心神。 “滋啦”一声轻响,细若蚊蚋,却在这寂静夜色里格外刺耳。 一缕金线悄无声息地刺穿她的袍袖,那双桃花眸微微一蹙,女子低头看去—一小臂上已多了一道细细血线,鲜血缓缓渗出,伤口处传来尖锐刺痛,那缕金系灵气还在往皮肉里钻,搅得经脉隱隱发疼。 前头的火巨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幽红竖瞳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沉声道:“小姑娘,还撑得住么?” 女子自然便是闯王爷,她扯下腰间布条,草草缠在伤口处,用力勒紧,抬头时神色已然平静:“原前辈,那六品金原草”,就差最后一朵了。” 火巨猿瞧出了她的心思,瞥见这小姑娘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才淡淡开口:“你一个木系修士,能在这金气瀰漫的地界熬这些时日,实属不易。 只是你本身伤势未愈,若强行坚持,怕是要损了根基。不如罢手,老夫去取那枚金原草便是。” 闯王爷轻轻摇头,语气坚定:“非是晚辈不信前辈,只是按照前辈您给我的药典,这金原草娇贵得很,要保完整药力,採摘的手法、保存的容器,都有诸多讲究,差一分一毫都不行,非得晚辈亲自动手不可。 闻言,老猿沉默不语。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它算是见识了这小姑娘的炼药功底,当真是惊才绝艷。 便是它身上那些缠了数百年的暗伤隱疾,也在她的汤药调理下渐渐好转,它的修为竟隱隱触碰到了六品巔峰的门槛。 单论炼药炼丹这门本事,便是昔日那位自负天赋无人能及的圣祖爷,怕也不及她。 要知道,昔年那位圣祖爷可是实打实的修炼全才,世人只知他武道通天彻地,却少有人知晓,他在阵法、丹药上的造诣,亦是出神入化,远超同辈。 故而,这火巨猿才赠了这小姑娘一本昔日圣主爷在大顺古殿里头收罗的上古药典。 只可惜...纵使是这小姑娘天赋非凡,从药典中寻得一门【九转元气恢灵汤】,但连耗了两颗清冥果,也没让那小子甦醒。 算起来,那小子已经昏迷一个月了。 不得已,两人才被迫来寻找“金原草”—一按那门上古药典的记载,只有这种罕见的六品草药,才能提升清冥果的药力。 沉默片刻,一人一猴继续跋涉。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片金色荒原,荒原上几株金原草散发著淡淡萤光,正是他们要找的金原草。 只是金原草周围,还盘旋著不少低阶妖兽,正围著草株打转。 可这些妖兽一瞧见火巨猿的庞大身形,感受到它身上的六品巔峰威压,不待老猿有任何动作,便嚇得魂飞魄散,纷纷逃散。 闯王爷从怀中掏出一柄晶莹如玉的小镰刀,顾不得地上泥土骯脏,径直跪在荒原泥地上,刀口轻轻划过金原草根茎,手腕微微一旋,一株带著完整根系、灵气未散的六品金原草,便顺利采了下来。 小心將草药揣进怀里,她的身形却是微微一颤。 怀中金气与自身木系灵根相衝,丝丝缕缕的金系灵气拉扯著丹田灵池,仿若有小刀在搅。 但闯王爷的桃花眸里,却掠过一抹难掩的喜色。 有了这株金原草,便能彻底化开清明果的药力,那昏迷不醒的小子,总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一人一猿返回洞穴,刚进洞,闯王爷便顾不得调理体內翻腾的灵气,径直掏出那枚根茎还沾著露珠的金原草。 洞穴中央石台上,摆好了炼製丹药的一应物事一整整五株金原草、四颗清明果,还有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草药。 浓郁的草药香与澄澈灵气交织,在洞穴里瀰漫开来。 这石台上的任何一株草药,拿到外头的江湖上,都足以让高品武夫搏命爭抢o 可闯王爷却像是丟寻常草木一般,將这些草药一株株丟进身前的小石炉里。 石炉下火焰熊熊,映得洞穴一片通红。 闯王爷顾不得炉壁灼热,径直用手握住炉柄,指尖灵气流转,精准控制著炉火的大小与温度。 她身边围著一大群猴子,一个个屏气凝神,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火炉,连大气都不敢喘。 便是惯来冷漠沉稳的火巨猿,此刻也盘坐在一旁石床上,眸色里带著一丝担忧。 它的竖瞳缓缓转动,最终落在洞穴角落的石床上—一一个大个子正静静躺著,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清明果一共有八枚,先前炼製失败废了两颗,此刻又拿出四颗。 若是这次再救不回来,这小子的性命,便真的到头了。 那女妖寒姬不愧是曾经傲立二重天的大妖,即便境界大损墮到六品,术法里蕴含的天地至寒规则,依旧霸道无比,死死锁住了这大个子的生机。 若非这大个子体魄异稟,换做寻常体修受这一击,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此刻,一颗颗汗珠从闯王爷额头渗落,顺著脸颊滑落,在衣襟上晕开。 烛火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添了一层异样的嫣红。 所有草药都按顺序投入石炉,她的桃花眸紧紧盯著炉口,神色焦灼,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穴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啪声,以及小猴子们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石炉中突然爆出一阵低沉轰鸣,紧接著,五彩光芒从炉口喷涌而出,照亮整个洞穴,一股浓郁丹香瞬间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闯王爷眸色骤亮,喜道:“成了!终於成了!” 周围的小猴子们瞬间欢呼雀跃,嘰嘰喳喳的叫声填满洞穴。 便是石床上的火巨猿,眸色间也泛起一丝难得的笑容。 闯王爷顾不得炉壁滚烫,径直伸手取出那枚闪烁著金银五彩光芒、剔透如水晶的丹药。 她脚下一点,身形如轻蝶般飘到祥子身边。 小心翼翼將祥子上半身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再把丹药轻轻塞进他口中,又接过小猴子递来的清水,一点点餵入他乾瘪的嘴唇。 不知过了多久,那大个子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紧接著,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轰”的一声,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小猴子们蹦蹦跳跳,兴奋得手舞足蹈。 闯王爷那双嫵媚桃花眼,亦眯成了一双月牙儿。 软,太软! 这是祥子醒来时的第一反应。 我在哪里?我是谁?这是在干嘛?什么东西这么软? 一连串疑问在脑海里打转,他费力转动眼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至极的脸庞,以及一双带著嫵媚笑意的桃花眸子。 此刻的祥子,脑袋正枕在闯王爷一双修长白皙的大腿上,他下意识顺著桃花眸往下扫,入眼便是一大片晃眼的雪白,这下总算明白,方才那软乎乎的触感究竟是什么了。 “李祥!你在看什么!”闯王爷瞬间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红透。 她又羞又恼,尖叫一声,下意识抬手一甩,直接將祥子甩飞出去。 伤势未愈的祥子本就虚弱,被这一甩,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疼得他齜牙咧嘴,眼前一黑。 闯王爷看著被甩飞的祥子,脸上红霞还未褪去,訕訕笑了几声,刚想上前查看,却见那小子又闭上了眼睛,顿时神色一呆,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小子...竟然又昏过去了! 木溪泉畔,烛火摇曳,映著粼粼水光,氤氳的青色灵气如薄雾般缠绕在祥子周身,缓缓渗入他体內。 直到第三日清晨,他才在木溪泉浓郁灵气的滋养下,再次缓缓睁开双眼。 刚一睁眼,便觉浑身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扎刺,丹田处更是空荡荡的发闷,连抬手的力气都也没有。 “醒了?”闯王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这三日她寸步不离守在泉边,此刻见他醒来,紧绷的神经总算鬆了些。 她身前的石桌上,摆著几碗熬好的汤药,碗沿还冒著淡淡热气,显然是刚熬好没多久。 祥子艰难坐起身,靠在身后的巨石上,朝著闯王爷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便忍不住咳嗽几声,胸口传来一阵翻涌的滯涩感,气血也跟著翻腾起来。 “多谢闯兄照料。”他的声音沙哑。 “先把药喝了。”闯王爷端起一碗汤药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祥子的手腕,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失色惊呼:“你的气息...” 祥子眉头也皱了起来,听她语气不对,当即运起灵识內视自身。 灵识沉入体內,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灵海—往日灵气充盈的灵海,此刻竟如乾涸河床,一道道龟裂深可见骨,连一丝灵气的影子都寻不见。 丹田深处,那枚先前布满五彩之色的气血红珠,也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光华,黯淡至极。 而灵海与气血红珠之上,还缠绕著一股冷冽至极的寒气—一虽说只剩些许残余,却依旧如跗骨之蛆,死死抑制著他的气血与灵气运转。 这是女妖寒姬那术法残留的寒气。 不愧是昔日在二重天也威名赫赫的巨妖,即便修为陨落到六品,其修法的霸道诡异,依旧恐怖如斯。 受了这般重伤,灵海乾涸,又寒气缠身,想要恢復过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可当他的灵识扫过脑海中的面板时,神色却陡然一振,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职业:体修】 【境界:七品(大成)】 【筑基境界:神魔炼体功七品(大成)】 【淬体境界:金刚皮(圆满)、土木骨(圆满),青木筋(大成)】 【功法境界:大顺霸王枪(七品大成)心意六合拳(圆满)】 【主动技能:燃灵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內剧烈燃烧体內灵气,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態,请谨慎使用】 一个多月连续服用六颗青冥果,他的七品青木筋已然淬炼到大成,筋脉壁比先前厚实数倍,隱隱泛著一层莹润光泽;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段时日与火巨猿切磋、同妖兽死战,加之青冥果滋养,那门《神魔炼体诀》也突破到了七品大成! 筑基与炼体双双抵达七品大成,再加上大顺霸王枪的七品大成境,这意味著他此刻的真实根基,早已站在七品体修的顶点,距离六品境,不过一步之遥! 念及於此,祥子心念一动,探入意识中那柄虚悬的金色大枪虚影上。 此刻,那柄金色枪影虽光芒黯淡,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折的威严,枪身纹路隱隱流转,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 【大顺霸王枪】这门天阶功法,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没有之一。 经过与妖兽长达数月的惨烈搏杀、生死之间的磨礪,让他对这门枪法的理解,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九品·摧锋(金系),圆满! “枪破千钧”“金锋裂空”“霸枪碎岳”这三招,他已使得炉火纯青,金系灵气的锋锐无匹在他手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倾力一击甚至能洞穿那六品猪妖最坚硬的头颅。 八品·镇岳(土系),圆满! “厚土御身”“磐石壁垒”“岩土封疆”这三式防御枪招,也在火巨猿的“捶打”与一次次生死实战中彻底掌握,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守得固若金汤若非如此,也挡不住那六品女妖的寒冰锥。 只是,当祥子的灵识扫过七品·生息(木系)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相比於大顺霸王枪的前两式,这七品第三式终究修炼时间太短,实战中运用又少,这三招,他皆只达到大成境,尚未触及圆满门槛! 要知道,“枯木逢春”“青藤续脉”“木兮生息”这三门招式,皆主恢復与生机,与他刚提升至大成的“青木筋”相辅相成,若是能修至圆满,不仅能大幅提升自身恢復能力,还能藉助木系生机滋养体魄。 那火巨猿前辈曾说过,大顺霸王枪的厉害之处,並非仅在於攻防兼具,更重要的是能藉助枪法招式淬炼体魄,滋养筋骨。 祥子隱隱有种预感,一旦將木系枪法彻底修至圆满,便能水到渠成引动青木筋突破圆满,一举衝破七品瓶颈,晋升六品体修! 六品体修啊!祥子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这可是能碾压五品武夫的恐怖存在! 倘若真能踏入这一境界,他的修为,便足以比肩三大武馆的馆主! 保不齐,便是面对辽城兴武武馆那位號称当世武夫第一人的老馆主,亦有一战之力,甚至搏杀之能! 此方弱肉强食的世道,唯一的规矩便是拳头的大小。 待他躋身六品体修之境,这整个四九城,便只剩下他李祥的规矩! 强行压下心中激盪,祥子挣扎著坐直身子,取过身边的藤箱打开。 箱子里,除了丹药和灵矿,还整齐摆放著七本古旧册页。 这些是他从大顺古殿藏宝阁精心挑选的功法,每一本都记录著一门玄阶的攻伐或炼体功法! 不得不说,这一趟大顺古殿虽是险象环生,但亦收穫匪浅。 玄阶功法,在一重天已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使馆区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视若珍宝的传承,多半也只是黄阶上品或玄阶下品。 而他手中这七本,品质最低的也是玄阶下品,其中还有两本达到了玄阶中品一·这般珍贵的功法,若是流传出去,足以让无数武夫修士疯狂爭夺,血流成河。 虽说这些功法对他而言已然用处不大,但若是带回李家庄,便是能让李家庄绵延百世、立足四九城的根基传承。 “怎么了?”闯王爷见他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忍不住追问一句。 她方才触碰到祥子手腕时,明明感觉到他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可那指尖传来的筋脉搏动,却沉稳得异常,绝非普通重伤的七品体修所能拥有。 祥子缓过神来,苦笑著摇了摇头,將体內灵海乾涸、寒气缠身却根基大涨的状况简略说了一遍。 闯王爷神色一滯,眸色微微黯淡下来。 这时,一阵嘈杂声传来,只见火巨猿迈著沉重的步伐走来,它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浑厚如山岳一般。 “醒了?”火巨猿的声音依旧沉闷如雷,但相较於先前的疏离冷淡,多了几分真切关切。 祥子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火巨猿抬手制止。 他只好坐稳身子,拱手认真道:“多谢原前辈救命之恩,此番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莫说这些废话,你这身子骨还需多修养。”火巨猿摆了摆手,话语依旧真接,可目光落在祥子身上时,幽红竖瞳却猛然一缩,语气带著难以置信:“你那青木筋...已然大成了?” 祥子坦然点头,神色平静。 火巨猿眼眸中满是难掩的惊讶—这小子,明明踏入七品境才短短数月,竟能將筑基和淬体两项修为都推到大成? 它活了数百年,见过的天才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修炼速度。 便是昔日那位横扫八荒、威震诸天的圣主爷,在七品境时,也足足苦熬了整整一年,才达成这般成就! 周围的小猴子们虽听不懂几人交谈,但见平日里沉稳威严、不苟言笑的老祖宗都这般失態,也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围到祥子身边嘰嘰喳喳叫个不停,小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敬畏。 “可惜,此番重伤,灵海乾涸,气血珠黯淡,寒气缠身。想要恢復过来,不仅需要无数天才地宝滋养,怕是还要耗费许久光阴。”祥子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他如今的状態,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水桶,本该满溢而出顺势突破瓶颈,却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桶底破了个大洞,空有七品大成的根基,却没有对应的实力可用一当真是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而入。 火巨猿缓缓回过神来,沉声道:“你能在这般重创之下保住这身根基,已是天大的万幸。 青冥果尚有剩余,木溪泉的灵气醇厚浓郁,足以支撑你疗伤恢復。 至於其他所需的天才地宝,那两头六品大妖的尸身里,便藏著不少宝贝,足够你恢復之用,无需担忧。” 闯王爷也点了点头,重新端过一碗温热的汤药递到祥子面前,轻声道:“眼下峡谷已清剿乾净,外围的妖兽也被原前辈收服,此地已是安全之地,你安心在此疗伤便是,其他事不用多想。” 祥子应声接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汤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药力缓缓散开,顺著经脉流淌,虽无法立刻填补灵海空缺、驱散残余寒气,却也缓解了经脉的刺痛感,让他舒服了不少。 他重新靠在巨石上,继续泡在木溪泉中,闭目运转《神魔炼体诀》,引导著木溪泉醇厚的灵气,一点点滋养受损的身体,修復枯竭的灵海。 这一疗伤,便是又一个七日。 七日之后,祥子的气色已然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些许血色,虽灵海依旧空虚,气血珠也未完全恢復光泽,但至少能正常调动少量灵气,起身活动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费力。 这日清晨,祥子起身走到峡谷中央,火巨猿和闯王爷早已等候在此,周围的小猴子们围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地上两头巨大的妖兽尸身—— 正是那头猪妖和女妖寒姬的尸体。 火巨猿率先走上前来,指了指两头大妖的尸身,沉声道:“那女妖寒姬,昔日乃是二重天的五品巔峰巨妖,来歷不凡,身上的功法、武器,皆是罕见至宝。 便是这头六品猪妖,虽是体修,却也全身是宝。” 说著,它率先走到女妖寒姬的尸身前。 寒姬的尸体依旧保持著半人半狮的形態,腰畔的羽翅已经断裂,身上布满麟峋伤痕,狰狞可怖,但那断裂的翅膀上,雪白的毛髮依旧泛著淡淡光泽,灵气未散。 火巨猿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在寒姬腰部两侧轻轻一扯,便撕下了一撮雪白的尾羽。 这尾羽刚一离开尸身,便散发著一股刺骨寒气,周身縈绕著淡蓝色灵气,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火巨猿將尾羽递到祥子面前,解释道:“这是玄冰狮鷲最宝贵的本命尾羽,蕴含至纯的寒冰规则之力,轻盈无比,便是叠上百层,也重不过一两。 若是交给技艺高超的良匠织成衣物,便是无上防具,不仅能抵御水系法术的攻击,还能隔绝绝大部分灵气伤害,妙用无穷。” 祥子伸手接过一根尾羽,只觉入手冰凉却不刺骨,反而有种温润触感。 尾羽轻得像一片羽毛,在指尖微微颤动,上面的淡蓝色灵气顺著指尖缓缓渗入体內,竟让他乾涸的灵海泛起一丝细微涟漪,丹田处的寒气也消散了些许。 他心头却是一喜——这羽毛竟能缓解丹田处的寒冰之力! “好宝贝!”闯王爷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惊艷,“这般纯净浓郁的寒冰灵气,便是在二重天也极为罕见,堪称至宝。” 她长居大顺古殿,见过的宝贝不计其数,却也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尾羽。 火巨猿又接连撕下整整两最尾羽,每最都有数十根,足够织成两件完整衣物。 它把尾羽皆塞给了祥子,说道:“这尾羽只取了外层,內层的绒毛还有用处,质地更为细腻,可用来製作护心镜,防御效果也极为不俗。” 处理完寒姬的尾羽,眾人又转向那头猪妖的尸身。 猪妖的尸身体型庞大如小山,皮肤呈深褐色,布满厚厚的褶皱像老树皮一般,即便死去多日,依旧散发著强悍的气血之力,火巨猿抬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猪妖尸身的背脊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猪妖背脊被砸出一处可怖凹陷,却只裂开条条缝隙,並未崩裂,显然韧性十足。 祥子看得轻嘶一声—竟能硬抗住这修为又精进一层的火巨猿一拳,这猪妖背脊之处的皮膜当真是坚韧得可怕! “好坚硬的皮膜!”火巨猿也忍不住讚嘆,“这头猪妖乃是六品体修,尤其脊背一身皮膜经过数百年气血滋养淬炼,坚硬胜过玄铁,足以抵御普通七品武夫的气血之力,纵使面对七品修士的法术攻击,也能有效抵挡。 將这皮膜制之后,可製作成皮甲,比寻常的玄铁鎧甲还要坚固数倍,是体修的绝佳防具。” “除了皮膜,它的獠牙和骨骼也都是宝贝。”火巨猿继续说道,“獠牙坚硬无比,可用来打造武器;骨骼蕴含浓郁的气血之力,碾碎后做成丹药,能快速补充气血。” 最让人惊喜的,还是两头大妖遗留的武器。 猪妖手中的九齿钉耙,通体漆黑如墨,泛著淡淡金属光泽,纵使主人已死,其上依旧散发著强悍威压,让人望而生畏; 而寒姬的寒冰弓,由千年寒冰陨铁与高阶妖兽骨融合而成,弓身泛著幽蓝色光晕,上面雕刻著复杂冰纹,纹路间灵气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论起来,这寒冰弓的质地倒是胜过那钉耙一筹。 祥子走上前,拿著玄铁重枪,试图斩碎那寒冰弓。 可这寒冰弓却是坚韧无比,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火巨猿在一旁看得嗤笑一声,说道:“莫说你此刻身负重伤、灵气枯竭,便是你修为处於巔峰,也不可能凭蛮力拆解这两件武器。 这钉耙和寒冰弓,少说也是玄阶上品的法宝,你手中这柄黄阶法宝的玄铁重枪,又怎么可能斩得动?” 说罢,这火巨猿却是手掌一伸。 祥子会意,將手中的玄铁重枪递了过去。 硕大的玄铁重枪在火巨猿宽大的手掌中,仿若一根不起眼的小棍子。 火巨猿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猛然暴涨,原本就粗壮的手臂瞬间又粗壮一圈。 它举起玄铁重枪,瞄准钉耙的柄部,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钉耙的柄部应声断裂,九齿钉耙的头部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火巨猿捡起钉耙头部,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九齿竟是用六品天地陨铁打造而成! 天地陨铁乃是铸造法宝的顶级材料,用这九齿再打造一把武器,至少能做成玄阶法宝!” 祥子心神一颤——玄阶法宝? > 第290章 曲终人散,李家庄的终局!(1.1万字) 第290章 曲终人散,李家庄的终局!(1.1万字) 火巨猿把那九齿钉耙的耙齿拆下来,摆在祥子面前。 耙齿呈暗金色,入手沉坠坠的,表面布著天然形成的云纹,纹路间流转著锐利无匹的金系气息,甫一触碰便觉锋锐之意刺得指尖发麻。 祥子眼中精光一闪:若能以这九根天地陨铁耙齿为主材,重新铸造一柄长枪,说不定能锻出一件真正的玄阶法宝! 而那断裂的钉耙柄部,材质亦是坚硬异常。 火巨猿伸手將其拿起,掂量了几下,幽红竖瞳中闪过满意之色,沉声道:“这柄部材质虽不及天地陨铁,却也远超寻常品阶的五彩精铁,正好给我当棍子使。” 它先前惯用的黑色巨柱,在与寒姬的死战中已然断裂,如今得了这钉耙柄部,也算是有了趁手的兵刃。 处理完钉耙,便轮到寒姬的寒冰弓。 祥子与闯王爷合力,才勉强將这张巨弓从尸身上卸了下来。 此弓体型硕大,弓身泛著幽蓝冷光,两人尝试拆解,却发现弓身坚韧无匹,寻常力道根本损不了分毫。 最后还是火巨猿出手,接过玄铁重枪狠狠一砸,才將寒冰弓砸成三节。 “这寒冰弓的材质极为罕见,是千年玄冰与五品妖兽骨融合而成,可用来炼製冰系法宝,也能融入武器之中,增幅木系与水系攻击的威力。”闯王爷拿起一节弓身,指尖灵气流转细细探查,轻声说道。 周围的小猴子们见大人们都在忙活,也纷纷四散开来,跑到峡谷各处捡拾那些小妖掉落的兵刃。 有的猴子捡起一把卷刃断刀,有的扛著一根锈跡斑斑的铁棍,还有的拖著一块破碎的盾牌,跑到祥子身边蹦蹦跳跳地炫耀,小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倒是弄得祥子哭笑不得。 经此一番清理,这群小猴子也算是鸟枪换炮,不復先前只用石斧、石枪的简陋模样了。 “原前辈,这些天材地宝,您看该如何处置?”祥子整理好身前的宝物,拱手沉声道。 火巨猿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般好宝贝,你这少年郎倒捨得让我来安排?” 祥子笑容平静,语气诚恳:“若无前辈出手相助,我这条性命早已交代在这青衫岭中,些许天材地宝,又算得了什么?” 闻听此言,火巨猿眼眸中多了一抹温润之色。 此方世界的武道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个不是人心险恶、尔虞我诈。 却没想到这年不过二十的少年郎,竟有如此磊落心性。 当真有几分故人之姿啊。 片刻后,火巨猿朗笑一声:“我怎会与你们这些小辈爭抢宝贝?况且我已吞了那两头巨妖的心臟,修为大有裨益。其余这些东西,便由你们两个小辈自行分吧。” 祥子心中豁然开朗—一难怪这火巨猿气息愈发浑厚,竟是得了这般机缘。 另一边,闯王爷已著手处理寒冰弓的弓弦。 这弓弦似是由某种异兽筋与奇木筋混合炼製而成,其上还镶嵌著几颗散发五彩光芒的宝石。 她运转木系法术,小心翼翼將弓弦分解成数段,一併摆在了祥子面前。 两人身前,渐渐堆起一大堆宝物。 就连猪妖背脊那处防御力最强的皮膜,也被裁剪成了数块,皆是实打实的珍品。 待所有收穫盘点完毕,祥子將尾羽、猪妖皮膜、天地陨铁耙齿、寒冰弓碎片等重要宝物分成两份,拿起其中一份递向闯王爷:“闯兄,此番能斩杀两头巨妖,你功不可没,这些宝贝,你我二人平分。” 闯王爷一怔,脸上掠过一抹惭色:“论起来,你的功劳比我大得多,我怎能与你平分...” “也对。”祥子笑了笑,竟是毫不客气地將递过去的宝物又收了回来,作势要往自己藤箱里装,“既然闯兄这般大方,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闯王爷那双桃花眸瞬间瞪大,银牙险些咬碎,又气又急:“李祥!你莫要忘了,你这条命可是我救的!” 祥子停下动作:“既如此,你我只见又何谈功劳大小?还是平分来得公道。” 闯王爷气闷不已,却也不敢再推脱,只能悻悻点头。 祥子见状轻笑:“我知闯王爷大气。若是你觉得还欠我人情,待出了青衫岭,再还便是。” 听到“出去”二字,闯王爷神色陡然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抬眼望向峡谷外那片浓稠如墨的黑夜,轻声呢喃:“出去?算下来,我们已在此地待了三个多月。外头的世界,又该有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 祥子沉默不语,从藤箱里掏出一大块六品木系五彩矿,盘膝坐下:“闯王爷,若外头真已天翻地覆,你我二人更需儘快恢復修为,方能应对变故。” 此地遍地尸骸,漫天妖气裹挟著紊乱至极的天地灵气,对修士而言,在此等险地汲取灵气修炼,无异置身沸油,稍有不慎便会灵气暴走,身死道消。 闯王爷心中一惊,正要出言阻拦,却见祥子周身已縈绕起丝丝缕缕的木系灵气,那灵气运转间更是有条不紊。 她那双桃花眼骤然一缩—这小子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掌控,竟已精妙到这般地步? 火巨猿摩挲著新得的巨棍,朗声大笑:“好个李祥,不愧是能得圣主爷传承的人物!昔日那位爷,也曾用这种险到极致的法子磨礪修为。” 我看你小子...当真有几分圣主爷的风采!” 闻听此言,闯王爷眼中更添震惊。能与昔日那位横扫八荒、威震诸天的圣主爷相提並论? 真不知这李祥若出了青衫岭,这偌大一重天,又將掀起何等波澜! 苍茫天地间,赤沙如血。 正午的毒日炙烤著大地,大顺古道上蒸腾著扭曲的热浪,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呈现出一片焦黑之色。 狂风卷过,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將本就黯淡的天光搅得愈发昏沉。 一支队伍从古道深处蹣跚而来,三十余人,个个衣衫槛褸。 他们身上的劲装早已被划得满是破洞,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渍,不少人的肩头、手臂还缠著简陋的布条,渗血的布条在风中微微飘动。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著掩不住的疲惫,脚步虚浮,却依旧勉强维持著队形。 齐瑞良走在队伍最前方,身上那件造价不菲的矿甲早失去了来时的光泽,边缘还掛著碎石与乾涸的血痂。 他本就只是九品巔峰境,这两个月在大顺古道日夜奔波、数次死战,早已是强弩之末,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平静从容,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色与焦灼。 不知走了多久,队伍终於迈过那道澄澈金黄的大顺古门。 火灵海前进营地的轮廓,在漫天沙尘中渐渐清晰起来。 营门口,几个宝林武馆的弟子无精打采地站著岗。 其中一个年轻弟子眯起眼睛望向古道方向,忽然精神一振,高声喊道:“有人回来了!” 其余几个弟子纷纷抬头望去,沙尘中,那支狼狈的队伍缓缓走近。 他们伸长脖子,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一个、两个、三个...三十多个身影逐一扫过,始终没有那个高大如山岳的熟悉身影。 宝林弟子们脸上的期待之色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消散在风沙中。 “果然...”年轻弟子低声嘟囔,“连齐三公子都找不到,李师兄怕是...“” “闭嘴!”说话的是陈雄,这个昔日常与祥子並肩作战的四海院副院长,此刻脸上阴鬱如水,眼神凌厉扫过那弟子。 听闻李家庄的队伍回来了,使馆区前进营地的武夫们纷纷涌了出来,默默注视著这支衣衫襤褸的队伍。 便是往日最爱看宝林笑话的振兴、德成两家武馆的弟子,此刻也无人出言嘲讽。 望著这支数度深入险恶大顺古道搜寻的队伍,这些弟子神色复杂,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齐瑞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带著李家庄的护院们,径直走向李家庄的临时驻地。 徐彬和雷老爷子早已等候在门口,瞧见齐瑞良的狼狈模样,又细细打量著队伍,眸光终究黯淡下去。 齐瑞良走到营地中央那口唯一的水井旁,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 那水囊已破了几个洞,只剩底部残留著一点浑浊的液体。 他拧开囊口,小心翼翼倒出几滴,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齐兄。”一个声音从队伍中传来,段易水缓步走出,拱手行礼。 这位辽城来的七品武夫状態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伤疤,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 “段兄。”齐瑞良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两人对视片刻,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段易水先开了口,他瞧著齐瑞良肩上的伤,嘆了口气:“两月之期已到,齐兄接下来,打算如何?” 问题很直接,也很残酷。 按先前约定,两个月內找不到李祥,齐瑞良不仅不能再带人进入大顺古道搜寻,还需交出矿主之位。 齐瑞良沉默,目光望向营地外围在风沙中摇曳的旗帜,眼神有些恍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距离祥子失踪已三个多月了。这些日子,我们几乎搜遍了大顺古道外围所有能涉足的地方。 往深处走三百里,是流沙妖蝎群;往西二百里,是毒瘴沼泽;往东...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除了大青衫岭,能走的地方全走遍了。”他顿了顿,苦笑道,“別说找到祥子,便是大顺古殿的片砖碎瓦,我们也未曾寻到。” 段易水看著他疲惫的侧脸,心中暗嘆一声,缓缓说道:“这两个月,辛苦齐兄了。接下来若是有需我效劳之处,大可来前进营地寻我。” 齐瑞良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段易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听闻辽城那边已催促段兄数次,段兄不打算即刻返回辽城?” “不急。”段易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见左右无人靠近,才缓缓说道:“既然约定之期已到,有几件事也不得不与齐兄商量。” 闻言,齐瑞良眸色一凝,沉声道:“还请段兄直言。” 段易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並非我段某心胸狭隘,只是李祥失踪后,宝林武馆的態度,的確太过蹊蹺。 其一,这两个月搜寻期间,宝林武馆虽未阻止你这般近乎造反的举动,却也从未全力协助; 其二,两月之期一到,使馆区定然会向宝林武馆施压。 你先前私调军马、强闯古道,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绝不可能让李家庄这般庞然大物,继续由你来掌控。” 齐瑞良眉头微蹙:“我从未想过要掌控李家庄...” 段易水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这世道,本就如此。” “万宇西不日便要重返二重天。m公司对大顺古殿极为看重,打算集结数个大宗门的力量,再派一支队伍前来大顺古道,搜寻大顺古殿遗蹟。” “如此一来,使馆区为防万一,更不会让你继续掌控李家庄。” 闻听此言,齐瑞良没说话,只慢慢喝完碗里的水,將空碗轻轻放在桌上,碗底碰触木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段兄与我说这些,是想劝我什么?”他抬眼问道。 段易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齐兄,这世道的规矩,说到底不过是一双拳头。 李家庄如今声势煊赫,又掌控著最关键的运输线,凯覦之人多如牛毛。 以前有李祥镇著,有宝林武馆明里暗里护著,无人敢动。可现在...” 他顿了顿,嘆道:“幼子怀金行於市,其下场如何,齐兄该比我清楚。 你一人或许能自保,可身边这些跟著你的人,未必能扛得住后续的风波。听我一句劝,不如...放弃吧。” 齐瑞良沉默一这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恐怕只是心里怕了...可出自这位段兄,分量自又不同。 段易水是辽城武夫,这事本与他无关.. 但在宝林武馆袖手旁观时,他却甘愿陪著李家庄进入凶恶的大顺古道.. 若非有这位八品巔峰体修相助,李家庄这支队伍怕是早已覆灭数次。 齐瑞良缓缓转头,望向营地外一脸疲惫的姜望水、徐小六、徐彬以及津村隆介等人。 这些人皆是自愿跟著他出来寻找祥子的,为了他...也为了李家庄,干下了这等近乎“叛出”宝林武馆的滔天大事。 许久,齐瑞良才缓缓开口:“我与西城齐家虽已割袍断义,但终究还是青帮三公子。凭著这层身份,谅他们也不敢对我做得太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他们不一样...这四九城,怕是再无人能容得下他们了。” 说话间,这位青帮三公子的神色中浮现出一抹茫然。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少年郎。 当初倾尽一切进入大顺古道,只为寻回好友。 可如今,不仅李祥踪跡全无,就连这些旧友也將深陷险境,他又如何能不心忧? 段易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齐瑞良面前,沉声道:“倘若真有麻烦,我段易水一力担之。” 齐瑞良猛地抬头。 “我师乃天下武道第一人。”段易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让他们隨我回辽城,进入兴武武馆。 有我师父镇著,便是四九城与使馆区,也无人敢动他们分毫。” 齐瑞良看著段易水这个相识不过数月的辽城武夫,神色复杂。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破烂的衣襟,长揖及地,久久不起。 初春料峭,傍晚的晚风卷著残雪的寒气,刮过李家庄的青砖院墙,发出呜呜轻响。 偌大的李家庄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客商,通过平坦的四车道马路匯聚於李家庄西集,纵使夜色將覆,依旧车马如龙,灯火通明。 盔鎧鲜明的护院、面容冷肃的火枪队员,皆披著绣著李字標识的坎肩,於各个岗亭驻守。 行人如织,秩序井然。 此方乱世,想要寻个安稳的交易之所何其艰难。 故而即便那位声名赫赫的庄主爷莫名失踪於大顺古道,李家庄的发展依旧一日千里。 这座昔日丁字桥外无人问津的废宅,自祥子牵头立庄,堪堪一年光景,竟已楼阁错落、甲士环伺,成了四九城地界上谁也不敢小覷的庞然势力。 此刻,李家庄內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外头热闹喧囂,这庭院里却总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寂。 厅中摆著一张八仙桌,不大,刚好容七八人围坐。 桌上已摆好了白瓷杯盏,釉色温润。 一尊红泥小火炉裊裊燃著炭火,炉上铜锅咕嘟咕嘟翻滚,白雾氤氳,將窗欞上的冰花熏得渐渐消融。 班志勇挽著袖子,正蹲在炉边摆弄炭火,绿和小红这对双胞胎姐妹站在一旁,细细分拣著码在瓷盘里的羊肉卷与鲜蔬。 姐妹俩穿著一身青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却浆洗得乾乾净净。 一年光景,昔日面黄肌瘦的流民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小绿梳著利落的圆髻,鬢边一丝不乱,眉目间带著超越年纪的沉稳; 小红还留著刘海,眼神活泼些,只是此刻...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听见院外的脚步声,小绿抬眼望去,见是齐瑞良带著徐小六、姜望水、徐彬三人进来,当即停下手中活计,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几位爷来了,快坐。” 眾人笑著入座。 齐瑞良见姐妹俩忙得额角见汗,走上前抬手虚按了按:“歇歇吧,这些活让厨娘来做便是,何苦自己累著。” 小绿垂眸,指尖轻轻攥著衣角,声音细弱:“习惯了。昔日祥爷在时,哪回吃火锅,不是我们自己动手...”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眼圈唰地泛红,小红也跟著红了眼眶。 庭院里好不容易攒起的些许热闹,瞬间淡了下去。 桌上一时寂静,只有锅子还在滚,水汽氤氳,模糊了眾人的神色。 徐小六攥紧了拳头,姜望水垂下眼,而徐彬则端起面前的空茶杯,慢慢转著。 恰在寂静时,外头一个浑厚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 门帘又被掀开,包大牛抱著个青瓷酒罈进来,脸上堆著笑,“几位爷,翠丰楼的翠丰酒”,我特意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著!祥爷昔日最爱喝的梅子酒,今年新酿的,掌柜说比往年还醇!” 琥珀色酒液倒入白瓷杯,晃荡间漾开一圈温润光晕,酒香四溢。 齐瑞良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眾人也纷纷端起,几只杯子在空中顿了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入喉,先是甜的,后劲却辣。 黑面少年徐小六酒量最浅,此时却一饮而尽,咳得满脸通红。 姜望水亦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眼眶中也似覆上几分温润酒气。 “吃肉,吃肉,”班志勇强笑著,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滚汤里涮了涮,放进齐瑞良碗里,”诸位爷,可莫要说我班志勇偏心,我家三公子瘦了,得补补。” 肉是上好的羊后腿,肥瘦得宜,在滚汤里一烫就卷了边,蘸了麻酱送入口中,嫩得几乎化开。 可眾人却吃得沉默,只听见筷子碰碗的轻响。 徐小六忽然开口,挤出个生硬的笑:“昔日在学徒大院,烫肉这活儿都是我乾的...那时候咱们能吃上一口不入品的妖兽肉,就开心得不得了。 1 提及往事,几个好友脸上总算多了分笑意。 “你当我和瑞良兄是你这泥腿子?”姜望水打趣道,“那时候也就你小六子吃得最欢!” “不过六子这手艺,倒是没丟,”姜望水笑著,继续说道,”往后去四九城开个烫锅铺子,保管生意兴隆。” “那可不,”徐小六嘿嘿一笑,“只是我这三脚猫功夫,比起祥哥可差远了。 祥哥烤肉才叫真本事,肉排架在火上,撒一把粗盐、一把辣椒麵,烤得外焦里嫩,油滋滋往下滴...” 徐小六还在说著,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齐瑞良慢慢放下酒杯,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班志勇、姜望水、徐彬、徐小六、还有角落里没有动筷子,沉默如石像的津村隆介,最后,是垂手站在一旁、眼圈又泛红的小绿、小红俩丫头。 “今日这顿饭后,”齐瑞良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头髮紧,“下月,咱们这些人,便要各奔东西了。” 话音落下,厅里落针可闻。 徐小六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声音发颤:“齐哥,便是再不能进大顺古道寻祥哥,你这李家庄庄主也坐不得么? 这庄子是祥哥一拳一脚打下来的!那些矿、那些生意,哪样不是祥哥拿命搏来的?他们凭什么...” “小六,”齐瑞良打断他,摇摇头,嘴角竟还掛著丝淡淡的笑,“这世上的事,若是都论“凭什么”,反倒简单了。” 他端起酒杯,却未饮,只是盯著杯中晃荡的酒液:“这三个月,咱们做下的事—一强闯古道、私调军马、违逆使馆区號令...桩桩件件,放在平日足够掉十次脑袋。他们先前忍著,无非是忌惮两件事。” “其一,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怕祥子没死,哪天突然回来。一个英才擂夺魁、 又能从大顺古道活著回来的李祥,他们惹不起。” 其二...”齐瑞良顿了顿,看向窗外暮色渐合的庭院,“李家庄这份基业太大,真撕破脸,杀敌一千得自损八百。那些老爷们精明得很,犯不上。” “可如今,”他放下酒杯,轻嘆一声,“两月之期已过。李家庄这块肥肉再不动手,就要被我们这些不识抬举”的人彻底占稳了。你说,他们还能忍么?” 眾人默然。 这话凛冽残酷,却是不爭的实情。 沉默独坐的津村隆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可以打。” 这位已然七品大成境的刀客,眼中闪过一抹锐光:“李家庄的护院和火枪队都是好手,四九城的兵早已烂透了...真要动手,未必会输。” 齐瑞良看向他,眼神温和了些,却缓缓摇头:“津村君,这无关输贏。 真撕破脸,李家庄这些產业还要不要? 庄里这好几千人,靠什么活?更別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祥子若在,也绝不会让这庄子因他一人而毁。” “祥子不愿做的事,难道我齐瑞良能做?” 最后这句,说得轻,却重。 所有人都垂下头。 许久,齐瑞良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著些许释然,也带著些许倦意:“人生不过是雪泥鸿爪、白驹过隙。这世道本就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岂能事事顺心?” 他再次举起酒杯,杯中酒液晃荡...映著烛火,也映著他清瘦的面容:“诸君,今日莫谈明日事。且干了这杯酒,醉他一场。往后山高水长,总有再见之时。 过了好久,几个好友才陆续举杯。 眾人沉默中,院外夜色彻底合拢,初春寒意渗了进来。 每个人都清楚,此番恐怕当真要离別了.. 但...想要轻易脱身,岂是易事? 那戏文里不也常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江湖路远,各自珍重罢。 大青衫岭,天色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祥子与闯王爷跋涉前行,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祥子身后的藤箱早已装满了宝物,闯王爷亦背著一个硕大的猪皮布囊,沉甸甸压在肩头。 两人伤势並未完全痊癒,但一个七品大成境体修与一个即將七品圆满境的法修携手,再加上这数月血战里熬养出的默契,倒也无需担忧遭遇危险。 更何况,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魁梧如小山的庞大身影。 火巨猿似乎又高壮了些,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身形过处,周遭潜藏的妖兽皆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收服那两头六品巨妖的下属后,这位火巨猿前辈,已是大青衫岭外围当之无愧的妖王。 此刻,祥子与闯王爷手挽著手,並非男女间的旖施缠绵,而是闯王爷这木系法修,在途经锋锐的金系灵气区域时,需要祥子一身浑厚灵气相助,方能抵御金气的侵蚀。 道路艰险,两人不知跋涉了多久,前路依旧仿若无穷无尽。 没人知晓大青衫岭究竟有多大—纵使昔日那位圣主爷,也只在这青衫岭外围布下过两处法阵。 行至一处泥沼边缘,火巨猿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肃然道:“你们两个小傢伙,先止步!” 两人正感狐疑,便见远方天际骤然爆起一道惊天动地的光柱。 准確来说,是一红一白两道精纯灵气匯聚而成的澄澈光柱。 浓稠黑夜,被这光柱彻底撕碎。 火巨猿那双幽红竖瞳一凛,良久,才缓缓说道:“是两个法修在斗法。” 祥子与闯王爷,皆是心神一颤。 这般惊天动地的威势,竟然是两个人类法修的爭斗? 看那灵气的精纯与磅礴程度,真不知这两人有何等通天彻地的修为。 “该是二重天那些大宗门下来的大人物,不然不会有这般动静,”火巨猿望著那两道光柱,却只是嗤笑一声,“莫瞧他们此刻动静煊赫,用昔日圣主爷的话说,二重天那些所谓的惊世奇才,也不过是囚在笼中的雏鸟罢了。” 瞧见两人面露茫然,火巨猿缓缓解释:“世间修士,先不论体修法修之別,修行之路无非两种,要么是天赋灵根,要么是肉体改造。 这二人打斗如此煊赫,想必是天赋灵根的修者。 可这世上从没只占便宜不付出的道理,法修一道,最讲究纯粹二字。” “到了他们这等修为,別说一重天的凡俗之气,便是其他属性的灵气,於他们而言亦是毒药。 世人只知天人两隔,却不知到了二重天,那些天地规则的禁錮愈发可怖。” 祥子认真聆听,心中恍然:“按原前辈所言,天地灵气这是法修的禁錮,莫非体修不在此列? 当初那位圣主爷不修法道,便是这个缘故?” 火巨猿面露讚赏之色,点头道:“不错。虽说二重天那些大能皆言体修是条断头绝路,便是因为体修熬养体魄,需要大量天地灵气,而且极为缓慢,不同境界所需灵气亦不相同,相比之下,比不得法修单系灵气的纯粹,许多体修穷尽一生也只能止步七品或六品之境,可那所谓的法修...修为越高,禁越深,最后反倒受限於天地灵气、不得自由,又能是什么通天入圣的正途? 就拿这两人来说,偌大的一重天,也唯有大青衫岭这灵气浓郁之地能让他们立足。 他们但凡敢踏出大青衫岭,別说那要命的凡俗之气,便是身周灵气稍有消散,也只能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光柱愈发璀璨。 两人一猴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的爭斗,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日,前方浓稠的黑暗中,终於渐渐多了些昏沉光影,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火巨猿停下脚步,沉声道:“过了此处,便是小青衫岭,我便不多送了,你们二人伤势未復,仍需小心行事。” 祥子与闯王爷心中一松,连忙拱手行礼:“此番多谢原前辈相助!” 恰在此时,远处隱隱传来一些动静。 火巨猿竖瞳遥遥望向远方,忽然皱起眉头:“怎会有如此多的狼妖?其中竟有一头將要踏入六品境,当真是稀奇。” 话音未落,火巨猿已从背后取下那根硕大的铁棒,周身气血隱隱涌动。 闻声,祥子心中一惊,急忙喊道:“前辈,请勿动手!” 火巨猿眉眼一挑,手上动作顿住,疑惑看向祥子。 祥子眼眸中金光一闪,灵识铺展开来,方圆数十丈內的景象瞬间毫微毕现。 他仔细探查片刻,便瞧见荒原尽头一道熟悉的金色巨影,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笑意。 祥子轻轻一声尖啸,清越的声音穿透昏沉夜色,传向远方。 片刻后,便听得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蹄声,尘土飞扬中,百多头巨狼缓缓现出身形。 为首的,正是一头体型堪比豪华马车的金毛巨狼——白大。 它身后跟著一头毛髮银白带金的白狼,正是生性怯懦的白二。 这白二不知得了什么奇遇,竟也已踏入七品境。 祥子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这些傻小子,竟然当真不顾大青衫岭的凶险,真找了过来。 群狼远远瞧见祥子,皆是欢心雀跃,狼嚎声此起彼伏,响彻荒原。 白大那双竖瞳中满是狂喜,率先朝著祥子扑了过来。 可当它瞧见祥子身后巍峨如小山的火巨猿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厉色,狼头沉了下去,发出阵阵低吼,摆出戒备姿態。 祥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它头上,笑骂道:“蠢货!这位是原前辈,你敢得罪他,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祥子已是七品大成境,即便重伤未愈,这一巴掌也打得白大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白大面露委屈之色,却不敢再放肆,乖乖夹起尾巴,凑到祥子身边蹭来蹭去,亲昵不已。 瞧见这一幕,火巨猿朗声笑了起来;便是早已知晓祥子能指挥狼妖群的闯王爷,也不由得面色一呆。 这些狼妖,比起昔日在李家矿场时,数量似又多了不少,而且七品狼妖竟有了两头,领头的金毛巨狼,更是已隱隱触及六品门槛。 群狼默默跟在祥子身后,远远避开气势骇人的火巨猿。 在妖兽族群中,等级更为森严。 火巨猿如今已是六品巔峰,距离五品仅一步之遥,又有青木泉相助,炼体修为远超同阶妖兽,这般骇人实力,自然让狼群心生敬畏。 祥子脚下一点,轻车熟路地坐在了白大宽大的脖颈上。 在驾驭者职业的催动下,他心念一动,白大便朝著白二发出一声低吼。 白二身形一颤,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待白大再次齜牙咧嘴,白二顿时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闯王爷面前,趴下了身子。 “闯兄,此处距走出矿区尚有多日,倒不如让我的同伴载你一程,也能节省些力气。”祥子笑著说道。 闯王爷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骑在了白二背上。 隨后,祥子朝著火巨猿拱手行礼:“此番若非前辈相助,我二人怕是再难活著走出青衫岭。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 火巨猿哈哈一笑,朗声道:“我原武独居此地数百年,此番能遇见你这有意思的小傢伙,亦是缘分。就此別过吧。” 说罢,它转身便走,身形渐渐融入浓稠夜色。 瞧见这位原前辈走得乾净利落,祥子不禁哑然一笑。 这位元前辈虽是妖兽,性情却耿直豪迈,令人心生敬佩。 能收服这般大妖,昔日那位圣主爷,又该是何等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那些小猴子们亦然面露不舍,纷纷朝著祥子挥手,祥子沉吟片刻,却是將藤箱里那些剩余的烧烤料全数给了它们。 小猴子们顿时美滋滋起来。 待火巨猿与那群小猴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祥子对闯王爷轻声道:“闯兄,做好准备,我们出发了。” 群狼齐声嚎叫,簇拥著两人,朝著小青衫岭深处进发,渐渐消失在昏沉的光影中。 又一夜,小青衫岭月明星稀,夜色不再那般浓稠。 火灵海外,使馆区前进营地內,篝火熊熊燃烧,人影穿梭不息。 按m公司的计划,此处需在半年內建成堡寨,作为未来二重天各大宗门进入大顺古道的歷练据点。 今夜,按例由宝林武馆负责值夜。 使馆区约束极严,便是值夜,也要求有副院长级別的人物带队。 今夜负责带队的,正是四海院副院长陈雄。 如往日一般,这位以鲁莽闻名四九城的副院主並未穿戴鎧甲,只拎著一柄大斧,大喇喇地带著十几个宝林弟子巡视营地。 谈不上戒备森严,毕竟,营地內每日皆有一位馆主坐镇,哪有不长眼的妖兽或修士敢来夜袭? 在使馆区营地一侧,是一座小小的寨垒。 寨垒旁,蓝底红字的李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只是与往日的忙碌不同,李家庄的人正忙著搬运行李物资,显是一副准备撤退的模样。 宝林弟子们看在眼里,皆是心有戚戚,神色复杂。 此时,一个身著黄衫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陈院主,您说齐瑞良他们几个会有啥下场?” 闻声,这位素来惫懒的四海院副院长,眸色中也多了几分唏嘘与肃然:“谁晓得呢?咱们这些人不知求了席院主多少次,可他始终不允许咱们进大顺古道搜寻李祥。” 他顿了顿,嘆道:“这几个少年郎,顶著宝林武馆的名头,又忤逆了使馆区,往后的武道之路,怕是再也无望了。” 眾人闻言,皆是神色唏嘘,纷纷嘆气。 其中一个弟子愤愤道:“李院主为咱宝林武馆立下偌大功勋,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席院主此举,就不怕寒了弟子们的心吗?” 这话颇为大胆,可陈雄却毫不在意,反倒愤愤附和:“谁说不是呢?可谁让那位席院主暂代馆主之职! 听说咱们四海院的叶院主私下寻了他好几次,他连面都不愿意见。 弟子们听得愈发不忿,脸上满是怒色。 忽然间,陈雄猛地顿住脚步,面色一沉,目光穿透凛冽夜色,遥遥落在远处那道宏伟的大顺古门方向:“都小心些!似有妖兽过来了!” 眾弟子面色一呆,隨即纷纷抽出兵刃,神色紧张。 不多时,便听得浓稠黑夜里传来隱隱约约的狼嚎声,越来越近。 下一瞬,漫天遍野的狼妖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陈雄眸色骤变,高声喊道:“结阵防御!” 鏘然声响中,宝林弟子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如临大敌。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些狼妖並未攻击营地,反倒远远避开了他们,刚衝出大顺古门,便朝著一侧的僻静小路汹涌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陈雄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 恰在此时,他脸色忽然一沉,喃喃自语:“怎么那狼妖群里,好像还有两个人影?” 可狼妖速度太快,没等他仔细看清,便已跑得无影无踪。 身旁的弟子见他神色异样,纷纷询问缘由。 陈雄轻轻摇头,收回目光,哑然一笑,轻嘆道:“怕是眼花了吧...那位爷,怎么会跟狼妖混在一起?” 第291章 春风料峭,李家庄终成弃子(9K) 第291章 春风料峭,李家庄终成弃子(9k) 春风料峭,残冬余寒,今日四九城却是喜气洋洋。 若將目光锁在中城那座巍峨的大帅府,更是张灯结彩、门庭若市。 鎏金门楣在暖阳下泛著晃眼的光,尽显金碧辉煌。 这些日子,大帅府当真是双喜临门。 其一,再过月余便是佛光节——这节日本是张大帅为老母贺寿特意设的。 今年,那位吃斋念佛的老夫人已是八十四岁高龄,民间素有“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的说法,今年寿辰自然得大操大办,图个趋吉避凶。 其二,张大帅得辽城军马襄助,这数月来...压著闯王军打,还接连收復了两座县城,正是风光无两。 相较这两件大喜事,大帅要迎娶第九房小妾的消息,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只是这小妾身份有些特殊一乃是红墨坊新出的花魁,生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张大帅的妾室本就多如牛毛,半个大帅府都快装不下,新纳一房其实也掀不起啥风浪,可这回偏生有了说头,四九城里都在传...说这花魁其实先被那位张三公子瞧中了,不知怎的,她转头竟投了大帅的怀抱。 父子爭一妾,这般新鲜事,足够城里百姓嚼上半月光景。 张大帅心善,诸多喜事临门,自然也得与民同乐,便破例大开府门,在城外设了粥棚,还抽籤放行流民入城。 只是今年冬天格外漫长,城外霜雪未融,大批流民早倒在了寒冬里,倒省了许多安置的麻烦。 今日是四九城公衙的休沐日,春风稍暖,官宦小姐们结伴出游,襦衫罗裙映著暖阳,煞是好看。 还有些时髦的摩登女郎,顶著寒风露出白皙肩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行人如织,皆是掛著和煦笑脸,好一副盛世气象。 自闯王爷被大帅府压著打,四九城里头便安稳了不少,只是...北边难得安稳,那南边的动静却愈发大了。 半年前,南方那些不怕死的革命军,把姓吴的秀才將军赶出鄂城,才停了一月,便转头围了申城。 这帮喊著“杀世家,除军阀”的南方人,放言一旦拿下申城,便要北上直取四九城。 东城、中城的大户人家...个个战战兢兢,反观城里的小民,倒没啥惧色—自大顺皇旗倒下,这城头大王旗换得还少吗? 革命党便是打过来,无非是换面旗子罢了,与咱升斗小民有何相干? 坊间传闻,鄂城那边的革命党,连使馆区都敢烧,却也给百姓免了半年赋税。 这般一来,四九城里不少人,反倒暗暗盼著这些“反贼”早些过来。 於是乎... 歌照唱,舞照跳,城里依旧一派热闹。 只是少数心思细腻的人瞧出了端倪:近日城里士兵调动愈发频繁,尤其是东城浮空码头更是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天上的蒸汽浮空艇,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此刻,东城裕泰茶楼正是人声鼎沸之时。 一男一女並肩走入,男的身材高大,一袭富態的绸布蓝衫穿在身上,却掩不住那身英武气; 女的面容稍显普通,却穿金戴银、一身富贵,尤其是那身素色长裙勾勒出窈窕曲线,让人过目难忘。 见二人进来,老掌柜哎哟一声,连忙顛著脚迎上前:“厉夫人您来啦!” 待瞧见女子挽著的男子,老掌柜又挤出满脸堆笑,“这位便是厉老爷吧?这般年轻,果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啊!” 男子刚要开口,胳膊却被女子偷偷掐了一下,只得轻咳一声,笑著点头应下。 女子接过话头:“我家男人外出闯荡数年,刚从南边回来,就念著咱城里的豆汁滷煮,这不,今日便带他来尝尝旧。” “承蒙厉夫人抬举,”老掌柜喜笑顏开地引著二人进来,一边念著菜谱,一边招呼著,“二位楼上雅间请,今儿个您来得正巧,头锅豆汁刚出锅,热乎著呢!” 女子笑著点头,挽著男子慢悠悠上了楼。 刚进雅间,女子便鬆开手,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男子倒不介意,只是胳膊上残留的柔软触感,让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雅间里摆著一面黄铜穿衣镜,男子站在镜前,瞧著镜中陌生的眉眼,嘖嘖称讚:“难怪四九城都说闯王爷你神出鬼没,单凭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当真是神鬼难测啊。” 女子没好气道:“少废话!如今李家庄风雨飘摇,你不急著回去,反倒跟著我瞎掺和什么?” 这男子,自然便是祥子。 闻听此言,祥子笑了笑:“咱大哥不说二哥,闯王爷你不也没回营?” 闯王晓得他嘴皮子利索,懒得与他爭辩,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便往嘴里塞。 祥子则大模大样坐在主位,慢悠悠吩咐:“厉夫人,不给你家老爷倒杯茶吗? ” 闯王爷柳眉一竖,那桃花眸子里满是森森寒意。 祥子嘿嘿一笑,赶紧转移话题:“厉夫人狡兔三窟的本事,令人佩服。平日里忙著军务,竟还有閒心在四九城布下这般身份。” 闯王爷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吃著。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伴著小廝的声音:“厉夫人,您要的吃食准备好了。” 闯王爷手忙脚乱地坐到祥子身边,小廝捧著大餐盘笑脸盈盈走进来。 恰在此时,祥子肃然敲了敲桌子:“夫人,给老爷我倒杯茶。” 闯王爷神色一愣,咬著银牙强挤出笑容,起身给祥子倒了杯茶。 小廝瞧著二人恩爱模样,识趣地退了出去。 祥子嘿嘿一笑,目光扫过厉夫人的长裙,嘖嘖嘆道:“你这女装,倒是瞧著有模有样。” 闯王爷没说话,目光直直落在墙上的掛钟上。 祥子见状,眉头也皱了起来,意识到了什么。 指针滴滴答答,敲得人心头髮紧。 待时针指向辰时(早上9点),闯王爷掀起窗帘,窗外空空如也,连个接应的人影都没有。 祥子起身,拿一碗热豆汁递过去。 闯王爷自然接过来,脸上却凝著一层郁色。 “没人来接应?看来闯王你军中真出了岔子,”祥子咕嚕咕嚕喝著豆汁,低声嘟囔。 闯王爷柳眉一挑,淡淡道:“便是我不在,那座宛平县城也不该失守。如今我启用厉夫人的身份,却无人接应,军中定然出了问题。” 祥子放下空碗,笑道:“莫不是出了叛徒?难道是张大锤那憨货?” 闯王爷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会,按规矩,今日来接应我的...本该是他。” 祥子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明了:张大锤没来接应,而闯王爷的身份尚未暴露,唯有一个可能— 张大锤那夯货出事了。 偌大闯王军,谁敢对张大锤下手? 是夜,月色朦朧,清辉洒在三寨九地的一处小寨上,映得寨墙斑驳。 寨子里头,烛火晃荡,一个虬髯汉子领著几个满身是伤的弟兄,撬开一口木箱,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疗伤的金疮药...还有些金印细软之类。 这汉子正是张大锤,他拎起一罐伤药,小心翼翼地往右臂的伤口上抹一那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金疮药一触碰到伤口,便疼得他齜牙咧嘴: ” 疼死老子嘞!” “罗二这狗东西,竟敢背叛老子,背叛闯王爷!”张大锤骂骂咧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这杂碎,让他死在那些臭车夫手里才干净!” 身旁几个小弟连忙凑上来劝慰:“大哥您是锤遍三寨九地的好汉,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等闯王爷回来,咱们定能把那几个不长眼的杂碎撕成碎片!” “狗日的,都成丧家之犬了,还来拍老子马屁!”张大锤提起右臂作势要锤,刚一动弹便疼得一个激灵,只得放下胳膊。 几个小弟訕笑几声,不敢再说话。 沉吟片刻,张大锤从箱子里摸出一沓银票,拋了过去:“拿著吧,这回若不是你们护著,老子怕是走不出那片林子。” 几个小弟喜笑顏开,连忙把银票小心揣进怀里。 其中一个小弟壮著胆子问道:“大哥,军中都在传...说闯王爷死在了那大顺古殿里头,要不...咱们索性在这三寨九地立旗?” 张大锤冷哼一声,伸出左手照著这小弟脑袋锤了上去:“蠢货!这时候立旗,不是明著暴露身份? 你当那小孔明苏泽润是傻子?他敢派罗二偷袭咱们,定然是跟外人里应外合勾搭在了一起!” 几个小弟听到“苏泽润”三个字,脊梁骨都有些发颤,訕訕道:“那小孔明诡计多端,大哥咱们如今该咋办?要不————逃吧?” 张大锤唉声嘆气:“逃?往哪逃?南边世道全乱了,往北走便是辽城,那张老帅吃人不吐骨头,咱们跟著闯王爷这些年,早把他得罪透了,去了也是送死。” 几个小弟面面相覷,没了主意。 烛火摇曳中,张大锤猛地咬牙,眼中闪过狠色:“干他娘的!等咱们伤好了,就回四九城!” 一个小弟眼睛一亮:“大哥,这主意好!咱们回去继续干那打家劫舍的买卖?” “干你娘的屁!老子早洗心革面了!”张大锤闷声道,“咱们去四九城等闯王爷,只要那母夜叉回来了,苏泽润那小子算个卵!” 几个小弟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大哥高见!这叫啥...这便是话本里头说的算无遗策”啊!” 张大锤喜滋滋地笑著,左手捋著鬍鬚,频频点头。 南城歷宅,是一处僻静的独栋小院。 虽说地处治安混乱的南城,但此地紧邻东华门,算是难得的安稳地界。 吱呀一声,两辆黄包车停在门口。 中年车夫披著人和车厂的坎肩,笑著说道:“老爷、夫人,到地方了。 祥子从怀里摸出几个银角子拋过去:“辛苦了。” 车夫得了赏钱,笑得满脸褶子,连连道谢。 正要离去时,祥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最近南城有啥大事?瞧著城里的警察和士兵到处乱转。” 车夫解释道:“老爷您有所不知,南边的革命军凶得很,已然打到申城了。 大帅正著急呢,城里都在传,说张大帅要调集军马,先把闯王军平了再说。” 祥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车夫的坎肩上,又问:“我离开四九城好几年了,那人和车厂还是刘四爷主事吗?” 车夫笑道:“老爷,都是老黄历咯!如今人和车厂靠著宝林武馆,主事的是马爷。” “哦?”祥子眉头一挑,“方才路过时,瞧见车厂门口张灯结彩的...挺热闹。” “嗨,马爷刚纳了第二房小妾,正办喜事呢!”车夫笑道,“马爷也算心善,还免了咱们这些老车夫一个月的租子。” 娶小妾,还是第二房?祥子眼眸微沉,闪过一丝阴鬱。 推开宅门,一个老人正在打扫院落,瞧见门口那女装的闯王爷,老人神色却是一愣。 这老人已垂垂老矣,脊梁骨却挺得笔直,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却只是指手画脚 竟是个聋哑人。 闯王爷神色温柔,比出几个手势,老人脸色愈发激动...好久才缓了下来。 祥子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身著蓝裙的闯王爷。 他不知二人之间有何渊源,却能断定,这老人定是闯王爷极为信任之人。 前院不大,几步就到了后院,祥子瞧著素净的后院,隨口问:“今夜我住何处?” 闯王爷神色愈发不善,没好气道:“厉老爷觉得呢?” 祥子一怔,隨即嘿嘿一笑:“既是厉老爷与厉夫人,自然该同住一处,不然反倒引人怀疑。” 进了一间轩的屋子。 祥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间闺房,红布床幔下,是一张拔步床。 “今夜你睡地上,”闯王爷冷冷道。 祥子望著冰冷的地面,无奈道:“连床被褥都没有?” 瞧见他难得的吃瘪模样,闯王爷桃花眸里总算多了些笑意:“多准备一床被褥,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何况李兄修为惊人,睡在地上也不至於染上风寒。” 祥子无奈摇头一早知道这夫妻戏码如此折腾,当初便不该应下来。 感嘆间,他从藤箱里取出几块六品木系矿石,问道:“闯兄,此处是否安全? “” 闯王爷盘坐在床上,眼眸微闭:“此处墙壁混有五彩矿灰,足以屏蔽天地灵气,可安心修炼。” 祥子这才放下心来,神识探过去...果然这些看似普通的墙壁里头都蕴含著丝丝天地灵气,不禁暗嘆这位闯王爷果然谨慎非常。 盘坐在地凝神静气,他运转神魔炼体诀,脑海中默念七品淬体功法的口诀,丝丝缕缕的木系灵气縈绕而出,缓缓渗入鼻端。 闯王爷微微睁眼,瞧见这一幕,却是微不可查嘆了口气。 这位李兄的体魄,当真是骇人听闻,简直是堪比妖兽了。 要知道,无论是法修炼气,还是体修淬体,对天地灵气浓度都极为苛刻浓度过低,易遭凡俗之气入侵;浓度过高,经脉又难以承受。 这世上,哪有人像这位爷这般,仅凭几块五彩金矿...便能直接吸收灵气? 便是她这般天赋灵根、常年居於大顺古殿的修士,也不敢在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如此修炼。 別说一重天了...便是二重天的修士,也罕有这般胆量的。 难怪他修为精进如此迅猛—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此刻,祥子的全部灵识都集中在体內经络上。 他以火巨猿教的法子,用化劲驱动气血,再以气血牵引灵气运转。 意识深处,金色小字不断跃动: 【七品青木筋+1】 【七品青木筋+1】 修炼朴实无华...满满是勤奋和汗水!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缓缓收功,却是轻嘆一声。 如今识海中三色天地灵气交织如彩虹,却也只是七品小成境的灵海强度。 先前被寒气冻住的气血红珠,也才恢復了一半。 相较在木溪泉时,此刻修炼速度慢了不少一按此进度,怕是还要月余才能恢復到体修七品大成境。 其实,待在木溪泉修炼才最为稳妥。 可祥子被困多日,实在是心忧一李家庄声名太盛,仅凭齐瑞良、姜望水那几个九品武夫,根本镇不住场面。 他原以为,李家庄早该被宝林武馆或使馆区吞併,却没料到,那位清帮三公子竟能撑到现在。 想到那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还有昔日几位旧友,祥子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说到底,那几个好友...不过也只是少年。 这两日与闯王爷在城中游走,祥子的心才鬆了下来一至少这几个好友没出事。 四九城从无秘密,更何况是一年內声名鹊起的李家庄。 如今关於李家庄的种种隱秘传闻,早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一无论是齐瑞良以矿主之位换得两个月的搜寻期限,还是如今果断让出整个李家庄,只求保全好友性命,这桩桩件件,在祥子看来...都做得恰到好处。 便是易地而处,祥子觉得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只是,这世道没啥道理,只凭一双拳头一那几个好友即便甘心舍了李家庄..可使馆区又真能容得下他们? 尤其是...宝林武馆並未选择站在他们身后,反是一副袖手旁观模样。 其中之蹊蹺处,就连祥子亦觉匪夷所思。 比如那位席院主,为何坐视自己在大顺古道失踪,而不愿动用宝林武馆人手搜寻,甚至放任李家庄落入使馆区之手? 以席院主的城府,即便能冷血到袖手旁观他的失踪,也绝不可能轻易放弃李家庄这等基业。 甚至於,面对外部势力对李家庄的凯覦,暂待馆主之职的席院主也未见有何庇护。 念及於此,祥子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席若雨不可能刻意针对自己!更不会毫无缘由捨弃李家庄! 他这般行事,定然有更深层的原因,只是...何事能比李家庄更重要? 整整数日,祥子始终不得其解。 也正是宝林武馆这莫名反常的举动,让他不敢轻易露面,甚至不敢返回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人心之险恶,远胜刀枪。 如今他身怀大顺古殿的至高之秘,境界虽已躋身七品,实力却尚未恢復。 说到底,体修七品这身份!便是祥子此刻最大的麻烦。 要知道,二重天那些个世家掌握偌大一重天的法子,便是晋升药品和功法。 祥子未上二重天便已达七品,这般骇人之举若是当真公之於眾,使馆区会如何处置? 是大张旗鼓迎接他这位打通大顺古道的功臣,还是因忌惮他这身打破天地规则的修为,欲除之而后快? 答案不言而喻。 他提前从大青衫岭返回,无非是担心旧友安危。 如今齐瑞良等人尚且安全,自然不必急於露面。 当下之计,唯有儘快恢復修为—最好能晋升六品,届时偌大的四九城,便再也无人能约束他。 这世间的规矩,终究是靠拳头来定的。 是夜,风雨飘摇。 宝林武馆风宪院內,夜色深沉。 席若雨尚未歇息,正对著桌上的卷宗蹙眉沉思。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气呼呼的老头闯了进来:“席若雨,你究竟在做什么?” 席若雨抬头,瞧见是宝林武馆杂院院主老刘,轻嘆一声:“刘师叔,您都知道了?” 老刘院主神色冷冽,上前一步逼问道:“你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答应使馆区,把李家庄让出去?”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席若雨脸上,席若雨恍若未觉,轻轻点头。 老刘院主瞳色骤缩,怒道:“使馆区那帮人的手段,你难道不清楚?没了宝林武馆的庇护,李家庄那几个小子怎么办?咱们这些做师长的,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齐瑞良他们受欺辱?” 说到此处,老刘院主更是睚眥俱裂:“你既敢做初一,就莫怪我这师叔做十五! 明日我便与叶院主带著四海院弟子进驻李家庄,我老刘倒要看看,这四九城里谁敢动我宝林四海院的人! 我还要看看,到了那时,你这馆主之位还坐不坐得稳当!” 席若雨霍然起身:“刘师叔,不可!” 老刘院主嗤笑:“你做得出,我便做不得?你真以为,凭你那六品巔峰境,能压得住我和老叶联手?” 话音未落,浑身气劲轰然扩散开来。 窗外亦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喝声:“席院主,我老叶可就在门外!” 一时间,院內剑拔弩张。 席若雨却未动分毫,眼眸中反倒闪过一丝恍惚,苦笑道:“既然叶院主也在,便先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再次摔开,一个光头大汉,神色不善走了进来。 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並肩坐下,死死盯著席若雨。 席若雨沉默片刻,从卷宗中抽出一份档案递了过去。 两人狐疑接过,打开一看,同时骇然失色一档案上,是关於申城的最新消息。 光头叶院主失声道:“师傅————师傅竟真寻到了恢復林师兄境界的法子?” 席若雨眉头一皱,止住他的话头:“这份文件,你知、我知、刘师叔知,绝不可落入第四人耳中。” 老刘院主面色沉重地放下档案,重重嘆了口气。 席若雨神色疲惫:“师叔,您现在该知我为何这般做了吧? 若是易地而处,您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眼下宝林武馆最重要的事,便是从申城把老馆主和林师兄接回来。” 老刘院主犹自不甘心:“接回师兄和林俊卿...与李家庄有何干係?” 席若雨揉了揉眉头,才缓缓开口道:“林师兄境界將復之事...若是被使馆区和另外两家武馆知晓,刘师叔觉得...那些大人物会如何? 昔日林师兄在擂台上落败的缘由,咱们都清楚。 五品武夫,那可是能震动天下的境界。 整个四九城,不会轻易坐视宝林武馆重新拥有两个五品武夫。” 老刘院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所以,你是以李家庄为诱饵,吸引整个四九城的注意力?” “不错。”席若雨点头。 “那你就没想过,李家庄那几个小辈的安危?”老刘院主追问。 席若雨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心中只有宝林之存亡,只要师傅和林师兄能顺利返回四九城,我这条命尚不足惜,何况几个小辈?” 此刻,便是最为鲁钝的叶院主也明白了—一宝林武馆这些日子的隱忍,全是为了积蓄力量,从申城迎回老馆主与林师兄。 老刘院主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小席,你有没有想过,即便老馆主和林师兄回来,使馆区若依旧容不下宝林有两个五品武夫,又该如何?” 席若雨早已料到这个问题,沉声道:“此事我已有计较。” 老刘院主嗤笑:“你能有什么计较?无非是得了使馆区某人的承诺,想必是那万家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邓逸峰已死,那大顺古殿的差事又办砸了,邓家已是日薄西山。 而万家则不同,万家两个兄弟皆晋升二重天...前途无量,眼下四九城形势不明,万家那老头子定然动了歪心思...所以...你与那万老头才能达成这协议?” “毕竟万宇西和万宇轩俩兄弟,都是你的徒弟...也是我宝林弟子,若是宝林武馆里再出一个五品武夫,万家以此为倚仗,自当能胜过那邓家,坐稳使馆区第一公馆!” 闻听此言,席若雨只是默然不语。 老刘院主眼眸骤缩,沉声道:“你可知...为何昔日老馆主,始终不愿与万家那老狐狸合作? 如今你竟將我宝林之安危,將老馆主和林俊卿的性命...寄託於使馆区大人物的一念之间,这岂是馆主该做之事?” 老刘院主说的毫不客气,堪称言语如刀,字字戳心。 席若雨神色间亦不免露出一丝茫然,可转瞬之间,这一抹茫然却又被决绝取代。 这位执掌风宪院十多年的中年武夫冷声道:“刘师叔,事已至此,换作是您,又该如何? 南边的革命军势如破竹,谁也不知他们身后站著何等势力! 一旦他们打过来,仅凭张大帅麾下的那些大头兵,真能挡得住?” “乱世將至,唯有拳头才是道理!”席若雨语气鏗鏘,“只要师傅和林师兄回来,面对南方军的刀锋,使馆区又哪来的胆子对宝林动手? 这些二重天的世家,与革命军本就是不死不休!只要万家能助我宝林,只要师傅和林师兄回来,那时候...邓家纵使是千不愿万不愿,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闻言,老刘院主亦是面色一滯,沉默不语。 席若雨说的没错! 二重天那些世家,惯常在一重天玩弄平衡.. 若是太平时节,那些大人物定然不愿看到宝林武馆出现两个五品武夫! 就像当年林俊卿在擂台上遭遇的那般! 可如今南方军兵锋锐利,倘若万家真愿意从中周旋...二重天那m公司未必不会破例! 只是此刻,老刘院主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个面色黝黑的大个子身影,还有李家庄里头那几个苦苦坚守的少年一说到底...这都是宝林武馆的弟子! 正是这些少年弟子,才让宝林武馆有了今日的煊赫声势。 可如今,当真要牺牲他们吗? 沉默良久,光头叶院主嘆了一口气,开口道:“听说段易水已给了那几个孩子承诺,只要齐瑞良、姜望水他们愿意,便可隨他回辽城。” 闻言,老刘院主神色稍缓。 辽城那位张老帅兵强马壮,便是革命军也要忌惮三分。 更何况兴武武馆的那位馆主,乃是五品巔峰的天下武道第一人。 有他开口,庇护几个九品武夫,想必不难。 可席若雨却缓缓摇头:“据我所知,兴武武馆的那位宗师,已启程前往四九城。以他狡猾如狐的性子,亲自前来,只会带走段易水,绝不会轻易掺和此事。” 此话一出,老刘院主和叶院主皆是长嘆一声。 次日,夕阳西下。 数辆北境风格的豪华马车缓缓驶来,车身上插著一桿金线大旗,黑底旗面上...“兴武”二字雄浑有力,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因马车中那位的身份,车队並未配备过多护卫,只驮著些伤药与物资。 饶是如此,一路行来,也无半个不长眼的马匪敢上前招惹。 毕竟,关於那位宗师爷南下的传闻,早已传遍整个北地。 天下武道第一人,当世唯一的大宗师,兴武武馆馆主顾寒山,就在为首那辆马车中。 这位爷在北境的传说数不胜数:马匪出身,十八岁才习武,短短数年便成辽城年轻一辈第一人; 上了二重天未觉醒天赋灵根,又瞧不上身体改造之法,寧可重返一重天钻研武道,也不愿做偽根体修;不知为何,二重天竟破例放他返回,此后,他便销声匿跡,再出现时已过十年,然后顾寒山便凭著五品之境接任兴武武馆馆主,那年顾寒山未满四十,震惊天下。 自那以后,这位爷便从未踏出辽城半步...直到今日。 西城,西岔门外。 段易水与陆浩领著一眾兴武武馆弟子肃然而立。 朝阳如血,一桿兴武金线大旗渐渐映入眼帘。 兴武弟子齐齐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馆主!” 为首那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朴素寻常的中年面孔,唯有那双浓眉如岳,让人过目不忘。 隔著车窗,顾寒山静静望著道旁一身青衫的段易水,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易水,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段易水身形一颤,沉声道:“弟子不知。” 霎时间,鸦雀无声。 偌大的兴武武馆,怕是只有段易水这內门大师兄,敢用这般语气与顾寒山说话。 马车上的顾寒山苦笑摇头。 自己这亲传弟子天赋卓绝,性情却太过执拗,虽是出身微末,却始终揣著那股不合时宜的少年血气。 顾寒山再次开口:“我既来了,你该知缘由。” 段易水神色不变,拱手道:“师父养我育我,恩重如山。但师父亦知弟子性情,往日您常说,武道一途,看似淬体,实则修心。 今日弟子若隨师父回辽城,这心境怕是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闻言,这位素来沉肃的大宗师顿时气得吹鬍子瞪眼:“你这混帐小子!那几个小子连他宝林武馆都不愿管,我兴武武馆凭什么出手?” 段易水神色一黯:“师父说的是,此番是弟子让师父为难了,是弟子不孝。 可弟子这条命,是李家庄那位庄主救下的。倘若就此一走了之,又有何道义可言?” “道义?”顾寒山猛地跳下车,蒲扇大的巴掌朝著段易水头上拍去,“狗屁道义!道义能当饭吃?能助你精进武道?为师教你一身修为,是让你在这鬼地方...陪著几个九品小子送死的?” 段易水不敢还手,又扛不住师父力道,只得施展身法连连避让。 他本是罕见的风系灵根体修,又在大顺古殿寻得一门玄阶步法,此刻身形灵动如鬼魅,竟接连躲过顾寒山的巴掌。 顾寒山怒道:“好你个狗崽子,学了些皮毛,就敢在师父面前卖弄?” 段易水连忙止住脚步,缩著脖子不敢动弹。 身旁的兴武弟子们早已见怪不怪,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权当看不见的。 顾寒山一巴掌狠狠拍在段易水头上,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心头怒火才消了几分。 瞧见弟子脖颈上红了一大片,他的心又软了下来,骂道:“混帐东西,收了你这么个逆徒,真是我顾寒山倒了八辈子霉!” 段易水心中一喜,他深知师父表面粗獷,实则心细如髮,这话一出,便是鬆口了。 “你也別高兴得太早!”顾寒山哼了一声,“为师此番前来,不是给你撑场面的,是要把你这混帐小子捆回去。” 段易水顿时面露委屈。 顾寒山无奈,只得愤愤道:“不过你师父我这天下第一人的名头,还是有些分量的。 我既来了,四九城这些人,总得掂量掂量我的心思。 我在此地待一个月,你让那几个小子想办法逃出四九城。” 段易水大喜,长揖到地:“谢师父!” 顾寒山依旧骂骂咧咧,嘴上叫嚷著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逆徒,段易水垂著头...不敢作声。 骂完了段易水,顾寒山犹自不解气,揪著那些个来四九城歷练的弟子们又狼狠骂了一通。 这些兴武弟子自然也只能受著,只是...眼前这一副骂街模样的中年武夫,哪像个声名赫赫的大宗师,倒活脱脱像个田间老农。 第292章 长枪孤寒,夜雨飘灯(1.3万字) 第292章 长枪孤寒,夜雨飘灯(1.3万字) 顾寒山踏足四九城。 这等人物驾临,不啻於千斤巨石砸进静水里,在四九城这地界...霎时便翻起漫天浪涛。 这位天下武道魁首,既未按旧例给大师府递帖,更没知会使馆区那些大人物。 便是四九城名头响噹噹的三大武馆,这位大宗师也半分招呼不曾打,只旁若无人一般,大模大样在东城一家旅馆住下了。 传闻,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亲自登门拜謁,竟被顾寒山拒於门外,连面都未曾见著。 顾寒山的旅馆,是东城德宝旅馆,这几日,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更是只带著段易水几个弟子,如寻常游客般在城里閒逛。 没人猜得透他此行究竟为何,可只要这尊神佛立在四九城,便足够让各方势力揣度不已,不敢轻举妄动。 说起来,这德宝旅馆,当年祥子也曾在此落脚。 “德宝”二字,本是东城德宝车厂的名號,而这车厂,正是徐斌的產业。 谁都清楚,这位昔日东城的赌场圣手,是李家庄那位庄主爷的左膀右臂,掌著小青衫岭外所有运输线,在庄中地位,仅次於齐瑞良与姜望水。 如今李家庄风雨飘摇,早成了使馆区与大帅府案上的鱼肉,可这位从辽城远道而来的武道宗师,偏就选了这处落脚。 於是乎,四九城暗中翻涌已久的那些骇浪,竟骤然间平息下去。 军马调动的踪跡没了,警察厅的巡警更是绕著东城德宝旅馆走,半分不敢靠近。 这便是天下第一宗师的分量。 他不必说一句话,不必动一根手指,只需往那儿一站,便足以镇住八方风雨。 正午时分,又逢公署衙门休沐,东城街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此刻,德宝旅馆外的一间小茶铺,一对穿蓝色布衫的夫妻正低头吃包子,俩人衣著朴素,话不多,饭量却极大,面前已摆了五个空屉。 可那汉子的眸子,却藉著茶烟白雾,自始至终都落在德宝旅馆门口,不曾挪开半分。 茶铺不大,坐满了茶客。 “嘿,听说了没?这旅馆里住的可是那位辽城的顾爷!” “嘖嘖,那可是天下武道第一的大宗师,真正的大人物!就是不知来咱四九城做啥,既不踢馆也不摆擂,颇有些无趣...” “你这见识就浅了!人家那功夫是在北境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哪里用得著来咱这地界踢馆?听说振兴武馆的庄馆主亲自去拜会,人家都懒得搭理。” “呦,好大的架子!昨日我倒见著那位爷出行,瞧著也没啥出奇的。” “那可不...若是能被您看出啥出奇的,您也不会坐在这里吃包子了...您说是不是。” 一语既出,茶铺內老食客都逗笑了起来。 四九城里的人,向来爱凑热闹。 这些浸了几百年皇气的市井百姓,谈论起天下大事来,也毫不忌惮。 一直在那炉火旁忙活的老掌柜,肩上搭了条白毛巾,笑脸盈盈走了过来,却是偷偷指了指街角,压低声音道:“几位爷,说话当心些。” 几个食客瞥向街角,又扫了扫四周,神色顿时一僵。 这条街上,比往日多了些满脸横肉的汉子,虽穿便衣,那股子跋扈气却藏不住一不是警察厅的老巡脚,就该是那些武馆里的九品武夫。 几人赶紧闭了嘴,只顾埋头喝茶。 恰在此时,那对蓝布衫夫妻吃完了最后一屉包子。 妇人起身结帐,笑容温和,从怀里摸出几枚银角子放在桌上,挽著汉子的胳膊便走。 二人神色淡然从那些横肉汉子身旁走过,而后者心思全在德宝旅馆上,哪里能料到,擦肩而过的竟是何等人物。 这妇人,便是闯王爷。 她亲昵地挽著祥子的手,语气平淡:“祥爷好手段,竟能请得顾大宗师这尊大佛来四九城。” 祥子闻言,却是哑然一笑:“我也不知顾宗师为何而来,约莫是衝著段易水的情面。 倒是没料到,李家庄落难之际,我宝林武馆袖手旁观,反倒是这位曾与我在擂台上死拼的辽城武夫,出手护住了我那些旧友。” 方才,他分明瞧见齐瑞良、姜望水几人走出德宝旅馆,虽神色疲惫,却还算精神。 显然,他们日子过得艰难—好在终究是活下来了。 只是,祥子没见著包大牛、津村隆介与小绿等人,以齐瑞良的城府手段,定然是將他们藏了起来,只待时机送离四九城。 但是,想要在这风雨飘摇之时离开四九城...何其艰难! 虽说眼下有那位天下第一大宗师镇著,但那顾寒山既未返回辽城,便是明摆著不愿庇护这些外乡人。 如此一来,他这些好友想脱身,便只剩两条路。 一条是求清帮,可这般暗潮汹涌之时,齐老舵主愿不愿蹚这浑水,不言而喻。 另一条,便是南城的人和车厂里...那条走私线。 念及於此,祥子抬手拦下一辆黄包车。 车夫笑嘻嘻停下脚步,问道:“爷,您二位往哪儿去?” 祥子与闯王爷同坐进车里,淡淡道:“南城人和车厂。” 车夫一愣:“那可是马爷的地界,您认得马爷?” 祥子笑了笑,摇头道:“我这小人物哪配认得马爷?不过顺路去办点事。” “得嘞,您二位坐稳当咯...”车夫笑了笑,拉起车把稳稳前行。 黄包车的铜铃“噹噹”作响,混著脚步声,转瞬便融进了东城的车水马龙里。 暮色西沉,人和车厂门口那块绿漆雕金牌匾,在煤油灯下泛著微光。 短短一年光景,这车厂已是三易其主。 坐稳车把头几十年的刘四爷,一年前已死在那条僻静街巷; 之后这车把头便换成了人和车厂四大义子之一的刘泉,可刘泉没得意半年,就被李家庄那位爷送进了警察厅,至今还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囚著。 如今执掌人和车厂的,是个少年郎—一人称马爷。 少有人知晓他的来歷,可这少年一露面,便以雷霆手段拿下马六、人和两家车厂,连南城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也尽数纳入囊中。 更有传言说,马爷最赚钱的营生不是车厂,而是四九城与申城之间的走私线这四九城但凡有人想弄新式火药枪,都绕不开他。 这般一来,短短半年,这位马爷在南城便成了一言九鼎的人物。 前两日马爷刚纳了第二房小妾,故而车厂门口门庭若市,不少人借著贺喜的由头,想攀附这位新贵。 此刻,人和车厂后门,一个胖子轻轻叩门。 门开了,露出一张少年面孔。 胖子穿一身短打,笑著拱手:“马爷,此番叨扰了。” 小马皱了皱眉,朝胖子身后望去:“班爷,就您一个人?其他人呢?” 班志勇笑容不变,却不答话,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四周,见无异常,才轻咳一声。 树巔之上,一道白衫身影飘然落下,髮髻虽改,腰间那柄流云刀还是格外惹眼。 小马一怔,对这位七品武夫拱手见礼。 津村隆介並不说话,只默默立在班志勇身后。 “还请马爷海涵,今夜这事关乎绿管家的安危,不得不谨慎些,”班志勇开口道。 小马点头,神色无波:“我已安排妥当,今夜寅时便可出城,申城那边的住处也是我亲自打点的,到了那儿,无人能认出他们。” “有劳马爷,”班志勇点头,转身便要走。 小马连忙道:“如今城里不太平,二位爷不如留在这儿,夜里行事也方便。” 班志勇摆了摆手:“不必了。今夜寅时前,我二人会带著绿管家他们过来,到时候还请马爷备好车马。” 小马肃然点头。 昏沉夕阳下,少年脸色透著几分苍白,待班、津二人身影消失,许是春风料峭...又或是心中不安,他的身形竟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如往常一般,小马先去后院正中的屋子。 屋內,老马倚在太师椅上,手边摆著一台留声机,咿咿呀呀的戏文从里头飘出来。 都说富贵养人,可老马此时依旧一副瘦骨模样。 见小孙儿进来,正跟著戏文摇头晃脑的老马,脸上笑意更浓:“我今日在城里买了株百年老山参,你大房怀了身孕,正好补补。” 小马低头看向桌上的描金小盒,里头躺著一株肉嘟嘟的山参百年份定然算不上,怕是连二十年都够不著,想来是老爷子又被人坑了。 可他还是笑著將小盒揣进怀里。 “晚上若没应酬,便陪我吃顿便饭,”老马说著便要起身,身旁侍女连忙上前搀扶。 小马摇头:“今日无应酬,只是夜里还有些事要办,陪不了您。” 老马“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小孙儿脸上,眉头便皱了起来:“今夜这事,棘手得很?” 小马一怔,强挤出笑意:“都是小事,不过是送一批货去申城。” 老马点点头,关掉留声机,嘆了口气:“小马儿,你得当心些。如今祥爷.. 唉,祥爷不在了,你那些生意若是为难,便停了也罢。 我去茶馆听人说,祥爷的李家庄被好些人盯著,便是清帮那位三公子,也快撑不住了。” 说著,老马又想起那位昔日同在三等大院的大个子,不住长吁短嘆,念叨著“这世间,为何总是好人短命。” 听到“祥爷”这名字,小马眉头皱了起来:“我晓得。您照顾好自己身子便是,我听说您近来肉也吃得少了。” 听到孙儿关心,老马昏浊的眼眸里添了几分柔色:“我苦日子过惯了,如今能享这几年福,都是托祥爷的福。 我这老头子没別的念想,只求熬过今年,能亲眼见著马家添丁。 按我说呀...小马,咱攒的银钱也够了,祥爷如今不在,不如急流勇退,去城外买些田亩,安稳过日子。” 这番话,老马这些日子提了好多次,小马此刻脸色便是骤然一冷:“跟您说过多少次,这些事您別操心,我自有打算。” 老马年纪大了,又受了祥子“死讯”的刺激,脑子有些糊涂,竟没瞧出孙儿的脸色,只是反覆嘟囔著安稳度日的话。 小马终究嘆了口气,示意侍女扶老爷子坐回椅上,转身便走。 穿过风雨廊桥,小马脚步停在前院一间屋子外,神色几番变幻,才抬手叩门。 推门而入,屋內正中坐著一位华服中年武夫,身旁还坐著个绸衫贵公子。 那贵公子见小马进来,神色一喜:“马爷可是想通了?” 小马先朝中年武夫拱手:“见过陈院主。” 再转向那贵公子抱了拳:“见过张三爷。” 瞧见小马脸色,这位大帅府庶出的公子顿时放下了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马爷放心,只要你肯配合大帅府,日后那条走私线依旧归你管,这人和车厂,我也绝不插手。” 小马沉默片刻,缓缓道:“今日班志勇来找过我,说夜里会带著绿管家、包大牛他们过来。” 张三公子眉头一皱:“就这几人?姜望水、徐斌他们呢?” 小马摇头:“我不知,也不敢多问。班志勇跟著祥...那位爷一年,行事最是谨慎,问多了反倒容易露马脚。” 张三公子沉吟片刻,脸上露出笑意:“你做得对。今日虽不能將李家庄的人一网打尽,但除掉包大牛这些护院核心,也能让李家庄元气大伤,到时候大帅府接手便易如反掌。” 见小马脸色发白,这位张三公子只当他是怕了,又笑道:“如今大帅府与振兴武馆联手,拿下李家庄不过手到擒来。 马爷儘管放心,今夜这事定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小马微微僂著身子,低声道:“津村隆介今夜也会在队伍里,他已是七品大成境武夫。” 闻言,一直沉默的华服武夫却是嗤笑一声:“世人都说南城马爷手段凛冽,今日一见,倒是徒有虚名。 有我陈某在此,莫说是个倭人刀客,便是李家庄那位庄主爷活过来,又能如何?” 小马默不作声,张三爷却是拍手叫好:“说得好!有振兴武馆的陈院主出手,这四九城何人能挡? 更何况,那倭人不过是个七品大成境武夫罢了。 只可惜,李祥那小子竟真的死了,不然今日定要让他埋骨在南云门!” 闻言,小马身形微颤。 烛火摇曳中,这位昔日宝林武馆学徒、如今在南城一手遮天的少年,脸色愈发苍白。 人和车厂外,那对蓝布衫夫妻正缓缓路过。 傍晚下工时分,一对衣著朴素的夫妻混在人流里,丝毫不打眼。 闯王爷亲昵地挽著祥子的胳膊,望著人和车厂那绿漆牌匾,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这人和车厂原是你的地界,不进去瞧瞧?” 祥子望著门口张灯结彩与熙攘人群,眉头微蹙。 人和车厂还是如往日那般热闹。 但在李家庄风雨飘摇之际,这份热闹却显得有些反常了。 俩人不再言语,默默走过去。 待走过清风街街角,祥子才轻声开口:“闯兄既动了厉夫人的身份,想来早有后手。” 闯王爷挑眉:“祥爷何出此言?” 祥子淡淡道:“我有一事要做,若闯兄肯帮我,我便领著李家庄站在你这边,助你重夺宛平县城。” 闯王爷脚步一顿,眼眸骤缩—这位如丧家之犬的庄主爷,哪来的胆气重新收回李家庄?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只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可偏偏...是这位爷说的。 沉吟片刻,闯王爷才轻声开口:“你可想清楚了,如今你伤势並未痊癒,若是贸然行事,暴露了你至大顺古殿的传承,只怕这四九城再也无人容得下你。 祥子洒然一笑:“眼下这四九城,难道就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忽地,闯王爷那双桃花眸里漾起嫵媚笑意:“祥爷但说无妨,想要我做些什么?” “不难,”祥子笑容一敛,沉声道,“我要大帅府这几日的兵马调动明细,尤其是振兴武馆与德成武馆弟子的动向。 闯兄覬覦四九城已久,想来对这些势力早埋了眼线,定然了如指掌。” 闯王爷嫣然一笑:“可。” 祥子点头,没再开口,只是站在街角...远眺著人和车厂门口那两个大红灯笼昔日住在这车厂里的三等大院时,何曾想过会有今天这般局面? 一种莫名的心绪...激盪在祥子心间。 夜深得发沉,浓墨夜色將四九城裹得密不透风,唯有细雨飘飘。 人和车厂门口,几盏煤油灯在雨幕里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著墙上斑驳的砖纹,添了几分阴森之意。 忽地,沉闷的马蹄声打破夜的死寂,紧接著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五辆马车从人和车厂后门驶出,排成一列,车身上无任何標识,唯有车夫腰间的短刀,在微光下泛著冷光。 夜风卷著沙尘,刮过车帘发出“簌簌”轻响。 最前头的那辆马车,班志勇握著韁绳,指尖微微泛白,他额角绷得紧紧的,目光扫视著四周。 车旁,包大牛领著十数个李家庄精锐护卫,清一色套著人和车厂的蓝色坎肩,兵刃藏在坎肩內侧,只露半截刀柄。 他们个个身形挺拔,太阳穴高鼓,神色肃穆,脚步轻缓。 都是九品大成境武夫! 在他们身后,还跟著两队装扮成车夫的李家庄精锐火枪手。 这些人都是姜望水之前亲自挑的人选,大多出身流民,对李家庄最是忠诚.. 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厢里,光线昏暗。 津村隆介闭目靠在厢壁上,双手稳稳握著膝上的流云刀,刀鞘上的流云纹路在微光中若隱若现。 车厢內侧,小绿与小红紧紧靠在一起,小红年纪尚小,双手死死攥著小绿的衣袖,脸颊发白。 小绿轻轻拍她的后背,神色平静:“別怕,有津村君与班爷在,咱们会没事的。” 津村隆介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两个丫头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无需慌张。齐爷与姜爷今夜会故意去四海赌坊露面,將注意力都引过去,没人会料到咱们借著人和车厂的名义,从南城出城。” 小红身子微微放鬆,小绿却眼眶一红,声音哽咽:“那齐爷和姜爷怎么办? 他们把生路让给了我们,留在城里岂不是更危险?” “放心,”津村隆介沉声道,“顾寒山在东城坐镇,那些暗中覬覦李家庄的人,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等我们安全抵达申城,齐爷他们自会寻机脱身。” 小绿不懂这些权谋算计,可既然是齐瑞良亲自安排,也只能服从。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身后渐渐远去的城门。 夜色浓稠如墨,城门上的灯火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一点微光,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道路两侧,几座小亭在视线中快速掠过,小亭中掛著的昏黄灯火...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小绿神色黯然,她跟著祥爷从李家庄一路走来,眼看庄里一步步壮大,大傢伙儿好不容易过上几日安生日子,如今却要这般狼狈逃离。 那些勾心斗角的纷爭,她不懂,可一股莫名的哀怨始终缠在心头李家庄究竟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祥爷与齐爷他们拼尽全力,才撑起李家庄偌大阵势,为何那些大人物,竟半分容不下他们? 津村隆介同样透过车帘远眺,忽地...他的眸色陡然锐利起来,沉声道:“班兄,停车!” 最前头两匹骏马齐声发出一声低嘶,稳稳停下,后面的马车也相继驻足。 车厢外的包大牛等人立刻警觉,手按在藏於身后的火药枪上。 车厢里,津村隆介悄然握紧流云刀,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城门方向,声音冰冷:“方才过城门时,人和车厂跟著护送的护卫,悄悄换了一批。” “什么?” 班志勇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后头。 借著远处微弱的灯光,他果然看到原本跟在车队末尾的几个“车夫”,已经换成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一瞬间,班志勇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 “不好!有埋伏!”他嘶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短刀。 话音未落,道路两侧突然爆出震天的吶喊声:“杀!別让他们跑了!” 黑暗中,无数黑影从草丛里涌出来,手持刀枪,朝著车队扑来。 刀刃在微光下闪著寒芒,脚步声、吶喊声、兵刃碰撞声,瞬间撕碎了夜的寂静。 月光下,班志勇那张胖脸惨白如纸,朝著城门方向狂吼:“小马!你竟敢出卖祥爷!出卖我们!” 包大牛亦是怒目圆睁,掏出一把鋥亮的火药枪,可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远处便闪过一道连绵火线。 霎时间,道路两侧枪声大作,子弹如雨点般射来。 包大牛瞳孔骤缩,大吼道:“上车!结阵防御!低头避枪!” 平日里千百次的演练,此刻尽数化作保命的底牌。 几乎是话音刚落,五辆马车的韁绳便被斩断,护卫们抢上前,齐心协力想要將马车围作圆阵,牢牢將小绿、小红护在中间。 饶是如此,这几十人霎时间便倒下了半数! 而车队后头,那些脚步声渐渐清晰! 三面火力压制,一面抵近一包大牛睚眥俱裂,这些偷袭者,竟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偌大四九城...只有一支军队能有如此严整的配合——大帅府亲兵! 这些偷袭者来的太快、太急,车阵尚未来得及合拢一最后头那辆马车旁的护卫们早被射成了筛子! 眼看即將被合围,一个李家庄火枪队长突然嘶吼一声:“牛爷!护住绿管家!俺刘赖子跟他们拼了!” “火枪五队,三息后按操典射击!无差別射击!” 包大牛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刘赖子带著这几人霍然起身...朝外开枪。 飘摇灯火下,刘赖子他们迎著漫天枪雨,悍不畏死地射击,纵使被乱枪击中,也半步不退。 包大牛眼底布满血丝,一声不吭,使出牛犊子般的力气,硬生生拖拽一辆马车补全阵形。 十多个护院同心协力,將五辆铁製车厢围成坚实壁垒,砰砰乱枪打在车厢上,溅起点点星火,却始终穿不透这层经过特殊加固的防护。 而此刻,刘赖子带领的五队,已死绝了。 刘赖子本是流民出身,靠著踏实肯干,一路晋升至李家庄火枪队百人队队长...却终究是死在了这里。 眼看打不破破这车阵,片刻后,外围的枪声渐渐停歇。 道路两侧的密林中,传来一道阴惻惻的声音:“李家庄的诸位,如今你们已被团团围住,何必再做无谓抵抗?若是投降,某可饶你们一命。” 包大牛与班志勇挤在车厢缝隙后,朝著声音方向开枪,怒喝道:“饶你娘的头!老子是李家庄的爷们,李家庄没有贪生怕死之徒!有种你们便衝上来!” 那人冷哼一声,却是挥了挥手。 十多个大帅府精锐士兵,握著兵刃冲了上去。 几乎是那些大帅府亲兵刚摸到车阵边,便有数支精铁长矛从车阵缝隙里头戳了出来。 一时间...哀嚎连连。 这些大帅府亲兵眼看不敌,转头就跑...却被包大牛指挥著火枪队全数歼灭。 李家庄这车阵之法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昔日在小青衫岭的辟火古道外,这些护院和火枪队正是凭著这严整的车阵之法击退了那些八品妖兽! 对方显然没料到李家庄护院竟如此悍勇,外围脚步声渐渐停歇。 沉默中,津村隆介握著流云刀,狭长的眸子望向远方一小马既已背叛,这些暗中偷袭者定然知晓他这个七品刀客在此。 既知他津村隆介的存在,对方绝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 津村隆介狭长的眸子微微缩起来一却听见那些密林里隱隱有沉重脚步声,细细看去,他的眸色却是一惊! 是山地炮! 这些狗东西...竟然提前准备了大炮! 这些铁车厢能挡住火枪,却决计挡不住大炮! 倘若真让那炮队架了起来...今夜这些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念及此处,津村隆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转头看向小绿、小红。 小绿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巧的压裙刀,危急关头,她眸子里竟无太多惧色,反倒透著几分释然与决绝:“自祥爷不在了,我便日日带著它。津村君不必担心,我姐妹俩是流民出身,不是没见过血的娇小姐。” 小绿牵著小红的手,柔声问道:“妹妹怕吗?” 小红下意识点头,隨即又涨红了脸,用力摇头。 小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揽进怀里:“妹妹別怕,便是怕...也绝不能露出来。咱们不能给祥爷丟脸,还记得昨夜姐姐与你说了什么?” 小红重重点头,也从怀里摸出一柄压裙刀,只是白皙的手腕仍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绿按住她的手,柔声道:“別怕,若是真扛不住了,姐姐先送你走,再下来陪你。” 见此情景,津村隆介朗声大笑:“绿管家好气魄!我津村隆介身为李家庄首席护院教头,今日便用这条命,给绿管家换一条生路!尔等可敢隨我冲阵?” “愿隨教头死战!”十多个李家庄护院轰然应诺,声震夜空。 “好!”津村隆介沉声道,“包大牛、班志勇,你们二人带火枪队留在此地,护住小红、小绿。待我等冲开缺口,你们便趁机逃走,莫要回头,莫要管我们!” 包大牛与班志勇睚眥俱裂,却知这是唯一的生机,只能咬牙点头。 话音刚落,津村隆介浑身气血暴涨,一道滔天气劲轰然散开。 “鏘”的一声清响,流云刀出鞘,刀光在夜色中凛冽如霜。 枪火再次响起,点点火光撕碎暗夜,可十多个李家庄护院们恍若未闻,紧隨津村隆介冲了出去。 夜色中,刀芒闪烁,血肉飞溅,对方人太多,火枪太密,不过片刻,津村隆介身后便只剩数个护院。 但靠著十多条人命,津村隆介终究衝进了密林之中! 这个七品刀客身上中了好几枪,鲜血浸透衣衫,却恍若不觉,眸色血红,他身形疾驰,手中流云刀招招狠辣,每一刀落下,必取人性命。 十丈外,便是那处炮阵! 津村隆介甚至能瞧见...那火炮手神色的骇然! 这般以命相搏的打法,竟逼得大帅府亲兵的阵型乱了章法。 密林中,忽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呼喊:“陈院主!还不出手吗?” 闻声,津村隆介眸色一缩,脚尖一点,身形如鸿雁般朝著声音方向扑去他听出那是张三公子的声音,只要擒住此人,才能险中求活,解此死局。 可刚掠出数步,他脚下陡然一错,身形向右侧飘飞,饶是反应极快,这倭人刀客的左臂...还是被一柄骤然出现的黝黑长刀扫中,险些被斩断。 “噗嗤”一声,津村隆介吐出一大口鲜血,抬眼望向偷袭之人。 一个华服武夫负刀而立,脸上掛著不屑冷笑:“七品大成境?这般身法,不过尔尔。” 津村隆介没言语,手中流云刀猛然一震,漫天刀芒再起。 玉田斋刀法与中原武学不同,重迅疾、尚诡譎,轻刀势、重刀术,此刻他全然捨弃防御,以搏命之姿催动刀法,刀影重重,竟逼得那华服武夫连连后退。 这位振兴武馆武堂陈院主,脚尖连点,身形如游鸿般闪避。 他心中清楚,这倭人刀客燃尽气血的打法难以为继,只需等他刀势一泄,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恰在此时,津村隆介狂吼一声:“大牛,走!” 包大牛应声衝出,身后跟著十多个手持火枪的护卫。 这些流民出身的队员,摆出罕见的跑射之法,呈半圆散开,每跑三步,便会半跪於地,举枪射击。 他们枪法皆是精准无比,又是猝不及防衝出来,一时间竟压制了侧面的火力o 可大帅府既然设下杀局,岂会只派百余名亲兵? 沉闷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队队军容整肃的士兵,在冷夜孤灯中现出身形。 包大牛放眼望去,心头猛然一沉—一约莫不下五百人,竟是整整一个营的兵力。 他回头,只见津村隆介在那六品武夫手下已是左支右絀,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再看向车厢里的小绿、小红,包大牛眼中闪过一抹哀色,颤声道:“绿...绿管家,俺包大牛没用...对不住祥爷,护不住您了。” 小绿握著压裙刀,身子虽在颤抖,眸光却异常平静。 那柄小刀是祥子当年在西集庙会閒逛时,花三枚大洋买给她的,说是让她防身。 小绿一直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今日终是派上了用场。 “鏘”的一声,压裙刀出鞘,凛冽刀身映著微弱灯火,泛著淡淡寒光。 小绿將刀架在小红颈间,竭力稳住手腕,眸色温柔:“妹妹別怕,不疼的,姐姐马上就来陪你。” 小红点头,眼泪夺眶而出,却闭上了眼睛...咬著牙没出声。 包大牛双目赤红,闷吼一声:“弟兄们!今日就是必死之局!咱吃李家庄的饭,穿李家庄的衣,绝不能给祥爷、给咱李家庄丟脸!” 滔天杀气骤然蒸腾,区区十人的火枪队,竟重结成严整阵型,这些流民出身的李家庄火枪队竟然...不逃了,反是隨著包大牛,朝著密林深处衝去。 寥寥数人,透出千军万马的凌冽之气。 远处,正与陈院主死战的津村隆介心彻底沉了下去,那双狭长的眸子亦掠过一抹决然,手中流云刀再无半分保留,全然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今日便是死,也要拼下这六品高手半条命! 密林中,张三公子的脸上满是狰狞:“杀...杀光他们!” 忽地,他的眸色却是猛然一滯。 远方,隱隱传来轰隆的马蹄声! 昏沉黑暗中,十数骑刺破夜色,疾驰而来。 夜雨飘洒,灯火摇曳,光影明灭间,隱约可见当先一骑...是个身形高大的大个子。 混战之中,最先瞧见那大个子的,是正与津村隆介廝杀的陈院主。 几乎是一瞬间,这位六品武夫眼眸骤缩,心神巨震—一他竟还活著!这大个子竟能从大顺古殿出来? 心神恍惚的剎那,流云刀已然劈至,重重落在他胸口。 大片鲜血喷涌而出,陈院主却恍若未觉,声嘶力竭地嘶吼:“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躲在密林中的张三公子这才察觉不对,连忙吩咐身旁参谋调兵拦截。 他虽紈絝,却非愚钝,纵使不信这十多骑能逆转战局,可陈院主的嘶吼里满是惊惧,由不得他不重视。 但,终究是晚了。 十数丈外,那大个子手腕一翻,一柄骇然长弓赫然出现那是他从大顺古殿所得的黄阶上品法宝。 没有任何言语,三支长箭已搭在弓弦之上,长箭周身...灵气如潮水漫涌,裹著化劲引出的识海灵气,在箭锋上凝出一层淡金晕光—一这是天地间最是锋锐的金行灵气。 瞧见此幕,那振兴武馆的陈院主眸色大惊! 他何时会了修法? 但...他疯了吗? 在一重天竟施展如此凛冽的天地灵气...难道就不怕凡俗之气的侵蚀? 这位振兴武馆排名第三的绝世高手,却狠一咬牙,长刀盪出一股凛冽气劲,硬生生逼退眼前的津村隆介,脚尖又一点,身形如游鸿般掠出数丈,津村隆介眼瞳一缩——这六品高手,竟怯了! 他想逃! 但这倭人刀客的短板便是桩功步伐,此刻又是身受重伤,猝不及防下,已是无法阻拦那六品之境的陈院主。 眼看这六品武夫即將逃入密林,千钧一髮之际,祥子手腕轻放,“砰”的一声巨响,弓弦震颤如惊雷,气劲四散开来,漫天夜雨竟为之凝滯。 三箭次第而出,破开层层雨幕,如追魂鉤索般紧隨陈院主身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祥子脚尖一点,人已跃马而出,他手中,骤然多出一柄湛蓝大枪。 银白枪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凛冽弧线,七品体修的浩荡气血加持著【驾驭者】的本命神通,让他的身影掠过层层夜色,在空中拉出道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道身影牢牢勾住。 快,太快了,很难想像,这竟是人类能有的速度,纵使是妖兽...怕也不过如此了。 见状,大帅府亲兵们,皆是下意识举枪射击,漫天枪火剎那间绽放开来,映亮了雨夜。 可今夜大雨倾盆,天色如墨,抹去了星月微光,將天地万物裹进黑暗里一这既是大帅府设伏的绝佳时机,亦是祥子真正的主场。 此刻,祥子眸色颤过一抹金芒一霎时间,眼前十数丈之內...毫髮毕现! 夜色浓稠,夜雨如注,唯有路边小亭的煤油灯隨风飘摇,点点烛火如豆,映著那大个子的虚影。 漫天枪火中,祥子却似恍若未闻,一双眸子只死死锁住那振兴武馆的六品武夫。 夜雨飘灯之中,长枪破开残冬寒意,裹著一往无前的霸烈气势,朝著陈院主轰去。 “好胆!“避无可避之下,陈院主反倒冷静下来,爆喝一声,长刀舞出漫天刀光,凌厉刀势竟隱隱压过风雨之声。 “便是体修又如何?我陈某不信,你这泥腿子能胜过我!” 堂堂振兴武馆武堂院主的全力一击,自然绝非等閒。 漫天刀光中,祥子却是神色平静,手腕轻轻一旋,长枪便轰然炸出漫天金芒【大顺霸王第一式·摧锋:霸枪碎岳】! 枪劲澎湃如潮,引动周遭金系灵气,凝出一柄两丈高的金色枪罡。 在那振兴武馆的六品武夫眼中,此刻虚影中的祥子,长枪怒发...仿若魔神! 那股锋锐至极的天地灵气,瞬间將他淹没。 这所有一切,不过发生在剎那之间。 在眾人的视线里,几乎是在听见马蹄声的瞬间,便看到一个手持金枪虚影的大个子,出现在那密林中! 而下一瞬,所有人的眸色全呆滯住了。 枪罡过处,人影落地,一大蓬血雾,自陈院主胸口爆开。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瞬间黯淡,满是难以置信,他想强撑著起身,却发现丹田气海已被枪劲震碎、经脉尽断,胸口那处可怖的伤口...更是汩汩流淌著血肉。 凌冽的金系灵气,剎那间便吞噬了他所有的生机! 这是什么枪法?竟恐怖如斯! 这是这位六品绝世高手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下一瞬,他眼眸陡然一凝,身子颓然倒地。 只一枪,振兴武堂院主,堂堂六品境高手,便死了! 祥子持枪而立,神色淡然,身上白衫一尘不染,唯有银白枪锋上,一串鲜血缓缓滴落。 喧囂的战场骤然死寂,无论是大帅府亲兵,还是残存的李家庄护院,皆心神巨震,动弹不得。 一枪斩杀六品高手? 这般威势,便是三大武馆馆主,恐怕也难做到! 莫不说他,便是带著骑兵赶来的闯王爷,远远瞧见这一幕,也不禁目瞪口呆这才多久,这位爷竟已快恢復至七品大成境修为? 包大牛、班志勇与津村隆介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浑身浴血却浑然不觉,只觉眼眶发热。 道旁,小绿手腕一松,压裙刀跌落在地,眸子弯成月牙,眼泪终於决堤而出,一时分不清是哭是笑。 祥子望著眾人,笑容温柔,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我来晚了。” 就在此时,密林中传来张三公子癲狂的嘶吼:“杀!给我杀了他!他们只有十多骑,咱们有一营人马!杀了他,每人赏一百...不..一千大洋!” 重赏之下定有勇夫.. 剎那间,急促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幽暗的夜色中,不知多少条火药枪...再次对准了那神魔一般的男人。 “保护祥爷!”包大牛怒吼一声,带著仅剩的几个护院扑了过去。 祥子嘴角却是浮现一抹淡淡笑容,手腕轻抬,朝上一指。 包大牛身形骤然顿住,下意识高声传令:“庄主令,止!” 身后几个火枪队队长,亦是条件反射般附和:“庄主令,止!” 如往日千百次训练那般,纵使只剩数人,这条命令依旧清晰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包大牛睚眥欲裂,死死盯著祥子,不明白为何在这生死关头,祥爷竟要下令停手。 下一瞬,祥子周身气息一变,一股厚重雄浑的土系灵气蒸腾而起——与方才锋锐的金系灵气不同,这气息沉凝如岳,带著镇压天地的威势。 【大顺霸王第二式·镇岳:岩土封疆】! 剎那间,祥子身周数丈之內,泥土翻涌,丈许高的坚硬岩土壁垒拔地而起,將他护在中央。 “砰、砰、砰...” 枪声不绝於耳,汹涌枪火將小道照得亮如白昼,可那些裹著金、火系矿粉的子弹,打在岩土壁垒上,不过如幼儿挥拳,连半点痕跡都留不下。 大帅府亲兵们见状,眼底渐渐浮起绝望——这哪里是人,分明是魔神降世! 不知是谁第一个丟了枪,嘶吼著转身逃窜。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片刻之间,大帅府这些亲兵们溃不成军,纷纷弃械奔逃,再无半分战意。 祥子眉头微蹙,眸色冷冽:想跑?晚了。 心念一动,身周岩土壁垒轰然倒塌。 他缓步前行,手腕一翻,两柄黄铜小箭悄然滑落。 受限於黄阶感金生息诀,他的法修境界仍停留在八品巔峰,可对付这些溃兵,已足够! 虚空之中盪起两道涟漪,咻咻破空尖啸声响起。 两柄泛著淡金光晕的黄铜小箭,疾驰而出,祥子身周十丈之內,金系灵气化作缕缕金线,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 大网掠过之处,无论是奔逃的士兵,还是藏在暗处的军官、参谋,皆应声倒地,无一生还。 祥子脚步不停,缓缓走向瘫软在地的张三公子。 此刻这位大帅府庶子,早已没了往日的跋扈,一身精致毛呢风衣在粗糲的地上磨得满是豁口,手脚並用向后挪动,满脸悚惧。 “祥爷...求您饶命...我给您钱,给您银子,您要什么都给您!”张三公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鲜血直流。 祥子神色平静:“问你三个问题,如实回答,我便不杀你。” 张三公子大喜过望,磕头如捣蒜:“祥爷请说!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祥子淡淡开口:“今夜这事,人和车厂的马爷知情吗?” 张三公子连忙点头:“知情!都知情!是他怂恿我的,不然我哪有胆子对李家庄下手!” 祥子脸上神色不变,心头却微微一沉:“大帅府接下来还有什么后手?既敢设下今夜这局,定然不止於此。” “有!有后手!”张三公子连忙道,“明日一早,另一营亲兵会逼著李家庄的火枪队去袭击闯王的兵马,要借闯王的手,消耗李家庄的实力!” 祥子沉默不语一用闯王军消耗李家庄兵力,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他犹豫片刻,终究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今夜这事,宝林武馆是否知情?明日的计划,是否有他们配合?” 张三公子一怔,隨即摇头:“没有宝林武馆!四海院的叶院主与刘院主还放了话,谁敢动李家庄,他们定然会插手! 故而我父亲才犹豫了许久,如今得了振兴武馆的支持,才敢对李家庄动手!” 祥子点头,缓缓转身。 张三公子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连连磕头谢恩:“谢祥爷饶命!谢祥爷饶命i ” 背对著他的祥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轻轻朝津村隆介递了个眼色。 津村隆介会意,拎著流云刀,缓步走到张三公子身后。 张三公子察觉不对,猛然回头,却只瞧见一道凛冽刀芒冲天而起—准確来说,冲天而起的是他的头颅。 刀光过处,头颅落地,那张惨白脸上兀自带著满满的茫然。 祥子望著那双无神的眼睛,淡淡道:“我说我不杀你,不代表没人杀你。” 此时,包大牛带著仅剩的几个护院气喘吁吁跑来,沉声道:“祥爷,有不少人投降了,这些人怎么办?” 祥子语气平静:“全杀了。” 包大牛狰狞一笑,重重点头。 祥子走到津村隆介身前,问道:“可还撑得住?” 津村隆介望著几乎被斩断的左臂,咧嘴一笑:“死不了,况且右手还能握刀。” 祥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拋了过去:“七品活血丹,先稳住伤势。” 津村隆介打开瓶塞,浓郁药香扑面而来,一枚丹药入口,醇厚药力瞬间扩散开来,几近乾涸的丹田气血重新澎湃。 他心神巨震,却见祥子又从藤箱里取出两本功法,递了过来:“这两门皆是玄阶下品功法,尤以那门桩功,能补你身法之短。” 玄阶功法! 津村隆介瞳色骤缩,身形微微颤抖一这等功法,便是在二重天那些大宗门里,也是正式弟子才有的待遇。 津村隆介还想说什么,却被祥子按住了没受伤的右手。 “此番若非你,此地无一人能活。”祥子轻声道,“论起来,是我欠你的。 ,津村隆介苍白脸上扯出一抹笑容:“自荒野店外,我这条命便归祥爷了,何谈亏欠二字?” 祥子笑了笑,沉声道:“明日还有大事要做,你先上马车疗伤。” 津村隆介肃然点头,强撑著身子,转身走向马车。 处理完这些,祥子的目光才轻轻落在道旁小绿、小红俩丫头身上。 两个丫头穿著单薄素衫,在夜风里瑟瑟发抖,眼眶通红,却强忍著没哭出声。 祥子从藤箱里取出一件宽大的狐裘大,走了过去,轻轻披在两个丫头身上大足够宽大,恰好能將二人拢住。 小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与小红一同扑进祥子怀里。 祥子轻轻拍著她们瘦弱的肩脊,心头泛起一抹唏嘘—这两个李家庄眾人视作主心骨的內宅管家,终究还只是两个孩子。 夜雨飘灯之中,祥子笑容温柔,喃喃道:“莫怕,我回来了。” 小绿抽泣著,紧紧抓著他的衣襟,低声问道:“爷,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祥子笑了笑,目光遥遥西眺那里,是丁字桥李家庄的方向。 他一字一句道:“咱们回家。” 第293章 麻衫少女,暗藏孤刀(9.4K) 第293章 麻衫少女,暗藏孤刀(9.4k) 漫天夜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零星枪声断断续续,缠缠绵绵绕了半宿,在空寂山野间格外刺耳。 此处离四九城不远,换作往日,这般动静早该惊动大帅府的守城兵丁,马蹄声、甲叶碰撞声怕是早已漫过山头。 可此刻祥子极目远眺,那城门处灯火依旧通明,却半点动静也无想来,那位张三公子早有吩咐。 只是,恐怕没人能料到,大帅亲军整整一营,奔著李家庄这数十號人而来,到头来竟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按老规矩,城门得卯时才开,等四九城的人听闻城外这场骇事,尚有不少时辰。 这样也好,倒给了祥子回李家庄的时间。 十数骑护著几辆马车,向西疾驰。 车驾之上,一面蓝底红字的大旗猎猎作响,正中一个“李”字格外扎眼。 负责护送的,是闯王爷亲自在四九城里布下的暗桩。 这些人皆是心思縝密之辈,此刻望著那毫不掩饰的李字大旗,眉头尽皆蹙起。 在他们看来,此举未免太过张扬,毕竟谁也说不清,大帅府是否已在李家庄周遭布下眼线暗手。 可一想起那位爷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修为,眾人便只剩訕訕一笑,半句多言也不敢有。 前队之中,闯王爷与祥子双马並行,衣袂在夜风里翻飞。 脱了厉夫人的女装,重新穿著標誌性的白衫,闯王爷脸上连笑意都似淡了许多。 “李兄,今夜你所託之事,我已办妥。为救你这些人手,我在四九城布下的暗桩,折损了足足一半,”闯王爷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又藏著几分郑重。 祥子语声沉凝,缓缓应道:“我既应了闯兄,便断无食言之理。一周,最迟一周,我必助你夺回宛平县城。只是前提是,闯兄能镇得住麾下弟兄。” 闯王爷那双桃花眼猛地一挑,冷笑一声:“我既回来了,便没有镇不住的道理。李兄敢单身回李家庄,我厉某人难道还不敢归拢闯军?莫要忘了,这支军马,姓的是“闯”!” 祥子哑然失笑:“这厉夫人成了闯王爷,口气倒愈发凌厉,厉老爷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话音落时,闯王爷神色先是一怔,隨即脸颊掠过一抹桃色般的淡红,幸好夜色尚沉,无人察觉。 一路无话,车马彻夜疾驰。 过了四九城,先前崎嶇山路渐趋平坦,因一年前祥子牵头定下的两横一纵的修路工程,这山野小径早拓成四车道宽的通衢大道。 即便天刚蒙蒙亮,路上依旧商旅络绎,赶驴车、驾马车的商客们打著哈欠,都往南苑火车站赶。 瞧见这支骑兵护驾的车队,商客们皆神色一肃—李家庄大旗? 待瞥见为首那大个子骑士,他们更是惊得心头一震。 这半年多来,祥子极少与南来北往的商客打交道一这些繁杂诸事大多交由齐瑞良、 姜望水出面处理,可...这並不妨碍有人能认得他一尤其那马身悬著的玄铁重枪,正是那位轰动整个北境的庄主爷的標誌物件。 “那不是祥爷吗?”有人低呼一声,声音传来,原本还算清静的道路顿时喧囂起来。 车队之中,包大牛带著护卫们扯著嗓子高喊:“庄主出行,閒杂人等避让!” 这话,仿若惊雷一般在道上炸开,果真是那位一柄大枪横压当世少年天才的年轻庄主爷??? 不是传闻这位爷已陨落在了大顺古殿里头? 喧囂瞬时消弭,商客们个个屏息凝神,连忙將车马靠向路边,如往日那般...规规矩矩让出中间大道,让李家庄车队疾驰而过。 望著那十数骑裹挟著悍然气势向西而去,这些附近的老行商们皆瞠目结舌.. 有些心思活络些的,联想到李家庄近日那些涌动的暗流,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位爷竟然当真回来了.. 这条商路,只怕是再难太平了! 晨雾之中,李家庄东集的轮廓渐渐清晰。 祥子失踪这三个多月,东集的营建也慢了下来,按原本的计划,这座涵盖了“李家庄搏戏园”的东集该在此时完工,可如今看来,倒有小半的建筑尚未封顶。 传闻,就连亲自操盘博戏园的那位四海赌坊女东家,因是姜望水亲姐的身份,也被大帅府逼回了四九城。 眼下东集的主事人,是张大帅亲自委派的亲信,冬集里头还驻扎著整整一个连的兵卒。 许是天寒,纵使大批骑兵涌过,此刻东集门口竟无半分防备。 “李家庄庄主出行”的言语喊得震天响,半响,门口才慢悠悠走来几个衣著不整的老兵。 几人隱约听得呼喊,皆是面面相覷,摸了摸脑袋:“李家庄庄主?是宝林武馆那位韦爷?” 小声嘀咕两句,望著无边晨雾,这几人冷得身子发颤,便哈欠连天,竟又施施然折了回去。 过了东集,望西走是一段陡峭山路。 纵使李家庄力夫们修路手艺精湛,此处也只能铺就两车道。 这条路不宽,往来商旅寧可向南绕远些,也不愿挤在此处,故而此刻行旅並不多,再加上包大牛带著几骑反覆吆喝,李家庄车队倒也无甚阻碍。 待行至山林拐角处,祥子眸色忽然一沉。 十数丈外的路上,横亘著一座简陋拒马—一不过是三根削尖的木桩,用藤蔓草草捆成三角模样,歪歪扭扭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拒马旁的密林,藏著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陈大眼,你本就是山匪窝里混出来的,这劳什子拒马当真顶用?”一个倒拎铜锤的虬髯汉子,压著声音问道,正是张大锤。 被称作陈大眼的汉子瞪著铜铃般的眼睛,用力点头:“锤爷放心!咱这拒马看著粗陋,实则藏了门道,便是老江湖也瞧不透,保准让他们车马动弹不得!” 张大锤顿时喜上眉梢,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今日这买卖是咱出道头一遭,务必办妥!等劫了这支车队,俺多分你一成好处!” 陈大眼喜笑顏开,动作稍大了些,牵动了身上旧伤,顿时齜牙咧嘴起来。 张大锤忿忿道:“他娘的,三寨九地的商人都黑了心!不过是买几匹马、弄些金疮药,竟敢漫天要价! 若不是俺们不愿暴露身份,早把那些龟孙锤死了,何苦至於囊中羞涩,不得不来干这劫道的营生!” 眼见山路尽头那支车队缓缓逼近,几人连忙藏好。 张大锤清了清嗓子,低声叮嘱:“都记牢了台词!要够凶、够霸气,让对方一听就腿软!” 陈大眼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记住了,台词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对吧?” “后面呢?”张大锤瞪了他一眼。 陈大眼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旁边一个胖子得意接话:“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財!不对不对,是留下买路財,不然管杀不管埋!” 说到这里,这胖子却是又犹豫起来,一双眼睛瞪著张大锤:“锤爷,是这个话不?” “蠢货...几句台词都记不住!”张大锤一巴掌拍在那胖子脑袋上,闷声道:“罢了罢了,到时候看我的!记住,只管凶就成,这些从四九城来的贵客,最是胆小怕事。” 几人屏息静待,不多时便听见马蹄轰鸣与车轮滚动之声。 “来了来了!”陈大眼激动低呼。 张大锤探头一瞧,只见五六辆马车簇拥而来,气派不凡,只是瞧见马车旁那十数骑精锐,他顿时犹豫起来:“他娘的陈大眼!你看没看清楚?怎么有这么多人马?” 陈大眼哭丧著脸:“锤爷,晨雾太重,俺著实瞧不真切啊!” 那胖子凑上来:“锤爷,这买卖还干不干?” “干!凭啥不干?”张大锤咬牙狠声道,“若不捞一笔,咱进了四九城岂不是要沿街乞討?莫忘了,咱可是闯爷帐下的人,怎会怕这区区十多骑?”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精神一振,气势陡然足了几分。 张大锤深吸一口气,覷准时机,猛地跳了出去,双手叉腰,正要开口把那套“台词”拋出来,待瞧见最前头那人,却猛然卡了壳. 陈大眼几人也跟著跳了出来,个个亦然呆立当场,忘了接话。 车队最前头,骑在一头黑色骏马上的闯王爷一袭白衫,桃花眼中满是冷意,正眯著眼打量这几个衣衫槛褸的汉子。 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雨都似慢了几分。 张大锤的神色从凶狠转为疑惑,最后只剩茫然。 陈大眼几人张著嘴,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老子才走多久?”闯王爷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你们几个兔崽子就认不出我了?” 张大锤嘴唇哆嗦著:“闯、闯王爷?您还活著?” 闯王爷气极反笑:“我不活著,难道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鬼?” 一听“鬼”字,张大锤更是嚇得一哆嗦。 闯王爷扬手一马鞭抽在他身上,怒骂道:“蠢货!还不快把你这破拒马搬开!” 挨了这一鞭,张大锤反倒醒过神来,扯开嗓子哀嚎:“闯王爷啊!您真是闯王爷.. 您可算活著回来了!可得给俺做主!” 说著他就扯开衣襟,露出手臂上的伤口,“小诸葛那狗东西竟然偷袭俺!他们定然是和旁人勾结了!” “我晓得了,今日便回去处置此事,”闯王爷挥了挥马鞭,语气一沉,张大锤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恰在此时,闯王爷身后,一道高大身影在晨雾中缓缓显现:“大锤兄,多日不见,別来无恙?” 张大锤怔怔望著那大个子,骤然一惊:“祥...祥爷?您也还活著?外头都说您死在大顺古殿了!” 说著,他眼珠滴溜一转,在祥子与闯王爷之间来回打量,神色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闯王爷脸颊又泛起一抹淡红,低斥道:“蠢东西!伤势还碍事吗?若不打紧,便挑一匹马,隨我回营。” 张大锤顿时喜笑顏开:“不碍事不碍事!今日俺便跟著闯王爷,把小诸葛那狗东西碎尸万段!” 说著转头对陈大眼几人怒吼,“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这破拒马搬开!” 陈大眼几人连忙应声,七手八脚挪开拒马。 祥子瞧著此一幕,亦有些哭笑不得一那些个大战將来的凌冽心境,倒似衝散了几分。 一路上,那张大锤更是哭丧著脸,频频向闯王爷诉苦。 最后还是闯王爷又一鞭子,这虬髯汉子才住了嘴。 一行人重新启程,眾人走过了这处山林拐角,来到一处三角岔路。 闯王爷调转马头,静静望著祥子,良久才淡淡开口:“送君千里,终须一別。祥爷西去,我南下归营,终究是殊途,就此別过吧。” 祥子神色未变,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异样情绪,下意识接道:“纵使殊途,未必不能同归。” 闯王爷一怔,只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隨即拨转马头,抬手握了个拳:“扬旗!回营! ” 闯王身后,那张大锤顾不得伤势,雄赳赳气昂昂攥著一柄“闯”字大旗! 寒风之中,旗帜猎猎作响,剎那间,十数骑尽数调转方向,向南疾驰而去。 唯有落在最后的张大锤,回头瞪著铜铃大眼,朝著祥子高喊:“祥爷!后会有期啊! ” 祥子默然佇立,只静静望著那队人马消失在晨雾中。 熹微的朝阳,仿若灿金一般,洒在最前头那白衫女子的身上,仿若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 祥子与闯王相处数月...几乎是寸步不离,如今瞧见这一幕,胸中却似有些空落落的。 忽的,朝阳下,那抹白衫身影却鬼使神差回了头,祥子甚至能清晰看到那一双桃花眸子里的眷恋之色。 目光相撞,一触即分。 闯王爷眸色中的眷恋...便是荡然无存,只剩一抹冷冽之色。 几乎是剎那间,她又似乎重新成了那个短短数年便崛起於三寨九地、一心只想报国讎家恨的彪悍人物。 山路之侧,漫山梨花绽放如雪。 那一席白衣,就这么消散在漫天雪白之中。 片刻后,祥子才收回目光,领著李家庄车队策马向西而去。 不久,远处丁字桥的轮廓便已隱约可见,借著远超常人的目力,山腰处的祥子...甚至能瞧见那熟悉的校场中...排列整齐的人马。 按那已死翘翘的张三公子所说,今日大帅府会派一营亲兵,逼著李家庄之人去与闯王爷死拼。 念及此处,祥子神色愈发阴鬱。 此时的李家庄校场,阵型整肃,却无往日的器械鏗鏘之声一今日本是例行装备检阅,按祥子定下的规矩,护院们需持程亮甲械,火枪队要展示猪油润过的膛线与完整弹药。 可此刻,校场中的护院与火枪队,皆赤手空拳。 校场高台上,站著一个身著风宪院院服的年轻武夫—正是韦月。 韦月笑容和煦,甚至显出几分谦卑和諂媚。 他身旁立著个衣衫华丽的中年人,眉眼间与张大帅有几分相似——正是张大帅最器重的张二公子。 谁都没料到,大帅府为了吃下李家庄这块肥肉,竟派出了这位嫡子亲至。 校场四周,儘是面容冷肃的大帅府亲兵,手持火枪,腰悬佩刀,戒备森严。 张二公子身后,站著石博——这个昔日被祥子亲手提拔,亦是宝林歷史上修为最浅的风宪院执事。 石博本负责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的一应事宜,此刻现身此处,便隱隱代表著宝林武馆的態度—— 在大帅府威压之下,便是宝林武馆,也只得低头。 韦月低著头,先向张二公子拱了拱手,隨即抬眼扫过全场,神色意气飞扬一齐瑞良、姜望水等人皆被困在东城,大帅府威势在前,再无人敢当面出头。 这种执掌生杀的感觉,让他心头畅快至极。 只是,当目光落在校场一角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那里,一个身著朴素麻衫的少女静静佇立,正是冯家庄庄主冯敏—一自祥子死讯传来后,这位少女庄主就总是一席麻衫。 没人知晓她为何要掺和这趟浑水,只是碍於冯家庄与大帅府暗中那些利益牵连,韦月也不敢贸然驱离。 毕竟...从明面上来说,如今大帅府可是冯家庄的大股东! 此刻,麻衫少女嘴角噙著淡笑,只是那笑容落在韦月眼中,却透著几分瘮人。 韦月收回目光,朗声道:“诸位,自今日起,李家庄归入张大帅麾下,改编为第三混成团。 往后咱们便端上了大帅府的饭碗,既然吃了公家粮,当好好为张大帅效力。” 说到此处,他又向张二公子拱手,“这第三混成团的编制,可是张二公子亲自为咱们求来的。另外,还有个好消息,从明年起,诸位月餉皆加一成!” 闻言,张二公子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和煦笑意。 可话音落尽,校场內依旧鸦雀无声。 韦月眉头一皱,率先鼓起掌来,过了许久,校场中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可下意识鼓掌的那几个李家庄汉子,却便被身周同僚怒目而视,便只能訕让一笑,放下了手。 忽然,场中一个彪形大汉沉声开口:“韦爷,传闻咱李家庄那些力夫的月钱,只剩往日三成,此事当真?” 说话的,是个百人队队长,他流民出身,向来是李家庄的刺头,除了祥子与齐瑞良,便是姜望水也难压制。 韦月神色瞬间阴沉:“没错!若非如此,咱们的月餉怎会多加一成? 那些力夫不过是修路种树,凭什么拿足额月钱? 依我看,李家庄的老规矩,该改改了!” 这话一出,校场內眾人皆神色愤愤。 此方世界的流民,能抱团活下来,大多都沾些亲带些故。 餉银比以往多了一成,固然是好事,可这刀却是硬生生砍在了那些亲朋故友的身上。 不少人按捺不住,纷纷开口叫嚷,场中顿时生几分群情激奋。 韦月又冷哼一声,朝身边那贵公子拱了拱手。 张二公子眉头一挑,抬手挥了挥。 剎那间,校场四周响起“咔嚓”的枪栓拉动声,全场瞬间死寂。 “诸位,”张二公子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中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淡漠,“本座已领第三混成团团长之职,往后便与诸位同生共死,共享富贵。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心存二心,趁早退出,否则莫怪本座翻脸无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片刻后大军就开拔,奔赴宛平县城。明日一站,我大帅府誓要歼灭闯王军,而我门第三混成团...便牵制闯军侧翼,望诸位明日奋勇爭先,莫墮了我第三混成团的威风。 当然,若是哪个能战场立功,本座亦绝不吝嗇重赏。” 说完,张二公子脸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待並未瞧见预料中那热切的场面,他的神色便阴鬱了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加了响银,为何这些李家庄火枪队却依然是这副模样。 此方世道人命如草芥,当兵不就为了吃一口公粮? 吃谁家不是吃? 难道说,这李家庄改成了第三混成旅,这些人就捨得不要那些响银了? 岂不荒谬? 念及於此,张二公子眼眸中略过一抹厉芒—不听话的,留著也是祸害!待明日定要让这些刺头死在阵前! “开拔!”神色变幻中,张二公子一声令下,校场之內的李家庄火枪队便按照队列,在队长的引领下往外走去。 依照著往日规矩,炮队成员先走,然后是护院队,最后才是普通的火枪队员。 冯敏带领的两百余名冯家庄人手,亦混在队伍中缓缓移动。 她微微低头,藏在衣襟中的手悄然握紧,路过高台时,冯敏忽然向身边一个护院递了个眼色。 目光交接的剎那,“鏘”的一声脆响...破开浓郁晨雾! 冯敏从怀中抽出短刀,眸色凌厉,厉声高呼:“杀张二!为祥爷报仇!” 与此同时,她身边数名护院尽数抽出袖中短刀,纵身扑向高台。 几乎是同一时间,场中暗暗拖在后头的数个李家庄队长皆是眸色赤红,齐声呼应:“杀张二!为祥爷报仇!” 校场角落里,早已藏好兵器的护院与火枪队员们纷纷发难,跟著冯敏冲向高台。 场面顿时乱作了一团,校场外那些大帅府亲军霎时瞠目结舌,他们手握火枪,可瞧著这凌乱的场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转瞬之间,两名九品冯家庄护院已冲至高台。 短刀寒芒闪烁,直取张二公子。 韦月神色大变,急忙抽出腰间长刀,大吼一声挡在张二公子身前:“张二爷,快退! “” 说话间,韦月身周盪起一股气劲,朝著来袭两人冲了过去。 两股气劲轰然相撞...竟皆是以命相博的悍勇打法! 韦月乃是九品大成境武师,那两名护院不过九品小成境,加上手持短刃不便施展,顷刻间便落了下风。 可冯敏布局多日,岂能只有这点手段? 就在护院发难的瞬间,张二公子身后一道身影动了一是石博。 这位宝林武馆最年轻的执事大人,这个由祥子亲手提拔之人,手中募地出现一柄短刀! 石博与韦月师出同门,皆是当初李家庄建庄时,四海院叶院主派来的九品外门弟子。 论起来,这两人的资歷皆是与班志勇一般,堪称李家庄的元老人物了。 石博向来木訥寡言,这数月来更是兢兢业业配合大帅府接手李家庄,但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看似早归顺了大帅府的风宪院执事,竟是李家庄真正的暗子。 更没人想到,此人会捨弃宝林武馆的大好前程,在李祥“身死”之后,仍愿赌上性命配合冯敏这场泼天大局。 九品大乘境的气劲轰然爆发,一柄乌铁短刀悄无声息递出,直取张二公子后心。 正廝杀间的韦月,瞧得目眥欲裂—若是张二公子真折在此地,他纵使有天大功劳,也难洗清罪责。 张二公子更是面无血色,嚇得僵在原地。 可就在长刀即將刺穿张二公子胸膛的剎那,一股凛冽气劲陡然在石博身边盪开。 高台一侧,一个全身笼在罩帽中的老者终於出手,一柄单锋剑从老人袖口滑落,他脚尖轻点地面,明明离得甚远,但他后发却先至,单锋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挡下石博这一击。 石博望著罩帽下的面容,认出此人的身份,心头骤然一寒,却依旧咬牙死战他竟不顾单锋剑的威胁,左手再摸出一把短刃,直取张二公子咽喉。 显然...石博是在搏命了! 他死可以,不过是报答祥爷这条命,但...张二公子必须死! 只要在场这所有人沾染上张二公子的血,那大傢伙才真没了大帅府和宝林武馆的退路。 唯此,李家庄才能在这必死之局,拼出一条生路。 这是冯敏的狠毒计划,亦是他石博的死志。 因此,纵使对手是振兴武馆演武院副院主,堂堂七品境的顏智渊,他石博也未曾退缩既然刀已出鞘,本就没了退路! 只可惜,境界之差,並非一腔热血所能弥补。 顏智渊嗤笑一声,手腕轻震,掌势化爪,反手一撩,便將石博整个人摜飞数丈之遥。 鲜血从石博胸前喷涌而出,他却凭著一股悍勇挣扎著爬起,捡起地上短匕,依旧朝著张二公子扑来。 冯敏望著这一幕,双眸赤红一她怎么能想得到,张二公子身边竟会有振兴武馆这个七品高手。 霎时间,这冯家小姐眼底掠过一抹决然,厉声高呼道:“今日出手,本就九死一生! 不杀他们,李家庄便彻底覆灭了! 弟兄们,祥爷一手打下的基业,难道当真要拱手让人? 抢火枪!抢大帅府亲兵手上的火枪,他只一个七品武师,决然挡不住火器!杀了他,大事照样可成! 但凡敢搏命的,我冯家庄皆奉上赏银百两!” 闻听此言,早就勾连好的李家庄几个队长更是振臂高呼:“杀掉张二...护住祥爷基业!” 这话如火星点燃乾柴,望著昔日同僚的拼死搏杀,原本无比慌乱的李家庄火枪队员们神色猛然一振“祥爷”二字似有一种难以言语的魔力,让这些流民出身的汉子,眸色陡然凌厉起来,胸中蒸腾出一股无名之火! “杀了他们!护住祥爷基业!”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紧接著,许多护院与火枪队员们,竟徒手冲向校场旁的大帅府亲兵,纵使枪声大作,倒下一批又一批,仍有悍不畏死者踹翻大帅府卫兵,抢夺他们手中的火枪。 冯敏心中一横,厉声道:“冯家庄弟兄,皆隨我冲!” 少女瘦弱的身影在乱战中疾驰,竟是要以命拖住顏智渊。 顏智渊神色剧变,他从未见过这般悍不畏死的队伍,更不解冯敏为何要捨弃冯家庄的前程,布下这必死之局。 李祥已然身死,这些人为何还要如此挣扎? 他无暇细想,只得大步一跃,夹住张二公子,朝著校场外疾驰而去—眼下保住张二公子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几名李家庄火枪队长反应极快,连忙举枪射击,枪声大作中,顏智渊身形微颤,速度却丝毫不减。 望著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张二公子,冯敏与眾人双目赤红—若是让张二公子逃脱今日所有牺牲都將白费! 恰在此时,李家庄庄外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伴隨著一声熟悉的高喊,穿透风雨而来:“庄主出行,閒人避退!” 听到这声音,校场內的李家庄汉子们皆是一怔,眼底满是茫然。 冯敏握刀的手也微微一颤,眸中翻涌著悲戚一李祥已死了,这李家庄,哪里还有庄主? 只是待下一瞬,所有人瞧见校场门口那诡异至极的画面,皆是僵在原地,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校场外,绵绵细雨中,一柄湛蓝大枪...骤然间破空掠至,枪尖搅动灵气,竟將漫天风雨都凝在了半空。 大枪轻轻一扫,便盪出一股沛然气劲,直扑仓皇逃窜的顏智渊。 祥子並未施展耗费灵气极巨的大顺霸王枪,只是隨意一扫,无招无式,甚至带著几分慵懒之感,手中长枪仿若只是挥开挡路的尘埃。 可那顏智渊的身影,却如断线风箏般轰然倒飞,胸腔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昏沉的眸子死死盯著倒提大枪、缓步走来的大个子,满是惊骇—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能活著从大顺古殿里出来? 祥子神色兀自带著几分苍白,只静静望著他,面无表情,枪尖微送,如热刀割牛油般刺穿顏智渊胸膛。 振兴武馆演武院副院主,七品大成境武师,便当场殞命。 祥子转头,枪锋抵住张二公子咽喉,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你的人停手。” 张二公子额头冷汗涔涔,咽喉处的寒意更是让他浑身颤抖,这位平日里最在意仪表的贵公子,连滚带爬起身,对著场中狂吼道:“放下武器!第一营,都给我放下武器!” 见有大帅府亲兵仍在衝锋,他神色更是歇斯底里,“放下!你们都是蠢货吗?听不懂吗?” 他转头对著远处一个身著参谋军装的年轻人怒吼:“杨参谋!立刻下令第一营缴械!” 杨参谋神色变幻再三,终究还是下达了命令。 大帅府亲兵们面面相覷,纷纷丟下武器,怔立原地。 李家庄汉子们立刻捡起武器,在包大牛和百人队队长的带领下,將这些大帅府亲兵团团围住,驱赶到校场演武场內。 那演武场四周皆是两丈高台,仅有一个出口,这些大帅亲兵们个个如笼中之鸟,惴惴不安。 班志勇走到祥子身边,低声道:“祥爷,留张二公子一条命,尚可与大帅府周旋。” 祥子却只缓缓摇头:“留不得...他死了,比活著更有用。不出意外,闯王爷此刻已重掌闯军。 留他性命,便是在我李家庄和闯王军之间,埋下一根刺!” 班志勇沉声点头,隨即目光扫过演武场內的亲兵,低声问道:“那这些人?”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指了指天。 “庄主令,起阵。”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如投石入湖盪开的涟漪。 片刻之间,火枪队尽数站上演武场四周高台,枪口齐齐对准场內。 张二公子脸色惨白,瘫倒在地,哀嚎道:“祥爷!饶命!留我一命,我有用!” 话音未落,一道刀芒闪过。 津村隆介收刀入鞘,用袖口拭去刀上血渍。 张二公子的头颅滚落在地,如熟透的瓜果般滚落出一路血糊。 包大牛紧盯著祥子的手势,见那根手指缓缓落下,顿时怒吼道:“庄主令,杀!” 枪声再度大作,演武场內哀嚎遍野,血腥气直衝云霄。 祥子轻声一嘆,默然转身,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杀了张二公子,射杀了这大帅府一营亲兵,从此刻起,李家庄与大帅府,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恰在此时,班志勇和两个李家庄护卫,却是拎著一个浑身瘫软如鸡仔的武夫过来了。 望著此人,祥子眸色一冷。 “祥...祥爷..”韦月跪地哀嚎,痛哭不已,声嘶力竭喊道:“我哪里晓得您还活著...若是晓得您活著,便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居然不敢背叛李家庄啊!” “求...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祥子望著自己这个一手提拔起来的九品武夫,神色却是无比平静。 “把他的头...与张二公子的头颅...一併送去四九城。” 话音刚落,津村隆介流云刀已出鞘,刀芒一闪,这倭人刀客手中,便多了一颗兀自涌动著血液的头颅。 “津村隆介...你可有胆气带著这两颗头颅去四九城?”祥子朗声道。 津村隆介先是一愣,旋即却神色凛然道:“既隨著祥爷於下这等大事,又有何惧哉!” “只是不知...祥爷要把这两颗头颅送到何处?” 祥子眸光远远南眺,沉声说道:“送到宝林武馆门口,让那守门小廝通知那位席院主倘若齐瑞良和姜望水等人在城里出了啥岔子,我李祥定当血洗整个四九城! 享 第294章 进军小青衫岭 第294章 进军小青衫岭 枪声如裂帛,撕碎了晨雾未散的微光。 哀嚎声此起彼伏,裹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顺著初春寒风直衝云霄,校场门口,祥子负手而立,宽大衣袖被风卷得轻颤,朝阳刚爬过墙头,金辉落在他脸上,映著他眼底那一抹微不可查的沉鬱。 一道纤细身影自光影里走来,想来心神尚在方才的乱战中激盪,冯敏手中短刀仍未归鞘,她站定在祥子身侧,望著校场內狼藉的尸身与硝烟,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命令,不该出自你口,其实交给我冯家庄来办,便够了。” 片刻后,祥子缓缓回头,脸上的波澜已敛去,只剩一片平静,语气平淡:“这血,只能染在我手上。” 冯敏沉默垂眼,寒风捲动她额前碎发,手中刀身轻颤的弧度渐渐平息。 她懂了—一这位向来谨慎小心的李家庄庄主,面对大帅府与使馆区的联手威压,心底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他是想把所有罪孽与风险都揽在自己身上,给旁人留一线生机。 祥子望著眼前少女,眸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温色,可这份柔和转瞬便被蹙起的眉头取代:“今日之事,冯小姐还是太过鲁莽。倘若失败,无论是你冯家庄还是李家庄这些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冯敏那楚楚动人的眼眸里,此刻却无比平静。 她不答反问,声音清冽:“其实祥哥你早就回来了,对吧?” 祥子默然不语。 冯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知你心思。以你的性子,纵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愿见身边人受苦吃亏。 你回来这几日,想必是想著,若大帅府与使馆区只是要抢李家庄的基业,只要齐瑞良、姜望水他们安然无恙,你李祥便听之任之,甚至就此隱姓埋名,了此余生。” 她向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刀:“可你没料到,他们竟连姜望水、包大牛这些人的命都要取!所以你才决意现身,我猜得对不对?” 祥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冯小姐,你真的很聪明。” 冯敏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个得意的笑:“那当然,我冯敏是谁?” 可这份雀跃只持续了片刻,她神色骤然一冷,语气凛冽得胜过春寒料峭。 “祥哥,你错了,你大错特错!”她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这世道上,人人都如你这般良善? 你以为拱手让出李家庄,便能换得使馆区那些老爷们的善心? 不!这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你且看你那宝林武馆的几位院主,李家庄大祸临头时,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著你的基业被人强夺,看著齐瑞良、姜望水那些武馆弟子被逼入绝境。 按我说,齐瑞良也是个憨货,他早该反了!若他早早带著李家庄反了,又何至於落到今日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 她抬手扫过远方四九城的方向:“闯王爷那反旗扬了多少年,为何没人敢轻易动他?不就是凭著兵强马壮”四个字? 如今李家庄虽不及闯军势大,自保却绰绰有余。 只要矿上的矿石还往西城送,只要运输线的利润能分润给大帅府上下,谁又敢轻易动我们?” “偏偏齐瑞良心慈手软,心不够狠,便由不得別人对他动刀子。他是清帮三公子,或许尚且能留一条命,可姜望水呢?包大牛呢?小绿、小红那几个呢? 若非辽城那位大宗师暗中照拂,只怕这些人早就身首异处了!” 冯敏眸色如炬,死死盯著眼前这大个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祥哥,今日这事做了,便再无转圜余地。 你若再心软,死的便是身边手足亲朋,死的,便是我冯敏!” 祥子沉默不语,脊背却微微佝僂起来。 片刻后,祥子神色重归肃穆,转头对著身旁待命的包大牛沉声道:“按第0號方案,集结李家庄火枪队,即刻隨我出发!” 包大牛轰然应诺,拱手肃立,神色决然一第0號方案意味著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全军开拔,隨我进入小青衫岭!今日申时之前,务必抢下小青衫岭城楼与那座矿区! 所有山地炮,我要在正午之前,尽数架在小青衫岭城楼之上; 所有车夫、力夫,全部配发武器,隨队出征!” 祥子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难掩的凛冽,顺著风传遍校场每个角落。 “是!”包大牛沉声应下,转身大步离去,“庄主令...起!” “庄主令...起!” 吼声层层传递,连绵的传令声如惊雷滚过校场。 平日里演练过无数次的紧急动员,此刻终於显出了章法。 號声齐鸣,脚步声、武器碰撞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狼藉的校场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校场內外便集结了三千火枪兵、三个山炮连、两支斥候连,队列齐整,枪矛如林。 与此同时,校场外五千余名身强力壮的车夫与力夫,也纷纷拿起配发的长矛、长枪,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集结待命。 他们虽非精锐,却个个眼神坚定。 那百余名曾由徐小六统领的精锐护院,此刻列成方阵,由祥子亲自指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高台之上那个面色平静的男人身上。 阳光洒在他白衫之上,映得那抹身影愈发挺拔。 这些火枪兵和力夫,绝大多数都是流民出身,许多人再看到那位爷,眸中甚至有泪花涌动,喉头哽咽。 “为祥爷效死!”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 “为祥爷效死!” 剎那间,校场內外声浪滔天!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掌心向上轻扬。 不过一瞬,漫天吼声便戛然而止,全场鸦雀无声,只剩寒风捲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诸位,”祥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自今日起,咱李家庄只为自己活! 我等拿起刀枪,不是为了爭强好胜,只为求一条活路! 大帅府不让咱们活,我想问问诸位,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近万人的齐声吶喊,如惊雷炸响,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既然不甘心,咱们便反了!”祥子话音落下,大手猛然一挥。 “反了!反了!”咆哮声此起彼伏,在丁字桥久久迴荡。 “开拔!” 轰隆隆的马蹄声率先响起,两支斥候连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探路先行。 紧接著,三千名训练有素的火枪兵组成方阵,步伐整齐向前推进,黑洞洞的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凛冽寒芒。再之后,便是手持刀枪的力夫与车夫。 乌泱泱的人马,沿著六车道大马路向西行进,队伍绵延数里。 无数蓝底红字的李字大旗,在猎猎寒风中飘扬。 李家庄外,那些南来北往的商客瞧见这一幕,皆是瞠目结舌,纷纷驻足观望。 有人面露惊骇,有人暗自唏嘘... 队伍最后头,祥子骑在高头大马上,转头朝著身侧的麻衫少女微微拱手:“冯小姐,李家庄与冯家庄,便拜託给你了。” 冯敏嫣然一笑,眉眼弯起,连初春的寒风都似染上了几分嫵媚。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脆:“只要祥哥能抢下那座矿,我冯家庄的弟兄便无生死之忧。祥哥儘管放心去。” 祥子頷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策马疾驰而去。 马身之侧,那柄湛蓝重枪隨马蹄顛簸,在寒风中泛著冰冷锐利的光。 忽地,身后传来冯敏清脆的声音,穿透风幕而来:“祥哥,我送你的东西,还在吗?” 马上的大个子没有回头,手臂却微微一扬。 光影朦朧,祥子指尖处,一个磨损得边角发白的布香囊...在寒风中轻轻摇曳o 朝阳之下,少女笑容灿烂。 大军疾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祥子带著两个连的精锐骑兵,率先抵达小青衫岭城楼,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城门之下。 按往日规矩,这座由蒸汽机悬吊的厚重城门,每日卯时开启、亥时关闭。 城楼上的守军瞧见大队人马疾驰而来,皆是神色惊慌,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耽搁,忙不迭转动机关,想要放下城门阻拦。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祥子勒马驻足,抬手接过身后包大牛递来的湛蓝重枪,手臂轻挥,枪尖精准勾住城楼垂下的鉤索,力道一沉,便將那正在下落的城门死死卡住。 蒸汽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城门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冲!” 祥子一声令下,骑兵连鱼贯而入,马蹄声踏碎了城楼的寂静。 城楼上的守军本就心怯,瞧见祥子那柄標誌性的湛蓝重枪,更是战意全无! 这位爷竟回来了!!! 那驻守城楼的大帅府参谋,在城楼上瞧见祥子的瞬间,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连忙招呼手下弟兄缴械投降,毫不拖拉。 祥子应允了他的投降请求,只下令將所有守军缴械,便放他们回了四九城。 之前杀人,是为了立威一所有胆敢对李家庄动手的人,都得死! 而如今放人,便是立信。 在那位识趣的参谋陪同下,祥子亲自清点了城楼火药库,確认弹药充足后,便安排两支护院队与五支火枪百人队进驻城楼,严密布防。 待五门山地炮被顺利吊运至城楼之上,炮口对准四九城方向,祥子眉头间的那抹忧色,才稍稍舒展了些。 抢下这座城楼,便等於封死了小青衫岭最关键的交通要道,进可攻、退可守。 只要再拿下那座矿区,手握这张筹码,他才有了使馆区爭斗和转圜的资本。 此刻,祥子站在城楼之上,向北远眺。 那座小山般的蒸汽矿机正吞吐著熊熊黑烟,烟尘瀰漫在半空,將矿区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光影里。 如今这座矿区,已尽数被陈家掌控。 作为四九城三大矿主之一,陈家经营数百年,底蕴深厚。 毫无疑问,这才是一场硬仗! 却也不知,这一次要再死多少人。 片刻后,祥子转身下了城楼,下令全军下马,徒步向矿区进发。 “拿好你们的火药枪,检查膛线,莫要掉队!” “抬头!所有人都把头抬起来!打起精神!” 严整的队列中,数十人的教官团扯著嗓子呼喊,声音嘶哑。 这些教官大多是从申城高薪聘请来的南方军官,如今拖家带口北上求活路,靠著李家庄才得以安身,对祥子的依附自然更深。 冯敏之前布局反戈时,最先拉拢的便是他们。 祥子归来,李家庄眾人皆是群情振奋,可这些老教官脸上却难掩忧色。 他们的目光频频扫向远处防卫森严的矿场,眼底难掩的担忧那座由雷老爷子亲手规划、数千力夫耗时半年建成的矿区,早已不是昔日的前朝废矿,而是一座固若金汤的钢铁堡垒。 日光渐盛,驱散了晨雾,矿区的轮廓愈发清晰。 这座昔日残破不堪的废矿,如今已被陈家改名“陈家矿场”,外围布满了铁丝网与瞭望塔,內部厂房林立,蒸汽机的轰鸣声不绝於耳。 拿下它的难度,不亚於攻克小青衫岭的使馆区要塞。 祥子望著那座钢铁建筑群,眸底也泛起一抹沉重。 人都说一將功成万骨枯,可祥子从头到尾便没想过成將作相,但如今却不得不踩上万千骸骨。 忽地,他眸色猛然一缩,握紧了手中重枪。 大地微微震动,伴隨著蒸汽机的轰鸣声,那座本应紧闭、非紧急情况绝不开启的矿场正门,正在蒸汽机的牵引下缓缓升起。 城门开启的瞬间,数面旗帜从城楼之上扬起,蓝底红字,正中一个大大的“李”字,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那是李家庄的大旗! 这座陈家掌控的矿场,竟然掛起了李家庄的旗子?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时,城门內涌出数十名护院,他们手中並未持械,而是两两成对,牵起一面硕大的绸布横幅,缓缓展开。 横幅之上,一行墨色大字工整清晰,格外刺眼:“热烈欢迎李家庄庄主蒞临矿场视察指导。” 横幅底下站著的,是一个面如朗月,风度翩翩的年轻人。 陈静川,作为陈家歷史上最为年轻的矿主爷,此刻一袭白衫,只静静站在那里,一张灿烂笑脸朝著李家庄眾人。 不似两军对敌,反似好友重逢。 面对来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李家庄精锐,陈家矿场大门洞开,毫无设防。 陈静川望著那倒提重枪、身形挺拔的祥子,笑容依旧灿烂,额头却悄然渗出大颗汗珠一他心底暗自庆幸,幸好今日恰好留在矿场,幸好这横幅与旗子早就备下了。 若是再晚片刻,这位爷怕是就要拎著重枪直接拆门了,到时候陈家当真是百口莫辩。 念及於此,陈静川脸上的笑意更甚,遥遥对著祥子拱手,声音洪亮:“祥爷,您说巧不巧?今日我恰好在此巡查矿场,不然倒要闹一场天大的误会了!” 他侧身引路,姿態恭敬:“喏,我这就带您进去瞧瞧。矿场里的人员安排、 设施运作,我陈静川半分都没插手,全都是按您离开时的模样维持著,连一个力夫都没换。” 说著,他还饶有兴致地朝著包大牛、津村隆介、石博几人挥了挥手,神色无比自然。 祥子將手中的湛蓝重枪递给包大牛,神色坦然,毫无顾忌地跟著陈静川施施然走入矿场。 穿过那台硕大的蒸汽机一轰鸣声震耳欲聋,蒸汽瀰漫在空气中,带著灼热的温度。 再往后,便是矿工宿舍与工坊,一路行来,祥子瞧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李家庄的老力夫,昔日跟著他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的弟兄。 这些老力夫骤然瞧见祥子,皆是神色一怔,手中的活计瞬间停了下来,身形不自觉地颤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整个矿区便炸开了锅。 这些人大多是李家庄立庄时第一批招募的流民,昔日皆是衣衫槛褸、在生死边缘挣扎,是祥子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安身之所。 如今他们中,有的成了力夫百人队的队长,有的成了运输线上的小头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流民。 望著这些熟悉的面孔,祥子心中亦是唏嘘不已。 而当雷老爷子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时,祥子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扶住老人。 雷老爷子头髮花白,身形佝僂,却依旧眼神清明,望著祥子,老泪纵横,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祥子眼角也泛起红晕,轻轻拍著老人的后背:“雷老爷子,您受苦了。” 说到底,若非雷老爷子这根左膀右臂,替他打理矿场、规划营建,李家庄也走不到今日的规模。 祥子忽然明白,为何今日在庄里少了许多熟面孔—一想来是齐瑞良离开李家庄之前,特意將这些心腹弟兄派到了陈家矿场,託付给陈静川照拂。 剎那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祥子转过身,对著陈静川深深一揖到地:“多谢陈兄照拂我李家庄这些老弟兄。” 陈静川被嚇得一愣,连忙伸手扶起祥子,脸上满是惶恐:“哎呦祥爷,您这可折煞我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惭色,语气诚恳:“不瞒祥爷,您失踪那阵子,我也动过歪心思,想趁机吞併这矿场的份额。 还是我家老爷子骂醒了我,说我陈家能在四九城立足数百年,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稳当”二字—对朋友稳,对上级忠,对下头人善。” 说到这里,陈静川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訕訕一笑:“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看,这不就应验了?” 祥子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篤定:“静川兄放心,这番大恩,我李祥铭记於心。从今日起,这矿区的利润,陈家分润提至三成。” 陈静川顿时喜上眉梢,眼睛一亮,可旋即又连连摆手,神色郑重:“祥爷,您我不是外人,我便直说了。 眼下这利润,我陈家可不敢拿。您也莫要怪我墙头草,实在是大帅府与使馆区的势力太过庞大,我陈家不敢轻易站队。” 他这话倒是坦诚。 祥子对此早有预料,脸上笑意不变:“无妨。那便先將陈家的分润存在帐上,等四九城这些风波平息了,我再与陈家结算。” 陈静川没有再接话茬,只是笑脸盈盈地站在一旁,姿態恭敬,不多言、不多问,才是世家子弟能立足四九城的圆滑通透。 单论这份长袖善舞、八面玲瓏的本事,倒是颇得陈家老爷子的几分风采。 一场原本计划中惊心动魄、死伤无数的恶战,最终竟以这般滑稽又平和的方式落下帷幕。 在雷老爷子的指挥下,李家庄的护院与火枪队员们有条不紊地进驻矿区,接管各处防御与生產。 近万人的队伍,自然无法尽数容纳在矿区之內。 好在之前李家庄早已规划建设了六个定居点,从大青衫岭城楼一直延伸至这座矿场,此时恰好能派上用场。 这些定居点本是为了让气血不强的力夫、矿工们能顺利往返於矿区之间而建,设施齐全,房屋整齐。 此刻危急关头,只需略加扩建、增设防御工事,便能连成一串防御森严的堡寨。 只要这些定居点的防御设施建成,以小青衫岭城楼为屏障,以矿区为核心,辅以六座堡寨连成的防线,李家庄便能在小青衫岭真正扎下根来。 张大帅摩下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兵,即便倾巢而出,也绝无攻破此地的可能o 直到此时,祥子悬著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此刻,矿场之外,一大批陈家护院在陈静川的率领下,逶迤北返四九城。 祥子亲自陪同,一路送到姜望水镇守的小青衫岭城楼之下。 城楼门口,陈静川停下脚步,笑容和煦地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別。祥爷送到此处便好,再远送,反倒显得生分了。” 祥子沉声道:“此番回四九城,陈家怕是要面临大帅府的问责,莫不会有麻烦?” 陈静川大咧咧一笑,语气篤定:“祥爷放心。只要我陈家掌控的城外矿场还在,只要使馆区能按时拿到五彩矿石,我陈家便倒不了。 大帅府那边纵然有怨言,也不敢轻易对我陈家动手。” 说到这里,陈静川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神色凝重了几分:“不过祥爷,有句话我得提醒您。 自大顺古殿那事后,使馆区那四大公馆之间也是明爭暗斗得紧,如今那南方军又是虎视眈眈,时刻將要北上... 您如今兵强马壮,又占了这两处险要之地,大帅府那些兵力自然不足畏惧.. 只是...我担心上头!” 说话间,陈静川指了指头上。 祥子点了点头,轻笑一声:“我知陈兄的意思,无非是担心使馆区哪位大人物会亲自对我出手。” 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再多言。 陈静川微微一怔,心中疑惑一他实在不明白,这位爷究竟凭什么能这般篤定,换做旁人,这般自负只会让人嗤之以鼻,可落在向来谨慎縝密的祥子身上,却让陈静川心中升腾起一抹莫名的情绪。 难不成,这位爷...当真从那大顺古殿中得了天大的机缘? 此刻,祥子的目光微微向东远眺,望向香山的方向。 时才初春,香山的枫树尚未染红,枝椏光禿禿的,显出几分萧索。 隱约间,几声狼嚎穿透风幕传来。 这里是矿区,在小青山岭矿区之內,有白大、白二那些狼妖的相助,纵使是直面那位天下第一宗师,祥子亦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只要他能晋升六品体修修为,这偌大一重天,便无人能是他的对手! > 第295章 小马和老马(7K) 第295章 小马和老马(7k) 今日,四九城的风似是卷著血腥味,吹遍了街头巷尾。 三颗人头,成了今日四九城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 第一颗人头,是张大帅的三公子,就悬在南城门的箭楼上,黑布蒙眼,颈间血痕未於,在初春的寒风中微微晃动。 往来行人皆绕道而行,敢驻足细看者寥寥,却不妨碍消息顺著茶博士的喝、挑夫的脚步,飞速蔓延。 昨夜南门小道上的枪声早已沉寂,可那阵密集枪声后的隱秘故事,经几个侥倖逃出生天的大帅府亲兵添油加醋一说,更添了几分惊悚—— 整整一营装备精良的大帅府亲兵,竟没能吃下李家庄几个“泥腿子”,反倒被人一锅端了个乾净。 市井间眾说纷紜,有人猜是李家庄藏了高手,有人疑是大帅府內部出了岔子直到正午时分,答案才隨著一道身影,砸在了宝林武馆门口。 於是四九城瞧见了第二颗和第三颗头颅! 一个身著玄色劲装的倭人刀客,腰悬流云刀,施施然立在武馆朱红大门前,脚下一拋,两颗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人头沾了些尘土,却依旧能辨清面容。 一颗是张大帅最疼爱的二公子,眉眼间还带著几分紈絝的骄纵; 另一颗则是振兴武馆演武院副院长顏智渊——这位七品大成境的武夫,曾是钱家双杰的师傅,在北境武坛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家庄主爷说了,这两颗人头,送予宝林武馆。”倭人刀客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仿佛丟下的不是人头,只是寻常物件。 没人知晓宝林武馆为何未加阻拦,也没人敢问这刀客的来歷,唯有这句话,如惊雷般炸遍了四九城。 那位李家庄庄主,那个传闻中坠入大顺古殿、早已尸骨无存的大个子,竟真的回来了? 暮色四合时,小青衫岭城楼与陈家矿场易主的消息接踵而至,彻底將四九城搅成了一锅粥。 谁也没料到,这位爷刚归庄便这般雷厉风行,带著李家庄的人牢牢扎进了小青衫岭; 更没人想到,大帅府重兵布防的城楼,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此时南边战事正酣,南方军势如破竹,眼看便要拿下申城,直逼四九城。 这般节骨眼上,李家庄这股庞然大物当眾竖了反旗? 那位数月前刚以一柄玄铁重枪横压当世年轻辈武夫的年轻庄主爷...宝林武馆堂堂风宪院副院主,居然反了?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上至使馆区的世家大族,下至巷弄里的贩夫走卒,皆在议论此事。 隔岸观火,向来是极有意思的。 当然,身处波诡云譎之中那几个大势力,定然不会觉得有趣—比如使馆区,振兴武馆,甚至还有宝林武馆,使馆区四大公馆的临时会议请柬,几乎是在消息传开的第一时间,便送到了各大家族与武馆手中。 一辆辆装饰考究的豪华马车,碾过使馆区的青石板路。 马车旁隨行的武夫与武馆弟子,个个面色凝重,眉峰紧蹙。 此刻,邓家公馆內,早已是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使馆区四大家族的掌权人、三大武馆的院主、城中矿主代表,再加上大帅府的一眾参谋,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一堂。 就连素来惜命、极少拋头露面的张大帅,也坐著重轿来了,那张本该红光满面的胖脸,此刻惨白如纸一想来是那两颗人头,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使馆区向来恪守“不干涉一重天事务”的规矩,这般齐聚一堂的热闹景象,实属罕见。 武夫们和大帅府参谋们各抒己见,就著今日这事各自站队,措辞自然是毫不客气。 有人拍著桌子叫囂,要即刻点兵荡平李家庄,以做效尤; 也有人主张派顶尖高手暗袭,取祥子项上人头,永绝后患。 大帅府与振兴武馆一方更是气势汹汹,恨不能立刻与李家庄拼个你死我活,反观德成武馆与宝林武馆,却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德成武馆的秦院主端著盏早已空了的茶杯,反覆摩挲杯沿,脸上掛著和煦疏离的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宝林武馆暂代馆主之职的席若雨,端坐於角落,面色平静如止水,眼底无波。 忽有振兴武馆的赵院主起身,语气狠厉:“李家庄尚有余孽藏在东城,不如先拿姜望水、齐瑞良几人开刀,杀一做百!” 这话一出,喧闹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就连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脸上也掠过一丝讶色,轻咳一声。 恰在此时,德成武馆老馆主秦威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据我所知,姜望水几人,此刻正住在东城德宝旅馆。赵院主不妨先想清楚,那旅馆里,还有哪位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院主,语带几分嘲讽,“若是赵院主有把握胜过辽城来的大宗师,儘管去便是,我德成武馆,定然在旁为你摇旗吶喊。”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扇得振兴武馆眾人脸上发烫。不少弟子怒目圆睁,死死盯著秦威,却不敢上前半步。 秦威嗤笑一声,举起空茶杯晃了晃:“诸位若真有脾气,便去东城寻顾大宗师,或是去小青衫岭找李祥理论,何必在此对著我这老头子装腔作势?” 言罢,他身后几位德成武馆院主皆哈哈大笑一这笑声,便是德成武馆的立场。 在这一场浩荡之局中,就属德成武馆谁都没招惹,谁也没沾染。 “啪!”庄天佑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对著秦威冷声呵斥:“我四九城三大武馆素来同气连枝,如今被人欺辱到家门口,若一味退让,日后何以立足,何以服眾?” 张大帅也颤巍巍地撑起身子,胖脸因悲愤而扭曲,声音森然:“我两个儿子,皆死在李祥手上!此仇不共戴天,我张某人,誓要让他血债血偿!”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著主位上的邓家老夫人,“老夫人,我张某人为使馆区兢兢业业十余年,鞍前马后,无半分懈怠,难道诸位就要眼睁睁看著我儿身首异处,却置之不理?” 换作往日,张大师与庄天佑联手施压,便是使馆区也要掂量三分。 可此刻,主位上的四位老者,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唯有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在厅堂里格外刺耳。 片刻后,邓家老夫人缓缓放下揉著眉心的手,目光转向场中一个白衣年轻人,语气平淡:“陈静川,你今日晨间与李祥打过交道,他手上如今有多少人马?” 陈静川刚丟了小青衫岭矿区,脸上却无半分悲戚,反倒神色从容地拱手应答:“回老夫人,李家庄现有精锐火枪队三千人,能执械作战的精壮汉子约六千,九品以上护院百余人,另有两支满编骑兵连,配属山炮十余门。” 这话一出,厅堂內再度死寂,除了席若雨依旧神色淡然,其余人皆面露惊色谁也未曾想,李祥竟在短短时日里,攒下了如此雄厚的家底。 这般势力,在四九城周边,除了辽城张老帅,无人能一口吃下。 张大师与庄天佑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静川压下眼底的玩味,缓缓补充道:“那位爷留我性命,並非念及旧情,而是让我代为传句话。”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才慢悠悠开口,“那位爷说,小青衫岭矿区的份额,归使馆区的部分一分不少,往后,再多加一成。” 此话一出,使馆区那几个老傢伙皆是面色一肃,而万家那老爷子嘴角更是噙起一抹淡淡的笑。 反观张大帅与庄天佑,神色愈发难看,张大帅冷哼一声,袍袖一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冷冽:“这便是诸位的意思?只要他李祥给使馆区供货,诸位便对我大帅府的惨状视而不见?” 连丧两子的剧痛,让这位久居上位的大帅,即便是面对使馆区,这语气里.. 也多了几分罕见的戾气。 邓家老夫人眉头微蹙,似有不悦。 万家老爷子却依旧掛著笑,语气不软不硬:“大帅府对李家庄动手前,可曾问过我使馆区四大家族的意见? 如今吃了亏,才想起找我们诉苦?” 张大帅脸色一滯,竟无言以对他先前急於吞掉李家庄的基业,確实未曾知会使馆区。 “不过,”万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我等与大帅相识多年,自然知晓你的辛苦。 只是规矩在前,上头早有明令,使馆区中人不可轻易对一重天出手。” 他抬手朝天一指,意味深长,“若是坏了规矩,莫说我们四大家族,便是m公司,也担待不起。” 闻言,张大帅再也按捺不住,怒髮衝冠厉声喝道,“南方军眼看便要打过来了!诸位莫要忘了,是谁替你们挡著那些叛贼,守著这四九城的门户!” 一语既出,仿若惊雷炸开。 坐在上首的邓家老夫人终於沉下脸,声音平静却透著寒意:“张大帅,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几个老傢伙?” 张大帅眸色微眯,神色冷冽。 厅堂內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持。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衣衫凌乱的大帅府参谋踉蹌著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佩戴m公司珐瑯徽章的使馆区卫兵。 参谋脸色惨白,身形颤抖,凑到张大帅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那位自大顺朝便煊赫朝野的张大帅,像是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双眼圆睁,身体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而那几位卫兵分別凑到四位老者耳边低语后,四位久居上位、心绪难动的老人,竟同时身躯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一— 他们坐镇四九城数十年,见过太多风浪,却从未有一件事,这般骇人听闻。 此刻的四九城外,早已变了天。 今日申时,李家庄火枪队与骑兵连自小青衫岭城楼出发,急行军两个时辰,直抵宛平城下。 与此同时,原本收缩在三寨九地的闯王军,大举东进,与李家庄人马形成夹击之势,合围宛平城。 不过半个时辰,城门便被炮火轰开,大帅府亲兵第三营、第五营当场溃散,就连协助守城的辽城张老帅摩下的步兵第一旅,也尽数被缴了械。 数千精锐,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硝烟瀰漫的宛平城头,闯王爷一身灰红色军装,手提一柄与她纤细身形全然不符的紫金大锤,锤身沾著血污,气势逼人。 她身旁,祥子身著朴素白衫,身形挺拔如松,两人並肩而立,却比在大青衫岭携手时,似乎隔得远了些。 “祥爷,拿下这座县城,我便履行承诺,李家矿区的利润,每年再多给半成。”闯王爷语气爽朗,眼底带著笑意。 祥子却未应声,只是静静听著身旁包大牛低声匯报伤亡数字,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此方乱世,军阀混战,那些大头兵不过是端谁的碗,便听谁的令,即便號称精锐,也无多少死战之心。 今日一战,不过是用炮火轰开两座城门,便嚇得这些號称精锐的守军丟盔弃甲,纷纷投降。 可即便如此,李家庄依旧折损了百余人一那些都是跟著他祥子,精心训练了一年的老兄弟,每一个名字,都刻在他心里。 沉吟片刻,祥子才转向闯王爷,微微拱手:“矿区利润我不要,只求闯王帮我一件事。” 闯王爷眉头一挑,眼眸弯成月牙,笑道:“祥爷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绝无推辞。” “我需两千条火药枪、十门山地炮,还有足额弹药。”祥子语气篤定,顿了顿又补充,“价钱按市价上浮三成。” 闯王爷眉头微蹙,待听清弹药数量,心头更是一惊一这般天量弹药,绝非寻常消耗,她此刻才懂,为何祥子能在短短一年,练出一支如此精锐的队伍。 沉吟片刻,闯王爷却是缓缓开了口:“祥爷手上不有一支运输线吗?为何高价求到了我头上?” 祥子默然不语,目光遥遥南眺,望向四九城的方向。 他確实有一条运输线,只是那条线,握在人和车厂小马手中。 四九城南区,人和车厂。 绿漆牌匾依旧精致,旁侧悬掛的两盏大红灯笼,还残留著前几日南城马爷娶二房的喜气,只是此刻车厂大门紧闭,后院里哐哐噹噹的声响,打破了往日的寧静。 春寒料峭的夜色中,小马身著锦缎绸衫,站在满地狼藉的后院里,额头渗满了冷汗,神色仓皇。 “快!动作再快些!別管那些字画瓷器,只捡金银细软往车上装!”小马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焦躁。 几十名护院满头大汗,神色茫然地忙碌著,没人敢问缘由,只敢按吩咐行事。 瞥见自家大媳妇怀里还抱著个雕花梳妆檯,小马心头无名火起,上前一把夺过,狠狠摔在青砖地上。 瓷器碎裂声刺耳,五顏六色的胭脂水粉泼洒出来,缓缓渗入砖缝。 “没听见我说的话?只拿要紧物件!半个时辰后,必须出发!”小马怒吼道。 马家大媳妇唤作陈三妹,面色清秀,小腹微隆,正怀著身孕,陈三妹被他这般模样嚇得浑身发抖,泪眼婆娑:“爷,到底出了何事?我还约了姐妹们晚上打麻將...” “少废话!”小马神色阴冷,“半个时辰后你若不走,我便自己走,任你在这里等死!” 这花魁出身的女子,从未见过自家爷这般狠戾模样,瞬间嚇得噤声,不敢再开口。 一个小廝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马爷,老太爷那边不肯动,恐怕得您亲自去劝。” 小马身形微微一顿,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 穿过乱糟糟的后院,走过一道风雨连廊,他站在中院正房门口,手腕数次抬起,又数次落下。 夜色昏沉,烛火摇曳中,少年脸色透著几分苍白。 终究还是推开了门。 烛火摇曳的屋內,老马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粗衫,斜倚在太师椅上。 往日里常伴左右的留声机没了声响,手边只摆著个灰扑扑的蓝布囊,浆洗得边角发毛,也不知老马为何要拿出来。 瞧见孙儿进来,老马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声音沙哑:“小马回来了?晚上若没应酬,便陪我吃顿饭。” 这句话,老马说了无数次,可这半年多来,小马总以应酬繁忙为由推脱,从未真正陪老马吃过一顿。 今日再听这一句,不知为何...小马鼻头却是一酸,小马一反常態点头:“好,我让下人端饭来,陪您吃。吃完咱就走,咱爷两个去四九城外的庄子。您往日不总说,在城外买些田亩,过些安生日子吗?” 老马笑呵呵点头:“安生日子好啊。与你说了好几次,你总算想通了。” 小马眼眶泛红,握住老马的手,笑著说:“以后小马便陪您过些閒散日子.. ” 老马没说话,又合上了昏沉的眼眸。 太师椅“咿呀咿呀”摇著。 良久,老马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小马,祥爷没来找你?” 小马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老马缓缓睁开眼,昏沉的眸子里,藏著茫然,藏著无奈,更藏著一丝凛冽的寒意:“今早我去茶馆饮茶,听人说南城门悬了张三公子的人头,昨夜南门小道,大帅府一营亲兵全被屠了。 他们说,是李家庄的庄主爷乾的。” 他缓缓起身,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小马面前,死死盯著他:“今日你这般慌忙收拾行李,是想逃,想避开祥爷?”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小马心上。 小马双腿一软,踉蹌著后退两步,神色仓皇,声音颤抖:“阿爷,我不知.. 我真不知祥爷还活著! 若是知道,我便是拼了命,也会送班志勇、包大牛他们出去,绝不会答应大帅府的人...” 这位权倾南城的少年,此刻如同犯错的孩子,慌乱无措,语无伦次。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小马脸上。 老马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外头的嘈杂,厉声高喊:“我马家爷孙俩能有今日的日子,能有这些金银细软...哪一样不是靠著祥爷?哪一样不是李家庄给的? 你竟敢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小马捂著肿胀的脸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阿爷,晚了,都晚了!祥爷已经拿下宛平城,杀了张二、张三公子,咱们再不走,只有死路一条啊!” 他连连磕头,额头渗血:“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话,我死不足惜,可三妹怀了您的重孙子,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 阿爷,看在咱马家重孙子的份上,跟我逃吧!” 听到“重孙子”三字,老马身形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厉色褪去,颓然倒回太师椅上,神色黯淡。 小马见状,连忙起身,对著门外小廝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把老太爷抬上马车。” 老马却缓缓挥手,目光落在小马身上,语气悲凉:“晚咯,都晚咯...咱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畜牲?” 话音刚落,他胸口剧烈起伏,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如同破了洞的风箱,刺耳难忍。 一抹紫红色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蓝布衫。 小马如遭雷击,目光死死盯著老马手边的蓝布囊,声音颤抖:“阿爷,你吃了什么?” 老马浑浊的眸子里,忽然泛起一丝神采,他紧紧抓著衣襟,惨澹一笑:“吃了什么?自然是五矿散。” “阿爷!”小马泪如雨下,扑到近前,想要搀扶,却不敢碰。 老马颤抖著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微弱:“我老马一辈子,从未亏欠过谁,唯独亏欠了祥爷...你做出这等事,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他?” 话音未落,大捧紫红色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老马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內金碧辉煌的陈设,恍惚间,那些精致的家具,竟变成了昔日人和车厂三等大院里,那铺著油光蹭亮草蓆的通铺。 年轻时,他觉醒气血,跟著刘四爷走南闯北,想凭著一身气力闯出天地; 后来儿子被马匪所杀,几媳弃家而逃,他心气尽泄,一门心思扑在年幼的小马身上,变卖房產,倾尽所有,把孙儿进宝林武馆; 进武馆好啊...小孙儿听话,整日里练武,早早就成了二等学徒,后来有了天大的福分,结识了尚且微末之身的祥爷...这日子啊...终究是好起来了,老马本以为,这半年多是一生中最安稳幸福的时光,却没料到,终是一场虚妄。 老马颤巍巍地想去捧那只蓝布囊,可油尽灯枯的身躯,早已没了力气。 布囊从他指尖滑落,摔在地上,五枚光滑鋥亮的大洋滚了出来一那是当年他被刘虎逐出人和车厂,走投无路时,祥子塞给他的。 老马眼中流出几滴浊泪,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祥爷...对不住...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了了...下一世...我给你当牛当马...” 老马再无气息,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小马颓然瘫坐在地,哭声哽咽,撕心裂肺。 许久,才有小廝敢小心翼翼地靠近,颤声问道:“马爷,车队已备好,隨时可以出发...” 小马茫然回头,脸上泪水纵横,他缓缓起身,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合上老马的眼皮,可试了好几次,那眼眸依旧圆睁。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不走了。今日马老太爷宾天,我要给老爷子,办一场体面的白事。” 小廝一愣,小心翼翼大著胆子追问:“真不走了?” 往日里,谁若敢质疑这位说一不二的马爷的决定,必遭重罚,可此刻,小马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头:“不走了。你去把这半年的帐目列出来,再去城里请几位白事先生,今夜,送老太爷一程。” 小廝连忙应声退下。 房间中空无一人,夜风瑟瑟,拂动少年单薄的绸布长衫。 小马跪了下去,长久不起! 第296章 暗夜灵堂,小马的决绝 第296章 暗夜灵堂,小马的决绝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天边泛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人和车厂早已没了往日车水马龙的喧器,前几日娶亲时张掛的红绸早已撤去,连空气里残留的酒肉香气都被寒风吹散,只剩满院的肃穆。 中院被临时改作灵堂,门框上糊著的雪白麻纸在夜风里微微鼓盪,檐下悬著四盏白纸灯笼,被风揉得轻晃,昏黄烛火透过薄纸洒下斑驳碎影,落在满地狼藉的纸钱灰上。 灵堂正中,老马的遗体静臥在铺著素白布单的灵床上,身上盖著一领崭新的蓝布寿衣——那是小马昨夜让人砸开南城“天顺祥”绸缎庄抢买的一等一杭绸,料子细密柔滑,比老马一辈子穿过的所有衣物加起来都金贵。 灵堂外的墙根下,四个车厂老僕蹲在地上默默烧著纸钱,灵前,摆著香炉、烛台,还有一碗半生不熟的米饭,几碟简单的素供,烛火跳跃间,將灵位上“马公讳顺之位”几个黑字照得愈发清晰。 “我的老天爷啊,苦命的马老爷子哟,怎么就走得这么急哟...” 灵堂角落,一个穿粗布夹袄的喊口婆子正按规矩哭丧,声音拖著绵长的调子,不聒噪却够悲切,混著窗外呼啸的寒风,更添几分淒楚。 这婆子是四九城有名的白事能手,嘴巧且懂礼数,此刻一边哭一边念叨老马的生平,字句间虽有套话,却也掺著几分真切惋惜— 老马自成为马家老太爷后,在南城口碑极好,便是冬天也总是搭几个竹棚,救济些流民,至於昔日南城相熟的老车夫们,更是不吝大洋。 故而今夜这仓促白事,也有几个得了他恩惠的老伙计,顶著寒风赶过来帮忙,默默守在灵堂外。 小马就跪在灵堂正中的蒲团上,身前铺著一层薄薄的稻草,青石砖上的寒意透过稻草钻进膝盖骨里,刺得他双腿发麻。 他头髮散乱,脸上还沾著泪痕与尘土,肿胀的脸颊尚未消退,模样狼狈不堪,全然看不出昔日那位权倾南城的马爷模样。 小马就那么直挺挺地跪著,目光却不敢落在灵床上老马冰凉的身体上—一直到此时,老马的眼珠子还睁著。 “爷,天快亮了,吃点东西吧。”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灵堂外传来,陈三妹披著一件厚棉袄,小腹微微隆起,手里端著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挪进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带著浓重的倦意与惶恐,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她將碗轻轻放在小马身前,碗里是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还臥了一个鸡蛋。 “我说,拿走...”小马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泄了大半。 陈三妹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言。 喊口婆子的哭声还在继续,纸钱燃烧的噼啪声混著夜风穿过窗欞的声响.. 小米粥就在小马面前,兀自散发著温润的雾气,小马神色恍惚一小时候家里穷,阿爷也总喜欢给他熬小米粥,偶尔手头宽裕,便会在粥里混些碎肉,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阿爷的脸上便会露出满足的笑。 可如今,粥还在,阿爷却没了。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灵堂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同於僕人的慌乱,也不同於婆子的拖沓,那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律,一步步靠近,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喊口婆子的哭声下意识地停了,烧纸钱的老僕也抬起头,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小马猛地睁开眼,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转头望向灵堂门口。 夜色浓稠如墨中,门口站著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逆著远处白纸灯笼的微光,看不清面容。 前面那人身形高大挺拔,背著一个旧藤箱,藤箱上还沾著些许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后面那人身形略矮,腰间悬著一柄刻著细密流云纹路的长刀。 小马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竟真敢在如此深夜孤身潜入四九城,还直接寻到了人和车厂一此刻的四九城,大帅府恨不能將李家庄的人挫骨扬灰。 可下一瞬,他紧绷的身形又软了下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祥子与津村隆介缓步走进灵堂,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仿佛只是两个寻常弔唁的宾客。 津村隆介周身散发著冷冽的气息,眼神锐利如刀,而祥子则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灵床上的老马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唏嘘。 他將背上的藤箱轻轻放在墙角,拍了拍藤箱上的尘土,去中院角落寻了一碗清水。 按照四九城的白事规矩,弔唁者需先净手,再上香。 祥子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待火苗燃得稳定后,轻轻晃灭,只留裊裊青烟。 他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著老马的灵位深深鞠了三躬,姿態恭敬,没有半分敷衍。 老马死了... 除了...远在申城的刘唐,最后一个人和车厂的老兄弟...死了! 將香插入香炉,祥子的目光平静扫过灵堂,没说一句话。 “都散了吧。”小马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老僕们对视一眼,连忙熄灭手中的纸钱,搀扶著喊口婆子,匆匆退出灵堂。 片刻之间,偌大的灵堂里,便只剩下小马、祥子与津村隆介三人...还有灵床上静静躺著的老马。 夜风从窗欞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將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小马的身形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双膝一弯,就那么跪著,一步步挪到祥子面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褪色的小布囊,双手捧著,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祥子伸出手,打开布囊,指尖触到银幣冰凉光滑的触感时,神色有些恍。 是五枚大洋,银幣被摩挲得光滑鋥亮,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一年前老马被刘虎逐出人和车厂时,祥子亲手赠给老马的——没料到.. 老马竟还一直留著。 “你为何不走?”祥子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祥子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银幣上,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小马,小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却努力保持著清晰:“不瞒祥爷,我...我已准备走了,行李收好了,车队也雇妥了,就等半夜出发逃往南方。可...可阿爷拦住了我。” 祥子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小马身上:“老马怎么死的?” 小马身形一僵,颓然低下头,声音低若蚊蚋:“服毒自尽,吃的是五矿散。 阿爷他说...没脸见您。” 祥子沉默不语,缓缓走到灵堂正中,望著老马圆睁的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似还残留著不甘与愧疚。 祥子伸手,拂了上去一老马眼眸终是闭了起来。 “祥爷!”津村隆介的声音打破沉寂,指尖抵在流云刀鞘上,冷冽目光扫过小马:“小马背叛了李家庄,差点害死绿管家和包大牛他们...切不可心软!” 闻声,小马神色反倒平静下来,没有辩解,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封皮是深蓝色的绸缎,边角已有些磨损。 “祥爷,这是半年来与申城那边的全数帐目。”小马声音很低,带著难掩的沙哑,“接应的人是谁,性子如何,我都一一標清了。您只需安排人来接手,这条运输线断不会出半分差池。” 祥子立在烛火旁,沉默得像尊石像,既没去接帐册,也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小马的肩头,落在墙根的阴影里——那儿缩著一个身著素色绸衫的女人,领口紧紧拢著,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是你媳妇?”祥子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寒风。 小马浑身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捧著帐册的手猛地晃了晃。 他来不及多想,当即俯身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 咚、咚”的闷响。 “祥爷!”小马抬头时,额角已是血肉模糊,鲜血顺著脸颊滑落。 “是小马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背叛了您,背叛了李家庄,我咎由自取!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要拿便拿,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她,放过她腹中的孩子,我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您的恩情!” 祥子皱起了眉,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终於从袖中抽出右手,掌心躺著那五枚大洋,指尖轻轻一捻,“叮、叮、 叮”的脆响在寂静的灵堂里散开。 寒风愈发凛冽,吹得烛火几近熄灭,又猛地窜起一簇,將祥子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看不清神色。 小马依旧磕头不止,“咚、咚”的声响此起彼伏,额角的伤口越磕越重,鲜血滴在帐册的封面上。 祥子俯身,拾起那本沾了血渍的帐册,指尖抚过帐册上的字跡,只缓缓说了一句:“你死之后,她腹中这孩子会进李家庄学塾。若是儿子,我便扶他重掌南城,守住马家的根基; 若是女儿,我也会为她选一户清白人家,保她一世安稳。” 小马脸色惨澹如白纸,却又是重重叩头:“多谢祥爷开恩!我死不足惜,小马不敢奢求什么...只求祥爷一桩事。” 祥子眉头皱了起来。 小马望向墙角的阴影,目光瞬间变得温柔,声音也软了下来:“陈三妹诞下子嗣后,求祥爷放她走。 她还年轻,模样周正,不该被我拖累,让她去寻一户好人家,过安稳日子。” 角落中的陈三妹身形陡然一颤,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漏出来。 小马转过脸,重新望向祥子,语气里带著恳切:“祥爷,我再求您一件事。 未来这孩子无论男女,您都莫要再培养他涉足江湖、沾染权势。 若是男孩,教他一门养家餬口的手艺,做个寻常百姓便好; 若是女孩,教她识些字,懂些道理,能寻一户平凡人家相夫教子,便足矣。 我小马便是九泉之下,也与阿爷一同惦记著您的大恩大德!” 祥子沉默不语,只静静望著眼前的少年。 一年前的那个夜里,在宝林武馆外门,这个还是杂院弟子的少年,也是这般跪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期盼,只求一条出路。 短短一年,便是物是人非。 片刻后,祥子才轻声开口:“好!” 小马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对著墙角的陈三妹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屋。 “三妹,是我做了腌臢事,死不足惜。今日我死与祥爷无关,你不能怪他,否则,便莫要怪我不再念夫妻情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陈三妹神色仓皇,泪如雨下,却还是听话地站起身,一步一回头进了里屋。 待女人身影消失,小马却是挺直脊樑,梗著脖子,闭上了眼睛。 津村隆介手指一挑,“鏘”得一声,夜色中,一道寒芒闪过。 “噌”的一声清响,银白色的枪尖骤然探出,精准抵住了流云刀的刀刃,力道沉稳,將刀身硬生生逼了回去。 津村隆介皱眉,却是缓缓收刀,嘆了口气:“祥爷...若不杀他,只怕是难以服眾。” 祥子单手握短枪,目光却又落回掌心的五枚大洋上,指尖摩掌著幣面的纹路,语气平淡:“其实,老马到死,终究还是念著你这小孙儿的。” 他顿了顿,看向小马,“老马以死明志,是没脸见我,可他让你把这五枚大洋还我,便是想让你回头,也是想替你保住这条命。” 小马神色悽惶,忽然开口:“祥爷...我能抽一支烟吗?” 隨后,小马颤巍巍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哆哆嗦嗦好久...那洋火才点燃菸头。 昏沉的烛火光影中,菸头明灭不定,烟雾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祥爷,您是好人,难得的好人。”烟雾繚绕中,小马的语气渐渐平稳,却带著一丝惋惜,“可有一桩事,小马一直不敢提,如今到了这地步,也该说了。” 许是香菸太烈,又或是夜风太寒,他轻轻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平復。 他又贪婪地抽了一口,直到菸捲燃得只剩烟屁股,才依依不捨掐灭在青石板上。 “祥爷您这性子,太软太善。以前在人和车厂的那些事,阿爷与我说了千百遍。那时候我总觉得,您若是早杀了金富贵,早对刘虎、刘四爷下手,也不至於受那么多委屈。” 小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阿爷那时候只摇头,说我不懂,我当时不服气,如今我懂了。 您做事,守著仁和理,所以手下兄弟们才真心服您,那清帮三公子才甘愿拋了前程,三次入大顺古道寻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灵床上的老马,语气带著愧疚:“不瞒您说,他们三次去寻您,我也跟著去了两次。那古道凶险,九死一生,我始终盼著能找到您。 倘若真有一丁点您的消息,我小马绝不敢生出这天大的胆子,敢出卖李家庄o 我知道,这都是託辞,错了便是错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您这份仁,是极好的,可这乱世,光有仁怎么够?”小马的脸色渐渐苍白如纸,惨声一笑,“没些铁血手腕,只靠仁字,岂能长久聚拢人心? 今日有我小马,他日未必没有另一个小马。 就拿今日这事来说,您若不杀我,包大牛、津村君那些差点死在南门小道的兄弟,心里怎么想?” 霎时间,小马的脸色又陡然温和起来:“昔日我被陈江欺辱,跪在您门前求您带我歷练,这一年来,您对我不薄,给了我地位,给了我富贵,在学徒大院时,我从未想过能过上这般日子。 说到底,是我小马负了您,负了李家庄。” 说到这里,小马缓缓低下头,对著祥子重重叩了个头,声音沉凝:“就像阿爷说的,我马家两爷孙欠您太多,这最后一次,便让我用这条命,报答您的恩情。” 祥子神色微微一滯,还未及开口,津村隆介已轻轻嘆了口气。 一抹墨红色的鲜血,从小马微笑的唇角溢了出来。 祥子低头,望向小马手中紧紧攥著的菸头,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暗一这菸捲里,该是混了大剂量的五彩矿,以小马气血关的修为,便是天人下凡,也难救了。 “祥...祥爷,我这头颅,您拿去吧...还欠您的,只能下辈子还了...”小马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渐渐涣散。 祥子俯身,轻声道:“我答应你的,会做到。” 小马重重点头,下一瞬,笑容僵在了脸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四九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三颗人头带来的腥风血雨,似被初春的寒风慢慢吹散,市井间虽仍有议论,却多了几分讳莫如深。 茶馆酒肆里,说书人不再敢肆意编排李家庄与张大帅的恩怨,只捡些前朝軼事敷衍,偶尔有人提及宛平城之败,也会被旁人眼神示意,匆匆噤声。 城外的动静,却远比城內喧器。 闯王爷的大军势如破竹,收復几座县城后,前锋直抵四九城外百里之地。 这位闯王一身灰红军装,手提紫金大锤,所到之处便竖起“劫富济贫,均田免赋”的大旗,废除地主苛租,严惩贪墨官吏,將粮仓里的粮食分予流民。 那些丟了田產、走投无路的流民纷纷趋之若鶩,闯军声势愈发浩大,短短一月便扩充了数倍兵力。 反观张大帅,自宛平城丟失后,亲兵五营折损过半,仅剩两营残兵,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勉强守著四九城外围,根本无力抵挡闯军的锋芒。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闯军会一鼓作气攻进四九城时,这支势如猛虎的队伍却骤然停了脚步,在城外百里处安营扎寨,按兵不动。 流言一时四起。 有人说四九城城墙坚固,城防严密,闯王爷在等攻城大炮运抵; 也有人...是说二重天的大人物发了禁令,不许闯军染指四九城; 更有甚者,猜是闯王爷与李家庄起了嫌隙,不敢贸然进军—毕竟自宛平一役后,李家庄人马便蜷缩在了小青衫岭里头,再也不出。 种种揣测沸沸扬扬,却没人能说清真相,唯有城外那片连绵的闯王军帐,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让四九城的每一个人都心头紧绷。 这份诡异的平静,终究被一阵震天的鼓声打破。 这一日清晨,晨光熹微,小青衫岭方向尘土飞扬,李家庄大军倾巢而出,浩浩荡荡直扑四九城。 军队分为两路,一路由包大牛率领,摩下皆是精锐步兵与火枪队,沿途步步为营,每到一处便埋锅造饭、安营扎寨,稳扎稳打地推进至四九城外数里处; 另一路由祥子亲率,带著整整一个连的山炮营,绕过常规路线,从小青衫岭城楼出发,自西北方向直压城下。 两路军马呈特角之势,在四九城外铺开阵型一竟似比闯王军的军帐还煊赫几分! 旌旗猎猎作响,黑底红字的“李”字大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枪矛如林,直指城头,山炮营的炮口寒光闪闪,对准了四九城的西北门。 春风卷著尘土掠过军阵,士兵们肃立不语,甲冑碰撞声、马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即便在数里之外,也能感受到这份撼天动地的军威。 祥子一身素色劲装,骑在一匹黑马之上,身后跟著百余名精锐护院,策马徐行至军阵前方,按住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四九城巍峨的城墙。 城墙之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却是难掩心中惴惴不安。 恰在此时,四九城西北门缓缓洞开,一支庞大的车队逶迤而出。 车队前导高举一桿黑底金字的金线大旗,旗面翻飞间,“兴武”二字雄浑道劲,正是振兴武馆的旗號。 今日,是北境天下第一大宗师顾寒山离开四九城的日子。 这位大宗师在四九城盘桓了整整一月,每日里既不接见权贵,也不涉足武馆纷爭,只背著双手在城里閒逛,遍尝四九城的市井小吃,活得倒像个閒散游客。 直到几日前,他忽然动了兴致,孤身去了一趟使馆区,四大公馆的家主亲自出面接待,摆了一场规格极高的宴席,席间密谈良久,无人知晓其中內容。 宴席散后,顾寒山便定下了今日离开的行程。 既是天下第一大宗师启程,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要出面送別。 使馆区的四位老傢伙、振兴武馆的庄天佑、宝林武馆的席若雨,还有大帅府的残余势力、城中世家子弟,尽数聚集在城门口,只是此刻...面对城外李家庄的大军,所有人都没了送別应有的从容。 世家子弟们缩在车队后方,面色发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帅府的参谋们神色阴鬱,眉头紧蹙,不停交头接耳,眼底满是忧心忡忡。 反观使馆区的四个老傢伙,反是神色淡然,与顾寒山站在城门下寒暄,仿佛城外的千军万马不过是寻常风景。 那些客套的场面话翻来覆去,无非是“一路顺风”“后会有期”之类,在这般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滑稽。 段易水背著两柄弯刀,跟在顾寒山身后,哈欠连天。 在他身后,跟著几个身著朴素武衫的少年,面色虽有些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 这几个李家庄出身的少年武夫,一个月前还被大帅府扣上“叛贼余孽”的帽子,如今却堂而皇之地跟在顾寒山队伍里,无人再敢置喙。 四九城的大人物们无意间瞥见这几个少年,皆是飞快地收回目光,仿佛这几个少年是洪水猛兽,连多看一眼都怕引祸上身。 有人假装整理衣袍,有人转头与旁人閒谈,刻意忽略这几个少年的存在,场面一时尷尬又诡异。 约莫半个时辰,寒暄才终於落幕。 顾寒山对著眾人略一拱手,转身翻身上马,振兴武馆的车队扬起大旗,缓缓从西门驶出。 可眾人很快发现了异样—宝林武馆那几位院主竟然执意將顾寒山再送一程。 於是乎,在振兴武馆那浩荡撤退后头,一桿素色缎面,绣著“宝林”二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祥子眉头皱了起来。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之所以写这个单章,是因为起点出了一个“新春祈福”活动,而且在作家助手里置顶了,看起来煞有介事的。 据说开单章写这份读者信后,读者老爷们只需要在2月2日后参与这一章的评论,便能有新春限定卡、起点幣和一些奖品抽(这个是起点办的活动)。 我本是萌新小扑街,承蒙诸位读者老爷厚爱,这本书慢慢写到了今天差不多120万字了,难得有机会回报诸位老爷,希望起点不要那么吝嗇,也祝愿读者老爷们运气好,参加活动都能抽中大奖。(如果没有,不要怪我+狗头保护!) 自上架感言那一天后,大约有半年没有写过单章了,有些真心话也想跟读者老爷们聊聊。 (1)匯报这本书的进度:根据后续成绩,还有60—120万字。 这本书的上半部分即將全部写完(也就是一重天的部分),按计划,大概还有10—20万字左右,就会进入二重天(我这个部分的大纲还没做完)。 二重天这个部分的故事,其实我很犹豫,坦率讲,基於起点最近半年的流量池改革,这本书在上架后的智能推其实非常惨澹,尤其是新书期三个月,每天只有30—70之间的收藏,是诸位读者老爷们的追读和我编辑鹿鸣的托举,我才勉强熬过新书期。 没有收藏,新书期的艰难可想而知,我的均订从2650一路垮到了2200(感谢诸位读者老爷,最近两个月,重新升到了2860的均订。) 对於一本上过三江的书来说,这个成绩其实是非常失败的,但对於我这么一个萌新扑街来说,其实很知足了。 二重天预定是50—120万字之间,会根据智能推情况酌情考量,这本书写到现在,我犯过许多错,比如升级节奏不快,比如小爽点不多,比如主角不杀伐果断(其实我不觉得这个是错)。 唯独在故事完整性和人物塑造上,我一直在认真去做,这两点...可能是这本书最大的亮点了。 所以,太监是不可能太监的,烂尾的可能性也不高。 走到现在,我一个小萌新作者已得到各位读者的诸多厚爱,其实没脸奢求太多,但还是真心希望读者老爷们每日能追读捧场一二一一按照起点现在这种bt的推荐制度,一旦追读下滑,就会无限接近斩杀线。 换句话说,起点目前这种重噱头、重吸量的新书养蛊方案,其实不適合我这种思维老套、只想讲故事的作者了。 关於噱头、幽默感、节奏之类的东西,下本书我会认真考虑。(这本书基调如此沉重,升级节奏略显拖沓,並非我不愿,而是我不会!!!) 这本,我还是想纯粹一些,讲完一个故事—一—本书將要120万字,从剧情逻辑上来说,並没有崩盘,每一个人物,即便是开篇出现几章的人物,在我的大纲里,都有他的最终结局(开篇那爷孙,金福贵,老马和小马等等等等)。 作为作者,能够给笔下人物一个完整的人生,能够让读者老爷们体会到我的用心和真诚,並同时能赚点钱,这是我最大的骄傲。 去年8月份,承蒙诸位抬举,我上了三江,当时三江感言我承诺了:我不愿完全迎合如今各种榜单上那种每日小情绪的碎片化写作,我希望全力写一个完整的故事,现在我可以说一句:我的確一直努力完成我的承诺! 我能力和水平有限,但在讲故事这件事上,却是无比认真的,到现在依然如此。 关於留言、推荐票和月票,我每天其实都会看看,因为留言投票的不多,所以我都能看完(惨!) 许多书友都是昔日新书期或是上架期的老面孔,每每看到你们,我真的都会微微一笑一老书友还在,这种感觉真好!(当然,许多新书友的支持,我同样铭记於心!) 对我这个小扑街作者来说,这便是最大的鼓励和支持了。 另外,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故事,但我感觉...我写的似乎越来越顺手了这个大纲中无比复杂的故事,让我对於各种信息的处理愈发游刃有余了! 从最近这30万字来说,我感觉节奏真的还可以,而且各种人物的出场,各种视角的切换,也没有太大的差错。 换而言之,我感觉我正在进步!(狗头!不管你们承不承认,反正我信了!) (2)这本书的来歷,以及我的个人感悟眾所周知,我是一个老萌新我花了3年多,写了几十万的废稿,才能在起点签约。 签约后,我花了半年多,才写出第一本上架书。 在此之前...唯一写完的一本上架书,是50万字的西幻! 成绩喜人——均订30! 没人看,没人评论,均订30一写完第一本上架书后,我觉得自己好菜,写的都是垃圾。 我是老白读者,自詡文笔不错,但我不懂什么叫噱头,什么叫节奏,什么叫爽点.... 挫败感几乎要淹死我的时候,是我群里的小伙伴鼓励我,让我再试试。 是我前编辑(他是好人,大大的好人,没有他,我的网文之路就断了)扶持我,说让我再写一本练笔。 祥子修仙这个故事,是我某一天躺在床上重新看老舍的《骆驼祥子》时,忽然冒出来的。 他娘的,祥子好惨一男的! 凭什么! 凭啥好人就非得被人用枪指著??? 不公平! 不行,我得让祥子逆天改命! 於是就有了这个构思一那时候,起点还不流行民国武道风,我更不懂啥叫题材之类的,就直接开始莽了。 於是有了这本书。 写了这么久,我慢慢懂了网文,懂了题材、元素之类的专业术语,反而有些后怕—一倘若这本书没碰上起点民国武道风的回归,只怕我也会扑得一塌糊涂吧。 当然,也有可能不会! 因为我的编辑、签下这本书的起点首席编辑鹿鸣告诉我—一好好写,这本多磨一下,写长一点,找到自己的长板和优势,你一定能成大器的! 大器? 我? 好吧,既然你那么厉害,我就勉强信一信吧。 这本书的前40万字,我的编辑几乎都看过,即便我有毒点,他也会鼓励我调整、改变。 感谢他! 当然,更应该感谢的是诸位! 感谢诸位读者老爷一直以来的支持,是你们用一张张月票、推荐票,一次次追读和订阅,让我上了新书榜前15,让我上了三江,让我如今距离精品只有一步之遥。(惭愧,百万字后,这本书的智能推又崩了,这一步之遥可能还需要好久才能磨到)。 三江啊...精品啊...若是放在一年前有人跟我说—你能做到!我是决然不会信的。 因为你们,曾经那些遥不可及叫梦想的东西...竟然慢慢、慢慢、一点点、一滴滴清晰了起来。 昔日三江潮信来,如今方知我是我! 谢谢你们! 无以为报,只能认真写文,认真准备大纲,认真把故事的后半程给讲完! 情绪激动之下,诸多胡言乱语....若是词不达意,还请诸位读者老爷原谅则个! 2026年,祝愿读者老爷们身体健康、事业顺心、马年吉祥! 第297章 抱歉,我来晚了 第297章 抱歉,我来晚了 春寒料峭,掠过四九城西郊的荒滩,李家庄大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底红字的“季”字旗连绵成片,透著肃杀之气。 山炮营的炮口黝黑髮亮,在晨光中泛著冷冽寒光,近万兵力排布得如铁桶一般,进退有度,那股沉凝的凛冽撼人心魄。 城墙上的守军严阵以待,甲冑在城垛后泛著斑驳光泽,火枪兵攥紧枪托,眼底却藏著难掩的惴惴。 本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峙之际,沉重的西北城门却缓缓开启,“吱呀”的声响划破天地间的寂静。 辽城兴武武馆的黑底金字金线大旗率先而出,紧隨其后的,便是那面李家庄眾人再熟悉不过的宝林旗。 与此同时,一身素色劲装的祥子骑在一匹高头乌雅之上,徐徐自军阵前走出。 他手掌轻搭在马轡上,湛蓝的玄铁重枪看似隨意架在马侧,马蹄踏在荒滩的碎石上,声响缓慢而沉稳,乌騅不时在春寒中甩动响鼻,喷吐著白雾,一人一马走得不急不徐,气定神閒,竟无半分临阵的紧张,反倒似春日里踏青寻幽的閒人。 剎那间,四九城头上那些大人物的眸光,皆是落在这泥腿子车夫出身、短短一年便声名鹊起的大个子身上。 诸位大人物神色各异,但...即便是那些个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的振兴武馆几个院主,此时也不得不暗嘆一此子不仅武道天赋卓绝,更难得心思縝密、手段狠辣。 偌大天下的少年英杰,能有这般气魄与胆识者,屈指可数。 孤身一人,直面满城喧器。 待车队缓缓行至近前,祥子侧身下马,动作利落。 人群中,一个佝僂著腰背的中年汉子揣著双手,缓步走出。 他长相朴素寻常,身量也不甚高大,唯有那双浓眉如弯月,斜斜扫过便自带威严,让人过目不忘。 正是北境天下第一大宗师,顾寒山。 瞧见此人,祥子长揖到地,朗声道:“多谢顾馆主照拂,李祥铭记於心!” 顾寒山眉梢一挑,不言语,只围著祥子横看竖看,似要將这大个子从里到外看透。 半晌,未能瞧出丝毫玄机的顾寒山,却是嘖嘖道:“老嘍老嘍,我顾寒山当真是老嘍! 这才几年没踏足中原,竟不知世间已出了这般少年人物!连武道境界我都瞧不透,难怪我那蠢货徒弟打不过你,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啊!” 段易水正揣著袖子打哈欠,闻言脸色骤黑,嘴角撇了撇,却只能嘆一口气,半句不敢反驳。 闻听此言,偌大车队顿时一片譁然,兴武武馆的这些个天骄弟子皆是面面相覷。 自家这性情倨傲的师傅素来眼高於顶,这些年除了段师兄,再无旁人能入他法眼,如今竟对一个年轻后辈如此夸讚,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顾寒山索性不再费神揣测境界,摆了摆手,对身前那大个子轻声道:“你也不必念我的情,此番我也没做啥,不过是来四九城閒逛了一番,那些个豆汁、炒肝之类倒是吃了个遍,你在大顺古道救了我那蠢徒弟,说到底,这份人情我倒是没还完。” 祥子笑容不变,目光落在段易水身上,微一点头,才转头应道:“我与段兄在古殿中乃是携手对敌,相互照拂,若非段兄拼死相护,我也难活著走出天顺古殿。” 这话落在顾寒山耳中,眸底顿时多了几分欣赏。 这些年,那些个所谓天赋异稟、精彩绝艷的少年天才,他顾寒山见过不少,然而能做到这般荣辱不惊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却是寥寥无几。 他心绪微动,目光遥遥扫过远方森然的李家庄军阵,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值此风雨飘摇之际,一重天竟出了这等人物,不知是天下之福,还是天下之祸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话音刚落,顾寒山忽然轻轻跨出一步,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笑意玩味看向祥子:“年轻人,练练?” 祥子脸上笑容滯住了,瞧著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脸上笑容,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拱手沉声道:“长者有邀,晚辈不敢辞!” 顾寒山哈哈大笑,一手负於身后,一手轻拧手腕,閒庭信步走出几步,语气轻鬆:“来,先试试我一只手!” 话音刚落,一股滔天劲气涤盪而出! 顾寒山出掌。 剎那间,一股厚如山岳的气势,朝著祥子铺天而来。 漫天明劲,仿若实质。 简简单单一掌劈下,却似能让天地变色,气息凝滯。 祥子不慌不忙,肩膀微微一沉。 他左手在前,右手在左肘內侧,呼吸间身形微微一抖,整个人的气质顿时一变。 脚下生根,如岳镇渊亭! 左脚前踏,右拳猛然衝出。 心意六合拳——冲拳! 没有任何花俏之处,直直一拳,向著那掌心轰出。 纵使面对这位天下公认的武道宗师,祥子这一记冲拳依然带著一种刚猛无儔、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雄浑如实质的明劲,被这一拳霎时轰开。 不仅如此,拳风竟直逼顾寒山面门。 顾寒山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减,手掌顺势前推,硬生生接下这一拳。 拳掌终於交接! 轰隆一声,一股肉眼可见的涟漪从两人身周爆开。 砰、砰、砰、砰,拳掌交鸣之声,仿若闷雷滚滚而来。 两人身影快如闪电,翻飞交错,劲气凛冽得让顾寒山身后的內门弟子都站立不稳,纷纷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穿透风幕,传到四九城城头,更让诸位大人物皆是神色一凛。 便是使馆区四大公馆的老傢伙们,也不由得目瞪口呆—一—这大个子竟真能与顾寒山正面交手? 即便这位大宗师只出了一只手,这份实力也足以骇人听闻。 眾人暗自心惊,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假以时日,这小子又该成长到何等地步? 场中打斗愈发激烈,顾寒山似乎单手应对渐感吃力,脸色稍沉,大喊一声:“哎呀呀,好厉害的小子!一只手竟拿不下你,看来得使出六分力了!” 话音未落,他负於身后的手臂骤然伸出,右手仍为掌,刚猛霸道,左手却凝拳,走的是连绵不绝的內家拳路子,掌法嫻熟,拳法亦是精妙无匹! 明明是两门运气用劲毫不相干的功法,在这位天下第一武道大宗师手中,却硬生生地生出了几分游刃有余的从容圆融之感。 祥子顿时压力倍增,心中骇然一这便是天下第一宗师的底蕴?竟真能做到左右互搏,双功並行! 城墙上,振兴武馆一位院主失声惊呼:“是左拳右掌之术!自弃刀不用后,这可是顾馆主的压箱底招式,这李祥究竟有何等骇人修为,竟能將他逼到这份上?” 另一位德城武馆的院主面露狐疑,接话道:“莫不是李祥在大顺古殿得了什么逆天机缘?否则怎会进步如此之快?” 这话一出,城头大人物们皆身形一滯,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神色沉鬱,缓缓开口:“他使的仍是心意六合拳,气劲不过化劲,修为也只是八品巔峰,怪异之处在於他的气血,竟雄浑得远超同境界武夫。” 眾人闻言,心头稍缓—一看来...这李祥虽未得大顺霸王枪,却也寻得了其他机缘,这般才能力敌顾寒山,击杀振兴武馆的七品大乘境院主。 荒滩上,两人已交手十数招。 又一次拳掌相撞后,顾寒山竟微微后退数步,脸上露出几分骇然,却是有意无意转头朝著四九城方向放声大喊:“哎呀呀!好一个李祥!这八品巔峰修为当真是闻所未闻,竟能挡得住我六分气力! 他日你若突破七品,上了二重天,这战力岂不了得?” 他嗓门本就洪亮,此番刻意扬声,话语传遍四九城內外,將城头搅得一片譁然。 此刻,顾寒山目光又扫过车队后方那几个宝林武馆院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头对祥子道:“嘖嘖嘖,你这大个子天赋绝伦,只是...听闻你与宝林武馆已恩断义绝? 若当真如此,便来我辽城兴武武馆如何? 我兴武武馆虽地处北境荒远,却当为你扫榻相迎,倾尽全力助你修行!” 一言既出,全场死寂。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性情最为倨傲的大宗师,竟会当著四九城所有权贵的面,向一个后辈拋出橄欖枝,这份抬举,堪称天大的殊荣。 远处的几个宝林院主们脸色愈发难看,只是席若雨却面色似平静,终究未发一言。 恰在此时,顾寒山走近几步,嘿嘿一笑,语气带著几分狡黠:“小子,你身手不错,能扛住我五成气力,我卖了这张老脸,你救我蠢徒弟这份人情,便算还完了。” 顾寒山笑脸盈盈。 祥子面色肃然,深深拱手一揖。 他自然明白顾寒山的用意,以天下第一宗师的身份,屈尊演这一场戏一毫无疑问,这是个天大的人情! 旋即,祥子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天下第一大宗师倒是想岔了! 这番轻描淡写的交手,让祥子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丹田处的气血红珠未曾全力运转,他刻意將修为压在八品巔峰,体修那些手段分毫未用,更別提天阶的大顺霸王枪功法。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此时的祥子其实也只用了六成的实力! 换而言之,已然七品体修巔峰的祥子,此时的真正实力,距离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其实並不遥远! 而一旦祥子晋升六品体修,届时,手握大顺霸王枪法的他,便是当之无愧的一重天武夫第一人。 恐怕...若眼前这位大宗师真晓得如此,也得惊掉下巴! “易水兄,此番多谢。”祥子转头望向缓步走来的白衫武夫,笑容柔和了几分。 段易水脸上带著难掩的疲色,瞧见祥子,只笑了笑:“我便知李兄不会那么轻易死在大顺古殿。” 这些日子,他数次往返凶险的大顺古道寻这位李兄,又顶著四九城各方压力保下齐瑞良等人,即便身为八品巔峰体修,也早已身心俱疲。 “江湖儿女,不必多言。你救我一命,我便还你一命,仅此而已。” 段易水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祥子心中却是升腾出了一抹暖意。 此方世界...多的是升米恩斗米仇的眾叛亲离,多的是明枪暗箭的蝇营狗苟,如段易水这般的...能有几人? 段易水身后,几个少年静静佇立,神色憔悴。 那位清帮三公子齐瑞良还算镇定,强撑著摆出从容姿態;姜望水与徐小六却早已泪流满面; 便是昔日以紈絝放荡闻名东城的德宝少东家徐斌,此刻也红著眼眶,不停抹著眼泪。 初春,灿烂的阳光洒在这些少年郎的身上,仿若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 恰在此时,祥子手腕高举。 遥遥地,祥子身后百丈开外,那森严冷冽的军阵中,忽然爆出一声吶喊。 “庄主令,起阵!” “庄主令,起阵!” 剎那间,喊声层层传递,如涟漪在这荒滩上盪开,最终匯聚成响彻天地的吶喊声:“庄主令,起阵!” 地动山摇! 骑兵连呼啸而出,马蹄踏碎荒滩碎石,从两翼展开,气势如虹; 山地连拖曳著黝黑火炮,在火枪方阵的严密掩护下,缓缓向前推进。 近万人马令行禁止,进退如一,整齐肃然的脚步声,听得人心尖发颤。 四九城城头,那些大人物们的心瞬间揪紧,大帅府的几个参谋更是嚇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便连万家老爷子脸上笑容,也骤然僵住。 可就在李家庄大军前行不过百步之际,祥子的手臂缓缓放下。 “庄主令,止!” “庄主令,止!” 命令再次层层传递,马嘶声与脚步声交织,浩荡的军阵瞬间停驻,纹丝不动。 城头眾人这才恍然大悟—李家庄並非要攻城,只是要借这荒滩,展现那份骇人至极的军威。 自此往后,偌大四九城的各方势力,都得重新掂量,若是敢对李家庄出手,將要面对何等雷霆万钧的反击。 春风拂过,旌旗猎猎,阳光正好,此刻,望著眼前的老友,祥子笑容灿烂。 “抱歉,我来晚了,3 “我们回家!” > 第298章 是福耶?是祸耶?(9K更新) 第298章 是福耶?是祸耶?(9k更新) “抱歉,我来晚了,“我们回家!” 这话如破冰的朝阳,裹著初春的暖意,霎时便驱散了几个少年多日来积压的阴鬱与惶恐。 包大牛和津村隆介自军阵而出,迎了上来,齐瑞良、姜望水、小六子和徐彬几个,强自压著內心那些汹涌的情绪,竭力稳住步子,朝著那军阵前头缓缓走去。 下一刻,李家庄军阵中爆发出漫天欢呼声,声浪直衝云霄,盖过了残余的风啸。 这数月来的委屈、苦闷,还有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压抑,终究在此刻尽数释放,化作震彻荒滩的吶喊。 祥子笑容灿烂,眸色温柔。 “李祥,若得閒,记得来辽城兴武武馆寻我!” 顾寒山的声音自一旁传来,他依旧揣著双手,身姿佝僂却气度不减,朗声大笑几声,便转身登上了马车。 启程的號角隱约响起,祥子只来得及与段易水、陆浩匆匆閒谈几句。 面对昔日曾拔刀偷袭自己的陆浩,祥子神色依然和煦,反是陆浩满脸惭色,垂著头不敢直视。 祥子从隨身的藤箱里取出一个素色包裹,包裹针脚朴素,瞧著简陋至极,他隨手塞到段易水手中:“临別在即,也没啥好东西送的,隨意挑了些小玩意,段兄莫要推辞。” 段易水瞥了眼包裹,只当是些寻常土特產,並未放在心上,笑著接了过来,拎回车上妥善收好,只道了句“多谢李兄”。 不多时,兴武武馆的浩荡车队便缓缓动了起来,车马轔轔,逶迤朝著远方而去,金线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荒滩之上,只剩宝林武馆的几位院主肃然佇立,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寂寥。 祥子沉吟片刻,朝著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微微拱手一礼数到了,却再无多余话语。 有些纠葛,本就无需多言,亦无话可说。 老刘院主长嘆一声,向来厚实的脸皮上浮起一抹浓重的惭色,垂眸不语。 若非席若雨拿出馆主令强压,他今日断无脸面来见这位昔日最得意的弟子,毕竟宝林武馆此番的沉默,终究是寒了人心。 至於为首身著紫色武衫的席若雨,祥子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拱手之后便转身要走。 “祥子,我知你怨我。”席若雨的声音轻轻响起,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你如今修为已至八品巔峰,若不及时登二重天,怕是要耽误武道进境,辜负这身天赋。” 祥子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老刘院主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祥子,並非要你回宝林武馆,我老刘没这个脸面开口。 只是你这身修为来得不易,莫要因意气用事误了前程啊!” 祥子脚下终於顿住,缓缓转过身,轻嘆一声,语气平静:“老刘院主,我李祥欠宝林武馆的早已还完。从今往后,我与宝林再无瓜葛。” “至於登二重天、破七品,”他嘴角噙起一抹淡笑,目光扫过远方天地:“此方世界偌大,未必只有四九城与宝林武馆,能引我登二重天。” 老刘院主神色一滯,昏沉的眸子里漫过一层黯然,张了张嘴,终究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余一声无奈的嘆息。 “你自然不欠宝林的。”席若雨悠悠开口,“说到底,是我宝林武馆欠你的。只是有件事,我想你该是想知道。” “噢?”祥子笑容不变,挑眉问道:“敢问席院主,究竟是何事?” 席若雨静静望著眼前的大个子,向来古井不波的心湖亦泛起几分涟漪。 一年前,这少年还只是学徒大院里一个普通学徒,即便后来入了九品、悟得明劲,也只谈得上“天赋尚可”。 因陈嘉上一案,这少年以指纹法找出真凶,那份远超常人的縝密心思,才入了风宪院的眼。 再加上万宇轩极力举荐,他席若雨才顺水推舟,將这枚閒棋派往冯家庄,给了个风宪位弟子的身份。 他从未想过,昔日那步閒棋,竟能在短短一年的淒风苦雨中,茁壮成长为如今足以震慑四九城的磅礴势力。 人生际遇之奇妙,莫过於此。 压下心头翻涌思绪,席若雨缓缓开口,语气凝重:“申城,快要被南方军攻破了。” “申城”二字入耳,祥子眸色陡然一肃,周身气息瞬间敛去。 席若雨负手而立,眉宇间添了几分倦色,轻声嘆道:“老馆主与林师兄被困在申城,因一桩隱秘缘由,既不能暴露身份,也无法借青帮的运输线返回四九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的旧友刘唐也陪在林师兄身边。” 祥子心头一紧,沉声追问:“老馆主此行是为助林师傅恢復隱势,纵使林师傅伤势未愈,以这二人修为,也不该陷入这般被动。究竟出了何事?” 席若雨眸中闪过一抹讶异。这小子心思竟如此剔透,仅凭寥寥数语,便勘破了几分真相。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事关重大,並非我刻意隱瞒,只是我所得的消息也不甚准確。如今四九城亦风雨飘摇,我实在不敢擅离。” 闻言,祥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已明白为何席若雨今日寧可要丟了脸面,也要隨著辽城那位大宗师出城门了。 “老馆主受伤了?” “是。” “伤得很重?” “谈不上致命,却也不轻。”席若雨语气低沉,“师傅年岁已高,虽无墮境之虞,可这般耗下去,怕是要折损寿数。” “林师傅呢?他的隱伤是否痊癒?” “隱伤已愈,只是境界恢復尚需时日。” “刘唐情况如何?” 席若雨迟疑片刻,轻嘆道:“我未曾特意关注他,只知他尚且活著。” 祥子不再多问,沉声说道:“需要我做什么?” 席若雨眸色闪过一抹厉色,语气凝重:“我已派了数批弟子前往申城,可活著回来的寥寥无几。” 不待他说完,祥子便点头应下,语气乾净利落:“待此间事了,我便第一时间赶赴申城。” 这般爽快的答覆,反倒让席若雨一怔。 这数月来,李家庄之事在四九城闹得沸沸扬扬,宝林武馆內部亦是非议不断,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数次与他爭执,內外门弟子也多有怨懟。 却无人知晓,申城那些足以震惊天下的秘事接踵而至,纵是他心机深沉,也早已左支右絀,身心俱疲。 说不累,那是假的。 可眼前这少年郎的一句应承,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安稳? 眼看祥子转身要走,席若雨又开口唤住他:“这几个月,为了李家庄之事,刘师叔与老叶和我闹得不可开交。” 祥子脚步一顿,皱眉回头,眼中带著几分疑惑。 “我与他们约定,若你能从大顺古道活著回来,我便辞去风宪院院主之职,再不插手宝林武馆一应事宜。”席若雨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从今日起,你若愿意,便是宝林风宪院新任院主。 他日老馆主与林师兄归来,我亦会卸下馆主之位,所有是非纠葛,奖惩责罚,皆由我一人承担。” 他补充道:“在你接手之前,我会暂代院主之职,稳住宝林局面。”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荒滩之上,席若雨身边的几位院主皆是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唯有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神色复杂,却未出言反驳。 祥子面色不变,淡淡笑道:“昔日林师傅授我心意六合拳时,曾教我一句道理,我至今铭记。” 他顿了顿,语气清晰,“我答应去申城,与席院主无关,亦与宝林武馆无关。” 席若雨眉头一皱,还想再劝,身后却陡然传来一股凛冽气势。 几位院主齐齐回头,望向四九城西门方向。 晨光之中,西门缓缓开启,漫天白雾裹挟著怪异的声响席捲而来一咔噠咔噠的齿轮转动声,混著蒸汽喷发的厚重轰鸣,从道路尽头滚来,这厚重的声音,藏著几分尖厉,在寂静的荒滩上格外刺耳。 紧接著,一辆灰黑色的庞然大物碾过路面,疾驰而来。 转轴转动间溅起点点火星,映在那如棺材板般黑默的车身上,更添几分诡异。 车头竖著半人高的铁皮烟窗,白雾蒸腾而上,六个车轮外侧的黄铜齿轮飞速转动。 远处那诡异的钢铁造物,是祥子曾在东城见过的那辆蒸汽机车。 那车中之人的身份,更是呼之欲出了。 机车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姿態在祥子身侧剎停,白雾渐渐散去,车门掀开,一个身著得体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头髮梳得油亮,脸上掛著几分惫懒的笑意。 “呦,祥子,好久不见。”万宇西笑眯眯地开口,语气熟稔,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在场眾人。 祥子轻嘆一声,语气平淡:“今日这阵仗倒是大,没料到万执事竟捨得出城。” 万宇西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宝林武馆的几位院主,语气带著几分客套:“诸位院主,倒是惊扰了。” 席若雨微微頷首,脸上噙著一抹疏离的笑,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万宇西负手而立,没有说话,脸上笑容不变。 不得已,席若雨只能带著宝林其他四院的院主返身回城。 临走前,他若有若无地看向祥子,留下一句:“李祥,我说的事,你且好好考虑,隨时可来寻我。” 祥子默不作声,恍若未闻。 待宝林眾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后,万宇西才从怀中施施然掏出一份卷宗,递向祥子:“这数月来李家庄的事,我未曾插手。 也不瞒你,一来是二重天的规矩流程束缚,二来————”他话锋一转,语气坦荡,“我万家兄弟只与你李祥有交情,你既不在,李家庄的烂摊子,我犯不著沾惹。” “不过,你既回来了,我没出手相帮,总有些过意不去。” 万宇西嘿嘿一笑,“便动了些小权限,给你备了份薄礼,也算弥补一二,你也莫要对我万家心存芥蒂。” 祥子接过卷宗,待目光落下,眸色便是一凝。 这哪是弥补一二? 分明是一桩厚礼。 这是一封任命书,文字很简单,只待祥子签名画押,便能一跃而成二重天m公司的正式员工,脱三大武馆与使馆区的掣肘。 万宇西笑容不变,解释道,“有了这份任命,你便可堂而皇之以m公司的身份登二重天,入大宗门。 有我m公司与万家出面,那些宗门弟子绝不敢轻易为难你。 怎么样,心动了?” 见祥子神色平静,他嗤笑一声,坦言道:“你也莫要多想,不过是桩买卖。 你已是八品巔峰,不上二重天便难有寸进。 你身为英才擂擂主,若真能在二重天那测试里觉醒天赋灵根,在大宗门里头站稳脚跟,对万家与m公司,皆是大有益处。” 这番话毫不掩饰功利心,反倒让祥子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万宇西向来如此,坦荡得可爱,也凉薄得直白。 “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便签了字,来使馆区寻我。” 说罢,万宇西瀟洒转身,一步迈入机车,车门缓缓合上。 蒸汽机车再次发出轰鸣,朝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一路白雾与齿轮转动的余响。 祥子望著缓缓关闭的西门,將卷宗收好,转身朝著军阵走去。 浩荡的李家庄人马调转方向,缓缓退出这片荒滩。 此时,李家庄西集。 宽的六车道大马路上,兴武武馆的金线大旗在料峭春风中猎猎作响,周遭人声鼎沸,繁华异常。 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开,顾寒山探出头,饶有兴致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嘖嘖称奇:“想不到李祥这小子,不光武道天赋惊人,这做生意的脑袋也是世间一流。 有这日进斗金的运输线,又握著这般雄悍的军马,这四九城里还有谁敢为难他? 便是不上二重天,这小子在一重天,也能闯下一番大局面啊。” 段易水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隨意附和了两句,目光却落在身边那个朴素的布囊上。 方才匆忙收下,此刻閒下来,便想瞧瞧祥子所谓的“小玩意”究竟是什么。 叮叮噹噹的脆响从包裹里传了出来。 他缓缓打开布囊,待里头的物事映入眼帘,饶是他这八品巔峰的天赋灵根体修,也不由得神色一呆,手中的布囊险些脱手。 顾寒山闻声转头看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眸色骤变。 布囊之中,除了些零散的钢铁青铜物件,还躺著几块晶莹剔透的骨骼,泛著淡淡的灵光,另有几块五彩陨铁,质地精纯,气息骇人。 “是六品巨妖的妖兽骨!”顾寒山语气中满是震惊,“还有这五彩陨铁,等级竟如此之高!” 他伸手拿起一块妖兽骨,入手沉凝,灵光內敛,“我的个乖乖,这骨头比拳头还大,那小子难不成是捅了巨妖窝?” 便是他这天下第一大宗师,也难以轻易拿出这般宝贝。 准確来说,这小小包裹里的物件,便是在二重天,也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好半晌,段易水才回过神来,苦笑一声:“这便是李兄口中的小玩意”? 这般大礼,怕是能再换我一条命了。” 心绪纷乱间,他目光掠过窗外,望向李家庄西集上那些披著坎肩的火枪手,个个神色肃然。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李家庄能在短短一年內聚成这般浩荡声势。 所谓金银散尽,只为一诺;江山可倾,不负肝胆。 这位李兄,果真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义。 堪称世之梟雄! 顾寒山把玩著手中的妖兽骨与陨铁,眼中满是亮光,哪里还有半分宗师的气度,反倒像个得了珍宝的老农。 他嘖嘖讚嘆:“能得到这般机缘,那小子在大顺古殿里的收穫,怕是远胜你这蠢小子。”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段易水:“易水,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得了那传说中的大顺霸王枪?” 段易水神色一怔,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该是不会。毕竟他非大顺李家血脉,纵使有机缘得见霸王枪,也未必能领悟其中奥义。” 顾寒山呵呵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希望如此吧。不然,便是天大的祸端。” 他顿了顿,补充道,“稚子怀金行於市,本就凶险万分。 更何况,二重天那些大人物,绝不容许一重天重现昔年那柄大顺霸王枪的威势。” 段易水眉头紧锁,却从这话语里听出几分意味深长。 他將宝贝尽数收回布囊,小心翼翼收好,沉声道:“师傅,你与李祥交手时,看不出他的根脚?” 顾寒山眸色罕见变得肃然,手指轻敲著窗棱,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没错,我瞧不出他的真实境界。 今日那番交手,不过是演给四九城眾人看的戏码,那小子自始至终,都將修为压在凡俗武夫的八品巔峰。” 段易水神色一惊:“莫非李兄与师傅交手时还藏了拙?他的真实实力,远不止八品巔峰?” 这位辽城年轻一辈第一人心神激盪—若真是如此,那李祥在大顺古殿里,必定得了不可言说的大机缘。 此事若是被使馆区那些人知晓...这位李兄的处境,便会凶险至极。 顾寒山嗤笑一声,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你师傅我都瞧不透他的根脚,何况四九城那些憨货。 再者,你这份担心也晚了一既然他能从小青衫岭出来,那些暗中的试探,想必早已落在他身上了。 “7 是夜,四九城使馆区,万家公馆。 这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园林建筑。 作为使馆区四大公馆里曾经排第二,如今隱隱是第一的万家,此处占地不算阔绰,也不甚奢华。 万宇西依旧是那副惫懒模样,穿著宽鬆的睡袍,穿过雕饰精美的风雨连廊,走进一间隱蔽的密室。 屋內墙壁镶满五彩矿,天地灵气縈绕,將凡俗之气尽数隔绝,万宇西这才鬆了口气,感觉好受些。 他並无弟弟万宇轩那般的天赋灵根,作为经身体改造的法修,对一重天的凡俗之气格外敏感,这些日子的確是太过煎熬。 没错,他待在一重天的时间,太久了。 下个月,便是他重返二重天的日子。 他轻轻点燃烛火,烛光碟机散了黑暗,显出屋中一个老者的身影。 老者鬚髮皆白,目光矍鑠,周身气息沉凝,透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老人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见过李祥了?” 万宇西点头,给老爷子倒了杯热茶,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银白汤匙搅动间,淡淡的奶香味瀰漫开来。 “见过了。那小子在大顺古殿里定是得了机缘,虽是八品巔峰修为,气血之浑厚,却著实惊人。” 老人眉头一皱,神色沉肃一他最关心的,並非李祥的气血,而是那柄大顺霸王枪。 万宇西自然知晓老爷子的心思,一屁股坐进柔软的高背椅里,缓缓道:“没察觉到他身上有天地灵气异动,想来是没得到大顺霸王枪。” 闻言,老人脸上的沉肃之色才稍稍缓解,点头道:“既无霸王枪,那点机缘便无伤大雅。 以他的天赋,登二重天后必定会被各大宗门拉拢。我万家提前投资,再加上你弟弟与他的交情,他日后走得越高,对万家便越有利。” 万宇西眉头微蹙,却未多言。 大顺古殿一事虽不算圆满,二重天的m公司对四九城使馆区颇有微词,但对万家而言,影响却极小。 毕竟,若非万家与宝林武馆联手,大顺古道根本无法按时开通;他万宇西作为m公司执事,也顺利完成了带队寻得大顺古殿的任务。 至於英才擂天骄大半陨落在古殿,那是邓逸峰的罪过,与万家无关。 虽说万家安排的人手未能活著回来,也没得到啥大顺古宝,固然略有遗憾,但能藉此打击邓家威势,已是大赚。 如今m公司董事会已有不少人提议,让万家取代邓家,全权负责四九城使馆区。 南边战事吃紧,南方军军威正盛,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四九城必须集中力量在二重天那些大人物心里,那些个军阀头子谁坐金椅上並不重要,只要五彩矿和妖兽肉能顺利送到西城浮空码头便好。 但...南方军那些拎著脑袋造反的...却不是军阀! 他们那些人,是真的要对使馆区下手...推翻天下世家的! 所以,一旦让南方军占了四九城,使馆区便是万事皆休。 而如今,整个北境最大的矿区,恰好落在李祥手中。 皇城根下,从来没有秘密。 不过半日功夫,今晨四九城西郊荒滩上那场剑拔弩张的凶险局,便顺著茶肆酒坊的门槛,钻进了贩夫走卒的閒谈里,发酵得愈发离奇。 今日之四九城,无论哪个茶坊酒肆,皆討论著这位爷的事跡。 有人说,那李家庄兵马数万,且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九品爷,就连那大炮都是二重天来的新玩意。 还有人说,李家庄那位爷在大顺古殿里得到了大顺霸王枪,不然又怎能在短短数月便能与顾寒山这般彪悍人物交手呢? 在四九城,“李祥”二字本就如雷贯耳。 无论是之前两枪挑翻钱家两兄弟,亦或是英才擂上以惊世之姿夺冠,这位昔日出身南城人口车厂的泥腿子车夫,早就成了四九城里头最传奇的人物。 只是今日,议论的焦点又多了一层:身为宝林风宪院副院长的他,为何要带著兵马直逼大帅军,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有人说,这位爷是想自个立旗当个大帅;更有人说,这位爷其实是南方军的大將,此番便是为了应和南方军。 各式猜测此起彼伏,唯有几个自詡知情人却嗤笑一声,待有人凑上前追问,才眯著眼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冯敏! 要知道,大帅府那张三公子对这位冯家少庄主可是垂涎欲滴。 大傢伙一听,皆是恍然大悟! 不愧是咱四九城的爷们! 难怪那位爷把那张三公子和张二公子的脑袋给剁了! 这衝冠一怒...原来为了红顏啊! 於是乎,有了这桩旖旎,又伴著茶客脚夫唾沫横飞、声情並茂的添油加醋,这事传得愈发玄乎离奇。 至於真相究竟如何,从来没人在意。 当然,这都是市井小民们的喧器。 对於四九城真正的掌权者—一三大武馆的院主、垄断各项生意的大家们,他们的目光,从来都盯著更实在的东西。 最让这些人坐立难安的,莫过於祥子与顾寒山的那场交手。 那位雄踞北境数十年、號称天下武道第一的宗师,竟当著四九城所有人的面,毫不掩饰对一个后辈的欣赏与拉拢。 这份抬举,如同一颗石子投进浑水,让本就摇摆不定的各方势力,愈发心神不寧。 如果说,这份宗师青睞尚不足以让这些当惯了墙头草、习惯了见风使舵的大人物们拿定主意,那么,那辆从西门轰鸣而出的蒸汽机车,便给了所有人最明確的答案。 没人知晓万宇西与祥子说了些什么,只有人瞥见那位m公司执事,递给祥子一份捲轴,封皮烫金,瞧著便非寻常物件。 捲轴里藏著什么机密,成了中城权贵圈最隱秘的揣测,可无论流言如何流转,有一点已然板上钉钉:李家庄,必將成为四九城首屈一指的势力。 万宇西既然出面了,便意味著使馆区或者说至少是万家,在他与张大帅那些恩怨中,已做出了选择。 失去了三个精锐亲兵营的张大帅,自然再也担不起大帅这名字。 如此一来,张二公子和张三公子那两颗本头颅,也就无关轻重了。 便是张大帅,也只能咬著牙吞下这口血唾沫。 没了獠牙的老虎,就只能滚去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乖乖当一只病猫。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家庄那位庄主爷接下来的站队,將会影响整个四九城乃至一重天的命运。 所以,这位以凛冽血腥手段重返四九城的少年郎,终將成为各方势力竭力拉拢的对象。 这世道,终究是拳头说了算。 当然,这些纷爭与喧囂,对於如今的李家庄而言,並不重要。 此刻,李家庄一片喧嚷。 灯火通明中,盔鎧泛著冷光的护院、面容肃然的火枪队员,皆披著绣著“李”字標识的青布坎肩,在各个岗亭肃立值守,腰间佩刀的寒芒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道路上,扎著小辫的小报童挎著竹篮,吆喝著穿梭在人流中,將刚印好的告示往客商手里塞; 穿粗布裙的流民小丫头则守在路岗旁,把告示贴在显眼处,字跡工整清晰。 李家庄管辖的商道,过路费恢復至往昔的“过百抽五”。 南来北往的客商瞧见熟悉的青布坎肩,又读罢告示,皆是暗暗鬆了口气,悬在心头多日的重石终於落地。 这北境商道上,再也找不出这般低廉的过路费了:便是辽城以公正闻名的张老帅,也得抽成一成; 唯有李家庄这段路,不仅税率最低,路面最宽,更有护院沿途护送,走得最是安生。 也正因如此,短短半年多,李家庄西集便成了北境商贸枢纽,驼队、马车络绎不绝,昼夜不息。 可后来那位庄主爷失踪,李家庄换了韦姓主事,寨门更是插上大帅府的“张”字旗,过路费明著抽一成,暗地里层层盘剥,竟近乎抽二成,害得往来客商苦不堪言,却敢怒不敢言。 如今旧主归位,旧规復原,客商们皆是喜出望外。 不少与李家庄有旧交的商號掌柜,带著锦盒厚礼登门拜访,却都被包大牛手下的卫士婉言谢绝,“我家庄主有令,一切照旧,诸位不必多礼。我李家庄行事,只讲规矩二字。” 听了这话,这些个外地行商彻底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那些个传闻果然是真的,那位爷果然回来了! 整个北境,除了他,还有谁人是这般作风? 与此同时,李家庄內宅外的石板路上,也排起了一队长龙。 这些都是听到了今日晨间四九城西城的消息,趁著中午,匆匆坐著南苑小火车,从四九城赶来的那些世家豪门! 各家拜帖纷至沓来,或是掌管家门的管家,又或是某个世家的嫡子,反正皆是些平时瞧不见的大人物,此刻春风料峭中,却是裹著狐裘乖顺地排著长队,等待李家庄那位庄主爷接见。 便是往日与大帅府走得极近的几家,此刻也放低了姿態,满脸堆笑地候著。 自然,他们都带著厚礼。 而李家庄那位素来不沾染俗务的庄主爷,今夜却是开大门,亲自迎接这些来客。 便连往日与张大帅府颇为亲近的那几家,这位庄主爷亦是笑容晏晏,礼数周全得紧。 当然,除了陈静川在內宅待了一炷香的时辰,这位庄主爷並没有与谁多聊。 但那位爷能亲手收下厚礼,也让这些暗中牵连进大帅府与李家庄纠葛的世家们,稍稍放下了心。 如今四九城不少大家都在感嘆,还是陈家眼光毒辣,先前任凭旁人爭抢李家庄的好处,他陈家始终按兵不动。 这份定力与远见,著实令人自愧弗如。 难怪这四九城三大矿主,只剩了陈家一家。 忽的,原本喧嚷的內宅陷入死寂。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陈静川身著月白长衫,身姿儒雅,缓缓走出內宅。 待眾人瞧见陈静川身旁那大个子时,皆是大吃一惊! 这位李家庄庄主,竟然亲自送陈静川出门? 一时之间,那些个艷羡目光皆是落在了陈静川身上。 陈静川脸上笑容不变,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低声道:“祥爷,送到此处便够了,请留步。” 祥子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陈兄,这场戏,还得陪我演到底。” 陈静川无奈一笑,只得任由祥子以这般亲昵姿態,將自己送至马车旁。 他心中明镜似的,今夜的李家庄,本就是一座戏台。 各方势力粉墨登场,有人演善意,有人演悔悟,有人乾脆演改换门庭的忠心耿耿,而他陈静川,便是祥子特意树起的“守正者得赏”的標杆。 陈家马车軲轆转动,李家庄的灯火与喧囂渐渐被拋在身后,融入浓稠如墨的黑夜。 微寒的春风透过绒帘缝隙钻进来,带著夜露的凉意,陈静川靠在车壁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轻轻嘆了口气。 不知为何,自这位爷重返四九城,陈静川就觉得昔日那大个子似乎有些陌生了。 换作从前,祥爷最厌的便是这般虚与委蛇的应酬,可今夜,他却將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身为陈家家主,他比旁人更清楚这月余来的血腥—一南门小道的尸横遍野,李家庄校场的人头滚滚,每一件事都透著狠辣决绝。 显然,这位爷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心善手软,甚至在旁人眼中有些优柔寡断的少年郎了。 是福耶?是祸耶? 陈静川也不知道。 窗外,寒风呼啸,又下雪了! > 第299章 申城被破,生死不知 夜色渐深,李家庄喧囂渐渐沉寂,唯有內宅大院一隅,仍透著暖融融的光。 內宅外头等待的人太多,祥子自然没那么多功夫搭理一 那些揣著心思的世家子弟、管家僕役,早已被齐瑞良与姜望水婉言劝著去了李家庄西集上的德成大酒楼歇脚一一自那位天下第一大宗师落脚於西城的德成旅馆后,这“德成”之名顿时传遍了整个四九城。徐彬头脑灵光,赶紧在西集盘下了一间大旅店,掛上了“德成”的名头,一时之间,各地行商趋之若鶩此时,李家庄內宅。 漫天大雪如鹅毛般倾泻而下,將院里青石板路、飞檐斗拱都裹上一层厚白, 寒风卷著雪沫子掠过院墙,却穿不透那片大院火锅里头的热气。 雪花落在八角桌的锅沿,簌簌化去,滴成细碎的水痕, 炉底炭火併不大,劈啪跳跃,舔舐著锅底,把羊肉、冻豆腐与酸菜煮得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混著麻酱的醇厚,在风雪里漫溢开来。 锅边几碟小菜码得齐整,芝麻酱、韭菜花、腐乳之类,瓷碗里的麵饼还冒著热气,软乎乎的香气勾人脾齐瑞良斜倚在椅上,藏青大氅裹著身形,袖口隨意挽起, 他夹起大块妖兽肉丟进锅里,目光却饶有兴致地锁著灶台,看姜望水与徐斌手忙脚乱。 姜望水和徐彬蹲在火锅旁,正往炉里添炭 这两位少爷哪做过添炭的粗活,炭块塞了半炉,烟火气却稀稀拉拉, 火没起来,他俩脸上倒是沾满了炭灰,十分狼狈。 姜望水涨红了脸,还在强辩:“定是这木头沾了雪水,不然早燃旺了!” 祥子见状,上前伸手拨弄了几下炭块,又添了两根乾柴, 不过片刻,炭火便腾腾窜起,火光映得眾人脸庞发亮。 灶边小绿、小红正低头备菜,小红穿件淡粉布裙,双丫髻上沾了点雪粒,切萝卜的动作轻快利落,时不时瞥一眼这边,嘴角噙著笑; 小绿则著青布衣裙,眉眼低垂,剁羊肉的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有声。 等炉火旺了,祥子目光扫过俩丫头,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別忙了,菜够吃了,过来坐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谨。” 小红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笑著应了声“是”,麻利地擦了擦手,拉著小绿走到锅边坐下。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小六裹著一身风雪闯了进来,粗布短打落满雪花。 他手里牵著辆板车,车上十几坛陶製酒罈封著红布,淡淡的梅子香穿透风雪,沁人心脾。 徐小六跑到祥子面前,抹了把脸上的雪,语带兴奋:“祥爷,您要的梅子酒买来了!东集“翠丰阁』的女东家一听是您要,直接让人拖了一板车过来,分文不取,还说要是您执意给钱,往后就再也不卖李家庄酒水了。” “哦?”祥子挑了挑眉,伸手把徐小六肩上雪花拍下,“辛苦你了,那位女东家倒是个爽快人。”他对那翠丰阁女东家有几分印象,流民出身却凭一己之力撑起门面,眉眼嫵媚、行事却比男子更有决断齐瑞良立刻来了兴致,放下竹筷,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带著几分促狭:“爽利人?依我看,是这位女东家瞧上咱们这位李家庄主了! 不然怎会这般大方,一板车梅子酒说送就送,还不许给钱?” 他说这话时,目光还特意扫过小绿这小醋罈子。 小绿一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不敢当面反驳,只能低下头,又拿起菜刀,重新往砧板上剁羊肉,只是那“篤篤”的声响,比先前重了许多 徐斌笑得最是爽朗,拍著桌子道:“齐兄说得在理!那翠丰阁女东家模样周正,行事利落,与祥爷当真是般配!” 姜望水摇了摇头,假意劝道:“休要胡言,如今咱这位祥爷是四九城头號红人,想攀亲的人家,怕是能从李家庄排到西城门楼去。” 祥子无奈,只能默然不语一一毕竟自成为李家庄庄主后,那些个说亲寻媒的. ..简直快踏破李家庄的门槛了。 少年人的笑声撞在风雪里,碎成点点暖意。 漫天雪花依旧飘落,落在火锅的热气里,瞬间消融。 笑声渐歇,姜望水端起瓷杯,喝了一口热水,目光落在黑夜中,眼底泛起几分唏嘘。 徐小六也收起了笑容。 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数月前那一幕。 彼时祥子在大顺古殿失踪的消息传回李家庄,整个李家庄陷入一片混乱,大帅府虎视眈眈,三大武馆態度曖昧,各方势力都想趁机吞併李家庄的运输线。 就在那时,齐瑞良力排眾议,决心率李家庄大军进驻小青衫岭,寻找祥子的下落。 出发前夜,也是在这个院子里,也是这样一口火锅,几人聚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 那时候,眾人心中都清楚,此行凶险万分, 事实也是如此, 纵使齐瑞良捨弃李家庄偌大基业. ..这几个少年郎还是成了大帅府的眼中钉。 若不是顾寒山出手暗中庇护,又或者祥子再回来晚几天,他们几人的性命,早已埋在四九城的乱局里了。 祥子將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伸手拿起一坛梅子酒,指节用力,“啪”的一声拍开封口红布, 清甜的酒香混著火锅的肉香瞬间瀰漫开来,令人心神一振。 他给眾人的瓷碗一一倒满,酒液清澈,泛著淡淡的琥珀色,落在碗底。 祥子端起碗,笑容温和:“都別愣著了,喝酒!” 眾人抬起头,皆是会心一笑。 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碗酒里。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地飘落,落在眾人的肩头、落在火锅的边缘,瞬间被热气消融。没人提议把火锅挪到屋內,也没人在意落在身上的雪花, 就这么在漫天风雪中,几个昔日旧友围著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乱世啊.能求一夕安稳,便已是难得至极。 齐瑞良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祥子身上。 他素来心思敏锐,察觉到今夜的祥子. ..似是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端起碗,语气带著几分打趣:“祥子,今日你在荒滩上收了万宇西那封信,怕是早就传遍了四九城,不然..那些大人物哪能连夜赶过来,个个都想攀附你,如今这形势...你还有啥好愁的?莫不是...真为那翠丰楼的女东家烦心?” 徐斌笑著附和:“是啊.祥爷,如今咱们李家庄势头正盛,大帅府眼看就要垮了,咱们李家庄又有使馆区万家撑腰,往后在四九城,没人敢再为难咱们了。” 祥子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眾人,笑容渐渐淡去,语气平静:“我想改组李家庄。”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祥子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不变,缓缓解释:“以前咱们的运输线,利润大半要分给大帅府,还要应付各方势力的盘剥,到手的寥寥无几。 如今与大帅府撕破脸,那些被瓜分的利润便都留了下来。 我想趁这个机会,进行股份制改革。” “股份制改革?”姜望水皱著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神色越发疑惑,“这是啥意思?”几人之中,唯有徐斌常年打理车厂生意,对“股份”二字了解颇深。 徐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道是祥子想把大帅府留下的股份都给吞併,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语气急切:“祥爷,我明白你的意思!大帅府那些人,向来只拿钱不办事,如今把他们股份都给占了,咱们李家庄的口袋就真的鼓起来了! 有了这些钱,咱们可以扩军,添购火器,再把运输线往南延伸,只要势力打了,那无论是对付三大武馆,还是应对使馆区的势力,都有转圜的余地!” 姜望水和徐小六闻言,也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在这乱世,有钱有兵,才能站稳脚跟。 瞧见几个好友茫然的神色,祥子缓缓道:“我的想法,是將李家庄分为运输线、矿区、护院三个部分,每个部分皆独立运作..而包大牛掌握的火枪队则独立出来,正好能掛上之前四九城给的第三混成旅的名头. ..改编成火枪团、火炮团和骑兵连.” “当然..军事上这些调整我不插手,就交给那些军官参谋们去办,如今咱几个,重点把这拆分之法和股份制改革的大方向定下来” 齐瑞良眉头皱了起来,他敏锐抓住了祥子口中那利润分润四个字。 “祥子,你的意思是,咱李家庄以后就像中城那些银行,往后这些利润就按职位分下去?”“並非是全部,也要兼顾未来李家庄的发展”,祥子摇了摇头,缓缓解释道,“但按职位进行利润分润一事,我考虑了许多。” “意思就是,只要在我李家庄担任了一定职位,每年便有利润分润...但离开李家庄,便没有!”齐瑞良眉头一皱:“既是按职位,那祥子你拿多少?” 祥子早料到有此一问,淡淡笑了笑:“只要我还是李家庄庄主,那我便拿八分!” 齐瑞良眉头更紧,追问道:“祥子你的意思,若你不再担任庄主.这八分便要分给別人?”祥子缓缓点头。 此言一出,几个好友皆是心神一颤。 姜望水和徐小六叫嚷著“这不公平”。 而齐瑞良却是沉默不语。 片刻后,作为青帮三公子才轻轻开口:“你既有了这主意,定然是有缘由。” 祥子指尖轻敲著桌面,缓缓说道:“小马死的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些日子一直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小马”二字一出,眾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徐小六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语气激动: “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祥爷你待他不薄,把他从车厂带出来,他竟然背叛你,投靠大帅府,还帮著那些人对付李家庄!这种人,死不足惜!” 姜望水面色冰冷,语气里满是愤恨:“狼心狗肺之徒,便是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祥子摆了摆手,止住了眾人的话语,语气平静:“小马背叛李家庄,害死那么些弟兄,固然该死,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他说的那句话却没错。” 祥子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重:“今日有小马,他日我李家庄未必没有另一个小马。”几个好友皆是一怔。 祥子手指抚过飘飞的雪花,眸色中略过一抹恍惚。 “这世道,从来都是拳头最大。” “大傢伙聚在李家庄,不过是为了求一条活路。” “前番,瑞良兄带著偌大李家庄进入小青衫岭,我自然是感激在心,可诸位身陷险地却是不假。”“如今这偌大李家庄都悬於我一人之身,倘若我真没回来,你们又该如何自处?这李家庄又该何去何从?”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少年郎们的心上。 院里再度陷入沉默,只剩火锅咕嘟作响的声音。 说的残酷,却句句在理。 祥子眸眼扫过眾人,压下心中那些唏嘘,面色恢復平静,缓缓说道:“但这世道除了拳头,还有一种东西能让咱们这些人站稳脚跟。” 姜望水抬头,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祥子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说道,人心。 “人心?”几个好友皆是一怔,心中暗自琢磨这两个字。 “没错,就是人心。”祥子点头,语气平缓,“人心齐,泰山移。只要李家庄所有人都能一条心,把这庄子当成自己的家,愿意为它搏命, 那么纵使是使馆区和三大武馆联手,也要掂量掂量敢不敢掀翻李家庄这艘大船,或者说..掀翻了之后,他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齐瑞良眉头一皱,语带疑虑:“你这话固然有理,可人心最是无常。李家庄如今有上万弟兄,有流民,有武夫,各色人等混杂,如何能让他们齐心?” 说到这里,这位清帮三公子的脸色却是猛然一颤一一他已意识到为何祥子要做出这番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祥子点头,淡淡说道:“想要凝聚人心,唯有利益二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忠心,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背叛。 只要让李家庄所有人都能分润到利益,让他们知道,李家庄好了,他们才能好;李家庄垮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那么即便被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也绝不会低头,只会拚尽全力守护这份家当。” 祥子起身给几个好友倒酒:“就像那些流民出身的火枪队弟兄,他们以前顛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是李家庄给了他们一口饭,给了他们安稳的日子,给了他们俸禄,让他们能养活家人。” “所以,他们对李家庄最为忠诚,远胜那些外院护卫。” “难道说是因为他们更懂感恩?或许有几分,但根本上还是利益二字!” 闻言,眾人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皆是恍然大悟。 齐瑞良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静。 他出身清帮,见惯了各方势力从来都是掌权者独占利益,从未见过有人要把利润主动分润给底下人。祥子这想法看似荒唐,却直指人心根本一一往后纵使祥子不在了,李家庄也能凭这份利益捆绑,固若金汤。 齐瑞良心中陡然咯噔一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紧紧锁住祥子:“祥子,莫非你又要离开李家庄?”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举起手中的碗,仰头一饮而尽。 小青衫岭,香山。 尚未到秋天,自然瞧不见漫山遍野的火红,此刻的枫叶上只余些霜雪的淒冷。 微光的晨曦中,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往復不停。 各种天地灵气,至银白枪尖绽放出来。 时而是天地间最为凛冽、锋锐的金系法则,时而是地动山摇、最为浑厚的土系法则。 一人一枪,便是一方天地。 远远的,白大白二那些狼妖都乖顺趴在那山林里。 相比於一月前的大青山岭外围,白大浑身金毛愈发灿烂,体魄更是大了一圈,显然距离六品巨妖只有半步之遥。 白二则缩在白大身边,这怂货得了祥子赏下的六品巨妖肉,竟在数日前侥倖晋升了七品大妖。即便如此,二妖仍被枪尖溢散的狂暴灵气压得不敢靠近,只敢瞠目结舌地望著那道身影。 一套大顺霸王枪演练完毕,祥子收枪佇立,意识之中扫开面板。 【职业:体修】 【境界:七品(圆满)】 【筑基境界:神魔炼体功七品(圆满)】 【淬体境界:金刚皮(圆满)、土木骨(圆满),青木筋(圆满)】 【功法境界:大顺霸王枪(七品大成)、心意六合拳(圆满)】 【主动技能:燃灵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內剧烈燃烧体內灵气,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態,请谨慎使用】 体修三功,筑基功神魔炼体诀已是七品巔峰,那七品的青木筋淬体也圆满。 九品金刚皮,磨练的是皮膜。 八品土木骨,淬炼的是骨骼。 而七品青木筋,则彻底拓展了四肢百骸一一而四肢百骸灵气运转自如,让祥子气血之盛,远超同境界武夫。 也正是凭著这份骇人的淬体体魄,即便是不动用天地灵气的情况下,祥子亦能与顾寒山五成气力相抗衡。 只可惜,体修第三功一那门主攻伐和防御的大顺霸王枪的七品三式,祥子並没有练至圆满。差了这最后一步,便无法突破桎梏,晋升六品体修。 坦率说,昔日那位艷绝四九城的冯家小姐,那番猜测是对的。 若大帅府不曾对他的旧友咄咄逼人,他本想继续隱匿行踪,避开各方窥探。 毕竟,丹田中那枚诡异的气血红珠虽能遮掩修为,可此方世界奇人异士眾多,大顺霸王枪的路数太过扎眼,一旦暴露,恐为天下使馆区所不容。 只不过,锥藏囊中终究有露馅的那一天。 对祥子来说,不过是竭力避免那一天到来。 倘若真到了那日. ..他祥子便会成为这世间公敌。 正因此,祥子才会在数日之前,当著几个好友的面,提出李家庄的股份制改革。 小马说的对,他心太软。 既然做不成那杀伐果决,鲜血横流亦面不改色的猛人,便只能用利益,將所有人绑在李家庄这艘大船上。 收了枪法,又在脚边摆上一块高品五彩木矿。 浓郁如翠墨的灵气裊裊升起,被祥子缓缓吸入鼻端,滋润著四肢百骸。 他身外十数丈,一大群狼妖腆著脸蹲在那里。 好些日子没吃到祥子做的烤肉了,当真把这些傢伙们馋坏了。 忽地,白大那庞大如小丘一般的身形,却是缓缓立了起来。 那双骇人的金色竖瞳,朝著香山小庙外掠去。 祥子眉头一皱,微微起身,眸中金芒一闪,待看见山妖那人,却是压下了手腕。 一眾狼妖,瞬间又恢復成那副等著吃烤肉的懒散模样。 不多时,一个胖子战战兢兢摸进了小庙。 正是班志勇。 班志勇瞧著那些个气势汹汹的饿狼,腿弯打著颤,哆哆嗦嗦推开了门。 “祥爷,您在吗?” “进来便是!” 听见祥爷的声音,班志勇硬著头皮,小心翼翼绕开那一大群狼妖,走进了那小庙里头。 即便他已不是第一次瞧见这些狼妖,但此刻依然是心惊胆颤。 我滴个乖乖,这位爷究竟是用的啥法子,竟能驾驭这些骇人狼妖。 哆哆嗦嗦绕过那些狼妖,班志勇扭动著肥硕的身躯,一溜烟跑了起来,满头大汗递给了祥子一份卷宗。祥子接过卷宗,目光落在封皮那枚印著“宝林”二字的蜡泥上,眉头微蹙。 “是何人送来的?” “祥爷,怕是事情不小,是老刘院主亲自送来的,他还在李家庄里头等著您。” 祥子点点头,指尖一挑,一缕劲风破空而出,蜡泥应声碎裂。 展开卷宗,目光快速扫过,祥子骤然变色,眼瞳霎时一缩。 申城,已被南方军攻破。 宝林武馆老馆主与林俊卿,遭人袭击,如今生死不明。 第300章 恭迎李院主! 寒风卷著碎雪,刮过李家庄內宅的青砖院墙,发出呜呜的啸声。 积雪在墙根堆得半尺厚,映著校场方向传来的零星脚步声,愈显庄內的肃静。 包大牛蹲在条凳上,粗糲的手指攥著一块麂皮,反覆擦拭著手中的火枪, 枪管被磨得鋰亮,清晰照见他眼下的青黑,也照见校场边缘列队而立的士兵一 个个身著制式军装,长枪在握,脊背挺得如青松。 前几日李家庄递上来的呈子批了, 大帅府盖著红印的委任状刚送过来,落款是张大帅那笔龙飞凤舞的字。 这些流民出身的火枪手,几个月前还跟大帅府亲军拚得你死我活,如今倒成了“混编第三旅”,连肩章都换了新的。 没人晓得,张大帅亲手签下这份任命时,心底是何等的憋屈与复杂。 队列森严中,一道佝僂的身影缓缓朝內宅走来,他身后跟著个光头大汉, 俩人一身宝林武馆紫衫院主服格外扎眼一一是老刘院主与叶院主。 听见两人脚步声,包大抬眼扫了一下,又低下头擦枪,指腹蹭过枪管,没半点热乎气。 身边那些李家庄兵丁也都绷著脸,跟没瞧见这俩人似的。 老刘院主轻轻嘆了口气,皱纹堆叠的脸上满是沉重,抬手推开了內宅的木门。 祥子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瞧见二人,脸上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起身拎起一壶热茶,语气平淡无波:“老刘院主,叶院主,好久不见。刚到的申城龙井,尝尝?” 声音很平,没起伏,听不出欢迎,也听不出厌恶。 两位院主脸上本就带著几分惭色,闻言心头稍稍一松,坐了下来,却明显多了几分侷促。 白瓷茶盏中,清澈的茶叶翻涌激盪,醇厚的茶香漫溢开来,老刘院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味同嚼蜡,半点品不出龙井的甘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望著眼前大个子,这位昔日宝林武馆的学徒主考官,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唏嘘 谁能料到,当年那个貌不惊人、沉默募言的大黑个子,如今竟成了四九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只是不知为何,眼前这少年郎似乎变得更陌生了些。 他的脸瘦了,颧骨突出,眼神像淬了冰,扫过来的时候,老刘和叶院主两个,竞有点不敢直视。沉吟半响,老刘院主终於咬了咬牙,打破沉默,声音带著几分乾涩:“祥子,老馆主和林俊卿,在申城那边出事了。” 祥子手中的茶盏顿了顿,抬眼望去,面色依旧平静:“出了何事?” “一年前,老馆主带著俊卿去了申城。”老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涩,“林俊卿的伤你是知道的,寻常丹药根本无用。 老馆主听说申城天启盟能弄到一块五品极品髓晶,可活脉生肌,便带著林俊卿赶了过去。”“老馆主好不容易拍得了髓晶,便带著林俊卿去申城外头那大矿区,结果在矿区里被人偷袭了。”老刘的声音压得更低, 祥子眉头皱了起来一偷袭? 老馆主乃五品武夫修为,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偷袭他? 更何况. ..为啥他俩个凡俗武夫,要去矿区? 似是瞧出祥子心思,老刘院主嘆了口气:“髓晶只能稳住俊卿的伤势,要彻底治好,还得用五品水系宝药“沉水莲』。” “申城外的矿区底下就长著这宝贝,老馆主早年去过一次,知晓方位。 他与林俊卿带著几个內门弟子潜入矿区,找了好些日子,终於在一处水潭里寻到了沉水莲,可刚摘下来,就被人堵了个正著。” 祥子眉头凝住了:“是什么人?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偶然?” “不清楚。”老刘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只听逃回来的一个弟子说,对方几个都是修士,修为不俗。老馆主拚著受重伤,把沉水莲塞进俊卿怀里,带著他往矿区深处跑。 偏偏那时候南方军打了过来,申城大乱,老馆主之后就没了消息。” 祥子指尖顿住了。 五品宝贝,在一重天已是至宝,身怀沉水莲与五品髓晶,纵使是老馆主这般五品武夫,也成了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 .究竞是何人下的手? 是申城使馆区那些大人物,还是二重天下来的修士? 祥子心神变幻间,老刘院主又缓缓开了口:“咱宝林派去三批人,都是八品以上的武夫。”“第一批刚到申城就被使馆区的人扣了,关了三天才放出来。” 老刘的头垂得更低:“第二批好不容易潜进矿区,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瘴气,回来两个,疯了一个;第三批乾脆就没了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四九城使馆区知道这事?”祥子问。 老刘院主嘆了口气:“不知道..也许万家有所耳闻,但此刻也是装作全然不知。” “且不说二重天规矩森严,使馆区不能轻易干涉一重天事务. .”隨后,老刘苦笑一声:“只说眼下这情况,使馆区那些人,定然是不会轻易让我宝林武馆,再有两个五品武夫!”说到这里,老刘院主深深望著祥子,语气沉重而恳切:“如今这事,只有你有机会从矿区里救出老馆主他们了。”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光影明灭不定,在祥子脸上復上一层阴影。 他明白老刘院主此行的目的了。 在这一重天,唯有他李祥从大顺古殿活著走了出来, 而今日,也只有他有能力在申城那灵力凛冽、凶险密布的矿区深处周旋。 老刘昏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旋即却豁然起身,单膝跪地。 叶院主见状一惊,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哀色,也长嘆一声,跟著单膝跪下。 “祥子,我老刘一生没求过人,这番,算我求你了。”老刘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我知道,宝林武馆没资格开口,我老刘更没资格。你不欠我们的,是我们欠你的。 今日我豁出这张老脸,只求你能去一趟申城。” 祥子默然不语,静静望著眼前佝僂的老人。 昔日在学徒大院,若非这老人暗中照拂,他这无依无靠的泥腿子,日子只会更难熬; 后来筹建李家庄,老刘院主也倾尽全力相助,若非他以院主之尊从中斡旋,冯家早就对李家庄下手了。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可是,偏偏也是,眼前这老人,在李家庄浩荡大劫面前,选择了袖手旁观。 祥子能懂老刘院主的苦衷。 可懂,並不代表理解。 理解,並不代表赞同。 万千思绪在心头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察的嘆息。 祥子起身抢前两步,伸手扶起二人。 老刘倒还罢了,叶院主只觉手腕上袭来一股沉厚力道,身不由己便坐回了原位,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骇然一这小子的气力,竟已恐怖到这般地步? 想当年英才擂前,祥子日日与他练招,那时还差著他一大截,这才过了多久? 祥子轻声道:“老刘院主,叶院主,你们远来辛苦。今日先回宝林武馆吧,等我把李家庄的事安排妥当,便回四九城,再动身去申城。” 这平静的言语,却让两个院主皆是神色一喜! 既然李祥愿意出手,那老馆主和林俊卿当真是有指望了。 次日晨光熹微,寒霜未融,李家庄议事厅內却吵翻了天。 徐小六涨红了黑脸,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我不同意!宝林武馆也太不要脸了,之前咱李家庄遭难,他们袖手旁观,如今自己出事了,倒好意思来求祥哥去拚命!” 姜望水心中也满是愤愤,却比徐小六沉稳些,只静静望著祥子,沉吟片刻开口:“祥哥,如今李家庄改制之事刚起头,千头万绪都没理顺。 你这一离开,那些指望你的老弟兄怎么办?李家庄怎么办?” 包大牛与雷老爷子也连声附和,神色凝重。 唯有齐瑞良默默坐著,指尖揉著眉心,一言不发。 徐小六急了,对著齐瑞良喊道:“齐哥,你倒是说两句啊!不能让祥哥去冒这个险!” 齐瑞良苦笑一声,抬眼望向眾人:“你们以为我愿意他走?他李祥倒轻巧,这李家庄偌大的担子,不还是要落到咱们几人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诸位別忘了,祥子是谁送进宝林武馆的。” 一句话,让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眾人皆是哑口无言。 包大牛与雷老爷子也不住嘆气一一关於李祥进入宝林武馆的来龙去脉,在这四九城里,早就不是啥秘密了。 祥子出身南城车厂,得昔日宝林弟子刘唐的举荐,又从林俊卿手上习得心意六合拳,得了林俊卿亲手写的推荐信,才顺利通过学徒考核。 至於后来的故事,则是四九城人人皆知了。 换而言之,若非刘唐与林俊卿,便没有如今的李祥。 而这两人,如今都身陷申城。 齐瑞良又道:“以祥子的性子,咱们拦得住他吗?再者说,倘若他真能眼睁睁看著老馆主和林俊卿死在申城,那他还会是咱们心中的庄主爷吗?”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唏嘘不已。 是啊,倘若祥爷真能袖手旁观,那还是祥爷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悠悠响起:“南边申城打得沸沸扬扬,矿区虽偏,回程却不得不走大路。祥哥,你想过吗?即便寻到了老馆主与林俊卿,如何带他们回来? 四九城上下,包括使馆区,能容得宝林武馆拥有两位五品武夫吗?” 说话的是冯敏。 经李家庄校场一事,她如今已是李家庄核心成员,一身朴素蓝布武衫,却难掩那份嫵媚风姿。她缓步起身,明媚的眼眸扫过眾人,最终落在祥子身上,字字犀利:“莫忘了,你若以宝林副院主的身份,救回两位五品武夫,宝林武馆便会成为四九城首屈一指的势力,便是使馆区四大家也要忌惮三分。祥哥,你真以为...四九城那些大人物,会容你顺利回程?” 冯敏的话,直指核心。 使馆区向来只讲平衡,从不许一重天有势力独大。 宝林武馆本就因打通大顺古道得了汤药翻倍的奖励,若再添两位五品武夫,必然打破四九城多年的平衡。 到那时,便是素来与宝林亲善的万家,恐怕也会出手打压, 至於祥子和李家庄. ..自然也会被牵连,陷入覆灭之祸。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死局。 “从如今李家庄的利益来看,你与宝林武馆保持距离,防止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忌惮,才是最妥帖的法子。” 冯敏深深望著祥子,美眸里满是劝诫,“张大帅虽折了三个亲兵营,可断了牙的老虎终究是老虎。我们都知你最念旧情...可这世间事,终究逃不过得失二字。” 话音落耳,霎时间,祥子的身形微微佝僂了些。 他又何尝不知这些? 他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些? 祥子沉默良久,抬眼望向冯敏,忽然轻声问道:“冯小姐,那日在校场上,你决心杀张二公子时,可曾想过得失二字吗?” 冯敏一怔,眉头微蹙,如实答道:“没想过,不过是鱼死网破罢了。” “是啊。”祥子笑了笑,目光扫过眾人,“那日你能不计得失,今日我为何不能? 若真要论得失,咱们这些人,又怎能坐在这里?” 一语既出,全场寂静。 冯敏眸中闪过一抹黯然,颓然坐下一一不知为何,眼前这显得更加消瘦的大个子,与记忆中那个在地下阁楼里搂住自己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她终究是懂他李祥的,於是再没开口。 次日,连绵数日的大雪终於停了。老话说“冬雪是宝,春雪贱如草”,北境尤是如此。 这场春雪冻过之后,外头田里那些小麦怕是难熬了 一早,徐斌便带著一眾车夫,乌泱泱的人马,顶著未融的寒霜往小青衫岭去。 李家庄久据小青衫岭矿区,摸清了五彩矿灰的习性,这些日子便是要多挖些火系矿灰,撒在田亩里,勉强保今年的收成。 只是矿区运力金贵,即便熬上半个月,也只能覆盖李家庄半数田地。 如今李家庄人马多,耗费也多,为防缺粮,姜望水大清早便赶去了四九城南城,想通过旧运输线从南边筹备些存粮。 自小马死后,他便彻底接手了南城的摊子,靠著小马留下的帐册与李家庄的威势,接手得倒也顺利。只是这天下大乱,粮食愈发金贵,此番怕是要让李家庄大出血了。 与此同时,数辆无任何標识的马车,悄然驶出李家庄內宅后门。 班志勇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把肥硕的身子裹在蓑衣里,挥著马鞭,儘量压低马车的声响。 车厢內,津村隆介也换了模样,髮型削短,身著朴素短打,標誌性的流云刀鞘换成了普通木鞘,乍一看只是个寻常武夫。 即便在狭窄的车厢里,这倭人刀客也扎著桩步,周身气血缓缓运转,练得一丝不苟。 自得了祥子赠的两门玄阶功法,这七品倭人刀客比祥子还要勤奋,日夜不輟。 他本就天赋异稟,先前因功法桎梏卡在七品大成多年,来中原后日日搏杀,气血底蕴与刀法修为,在一重天七品武夫中已是顶尖。 来了李家庄后,妖兽肉与上好丹药管够,他早隱隱摸到七品圆满的门槛,如今有了弥补短板的玄阶筑基功和淬体功,他这武道之路才算真正有了盼头 要知道,这两门功法是大顺古殿里的,可都是昔年那位眼高於顶的圣主爷在一重天各地搜罗来的。只不过,练著练著,津村隆介察觉到车厢內气氛微妙,瞥了眼角落身著红裙的冯敏,当即开口:“祥爷,我去后头马车。”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轻燕般掠出车厢,脚尖在积雪上一点,便稳稳落在后头马车上,半点声响都无。祥子嘖嘖称奇:“得了这门桩功,津村君的步伐倒是愈发精湛了。” 说完,他转过了头。 少男少女的眸光,终於撞在了一起。 祥子一时有些侷促,轻咳一声,訕笑道:“冯家小姐今日穿了红裙,倒是稀奇。” 闻听此言,冯敏冷若冰霜的脸上,墓地绽开一个笑容。 当真是嫣然一笑百媚生。 便连祥子,眸色都是微微一滯。 不等他回神,冯敏已敛去笑意,嘟起嘴问道:“我送你的香囊呢?” 祥子手忙脚乱,从藤箱里摸出一枚皱巴巴、早已失了模样的小香囊,尷尬地递过去:“一直带著,就是没顾上打理。” 少女伸出指尖,接过来。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祥子粗糙的手掌,带起一抹温润的触感。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旧香囊揣进怀里,脸颊不知何时飘起红霞。 祥子不敢直视,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眺望窗外的雪景。 一时间,默然无语。 只不过,一种莫名的气息却似缓缓升腾了出来。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空气中还带著未散的露水寒气。 东城平海路上,数十名宝林弟子列队而立,或著黑衫,或著黄衫,神色肃然,鸦雀无声。 老刘院主站在路边,时不时抬头望向平海路尽头。 他心里很慌,既盼著祥子来,又有点怕祥子来。 或许说,老刘院主也拿不准,那个已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大个子,今日是否会来? 如今的李祥,已然是能影响整个北境局势的大人物。 他真的会为了昔日的旧情,不顾自身和李家庄的安危,去救老馆主和林俊卿吗? 老刘院主心里没底。 他轻轻嘆了口气,转头望向身后的弟子们一一光头老叶那憨货藏不住事,前几日从李家庄回来,整个宝林武馆便都晓得了祥子今日要来。 其实也怪不得这些弟子们, 这些弟子大多在小青衫岭受过李家庄的恩惠,四海院大半精锐更是被祥子亲自带人从辟火谷地救回来的说起来,祥子在宝林武馆的威望,早已不亚於他这个老傢伙了。 可他真的会来吗? 说到底,是宝林武馆欠他的,他李祥便是不来,也无可厚非。 初春的寒风,卷过老刘皱巴巴的脸庞,把他的嘆息裹进呼啸声里,消散在晨光中。 四九城西门,数辆马车浩荡而来,官道上扬起漫天霜雪。 车厢內,因方才的肢体接触,少男少女相对无言。 好半响,冯敏才开口,递过一个新香囊:“喏,拿著。” 祥子转过头。 少女白皙如玉的手掌微微颤抖著,掌心躺著一个新香囊。 那香囊针脚精致,上面绣著一个秀气的“冯”字,比旧的那个规整太多。 针脚工整,字跡漂亮,便是李家庄西集上也难瞧见这般精致的女红。 想来,这位冯家小姐又不知学了多少个日夜。 祥子愣了愣,隨后微不可察嘆了口气,接过了香囊。 冯敏望著他,不知为何,眼眶竞是微微泛红:“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把这香囊交给你。此番去申城,你定要保重自己,莫要再意气用事。” 祥子挠了挠头,连连点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冯敏见状,却是破涕为笑,眉眼弯了起来:“我是母老虎吗?你这般怕我? 当日冯家庄大火,在地下阁楼里,你可不是这般模样。” 闻听此言,祥子神色微微恍惚。 是啊,那场大火不过是半年前的事, 昔日躲在暗格里满脸泪水的红衣少女,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短短数月,竞恍若隔世。 忽地,祥子心中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为何冯敏今日换上了这身红裙。 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冯敏嘴角勾起一抹嫵媚的笑,幽幽问:“祥哥,我这身红裙好看吗?”祥子木然当场,不知如何作答。 幸好此时马车“吱呀”一声停下,班志勇的胖脸凑了进来,嘿嘿笑道:“祥爷,宝林武馆到了。”祥子如释重负,赶紧一溜烟下了车。 车厢內的冯敏撇了撇嘴,满脸不快。 班志勇轻咳两声,討好道:“冯小姐,我家祥爷就是嘴拙,您別往心里去。我刚才分明瞧见,他就要说好看了!” 冯敏眉头一皱,脸色一冷:“要你多嘴?” 班志勇立马噤声,手忙脚乱地退了下去, 只是这胖子刚下车,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 只见东城平海路上,宝林弟子分列两排,神色肃穆, 武馆门口的两尊大石狮子,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微光。 当祥子的身影出现在路尽头时,所有宝林弟子齐齐拱手,声如惊雷: “恭迎李院主!” 第301章 玄阶法宝,玄铁重枪 “恭迎李院主!” 偌大声响,震得路边积雪簌簌落下,却在触及武馆大门前那道身影时,悄然凝顿了几分。 晨光斜斜洒在宝林武馆的青石板上,映出五道挺拔身影。 居中者身著宝林普通灰布院服,与周遭弟子的黑衫黄衫相较,竟显出几分寒酸 正是宝林代馆主、风宪院院主席若雨。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如往常那般冷肃,那双眸子此刻落在祥子身上,无波无澜。 席若雨双手捧著一件衣服一一紫色锦缎轻轻裹著,入手沉厚。 衣料是浸过百年灵纹矿液的云锦,触手微凉,即便在寒风中也透著温润光泽; 衣摆处缝著三枚小巧的青铜扣,刻有“执规、明罚、护道”六字。 这袭宝林风宪院院主服,从不是寻常的身份象徵,而是宝林武馆仅次於馆主之位的至高权柄!席若雨身侧,四位院主齐聚,分列而立。 席若雨迈步上前,步伐不快不慢,待走到祥子身前,却是缓缓展开紫色锦缎。 那袭紫服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暗金纹样在晨光中流转著细碎微光一一竟是隱隱融入了高品妖植。祥子沉默佇立,身形如孤松,晨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浸在光亮里,一半隱在阴影中,並看不清神色。席若雨捧著那紫服站立许久,祥子却只是淡然而立。 一旁的弟子们皆是惴惴不安,便连那四位院主额头竟也渗出了汗珠。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武馆门口,唯有寒风卷著残雪,擦过石狮子,发出细微声响。 老刘院主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化作一声轻咳,咽了回去。 就在这份窒息感快要压垮眾人时, 祥子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袭紫服的云锦料子,微凉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 他手腕微微一震,紫色衣袍在寒风中骤然展开, 旋即,他抬手一披,衣袍顺势裹住身形,领口的白羽纹样便贴在了身上。 一瞬间,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宝林弟子们皆是齐齐躬身,声浪如海啸般席捲而来, “恭贺风宪院院主李祥!” 老刘院主望著身披紫服的祥子,浑浊眼眸里泛起红晕,嘴角扯出一抹欣慰的笑 谁能料到,当初那差点因为年纪被宝林武馆拒之门外的大个子,如今竟成了宝林武馆最后的倚仗。只是,老刘院主那笑容在寒风中却似带了几分唏嘘 一年多来,这大个子的苦楚他同样瞧在眼里. 无论是千钧一髮之际拉扯起偌大的李家庄. .还是之后在百般艰险中从大顺古殿回来...这小子一路走来...当真是遍地荆棘。 而如今...他更是要孤身赴申城。 说到底. ..是咱宝林武馆欠他的。 席若雨望著祥子的背影,冷峻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惭色,低声道:“祥子,委屈你了。”祥子抬手理了理衣袍,指尖抚过白羽纹样语气平淡:“此番我去申城,救老馆主、林师兄和刘唐,却不是为了宝林武馆。” 祥子抬眼,目光扫过五位院主,沉声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席若雨微微一怔,隨即沉声道:“不管你要什么条件,只要宝林武馆能办到,一概满足你。”祥子从地上背起沉重的藤箱,在眾师兄弟敬畏而艷羡的眸光中,缓缓步入宝林大门。 寒风掠过宝林武馆后山,捲起细碎雪沫,却被高炉旁蒸腾的热气撞得四散。 五座黑铁高炉静立崖边, 炉身布满暗红色灼烧痕跡,周遭散落著各式锻打器具,地上嵌著铁渍,空气中亦瀰漫著矿石与炭火的沉厚气息。 席若雨与四位院主,簇拥著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被围在中间的老者鬚髮皆白,身著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腰间繫著磨得发亮的皮围裙,脸上满是不耐,正是宝林武馆隱居后山,半年前曾给祥子亲手打造玄铁重枪的锻造宗师一一宝林老师叔。 “你们几个混小子,非得把我从暖榻上提溜出来,就不能让老头子清静几日?” 老师叔踹了脚脚边的铁砧,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眼角余光扫过高炉旁立著的祥子,一怔,浑浊目光在他身上打转, “你是. ..昔日那个学徒?叫啥来著.” 他抬手敲了敲脑袋,眉头拧成疙瘩,半晌才一拍大腿,脱口而出:“李祥!对,是你这小子!”话音刚落,老师叔的目光便黏在了祥子身上的紫色院服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暗紫色白羽纹样,在晨光中流转微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怎会不认得这是风宪院院主的標识? 老师叔伸手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置信。 席若雨上前一步,解释道:“老师叔,祥子早年在英才擂夺魁,又为宝林立下诸多功劳,如今已是风宪院院主。” “嘖嘖喷..”老师叔围著祥子转了两圈,枯瘦的手指轻点著祥子, “不过八品巔峰的境界,气血波动却直逼七品大成,这等根骨与底蕴,便是当年万家的万宇轩,在你这个年纪也远不及此!好小子,藏得够深!” 他打了哈欠,斜睨著眾人:“说吧,费劲巴力把我请出来,莫不是要给这小子再锻一柄大枪?不过. . .当初那杆玄铁重枪也是黄阶法宝,瞧著倒也够他用了。” 祥子闻言,躬身拱手,姿態恭敬,转身从藤箱里拎出一个粗陶罐子:“晚辈特意备了份薄礼,聊表心意罐身布满细密纹路,看著寻常无奇。 老师叔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陶罐,发出沉闷声响,脸上满是戏謔:“你这小子,倒和小刘一个德行,吝嗇得紧,这破罐子能装啥好东西?” 祥子也不爭辩,只淡淡一笑,抬手拨开陶罐塞子。 剎那间,浓郁醇厚的酒香,裹挟著清甜果香汹涌而出。 这是他从大青衫岭带出的灵酒, 这些灵酒是火巨猿部落那些小猴们用天地灵果酿造的,乃是一重天难寻的珍品。 原本有两罐,前几日与李家庄弟兄们饮了一罐,仅剩这最后一罐。 老师叔的眼睛瞬间亮了,几步抢上前一把將陶罐抱在怀里,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先是清甜果香在舌尖炸开,隨即两股温润的木系、水系灵气缓缓流淌於经脉之中,滋养著周身气血,连腰间陈年旧伤都似轻了几分。 老者神色骤变,双手微微颤抖,盯著陶罐失声惊呼:“这是.灵酒! 至少得用十多枚六品灵果辅以灵脉泉水酿造,便是使馆区四大家也未必能拿出几坛!” 这话一出,四位院主皆是神色一怔,尤其是百草院的张院主,当即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老师叔面前。张院主搓著手,满脸急切:“师傅,给弟子尝一口!就一口!” 老师叔把头摇成拨浪鼓,死死將陶罐护在身后,吹鬍子瞪眼:“滚一边去!平日里占我老头子的便宜还少了?这是李祥孝敬我的,半滴都不给你留!” 张院主急得抓耳挠腮,围著师傅打转, 眾人瞧著这师徒俩的模样,脸上皆露出笑意,先前因申城之事縈绕的沉重也淡了几分。 老师叔喜滋滋地將陶罐藏在房间角落,又找来一块厚布盖好,才转身走到一个硕大的铁箱前。铁箱上掛著一柄碗口粗的巨锁,锁身刻著简单的防御纹路,他从腰间摸出钥匙,层层解锁一外箱开了是中箱,中箱开了又是一个镶著铜边的小箱。 竟然锁了三层? 老者犹豫好久,才满脸肉痛,从里面取出三块巴掌大的矿石, 矿石呈淡蓝色,表面流转著细碎的灵气光泽。 “这是几块六品云铁矿,都是我攒了几十年的压箱底宝贝。”老师叔把矿石递到祥子面前,嘴角不住颤抖,显然对这些矿石极为珍视, “你送了我这般好的灵酒,我这当长辈的也不能小气,就用这些给你锻枪锋,至於枪桿嘛.就用七品陨铁矿来锻造。” 老刘院主眼睛一亮,上前一步笑道:“有老师叔出手,再加上这六品云铁矿,今日说不得能锻出一柄玄阶法器!” “哼,没见识。”老师叔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矿石,“想要成玄阶,这点材料还差得远,至少得融入五品主材才行。” 眾人闻言,皆是轻嘆一一五品陨铁矿何等宝贝 ..在这四九城,恐怕只有使馆区四大公馆里才能寻到几个这等宝贝,怎么会捨得拿来锻枪? 却见祥子笑著摆了摆手:“晚辈这里倒有些材料,不知是否合老师叔的心意。” 老师叔挑了挑眉,本想挤兑两句,可一想到那坛灵酒,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拿出来瞧瞧,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能有啥好东西。” 祥子俯身打开藤箱,將里面的物件一股脑倒在石桌上, 叮叮噹噹的声响过后, 一大摞黝黑髮亮的耙齿静静躺在石桌上,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老师叔负手走上前,目光落在耙齿上的瞬间,身形猛地一震,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耙齿表面,语气凝重:“竟然全都是六品天地陨铁?” 眾人一听,皆是讶然。 师叔顿了顿,皆是道:“六品之內亦分三六九等,而最高的,便是眼前这种天地陨铁需, 此天地玄铁伴生五品五彩矿,且只生於三系灵脉交匯之地,整个一重天都难寻此等骇人灵脉,你这小子从何处弄来的?” 祥子没说话,只笑了笑,又从藤箱里摸出几截寒冰状的碎片, 碎片也是慢慢一大摞,皆是手掌大小,通体莹白,表面縈绕著淡淡的寒气,即便离得极近,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冰意。 这是大顺古殿里那曾是四品巨妖的寒姬所用的寒冰弓,其坚韧远超天地陨铁,当初那头六品巔峰的火巨猿拚尽全力才斩断些许。 “这是..”老师叔瞳孔骤缩,惊得瞠目结舌, 一旁的张院主更是失声惊呼:“难道..是五品寒冰玄铁?” 祥子轻轻摇头:“晚辈也不知其名,这些东西都是从大顺古殿所得。” 老师叔颤巍巍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碎片,一股凛冽至极的冰系法则便汹涌而出,纵使他是六品巔峰武夫,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宝贝!好宝贝啊!”他连连讚嘆,声音都在发抖,“这等蕴含法则之力的五品材料,便是在二重天,也能让那些大能抢破头!” 老者神色一正,褪去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对著张院主沉声道:“去,把百草院八品以上的弟子全都叫来,再將后院五炉齐开,备好所有火系五彩矿!” 张院主一愣,满脸惊愕:“师傅,五炉齐开?这.这得耗费多少火矿?” 要知道,宝林珍藏的九品、八品火系五彩矿,在外头每一块都价值数千大洋,五炉齐开便是泼天的消耗。 “少废话!”老师叔瞪了他一眼,“这等天地至宝,五炉齐开都未必能顺利融化淬炼,稍有差池便会毁於一旦,耽误了正事,我扒了你的皮!” 张院主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十多名身著百草院服饰的弟子匆匆赶来,皆是八品以上修为,手中捧著各式锻打工具。隨著老师叔一声令下,五座高炉同时点火, 九品、八品这等放在外头无比精贵的火系五彩矿,此刻却像是不要钱一般,被源源不断投入炉中,矿石遇火爆发出一股炽热的火系灵气,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將后山的寒气驱散得一乾二净。 十多个百草院精英弟子分列炉旁,凝神运转气血,不停將身边那些火矿、金矿之类拋洒进去,小心翼翼控制著火焰温度,额头上很快布满汗珠。 火系灵气太过凛冽,即便他们修为不低,也需全力抵御。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火炉中天地陨铁耙齿才渐渐软化,最终熔化成一汪黝黑的铁水,被缓缓导入特製的枪胚模具中。 老师叔手上握著一柄骇人的巨锤一一这巨锤赫然是一柄玄阶下品的法宝! 这法宝,便是宝林武馆镇馆双宝之一,吴天锤。 张院主赤著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手中握著一柄百余斤重的巨锤,站在老师叔身旁。 师徒两人同时挥锤,硕大的锤头带著呼啸风声砸在枪胚上, “砰砰”声响震彻后山,每一次锤击都有浓郁的灵气逸散开来,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涟漪。漫天灵气激盪开来, 在场的皆是院主级人物,便是修为最低的老刘院主亦是七品巔峰, 可即便如此,眾人脸上还是布满汗水,气血翻涌。 老刘院主下意识望向祥子,却猛然一怔一 只见祥子立於炉旁,身姿依然挺拔如松,额头上一滴汗珠都无,周身气血更是沉稳无波,比席若雨还要从容几分。 老刘院主心中暗暗惊嘆:这小子的体魄竟强悍到这般地步,怕是比当年万宇轩晋升二重天之时,还要胜过一筹。 此刻,枪胚在锤击下渐渐成型, 老师叔忽然沉喝一声:“李祥,附气劲於枪胚之上!” 祥子闻声而动,手腕微微一颤,一股凛冽的化劲汹涌而出,顺著锤柄注入枪胚之中。 枪胚瞬间发出一阵轻鸣,黝黑的枪身泛起淡淡的光泽。 席若雨眸色微凝一这化劲的犀利程度,远超寻常八品武夫,便是七品武夫也未必能及。 老师叔也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嘖嘖称奇:“这般年纪便有如此精纯的化劲,当真是骇人听闻,便是当年的林俊卿,在你这个境界恐怕也做不到。” 他顿了顿,高声道:“小子,这化劲能扛多久.若是撑不住便及早喊我,免得浪费了这些天地至宝。”祥子洒然一笑,手腕再抖,化劲陡然间竟然又强盛几分,牢牢裹住枪胚:“无妨。” 眾人这才惊觉一这位新晋风宪院院主的大个子,方才竞还藏了拙? “好!”老师叔大笑一声,抱起角落的灵酒猛灌一口,隨即把陶罐丟给张院主, “李祥小子,你且扛住了!接下来便融寒冰碎片.锻枪锋!” 说罢,老师叔浑身激盪出一股凌冽气劲,竞不顾寒冰碎片上的凛冽法则,赤手抓起那些碎片,径直投入最大的那座高炉之中。 张院主接过陶罐,亦仰头猛灌一大口, 灵酒入喉,气血瞬间暴涨,张院主脸上涨得通红,大吼一声:“好酒!” 隨即,手中巨大锤朝著高炉中的寒冰碎片砸去。 寒冰碎片坚硬无比,又蕴含冰系法则,与火系灵气激烈碰撞,整个高炉都似颤抖起来。 这一锻,便是两个时辰。 祥子始终保持著化劲附於枪胚,身形纹丝不动,气息依旧平稳,连席若雨都忍不住投来肃然的目光这份耐力与气血底蕴,实在太过惊人。 老师叔与张院主轮番挥锤,浑身汗水浸透衣衫, 师徒两个把灵酒喝了大半坛,才见高炉中的寒冰碎片渐渐融化,凝成一汪莹白的液体。 终於到了枪锋与枪胚衔接的关键时刻,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老师叔终究年岁大了,竟已到了强弩之末,手臂猛然一颤,百余斤重的巨锤脱手而出,朝著一旁飞去。千钧一髮之际,祥子率先反应过来,身形只一颤,右手便顺势握住锤柄,借著惯性朝著枪胚与枪锋的连接处狠狠砸下! “好!”老师叔满头大汗,脸上苍白如纸,身形一晃,强提气血稳住身形,大吼道,“小子,继续!莫要停!” 百余斤的巨锤在祥子手中轻如无物,挥得呼啸生风, “砰砰”锤声愈发急促,每一次砸击都精准落在衔接处。 不知锤了多少下,枪胚与枪锋终於彻底衔接,融为一体。 剎那间,天地变色。 第302章 北地第一刀 宝林武馆后山之內, 一股凛冽至极的冰系法则从枪身轰然爆开,狂风大作中,凛冽的寒冰法则与高炉的炽热气息交织碰撞,形成诡异的气浪。 枪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似虎啸山林,又似龙吟九天, 声响传遍整个宝林武馆,久久不散。 待轰鸣散去,狂风渐停, 一柄奇特的大枪静静躺在火炉中一 枪身黝黑如墨,流转著天地陨铁的冷光, 枪锋莹白似雪,縈绕著淡淡的寒冰雾气,枪尾更缀著一缕冰绒,触之生寒。 明明伸出熊熊烈火中,这枪却似毫无温度,反是泛著一股冷气。 刚缓过神的张院主猛然扑上前,眼神炽热,失声惊呼:“玄阶!师傅,是玄阶法宝!还是玄阶上品!”一语既出,后山瞬间死寂。 玄阶上品? 这一重天里头,何时听闻有此等攻伐法宝? 当真骇人听闻! 席若雨与四位院主皆是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就连老师叔都愣在原地,快步走上前,反覆打量著大枪. . 他伸手抚过枪锋,感受著其中流转的法则之力,喃喃道:“真..真的是玄阶上品. ..我孟某人这一生,竞当真有机会. .锻造出玄阶上品的法宝?” 片刻后,老师叔却是肃然朝著祥子拱了拱手,眸色中颇为唏嘘:“没料到,竟然得你小子之助,我才能窥见这天地玄机. 此番..多谢你了!” 祥子侧身揖让:“还是您老人家功力深厚,技艺精湛。” “莫要用那马屁来哄老头子我,”老师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小子,你且试试这枪!”祥子笑著点头,缓步走上前,伸手握住枪柄。 入手微凉,一股温和的水系灵气裹著寒冰法则顺著手臂涌入体內,与自身气血相融, 化劲流转其间,枪身竟发出一阵轻鸣,似与他心意相通。 他本以为能锻出玄阶中品已是极限,却未料竟能达到上品境界。 老刘院主凑上前来,嘖嘖称奇:“好傢伙,玄阶上品法宝!整个四九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柄了!祥子这小子,当真是气运滔天!” 那光头叶院主向来是个武痴,此刻则围著大枪打转,铜铃大的眼眸里满是艷羡! 老师叔又喝了一大口灵酒,这才感觉缓过一口气,沉声道:“若非这天地陨铁与寒冰碎片蕴含天地法则之力,再加上李祥这小子的化劲温养,便是五炉齐开也难成这柄玄阶上品的法宝。 此言著实不虚,光这柄枪,便可抵得上大半个宝林武馆藏宝库了。” 闻听此言,祥子更是面色肃然,朝著老师叔长揖到地。 老师叔嘴角一勾,却是毫不避退,大喇喇受了。 祥子望了望石桌上剩下的那些零碎材料,却是笑著说道:“小子尚有个不情之请。” 老师叔正嗨瑟呢,自然不会拒绝:“你小子莫要废话,说便是了...” 祥子拈起一枚黝黑耙齿,缓缓道:“除了铁枪,小子其实也惯使强弓,只是往日那些个箭头总是显得太轨软...不太爽利” 说罢,祥子却是又笑脸盈盈,拱手道:“今日难得老前辈您出山..能否给小子再打造一些箭矢?”老师叔大模大样道:“小事一桩,且把你弓箭拿出来给老头子我瞧瞧。” 话音刚落,祥子就从藤箱里掏出一把硕大的长弓。 长弓朴实无华..只是那形制颇为壮观,但隨著祥子气劲灌注,这弓上便泛出一道淡淡灵光。老师叔和张院主瞧见了,又是一呆一一这弓...竞然也是黄阶法宝一一而且是黄阶上品?许是方才刚锻出玄阶上品的大枪,这俩师徒倒也不会轻易被这弓给嚇住. 只是师徒两个眸色间,皆是泛起几分感嘆一一难怪世人都说这大顺古殿里头到处是宝贝..这小子隨手拿出一件法宝,便是此等宝贝! 当真是让人惊掉下巴。 此刻,祥子再一拱手,淡淡说道:“多谢老前辈此番出手..我只需要二十枚箭矢,倘若有多余的材料,便留给您老人家. .便算是小子我的心心意了。” 闻听此言,老师叔身形却是猛然一颤。 啥? 留给我了? 我滴个乖乖,这少年郎好大的手笔! 这世上..哪有这般大的心意? 且不提祥子在宝林后山得了玄阶上品的玄铁重枪,只说外面这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申城破了,霎时间,这消息便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整个神州中原。 天下震动! 要知道,申城地处要害,北扼长江,南控江浙,东连大海,西接荆楚, 早年间大顺朝海运鼎盛时,这里便是帆影连天、车水马龙, 南来北往的商贾、走江湖的武夫、赴任的官员,都得在这儿打个转, 当之无愧的天下咽喉! 地理位置的险要尚且是其次,真正让申城成了天下焦点的,得是城外那座整个中原都罕见的水火双属矿脉。 论规模,申城外这片名为山海泽的矿区. ..与小青衫岭的面积相差无几, 只是四九城小青衫岭里头多密林和荒漠,又临近无比险恶的大青衫岭,高阶妖兽出没无常,寻常武夫自然不敢轻易涉足; 而申城的山海泽矿区多湖泊沼泽,地势平缓,妖兽虽多但大多是水属,极少上岸,比起变幻莫测的小青衫岭,这里无疑要安全太多。 因这一层缘由,山海泽里那几座矿区的开发早在这数百年开发到了极致。 矿区里头矿道纵横交错,冶炼工坊鳞次櫛比,往来运矿的车马日夜不绝, 因此,便是二重天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平日里也得高看申城使馆区一眼一一毕竞,那些五彩矿和妖兽肉的数目做不来假。 所以这些年,四九城使馆区在申城使馆区面前也得矮上三分。 可如今,这座金堆玉砌、兵家必爭的申城,终究是丟了。 江湖上的消息,向来传得快。 有人说,那些南方军的汉子们刚入城时,还贴著“秋毫无犯”的告示, 红纸黑字,墨跡未乾,转头他们便提著刀,硬生生冲开了使馆区的朱漆大门。 那一夜,申城使馆区里头的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火光劈啪声,混著长江的涛声,响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时,使馆区內已是血流成河, 血水顺著青石板路的缝隙往下淌,连空气中都飘著化不开的血腥味。 只是..有一桩怪事一一偌大申城使馆区都死绝了,偏偏最核心的三大家. ..竞没留下一具尸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有人说,那几个大人物连夜逃进了山海泽的矿道深处,打算靠著矿脉里的机关陷阱,暂避风头;还有人说,是二重天那些大宗门派了高手下来,趁著夜色,把他们接回了天上去。 流言纷纷,真假难辨, 可所有人都清楚,如鄂城那般,这申城使馆区也完蛋了。 听闻,南方军此刻正在申城里收拢人手,那些大大小小的武馆,要么被收编,要么被放逐,馆里的武夫、兵器、功法秘籍,全都被南方军一锅端了。 南方军的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一一盯上了山海泽里那几片肥沃的矿脉。 南方军原本就坐稳了粤城和鄂城两大矿区,手握源源不断的矿產资源,若是再把山海泽收入囊中,便是如虎添翼,粮草、兵器、人手皆不会短缺。 到那时,这偌大天下,怕是再没人能拦得住他们北上的脚步了。 一时之间,整个北境皆是瑟瑟发抖。 申城附近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太太们,此刻没了半分从容,纷纷变卖田產、宅院、珍宝,拖儿带女,背著行囊,拚了命地向北逃去。 可他们哪里知道,北边的日子,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九城那位野心勃勃的张大帅,短短数月之间便丟了三个亲兵营,麾下精锐折损大半,如今只能缩在四九城的內城之中苟延残喘,连城门都不敢轻易打开。 城外的那些镇子、庄子,早被打著“均田免赋”的闯王军占了个乾乾净净, 田地里的庄稼,庄院里的粮食,全都成了闯王军的囊中之物。 那些常年被世家大族欺压、吃不饱穿不暖的泥腿子们,听闻他来了,皆是趋之若鶩,纷纷投到他的帐下不过短短数月,闯王帐下,便已聚起了数万人马。 一时之间,北境之上,闯王军声名赫赫! 甚至於,闯军布置在宛平城的前哨,距离四九城的西门不过数里之遥, 站在城墙上,便能隱约看到闯王军的旗帜寒风中猎猎作响。 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蜷缩在四九城內城之中的张大帅,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卸了爪的病虎,没了往日的威风,早晚得被闯王军一锅端了, 四九城,迟早会换主人。 可偏偏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辽城那位马匪出身的张老帅,却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而来。要知道,这位坐拥东北之地的老帅. ..可是北境当之无愧的第一军头! 於是乎. ..流言又起,搅得整个北境人心惶惶。 有人说,这是四九城的张大帅向北边求了援,隨意辽城那位昔日与他喝过血酒、拜过关公、义结金兰的兄弟,才念及旧情,特地赶来救他; 还有人说,那位號称“北境之狐”的张老帅向来心思深沉,怎会轻易给他人做嫁衣?此番南下,哪里是来救兄弟的,分明是想趁著北境大乱坐收渔翁之利; 还有个更夸张的说法,说是那位號称“北境第一公子”的张少帅,早已偷偷南下,暗中与南方军接治,想要平分这天下,一半归南方军,一半归辽城张家。 诸多言语纷纷扰扰,像一团乱麻,缠得整个北地喘不过气来。 也正因这般流言,北境的三大股势力一一张大帅的残部、闯王军、张老帅的南下大军,竞都暂时偃旗息鼓,互不侵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没人敢先动手,没人敢打破这平衡。 而就是在这节骨眼上,李家庄內宅后门,一辆未著任何標识的马车,向南疾驰。 津城外数十里, 春风料峭,一处郊野食酒肆。 些许腥膻味的热乎气透过半掩的布帘,散在了风里。 食肆外头,一群脚夫、挑夫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他们裹著一件打满补丁、再也不能更破的棉袄,缩头缩脑地蹲在凳子上,双手拢在袖管里,嘴里哈著白气,聊著天南地北的趣事, 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只是,他们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向食肆旁的官道。 这条官道,是从申城方向北上的必经之地。 此刻,无数裹著羊裘大氅、面色惶惶的老爷太太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 官道上,满是连绵不绝的人群,男女老少,络绎不绝,把整条车马道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大多神色苍白,嘴角泛著乌青,步履蹣跚,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泥点, 都是从南边来逃难的, 趁著这些个南人狼狈不堪时,食肆外头这些脚夫挑夫便会凑上去,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殷勤招呼,大约都能用高於平时几倍的价钱...揽个好活计。 官道上,有些南人似是没料到北境冷冽,还穿著南边的薄衫。 这时候,路边便会窜出几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笑嘻嘻凑上来,手里捧著一件破旧的棉袄,不由分说地塞进那些衣衫单薄的逃难人手里。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那些壮汉便会面色冰冷地吐出一个数字,说出个价钱。 数字嚇人得很,足够在寻常布庄里买上十几件崭新的棉袄了。 可这些逃难的人连个马车都雇不起,哪会是有身份、有家產的人? 面对壮汉们的蛮横,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掏出身上仅有的碎银子,若是动作满了些,少不得挨上几巴掌、几拳头。 於是乎,囊中愈发羞涩。 眼下自然谈不上流民二字,但若再挨些时日,等兜里那些碎角子都给那些吸血鬼掏空了,这些南来之人...怕也只能把性命甩在这荒野了。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自北向南而来。 马车算不上豪奢,只是最为常见的双马四轮,车厢是普通的榆木所制,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有些地方还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可马车上插著的那两柄青色小旗,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道路,神色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出一青色小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著一个苍劲有力的“清”字。 这是清帮的车。 要说这北境江湖,清帮便是首屈一指的帮派,无人敢招惹。 数百年前,清帮还都是些扛码头、搬货物的苦哈哈。 后来,借著大顺朝海运繁盛的东风,这些苦哈哈抱成了团,歷经数百年的绵延,硬生生从一群底层苦役,发展成了如今雄踞北境、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 便是那些割据一方的小军阀头子,面对清帮,也得礼让三分。 驾马的,是个裹在蓑衣里的胖子。 蓑衣是浆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边角磨出了毛茬,裹在他圆滚滚的身形上,倒像是裹了一团胖乎乎的棉花。 他身形肥胖,却不显笨拙,手上马鞭轻轻一扬,发出“咻”的一声轻响,两匹拉车的马便是齐声一嘶.放缓了步子。 马车缓缓停在了这处简陋的食肆旁。 这鱼龙混杂的郊野官道旁,能开这么一家食酒肆,老板自然是有些手段和背景的, 食肆里,一个眼尖的小廝瞧见马车停下,立马脸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从店內顛顛地迎了上来,这小廝脚步轻快,语气殷勤:“几位爷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咱这小店,有热乎的饭菜,也有乾净的客房,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那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指尖一弹,银锭子便“当嘟”一声,落在了小廝手里, 胖子声音洪亮,带著几分不耐:“吃饭,挑些新鲜的吃食,把你家最拿手的菜式都给爷端上来,別偷工减料。” 小廝双手接住银锭子,掂了掂,入手沉坠,连忙点头哈腰:“好嘞好嘞,几位爷放心!” 那胖子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手指往马车上的青色小旗指了指,声音陡然变冷:“別给爷废话。你家那杨掌柜,去年欠咱清帮的租子,还没给呢吧?” 闻声,小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胖子笑容和煦了几分,拍了拍小廝的肩膀:“你也放心,咱爷们几个今日来只是来吃顿饭,倒也不管你家掌柜欠租子的事。 今日,你把咱爷几个招呼好咯,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敢怠慢,休怪爷不客气。” 小廝晓得来了硬茬,赶紧又挤出个笑模样,做了个迎客的手势。 这胖子却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朝著马车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您二位爷请下车。” 率先下车的,是个身形消瘦、面容普通、手上握著一柄狭长长刀的江湖客。 紧接著,马车里又走下来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 这大汉样貌普通,肤色黝黑,繁密的络腮鬍遮住了大半张脸,倒也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只是言行举止间,这虬髯大汉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三人进了食肆。 进去之前,那胖子对这大个子低声说了句:“祥爷,我便只送到此处,待会有津城的兄弟来接应您二位了,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听到“祥爷”二字,那满脸络腮鬍的大汉眉头皱了起来。 这胖子立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说道:“刀爷对不住,您二位里边请!” 这络腮汉子,自然便是盖头换面的祥子。 此行,他只带了津村隆介一人, 因申城那场乱局,十里洋场的清帮总舵那边,开出了江湖令一一广邀北地群豪去申城共谋大局!而此刻,祥子便藉著旧日北地一个刀客的身份..赶赴申城。 这身份是风宪院亲手挑出来的,又得了四九城清帮齐老舵主作保,堪称天衣无缝。 只是. ..这身份有些特殊一一唤作“李一刀”。 十多年前,那位惯是独来独往的北地第一刀。 第303章 荒郊野店,一刀凛然(5K) 这食肆,祥子其实並不陌生一一昔日他曾带著那红衣少女来过这里。 上次与冯敏来时,尚是鹅毛大雪。 如今再来,此处倒是热闹了许多。 店內的食客们,大多围坐在桌旁,打著边炉。 铜製的边炉里炭火正旺,火苗“劈啪”作响,锅里的肉汤咕嘟地冒著泡,热气腾腾。 那些食客们,瞧见进来三个生人,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们腰间兵刃,便又低下头, 这乱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说了吗?申城那边,全乱了套了,四九城使馆区那些大人物也都没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店內,一个喝烧酒的汉子起了话头。 一句话出口,周围人顿时没了閒聊的心思,嘰嘰喳喳谈论起来。 “哪能不知道呢?这消息,我昨天就听说了!那南方军的手,是真的狠啊,二话不说,就冲开了使馆区,馆里的人,几乎全给杀了个乾乾净净,血流成河,半个个活口都没留下,若非那几个大人物跑得快,只怕他们的头颅,此刻已经悬在申城的城门楼子上示眾了!” “是啊是啊,太狠了!对了,那位吴大帅呢?我听说,他之前一直在申城,申城破了,他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跑了?” “没死没死,我听一个从申城逃出来的商人说,南方军把吴大帅给放了。”方才那个喝烧酒的汉子,又开口了,语气篤定, “吴大帅在南边的名声不小,颇得士兵们的敬重,昔日吴大帅麾下那些大头兵,大多都投了南方军,若是轻易把吴大帅给杀了,岂不是寒了那些士兵的心?南方军的人也不傻,自然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这倒是,说得有道理。”眾人纷纷点头,赞同道,“论名声,吴大帅可比北边那两位姓张的好得多了。” 既然提到了两位北境大帅,眾人的话头,自然又转到了近些日子在北境声名赫赫的闯王军,还有李家庄尤其是四九城那位院主爷,更成了眾人议论的焦点。 毕竟那位爷手段狠辣,行事决绝,一个日夜间,便杀得四九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就连张大帅的两个儿子,也没能逃过一劫,身首异处,死得悽惨。 这些年大傢伙早习惯了北境各处城头变幻大王旗,但哪见过这般血腥的手段, 还有人提起那位爷在“英才擂”上的骇人事跡,更是说的无比邪乎...说这位爷啊,既能胜过那北境年轻一辈翘楚段易水,定然是觉醒了天赋灵根的修士。 听到这些议论,角落里一张空桌上,一个满脸倨傲的汉子却是嗤笑一声,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嗬嗬,都说那位祥爷了不起,还从大顺古道里活著回来了。 但按我说呀,终究不过是个八品巔峰的武夫,能厉害到哪里去?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还不是不堪一击?” 此言一出,满店皆惊,大傢伙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被眾人的目光瞧著,那倨傲的汉子反而愈发得意起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神轻蔑,抬手便把一柄大环刀,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眶当”一声,碗筷都震得跳了起来:“怎么?我说错了?一个八品巔峰的武夫,也配被你们这般推崇?” 就在这时,一个常年在北境跑江湖的武夫,目光落在了那柄大环刀上,瞳孔微微一缩,失声惊呼道:“这...这柄刀,是北环刀! 莫非是赫赫有名的北环刀陈六?” 那大汉瞥了说话那人一眼,齿缝间蹦出一个嗯字,便当是应了。 这下子,大傢伙算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北环刀陈六,在北境江湖上,亦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传闻,他不过是山匪出身,家境贫寒,却有著无比卓绝的武学天赋, 年纪轻轻便入了武馆,四十岁那年便躋身七品境界,成为了江湖上少有的七品高手。 这些年来,他凭著一柄大环刀,在北境杀得人头滚滚,江湖上,不少人都怕他,也不少人敬重他的身手。 只是,听闻这位爷一直待在津城,很少出来走动,却不知为何,今日竟会出现在这郊野的小食肆里。这位爷既然报了身份,几个在津城做生意的脚商,立马便凑了上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说了好一番恭维话,语气殷勤恨不得把陈六捧上天去。 要知道,这可是七品武夫爷啊, 即便是放在那些大武馆里头,也至少是副院主级別的大人物。 一时之间,场面又重新热络了起来,眾人围著陈六,不停地恭维著,敬酒的敬酒,说好话的说好话,把陈六捧得飘飘然,脸上的倨傲之色愈发浓厚。 有人问陈六此行是干嘛? 陈六也不隱瞒,大咧咧地回答道:“还能做什么?申城清帮那边有事相求,我陈六往年欠了清帮一份人情,今日便过去帮衬一番,了却了这份人情。” 待有人问得更细了些,陈六便只摇头,闭口不言,只说北境有头有脸的武夫都接到了申城那边的邀请,许多隱居多年的武夫,碍於清帮之面,亦是出了山。 大傢伙听到清帮二字,皆是神色一惊。 这月余,北境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武夫似乎都露了头一原来..是被清帮请过去了。 恰在此时,那个先前招待祥爷三人的小廝,从后厨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捧著一大碟热气腾腾的吃食他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端著盘子,朝著祥子三人所在的桌子,快步走了过去。没等那些菜餚摆完,就听得“眶当”一声巨响, 紧接著,便是陈六怒喝的声音:“好你个杨掌柜,莫不是欺负我陈六脾气软,好欺负? 老子来的明明比他们早些,为何他们的菜都端上来了,老子的菜却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你这廝,莫非是故意怠慢老子?” 陈六勃然大怒,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跳,一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 那小廝身形一颤,手上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却是赶紧走了过去,连声哀求道:“六爷,您息怒。”话没说完,陈六蒲扇般的大巴掌,便狠狠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声音洪亮,响彻整个食肆。 小廝被摔飞丈许远,一缕殷红的血从嘴角渗了下来,脸上却还挤著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闻声,食肆的掌柜也赶紧从后厨里跑了出来,赔著笑脸,语气恭敬:“六爷,六爷,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小的管教无方,怠慢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 您今日的饭钱,全免了,小的再给您上一桌最好的菜!” “滚一边去!”陈六愈发大怒,一脚把那掌柜踹飞,怒骂道:“敢情老子跑你这里来,是来讹你一顿饭钱的? 不大的食肆內,顿时乱成一团。 食客们皆是胆战心惊,纷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赶紧扒拉著碗里的饭菜,低著头,不敢说话,这可是七品武夫爷啊!谁敢惹? 一脚踹飞了掌柜,那陈六的气却依旧没有消,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盯著祥爷三人,语气冰冷:“你们三个小子,没听到老子说什么吗?还不乖乖给老子把饭菜送过来? 耽误了老子的事,休怪老子连你们一起收拾!” 话音未落,只听得“鏘”的一声清鸣,如冰碎玉裂,刺耳得很,瞬间盖过了店內所有的声响。寒芒骤然一闪一一不是那种张扬的雪亮,而是带著几分沉鬱的冷光, 凛冽寒光绽放开来,刺得满店食客皆是微微眯起了眼,一时竞有些失神。 沛然气势,霎时驱散场中所有热气。 这刀,是那桌上一直未曾出声的虬髯汉子出的。 刚出手,便是暴戾至极的招式。 一声轰然爆鸣,自那朴刀刀刃上绽开。 这是一柄式样普通至极的朴刀,刀身黝黑,刀刃上泛著一股晶莹的银色。 只是,等在场所有人都看清这柄刀模样时,这刀...已然横在了陈六的脖颈上。 能在这荒野之地敢入店吃饭的,自然都有些能耐,可瞧见这一刀...大傢伙还是心神一颤一一好快的刀!大颗的汗珠从陈六的额头,密密麻麻地渗了下来, 他的手甚至尚未来得及摸到那柄大环刀上。 堂堂七品武夫,北境江湖上刀法有数的高手. . ..北环刀陈六,竟然没挡住这虬髯汉子的一刀。轻嘶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食肆。 所有食客都瞪大眼睛瞧著那虬髯汉子一一他究竞是谁? 只是,当陈六颤抖的眸光落在那柄横在自己脖颈上的朴刀之上时,却是心神巨震,嘴唇哆嗦著,失声道:“这,.这是沧浪刀……你,你是李一刀?!” 李一刀三字,一出口,周遭的食客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竞然..是这位爷重出江湖了。 十多年前,北境江湖曾出了一桩大事,震动了整个北境。 一个姓李的高大刀客,手持一柄沧浪刀,一月之间,便连挑数家大武馆的內门高手。 无论是谁,在他面前,都走不过一刀, 当然,这一刀之下,也无活口。 如此骇人的手段,如此凛冽嗜杀的心性,自然成了北境各大武馆的公敌,各大武馆,曾联手追杀他,却始终没能伤到他分毫。 沧浪刀也隨之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是后来,这刀客便突然没了消息,消失在了江湖之上,杳无音信。 有人说,李一刀是被北边哪个大帅收服了,成了麾下的秘密高手,隱姓埋名,不再过问江湖事;也有人说,李一刀是死在了四九城某个天骄的手上。 却没料到,这位爷竞然真的出山了, 而且,他的修为比起十多年前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闻听陈六这言语,那满脸络腮鬍的大汉,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眼力倒还不错,看在你认出了沧浪刀的份上,便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鏘”的一声清鸣,沧浪刀已然归鞘。 陈六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红一阵,仿若开了个大染坊。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躋身七品武夫,在北境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却没想到,今日竞然在一个小食肆里,被人一刀制服顏面尽失, 而且,对方还是传说中的李一刀一一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眾人偷偷打量著,那个重新施施然回到自己座位上的络腮鬍大汉。 肤色黝黑,顶著一顶狗皮帽,底下浓黑墨发若隱若现,一张黑脸上浓眉斜飞,掛著一副迫人刀眼,满身的江湖气。 眾人面面相覷,想著方才陈六说的话,心中倒也对他的身份確信了几分。 不说別的,就凭那柄做不得假的沧浪刀,还有方才那骇人听闻的一刀,那凌厉霸道的气势,不是李一刀,又能是谁? 只见这位传说中的李一刀,重新坐回座位上, 左手拿起一个白面火烧,右手端起一碗热乎的肉汤,刚一张嘴,大半个火烧便顺著喉咙咽了下去,嚼都没嚼几囗。 这般骇人的吃法,著实把在场所有食客都看呆了。 “敢,敢问刀爷,此番出山,却是为何?”这世上从来不缺胆大之人,一个中年江湖客壮著胆子问。听了这话,李一刀却只冷笑一声:“去申城。” 与传闻中一样,这位李一刀还是如此沉默寡言。 只是,听了这话,周遭食客们皆是暗暗一惊。 陈六要去申城,北境有头有脸的武夫也都被清帮邀请,赶往申城; 如今,连传说中的李一刀,也要去申城。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江湖客齐聚申城,究竟是要做啥? 这天下,怕是真的要乱咯! 食肆內的炭火还在劈啪作响,铜炉里的肉汤冒著裊裊热气,更衬得满室沉寂。 食客们捧著碗,筷子悬在半空,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角落瞟 那个满脸络腮鬍的虬髯汉子,正低头啃著白面火烧,动作粗糲却沉稳。 陈六缩在角落,大环刀横在脚边,碗里的热汤凉了也没动。 他偷瞥著祥子,心里又惊又服:都说李一刀十多年前便已是八品巔峰,今日一见,这气势、这刀法,怕是早破了七品天堑,摸到六品的门槛了。 忽然,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泥泞的官道上。 紧接著,一声洪亮的呼喊穿透布帘:“刀爷可在此地?我家公子奉请!” 祥子眉头微挑,与班志勇、津村隆介交换了个眼神,三人起身,掀帘而出。 只见官道旁立著个身披军绿色大氅的年轻军官, 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腰间別著柄手枪,身后跟著十多个精锐士兵,个个腰杆笔直,枪口朝下,却透著肃杀之气。 祥子留心道,士兵身后站著几个武夫, 这些武夫腰间都掛著清帮的黑色腰牌, 其中一身灰色棉衫的,是他早就派去申城的石博。 石博目光扫过祥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 班志勇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意,凑到年轻军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军官原本淡漠的脸色渐渐缓和,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笑,迈步走向祥子,拱手道:“在下沈策,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恭迎刀爷。听闻刀爷要往申城,主人已备下快船,可保一路无阻。” 祥子目光落在沈策肩上的肩章上, 那是枚鎏金肩章,绝非津城或四九城军阀的制式。 “你家主人是谁?”他不动声色,沉声道,“此番西行不过是了结清帮一份旧情,与你家主人又有何干?” 沈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一江湖人果然都是这般自命不凡。 沈策耐著性子解释:“如今清帮已与我家主人达成盟约,刀爷既是清帮所请,便是我家主人的贵客。此去申城路途凶险,有我部护送,可省却许多麻烦。” 石博適时上前,笑著打圆场:“刀爷,沈参谋所言不虚。眼下申城大乱,各路势力盘根错节,有他们的路引,方能畅行无阻。” 祥子沉吟片刻,拿住了那北境豪杰的模样,才缓缓点头。 就在此时,食肆里突然撞出个大汉, 正是陈六。 他攥著大环刀,脸上满是得意,对著沈策嚷嚷:“这位参谋,我乃北环刀陈六,也是要去申城的!你们既然请了刀爷,怎好落下我?” 沈策皱眉,从怀中掏出个牛皮本子,翻了翻,摇头道:“名册之上,並无陈六先生之名。”陈六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祥子脚步顿住,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陈六我认得,让他与我同行便是。” 沈策闻言,立刻换上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刀爷发话,自然无妨。” 陈六大喜过望,对著祥子连连拱手,声音都透著諂媚: “刀爷此番承情,小六记在心里了!到了申城,刀爷但凡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他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妥, 待祥子目光扫过,陈六脸上立马挤出一个諂媚的笑,悄悄落后祥子半步。 第304章 豪华巨轮,北地第一公子 四人上了清帮早备好的马车, 车轮碾过官道,朝著津城而去。 一路行来,祥子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外放,观察著沿途景象。 津城不愧是北境重镇,街道两旁洋楼林立,人力车夫拉著黄包车匆匆而过,巡捕穿著黑色制服,挎著警棍在街边巡逻。 店铺玻璃窗擦得鋰亮,里面陈列著些钟錶和布匹,街边的小摊上,小贩吆喝著卖糖葫芦、驴打滚,空气中混杂著煤烟味、食物香气和淡淡的海水咸味。 让祥子诧异的是,沿途关卡的守门士卒,瞧见沈策手下士兵出示的路引,无不点头哈腰,连盘问都不敢多问。 尤其是,看到沈策时,那些个津城士卒更是恭敬得近乎諂媚 要知道,津城那位大帅也是手握重兵的人物,这沈策能有如此面子,其身份定然不简单。 一时之间,祥子对他口中那位“主人”,多了些好奇。 行至半日,马车抵达海边码头。 远远望去,一座巨大的钢铁巨兽泊在港湾里,黝黑的船身泛著冷光,烟囱里冒著淡淡的黑烟,船舷两侧架著数门黄铜大炮,炮口狰狞,甲板上布满了齿轮和管道, 偶尔有蒸汽喷出,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哪里是普通的船,分明是一艘蒸汽驱动的军舰, 舰身刻著“辽远號”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祥子眸色一缩,心中暗惊:这军舰的工艺,比他前世见过的早期蒸汽舰还要精良。 沈策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刀爷,咱们上船吧。此舰速度极快,明日便可抵达申城。” 踏上军舰甲板,脚下是厚重的钢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跟著沈策穿过一道黄铜旋转门,內里竟是另一番天地。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著深红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周的墙壁上缠绕著黄铜管道,管道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纹,不时有蒸汽从管道接口处溢出,带著暖意。天花板上悬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暖气熊熊燃烧,驱散了江面上的寒意, 祥子脱下身上的黑色皮裘,身旁立刻有身著湖蓝色短裙的侍女上前,双手接过,动作轻柔嫻熟。大厅里已有不少人,皆是衣著华贵, 男的或穿长袍马褂,或著西装,女的则穿长裙、戴珠釵,间或其间的,是穿著统一制服的窈窕侍女们,她们个个俏丽,穿著遮不住大腿的短裙,端著酒水点心,身姿婀娜。 陈六看得眼睛都直了,东瞅瞅西看看,嘴里嘖嘖称奇。 好半响,他才回过神来,只是瞧著身侧祥子古井不波的脸,脸上便是一呆一一不愧是刀爷. ..这般场面亦是面不改色! 这才是宗师气度哇! 想到这儿,陈六轻咳两声,学著祥子的模样目不斜视,拿捏出一份气派来。 只是...每每有那滑腻大腿走过去,他那双三角眼还是被勾得飘到了地上。 祥子缓步前行,心中其实並非表面那般波澜不惊,只是对那参谋口中的“主人”身份多了几分好奇。用军舰当游轮? 这般豪奢的手面,偌大一重天,又能有几人? 沈策將几人引至一间更大的厢房,推门而入,里面已然坐了不少江湖客,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武道好手。 瞧见沈策进来,一个赤著上身、胸口纹著猛虎的汉子豁然起身,嗓门洪亮如钟:“俺们在这儿等了好几天了,怎地还不开船?再等下去,申城的好处都被人抢光了!” 沈策早有所料,瞧见这一幕却是不恼,只轻声解释:“停驻几日,却是为了接一个人...既然人都齐了,我家公子便会即刻安排开船。” 汉子身旁,一个身著月白儒衫的年轻公子放下手中的短扇, 这年轻公子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態,身后站著两个只著薄纱的绝美女子。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哦.原来我们这些人在此 .是为了等人啊。” 闻听此言,一个身材高瘦、眼神桀驁的汉子站起身 “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咱们北地这些豪杰在此等候!”说话的,正是北境有名的快刀张凌道。 沈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侧身让出道路:“这位便是我家主人请来的贵客,李一刀..刀爷。”恰在此时,一个肤色黝黑的虬髯汉子迈步而入。 他虬髯遮面,身形挺拔,腰间那柄黝黑的朴刀格外显眼。 厢房內的江湖客皆是一愣,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忽然..有个老者惊道:“这刀...是沧月刀?当年李一刀的佩刀!” 闻听“李一刀”之名,这偌大包厢里的北地豪杰,皆是齐声轻嘶。 陈六立刻跳了出来,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大环刀,朗声道: “没错!这位便是昔年北境第一刀客李一刀!方才在郊野店,我已见识过刀爷的手段,一招便將我制服,这般能耐除了刀爷,还能有谁?” 陈六在北境江湖也算有名,七品武夫的修为,一手北环刀使得出神入化,且极好交友,不少豪杰都认得他。 听闻他亲口承认,眾人心中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纷纷起身拱手,恭敬地道:“见过刀爷!”要知道,十多年前李一刀便已是八品巔峰,如今又能轻易制服七品的陈六,修为定然早已突破,说不定..已是六品小宗师。 眾人目光匯聚过来,祥子却只是隨意拱了拱手,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神色冷漠,不多言语。这作风,倒与传闻中李一刀不苟言笑的性子颇为相符。 只是不少豪杰心心中暗自不快一在座的皆是北境有数的人物,李一刀这般做派,未免太过托大。尤其是那穿儒衫的公子,眉眼间浮现出一抹郁色一一在这位刀爷来之前,他身为七品巔峰隱隱是眾人之首,如今风头全被抢了去,心中自然不爽。 沈策笑道:“诸位稍安勿躁,我家公子即刻便到。” “公子?”有人低声议论,目光落在士兵们的军服上,“这军服既不是申城南方军的,也不是津城守军的,倒像是” “是辽城张老帅的军服!”一个光头大汉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我早年去过辽城,见过这种制式的军装!” 穿儒衫的公子脸色一呆,病態苍白脸上浮现出一抹炙热的红晕:“若真是张老帅麾下,那来的莫非是那位长袖善舞、声名赫赫的张少帅 ..张六公子?” 瞧见那儒衫公子一脸热切,祥子心中不禁一阵恶寒一一没料到,这位爷倒是个双插头?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少帅到!”门外士兵高声通报。 厢房內眾人皆是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瞧见这人,祥子却是一呆一一这北境鼎鼎大名的“第一公子”,竟是个女人? 这事,倒是祥子见识浅了。 毕竞祥子向来一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李家庄那些个大规划之外,祥子极少沾染俗务,更何况. ..那位远在辽城的张少帅。 这位“北地第一公子”身材纤细而高大,便是寻常男子都难有这般身高。 她身著得体深灰色军装,肩章上缀著三颗鎏星,腰间束著黑色宽腰带,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姿。她长发利落地束在军帽內,露出光洁额头和英气逼人眉眼,鼻樑高挺,唇线分明,肌肤是健康的蜜色,眼神锐利如鹰。 明明是女子的容貌,却透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英气,偏偏眉眼间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嫵媚,刚柔並济,极具衝击力。 祥子心中有些恍然一一这容貌,这气质,倒是与闯王爷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位闯爷带著一股草莽之气,而这位张六公子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贵气。 张六公子走进厢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有意无意落在祥子身上一一按照四九城那位齐老舵主所言,这位神出鬼没的“刀爷”,该是场中修为最高之人。 只是...那双英气而又嫵媚的眸子落在祥子身上时,她神色却是一怔 这虬髯汉子. ..面对自己时竞然走神了? 她白皙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笑意一一她自小到大,最是见惯那些男人们眼中的炙热,倒是极少瞧见刀爷这般作风。 “诸位豪杰,久等了,”张六公子缓缓开口。 声音清脆,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屋內的窃窃私语。 “张某此番请诸位前来,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间...如今申城陷落,南方军占了山海泽矿脉,搅得北境鸡犬不寧。这节骨眼上,申城外的山海泽矿区,恰好有一桩至宝將要现身。我辽城大帅府需诸位协力,帮忙取得那宝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加重了语气:“至於赏金,便按之前清帮传下的价码一一即便诸位未能顺利得手,我辽城亦奉上大洋万枚,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屋內已有不少人眼神发亮, 大洋万枚,足够寻常武夫快活小半辈子。 张六公子见状,嘴角笑意更深:“若是谁能亲手拿下那东西,我辽城愿再加千两黄金,另赠一份玄阶功法!” “嘶一”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 千两黄金已是天价,玄阶功法更是可遇不可求! 武道修炼,功法至关重要,玄阶功法足以支撑武夫突破六品天堑,这等诱惑,哪个七品武夫能抗拒?祥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缓缓低下头,將眉眼藏在狗皮帽子的阴影里,眼角余光却暗中扫过在场眾人只见大多豪杰脸上满是炙热,呼吸都变得粗重,唯有寥寥几人神色平静,若有所思。 尤其是那个穿儒衫的贵公子,依旧摇著短扇,苍白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 祥子心中暗道:看来此处还是有几个精明人的。 原以为这病殃殃的贵公子是个沉迷酒色的草包,没料到竟是个心思细腻、沉得住气的角色。果然,不等眾人从狂喜中回过神,那儒衫贵公子便轻摇摺扇,开口了:“六公子,辽城这价码开得如此偌大,又特意將我等北地豪杰召集到一起,此事怕没那么简单吧?” 他抬眼看向张六公子,目光锐利:“明人不说暗话,我想问问,辽城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在何处?” 这话问到了眾人的心坎里,喧闹的厢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六公子身上。张六公子美眸流转,笑意盈盈:“公子果然爽快。那宝贝,一是五品极品髓晶,二是一株沉水莲。”“什么?!” 武道修炼,髓晶本就罕见,五品极品髓晶更是能直接助六品武夫衝击五品天堑,即便是五品大宗师,也视若珍宝。 而沉水莲,是炼製疗伤圣药的核心药材,能生死人肉白骨,对高品武者而言,无异於半条性命!祥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一一当初宝林武馆老馆主龙紫川遇袭,老刘院主带著老馆主和林俊卿逃入矿区深处时,身上不就带著这两样东西! 原来如此. ..辽城的目標果真是龙紫川和林俊卿! 只是,堂堂辽城张老帅,向来恪守“不干涉江湖事”的规矩,为何此时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把手插向申城,还对宝林武馆的人痛下杀手? 这里头,定然还有更深的图谋。 恰在此时,那儒衫贵公子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张六公子,既然话已说开,便请直言。那两样宝贝,究竞在何处?” 张六公子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了些:“在山海泽矿区里头,在龙紫川身上。” “龙紫川|?!” 这三个字一出,场中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个名字,北境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可是四九城宝林武馆的馆主,货真价实的五品大宗师!武道九品,五品境界便是一重天的天花板,举手投足间可裂石断金,寻常武夫在他面前,与螻蚁无异。一时之间,不少人脸上的炙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心生退意。 得罪一位五品大宗师,哪怕是辽城大帅府庇护,日后也难逃报復。 这钱烫手! 张六公子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开口:“诸位不必惊慌。这龙紫川如今已是身负重伤,修为大损,否则也不会逃入山海泽深处躲起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並非要诸位直面龙紫川,只需诸位结队深入矿区,帮忙寻找他的踪跡即可。一旦找到,无需动手,只需派人通知我大帅府,自有高手接应。” “当然..我辽城光邀北境武夫,如今得诸位豪杰赏脸,我辽城亦不会勉强诸位. .若是不愿意,我张某奉上纹银百两,权且当做诸君路费!” 不愧是“北地第一公子”,这话说得无比妥帖。 闻听此言,眾人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喜色 难怪辽城要召集这么多江湖武夫,原来是要深入危机四伏的矿区寻人。 矿区內有妖兽出没,又有凡俗之气压制武夫战力,单人独行极易殞命,结队而行自然安全得多。而且不用直面五品大宗师,只需寻人,风险大大降低,回报却依旧丰厚, 这笔买卖,划算! 念及於此,附和声四起,场中眾人竟无一人拒绝。 恰在此时,张六公子那双美眸,却是悄然落在角落中一直默然不语的祥子身上。 “刀爷..您的意见呢?” 第305章 冷夜刺杀,红巾再现 张六公子话音刚落,满室寂静。 祥子却只是端坐椅上,虬髯遮面,神色未变,嘴角却扯出一抹狞烈的弧度,冷笑道:“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张六公子,你开的价码只够我李某出一次刀。至於寻人的苦差事,自有旁人代劳。” “当然...若是张六公子你愿意提前支付千两黄金和那门玄阶功法。 ..我李一刀还可为你出三刀!”他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股久居江湖的桀驁,与传闻中李一刀的性子別无二致。 北地豪杰们面面相覷,皆是暗道这位李一刀果然名不虚传,敢在辽城少帅面前如此托大。 千两黄金加玄阶功法,这般重赏,寻常武夫便是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他倒好,直接摆起了架子,只愿出三次刀? 没料到张六公子非但不怒,反而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笑意:“不愧是刀爷,果然爽快!我张六就喜欢这般明码標价、不绕弯子的汉子。” 祥子恍若未闻,自顾自伸手拿起面前果盘里的桂花糕,一把塞进嘴里,咀嚼得狼吞虎咽。 糕点碎屑顺著嘴角滑落,沾在浓密的络腮鬍上。 张六公子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一抹鄙夷之色飞快掠过眼底一一果然是江湖草莽,即便名头再响,也改不了这般粗俗模样。 但这抹鄙夷转瞬即逝,她轻轻拍了拍巴掌, 清脆的声响刚落,房门便被推开,一群妙龄少女鱼贯而入。 她们个个娇媚动人,身著薄如蝉翼的丝绸舞衣,顏色各异.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把那条浑圆白皙的大腿露出大半,走动间更是身姿摇曳,带著一股勾人的风情。 北地豪杰们本就多是粗人,常年在刀光剑影中討生活,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眼睛都直了,呼吸粗重,目光死死黏在少女们身上。 张六公子见状,嘴角笑意更深,缓缓说道:“今日身在船上,不比十里洋场那般方便,委屈诸位了。待明日抵达申城,我自会安排妥当,让诸位尽兴而归。” “哈哈哈,少帅英明!”豪杰们纷纷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諂媚。 几个性子急躁的,早已按捺不住,径直走上前,一把扯过那些少女搂在怀里,上下其手。 祥子端著茶杯,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一切。 一个娇媚女子迈著莲步,身姿摇曳,施施然走到祥子面前。 她並未像其他少女那般羞怯,反而大大方方地一扭腰,一屁股坐在了祥子怀里,柔软的身躯紧紧贴著他,双手自然环住了他的脖颈。 “刀爷,”女子附在祥子耳边,声音软糯娇媚,带著一丝喘息,“今夜就由小女子陪你可好?定让刀爷满意。” 祥子心中瞭然一这女人,是张六公子派来试探自己的。 祥子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屋內其他少女, 只见她们个个身姿嫵媚,神色娇弱,但言行举止间並不扭捏,言辞更是个个精明一一绝非普通的风尘女子。 看来,张六公子不仅是试探自己,更是想用这些女人监视在场的每一位豪杰。 相比之下,款款朝祥子走来的这女人,容貌和身姿最为出眾。 其他那些北地豪杰瞧见这女人,眸色更是炙热不已,只是碍於那位李一刀的身份,只能暗自將那些火热压了下去。 祥子心中冷笑,面上却假意掠过一抹炽热之色,双手毫不客气地落在女子纤细的腰肢上。 “好啊,”祥子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粗野,“只要你伺候得舒坦,好处少不了你的。”根据风宪院的情报,李一刀这人便是一头独狼,无牵无掛,一辈子只认两样东西一一女人和银子。自己既然扮成他,便得將这人设演到底,绝不能露馅。 女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祥子一把按住肩膀。 他指了指桌上的酒壶,沉声道:“先给爷倒杯酒。” 女子不敢违逆,乖乖起身,拿起酒壶给祥子倒了一杯烧刀子。 祥子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下肚,烧得食道发烫。 他余光瞥见,那手握摺扇、一身襦衫的武清依旧端坐在角落,手中摇著摺扇,对身边凑上来的少女视而不见,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声色犬马与他无关。 而那光头大汉任崖则早已搂了两个少女在怀里,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 这两人,算是这些北地豪杰中修为最高的两个。 武清擅使摺扇,任崖则擅使巨斧,皆是七品巔峰境修为。 按规定,所有人的武器都不能带上船,只能被那些卫兵收在仓库里..不知为何,这武清却是能手握摺扇。 张六公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始终掛著得体的笑容,仿佛对眼前的混乱毫不在意。 她走到武清身边,轻声道:“武公子,难道这些姑娘,就没有一个入得了你的眼?” 武清放下摺扇,微微拱手,语气文縐縐的:“少帅美意在下心领,只是这些庸脂俗粉还比不过我身后女婢,难入我眼。” 张六公子笑了笑,並未强求,转而走向任崖:“任兄弟倒是豪爽,不愧是北地豪杰。” 任崖哈哈一笑,搂紧怀里的少女,大声道:“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个痛快!少帅放心,等到了申城,龙紫川那老东西,我一斧头劈了他,把五品髓晶和沉水莲给少帅带回来!” 张六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了点头:“有任兄弟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祥子坐在一旁,默默看著这一切,心中却是疑虑丛生。 张六公子这般拉拢豪杰,又是金银財宝,又是美女佳肴,显然对龙紫川身上的东西势在必得。可龙紫川毕竞是五品大宗师,即便身受重伤,也绝非这些七品武夫能轻易对付的。 辽城大帅府麾下..定然有更强的高手, 但,为何张六公子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召集这些江湖武夫? 他隱隱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六公子的目標,或许不仅仅是五品髓晶和沉水莲那么简单。 夜色渐深,游轮航行在茫茫江面上,船体轻微晃动,窗外是漆黑的海水,浪花翻滚,拍打著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船舱內,一场热闹的宴会正在举行。 这是一场时髦的自助餐宴会, 不同於那些上层宴会的精致,此刻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菜餚, 烤全羊、酱肘子、滷牛肉,皆是北地豪杰们爱吃的硬菜,旁边还摆放著数十坛烧刀子, 酒罈敞开著,浓烈的酒香瀰漫在整个大厅。 宴会是张六公子特意安排的,用来答谢诸位豪杰应邀南下,共襄盛举。 北地豪杰们大多被美女挽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狼吞虎咽,毫无顾忌。粗獷的笑声、划拳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 祥子端著一碗酒水,站在角落,看似在喝酒,实则不动声色扫视著整个大厅。 他注意到,除了这数十名气血充盈的武夫,场中还有不少衣冠楚楚之人。 他们身著绸缎长衫,戴著礼帽,举止斯文,身上没有丝毫气血波动,显然並非武道中人。 津村隆介悄然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对祥子说道:“根据班志勇之前给的情报,这些人都是辽城的巨贾大家。 那个穿藏青色长衫的,是北地最大的布庄老板王万昌;那个留著八字鬍的,是辽城附近最大的米庄老板王福来。” 祥子眉头一挑,目光掠过那些富商,心中暗自思索。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黑夜中浪花翻腾,军轮如同蛰伏的巨兽,吃水颇深。 显然,这艘“辽远號”军舰是满载而行。 他的目光落在大厅角落的仓库门上, 凭藉著远超常人的目力,隱约能看到仓库內堆放的货物一一那是一袋袋的粮食,袋口露出些许米粒,顏色发暗,显然是往年的陈米,而非兵器弹药之类。 南方如今战乱不休,各地军阀割据,粮食价格早已涨到了天价,一斗米能换半亩地。 张六公子带著这么多陈米南下,显然不是为了贩卖获利一一以她的身份地位,也不至於缺这点银子。祥子心中渐渐有了答案一一她是为了收拢人心。 申城刚被南方军攻破,城內百姓必然饱受战乱之苦,粮食短缺。 张六公子带著这些粮食前往申城,无疑是想藉此拉拢申城百姓民心。 从这个角度来看,之前四九城流传的“张少帅与南方军达成协议”的传闻,恐怕是真的。 否则,张六公子断然不敢只带著这些侍卫武师隨从和江湖武夫,就大大咧咧地前往南方军占据的申城。只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真的只是为了龙紫川身上的五品髓晶和沉水莲吗? 而且,祥子注意到,此次南下的队伍中,只有辽城其他几个武馆的弟子,唯独没有兴武武馆。兴武武馆有顾寒山这位天下第一宗师坐镇,是辽城最顶尖的武馆,也是辽城使馆区倾力扶持的势力。如此一来,这位天下第一武道宗师和他背后的辽城使馆区的態度..就显得颇为耐人寻味了。南方军刚刚攻破申城,杀了申城使馆区的世家大族,与二重天的势力水火不容。 可辽城张老帅,作为二重天使馆区扶持起来的军阀,却选择与南方军合作, 这桩桩件件,都透著诡异,让祥子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张六公子,到底想要在申城做什么? 心念急转间,祥子眉头微微一皱。 一股莫名的不安縈绕在他心头,这宴会太过热闹,热闹得有些反常。 那些看似隨意走动的士兵,那些谈笑风生的富商,甚至那些依偎在豪杰身边的美女,都像是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让人看不透真假。 恰在此时,津村隆介再次走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警惕:“祥爷,有点不妥。”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场中几个穿著辽城军装的士兵,“你看他们。” 祥子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几个士兵穿著与其他卫兵相同的深灰色军装,却神色僵硬,眼神闪烁,没有丝毫军人的沉稳。 他们看似在维持秩序,实则却在暗中移动,站位隱隱形成一个包围圈,目標直指大厅中央的张六公子。而且他们手始终放在腰间。 这举动太过不合时宜,与宴会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祥子心中一凛一这几人,竟然想对张六公子动手!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几个士兵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刀身泛著冷光,朝著张六公子猛扑过去。 宴会中的豪杰们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张六公子此刻正举著一杯酒,神色从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长刀劈来的劲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却恍若未闻,依旧將杯中酒缓缓送入喉头。 就在长刀即將劈中她肩头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从她身后窜出! 那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军官,穿著与其他卫兵无异,身形並不高大,却异常迅捷。 他没有拔刀,而是赤手空拳,双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两把劈来的长刀刀柄。 “哢嚓!”两声脆响,那军官双手用力一拧,两把精铁打造的长刀竞然被他硬生生拧断! 紧接著,他身形欺近,双手成爪,分別扣住两名士兵的脖颈,手腕用力一旋。 “噗嗤!”两道血光飞溅,两颗头颅竟然被他硬生生拧了下来,滚落在地,眼睛兀自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等张六公子喝完杯中酒,放下酒杯时,地上已经多了两具无头尸体,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羊毛地毯。张六公子神色丝毫未变,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身边的近侍立刻上前,用白布盖住尸体,飞快地拖了出去,动作嫻熟,显然早已习以为常。北地豪杰们皆是神色肃然,脸上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们都是武道好手,自然能看出刚才出手的那个军官身手何等恐怖一一赤手空拳拧断长刀、拧下人头,这份力量和速度,绝非寻常武夫能及,至少也是七品大成境的修为! 张六公子身边的近侍,竟然都是这般高手! 第306章 暖室旖旎,寒芒刀光 “诸位,”张六公子拿起酒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言笑晏晏说道,“不过是两个不知死活的刺客,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不必因这些小事坏了兴致,来,我们继续饮酒。” 豪杰们纷纷举杯,脸上强挤出笑容,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辽城少帅果然不简单,不仅身边高手如云,就连生死刺杀都能这般云淡风轻, 那份骨子里的镇定,比刀剑更让人忌惮。 然而,异变並未就此结束! 就在眾人举杯的瞬间,一个身形雄壮的汉子突然从人群中撞了出来, 是北地有数的豪杰一一七品巔峰境武夫任崖! 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如同铁塔一般,周身气血翻腾,气势骇人。 他出手的时机拿捏得极为巧妙,恰好是张六公子身边近侍刚处理完尸体,尚未归位,数丈之內再无护卫的间隙。 这位惯使巨斧的七品大成境武夫,一出手便是搏命架势, 一双钵大的拳头裹挟著呼啸劲风,径直轰向张六公子的脑袋, 拳风发出尖锐的嘶鸣,势要將她一拳毙於当场! “不好!”有人惊呼出声,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张六公子神色一寒,却並未躲闪,反而负手而立,动也不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抹冰冷的嘲讽。 就在任崖的拳头即將触及张六公子面门的剎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过,手中摺扇“唰”地展开,堪堪挡在了两人之间。 “砰!” 拳头与摺扇轰然相撞,发出一声堪比钢铁摩擦的巨响。 任崖只觉得一股巨力顺著拳头反噬而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拳头竟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早就猜到你心v怀不轨。”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出手之人正是一直冷眼旁观的儒衫贵公子武清。 他身形快得惊人,话音刚落,手中摺扇已然合上,化作一根短棍,带著凌厉劲风朝著任崖的手腕猛点下去, 招式狠辣,直指要害。 任崖心中一惊,连忙抽手后退,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竟然早有防备?” 武清摇了摇摺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北地豪杰虽多,但像你这般急於表现却不多见. 我与你一路同行,你对那些个金银財货一概不问,却偏偏对这位张六公子颇感兴趣. 蠢货...你这图谋简直写在脸上!” 任崖脸色骤变,知道自己的偽装已然被识破,便不再掩饰,怒吼一声,周身气血暴涨,身形再次扑上来。 但武清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手中摺扇开合之间,攻守兼备,扇面上仿佛蕴含著某种奇特的灵力,每次碰撞都能震得任崖气血翻涌。 更让任崖心惊的是,这把看似普通的摺扇竟然坚硬无比,他的拳头砸在上面,就像是砸在精钢之上。“法宝!竟然是法宝!”有人惊呼出声。 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武清,竞然拥有一件法宝摺扇。 眼见无法快速拿下武清,任崖心中愈发焦急。 他知道,拖延下去对自己不利,当即猛地转身,不顾武清攻向自己后心的摺扇,再次朝著张六公子扑去今日唯有拚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 武清的摺扇已经击中他的后心,“噗嗤”一声,锋利的扇边划破了他的皮肉,鲜血飞溅。 与此同时,张六公子身边的近侍已经反应过来,数名七品武夫瞬间扑了上来,与武清形成合围之势。任崖腹背受敌,趁手的武器早就被辽城帅府收了去,顿时捉襟见肘。 他虽然勇猛,修为也达到了七品,但面对数名同级別的高手,尤其是其中一人还持有法宝,根本毫无胜算。 寥寥数合之间,武清的摺扇便精准击中他的腿骨。 “哢嚓”一声脆响,任崖腿骨断裂,踉蹌著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羊毛地毯。“今日杀不得你,来日还有人能杀你!”任崖浑身是伤,却依旧顶著一双赤红虎目,朝著张六公子怒吼。 张六公子神色一肃,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冷声道:“撕开他的手臂。” 武清闻言,毫不犹豫,手成爪形,带著凌厉劲风朝著任崖的左臂抓去。 任崖想要反抗,却被两名近侍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嗤啦!”一声轻响,任崖手臂上的衣衫被撕碎,露出了底下的肌肤。 眾人定睛望去,只见他的左臂上,有一个小巧的赤红色纹身。 那纹身极为简单,只是一条鲜红的丝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红巾!”有人失声惊呼。 看到这个纹身,任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杀军阀,除世家!杀军阀,除世家!” 武清眉头一皱,伸出拳头,轰击在他的下頜骨上。 “砰砰”几声闷响,任崖的脸颊很快便被轰烂,牙齿脱落,血肉模糊,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却依旧在嘟囔著这六个字,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我要活口。”张六公子话语冷然,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然而,话音刚落,任崖那已然不成人形的脸上,却露出一抹不屑。 紧接著,他喉头猛然一动,一抹紫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渗了出来, 眼神迅速失去光彩,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竟然已服毒自尽! 一位七品境武夫,北地赫赫有名的豪杰,就这样轻易地丟掉了性命。 一时之间,满场皆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瞧著那冰冷尸身上的红色纹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一任崖竟然是南方军的人!如今张六公子正与南方军谈和,双方即將达成合作,为何南方军还要派人来刺杀她? 祥子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红巾纹身,神色恍惚。 当初在宝林武馆,他曾见过一模一样的標记。 那是一个圆脸的风宪院弟子,即便走投无路之时,寧可自尽,也不愿暴露任何身份,与眼前的任崖如出一辙。 祥子还记得他的名字.无比普通一一张小栓。 瞧见此一幕,祥子心念急动:看来,南方军內部,並非铁板一块,而是分成了许多派系.不然,便不会有这场刺杀。 祥子心中暗嘆一这北境的水,当真是越来越深了。 申城沦陷,军阀割据,各方势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自己、龙紫川、林俊卿,甚至於眼前这位英姿颯爽的张六公子,都只是这张网中的棋子。祥子抬头望向张六公子, 只见她正低头看著任崖的尸体,神色冰冷,看不出喜怒。 她身边的近侍正在清理现场,鲜血和尸体被迅速拖走,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窗外的海浪依旧翻滚,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將这艘行驶在江面上的军舰吞噬。 申城,就快到了! 方才的血腥並未淹没宴会的热闹,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无形的压抑。 一招得手后,挥舞著摺扇的武清便默默退到了场中角落。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在北地声名狼藉、惯穿儒衫的七品巔峰武夫,竟然是张六公子提前埋伏在豪杰中的暗子。 只可惜,任崖的搏命一击,让这颗暗子再也藏不住了。 说起武清,其人不过四十来岁,身份颇为神秘。 与在场豪杰不同,他出身川城一家大武馆,阴险狡诈,贪杯好色。 十年前刚入七品,便勾搭上师傅唯一的女儿,暗害了那位川城五品武夫。 后来事情败露,他成了川城公敌,被迫逃到北地。 失了武馆约束,他行事愈发毫无顾忌,在北境犯下不少杀戮,辽城几大武馆也曾牵头想要扑杀他,最终却不了了之。 没人料到,他竞然早已投靠了张老帅府一 想来也合情合理,他卡在七品巔峰已久,失了武馆门路便再无登上二重天的可能,唯有投靠辽城老帅,方能搏一线武道生机。 宴会终於散去,而北地豪杰们的住所外,明显多了些荷枪实弹的卫兵。 这些豪杰並未入六品锁气境,纵使皮膜筋骨不凡,也难扛住大威力火药枪的齐射。 张六公子这一手,既是防备,也是警告。 眾豪杰皆回了自己房间, 因“李一刀”的名头,张六公子特地在寸土寸金的游轮上,为祥子安排了一间豪华套间。 房间內铺著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红木梳妆檯嵌著黄铜边框,摆著一盏琉璃灯;墙角立著一台新式留声机,旁边缠绕著黄铜管道; 墙上掛著几幅油画,与中式博古架上的瓷瓶相映成趣,奢华却不杂乱。 津村隆介住在套间外间,祥子则与张六公子安排的那少女待在內间。 此刻,津村隆介正在外间演练桩步, 自得了祥子所赠的玄阶功法后,他日日苦练,如今已摸到七品巔峰的门槛, 有了这两门功法,再加上他从玉田斋习得的拔刀术,足够助他不用上二重天亦能衝破六品。此等奇遇,自然得勤勉修炼。 只是听见內间传来的曖昧震动声,他不禁嘆了口气一一若是冯家那位小姐和小绿管家知晓祥爷此刻,怕是要不顾一切寻到这船上来。 套间內,一间奢侈得有些过分的房间, 红木大床掛著真丝帐幔,床头刻著精美花纹,烛火透过琉璃灯罩洒下暖光。 窗外夜幕黝黑,波涛滚滚;海风呼啸声中,远处山峦隱隱若现。 海浪肆意轰击在礁石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声总算停歇。 娇媚女子浑身赤红,眼神迷离,纤纤玉手抚过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轻声说道:“难怪都说刀爷是北境第一刀客,这一身伤当真是骇人。” 大个子没说话,只把手从那份温香柔腻中抽了出来。 波涛骇浪中,巨轮並不得安稳。 烛火摇曳,光影过处,祥子瞧著那女人身上某处,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女人吃力地撑起身子,娇笑一声,嗔道:“刀爷,莫要以为人家是那种隨便的女人,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 闻听此言,祥子面色不变,心中却对张六公子的手腕暗自折服。 豢养如此多的美女,还都是处子之身,怎能让那些北地豪杰不倾心? 祥子缓缓站起身, 女人勉强撑著酥软的双腿,为他披上裘衣。 若有若无的旖旎触觉在身后蔓延,即便以祥子的心境,也微微盪起一抹涟漪。 所谓百炼钢也怕绕指柔,大抵如此。 恰在此时,祥子突然伸手,將女人的脸孔掰了过来。 女人只当他又起了兴致,感受著下身的酥软无力,心中惴惴却仍强撑著娇媚笑意。 粗糙的手掌滑过她白皙如玉的脖颈,祥子的声音低沉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挺起胸膛,娇笑道:“奴家名为花三娘。” 祥子的手掌避开敏感之处,只停在她脖颈上,力道微微加重:“我问的是真名。” 闻言,女人神色一阵恍惚,片刻后才道: “奴家自小被张六公子收留调教,只晓得本姓花,却不知有何名姓。” “原来如此。”祥子淡淡点头,手腕却骤然一紧, 花三娘感受著这虬髯大个子手上的力道,渐渐喘不过气来,心头觉得有些不妥,连声娇喘道:“刀爷且鬆手,奴家喘不过气了。” 祥子面色不变,微微鬆开了些气力,只是那嘴角却带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花三娘,既是自小被张六公子收养,为何能勾搭上南方军?” 闻声,花三娘脸上的娇媚瞬间僵住,隨即露出茫然神色:“刀爷在说什么?奴家听不懂。”祥子嗬嗬一笑,手腕再添几分气力:“方才任崖偷袭张六公子时,你浑身僵滯,尚可说是畏惧。可为何任崖死的时候,你连气息都稳不住? 张六公子悉心栽培你们这么些年,你不该因这点小事动情至此吧?” 这话一出,花三娘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再无半分娇媚:“刀爷说笑了,奴家实在不懂。”话音刚落,一道寒芒骤然掠起! “鏘”的一声, 桌上一柄剪烛火的银质剪刀已然落在她手中, 锐利的刃口在烛火摇曳中泛著冷光,径直朝著祥子脖颈刺去 动作迅捷狠辣,哪里还有半分柔弱模样? 第307章 十里洋场烟花地 花三娘手上不过一把寻常剪刀,却在这烛火摇曳之时,生出几分冷冽之气。 刚温存一场,身子尚且酥软,便有如此迅捷的身手.其毅力堪称不俗。 只是,终究徒劳无功。 区区九品入门境修为,在如今七品体修巔峰的祥子面前,不过是螻蚁一般。 他如今已是七品体修巔峰,体魄淬炼已非凡人,感知更是敏锐至极。 花三娘的动作在他眼中. ...慢如蜗牛, 指尖只轻轻一扫,未见任何花哨动作,那柄剪刀便“当嘟”一声脱手飞出,钉在红木床柱上,兀自颤抖花三娘浑身一软,如遭抽骨,瘫倒在地。 一柄短刀,不知何时已横在了她的脖颈之间。 许是短刀太冷,花三娘白皙的脖颈上汗毛根根倒竖,细密的汗珠顺著肌肤滑落,隱入衣襟。祥子嘴角带著一抹玩味的笑,声音低沉沙哑:“你是张六公子的人也好,是南方军也罢,我並不在乎。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放过你,权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花三娘身形一颤,旋即眸色中浮现一抹厉色,咬牙道:“你休想!” 话说得无比硬气,然而祥子脸上笑意更甚,俯身逼近:“若我猜得没错,你齿间该也藏著一枚毒胶囊,便如方才自杀的任崖一般,对吗?” 花三娘身形猛然一滯,眼中厉色褪去,多出些仓皇与慌乱,声音发颤:“你,你究竞是何人?”祥子哑然一笑,缓缓鬆开横在她脖颈上的短刀。 屋內暖气蒸腾,花三娘身上只披著一件轻薄裘衣,她却顾不上遮掩,只呆呆望著祥子。 祥子却没心思去瞧那些乍泄的春光,只施然走到桌边,端起早凉透的浓茶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我问的这个问题,与南方军无关,只与张六公子有关。” 闻声,花三娘整个人神色便是一松,却依旧咬著唇,未曾开口。 祥子嗤笑一声,字字诛心:“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既没胆子咬碎毒囊自尽,又何必装出这番慨然赴死的模样?”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花三娘的心防。 剎那间,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肩微微颤抖。 祥子也不著急,只静静喝著茶。 窗外波涛起伏,船身轻微晃动,烛火隨之跳跃,將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花三娘沉默不语,身形一软,又呆呆坐在床沿。 次日一大早,隨著一声悠长的鸣笛,巨轮稳稳停靠在申城码头。 申城,终於到了! 码头之上,人声鼎沸,却又带著几分战后的萧索。 搬运工们赤裸著上身,古铜色肌肤沾满泥泞,扛著沉重货箱在栈桥上匆匆奔走,號子声嘶哑;路边的小贩推著铁皮车,吆喝著卖豆浆、油条之类; 远处商铺的招牌歪斜欲坠,玻璃橱窗尽碎,墙角蜷缩著衣衫襤褸的流民,眼神麻木地望著往来人群;海风卷著江水的腥气,混杂著隱约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气里。 南方军围城数月,隨著那位秀才將军吴大帅的彻底败亡...这座繁荣了百多年的东方之珠,似乎也黯淡了下来。 呜咽的汽笛声,远远从翻滚海面播撒过来。 此刻,码头栈道尽头, 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整肃排列,清一色的南方军精锐,腰间挎著驳壳枪,肩上扛著步枪,气势凛然。队伍前方,一个披著黑色大氅的光头中年男人静静佇立, 他面容清瘫,颧骨微高,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眼眸中却无半点暖意,反透著一股淡漠至极的威严。 瞧见张六公子走下船梯,这光头男人摘下手上的白色手套,快步迎了上去,操著一口古怪江浙口音的官话:“张六公子远道而来,梁某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六公子脸上亦是笑容和煦,拱手回礼:“梁总司令客气了,此番叨扰,还望海涵。” 此刻,祥子的目光朝著身边一撇。 身旁正挽著他手臂的花三娘,身形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低声开口:他叫梁瑞元,是南方革命军总司令,也是南方军事委员会主席。” 祥子眉眼微微一挑。 竞是此人! 传闻此人出身寒微,早些年更是个浪荡子,连武道门槛都未曾踏入,不知在粤城攀附上了何等人物,短短数年便一跃而成南方军高层,如今更亲手指挥著那支战无不胜的北伐之师。 原以为该是个相貌雄伟的英雄人物,没料到竟是如此普通。 南方军总司令与辽城张少帅,在栈桥外握住了手。 恰在此时,码头边涌来一群记者,手中相机的闪光灯“哢嚓”作响, 明日之后,这两方庞然大物联手的消息,便要传遍整个天下。 在南方军的护卫下,张六公子一行人换乘马车,浩浩荡荡朝著申城驶去。 沿途景象,儘是战后的疮痍。 破败的房屋沿街林立,断壁残垣间,偶尔有百姓搭起简易棚屋,妇女在街边洗衣,孩童光著脚丫在未乾的血色里追逐嬉闹,脸上却难掩菜色; 路边的粮铺门口排起长队,百姓们攥著皱巴巴的纸幣; 南方军的士兵们分散在街巷各处,有的帮百姓修补房屋,有的维持秩序,却並无半分扰民之举,当真是稀奇。 马车路过一处包子铺时,祥子瞧见一个年轻的南方军士兵从口袋掏出几枚铜元一一约莫是在买包子。瞧见军爷掏铜板付钱,卖包子那老汉似乎嚇住了.连连摆手。 最后,这十七八岁年纪,脸上尚带著稚气的年轻士兵脸上窘迫,捡起铜元往蒸笼上一放,抓起两个热包子,转身就跑。 一路之上,流民颇多,不少稚气的少男少女头上插著草標。 瞧见这一幕,祥子心中微动,想起了一年多前在南城遇到的那对爷孙俩。 老爷子运道不好,没熬过去岁北境那场罕见寒冬。 所幸,昔日那个衣衫襤褸、满脸泥污的流民小丫头,出落成了明艷动人的大姑娘, 她的名字..好像是叫小丽。 正因为这姑娘,祥子才第一次与张大帅那位庶出的三公子结怨。 后来,班志勇给祥子匯报过小丽的近况, 那姑娘原本在世海赌坊待得好好的,不知为何非要去中城的红墨坊,后来还成了那里的花魁,再往后,便没了消息。 祥子暗自摇头,把这些回忆压下去。 他从不是什么圣人,当日在小巷里对小丽的相助,不过是顾念那位老汉昔日的“一言之恩”。仅此而已。 心绪涌动间,车队缓缓驶入申城中心一昔日的申城使馆区。 相比四九城,这里的建筑风情又有不同, 洋行、当铺、绸缎庄的招牌依稀可见,只是大多残破不堪,青铜门环上锈跡斑斑,与巴洛克风格的洋楼杂糅在一起,透著几分怪异。 青石板路上,暗红色的血跡尚未完全洗去,被往来马蹄踏碎,瀰漫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街边的店铺大多闭门谢客,偶尔有几家开门营业,老板也是面色惶恐。 张六公子的马车在一座修缮完好的洋楼前停下,这里便是南方军为他们安排的落脚点。 这座大公馆,原是某个世家的老宅。 公馆內,西式沙发与中式八仙桌杂陈,墙角立著黄铜管道,蒸汽顺著管道缝隙微微渗漏,满室馨香。一眾北地群豪分坐各处,神色各异。 武清摇著摺扇,面色依旧苍白; 陈六则坐在祥子身边,端著茶碗,大口喝著,时不时瞥向墙边站著的南方军士兵,脸上满是好奇;其余豪杰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却都暗自留意著主位上的几人一一南方军总司令梁润元、辽城张六公子、申城清帮总舵主杜金荣。 这三个名字,放之一重天,皆是响噹噹的大人物。 梁润元抬手示意,身后的卫兵便捧著一叠地图走上前来,分发给在场眾人。 祥子接过地图,指尖触及纸面,只觉质地厚实,竟是用五彩矿脉淬炼的特殊纸张製成,防水防潮,还能隱隱隔绝灵气。 地图上,申城外山海泽矿区的地形標註得极为详尽, 黑色线条勾勒出矿道走向,红色圆点標註著妖兽巢穴,黄色区块標明已开採的矿场, 甚至连矿区內凡俗之气浓郁的区域、五行灵气匯聚的节点都一一註明,细致到让人惊嘆。 “诸位,”梁润元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略显生硬, “数日后,我南方军將大举进入山海泽。矿区之內,天地灵气敏感至极,火药枪的威力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发灵气紊乱,伤及自身。 所以,此次行动,需以武夫为主力。”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身旁的杜金荣。 这位天下清帮名义上的总舵主隨即起身, 杜金荣身形消瘦,面容黝黑,眼神锐利,浑身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梁司令所言极是,”他声音洪亮,“明日,申城清帮所有主力都会匯聚矿区,配合南方军行动。不算外围弟子,单是九品武夫,有两百三十余人;八品武夫,二十四人;七品武夫,一十三人。”这话一出,北地群豪皆是神色一惊,端著茶碗的手都顿住了。 两百多个九品,二十多个八品,十几个七品! 这几乎是清帮压箱底的全部力量了。 要知道,即便是四九城的三大武馆,也未必能拿出这般雄厚的阵容。 眾人心中瞭然,清帮这是彻底投靠了南方军。 陈六忍不住咋舌,低声对身旁的祥子道:“刀爷,这清帮是下了血本了,看来梁润元的面子是真够大。” 祥子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看著地图,眉头微蹙。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申城使馆区的势力已经被南方军拔除,山海泽矿区虽重要,但以南方军的兵力,接管矿区本是易如反掌,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清帮派出这么多好手,一旦矿区內遭遇妖兽潮,或是与其他势力衝突,损失必然惨重,怕是数年都难以恢復元气。 更別说,张六公子还带著他们这些北地豪杰赶来, 从华三娘口中得知,此次张六公子是要与南方军达成某项合作一一而合作之中的某个重要筹码,便是寻找到龙紫川和林俊卿! 这事太过诡异. ..那所谓的极品髓晶和那株宝草再珍贵,也绝担不起这般偌大阵仗。 此刻,梁润元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標记著“黑水潭”的地方,沉声道:“此处,便是宝林武馆龙紫川与林俊卿消失的地方。”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神皆是一震。 黑水潭,那是山海泽的最深处, 传闻那里水势汹涌,凡俗之气与水系灵气交织,妖兽横行,更有上古禁制残留,寻常武夫根本不敢靠近传闻中龙紫川已身负重伤,为何会躲到如此凶险之地? “另外,我南方军与辽城老帅府联手,还特意请了几位高手坐镇,如果诸位找到龙紫川和林俊卿的下落,返回营地通知即可。” “之后的事情,皆由这几位高手来办. .” 话音刚落,房间角落那几个全身裹在罩袍中、並看不清面目的人缓缓站了起来。 祥子抬眼看向几个皂袍神秘人,心中一动。 这些人的气息很是古怪,既没有武夫的气血波动,也似没有修士的灵气縈绕? 但. ..这几人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们究竟是谁? 忽地,祥子心神一动一一莫非..是二重天的势力? 很明显,这些人与南方军站在一起。 但. ..这几人若真是二重天那些大人物,又何必与打著杀军阀、灭世家口號的南方军裹在一起?祥子眉头一皱,忽然想到昨夜那场刺杀。 顾崖明显是南方军出身,却想要杀掉张六公子。 很显然,南方军中有人並不想看到. ..这位梁总司令与北地辽城合作。 看来这南方军內部,亦是派系林立。 念及於此,祥子的目光 ..却是悠悠落在场中主座之中那光头男子身上。 那么,这位手握重兵的梁总司令...又是何等立场? 还是说,拿下了申城之后,这位南方军总司令..其实也投靠了二重天的某个世家? 第308章 风云际会上海滩 申城十里洋场,名头响遍神州。 这地界的繁华,最早要追溯到大顺朝的漕粮海运, 彼时,此处商船云集,帆影连天,数百年间,一直是大顺南北物资周转的咽喉。 而近十多年来,隨著申城使馆区崛起,这里更是成了天下焦点一一世人皆知,想要从二重天弄到最新式的武器、灵气淬炼的鎧甲,唯有申城使馆区能办到。 早年从申城起家的吴大帅,便是靠著这层便利,麾下武器装备在各大军阀中素来最为精锐,才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隱隱成为天下军头第一人。 可如今南方军横空出世,这群喊著“破除军阀、杀尽世家”的革命军,既悍不畏死,手里的傢伙什竟比吴大帅的还要精良,硬生生把这位老牌军阀打得节节败退。 没人知道,这神秘的南方军背后,究竟站著何等势力,竟能拿出连申城使馆区都少见的顶尖装备。百乐门舞厅內,灯红酒绿,丝竹悦耳。 舞台上,一群身姿妖嬈的舞女踩著轻快节拍唱著《夜来香》, 裙摆裁得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鬢边的珠花隨著舞步摇晃,风情万种。 舞台之下,八仙桌摆满厅堂,桌上美酒佳肴罗列,烈酒与黄酒同置,雪茄菸的浓雾与女子身上的香水味交织,氤氳出几分纸醉金迷的奢靡。 这是申城清帮总舵主杜金荣的场子。 这位杜爷坐拥十万清帮弟子,垄断了大半个神州的妖兽肉贸易,手握南北贯通的走私线,上通军阀世家,下连流民矿工,可谓权倾一时。 此刻他戴著一副西洋墨镜,身著黑色绸缎长衫, 身旁便是南方军总司令梁瑞元。 “梁总司令,”杜金荣端起酒杯,“山海泽那边,我清帮的人早就布好了眼线,矿场的守卫、管事,半数都是我们的人,只要贵军踏入矿区,他们便会倒戈。” 梁瑞元放下手中酒杯,光头在灯光下泛著油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甚好。此番山海泽矿区之事倒是小事,但那龙紫川,却定要拿下。” 闻声,杜金荣心中一惊一一矿区里的五彩矿脉已是至宝,但在这位总司令心中,竟还比不过宝林武馆那位重伤的老馆主? 这位清帮总舵主面上不动声色,只笑著点头:“有我清帮这些弟子,再加上张六公子请来的北地群豪,找到龙紫川和林俊卿,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话锋一转,有意无意地提醒,“只是那龙紫川虽身负重伤,却终究是五品武夫,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找到人容易,能不能拿下还得另说。” “这个无需操心。”梁瑞元说得斩钉截铁。 杜金荣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目光扫过舞厅角落里那几个全身笼罩在皂袍中的人影,缓缓问道:“既然梁总司令这般有把握,那我便放心了。只是不知,那几位.是?” 这话一出,梁瑞元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冷冽下来,反问道:“杜总舵主,有些事知道得多了,反而不是好事。” 生硬官话里不带丝毫温度, 杜金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端起酒杯:“不敢不敢,是我多嘴了。梁总司令,我敬你一杯。”说罢,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纸片,递了过去, “这是申城最大的华丰银行的股券,不成敬意,还望总司令笑纳。” 梁瑞元低头瞥了眼股份凭证上的数字,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隨手揣进怀里,语气缓和了些:“杜总舵主果然爽快,你我两方合作之事,放心便是。” 杜金荣鬆了口气,心中总算篤定下来 清帮的妖兽肉买卖贯穿南北,之前因为南方半壁皆落到南方军手中,那些个生意被耽搁了不少毕竟. ..清帮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敌得过南方军。 如今有了这位爷作保,清帮总算是逃过一劫! 念及於此,杜金荣目光却是不经意扫过角落那几个皂袍人一一他与使馆区打交代多年,自然看得出这些人真正的身份。 能够在一重天活动的修士? 至少也得是天赋灵根! 只怕啊. ..眼前这位总司令也与二重天某些大势力有瓜葛! 不然,南方军之前怎么能拿出如此精良的武器! 此刻,端著红酒杯的梁瑞元,眸光扫过台下那些左拥右抱的北地群豪,嘴角微不可查撇了撇,显然对这些江湖武夫颇为轻视。 恰在此时,一袭灰色军装的张六公子迈步走来,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军帽下的眉眼锋利,带著几分男子爽朗。 她端著酒杯,对著梁瑞元微微頷首:“梁总司令,敬您一杯。” 梁瑞元脸上笑意和煦,与方才对杜金荣的冷冽判若两人,举杯回应:“张六公子客气了。”杜金荣识趣地起身告退,脚步轻缓。 “蒋兄,”待那位清帮总舵主走后,张六公子率先开口,声音清脆,“看你神色,似是对我带来的这些北地群豪不甚满意?” 梁瑞元不置可否,直言道:“六公子只带这些武夫前来,会不会太过单薄?进军四九城的计划已暂缓,若山海泽之事出了紕漏.” “蒋兄多虑了。”张六公子打断他,语气自信,“此行並非攻城略地,而是深入矿区。矿区內灵气紊乱,火器难施,寻常士兵进去形同累赘,这些武夫却是正好。” “可他们终究是乌合之眾,怕是难当大任。”梁瑞元皱眉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六公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千两黄金加玄阶功法,足够让他们拚命了。更何况,龙紫川重伤在身,即便有五品底蕴,也架不住人多。” 梁瑞元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皂袍人,压低声音道:“我担心的不是他们能不能拚命,而是能不能拿到那株沉水莲和五品髓晶。 若是拿不到,我没法给你我身后那些人交代。” 张六公子面上依旧从容:“蒋兄是第一次与二重天的大人物打交道,不知他们的作风。那些人常年居於高位,无法长期滯留一重天,这一重天的天下,终究是我们的。” 她凑近了些,声音愈发神秘:“再说,二重天那些人想要沉水莲和髓晶,不过是为了给某位大人物疗伤。 只要我们两军联手,拿下山海泽,又掌控了申城水运,即便一时拿不到宝物,他们也只能倚仗我们。咱们动员了这些人手,便算是给他们交代了。” 梁瑞元闻言,只轻轻点头。 瞧见此一幕,张六公子脸上神色不变,目光瞥过角落那几个全身笼在罩袍下的神秘人,心中却是嗤笑一这位所谓的南方军总司令,终究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纵使运道不错,得了二重天碧海世家的支持,也脱不了骨子里的侷促。 一时之间,两个同床异梦的大人物默默无言。 恰在此时,舞厅角落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蓝裙的妙龄女郎,正被酒气熏熏的北地汉子堵在墙角。 那汉子是北境有名的“花戟周虎”,一手短戟使得出神入化, 此刻,这汉子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眼神炙热地盯著那女人一一正是之前被张六公子送到祥子身边的花三娘。 “小娘子,你这就不识抬举了。”周虎舌头有些打卷,伸手便朝著花三娘胸前摸去,“既能陪刀爷,为何不能陪我虎爷?都是江湖汉子,谁比谁差了?” 花三娘身形一闪,想要躲开,可她不过是九品入门境的修为,怎敌得过七品大成境的武夫?周虎一只胳膊便將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瞧见这一幕,那些个北地豪杰並无一人主动出手,反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思,齐齐將目光投在角落里那虬髯大个子身上。 他们心里本就对李一刀颇有不服,此刻正好想看他出丑一一这所谓“北地第一刀”的名头再大,终究是没亲眼见过身手。 但这周虎的厉害,他们大多晓得,李一刀若是护不住一个女人,这“北地第一刀”的名头,怕是要碎了。 眾人目光匯聚之处,角落里的虬髯汉子缓缓起身, 正是“李一刀”。 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腰间的沧月刀在霓虹灯下泛著幽冷光泽,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仿若一股寒流,瞬间让喧闹的舞厅安静下来。 祥子上前几步,一把將花三娘拉到身后,目光落在周虎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滚开。”一语既出,满室皆惊。 谁也没料到,这李一刀竟如此跋扈, 只为了一个烟花女子,面对成名已久的周虎,就用上了这般口气? 一时之间,便是花三娘那娇媚脸上亦是呆住了。 周虎更是神色铁青,酒意醒了大半:“哼. .刀爷,不过是一个女子,何必动气?难道你真要与我翻脸?” 舞厅角落中,一个手握摺扇的年轻男人,苍白脸上. ..满是笑意,却是忽然开口:“按江湖规矩,刀爷和虎爷不如上个擂台? 贏了的,自然能带走这位小娘子,输了的便认栽,如何?” 百乐门的霓虹灯火,在深夜里依旧亮得晃眼。 洋红色的灯牌映著青砖墙面,把“百乐门”三个鎏金大字照得愈发张扬, 门口停著几辆黑色洋车,车夫裹著棉袄缩在车旁打盹, 一旁,清帮弟子穿著黑色短打,腰挎短棍。 擂台就搭在百乐门左侧的空地上,是清帮惯用的青石擂台,长宽各十丈,四角立著黄铜柱子,缠著红色绸带。 这擂台向来是白日里热闹一一各路武夫上台较技,赌徒们围在四周押注,喊声震天,极少在深夜开擂。今夜,却是例外。 擂台周围只坐了寥寥数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南方军总司令梁润元坐在最前排的太师椅上,身旁站著几个卫兵,神色肃穆; 清帮总舵主杜金荣斜倚著椅背,手里把玩著两颗油光鋰亮的核桃,目光在擂台上扫来扫去;张六公子一身灰色军装,坐姿挺拔,身后的近卫武夫垂手而立,眼神锐利如鹰。 北地群豪则聚在擂台右侧,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要说这李一刀,名头確实响,可这几日张六公子对他也太青眼相加了,连最漂亮的花三娘都送给他了,咱们这些人可没这待遇。” 满脸横肉的铁砂掌王奎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酸意。 他是北境有名的七品小成境武夫,在江湖上也算有一號人物。 旁边的瘦脸汉子附和道:“可不是嘛!都说他当年一刀横扫北地,可谁真见过?周虎那小子一身硬功著实不凡,是实打实的七品大成境,我看这两人该有得一斗!” “斗?斗个屁!”一个络腮鬍汉子摇了摇头,“周虎的短戟耍得风生水起,气血浑厚,李一刀瞧著气血不俗,但未必能扛住他的猛劲。” “你们放屁!”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六突然涨红了脸,站出来反驳,“刀爷何等威风,沧浪刀法出神入化,收拾周虎这种货色,一刀就够了!”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鬨笑声。 王奎拍著大腿笑道:“陈六,你是被李一刀打怕了吧?还一刀?你当他是六品宗师啊!” “就是就是,”瘦脸汉子笑道,“陈六,你是不是觉得李一刀厉害,想抱这颗粗腿?要不咱们来个彩头,赌赌李一刀能不能胜周虎?” 陈六本就好面,被眾人一激,顿时梗著脖子道:“赌就赌!谁怕谁?五百大洋,敢不敢?”“有何不敢!”王奎当即应下,从怀里掏出五百块大洋,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我赌李一刀胜不了!”陈六咬了咬牙,摸遍了全身,好不容易凑够五百块,重重拍在桌上:“我赌刀爷胜!” 鬨笑声中,赌注算是定下了。 陈六盯著桌上的大洋,心里却忽然有些打鼓一 虽说刀爷那日轻易胜了自己,但自己毕竟只有七品入门境,而那周虎已是七品大成境,刀爷真能拿下?另一边,张六公子看著擂台上的动静,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一一狗咬狗这事,对主人自然是无所谓的。 身后,来自辽城大帅府的近卫武夫悄然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少帅,据清帮那边传来的消息,这李一刀如今的境界该是七品巔峰。 他来歷神秘,当年一手沧浪刀法打得北地无人敢应战,如今正好借这场比武,看看他的真实实力。”“先不谈修为,”张六公子眉头微蹙,转头问道:“只说他这身份,可查清了?” 近卫犹豫了片刻,如实答道:“身份该是没错,四九城清帮那边作的保,宝林武馆里头也晓得这人,只是这人早年间便是独来独往的孤狼,江湖上见过他真容的寥寥无几, 他在北地一直被宝林武馆追杀,又隱姓埋名这么多年,確实难以辨清。” “嗬,”张六公子轻笑一声,声音低沉,“人可以作假,但功法做不得假。你待会仔细看他的刀法,莫要別放过任何细节,好好查验一番。” “是。”近卫沉沉点头,目光紧紧锁定在擂台入口处。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向擂台。 第309章 擂台之上,一刀斩首 走在前面的是周虎。 他一改方才在舞厅里的轻浮模样,脸上满是肃然,眼神锐利如刀,身上的气血隱隱翻滚,显然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態。 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著一对短戟,戟身泛著幽冷的光泽。 紧隨其后的是祥子。 他依旧穿著那件黑色皮裘,虬髯遮面,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是踏上擂台的瞬间,祥子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周虎绝非表面那般鲁莽:一个真正鲁莽的人,不会在临战前如此沉稳。既然如此,周虎为何偏偏要在舞厅里招惹自己? 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祥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下,落在了那个手握摺扇的病殃殃贵公子武清身上。 武清依旧那副苍白瘦弱模样,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与台上的周虎微不可察地交接了一下。 祥子心中瞭然一一看来,这场比武,是武清故意做的局。 武清作为张六公子的暗子,本应是此次行动的核心人物之一,可自从自己以李一刀的身份出现后,所有的风头都被自己抢走了。 张六公子对自己青眼相加,北地群豪也对自己敬畏有加,武清心里定然不服气。 这江湖,果然走到哪里都有算计。 祥子心中冷笑,脚步却依旧沉稳,缓缓走到擂台中央,与周虎相对而立。 周虎看著眼前的虬髯汉子,眼神凝重。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戟,双手各持一柄,戟尖斜指地面。 隨著短戟出鞘,一股雄浑的气血猛然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如同煮开的沸水滚滚涌动,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血炙烤得扭曲起来。 “嘶一”台下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奎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道:“竟然是七品巔峰!周虎这小子竟然已经突破到七品巔峰了!”瘦脸汉子也是一脸震惊:“难怪他敢挑战李一刀,原来藏了这么一手!七品巔峰的修为,气血如此浑厚,李一刀危险了!” 络腮鬍汉子拍了拍陈六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道:“陈六,看来你这五百大洋是输定了!七品巔峰对战七品巔峰,怎么可能一刀分胜负?” 陈六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呆呆地看著擂台上的周虎,心里凉了半截:“怎,怎么会是七品巔峰.”他原以为周虎是七品大成境,没料到对方竟然已经突破到了巔峰,距离六品锁气境只有一步之遥。旁边下注的王奎三人更是神色得意,相互递了个眼神一一他们早就从武清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周虎已经突破到七品巔峰,所以才敢毫不犹豫地下注。 此刻,台下的梁润元眼中闪过一丝肃色。 他没想到,这些北地江湖武夫中,竟然还有如此人物。 七品巔峰的修为,放在南边,也算得上是一流的武道高手了。 杜金荣把玩核桃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梁总司令,看来这场比武,比我们想像的要精彩啊。” 梁润元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著擂台。 擂台上,周虎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气血,缓缓抬起短戟,周身的气血愈发狂暴, 戟尖之上,竟隱隱凝聚出一丝淡淡的白光一那是气血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李一刀,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武道!”周虎大喝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空气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青石擂台被他这一脚踩得裂开一道细纹。 身形如箭般扑出,双手短戟带著呼啸的劲风,一戟直刺祥子的咽喉,一戟斜刺祥子的丹田,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短戟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雄浑的气血如同潮水般涌向祥子,带著一股凛冽至极的气势。台下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擂台,心中暗自惊呼一一好快的速度!好狠的招式!王奎讚嘆道:“周虎这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这一招“双戟破喉』,气势如虹,李一刀想躲都难!”瘦脸汉子附和道:“是啊!气血催动到这种程度,就算是铁板也能戳穿,李一刀若是硬接,必死无疑!” 陈六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祥子,嘴里喃喃道:“刀爷,快躲啊!”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祥子却是仿若未闻,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手中的沧浪刀依旧没有出鞘的跡象。 “他怎么不躲?”台下有人忍不住惊呼。 “难道是嚇傻了?” “不可能啊!李一刀当年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怎么会这么不堪?” 议论声中,张六公子眉头微蹙,心念急转:李一刀这是托大,还是真有恃无恐? 她紧紧盯著祥子的右手一一那只握著刀柄的手,依旧沉稳,没有丝毫颤抖。 她心中暗道:若是真的李一刀,绝不会如此托大,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 就在短戟即將触及祥子身体的剎那, 一道璀璨至极的刀光突然亮起。 那刀光太过耀眼,瞬间便撕裂了深夜的黑暗,压倒了百乐门外的霓虹灯火,刺得台下眾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股澎湃如东海潮水般的气劲 ...从擂台中央爆发出来,席捲四周,让台下的眾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这是..”王奎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沧浪气劲!”一个年迈的清帮弟子突然失声惊呼,“这是沧浪刀法独有的气劲,雄浑磅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没有人能模仿得出来!” “不仅是沧浪气劲,”张六公子身后的近卫武夫眼神一凝,沉声道, “这是化境!他的刀法已经进入化境了!这般凛冽的化境,便是放在申城黄岳武馆,也至少是副院主以上的人物才能达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猛然一滯。 台下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著擂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擂台之上,周虎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手中的短戟停在距离祥子咽喉不足三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紧接著,他的头颅缓缓与身体分离,带著一道浓郁至极的血腥味,“咕嚕咕嚕”地滚落在擂台上,顺著擂台边缘,滚到了台下。 鲜血如同喷泉般. . .从周虎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台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而祥子,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手中的沧浪刀,依旧鞘中,甚至连刀柄上的纹路,都没有丝毫变动, 仿佛那致命的一刀,根本不是他劈出的。 好快的刀! 在场之人,无论是身经百战的江湖武夫,还是手握重兵的军阀大佬,都从未见过如此凛冽、如此迅疾的刀法。 那一刀,快到极致,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快到周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已身首异处。整个百乐门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灯牌的“哗啦”声,还有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陈六先是愣了愣,隨即狂喜地跳了起来,指著桌上的大洋,大喊道:“贏了!我贏了!这些大洋都是我的!” 王奎三人脸色惨白,呆呆地看著擂台上的祥子,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之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七品巔峰的周虎,竟然连李一刀的一刀都接不住。 张六公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身后的近卫武夫低声道:“少帅,沧浪刀法没错,化境也没错,这李一刀的身份. .应该是真的。”张六公子缓缓点头,目光紧紧盯著祥子的背影,心中却泛起了嘀咕一一这李一刀修为竟然如此之高?当年他不过是八品巔峰,这么多年隱姓埋名,竟然已经达到了七品巔峰,还领悟了化境? 这进步速度,未免太过惊人了。 祥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武清身上。 武清手中的摺扇猛地一顿,脸上的苍白之色愈发明显,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对著祥子拱了拱手:“刀爷好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武清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祥子收回目光,不再理会眾人的目光,转身走下擂台。 津村隆介早已在台下等候,见他下来,微微頷首,两人便並肩朝著百乐门內走去。 陈六连忙凑上来,一脸諂媚地说道:“刀爷,您真是猛得很!一刀就解决了那周虎,您这刀法,真是神了!” 祥子没有理会他,径直往前走。 陈六也不介意,乐嗬嗬地收起桌上的大洋,跟在后面,又瞥了眼身边那几个武夫,神色满是得意。他陈六虽说也是七品,但不过只是个七品入门境,在这一眾北地豪杰之中,身份最是低微,之前分女人,他得的也是相貌最为普通的那个。 如今瞧见祥子这神出鬼没的刀法,陈六心中自然多了巴结之意。 此刻,那一身戎装的张六公子,施施然起了身,迈步走到祥子身前,朗声道:“不愧是刀爷,这手沧浪刀法,当真是让张某人开了眼。 只是我瞧刀爷这柄沧浪刀依旧带著凡俗之气,倒是配不上刀爷这般身手。” “来人!”张六公子微一招手,身后一个士官便捧著一个朱漆大匣子上来了。 匣子被打开,一柄幽黑如墨的长刀静静躺在匣中, 刀身泛著细密的纹路,霓虹灯下闪烁著点点寒芒,隱隱有灵气波动溢出。 眾人瞧见了,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竞然是黄阶下品的宝刀?” “不愧是北地第一公子,这齣手当真是豪奢!” 祥子瞥了眼那匣子,没有说话,只微一点头。身边的津村隆介会意,上前一步,將匣子接了过来。“张六公子,今日是李某出的第一刀,这柄长刀,便算是报酬了。”祥子的声音依旧平淡。闻听此言,诸多北地豪杰皆是一呆。 啥?这位爷好大的口气!黄阶下品的法宝,竟然只能当做一刀的报酬? 眾人面色不忿,那儒衫公子武清更是脸色铁青,握著摺扇的手指都泛了白。只是碍於方才那一刀的威势,场中竞无一人敢出言置喙。 而那位张六公子更是毫不介意,反是哈哈大笑起来:“痛快!当真是痛快!刀爷这性子,甚合我张某人脾气!待申城此番事了,刀爷若是不嫌弃,大可来我辽城,我大帅府上下,定当扫榻以迎。”祥子神色平静,只淡淡应道:“我李某人素来只看今朝,不想明日。待此间事了,再做打算。”张六公子神色一怔,旋即却是应道:“如此也好,待他日事了,张某人定当登门以迎。” 说罢,祥子便带著津村隆介转身离开。 路过花三娘之时,祥子大手一扯,便把那娇媚女子搂在怀里,一双虎目冷冷扫过在场眾人。那些素来囂张不羈的北地豪杰,在此刻,竟无一人敢直视他的眸光。 花三娘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身子便软趴趴倒在了那虬髯大个子的怀里,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心中又惊又疑。 祥子嘴角扯起一抹略显粗野的淫笑,声音洪亮:“花小娘子,听闻这十里洋场里有许多好去处,那些个花魁的功夫更是不俗。 今夜你便陪著爷,到处走走,寻个好地方,与爷来一场双凤倒鸞。” 闻听此言,张六公子眼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鄙意一一早就听闻这位爷最爱钱財和女色,没想到竞如此毫不遮掩,果然是江湖草莽。 不过,她脸上还是强挤出一个笑模样,亲手给祥子递上一张银票:“刀爷,拿上这张银票,今晚的花销都算我的!” 那位清帮总舵主杜金荣更是笑脸盈盈迎了上来:“刀爷,咱这百乐门里,可是有不少调教好的瘦马,温顺听话,保证让您玩得畅快。” 祥子神色一冷,淡淡道:“我李某人北地出身,只爱那些野场子里头的烈马,对瘦马,实在提不起兴趣!” 被人当面挤兑,杜金荣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只拱了拱手:“刀爷若是有啥吩咐,这申城之地,隨时有清帮弟子候著。” 祥子没说话,只隨手从路边拦了两辆黄包车。 车夫连忙跑过来,恭敬地掀开棉帘。 一行三人上了黄包车,车夫甩开步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恰在此时,张六公子眼眸中的笑意冷了下来,转头淡淡道:“找人盯著他们,莫要让他们惹出乱子,也莫要让他们脱离掌控。” 第310章 南方军背后的势力 黄包车的车轮碾过申城十里洋场的青石板路,发出“牯轆牯轆”的声响,与街边酒馆的喧囂、戏楼的丝竹、银行的钟鸣交织在一起。 霓虹灯火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片彩色光斑,映得行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街角的小贩裹著棉袄,吆喝著卖糖炒栗子,丝丝缕缕的甜香混著煤烟味,瀰漫在微凉的夜风中。祥子搂著花三娘,左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肢上,指尖看似隨意,实则暗暗锁住了她周身的气血节点。津村隆介的黄包车跟在身后, 这倭人刀客穿著一身灰色短打,腰间藏著那柄黄阶下品宝刀,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两辆黄包车,停在一家掛著“聚福赌坊”牌匾的铺子前, 牌匾上的鎏金大字,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 门口两个穿著黑色短打的壮汉眼神凌厉,透著几分江湖气。 赌坊內人声鼎沸,喧囂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烟雾繚绕中,各色人等穿梭其间。 祥子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径直穿过人群,走向柜檯。 柜檯后,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掌柜正懒洋洋地打盹,手边放著一把算盘,柜檯上堆满了银元、筹码和帐本“掌柜的。”祥子的声音不高,沉稳沙哑。 老掌柜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神惺忪,瞧见是个虬髯大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赌钱去里头,別在这儿碍事。” “我姓李,名一刀,自北境而来。”祥子缓缓说道,语气平淡。 老掌柜的眼睛猛地一睁,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先是小心朝四周打量一番,瞧见无人注意,这才起身拱了拱手:“敢问刀爷,此来作甚?” 祥子卸下腰间的沧浪刀,“咚”的一声摆在柜檯上:“刀名沧浪,寻姜爷抵债。” 老掌柜的目光落在沧浪刀上,瞳孔微微收缩:“姜爷就在后头,刀爷隨我来。” 身旁的花三娘脸上满是茫然,她本以为祥子是要带她去寻欢作乐,没料到竟来了赌坊, 下一刻,祥子大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脖颈,指尖只轻轻一按。 花三娘只觉得浑身气血骤然一滯,眼前一黑,霎时间整个人便软瘫下来,陷入了昏迷。 祥子顺势將她打横抱起。 老掌柜对此恍若未闻,只是侧身引路:“刀爷,请。” 祥子一手抱著花三娘,隨著老掌柜缓缓走入赌坊后院。 后院与前堂的喧囂截然不同,寂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院中栽著几棵老槐树,枝干虬曲,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透著几分阴森。 老掌柜走到一间厢房门口,轻轻扭开墙上一盏铜製烛灯, 只听“吱吱呀呀”的机关转动声响起,厢房的地面缓缓裂开,现出一处幽深的密道, 阶梯向下延伸,隱隱有烛火微光从下方传来。 此刻,老掌柜眼眸中满是喜色,压低声音道:“祥爷,没料到您这么快就来寻我们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祥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辛苦了,快些回去,莫要让人起疑。” 老掌柜肃然点头,待祥子的身形消失在密道尽头,才缓缓合上机关,將烛灯归位,院子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密道內狭窄而潮湿,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掛著一盏油灯 祥子抱著花三娘,脚步沉稳,津村隆介紧隨其后,手悬刀柄。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出现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著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幅地图,角落里堆著一些卷宗和木箱。 一个身著白衫的年轻武夫正掌著烛火,低头看著桌上的一份卷宗,神情专注, 烛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 听到脚步声,这年轻武夫眉头一抬,抬起头来。 瞧见来人那虬髯遮面的模样,他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试探著问道:“祥爷?”祥子脸上绽放出一抹久违的笑容,语气温和:“望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白衫武夫正是姜望水, 自小马死后,他便接管了四九城南城到申城的运输线。 为了配合祥子的行动,齐瑞良特意从李家庄调集了精锐人手过来,配合姜望水收集情报。 “祥哥,你可算来了!”姜望水脸上满是欣喜,连忙放下卷宗,上前几步, “快坐,我去喊石博,他刚才来寻我匯报情况,现在应该还没走。”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打开,石博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脸上带著风尘,瞧见祥子,亦是满脸喜色,拱手道:“祥爷,您来了!”祥子点了点头,將昏迷的花三娘放在一旁的长椅上,隨手布下一道微弱的气血屏障,防止她中途醒来。津村隆介则拎起那黄阶宝刀守在门口。 如今他距离六品锁气境只有咫尺之遥,一身刀法精湛, 这偌大的申城中,除了使馆区的大人物和三大武馆的院主,几乎没人能敌得过他。 有他守在外头,自然是万无一失。 石室之內,烛火摇曳,光影跳动,照亮了三人的脸。 姜望水和石博分坐在祥子两侧,拿起桌上的卷宗,向祥子匯报这些日子收集到的情报。 “祥爷,四九城那边一切安寧。”姜望水率先开口,语气沉稳,“齐兄亲自坐镇矿区,严阵以待;冯家小姐则守在小青衫岭的城楼,掌控著进出要道。 张大帅府那边,自从上次被您教训之后,元气大伤,又忌惮闯王军,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只是有件事颇为奇怪,闯王军竟然按兵不动了。之前他们势头正盛,兵临四九城城下,眼看就要破城,可这几日却突然停了进攻,甚至有传闻说,闯王爷已经不在四九城了。” 祥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泛起一丝诧异。 闯王爷向来雷厉风行,如今麾下人马日益壮大,正是势如破竹之时, 究竟是何事,能让这位爷停下进攻四九城的脚步? 此刻,一旁的石博从桌上拿起一卷羊皮地图,缓缓展开,指著地图上一处標记著碧水谷黑龙潭的地方,低声说道:“这里便是龙馆主消失的地方。 这黑龙潭位於山海泽深处,水势汹涌,凡俗之气与水系灵气交织,妖兽横行,听闻里面有一些黑水玄蛇,更是七品巔峰的妖兽,极为凶悍。 而且潭底还有上古禁制残留,寻常武夫根本不敢靠近。” 祥子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碧水谷,指尖轻轻摩挲著羊皮纸面,心中暗道:老馆主身负重伤,还要躲避追杀,逃入如此凶险之地,定然是走投无路了。 “除了妖兽和禁制,”姜望水补充道,“碧水谷黑龙潭周围还有不少废弃的矿道,错综复杂,如同迷那些矿道年代久远,有些已经坍塌,还藏著不少低阶妖兽,搜寻起来极为困难。” 祥子点了点头,问道:“这申城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动作?” “表面上一切如常。”姜望水回答道,“南方军进城之后,確实做到了不扰民,军纪尚可,与之前的军阀截然不同。 但有一桩事十分稀奇,清帮之前明明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更囤积了大量的鎧甲和武器,明显打算在使馆区內布防,抵抗南方军。 可短短数日只见,申城便破了城,清帮不仅没有抵抗,反而与南方军那位总司令梁瑞元达成了某种协定,如今更是死心塌地地为南方军效力。” 石博接过话头,补充道:“没错,我之前潜入清帮的据点探查,发现他们之前国积的武器鎧甲都不见了踪影,想来是交给了南方军。 而且,申城使馆区里几家公馆的大人物,在城破之后便没了踪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分诡异。”祥子心中一沉。 清帮在申城经营多年,势力庞大,手握走私线和妖兽肉贸易,黑白两道通吃,绝非轻易屈服之辈。能够让清帮和南方军这种庞然大物在短短数日內便握手言和,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势力,绝不会小。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夜里那服毒自尽的任崖,心中一动,沉声开口道:“这些南方军是否分派系?那位总司令梁瑞元,究竞有何背景?” 石博对此早有调查,闻言便从一堆卷宗中抽出一份,递了过去:“祥爷,这是我收集到的梁瑞元的生平资料。” 祥子接过卷宗,缓缓翻开。 只见上面记载著,梁瑞元出身寒微,早年曾是申城的一个浪荡子,没读过多少书,也未曾修习武道,后来不知攀上了何种关係,去了粤城加入了南方军。 他为人阴狠狡诈,手段血腥,凭藉著无与伦比的权谋算计和铁血手腕,在南方军內部快速崛起,短短数年內,便剷除了异己,架空了那位远在粤城的南方军主席,成为了实际掌控南方军军权的总司事的,南方军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分为主和派与主战派, 主和派以梁瑞元为首,主张与辽城张老帅、清帮等势力合作,先稳固南境地盘; 主战派则以那位已被架空的主席为首,主张彻底推翻军阀和世家,继续北伐, 这两派之间矛盾重重,明爭暗斗不断。 祥子看完卷宗,心中瞭然:看来这南方军內部也是派系林立,乱象丛生。 而梁瑞元能够在如此复杂的局势中坐稳总司令的位置,不仅靠的是血腥手段,更离不开背后势力的支持。 他与清帮、辽城张老帅合作,恐怕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对抗內部的主战派。 与此同时,姜望水又拿出一份卷宗,说道:“祥爷,这是此次被张六公子邀请过来的北地群豪的资料,我们都一一核实过了。” 祥子接过卷宗,细细看了一遍。 上面记载著每一位北地群豪的姓名、修为、出身、江湖事跡, 大多是些成名已久的武夫,修为从七品入门到七品巔峰不等,各自有著不同的过往和诉求,看起来並无异常。 “只是,”石博皱了皱眉,疑惑道,“从清帮调动的物资来看,此次进入山海泽的武夫至少有几百人。如果只是为了寻找龙馆主和林师兄,根本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申城那位清帮总舵主杜爷最是狡猾无常,不见兔子不撒鹰,如今竟然捨得押上这么大的筹码,想来是有人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码。” 祥子心中亦是疑惑不解。 如果说只是为了那株沉水莲和那颗五品髓晶,怎么会劳动这么多武夫,甚至让南方军暂缓北伐,这背后,定然还有更深层的图谋。 祥子放下卷宗,沉声问道:“关於老馆主得到的那五品髓晶的记录呢?” “这五品髓晶的確是罕见的疗伤宝物,听闻是从川城得来,”姜望水抽出一份卷宗,神色凝重地道:“而且还有一桩,祥爷您之前让我调查申城之內所有高阶疗伤药的资料,我確实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姜望水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半年来,申城市面上所有超过六品的疗伤药,几乎都被清帮以高价收购一空,而且收购的数量极大,远远超出了清帮自身的需求。 另外,数月之前申城举办的一场拍卖会,这颗五品极品髓晶现身,当时有神秘人一直与龙馆主竞价,势在必得。” “究竟是何人?”祥子眉头一皱。 姜望水摇了摇头:“不知道。那神秘人只著皂袍,全程蒙面,无从查证。但根据拍卖会的记录,龙馆主最终以高价拍下了那颗髓晶。 可没想到,就在拍下髓晶的当晚,龙馆主便遭遇了偷袭。 所幸龙馆主之前一直隱匿了修为,那些偷袭者没料到他竟是一位五品大宗师,反而死在龙馆主之手。”“但也正因如此,龙馆主的身份彻底暴露了。”石博补充道,“那些偷袭者不肯善罢甘休,竞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个大修士追杀龙馆主。 龙馆主身负重伤,又要保护林师兄,抵挡不住修士的法术攻击,不得已才逃入了山海泽矿区深处,藉助矿区复杂地形躲避追杀。” 听到这里,祥子心神一惊。 能够调动修士,追杀一重天顶尖武夫的势力? 除了二重天的修士势力,便只有申城使馆区的几个大世家了。 看来,老馆主为了给林俊卿疗伤,在拍卖会上无意中抢到了那颗五品髓晶,却因此得罪了背后的势力。只是,这些人明明如此有能量,为何还要隱姓埋名参加拍卖会,与老馆主竞价? 还是说,他们也忌惮什么,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祥子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只能將这些疑问强行压了下来,又问道:“四九城李家庄那边,是否准备好了?” 姜望水点了点头,语气篤定:“都准备好了。包大牛已经带著一千人的精锐士兵,分批潜入了申城外围,现在都潜伏在郊区的废弃矿场和村庄里,装备了最新式的火枪和火炮,隨时可以接应您。”听到这里,祥子才稍稍放下心来。 在这乱世之中,矿区是武夫和修士的天下,凡俗的火器难以发挥作用; 但在凡俗之地,火枪火炮的威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有包大牛的精锐部队在外接应,他在申城便有了退路。 石室之內,烛火摇曳,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姜望水看著祥子,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祥爷,山海泽矿区太过凶险,妖兽强横、地形复杂,您孤身一人进去,若是暴露了身份,实在太过危险。 要不,您再等等,我们再从四九城调集些人手,与您一同前往?” 祥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笑意,安慰道:“你们放心,在矿区里头,没人能伤得了我。”这话倒非狂妄。 他身兼体修和法修,如今更已七品巔峰体修修为..论实力,与五品大宗师亦只有一线之隔。凭著他那身骇人的体魄,在矿区里想来是不会遇到啥危险。 更何况,他还手握【大顺霸王枪法】这张底牌! 第311章 晨光中的刺杀 夜风萧瑟中,花三娘悠悠醒了过来。 黄包车疾驰而过, 寒风顺著车帘破缝钻进来,直刺麵皮,她睫毛颤了颤,竞一时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透著一股酸软的凉。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肩头忽然一沉一一件带著淡淡菸草的大氅递了过来, 粗糲的布料蹭过她的手背。 下意识披上大氅,花三娘神色掠过一抹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所幸,身边那虬髯汉子,已经替她想好了答案。 “咱们刚从八仙桥那边的迎春坊出来,花三娘,你昨夜熬得狠了,喝多了酒,昏死在里头,可真是可惜了坊里那些娇俏娘儿们,还有那满室的脂粉香。” 虬髯汉子说罢,平静看著著她。 花三娘下意识一愣,肩头微微一缩,浑身的酸软劲儿確实还在,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泛起几分狐疑。 只是这狐疑刚冒出头,便被汉子冷锐的目光浇灭了大半。 瞧见花三娘可怜兮兮点头,祥子满意收回目光。 目前来看,掌握住花三娘这个张六公子和南方军的双重间谍,对祥子当下的处境很重要。 这也是祥子今夜刻意把她带到身边的原因。 只需过了今夜就好,至於花三娘. ..还有用处。 初春的晨光熹微,带著几分料峭寒意,洒在山海泽外的南方军营地。 营地依山而建,帆布帐篷连绵成片,青色军帐上印著南方军的铁血徽章,迎风招展。 营地中央,搭起了一座临时的主席台,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周围插著青天白日旗与辽城张氏的旗帜,两旗並列,透著几分诡异的和谐。 主席台下方,整齐摆放著数十张木桌,坐满了申城的名流显贵。 最前排,是几家南方大报的记者。 营地四周,南方军士兵持枪肃立; 梁润元身著笔挺的將军服,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光头在晨光下泛著油光。 他站在主席台中央,身旁是一身灰色军装的张六公子。 申城清帮总舵主杜金荣则穿著黑色绸缎长衫,戴著墨镜,站在两人身侧半步。 “诸位来宾,诸位记者朋友,”梁润元清了清嗓子,半生不熟的官话带著几分身居高位的威严,“今日邀请大家前来,一是为了向诸位通报,我南方军与辽城张少帅达成合作,明日便將携手进驻山海泽矿区,恢復矿区生產,造福申城百姓; 二是为了向大家重申我南方军的军纪与军规不扰民、不劫財、不害命,誓要还天下一个太平。”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 “梁总司令,您好!”一个穿著白色衬衫、戴著眼镜的年轻记者率先举手,起身说道, “我是申报首席记者左新。我想请问您,对於申城的治理,您有何具体见解? 毕竟申城刚经歷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商业凋敝,南方军打算如何重建申城?” 梁润元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笑容,缓缓说道:“左记者问得好。申城是南方的商业重镇,重建申城,是我南方军的重中之重。 首先,我们会开仓放粮,救济流民; 其次,会减免工商赋税,鼓励商户復工; 最后,会整顿治安,打击匪患,为百姓创造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 至於军纪,我南方军向来严明,绝不允许士兵滋扰百姓,这一点,诸位尽可放心。” 这话並非完全是冠冕堂皇之言,只是身为申报首席记者的左新却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对一 这位南方军总司令刻意避开了南方军一贯秉持的“杀世家、除军阀”的立场,只字不提对申城残存世家与旧军阀势力的態度。 左新立刻追问:“梁总司令,您方才只字未提南方军对世家与军阀的立场。 如今您与张少帅携手,张少帅出身军阀世家,这是否意味著南方军的政治立场有所变化? 另外,听闻粤城国民政府的汪主席对您此举颇为不满,粤城那边的报纸已经刊登文章,称您“挟军自重』,意图分裂革命,不知您对此有何回应?”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对准梁润元。 梁润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冷冽。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张六公子上前一步,笑容温和:“左记者此言差矣。如今国难当头,军阀混战多年,百姓苦不堪言,当务之急是停止內斗,携手共建太平盛世。” 左新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突然走来两个清帮弟子,脸上掛著冷笑,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左记者,杜总舵主有请,有要事与您商议。” 左新挣扎著想要挣脱,却被两个清帮弟子死死按住,只能愤愤不平地被“请”出了会场。 其他记者见状,皆是噤若寒蝉,再也不敢隨意提问,只能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手卡,问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梁司令,请问南方军进驻山海泽矿区后,会如何保障矿工的权益?” “梁司令,您认为此次与辽城的合作,能维持多久?” “梁司令,未来南方军是否还会继续北伐?” 梁润元脸上掛著敷衍的笑容,话语中儘是官话套话,听得台下眾人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高挑的女记者举起了手。 她穿著一身时髦的卡其色猎装,腰间繫著黑色皮带,长发盘在头顶,戴著一顶黑色小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英姿颯爽之余,又透著几分嫵媚。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当真是让人过目不忘。 “梁司令,您好。”女记者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南方军中,您一直是主和派的代表。 请问您的这种政治见解,是否基於多年军阀混战后的反思? 毕竟这些年,战火纷飞,民不聊生,您是否认为,如今的天下,更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非继续征战?” 这个问题温和了许多,梁润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这位记者朋友说得很对嘛。我出身寒微,亲眼目睹过军阀混战给百姓带来的苦难一一田地荒芜,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惨不忍睹。 革命的初心,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非为了战爭而战爭。 如今南方军占据申城,辽城兵强马壮,若是双方开战,只会让更多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我认为,当下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发展生產,让百姓安居乐业。待天下安定,再谈其他不迟。他说得情真意切,台下响起一阵附和的掌声,不少名流纷纷点头称讚。 女记者一边认真记录,一边缓缓起身,脚步轻盈地朝著主席台走去。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只是为了更清楚地聆听梁润元的回答,在场眾人皆是不以为意,连台上的梁润元、张六公子也未曾多想。 只有站在人群后方的祥子,望著那女人侧脸,眉头一皱,眸色变得凝重起来一一这位爷。..怎么来了!这女记者的步伐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精妙的位置上,身形稳如泰山,绝非普通女子所能做到。而且,她前进的速度极快,看似走了几步,实则已经距离主席台不足数丈之遥。 恰在此时,女记者突然停下脚步,神色一冷,厉声道:“梁润元!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心繫百姓,为何要与辽城张老帅媾和? 张老帅是军阀世家的代表,双手沾满了百姓的鲜血,你与他合作,难道不是违背了当初革命的初心?”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位女记者。 记者们则兴奋起来,连忙举起相机,疯狂拍摄这戏剧性的一幕。 梁润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未等发作,却见那女记者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小帽,露出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 髮丝隨晨风飘动,露出了她的真容。 梁润元的神色猛然一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大骇之色, 光头之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声音颤抖:“你..你怎么来了?”话音刚落,那女记者便动了! 剎那间,天地变色,一股汹涌澎湃的木系灵气从她体內爆发出来,席捲全场。 地面之下,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狰狞的巨蟒,带著呼啸的劲风,朝著主席台疯狂席捲而去。 藤蔓之上,还带著锋利的倒刺,闪烁著幽绿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出手,便是她最为凌冽的杀招一一万藤绞杀! 在浓郁之极的木系灵气催动下,营地內的草木疯狂生长,杂草瞬间长到数尺之高,树枝扭曲著朝著梁润元的方向伸展,整个营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植物牢笼。 灵气之浓郁,让在场的武夫们都感到一阵窒息,那些普通的名流、记者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四处逃窜, 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是修士!是大修士!” 张六公子的护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两个七品巔峰境的武夫对视一眼,瞬间鼓盪起漫天气劲,周身气血翻滚,挡在了张六公子身前。 他们双手挥舞,掌风凌厉,將袭来的藤蔓一一斩断。 但藤蔓的数量实在太多,无穷无尽,两人渐渐感到吃力,只能护著张六公子,狼狈从主席台上跳了下来,朝著营地外围退去。 那些恐怖的藤蔓越过主席台,径直朝著梁润元席捲而去。 梁润元身上毫无一丝灵气波动,面对如此凌厉的修士杀招,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嚇得浑身僵硬,呆立在原地。 恰在此时,一直站在梁润元身后的几个皂袍神秘人终於动了! 一个体型壮硕的皂袍人上前一步,手中驀地出现一柄土黄色的小盾。 小盾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复杂的符文, 隨著他灵气催动,小盾猛地一颤,梁润元身前瞬间出现一道由雄浑土系灵气凝结而成的山峦,高达数丈,坚不可摧,如同天然的屏障。 “砰砰砰!” 那些汹涌的藤蔓撞在山峦上,发出沉闷巨响,藤蔓节节碎裂,化作漫天绿汁,却始终无法突破土系山峦的防御。 “土系高品修士!”闯王爷眉头一皱,心中暗惊。 能以一招便挡下自己的万藤绞杀,这皂袍人的法修修为绝不低於七品。 与此同时,梁润元身后,一高一矮两个皂袍人也扑身而出。 他们似乎对那土系修士的防御极为信任,並没有去保护梁润元,而是径直朝著闯王爷杀去。刚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凛冽的金系灵气从高个皂袍人身上爆发出来,如同万道金光,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刀,带著劈山裂石的威势,朝著闯王爷斩去; 与此同时,汹涌的火系灵气从矮个皂袍人身上弥散开来,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温度极高,將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朝著闯王爷席捲而去。 金系主杀伐,火系主毁灭,两人一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对偷袭早有预备。 高个皂袍人盯著闯王爷,狞笑一声:“区区一重天的法修,自以为有了天赋灵根就能天下无敌,终究只是井底之蛙!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二重天修士的厉害!” 闯王爷心中一沉,神色间却是浮现一抹狠厉之色一一这梁润元,果然与二重天勾结了! 营地內,人声嘶吼,哭喊声、尖叫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北地群豪们看著场中汹涌的高阶法修斗法,灵气纵横,毁天灭地,皆是嚇得瞠目结舌,哪里还有半分江湖豪杰的傲气,纷纷朝著营地外围逃去,生怕被灵气余波波及。 申城的名流和记者更是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 张六公子被几个高品武夫护著,已经退出了营地核心区域,她回头望著场中的混战,眉头微蹙,眼神复杂。 乱局之中,只有祥子和津村隆介依旧默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十数丈外,在三个修士联手之下. ..闯王爷已是节节败退,眼看就要不支 津村隆介神色焦急,压低声音道:“祥爷,我们还有大事要办,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 祥子望著场中勉力支撑的闯王爷,眼神平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朝著营地外围走去。约摸走出十多丈,他瞥见一棵枝叶繁密的梧桐树,身形一跃,如同狸猫般轻盈地跃上了树干,隱匿在浓密的树叶之中。 他手腕一翻,手中便出现一柄骇人的长弓。 第312章 再遇闯王爷 这柄黄阶上品的长弓,是从大顺古殿中所得,並无旁人见过这柄弓。 祥子搭上一支长箭, 箭杆,由那大顺古殿里头那六品猪妖的妖兽骨製成, 箭头则是宝林武馆老师叔亲手锻打,融入了五彩云铁的精华,锋利无比,更关键的.是能承受天地灵气的灌注。 祥子左手握住弓身,右手拉动弓弦,周身气血在化劲的驱使下. ..与灵气交织,源源不断地涌入箭身。祥子以一种野性蛮荒至极的姿色. .伸展手臂和脊樑! 弦如满月!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透过浓密的树叶,死死锁定著场中的形势。 此刻,闯王爷已经被三个皂袍修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猎装被金刀划破,露出深可见骨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 千钧一髮之际,祥子鬆了手! “咻” 长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裹著汹涌凛冽至极的金系灵气,射向场中。 这一箭,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凭藉著祥子七品巔峰的体修气血实力,辅以灵气灌注。那土系修士手持小盾,正全神贯注地维持著山峦防御,根本没料到会有外力突袭。 长箭精准射中了山峦的核心位置,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由土系灵气凝结而成的山峦瞬间布满裂纹,紧接著便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土屑。 这一幕,让三个皂袍修士皆是骇然无比! “这是什么!”高个金系修士失声惊呼。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箭之上蕴含的金系灵气是如此的纯粹而霸道。 坦率说,在二重天中,亦难见到如此纯的粹灵气! “是谁偷袭装...一重天中,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矮个火系修士脸色凝重:“莫不是二重天其他两个世家?还是说. 是那m公司派的人?”心念急转间,这身为几人首领的矮壮修士心渐渐沉了下来一一此行如此重大,若是被那几个世家搅和了..只怕自己难给上面交代。 只是,接下来的动静,实在容不得他再细想了! 接连不断的破空声中,又有两支长箭袭来! 一支直指那高个金系修士; 另一支则径直射向那矮个火系修士。 高个金系修士刚对闯王施完法,还未来得及重新凝聚金刀, 瞧见这一箭,他心中大惊,连忙运转灵气,想要凝聚护盾防御,却已来不及了。 长箭速度太快,瞬间便穿透了他的灵气防御,狠狠射入了他的胸口。 “噗嗤!” 鲜血狂喷,高个金系修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胸口多了一个骇人的圆洞。矮个火系修士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运转全身灵气,火焰暴涨,想要挡住射来的水系长箭。“这女人竟然还有帮手!”矮个火系修士又惊又怒,大声喊道,“结阵固守!” 剩下的几个皂袍修士皆是不敢再大意,连忙后退几步。 几人站成一个古朴阵型,身上同时爆发出灵光,红、黄、金、木、水五行灵气交织在一起,结成一道浑厚大阵,將几人笼罩其中。 以五行灵气结成的混元大阵,纵使在二重天,亦是一门不俗的防御阵法! 几个修士严阵以待,自然再也顾不上对付那女记者。 闯王爷抓住这个机会,捂著身上的伤口,踉蹌著朝著营地外围逃去。 她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只是,在她逃走的瞬间,那双桃花眸落在地上那黝黑的长箭上,眉头微蹙。 梧桐树上,祥子缓缓收起长弓,目光扫过场中的浑元大阵,眸色平静。 津村隆介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树下,仰头望著祥子,神色复杂:“祥爷,您还是出手了。” 祥子没说话,只把长弓递了过去,。 津村隆介从身后取下经过偽装的藤箱,把长弓塞了进去,欲言又止。 说到底,还是祥子名声太大。 树大招风,古人诚不欺我。 甭说他李家庄庄主的身份,单是英才擂主那把交椅,就够让四九城的达官显贵、江湖豪客忌惮得夜里睡不著觉, 更別提他从那九死一生的大顺古道活著走出来后,江湖上那些玄乎得没边的传闻一一有人说他得了古道里的仙家传承,有人说他徒手斩了古道妖兽,传得有鼻子有眼。 若是身份泄露,不消半柱香的功夫,祥子就得成了过街的老鼠,各路牛鬼蛇神都会扑上来,分而食之。不然,他津村隆介一一昔日在北地砍杀十余年,眼里从来没有自己性命,更没有旁人死活的刀客,也不会这般如履薄冰,满心忧思。 跟著祥子这些日子,津村隆介早把这位爷的秉性摸得通透,此刻也只能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只是,他一身修为距离七品巔峰也只一步之遥,如今又得了祥爷赠得两门玄阶功法, 倘若. ..真到了身份败露的那一日,嗬...拚了这条性命,该是能护著祥爷闯出这申城。似是瞧透了这倭人刀客眼底的死志,祥子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骤然冷了下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津村君,此番唤你过来,不过是晓得你在申城盘桓多年,熟稔这地界的风土人情、租界规矩,那些搏命的险事,轮不到你去做。” “纵使有一日,真的藏不住了。” 说到这里,祥子顿了顿,抬眼望了望远处矿厂里飘著的南方军旗,只淡淡说道:“管他什么使馆区,还是二重天上的那些大人物, 大不了,便掀了这座申城!” 闻听此言,金川隆介先是一怔,隨后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望著转身缓缓离去的大个子身影,不知为何,津村隆介心中忽然升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自从大顺古殿回来后,这位爷的性子,当真变了太多。 且不提四九城那一夜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单说眼前这位改头换面、隱去锋芒的北地第一刀,下手之狠辣,心性之果决,便与昔日那位还带著几分优柔寡断、念及旧情的李家庄庄主,判若两人! 这般变化,究竟是好是坏?津村隆介不晓得,也懒得多想。 江湖人本就不该有那么多儿女情长、瞻前顾后, 说到底,自津城外荒郊野店那次,他这条命,便已经卖给了这位爷。 掀了申城这片天? 倭人刀客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次日, 申城十里洋场的晨光,被一层厚重的阴霾压得喘不过气来,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行人寥寥, 零星几个赶路的,也都是缩著脖子、低著头,步履匆匆,神色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撞著什么是非,惹祸上身。 穿著灰色军装的南方军士兵,荷枪实弹地在街道上巡逻,脚步沉重,神色肃穆。 警察厅的巡警也全员出动,警哨声时不时划破寂静的空气,尖锐刺耳。 无他, 只因昨日山海泽外营地的那起刺杀案一南方军总司令梁润元,在自己的营地被人暗下杀手,消息传开,整个申城瞬间陷入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境地。 刺杀梁总司令的凶手,已然被证实是一位大修士, 而坊间更有传闻,这位修士,原是南方军內部的高层,还是远在粤城的国民政府汪主席的亲信。汪主席的亲信修士,竟然来刺杀南方军总司令? 这等荒谬绝伦的流言,如同野火烧荒一般,在申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里蔓延开来, 可偏偏南方军上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闢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般曖昧的態度,反倒让流言传得更凶,也更让人人心惶惶。 倘若此事是真,便意味著南方军的军事系统,与粤城的国民政府,彻底反目成仇,南北分裂的局面已然成型,再也难以挽回。 如今的申城,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城门紧闭,进出城的行人,要经过层层盘查,轻则搜身,重则扣押;城內的大街小巷,每隔百米便设有一个关卡,士兵和巡警荷枪实弹,严查可疑人员,哪怕是穿得怪异些、说话口音不对,都要被拉到一旁细细盘问; 就连本该赶赴山海泽矿区、谋取机缘的北地群豪,也被张六公子临时派了出去,协助南方军搜捕这位“叛逆修士” 张六公子此举,既是卖梁润元一个人情,也是想借著南方军的势力,在申城站稳脚跟。 这般天罗地网、插翅难飞的架势,那位孤身一人前来刺杀的刺客,自然是难逃一死。 “嘀嘀” 尖锐的警哨声,突然在十里洋场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响起,划破了这片沉闷的死寂, 无数南方军士兵和巡警闻声而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朝著警哨响起的方向蜂拥而去,军靴和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噠噠噠”的急促声响, 这条小巷狭窄而曲折,两侧是斑驳破旧的砖墙, 一个身著猎装的女子,带著满身的伤势,在小巷中穿梭疾驰, 猎装原本是藏青色的,此刻却被鲜血染红了大半,黏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衣袖被鲜血浸透,显然是受了重伤, 这女子,正是闯王爷, 她那双桃花眼,此刻虽带著几分疲惫与狼狈,却依旧透著一股倔强与嫵媚。 她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眼神焦急,嘴角溢出丝缕鲜血,体內的灵气已经紊乱,伤势在快速恶化。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手握摺扇的儒衫男子紧紧缀著, 这男子,正是张六公子的心腹武夫,七品巔峰境的武清。 他一袭月白儒衫,在杂乱的小巷中显得格格不入,却步履轻盈,速度快得惊人。 武清心中清楚,闯王爷此刻受了重伤,修为十不存一,灵气紊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此刻正是擒住她的最佳时机,也是他飞黄腾达的最好机会。 只要能拿下这位南方军的叛逆、大名鼎鼎的闯王爷,他便能一跃登天,不仅能更受张六公子的器重,成为张六公子身边最得力的臂膀,还能攀上南方军总司令梁润元的大腿, 七品巔峰武夫的修为绝非浪得虚名,气血涌动间,他身形如箭,眨眼间便將身后那些气喘吁吁的士兵和巡警远远拋在身后,独自一人追了上去。 闯王爷停在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 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一一无路可退! 她缓缓站直身子,哪怕身形依旧踉蹌,脊背却挺得笔直, “闯王爷,何必呢?”武清停下脚步,站在胡同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如今重伤在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我还能保你一条性命,若是顽抗,休怪我手下无情。” “手下无情?”闯王爷轻笑一声,“你不过是张六公子的一条狗,也配与我谈条件?” 话音未落,闯王爷便主动出手。 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冲向武清,右手凝聚起一团浓郁的木系灵气,化作一柄锋利的木剑,朝著武清的胸口刺去。 灵气虽弱,但招式刁钻,角度狠辣。 武清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中摺扇猛地合上,化作一根短棍。 “鐺”的一声脆响,木剑与摺扇碰撞在一起, 闯王爷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臂发麻,木剑瞬间崩碎,她踉蹌著后退几步,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堂堂七品巔峰的大修士. . .在凡俗之气浓郁的申城里头本就难以施展修为,更勿论她早就身负重伤。 武清冷哼一声,身形再次欺近,摺扇带著凌厉的劲风,朝著闯王爷的脖颈扫去。 他的招式大开大合,气血澎湃,每一击都带著凌冽无匹的威势。 闯王爷只能勉强闪避,凭藉著修士的灵活与,险之又险地避开武清的攻击。 但她的伤势实在太重,灵气消耗极快,气息也变得愈发微弱。 千钧一髮之际,就在武清的摺扇短棍即將扫中闯王爷脖颈的瞬间,他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猛地回头,眼神中满是警惕与凝重,周身的气血瞬间紧绷, 只见胡同的巷尾,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虬髯汉子的身影。 他身著黑色皮裘,双手插在袖中,腰间的沧浪刀静静悬掛著,刀鞘黝黑,隱隱透著一股凛冽的寒气。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散发著一股无形的威压。 武清看著来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刀爷,没想到你也来了。 这女人是南方军的叛逆,也是张六公子和梁总司令下令捉拿的要犯。 你我二人携手擒住她,便是立下大功,好处少不了你的。”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缓步向前走去。 他手中的沧浪刀並未出鞘,步伐沉稳。 祥子只淡淡地瞥了武清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眸愈发清澈,却让武清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刀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武清心中警惕更甚,握紧了手中的摺扇,“难道你想抢我的功劳?”祥子依旧笑眯眯地盯著他,语气平淡:“这功劳是你的,我並不想抢。” 闻言,武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脸上终於多了一丝笑容。 他重新看向祥子,刚要说话,瞳孔却骤然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鏘”得一声轻响! 沧浪刀不知何时已出鞘, 没入了他的胸膛。 快. 这拔刀的速度太快了! 竟比擂台上那日斩杀周虎的刀还要快上数倍! 尤其是在天地间至为锋锐的金性灵气催动下,沧浪气劲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易穿透了武清这七品巔峰武夫的皮肉、骨骼,直抵心脉。 沧浪刀法,这门昔日只有区区黄阶下品的功法,如今到了祥子手中,却似成了一门无上玄功!一剎那,刀尖上蕴含的化劲便在武清身躯里轰然绽放,摧毁了他体內所有的气血与经脉。 “好快的刀. ..”武清喉咙里溢出鲜血,艰难地低下头,看著胸口的钢刀,眼中满是茫然。祥子缓缓抽回刀刃, 鲜血顺著刀身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第313章 二重天,碧海世家 祥子缓缓抽回沧浪刀, 血珠顺著刀身而下,砸在青石板上, 滴答,滴答._寂静的胡同里,脆如断弦之声。 祥子脸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静静看著这个在北地声名狼藉的浪荡武夫:“我哪里需要抢你的功劳?杀了你,功劳不就都是我的了?” 武清嘴角一滯,原本惨白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祥子笑容和煦:“放轻鬆. .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可惜,武清已经来不及深呼吸了。 堂堂七品巔峰武夫,北境有名的儒衫客,就这么死在了一刀之下。 武清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圆睁。 胡同里只剩两人,祥子立在原地,闯王爷扶著墙,一点一点站直了身子。 那双素来嫵媚的桃花眼弯了弯,笑意浸在眼底,深不见底:“祥爷啥时候也玩起刀了?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利落刀法。” 祥子將沧浪刀归鞘,语气里掺著几分无奈:“闯王倒是心宽,这般境地,还有心思说玩笑话。”话音刚落,胡同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乱得人心头髮紧。 闯王爷心头骤然一沉, 祥子却依旧沉稳,低声道:“莫慌,是我的人。” 只见石博领著几个精悍汉子快步入巷,皆是李家庄出来的锐士,此刻却套著清帮弟子的衣裳,手里提著背篓之类。 瞧见地上的尸体与血跡,石博等人半分迟疑也无,飞快从背篓里翻出石灰与沙土,细细铺在血跡上,又將武清的尸身塞进备好的背篓,用帆布严严实实盖好,动作麻利得很,显然是早有筹划。 处理完现场,石博等人退到胡同口警戒。 祥子重新看向闯王爷,笑容和煦:“闯王爷,信我吗?与我走一遭。” 闯王爷斜倚在墙上,还在微微喘息,闻言露出一抹笑容,那双桃花眸子剎那间便流转起来:“祥爷为人,我自然信,只是不知,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个安全去处。”祥子语气凝重,“申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梁润元勾连二重天修士,满城都在搜捕你。唯有先藏起来,养好伤势,方能再图后续。” “好。”闯王爷应得乾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十里洋场的卡口前,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南方军士兵荷枪实弹,枪口斜指地面,枪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警察厅的探员穿著黑色警服,腰间警棍垂落,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每一辆过往车辆。 一辆掛著清帮青色小旗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滚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车身普通,榆木打造,没有过多雕饰,唯有车檐下的“清”字小旗猎猎作响。 “站住!例行检查!”卡口处的南方军连长抬手阻拦,语气冰冷。 这南方军连长约莫三十多岁,脸上带著一道刀疤,显得格外凶悍。 石博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头来,手中捏著一块黑色腰牌,上面刻著清帮的龙头纹:“连长辛苦,我等是清帮弟子,奉杜总舵主之命办事。” 那连长瞥了眼腰牌,眉头依旧拧成疙瘩,冷声摇头:“不行!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除非有司令部手諭。” 石博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指尖捏著银票一角,轻轻晃动了一下。 银票上的数额,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连长通融一二,在下清帮香主石博,皆是混口饭吃,日后必有报答。” 连长的目光黏在银票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便多了些笑意:“原来是清帮的兄弟,早说嘛!误会,误会!” 他飞快接过银票,揣进怀里,又掀开车帘,隨意扫了一眼车內一 车內光线昏暗,只潦草堆著一些箱子。 这连长拿著长枪隨意戳了戳,瞧著並无异常,便大手一挥:“放行!” 马车缓缓驶过卡口,车轮碾过石板路,朝著十里洋场深处疾驰而去。 穿过几条僻静小巷,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门。 这是李家庄在申城的暗点,至於之前那赌坊已被弃用一一姜望水自坐镇申城后,性子最是谨慎,每处暗点只用一次,用过便弃。 石博率先下车,四下张望一圈,確认无人窥探,才抬手拍了拍马车箱底一一这辆马车经过改装,箱底中空,足够藏下数人。 祥子抱著昏迷不醒的闯王爷下了车,脚步放得极轻,走进杂货铺。 铺內堆满货物,尘埃漫天,一股浓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铺主是李家庄的老人,见几人到来,连忙引著他们穿过货堆,推开一道隱蔽的木门, 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隱在阴影里。 走了约莫数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宽敞石室映入眼帘。 石室两丈见方,青石砌墙,打磨得极为平整;墙角立著几个藤箱,里头码著药品、乾粮和傢伙事;墙上掛著幅山海泽地图,笔墨细致,连山间小径都標得清清楚楚。 祥子扶著乔装后的闯王爷走进石室,正在整理卷宗的姜望水闻声抬头,瞧见这一幕,神色一呆他竞没想到,祥子会带个女子回来。 待看清那女子相貌,姜望水先是一怔,隨即神色骇然,身子微微一僵。 竞然..是这位爷! 闯王爷此刻全然晕厥,脸上毫无血色。 祥子將她轻轻抱到墙边的床榻上,转身打开一个藤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瓶, 瓶身刻著繁复的花纹,正是从大顺古殿中得来的六品淬脉丹。 石博递来一碗温水, 祥子拧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丹药,扶著闯王爷的下頜,缓缓送了进去。 大顺古殿的这枚珍藏灵丹,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闯王爷苍白的脸上,便渐渐染上几分红晕,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她缓缓睁开眼,长睫颤动几下,想要撑起身子,却浑身一软,又倒回祥子怀里。 石博和姜望水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识趣地转身退出石室。 祥子对此恍若未闻,从藤箱里取出乾净的布条和金疮药,小心翼翼替闯王爷包扎伤口。 她的伤口在左臂和后背,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祥子小心剪开破损的衣衫,露出狰狞的伤口。伤口处血肉模糊,还縈绕著五彩之色的灵气。 不得不说,那几个皂袍修士下手极狠! 得亏闯王天赋灵根. ..加之长居大顺古殿,身体皮膜早被灵气浸透,方能在这般伤势下撑到此刻。闯王爷脸上尚带著几分药气的红晕,感受著祥子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肌肤,面颊悄然泛起一抹嫣红。可隨后,她却想起在大青衫岭里头那些旧事,那些个羞涩之意便荡然无存一那时节,自己浑身早已被他看遍。 祥子却全然专注於包扎,指尖翻飞间,动作利落又轻柔,对那些旖旎风光,视若无睹。 包扎妥当,祥子扶著闯王爷靠在墙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石凳上,拿起桌上油灯添了些灯油。灯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映在青石墙上,忽明忽暗。 “没料到此番,终究还是你救了我。”闯王爷轻声开口,语气里掺著几分唏嘘, 她目光落在祥子脸上的虬髯,又扫过他手边那柄刻著沧浪纹的长刀,问道,“祥爷,你装扮成李一刀,想必是要进山海泽矿区,救宝林武馆的老馆主龙紫川?” 祥子没有直接应答,只是静静看著她,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我倒没料到,北地赫赫有名的闯王军,竞是南方军的人。” 闯王爷也不掩饰,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抹黯然:“我闯王军,本就是南方军的分支。早年汪主席创建南方军,喊出“杀世家、除军阀、均田免赋』的口號,我深以为然,便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北上,拉起了闯王军的旗號, 只待南方军北上,便能里应外合、一鼓作气,收復北境,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桃花眼里满是失望与不甘:“可我万万没料到,梁润元竞背叛了革命初心,勾连二重天势力,还与辽城张老帅媾和,大肆剷除异己。” 祥子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会安排人把你送回北境。” “不行。”闯王爷摆了摆手,眼神决绝,“梁润元背叛革命,若是不能杀他,我这些年的谋划,我手下兄弟的性命,便都成了笑话。我必须留下来,再寻机会,取他狗命。” 祥子皱起眉头,语气凝重:“那日营地刺杀,你也瞧见了,梁润元背后的势力,绝非你一人能抗衡。”那些二重天的修士修为高深,你如今重伤未愈,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闻听此言,闯王爷神色却是一黯:“我也没料到,梁润元竟然跟二重天的碧海世家勾搭上了。”“碧海世家?”祥子疑惑问道。 闯王那双嫵媚桃花眼一挑,沉声道:“这碧海世家,在二重天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宗门,掌控著小半个二重天的矿脉和资源,若论势力规模...比四九城背后的m公司还要大。” 许是瞧见祥子的疑惑,闯王缓缓解释道:“二重天有三大顶尖世家一一碧海、浮云、苍风。”“这三大家族传承久远,苦心经营一重天多年,暗中扶持了不少军阀和世家;而m公司则是近百年来崛起的新兴势力,行事张扬,与三大世家明爭暗斗多年。” 祥子指尖轻轻敲击著石凳,若有所思:“我听闻,二重天的那些大家族,素来忌讳涉足一重天事务,为何此次破例?” 闯王爷语气凝重:“碧海世家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韙,与灭了无数使馆区的南方军联手,图的便是龙紫川手上的那枚五品髓晶。” 祥子心中一动,身子微微前倾:“这五品髓晶,有何特別之处,能让碧海世家如此大费周章?”“它是炼製活神丹的核心药材。”闯王爷缓缓说道,“这五品髓晶,品阶不算极高,但產出极为稀少,即便是资源丰富的川城,一年也未必能產出一枚。 没有它,活神丹便无从炼製,而这四品宝药活神丹,是治疗神魂重创的奇药,別无替代品。”“四品宝药?”祥子神色一凛,心中那些縈绕多日的疑惑,瞬间有了头绪,“莫非,碧海世家里,有大人物神魂重创,二重天无药可医,只能寄希望於这活神丹?” 闯王爷微微一笑,眼底带著几分讚许:“祥爷果然聪慧,一点就透。具体是哪位大人物,我並不清楚,但碧海世家的水系功法,素来诡譎霸道,修习者寿命大多不长,需活神丹续命,也不算稀奇。”听到这里,祥子心中豁然开朗。 二重天规矩森严,向来忌讳过多干涉一重天事务,更別说与南方军这种“叛逆”势力联手。如今碧海世家如此肆无忌惮,显然是对那枚五品髓晶势在必得。 想必...梁润元能与远在辽城的张老帅搭上关係,背后也该有碧海世家在暗中推波助澜。只是,祥子心中总有些不安。 如此牵动天下局势的大布局,动用了南方军、辽城军、清帮、北地群豪,甚至还有二重天的修士,当真只是为了一颗小小的五品髓晶? 祥子压下心中疑虑,抬眼看向闯王爷,沉声问道:“老馆主与林俊卿等人,究竟藏在何处?你又如何得知他们的藏身之地?” 闯王爷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墙壁上的山海泽地图上:“其实我並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藏身地点,但我知道,山海泽內的天地灵气十分紊乱,五行交织,妖兽横行。 但有一个地方,却充斥著浓郁的凡俗之气,这种凡俗之气,对二重天的修士克制极大,那些二重天大人物绝不敢轻易靠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碧海世家既然如此大张旗鼓,鼓动张六公子带著这些北地豪杰进入矿区,想必他们之前便已派人探索过山海泽黑龙潭,却被那些凡俗之气难住,无法深入。 这才不得已调动清帮和北地武夫,让他们打头阵,寻找龙紫川的踪跡。” “而整个黑龙潭內,能拦住二重天修士的地方,只有一处。” 闯王爷抬手,指尖指向地图上黑龙潭深处的一个位置,语气无比肯定,“龙紫川与林俊卿等人,必定藏在那里。” 祥子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图上標著三个清晰的大字,笔触遒劲,格外醒目一一碧水谷。说话间,闯王爷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平铺在石桌上,语气郑重:“在这一重天,或许只有我手上这份碧水谷的地图,最为详尽。” 祥子伸手拿起地图,细细翻看,果然標註得极为细致,连谷內的溪流、岩石,都一清二楚。他抬眼看向闯王爷,问道:“闯兄,这份地图,你从何处得来?” 闯王爷轻嘆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悠远:“昔日大顺圣主在一重天布下五处法阵,而那座最大的水系法阵,便藏在碧水谷深处。 这份地图,便是当年圣主留下的。” 话音刚落,她却又伸手,將地图拿了回来,指尖按著地图,桃花眼看向祥子,笑意狡黠又带著几分篤定: “祥爷,不如...谈个合作?” 第314章 山海泽 次日,山海泽胡家矿区, 哦,现在这矿区不姓胡了,姓了“梁”一梁润元那个梁。 此刻,矿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与水汽交织的腥气,天地灵气的萧杀之意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握火枪的南方军士兵隨处可见,他们身著灰色军装,沿著矿道两侧的战壕站立,神色肃穆。矿道旁的电线桿上架著铁丝网,通电的铁丝泛著冷光, 远处,蒸汽挖掘机轰鸣,烟囱里冒出的黑烟与矿区的水雾交织,模糊了天际。 矿区的原主姓胡,是申城使馆区某大家族的旁系子弟,传闻其人手腕狠辣、能力卓绝,才能在群雄环伺中拿下这座山海泽外围最大的金水双系矿区。 只是如今,他再无机会施展抱负一 这位昔日声名赫赫的矿主,如今成了一具冻僵的尸身,被悬在矿区大门的木架上。 清帮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 有申城总舵主杜金荣从中谋划,矿区內的守兵几乎未做抵抗便缴械投了降,南方军几乎是兵不血刃便接管了这里。 仅休整了一日,那些沉寂多日的蒸汽挖掘机便重新运转, 齿轮咬合的“哢噠”声、蒸汽喷发的“嗤嗤”声,与矿车滚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不过数日,这片矿区就恢復了往日喧囂。 从品级来看,申城外这座山海泽矿区与四九城小青衫岭的前朝废矿不相上下,多是六品、七品的矿脉。虽经百余年建设,矿道纵横交错,但其內瀰漫的天地灵气还是格外熬人, 金水双系灵气交织中...阴冷刺骨,寻常武夫在此地久待,修为都会受到压制。 矿区之內,自然无法骑马。 一眾北地群豪在南方军精锐的护送下,经过了一日一夜的徒步,沿著矿道缓缓走到矿区边界。刚踏出矿区大门,视野豁然开朗一一眼前不再是昏暗的矿洞,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沼泽湖泊。湖面之上,水雾蒸腾, 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丈。 湖水呈现出一种深碧色,静得如同镜面,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偶尔有水泡从湖底冒出,“咕嘟”一声破裂,惊起一圈涟漪。 远处的湖泊与沼泽相连,雾气在水面上流动,如同鬼魅的轻纱,时而浓稠如墨,时而稀薄如烟。浓郁的水系灵气凝聚成水雾,笼罩著整个区域,冰冷刺骨,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一般。 诸多北地群豪皆是七品修为,此刻也觉得浑身发冷,就连气血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陈六这种七品入门境的武夫,更是冷得瑟瑟发抖,双手拢在袖管里,牙齿打颤,脸色发白。相比之下,祥子却是泰然若素。 他依旧穿著那件黑色皮裘,虬髯遮面,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地走在沼泽边缘, 仿佛周遭的阴冷灵气与他毫无干係。 这一幕落在眾多北地群豪眼中,皆是暗自心惊一一不愧是能一刀斩了周虎的猛人,这般霸道的天地灵气都能硬生生熬住,这份体魄当真恐怖。 此刻,张六公子缓缓上前,对著诸多北地群豪长身一揖,语气恭敬:“此番深入矿区,探查碧水谷踪跡,便拜託诸位了。” 紧接著,张六公子身边的高级参谋走上前来,拿著一叠方案书分发给眾人。 这份方案,张六公子在百乐门的议事上曾亲自讲解过, 原本计划由武清、周虎分別带领一支小队,分两路向前探索,互为特角。 可如今,周虎已死在祥子的沧浪刀下,武清在前日追逐闯王爷时更是不知所踪,至今杳无消息。说起武清的失踪,当真是一桩谜团一一堂堂七品巔峰武夫,追杀一个重伤濒死的七品法修,竟然凭空没了踪跡,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一丝打斗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南方军和清帮搜寻了数日,毫无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不得已,此刻这支队伍只能重新调整,依然是两支小队,分別由朱涛、朱海两兄弟带领。 这两人皆是七品大成境的武夫,修为深厚行事沉稳,是张六公子暗中培养的心腹。 只是,接连损失武清、周虎两员大將,这几日. ..张六公子脸上也罕见笑容。 眾人接过方案书,看清上面標註的目的地,皆是心神一惊。 之前张六公子只说要深入矿区探查龙紫川的踪跡,却未曾提及要走这么远, 方案书上標註的终点,赫然是碧水谷。 祥子看到这三个字,心中瞭然一一果然就是闯王爷提及的那处凡俗之气浓郁的所在。 似乎瞧出了眾人的顾虑,张六公子脸上挤出一个笑:“诸位无需担忧,此番只需抵达碧水谷探查一番即可。 若是发现龙紫川等人的人影,无需恋战,即刻回来稟告,自有二重天的高手前去抓捕。” 听了这话,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前几日南方军总司令梁润元遇刺时,他身后那几个皂袍修士展现出的强悍实力,眾人可都是看在眼里一挥手间便能凝聚山峦,灵气纵横,威力无穷。 有那样的高手坐镇,即便遇到龙紫川,也无需他们这些人冒险。 而且重赏在前,千两黄金和玄阶功法的诱惑,让这些北地豪杰即便心中忌惮,也不愿轻易放弃。“出发!”隨著朱家两兄弟一声令下,两支小队分別朝著碧水谷的方向前进。 北地群豪终於迈入矿区深处。 祥子被分在了朱涛的队伍中,陈六如同跟屁虫一般,笑脸盈盈紧紧跟在祥子身后。 这一走,便是一日。 从清晨到下午,队伍在水雾瀰漫的沼泽中艰难前行。 浓雾遮天蔽日,脚下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浓郁的水系灵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眾人的气血。 即便是七品大成境的朱涛、朱海兄弟,也觉得浑身发冷,面色更是无比凝重。 但一路行来,除了灵气熬人,终究是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直到队伍行至一片开阔的沼泽地, 雾气愈发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一一更诡异的是. .竞然半个妖兽也没瞧见。 “大家小心,这片沼泽底下,恐怕有妖兽潜伏。”朱涛压低声音提醒道,手中长刀紧握,神色警惕。眾人纷纷停下脚步,凝神戒备,气血暗自运转,目光在浓雾中仔细搜索。 陈六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紧紧握著自己的大环刀,身体微微颤抖。 恰在此时,祥子眉头却是微蹙,目光遥遥落到远处看似平静的湖面下。 他那一双眸子本就不受天地灵气的限制,自晋升七品体修巔峰境后,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更是敏锐,他隱约察觉到脚下的湖水中,有一股强悍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祥子瞧了瞧身边那些恍若无闻的武夫,终究没有出声提醒,而是悄然放慢脚步,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沧浪刀刀柄上。 瞧见祥子的动作,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陈六心中一凛,也连忙放慢脚步。 祥子瞥了眼陈六,瞧见对方那灿烂笑脸,不禁哑然一笑一一陈六这小子修为虽一般,但这份眼力劲倒是少有人能及。 这“北环刀”陈六,在北境的名声谈不上好. 准確来说,这一群北地群豪,包括自己这个“李一刀”在內,都算不得啥好人。 这世间武夫想要砥礪武道,资源消耗极大,待在武馆里头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眼前这些所谓的“豪杰”,虽说曾经都有在武馆的阅歷,但真论起来,其实不过是武馆弃子而已。要么是如陈六这种,年龄到了,受限於“武道三天堑”,不得不退出武馆。 要么是如武清这种,在原本的武馆里做出了某些大逆不道之事,不得不投身江湖。 没了武馆的束缚,这些人在江湖上大多恣意行事,名声颇为狼藉。 也正因此,这些所谓的“豪杰”才会依附於张六公子。 在祥子眼中一一死不足惜! 眾多北地豪杰正行路间,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平静的湖面突然炸开一道水花, 一条身形庞大的七品水吻鱷,猛地从水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朝著队伍最前方的一个七品入门境武夫扑去。 这水吻鱷浑身覆盖著厚重的鳞甲,呈深绿色,与湖水顏色相近,在浓雾中几乎难以察觉。 它显然是常年吸收水系矿脉的灵气,不仅体型庞大,还掌握了粗浅的水系修法,周身环绕著一层水幕,速度快得惊人。 那武夫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水吻鱷一口咬住肩膀。 锋利的獠牙轻易撕裂了他的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湖面。 眾人甚至来不及救援,眼看那武夫將被水吻鱷拖入水中。 “杀!”朱涛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长刀带著雄浑的气血,朝著水吻鱷的头颅劈去。 其他北地群豪也反应过来,纷纷抽出武器,朝著水潭边的水吻鱷发起攻击。 “叮叮噹噹”的声响不绝於耳, 刀剑砍在水吻鱷的鳞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开防御。 即便只是潜水滩,那水吻鱷依然灵活无比,巨大的尾巴猛地一甩,掀起巨浪,將几个冲得较近的武夫掀翻在地。 它张开大口,再次从水中窜出,又咬住了一个武夫的腿,猛地发力,竟將那武夫的半个身子直接吞了下去, 哀嚎声裹著血腥气荡漾开来,场面血腥至极。 又一击得手,这七品水吻鱷也是心满意足退回了水里一一只是,那双青白色的巨大竖瞳,依然浮在水面上,默默窥探著眾人。 显然.两个七品武夫,也只是它的开胃菜。 眾人瞧见这一幕,皆是心惊不已,脸上已露出了惧色。 这七品水吻鱷的防御太过强悍,再加上水系修法加持,在水中简直是无敌的存在,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朱涛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瞧见眾人神色,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大家莫慌!这水吻鱷虽强,但碧水谷就在眼前,只要我们再坚持一夜,明日探查完毕便可返程。 重赏在前,难道诸位要就此放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南方军准备的高手就在后方,只要我们发出信號,他们很快便会赶来支援!” 听了朱涛的话,眾人心中的惧意稍减。 是啊,已经走到这里了,若是就此放弃,岂不是白白来了一次申城? 而且旦...还得罪了那位北地第一公子。 眾人重新稳住阵型,结队往前,想要远远绕过这七品水吻鱷。 只是. .那骇人的妖兽似乎盯上了这群武夫,无论怎么绕,它那双尾巴只一甩,便远远缀在他们身后。若是在陆地上,这些武夫结阵自然是不会怂它.. 偏生这山海泽水网密布,遍地湖泊沼泽,眾人又无法下水与它搏杀,急切间更是难以摆脱,一时之间皆是焦躁不安。 而祥子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血腥廝杀与他毫无关係。 他甚至没有拔出沧浪刀。 陈六凑到祥子身边,小声道:“刀爷,这妖兽太过厉害,我们要不要先撤退,等后方的高手来了再说?” 祥子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 恰在此时,朱涛却是目光锁在了祥子身上,沉声道:“刀爷..这畜生您可能对付?”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皆是匯聚在“李一刀”身上。 作为场中修为最高之人,又得张六公子如此青眼,按理说. ..此刻便该是这位“北地第一刀”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只不过,此刻朱涛眼眸中,很明显带著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想要借刀杀人?不...是“借鱷杀人”! “怎么,朱爷是想要逼我出手?”祥子手摸向刀鞘。 朱涛訕笑一声:“哪能呢. ..刀爷您是张六公子贵客,只是此番遇到这头鱷妖,若是耽搁了行程,只怕影响弟兄们的赏金。” “大不了,刀爷您拿个主意,我们几个配合便是。” 闻听此言,诸多北地豪杰皆是应声不已。 喧囂声中,祥子却是淡淡一笑:“不避了...区区鱷妖而已!” 话音刚落,他就动了。 第315章 碧水谷 话音刚落, 祥子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猛地冲向湖边, 水吻鱷尾巴一扫,自浅滩中窜了出来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祥子並未直接攻击水吻鱷,脚尖只轻轻一点水面,身形便借力跃起,避开了水吻鱷的突袭。 紧接著,他右手握住沧浪刀刀柄, 一道璀璨的刀光,在浓雾中亮起。 刀光快如流星,精准地劈在了水吻鱷颈部的鳞甲缝隙处一一那是水吻鱷的弱点所在。 “噗嗤”一声, 锋利的刀刃轻易划破了水吻鱷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水吻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挣扎,掀起巨大的浪花。 一刀得手,祥子脚尖一点,欺身而上,手中长刀如同翻飞的蝴蝶,接连几刀,都劈砍在水吻鱷的弱点处。 沧浪气劲无比凌厉,竞將那漫天水系雾气涤盪一空。 不过黄阶下品的功法,在这虬髯汉子手上,却生出一种凌冽之极的骇然气势。 眨眼间,阵阵刀芒便卷过那鱷妖, 隨著祥子再次落地,漫天气劲咻得一收。 那水吻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摔出个弧线,重重摔在湖边的泥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鲜血染红了大片沼泽,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腐臭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李一刀手中,七品水吻鱷竞然连三招都撑不住? 这实力,也太恐怖了! 陈六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著祥子竖起大拇指:“刀爷威武!不愧是北境第一刀客!” 祥子收起沧浪刀,神色平静如常。 他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跡,对著朱涛缓缓道:“可以继续前进了。” 朱涛回过神来,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多谢刀爷出手相助!大家收拾一下,继续赶路,务必在天黑前抵达碧水谷!” 只是,当朱涛转头的瞬间,那抹隱藏在浓郁水雾中的阴鬱,还是被祥子敏锐捕捉到。 “刀爷.您该小心,这朱涛是张六公子亲信,如今您大显身手,只怕这小子对您十分忌惮..唯恐被您压了一头..”陈六凑上来,低声道。 祥子淡淡一笑,却不说话一这世道拳头才是道理。 在这矿区之中,自己这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 队伍再次出发, 有了祥子这尊大神坐镇,眾人心中的惧意彻底消散,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眾人拐过一片谷地,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与之前的沼泽截然不同,这片谷地的雾气稀薄了许多,阳光能够勉强穿透云层,洒在地面上。谷地內生长著许多低矮的灌木和杂草,与外界高大的林木相比,显得格外矮小。 偶尔有几只野兔、山鸡窜过,体型也比外界小了一圈,见到人群,这些野兽只是慌乱地逃窜,並无攻击性一显然,並非是妖兽! “这里的天地灵气.. ”一个七品武夫突然失声道,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竞然如此稀薄,反而充斥著浓郁的凡俗之气!” 眾人闻言,纷纷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空气中的水系灵气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凡俗之气这种凡俗之气对武夫毫无压制,反而能让气血运转更加顺畅,之前被灵气熬得发冷的身体,此刻也渐渐暖和起来。 “是凡俗之气!”陈六惊喜地说道,“这般浓郁的凡俗之气,便是那些妖兽也避之不及!”眾人心中一松一一碧水谷,终於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武夫突然大吼一声:“这里有人活动的痕跡!”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谷地中央的空地上,有一堆早已凉透的篝火。 篝火周围地面被踩得平整,还散落著一些破碎的布条和空药瓶。 朱涛快步走上前,用手指捏了捏湿润的柴火灰烬,神色一喜,转身对眾人道:“这篝火是昨夜留下的,灰烬还未完全乾透,想来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闻声,北地群豪皆是心神一振。 恰在此时,朱海带领的队伍也赶了过来,只是瞧见自己那弟弟竞然提前到了,神色间便是一愣。相比於朱涛这支队伍,朱海所带领的北地群豪明显更加衣衫襤褸,浑身带血,狼狈不堪,就连人数也少了好几人。 朱涛走过去与朱海耳语几声,便瞧见朱涛的目光朝著祥子看了过来,隱隱带著几分忌惮之意。喧囂声中,眾人都討论著方才那位爷三刀斩杀七品妖兽的骇人战绩。 闻听此言,便连那几个出身碧海世家的修士,也暗中將眸光投在了那虬髯大个子身上。 击杀了一头七品水吻鱷? 这一重天的武夫,竟还有如此强悍之人? 喧囂声中,祥子只静静站在人群后头,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看著那堆冷透的篝火,神色无波。 凭藉那双骇人的眸子,他清晰看到那篝火旁的烧鸡骨头一一被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用荷叶包裹著,荷叶外头,裹著已然湿润的土块。 做“叫花鸡”这法子,还是自己教刘唐的。 那时候在人和车厂东楼,自己嫌老吴手艺不行. ..不捨得放作料,便总是想法子弄几只野鸡、野兔之类烤了吃。 不过,每每等自己折腾起那些个烤架,杰叔和唐爷就会闻风而来,笑眯眯拍著自己肩膀,说一声“祥子辛苦”,然后便毫不客气下手。 相比杰叔,唐爷年轻些脸皮也薄,每次来都会带一瓶梅子酒。 记得唐爷第一次吃“叫花鸡”,便是惊为天人,从不下厨的他一口气买了好几瓶梅子酒,才从自己手上换了方子。 往日在人和车厂那些个旧日回忆,霎时间如潮水一般袭了过来。 原以为埋葬在岁月里的那些画面,竟当真歷歷在目。 祥子静静望著篝火旁那些碎骨头,嘴角掛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既然“叫花鸡”在这里. 那唐爷就还活著。 活著.真好! 碧水谷外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便听得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震得脚下的泥土地微微发颤。祥子驻足远眺, 只见一队身著灰色军装的士兵,正踏著稳健的步伐而来。 他们队列整齐,间距一致,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冗余。 士兵们个个面色肃杀,眼神锐利如刀,一看便是饱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 队伍前方,一面黑色旗帜迎风招展, 旗面上绣著“铁军第一营”五个苍劲的大字,透著一股铁血煞气。 这便是南方军总司令梁润元亲自指挥的嫡系精锐! 紧隨其后的,是清帮的人马。 杜金荣依旧戴著墨镜,身著黑色绸缎长衫,被一眾清帮精锐弟子簇拥著,走在队伍中间。 清帮弟子们大多穿著短打,腰挎短棍或朴刀, 他们身后跟著许多扛著帐篷和物资的力夫,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一到碧水谷外围,便立刻散开,开始安营扎寨。 帆布帐篷被快速支起,青色的帐篷连绵成片,与铁军第一营的灰色军帐相互映衬,形成一片规模不小的营地。 与那位南方军总司令一同过来的,还有一身戎装的张六公子。 这两人,一个是南方军的掌舵人,一个是辽城张老帅最器重的女儿,皆是一南一北声名赫赫的人物。如今竞然不惜紆尊降贵,亲自坐镇这荒郊野外的碧水谷外围,还把各自的嫡系精锐都压在了此处,显然对谷中的东西势在必得。 祥子心中暗忖,碧水谷內凡俗之气浓郁,恰好克制二重天修士的灵气,却最適合这些军中精锐和清帮武夫发挥。 铁军第一营的战斗力本就强悍,再加上清帮武夫的配合,这一营人马足以发挥出雷霆万钧之势,即便老馆主是五品大宗师,怕也难以抵挡。 炊烟很快升起,与谷中尚未散尽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瀰漫在低空,透著几分肃杀中的烟火气。营地布置妥当,所有人都集合在中央的空地上,重新分派探索碧水谷的任务。 梁润元站在高台上,声音浑厚:“此次探索,依旧由朱涛、朱海两位兄弟带领北地豪杰打头阵。你们的任务,是深入碧水谷,探查龙紫川等人的踪跡。但凡发现蛛丝马跡,无需恋战,立刻返回稟报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北地群豪,语气加重:“后续,我会派出铁军第一营的精锐,配合清帮高手和二重天的修士进入谷中。 记住,切勿擅自行动,违者军法处置!” 待这位总司令讲完,张六公子也上前补充道:“诸位放心,重赏依旧算数。 只要能找到龙紫川的踪跡,千两黄金和玄阶功法,分毫不差。 但若是有人敢私藏线索,或是妄图独吞功劳,休怪张某人不客气。” 祥子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这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即便龙紫川是五品大宗师,在这般围堵之下,也难逃一死。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梁润元和张六公子如此兴师动眾,仅仅是为了龙紫川身上的五品髓晶和沉水莲还是说,碧水谷中...另有玄机? 天色渐晚,营地中燃起了篝火,士兵们轮流站岗放哨。 清帮弟子亦在营地周围布置了警戒哨,帐篷外人影晃动,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祥子躺在自己的帐篷里,却毫无睡意,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北地群豪便分成两支队伍,一东一西,朝著碧水谷深处出发。 祥子依旧跟著朱涛的队伍,朝著西边走去。 碧水谷的西边,凡俗之气比外围更加浓郁,吸入肺中,只觉得气血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崎嶇,两旁矗立著许多古老而诡譎的建筑。 这些建筑大多是石质结构,歷经岁月沧桑,墙体已经斑驳,长满了青苔,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但从残存的轮廓来看,依旧能隱约想见昔日的雄伟一一高大的石柱、精美的雕刻、规整的布局,透著一股庄严而神秘的气息。 祥子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这些建筑的风格,竟然与他之前在大顺古道中见到的圣祖爷兵营十分相似! 都是以石为材,布局暗含阵法,透著一股厚重感。 闯王爷那日曾说过,碧水谷是大顺圣祖爷昔日在一重天布下的水系阵法。 莫非,此处便是那水系阵法的阵眼? 可转念一想,祥子又哑然一笑。 阵眼之地,理应灵气浓郁才对。 想当初在大青衫岭適,那木系法阵中的灵气凛冽至极,其结界更是凝成实质,就连两头六品巨妖都难以攻破。 可这里,除了浓郁的凡俗之气,连一丝天地灵气都感受不到,怎么可能是阵眼? 或许. ..只是风格相似罢了。 祥子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跟著队伍前进。 “找到了!有痕跡!” 突然,队伍前方一个武夫大声叫嚷起来,打破了谷中的寂静。 眾人连忙赶过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隱蔽的洞穴。 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发现。 洞穴门口,散落著一些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显然是多人留下的。 洞口旁边,还有一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火星微微跳动,散发著微弱的热量。 朱涛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篝火的余温,又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沉声说道:“篝火还有余温,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这里。”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地上的脚印,补充道:“从脚印的深浅和间距来看,对方应该有五个人。”闻听此言,祥子却是一怔。 他没想到,这朱涛不仅修为不弱,竟还是个精於寻跡的高手,难怪能被张六公子任命为队长。朱涛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烟花筒, 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咻”的一声,烟花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朵鲜艷的红色烟花,格外醒目。不多时,远处便隱隱传来鸣金之声,显然,碧水谷外围的营地已经收到了消息。 念及於此,祥子心中却是一沉。 营地那边收到消息,想必很快就会派出铁军精锐和清帮高手赶来。 倘若龙紫川和林俊卿等人还在谷中,后果不堪设想。 第316章 围剿廝杀 碧水谷西麓的风,带著上古石缝里的寒意,卷著凡俗之气掠过断壁残垣。 掠过那些歷经沧桑的石质建筑,掠过柱上刻著模糊的云纹,掠过墙缝间钻出的枯草。 北地群豪踩著碎石快步前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百多年的寂静。 忽然,山谷那头传来沉闷的打斗声, 像是气血碰撞的闷响,又像是兵器交锋的锐鸣,隔著数里地都能清晰听闻。 朱涛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脚下步伐更快:“看来是我哥那边已经找到了龙紫川!诸位...咱们赶过去!”闻听此言,诸多北地群豪却是脚下一慢,面露犹豫之色。 都是在北境廝混的,哪个没听过龙紫川的名字? 那可是四九城宝林武馆的老馆主,天下间有数的五品大宗师! 在场这些人..纵使是李一刀也不过七品巔峰境修为,其他人大多只有七品中下段修为, 在五品大宗师面前,与螻蚁无异。 谁愿意轻易去捋这头重伤猛虎的鬍鬚? 瞧见这一幕,朱涛停下脚步,沉声说道:“诸位莫要忘了,张六公子早有交代,龙紫川已是重伤在身,否则也不会一路逃窜。 谁若是能擒住龙紫川和林俊卿,夺得那五品髓晶和沉水莲,不仅能得千两黄金,更能获赠玄阶功法!”“玄阶功法”四字一出,这些北地群豪顿时一扫颓色,眼神中燃起炽热的光。 武道之路便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要知道,入九品、八品只需武馆的资源和汤药, 可到了七品境,想要突破天堑踏入六品宗师境,最缺的便是功法! 这偌大一重天,黄阶功法已是罕见,玄阶功法更是可遇不可求! 在场这些北地群豪大半年近中年,受限於武夫三天堑,修为已停滯多年,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此生怕是再难寸进。 一时之间,眾人脚下步伐更快,气血奔腾间,连周遭的寒意都似消散了几分。 此刻,碧水谷深处,一座断壁残垣之畔。 这是一座巨大石殿,地面皆是巨大青石板铺就,殿顶早已坍塌,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阳光透过石缝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內石柱林立,柱身上的水系符文早已模糊不清。 宝林武馆的五人,正沿著石殿迴廊疾奔。 老馆主龙紫川走在最前, 他身形肥胖,肚子微微隆起,此刻却半身沐血,武袍被撕裂数道口子,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顺著衣摆滴落,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跡。 他的气息极为紊乱,显然伤势极重。 被碧水世家那几个修士和清帮武夫追杀数月,纵使是这位天下有数的五品宗师 . .亦熬不住了。林俊卿紧隨其后一一这位昔日惯是傲然的天才武夫,此刻身形狼狈,面色苍白如纸,左手紧紧按著胸口,嘴角尚掛著未乾的血跡。 刘唐和张虎、王朝两个武馆內门弟子跟在最后, 三人皆是衣衫破碎,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脸色因失血而显得蜡黄。 在他们身后十数丈,朱海带领的北地群豪紧紧缀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却始终与五人保持著数丈距离,不敢轻易靠近。 “老东西,你们跑不掉了!”朱海高声喝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五品髓晶和沉水莲,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闻声,龙紫川那张胖脸一滯,冷哼一声,脚下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只微微抬起右手, 剎那间,一股滔天气劲自掌心骤然涌出。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风声骤停,石板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小心!”朱海脸色一变,厉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龙紫川掌心一推,一股澎湃气劲如同决堤的洪水,朝著身后追得最近的三个七品武夫席捲而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三个七品武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气劲狠狠击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顺著石柱流淌下来,染红了大片青石板。 当场横死! 只一招,这位昔日在四九城並非以“武道高卓”闻名的龙馆主,便秒杀了三个七品武夫! 这便是五品大宗师的威势! 即便重伤在身,也绝非他们这些七品武夫能够抗衡! 瞧见这一幕,北地群豪皆是心神一颤,连连后退。 而与此同时,龙紫川脚下微不可察地一颤,气血翻涌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晃了晃,若非林俊卿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胳膊,只怕老馆主就要摔倒在地。 “师傅!”林俊卿焦急地喊道。 “无妨。”龙紫川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低沉,“快走,我的气血撑不了多久了。” 正是这一耽搁,让宝林武馆五人与北地群豪再次拉开了距离,朝著石殿深处逃去。 古道之中,朱海望著龙紫川摇晃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吼道:“追!诸位莫怕!这老傢伙已是强弩之末,若是真的厉害,何必一路逃窜? 咱们无需跟他过招,只需离得远些,跟紧他,等清帮弟兄和二重天的高手来了,便是瓮中捉鱉!”眾人闻言,心中稍稍安定。 这话不假,龙紫川若是还有巔峰时期的实力,早就回头反杀了,哪里会如此狼狈逃窜? 玄阶功法的诱惑再次涌上心头,眾人齐诺一声,重新振作气力,又追了过去,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十丈之內。 疾驰奔跑中,听到朱海的喊话,宝林武馆的几个弟子皆是心神一惊。 他们都清楚,老馆主的伤势远比看上去严重,若一直尾被隨,等到南方军的精锐和二重天修士赶来,今日必死无疑。 张虎和王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两人一胖一瘦,皆是宝林武馆的精英內门弟子。 张虎停下了脚步,对龙紫川和林俊卿拱手,声音沙哑:“馆主,林师兄!你们快走!我和王朝留下断后‖” 龙紫川那张胖脸上却是肃然一顿,嗬斥道:“滚一边玩去..老子堂堂馆主.岂需要你们两个小辈来断后。” 张虎和王朝笑容温和,握紧了手中长刀。 王朝神色肃穆,长身一揖:“馆主大人昔日教导我们. ..总说武夫有三勇..我王朝愚钝,往日总悟不透这话,修为才卡在了八品之境“ “今日!”王朝声音骤然拉高,“我想试试.何谓骨勇!” 五人之中修为最低的刘唐,却是阔步而出,手握长刀,神色平静道:“弟子不才...虽只有九品整骨境,亦想看看. ..那骨勇之大风景!” 刘唐话语平静,刀身微微颤抖。 龙紫川静静看著眼前几个弟子,眼眶微微泛红一一昔日来时,身后跟著十多个弟子,可如今...只寥寥数人。 心念急转间,龙紫川想要说什么. ..可嘴唇微张间,只轻声嘆了一口气。 眼看几个师弟如此慨然,林俊卿那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一抹异样的红晕 他一生骄傲,便是昔日在那擂台上亦是未曾求饶过一句,如今绝境之时,怎会亲眼看著几个小师弟为自己赴死。 瞧见这一幕,刘唐却是早有准备,沉声说道:“林师兄.如今这场轩然大波皆是因你而起. 若是林师兄真死在了这里.不仅白费了老馆主一片苦心,日后更无人为我们几个报仇!” “林师兄..莫要意气用事,坏了我宝林武馆之前程!” 这话凌冽如刀,轻易刺穿了林俊卿的决绝。 林俊卿怔怔望著眼前这个昔日最受自己宠爱的小师弟,神色复杂。 而就在老馆主和林俊卿犹豫不决之际,刘唐突然大吼一声,握紧长刀,猛地反身扑了出去:“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瞧见这九品小师弟都如此悍勇,张虎和王朝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隨即朗声高呼:“我二人出身寒微,若非武馆照拂,哪能踏上武道之路,得见今日之风光? 今日纵死. .亦无憾矣!” 话音未落,两人周身皆是汹涌出一道澎湃气劲,八品巔峰境的气血如同火焰般蒸腾而起,转身便朝著北地群豪扑了过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超过了刘唐,挡在了最前面。 张虎回头望了一眼刘唐,轻声一嘆:“小唐..跟紧我们,不要怕。” 刘唐哈哈一笑,脸上竟没有丝毫惧色,手中长刀盪出一抹凛冽气劲,朗声道:“张师兄放心!我刘唐修为虽低,但胆量绝不逊於两位师兄!” 说话间,三人便衝过了石殿的拐角,与追击而来的北地群豪撞了个正著。 几个北地群豪瞧见这三人突然冲了过来,皆是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他们刚才亲眼见识了龙紫川的厉害,对宝林武馆的弟子也多了几分忌惮。 “怕什么!”朱海眼疾手快,手上现出一柄长箭,厉声大喝,“不过是三个小武夫,其中还有一个九品废物! 吾等有十多人,何惧之有?先杀了他们,取个头功,日后玄阶功法的功劳,少不了你们的!”说话间,朱海率先扑了出去。 他身为七品大成境武夫,养精蓄锐多日,气血充盈,面对三个修为不如自己的弟子,自然是手到擒来。只见他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出,径直破开了张虎的护身劲气, 没有任何悬念,长刀从张虎的胸口划过,將这八品大成境的宝林弟子一刀两断。 “张师兄!” 刘唐和王朝皆是悲愤不已,双眼赤红,怒吼一声,提刀便朝著朱海冲了过去。 他们明知不是对手,却依旧悍不畏死,刀刀直指朱海的要害,想要为张虎报仇。 但修为的差距如同天堑,交手不过数合,朱海便找准破绽,长刀横扫,將王朝的头颅斩了下来。数招便杀掉两个八品武夫,朱海刀锋犹自不停,径直朝著刘唐劈去,眼中满是残忍的笑意。这三个宝林弟子,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暴吼,如同惊雷炸响: “刀下留人!要活口!” 闻声,朱海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停下了刀势。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虬髯汉子正疾驰而来, 那人身形高大,身著黑色皮裘,腰间的沧浪刀泛著幽冷的光泽, 正是李一刀! 朱海连忙收起长刀,对著来人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刀爷提醒。这小子还有用..留著他,或许能逼问出龙紫川的下落。” 只是,当刘唐听到那声暴吼时,心神却是猛然一颤。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著声音望去,当目光落在那虬髯汉子脸上时,身形更是微不可察地一颤。祥子缓缓走到朱海面前,脸上带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语气平淡:“海爷,活著的这人. ..便交给我吧朱海眉头一皱,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悦。 这刘唐是他擒住的,功劳自然该归他,李一刀这是想抢功? 但他深知李一刀厉害,不敢轻易得罪,只能压著性子,陪著笑脸说道:“刀爷,这小子是我先拿下的,按规矩,该归我处置吧?” “是吗?” 祥子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手上不经意地落在了腰间。 下一瞬,刀芒一闪! 没有任何预兆,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听到“噗嗤”一声轻响。 朱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却只摸到一片温热的鲜血。 紧接著,他的头颅便从脖颈上滚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睛兀自圆睁,满是不甘与疑惑。 堂堂七品大成境武夫,在祥子面前,一刀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十多个北地群豪皆是身形一颤,脸上满是惊骇之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没有人知道,为何这位北地第一刀,会一言不合便斩了朱海! 一个七品入门境的武夫壮著胆子,颤声问道:“刀爷,这...这是为何?朱爷他並未得罪您啊!”话音未落,说话这人的头颅便已然飞了出去,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石板。 第317章 唐爷,我来晚了 出手的,是一直跟在祥子身后,几乎被眾人忽略的津村隆介。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队伍末尾,手中握著一柄狭长的长刀,刀身刻著流云花纹。 许是藏了这么多时日,如今终於重新握住流云刀,这位昔日的倭人刀客脸上总算露出了一抹笑容。恰在此时,津村隆介从背后的藤箱里丟出两柄短枪。 祥子借过短枪,手腕只微微一拧, “鏘”得一声,两柄短枪合在一起, 祥子手中便多了一柄黝黑的玄铁重枪。 没有任何言语,祥子手持玄铁重枪,手腕只一抖,枪锋上便盪出一股凛冽至极的汹涌气劲。巔峰化劲在玄阶法宝的枪身上流转,愈发纯粹霸道。 他面前的几个七品武夫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枪锋扫中,身首异处,鲜血与残肢散落一地。这是祥子第一次使用这柄成为玄阶法宝后的玄铁重枪不得不说.仅凭这份气劲之贯通,便远胜昔日那柄黄阶法宝。 而另一边,一个想要转身逃走的七品入门境武夫,被津村隆介追上,三刀之下,便已倒在血泊之中,死得不能再死。 祥子与津村隆介这主僕二人,一前一后,便堵住了整个风雨连廊。 剎那间,血腥气漫捲全场,但其实真论起来,从祥子出刀,到现在..也只是瞬息之间。 朱涛几人刚刚赶到拐角,便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一自家哥哥那血淋淋的头颅,尚躺在他脚边。只是,当他目光落在津村隆介手上的流云刀时,心里头便是咯噔一下,失声惊呼道:“这是流云刀!你...你竞然是津村隆介?!” 闻声,剩余的北地群豪皆是神色一惊,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 要知道,伴隨著悬在四九城城头的张大帅府两位公子的头颅,这倭人刀客的名声,如今在北境已是无人不知。 传闻他刀法卓绝,距离七品巔峰不过一步之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可如今再看,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血威压,分明已是七品巔峰境! 诸多北地群豪心念急动间,目光又落在了祥子手上的玄铁重枪上,神色更是一颤。 津村隆介是谁? 整个北境谁不晓得,他是那位庄主爷的贴身护卫! 如今津村隆介出现在这里,那这手握玄铁重枪、能一刀斩了七品大成武夫的虬髯汉子,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偌大北地武道,如今还有何人能比这位爷更加煊赫? 是那个从底层车夫崛起,一手建立李家庄,从大顺古道活著回来.甚至兵峰直指四九城的李祥!“你...你是李祥?”一个北地群豪颤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祥子没有说话,只缓缓抬起玄铁重枪,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一瞬,枪尖骤然盪起一股凌冽至极的金系灵气! 【大顺霸王枪第一式摧锋(九品):招式一一枪破千钧】 汹涌澎湃的化劲引导下,天地间最为锋锐的凌厉涤盪而开. . 名曰枪法,但这骇人气势..竟胜过那些个七品法修的修法! 以祥子七品巔峰境的修为,又叠加手中这玄阶上品的法宝,再使出这大顺霸王枪中最为刚猛的摧锋之式,自然无比凌冽。 枪锋过处,皆无活口。 十多个北地豪杰,放在外头,皆是赫赫有名的七品爷武夫,尽皆被这一枪秒杀。 场中,只剩一个手握著大环刀的汉子,瞧著这满场血腥狼狈,不禁浑身汗毛倒竖,瑟瑟发抖。陈六只觉尾椎骨寒气直冒,顿时跪倒在地。 刀爷,不,祥爷,是小六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了小的一命吧! 祥子枪锋不坠,只淡淡问了句,你可知为何我要饶你一命? 陈六把头摇成个拨浪鼓,旋即,那铜铃般的大眼便是一怔。 祥爷祥爷,您放心,您饶我一命,我小六子一定把清帮和二重天那些人引到別处。 闻声,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果然是聪明。 隨后,他却从怀里掏出一枚雕工精细的玉符,拋了过去。 陈六下意识接过玉符,待瞧见玉符中那个笔力苍劲的李字,脸上便是一呆。 你且安心为我办事,此事之后,凭著这枚玉符来李家庄找我,我许你一场天大的富贵。 陈六把头磕得如捣蒜一般,连连称是。 祥子把手中长枪拋向津村隆介,这倭刃刀客接过长枪,却猛地被沉重枪身差点拽到地上。 祥子转头看向角落,那浑身木血的年轻武夫。 刘唐怔怔望著这有些陌生的大个子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如当初。 唐爷,我来晚了。 碧水谷的上古石殿,残垣断壁间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祥子背著刘唐,脚步轻快得惊人。 他身形高大,背著一个人却丝毫不显累赘,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悄然无声。 此刻,在驾驭者职业的被动技能【驭者之心】的趋势下,即便在错综复杂的殿宇迴廊中,祥子也如履平地。 身后的刘唐有些恍惚一一年前,两人从李家矿场拚死逃亡时,也是祥子背著他从那邪恶矿区里头逃出来,而今时今日像极了彼时彼刻。 行至一处拐角,祥子脚下突然微微一收,身形骤然停稳。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汹涌气劲裹挟著凛冽至极的拳风,从拐角阴影中猛然袭来! 拳风呼啸,带著雄浑气气劲,直指祥子面门。 祥子不慌不忙,手腕一翻,掌心泛起道道气劲,对著径直袭来的拳头轻轻一拍。 看似隨意的动作,却蕴含著精妙的卸力技巧,那股霸道的拳风如同撞上棉花,瞬间消散於无形。“林师傅,是我,祥子!”祥子高声喊道,声音穿透殿宇的迴响,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拳风骤停,一个踉蹌的人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正是林俊卿。 他面色依旧苍白,嘴角残留著血跡,身上的武袍破碎不堪,却依旧难掩那份倨傲挺拔的身姿。林俊卿显然没料到,会在如此绝境中见到祥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形猛然一颤:“祥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昔日宝林武馆后院小屋一別,已是一年有余。 祥子望著这位亦师亦友的中年武夫,笑容和煦。 此刻,他的目光越过林俊卿,落在拐角后的角落里。 老馆主龙紫川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形肥胖的他此刻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林师傅,来不及寒暄了!”祥子语速极快,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玉瓶。 玉瓶通体黝黑,上面刻著简单的云纹。 瓶塞一拔,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瞬间激盪开来,如同潮水般涌向四周。 灵气纯净而醇厚,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让整个昏暗的拐角都亮堂了几分。 林俊卿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色;就 连角落里瘫软的龙紫川,也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芒。 “这是五品疗伤丹药一一淬灵丹。”祥子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拿出一件寻常之物。 “淬灵丹?!”角落里的龙紫川失声惊呼,声音沙哑中带著一抹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活了六十七年,见过无数天材地宝,却从未亲眼见过淬灵丹一一这种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早已在一重天绝跡多年。 祥子瞧出老馆主的震惊,缓缓解释道:“是从大顺古殿里得来的,侥倖所得。”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更是让林俊卿和龙紫川皆是神色一呆。 自南方军围攻申城,宝林武馆眾人一路西逃,与四九城彻底断了联繫,自然无从知晓祥子深入大顺古道、从圣主爷古殿中活著归来的消息。 在他们印象中,祥子依旧是那个天赋尚可、踏实肯乾的年轻弟子,却没料到,他如今竟能拿出淬灵丹这等至宝。 祥子走上前,扶起龙紫川,將一粒莹白的丹药送入他口中,又递给林俊卿一粒:“快服下,能快速恢復气血。” 两人依言服下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气,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紊乱的气血渐渐平復,胸口的伤势传来阵阵清凉,疼痛感明显减轻。 不过片刻,两人苍白如纸的脸上便恢復了几分神采,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林俊卿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渐渐復甦的力量,看向祥子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好小子,真是出息了!” 隨后,林俊卿的神色立时变得肃然,沉声道:“祥子,你带著老馆主和刘师弟先走! 我留在这里断后,我已回復了三成气血..足够对付外头那些七品武夫,你们儘快突围!”闻听此言,祥子却是哑然一笑,摆了摆手:“林师傅,不用担心外头那些人。” “怎么能不担心?”林俊卿眼眸中带著焦急,“他们皆是七品境武夫,人数眾多,不可小覷!”墓地,他的话语却忽然一顿,目光落在祥子手中那柄玄铁重枪上。 枪身黝黑,此刻却布满了暗红的血跡,血腥味浓郁,显然刚经过一场惨烈的廝杀。 林俊卿心中一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祥子嘴角扯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容,挠了挠头:“林师傅,他们都被我杀光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龙紫川手中的玉瓶险些滑落,林俊卿那张向来古井不波的脸上,更是神色俱震,瞳孔微微收缩。这才过了一年多时间,这小子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七品境武夫绝非等閒之辈,更何况人数足有十多人,他竞然能尽数杀光? 恰在这时,殿外却隱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囂声,还有士兵的呼喊与武器碰撞的声响, 显然是大队人马正在逼近。 祥子眉头一皱,神色凝重起来:“龙馆主,林师傅,怕是南方军的精锐和二重天的修士来了!我们得赶紧走,这里不宜久留!” “跟我来!”祥子背起刘唐,又示意津村隆介搀扶著龙紫川,自己则提著玄铁重枪在前开路,朝著石殿深处的走去。 与此同时,石殿外侧的一处天然洞穴內,灯火通明。 洞穴宽敞,岩壁上插著数根火把,火焰跳动,將洞內的景象映照得清清楚楚。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北地群豪的尸体, 死状各异,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胸口被贯穿出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碎石,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七品武夫,此刻如同死狗一般,毫无声息。 张六公子、梁润元,还有四个全身笼在皂袍中的修士,站在洞穴中央,神色凝重。 一个身材矮小的皂袍修士缓缓走上前, 只见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皂袍上那些碧海波纹隨之一盪,一股滔天汹涌的火系灵气骤然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如同烈焰升腾,將整个洞穴都映照得通红。 火系灵气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火网,朝著岩壁的缝隙中席捲而去。 墙缝之中,残留的的金系灵气在火系灵气的绞杀下,如同冰雪遇骄阳,渐渐消融,化作虚无。“好强悍的金系灵气!”这身材肥胖的皂袍修士喃喃自语,声音沉闷, “只凭这残留的灵气强度,出手之人的修为绝不下於七品巔峰!这一重天,何来如此强悍的修士?”闻听此言,张六公子和梁润元皆是心神一震。 他们此行的目標明明是龙紫川,怎么又突然冒出一个实力如此恐怖的修士? 张六公子神色阴鬱,目光落在地面上唯一活著的陈六身上,怒声嗬斥道:“陈六!这里就你一个人活著,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六瘫倒在地上,面色如纸,胸前一道骇人的枪伤鲜血淋漓,气息奄奄一息。 此刻面对张六公子的质问,他艰难地喘著气,声音微弱:“是. ..是李一刀乾的!除了他,还有一个黑袍修士. ..两人联手,杀了所有人. ..若非诸位及时赶来,我也得被灭口.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张六公子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安。 张六公子神色不定,目光落在陈六胸前的刀伤上。 那伤口边缘光滑,却透体三分,显然是沧浪刀法。 她心中的疑虑便渐渐平復,沉声问道:“他们往哪里跑了?” 陈六挣扎著抬起手,指向东边:“往. ..往那边跑了,进了石殿深处!” “追!”出身碧海世家的胖修士闷喝一声。 话音未落,四个皂袍修士率先朝著东边衝去,身形快如闪电。 张六公子和梁润元对视一眼,也立刻下令:“铁军第一营,跟我追!务必拿下龙紫川和那两个修士!”大队人马如同潮水般涌出洞穴,朝著石殿深处疾驰而去。 第318章 大顺遗阵 霎那间,洞穴內便空无一人,只剩下陈六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欲哭无泪。 “哎,各位爷,难道就不先救救我吗?”他勉强撑起身子,胸口的伤口传来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想到这里,陈六朝著张六公子离开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此行一路被那玄阶功法给吊著,陈六直到现在才算看清了局势。 感情自己这些人就是炮灰? 想到这里,陈六朝著张六公子离开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活该你们这些傻子被骗。 再低头,看向那骇人伤口,他不禁苦笑:“早晓得就让祥爷下手轻些了” 可旋即,他的心便砰砰狂跳起来。 刚才撒谎时,他几乎嚇得魂飞魄散, 若是让张六公子和那些二重天修士晓得自己骗了他们,这条小命算是彻底玩完了。 想到这里,陈六狠一咬牙,强忍剧痛,撑著重伤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朝著洞穴外挪去。 他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等那些人发现被骗,回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洞穴外,风更紧了,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映照出地上的血跡与残肢,透著几分萧杀与诡异。陈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如墨,泼洒在碧水谷的断壁残垣之间。 破碎的古殿石柱歪斜地插在泥泞里,疏星惨澹,被远处燎原的火把光芒衬得愈发黯淡。 祥子背著刘唐,脚步轻得如同鬼魅。 此刻,祥子的视野如同白昼,夜色中的一切毫纤毕现。 偌大碧水谷地,火把如龙,人声如沸。 急匆匆的脚步声,猎犬的狂吠声,撕碎了夜色。 走到某个角落,或是某座假山旁,祥子身子会突然顿一下一一旋即..宝林武馆几人皆是在阴影中隱匿住身形。 就是这看似偶然的停顿,恰好避开了迎面过来的南方军小队。 夜色的阴影,狭小的墙角,甚至某个南方军士兵不经意的转身一一每一次视野的盲区,都让祥子几人在千钧一髮之际藏住了身影。 在【驾驭者】职业的被动技能【驭者之心】下,祥子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提升至於巔峰。 【你已初窥“驾驭之道”,你不仅能驾驭交通工具,且能驾驭一切载具,载具能与驾驭者心意相通,同时你的速度得到极大提升,对道路有超常的感知力,能发现並记忆绝大多数“路径”】 【注1:不断尝试驾驭,才能提升你的熟练度】 【注2:唯有真正意义上的“驾驭者”,才拥有定义“路径”与“终点”的资格。】 驾驭者职业的真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一只要知晓终点,沿途的危险便如同透明,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得如同计算过千百遍。 在大顺古殿中,祥子正是凭著这无与伦比的能力,才能在险象环生中窥见一丝生机。 恰如此时,他就能清晰感知到: 左侧三丈外石墙后藏著两名南方军士兵,他们手中的火把晃动,光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残影;前方五步远的凹陷处积著雨水,倒映出追兵的轮廓; 就连风吹过枯草的细微声响,祥子都能清晰分辨出是否夹杂著猎犬的鼻息。 如果说南方军的追兵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著整个碧水谷。 那么,祥子便是网眼中穿梭的鱼,滑不溜手。 於是乎,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猎犬狂吠声撕裂沉寂的夜色,却始终无法锁定他们的位置。“好小子. ..”祥子身后,老馆主龙紫川被林俊卿搀扶著,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嘆。林俊卿亦是心神震盪。 他想起一年前在李家矿场,祥子也是这般背著刘唐,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那时只当是祥子运气好,如今才明白,这根本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祥子疾步而行,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却翻江倒海。 眼前的古殿布局、残破的符文刻痕,与大青衫岭深处的木系法阵太过相似。 闯王曾说过,碧水谷是大顺圣祖爷布下的水系阵法之地。 可为何此处毫无天地灵气,反倒縈绕著浓郁到化不开的凡俗之气? 这凡俗之气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了灵气,让阵法彻底失效。 究竟是什么,竟然能压制大顺圣主爷亲手布下的法阵? 天色深沉,祥子背著刘唐跃然而起,在树巔上悄然观察著远方。 “祥子. ..你这狗鼻子到底是好用,”刘唐嘶哑的声音响起,嘴角掛著一抹强挤出的笑意。祥子嘿嘿一笑:“唐爷. ..当年能从李家矿场救你们出来,如今当然也能. 莫要忘了,我可是北境年轻一辈首屈一指的天才,如今更是风宪院院主,此番若是把你们几个救回去,便是天大的功劳., 说不得,再过几年,老馆主那位置我祥子也能坐一坐,到时候. .大小也得给你弄个副院主的位置。”听了这牛皮话,刘唐作势便要如往日那般捶上去,可他此刻气血早已凋零,哪还有抬手的力气?一旁的老馆主和林俊卿亦是噗吡一笑。 那些个险境求生的压抑,剎那间便消散了许多。 祥子指向远方:“馆主,林师傅,再过半日,便能赶在天亮前出谷口..只要咱们穿过这片矿区,在矿区外我已安排了人接应。” 恰在此时,祥子却是话语一顿,神色一滯。 前方的夜色,忽然被几道璀璨的光柱撕裂。 那光柱从谷口方向升起,呈青蓝色,縈绕著骇人的水、火、土三系灵气,如同擎天巨柱,將整个谷口封住。 光柱之中,隱约可见五个身影悬浮在空中, 正是那五个来自二重天碧海世家的皂袍修士。 他们的皂袍无风自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著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般施法耗费了极大的灵气。光柱渐渐融合,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如同水波荡漾,將谷口彻底封锁。 结界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凡俗之气一靠近便被瞬间排斥,连空气都变得凝滯起来。“是天地绝灵大阵!”龙紫川面色肃然,声音发颤, “这是碧海世家的独门绝技,专门针对凡俗武夫和低阶修士。凡俗武夫根本无法穿过这大阵,即便修士通过,也会被阵法惊动,瞬间遭至围攻!” 闻听此言,便是心性坚韧的林俊卿,脸上也不进浮现出一抹绝望。 五个七品法修联手施为,这等阵容,即便是巔峰时期的龙紫川,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们此刻重伤未愈。 祥子盯著那道结界,眉头紧锁。 以他如今七品巔峰的体修实力,加上玄阶上品的玄铁重枪,或许能破开一道缺口,但必然会惊动那五个修士,到时候眾人依旧难逃一死。 恰在此时,那老馆主却是神色肃然道:“无妨. ..我们且往那处去,到时候老夫拚得一身修为,也要把这结界破开一道口子”。 话语平淡,但任谁都能听得出其中的凌冽之意。 “回去。”祥子忽然沉声说道,背著刘唐转身便往回走,“我知道有一处地方,或许有破阵的机会。”龙紫川和林俊卿皆是神色愕然,面面相覷。 此刻退路早已被追兵封堵,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一想到方才祥子神乎其神的表现,想到他总能在绝境中寻得生机,两人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紧隨其后。 残垣断壁之中,祥子的身形愈发轻盈。 即便背著一个人,他的速度竞然比龙紫川和林俊卿还快上三分,脚尖点过泥泞的地面,只留下浅浅的痕跡,。 这等骇人表现,当真让龙紫川心中对祥子的实力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林俊卿倒还好,毕竞祥子是他一手推荐进宝林武馆的,他早就知道这小子天赋异稟,只是没想到短短一年多时间,竞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可龙紫川不同,他常年闭关,对武馆的年轻弟子了解不多,今日亲眼见到祥子的身手,心中自然震撼不已。 他看著祥子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宝林武馆经歷小青山岭的劫难,弟子折损小半, 席若雨虽有梟雄之姿,却过於狠厉;林俊卿天赋卓绝,却性情倨傲,不善变通; 如今有了祥子这等人才,既能隱忍坚韧,又重情重义,武道天赋更是百年难遇, 有此人物,宝林武馆未来数十年的辉煌,岂不是唾手可得? 心念急动间,龙紫川瞥了一眼身旁的林俊卿,那些縈绕在心头多日的忧虑渐渐散去。 这个在四九城里惯常不显山不露水的老馆主,此刻微微捏紧了拳头。 夜色愈发浓重,宝林武馆眾人深入古殿腹地,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泥泞的沼泽取代了青石板路,脚下的烂泥深陷,散发著腐臭的气息,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沼泽深处到处是坍塌的断壁残垣,有些石柱半截没入泥中,有些石墙轰然倒塌,碎块散落其间,破败不堪。 更奇诡的是,此处的凡俗之气愈发浓厚,吸入肺中,只觉得气血奔腾,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 即便是龙紫川这等五品大宗师,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地方一一灵气与凡俗之气本就互斥,可此处竟然只有凡俗之气,仿佛灵气被彻底隔绝了一般。 “这地方...不对劲。”林俊卿皱眉说道,他的气血在凡俗之气的滋养下,恢復得快了几分,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祥子却似乎对此地地形颇为熟悉,七拐八绕间,避开了一处处深不见底的泥沼和锋利的石茬,领著眾人来到一处偌大的空间。 这是一片被沼泽环绕的高台,高台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系云纹,虽歷经岁月侵蚀,有些纹路已然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繁复与庄严。 高台中央,矗立著一座残破的石坛, 石坛高三丈有余,分三层,每层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水兽图案, 只是石坛顶部已然坍塌,碎块散落四周。 高台四周,立著八根歪斜的石柱,石柱上缠绕著乾枯的藤蔓,藤蔓早已失去生机,呈现出深褐色,一碰便簌簌掉落。 “这...这像是一座上古祭坛。”林俊卿走到石板旁,蹲下身仔细观察著那些水系云纹,语气凝重祥子缓缓走到祭坛中心,看著脚下坍塌的石坛,轻轻嘆了口气。 这祭坛的布局、石板上的纹路,与他在大青衫岭见到的木系法阵祭坛別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木系法阵的符文变成了水系云纹。 他原本以为,祭坛中心会有类似清冥果的阵眼宝物,或许能藉助宝物的力量破开天地绝灵大阵,可眼前除了破碎的石块和乾枯的藤蔓,什么都没有。 他俯身在泥泞沼泽的边缘捧起一株腐朽不堪的枯木。 那枯木呈青蓝色,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形態,根部还残留著些许晶莹的痕跡,只是如今早已失去光泽,一碰便化作碎末。 “这是..五品水云果的残骸!”龙紫川瞧见这枯木,失声惊呼,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 “传闻中,这整个一重天只有大青衫岭和川城外的十万大山才有,乃是水系修士的至宝,能淬炼灵根,增强水系灵气亲和力,为何会在此处出现?而且还变成了这般模样?” 林俊卿也是一脸震惊一五品至宝,即便是在二重天,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只可惜,这些天地至宝早就在岁月的流逝下,失了生机。 祥子捧著手中的枯木碎末,微微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失望:“这是昔日大顺圣主爷布下的五座法阵之一..可惜已没了威势。” 几人一听,皆是心神一震一一难怪此地如此诡譎,竟然是昔日大顺圣主爷的遗留之物? 祥子继续说道:“我在大青衫岭待了数月,对圣祖爷的布阵之法略知一二。 碧水谷这座水系法阵尚在时,这些水云果便该是阵眼,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的凡俗之气,继续说道:“可不知为何,这座水系法阵竞然全废了。或许是岁月侵蚀,或许是人为破坏,凡俗之气入侵,压制了灵气,连这些罕见的天地至宝,也隨著阵法的衰败而渐渐腐蚀,失去了原本的功效。” 几人一听,顿时恍然一一难怪这法阵在此多年,却无人问津。 忽地..祥子心中福如心至一般..咯噔一下!! 他的目光,透过浓稠夜色,投向碧水谷口那座泛著三色涟漪的结界。 说不得. ..有破开这天地绝灵大阵的法子! 只是. ..自己做好承受这破阵的代价吗? 心念急动间,祥子目光缓缓落在手中那柄玄铁重枪之上。 月色依稀中,银白的枪锋在夜色中泛著寒芒。 第319章 二重天的奥秘 夜色如浓稠墨汁,泼洒在碧水谷口。 军营连绵,灯火摇曳,士兵们的影子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风穿过帐篷缝隙,夹杂著远处隱约的犬吠。 南方军总司令梁润元身著军绿色大氅,领口一枚鎏金徽章在灯火下泛著冷光。 他手按在腰间佩刀上,刀柄缠著黑色布条,那是他早年在申城街头混饭时留下的习惯一 无论何时,他都要握著能给自己底气的东西。 梁润元眸色沉沉,掠过眼前严整的军阵, 按计划,自铁军第一营进入碧水谷后,第二营便来此接管了防务, 此刻,这些年轻士兵们持枪肃立,站姿挺拔,將谷口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个泼皮出身的中年男人,在粤城熬了十多年,从街头青皮一路爬到南方军总司令的位置,向来善於隱藏情绪, 可此刻,他眼眸中还是不由得泛起一抹鬱结。 铁军一共三营,皆是他压箱底的精锐,也是他能够在党內隱隱压制那位远在粤城的汪主席的底牌。此番为了碧水谷的事,他投入了两营兵力, 若有所闪失,於他而言...便是万劫不復。 “润元兄,事已至此,无需多虑,”梁润元身旁,一个浑身隱在皂袍里的矮壮男人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他是碧海世家的修士陈远山, 许是刚才布下天地绝灵大阵消耗过度,他胖脸上还带著些许疲色。 他眸光掠过那道在夜色中泛著彩色涟漪的结界,缓缓说道:“这一重天,没人能破开此阵。只要拿到那枚五品髓晶和沉水莲,救回世子,我碧海世家答应过你的,自然会做到。” 闻听此言,梁润元的眉眼却显得极为平静。 他一夜无眠,也没吃什么东西,只端起手边凉透的粗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涩顺著喉咙滑下,勾起了他许多往事,他有些感慨地说道: “昔年我由申城赴粤城,兜里只揣著三块银元,一路顛沛流离,如今再回申城,屈指一算,与远山兄你也相识了十多年。 说起来,若无远山兄和身后那碧海世家这些年暗中的扶持,我也难爬到如今这位置。” 闻言,陈远山眼眸中也显出几分唏嘘,缓缓点头:“此番事了,我便带著髓晶和沉水莲回二重天。到时候,梁兄你会接收最新的大炮和火枪。 如此一来,这偌大天下又有谁人是你梁兄的敌手?” 陈远山笑著补充了一句:“到那时,瑞元兄莫要忘了我才是。” 梁润元微一沉默,清瘦的脸颊浮现一丝苦涩的笑容,低声感慨道:“夺天下,又哪是这般好做的?汪主席在粤城虎视眈眈,党內派系林立,外面还有辽城张老帅、四九城这些军阀。 此刻我军瞧著繁花似锦,可若是稍有不慎,便是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遥遥落向不远处的一座帐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帐篷外头,那位一身戎装的张六公子负手佇立,军帽下的侧脸线条凌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英气。许是看出多年老友的心思,陈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放宽心,辽城那些人,润元兄大可不用担忧。 有些事情我不好明说,但可以提前透露一二。 辽城背后的沧风世家,如今在二重天节节败退,被浮云世家和我碧海世家联手打压,已是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再扶持张老帅扩张。” “梁总司令你麾下南方军势如破竹,如今辽城那位又低了头,只要他日梁总司令便是学那位大顺圣主爷,称帝又有何防..” 梁润元神色骤然一肃,那些困扰心中多时的疑惑,顿时迎刃而解。 难怪辽城那位向来高傲的张老帅,会同意与南方军联手! 要知道,这天下军阀的崛起,从来都离不开二重天世家的影子。 昔日大顺皇旗覆灭,天下大乱,那些高高在上的二重天世家没了大顺皇旗的约束,肆无忌惮地朝一重天伸手。 他们透过各地使馆区,输送武器、功法、资源,扶持代理人,经过十多年的乱战,才形成了如今军阀割据的局面。 故而,每一个大军阀背后,都站著一座巍峨的二重天世家一一四九城张大帅背后是沧风世家,申城昔日的吴大帅背后是浮云世家, 而他梁润元,背后站著的便是碧海世家。 二重天三大世家:碧海、沧风、浮云,皆是傲立数千年的巍然大家,通过扶持代理势力,牢牢掌控著一重天的矿脉、资源。 这数千年来皆是如此, 唯独数百年前,出了一个岔子一一大顺圣主爷。 没人能料到,那位圣主爷竟能以凡俗武夫之身,成就武圣之位。 短短数年,凭著一桿大顺霸王枪,便横扫整个一重天东大陆,以麾下白羽亲军五卫,將二重天世家的势力尽数逼退。 直到十数年前,四九城宫城里那一把滔天大火后,二重天世家才重新掌控一重天的局面。 “那位圣主爷,当真是个传奇。”梁润元低声呢喃,语气中带著几分敬畏。 凡人逆命,横扫天下,那该是何等风光。 陈远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传奇固然是传奇,但逆势而行终究难长久。 润元兄,你是聪明人,该知道顺势而为的道理。跟著我碧海世家,夺下天下,你便是一重天实质的帝王,这比什么都强。” 夜色如梦,夜风淒冷。 陈远山再次拍了拍梁润元的肩膀,轻声道:“放宽心,只要拿到那枚髓晶和沉水莲,一切都好说。”这已是这矮胖修士今夜第二次提起髓晶和沉水莲。 梁润元心中清楚,这两件东西,才是碧海世家真正在乎的。 为了它们,碧海世家不惜强行按住南方军北上的进程,甚至主动牵线,让南方军与辽城联手。很难想像,一贯利益为先、高高在上的二重天世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么,究竟是碧海世家中何等大人物受了重伤,偏偏需要这枚五品髓晶和沉水莲疗伤? 梁润元的眸光,再次落在眼前那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迷离的结界, 那处结界上,彩色涟漪缓缓波动,散发著强大的灵气威压。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升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一个申城青皮出身,一路攀爬至此,靠的是狠辣的手段,以及心中那一口不服命的不平气。在他的字典里,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那么,这道被陈远山吹得神乎其神的结界,当真如他所说,是牢不可破的吗?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又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浇灭了些许杂念。 不管怎样,他能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只能等碧水谷內的消息了。 与此同时,申城十里洋场的深处,一处隱蔽的公馆內。 公馆是清帮的產业,平日里用来招待贵客,如今成了祥子留下的秘密据点。 公馆內布置得极为雅致,红木家具擦得鋰亮,墙上掛著几幅水墨山水画,角落里摆著一架老式留声机,此刻却没有转动,整个房间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车水马龙。 灯火昏黄,映得屋內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姜望水身著青色长衫,手中紧紧攥著一张纸条,指节发白, 纸条上是刚刚收到的消息一一碧水谷口出现二重天修士布下的结界,祥子等人被困谷內。 石博站在他身旁,一身黑色劲装,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虑。 他整夜未眠,不停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显然心中已是乱了方寸。 房间主位上,闯王爷身著一袭白衫,悠然举著一盏青瓷茶盏, 茶烟裊裊,缠绕著她绝美的侧脸。 她髮丝鬆散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却透著一股古井不波的平静。终究还是姜望水忍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朝著闯王爷沉声道:“闯王爷,祥爷临走时说,申城这些人马全都听您一人调遣。 如今祥爷被困碧水谷,外面有南方军两个营的精锐,还有二重天修士的结界,我们该如何是好?”闯王爷轻啜一口茶水,茶汤入口,清香回甘。 她徐徐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无妨,按计划行事。” 闻声,石博和姜望水神色大变。 姜望水更是上前一步,厉声道:“难道我们不派人去救祥爷吗?碧水谷口防卫森严,祥爷他们身处险境,晚一步都可能出大事!” 闯王爷嫣然一笑,那双桃花眼中依旧平静无波,淡淡道:“怎么救?就凭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凭著城外那支连火炮都没带的李家庄士兵?” 她顿了顿,言语终是缓和了些:“莫要忘了,这结界可是五名七品法修联手施为,纵使是我,亦难闯进去。 强行救援,不过是白白送死,不仅救不出祥爷,还会把申城的这些家底赔进去。” 听了这话,石博和姜望水更是面如土色。 是啊,南方军调了两个营的精锐守住碧水谷口,配备著最新式的火枪,又得了清帮那些精锐武夫相助,兵力雄厚。 而他们手头,只有申城这数十个九品修为武夫,以及城外头那人数尚不过千的李家庄士兵,根本不可能与南方军正面对抗。 似乎瞧出了这二人的心事,闯王爷只淡淡一笑,开口道:“祥爷临走时说得很清楚,再过一日夜,我们便去矿区外头接应。 至於破局之法,祥爷自有安排,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莫要给他添乱。” “接应?”石博面色平静,沉声问道, “敢问闯王爷,如何接应?祥爷被大军重重围困,还有那些二重天法修布下的结界,他如何能突围?有道是临机应变,如今变化骤起,倘若咱们还是按照计划行事,岂不是误了祥爷性命?” 说到最后,石博的声音愈发尖利,语气中带著几分质问。 闯王爷却只是面色不变,嗬嗬一笑,反问道:“祥爷走时,说了什么?” 闻听此言,石博和姜望水面色皆是一滯,隨即重重嘆了口气。 祥子临走时,確实只留下“按计划行事,一日夜后接应”的吩咐,还將整个申城的人马都託付给了闯王爷。 他们不明白,祥子为何如此信任闯王爷; 他们更不明白,事到临头,这位在北境声名赫赫的闯王爷,竟然还能如此安稳。 姜望水冷哼一声,忍不住道: “闯王爷,难道祥爷当真能破开那五名法修联手布下的大阵吗?那可是二重天的顶尖阵法,绝非寻常手段能够破解!” 闯王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中带著一丝篤定:“当然。”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石博和姜望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就连角落里一直默默无言、身姿嫵媚的花三娘,脸上也是一呆。 还是石博沉稳,很快便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纵使破了结界又如何?碧水谷口可是有整整两个营的南方军精锐人马把守,还有清帮的武夫相助,祥爷他们如何能衝出来?” 闻听此言,闯王爷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將目光转向了角落里那个身姿嫵媚的女人身上。 花三娘尚穿著那身短裙,灯火朦朧见,那玲瓏有致曲线若隱若现, 此刻被闯王爷的目光注视著,她不由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花三娘,”闯王爷开口,声音温和,“你既是南方军出身,该晓得我是谁。” 花三娘望著那张无比俊美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几分颤抖:“我..我不晓得。”闯王爷一呆一好吧...这花三娘在南方军中级別太低,確实不晓得自己这身份。 “啪”得一声,闯王爷从怀里掏出一块雕刻精细的令牌: “你既是保密局中人,该晓得这令牌的分量。” 花三娘一见那令牌,却是浑身一颤,眉眼间满是不可思议 这位北境声名赫赫的闯王. ..竟然也是南方军中人. ..而且. .而且竞是保密局副局长?要知道,如今那位掛职保密局局长的...可是汪主席! 此刻,闯王爷语气陡然转冷: “按我南方军军规,花三娘你出身保密局,却暗中勾结外敌,此刻本该人头不保,就连你那远在粤城的弟弟..也该被杀头!” 花三娘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连忙哀求道: “闯王爷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並非真心想要背叛南方军!” “饶命可以。”闯王爷话锋一转,却是嫣然一笑,“我想问你,你可想戴罪立功? 倘若接下来这事成了,我不仅饶你性命,还允你一场泼天富贵!” 第320章 大顺霸王枪现世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透出些许亮色。 碧水谷內,雾气尚未散尽,寒湿的水系灵气繚绕在断壁残垣之间。 经过一日夜,老馆主龙紫川已恢復了四成气血,原本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只是眉宇间仍带著疲惫: 林俊卿也勉强恢復到七品巔峰境,终於有了一战之力。 刘唐盘膝靠在石壁上, 他伤势原本就不重,在淬灵丹的滋养下已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津村隆介则守在祭坛入口,手握流云刀,气息沉稳如山。 他们这一日夜並不好过。 南方军和清帮弟子採用了最笨也最有效的地毯式人海搜索,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蚂蚁般涌入碧水谷,翻遍每一处角落、每一座残破建筑。 好几次,搜索队都逼近了祭坛,脚步声、说话声清晰可闻, 几人屏住呼吸,靠著祥子神乎其神的手段才侥倖躲过。 可大家都清楚,这样的幸运不可能一直持续,如此汹涌人潮进入谷中,终有一刻会將他们寻出来。按计划,今日晨间,包大牛和姜望水便会带著李家庄的精锐,在山海泽矿区门口接应。 念及於此,祥子的目光落在了那道泛著彩色涟漪的结界上。 经过一日夜的消耗,结界上的灵气竟然没有丝毫消减的跡象,反而愈发凝练,如同一块坚不可摧的琉璃,將碧水谷与外界彻底隔绝。 不得不说,这二重天里头首屈一指的世家...实力不可小覷。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件事横亘在眾人眼前: 其一,如何破阵? 其二,破阵后如何抵挡南方军两营精锐兵马和清帮百余名精锐武夫,全身而退至矿区门口。石壁之侧,老馆主龙紫川脸上扯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皱纹隨之散开:“祥子,我活到这把年纪,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倒是从没试过闯结界这种新鲜事。 老夫这一身五品修为,若是能换你们几个小辈的性命,也算够本了。” 说罢,他袍袖一翻,丝丝缕缕的劲气从丹田溢出,如同春蚕吐丝,渐渐凝聚成一股雄浑的气势,即便是重伤未愈,来自五品大宗师的威压. ..还是让周遭的空气变得凝滯起来。 一双大手突然拦住了他。 龙紫川眉头一皱,看向祥子。 祥子嘆了口气:“老馆主,其实我有办法能破阵。” 闻听此言,眾人皆是面色一呆,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破阵?开什么玩笑! 就凭祥子当下这身七品巔峰境修为? 要知道,纵使眼前这位五品大宗师,巔峰时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轰开这五名七品法修联手布下的结界。话音刚落,祥子轻举玄铁重枪, 枪身黝黑,此刻却隱隱泛起金光。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处那颗气血红珠骤然间沸腾起来 在巔峰化劲的驱使下,周身气血与金系灵气交织, 轰然一声脆响! 漫天气劲裹挟著天地间最为锋锐的法则之力,自那柄玄阶上品的玄铁重枪上涤盪而出! 纵使是五品大宗师之身,老馆主龙紫川在面对这天地威势时,亦不得不后退半步! 几人望著祥子,脸上皆是瞠目结舌。 是灵气! 是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 这小子.竟然是一个修士??? 祥子周身的金系灵气汹涌而出,如同奔腾的黄河,带著一往无前的锐气,直衝云霄。 原本熹微的晨光骤然黯淡,狂风从碧水谷外呼啸而入,捲起碎石与枯草,呜呜作响。 金色的灵气化作一道道光柱,刺破浓雾,將整个碧水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隨著这气势如虹的金系灵气涌动,碧水谷霎时间地动山摇起来。 那些满是岁月沧桑的石质建筑,在金色灵气的冲刷下,竟然一剎那就焕发了生机, 石缝间的青苔变得翠绿,墙面上模糊的云纹重新浮现出流光, 整座祭坛似乎轻轻颤抖起来一一仿佛沉睡数百年的巨兽正在缓缓甦醒。 祭坛中央的泉眼之中,涌出道道浓郁的水流一併非寻常泉水,而是浓郁如实质的水系灵气!这些水系灵气顺著泉眼流淌,漫过祭坛的石板,拂过那些早已枯槁的植被。 令人震惊的是,那些枯槁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绽放出嫩绿的叶片,甚至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在灵气滋养下瞬间绽放。 瞧见这一幕,龙紫川和林俊卿皆是神色巨震,失声惊呼:“这是……水系灵气!” 他们身为武道高手,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能清晰地察觉到这股水系灵气的精纯与磅礴,远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水系矿脉都要浓郁。 当金色的枪气与碧绿色的水系灵气相遇时,犹如平静湖面投入一枚石子, 空中爆出一阵若隱若现的涟漪, 那些水系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顺著气劲的轨跡匯聚,缠绕在玄铁重枪之上,金色与碧绿色交织,形成一道奇异的光柱,直刺苍穹。 “这……这是大顺霸王枪?”龙紫川震骇万分。 传说中. . . .那位横扫八荒的圣主爷枪法最霸道处,就在於能引动天地灵气,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所见,而且施展者竞还是自家武馆的弟子。 祥子並未说话,只是凝神催动灵气,枪势愈发凌厉。 他能感觉到,这祭坛之下,似乎有一股古老的力量与自己的枪法產生了共鸣,正是这股力量唤醒了水系灵气,也让整个碧水谷的法阵重新运转起来。 仿若某座沉静已久的宝库,其实一直等待后人发掘 而这最为关键的钥匙,便是这套大顺霸王枪! 金色枪气与水系灵气彻底融合,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光柱,铸成一条撑天巨柱,狠狠砸向那道彩色结界“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整个碧水谷都在剧烈摇晃,仿佛要塌陷一般。 震耳欲聋中,龙紫川、林俊卿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脸上满是震惊。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碧水谷內那道由古阵灵气匯聚的光柱,竟然硬生生绽放开来一一形成一道正逐步扩张的全新结界! 新结界快速扩张,仿若一道不断膨胀的淡金色蛋壳。 可就是这看似无比脆弱的蛋壳,却在碧水谷口內牵出一股恐怖的天地气机。 远远地,谷口之外,由碧海世家数名大修士联手铸就的彩色结界,受到这天地气机的牵引,表面的涟漪瞬间变得无比狂暴, 彩色结界上的符文更是闪烁不定。 把时间调回一炷香之前。 碧水谷口的南方军大营之中,气氛压抑得如乌云催城。 张六公子身著灰色军装,眉眼满是郁色。 经过一日夜的搜索,碧水谷里竞然毫无消息, 不仅龙紫川、林俊卿等人不见踪影,就连莫名反叛的李一刀也如同人间蒸发。 更让她心烦的是,昨夜她得到消息,陈六那小子竞然不知所踪一一看来,陈六和李一刀一样. .都是叛徒。 她花了大价钱收拢这些北地群豪,死光了倒也罢了,关键是一一她这位北地第一公子办砸了。这是辽城与南方军第一次携手,也是她张六公子第一次出北地, 原本她还想凭著这桩功劳,能压过几个哥哥,真正坐稳少帅之名。 可如今,不仅龙紫川没抓到,还折损了武青、周虎等心腹,甚至连李一刀都反了, 她在梁润元和碧海世家修士面前,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 这两日,南方军那位总司令和碧海世家的几个修士,对她明显没太多好脸色, 那言语间的敷衍和轻视,如同针一般扎在她心上。 脚步匆匆中,一个亲卫神色肃然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匯报了几句。 张六公子眉头一挑,语气冰冷:“什么?这是你亲眼所见?” “是的,少帅,”亲卫神色无比肃然,“那花三娘进了南方军的军帐,我绝不会认错,是清帮的人亲自带过去的。” 张六公子神色愈发阴鬱。 花三娘是她自小收养的孤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视为心腹,怎么会与南方军有联繫? 难道她也是叛徒? 心念急动间,她藏在袖中的的手指紧紧攥起。 恰在此时,南方军军帐那边,走过来一个身著参谋制服的中年男人: “张六公子,我家梁司令有请,说是有了李一刀的下落。” 闻听此言,张六公子眼眸中掠过一抹厉色。 李一刀的下落? 花三娘刚来,那位爷就晓得了李一刀的下落? 哼,好个花三娘,竟然当真跟南方军勾结在了一起!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道:“前面带路。” 军帐之內,梁润元独坐首座,神色平静。 待瞧见张六公子进来,他才缓缓起身,拱了拱手:“张六公子,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张六公子的目光,落在了室內一侧坐著的嫵媚女子身上, 正是花三娘! 花三娘身著一袭素雅长裙,兀自低著头,神色紧张。 许是猜到张六公子的情绪,梁润元笑著说道:“想必张六公子也认识花三娘。既然如此,梁某便直言了,花三娘是我南方军保密局中人。” 张六公子冷哼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说话,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瞧见那位表面儒雅实则性情无比暴戾的张六公子,花三娘身形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却是下意识別过头,目光瞥向身后。 第321章 袭杀!破阵! “你在撒谎!李一刀还在碧水谷!” 梁润元这句话,带著一种古怪的南方口音,似一道惊雷炸响。 久居权力中心廝杀出的洞察力和直觉,堪称惊人。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谎言。 梁润元更深知,所有谎言的背后,无外乎利益二字。 花三娘身为南方军保密局的暗子,不惜把自己丟进这惊涛骇浪之局,不惜当著自己这个南方军总司令的面撒谎,自然有某种更阴险的用意。 於是乎,在脱口而出的瞬间,梁润元便猛地转身,以一种无比狼狈却又凌厉果决的姿態,撒腿朝后跑。花三娘面如死灰! 而她身后的几人. .也动了! “杀!” 一声怒吼中, 自进了营帐中,一直表现得诚惶诚恐的清帮香主石博,突然抽出腰间的朴刀,径直向梁润元后背砍去!与此同时,他身后两名装扮成清帮弟子的李家庄护院,皆是奋身向前,手中长刀直指梁润元的要害。他们距离梁润元极近,以九品巔峰修为骤然出手,自有几分凌冽。 可別忘了,这里是南方军大营, 而他们要杀的. ..是南方军总司令。 石博三人只迈出了数步,便被梁润元身旁窜出的数名卫士挡住。 这些卫士皆是南方军的精锐武道高手,修为最低也是八品境, 刀枪相击之声不绝於耳,狭小的会议室內瞬间杀气瀰漫。 得此掩护,梁润元终於將要逃出帐外。 而此刻,一直站在帐篷最后面、始终沉默寡言、未曾出手的那名“清帮弟子”,突然抬手掀开了头上的罩帽, 乌黑长髮倾泻而下, 露出一张美得绝伦、却带著几分冷冽英气的脸庞。 那双好看至极的桃花眼猛然一挑,眸底翻涌著凛冽的杀意。 是闯王爷! 她玉指轻捻,一枚质地温润如玉的木棋子静静躺在掌心, 指尖微微一弹,那木棋子便如流星般射向梁润元的后心。 与此同时, 她窄袖之间,粘稠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地, 血滴竞带著一种晶莹的绿色, 一滴一滴,泛著淡淡的光晕,散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木系灵气,瞬间席捲了整个帐篷。 风起,帐帘飞扬, 烛火骤然熄灭,帐篷內陷入一片昏暗。 茶炉里的红炭被气流踢飞,跌落在地, 碳灰飞溅,昏沉的晨光中泛起点点暗红微光,映得帐內人影幢幢。 梁润元身后那名皂袍修士反应极快,几乎在碳火飞溅的瞬间,便猛踏地面, 一个滑步,他脚尖点过滚烫的红炭,身形一跃,手已紧紧按住腰间的刀柄。 刀柄之上,泛著一股凛冽至极的土黄色灵气,厚重而霸道 竞是一名七品小成境的土系体修! 只是,终究晚了! 闯王爷乃是天赋灵根的七品巔峰木系法修, 纵使重伤未愈,根基受损,亦绝非一个七品小成境的体修能够阻挡。 更何况,为了今日这场刺杀,为了能一举斩杀梁润元,闯王爷不惜动用了厉家那门禁术一一精血燃烧之法,以自身修为墮境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內的实力暴涨, 此刻她的气息,已然逼近六品之境。 浓稠的绿色血液自闯王爷的袖中呼啸而出,在木系灵气的催动下,瞬间凝聚,化作数枚澄澈如玉的血剑, 剑身之上缠绕著细密的绿色荆棘, 荆棘尖刺泛著寒芒,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暴雨般朝著梁润元的面门疾驰而去。 血剑未至,那股凌厉刺骨的气息便已让梁润元浑身汗毛倒竖,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与此同时,那名七品土系体修的长刀,已然劈至闯王爷肩头, 刀势沉重,带著土系灵气的厚重威压,势要將她一刀劈成两半。 面对那名七品体修的致命逼近,闯王爷却是恍若未闻,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只转头看向梁润元背影,沉声说道:“梁润元,你背叛了革命,今日,我负责处决你!” “哢!” 一声如同冰裂的脆响,在梁润元脖颈处炸开。 他整根脊椎被血剑洞穿,头颅葛地垂了下来,只余一层皮膜掛著,悬在胸前晃荡。 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里,尚带著一丝残留的惶恐和不解。 这位心心念念、野心勃勃,想要掌控整个一重天东大陆的男人,就在他梦想將要实现前的一刻,身首异处! 与此同时,那七品土系体修的暴烈一击,也正中闯王爷的肩头。 “噗嗤”一声,长刀刺入血肉,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衣袖。 闯王爷眸色一厉,强忍著肩头的剧痛,强行驱使体內仅剩的灵气,手腕一翻,条条翠绿的木系荆棘从地面汹涌而出,瞬间缠住了那名七品体修的四肢。 “轰!” 一声巨响中,闯王爷指尖灵气再次暴涨,荆棘猛然收紧,那名七品体修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箏一般被狠狠拋飞出去,重重撞在帐篷立柱上, 立柱轰然断裂, 烟尘飞溅中,这七品小成境的碧海世家体修口吐鲜血,身形萎靡在地,气息奄奄,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闯王爷一击得手,不顾肩头伤势,高声大喊一声:“撤退!” 石博几人立刻循著闯王爷开闢的缺口,冲向营帐之外。 那原本一脸呆滯、手足无措的花三娘,此刻也终於反应过来,神色一颤,不敢有半分耽搁,赶紧跟在石博身后。 “保护梁总司令!抓住凶手!” 有人试图去救梁润元,亦有人在追那几名凶徒,还有人瞧见这血腥一幕陡然呆立当场。 一时之间,呼喊声、哀嚎声、嘶吼声不绝於耳,场面乱做一团。 作为一支横扫天下的铁军,其纪律自然是举世无双。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数秒,紧接著整个大营陷入一种诡譎的寂静。 尖锐的警铃声骤然响起,刺破了碧水谷的晨雾,响彻天地。 道道彩色烟花绽放於昏沉的天色之中,拖拽著长长的尾跡,在天空中炸开一一这是南方军的一级警报!几乎是剎那间,碧水谷地內外的两营铁血军人,如同潮水般朝著大营核心区域涌来, 甲冑鏗鏘作响,脚步声震耳欲聋,手中的火药枪已然上膛,杀气腾腾。 在矿区之外,没有人能是火药枪的对手,纵使是五品大宗师,亦须忌惮三分。 显然,搏命击杀了梁润元的闯王爷等人,已陷入了死局。 恰在此时,碧水谷口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这声响如惊雷滚下,震得整个山谷都微微颤动, 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灰尘漫天飞扬。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碧水谷中央,那道由金系与水系灵气交织而成的淡金白玉结界,正缓缓扩散开来,如同涨潮的海水,朝著谷口逼近, 带著上古法阵的磅礴威压,这淡金色的白玉结界,狠狠撞上了五名碧海世家修士联手布置的天地绝灵大阵! 萤火之虫,岂能与皓月爭辉? 大顺圣主爷当年亲自布下的上古法阵,又岂能是小小碧海世家的五名修士所能阻挡的? “哢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山谷, 那道五彩涟漪状的天地绝灵大阵,如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灵气光点,在晨光中闪烁片刻,便消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旋即,那五名正勉力施法、支撑大阵的碧海世家修士,皆是受到了天地灵气的剧烈反噬,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出去。 碧水谷口的结界,彻底破了! “结界破了!结界破了!” 吶喊声四起,所有南方军士兵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惨白。 而就在这结界破裂的瞬间,山海泽矿区外某座小山包。 姜望水和包大牛二人相视一望,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决绝! 他们並不知道矿区內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猜得到,这是他们能动手的唯一机会。 山坡上,一道淡黄的烟雾在空中炸开,缓缓凝成一个硕大的李字! 这是李家庄的信旗! “为李家庄效死!” 点滴的吶喊终於匯聚成一股山呼海啸,惊天动地! “砰砰砰”的火药枪声响,如同爆豆一般,此起彼伏。 “敌袭!敌袭!火力凶猛!” 营地南边,山海泽矿区门口,南方军士兵惊慌失措的高呼声,如同浪潮般席捲而来。 经过数月的血战,这些南方军士兵刚占下整座申城, 他们怎能料到,竟有人敢在他们声势最为巔峰之时,於最凶险的矿区,对他们发起悍不卫死的衝锋。这些铁血汉子,瞧著漫山遍野、呼啸而来却依然保持著严整阵形的士兵,往著那人头涌动后头迎风飘扬的李字旌旗,皆是头皮发麻! 李家?哪里的李家?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彪悍人物? 这般阵仗和旌旗,对方究竞有多少人? 姜望水和包大牛亲率李家庄数百精锐火枪队,从山海泽矿区外围..朝著南方军大营发起了猛烈的衝锋。没有按照操典安排衝锋队和预备队。 八百精锐火枪兵,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发起了决死衝锋。 后头举著那些飘扬旌旗的,不过是包大牛高薪雇来的流民与力夫。 南方军在这片矿区本就立足未稳,根基不牢,加之大部分兵力都被调集到了碧水谷口,防备结界之外的敌人, 此刻猝不及防下,矿区外围的防御阵型,在李家庄火枪队悍不畏死的衝锋下,顿时节节败退。火枪的轰鸣声、士兵的惨叫声、震天的廝杀声交织在一起。 此刻碧水谷口,隨著那道彩虹结界的崩碎,漫天灵气荡漾如雨,如同碎玉般飘落, 晨光穿透灵气,洒下斑驳的光影。 祥子大枪在手,抢身而出!! 银白的枪锋. .在晨光中泛著凌冽寒芒。 祥子身形刚从谷口跃出,一袭紫衫便挡在了他面前, 衣袍上的血跡尚未乾涸,却依旧难掩那份大宗师的气度。 老馆主龙紫川面色肃然,眉头微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几个气息萎靡的皂袍修士,沉声道:“先杀了他们,但是不能由你李祥出手。” 祥子微微一怔,握著重枪的手一顿。 再转头看向龙紫川,便瞧见自家这老馆主身上已然荡漾出一股滔天气劲, 这气劲自四方席捲而来,连周遭的灵气都为之震颤。 纵使龙紫川重伤未愈,气血损耗大半,可那五品大宗师的气势依旧骇人无比。 不等那几个皂袍修士反应过来,龙紫川身形已如鬼魅般窜出,肥胖的身躯此刻却异常迅捷,没有丝毫拖遝。 他右拳紧握,气血灌注拳面,拳头带著五品大宗师的磅礴威压,径直朝著最近的一名七品法修砸去。法修本就因法阵爆碎的反噬之力,心脉尽损,气血紊乱,此刻面对龙紫川的一拳,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拳头逼近。 “砰!” 一声闷响,拳力爆发,那名七品法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便被一拳砸得爆裂开来,鲜血与碎骨飞溅,当场气绝身亡。 紧接著,龙紫川身形闪烁,閒庭信步般穿梭在几名修士之间,右拳连连打出,拳风呼啸,没有丝毫花哨,却招招致命。 “砰砰砰!” 接连几声闷响,剩余的四名皂袍修士,皆是被龙紫川一拳毙命,没有一人能撑过一招。 这些七品法修,放在寻常时候,亦是一方好手,可此刻,法阵爆碎的反噬之力早已摧毁了他们的心脉,灵气亏空之下形同废人。 龙紫川收拳而立,身形微微晃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这几拳也耗损了他不少气血。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眉头紧紧一皱,目光扫过地面的尸体,沉声道:“还有一人。”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谷口另一侧传来。 一名矮壮的皂袍修士疾驰而来, 他身形粗壮,满脸横肉,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金系灵气,气息磅礴,显然修为远胜刚才那几人。他刚衝到近前,便瞧见地面上五具尸体,顿时目眥欲裂,怒吼一声:“好你个龙紫川,如此放肆!竟敢杀我碧海世家之人!” 第322章 乱局! 怒吼声中,那矮壮修士身形一跃,双手结印, 剎那间,漫天金系灵气瞬间开来,凝作数道锋利的金刃,朝著龙紫川疾驰而去, 刀势凌厉,明明是金色虚影,却鼓盪出一股暴烈的破空之音。 这是祥子第二次遇到金系法修,相比於他亲手在小青衫岭杀掉的那个经过身体改造的九品金系偽修,眼前这天赋灵根的七品巔峰修士又何止强了十倍百倍? 要知道,此刻这修士所处之地,乃是因大顺古阵重启后,水系灵气再次浓郁的碧水谷口! 在异属灵气之中,依然有此等凛冽的金系修法,不愧是二重天三大世家之一的碧海世家! 面对此等惊天修法,龙紫川自然不敢大意,身形一侧,侧身避开金刃,同时挥拳反击, 可他重伤未愈,拳力已然大不如前。 林俊卿见状,立刻抢身上前,五指紧握成拳一一【心意六合拳】! 一身隱伤尽復,虽说修为未能重回五品,但此刻以七品巔峰凡俗武夫气劲使出的【心意六合拳】却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势。 只可惜...依然是徒劳无功。 对方是个擅使天地间最为锋锐灵气的七品巔峰金系法修,在刻意拉开距离之下,岂能轻易被两个凡俗武夫逼近! 龙紫川气血不继,每出一拳都要喘息片刻,脸色愈发苍白; 林俊卿本身重伤未愈,气息紊乱下,力道也渐渐减弱。 两大武夫联手,拳风煊赫,却依然不能沾到对方分毫,只能用拳势逼住那法修。 虽说龙紫川这位五品大宗师只有平时一半实力,但此等场面,依然尽显二重天纯粹法修的恐怖之处!武夫或体修战力再强横,在这些攻击手法诡譎、身形迅速的法修面前,只要不被近身,亦不过一个大沙包! 只是,此刻那看似游刃有余的矮壮修士心中亦是暗暗心惊, 他眉头紧蹙,心中暗道:明明这两人之前已是重伤之身,气息萎靡,怎会恢復得如此之快,还能与自己周旋? 当然,眼下他最关注的. .. .並非是这个一一区区几个凡俗武夫而已,只要耗掉他们气血,就是只能挨打的蠢货! 最关键的是一那沉静数百年的大顺古阵,为何忽然重启? 偌大二重天,没有哪个世家能比碧海世家,更了解昔年那位大顺圣主爷的威势! 也没有哪个世家,能比碧海世家更关注那传说中的大顺古殿! 数百年前,昔年这个傲然子立於二重天的第一宗门,正是被大顺圣主爷一枪扫到了尘埃里。即便用了数代人的时间,碧海世家也不过堪堪恢復了些元气。 若非m公司牢牢掌控著四九城使馆区,只怕碧海世家早就派出大股人马杀过去了! 身形闪烁间,这矮壮修士目光扫过战场,却无意间瞧见场中那提著一桿玄铁重枪、静静佇立的祥子,身为碧海世家执事,他自然晓得一个大个子和一桿枪意味著什么! 他身形骤然一僵,瞳孔猛地一缩,眼眸中掠过一抹难掩的惊骇:“你是从大顺古殿里活著出来的李祥?” 忽地,这矮壮修士神色便是一滯:“你等来了之后,这大顺古阵便重启了?” “难道!是你重启了大顺古阵?” 闻听此言,龙紫川和林俊卿神色皆是一凛。 祥子领悟大顺霸王枪的事,於宝林武馆而言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泄露半分! 龙紫川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纵使今日道陨於此,拚尽最后一丝气血,也势必要杀了这矮壮修士!祥子轻嘆一声,握著重枪的手腕微微一翻。 果然,反派都是死於话多. 而就在话音落时,祥子身边一直沉默佇立的倭人刀客,身形陡然一颤,周身气血瞬间翻涌,手中长刀已然出鞘, 刀光如流云,化作漫天的凌厉杀意,汹涌向前! 一行人之中,就数他和祥子没怎么参与此前的廝杀,此刻修为正保持在巔峰。 尤其是得了祥子赠予的两门玄阶功法后,津村隆介日夜苦修,修为早已突飞猛进, 只论战力,此刻的倭人刀客远胜寻常七品巔峰凡俗武夫。 “老馆主,林师傅. ..你二人先退退,我来对付他!” 漫天刀光之中,津村隆介的声音传了出来。 得了这倭人刀客援手,龙紫川和林俊卿总算是缓了一口气,退到后头回復气血。 只是瞧见这刀客出手一幕,两人神色儘是惊讶。 他们早已晓得这倭人是个七品刀客,却从未见过他出手, 今日一见,才发现他的刀法和身法,竟然如此惊人, 灵动诡譎,凌厉霸道,绝非寻常武夫所能比擬。 只见津村隆介身形如电,长刀挥舞间,流云刀法施展到极致, 刀光层层叠叠,如同漫天流云,包裹著凌厉的气劲,朝著那矮壮修士袭去, 可谓招招诡譎,刀刀致命,专挑那矮壮修士施法时的破绽下手。 那矮壮修士心念一动,漫天金系灵气便再次肆虐开来,化作一道道金刃,与津村隆介的刀光碰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寻常武夫对上修士,本就处於劣势,更何况这矮壮修士修为高深,津村隆介虽身法不俗,亦难以接近那法修,只能以刀势逼退对方。 但此刻,这七品刀客却选择了看似最为愚笨的“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 不多时,倭人刀客身上便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伤痕累累,气息也渐渐紊乱。 那矮壮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覷见这倭人刀客一个破绽,指尖灵气暴涨,一道粗壮的金刃径直刺穿了津村隆介的胸口。 恰在此时,明明胸口被洞穿、气息萎靡的津村隆介,嘴角却突然扯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瞧见这笑容,那矮壮修士神色骤然一惊,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下意识地扫视四周。 那大个子武夫,不见了!! 他身为七品法修,对天地气机的感知极为敏锐,可此刻,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祥子的气息,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一重天,怎么会有凡俗武夫能躲开他的神识? 就连龙紫川这位五品大宗师都做不到! 恰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股致命的寒意从身后袭来, 霎时间,这个出身二重天碧海世家的纯粹法修. .浑身汗毛倒竖,灵气瞬间凝固。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在他身后数丈之外,祥子手中玄铁重枪高高举起, 枪身黝黑,泛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恰是这寒芒,隱隱压制住了这法修浑身的灵气气机流动! 竞...竞是能压制天地灵气的法宝? 便是碧海世家. ..这种罕见的法宝亦不多见! 这矮壮修士眼眸中,掠过一抹浓郁的绝望之色! 忽地,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祥子身上爆发开来,如同泰山压顶,朝著那矮壮修士碾压而去。 祥子並未使用大顺霸王枪的招式,只是以心意六合拳的劲道驱动枪招, 体修的灵气与拳法的刚猛,完美融入枪术之中, 再加上他此刻七品巔峰体修的修为,枪势更显凌厉恐怖,势不可挡。 不等那矮壮修士反应过来,祥子手腕一沉,手中重枪便如流星般刺出, 一道黝黑的枪影,带著尖锐的破空声,轻而易举便刺穿了他的头颅。 枪锋过处,人头滑落, 鲜血从空洞的脖腔喷涌而出。 堂堂碧海世家执事,七品巔峰金系法修,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身死当场。 枪尖挑飞那颗七品巔峰的头颅,鲜血顺著黝黑枪身汩汩流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密集的血点。祥子手腕轻震,枪身嗡鸣,將血珠尽数震落,动作行云流水,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龙紫川捂著胸口,肥胖的身躯剧烈起伏,望著那具直挺挺倒下的皂袍尸体,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骇然。他是五品大宗师,更清楚这碧海世家执事的分量一一对方是天赋灵根的金系法修,即便在二重天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种二重天大人物,並非是那些经过身体改造的“偽修”,身体经灵气熬养多年. .虽说寿数有折损,但一身体魄不逊於武夫! 可就是这样一尊人物,竟被祥子以形意六合拳的崩劲,一枪洞穿头颅,连半分挣扎都没有。林俊卿站在一旁,心头震撼更甚。 祥子这身【心意六合拳】是他亲手所授,他自然更能懂这一枪的强悍之处! 那一枪没有任何花哨招式,没有借力打力的巧劲,纯粹是体修的气血刚猛,糅合著崩劲的寸劲爆发,硬生生撕开了那法修防御。 只论这份“融拳於枪”的机巧,便是他林俊卿亦是不及! 虽说这一枪乃是津村隆介以命换得的破绽,有些取巧,但这份暴戾与精准...也足以让任何七品修士胆寒。 短短一年多,这小子竟已拥有如此骇人的修为了? “好枪法。”林俊卿不禁喃喃低语。 祥子没有回头,只是將玄铁重枪横在身前,枪锋斜指地面,淡淡道:“我们走。” 此时的南方军大营,早已是人间炼狱。 梁润元的死讯蔓延开来,再加上结界破碎的衝击,原本森严的军心彻底崩塌。 外围,包大牛与姜望水率领的李家庄火枪队如同猛虎下山,“砰砰砰”的枪声密集如爆豆,铅弹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將南方军的阵型撕得千疮百孔; 內里,失去主帅的士兵们自相践踏,哭喊声、哀嚎声、廝杀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海泽的荒谷都在微微颤抖。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从碧水谷杀出来的祥子几人! 失去了碧海世家几个修士的牵制,仅凭清帮那些个散兵游勇的弟子,怎能挡得住宝林武馆这几个高品武夫? 倘若从空中俯瞰, 这片血色战场上,祥子几人的身影如同利刃锋芒,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路蜿蜒,无人可挡。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烟尘滚滚中,一道紫衫身影映入眼帘。 闯王爷正倚著一块巨石喘息,肩头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半片衣袖。她身边,石博、花三娘等人浑身是伤。 当祥子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闯王爷那双疲惫的桃花眸子骤然亮起,原本紧绷的身躯瞬间鬆弛下来。而祥子看到她肩头的伤,握著枪的手微微一顿,脚步也慢了半分。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乱世之中,生死相托,不过是轻轻一点头。 祥子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那处渗血的伤口上,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闯王爷抬手,轻轻拂去脸颊的血污,嫣然一笑:“没伤到根骨,不妨事。梁润元那老贼的体修护卫,倒也有几分斤两。” 祥子环视四周,看著满地尸骸,看著远处依旧在廝杀的战场, 当听到“梁润元”这个名字时,他的神色忽然浮现一抹疲惫之色。 “梁润元死了?”祥子问。 闯王爷点头,指尖轻轻摩挲著袖中的木棋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死得透透的。” “刺杀梁润元,似乎並不在你我当初的计划之中...”祥子声音很轻,但落在闯王耳中,却让她身形微微一颤。 “见机行事而已. .”沉默片刻,闯王眼眸微垂,只低声说道。 祥子眸光扫过山海泽外围,那些在晨光中摇曳的李字旌旗,眼眸微微缩了起来:“好一个见机. ..为了这个机会..便让我李家庄兄弟冒险?” “为了闯王你这机会,山海泽外围又不晓得要死我李家庄多少护院!” 闯王默然不语, 祥子抬眼,望向申城的方向,沉默片刻后,才轻轻开口:“闯王既然敢只身来行刺,自当是有所准备吧?若我猜的没错,此刻闯王军精锐,该是直扑申城了?” 闯王爷缓缓应道:“祥爷心思细腻,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申城空虚,正是我闯王军入主的良机。”风卷尘沙,掠过两人之间,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祥子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拋了过去。 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闯王爷稳稳接住。 她低头看去,瓶身刻著精致的灵纹,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赫然是一整瓶灵韵丹。“既如此,今日便与闯王爷別过罢。”祥子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在闯王爷耳边。 第323章 申城乱局,返程之危局 祥子的话语平静而冰冷, 闯王握著瓷瓶的手猛地一紧。 这个背负著血海深仇,以狠辣手段在乱世中拉起一支大军的女人,这一刻,竟露出了几分罕见的脆弱。她清楚,这话背后的用意。 此番刺杀,她的確利用了宝林武馆,利用了龙紫川|的重伤之身,更利用了祥子埋在申城的暗棋。“其实,你可以与我直说的。”祥子再次对著闯王爷拱手,语气平静: “我这条命的確是闯王爷救的。他日若有需要,我李祥定当回报。”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闯王爷心中轰然炸开,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只是紧紧握著那瓶灵韵丹,看著祥子背影渐渐消失在烟尘之中。 山海泽矿区外围,某处荒坡。 这里的风更烈,卷著浓烈的硝烟味和火药燃烧后的硫磺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坡下,火枪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铅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细碎的火星; 士兵的惨叫声、吶喊声,混著兵刃碰撞的脆响。 远处枯黄的茅草被鲜血染红,断枪折刀散落一地,偶尔有流弹掠过,將茅草点燃,燃起熊熊火光,映得天空都成了暗红色。 坡后,姜望水正死死盯著山谷出口的方向一一那里是约定好的匯合点。 他一身白色武衫早已变得灰败,沾满了硝烟与血污,唯有一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 只是此刻,那锐利之中,满是按捺不住的焦急。 “姜爷!” 包大牛的声音闷雷般响起,他浑身沾满了硝烟,额头沾染上一道血痕,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此刻脸色涨得通红:“咱们的人,只剩一半还有战斗力了!祥爷究竟啥时候能出来?再拖下去,兄弟们怕是撑不住了!” 姜望水闻言,心中的焦急如同潮水般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腥甜,沉声道:“不急,按计划执行。若到了夜里,祥爷还没出来,咱们便退回北地。” “什么?!” 包大牛如同被雷击中,大惊失色,猛地抓住姜望水的胳膊:“姜爷,你说啥?祥爷都没出来,咱们怎么能撤? 不行!我不走!要走你走,我留下等祥爷!” “放肆!”姜望水眼眶通红,猛地甩开他的手,神色带著一抹厉色,声音却带著几分哽咽:“大牛,这是祥爷的命令!” 包大牛睚眥欲裂,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荒坡下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看!是祥爷!” 一名眼尖的火枪兵突然高声呼喊,声音带著狂喜。 姜望水和包大牛同时转头,只见树林中,几道身影疾驰而来。 为首者,正是手持玄铁重枪的祥子,身后跟著龙紫川、林俊卿,还有重伤的津村隆介。 姜望水和包大牛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焦急瞬间被狂喜取代, 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情绪骤然放鬆,竟让他们生出几分虚脱之感。 “做到了!祥爷真的做到了!”包大牛嘶吼一声,声音哽咽,转身便朝著坡下大喊,“兄弟们!祥爷回来了!咱们贏了!” 闻言,坡下的火枪队士兵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祥爷!”姜望水和包大牛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祥子摆了摆手,望向坡下的战场,沉声问道:“伤亡如何?” 姜望水脸上的喜色淡去,低下头,声音沉重: “祥爷,咱们此次带来八百精锐火枪兵,如今……能站著的,只剩三百出头。” 风吹过祥子的脸,掀起他沾染血污的髮丝, 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並没有太多表情,仿若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向姜望水,语气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收兵,撤回北地!” “儿郎们,我们回家。”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唯有南边天际被申城滔天火光染成一片猩红, 火光里,一门门重型火炮轰向城头,轰鸣声隔著数十里地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颤, 喊杀声浪高过一浪,在夜风中翻涌著,像是要把这天地都掀翻。 祥子负手立在某处小山村外的坡头,身形挺拔如松,一双眸子在夜色里亮得骇人,將申城城头的廝杀瞧得一清二楚。 南方军征战一年有余,本就兵疲將乏,如今总司令梁润元身死,军心更是散成了漫天飞沙,面对闯王军的猛攻,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曾號称天下精锐的南方兵士,此刻只顾著溃逃, 闯王军的红旗如同燎原之火,不过半个时辰,便稳稳插在了申城的城头之上。 如此看来,申城这南方大城,彻底陷落不过是数日之事。 这座城一丟,天下的格局便真的变了。 闯王军若顺利收编了城中这些南方军的余精锐,便会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强军, 只是.这支昔日喊著“杀世家,灭军阀”的铁血队伍,经此一场残酷內斗,日后又会走向何方?祥子望著那片猩红火光,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些事,於他而言,不过是旁人的天下纷爭,他从不在意,也懒得去想。 申城內外,喊杀声震天, 一片喧囂声中,唯有祥子立足的这小山村,像是被乱世遗落的孤岛, 只隔了数十年,便与申城那头的混乱判若两界。 这里是小马经营了一年的据点,全村上下皆是李家庄安插的人马, 自姜望水接手此处后,更將此地打造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堡寨, 夯土高墙绕村而建,哨塔上的火把明灭,守寨的汉子皆是手持刀枪。 此刻,村中灯火错落间,儘是忙碌的身影。 青壮汉子们扛著木箱、搬著粮草,將各式物资仔细装上马车,妇孺们扶著伤兵,替他们擦拭伤口、更换布条,还有人將裹著白布的尸身小心抬上马车, 每一辆车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切动作皆有条不紊, 可那一张张脸上,却难掩浓得化不开的悲戚,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压抑的哀伤。 谁都清楚,此番碧水谷一战,李家庄打得何其惨烈。 虽是占了偷袭的先机,但对方毕竟是南方铁军,李家庄八百精锐火枪兵以死亡近半的代价,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这些人,皆是齐瑞良和包大牛亲手挑拣出来的,一个个都是用无数银钱、汤药餵出来的精锐,枪法精熟、身手矫健,对李家庄和祥子更是忠心耿耿,如今却半数埋骨他乡。 “祥爷。”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石博快步走上坡头,衣衫还沾著未乾的血污与烟尘,脸上带著几分疲惫。 他走到祥子身侧,躬身拱手:“祥爷,回四九城的路线已敲定,走西官道,途中需过黑石岭与沧水渡两处要地,两处皆是险隘,我已让人提前去探路,安排了暗哨。” 祥子闻言,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旧落在村中,没有对路线做任何指示,半响才缓缓开口:“战死的那些老兄弟,尸骨,可抢回来了?” 石博神色一黯,躬身答道:“祥爷放心,如今山海泽矿场已被闯王军占了,他们倒是念及情分,特地安排了人手,將咱们弟兄的尸身一具不少地送来了,都已裹好白布,安置在马车中,等著隨队回北地。”祥子听罢,平静点了点头。 石博为人素来心细如髮,有他经手,此事定然不会出半分差错。 此番碧水谷一行,若非石博以清帮香主的身份周旋,在乱军中为他撕开一条生路,他怕是难活著走出那片尸山血海。 只是听到“闯王军”这三个字,祥子的眸子微微沉了沉,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闯王的算计,他心知肚明一 往后,怕是只能两清了。 祥子又问:“老馆主、林师兄,还有刘唐,三人可安排妥当了?” “已安置在最前头的那辆马车中,车內铺了软垫,隨行的大夫也已在车中候著,汤药、金疮药皆备妥了, 老馆主和林师兄的伤势虽重,却已无性命之忧,刘唐兄弟年轻,恢復得快,此刻已能坐起身了。”石博一一答来,条理清晰。 祥子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著那辆装饰最为考究的马车走去。 马车是姜望水特意准备的,车厢宽大,轮轴裹了棉絮,行途之顛簸少了大半,正好供龙紫川几人养伤。不多时,村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哨声, 数十辆马车次第启程,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牯轆”声,马蹄踏碎夜色。 李家庄的队伍浩浩荡荡,朝著北地方向迤邐而去, 队伍两侧的火把,在浓墨般的夜色里连成一条火龙。 马车车厢內,燃著一盏暖灯,光线柔和,驱散了夜的寒凉。 龙紫川靠在软榻上,身上盖著厚毯,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碧水谷时好了许多,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正灼灼地看著祥子。 林俊卿坐在一旁的木凳上,闭目养神。 刘唐靠在另一侧,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恢復了精神,正端著一碗汤药,小口饮著。 车厢內静了半响,终究是龙紫川先开了口,声音並不高:“李祥,你在大顺古殿,该是得了圣主爷的大顺霸王枪传承吧?” 这话一出,林俊卿倏地睁开眼,目光落在祥子身上。 祥子闻言,淡淡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著龙紫川,静待下文。 龙紫川见他这般模样,便知自己猜得没错,当即坐直了身子,语气愈发严肃:“李祥,如今你已是我风宪院院主,肩上更担著李家庄那万多人的性命, 听我一句劝,这大顺霸王枪的传承,往后绝不能暴露半分,连一丝一毫的痕跡都不能留! 你可知,整个二重天,最忌惮的便是当年那位大顺圣主爷! 他当年以一己之力,凭一桿霸王枪,逼退二重天许多世家,打破了他们对一重天的掌控,那些世家可谓將那位大顺圣主爷恨之入骨, 如今圣主爷虽死,可这份传承,在他们眼中. ..便是眼中钉,肉中刺!” “老馆主放心。”祥子微微頷首,笑容依旧平和, “此番碧水谷一行,我没留半个活口,外头的人断无可能猜到,大顺圣主爷的传承,竟落在我这么一个泥腿子身上。” “不然!”龙紫川猛地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忘了,你现身大顺古殿之时,那座大顺古阵便因你而重新启动, 这等天地异象,定然瞒不过有心人! 你改头换面成“李一刀』,这事不少人都晓得,那些二重天的世家,若是顺著这条线索顺藤摸瓜,迟早会查到你头上,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一旁的刘唐神色骤然一凛,急声问道:“老馆主,那若是二重天的那些世家真的查到了,认定了祥爷得了大顺霸王枪的传承,又会如何?” 这话问出,车厢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龙紫川张了张嘴,终究是沉默了,眼中满是沉重。 林俊卿轻轻嘆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家这小师弟的肩膀,接口解释道: “这二重天,能容得下拥兵自重的南方军,能容得下势如破竹的闯王军,甚至能容得下四九城的那些军阀、武馆,却唯独容不下第二位大顺圣主爷。” 一句话,道尽了祥子將要面对的凶险。 车厢霎时陷入了死寂,唯有马蹄踏在地面的“嗒嗒”声从车外传来。 祥子靠在车厢壁上,淡淡笑了笑。 他並非昔日那泥腿子车夫,又岂会不知其中凶险? 二重天掌控一重天数千年,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仁义道德,而是功法与境界的桎梏。 他们定下规矩,將一重天的武夫牢牢困於武道三天堑, 凡俗武夫想要变得更强,便只能上二重天,接受他们的“改造”,领取他们赐予的功法, 从此. .便成了他们的附庸,听其差遣,受其摆布。 在这个意义上来看,这世间凡俗武夫...不过是二重天养的一条狗而已! 第324章 乱局 数千年来,一重天的武者,不过是二重天那些大宗门、大世家豢养的犬马, 凡俗武夫的脖颈始终被他们牢牢扼著, 生死荣辱,皆由他们说了算。 而这大顺霸王枪法,偏生打破了这天地规则桎梏。 以纯然的武夫之身,无需藉助任何五行灵气的滋养,无需珍贵的汤药、矿脉,更无需二重天的功法传承,只需潜心修炼大顺霸王枪法,以岁月磨礪体魄,以气血滋养枪道,便能引动天地灵气,硬生生迈过五品体修的界限,淬体成圣,触及那传闻中的武圣之境! 这等修炼之法,千古未闻, 更何况祥子如今所得,不过是半块大顺古殿的残碑, 所悟的霸王枪,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倘若他日能寻到另外半块残碑,將大顺霸王枪的精髓尽数领悟,怕是能直入上三品的天人之境!上三品,此等境界,便是在二重天,也是传说中才有的绝顶存在。 要知道,一重天武夫的极限,歷来不过是五品凡俗境,即便是辽城那位修为惊世骇俗的武道第一宗师,便是止步於五品巔峰境。 即便是二重天上那些淬炼天地灵气的体修,拚尽一生,也不过只能触及五品体修境,便再难寸进。也正因如此,那些拥有天赋灵根的修士,才少有选择体修之道,大多专攻五行之术。 毕竟纯粹体修的终点是五品,而纯粹法修的终点却是三品! 这千多年来,无论是一重天还是二重天,都从未听过哪个体修越过五品天堑。 谁能料到,这世间竞有大顺霸王枪这等逆天功法,能硬生生打破这天地规则,让一个出身凡俗的泥腿子武夫,也有机会触摸到那从未有武夫企及的天人之境? 这份机缘,是福,亦是祸。 心念百转,诸多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祥子再睁开眼时,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带著几分淡然。他看著龙紫川和林俊卿,淡淡一笑: “我本就是一个拉车的泥腿子,从四九城的街头一步步走到如今,能有今日的修为,能护著李家庄的这些弟兄,已是贪天之功, 论起来,老天爷其实待我不薄。 若真因这霸王枪的传承,为这方天地所不容,倒也也没什么,大不了找个偏僻的地方,隱姓埋名,守著李家庄的老老少少,守著那些愿意跟著我的弟兄,过些安稳日子,便也够了。” 话音刚落,龙紫川的眉眼却忽然一挑,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依我看,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这话一出,车厢內的三人皆是一愣, 林俊卿抬眼,刘唐探身,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老馆主身上。 龙紫川迎著眾人的目光,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望向车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声音唏嘘:“若真有那一天,只有上二重天,才能做到真正的隱姓埋名。” 瞧见几人脸上的疑惑,老馆主抬手指向窗外弯月,开口解释道: “古人曾有诗集流传下来,说这轮月亮曾是圆月,可没人晓得,为何这月亮却成了如今这永远合不拢的模样。” “就像古籍中曾载,在此方大陆的极西之处,尚有一片人烟繁茂的西大陆,可如今,西大陆在哪?亦是无人晓得, 我昔年有一位一位老友,他曾往极西之地探过,只说那里乃是一片黑沉沉的永夜,寸草不生。”“这数千年来,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便是如今这模样,再没变过,而昔年那位横扫天下八方的大顺圣主爷,以白羽亲军五卫开拓大青衫岭,便是想要打通两片大陆的通道。” 听到这里,眾人皆是心神一颤。 尤其是祥子,心中更是恍若炸响一道惊雷。 难怪,此方大陆上有倭国,却再无昔日那些个金髮碧眼之人! 祥子心中忽然福如心至,脱口道:“难道..那二重天便是传说中的西大陆?” 老馆主沉吟片刻,却是摇了摇头:“关於这二重天究竟是何来歷,我也不知,虽说我曾上去,但那里地形环境太过诡譎,我也只在几处荒野游歷过。” 荒野?祥子一愣:“听闻那二重天,天地灵气最是浓郁,为何会是荒野?” 老馆主哑然一笑,解释道:“便是因为这天地灵气过於浓郁,才会导致人烟稀少啊。” 按我老头子的话来说,那二重天简直就是一个大矿区,根本不是凡人能居住的地方。 闻听此言,祥子恍然大悟。 是啊,就像是大青衫岭一般,一旦天地灵气浓郁,便意味著妖兽横生啊! 如此一来,这二重天定然是无比混乱的动盪之地! 难怪老馆主说,唯有上了二重天,才能真正做到隱秘行踪。 不过! 自己这无视天地五行灵气“道蚀”的强悍身体,不正更適合二重天吗? 龙紫川他看著祥子,浑浊的老眼中藏著几分唏嘘,缓声道: “倘若真有那一日,这方天地容不下你,我便修书一封,送你去川城。 川城南风武馆的老馆主与我是八拜之交,交情过命,届时我开口,他定能帮你寻到一条去二重天的浮空艇,保你悄无声息登船,隱於二重天。” 这话字字恳切,可祥子听了,却只是垂眸沉默。 他从一个拉车的泥腿子,到立起李家庄的旗號,拢著一群弟兄,好不容易在北境挣下这偌大家业。昔日不过是在大顺古殿里失踪数月,李家庄便几乎成为他人刀俎下的鱼肉。 而如今,若自己再次消失...李家庄这万余人.又该如何? 虽说如今全庄正在执行自己定下的“股份制改革”,但这份全庄持股方案是否能达到预期凝聚人心的效果...祥子並没有足够的把握!! 从某种意义上,如今这偌大李家庄,依然全悬於他祥子一身! 车厢外的夜色黝黑如墨,夜风穿过车帘缝隙,带著几分凉意。 祥子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掠过龙紫川担忧的脸庞,最终落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林俊卿身上,他声音轻淡,却不著痕跡地转了话题: “林师傅的伤势瞧著是快痊癒了,老馆主,眼下咱们最该思量的,不是日后的退路,而是如何顺顺利利走回四九城。” 一句话,点醒了满车厢的人。 龙紫川神色微微一凝,看著祥子那双平静却藏著锋芒的眸子,半晌,却是轻轻嘆了一口气:“难怪席若雨敢將整个风宪院都交给你。只论这份心思技巧,这份临事不乱的通透,宝林武馆上下,怕是无人能及你。” 这话一出,一旁的刘唐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心惊。 林俊卿的隱伤本就快要痊癒,以那份绝世天资,不出数年,定然能重新迈入五品宗师之境。是啊,相比於祥子未来可能遭遇的危险,此刻自己几人面对的. ..才是迫在眉睫的危险!龙紫川和林俊卿活著走回四九城,本就是一件让各方势力如鯁在喉的事, 一门双五品?这是足可掀翻北境局势的强横战力! 更遑论,如今宝林武馆还有祥子这个活著从大顺古殿回来的天才武夫。 这四九城 ..这北疆,当真容得下声势如此煊赫的宝林武馆? 先不谈其他,只说振兴、德成这两家武馆. .素来与宝林水火不容,定会联手打压; 再看使馆区里的邓、万、方、柳四大家, 除了与宝林有几分牵连的万家,其余三家绝不愿见宝林一家独大,势必会出手阻挠。 这一路归程,註定是步步杀机。 不然,祥子几人又何必连夜从申城返回北境。 要知道,为了连夜启程,那些受伤的李家庄护院们,可全都留在了申城,只留了石博留守照顾。两日后,申城。 晨光熹微,撕破了连日来的阴霾, 淡金色阳光洒在这座饱经战火的南方大城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硝烟味与萧瑟。 闯王军彻底攻占申城后,恪守著“杀世家,护百姓”的规矩,秋毫无犯,兵士们沿街巡逻,不扰寻常市民, 可街道上依旧冷冷清清,偶有开门的商铺,掌柜的也是缩著脖子,眼神里藏著惶恐。 外城城墙被火炮轰出数道巨大的豁口,砖石碎落一地,城根下的血跡虽被冲洗过,却依旧留下暗褐色的印记。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集市,如今只剩几处摆摊的小贩,怯生生地喊著买卖,声音细若蚊纳。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卖报小童,挎著布包,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跑著,稚嫩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格外清晰: “號外!號外!南方军汪主席蒞临申城!继梁总司令遗志,与北境大帅府缔结盟约,北境和平將至!”小童的呼喊在空荡的街道上迴荡,寥寥几个行人闻言,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低头快步离开,没人敢停下买一份报纸。 梁润元刚死,那位汪主席便接手了南方军军政大权,如今又要与北境大帅府结盟, 这乱世的风向,当真变的比翻书还快, 谁也不敢轻易站队,只求能在这波譎云诡的局势里,苟全性命。 此刻,申城外的浮空码头,却是一派与城內截然不同的景象。 蒸汽轰鸣震耳欲聋,巨大的浮空艇缓缓降落,螺旋桨掀起漫天尘土, 地面上,十多个南方军高层身著军装,肃然而立,翘首以盼,目光紧紧盯著浮空艇的舱门。当先一人,是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 他浓眉大眼,髮胶梳得一丝不苟,一身笔挺军装衬得他风度翩翩, 正是如今南方军政府主席一一汪季新。 不过两日,他便从粤城长途跋涉至申城,脸上尚带著几分旅途的苍白与疲惫, 可当瞧见浮空艇舱门打开时候,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炙热笑容。 走下浮空艇的几人,皆身著二重天世家的精致服饰,气度不凡, 而最惹眼的,是走在中间的那位年轻公子。 他一身银灰色猎装,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著几分淡淡的笑意, 这年轻公子脸色过分苍白,时不时轻声咳嗽几声,抬手掩唇时透著一股病弱的贵气,却偏偏縈绕著一股让人不敢小覷的气息一一这是权力熬养下的威势。 汪季新抢步上前,丝毫不在意身为南方军主席的体面,率先伸出手,语气恭敬: “碧海世家的二公子大驾光临,鄙人有失远迎,还望二公子海涵。” 来人正是碧海世家二世子,碧海辰。 谁也没料到,梁润元刚死,汪季新执掌南方军的第一件事,不是稳固军心,亦不是安抚百姓,而是迫不及待地攀上了碧海世家这根高枝。 碧海辰轻轻抬手,与汪季新虚虚一握,便收回了手,咳嗽两声,声音温润: “汪主席客气了,此番前来,也是受家族所託,与汪主席谈一谈合作的事。” “好说!好说!”汪季新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甚,“二公子放心,梁司令在世时,便与碧海世家交好, 如今鄙人接手南方军,定当延续这份交情,唯碧海世家马首是瞻! 只是如今南方军刚经变故,军备稍显匱乏,还望二公子能出手相助,赐下二重天最新式的火药枪与火炮,鄙人定当重谢!” 他姿態放得极低,活脱脱一副仰人鼻息的模样。 碧海辰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微沉,半响才缓缓开口:“汪主席的要求,我可以答应。 只是我碧海世家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我只要龙紫川和林俊卿二人身上的五品髓晶与沉水莲。”这话一出,汪季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沉声道:“二公子放心!不过是两个武夫,些许身外之物,鄙人定当为二公子取来! 纵使打到四九城,踏平四九城宝林武馆,也定要將这两样东西送到二公子手上!” 熹微的晨光通过昏沉的天幕洒了下来,映在碧海辰苍白的脸上。 此刻,这位碧海世家二公子温润的眉眼间. ...终於勾起一抹真切的笑容。 而站在汪季新身后,重新换上一身军装的闯王爷,闻言身形却是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她之所以揭竿而起,加入闯王军,皆是因汪季新的点拨与扶持, 早年父亲惨死,她早已將这位如师如父的汪主席当作唯一的依靠,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一朝大权在手,汪季新竟会背弃“杀世家,灭军阀”的初心,与二重天的世家这般当眾媾和! 晨风很冷,闯王爷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第325章 没有理由?隨便找个即可! 申城城南,一处精致的公馆內。 这里原是浮云世家旁系陈家的宅邸, 为了遮掩馆內的凡俗之气,宅邸內壁皆嵌著昂贵的五彩晶矿, 灵气縈绕间,与外头的萧索判若两界。 踏入公馆的那一刻,碧海辰苍白脸上. ..才终於多了几分红晕。 咳嗽声中,一名鬚髮皆白的家僕轻轻嘆口一口气,缓步走上前,递上一盏温热的茶盏: “二公子,你这身子骨可得小心,这是那位汪主席特地为您备下的灵茶,说茶叶是从川城运来的高品妖植所制,您尝尝。” 碧海辰接过茶盏,凑到鼻尖轻嗅,轻抿了一口,眉眼舒展,嘖嘖赞道: “果然是上等的灵茶,相比於二重天的天材地宝,这一重天的风物倒是別有滋味,难怪父亲大人总说,这一重天才真是人杰地灵之地。” 老僕垂首侍立,又递上一叠厚厚的卷宗:“二公子,这是汪主席让人整理的, 里面是关於龙紫川、林俊卿以及四九城李家庄的所有消息。” 碧海辰放下茶盏,接过卷宗缓缓翻阅,温润眉眼渐渐蹙起,脸色又沉了几分。 “大顺古殿重启,天地异象轰动申城,这等大事,我碧海世家竟迟了数日才知晓?”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不悦。 老僕躬身答道:“回二公子,大顺古殿隱於山海泽深处,寻常人难以靠近,且此次古殿重启,动静虽大,却被附近战火遮掩,故而消息传得慢了些。 外头打著李字的那支军马,究竞有何来歷?没料到,这一重天竞还有能一方势力,能与南方军抗衡。”老僕应声道:“是四九城外的李家庄兵马,同时,假扮成李一刀从碧水谷中將龙紫川、林俊卿几人救走的,便是这个李家庄的主事人, 此人名唤李祥,年纪轻轻,如今年不过二十..” 闻听此言,碧海辰那俊美眉眼微微一滯。 不过二十? 手指捻过卷宗,他的眸光,缓缓落在关於李一刀的那张上。 他脸上的慎重愈发浓郁。 一年多前,还只是四九城一个普通车夫,竞在短短时间內拉起了一支队伍,更凭著一身强悍气血,在“英才擂』成为擂主! 碧海辰眼眸微微一抬一一要知道,这些一重天武夫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 但. . .土鸡瓦狗之中的佼佼者,亦有机会破茧成蝶、浴火成凤! 毕竟. ..歷任英才擂擂主,在二重天皆有不俗的功绩 就拿前任擂主来说,那名叫万宇轩的年轻人,上二重天不过短短半年 .便已是七品小成境的纯粹法修,如今更是以执事之身..带著m公司一队人马开拓了一处荒野云岛! 就连自家那位向来性情高傲、不问世事的父亲大人,也流露出对此人的拉拢之意。 而这车夫出身的李祥. ..土狗一般的人物,竟然也是英才擂的擂主? 更关键的是,他並非仅仅是个武夫! 他还拥有此方世界中最为精锐的军队! 一支能与南方军抗衡的势力,这是碧海辰之前从未想到过的。 他在卷宗里注意到,这支人数不过千人的兵马,竟然在伤亡过半后才选择了撤退。 碧海辰经营一重天已久,自然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昔年那位横扫四海八荒的大顺圣祖爷,麾下的白羽亲军也不过如此了。 此刻,那老僕顿了顿,补充道:“更蹊蹺的是,正是那李祥进入碧水谷后,沉寂千年的大顺古阵,才突然恢復运转的。” 碧海辰翻卷宗的手一顿,抬眼瞥了老僕一眼:“你可確定?” 老僕犹豫片刻,却是摇了摇头:“不敢確定,但从时间上来看,颇为巧合。” “倘若真是这样,”碧海辰修长手指轻敲著桌面,“那了就有意思了。” 老僕瞥了自家二公子一眼,缓声说道:“少爷,这人只怕留不得,之前咱们多次派人追杀龙紫川和林俊卿二人,已把事情做绝了,该是再无转圜之地。” “放心,我不是我大哥那种惯於玩弄化敌为友把戏的蠢货,”碧海辰轻笑一声: “既已做到了这一步,那便不能再有丝毫留手。 我只问你,龙紫川和林俊卿现在去了哪里?那枚五品髓晶和沉水莲,是否还在他们身上?”老僕连忙答道:“据探报,二人已隨李家庄的队伍北上,回四九城去了,五品髓晶和沉水莲定然还在他们身上。” 碧海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先不提李祥此人,只说这两件宝贝,我势在必得。 父亲重病在床,唯有五品髓晶和沉水莲能延缓病情, 只要將这两样东西献给父亲,家主之位,便非我莫属。 咱们碧海家在申城还有多少人手?” 老僕低声道:“因为碧水谷那结界一事,陈执事和长老几个都死在了谷口,如今咱们只剩不到十人了,体修法修都有,但修为却不算高,不过是七品小成境。” 闻言,碧海辰只轻轻点头:“无妨,先把人手都聚齐,再通知申城杜金荣,让他莫要再藏藏掖掖,把清帮精锐都调集起来。” 闻言,老僕面露犹豫:“二公子,这般兴师动眾,是否会不妥?先不提二重天定下的规矩。只说如今我碧海世家在二重天树敌颇多,而那四九城李家庄背后,似与m公司有所牵扯,若是咱们直接派修士动手,便算彻底得罪了m公司,只怕家主那边. . ..不好交代啊。” “不好交代?”碧海辰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眼间带著几分平淡, “既然无法交代,那便找出一个所有人都拒绝不了的理由便是。” 他抬眼看向老僕,淡淡道:“你刚才不是说,那姓李的武夫进了大顺古殿,古阵才恢復的?那便对外宣称,这李祥得了大顺圣主爷的传承,能引动大顺古阵,乃是我二重天心腹大患。二重天之世家,所忌惮的. ..无非是忧心一重天再出一个大顺朝, 咱们只消把这消息放出去.届时,何止是碧海世家,整个二重天的势力,都会对他群起而攻之,咱们趁乱拿下龙紫川和林俊卿,取了那两件宝贝,谁还会说半个不字?” 老僕闻言,神色骤骇,连连摇头,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二公子,万万不可!大顺传承乃是天大之事,若是此事被人戳穿,二公子您在二重天,便再无立足之地了啊!” 碧海辰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他轻轻咳嗽几声,脸色愈发苍白:“立足之地?如今我那大哥在族中咄咄逼人,处处排挤我,若我不能取得这两件宝贝,不能討得父亲欢心,纵使没有这件事,我在碧海世家,又有何立足之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闻听此言,这位隨著二公子已二十多年的老僕却是嘆了口气。 碧海辰笑了笑:“放心,我不是大哥那种没脑子的夯货,此番明面上我自然还是要与南方军谈判为重.那些事暗中做便是” “更何况. ..”这位碧海世家二公子嗤笑一声, “他龙紫川身为四九城三大武馆馆主,前来申城本就先坏了规矩.” “而且. .听闻那枚髓晶和沉水莲一半是用在了一个林姓武夫身上?” “是林俊卿..”老僕点头,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此人多年前便是北境第一天才武夫,三十多岁便晋升了五品宗师境” 闻听此言,碧海辰眼眸微微一缩一一三十多岁的五品宗师境?纵只是一个凡俗武夫,亦能称一句惊才绝艷了! 心念急动间,碧海辰嘴角却是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放出话去,就说我碧海世家悬赏那龙紫川和林俊卿 .只要哪个能把他们人头带过来.我便赏下一套玄阶中品功法!” 那老僕神色一滯一一玄阶中品功法? 即便是一重天使馆区. ..这也是可以確保绵延千年的根基了! 纵是碧海世家,这手笔亦堪称不俗。 碧海辰微笑解释道:“你猜. ..倘若四九城有某家武馆出现两个五品武夫,m公司会如何?北境其他那些大武馆会如何?” “更何况 ..我听说在大顺古殿的开拓中,那家宝林武馆立了大功. ..m公司可是信誓旦旦给出了晋品汤药翻倍的承诺。” “你觉得...难道m公司会眼睁睁看著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崛起於四九城?” 闻听此言,那老僕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毫无疑问,只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阳谋。 先是散播出李祥领悟了大顺霸王枪的假消息,让那些暗中忌惮宝林武馆的势力能顺理成章出手.再以一套玄阶中品功法为饵,暗中推波助澜这摊浑水. 而碧海世家什么都不用做...自有人能送上那枚五品髓晶和沉水莲。 不过,碧海辰脸上却没有自得之色,反是浮现一抹沉鬱: “时间. .终究是时间,毕竟以我的修为,纵使是天赋灵根,亦不能在一重天待得太久”“准备一下,约那汪季新明日签署合约. ..我唯一的条件,便是让南方军北上!” 闻言,这老奴点了点头:“少爷放心,这视老奴来办,待办妥后,少爷便先回去..此地留给老奴我收尾便好。” 碧海辰却是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回去. ..此事干係甚大,你且准备准备..明日之后,我便亲自前往北地。” 闻言,老奴神色一惊,但瞧见自家少爷脸上的神色,终究是欲言又止。 少爷这身子骨. ..既然已决意留在一重天,自然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只是...这位整个碧海上下都公认“智慧过人、算无遗策”的年轻人. ..此番如此行险,当真能达成所愿? 某种阴谋的气息,已然在申城的晨光里,悄然酝酿。 而此刻正带著队伍北上的祥子,尚不知自己將要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李家庄车队逶迤,行走於山路之中,仿若黑龙一般。 此处是黑石岭,横亘在申城之北数百里之间,壁立千仞,黑石嶙峋,山路崎嶇如羊肠, 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一侧是刀削般的崖壁, 风从崖缝里钻过,发出渗人的呜咽地鸣。 黑石岭乃北返四九城的必经咽喉,歷来是兵匪必爭之地, 之前此处驻扎著那位“秀才將军”吴大帅的部队, 自申城易主后,这里也就没人再管。 此刻残阳如血,泼洒在灰黑色的岩石上,映得整条山路都泛著一层诡异的暗红, 李家庄的车队逶迤而来,车轮碾过碎石, 沉闷的牯轆声与马蹄的嗒嗒声交织,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包大牛率领的火枪队,策马列在车队两侧, 李家庄兵士们身著灰布劲装,肩上的火药枪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近四百人的队列严整,在暮色浸染下,更显肃杀。 与此同时,车队前方数里的黑石岭主峰一带,一道頎长的身影正穿梭於树梢之巔。 祥子一身玄色劲装,身形轻盈如猿, 繁密的树丛中,他脚掌只轻点枝叶,没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便借力腾空而起, 靠著【驾驭者】的职业特性,他能无视复杂地形的桎梏,身影在空中拉出道道肉眼几不可见的残影,快得只剩一道黑芒。 这世上,没人比祥子更適合做前哨 此刻,他眸中金芒一闪,视线便穿透了暮色与枝叶的遮挡,將黑石岭里外的布置看得一清二楚。果然如石博探报所言,黑石岭的咽喉要道,早已被徐小六带领的李家庄精锐护院牢牢控制,李家庄护院们隱於岩石之后、密林之中,手中握著刀枪,气息收敛,只留几处暗哨,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动静, 可谓滴水不漏,没有丝毫破绽。 念及於此,祥子抬手, 铜哨一声低鸣, 一道绿色烟火直衝云霄,在暗红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淡淡绿花,清晰可见。 山下,原本放慢脚步、警惕前行的李家庄车队,瞧见那道绿色烟火,顿时鬆了口气, 姜望水抬手示意,车队瞬间加快速度, 马蹄声愈发急促,朝著黑石岭山口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黑石岭外忽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尘土漫天飞扬,地面微微震颤,一支背著火药枪的骑兵队疾驰而来, 第326章 出人意料的北返计划 骑士们身姿挺拔,骏马奔腾, 火药枪的枪托撞击著马鞍,发出整齐的脆响, 这煊赫的阵势,足以让任何来犯之敌胆寒 这是齐瑞良派出的一整个营的精锐骑兵,特地赶来此处接应车队,为北返之路保驾护航。 最前方的豪华马车里,龙紫川靠在软榻上,掀开车帘一角,望著那支疾驰而来的骑兵队,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刘唐更是按捺不住,探著身子望向窗外,眸色中满是唏嘘 昔日在人和车厂那个连一顿饱饭都吃不饱、向来谨小慎微的泥腿子车夫,竟当真在这乱世之中,拉起了这般偌大的局面。 震天马蹄声中,李家庄大队人马顺利进入黑石岭临时营寨, 营寨依崖而建,夯土高墙环绕,哨塔上的火把已然点燃,光影衬著暮色明灭不定。 待车队全数进了山脚的营寨,祥子紧绷了一路的心总算稍稍一松。 入营地后,包大牛和姜望水分头行动,指挥车队陆续进入营寨,隨后组织清点物资、安置伤兵,一切都井然有序。 寨门口,早候著的徐小六快步迎了上来, 这黑脸少年身著青色劲装,脸上还带著几分疲惫风尘,只是经过一年多的血与火打熬,眉眼间却再也瞧不见少年郎的青涩, 只是,当他目光扫过车队后方那些裹著白布的尸身时,脚步却顿住了。 半年多前,他曾短暂接替姜望水担任李家庄外院管事,此刻躺在马车里的这些战死的弟兄,他几乎个个都叫得出名字。 姜望水瞧出了他的失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小六,此方乱世,便是你我之性命。..亦只如芻狗一般,莫要扰了心境、乱了方寸..祥哥还在车队里头,此行还有重任。” 徐小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戚,用力点了点. 这黑脸少年转身走向祥子,躬身低语:“祥哥,按计划,一切皆已备妥当了!” “人都在后山校场,按祥哥你的吩咐,都是从申城那条暗线来的. ..两周时间. ..分了三批,该是没人能发现。” 祥子没有说话,只静静看著那些裹著白布的尸体被搬到地上一一此行任务艰巨,没法子把这些老兄弟送回李家庄了。 按计划,今日火葬之后,这些老兄弟的骨灰在下月才能顺利返乡。 李家庄这些火枪兵..大多是些没著落的流民一一这些骨灰运回去..恐怕也无人接受,只能葬在李家庄后山的公墓里。 乱世人命如草芥,大抵如此。 暮色昏沉,火把摇曳, 明灭光影映在祥子黝黑脸上, 静静站了片刻,祥子目光又遥遥落向南方一一此地距离申城足有百多里,即便以他那双骇人的眸子,亦难看得真切。 春寒萧瑟中,倭人刀客津村隆介走上前来,缓缓说道:“祥爷,后山校场那边准备好了。”祥子点了点头,没应声,良久才轻声说道:“津村君..你说这些老兄弟从李家庄出发时,可曾想过今日会埋骨他乡?” “为救我一人...便葬送这些性命. .究竟值不值得?” 津村隆介身形微不可查一颤,片刻后才应声道: “祥爷..”许是前几日被那金系修士重伤,此刻这倭人刀客的声音尚有些沙哑,“我不懂这中原大地的礼义廉耻之类,但也听过一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夜色中,这七品刀客的声音愈发高亢:“昔日祥爷在大顺古道失踪,短短数月这李家庄上下皆是人心惶惶. . .就连我津村隆介这条性命...若非祥爷在南门小道及时赶来. .只怕也早就丟了!““那日祥爷你单枪孤身来救我时. ..又何曾想过值不值得?” “祥爷,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如今这世间..如张大帅和使馆区那些人太多,而祥爷这般人太少”说到此处,津村隆介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个罕见的温润笑容,“只要祥爷在,李家庄便在..只要祥爷还活著,我津村隆介死了又有何妨?想来...这些已说不出话来的老兄弟的心思,该是与我一般..”闻听此言,祥子眼眸低垂,面上似乎並看不出太多情绪。 瞧见这一幕,津村隆介却是猛一抱拳,沉声说道:“祥爷,中原大地还有一句古话一一慈不掌兵,义不掌財,如今整个李家庄、整个宝林武馆皆牵连於祥爷一身...还请祥爷莫要学那些话本里的妇人之仁!”“我辈武夫..本就是九死一生,死则死矣. ..所求不过一个无愧於心!” 流云刀鞘在寒风中撞出一声清脆。 这番话,仿若惊雷一般在祥子心头炸响! 这个短短一年多便从一个泥腿子车夫成为一方雄主的大个子,身形微不可查颤了颤。 “好...好一个无愧於心!没料到是我著相了!”祥子转身朝著这倭人刀客郑重一揖,“今日幸得津村君教我!” 此刻,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黑夜吞噬了天地万物。 在徐小六的带领下,祥子几人穿过营寨,走向位於后山的校场。 夜幕如墨,偌大的校场上,数十支火把高高燃起, 摇曳的火光映红了整片空地。 火光之下,校场中央站著百余名武夫,个个身姿挺拔,气息沉凝, 若是细细看去,便会发现,这百多名武夫中,一半以上是八品武夫一一皆是气血充盈,气势不凡之辈。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五个武夫,更是气场煊赫,周身气息如同渊淳岳峙。 最前面的那个中年武夫,面容刚毅,眉眼间藏著几分深沉的城府。 正是宝林武馆前任风宪院院主、如今暂代馆主一职的席若雨。 只是,当他瞧见龙紫川的身影,神色却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 向来不苟言笑的他,此刻竟控制不住情绪,声音沙哑脱口而出:“师傅!” 而站在席若雨身后的四人,赫然正是宝林武馆的其他四院院主一一这四人瞧见老馆主与林俊卿,神色间皆是有些唏嘘。 而在他们身后,宝林武馆所有精锐已然全部到齐。 偌大校场內,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一阵喧囂的欢呼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黑石岭,盖过了山间的风啸。 不知响了多久,终究匯聚成一声震天动地的喊声,响彻云霄: “恭迎老馆主!” 所有宝林武馆的弟子与院主,皆是神色振奋。 唯有站在人群一侧的祥子,平静的脸上並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眼底深处,始终藏著一抹微不可查的担忧。 这几日,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山海泽救出龙紫川几人,再到此刻黑石岭顺利匯合,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丝毫阻拦。 要知道,就在这黑石岭外的密林里,他早已安排徐彬埋伏了一整支火炮连和两支骑兵连, 他原本以为会遭遇截杀, 可偏偏,这些精心布置的暗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派上用场。 祥子隱隱觉得,这种看似诡异平静的背后..似乎藏著某种涌动的暗流。 自大顺古道一行后,祥子便深知这乱世的险恶这世道,从来没啥仁义,只有利益的权衡。 当然,只有拳头足够大,才有资格权衡利益。 恰如之前的李家庄. ..即便祥子杀了大帅府两位公子,甚至还率李家庄兵逼四九城. 之所以能全身而退,不仅在於李家庄这些精锐火枪兵和彪悍的护院,更在宝林武馆这四个大字。而如今. ..一旦龙老馆主和隱伤尽愈的林俊卿重返四九城,宝林武馆声势之煊赫可想而知。一门双五品的大武馆? 这是足以撼动北地格局的大事。 按四九城武馆和使馆区那几家的手段,断不可能让龙老馆主和林俊卿顺利返回四九城。 从某种意义上,此番北返. ..便是暗中那些人下手最好的时机! 甚至於..高高在上的公司 ..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暗中或许会乐见其成一一毕竞在二重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来,这一重天的凡俗武夫不过都是些豢养的家犬. 没人会喜欢. .一条家犬能有啃咬主人的底气。 正是考虑到这些,祥子之前才会答应席若雨,以风宪院院主之身,亲自擬定此番北返的计划如今,偌大宝林武馆上下,从席若雨到普通弟子,全听他一人调遣。 夜色愈浓,山风卷著寒意,穿过营寨的缝隙,拍打在黑石砌成的屋墙上,发出呜呜的低鸣。营寨深处一间宽敞的石屋,便是临时议事之所, 屋內只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黑暗, 气氛沉重得如同屋外的黑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自龙紫川与林俊卿南下寻大顺古殿踪跡,已然一年有余,这还是宝林武馆高层,第一次齐聚一堂召开馆主议事, 此刻,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几分疲惫与凝重。 石屋中央摆著一张粗木长桌, 龙紫川靠在首座的软椅上,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盖著厚毯,眉眼间带著几分病气,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林俊卿坐在他身侧,微微闭目,周身气息沉冷;祥子坐在下首,一身玄色劲装未脱; 席若雨与四院院主分坐两侧,每个人身前的桌上,都摆著一份泛黄的卷宗一一那是风宪院院主祥子亲手擬定的北返计划, 字跡工整,条理清晰,每一处凶险、每一步部署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可不知为何,几个院主低头瞧著这份计划,皆是紧锁眉头,神色间满是迟疑与顾虑, 唯有祥子端坐在那里,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眾人的反应。 寂静在屋內蔓延,唯有油灯燃烧的“劈啪”声,与屋外的风啸交织在一起。 许久,传武院柳院主率先打破沉默, 他身形魁梧,声音肃然如铁:“李院主,这份计划太过冒险了!老馆主与林师兄重伤未愈,亟需静养,如今却为何要绕开大路? 依我之见,不如借著李家庄的军马护送,一路稳扎稳打,虽慢些,却能保全员无虞。” 柳院主的话音落下,屋內几人皆是微微頷首,显然颇为认同。 老刘院主捻著鬍鬚,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柳院主:“柳院主所言有理,只是我倒要问一句,若是按你这稳扎稳打的法子,咱们多久能返回四九城?” 闻听此言,柳院主神色却是一滯。 一时之间,眾人的目光皆是匯聚在场中最为年轻的风宪院院主身上。 祥子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短则一个月,长则数月。柳院主这法子固然稳妥,可最大的变数,不在路途凶险,而在四九城的大帅府。 诸位莫要忘了,大帅府后头,站著的是使馆区邓家和振兴武馆的庄天佑,那庄天佑心狠手辣,早就覬覦我宝林武馆的资源,巴不得咱们栽个大跟头。 如今闯王军全数南下,我李家庄军马亦被迫退守小青衫岭,无力分兵全程护送,若是大帅府趁机设伏,沿途截杀,再加上振兴武馆的武夫相助,只怕我李家庄这些弟兄,也难以承受这般损耗。”说到此处,祥子微微顿了顿,又缓缓补充道:“还有辽城那位张老帅,向来野心勃勃,一直想要向四九城伸手。 之前张大帅为了稳住局面,向辽城借了一旅精兵,如今那支精兵依旧驻守在四九城外围,虎视眈眈。咱们若是大张旗鼓走大路,既要应对大帅府与振兴武馆的截杀,还要防备辽城军马的突袭,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屋內再次陷入寂静,几人皆是神色凝重,低头沉思,油灯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流转。 许久,席若雨抬眼,目光落在祥子身上:“李院主,所以你才提出了这份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绕开大路,分批走险径,借妖兽矿区的屏障,避开所有关卡与埋伏,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四九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祥子面色坦然,微微頷首:“没错。若是按照柳院主的主意,咱们在座这些人,恐怕没一个能活著回到四九城。” 第327章 暗流涌动 闻听此言,眾人皆是神色一怔, 柳院主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解:“李院主此言差矣!我虽主张稳扎稳打,却也並非毫无防备,怎会落得全员覆没的下场?” 祥子抬眼,目光扫过柳院主,又缓缓看向眾人:“此刻我们唯一的优势,便是时间。 我们刚从申城出发,日夜兼程,没人晓得我们已经赶到了黑石岭,更没人晓得宝林的精锐已然在此匯合可若是大批人马大张旗鼓走大路,用不了三日,消息便会传到四九城,到那时,沿途皆是埋伏,咱们便是一个活靶子,只能被动挨打。 唯有分批走险径,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四九城,才能占据主动。” 席若雨沉默片刻,目光转向首座的龙紫川,微微拱手:“师傅,您老人家的意见呢?此事关乎宝林武馆的生死存亡,关乎所有弟子的性命,还请您定夺。” 闻听此言,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龙紫川身上。 龙老馆主依旧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抬手摆了摆,语气懒散:“此番若是没有李祥这弟子,我和林俊卿早死在山海泽了,哪还能坐在这里议事。” 他轻咳两声,脸色似又苍白了几分:“我老咯,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不忍看著宝林这些年轻孩子.为我这个老傢伙送命。 若是按柳院主的法子,我宝林结阵北上,一路上定然是一场接一场的恶战,死伤必然惨重。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折腾我宝林武馆这些年轻孩子,倒不如,按李院主的计划行事。” 说到这里,龙紫川看向祥子,眼底满是讚许:“依我看,这小子心思通透,行事縝密,比小席,甚至比我这个老东西,都强得多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又极重一一闻听此言,诸位院主皆是面色一呆。 率先提议的那位传武院柳院主,眸色间更是浮现一抹微不可查的阴鬱。 话音刚落,老馆主龙紫川却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黝黑的玄铁印记, 玄铁印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祥子手中。 “风宪院院主李祥接令,”龙紫川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从即刻起,由你暂代馆主一职,执掌宝林武馆所有事务,调动所有弟子与资源,全权负责北返事宜,待我伤愈后,再將馆主令还给我便是。” 闻听此言,屋內眾人更是心神一颤,纷纷抬头看向祥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唯有杂院老刘院主,脸上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当即朝著龙紫川竖起大拇指: “还是龙师兄慧眼如炬!祥子这小子能力出眾,如今火烧眉毛之时,由他暂代馆主一职,同时整合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的確是再合適不过!”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整个石室。 眾人心中都清楚,龙紫川方才那些话,看似不显山不露水, 可这枚突如其来馆主令,已然將这位执掌宝林武馆数十年的老人的心意,表达得明明白白一一他已然將宝林武馆的未来,交到了这个年轻大个子手中。 老馆主龙紫川嘴角含笑,將这些弟子的神色尽收眼底,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怎么?你们对我这老头子的做法有意见?” 闻听此言,几个院主神色间皆是一滯。 剎那间,宝林五院院主皆是霍然起身,对著祥子深深拱手:“谨遵馆主令!” 祥子握著手中冰凉的玄铁馆主令,指尖微微震颤,平静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晨光熹微,刺破黑石岭的沉沉夜色, 淮南地区特有的春寒挟著山雾,漫过嶙峋的黑石, 几株早发的枯草在风里瑟缩,枝椏上的露珠坠落在地,砸起细碎的泥点, 而就在第一抹晨光落在黑石岭时,营寨大门轰然洞开。 五支庞大车队从营寨大门鱼贯而出,马蹄轰鸣声中,就连尘与土与草木都似浸上了一份萧杀。这五支车队模样几乎一模一样,车马皆是青布车厢、骏马拉乘,车辕上都刻著宝林武馆徽记。就连隨行兵士的人数都差不多。 五支车队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尘土漫天飞扬,马蹄声震彻山谷,只是行至黑石岭山口,便陡然分道,朝著五个不同的方向疾驰,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千余人浩荡而出的气势惊起山间棲居的飞鸟,也骇住了山脚下那些逃难而来的荒野村民, 他们蜷缩在岩石后,望著远去的车队,眼中满是敬畏与惶恐。 想必不过一日,这黑石岭的消息...也將尽数落入各方势力的暗哨。 所有人都晓得,宝林武馆老馆主龙紫川和林俊卿定然会北返四九城。 可谁能料到,这李家庄竟然玩了一出如此周密的分兵之计? 那么,对於那些暗中的目光,只剩下一个问题一一龙紫川与林俊卿究竟藏在哪一支车队。 次日,四九城,使馆区邓家府邸。 因南边战火纷乱,如今四九城外,密密麻麻全是衣衫襤褸的人头, 时已晚春,大批流民积压在四九城外,惹得大帅府亦是狼狈不堪。 所幸张大帅心善,从流民里头挑了一些身强力壮的汉子充军, 又有许多车厂和矿区在城外竖了募旗,加上警察厅建了十多个大型粥棚,这才暂时稳住了人心。当然,对四九城来说. ..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 闯王军大举南下申城,张大帅一鼓作气收復了许多州县,倒也算一扫颓势。 一时之间,四九城倒是有了一份罕见的安寧。 只是今日使馆区邓家议事堂內,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天光刚亮,四九城的顶层人物尽数齐聚於此一 使馆区邓、万、方、柳四大家的掌权人端坐主位两侧, 四大家家主身边,德成武馆馆主秦威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胖脸上一如既往掛著笑意;而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则身著深色武袍,面容阴鷙,周身气息冷冽; 就连向来深居简出、不理俗事的张大帅,也穿著一身笔挺元帅服到了场一一自闯王军走后,这老头子脸上的红晕便一日胜过一日, 从申城被南方军攻破算起,这已是四九城高层召开的第三次紧急会议, 主持会议的邓老夫人,满头银丝,身著锦缎旗袍,面色中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连续三次会议,皆是议而不决,没谈出个所以然来一无它,不过是南边局势变化太快。 前几日,眾人还商议著派人前往申城,与南方军接治,试探对方的態度, 可没等使者出发,便传来了南方军梁总司令莫名横死的消息, 而之后,便是听闻南方军那位汪主席已连夜赶赴申城坐镇,就连占据申城数百年之久的浮云世家,也是一夜之间全然没了踪影。 於是乎..这南边的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甚至於,向来在一重天不显山不露水的二重天碧海世家,也在这场牵动整个南地的战乱中,隱隱露出了狰狞獠牙。 涉及到二重天的顶级世家博弈,早已不是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能做主的,无奈之下,四大家只能將此事加急上报给m公司,静候高层指示。 毕竟在二重天,m公司与碧海世家向来势同水火,积怨已久。 当然,真正牵动整个四九城心绪,让这些大人物坐立难安的,还是申城山海泽传出的那桩惊世传闻一林俊卿得五品髓晶与沉水莲相助,昔年武道隱患已然彻底根除,如今已然重回六品境。 没人晓得,这位昔日以“惊才绝艷”震惊整个北境的天才武夫,將会用多久重登五品大宗师之位。或许是数年,或许是一年,甚至更短? 而一旦宝林武馆重现一门双五品的盛况,四九城的势力格局,必將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也是今日这场紧急会议. ..真正的核心议题。 一片寂静中,邓老夫人轻咳两声, 这位执掌四九城数十年的老妇人揉了揉眉心,昏沉眼眸中显出几分疲惫: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便是商议一件事一一宝林武馆的龙老馆主与林俊卿,如今正从黑石岭北上返回四九城,咱们该派谁去接应。 值此乱世,四方动盪,若是宝林武馆能重现一门双五品的气象,对稳定四九城局势亦大有裨益。”听了这话,在场几个大人物皆是心中一惊。 自这位老妇人执掌邓家大权后,便一力扶持振兴武馆, 从某种意义上,振兴武馆这数十年的辉煌便得益於她与邓家的支持。 也得益于振兴武馆的反哺,邓家才能坐稳四九城头把交椅,稳居四大家之首。 偌大四九城,若有哪家最不愿看到龙紫川和林俊卿回来,非这位老妇人莫属。 可如今,这老妇人竟主动说出接回龙紫川和林俊卿之语简直是匪夷所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刻能在这里的,当然没一个蠢人。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老妇人言语中的深意一一很显然,邓家不愿再趟这趟浑水。 这也难怪,自大顺古殿之事后,邓家在m公司內部受到的指责颇大一一听闻,m公司董事会上甚至討论过,是否要將邓家摘下四九城四大家之位。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邓家那位倾尽了数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天才武夫,莫名殞命在大顺古殿,这老妇人似乎一夜之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心气。 此方世界,家族的延续靠得便是这些年轻天才。 在这节骨眼上,邓家自然不愿当这齣头鸟。 话音刚落,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便冷笑一声:“老夫人这话,怕是有些言不由衷吧?只怕宝林武馆,根本就不信任我四九城这些所谓的“盟友』, 不然,又何必在黑石岭故意分兵,摆下这迷阵,让各方势力无从下手? 这...分明就是防著咱们!” 闻听此言,眾人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升起了几分揣度一一看来..邓家与振兴武馆之间生了嫌隙?此刻,德成武馆馆主秦威心中一动,便慢悠悠地接过了话头: “庄馆主此言差矣,若是宝林武馆当真不信我四九城,又何必连夜拍电报过来,希望四九城能暗中相助,扫清北上沿途的障碍?” 庄天佑面色一滯一说实话,他也弄不懂那封电报究竟玩的是什么把戏! 而且...这份惊动了整个四九城局面的电报...署名人並非是龙紫川,而是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李祥! 念及於此,庄天佑冷哼一声,缓缓道:“谁晓得李祥那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明明拍电报过来求援,却偏偏不告知咱们,究竟龙紫川那老傢伙藏在何处,林俊卿又在哪个队伍里?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既想借咱们的力量扫清障碍,又不肯信任咱们,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秦威瞧著庄天佑,笑嗬嗬说道:“庄馆主也莫要动气。无论龙老馆主与林俊卿藏在那一支车队,他们终究是我四九城的武夫,既是宝林武馆的人,不也都是我四九城的子弟? 咱们出手相助,既是为了宝林,也是为了咱们四九城自身啊。” “好你个秦威!”庄天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语气凌厉, “你今日为何一直与我作对?难不成,你这个老东西2 ..是觉得宝林武馆即將重现一门双五品,便想著提前抱龙紫川这粗腿,为德成武馆谋好处?” 秦威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绵里藏针,故作无奈道:“庄馆主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全为我四九城著想。 不过,倒是很少瞧见庄馆主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莫非. ..是庄馆主担心,我四九城若再出现一门双五品的武馆,便会压过你振兴武馆的风头,断了你振兴武馆的生路?” “你!”庄天佑被秦威一句话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秦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剎那间,这四九城第一武道高手的气息轰然外泄,议事堂內的空气都微微凝滯, 瞧见这一幕,秦威齿缝中蹦出一声轻哼,手腕轻轻一翻,浑身气劲便提至巔峰。 两大武馆馆主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当场动手。 就在此时,邓老夫人眉头猛地一挑,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杵在青砖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响彻整个议事堂。 原本喧闹的议事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第328章 万家的態度 邓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攥著龙头拐,目光锐利:“放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此爭口舌之利,將四九城的安危拋诸脑后?” 堂內的空气瞬间凝住, 那两个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老者,皆是人精中的人精,如何看不出邓老夫人这是给了阶。 二人对视一眼,顺势坐回原位,只是眼底的戒备,半点未减。 邓老夫人的目光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身侧那尊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那是万老爷子,鬚髮如落雪,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却自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沉敛。自始至终,这位万家家主未曾说过一个字,仿佛堂下的爭执、四九城的危机,都与他无关。邓老夫人语气稍缓,昏沉眼眸褪去了几分冰冷:“万老爷子,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皆是匯聚到万老爷子身上。 在场之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大顺古殿一行后,邓家元气大伤,名虽四大家之首,但在四九城的权势已然旁落; 但万家则不然, 万家长子万宇西代表m公司坐镇四九城,次子万宇轩如今在二重天更是风头无两一 那万宇轩踏上二重天不过半年光阴,便已修至七品法修,更成为了m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执事大人。谁都清楚,这四九城的天,迟早要姓万。 更不必说,万家与宝林武馆向来亲厚,而万家两兄弟与那位李家庄年轻庄主更是交情匪浅,这在四九城,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如此一来,万家今日的立场,似乎早已昭然若揭。 是以,不等万老爷子开口,振兴武馆的庄天佑,还有那位身著大帅服的张大帅,脸上便已染上几分慍色他们如何能不慌,若万家真要偏帮宝林武馆,偏帮那个李祥,他们今日的谋划,便算是彻底落了空。堂內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劈啪声,万老爷子终於缓缓睁开眼, 他悠悠开口,声音不高:“既然邓老太君垂询,那我万某人便不能不答。只是在回答之前,还请诸位,看看这份刚从申城传来的电报。” 话音未落,几个身著青衫的万家僕人,端著沉甸甸的卷宗,悄无声息地走进堂內,將卷宗轻轻放在案几之上。 最先伸手去翻卷宗的,是德成武馆的馆主秦威, 他素来沉稳,可指尖刚触到卷宗,翻开不过一页,神色便骤然一变。 紧接著,其他几人也纷纷围了上去,不过片刻,惊呼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刚从申城传来的电报之上,只记载著一件事,一件足以震动整个四九城,甚至牵连二重天的大事一山海泽中大顺古阵重启了! 数日前.申城那场惊天变故,本就以大顺古阵重启最为骇人,而这份卷宗里的信息,却隱隱將古阵重启的缘由,与那个出身卑微、却一路逆袭的年轻武夫,紧紧绑在了一起。 秦威猛地抬头,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什么?李祥那小子,竟然从大顺古殿里领悟了大顺霸王枪?山海泽那座水系阵法,竟然是他启动的?” 话音未散,庄天佑便猛地拍案而起,怒色道:“好个李祥!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敢瞒著咱们四九城! 还有...那龙紫川真是为老不尊,竟然帮著这小子,瞒下这么大的秘密!” 就在满堂譁然之际,万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消息,是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传出来的。听闻他已放出碧海令,打著追捕大顺余孽的旗號,亲自带著碧海世家的修士,朝著四九城的方向追来了。”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连邓老夫人指尖都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什么?碧海世家,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对宝林武馆的一个院主动手?”有人低声惊呼。二重天的戒律素来森严。 无论天上那些世家斗得如何你死我活,如何势同水火,都有一条千古铁律一一绝不轻易向一重天伸手。毫无疑问,此番碧海世家是真的破了例。 疯了么?那位传闻中一身惊世骇俗火系修法、性情最是乖张疯癲的碧海二公子,当真是疯了么?他可是六品法修,早已入了中三品的行列, 这般身份. . .早已触摸到一重天的天道门槛,为何敢离开申城使馆区,亲临这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难道他就不怕,顶著天地规则出手,会损耗自身的道果与修为? 可即便心中疑惑,在场之人,也无人敢轻视这个消息。 碧海世家毕竞是二重天的老牌大世家,底蕴深厚, 那位二公子虽疯癲,可实力摆在那里,如今又打著剿灭大顺余孽的大旗,著实让四九城的四大家忌惮不已。 庄天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咱们还犹豫什么?把李祥那小子交出去,交给碧海世家,不就万事大吉了? 不然,就凭咱们四九城的实力,如何挡得住二重天的大世家?到时候,遭殃的,可是咱们所有人!”万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语气沉了下来:“莫说他只是碧海世家的二公子,便是碧海世家的宗主亲至,又能如何? 二重天已证道的世家,不能直接对一重天出手,这是千古铁律,是天道定下的规矩。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堂下眾人:“他碧海世家的確是二重天的大世家,可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把手伸到我四九城了?” 眾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脸上的躁动与慌乱渐渐褪去。 便是方才还叫囂著要交出李祥的庄天佑,也訕訕地笑了笑,悻悻地坐回了原位一 说到底,这四九城背后站得是m公司,他身为振兴武馆馆主,若是主动与碧海世家勾兑. ..岂不是白白落人把柄? 见眾人平静下来,万老爷子又缓声说道:“况且,李祥是否真的掌握了大顺霸王枪,是否真的启动了山海泽的水系阵法,都只是碧海世家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究竟是何真相,还要等咱们与那位宝林弟子碰面亲自问过,才能有分晓。” 闻听此言,邓老夫人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按万老爷子的意思,咱们四九城是该接回龙紫川几人了?万老爷子缓缓点头,语气沉稳:“且不管李祥如何,单说龙紫川与林俊卿,他们皆是我四九城的武夫,是咱们四九城的人。 若是他们在外头出了什么事,丟的是咱整个四九城的脸面。” 邓老夫人方才那话说得没错。如今乱世將至,风云激盪,我四九城正是用人之际。 倘若林俊卿能恢復五品之境,便是南方军真的打过来,也要忌惮咱们三分,不敢轻易造次。”说到这里,万老爷子昏沉眸子里精光一闪:“而且. . .诸位莫要忘了,如今的李家庄,势力早已今非昔比;小青衫岭那座矿区,可是牢牢握在他们手里!” “老头子还记得,不过月余之前,李家庄兵临四九城之下时,诸位可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连觉都睡不安稳。” “倘若李家庄那位庄主爷,还有龙紫川、林俊卿等人..真在北返的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在座的诸位,谁有把握能镇得住李家庄那群骄兵悍將?” “一旦把李家庄彻底逼反了,咱们没了那些五彩矿,没了那些妖兽肉,在座的诸位,又何以向上面交代?” 万老爷子的话说得平静无波,可落在眾人耳中,却如同春日惊雷,震得每个人都心头一震。是啊,他们只顾著忌惮碧海世家,只顾著想要自保, 却忘了,如今的李家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小势力,而是北境的庞然大物!且不说李家庄这条交通线已然成为了北境最重要的线路,只说李家庄对小青衫岭矿区的控制力...也足以让偌大四九城忌惮三分。 五彩矿和妖兽肉,才是一重天最金贵的东西。 二重天那些大人物从来不管一重天的军头如何打生打死,更不会在意四九城的势力如何更迭,m公司唯一在意的. ..不过是五彩矿和妖兽肉否顺利运上浮空艇! 眾人心念急转,堂內再次陷入寂静。 就在这时,邓老夫人手中的龙头拐,往地上轻轻一杵。 “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堂內的寂静, 邓老夫人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既如此,便由大帅府,还有振兴、德成两家武馆,拿个章程出来,即刻安排人手,去接龙紫川、林俊卿与李祥三人回四九城。” 四九城晚春的夜,终究还是带著几分北地残存的阴寒, 那寒意没有被淡淡的春意驱散,反倒漫散在薄薄的雾靄中,笼了下来。 雾色朦朧中,使馆区万家大宅的圆形穹顶在墨色天幕里面,勾勒出冷硬轮廓, 万家深处,一间静謐的屋內, 房间並不大,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再就是悬於横樑之上的两座黄铜灯盏。 灯座下是蜿蜒的铜管,一路延伸至墙角,与埋在地下的机械齿轮装置相连,发出细微的“哢噠”声。谁也想不到,这般珍贵的蒸汽机,在万家竟然只是用来提供些许电力。 万家之豪奢,可见一斑。 屋內,灯芯燃著幽蓝的火舌, 跳动的火光,將屋內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 万老爷子与万宇西,隔案相对而坐, 案几上,一杯热茶早已微凉,氤氳的水汽早已消散殆尽。 万老爷子指腹划过茶盏边缘的纹路,缓缓开口:“我断不信,李祥那小子真能领悟大顺霸王枪。这枪法乃是大顺李家的不传之秘,唯有李家血脉才能修习,旁人便是再天赋异稟,也绝无可能窥得门径。”“李祥不过是四九城一个泥腿子车夫出身,父母皆是一重天的土著,他怎么可能学会这等枪法?”万老爷子微微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之意,“若真是阿猫阿狗都能学会这大顺霸王枪,邓家那小子邓逸峰,又何必冒著性命之忧与冯老庄主勾结,费尽心机潜入大顺古殿?” 万宇西坐在对面,身上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带著几分难掩的苍白。 他微微頷首,语气平静:“老头子你这话没错,李祥的確不可能修习大顺霸王枪。 只是,碧海家那位二公子行事素来疯癲,他既然敢打出剿灭大顺余孽这杆大旗,亲自带人追杀而来,只怕是有几分把握,绝不会空穴来风。” 顿了顿,万宇西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不过,对於咱们万家来说,眼下最麻烦的並非李祥,也並非碧海世家,而是南方这乱糟糟的局面。 如今邓家失势,咱们万家在四九城的地位已然无人能及,上位二重天也已是定局。 这个时候,最忌讳的便是这般不可控的波澜,稍有不慎,这些年咱们万家付出的一切,都將付诸东万老爷子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笑意:“宇西,你还是太过谨慎了。如今这支南方军,不是当初从粤城打出来的那支铁血之师,早已没了当初“杀世家、除军阀』的锐气与初心。 他们能与碧海世家那等老古董合作,为了利益,自然也能与m公司、与咱们万家合作。” “在这些一重天的武夫和军阀眼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们就像是一群寻食的狗,吃谁的骨头不是吃? 碧海世家能给他们提供最新式的枪械火炮,能帮他们壮大势力,咱们万家也能借著m公司的渠道,给他们提供二重天最顶尖的身体改造之法。 这笔买卖,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断然没有不做的道理。” 说到这里,万老爷子顿了顿,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是该派人提前去接洽那位汪主席了,儘早稳住南方军的局势,免得夜长梦多。” “可惜啊,那位梁总司令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咱们万家这几年在他身上投下的五彩矿脉算是全打了水漂,半点回报都没有。” 第329章 试探,袭杀。 原来,万家早已暗中与南方军的梁总司令有过勾连,投入了不菲的资源,只为了在南方军崛起之后,稳固自身在四九城的地位,为万家上位二重天铺路搭桥。 如今那位梁总司令身死,万家这笔投入便真成了一场空。 闻言,万宇西轻轻嘆了口气:“这一重天,当真是乱成了一锅粥,城头大王旗换得比翻书还快,谁也说不准下一个掌权的会是谁。” “不过,”万宇西抬眼,看向万老爷子,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父亲也无需太过忧虑,只要咱们背后的m公司不倒,只要咱们还握著小青衫岭的矿脉资源,无论哪家势力入主四九城,都得倚仗咱们万家,都得与咱们合作,这才是咱们万家最大的底气。” 说话间,万宇西身形却是微微颤了颤。 万老爷子抬眼,目光落在万宇西苍白的脸上,轻轻嘆了口气: “以你如今的修为,本应在二重天那等灵气充裕之地安心修行,却偏偏要留在这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熬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你著实是辛苦了, 待此事了结,四九城的局势稳定下来,你便返回二重天,与宇轩匯合吧。” 万宇西嘿嘿一笑,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著的吊炉烧饼塞进嘴里, 油渣滑落在西装上,留下点点油渍。 万老爷子皱了皱眉头:“你这身体经了改造,本就不耐凡俗之气,这些凡俗食物碰多了,只会加重道蚀的风险,怎能如此放肆?” “都活不了几年了,老头子还管我这张嘴?”万宇西又狠狠啃了一大口烧饼,含糊不清地应著,“若是连口想吃的东西都不能尽兴,那倒不如一头撞死拉倒,也省得受这病痛折磨。” 万老爷子轻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摇了摇头,终究是没有再出言责备。 坦率说,这万家两兄弟的性情大不相同一 相比於那个表面惫懒、实则心思细腻的二儿子,倒是万宇西与他年轻时一般无二,都是性子执拗、为了目標不择手段的主, 只是这份决绝,落在子女身上,终究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些心疼。 三下五除二啃完烧饼,万宇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向万老爷子:“老头子,你当真要动用自家人马去接龙紫川和林俊卿? 咱们万家眼看就要彻底掌控四九城,即將迈入二重天宗门之列,此时折损人马,岂不是得不偿失?”万老爷子嘴角浮起一抹淡笑:“自然不会真的动用核心力量。但这漂亮话总是要讲的,姿態也必须做足。 不然.他日若李祥那小子真能活著回来,知晓我万家在他危难之际袖手旁观,以他如今在宝林武馆和李家庄的影响力,这对万家绝非好事。 咱们这般做,既是做给外人看,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宇西眉头一挑:“老头子你觉得,那李祥活不下来?” 万老爷子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敲著案面:“李祥能不能活,我不清楚。这小子出身底层却能一路逆袭,不仅建立李家庄,还在大顺古殿中有所奇遇,天赋和气运都非同一般,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我知晓一栋..龙紫川和林俊卿,定然没法都活著回来。” 別看邓老夫人今日在会议上说得漂亮,看似想要保下宝林武馆,实则不过是想借宝林武馆牵制其他势力,保住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如今她恐怕巴不得咱万家耗费人马去救援, 而他邓家如今自身难保,根本没心思也没能力真正出手相助..只不过,振兴武馆的庄天佑,定然不会束手旁观。 宝林武馆在大顺古道出尽风头,林俊卿又得了五品髓晶和沉水莲,伤势痊癒后,不出数年便能重回五品大宗师之境, 到那时宝林一门双五品,振兴武馆的地位必然会受到衝击。庄天佑正值壮年,坐惯了四九城武馆头把交椅,怎会眼睁睁看著自家武馆走向衰落?此番他必然会在半路设伏,拚死阻拦。” “老头子说的没错。”万宇西嘿嘿一笑, “莫说振兴武馆,便是张大帅,也恨不得將李祥那小子碎尸万段。当初李祥这小子连杀了他家两个儿子,这杀子之仇不亚於夺妻之恨,张大帅隱忍至今,不过就在等一个机会。 如今闯王军全数南下,张大帅自然没了顾及,他李祥护送龙紫川和林俊卿北返,正是大帅府下手的最佳时机,既可以报仇雪恨,又能藉此削弱宝林武馆和李家庄的势力,可谓是一箭双鵰。” 万老爷子轻轻点头,沉声道:“正是如此。对了,这些日子你可以多去小青衫岭矿区走动走动,与齐瑞良那小子多聊聊,亲近亲近” 万宇西先是一愣,片刻后便反应过来,哑然低笑。 自家这老头子啊 ..当真所谋甚远。 倘若李祥这小子当真没法活著回来,李家庄群龙无首,齐瑞良自然顺理成章继承整个李家庄。而如今使馆区四大家中,唯有万家与宝林武馆、李家庄关係最为融治, 到那时,齐瑞良除了依附万家,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心念急动间,万玉西却是眉头微挑,轻声问道:“父亲大人,可倘若李祥这小子真有天大的运气,活著回来了又如何?” 闻听此言,万老爷子眼中精芒一闪, 沉默良久后,这位执掌万家数十年的老人才缓缓开口:“倘若他真有这本事,能从庄天佑、张大帅甚至碧海世家的围追堵截中活下来,那我万家便將所有筹码都压在此人身上!如此人物 .值得我万家下注。当然,前提是他並没有真的领悟大顺霸王枪,否则,莫说是我万家,便是m公司也护不住他!”此刻铜灯火舌骤然一颤,屋內光影忽明忽暗,风撞在窗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津城外围的十里坡,晚春寒风裹挟著华北平原特有的沙尘,颳得人脸颊生疼。 天地间一片苍茫,稀疏的草木在风中瑟缩,远处的津城轮廓隱在暮色里。 暮色之中,李家庄的杏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李”字遒劲有力。 车队队列森严齐整,李家庄的护院与火枪队交替而行, 护院们身著玄色劲装,腰佩长刀,步伐沉稳如铁,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悍勇;火枪队兵士肩扛火药枪,枪管在暮色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不愧是能与南方军抗衡的精锐之师,哪怕是在行军途中,依旧保持著隨时能投入战斗的姿態。这数日的路上,他们时而走宽阔大路,时而穿梭在田间小道避开沿途的关卡与暗哨,凭著事先规划好的隱秘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向北疾驰。 自黑石岭分兵后,五支车队朝著五个不同方向突围,如同五支离弦之箭,打了各方势力一个措手不及。而这支由席若雨与津村隆介坐镇的队伍,凭著一份抢占先机的果敢,在所有人猝不及防间,率先抵达了津城外的十里坡。 此刻,这支车队终於摆脱了水网密布的泥泞与群山连绵的煎熬,踏上了平坦开阔的华北平原。但所有人都清楚,平坦之地好走,但亦是无险可守之地,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身后南方军的追兵如影隨形,前路津城紧闭城门,城內军民混杂敌友难辨。 此刻,夕阳余暉的最后一丝暖意消散在天地间。 席若雨抬手示意,车队隨即在十里坡下安营扎寨。 护院们迅速散开,划定营地范围,手持长刀警戒; 火枪队兵士则搭建拒马、挖掘壕沟; 后勤兵士卸下马车中的物资,搭建帐篷、生火造饭,有条不紊地执行著李家庄安营扎寨的標准流程。没有丝毫慌乱,没有半句怨言,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仿佛这不是在敌境边缘的临时驻扎,而是在李家庄的营地里日常操练, 这份沉稳,皆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淬炼而成。 队列之中,一个浑身裹在黑色罩帽里的身影格外惹眼, 正是倭人刀客津村隆介。 他身形挺拔,即便站在人群中,也透著一股凌厉的气息。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鼻尖微动,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一一那是马蹄踏地扬起的尘土味,混杂著兵刃的铁锈气,且越来越近。 暮色四合,天地间渐渐被黑暗笼罩, 就在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陡然扬起漫天烟尘, 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滚滚而来,如同惊雷般撕裂了暮色下的寧静。 一支庞大的骑队如同黑色潮水般衝出, 人数不下两千,骑士们身著鎧甲,手持刀枪,气势汹汹,朝著营地直扑而来。 “敌袭!敌袭!” 一个火枪连连长反应极快,迅速爬上身旁的大树,举起望远镜细细端详片刻,隨即放声大喊,声音中带著几分急促,“是申城刘大帅的人马!” 这申城刘大帅,昔年是大顺朝末年的都统,大顺覆灭后便拥兵自重,占据申城周边地盘, 其人与四九城张大帅关係莫逆,如今他敢大喇喇地带兵而来,定然有张大帅的指使! 眼看敌骑逼近,而对方的火枪营尚未跟进,李家庄骑兵连连长拔出腰间长刀,振臂高呼:“弟兄们,隨我冲!” 话音未落,数百名骑兵翻身上马,手持马刀,如离弦之箭般径直衝向对方的队伍。 唯有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阵型,才能为营地爭取喘息之机。 刘大帅的队伍显然没料到对方这支军马竞如此精锐悍勇一一自家大军南下,这支疲惫之师却並未如预料溃散,反而硬生生撞了上来。 李家庄的骑兵们个个悍不畏死,马刀挥舞间,鲜血飞溅,硬生生在对方的骑阵中撕开一道口子,马蹄踏过之处,留下一片尸骸与哀嚎。 就在李家庄骑兵连冲乱对方阵型之时, 津村隆介周身气劲一盪,罩帽下的眸子闪过一丝冷光,手中流云刀轻轻一颤,便盪起一股凛冽的气劲,吹得周遭尘土飞扬。 他缓缓掀开罩帽,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庞,只沉声喊道:“李家庄护院,隨我冲!” 话音刚落,数十个李家庄的精锐武夫便纷纷翻身上马,紧隨津村隆介之后,齐齐冲向对方的骑阵。这些武夫皆是身经百战之辈,修为最低也在九品小成,此刻全力出手,更显气势如虹。 刘大帅的士兵本就被骑兵衝散,此刻又陡然遭遇数十名精锐武夫的衝杀,顿时阵脚大乱一一士兵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兵败如山倒。 津村隆介一马当先,手中流云刀仿若流星划过,在敌阵中穿梭,刀身过处,竟无一人能挡。他的刀法快如闪电,狠辣凌厉,一刀之下皆是人头坠地,鲜血顺著刀刃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道道血线如今这倭人刀客修为已然是七品巔峰,这般实力,放在四九城的三大武馆里,也是当之无愧的副院主之境,近身与这些普通兵士搏杀,当真如同砍瓜切菜般。 “是流云刀!”一片慌乱之中,有士兵失声喊道, “这人是津村隆介!他的流云刀我绝对不会看错!他是李家庄那位庄主爷的贴身护卫,既然他在这里,那位庄主爷定然也在这里!” 津村隆介却是恍若无闻,依旧沉身廝杀,刀光霍霍中.. .收割著一条条性命。 他心中清楚,自己越是显眼,越是能让对方相信祥爷就在车队中一这诱敌的目的才能达成。恰在此时,一道更为磅礴的气劲汹涌而起,如同巨浪般席捲开来。 一道紫衫武服的身影,在战场中仿若翩鸿, 这中年武夫身形轻盈,却带著无匹的威势,没有拿任何武器,只凭一双肉掌,便硬生生撼住了奔涌而来的几名骑兵。 刘大帅精锐骑兵的马刀尚未砍在他身上,就被无形气劲震开,掌风过处,漫天雪沫般的气劲轰然炸开,骑兵们惨叫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这威势,竟比津村隆介还要再胜三分。 第33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出手之人,赫然一身宝林武馆的紫色院主服一一正是前任风宪院院主席若雨。 没有了火药枪的桎梏,席若雨出手自然毫无顾忌, 一身紫色院主服在乱战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周身縈绕著浓郁的气血之力一一那是六品武夫独有的化劲修为,气劲凝而不散,如同实质般包裹周身。 他掌风起落,不疾不徐,每一击都带著强横力道,但凡沾染上他一丝化劲的敌兵,无不身体崩裂,粉身碎骨, 鲜血与碎肉溅落如雨,连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 津村隆介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顿时一惊,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他与席若雨同行多日,只知对方修为不弱,却从未想过,这位宝林武馆前任风宪院院主,竟然已达六品巔峰之境,距离五品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 要知道,一重天最高力量限制便是五品,五品武夫已然是凡俗武道的巔峰,便是在四九城三大武馆之中,也只有三位馆主是五品之境。 席若雨城府之深,竞到了如此地步一一平日里收敛锋芒,隱忍不发,直到此刻生死关头,才展露真实实力,这份心性与隱忍,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席若雨一人独行於敌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紫色身影所过之处,敌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其锋芒;津村隆介则率眾护院紧隨其后,流云刀与席若雨的掌风相互呼应,一刚一柔,一快一沉,硬生生在敌骑之中杀穿了一道又一道缺口。 只是这倭人刀客瞧著席若雨背影,还是不由皱起了眉头一一这位爷的打法,未免太过暴戾了些,大开大合间竞是毫不留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骑兵衝击亦是凶猛,这位爷如此打法..又能扛多久? 这场廝杀持续到天色完全暗透, 待月亮隱入乌云之中,两边的人马才缓缓收队。 李家庄的军马、宝林武馆眾弟子固然悍勇,但人数终究太少,反覆衝杀之下,也只是打乱了对方的合围之势,自身亦是伤亡惨重, 若非席若雨以一身骇人修为硬生生顶住连番衝击,只怕这支队伍早就兵败如山倒。 营地周围血流成河,尸骸遍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晚风吹过,裹挟著血腥气与尘土,令人作呕。 营寨之內,津村隆介站在一处小山坡,远眺夜色中正缓缓合围的阵势。 他脸色苍白,显然是激战中消耗过大, 用衣袖隨意拂去刀上的血珠,津村隆介转头看向席若雨,平静问道:“席院主,今日这一番,谁都会认出我俩,我俩这诱敌的作用达到了,接下来该如何?” 席若雨淡淡应了一句:“既然演戏,便要把戏演足。” 津村隆介刀身一滯,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一一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抹决绝。 按照之前擬定的计划,他们这支军马若是遭到围困,便该分批突围一一像极了车队中有龙紫川和林俊卿的模样。 之前有自己和席若雨亲自出手,如今只消演出一番搏命突围的景象,各方势力定然都会相信龙紫川与林俊卿就在这支车队里。 只是,这支车队的命运,已然註定是悲剧。 为了掩护其他四支车队安全北上,他们必须成为弃子! 恰在此时,席若雨身形却是微微一颤一一显然,即便是这位六品巔峰武夫,经过数个时辰的鏖战,也已是气血透支。 沉默片刻,津村隆介开口道:“席院主...可还扛得住?” 席若雨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笑意:“小事情若我席某人不战至力竭,那些暗中的目光又怎么敢轻易动手?” 津村隆介转头,目光遥遥落在黑夜中那一片偌大营帐上:“既如此..待会咱们便按祥爷的计划,分三批突围,做出龙馆主和林师傅在这支车队中的假象。” “不...”席若雨摇了摇头,“分批突围尚不够...不够让那些人相信师傅和师兄就在这车队里。”津村隆介皱眉,缓缓道:“这计划是祥爷定下来的. .无论是我还是李家庄这些兄弟,只会按照祥爷的计划行事。” 这话说得乾脆,竞丝毫没给这位六品巔峰武夫顏面,可偏偏席若雨脸上似是毫无芥蒂,反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 津村隆介接了过来,待瞧见纸面上熟悉的字跡,心神猛然一惊。 此刻,昔日风宪院的院主缓缓开了口:“想要吊住这北境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需要一条大鱼饵...你津村君虽然是李家庄的护院头目...但这身份还是不够。” 说到这里,席若雨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自嘲一笑:“在你家那位祥爷心中..恐怕只有我席若雨才有这个分量了。” 津村隆介没有立刻应声,先把庄主爷的手令塞进怀里,这才缓声说道:“既祥爷有了定计,我李家庄上下自当执行...不过. ..也请席院主小心行事。” 此刻,这个在中原江湖廝杀了十多年的倭人刀客,言语中竟带上了一抹难掩的唏嘘之意一一也不晓得,那份手令中...究竟写了什么。 席若雨转头,目光落在津村隆介身上一一就连这个六品巔峰武夫都很难想像,昔年南地这位惯是以桀驁嗜杀闻名申城的倭人捉刀客. ..怎么就偏偏这么信服那年轻的大个子? 想到这里..席若雨不禁哑然一笑一一莫说是这个倭人,便是自家宝林武馆那些个年轻弟子,不也將现在那位风宪院院主视为天人? 谁能想到,昔日不过是因为万宇轩推荐. . .自己才同意埋在冯家庄外的那枚暗子,如今竞成为了雄踞一方的巍峨势力? 从某种意义上,一向算无遗策的席若雨. ..算是看错了李祥这弟子。 或者说,李祥这小子的命硬远远超过了席若雨的想像一一试问,这偌大一重天,能有几人能活著从大顺古殿出来? 念及於此,自问一生无悔的席若雨,此刻心中竟升腾出一抹自嘲的情绪一一早晓得,就不该在李家庄被大帅府和振兴武馆威逼之时,自己强压著宝林诸多师兄弟,选择袖手旁观了。 人生如落子,岂能次次顺遂。 既然落子,便要承担得失之代价。 而此刻,席若雨也將迎来属於他的代价。 此刻,篝火劈啪作响, 火星飞溅中,津村隆介深深看了身侧这位昔日风宪院院主一眼,轻嘆一口气,却是转身离去。方才那张牛皮纸中的手令写的清清楚楚一一在手令出示的即刻,津村隆介便要率所有人突围。当然,手令中还有一条:留席若雨一人断后。 这条手令十分荒唐,荒唐到若非祥爷亲笔,恐怕这倭人刀客也绝不会信。 可偏偏. .那位行事向来步步谋划、谨慎小心的庄主爷,就是如此写了。 津村隆介能猜到自家这位庄主爷如此行事的原因一 之前大帅府威逼李家庄那事. ..即便赔上了张大帅两颗公子人头,千余大帅府兵丁的性命.依然没让自家那位爷消气。 要知道,若非此番申城乱局中牵连到了刘唐和林俊卿,只怕祥爷绝不会重返宝林武馆,更勿论孤身远赴申城。 从某种意义上,造成祥爷与宝林武馆关係破裂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位一身紫衫武服的席若雨。而从席若雨此刻的神情来看,这位前任风宪院院主只怕早就晓得自己要被作为弃子一一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祥爷与他之间的交易。 昔日我冒风险去申城,如今你孤身留下断后一一这买卖,很公平。 如果你席若雨能活著回四九城,昔日那些恩怨便一笔勾销。 当然,若是死了. ..李家庄和宝林武馆之间,自然再无任何嫌隙。 津村隆介嘆了一口气一一自家这位爷啊,眼里当真是容不得一粒沙。 想到这里,津村隆介却是回了头,再瞧了眼被夜色笼罩的席若雨,心中亦不免升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以这位爷的绝世修为,在这场必死之局里,竟当真愿意压上自己身家性命,倒真让人难以想像。此刻,席若雨的目光越过熊熊燃烧的篝火,遥遥向南方看去,面色平静如初。 次日,申城。 天刚蒙蒙亮,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断壁残垣之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肃杀与悲凉。 南方军破城之后,城中一片狼藉,街道上行人稀少, 隨风飘散的硝烟混杂著尘土,呛得人难以喘息,昔日繁华的城池,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 申城十里洋场深处,一间看似不起眼的杂货铺,门扉紧闭,门口掛著“今日歇业”的木牌。杂货铺后院,青砖铺就的地面乾净整洁,几株枯树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石博脚步匆匆,神色警惕,手中攥著一份捲起来的报纸,快步走到祥子面前,压低声音说道:“祥爷,最新的报纸,刚从外面拿来的。” “津城那边有一场大战 .席院主被数百骑兵围攻,重伤..如今下落不明。” 听了席若雨的消息,一身粗布短打装扮的祥子却似十分平静,只淡淡问道:“宝林弟子和我李家庄人马呢?” “祥爷..除了战死的,都顺利撤出去了,如今五支车队,已有三支顺利过了淮河。” 祥子点头,接过报纸,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纸页,快速瀏览一遍,隨即將报纸递给身旁的龙紫川与林俊卿“如今这座申城只剩下闯王军驻守,其他南方军精锐皆已北上,不出意外,碧海世家那些大人物,昨夜也已经动身赶往四九城方向。 这两日,城中的防备明显鬆懈了许多,看样子,我们的確瞒过了他们。 除了席院主那支车队,咱们宝林师兄弟折损的人手並不多。” 听了这话,让得知席若雨消息而眉头紧皱的老馆主龙紫川..心头稍鬆了几分,再抬眼时,对李祥便多了几分讚赏, 这位天下间有数的大宗师,早见惯了那些个惊才绝艷的年轻人,但此刻瞧著自家这年轻弟子,心中还是不由升腾出一抹感慨:这世道...天才武夫常有,但心性縝密沉稳如此. ..当真少见。很难想像,眼前这年轻人竞还不到二十岁。 这份能耐,便是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也未必能及。 此时,距离黑石岭五支车队出发,已有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里,五支车队分兵突围,吸引了各方势力的注意力,有人追击,有人观望,却没人想到,真正的核心一祥子、龙紫川、林俊卿三人,竟然在分兵当日,便化妆成流民,悄悄折返了申城。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祥子深諳此道一想要瞒过所有人,便要首先骗过自己,骗过身边的人。 之前,除了席若雨,没有任何人晓得祥子几人回了申城。 就连宝林其他院主,也都以为自家老馆主是跟在席若雨那支车队中。 至於各方势力,自然都认为龙紫川与林俊卿会隨著车队北上,却绝不会料到,他们会藏在这刚刚经歷战火、看似混乱不堪的申城之中。 如此,便避过所有暗中的锋芒。 一侧的石博眉头紧皱,神色凝重问道:“祥爷,不过那闯王爷修为亦是高卓,实力深不可测,如今他还留在申城,迟迟不肯北上,也不知究竟有何图谋。 莫非,他已然料到了咱们这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特意留在此地等我们现身?” 石博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闯王爷心思縝密,向来善於谋划,如今南方军与碧海世家勾结,他却独自留在申城,难免让人多想。 祥子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沿,淡淡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未必。依我看..只怕闯王军与南方军,早已离心离德,貌合神离。 那位闯王爷,心心念念的便是消灭天下世家,推翻如今的秩序,他绝不会眼睁睁看著南方军与碧海世家媾和,更不会容忍二重天的世家插手一重天的事务,坏了他的大计。 至於那位重新手握大权的汪主席,经此一役,恐怕也不会再轻易相信闯王军,毕竟,闯王军的势力太大,又向来不听调遣,於他而言始终是个隱患。” 闻声,石博神色一振,连忙说道:“既如此,祥爷,这便是咱们重返四九城的大好机会! 按照之前的计划,无论是坐火车还是坐轮船,只消十来日,您和老馆主、林先生,便能顺利重返四九城,到时候再与齐瑞良他们匯合,便能稳住局面。” 祥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拂了进来,带著几分凉意,吹散了屋中的沉闷,也让他烦乱的思绪渐渐平稳了许多。他望著窗外残破的街道,沉默片刻后,转头对石博说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出发。” “今夜我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第331章 闯王军北上 石博一愣,下意识追问道:“为何是明日?祥爷...夜长梦多啊!如今申城虽防备鬆懈,但难免会有意外,若是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祥子摇了摇头,轻声道:“今夜我要去见一个人。若是顺利的话,咱们藉助他的力量离开申城,当是万无一失。” 石博虽心中疑惑,却也知晓祥子向来谋定而后动,既然他这么说,定然有其道理,便不再多问,沉声应道:“好,祥爷,我这就去准备。” 夜幕降临, 申城外旷野之上,闯王军的营帐连绵起伏, 灯火通明,映亮了半边夜空。 营帐之间,士兵们往来巡逻,步伐沉稳,神色警惕,甲冑在灯火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明明申城之內已无敌寇,偏生闯王军阵之中还是如此戒备森严,颇为诡异。 主帐之中,烛火摇曳, 昏黄的光影在帐壁上跳动,將帐內的身影拉得很长。 闯王爷一身戎装,站在帐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神色清冷。 在她身后,站著一个身著锦袍、面容清朗的中年男人一一正是如今南方军中独揽大权的汪季新。这位南方军主席笑容温和,手中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缓缓走上前:“厉丫头,还记得你小时候时最爱吃这个,我特意托人从粤州带来的,一路加急,就是怕放凉了,失了滋味。” 闻听此言,闯王爷清冷的眸色中,难得多了一抹柔色, 只是这份温情转瞬即逝, 闯王爷依旧没有起身,眸光只微微一扫, 身旁张大锤便笑嘻嘻走了过来:“多谢汪季新记掛我家闯王,小的这就收起来。” 张大锤又转身给汪季新倒了一杯热茶:“汪主席一路辛苦,两位且饮茶,俺大锤就守在帐外,若有任何事,唤一声便好。” 说完,他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帐门, 帐內顿时只剩昔年这一对师徒,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汪季新端著热茶,指尖感受著茶水的温度,却许久没有抬手,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闯王爷,神色复杂待杯中裊裊雾气快要散去,这位权倾一时的中年男人才轻轻嘆了口气:“厉丫头,今夜我都孤身来了,没带一兵一卒,难道你还是不信我?” 闯王爷缓缓转身,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失望: “我信过你,当年我厉家十九口被四九城四大家所害,是你收留我,教我习武,教我谋略,告诉我,终有一日会帮我报仇,会帮我推翻那些欺压百姓的世家与军阀。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与二重天的碧海世家勾结,与那些你曾经唾弃的人同流合污!”面对这掷地有声的言语,汪季新神色却十分平静,只轻轻放下茶杯,低声说道:“厉丫头,我没有忘,如今我与碧海世家联手,不过是权宜之计。 只有藉助他们的力量,我们南方军才能灭掉整个四九城四大家,才能为你父亲..为厉家十九口报仇雪恨,才能真正掌控这天下。” 闯王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眼底的失望更甚:“权宜之计?所以,你就要牺牲南方军的理想,就要放任二重天的世家插手一重天的事务,就要让这天下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 汪季新. .我认识的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可如今,你看看你,你与那些你曾经想要消灭的人,又有什么区別?” 许是说到动情处,闯王那双桃花眸里满是悲戚之色,愤声道:“昔年那个抱著炸药包去敢去炸浮云世家嫡子. ..只求引刀成一快的人.究竞去了哪里?” 汪季新身形微微一颤,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厉丫头,大丈夫能屈能伸,想要成大事,岂可拘小节? 如今之隱忍. 都是为了將来的宏图大业。只要我们能坐稳这天下,掌控了足够的力量,到时候再如那位大顺圣主爷一般,与碧海世家翻脸,將他们赶出一重天,岂不是更好?” 孤身在北地打熬多年,闯王爷並不是个傻子,自然听得出这话中的敷衍。 碧海世家势力庞大,底蕴深厚,一旦与之勾结,想要再摆脱,难如登天, 更何况. ..这世间最甜美的..无外乎权力二字! 可面对著这位如兄如父的男人,她终究还是顾念昔日的旧情,只是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淡然说道:“我且考虑考虑。” 汪季新见闯王爷没有直接拒绝,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笑意,亲手为她打开那个木盒:“好,好,你慢慢考虑. ..不急。这桂花糕你且趁早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闯王爷默然不语,目光落在木盒中的甜点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汪季新笑著说道:“厉丫头,你好好考虑,我明日再来看你。” 闯王爷没有起身相送,只轻轻点头,神色清冷。 汪季新嘆了口气,转身走出了营帐,身影隱没在黑暗里。 汪季新出到营帐外, 一个亲隨参谋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主席,闯王爷究竞愿不愿意出兵北上?” 汪季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她没有直接答应,只说要考虑考虑。” 那亲隨参谋眼中陡然浮现一抹厉色,悄悄做了个下压手势,语气狠厉道:“主席,既然她不肯痛快答应,那是否要请碧海世家出手? 属下打探到,之前为了杀掉梁润元,闯王爷拚尽全力,甚至动用了厉家那门不传秘法,如今重伤未愈,实力大减,若是此刻出手,便是最好的时机,一旦除掉她,闯王军群龙无首,便只能听凭我们调遣。”闻听此言,之前还在营帐里扮足了慈祥长辈的汪季新,此刻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可。如今闯王军势大,麾下兵力雄厚,且深得北地民心,我们如今刚到申城,就连梁润元手下那些军头也尚未完全收拢过来。 若是此刻对闯王军下手,我南方军便会立时分崩离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那亲隨参谋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汪季新所言极是,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而等这两人走后,路旁烛火忽然微微摇曳, 一阵微风悄然拂过, 灯火朦朧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现出身形。 这大个子静静望著汪季新离开的身影,沉吟片刻后..脚下只轻轻一顿,周身气劲微微一盪,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第332章 津城外的布局 一声令下,三千精锐铁骑徐徐而动。 阵形肃整,宛若一条黑龙向北疾驰;马蹄踏地,声震四野,惊雷一般滚过淮北平原。 马蹄扬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气势磅礴,即便远在数里之外,也能感受到这份令人心惊的威压。瞧著这一幕,站在汪主席身旁的一个老人,眼眸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这位碧海二公子身边的近侍老奴,朝身侧汪季新微微拱手: “汪主席,此番有闯王这支精锐人马北上,即便追不上龙紫川和林俊卿,亦可与辽城军马联手,威逼四九城,让使馆区四大家交出宝林武馆这两个武夫。 这般功绩,老朽自会稟报二公子,到那时,我碧海世家也会履行承诺,助主席掌控南方军,横扫一重天汪季新神色顿时一喜:“多谢您老费心。只是不知,今日为何没见到二公子?。” 老人脸上掛著淡淡笑容,却没有正面回答,只轻轻摇了摇头:“二公子另有要事缠身,不便前来,还请汪主席海涵。” 汪季新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便多问一一碧海世家门第高深,势力滔天,那位二公子本就是个行事肆意、行踪难测的人物。 此刻,闯王大军已渐行渐远,只留晨光里漫天烟尘翻涌。 无人察觉,这支浩荡铁骑之中,多了三名身著闯王亲卫服饰的身影。 三人敛去周身气息,与寻常士卒无异,混在大军之中一路北上,借闯王军旗號,直奔四九城而去。申城城楼之上, 寒风萧瑟,捲动尘土,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刘唐立在城楼边缘,身形略显单薄,面色微白, 他目光远眺,望著闯王大军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 石博並肩站在他身旁,见刘唐神色凝重,便轻声开口:“唐爷,咱们回去吧。这偌大的申城. ..我李家庄留在这里的人手,还得靠唐爷支撑。 至於祥爷那边,唐爷大可放心,祥爷心思縝密,向来谋定而后动,既已亲自出手,便断无失手之理。”听了这话,刘唐心中那份惴惴不安,才稍稍散去几分。 他转过头,望著石博脸上那一脸篤定的神情,心中不免升起一抹唏嘘 谁能想到,昔日在李家矿场挣扎求生、连九品境界都未踏入的泥腿子祥子,不过一年光景,便闯出这般偌大局面,甚至.能让石博这位风宪院执事、九品巔峰的高手,对自己如此恭敬。 刘唐心中清楚,石博这一声“唐爷”,並非因他修为、资歷一一他不过九品小成,昔年也只是宝林武馆一名外门弟子,无论修为还是辈分,都远不及石博,本就担不起这一声。 这一切,皆因他与祥子昔日那份旧情。 也正因这份情分,本该隨龙紫川返回四九城、安享安稳的他,选择留在这乱象丛生的申城,协助石博主持李家庄一应事务。 他刘唐自有骄傲, 如今祥子已是风宪院院主,更隱隱是下一任宝林武馆馆主继承人,风光无限。 他刘唐不愿留在四九城,靠著昔日情分依附度日。 在他看来,昔年自己孤身入李家矿场救下祥子等人,是情分; 后来祥子背著他从矿场杀出重围,保他性命,亦是情分。 昔年那份授艺之情,祥子早已还清,並不欠他什么。 可这一次,祥子拋下四九城基业,孤身涉险来申城,只为助他和林俊卿脱身。 这份情,他刘唐记在心底,更明白,是自己欠了祥子。 所以,他选择留在申城,帮助自己这个兄弟守住申城这个要害之地。 想到这里,刘唐深吸一口气,目光终於缓缓从漫天烟尘中收了回来。 迎著萧瑟的寒风,这位昔日人和车厂四大金刚之一的年轻武夫,转身朝著城楼下方走去。 此时,津城外数十里,十里坡。 北地晚春,寒风依旧凛冽,卷著旷野枯草中的碎石,颳得人脸生疼。 闯王三千铁骑一路疾驰北上, 队伍前后两侧,数十面南方军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被狂风扯得笔直,青蓝皎白之色. ..在苍茫天地间分外刺眼。 这支打著南方军军旗的大军,一路北上竟无一人敢拦。 沿途关卡守军望见这旗帜,无不闭门自守,连头都不敢探出; 便是临近津城地界,盘踞此地多年的刘老帅也嚇得缩成一团,非但不敢出兵阻拦,反倒连夜遣出几名参谋,携带金银粮草,主动送至闯王军中,问是否需要补给。 显然,这位北地亦是威名赫赫的老帅,是被南方军威势嚇破了胆,只想破財免灾,求一方安稳。送上门的便宜,闯王自然不会推辞。 大军一路愈发顺遂,不过数日,便已抵达申城外十里坡。 此刻暮色四合,夜色渐深,天地间被一片沉沉的黑暗笼罩著 闯王军火把连绵,宛若一条火龙,將这土坡照得半明半暗。 坡上隨处可见断枪折刃、凹陷弹坑。嵌在泥土里的碎甲被火光一照,泛著冷冽寒芒。 闯王军正在坡下安营扎寨, 军令森严,进退有序,马蹄声、脚步声、兵甲碰撞声错落不乱,尽显铁军风范。 一处小山头,祥子负手而立,望著坡下那片狼藉旧战场,神色平静。 一身戎装的闯王,立在他身旁。 祥子目光越过十里坡,遥遥望向津城方向一一数十里外的满城灯火,將那片黑夜照得通明。祥子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敢问闯兄,那刘老帅手上有多少兵马?” 闯王顺著他目光望向津城,轻声答道: “津城刘老帅手下不过数千人,多是散兵游勇,精锐核心不过数百。他能盘踞津城这么久,靠的从来不是自身本事,不过是四九城张大帅的庇护罢了。” 祥子缓缓点头,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听闻这老东西最是嗜杀,在津城一地结怨无数,平日里行踪不定,狡兔三窟。” 闯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没错. ..这老傢伙比张大帅更不是个东西。在津城鱼肉百姓,无恶不作. ..自然担忧自家这颗项上人头。” 说到此处,闯王话音忽然一顿,似是猛然醒悟, 她目光缓缓落在身前这片凌乱的战场上。 弹坑交错间,断刃斜插。几株枯树被拦腰斩断,树身上还留著刀砍枪刺的痕跡,泥土里的血渍虽已乾涸,却依旧触目惊心, 处处皆是死战过后的惨烈。 闯王眉头微蹙,转头看向祥子,语气带著几分劝诫:“祥爷,此处距四九城不过数日路程,前路变数已多,切不可节外生枝。” 祥子闻言,哑然失笑:“闯兄莫非以为,我要去杀那刘老帅?难道在闯兄心中,我是这般莽撞之人?”闯王一怔,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刚回四九城,便敢杀张大帅两位公子,半分情面不留;刚握馆主令,就敢逼得席若雨以死明志。祥爷你这若不算莽撞,这天下间,又有何事才算莽撞?” “首先,席院主只是失踪了,其死讯並未確认,”祥子神色一滯,哑然一笑:“其次..非是我要逼席若雨去死,而是这些日子. . .那位代馆主太过谨慎,谨慎到了反常的地步。” 闯王眉头一蹙,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祥爷,你这一路行事如此谨慎,步步为营,便是担心宝林武馆中,有人与使馆区四大家勾连?” 祥子笑了笑:“不是担心,是必然。老馆主与林师兄行踪泄露,一路被碧海世家修士追杀,宝林武馆高层,定然有內鬼..所以我才要找出,这暗中勾连之人究竞是谁。”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如今来看,应当不是那位前任风宪院院主...席若雨。” 闯王没有说话,目光忽然一转,落到了军帐外的几辆马车身上。 那几辆马车看起来十分朴素,木质的车厢,简陋的车轮,毫无显眼之处,唯有车帘两侧,各掛著一面清帮的小旗。 她瞬间恍然大悟,看向祥子,沉声说道:“所以,这便是祥爷你今夜要与我大军分道扬鑣的理由?”祥子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只对著闯王微微拱了拱手:“这一路,倒是多谢闯王护持了。”闯王神色一肃,向前一步,沉声道:“祥爷此去当是步步惊心,还请祥爷莫要忘了,你我二人的约定。” 祥子抬眸,与闯王对视,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这是自然。他日闯王兵临四九城之时,我李家庄的兵马定不会轻举妄动,绝不会坏了闯兄的大事。” 这话一出,闯王那双桃花眸猛然一挑,眸底精光乍现,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厉,心中那些隱忍了十多年的情绪. ..更是陡然激盪起来。 她不再多言,却是挥了挥手,朝著数丈外的方向喊了一声。 那处,张大锤正带著几个亲兵整理营帐,见闯王挥手,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虬髯脸上带著几分笑容,却也似意识到了什么,躬身道:“闯王爷,有何吩咐?” 闯王沉默不语,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隨风飘荡的青天白日旗, 片刻后,抬手指著那些旗帜,沉声说道:“换旗!换我闯王旗帜!” 张大锤先是一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涨红,嘿嘿直笑道:“闯王爷!弟兄们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 说完,张大锤猛地转身,朝著下方的军营怒喝一声:“全军都有!换旗!换我闯王旗帜!”一声令下,连绵的命令层层叠叠地传了下去,仿若涟漪般扩散到整个军营。 不愧是令行禁止的铁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营地里那些飘荡的青天白日旗便被全数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黑色的闯字大旗,在北地的料峭寒风中烈烈摇曳。 显然,自决定北上的那一刻起,闯王心中便已想得明明白白一一自此日后,闯王军与南方军,再无瓜葛! 祥子望著这一幕,心中不禁升起一抹唏嘘。 这北地的形势,本就已是暗流涌动,如今闯王军与南方军决裂,无异於在这乱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当真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寒风中负手而立的闯王,转头再看向身旁的大个子:“既然祥爷已拿定了主意,那我便不再多劝。前路漫漫,还请祥爷这一路小心。” “据我所知,那振兴武馆的庄天佑,便已离开了四九城..他可是一位五品大宗师!” 五品大宗师,这可是一重天最顶尖的战力,便是闯王爷自己在凡俗之地遇到了,也须退避三分!只是,祥子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抬手一翻,掌心之中骤然出现一柄玄铁重枪, 枪身黝黑,泛著冰冷的寒芒。 心念一动,这大个子周身气劲陡然爆发,漫天气劲席捲开来,吹得周遭枯草漫天飞舞,连坡头的火光都跟著摇曳起来。 闯王眉头先是一皱,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劲,心中带著几分震惊。 难怪这位爷敢孤身离开闯王军,独自前往四九城。 原来他这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这才多久?从大顺古道出来不过数月,他竟然越过了七品天堑,一举达到了六品境界! 六品体修?这可是足以硬抗凡俗五品大宗师的强悍境界! 一个未满二十的六品体修? 此事若是传出,只怕整个一重天,都要为之侧目。 震惊过后,闯王的眉梢却是微微一挑,那双桃花眸里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祥爷,你如今修为已至六品,若是轻易展露修为,只怕是全天下的势力都会晓得,你在大顺古殿里得到了何等至宝。” 她的语气愈发凝重:“还望祥爷谨慎行事,莫要轻易暴露修为根底,不然. ..那便是与全天下为敌。你如今已是宝林武馆风宪院院主,更得万家青睞…… 可你这身修为根底若是暴露於世...恐怕便是万家与那 m公司,也再容不下你!” 闻声,祥子只轻笑一声,抬手握住玄铁重枪, 枪身寒意透过指尖传入体內,让他的心神渐趋平静。 此方天地,终究是拳头下定的规矩。 那些暗中覬覦之人倘若真敢坏了规矩,向自己出手,那也莫要怪他下手太重。 至於这大顺霸王枪? 嗬...即便不使出这大顺霸王枪法,自己便不是六品体修了?无非麻烦些罢了。 至於闯王所担忧的,祥子当然心知肚明。 这世上有一类人,总能用一种无人可及的诚实守住秘密一死人。 现在. ..就看暗中那些人,是不是会如自己所愿. ..会对自己下手了。 如果这样的话,祥子並不介意,让这些人替他来保守秘密。 夜色深沉中,三辆悬著清帮小旗的马车,缓缓驶出闯王爷军营。 第33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津城十里坡外,那张被马蹄反覆碾压的青天白日旗碎成漫天布屑,隨著北地的寒风飘散。 闯王军与南方军彻底割裂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短短数日间便传遍了天下。 三千闯王精骑,如同出鞘的利刃,一路狂飆北上, 他们没有携带攻城的重型火炮,甚至於火枪的枪管尚未吐出几次硝烟,便已连续收復四九城外数座县城便是那座素来易守难攻的宛平县城,张大锤带著数百亲兵只在城外胡乱放了几轮枪,城门便轰然洞开驻守城內的三千张大帅军马,竞然只朝天虚放了几枪,便带著一座偌大的军火库,整建制投了降。而拿下宛平县城后,闯王黑骑令传遍四九城三城九县, 令上言明:十日之內,凡张大帅旧部投降者皆不杀;若不愿继续从军,每人奉送十五枚大洋。一时之间,周边县城闻风响应。 毕竟先前闯王军在宛平城外与张大帅拉锯数月,硬生生打垮了大帅麾下最精锐的亲军营,那些披著土灰色军装的大头兵,早就被打怕了胆。 如今就连四九城外的流民,也纷纷扶老携幼,朝著闯王军的营地涌去, 闯王军亦是照单全收。 如今正值晚春,北地荒芜的田亩太多,胡乱翻弄一番,好歹能刨出几口吃食。 如此一来,四九城外的流民竞变得寥寥无几,便是从南边逃难而来的人,也都直奔闯王军而去。短短数日,闯王军兵势大盛一一宛平城內外营帐连绵数十里,旗帜遮天蔽日。 而在这几日里,北境还有一桩蹊蹺事。 原本退守小青衫岭矿区的李家庄,一夜之间忽然重新杀奔丁字桥,前锋骑兵距离四九城不过数十里,最精锐的火炮更是直接架在了丁字桥的桥面与两侧,炮口直指四九城方向。 两支北境强兵,一东一西,竞有遥相呼应之势, 一时之间,天下震动。 整个四九城都变得骚动起来,满城风雨中,流言四起。 有人说,大帅府撑不了多久了,闯王军旦夕便可破城; 也有人说,北边辽城张老帅的军马已在驰援路上,闯王军虽人数眾多,却大多是流民拚凑,哪里拦得住两位张帅联手? 但对於四九城中城与使馆区的那些大人物来说,眼下最要紧的事,却是李祥、龙紫川和林俊卿几人究竞去了哪里。 数日之前,十里坡外的五支李家庄军马四散而出,各奔东西,几乎每一支都遭遇了伏击。 其中最惨烈的,当属席若雨率领的队伍一一他们在津城外被刘大帅麾下军马死死拦住,廝杀惨烈,死伤过半,就连堂堂风宪院院主、六品巔峰的席若雨,也陷入重围,生死不知。 没人晓得,袭击李家庄军马的是何人,但有实力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北境寥寥无几。 尤其自闯王军浩荡北上后,那些一路尾隨袭击的兵马,竟然一夜之间没了踪跡。 这些暗中偷袭之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一一张大帅府! 这也难怪,昔年那位不可一世的李家庄庄主,一夜之间便斩了两位张公子的人头,这般血仇,岂能不报所幸闯王军北上牵扯了大帅府诸多军力,李家庄这五支兵马 .也都陆续返回了李家庄丁字桥,与齐瑞良手中大军会合。 不过...宝林武馆这些弟子竟没一个主动返回四九城,反在丁字桥牢牢扎了根。 而更蹊蹺的是. ..龙老馆主几人却还是没丁点消息。 此刻,四九城南门数十里外,三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马车皆是寻常青布包裹,车轮裹著厚厚的棉絮,行驶在土路上,只发出沉闷的转轆声,碾过寂静的夜色。 远处,四九城的灯火在黑暗中縹緲不定,映得天地间一片朦朧。 车厢內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唯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林俊卿盘膝而坐,一身粗布衣裳,正指点祥子演练心意六合拳。 祥子这一身拳法本就是林俊卿所授,如今得这位重返六品境的天才武夫亲自点拨,进境自然一日千里。车厢狭窄,扎不起桩功,只能演练一些基础拳势,可每一招每一式,都暗藏玄机。 “心意六合,贵在“心意』二字,拳隨心动,劲由意发。”林俊卿声音低沉,一边示范,一边讲解,“你瞧这崩劲,並非单纯的蛮力衝撞,而是要將气血凝於拳尖,如箭出弦,瞬间爆发,讲究的是“快、准、狠』,触敌即发,破敌即收。” 他抬手出拳,动作不快,却带著一股穿透空气的锐响,拳风扫过油灯,火苗猛地一颤。 “还有这缠劲,与崩劲截然相反,要柔中带刚,如毒蛇缠树,遇强则绕,遇弱则吞。” 林俊卿手腕翻转,手掌如同无骨般缠绕,“与人交手时,缠住对方兵刃或手臂,借力打力,顺势牵引,让对方的力道落空,再寻机反击。 你先前用崩劲杀那七品法修,虽凌厉,却少了几分变通,这缠劲,正好能补你短板。” 祥子凝神细看,一边模仿拳势,一边体悟其中奥义。 他本就天资卓绝,又歷经无数廝杀,实战经验丰富,经林俊卿点破关键,许多先前晦涩难懂的地方,瞬间豁然开朗。 一旁的龙紫川也不时开口,以数十年的武道底蕴补充指点:“崩劲要“沉』,扎根於脚,传於腰,凝於拳,一气嗬成;缠劲要“活』,手腕要松,腰身要灵,如同水流,无孔不入。” 祥子依言演练,只觉得体內气血运转愈发顺畅,拳势愈发圆融。 此刻面板之中,那些可亲可喜的金色小字也在不断跳跃。 【心意六合拳+2】 【心意六合拳+2】 不过短短数日,他这本心意六合拳便將要晋升圆满! 如此速度,用一日千里亦毫不夸张。 果然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先前自己摸索数月,不如两位宗师人物几日的点拨。只是祥子並未注意到,龙紫川与林俊卿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一个是执掌宝林武馆数十年的五品大宗师,一个是十多年前北地曾脾睨同辈的第一天才, 他们见过的武夫不计其数,便是如今在二重天叱吒风云的大人物,早年也多有交集,可论天资悟性,能比得上眼前这年轻大个子的,当真一个都没有。 纵使是昔日那位惊才绝艷、如今已是二重天m公司最年轻执事的万宇轩,在武道领悟力上,也远不及眼前这位年轻的宝林院主。 一时之间,师徒两人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欣慰一一宝林武馆,也算后继有人了。忽然,龙紫川神色一肃,原本带著笑意的脸庞瞬间凝重起来。 他抬手掀开一侧车帘,目光望向窗外浓郁的黑夜,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俊卿也似意识到了什么,周身气血悄然运转,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此时的祥子刚好收拳,感受到两人的异动,也抬眼透过车窗望了出去。 他那双骇人的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夜视能力被催动到极致,周遭树林的异状瞬间一览无遗一一数道黑影正潜伏在树干之后,气息收敛,却难掩其身上的杀意,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神色平静无波,轻声说道:“老馆主,林师兄,看来今夜,他们还是来了。”四九城南门的小道上,晚春的夜风带著料峭寒意,卷著路边枯草碎屑,颳得人皮肤发紧。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远处城郭隱约透出几点昏黄灯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祥子坐在中间那辆马车里,指尖摩挲著玄铁重枪的枪柄,忽然沉声对车外喊道:“班志勇,加快速度。” 为首那辆马车的车夫,正是昔日清帮丁字桥副帮主班志勇。 闻言,班志勇不敢怠慢,额头上浮现豆大的汗珠,手腕猛地发力,长鞭在夜空中炸出一声清脆的响鞭。六匹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撕碎了整个夜空的沉寂。马车之內,龙紫川靠在软榻上,神色却有些颓然。 今早,祥子刚派人给丁字桥拍了一封电报,晚上追兵便杀到了。 这封电报用的是宝林武馆的暗码,唯有五院院主才能亲启。 考虑到如今席若雨生死不知,今夜这事便意味著一剩下的四位院主中,藏著一名真正的內鬼。坦率说,之前祥子提出宝林武馆有內鬼的猜测,龙紫川虽未明言反对,但內心深处仍不愿相信一一宝林五院院主,除了杂院刘师弟和百草院张师侄,剩下三院院主皆是他亲传弟子。 与这些弟子相处数十年,彼此早已情同父子一一不然,龙紫川又何以冒著风险带著林俊卿远赴申城。直到此刻,夜色中那些越来越近的夜行人身影,才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一一自己这些视为子侄的弟子中,竞有人背叛了自己。 只霎时,这位执掌宝林武馆数十年的五品大宗师,脸色便苍白如纸,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夜风愈发凛冽,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將身后追兵的呼喊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抓住龙紫川!赏玄阶功法一部,赏金千两!” “拿下林俊卿也一样!別让他们跑了!” 吶喊声此起彼伏,贪婪与杀气在黑暗中迴荡。 不下百骑追兵在夜色中现出身形,个个身著劲装,手持刀枪,胯下骏马奔腾,杀气腾腾地追了过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夜色中瀰漫,仿若黑色洪流一般席捲过来。 祥子却只是静静望著窗外浓稠的夜色,面色平静无波。 马车很快,路边那些废弃的楼阁在视线中拉出道道残影 亭檐下掛著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残破的灯笼罩在风中摇晃,透著几分萧瑟。 此处正是四九城南门外的小道,昔日张二公子便是在此处设下伏兵,想要將津村隆介和包大牛等人一网打尽。 那时,若非自己在闯王军相助下及时赶到,只怕小绿他们早就殞了性命。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知今日,谁又是那只顾眼前猎物的螳螂,谁又是藏在暗处的黄雀? 马车一路疾驰,可终究因这几日连续奔波,马力早已受损。 如此一来,祥子一行人,便渐渐被身后那些马力充沛的追兵拉近了距离。 许是慌不择路,班志勇赶著马车猛地一转,竟然偏离了大道,渐渐驶入了一条狭窄的小路。瞧见这一幕,身后的追兵更是士气大涨,大声叫嚷著:“他们跑不动了!顶住一口气,马上就能追上了!” “別让龙紫川那老东西跑了,拿下他,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这条小路十分偏僻,两侧的景象也变得凶险起来。 左侧是波涛汹涌的香河,河水在夜色中泛著黑沉沉的光,水流撞击河岸的声音如同闷雷; 右侧是茂密的山林,树木参天,枝叶交错,在黑暗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前方只有一条无比狭窄的土路,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 路的尽头是一处狭小的山坡,看起来竟是一处不折不扣的死地。 可当祥子等人的马车驶到这小坡之下时,祥子忽然从怀中拔出一枚青柳色的小铜管。 指尖灵力一动,一道艷绿色的烟火便从铜管中骤然绽开, 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缓缓上升,最终凝成一个硕大的“李”字,醒目异常。 在李家庄,这是唯有庄主才能亲下的最高號令。 后头那些追兵瞧见这烟火,不少人心中陡然升起些不祥之感。 “不好!前面该不会有埋伏吧?”一名追兵脸色发白,下意识勒住了马韁,语气中带著几分慌乱。旁边一人却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李家庄的军马都在丁字桥与张大帅的人对峙,怎么可能及时赶到此处?这小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还有旁人语气狠厉地喊道:“纵使他们来了又如何?如今咱们武馆精锐尽出,人数占优,龙紫川和林俊卿又重伤未愈,正好趁此机会一举拿下他们,领了那千两赏金和玄阶功法!” 恰在此时,两道淡黄色的烟火在山坡两侧同时绽放开来,与空中的绿色“李”字烟火遥相呼应。剎那间,无数火把同时点亮,黑沉沉的夜空骤然间如若白昼。 山坡之上,赫然是一眼看不见头的精锐士卒,他们身著统一的灰色军装,手持火枪与长刀,队列整齐。而站在士兵最前头的,是一名红衣少女。 夜风吹拂著她的发梢,將那身火红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连续多日未眠,她那双惯常嫵媚动人的眸子此刻带著些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似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意。正是艷名远播整个北境的冯家女庄主冯敏。 这年轻少女看见车队最前头那道熟悉的大个子身影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陡然一滯, 所有的担忧、恍惚、疲惫,在此刻尽数荡然无存,化作一抹足以压过整个春天的璀璨笑意。冯敏豁然起身,转头对著身后的士兵猛喊道:“火炮准备!三息后,无差別覆盖射击!” 夜风微凉中,隨著她的命令,山坡上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將覆盖在火炮上的炮衣全数掀开。烛火摇曳中,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透著慑人的寒意,齐刷刷地对准了山坡下方的追兵。 与此同时,山坡外数里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起初还断断续续,片刻后便匯聚成一阵地动山摇的吶喊,如同潮水般朝著山坡这边冲了过来。 齐瑞良一马当先,手持长刀一这位清帮三公子脸上,竟瞧不见半点怯意。 而他身后是李家庄精锐骑兵,个个气势如虹,杀气腾腾。 今夜,为了接应祥子与龙紫川等人, 李家庄精锐. 全数而出。 第334章 四九城第一高手,振兴武馆庄天佑(5K) 十多门火炮齐齐轰鸣,仿若九天而下的滚雷,震得大地摇晃颤抖,就连山间的碎石都簌簌滚落,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撞在陡峭山壁上,回声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漫天火光骤然暴涨,撕裂了浓稠如墨的夜色, 剎那间,天地间亮如白昼, 每一寸光影都清晰可辨,將山坡下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马蹄的凌乱、武夫脸上的惊惶、刀刃上的寒光,甚至是空气中飞溅的血珠,都看得一清二楚。百余骑兵被死死堵在狭小的山坡口,前有湍急河道断了前行之路,后有火炮封堵;而左右皆是刀削斧凿般的陡峭山壁, 真正是进退不得。 武夫最引以为傲的身法与强横体魄,在这绝地中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纵有气血蛮力,纵有精妙步法,在漫天倾泻而下的炮火面前,也不过是批蜱撼树 . .不堪一击。炮火落处,皆是血肉横飞;尘土飞溅中,满是血腥味道, 哀嚎声、惨叫声、兵器断裂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火炮!此地怎么会有这么多火炮?”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握著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我们中埋伏了!”又一声呼喊响起,“这是李家庄设下的陷阱!” 慌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溃散。 有人心神失守,不慎喊出了口:“庄馆主算计错了!李祥这小子竟然把所有兵马都调动过来了!”“快退!退出去!” 这些只言片语已然暴露了他们振兴武馆弟子的身份,也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毕竟是多年廝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振兴武馆精锐,慌乱过后,有人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高声大喊:“冲!如今唯有追上龙紫川,擒住他做人质,才有活路!” 声音嘶哑,却带著一丝疯狂的决绝。 连续数轮火炮洗地,振兴武馆的弟子已折损过半, 尸横遍野中,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剩下的振兴弟子依旧悍不畏死,双眼赤红挥舞著刀枪,朝著祥子等人的马车衝去,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意一像极了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只想拚个同归於尽。 火光照耀下,祥子静立在马车旁,神色没有丝毫紧张,仿佛眼前的血腥廝杀、漫天炮火都与他无关。那双平静的眸子,越过衝来的混乱人群,直直看向来袭者的后方一 既然布下这引蛇出洞的浩荡之局,他当然还有后手。 就在这些振兴弟子癲狂拚死一搏时, 山坡之上,津村隆介率领著百多名精锐火枪手冲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齐瑞良亲自挑选的老兄弟,一一算不上弹无虚发的神枪手,却都是在无数火药与硝烟中熬练出来的好手, 每一个都眼神锐利,动作嫻熟,只片刻间. ..手中的枪械早已上膛,蓄势待发。 居高临下中,这些火枪手持著自申城而来的新式枪械,在夜色中整齐地站成两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下方,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极致的肃杀。 “砰砰砰!”火药枪齐射的脆响瞬间爆发,连成一片, 铅弹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朝著振兴武馆的弟子攒射而去,密密麻麻间仿佛没有丝毫空隙。两侧山坡皆是李家庄的人马,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山坡外,是疾驰而来的李家庄精锐骑兵,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振兴武馆这些弟子,已然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偏偏今个天公作美, 四九城的晚春惯是梅雨连绵、烟雨朦朧,今晚却是月明星稀,夜空澄澈, 月光洒在战场上,將每一个身影都照得分明一如此一来,火药的威力当真是展露无遗。 继数轮火炮洗地后,又是十多轮火药枪齐射, 原本伤亡惨重的振兴武馆,此刻能站著的只剩下数十人一一个个带伤,气息奄奄,脸上满是绝望与恐惧。 能在这般当量的火药洗礼下,依然能站著的,大多是身法迅捷、皮膜强横的高品武夫。 而林俊卿与龙紫川,此刻亦是再无顾忌,双双抢身上前,身形如电,直奔那些残存的振兴弟子。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加之祥子从大顺古殿中得来的珍贵丹药,两人的伤势已恢復大半,体內气血充盈,如今出手,自然是雷霆万钧。 林俊卿身形如翩鸿掠影,轻盈灵动,掌风凌厉如刀,每一击都带著六品武夫的磅礴气劲,掌落之处,劲风呼啸,无人能挡; 龙紫川更是拳势沉凝如岳,刚猛霸道,招招不离要害,拳头裹挟著浑厚气血,砸在人身上,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漫山遍野,皆是哀嚎之声,到处都是凌乱奔跑、仓皇四顾的身影, 有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有人试图逃窜,却被铅弹击中,重重倒地, 霎时间,兵败如山倒! 恰在此刻,四九城那边的天空之上,忽然腾起一片火海, 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映得云层都泛著赤色, 紧接著,沉闷的炮火声遥遥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却足以撼动人心一一此时,该是闯王军攻击四九城了。 当然,这不过是佯攻而已,纯粹是为了牵制祥子预料中本来出现在此地的张大帅军马。 不得不说,虽说闯王行事向来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不拘泥於世俗礼法,但单从“做买卖”这个角度来看,的確是个守信之人。 只不过,张大帅比预料中更谨慎,或者说,更“怂”。 从今夜的情况来看,大帅府的精兵竞然全数龟缩在四九城內,紧闭城门,不问外界之事,任凭闯王军在城外虚张声势,也不肯出兵半步。 於是乎,眼下这振兴武馆的人马,再无半分生机一彻底成了孤立无援的弃子。 纵使是武道高手,亦是肉体凡胎,挡不住火炮的轰鸣,避不开铅弹的锋利一一在火器面前,除非是五品以上的武夫,否则再强横的体魄,再精妙的武道,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此方世界,武道昌盛,武夫遍布,可受制於武道三天堑,能突破境界、成为武夫的人本就不多,个个都是金贵无比。 早在大顺朝时,各方势力便已摸索出运用武夫的真正用法一一非为阵前廝杀,而是暗杀与威慑。就如辽城那位天下第一宗师顾寒山,以放眼当世无人能敌的五品巔峰修为,只身进入四九城,不用只言片语,不用出手伤人,仅凭一身磅礴气势,便能压下满城喧囂和风雨,让四九城的各方势力俯首帖耳,不敢妄动。 这便是高品武夫的威慑力,是足以震慑四方的无形力量。 只不过,在火药铸就的战场上,眾生血肉都是平等的,无论你是凡夫俗子,还是大宗师,在漫天炮火之下,都不过是一杯黄土,毫无差別。 如果真要说区別. ..那就是五品大宗师能熬住的炮火更多些。 当然.考虑到五品宗师的骇人身法,笨重的火炮在大多数情况下並不能带给他们真正的威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用金贵武夫的性命去硬扛火药与火炮,无异於暴殄天物,是最愚蠢的举动,这也是庄天佑今夜最大的失算。 漫天哀嚎声中,祥子静静望著眼前这凌厉血腥的画面,沉默不语,眉宇间没有半分喜悦,也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谁能料到,堂堂四九城三大武馆之首,这个自大顺皇旗还在时便已屹立至今的庞然大物,这个底蕴深厚、高手如云的武道宗门,竟然在一夜之间,精锐尽丧..濒临覆灭! 这是祥子亲手布的局,的確步步为营,引君入瓮, 可这又何尝不是振兴武馆上下的贪婪之心,让他们自寻死路、飞蛾扑火? 若不是他们覬覦宝林武馆的资源,若不是庄天佑睚眥必报、野心勃勃,想要一举覆灭宝林武馆,他们也不会落入这般绝境。 念及於此,祥子手上又出现一根铜管,指尖轻轻一扭,一道绿色烟火骤然绽放於夜空之中,耀眼夺目的烟.在澄澈的夜空中刻出一个大大的“李”字,久久不散。 不多时,便能隱隱听见奔腾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尘土飞扬的气息渐渐消散一 原本围堵在山坡谷地下的李家庄骑兵,竟然主动撤开了一条道路,给那些残存的振兴弟子,留下了一条看似可行的生路。 场中,这仅剩的十多个振兴武馆弟子瞧见这一幕,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失声大喊道:“撤了.他们撤了...咱们快退!快逃出去!” 说话间,这些振兴精锐弟子便强撑著伤势,结阵朝外衝去一一个个皆是神色慌乱,只想儘快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这当然並非祥子圣母心发作,更不是心慈手软一狮子搏兔亦要用全力,何况是对付振兴武馆这头猛虎。 但猛虎被逼到绝境时,必然会拚死反扑..落一个鱼死网破, 痛打慌不择路的落水狗,与硬抗濒死猛虎的反扑,其中的难易程度自然不用多讲。 保留有生力量来应对预料外的危局,也是应有之事。 当然,今夜的局面,並非他预料中最危险的情况一一德成武馆没有派人来,选择了隔岸观火;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也选择了袖手旁观,冷眼看待这场武道宗门的廝杀,没有插手分毫; 最关键的是,这场廝杀中,没有任何一名修士出现一一更没有那种能轻易破开火枪与火炮防线的法修。从这一点来看,振兴武馆的庄天佑,倒真是大胆至极,也自负至极。 只凭一家武馆的力量,便想要彻底倾覆如今的宝林武馆,即便有暗中的內鬼相助,也绝无可能一一如今落得此等局面,当真是咎由自取。 想到这里,祥子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缓缓掠过山坡下的几人。 只见振兴武馆剩余几人速度快如雷霆,身形飘忽不定,气息浑厚,远超寻常武夫,显然个个都是七品以上的修为; 其中两人的气息更是雄浑磅礴,如同渊淳岳峙,周身气劲內敛一一赫然是六品高手。 从他们凌厉的掌法与枪法来看,正是振兴武馆的武堂院主与演武院院主,亦是庄天佑最得力的左膀右既然振兴武馆当真是倾巢而出..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庄天佑去了哪里? 以庄天佑睚眥必报、心高气傲的个性,绝不可能放过自己,更不可能错过这场他精心策划的伏击战。既然要动手,振兴武馆定然是雷霆一击,倾尽全力,他没有理由不来,没有理由躲在暗处,看著自己的弟子白白送死。 所以,庄天佑一定还在人群中! 念及於此,祥子眼中金芒一闪,体內金系灵气悄然运转,双眼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昏沉的夜色,在他眼中霎时变得毫髮毕现! 他目光在场中缓缓梭巡,掠过那些哀嚎的伤兵,掠过那些慌乱逃窜的弟子,最终,落在了一个看似普通的身影上。 那人身著玄衫,身形挺拔,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混在溃散的弟子中,缓缓退出战场,身形毫不起眼,却透著一股与周遭慌乱格格不入的沉稳。 心念急动间,祥子手往身后藤箱一拍, “鏘”的一声脆响,清脆悦耳,却带著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一柄硕大的长弓已然握在手中, 弓身古朴,透著淡淡的灵气。 这是自大顺古殿中所得的黄阶法宝,弓身由千年古木打造,质地坚硬,缠裹著细密的银丝,银丝之上,流转著淡淡的灵气,入手微凉,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夜风骤然一凝,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下来,丝丝缕缕的金系灵气从天地间匯聚而来,缠绕在祥子周身。 隨著祥子搭上一枚长得惊人的铁箭,漫天气劲隨之从他身上蒸腾开来, 金系灵气如同实质般缠绕在箭身之上,泛著淡淡的金光,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便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聚了几分。 这铁箭並非寻常箭矢,是宝林武馆后山老师叔亲自打造, 箭身是稀有的天地云铁,坚硬无比;箭头则是取自大顺古殿中那头六品猪妖所用的黝黑耙齿,锋利无匹,蕴含著淡淡的妖力,即便面对高品武夫的气劲,也能轻易破开。 这般威力强悍的箭矢,祥子也仅有二十来枚, 之前在申城与人廝杀时,已用去十多枚,眼下只剩数枚。 而此刻,他的弓弦上已然搭了三支长箭, 三支箭並排而立,箭头直指那道玄衫身影! 昔日万宇轩所授的天罡箭法,祥子已练至圆满, 这是他第一次不留余力,纯以精纯化境的修为,辅以天地规则中至坚至锐的金系灵气,驱动这天罡箭法在不动用【大顺霸王枪】和【心意六合拳】的前提下,这已是他最大的杀招! 弓如满月,三箭齐发! 第一箭,如流星赶月,速度极快,带著呼啸的箭风,直奔那玄衫武夫的眉心; 第二箭,似惊雷破空,角度刁钻,竟提前预判了那人的闪避地路线; 第三箭才是真正的杀招,气势磅礴中裹挟著漫天金系灵气,仿若长虹贯日。 眼看三箭袭来,那一直默然不语的玄衫武夫,身上骤然爆发出凛冽至极的气劲, 他抬手一拂,掌心气劲暴涨,掌风与第一箭相撞,“鐺”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云铁箭身竞被震得微微弯曲,却依旧带著磅礴的余势,擦著他的肩头飞过,狠狠钉入身后的山壁,溅起一片碎石和星火。紧接著,这武夫侧身旋身,未见有何动作,腰间长刀便已出鞘, 刀光如练,泛著凛冽的寒芒,快如闪电般劈向第二箭。 “哢嚓”一声脆响,箭杆被硬生生劈断,碎片飞溅,却有细碎的铁屑借著惯性飞溅而出,划伤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玄衫的袖口,可他却浑然不觉,神色依旧凝重。 第三箭已近在咫尺, 避无可避中,他神色一凛,猛地吐气开声,周身气劲暴涨,气血翻腾到了极致,竟是硬生生用刀柄撞向箭簇。 “噗”的一声,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总算勉强挡下了这三箭,可体內气血已然翻涌,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 看似云淡风轻、从容不迫,可他心中却是震惊不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般凌厉、浑厚的金系灵气. .这般精妙、霸道的箭法,究竟是谁的手笔? 要知道,自万宇轩离开四九城后,这偌大的宝林武馆早已再无一个修士,再也没有人能引动如此精纯、如此凌厉的天地灵气一一更何况是金系这种至坚至锐的灵气。 恰在此时,场中忽然爆出一声大喊, 声音洪亮,穿透了漫天的哀嚎与余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谁能擒住庄天佑,我李家庄便赏下一门玄阶功法!” 第335章 四九城第一高手?我看未必 (6K) “馆主大人.你走!我们来顶住龙紫川!!” “庄师兄且退. ..只要你活著,我振兴便还有希望!” 眼见全然败露,振兴武馆两个院主疾驰向前,迎上龙紫川和林俊卿二人一一显然是要用性命给庄天佑托住一条生路! 宝林武馆和振兴武馆的顶级战力,终於撞到了一起。 六品高手之间的爭斗,漫天气劲汹涌间,便是山坡两侧的李家庄士兵都感觉有些站不住脚。可谁都知道. .,这不过是困兽之斗。 被祥子点破身份的庄天佑,神色陡然一凛,脸上的平静与偽装尽数褪去,眼底满是癲狂。 那些昔日熟悉的脸孔,尽皆化作匍匐在这片山坡的冰冷尸体. 四九城第一武馆数百年的底蕴,一夜之间全被摧毁殆尽! 自庄天佑执掌振兴武馆以来,何时有过如此狼狈之时. ..何时有过如此绝望之刻? 不!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我身为五品大成境武夫,距离圆满巔峰只一步之遥! 只要我不死,振兴武馆还有希望! 一身狂暴吶喊,庄天佑脚下一顿,不再隱藏自己的气息与修为,周身磅礴的气劲瞬间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著山坡一侧的密林深处窜去。 身为四九城的第一高手,五品大宗师,全力爆发之下,其速度自然快得惊人, 林俊卿与龙紫川也被两个振兴六品院主缠住,亦是难以企及,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瞧见这一幕,祥子却是轻轻嘆了一口气。 手腕一旋,手中的长弓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黝黑的玄铁重枪, 枪身厚重,泛著凛冽的寒芒,枪锋银白. ..在火光与月光的映照下,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脚下轻轻一点,祥子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身影如同被夜风揉碎的墨痕,循著庄天佑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身形之迅捷,竟丝毫不逊於庄天佑的速度。 夜色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两道鬼魅,在山间疾驰而去,气劲过处捲起阵阵劲风,搅动著漫天夜色。 庄天佑全力奔逃,脚下发力,每一步都踏在枯枝败叶上,却听不到丝毫声响, 祥子手持玄铁重枪,紧隨其后,步伐沉稳却迅捷, 借著【驾驭者】的职业特性,这大个子全然无视林间复杂的地形桎梏,无论是陡峭的土坡,还是缠绕的藤蔓,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林间地势的节点上,借力发力,始终与庄天佑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色浓得化不开,密林中树影婆娑,老树枝椏交错缠绕,遮蔽了大半月光,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沿途的枯枝败叶,被两人周身逸散的气劲掀飞,在空中打著旋儿,又重重砸落, 林间的鸟兽,被这两股磅礴的气息嚇得四散奔逃, 庄天佑不时回头,手中长刀自上而下劈出,一道道凝练的气劲呼啸而出,如同锋利的匹练朝著祥子斩去,试图阻拦他的追击。 可祥子身形灵动,轻盈飘逸间总能轻巧避开那些气劲, 气劲落在身后的树干上,“哢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便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碎石与尘土。 趁著庄天佑回头劈出气劲的间隙,祥子便会抬手从背后的藤箱中一摸,指尖一勾,一枚云铁长箭便已搭上弓弦, “咻”的一声,箭如流星,直奔庄天佑的后心要害。 庄天佑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长刀横挥,“鐺”的一声脆响,精准格开长箭, 箭身被震得微微弯曲,带著磅礴的余势,狠狠钉入一旁的树干, 箭尾兀自嗡嗡震颤,久久不息。 可这般看似游刃有余的格挡,却让庄天佑心神大骇一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支箭上蕴含的气血霸道无比,绝非寻常八品巔峰武夫所能掌控! 更让他心v惊的是,这年轻人的气血竞旺盛得离谱,绵长不绝如滔滔江水,丝毫不见半分枯竭之意,即便与自己这五品大宗师相比,也不遑多让。 要知道,武道一途,最是境界森严等级分明, 八品与五品之间的鸿沟仿若天堑,便是天赋异稟之辈,能越一品而战,已是极致,绝无可能在气血雄浑程度上,与高出自己数重天的五品武夫比肩, 这大个子这般匪夷所思的气血表现,的確超出了他的认知! “小子,你可知我是谁?”奔逃间,庄天佑忽然开口, “我乃四九城第一武夫,五品大宗师!只要你今日停手,既往不咎,我还能收你为亲传弟子,將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將来这振兴武馆的馆主之位,也能传於你! 你可知,多少人求著拜入我门下,我都未曾应允,这是你天大的机缘!” 祥子眉宇间有半分波澜,手中长箭翻飞,又是三箭连珠而出,分別封锁了庄天佑的闪避路线,庄天佑长刀挥舞,“叮叮噹噹”几声脆响,接连格开这几支长箭,指尖微微发麻,手臂也传来一阵酸胀之感一一那箭上的力道,竟一次比一次沉! 见诱惑不成,庄天佑的语气便软了几分:“年轻人,莫要太过执拗!你与宝林武馆不过是萍水相逢,龙紫川那老东西已伤到了根本,恐怕熬不了几年,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又能给你什么? 跟著我,功法任你选,珍稀矿石、灵丹妙药应有尽有,比你在宝林武馆那种破地方,强上百倍不止!你若执意追来,休怪老夫心狠手辣,让你死无全尸,悔不当初!” 祥子依旧沉默,只是追击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玄铁重枪偶尔在地面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掠出数丈,悄然拉近了与庄天佑的距离,气息愈发凌厉。 两人一追一逃,身形在密林中穿梭,不知不觉间,竟已追逐了小半个时辰,远离了南门小道那片血腥的战场,绕过了四九城的城墙,到了小青衫岭外围的香山脚下。 香山寂静,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只有漫山遍野的青绿枫叶,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祥子忽然停下脚步,手中玄铁重枪微微下垂。 他望著前方不远处同样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的庄天佑,嘴角不禁牵起一抹淡淡笑容,声音平静得如同山间之清风: “庄馆主,你用这些言语拖著我,又迟迟不肯动手,无非是想要確认我身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接应?若如此,李某不妨直言,此刻.就我一人。” 闻听此言,庄天佑脚下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一变,脸上狼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狠厉之色, 他死死盯著祥子,杀意毫不掩饰,声音中带著一股多年熬养出的居高临下: “小子,你倒是聪明!老夫承认你天赋过人,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实属罕见,便是在大顺朝武道鼎盛时,也算得上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但只你一人,便敢追我到这荒郊野外?” 说到这里,庄天佑脸上浮现一抹狰狞:“实在是找死!” 祥子笑了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淡淡的嘲讽:“找死?今日你庄馆主带著振兴武馆的所有精锐设下埋伏,如今却是尸横遍野?你这老东西..也配说“找死』二字?” “竖子尔敢!”庄天佑勃然大怒,周身气劲骤然汹涌而出,如同海啸般席捲开来,瞬间便笼罩了整个香山脚下, 五品武夫的磅礴气势,肆无忌惮地释放,压得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漫山遍野的香山枫叶,被这股气劲激盪得纷纷飘落。 祥子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千年冰川。 此地,正是小青衫岭外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金系灵气如游丝般从地下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氤氳成淡金色的星点。 庄天佑的確谨慎小心,即便是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后生晚辈,亦是用尽了心机。 这位四九城第一高手之所以將祥子引到此处,绝非无意,而是想要借这天地间的金系灵气,压制祥子的气血一 毕竟,五品武夫凡俗武夫早过了六品凝膜境大关. ..在刻意施为、全身皮膜紧闭之下,並无矿力入体的“道蚀”之忧。 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里.是矿区啊! 念及於此,祥子手中的玄铁重枪轻轻一盪, 枪身盪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龙吟般的呼啸响彻山间, 一股菁纯无比的金系灵气,从他体內汹涌涌出,与周遭的天地金系灵气相互呼应,瞬间便形成一股磅礴的气浪,如同利刃般,將庄天佑散发的气势衝散。 庄天佑神色大骇,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狰狞与狠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目光死死落在祥子背后的长弓,身体颤抖起来,声音沙哑失声道:“你. ..是你、..刚才在山坡下,射那三箭的就是你!原来. ..你竟已成了体修!而且还能引动天地灵气,与天地共鸣, 第336章 这四九城,怕是真要变天了!(6K+) “这四九城,怕是真要变天了!” 四九城使馆区,万家公馆深处的书房...静得能听见檀香燃尽的簌簌声。 万老爷子指尖摩挲著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色温润如凝脂,是当年大顺圣主爷时期流传下来的古物,触手生凉,却压不住老人心头翻涌的躁意。这世上,能惊扰到他心绪的事情早已不多。 执掌万家数十年,从大顺朝覆灭到军阀割据,从武夫爭雄到世家倾轧,他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权柄更迭,早已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心境。 可庄天佑的死,还是让这位歷经风浪的老人,隱隱生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五品大宗师,那是一重天凡俗武道的巔峰,是最悍勇的力量象徵。 寻常武夫终其一生,能摸到七品凝膜境已是幸事, 而五品大宗师,仅凭一身气血便能震慑一方,便是各大城的使馆区也需奉为上宾,忌惮三分。可偏偏,庄天佑这么一位站在凡俗武道顶端的人物,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人割去了头颅,死得那般屈辱,那般惨烈,纵观大顺朝以来的武道史,简直是前所未闻。 书房內,檀香裊裊缠绕,墙壁上掛著的西洋钟摆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对面的梨花木椅子上,万宇西身著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听到自家父亲口中的“变天”之言,这位万家长子只轻轻頷首,语气中带著几分难掩的疑惑:“父亲所言极是。庄天佑身为五品大宗师,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便是我万家倾全族之力出手,动用二重天的部分资源,也未必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將其斩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盘扣,眉头微微挑起:“我已派人连夜查探了现场,却始终没能查到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山坡下只留下大片发黑的血跡,还有振兴武馆弟子的尸骸,横七竖八地堆著,除此之外別无他物,连半点高阶武夫交手的气劲余波都未曾留下。” 而且据德成武馆馆主秦威派人传来的消息,龙紫川之前遭人暗算,伤势颇重,至今实力尚未完全恢復;而林俊卿也只恢復到凡俗武夫六品凝膜境,距离他当年五品巔峰时期. .还差著一道天堑。”万宇西的声音愈发低沉,“纵使这两人联手,想要拿下庄天佑也绝非易事,更別说將其轻易斩杀了。”闻言,万老爷子缓缓闭上眼一一关於庄天佑的死因,如今是整个四九城最大的谜团。 沉吟片刻,万老爷子缓缓说道:“莫非,是李家庄那些火炮?李家庄如今兵强马壮,据说从申城购得不少新式火炮,数量不少,威力更是惊人。或许是庄天佑一时不察,陷入了炮火重围,才落得这般下场。”万宇西面露狐疑,轻轻摇头:“父亲,这恐怕不太可能。纵使李家庄火力惊人,但一名五品大宗师身法早已臻至踏风无痕的境界,若是一心想逃,这天下间,哪有火炮能轻易击中?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书房內只剩下西洋钟单调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久,万老爷子眉头忽然一皱,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莫非……是李家庄那个年轻人?李祥?” 万宇西闻言,不由得失笑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父亲大人,您说笑了。纵使那李祥天赋惊人,年纪轻轻便有八品巔峰的修为,堪称一重天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他连二重天都未曾踏足,境界死死卡在八品巔峰,如何能掺和这等五品大宗师级別的战斗?”此刻,便是万老爷子自己也哑然一笑,自嘲道:“看来我真是老了,也被庄天佑之死冲昏了头,竞生出如此荒谬的念头。” 片刻后,万老爷子收敛心神,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沉声道:“不管庄天佑是怎么死的,李祥这年轻人都不可小覷。 如今宝林武馆势头正盛,李家庄更是兵强马壮,两者联手,已然成为四九城最强悍的力量,如今大帅府那边颓势尽显,说不得. ..我万家以后掌控四九城,还得靠他李祥和宝林武馆, 宇西,你回二重天后,向m公司申请一个正式员工的位置,就说是给李祥的优待。” 万老爷子顿了顿,昏沉眸色里並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虽身为英才擂魁首,但也没资格获得这份机缘,若是能得到m公司正式员工的位置,便不用去荒野上歷练,更不用待在险恶的云岛上受那份苦,对他日后上二重天而言,也算是一份不小的造化,於我万家来说,亦是一场善缘。” 万宇西点点头,恭敬应了下来:“儿子记下了。” 可隨后,这位万家长子却是长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难掩的无奈:“不过老爷子,我今日接到了m公司新的调令,可能过不了几日,我便要重返二重天了。” 万老爷子眉头一皱,抬眼望向他。 万宇西脸上兀自带著一丝惫懒神色,疲声说道:“上头来了新的调令,说是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坐镇四九城. ..不过您老爷子猜猜. ..公司安排了谁来接替我的位置?是您的老熟人。”万老爷子望著自己儿子一脸玩味的表情,眉头皱了皱,缓声道:“莫非...是我那弟弟?”万宇西一怔,竖起个大拇指,嘖嘖道:“不愧是老爷子...果真料事如神,接替我的,便是您那位行事跋扈、最不讲究情面的弟弟,我的叔叔...万恆。” 万老爷子的手指微微一滯,摩挲玉佩的动作戛然而止,心中猛地一颤,沉声问道:“他怎么会下来?二重天的位置何等重要,他在那边顺风顺水,眼看就要升任部长,为何要跑到一重天来瞠这浑水?”万宇西又嘆一口气,摇头道:“我哪会知道,这位爷啊.做事啥时候有过理由?不过既然他下来了,就该是大事情,毕竞以他的修为,若是沾染上凡俗之气,当真是麻烦的很。” 谈起这位弟弟,万老爷子昏沉的眼眸中霎时变得神色复杂,有忌惮,有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厌烦。 沉默片刻,万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悠远: “他下来了,对我万家可能並非是福!你这位叔叔啊……性子太过桀驁,做事不计后果, 当年若不是他在擂上故意重伤了林俊卿,断了宝林武馆再出一位五品大宗师的可能,我万家与宝林这些年也不会如此难做。” 万宇西苦笑道:“我担心的便是这个。如今他重返一重天,宝林武馆那边怕是不好办。林俊卿性情向来倨傲,当年的仇怨他一直记在心里,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万老爷子却是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无妨,龙紫川並不是个蠢人。如今我万家刻意与宝林武馆走近,对他宝林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们需要我万家在二重天的修炼资源,也需要我万家在使馆区的庇护,避免被其他三大家族打压。”林俊卿性情倨傲不假,但他最信服龙紫川。只要龙紫川不发话,林俊卿纵使心里再过不忿,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断不会为了一己私怨,坏了宝林武馆的大局。” 说到这里,万老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形忽然一颤,眼神变得愈发锐利起来:“对了,我好像听过一个消息,听说南边那碧海世家的二公子,最近朝北边来了?” 万宇西点头道:“没错,消息千真万確。南方军那边正在整顿军马,补充粮草,不久之后也將要北上,目標直指四九城。 他们口称让龙紫川和林俊卿交出那颗五品髓晶和沉水莲,既然碧海世家这位二公子顶著“道蚀』亲自带队,看样子是势在必得。” 闻听此言,万老爷子彻底沉默了。 昏黄的烛火跳动,在他苍老的脸上附上一层明暗不定的光影。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宇西,你说我那弟弟此番下来,是否也是为了这事?” 万宇西怔了怔,旋即却是深深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论身份,自家那叔叔在m公司的地位,固然比不上碧海世家的二公子这般尊贵,但也是m公司最年轻的部长大人,身份已然不低。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一重天究竞有何事,能让自家这位惯是桀驁不驯、目空一切的叔叔亲自下来。难道,真是为了林俊卿和龙紫川手中……那枚五品髓晶和沉水莲? 念及於此,万宇西苍白的脸上便多了一抹肃然。 这五品髓晶和沉水莲,固然是一重天罕见的至宝,能助人突破武道天堑,可对於二重天的大人物而言,也算不上太过珍稀。 倘若仅仅是为了这两件东西,实在没必要让m公司的部长大人和碧海世家的二公子都如此兴师动眾,亲自下场。 这事……当真是蹊蹺至极! 李家庄,內宅。 祥子缓缓推开朱漆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青砖黛瓦错落有致,迴廊曲折缠绕,墙角的爬山虎依旧绿意盎然,藤蔓顺著墙壁攀爬, 望著眼前熟悉的布置,祥子心中竟生出些恍若隔世之感。 小红小绿两个丫头兴高采烈地在后厨忙活著,案板上切得整齐的菜蔬发出清脆的“篤篤”声响,烟火气裊裊升起,顺著窗欞飘出来,冲淡了几分连日来的肃杀与疲惫。 外院之中,齐瑞良正带著包大牛几人,清点此番李家庄北上的伤亡人数一一无论是抚恤金还是慰问金,都需在今日发放完毕。 姜望水其实是跟著祥子等人一起回来的,但他並没有在李家庄多作停留,昨夜便带著几名心腹,连夜进入小青衫岭矿区,接替齐瑞良坐镇那座五彩矿场。 对於李家庄而言,这座矿场是命脉,是所有资源的源头; 控扼住它,便有了与四九城使馆区谈判的最大资本,自然半点疏忽不得。 与此同时,徐小六也是马不停蹄,此刻正与徐斌一起,在沙盘上重新安排两横一纵交通线上的人手。之前祥子远赴申城,为防不测,李家庄的运输队尽数停摆,只保留了小青衫岭矿区正常的五彩矿与妖兽肉运输。 如今祥子平安归来,运输队自然要恢復如初一一毕竟对於如今的李家庄来说,这条运输线之重要..甚至不亚於小青衫岭里的矿区。 经过这一年的苦心经营,李家庄早已成了北境最重要的物资枢纽之地, 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车马鳞鳞,人声鼎沸一一光是过路费与庄內外的物资贩卖利润,便差不多能抵得上那座核心矿场的產出。 如今南边大乱、战火纷飞,便是川城那边的大商贾,也大多改走长江至香河这条线,將货物运至北境如此一来,这条运输线的重要性更是凸显。 因而,昔日几个一起在宝林武馆当学徒的好友,即便刚从硝烟瀰漫的南地回来,此刻亦皆是各忙各的,马不停蹄,不敢有半分懈怠。 大傢伙回了李家庄数日,竟还没能好好坐下来,痛痛快快地重聚一次。 內宅的正厅里,八仙桌上的食物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一盘焦香扑鼻的九转大肠,酱汁浓郁,色泽诱人;一碗冰糖肘子,色泽红亮,颤巍巍的,一看便知肥而不腻; 还有清炒豆苗,翠绿鲜嫩芥末墩儿,以及一盆燉得酥烂的羊杂汤,乳白色的汤汁翻滚著,香气顺著门窗缝隙飘出去,引得人食指大动。 今日算不上正式的接风宴,更像是一场家宴,专为老馆主龙紫川重返四九城接风洗尘。 在座的,皆是宝林武馆赫赫有名的人物, 三位紫衫院主联袂而至,四海院叶院主沉稳如山,杂院老刘院主捻著山羊鬍,百草院张院主面带温和笑意。 祥子也罕见地换上了一身风宪院院主服,紫色的衣袍上绣著细密玄白纹路,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唯有老馆主龙紫川,依旧穿著一袭麻布粗衫,与周遭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超然气度。只是此刻,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厅內的氛围也有些沉闷,连桌上的佳肴似乎都失了几分滋味。昔日的宝林五院院主,如今只到了三位, 剩下的两位,一位是前任风宪院院主席若雨,一位是传武院柳院主。 席若雨当日在津城外的十里坡,为了掩护其他车队突围,毅然选择只身断后,面对数百精锐骑兵的围杀,至今生死未卜音讯全无一一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而值得玩味的是,恰是那夜之后,传武院柳院主便不知所踪一一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线索答案已然昭然若揭一柳院主,便是宝林武馆潜藏最深的內鬼。 这一真相,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柳院主身为宝林武馆院主之一,更是老馆主龙紫川|的亲传弟子,追隨龙紫川数十年,情同父子,谁都未曾料到,竟是他反手出卖了自家师傅与武馆,將宝林武馆推向万劫不復的险境。 眾人沉默间,祥子缓缓起身,拿起桌上的青铜酒壶,亲自给每人的酒杯里都倒了一杯梅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泛起细密的酒花。 祥子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容,打破了厅內的沉闷:“诸位,今日是老馆主回四九城的大日子,也是我宝林武馆渡过难关、逢凶化吉的日子,怎可愁眉苦脸?我是小辈,冒昧说一句...不若咱们先饮了这杯。”说话间,老馆主龙紫川笑脸盈盈,率先举起了酒杯。 眾人相视一眼,皆是缓缓举起了酒杯, 杯中酒液晃动,映著每个人复杂的神色。 老刘院主昏沉眼眸中满是唏嘘。 昔年那个在四九城南城拉车的泥腿子大个子,谁能想到短短一年时间,竞摇身一变成为宝林武馆歷史上最为年轻的风宪院院主,更亲手布下这般惊天大局,挽救了整个宝林武馆於危难之中。 所谓人世浮沉,世事无常. ...莫过於此。 如今整个四九城都在传,说他老刘院主修为虽一般,但这份识人的眼力堪称当世一绝,能在这位爷微末之时便看出其不凡。 林俊卿端著酒杯,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 昔日在宝林武馆后院,他不过是因为祥子拚死將受重伤的小师弟从乱军之中救回来,欣赏其为人品性与那份悍不畏死的魄力,才一时兴起,传授了他心意六合拳的入门心法。 不曾想,这一时兴起的举动,竟结下了一份天大的善缘, 到最后,就连自己与老馆主的性命,最终也是被这小子救回来的。 世事流转,当真是奇妙。 至於其他两位院主,心神自然更是复杂一一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咯! 几杯梅子酒下肚,酒意上涌,眾人激盪的情绪总算缓和了几分,宴席间也渐渐有了些欢声笑语。恰在此时,內宅的门“咚咚咚”地响了起来,声音急促,打破了厅內的氛围。 门后传来一个听起来有些紧张的声音:“祥爷,有人来找,说是有要事稟报。” 说话的是班志勇。 祥子皱了皱眉头一一班志勇跟隨他许久,向来懂得规矩,今日宴席並非寻常家宴,若是寻常访客,他定然不会这般突兀敲门。 他放下酒杯,沉声道:“志勇,是何人?带他进来。” 门外的班志勇没有说话,只轻轻推开了沉重木门。 这胖子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脸色涨得通红,神色有些紧张。 片刻后,一个身形俊朗、面色苍白的中年武夫,背著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缓缓走了进来。他一身衣衫破得不成样子,布满了刀剑划痕与血渍,身上还带著淡淡的血腥味,可面容却异常平静,眼神沉稳如常。 正厅之中,几人瞧见这人的模样,皆是神色一怔,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老馆主龙紫川那昏沉的眸子,更是微微红润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带著几分颤抖:“若雨……你没死?” 谁都没料到,当初在十里坡只身断后,硬扛数百精锐骑兵围杀的席若雨,竟然没有死,还活著回来了!席若雨对著龙紫川微微躬身,算是行礼,声音有些沙哑:“师傅,弟子幸不辱命,回来了。”说罢,他把背上的大麻袋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麻袋中传来一声模糊的闷哼,似乎里面装著一个活人。 席若雨抬手,一把扯开麻袋的绳结, 里头露出一张狼狈不堪的脸一一他头髮凌乱,脸上满是尘土与乾涸的血污,遮住了原本的容貌,唯有一双眼睛,此刻正带著几分惊恐与不甘,死死地瞪著眾人。 正是那位失踪多日的传武院柳院主! 满厅寂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院主身上。 昏沉暮光透过窗欞,裹著一抹残阳的余暉,斜斜地洒进正厅,映著柳院主满脸的狼狈,也映出眾人复杂难明的神色。 空气中的酒意与烟火气,似乎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席若雨立在原地,衣衫上的血痕在暮光中泛著暗沉的光,缓缓开口:“柳师弟一直藏身在大帅府,仗著张大帅的兵马庇护,想要找到他颇为不易。 “所幸大帅府內也有我宝林武馆弟子暗中接应传递消息。席某侥倖,趁著他今日要乔装打扮逃往辽城之际,在城外的官道上截住了他。”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祥子心中却是猛然一震。 他没料到,这位前任风宪院院主竟然如此彪悍,仅凭一己之力,便將这內鬼生擒归来。 要知道,柳院主乃是六品小成境的武夫,纵使席若雨已是六品巔峰,可想要在大帅府重兵护卫之下將其生擒,绝非易事。 心念急动间,祥子的目光落在席若雨满是血痕的衣衫与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心中已然瞭然了几分。只怕,纵使有大帅府內那几位宝林弟子相助,他也定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柳院主被麻袋束缚著,瞧见龙紫川那张铁青的脸,顿时痛哭流涕,挣扎著想要起身,声音嘶哑地哀求:“师傅!弟子知错了!弟子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等背叛武馆之事, 求师傅饶弟子一条性命,弟子日后定当戴罪立功,报答武馆的养育之恩!” 龙紫川脸色铁青如铁,嘴唇紧抿,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將目光缓缓落在了祥子身上:“李祥...这事你怎么看?” 祥子沉默片刻,扫过柳院主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只淡淡说了一句:“小子资格浅,本不该说话,只是此刻忽然觉得柳院主大好头颅,正好用作我等弟子的警示,让所有人都知晓,背叛武馆的下场!” 第337章 骤然袭杀(5.5K) 闻听此言,柳院主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他的目光落在这大个子身上,眼中迸发出恶毒的怨懟:“好!好得很!师傅你实在太偏心!竟然將玄铁馆主令交给这才八品巔峰的黄口小儿,儼然便是想要指定他为下任馆主的人选,好生荒唐! 我宝林武馆立馆数百年,传承有序,岂能有不到六品的馆主? 莫不说席若雨一身修为远胜於他,便是师傅將馆主令交给林俊卿,我柳如风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凭什么?凭什么这小子能得师傅如此看重?”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硬生生堵住了柳院主的嘴。 动手的,竟是席若雨! 他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却带著几分冰冷嗤笑,俯身按住柳院主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柳院主动弹不得。 席若雨沉声道:“你一个背叛武馆、勾结外敌、差点將宝林武馆推向覆灭深渊的叛贼,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言不惭,指责我宝林武馆风宪院院主?” 这一幕,倒是让在场眾人都吃了一惊。 谁都晓得,之前祥子擬定的十里坡分兵计划,瞒著馆內所有人,包括几位院主和龙馆主,唯独没有瞒席若雨一一甚至包括让他只身断后。 直到方才宴席上,四海院叶院主和百草院张院主对祥子此举也觉得不妥 毕竟无论是修为还是阅歷,席若雨在宝林一眾院主之中皆是无人能及,其为人更是谨慎小心,惯於谋划布局。 这一年来,他代任馆主后更是兢兢业业,將武馆打理得井井有条,毫无差池,威望极高。 可偏偏,席若雨以代馆主之尊,甘愿执行了祥子制定的九死一生计划,毫无怨言。 这倒也罢了,如今抓住柳如风后,他还主动开口维护祥子,这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等眾人回过神来,席若雨手腕一翻,五指死死擒住柳如风的脖颈一一一股凝练至极的化劲顺著指尖荡漾进去,悄无声息地侵入柳如风的体內。 六品巔峰武夫的化劲,如同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在柳院主的四肢百骸之间游走切割,所过之处,经脉受损,气血翻涌。 霎时间,柳院主这龙精虎猛的汉子,便浑身颤抖如筛糠,豆大汗珠从额头滚落,瞬间浸湿了衣衫。“说!”席若雨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和张大帅之间究竞有什么勾结?除此之外,张大帅府上还有哪些后手?如实招来!” “你好狠的心!”柳院主眼中露出一抹怨毒,却咬紧牙关,不肯再开口。 席若雨恍若无闻,手上的气劲再次加大,化劲如同潮水般涌入柳如风体內,一波强过一波。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柳如风再也支撑不住,声嘶力竭的哀嚎声在正厅內迴荡,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柳院主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总算缓缓开了口。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张大帅的確与振兴武馆的庄天佑勾结在了一起,早就图谋荡平宝林武馆。之前张大帅便一直派人拉拢他做內应,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事后让他成为宝林武馆的馆主。他心中一直犹豫不决,亦忌惮龙紫川与席若雨的威势。 直到龙紫川將象徵著武馆最高权力的玄铁馆主令交给了祥子,他心中积怨已久的不满彻底爆发,才愤而答应了此事。 听到这里,叶院主和张院主皆是眉头紧锁,脸上满是鄙夷, 老刘院主更是啐了一口,骂道:“没骨气的东西!就为了一个馆主之位,竟然背叛师傅,背叛武馆,猪狗不如!” 柳院主羞愧低下头,不敢与眾人对视,继续交代。 原来,自龙紫川和林俊卿伤愈返回四九城的消息传开后,张大帅已是嚇破了胆,这几日魂不守舍,坐立难安,反覆派人去使馆区请见四大家,想要寻求庇护,可使馆区四大家却皆是闭门不见一一显然是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走投无路之下,张大帅已向北边的辽城派了人通传,想要请辽城那位张老帅率军南下支援四九城。而他柳院主便是借著这个机会,主动请缨前往辽城传递消息,实则是想要趁机离开这是非之地,逃之夭夭一却没料到,终究还是被席若雨抓了个正著。 眼看著柳院主把与张大帅勾结的事情尽数交代。 可就在此时,祥子却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柳院主身上,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正厅內炸响:“那么...你与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以及南方军,究竞有何勾结?”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龙紫川、林俊卿以及几位院主皆是齐齐看向祥子,眼中满是诧异。 碧海世家的二公子?南方军? 此事竟然还牵扯到了二重天的世家? 柳院主更是瞠目结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摆手,声音带著几分慌乱:“我不知道什么碧海世家!更不晓得啥南方军...你这狗东西莫要血口喷人!” “是吗?”祥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一年前,风宪院禁闭室中,陆奇该是你杀的吧?还有之前学徒大院里那个叫陈嘉上的胖子,他背后站著的,便是你柳院主吧?” 这一字一句,皆如重锤般砸在柳院主心中。 “什么?那路奇竟然是柳院主杀的?”老刘院主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陆奇昔日是老刘院主手下的杂院弟子,一年前因为给祥子投毒而被关在风宪院紧闭室中,之后更是在禁闭室中离奇死亡, 此事一直悬而未决,没想到竞然是柳如风下的手! 柳院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色复杂至极,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祥子却只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柳院主,该怎么称呼您才好?听闻南方军那位汪主席麾下有两员大將,皆是行踪莫测,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自闯王军南下,这全天下才晓得,原来闯王就是保密局神秘副局长其中的一位。 只是另外那位副局长的身份,一直鲜有人知。” 听到这里,眾人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就连席若雨的神色也是微微一呆。 此刻,祥子又缓缓说道:“柳副局长?我用这个来称呼你,是否合適?” 一言既出,柳如风神色大变! 他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瘫软在地,原本还带著几分怨毒的目光,此刻只剩下失魂落魄。 祥子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道:“我不知你何时加入了南方军,但既然能身居副局长这等高位,想必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你自小便入了宝林武馆,一身天赋在同辈武夫之中仅次於林师傅和席院主,按理说,以你这身份地位,不该加入南方军。 但你既然加入了,想必当初应该便是存著一份理想?” 说到这里,祥子眼眸中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鄙夷:“莫非柳院主这理想,便是不惜虚偽欺骗,也要为了自己的前程,葬送整个宝林武馆,牺牲所有师兄弟的性命?” “理想”二字,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刺穿了柳院主的心臟。 只剎那间,无数回忆在他眼前如光影般飞闪。 他出身流民,父母为了让他活下去,偷偷卖掉了年幼的妹妹。 后来全家侥倖被一户大户人家收留,原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没料到,那户人家的小公子竟然瞧上了他的母亲。 结局很是庸俗,母亲不堪受辱,选择了上吊自尽;父亲怒而寻仇,却被对方活活打死,拋尸荒野。於是,年幼的他拿著一把柴刀,深夜入户...只留一地血腥。 也正是那一夜,他觉醒了气血,踏上了武道之路。 后来,他辗转进入四九城,靠著一身蛮力在西城浮空码头干了个力夫,在清帮的推荐下,才得以进入宝林武馆。 从此,他的人生才算有了转机,他拚命修炼,不敢有半分懈怠,年纪轻轻便已是外门翘楚,后来更是被龙紫川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也许是幼时经歷. . .十多年前,他偶然在粤城遇到那个风度翩翩、堵上全幅身家也要誓言涤盪天下的那个年轻人时,他心中某种情绪便被触动了一一从此之后,他便成了代號“山岳”的南方军保密局副局长。人生的一切,好像从那天才真正开始。 但人生的一切,又似乎从那天起,便註定了终结。 墓地,柳院主的神色变得无比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空洞地看著祥子,轻声说道:“你是怎么知晓我的身份的?此事极为隱秘,便是闯王也不晓得我真实的身份,只知道我是三大武馆的一位高层。” 祥子沉默片刻,淡淡应道:“我猜的。” 柳院主神色一滯,隨后却是苦涩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自嘲:“猜的?原来竟然是猜的. ..我处心积虑隱藏了这么多年,竟然只是被你猜了出来” “其实也不算难猜。”祥子应道,“之前风宪院的张小栓行事太过果断,不似寻常武馆弟子,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既晓得他是南方军的人,我便开始暗中调查。 再加上陆奇之死太过诡异,背后定然有某位大人物亲自下手,我自然会顺著这条线索查下去。”据我所知,宝林弟子之中,如张小栓这般有著南方军身份的应该还有不少。 能够不动声色地將这些人收纳进宝林武馆,安插在各个重要位置,其背后之人身份定然不凡,在武馆內的地位绝不会低。” 说到这里,祥子的目光转向席若雨,语气平静:“我原以为,席院主该是幕后的主使,所以我才在十里坡外布下了那场大局,想要试探一二。 没料到席院主竟甘之如飴,主动赴死,用自己的性命掩护老馆主和林师傅撤离,这才打消了我的疑虑。当然,就连我都没想到 ..这鱼饵没钓起席院主,却钓起了另一条大鱼。” 柳院主惨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与不甘:“所以,我这条大鱼是主动咬鉤了?” 祥子没有说话,但那平静的神色已然给出了答案。 柳院主脸上神色复杂,沉默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席若雨摁在他脖颈上的手,目光落在了龙紫川身上,眼神中似是带著浓浓的愧疚与歉意。 龙紫川看著这个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亲传弟子,浑浊的眸子中掠过一抹深深的唏嘘与痛心,嘴唇动了动。 席若雨会意,缓缓放开了手,退后数步,神色依旧冰冷。 柳院主却是挣扎著站直身子,儘管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对著龙紫川深深拱手,语气中带著几分愧疚与决绝: “师傅,是弟子对不住你!是我鬼迷心窍,利慾薰心,不该与碧海世家和南方军勾结,做出这等背叛武馆、背叛师门的蠢事,害得武馆陷入险境,害得师兄弟们死伤惨重。” 不过,还请师傅务必小心!师傅身上那枚五品髓晶和沉水莲太过珍贵,碧海世家那位行事无忌的二公子志在必得。 碧海世家如今在二重天声势煊赫,这位二公子亲下一重天,不仅是南方军,还勾结了辽城那位,如今三方势力联手,若是师傅不愿交出这两件宝贝,只怕此事难以善了,宝林武馆又將面临一场灭顶之灾!”闻听此言,眾人心中皆是一怔。 大傢伙都没料到,这一切险恶阴谋的源头,竟然当真只是那枚五品髓晶和几株沉水莲? 龙紫川看著昔日弟子,神色中一时升起一抹唏嘘与痛心。 就在这眾人心神恍惚时,柳院主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厉与癲狂,原本奄奄一息的身形陡然暴起!!他周身气血轰然炸开,六品武夫的威势瞬间展露无遗。 一双铁爪泛著黝黑的光泽,指尖带著凌厉的劲风,径直朝著数步外的祥子咽喉扼去! 执掌传武院数十年,柳如风便是以这一双铁爪闻名北地江湖,其爪法刁钻狠辣,快如闪电,曾硬生生撕碎过同品武夫的皮膜,端的是厉害非凡。 只剎那间,那双布满老茧的铁爪便已欺近祥子身前,牢牢扼在了他的咽喉处。 “都別动!”柳院主嘶吼一声,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谁敢上前一步,我便捏碎这小子的喉咙!龙紫川,席若雨,你们想要他活,便放我离开!给我备好马匹、粮草和足够的盘缠,再发誓永不追杀,否则,我便杀了这小子!”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歇斯底里, 在他看来,祥子如今是宝林武馆的核心,更是龙紫川指定的继承人,只要捏住这个软肋,眾人定然不敢轻举妄动,他便能趁机逃出生天。 嗬...愚蠢的黄毛小子..区区一个八品巔峰武夫,竟敢毫无防备站在我柳如风面前? “柳如风!”老刘院主神色大骇,连忙上前一步,“柳师弟,你冷静些!万事好商量,莫要乱来,伤了李院主,你便是插翅也难飞!” 四海院叶院主也是语气凝重:“柳如风,你已然铸成大错,如今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一条全尸,莫要一错再错!” 可出乎柳院主意料的是,龙紫川与林俊卿却依旧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龙紫川脸上没了之前的唏嘘痛心,反而带著几分古怪的笑意。 柳院主心中顿时生出一分不妥,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对..这感觉不对劲! 他这双铁爪,平日里能裂石开碑,今日扼在祥子咽喉处,却仿佛按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钢铁之上,坚硬无比,纹丝不动,连一丝一毫的凹陷都没有! 他下意识低头,却只瞧见一张笑容和煦的脸。 祥子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柳院主,你该说的话,都交代完了?” 柳院主心神猛然一惊,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脸色煞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放开祥子,脚下一点,便想朝著门外逃窜。 可惜,已经晚了。 祥子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朴素至极的短刀。 刀身黝黑,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便是凡铁打造一一这是昔日在人和车厂时,刘唐亲手赠他的那柄短刀,祥子念旧,一直带在了身边。 没料到...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此刻,这柄普通短刀却如同一道流光,径直洞穿了柳院主的后背..径直洞穿心臟!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黝黑的刀身,也溅在了祥子紫色衣袍上一一如同绽开的红梅,妖艷而悽厉。柳院主僵在原地,眼中满是茫然与惊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口的短刀。 快,太快了!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连他这个六品武夫都反应不及。 而且....他..他怎么能刺穿自己的皮膜? 自己可是六品锁气境武夫! 锁气境,便是將气血锁於皮膜、筋骨之间,所谓“皮膜如铁,筋骨如钢”,莫说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便是火枪铅弹也能硬抗一二,唯独忌惮火炮的雷霆之威。 可祥子明明只是个“八品巔峰境”的武夫,竟然只用一把普通至极的短刀,便轻易刺穿了六品武夫的皮膜! 当真是匪夷所思! 忽地,柳院主恍然大悟,嘴唇颤抖著,眼神中满是绝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你...你竞然. ..突破了武道天堑.不,不对 .你...你已经. .” 只可惜,还是晚了。 祥子手腕一抖,汹涌化劲自刀尖涤盪而开,几是一瞬间便摧毁了这六品武夫的四肢百骸,把他最后一句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短刀入心,这六品武夫的气血瞬间溃散, “扑通”一声,尸身直挺挺地摔倒在地,眼睛圆睁,只剩下一抹死鱼样的惨白。 正厅內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跳跃的劈啪声,以及柳院主尸体倒地的余响。 眾人望著祥子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神色复杂至极。 老刘院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竞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祥子缓缓抽出短刀,隨手用柳院主的衣衫擦去刀上的血跡,他神色平静抬起头,看向眾人,轻声说道:“內患已除,接下来,该应对外头的麻烦了。” 第338章 他看烟花,她在看他(8K) 四九城的风,似是卷著化不开的血腥味,吹遍了街头巷尾的每一处角落。 庄天佑那颗被德成武馆一路招摇过市的人头,给这座百年城池带来的余波尚未消散, 昨日午后,四九城北门之外又传来一个惊天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油,让本就动盪的四九城,彻底炸开了锅。 大帅府整整一支三十人的精锐小队,竟在城外官道上被人全数歼灭,无一生还。 现场只留下满地刀痕与弹孔,还有两具被化劲震碎了五臟六腑的七品武夫尸身。 有人说,出手的是宝林武馆那位早已失踪多日的席若雨,这位六品巔峰的狠人,是要借著庄天佑的死,把大帅府在四九城的暗桩一一拔除; 还有人说,这是南方军派来的顶尖高手,便是要断掉四九城的后路为日后北伐铺路; 更有人言之凿凿,说动手的是二重天下来的修士,为的就是搅乱一重天的格局。 那些平日里隱於市井、不世出的武夫忽然间纷纷出手,那些盘踞北地多年的大小势力也忽然变得蠢蠢欲动. . .这桩桩件件,都让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里多了许多谈资。 流言蜚语如野草疯长,闹得满城风雨。 但人人心里都清楚,安稳了十数年的北地,终究是不会太平了。 而此刻,城南数十里外的李家庄会议室內,却是一片难得的欢声笑语。 昨日,使馆区四大家派出万宇西为代表,亲自来到李家庄。 没人晓得这位m公司执事与龙紫川在密室之中究竞说了什么,只知道会晤结束之后,宝林武馆诸位院主便在龙紫川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返回了四九城, 唯有祥子留了下来。 今日是李家庄一周一次的高层议事,庄內核心人物尽数到齐,就连姜望水和徐彬,也连夜从小青衫岭矿区赶了回来。 冯家小姐自然也来了,她一身红衣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得像个透明人,只偶尔抬眼,目光会落在主位上那个身形挺拔的大个子身上,便又迅速收回。 自祥子从申城回来,大傢伙这还是第一次完完整整聚在一起。 申城一役,李家庄精锐硬撼南方军,可谓是天下闻名,此刻眾人脸上自然都带著几分喜色。唯有齐瑞良皱著眉头,抬手將一叠厚厚的卷宗分发了下去。 大傢伙接过卷宗,只翻开一眼,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敛去, 卷宗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这是申城一战,咱们李家庄折损的兄弟名单,还有伤亡抚恤明细。”齐瑞良的声音低沉,在会议室內缓缓响起, “申城突围、十里坡分兵、津城外断后,三场仗打下来,咱们折损了三百一十七个老兄弟,重伤致残的有九十二人,轻伤的不算在內。” 徐小六手里的卷宗“啪”地一声落在桌上,他瞪大了眼睛:“三百多个?怎么会折损这么多?!”这些老兄弟,大多都是当初跟著他们在矿区、在流民堆里杀出来的,如今一下子折损了三百多,这黑脸少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包大牛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子,此刻也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悲戚。 他是火枪队的统领,折损的这些兄弟大半都是他手下的兵,他心里的滋味,比谁都难受。 相比而言,姜望水倒是神色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不得不说,在申城歷练了半年,昔年那个养尊处优、只知风花雪月的姜家少爷,如今也成了能独当一面、老成持重的人物,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紈絝气。 祥子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姜望水身上,开口问道:“望水,申城那边的事你最清楚。这些牺牲兄弟的抚恤金,还有伤残兄弟的安置,都按时按量发放下去了吗?家里人有没有什么难处?”“申城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姜望水抬眼,沉声应道, “牺牲的兄弟,每家都发了两百块大洋的抚恤金,有孩子的,孩子的束修钱庄里全包了,直到成年;伤残的兄弟,都安排在了运输队和庄里的后勤,给了閒差,俸禄一分不少。” 祥子点了点头。 一旁的齐瑞良又补充道:“之前咱们定下的股份分配方案已全数执行下去。如今就连庄外临时来的流民,也能在庄外分得几亩薄田,种出来的粮食七成归自己; 队长级的人物,一个月的俸禄足有四十块大洋,比大帅府的正规军还高出一倍。 这半年来没了大帅府的盘剥,不用给四九城分润利润,故而庄里的现金流十分充足,这抚恤金並不算什么。” 祥子又问道:“最近人心可还安定?” 德成车厂的少东家徐彬也合上了帐册,补充道:“不光是庄里的力夫兄弟,如今我手下那些车夫对李家庄士兵的待遇也是颇为艷羡,私下里纷纷找我打听能不能加入火枪队和骑兵连。 申城那一战,咱们打出了威风,大傢伙非但没有心生畏缩,反而都想跟著祥爷干,搏一个前程。”听到这里,祥子手指轻敲著桌面,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齐瑞良,忽然开口问道:“瑞良,按照咱们庄里如今的进项和存银,倘若大举扩军,最多能维持到什么规模?” 这话一出,会议室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齐瑞良显然早有准备,没有迟疑地应道:“若是维持如今的待遇標准,还能再扩军两千人,包含一整个炮营,两个骑兵连,所有军械、粮草、军餉,都能足额供应一年以上,不会影响庄里其他生意的运转。”这个数字报出来,除了姜望水,其余几人皆是心神一颤,脸上满是震惊。 “扩军?祥爷,咱们为何又要扩军?”徐小六率先开口,脸上满是不解, “如今咱们庄里火枪队、骑兵队、护院队样样齐全,守著李家庄和小青衫岭矿区绰绰有余,为何要一下子扩军一倍?” 包大牛也跟著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啊祥爷,如今闯王军和张大帅在西门对峙,南边还有南方军虎视眈眈,咱们这时候大举扩军,会不会太扎眼了?容易引来各方的忌惮。” 不得不说,这世道从来是屁股决定脑袋一一包大牛这憨货当了这么久头领,脑子也比往日灵光多了。祥子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转头看向齐瑞良,继续问道:“扩军的话,军官人手可还够?” 齐瑞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人手方面倒是不用愁。南边如今打成了一锅粥,尤其是闯王军和南方军割裂之后,申城那边人心浮动,石博和刘唐暗中串联了不少南方军的底层军官,他们不少人都动了心。 除此之外,还有昔日吴大帅手下那些溃散的人马一一其实津城附近出现的许多马匪,就是那位秀才將军昔日的手下,他们都想著找个靠山,几个大马匪都暗中找上了咱们。” 闻言,祥子缓缓点头道:“若是要招募南方军这些军官,这事要做得隱秘,切不可在明面上与南方军太过对立。 先让闯王军替咱们挡住大部分火力,咱们只在暗中收拢人手,不可声张。 至於吴大帅那些溃散的旧部、马匪,可以暗中给些钱粮支助,当作外援臂助,但绝不能让他们进入咱们的军队。 即便是从外面招募的军官,也只能给参谋之职,高薪厚禄可以给,实权绝不能放。 咱们队伍的核心,务必要从自家这些一路杀出来的兄弟里提拔,缺了兵源,就从流民里招募,身家清白、根骨尚可的都可以收,再慢慢练。” 两人一问一答,不过片刻功夫,便將扩军的章程定了下来。 按这计划,李家庄在短短数月之內便要扩军一倍,拥兵四千余眾,还有两支完整的炮营、骑兵营。只从纸面实力来说,李家庄已然成了北地界仅次於辽城张老帅与闯王军的第三大势力。 眾人看著主位上那个神色平静的大个子,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如今这李家庄竟成了能搅动整个北地风云的庞然势力。 忽然,祥子眉头微微一皱,话锋一转问道:“申城那边如今被碧海世家拿住了,咱们那些武器、火药的採购,是否还顺利?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齐瑞良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摇了摇头道:“我之前也担心这个,可没料到,如今这些採购比之前还要顺利。 申城清帮那位杜金荣算是抱稳了碧海世家的大腿,没了往日的桎梏,他们做起暗中这些生意反而更是肆无忌惮。 只要咱们给的价钱够高,別说火药火枪,就是最新式的蒸汽车,他们也敢想方设法给咱们运过来。”祥子缓缓点头,叮嘱道:“即便如此,咱们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些火药、枪械、炮弹提前大批量採购,至少预备半年的消耗量,存进小青衫岭的仓库里,以防万一。” 眾人皆是点头应下, 可听到“万一”二字,齐瑞良的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姜望水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內显得格外清晰:“祥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祥子抬眼看向他。 “听说南方军那边,不日便要从申城启程北上,而北边辽城的张老帅,也隱隱有挥师南下、与张大帅遥相呼应的跡象。” 姜望水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祥子身上, “如今四九城的张大帅算是没了牙的老虎,只等闯王军什么时候破城而已。就连使馆区四大家,近日也频繁派人前往闯王军大营走动,显然是给自己找后路。 可倘若闯王真的拿下四九城,届时南北两支大军再针对四九城动手,到时候,我李家庄又该如何自处?” 这话一出,会议室內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祥子身上。 角落中那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冯敏,也缓缓抬起了头,一双嫵媚至极的桃花眼微微眨动,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这话. ..在场之中,或许也只有齐瑞良和姜望水敢开口问。 自闯王的真实身份被公之於眾,整个天下都晓得,那位搅动北地风云的闯王,竟是一位容貌倾城的嫵媚女子。 而自申城一战以来,关於李家庄庄主爷与闯王军那位女將军之间的曖昧传闻,早就传遍了整个北地,甚至有人言之凿凿,说是他俩携手杀了南方军前总司令。 姜望水一直经手申城事宜,自然晓得这是无稽之谈。 可身为祥子的至交好友,他也著实想不通,为何祥子会如此信任这位闯王。 要知道.在申城可是这位闯王自作主张,差点倾覆了李家庄主力;可饶是如此,祥子依旧选择在北地与这位爷携手,共同威逼四九城。 如今的李家庄,有宝林武馆为根基,有使馆区万家为后盾,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而闯王军一直打著“灭掉天下军阀、杀尽天下世家”的口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李家庄与闯王军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態,本就十分危险。 如果说大帅府是两者共同的敌人,如今与闯军联手之举不过是权宜之计一一那倘若大帅府倒之后,李家庄和闯王军之间. ..又该是怎样的关係?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咄咄逼人,可祥子望著姜望水认真的神色,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多了几分欣慰。 祥子缓缓开口:“闯王行事,惯常诡计莫测手段狠辣,如今我与她携手不过是权宜之计。其人虽值得信任,但其立场,却註定与使馆区. . .与这天下的世家武馆,站在对立面。” “我並不相信闯王能与四九城使馆区达成什么长久协议。一旦闯王军攻破四九城,她必定会血洗整个使馆区,荡平四九城所有的军阀世家,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眾人听了这话,皆是心神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话说得太过果断一一要知道,闯王军拿下李家矿区后,可是一直与使馆区暗通款曲,暗中那些五彩矿的配额甚至提升了一成。 闯王当真要与使馆区四大家翻脸? 使馆区背后站著的,可是二重天的庞然大物, 便是张大帅雄踞四九城这么多年,也不敢轻易得罪使馆区分毫。 许是瞧见了眾人眼中的疑惑,祥子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沉声道:“诸位无需问我为何如此篤定,我只说一句,倘若闯军真破了四九城,此事便定当如此发展。 因此,在闯王军攻城之际,我李家庄定然要袖手旁观,绝不能轻易下场,更不能与闯王军深度绑定。”说到这里,祥子却是顿了顿,才缓缓解释道:“如今我李家庄与宝林武馆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由始至终,我只在乎我李家庄这万余多兄弟。” 如今天下纷乱,我们没法晓得二重天这些大人物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我李家庄要立足北地,就必须做足万全的准备。 这. ..便是我执意扩军的理由。” 闻听此言,姜望水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他对著祥子微微拱手,不再多言。既已拿定了未来的基调,之后的会议便顺利了许多。 为了迎接扩军之事,雷老爷子需提前准备扩建李家庄以及小青衫岭矿区的方案,確保军械、粮草的存放万无一失 毕竟,小青衫岭矿区才是李家庄最后的倚仗,一旦天下有变,李家庄只要全数退入小青衫岭,牢牢控扼那座矿区,便可立於不败之地。 申城那边的火药、军械採购,依旧由姜望水全权负责; 而徐小六与徐彬则要联手重启两横一纵的运输线,进一步扩大商贸规模,为扩军提供足够的钱粮支撑;包大牛则负责新兵的操练,以及火枪队、炮营的扩建; 齐瑞良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事宜。 一桩桩事安排下去,条理清晰,权责分明,眾人皆是领了命,心中也有了底。 会议结束,大傢伙嬉笑著起身,討论著今日后厨那位“绿管家”究竟准备了些啥好吃的。 姜望水更是攛掇著徐小六弄个锅子露一手..那黑脸少年自然是拍著胸脯应了。 就在此时,那位一直坐在角落默不作声的冯家小姐,忽然悠悠开了口:“祥爷,小女子倒还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闻言,徐小六、齐瑞良、姜望水几个好友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浮现出一抹曖昧笑容,赶紧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徐小六本来还磨磨蹭蹭,想与祥子再商议一下运输队扩张的事宜, 姜望水和齐瑞良见状,一左一右架住徐小六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给抬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大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 於是乎,空荡荡的会议室里,便只剩下了祥子与冯敏这一对少男少女。 没人晓得这两人在会议室里究竞说了什么, 就连齐瑞良、姜望水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傢伙,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也只听到了几句零零碎碎的话,什么“晚上”、“单独”、“小心不要被其他人看见了”之类的。 而当冯敏推门而出,瞧见恨不得把脑袋都压进门缝里的几人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却没有半分介意与羞恼,反而对著几人嫵媚一笑,轻声问了句:“几位听够了没有?” 齐瑞良訕訕地笑了笑,隨后大喊一声:“风紧,扯呼!” 几个好友顿时作鸟兽散,一溜烟跑的没了影, 只留下满院的笑声。 是夜,月明星稀。 小青衫岭的香山脚下,晚春的夜风带著几分料峭寒意。 一个娇俏的红衣少女静静佇立在寒风里,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一双明媚眸子时不时望向山下的小路,眼底似是带著几分紧张。 夜风有些冷寂, 冯敏忽然想到,当初第一次与祥子相逢时. ..也是在这香山里。 那时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逃出冯家,却差点被一头凶残的豹妖吃掉一一那时,正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从天而降,一枪挑杀了豹妖,救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冯敏忽然觉得自己脸颊变得有些烫。 正胡思乱想间,一阵劲风忽然从身后袭来。 冯敏猛地回头,便瞧见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祥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祥子神色平静,只拍了拍身后背著的一个藤箱,说道:“抱住这箱子,我带你去个地方。”冯敏愣了愣,手忙脚乱地去抱那藤箱,可箱子看著不大,却沉得很,她试了半天,也没法稳稳跨坐在箱子上,小脸憋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 祥子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头,手腕一翻。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冯敏只觉身子一轻, 再反应过来时,自己整个人已经被祥子横抱在了胸前。 夜风吹拂著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又裹著淡淡的青草味,縈绕在她的鼻端。 霎时间,冯敏的脸颊便已是通红一片,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算起来,这是她第二次躺在他的怀里。 第一次,是冯家大火那一夜,也是他抱著自己,从漫天火海里冲了出来。 想到这里,冯敏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紧张. ..却忽然平静了许多。 她身子柔软了下来,温顺靠在祥子的胸膛上。 身影起落间,祥子脚下一点,便已跃然於树梢之上。 以他如今六品体修的实力. ..抱著怀中柔弱无骨的少女,自然没有半分吃力, 两人身形在月色下拉出淡淡的残影,如同御风而行,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到了香山深处的那座破败小庙前。 冯敏並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许是夜风太冷,她整个人往祥子的怀里又缩了缩,一双纤细的胳膊,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忽地,一股淡淡的腥气隨著夜风,传到了少女的鼻端。 虽说她一身天赋根骨早就被冯家老庄主亲手毁掉,可深植於血脉之中的,对天地灵气与妖兽气息的敏感,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 再睁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冯敏却嚇了一大跳,下意识往祥子怀里缩了缩。 眼前小庙前,竟是黑压压的一大群妖狼, 一双双淡金色的竖瞳在夜色里若隱若现,如同无数盏灯笼,端的是骇人至极。 凶戾的妖气扑面而来,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祥子轻轻把她放下。 群妖环视之中,冯敏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伸出手,紧紧挽住了祥子的臂弯,身子也贴得近了些。祥子愣了愣,也没介意,就这样带著她缓步走进了狼群之中。 还没等走到小庙门口,就瞧见一头体型像个小山一般的金毛巨狼,猛地从庙里窜了出来 这畜生那双铜铃大的竖瞳,在看到祥子的瞬间,眼眸中的凶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諂媚,屁顛屁顛地跑到祥子脚边,用大脑袋轻轻蹭著他的裤腿。 “小心!”冯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挡在祥子身前,却被祥子轻轻拉了回来。 “放心,它们是我的伙伴。”祥子的声音平静。 伙伴? 冯敏完全呆住了,一双嫵媚眸子瞪得溜圆,看著眼前这一幕,只觉得顛覆了自己所有的认知。妖兽凶性难驯,尤其是狼妖,更是桀驁不驯..从来只认实力,何曾见过有人能把狼妖称作伙伴?而群狼瞧见祥子回来了,更是在夜色中齐齐扬起头颅,放声狼嚎, 嚎声震彻山林,却没有半分凶戾,反倒满是欢畅与亲近。 就这样,在少女瞠目结舌的神色中,祥子施施然从藤箱里取出许多调味的佐料,又接过那头金毛巨狼叼来的一大块新鲜的八品鹿肉,架在烤架上,就这么施施然烤了起来。 油脂顺著鹿肉的纹理缓缓滴落,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轻响,浓郁的肉香混著佐料的香气,瞬间在夜风里瀰漫开来。 围在四周的狼妖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鼻子不停耸动,一双双眼睛死死盯著火堆上的鹿肉,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却没有一只敢上前半步,只是乖乖地蹲坐在原地,排得整整齐齐。 “都站好了,一个个来,抢的就没份了。”祥子头也不抬,拿著匕首翻烤著鹿肉,隨口说了一句,“白大...白二,你们先吃!” 话音落,原本还有些躁动的狼群,瞬间坐得更端正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那头金毛巨狼,依旧厚著脸皮蹲在祥子身边,大脑袋时不时蹭蹭他的胳膊,討好似的摇著尾巴。冯敏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借著篝火的光芒,这才看清这群狼妖的实力,心臟不由得狠狠一缩。 领头的这头金毛巨狼,赫然是六品巨妖,一身妖气浑厚,比寻常的六品武夫还要凶悍几分;它身后,还站著两头七品大妖,几十头八品狼妖, 剩下的那些,修为最低的,竟也都是九品大成境的妖狼。 我的个乖乖! 冯敏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光这一群狼妖的实力,就足够比得上宝林武馆中武力最为强悍的四海院了! 忽然,她又想到半年多前,李家矿场一夜覆灭的那些传闻,心中咯噔一下一一原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竞然真是祥爷带著这些狼妖,一夜之间踏平了李家矿场! 恰在此时,祥子用匕首切下一块烤得焦香四溢的鹿肉,递到了她的面前,笑著说道:“尝尝,刚烤好的。” 冯敏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吹了吹,才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破开,温润油脂瞬间在舌腔里绽开,鲜嫩鹿肉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佐料的咸香,好吃得让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好香!太好吃了!” 祥子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金毛巨狼,摇了摇头,切下一大块鹿肉扔了过去。 待白大和白二吃完,群狼这才一哄而上。 甚至於,那一脸狗狗祟祟的白大,还叼来一块烤的最地道的肋排,一脸諂媚朝著冯敏,倒是把这少女嚇得一呆。 祥子笑道:“接了吧. ..这是白大接纳了你。” 少女喜滋滋接了肋排,还小心伸出手摸了摸白大的大脑袋。 白大这六品巨妖,竟蜷缩起前腿,任由这少女柔软的手掌落在脖颈间。 祥子瞧见这一幕,心中那些猜测算是成了真一一这少女体內流淌的李家血脉...果然能吸引这些妖兽。关於这一点,还是昔日在大青衫岭时,那位火巨猿前辈告诉他的。 要知道,昔日大顺圣主爷之所以能横扫天下,除了麾下五卫亲军,还有降服的那些个大妖作为臂助就连那心思最是狡猾诡诈的寒姬,不也对那位爷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今日一见,这李家血脉..果然有些不凡之处。 山林夜色里,篝火跳动,肉香瀰漫,狼嚎声与少女的轻笑声交织在一起。 恰在此时,四九城那头,燃起了漫天五彩烟火。 各色的烟火在夜幕下绽开,仿若老天爷以春夜为布,鐫刻起一副锦绣花团。 冯敏神色滯了滯,呢喃道:“时间过得好快,原来顺天节要到了...” 这顺天节是大顺朝时留下的老习俗,传闻是为了纪念那位一柄大枪横扫天下的圣主爷的现世之日.到这一天,整个大顺朝都是欢天喜地燃烧爆竹一一寓意祛除邪祟,澄清天下。 往年太平时节,这顺天节会更热闹些,晚间集市上还有许多猜灯谜之类的好玩物事;那些个大户人家更是不惜一掷千金,竞相比著放烟花。 只是这几日闯王大军兵逼四九城,今日这烟花相比往年,倒是显得稀疏了许多。 祥子望著那些烟火,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喧囂热闹的夜晚. ..心中不由地升起一抹恍惚。烟花起落,不断炸响,给两人脸上附上一层明灭不定的光影。 祥子看著烟花入了神。 冯敏转头,怔怔望著出神的祥子,亦是出了神。 他看烟花..她在看他。 第339章 她比烟花还寂寞(8.2K) 同一时间,数十里外的四九城西城, 漫天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奼紫嫣红的光火映亮了半边天幕,给西城那片凌冽的钢铁线条镀上了一层暖芒, 浮空码头之上,就在这漫天烟火之中,一艘巨大的蒸汽浮空艇正破开云层,朝著西城的浮空艇码头降落下来。 艇身以精钢与某种特殊黄铜铸就,长达数十丈的艇身两侧,十二组蒸汽轮翼正缓缓转动,白蒙蒙的蒸汽从轮轴间喷涌而出,混著夜风吹向四方。 艇首位置,一个巨大的鎏金“m”字在烟火下熠熠生辉, “m”字体之侧缘刻著繁复的灵纹,即便隔著数百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二重天的、与凡俗世界格格不入的磅礴灵气。 深夜的西城浮空艇码头,灯火阑珊, 周遭早已被清场禁严,除了数十名身著灰黑色军服的m公司护卫,便只有四个步履蹣跚的老人家。此刻若是有四九城的大人物瞧见这一幕,只怕眼珠子都能瞪出来一一这四位,赫然便是把持著使馆区资源命脉的四大家掌门人。 要知道,这些老傢伙最是惜命,平日里半步不离灵气充裕的使馆区,唯恐沾染了外界的凡俗之气,引动道蚀伤了根基。 能让四大家家主静立在深夜的寒风里,顶著凡俗之气的侵蚀,亲自到这西城码头等候的人物. ..其身份可想而知。 浮空艇缓缓落定,码头上的灯火被艇身带起的狂风颳得摇曳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 艇身正面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一道修长身影从门內走了出来。 漫天光影,趁著那张仿若刀削斧刻的脸。 来人身著一身纯黑色的修身西装,领口与袖口皆绣著暗金色的 m字灵纹,面料是二重天特有的灵蚕丝织就,能隔绝部分凡俗之气的侵蚀。 他面容俊朗,鼻樑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桀驁,只是那双眸子冷得像冰,扫过码头眾人时,更是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手指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夹著一支点燃的雪茄。 许是多日跋涉有些疲惫,来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夜空中炸开的漫天烟花,眉头皱了起来,低声嘟噥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好丑。” 话音刚落,这男人微微抬起手, 苍白手指的指尖. ...骤然爆开一道耀眼的红芒,冲天而起。 那道红芒窜至半空,轰然爆开. ..化作一层薄薄的红雾,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霎时间便將西城上空炸开的所有烟花尽数吞噬。 汹涌澎湃的火系灵气如同海啸般席捲开来,码头上的烛火都被这股灵气压得瞬间黯淡下去,连漫天星光都仿佛被这股炽热的气息盖过。 而与此同时,被红雾吞噬的烟花,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激发,在沉浸后再次轰然绽放,顏色变得愈发妖艷炽烈, 烟花重新绽放一一红的如血,金的似火! 这男人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轻声道:“这就好看多了。” 瞧见这一幕,四大家家主皆是心神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望向来人的目光中. ..便更多了些敬畏。这人的修为...怕是又上了一层楼! 怕是早已越过了七品的桎梏,踏入了六品之境用二重天的说法,这是天人境一重! 天人境? 即便在二重天,也是当之无愧的大人物! 要知道,一重天的凡俗之气对二重天的修士有著致命的侵蚀,天人境修士若是长期滯留一重天,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蚀缠身,神魂撕裂。 可这位名叫“万恆”的二重天大人物,不仅亲身降临一重天,还能在凡俗之气瀰漫的地界,隨意挥洒火系灵气, 这份修为与底气,何其骇人! 也难怪这位不足四十岁的男人,將要成为m公司最为年轻的部长大人。 只是..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让这种大人物亲身至此? 眾人心中念头急转,那边的万恆却恍若未闻,仿佛眼前这乌泱泱的人头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人群中的万宇西身上,淡淡开口: “万宇西,你在四九城做得太差,趁著这浮空艇还在,自己滚回二重天吧。莫要让公司再动用宝贵的矿力,专程来接你这个废物。” 闻听此言,眾人皆是心神一颤。 万宇西是m公司在一重天的执事,在万恆口中,竟成了可以隨意嗬斥的废物。 万宇西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一这个平日里在一重天桀驁不驯的七品法修,此刻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是低著头,乖乖地朝著浮空艇方向走了过去。 万恆的目光缓缓移动,又落在了人群最前头的万老爷子身上,忽然笑嘻嘻说道:“哥,才几年不见,你就老成这副鬼样子了?看这精气神,怕是活不了几天了吧?” 万老爷子神色一滯,胸口微微起伏,最终却也只闷哼一声,全然不作回答。 多年的兄弟相处,他太清楚自己这弟弟的性子,倘若此刻应了他的话,接下来只会更麻烦!从小到大,无论是手上还是嘴上,他这个当哥哥的,从来没胜过自家这性情如冰的弟弟。 万恆嘖嘖两声,摇了摇头:“不愧是我那个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的亲哥,也不晓得你怎么能生出万宇轩那小子的。对了,宇轩托我跟你说一句,他在上头一切都好,你莫要忧心。 如今他已是七品小成境的法修,倘若再努努力,说不得再过几年,便能摸到那六品的天人感应之境了。” 此言一出,更是满场皆惊。 万宇轩的天赋,四大家自然是人人皆知,自小就觉醒罕见至极的天赋灵根,年纪轻轻便踏入了八品巔峰武夫之境,去岁便前往二重天,进了m公司门。 可任谁都没有料到,万宇轩到了二重天,依旧能这般鹤立鸡群。 如果说,对於凡俗武夫而言,六品锁气境是绝大多数武夫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的天堑; 那对二重天修士来说,这六品天人境,更是毫无疑问的九死一生之大关! 能迈过去的,百中无一,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万宇轩那小子,真能摸到这道门槛? 眾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万恆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打断了眾人的思绪:“我晓得你们看到我,一个个心里都惴惴不安,想著我下来是为了什么。 如今我人既已到了,时间又紧迫,不妨直接告知各位。”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四大家的掌门人,缓缓开口:“去通知宝林武馆的龙紫川,就说我万恆要他手上那枚五品髓晶. ..还有那几株沉水莲。若是交不出,那他宝林武馆,便等著关门吧。”语气云淡风轻,却恰如惊雷一般,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响。 便连万老爷子脸上,亦是神色一颤。 恰在此时,万恆又悠悠开了口,语气里的笑意渐渐散去: “一个月,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不管你们四大家之间有怎样的勾连,更不管那所谓宝林武馆的一门双五品有多威风,我只要那髓晶和沉水莲。 当然,倘若出了什么岔子,黑嘿黑……” 他的笑声顿住,目光扫过眾人,眸色间却让人生出一抹胆寒的冷意:“大傢伙都是晓得我万恆为人的,站在前面这几位长辈,更是瞧过我万恆光屁股的模样。” 万恆脸上露出一抹无比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所以,我耐心有限,不要逼我。” 说完这些,这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却只是仰面朝天,望著夜空中那片被自己染得愈发炽烈的烟花,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感嘆道: “这一重天吶,虽说满是污浊的凡俗之气. ..可这人间烟火...当真是美得紧啊。”天边烟火陡然变得璀璨, 远在数十里外香山脚下的祥子,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凭藉那双骇人的眸子. ..他自然能清晰看到那片炽烈烟火的异样。 但他更能感受到,那烟花之下,一股汹涌澎湃的火系灵力波动正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即便隔了数十里地,那股气息的强横与霸道还是隱隱透了过来, 那力量远超他如今接触过的任何一位修士,几乎堪比大顺古殿里那头六品巨妖了! 究竞是谁?竞有如此强悍的灵力波动? 而且敢在凡俗之气如此浓郁的四九城,这般肆无忌惮地挥洒灵气? 一时之间,祥子心中隱隱多了些担忧。 慢慢地,天空中那些绚烂的烟花终於彻底散了下去, 夜空中只剩下一弯明月,重又洒下清冷光辉。 眼前的狼崽子们,吃完了分到的鹿肉,个个都是肚子圆滚滚趴在地上,懒洋洋舔著爪子。 只有那金毛巨狼白大,还有它身后的白二,依旧厚著脸皮蹲在祥子身边,不时用大脑袋拱著祥子的手臂,一双铜铃大眼. ..眼巴巴地盯著火堆上剩下的鹿肉,显然还想让祥子多烤点。 祥子没好气抬手,在两个大脑袋上各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两头七品巨狼瞬间蔫了下来,夹著尾巴,訕訕地溜回了狼群里,引得周围的狼妖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 瞧见这一幕,冯敏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少女的笑容仿若春夜里最灿烂的烟花,眼波流转间. .媚意仿若天成 自祥子从大顺古道回来了,她便又换上了红衣,从某种意义上,这身红衣似乎更衬得出这位“北地第一玫瑰”的嫵媚。 只是片刻后,那份笑意渐渐从她脸上收敛。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靠在了祥子的肩膀上,声音轻柔说道:“祥爷做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今夜特意带我来这深山里,见了这群狼妖,该不会真的只是心情好,想带我来吃顿烤肉吧? 听了这话,祥子心中升腾起几分尷尬。 他摸了摸鼻子,訕笑一声:“我原以为这些狼妖或许会认生,却没想到你能与它们相处得如此融治,半点惧意都没有。” 冯敏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抬眼看向他。 少女眸子里映著篝火的光,亮得惊人:“所以,我能否理解为,祥爷你是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 祥子坦然一笑,迎著她的目光,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冯敏静静望著他,看了许久,才轻声问道:“那么,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 说到这里,少女忽然嫵媚一笑:“又或者,当真如齐瑞良、姜望水他们说的那般,这是一场约会?”祥子被她这一连串问题弄得有些心虚,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瞧见他这副模样,少女脸上笑意忽然淡了下去,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轻嘆了一口气:“罢了,我就知道祥爷你带我过来,定然是有所图的。” 说到后面,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心中忽然升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气恼。 她抬起脚,靴尖轻轻一点,一颗碎石顺著陡峭山坡滚落下去。 寂静的夜空中,碎石划过嶙峋山路,只留下滴滴答答的迴响,在山谷间久久不散。 待那回声彻底散尽,祥子才缓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冯小姐,今日带你来见白大白二这群狼妖,便是想要將这群妖兽託付给你。 你也知道,如今四九城风云诡譎,南有南方军虎视眈眈,北有辽城大军將至,四九城里更是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將会有何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我与瑞良兄商量过,一旦四九城生变,而我李家庄若是束手无策,便可率大军退回小青衫岭。 只要牢牢控扼住小青衫岭城楼和那座核心矿场,即便是二重天那些大人物,也不得不选择与我们合作。我唯一担忧的,便是二重天有修士突然下来,在矿区中袭杀我李家庄的高层,断了我们的后路。”听到这里,冯敏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 她嘟囔起嘴,轻声问道:“所以,这些狼妖,便是你为李家庄留下的最后后盾? 毕竟在这矿区之中,有了这群狼妖相助,即便是辽城那位天下第一大宗师顾寒山,也不敢轻易出手,对不对?” 祥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闻听此言,冯敏脸上却是浮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指尖,轻声呢喃道:“原来今夜你带我来,终究是为了这事啊。” 可隨后,冯敏又抬起头,皱起了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其实这几日,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吐不快。” “冯小姐但说无妨。”祥子沉声道。 “明明如今我们李家庄有了宝林武馆做倚仗,明明宝林武馆即將一门双五品,在这一重天已是顶尖的势力,为何祥爷你桩桩件件,都似在为李家庄谋划后路?” 冯敏目光紧紧锁在祥子脸上,一字一句问道:“就拿今日来说,你把我带到这里,便是为了告诉我,李家庄还有狼妖这张底牌。可是..为何要把这张底牌交给我? 祥爷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你究竞在怕什么?” 不得不说,冯敏之聪颖,远远超过了祥子的想像。 仅寥寥数语,她便猜出了祥子心中最大的隱忧。 是的,祥子最担忧的从来不是张大帅,不是南方军,甚至不是使馆区四大家。 他最担忧的是. ..自己身怀的大顺霸王枪。 他太清楚这传承的分量,也太清楚二重天那些势力对圣主爷各地遗蹟的覬覦一一便如老馆主龙紫川|所言,一旦他这份传承泄露了,便是举世皆敌。 倘若真到了那一日,他便不得不与李家庄、与宝林武馆割席断义,划清界限。 不然,李家庄这数万百姓,宝林武馆那些最信任他的师兄弟,便会被他祥子牵扯进最险恶的漩涡之中,万劫不復。 念及於此,祥子却没有多说什么,只缓缓站起身,神色肃然,长身一揖:“倘若有一日我李祥不在了,这些狼妖便是我李家庄最后的倚仗,还请冯小姐代为照看这些狼妖,护李家庄周全。” 冯敏见状,倒是被他这郑重的举动嚇了一跳,赶紧跳了起来,侧身避开了他这一礼,又气又急地说道:“我怕了你了.答应你便是!你明明知道,你对我提什么要求我都不会拒绝的,又何必做这些?”祥子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非是我李祥矫情,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李家庄数万人的性命,不能不郑重。” 听了这话,冯敏嘴角却是弯成了一抹月牙儿,她上前一步,抬眼望著祥子,柔声道:“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祥爷你把自己最珍贵、最信任的东西,交给了我?” 祥子愣了愣,看著少女眼中的光,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少女嫵媚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重重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我答应你。若有一日你真的不在了,我定然会为你守住李家庄,守住这些狼妖,守好你在意的一切。” 不过,少女的言语忽然顿了顿,她抬眼望著祥子,眸子里忽然多了几分忐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当然,不管你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刚才说的那番话。” 祥子神色一正,沉声道:“冯小姐请问,李某知无不言。” 夜色下,少女的红裙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那张嫵媚动人的脸,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可隨后,那苍白的脸颊上,却渐渐浮现出一抹醉人的红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我想问,从我们第一次在香山相遇,到现在,你有过哪怕一点点...喜欢我吗?” 偌大的山谷里,只剩下少女带著颤抖的余音,还有两人清晰的心跳声, 在寂静的春夜里,格外清晰。 数十里外的四九城西门外,闯王军连绵数十里的营寨,漫天未散的烟火余辉染得夜空半红。猎猎旌旗在夜风里飘摇,旗面上斗大的“闯”字被营火映得忽明忽暗, 营寨间篝火点点,甲士巡夜的脚步声、刀枪碰撞的轻响,混著战场上未散的硝烟味,在晚春的夜风里沉浮。 营寨最高处的山坡上,一名身著玄色劲装的女子,正静静坐在一方青石上。 那张足以让世间男子失神的嫵媚脸庞,此刻却没半分笑意,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著,望著天幕上烟花散尽后重归墨色的夜空。 以她的修为,自然能清晰察觉到,方才西城那片烟花里藏著一股何等霸道汹涌的火系灵力。於是乎,那双的桃花眼便微微蹙了起来, 女子指尖无意识地捻著一根枯草,將那草茎捻得稀碎。 一阵沉重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虎背熊腰的张大锤快步走了过来,身上铁甲还带著白日攻城留下的硝烟与血渍, 他在女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抱拳,瓮声瓮气地匯报导:“王爷,今日咱们按约定佯攻西门,足足拖了大帅府两个营的精锐兵力,弟兄们伤亡不大,都已经撤下来休整了。 您看接下来,咱们该如何部署?” 闯王爷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一松,那草屑被夜风一吹,散入了黑暗里。 她平静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拔营,缓缓后撤三十里,解除对四九城西门的围困。” 这话一出,张大锤瞬间愣住了, 这夯货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急声道:“王爷为何要撤?如今大帅府的兵马早就被咱们打怕了,西门的守军更是军心涣散,只要咱们再加把劲,这西门眨眼可破啊!” 闯王爷抬眼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微冷,立时却让张大锤瞬间闭了嘴。 “蠢货,你看得只有这座西门,这座四九城 . .我看得,却是整个北地,” 闯王爷缓缓开口:“北地万里疆土,真正能定干坤的 ..不过两处要害。一是辽城,二是这四九城。原因很简单,便是这两座大城背后的矿区,如今咱们便是真能夺下这座城,但拿不下小青衫岭那片矿区,又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小青衫岭的方向:“这片矿区如今已是北地最大的五彩矿脉与妖兽肉產出地,是所有势力都眼馋的肥肉。无论是南方军那位汪主席,还是碧海世家的那位二公子,对此地,都是势在必得。”“不然.你当真以为那汪季新带著南方军北上,只是为了喊个口號?” 张大锤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疑惑更甚,愣头愣脑地问道: “可咱们之前收到的消息,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不是衝著宝林武馆龙紫1川手里那枚五品髓晶来的吗?怎么又扯上小青衫岭的矿区了?” 闯王爷闻言,沉默了片刻。 这其实也是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一一堂堂碧海世家的嫡出二公子,冒著凡俗之气侵蚀道基、引发道蚀的风险,亲身降临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枚五品髓晶? 这东西在一重天是至宝,可在二重天. ..虽也算珍贵,却还远不至於让一位世家嫡子亲身犯险。想到这里,她缓缓摇了摇头:“那枚髓晶恐怕只是个幌子罢了。碧海世家既然动了手,便定是雷霆万钧的图谋,绝不会只盯著区区一枚髓晶。 你仔细想想,他们已经拿下了申城,夺了那片山海泽矿脉,若是下一步再拿下四九城,控住小青衫岭,便能將小半个中原的修炼资源尽数收入囊中。 有了这些源源不断的资源撑持,他们在二重天与其他宗门势力的爭斗,势必如虎添翼。” 她轻笑一声:“更何况如今四九城这位张大帅,看著手握重兵坐镇京畿要地,实则已是外强中乾,不过纸糊的一般。 这么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背后还连著整个北地的矿脉资源,碧海世家与南方军哪能放过这等大好机会?” 听了这话,张大锤心中咯噔一下,接话道:“王爷,咱们可千万莫要忘了北地辽城的那位张老帅!这几年,明里暗里那老东西可坑了咱不少次! 那老东西在辽城经营了数十年,手上军马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真要是动起手来,可比张大帅这软骨头难啃百倍!” 不过. .咱们若是撤了兵,万一这老东西趁机挥师南下,占了四九城,咱们这大半年的仗,不就白打了?” 闯王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正是考虑到了那位张老帅,我才选择下令撤兵。”她缓缓道:“那位张老帅在辽城蛰伏多年,手上兵强马壮却始终按兵不动...坐看咱们与张大帅在四九城廝杀,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难道你看不出来?” 她抬手指了指南边,又指了指辽城的方向,语气平静:“如今南边打成了一锅粥,南方军大举北上的意图昭然若揭。 四九城又是北地的门户,倘若失了这座要地,辽城便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无险可守。” 你猜,倘若真让南方军夺了四九城,那位张老帅还坐得住吗?纵使他能坐得住,他身后那些大人物能沉得下心?” 张大锤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竖起个大拇指,咧著嘴喊道:“王爷当真是算无遗策! 难怪咱们要撤军,原来咱们这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南方军和张老帅拚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高!实在是高!” 闯王爷嘴角溢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嘴上却没再多言语。 这世道从来都是拳头最大,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坐山观虎斗?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闯军看似声势浩大,连破数城,兵临四九城下,可终究是底蕴太薄。自家兵马大多是流民出身,虽悍不畏死,却缺了正规军的操练;粮草军械全靠沿途缴获与商路补给,比不得经营南方十多年的南方军,更比不得树大根深的辽城张老帅。 更关键是..自己手上只有一座“李家矿厂』,无论是火药还是其他资源都捉襟见肘一一甚至比不得占据小青衫岭的李家庄。 若是真硬生生吞下了这座四九城,只怕到时候第一个成为眾矢之的的,不是苟延残喘的张大帅,而是她这支打著“均田免赋”旗號、动了所有世家军阀蛋糕的闯军。 不得不说,闯王爷不愧是短短数年便从三寨九地崛起的猛人一一纵使四九城破城在即,纵使多年的復仇大计眼看就要唾手可成,这女子依旧保持著清醒的头脑与判断。 此时,张大锤又问道:“王爷...咱们这番退兵,是否该通知李家庄那位庄主爷?” 闻言,闯王身形微微一颤,那双桃花眸子里忽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通知?有何通知的必要?之前那位爷便说了. ..此战之后,我闯军与李家庄之间便再无瓜葛,你又何必热脸去贴他李祥的冷屁股!” 这话说得平静,但与闯王相处多年的张大锤,却听出其中一份怨怒之意。 这夯货摸了摸脑袋,满头问號一一自己王爷与那位庄主爷的关係不是蛮好嘛?此番闯军大战旗鼓攻城,不也是要为那位爷牵制住张大帅的兵马? 怎么好好的..这俩人就好像成了这般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不过张大锤没多问一一他可没那么蠢,偏要去找不自在。 夜风微凉,卷著战场上未散的血腥味. .拂过闯王爷的玄色衣衫,將她束起的长髮吹得散落几缕,贴在苍白脸颊边。 她依旧静静坐在山坡的青石上,单薄的背影在风中微微晃著一一像极了一株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张大锤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退到了后头,守在不远处的树下。 只是,望著自家闯王爷独坐的背影,他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自打从大顺古殿里回来,他就感觉自家这位爷似乎就更喜欢穿女装了些。而从申城血战回来后,这位爷更是整日里阴沉著脸,难得见一次笑脸,话也少了许多,总是这样一个人坐著,望著天,一坐就是大半夜。 望著那道被篝火拉出的长长影子,又望了望天边那残留的几缕花火,张大锤心里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话也不晓得是从哪个说书先生嘴里听来的,这憨头憨脑、只懂打打杀杀的汉子此刻却觉得,用在自家闯王爷身上当真是再应景不过。 她真是比烟花还寂寞啊! 第340章 寒风凌冽夜色温柔(9.3K) 四九城使馆区, 万家公馆深处的书房內, 烛火昏黄,映著两张七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万老爷子端坐於太师椅上,背脊微驼;而他对面,万恆斜倚在紫檀木椅上,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掛著惯有的玩世不恭。 这对亲兄弟,自小便形同陌路。 当年万家家主一一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向来更看重长子,觉得他沉稳持重,能守得住万家的基业;而对次子万恆,却总嫌他性情乖张,顽劣不堪。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不受待见的次子,竟然觉醒了罕见的天赋灵根,更是凭著一股狠劲,在修炼一途上突飞猛进,更机缘巧合触摸到了“道径”,才硬生生在二重天闯下了偌大的名头, 只是性情也愈发狠辣乖张,与万家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你这次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沉默良久,万老爷子率先开口。 他並不信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弟弟仅仅是为了一枚五品髓晶,便冒著道蚀的风险,亲自降临一重天。万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 “老头子,以现在你的级別. ..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个消息。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把龙紫川手上的髓晶和沉水莲拿到手,其他的事情..不该问的別问。” 万老爷子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林俊卿是宝林武馆的大师兄,按道理,也属於m公司。 他的天赋,你该比我更清楚,当年若不是你暗中出手. ..他早已踏入五品境,成为一重天最年轻的大宗师。 如今他伤势渐愈,重归五品指日可待,难道说. ..一个有望成就五品的武夫.在你们这些二重天大人物眼里,依然只是一颗可以隨意丟弃的弃子?” 万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冰冷:“他现在不是还没成五品吗?不过是“有望』而已. ..即便他重回五品,也不过是凡俗武夫. 这世上.有望凡俗五品的人太多了,真正能突破天堑的,又有几个?” 闻言,万老爷子只嗤笑一声:“万恆你莫不是怕了?毕竞你我都晓得. .林俊卿凭著那“心意六合拳』,十多年前这一身拳势便早隱隱摸到“道』之一字..” 万恆脸上笑容不变:“老头子...你该不是以为,如今的我. ..还会在意这种乱我道心的言语?”万老爷子的神色愈发阴鬱,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重了几分:“如今宝林武馆在四九城声势显赫,龙紫川与林俊卿联手,已是一重天最顶尖的武力。 林俊卿在宝林弟子心中的地位. ..你很清楚,如果你要对他动手,势必会引发宝林武馆的反噬,到时候,整个四九城都会陷入混乱, 值此乱世. ..此举无疑是损了四九城的根基!” “损了四九城的根基,便是损了我万家的根基!”万老爷子眸色猛然一厉,死死盯著万恆,“你万恆不念我这个亲哥倒也罢了,难道你连万家的基业也不顾了吗?” 闻言,万恆眸色骤然一缩,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寒意与不甘,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火系灵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烛火被气劲吹得剧烈摇曳,映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大哥,你可別忘了!当年父亲亲手將我逐出万家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万家的人?怎么没想过顾念亲情?” 他苍白的脸上十分平静,仿佛昔日这些回忆並不能撼动他丝毫情绪:“昔年我在四九城,不过是教训了几个欺凌弱小的邓家子弟,父亲便说我顽劣跋扈,丟了万家的脸; 后来我为了爭夺一株千年水灵芝,与柳家的天才弟子动手,不慎將其打成重伤,父亲更是二话不说,便要废了我的灵根,將我逐出家们!” “若不是我跑得快,早已死在了四九城!”万恆的语气中满是怨毒,“从他將我逐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万家人了!万家的兴衰荣辱,与我何干?” 万老爷子看著他激动的模样,神色复杂。 沉默良久,万老爷子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罕见的哀求之色,声音带著几分沙哑:“万恆,算我这个当哥的求你了! 四九城不能乱,万家也不能乱!看在父亲的份上,看在咱们血脉相连的份上,你就不能再缓一缓?”瞧见自家哥哥这从未有过的姿態,万恆眼眸浮现一抹疲惫之色: “我也无须瞒你 ..这不是我的主意,而是m公司董事会的命令。那枚髓晶和沉水莲拿到后,我要亲手交给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 闻听此言,万老爷子身形猛然一颤,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在发抖:“m公司竞然要帮碧海世家?” 要知道,在二重天里,m公司与碧海世家乃是死对头,两家爭斗了数百年,恩怨纠葛早已深入骨髓,怎么可能突然握手言和? 这二重天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这两个死对头放下恩怨? 许是猜到了自家亲哥心中所想,万恆淡淡说道:“老头子你也莫要慌...反正有天人两隔这种嚇人玩意儿.. 二重天的事情闹得再大,也影响不到一重天。 我不妨直言,如今碧海世家那位家主,得了一种罕见的急症,恰好需要这枚来自川城的五品木系髓晶来续命。” 说实话.这木系髓晶其实谈不上有多珍贵,但確实稀少,川城那片竹海三年才能凝聚一枚。”万恆顿了顿,继续说道:“碧海世家的水系功法向来需要活神丹压制功法反噬。可偏偏碧海世家里头出了內斗,多年库存的活神丹尽数被毁,如此一来,他们也只能冒险下到一重天,寻找这枚髓晶。”“你说巧不巧?”万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髓晶,竟然被龙紫川拿到手了。” 听到这里,万老爷子心神一动,瞬间恍然大悟:“m公司早已与碧海世家达成了协议,要用这枚髓晶,换取某种更大的利益。” 万恆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嘲讽:“老头子,你这脑袋倒也没老。” 万老爷子神色复杂,缓缓才开口:“倘若……倘若这枚髓晶,已经被林俊卿服用了,又该如何?”万恆嗤笑一声:“他林俊卿不过是六品境,怎可能在短短月余便能消化那颗五品髓晶?莫说这髓晶定然有剩下的,便是全数由他服用了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色渐冷:“我把林俊卿擒回二重天便是!凭著m公司的改造技术,想要从他体內提取髓晶的药力...並非难事。”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万老爷子的心中,却是一阵冰凉一一他看著眼前这个性情狠辣的弟弟,知道他说得出. ...便一定做得到。 “难道这事情,再无转圜余地?”万老爷子的声音带著几分绝望。 万恆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平静:“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大权限。”他盯著自家兄长那昏沉的眸子,缓缓说道:“你知我性子..莫要逼我出手。若是一个月后,我还拿不到髓晶和沉水莲, 到时候,可就不是只针对林俊卿那么简单了。” 闻声,万老爷子缓缓靠在太师椅上。 烛火摇曳,映著他苍老的脸庞,满是无力与疲惫。 四九城西门之外,闯王军一夜之间便撤得乾乾净净,只留下遍地狼藉的土灶、空荡荡的营房,在晚春的料峭春风里孤零零立著。 听说,一直龟缩在中城的那位张大师 ..得知闯王军全线撤退的消息后,悬了数月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连喝了三大壶热茶,还不忘对著手下骂骂咧咧,说闯王军终究是泥腿子出身,不敢真的硬碰硬攻打四九城。这事自然成了四九城茶坊酒肆..最新的笑料, 而这座四九城,不过几日功夫..也恢復了往日的安详。 京畿之地的百姓,见多了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光景,闯王军来也好、走也罢,这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只是这样一来,那些个大户人家暗中连夜赶製的闯王黑旗算是彻底没了用处,只能偷偷摸摸塞到柴房的灶膛里,一把火烧了乾净,引得家中僕役私下里窃笑不已。 一连数日,四九城皆是风平浪静, 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又开始讲起了大顺圣主爷横扫八荒的旧事,街头巷尾的货郎叫卖声也渐渐热闹了起来,仿佛之前剑拔弩张的战火,从未降临过这座百年城池。 直到这日清晨,四九城早报头版上,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瞬间將这份虚假的安寧撕得粉碎。报上明明白白写著:南方军十万大军已在申城集结完毕,兵分三路大举北上,先锋部队已过淮河;与此同时,辽城那位蛰伏了十数年的张老帅,亲自钦点麾下边军精锐三万,浩浩荡荡越过了辽河,正朝著四九城疾驰而来。 南北两支大军,儼然形成了夹击四九城之势。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是夜,月明星稀,清冷银辉铺满了小青衫岭的群山万壑。 岭深处,大顺古道的边缘,有一片方圆数里的沼泽地。 夜色里,沼泽水面泛著幽幽的冷光,墨绿色的浮萍层层叠叠铺在水面上, 水下时不时翻起一串浑浊的气泡,带著浓郁的腥气与潮湿的腐殖味,在夜风里飘出很远。 沼泽旁的空地上,祥子带著数十头狼妖静静佇立,目光落在沼泽深处翻涌的水花上。 有了祥子带头,白大和白二这两个夯货总算有胆量进大顺古道了。 今夜的猎物,是棲息在这片沼泽里的七品水蝠兽。 这些妖兽虽带了个“蝠”字,身形却壮得如同成年水牛,通体覆盖著青黑色的水鳞,一双肉翼展开足有丈余宽,尖牙利齿上掛著墨绿色的涎水,最是擅长借著沼泽水汽隱匿身形, 它们喷吐的水系腐蚀毒液,能瞬间融穿凡铁,更能借著水系灵气引动沼泽淤泥困杀猎物, 寻常武夫若是不慎落入它们的围攻,便是六品凡俗修为也难討到好。 狼妖是陆地生物,在这泥泞湿滑的沼泽边缘作战,本就束手束脚,水蝠兽又藏在水下,时不时发动突袭,更是让一眾狼妖疲於应对。 此刻,一头水蝠兽猛地从水下窜出, 毒液朝著一头八品狼妖喷去的瞬间,领头的金毛巨狼白大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 六品巨妖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它周身金系灵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层泛著冷光的金甲覆盖全身,硬生生扛下了那道毒液,金系灵气与腐蚀毒液碰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白二借著白大挡下攻击的间隙,猛地纵身跃起, 七品大妖的气劲尽数凝在爪尖,金系灵气化作两道锋利的刃芒,精准地撕裂了水蝠兽的双翼,將其狠狠拍落在泥地里。 白大紧隨其后,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了水蝠兽的脖颈,金系灵气顺著獠牙灌入,瞬间震碎了它的五臟六腑。 两头巨狼一攻一守,一刚一巧,金系灵气的锋利与刚猛,恰好克制了水蝠兽的阴柔诡譎,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联手斩杀了两头七品水蝠兽首领。 紧接著,群狼一拥而上,朝著剩余那些水蝠兽扑去。 这场廝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白大和白二叼著几头身形最硕大、修为最高的水蝠兽尸体,走到一旁大口吞咽起来, 剩下的那些七品水蝠兽,则尽数留给了身后的普通狼妖。 沼泽旁顿时响起一片咀嚼声,狼妖们都吃得兴高采烈一一祥子在大顺古殿失踪数月,之后又远赴申城,它们著实是过了好久的苦日子。 换作往常,白大和白二吃完之后,定然会屁顛屁顛凑到祥子身边,用大脑袋蹭著他的胳膊,撒著娇央求他烤些妖兽肉解馋。 可此刻,这一头六品巨妖、一头七品大妖,却只是远远地蹲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靠近祥子分毫。 祥子盘膝坐在沼泽边的一块青黑色巨石上,双目紧闭,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蓝色水汽。 他脚下整整齐齐摆著数十根水蝠兽的骨骼。 这些水系妖兽的骨骼中,蕴含著极为精纯的水系灵气一一丝丝缕缕的灵气不断朝著祥子体內匯聚而去,在他身周泛著温润的蓝光, 从大顺古殿带来回的七品水系矿石已用完,齐瑞良掌管的那座水、金双矿又大多只是八品水系脉矿. .祥子实在瞧不上眼。 不得已. .才不得不用上昔日初入武道时的老法子一一用妖兽骨来提炼“妖兽骨髓”。 当然,这种“妖兽骨髓”矿力杂乱无章,其中蕴含的凡俗之气对普通修士来说无异於剧毒一一只是对祥子这体魄来说,算不得什么。 此刻,他的识海之中,一座断裂的古朴石碑虚影大放光明, 石碑上布满了斑驳的纹路,第二行刻著的古篆文字一六品流水经的修炼法诀在虚空中若隱若现:“水行经络,气贯百骸,润体养魂,以柔御刚,川流不息,是为流水..” 这门自李家金印中得来的神魔炼体诀,祥子早已將其修至六品入门,此刻正借著水蝠兽骨骼中的水系灵气,全力衝击六品小成之境。 流水经作为水系淬体功法,最擅滋养武夫经络,能让体內的天地灵气圆润顺滑,更有滋养神魂、抵御道蚀的效果。 以祥子如今的骇人体魄,本就无需担心道蚀反噬,可这门功法最核心的妙用. ..却是极大提升了他肉身的柔韧度与防御力。 天地五行之中,水者至柔,主变化与护体,能破虚妄,能卸巨力,恰好弥补了他之前刚猛有余而柔韧不足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隨著流水经境界的提升,他对大顺霸王枪的领悟也隨之更上一层楼一一那套至刚至猛的枪法,终於有了几分刚柔並济的韵味。 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缓缓涌入他的鼻端。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祥子脑中“咯噔”一声轻响,原本滯涩的经络瞬间畅通无阻。 流水经,终是突破至小成境界! 一瞬间,祥子他只觉得体內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一体修二字,本就是以淬体为先! 不得不说,这门与【大顺霸王枪】配套的【神魔炼体决】当真是神妙无比一一九品金刚皮淬炼皮膜,八品土木骨淬炼骨骼,七品青木肌淬炼的则是肌肉。 如果说前三品的淬体更侧重“刚硬的防御”,那么如今这六品水木经则有些“以柔克刚”的味道了。毕竟“经络”之功效,在於运行气血、联络臟腑,勾连四肢百骸. 打个比方,如果以人身是弓,那筋骨便是弓架,皮膜便是弓表. 而经络则是弓弦。 即便筋骨、皮膜再强,失了“弓弦”之韧劲,这“人身之弓”亦是发挥不出气力。 祥子现在感觉,相比於之前七品,自己这力量何至增了数倍? 也正是这份实力的骇人飞跃,才能让他在白大、白二的配合下,顺利击杀了四九城那位第一宗师。当然,这【神魔炼体决】毕竞是淬体功法...除了力量,防御更是不同, 祥子心念一动,丹田处那颗五彩气血红珠骤然一闪,便感觉到滋养在识海之中的水系灵气顺著经络、皮膜溢散开来.周身更笼罩著一层无形的流水气幕,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光芒。 这是【流水经】淬体小成才会有的异象, 根据石碑第六层上的《玄水淬体经》记载,这层水幕能提升体修对法修术法的防御一一这下子,祥子遇到那些攻伐凌厉的法修.熄..总算是不需用肉体硬抗了。 倘若之前在申城时有这份防御力,又何必那么忌惮碧海世家那矮壮修士。 只是这份突破的欣喜並没有持续多久,祥子便缓缓睁开了眼一一如今他丹田之中那气血红珠並非是殷红一片,而是泛出一种五彩光芒。 祥子隱隱有种感觉,一旦完成这六品淬体,自己身体將获得某种神秘的蜕变。 只不过. .相比之前境界的突飞猛进,如今想要突破六品. ..实在太难了! 这小青衫岭深处的大顺古道,在一重天里已算得上是灵气充裕之地,可相对於他如今的六品体修境界来说,这点灵气. ..不过是杯水车薪。 尤其是从大顺古殿中带来的那些水系高品矿用光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炼速度. ..比之前慢了何止一倍。 这也难怪,毕竟他如今已是六品体修,若是再往前迈一步,便要触摸到这一重天的规则天花板一一五品境界了。 说到底,这世间修炼的法则 . .无非是资源二字。 他抬起头,望向黑漆漆的天幕一 身为风宪院院主,祥子自然对二重天了解得更多一些一一灵气、妖兽、云岛、荒野之类的,这一路上老馆主对他提得也不少。 可说到底,一日未曾亲自踏足二重天,他便永远不知道那片高阶修士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想到这里,祥子却是嘆了一口气。 上二重天...恐怕真是迫在眉睫了。 昨日,龙紫川老馆主特地从四九城赶来李家庄,找他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便是劝他早日前往二重天。 祥子心里,其实也不是没有过这个考量。 一来,他丹田中那枚气血红珠,能完美隱匿他的体法双修的气息,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修为秘密会暴露; 二来,即便到了二重天无法检测出天赋灵根,靠著万家那封推荐信,他也能在m公司谋得一个正式员工的位置,不用去荒野歷练,不用去凶险的云岛煎熬。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去往二重天,找个灵气充裕之地潜心修炼,慢慢发育,似乎才是最稳妥的正路。可一重天的事情尚未了结,李家庄的根基尚未稳固,四九城又暗流涌动,他实在放心不下。尤其是此刻,南北两支大军已然形成夹击四九城之势,战火一触即发,他又怎能舍下手下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独自一人前往二重天? 只是,让他心中存疑的是,昨日老馆主与他谈起此事时,眼神总是有些闪躲,一脸心神不寧的模样,与往日那个万事不縈怀的老头判若两人。 祥子总隱隱觉得,这位龙老馆主似乎在瞒著自己什么。 还有席若雨,这些日子自返回宝林武馆后,他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风宪院大大小小的事务,一股脑全丟给了他,把他弄得焦头烂额,派人去武馆寻了数次,都只得到一句“你才是风宪院院主”的回覆。 想了半响,终究是没个头绪。 祥子摇了摇脑袋,將心中这些烦乱的思绪尽数压了下去。 恰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带著几分雀跃:“祥哥,別打坐啦,来吃烤肉啊!”是冯敏。 此刻,这位自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冯家大小姐,正蹲在不远处的篝火旁,笨拙摆弄著一副大烤架。 她学著祥子前几日的模样,把切好的水蝠兽肉架在火上,手忙脚乱地往上面撒著胡椒、辣椒之类的佐料, 只是那烤肉被她烤得黑簸黯的,一面已经焦糊,另一面却还带著血丝,被阵阵黑烟裹著,那模样实在让人无法直视。 就连白大和白二这两个平日最是贪吃的傢伙,此刻也耷拉著耳朵,远远地躲在树后,打死都不肯靠近烤架半步。 眼见祥子走过来,冯敏顿时眼睛一亮,眼眸弯成了一对月牙儿,连忙拿起一块烤得最“好”的肉,笑著递到了祥子面前:“祥哥,尝尝!” 祥子接了过来,硬著头皮咬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又苦又涩的焦糊味在口腔里炸开,还带著一股没去乾净的腥气, 酸麻感瞬间传遍了整个舌头。 “好吃吗,”冯敏眨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期待。 “唔,还不错吧。”祥子强行扯出一个笑脸,咽了下去,隨即转头朝著树后瞪了一眼,没好气道,“白大,白二,你们两个蠢东西,还不滚过来吃烤肉!” 白大和白二对视一眼,明明都是狼妖,却一脸生无可恋模样。 可祥子的威势摆在那里,它们哪敢有半分违抗,只能耷拉著脑袋,一步三挪地慢慢走了过来。冯敏自己也喜笑顏开地拿起一块烤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可肉刚进嘴,她的脸色便瞬间大变,连忙吐了出来,呸呸呸个不停:“怎么这么难吃!苦死了!”白大和白二见她这副模样,正要偷偷把嘴里的肉吐出来,就见冯敏恶狠狠地伸出拳头,在它俩的大脑袋上各敲了一记, 两个傢伙顿时不敢动了,只能挤眉弄眼..十分艰难把烤肉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表情,比挨了一顿打还要难受。 瞧见冯敏与白大、白二相处得愈发融治,祥子不禁哑然失笑,心中更是暗自感慨一一这李家血脉当真是有些不一般,天生便带著让妖兽亲近的特质。 一时之间,祥子望著天上那抹弯弯的残月,再次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昔日那位以霸王枪横扫八荒、开闢大顺古道的圣主爷,该是何等彪悍的人物,才能在这天地法则的限制下,踏出那前无古人的一步。 可怜自己识海之中只有半块残碑. ..只能修炼到五品体修巔峰一一也不晓得要去哪里,去寻摸剩下那半块残碑。 好不容易將这一锅“黑暗料理”糊弄著吃完,祥子一声呼哨,纵身一跃,便稳稳坐在了白大的大脑袋上冯敏则是无比熟练地爬上了白二的后背,紧紧抓著它脖颈间那一撮最柔软的金毛,小脸微微发白,显然还是有些紧张。 隨著祥子一声轻喝,白大率先窜了出去, 群狼紧隨其后,发出阵阵兴奋的狼嚎,浩浩荡荡朝著南边的香山小庙而去。 此刻,祥子意识面板中,驾驭者职业的熟练度正不断跳动著“+1”, 一人一狼,已然有了几分心意相通的意味。 將狼群安顿在香山小庙,如往日那般,祥子抱著冯敏在山林间纵身跳跃,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来到了李家庄外围。 自祥子从申城归来,李家庄便恢復了往日的安稳与繁华。 即便已是深夜,庄外的官道上依旧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有拉著五彩矿石的矿车,有驮著丝绸茶叶的马队,还有运送日常物资的车队,皆是规规矩矩地排在关卡前,依次接受检查, 在庄门口那面迎风飘扬的李字大旗下,没人敢高声喧譁,更没人敢夹带私货闯关。 守在关卡处的护院与士兵,皆是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丝不苟地核查著每一支商队的路引。眼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影走了过来,这些护院皆是神色一怔,隨即连忙挺直了腰板,恭敬地齐声喊道:“祥爷好!” 於是乎,一路之上,响彻了“祥爷好”。 有几个与李家庄打交道久的管事,甚至会大著胆子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一一祥子也来者不拒,还陪在路旁寒暄几句。 那几个管事脸上,自然掛著半是諂媚、办是得意的笑脸,临走时,更是不忘拱手作揖:“祥爷好走. .庄主夫人好走” 这一声“庄主夫人”,让祥子微微一怔,让冯敏双颊通红,更是让李家庄自家那些护院笑得合不拢嘴!如今整个李家庄都传遍了,他们这位祥爷浪漫得很嘞一一每夜都会带著冯家这位大小姐出去游山玩水,深夜才归。 底下这些人私下里也常常打趣,说也不知道祥爷和冯小姐,夜里都在山林里做些什么。 只不过,在大多数李家庄老兄弟心中,祥子和冯敏在一起,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毕竟,自冯家庄併入李家庄以来,这位年纪轻轻却行事果敢的冯家小姐,无论是祥子失踪在大顺古殿、李家庄群龙无首之时,还是申城血战、祥子带著精锐人马孤军深入之际,都称得上一句杀伐果决、雷厉风行。 在这些老兄弟心里,这位冯家小姐的地位,恐怕仅次於远在矿区坐镇的齐瑞良。 到了李家庄內宅门口,冯敏便笑著与祥子道了別,领著十多个冯家护院,返回冯家庄一一一路之上,皆是蹦蹦跳跳。 祥子站在宅门前,正要抬手推门而入时,眉头却是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收敛,眼神锐利了几分。 过了片刻,他望著庭院阴影里那两道静静佇立的人影,淡淡笑了笑:“没料到两位院主竞有如此雅致,这么晚了,还来我这內宅做客。” 阴影里的两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多日不见的席若雨,已经那位向来以彪悍跋扈闻名四九城的四海院叶院主。 祥子眉头微微一皱一一要知道.武馆之中,就属这两位院主关係最差,平日里爭吵个不休...暗中那些爭斗更不是啥秘密。 究竞是啥事,让两人竞联袂而至? 席若雨脸色有些苍白,闻听此言却是拱手一笑:“比不得李院主风流瀟洒,深夜还携美同行,好不快活。” 他身后,光头叶院主神色却似有些憔悴,只站在门口打了个哈切,对祥子拱了拱手:“我老叶嘴笨.便不同老席进去了,有啥话老席一个人与你讲便行了. . .反正我老叶也只是个打手。”祥子笑著点点头,轻轻推开了宅门。 內宅里,小绿和小红两个丫头本就睡得不安稳,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连忙披著裘衣起身了。小绿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对著祥子福了福身:“爷,可要为您和客人准备些吃食?” 祥子摇了摇头:“不必了,帮我给客人上一壶热茶来。” “哦.对了,门外头那光头. ..给他送一份肉夹饃. ..记得用八品鹿肉,卤过的那种..”“嘿黑..好你个小子,还记得我老叶的口味...誒. ..光头?你说谁是光头...祥子你小子当了院主就得瑟了啊” “好嘞,爷!”门內的小绿捂嘴笑了笑,应声而去。 桌案上,紫铜小炉炭火正旺,壶中沸水滚出细碎的嗡鸣, 裊裊茶烟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被窗缝钻进来的夜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將席若雨那张素来冷硬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瞧不出半分情绪。席若雨他抬眼看向祥子,问出了一句让祥子始料未及的话:“李院主,去二重天的事,可准备好了?”祥子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 祥子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缓声答道:“如今英才擂也才过了两个月,听闻二重天那些宗门与世家的弟子选拔,要等到冬季才会开启,如今时间尚早. ..倒也不急。” “冬季?”席若雨闻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 “你当这二重天和咱们这一重天一样,有什么春夏秋冬、寒来暑往?那方世界灵气充盈、四时恆定,无甚寒暑之分...更无季节轮转之说。 你早些上去,便能早些適应二重天的灵力浓度与天地规则,早一日站稳脚跟便少一分凶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祥子身上,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听说你已得了万家万雨溪的推荐信,入了二重天,便能在m公司谋一个正式员工的位置。 单说这二重天的起点,便比我昔年高得太多了。” 这话一出,祥子心中却忽然一滯猛。 这话. ..与前几日龙紫川老馆主苦口婆心劝他早日前往二重天说的. .几乎一模一样。再想到前几日,万家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那封推荐信一一字里行间满是催促,恨不能让他第二日便登上浮空艇,前往二重天。 祥子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整个四九城,似乎都在盼著自己早上二重天? 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341章 上二重天的筹码(1.1万) 祥子面上神色不变,只淡淡开口道:“二重天肯定是要去的。只不过如今李家庄的事情太多,小青衫岭里的矿区扩建、商路整飭都尚未完成, 而且四九城风雨飘摇,我总得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再走也不迟。” 他抬眼看向席若雨,目光锐利了几分: “只是席院主你大半夜孤身一人来我这內宅,总不会只是为了叮嘱我去二重天的事。不必说这些拐弯抹角的场面话,有什么事...直说便可。” 感受到祥子话语里的平静与冷漠,席若雨沉默了片刻。 这中年武夫抬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热茶 滚烫茶水入杯,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待他放下茶壶,眉眼间便多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唏嘘之意: “我席若雨一生看人颇准 ..却唯独看错了你,也终究是辜负了你。 我的確没料到,你能活著从大顺古殿里走出来,更没料到,你如今能走到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从未有过的坦诚: “昔日你失踪在大顺古殿..生死未卜,李家庄群龙无首,险些分崩离析,我宝林武馆却始终坐视不理,甚至断了与李家庄的往来。 这一切的罪责,皆在我席若雨一人之身,与宝林武馆的其他人无关。 为了这事,外头那光头堵在我院里,与我大打出手,拆了半座风宪院,骂我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席若雨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至於杂院的老刘师叔,更是指著我的鼻子骂了整整一个时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祥子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滯,抬眼望向眼前这神情萧索的中年武夫。 沉默片刻,祥子缓缓开口:“宝林武馆对我恩重如山,便是席院主你..当初也有提拔我入风宪院的恩情,这份情,我李祥记著。”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实易地而处,若是我站在代馆主之位上,为了宝林武馆的安危存续,我与席院主的选择怕是会一模一样。 这事谈不上对错,更谈不上什么辜负,只有利益与权衡。” “更何况,” 祥子的目光落在席若雨身上: “十里坡外,席院主只身断后,以一己之力拖住津城刘大帅手下骑兵。倘若席院主真觉得欠了我李祥什么,那次捨身相护. ..便已全还了回来。” 闻听此言,席若雨先是一怔,隨即哑然失笑,眼底的萧索便散去了几分。 这小子,果然还是这般恩怨分明月. ..半分不拖泥带水。 想到这里,席若雨不再多言,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两本卷宗,轻轻摆在了祥子面前的桌案上。卷宗的封皮已经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处带著些许磨损。 祥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那两本卷宗,缓缓翻开。 目光扫过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他的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神色也渐渐凝重。 席若雨將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两本卷宗里,一本是风宪院所有在册弟子的名单、履歷与修为,另一本,是四海院遍布南北十三省的所有暗桩、棋子与联络点。” “如今你已是宝林武馆风宪院的正牌院主,既然又不急著上二重天,这些东西自然该交到你手上。”祥子的手指停留在卷宗的某一页上,抬眼看向席若雨,眉头皱得更紧了: “风宪院的卷宗交给我也算理所应当。只是这四海院的暗桩名单,与我又有何干?” 席若雨闻言抬手指了指窗外,努了努嘴。 祥子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便见院墙根下,一个光头汉子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树枝逗著地上的蚂蚁一一不是四海院的叶院主又是谁? “这是叶光头的主意,与我可没什么关係。” 席若雨笑著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那廝说了,如今你李家庄势力颇大,是北地界最大的商贸枢纽,商路遍布南北,往来人员鱼龙混杂,最麻烦的该是核实往来人员的身份,排查各路暗探。 有了四海院这些遍布南北的弟子帮衬,你这商路,自然能走得更顺遂...少些宵小作祟。”祥子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將两本卷宗合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中。 席若雨这话不假。 如今李家庄作为北地最大的商贸中心,每日南来北往的商队、流民、武夫数以千计,鱼龙混杂,难免混进各大势力的暗探,甚至是南方军、大帅府的奸细。 有了四海院与风宪院这遍布南北的暗线相助,便如同给李家庄安上了无数双眼睛,无论是商路安全,还是庄內防备,都能再上一个阶。 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收好了卷宗,祥子抬眼看向席若雨, 此刻,这位执掌了风宪院十多年的男人,正一件件地叮嘱著风宪院的事务一 哪些暗桩是绝对可靠的,哪些联络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哪些弟子是可塑之才,哪些人背后牵扯著使馆区的世家,需要多加提防。 他说得极细,细到连风宪院每月的汤药分发、弟子的晋升考核,都一一交代得明明白白。 一句句听下来,祥子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枝椏乱晃。 烛火被穿堂风一吹,猛地摇曳起来,屋內的光影忽明忽暗。 席若雨终於交代完了最后一件事,端起茶盏,对著祥子遥遥举了举:“李院主. ..日后宝林武馆,便多劳你费心了。” 祥子跟著站起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席若雨却已转身,大步朝著门外走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院门外,蹲在地上逗蚂蚁的叶院主见他出来,把手里树枝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席若雨身侧。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巷陌尽头。祥子站在门口,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今日两位宝林武馆的院主联袂而至,深夜到访 .绝非只是简单地交给他两份卷宗,交代几句风宪院的事务那么简单。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夜色如墨,李家庄外的官道上,两道身影正缓步走著。 “喂,席若雨,”率先开口的是叶院主,这个光头汉子素来莽撞直接,说话也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你把家底都交给那小子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咱们要去做什么?” 席若雨双手负在身后,脚步不停,闻言笑了笑,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平静:“目前他还不知道。不过以这小子的聪明劲,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回过味来,晓得咱们的用意了。” “过几日?”叶院主嘆了一口气,蒲扇大的手掌抓了抓自己的光头,“有这几日便够了,到那时...咱俩做的这事,也该了结了。” 席若雨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四九城的方向, 那里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映得微微发红,仿若火烧。 席若雨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释然:“是啊,该了结了。” “哼,我老叶早就说了,先下手为强. ..偏偏你老席说啥要顾全大局,”叶院主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埋怨: “现在倒好,万恆那廝逼著咱们交人,林师兄那寧折不弯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要跟著万恆上二重天,你说这叫什么事!” 席若雨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了冰冷的杀伐之意。 那枚五品髓晶与沉水莲,早被林俊卿全数炼化成了药力一一也正是靠著这两样至宝,林师兄才稳住伤势恢復修为,甚至有望重回五品。 可谁也没料到,万恆会亲自从二重天下来,为碧海世家討要这两样东西。 东西已经入了腹,难不成还要开膛破肚取出来? 万恆要的,只能是林俊卿这个人一毕竟m公司有的是法子能从林师兄身上提炼出药力。 当然,如今宝林势大,即便是m公司与使馆区四大家. ..也不愿意与宝林直接撕破脸。故而这事,四大家家主们言只称“商量”二字,可谁不晓得,这两个字背后. ..是何等冰冷的含义。“林师兄要上二重天,我这个做师弟的总不能让他白白送了性命。”席若雨的声音很冷,“万恆多少要忌惮我宝林武馆,一时半会不会动手。 但. ..南边来的那位碧海世家二公子才是真正的祸根。只要他死了,碧海世家便是群龙无首,与m公司的交易自然作废, 如此一来..万恆就再没了理由针对宝林,针对林师兄。” 叶院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得好!老子早就看那些二重天来的世家子弟不顺眼了!当年他们算计林师兄的时候,老子就想拎著刀砍了他们! “只是,”叶院主摸了摸光头,嘿嘿一笑:“我老叶也没料到,与你老席斗了半辈子,没想到临了,竞会一同携手。” 席若雨转头看向他, 夜风冷寂,师兄弟两个笑容温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场滂沱大雨便毫无徵兆泼了下来。 北地的春雨从来都没有江南的温婉缠绵,只带著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豆大雨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天地间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田埂都被这大雨揉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李家庄的庄门早已大开,浩荡车队在雨幕中缓缓启程。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车辙印很快便被倾盆的雨水填满。 如往日那般,车队行至丁字路口,便折成了两支。 一支由徐彬领著,几十辆骡马大车裹著油布,里面装著昨夜刚从矿区运出来的五彩矿、处理好的妖兽肉,要送到西城那座浮空艇码头。 而另一支队伍,则拖著百多辆沉重的板车一一车上满满当当装著各类建筑工具与日常物资,朝著小青衫岭的方向而去。 按照雷老爷子定下的计划,小青衫岭那座矿场的扩建至少要持续两个月,如此一来,每日的物资消耗堪称天文数字。 所幸李家庄的力夫如今已有六千多人,在祥子定下的“一体化供应,分层转运”的规章之下,数千人力被拆分得井井有条,从矿区到李家庄,沿途设了三个转运站,人歇货不歇,倒也能勉强供应得上这庞大消耗。 石博昨日从申城也传来了好消息,说是南方军最新式的火炮以及配套的火枪弹药,约莫还有一周便能通过走私线运到四九城。 届时李家庄第二个炮营,便能真正成型。 至於齐瑞良亲自负责的流民招募,倒是比往日更加顺利。 如今李家庄在北地早已声名赫赫,庄內那些优厚的待遇..更是让周边数省流民趋之若鶩。別说在李家庄当个护院或是火枪队员,便是只当个最普通的力夫,不仅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拿到十块大洋, 这待遇..纵观整个北地,哪里能有? 一时之间,李家庄外的招募竹棚,门槛都快被人踩破了。 而祥子自己,白日里也会亲自陪著新招募来的士兵演练火枪。 按照李家庄定下的铁规,每个训练日每名新兵必须打靶十五次,且必须中靶十次以上,才算合格。这般严奇.甚至可以说豪奢的训练法子,让那些新招募来的士兵个个瞠目结舌一一要知道,即便是张大帅府的精锐嫡系,一天也未必能打得上几发子弹, 这哪是训练火枪?简直是把白花花的银子朝著天上扔! 训练严苛,体力消耗自然极大,这吃食上自然也不能落下。 小绿如今手上管著的厨娘队,已经扩充到了一百多人,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蒸馒头、燉肉汤之类的一日三餐,还要给运输队准备乾粮,饶是如此,还是有些忙不过来,常常要忙到深夜才能歇下。扩建、招募、训练、运输物资. ..桩桩件件都是要盯紧的要紧事,齐瑞良、姜望水、徐小六、徐彬几人整日忙得脚不点地, 一时之间,偌大的李家庄仿若一根被绷到了极致的弓弦,上上下下都忙得头晕眼花,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但大傢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北地將乱,战火隨时都会烧到眼前,如今李家庄多加快一分进度,多攒下一分家底,便是在將来的乱局中,多了一份自保之力。 此刻,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通往小青衫岭矿区的山路,本就崎嶇,被这大雨一浇,更是泥泞不堪, 深一脚浅一脚,踩下去就是半腿的泥。 即便半年前便已建成了足以抵御金系灵气的道路,但也只能供凡人来走,那些寻常骡马还是熬不住这股气血煎熬,故而一旦入了小青衫岭城后,还是只能靠人力板车,一步步拖进去。 冰冷的雨水顺著斗笠的边缘往下淌,灌进李家庄车夫衣领里,冻得人浑身打颤。 拉车的力夫们个个浑身湿透,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只因为,这支车队的最前头,那个身形魁梧的大个子正亲手拖著一辆板车,走在最前面。 如往日那般,祥子並没戴斗笠,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 粗布短褂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虬结的肌肉线条。 他身后的板车上,物资堆得像小山一般,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只怕不下千斤之重。 可他拖著这千斤重物,走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却依旧步履稳健,不见半分吃力。 有些新招募来的车夫,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名震北地的李家庄庄主 眼瞅著这位爷竟然亲自跟著车队走运输线,还干著力夫的活计,一个个皆是心神震骇,眼睛瞪得溜圆。有一个李家庄老车夫瞧见了,脸上顿时浮现一抹自得,压低声音对著身边新人解释道: “莫要吃惊,咱李家庄这位爷的作风向来如此。祥爷说过.这叫“同甘共苦”,嘿. .只不过,祥爷当年哟,其实也是车夫出身!” 说到这里,这老资格车夫更是来了兴致,把祥爷当年从一个三等车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事跡大肆渲染了一通,惹得这些新面孔们皆是一惊一乍的。 这老车夫嘿嘿一笑,指著自己胸前的队长袖標:“老汉我来李家庄也不过半年多光景,就凭著肯吃苦、肯卖力,也熬到了一个车夫队长的位置,如今这俸禄啊,一个月也有二十枚大洋!” 嘶一阵轻嘶! 一个月二十大洋? 便是清帮那些抗妖兽肉的码头工人,一个月也只有8块大洋! 即便这些新面孔早就晓得李家庄大方,可当面听到这数字,还是不免咂舌。 “没见识 ..咱庄里俸禄最高的. . 其实是那些个火枪队哩...”那老车夫嗤笑一声,“你们这些新来的小子可得好好干,为咱李家庄好好做事,为祥爷好好做事...放心吧!咱李家庄绝对亏不了你们!”几个新人赶紧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 这些议论声,顺著风雨断续地飘到了祥子的耳朵里, 可他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喧譁。 他意识深处,那方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上,正不断跳跃著一行行金色的小字。 【驾驭者熟练度+ 1】 【驾驭者熟练度+1】 【驾驭者熟练度+ 1】 如今虽然已经掌握了大顺霸王枪,但【驾驭者】这个职业,依然是祥子的底牌之一。 別的不说,单说【驾驭者】职业无视地形的特点,便让祥子在大青衫岭面对那两头骇人的六品巨妖,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一一从某种程度上,保命这可比战力更重要。 无论是之前在大青衫岭,还是后来在申城外矿区碧水谷里,若非【驾驭者】职业带来的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以及对“道路”的敏锐洞察,祥子只怕都难以顺利逃出来。 就连祥子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昔日从车夫职业升级而来的职业,竟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帮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职业背后所蕴含的力量..似乎已超越了此方世界天地五行的基础规则。想到这里,祥子脑海中却是咯噔一下。 世人都说,二重天的力量体系与一重天截然不同。 一重天重磨礪己身的武道,二重天重调动天地灵气的修法。 在二重天那些个大人物眼里,莫说是武道,便是体修之路...亦不过是一条苦熬资源的断头路。 ..毫无前途。 武夫想要一登绝顶,必须退武成修一一便是万宇轩那般天赋异稟、体魄骇人的武夫,不也早早觉醒了天赋灵根,踏上了法修之路? 而这世间修法,莫不是遵循五行之属! 便连自己的大顺霸王枪和神魔炼体诀,不也如此? 只不过. .自己这【驾驭者】职业,似乎並非如此一一很显然,“道路”这两个字与天地五行没有丝毫关係。 心念急动间,祥子忽然想到昔日在大顺古道的遭遇一一那时开启的八门金锁阵中,可是有两大五小. .一共七座宫殿。 那五座小宫殿,对应的便该是五行之属一一就像自己这门淬体功法【神魔炼体诀】,便是来自那座金色巨殿。 但是,中间那座黑白双殿,才是真正的大顺古殿一一从这个意义上,这座黑白双殿便凌驾於五行宫殿之上! 难道说在这五行之上,还有更为高阶的力量规则? 祥子忽然想到. ..之前申城北上的路上,老馆主曾说过的一句话一一要想得到超越规则的力量,必须触摸到何谓规则之力,找到属於自己的“道径”! 念及於此,祥子的目光却又落在面板上那些金色的小字一【驾驭者+1】 自己这驾驭者职业 ..莫非便是某一条道径? 队伍浩浩荡荡走了近两个时辰,终於到了矿区。 只是,此刻祥子却是面色一呆! 眼前的矿区,哪还是当初那个只有几间土坯房、几道木柵栏的简陋矿场? 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三丈多高的夯土围墙,外层裹著数尺青色碎石一一这种蕴含著水系、木系灵气的碎石,能够有效抵御火系、金系的火药粉, 换而言之,在这面造价高昂的城墙前,火炮威力都要大减。 围墙上,每隔十步便建著一座瞭望, 瞭望里,二十四小时都有护院轮班值守,扫视著周遭的风吹草动。 矿区的四角各建著一座炮楼,每座炮楼都架著两门山炮一一足可覆盖矿区周遭三里。 围墙外,更是挖了两道两丈多宽、一丈多深的护庄河一一河里引了香河的水,河底插著铁刺,还特意洒了金系矿粉。 整个矿厂唯一的入口处,是一座可以吊起的铁索吊桥一一吊桥后头,是两扇厚重的精钢铁大门。门口是两队荷枪实弹的护院,个个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哪怕是大雨滂沱,也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半分鬆懈。 整个矿区,被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就这防御工事,儼然比小青衫岭那座使馆区堡寨还要坚固。 雷老爷子这一辈子的营造本事,算是全用在这了。 祥子刚把板车停稳,齐瑞良便撑著一把油纸伞,从矿区大门里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李家庄的大管家,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衫此刻也沾了不少泥点,眼眶熬得通红,显然是昨夜又熬了个通宵。 走到祥子面前,齐瑞良压低了声音:“祥子,有人来矿区找你,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祥子顺著齐瑞良的目光望去,便见矿区大门两侧,站著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一一个个身著灰黑色的制式军服,腰间配著短枪,胸口绣著醒目的m字样,眼神冷冽,气息沉稳。 祥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矿区深处的会议室里,炭火正旺,驱散了大雨带来的湿寒。 万恆坐在主位上,指尖把玩著一枚青铜符。 那枚符只有戒指大小,圆形,上面刻著繁复的火系灵纹,在他的手指间不停穿梭滚动,灵动异常。若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这枚青铜符自始至终都没有与他的手指有半分接触,全凭一股肉眼难辨的火焰灵气托举著,在他指间翩然流转,没有半分滯涩。 只凭这份对火系灵气的细腻操控,便足以让一重天的所有法修望尘莫及。 天人境修士的底蕴,在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里展露无遗。 恰在此时,会议室的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个子,顶著一身雨水,大步走了进来。 万恆身著笔挺的黑色西装,並未起身相迎,只是手腕轻轻一抬,那枚青铜符便瞬间落在了他的掌心。他抬眼看向祥子一身被淋湿的布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说了句:“坐。”祥子眉头微不可察一皱,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知是何事,竟能劳动万部长亲自跑到这荒山野岭的矿区来。” 万恆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封著火漆的卷宗。 隨手一拋,那捲宗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稳稳地落在了祥子面前的桌案上。 “之前在二重天,总是听万宇轩那小子提起你,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如今见了,倒也不过如此嘛。”万恆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目光上下打量著祥子。 祥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伸手拿起那份卷宗,指尖轻轻挑开了火漆,缓缓翻开。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卷宗上的文字时,瞳孔却是微微一怔。 卷宗上,赫然是一份m公司的正式委任令。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只要祥子愿意前往二重天,便能立刻获得m公司的临时执事之职,享m公司正式修士待遇。 执事? 祥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太清楚这个职位的分量了。 即便是万宇西,也是熬到了七品法修大成,才在m公司混到了一个执事的位置。 即便如今这卷宗上还带著“临时”两个字,但这份任命也已足够惊世骇俗。 要知道,多少惊才绝艷之人在二重天熬了一辈子,也未必能摸到执事的门槛。 可祥子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之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缓缓合上卷宗,抬眼看向万恆,淡淡开口:“既然给了这般优厚的待遇,万部长. 总该是有条件的吧?” 闻听此言,万恆非但没有半分慍怒,眼眸中反倒生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m公司执事的职位分量有多重,这小子定然是晓得的。 这般天大的殊荣摆在面前,他却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一一光是这份城府与定力便是极为罕见。也难怪万宇轩会对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诸多讚誉。 念及此处,万恆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身体微微前倾: “条件很简单。接下来一个月內,四九城会有一桩大事发生,只要你李家庄能袖手旁观,不掺和其中,这份临时执事的任命,便会稳稳落到你头上。 同时,我万恆向你保证,倘若你上二重天后,有朝一日能入七品修士,这“临时』二字便能立刻去掉,我万恆允你一个实打实的执事之位。” 闻言,祥子的眉头一皱,缓声问道:“大事?究竟是何事?” 万恆伸了个懒腰,靠回椅背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也谈不上多大的事,只是听闻你与林俊卿关係颇好,如今你李家庄更是占据了小青衫岭,手握数千精兵,莫说是宝林武馆,便是使馆区四大家那几个老东西,对你李家庄也是忌惮三分。 我忝为m公司在一重天的负责人,自然也要提前拉拢你这位北地新贵。” 这话说得毫不掩饰,只是听到“林俊卿”三个字,祥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万恆瞧见他的神色,挑了挑眉:“怎么..你还不知道?你与林俊卿一同从申城返回四九城,难道你不知道,林俊卿已经服下了那枚五品髓晶,还有那几株沉水莲?” 祥子面色不变,淡淡说道:“这事我自然知晓。” 万恆笑容玩味:“那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一直想要这枚髓晶与沉水莲,用来救碧海世家家主的性命,这事你可知晓?” 祥子点了点头。 闻听此言,万恆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拍了拍手道:“既然你都知道. ..那便妥了。不出意外,一周之后,林俊卿便会隨我一同返回二重天。” 祥子的身形微微一滯,声音沉了几分:“这是为何?” 万恆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既已服下了五品髓晶与沉水莲,药力尽数融入了他的气血与经络之中,而我m公司,总要给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一个交代。” 祥子的眼眸猛然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他死死盯著万恆,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林俊卿又该如何?” 万恆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弹了弹黑色西装袖口上的一缕薄灰,缓声道:“这便是你不该. ..也不能操心的事情了。” 祥子静静望著桌案上那份卷宗,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所以,这份任命便是用来堵我的嘴,买我李家庄袖手旁观的?” 闻声,万恆手指的动作猛地一滯,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鷙。 他抬眼看向祥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万某人也不妨跟你直言。林俊卿既然將那髓晶与沉水莲的药力全部吸收,上了二重天之后,我m公司自有法子,从他身上將那药力完整提炼出来。” 祥子言语也渐渐冷了下去:“那林俊卿呢?他这一身修为...或者说,他这条命。..最后会如何?”万恆脸上重新云淡风轻,可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若是他运气好,这条命或许能保住吧。不过那一身修为肯定没指望了。能不能活下来也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祥子的眼眸,骤然紧缩:“如果我不答应呢?” 万恆神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摩挲著指尖那枚青铜符:“年轻人,你这一身修为来之不易,既是早晚要上二重天,又何苦要趟这些浑水?“ 说到这里,万恆缓缓起身:“年轻人,我万某人教你一个道理,做事吶要三思而后行。这份卷宗,我只给你一周的期限,一周之后,便当你不答应我的条件。” 这话说的无比跋扈。 或者说,在这位天人境修士心中,能够施捨下这份卷宗. .便算给足了他李祥面子一一他李祥本不该有丝毫忧虑,而该第一时间便像狗一般匍匐在他的皮靴前。 只是就连万恆都没想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祥子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祥子终於明白了。 为何这些日子,宝林武馆从未让他回过四九城,为何老馆主龙紫川一而再、再而三催促他儘快前往二重天,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结局。 他们想让自己离开这一滩浑水! 忽地,祥子又想到了前几日,席若雨与叶院主联袂而至.那番託孤一般的叮嘱,还有两人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 剎那间,他心中仿若有一道惊雷炸响! 席若雨!叶院主! “来人!”祥子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抹难掩的焦急,“帮我把齐大管家和姜望水,立刻喊到会议室来!” 恰好今日姜望水亲自护送车队来矿区,人就在小青衫岭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齐瑞良与姜望水便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两人看到祥子凝重的神色,皆是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祥子,出什么事了?”齐瑞良率先开口。 祥子没有绕弯子,三言两语,便將万恆到访,还有林俊卿要被带回二重天、提炼药力、修为尽废的事情,尽数告知了两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齐瑞良与姜望水皆是脸色大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太清楚林俊卿在宝林武馆的分量,也太清楚这件事背后藏著何等凶险的漩涡。 他们更是太了解祥子的为人了,面对这样的事,这大个子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望水,”祥子抬眼看向姜望水,沉声道, “你立刻安排人手,去四九城宝林武馆,查清楚最近武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席若雨院主和叶院主的下落,一定要查清楚,越快越好!” 姜望水立刻点了点头,沉声道:“放心,我亲自去一趟四九城,一定把事情查清楚!” “祥子,”齐瑞良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沉声说道, “你昔日总说每逢大事有静气。如今这事牵连甚广,一边是m公司,一边是碧海世家,更何况南方军已经逼近津城,距离四九城只有一步之遥,此时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你万万不能衝动!” 祥子闻言却是淡淡一笑,反问道:“瑞良兄,难道在你心里,我便是一个如此莽撞、不顾全大局的人?” 说话间,他伸手將桌案上那份m公司的委任卷宗,轻轻推到了齐瑞良与姜望水面前。 两人疑惑地拿起卷宗,才翻开一看,眼中便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方才那位万恆万部长为了安抚我,或者说,为了买我李家庄袖手旁观而给的筹码,”祥子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两个生死与共的好友,沉声道, 说到这里,祥子的言语顿了顿,语气郑重:“瑞良兄,望水兄,我想问你们 ..对於此事你们是何態度?毕竟这李家庄,不是我李祥一个人的李家庄。此事非同小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闻听此言,齐瑞良和姜望水顿时面面相覷,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大雨还在哗哗地下著;屋內,炭火盆里的木炭迸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火星四溅。 沉默中,终究是齐瑞良先开了口。 他看著祥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祥子你可还记得,昔日你在大顺古道失踪生死未卜那次?坦率说,我齐瑞良並非啥圣人,在决定带著整个李家庄进驻小青衫岭之前,我也曾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甚至为了这事,我与我家那老头子大吵一架,登报断绝了父子关係。” 齐瑞良的言语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坦荡与痛快:“可我齐瑞良这些年,做得最痛快、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便是这件事。” 说到这里,齐瑞良却是敲著手上那份卷宗,神色多了些苦涩:“说到底. ..这世道不过是拳头最大.如今我们这几个兄弟能站在这里. .不就是因为宝林武馆和你祥子?” 之前若非你及时回来,我李家庄早就被张大帅给吞了……至於我们几人的坟头草,恐怕也早就长到丈许高了!” 齐瑞良的语气渐渐冷冽:“你之前定下的那些“股份制改革』也好,如今扩军之类的方案也好. ..不就是为了將我李家庄打造成一支足可护住小青衫岭矿区的军阀?不就是给你上二重天所做的准备?说到底,倘若我李家庄手上没有一支强军,你祥子上二重天那日. ..便是我李家庄倾覆之时。如今这m公司的部长大人,能给你李祥开出这般筹码. . .不也就是因为咱们如今占了矿区,又能硬抗南方军精锐? 如今宝林武馆即將一门双五品. ..若宝林真彻底倒了,我李家庄便算是断了一条腿!等你真上了二重天,又有谁能保得住这偌大的李家庄?” 经过这一年多血雨腥风的洗礼,这位清帮三公子当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寥寥数语便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说完,齐瑞良便將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姜望水身上。 昔日这位以紈絝闻名四九城东城的姜家少爷,此刻却只耸了耸肩,淡淡说了句: “我还记得,在宝林武馆的学徒三等大院,那陈江仗著自家哥哥是外门弟子,便要朝我出手,我原本想著忍了便忍了,是祥哥你主动挡在了我的身前。” 他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罢了,莫说这些煽情的旧日往事。你两个既已拿定主意,又何必来问我? 哦,对了,小六子那黑脸憨货不在,他要是在这,只怕是第一个就要拍著桌子喊跟他们拚了!”话音落下,三个好友相视一眼,却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祥子的手指微微一震,一股刚猛气劲瞬间涌出。 桌案上,那份万恆用作筹码的牛皮纸卷宗,只剎那间,便化作漫天纷飞的碎片。 第342章 这拳头可还够硬?(1.1万) 这些日子,四九城里那些消息..就像城头被狂风卷著的旗子,一天一个变,从来没有半分安稳。前几曰,辽城张老帅亲率两万精锐越过辽河、直逼京畿的消息,还在茶馆酒肆里被人翻来覆去地说,街头巷尾都在传北地要变天了。 可不过三日功夫,南边便传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一南方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锋铁骑连破十二座关卡,兵锋直指津城。 津城那位最会见风使舵的刘老帅,连著向四九城张大帅府发了八封求援急电,可张大帅的精锐全被闯王军拖著,哪能抽得出兵力驰援? 苦苦支撑了三日,刘老帅最终还是开了城门. .献城投降 而南方军也一改往日嗜杀的作风,竟允许这位刘大帅带著数十辆装满了金银细软的大车,去申城十里洋场做个不问世事的寓公。 兵不血刃拿下津城这座咽喉重镇,南方军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歇,主力大军顺著官道一路北上,如今已然兵逼四九城。 可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辽城张老帅竞在山海关停了兵马一一说是沿途遭遇了大股马匪袭扰,粮草輜重受损,需就地休整。 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整个北地,谁不晓得..这位张老帅便是最大的马匪头子,哪有什么马匪敢去撩拔他的虎鬚?傻子都看得出来,张老帅此举不过是要坐山观虎斗一一等著南方军与四九城拚个两败俱伤,他再挥师南下,坐收渔翁之利。 对四九城那位张大帅而言,这闯王军刚撤,这南北两支大军就来了一一当真是前脚走了狼,后脚来了虎有传闻说,张大帅早被嚇破了胆,整日里不理正事,只待在第九房小妾那里一一也就是昔日红磨坊那位花魁。 如今的四九城,即便是白日里的街市也没了往日的热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脸上满是惶惶不安。 就连往日里最是繁华的前门大街,十家铺子也关了七八家,掌柜的带著家眷早就躲去了乡下,只留个小伙计看铺子。 夜里更是连梆子声都透著萧瑟,即便巡城的兵丁比往日多了数倍, 甲冑碰撞的声响在空荡的街巷里迴荡,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北地的天..终究是要彻底变了。 城南数十里外的李家庄,议事堂內,却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一周一度的高层例会上,堂內坐满了李家庄的核心人物。 齐瑞良端坐主位左侧,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正沉声匯报著扩军的进展: “按照之前定下的章程,新兵招募已尽数完成,共计招募青壮两千六百人,其中有三百余人是昔日吴大帅麾下逃难来的老兵,底子扎实,稍加操练便能上阵。 火枪队扩编了四个营,新炮营也已搭建完成,从申城採购的十二门山炮已尽数入仓,弹药储备充足。骑兵也扩编了一整个营,战马都是从关外採买的良驹,包大牛带著人日夜操练. ..最多两个月,便能形成初步的战力。” 他顿了顿,合上帐册,看向主位上的祥子,补充道:“粮餉方面无需担忧,庄里的现金流足够支撑扩军后的全军消耗,就算是打上一年的仗,粮草军械也断不了。” 祥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雷老爷子。 这位鬚髮皆白的老匠人,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道: “祥爷,小青衫岭矿区的扩建工事,还有李家庄外围的防御工事,都已按计划完成了物料储备。小青衫岭那矿区新修了一道护城河,六座炮楼已架上了火炮。 矿区那边的炼矿坊也扩建了两座,军械锻造日夜不停,足够供应全军的军械消耗,最多再过半年,咱们便不用再向申城购买火药了。” 一桩桩事匯报下来,皆是顺顺利利,扩军、筑防、粮草、军械,无一不是井井有条。 堂內眾人脸上都带著几分意气风发, 如今的李家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靠著一条运输线苟活的小营地,而是手握数千精锐、控扼北地最大矿脉的庞然大物, 就算是如今风雨飘摇之际,他们也有足够的底气站稳脚跟。 此刻,齐瑞良却是抽出一份卷宗,递给了祥子:“祥子你看.冯家那位最近有些不一般..”祥子接过卷宗,望著上面的数字,眉头皱了起来:“冯敏申请那么多火药做甚么?” 齐瑞良哑然一笑:“你都不晓得..我哪里会知道,不过她要的只是些粗劣玩意,也不是啥高级货. .我便给了。” 祥子正要细问下去,恰在此时,议事堂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守在门外的李家护院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慌张捧著一份拜帖,递到了祥子面前: “祥爷!门外. ..门外宝林武馆的老刘院主来了,说有天大急事要见您!” 闻言,祥子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他刚要开口让护院把人请进来,议事堂的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踉蹌的脚步声。 老刘院主推门而入,往日里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鬚髮,此刻乱得像一团枯草,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哀慟一双眼睛更是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著,看著祥子,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祥子. ..席若雨,还有老叶..没了。”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在祥子脑中炸开。 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他却浑然未觉。 席若雨?叶院主? 一周多前,那两个人还在他的內宅里,將风宪院与四海院的家底交到了他的手上。 怎么就没了? 议事堂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齐瑞良、姜望水等人皆是脸色大变,面面相覷,谁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清楚席若雨与叶院主在宝林武馆的分量,更清楚这两位六品武夫的实力, 能让这两个人同时殞命,这背后藏著的风浪,该有多大? 祥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扶著桌案缓缓站起身:“老刘院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一字一句说清楚。” 与此同时, 四九城南门的城楼之上,早已站满了人。 使馆区邓、万、方、柳四大家的家主尽数在此,一个个面色凝重地望著城外; 张大帅府的一眾参谋幕僚,穿著笔挺的军装,手里拿著望远镜,脸色发白地盯著城外的军阵,手心里全是冷汗; 德成武馆的馆主带著一眾高层,站在城楼西侧,神色紧张; 而宝林武馆的人,站在城楼最东侧,一个个脸色惨白,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都捏得发白。正午日头悬在头顶,炽烈阳光洒在大地上,却驱不散城外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城楼之下,数里之外,南方军的大军已然列阵完毕。 黑压压的军阵一眼望不到边际,数不清的青天白日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声、甲冑碰撞声、风吹旌旗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阵列如排山倒海一般,在四九城外铺展开来军阵之中,数十门黑黝黝的火炮更是在阳光下泛著凛冽寒芒。 不愧是横扫了申城、津城的南方军,果然名不虚传,只论这阵型之严整.绝非张大帅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头兵可比。 面对著如此浩荡的军势,城楼上的一眾大人物心头皆是慌得厉害。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却都匯聚在了宝林武馆馆主龙紫川的身上。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往日里总是一副笑嗬嗬的富態模样, 可此刻,这位老人却是身形佝僂, 往日里总是带著笑意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血色,一双昏沉眼眸瞪得通红,死死地盯著南方军军阵的最前方,眼神里翻涌著滔天的愤怒。 正午的阳光之下,南方军军阵之前,立著十多根长矛。 长矛的尖端,自下而上,挑著十多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那些尸体早已被折腾得不成样子,身形乾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痕与箭伤,衣衫被血污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那两具被掛在最前面的尸体,一个是执掌宝林风宪院十数年的代馆主席若雨,一个是四海叶院主。长矛之上,他们的头颅无力地垂著,乾瘪的皮囊皆被长矛洞穿。 就在这时,南方军军阵之中,一骑快马疾驰而出。 马上坐著的,是一个穿著南方军军服的胖子,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到了城下,勒住马韁,扯著嗓子朝著城头喊了起来, “城楼上的人都听好了!前几日有宵小之辈暗中袭击碧海世家二公子,意图行刺,被我们当场擒杀!查探之下,这些人皆是来自四九城!今日,我们將军特意將这些凶徒的尸体送回来,以示我南方军胸怀宽大,不与尔等一般计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囂张: “我家將军说了,若是你们开城投降,我南方军定能保住诸位的荣华富贵,若是负隅顽抗,死守城门,这些人..就是你们日后的下场!” 说罢,那胖子哈哈大笑,调转马头,策马奔回了军阵之中,只留下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我操你姥姥!” 一个风宪院执事红著眼睛,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衝下城楼,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城楼上的几个家主,也连忙围到龙紫川身边,沉声说道:“龙馆主,万万不可衝动!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是啊.龙馆主,南方军这是故意激你,你可不能上了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稳住,从长计议!” 可龙紫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著城下那两具尸体,眼神里的寒意令人发毛。一直站在人群最外侧,沉默了许久的邓老妇人,拄著一根龙头拐杖,缓缓走到了万恆身边。这位邓家的定海神针,活了近八十岁的老人,將目光投向身边一身黑色西装的万恆,淡淡开口:“万部长,此事你怎么看?” “之前你说,m公司已经与碧海世家商量妥当,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人家带著人都打上门来了,连宝林武馆的两位院主,都被人杀了掛在阵前。” 邓老妇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这四九城丟了倒也罢了,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早就不在乎这条性命了。 只是m公司经营了数百年的基业,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若是就此化作飞烟,这笔帐,万部长打算怎么跟公司交代?” 闻听此言,万恆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鷙。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邓老妇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 ..在这里置喙。”万恆淡淡开口,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邓老妇人闻言,脸色瞬间一滯,握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紧一一下一刻,她那双昏沉的眸子却是猛然一凝。几乎是话音刚落,万恆的身形便骤然动了。 在这大军压城、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竟然纵身一跃,从数十丈高的城楼之上,跳了下去! 城楼上的眾人皆是发出一声惊呼,齐齐扑到女墙边往下看。 只见万恆身形下坠之间,周身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芒, 浓郁的火系灵气在他脚下凝聚成一双火焰羽翼,托著他的身形缓缓下落。 狂风卷著他的西装下摆,他却身形稳如泰山, 不过片刻功夫,万恆便稳稳地立在了城门之外的空地上,连脚步都没有半分跟蹌。 紧接著,这位m公司最年轻的部长大人,抬起头,望著南方军的浩荡军阵,沉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裹挟著磅礴的灵气,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军阵,压过了风吹旌旗的呼啸,压过了战马的嘶鸣: “我是m公司万恆,今日要与碧海辰公子一晤。” 一夜滂沱大雨过后,晚春的日头便没了遮拦,暑气顺著风卷过旷野,晒得官道上的泥泞渐渐乾结,裂出细密的纹路。 四九城南门外数十里地,南方军的连营便扎在这片旷野之上。 整座大营最核心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占地极广的营帐, 与周遭兵卒的帐篷相比,这座主帐便如同鹤立鸡群,奢华得格格不入。 营帐四周,以五行之序,整整齐齐摆满了上百块八品五彩矿, 矿力扯动著周遭的天地灵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一重天那浓郁的凡俗之气,死死隔绝在了营帐之外。 帐內,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雾,与外头的凡俗世界儼然是两个天地。 帐內地面,铺满了二重天极北之地才有的冰雪貂皮毛,踩上去绵软无声,半点暑气都透不进来;正中的案几,是南海千年阴沉木所制,上面摆著羊脂白玉的酒壶、鎏金的杯盏,连盛著乾果的碟子,都是镶了金边的珐瑯器; 两侧的软榻上,还侍立著十数名身著薄纱的舞姬,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位上的人。 主位的软榻上,斜倚著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锦袍领口松垮地敞开著,露出胸前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还隱隱渗著暗红的血渍。 此人,正是碧海世家的二公子,碧海辰。 宝林武馆两位六品院主的联手夜袭,终究不是全无效果一一尤其是席若雨,这相貌看似普通的六品巔峰武夫.给碧海辰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碧海辰虽是六品天人境修为的修士,但在这满是凡俗之气的一重天...终究是多受掣肘一以两个贴身护卫修士为代价,即便最终反杀了席若雨与叶院主,却也被席若雨临死前的搏命一击伤了內腑, 要知道 ..这是凡俗之气瀰漫的一重天一如此伤势,对一个天人境修士来说. ..可谓极重。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幕被人从外掀开, 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的万恆,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靴底踩在雪貂皮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软榻上的碧海辰抬眼瞧见他,原本就阴鬱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握著玉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中的葡萄酒溅出来,洒在名贵的阴沉木案面上,这位碧海世家二公子却毫不在意,只冷冷地盯著万恆。 万恆脚步一顿,拱了拱手,站在了帐中。 碧海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帐內的舞姬、侍妾、伺候的僕役顿时如蒙大赦,躬身低著头,鱼贯退出了营帐。 帘幕落下,帐內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四名身著青衫的碧海世家修士,拱卫在碧海辰身后。万恆扫了那四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按我与二公子当初的约定,你不该如此快便兵临四九城下。” “约定?”碧海辰闻言,骤然大笑起来一一笑声里满是暴戾与怨毒。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锦袍领口,露出胸前那片渗著血的绷带: “万恆,你跟我谈约定?按约定.也不该有两个四九城的武夫,深夜闯我中军大帐!” 万恆的神色瞬间一滯。 他当然不知道席若雨与叶院主的刺杀之事, 但就连他没想到,那席若雨竟然真的能伤到天人境的碧海辰一一更没想到,碧海辰会伤得这么重。帐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碧海辰死死盯著万恆,一字一句说道:“万恆,別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章程。我问你. .林俊卿呢?我要的五品髓晶和沉水莲呢?” 万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林俊卿已经服下了髓晶与沉水莲,药力尽数融入了他的气血经络之中,如今只能带他回二重天,用m公司的炼体舱才能將药力完整提炼出来,炼化成丹。” “我管你用什么法子?”碧海辰猛地一拍案几,阴沉木案几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二重天如今是什么局势,你万恆当比我更清楚!我父亲病危,大哥已经得了沧风宗的支持,再过一月,若是我拿不出能救父亲性命的丹药,这碧海世家的家主之位. .便跟我没有半分关係了!到时候,你和你背后那些人,想借著我碧海世家的手,在二重天布局的算盘.也只会落得一场空!”这话,算是彻底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二重天的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碧海世家家主病危,大公子与二公子碧海辰爭夺家主之位,已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大公子背靠二重天顶尖宗门青云宗,声势浩大,碧海辰节节败退下只能另寻出路,找上了近些年在二重天声势浩大m公司。 身为后起之秀,m公司虽然发展迅猛,但也覬覦碧海世家手中的云岛坐標一一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於是乎,m公司答应帮碧海辰夺得碧海世家家主之位,而碧海辰登位之后,便將碧海世家掌控的三处顶级云岛,与m公司共享三十年。 而这场交易的核心筹码,便是林俊卿体內那枚五品木系髓晶,与那几株沉水莲! “我自然晓得其中的利害。”万恆皱著眉,沉声道, “可你也该清楚,我虽是天人境修士,可在这一重天也受天地法则限制,不能隨意对宝林武馆出手。更何况林俊卿本就是六品武夫,身边还有五品大宗师龙紫川护著,想要悄无声息地带走他,本就需要时间。” “时间?我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吗?”碧海辰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的戾气更重了, “当初约定的是一个月,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你看看我这伤!看看这一重天的鬼地方!”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水系灵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帐內的空气瞬间变得湿冷刺骨: “在这满是凡俗之气的鬼地方,我本就待不了多久,如今又受了伤,道基日日被凡俗之气侵蚀,再待下去,別说爭家主之位,我这身修为都要废了! 如今我不逼著南方军兵临四九城下...你m公司. ..你万恆. ..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万恆看著碧海辰这副濒临癲狂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一抹浓重的阴鬱。 他太清楚碧海辰在二重天的名声了:这位碧海世家的二公子,素来就是个疯狗性子,发起狠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真把他逼急了,到时候局面彻底失控,他万恆在m公司的前程也就彻底毁了。 沉默许久,万恆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缓声道:“好,我应承你,三日之內,我必定会带著林俊卿,登上浮空艇返回二重天。 最多一周,就能抵达m公司在北洲的总部,用炼体舱提炼药力. ..炼製成丹。 二公子你如今受了伤,大可放心先返回二重天。” “返回二重天?”碧海辰再次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万恆,你说得倒是轻巧。以我如今这伤势,往返一趟二重天,要耗费多少本源? 你也是天人境修士,自然晓得这其中的不容易。怎么?想把我支回二重天,然后隨便拿点破烂东西糊弄我?” 他缓缓起身,死死盯著万恆,眸色里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我就在这里盯著你!搞得定也罢,搞不定也罢,十日之內,若是交不出那枚髓晶和沉水莲炼化的丹药,我便亲自带著人血洗整个四九城!” “我碧海辰倒是要看看...若是m公司丟了四九城,丟了城外那座小青衫岭矿区,又有何资本与我谈条件?” 万恆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癲狂模样,眉头紧锁:“好,十日便十日。我万恆说到做到,十日之內,必定把丹药交到你手上。” 话音落下,万恆的目光透过营帐的帘幕缝隙,遥遥望向了营门前那片空地上的尸体。 他轻声嘆了口气,对著碧海辰说道:“二公子,这两人毕竟是我四九城武馆的人,人已经死了,恩怨也了。 还请二公子將他们的尸身好生收殮保管,莫要再这般悬於阵前,平白与四九城的武馆撕破了脸皮。“休想!” 万恆话音未落,碧海辰便厉声打断了他。 他胸口的绷带因情绪激动又渗出了大片的暗红血渍,可他却浑然不觉:“这两个狗东西,深夜闯我营帐伤了我...我没把他们挫骨扬灰,已经是格外开恩!还想让我好生收殮?” 他猛地抬手,指向营门的方向,厉声喝道: “我就是要把他们掛在这里,让四九城里那些缩头乌龟都看看,敢跟我碧海辰作对是什么下场!万恆你別忘了,现在是你有求於我!” “十日!我只给你十日!”碧海辰的声音,重归冷漠:“十日之內,丹药拿不来,別说这两具尸体,整个四九城,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得死!” 万恆看著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对著碧海辰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一个字,大步朝著帐外走去。 正午的日头毒得像烧红的烙铁,泼洒在四九城南门的城楼之上,连蝉鸣都透著一股濒死的燥意,整座城楼,死寂得像一座坟墓,唯有热风卷著旌旗的声响,还有远处军营里隱约传来的號角声,在天地间飘著。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从城楼梯道口传来,由远及近显得格外刺耳。眾人循声望去,便见万恆缓步拾级而上。 他身上那身黑色西装依旧一尘不染,连褶皱都没有半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万部长,谈得如何了?”率先开口的是邓老夫人,“碧海辰那小子,到底要如何才肯收兵?”万恆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还能如何?十日之內交出林俊卿体內的髓晶与沉水莲药力,否则,他便血洗四九城。” “血洗四九城?”邓老夫人手里的拐杖重重一顿,在青石板上敲出一声闷响,声音陡然拔高,“万恆!你万家马上就要举家飞升二重天了,屁股一拍,就能一走了之! 她抬眼盯著万恆,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办不妥此事,护不住这四九城,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三家就算拚了这条老命,散尽家財,也要派人上二重天去m公司总部找董事会討个说法!问问他们,是不是为了巴结碧海世家,就要弃了一重天这数百年的根基!” 万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抹阴鷙,可终究没发作。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邓老夫人这话並非虚张声势。 m公司能在二重天的诸多势力里站稳脚跟,发展壮大,靠的就是当年大顺朝李家的崛起,靠的就是一重天源源不断的五彩矿脉资源。 如今大顺皇旗倒了十余年,m公司在一重天捞取的资源愈来愈少. ..在二重天的爭斗里更是捉襟见肘,处处受制。 若是真的丟了四九城,丟了小青衫岭这北地最大的矿脉,这个责任,他万恆根本担不起。 丟了申城和津城的浮云世家,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 心念电转间,万恆压下了心底的火气,目光猛地一转,如同两道冰冷的刀子,直直落在了不远处的龙紫川身上。 “这场祸事,本就是你宝林武馆惹出来的。”万恆的声音冰冷,“若是当初你龙紫川早早交出那枚五品髓晶与沉水莲,哪里会有今日的兵临城下? 如今想要解这四九城之围,也简单得很一一只要你宝林武馆交出林俊卿,碧海辰拿到他要的东西,自然会收兵,这场浩劫..眨眼间便能烟消云散。” 这话一出,城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龙紫川身上。 龙紫川猛地转过身,平日里总是笑嗬嗬、万事不上心的老头,此刻脸上没了半分笑意,一双眼睛里翻涌著滔天的怒意。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德成武馆馆主秦威:“我四九城武馆,立身於北地百余年..所凭藉的,从来就不是趋炎附势、卖友求荣,从来就只是“武道』二字!” “我宝林两位院主,为了护武馆,为了护同门,舍了性命去闯敌营,如今尸身还被人掛在阵前,被烈日暴晒,被万军围观。 若是我龙紫川今日眼睁睁瞧著这一切,还要交出自己的弟子,去换那苟延残喘的机会,那我宝林武馆的名声何在?我龙紫川立身於世的根基何在?” 他抬眼扫过四大家的家主:“若是今日我为了活命,做了这等寡廉鲜耻之事,那这宝林武馆. ..不如直接散了罢!” “我倒要看看,若是没了我宝林武馆,你们使馆区这些金贵的修士,怎么守得住小青衫岭的矿脉?怎么占得住大顺古道的入口? 难不成,要让你们这些大人物,亲自去那凡俗之气浓郁的矿区里跟妖兽廝杀,跟乱军拚命?”这话一出,城楼之上瞬间陷入了死寂。 方、柳两位家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邓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也骤然收紧。 谁都听得出来,龙紫川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更抱著鱼死网破的决心。 武馆与世家,从来都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世家靠著武馆,才能掌控凡俗世界的矿脉与商路;靠著武馆的武夫,才能镇守矿区,抵御妖兽;而武馆也靠著世家提供的稀缺功法、晋品汤药,才能在这一重天立足。 如今振兴武馆已全馆尽墨,若是宝林武馆再散了,四九城的武道势力必然分崩离析一一到那时,莫说南方军. .便是小青衫矿区里头也得大乱。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默不作声的万老爷子,终於开了口。 他先是对著龙紫川拱了拱手,嘆了口气:“龙馆主,我知道你护著弟子,重情重义;这一点,我万某人素来佩服。 可如今这局面,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林俊卿此去二重天,不过是用m公司的技术,提取体內的药力,未必就会丟了性命。” 只要能保住四九城,保住这满城百姓,保住宝林武馆的百年基业,林俊卿这点牺牲,我们使馆区四大家定然不会忘了。” 万老爷子的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日后,无论是晋品的汤药、修炼的矿石,还是功法传承,只要宝林武馆开口,我们四大家绝无二话,定然会给宝林武馆一个圆满的交代。” 万老爷子话音刚落,一旁的邓老夫人跟著开口道:“万老爷子说的是。龙馆主...如今当以大局为重,只要能解了四九城之围,你宝林武馆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办到的 ..绝无推辞。” 城楼之上的眾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万、邓这两家,这素来明爭暗斗了几十年的死对头,此刻为了共同的利益,竟然站在了一起。 万老爷子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说起来,俊卿那孩子呢?今日城楼上这么大的事,怎么却没瞧见他的人影?” 话音未落,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从城楼的梯道口遥遥传了过来,顺著热风,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还请诸位恕罪,林某来晚了。” 眾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中年武夫,正缓步拾级而上。 他身著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武衫,眉眼如昔日那般清俊温润,面色带著几分久病初愈的苍白。正是林俊卿。 林俊卿走到眾人面前,先是转过身,对著龙紫川深深躬身,后才直起身,对著四大家的家主微微頷首,淡淡开口道: “其实林某早就答应了万部长,这两日便会启程,隨他前往二重天。” 瞧见林俊卿,龙紫川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至极一一有心疼,有愤怒,有不舍. 种种情绪翻涌过后,最终化作一声厉喝:“林俊卿!你不过是六品之修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敢在此胡言乱语?给我退下去!” 林俊卿目光澄澈,缓缓道:“师傅,弟子不才,让两位师弟为我而死,让宝林武馆陷入此等绝境,让整个四九城因我一人,陷入兵临城下的危局。 这场祸事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林俊卿一人了结。” 闻听此言,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皆是神色一松,悬了许久的心,终於稳稳落了地。 就连万恆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可隨后,林俊卿的目光,却缓缓转向了城楼之外。 他越过厚重的城墙,越过空旷的旷野,最终落在了南方军大营前,那十几根长矛之上。 两个师弟为了他,深夜闯营,舍了性命,如今尸身却被人挑在长矛上。 望著两个如野狗一般被挑著的尸体,他素白武衫被热风鼓起,猎猎作响, 林俊卿站在城楼边缘,遥望许久一一久到城楼上的眾人似隱隱察觉到了不妥。 许久,林俊卿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城楼上的所有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只不过,我林俊卿这一生受师傅教诲,学的是武道,守的是义气,明的是是非。 外头那两个师弟因我而死,因我落得这般下场,我林某人若是就此袖手旁观,心中这道理..终究是难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城楼之上炸响:“此刻,我林俊卿自愿退出宝林武馆!自今日起,我林俊卿所作所为与宝林武馆无关!” 闻听此言,城楼上眾人皆是心神一惊! 龙紫川的脸上,更是瞬间流露出一抹难言的震惊。 万恆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林俊卿!你要做什么?你那两个师弟暗中偷袭碧海世家二公子,行刺不成反被杀了,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这世间之事,终究是拳头最大,他们杀不了碧海辰..便只能被碧海辰所杀,你林俊卿如今,又有什么道理可言?” 林俊卿抬眼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悽然的苦笑,喃喃自语道:“是啊,这世间之事,终究是拳头最大,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话音刚落,林俊卿的肩膀微微一沉。 霎时间,一股磅礴无匹的气血劲气,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出来!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惊雷在城楼之上炸响, 林俊卿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得簌簌作响,瞬间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周遭的空气疯狂扭曲,正午的日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被这股奔腾的气血撕裂开来,化作细碎的金芒,绕著他周身流转。 他缓步向前,走了第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碎裂,体內的气血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轰然暴涨,原本停留在六品小成修为壁垒,如同纸糊的一般,应声而碎! 六品大成境! 紧接著,他再次迈出第二步, 周身的灵气与气血交融,发出风雷般的轰鸣,震得周遭眾人耳膜生疼。 体內的气血奔腾不息,如同开闸的洪水,衝垮了一切桎梏。 十多年前,被万恆一拳打碎的道基. ..在这一刻飞速癒合,重塑,甚至比当年全盛之时还要坚不可摧,还要雄浑厚重! 六品巔峰之境,瞬息而至! 第三步,他迎著万恆骇然的目光,再次稳稳迈出。 这一步落下,林俊卿抬眼,目光死死锁定了十步之外的万恆。 周身的气血劲气在这一刻直衝云霄一其气劲之煊赫,甚至搅动了这方天地所有的气机! 一重天那道横亘在无数武夫面前,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那道“凡俗武夫最高止於五品”的天地法则,在他三步之间,被生生踏破! 三步,林俊卿重返五品大宗师境! 城楼之上,所有人都骇然失色,邓老夫人手里的龙头拐杖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在所有人的骇然中,林俊卿周身翻涌的气血渐渐收敛,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 他静静望著万恆一一望著这个十多年前在擂上,一拳將自己道基轰碎,让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沼,蹉跎了十数年光阴的对手,淡淡开口: “万兄,十多年未见,如今林某人这拳头..可还够硬?” 第343章 李家庄,冲阵!(8.4K) “万兄,十多年未见,如今林某人这拳头,可还够硬?” 一句话落,正午热风,这一刻都似凝滯了。 三步踏破武道天堑,从六品大成直入五品大宗师之境,此等骇人场面,霎时间震得整座城楼鸦雀无声。所有人皆是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场中那道素白身影。 便连向来“沉稳持重”的四大家家主,那昏黄的眸子里,亦是难掩的震惊。 唯有万恆死死盯著身前的林俊卿,脸上的从容与倨傲尽数散去,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失声惊道:“你竞当真摸到了道径?” 闻声,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们皆是心神一颤。 这一重天的天地法则,早已定下了铁律一凡俗武夫的修为,最高便只能止步於五品走脉境。这道横亘在所有武夫面前的天堑,千百年间,除了当年以霸王枪横扫八荒的大顺圣主爷,无一人能真正跨越。 寻常武夫想要突破这层桎梏,唯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登上二重天,觉醒先天灵根,走上正统修士之路;要么便是接受m公司的身体改造,植入筑基物,强行打通灵气与气血的壁垒。 可一旦走了改造这条路,此生便只能当个偽修一一纵然能借著筑基物施展术法,可身体改造带来的气血亏空,会让绝大多数人修为再难得寸进,最终泯然眾人。 这也是为何,一重天无数惊才绝艷的武道骄子,哪怕登上二重天之后受尽冷眼,也绝不肯轻易接受身体改造。 就拿辽城那位號称北地第一大宗师的顾寒山来说,当年他登上二重天,便颇受沧风世家器重,在云岛与荒野歷练之时,更是以一身硬桥硬马的武道修为,硬生生杀得同阶修士闻风丧胆,成了二重天冉冉升起的翘可最终,顾寒山还是因不愿接受身体改造,毅然返回了一重天,终生止步於五品。 当然,以武破道,也並非全无可能。 凡俗武夫若能在五品之境,觉醒天赋灵根,触摸到那虚无縹緲的“道”字,窥见“道径”之一隅,便能以武入道,达到修士口中的天人感应之境,真正触摸到体修的本源大道。 可这条路太过艰难、太过渺茫。 数百年来,凡俗武夫千千万万,除了那位早已化作一怀黄土的大顺圣主爷,又有何人真能在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找寻到属於自己的勘道之路? 何谓“道”,世人只知是“天地法则之力”,可从何路能触摸到“道”,却是无人知晓 便是二重天那些个成就“道径”的天上人,亦是讳莫如深,只能丟下一句“道径縹緲,不可琢磨,不可言说,皆靠自寻”。 不然,为何那辽城的顾寒山,压了天下武道数十年的天下第一大宗师,不也终生止步於五品巔峰,始终未能勘破那层天人感应的壁垒? 可眼前的林俊卿,竟然只以六品修为之身,便触碰到了那传说中的“道”之一字? 他窥见的这“道径”,又是何种天地法则? 直到此刻,城楼上所有人才猛然惊醒,当年那个二十出头便踏入五品境,被誉为北地百年不遇的武道奇才,一身天赋究竞是何等惊才绝艷! 闻言,林俊卿脸上的笑容不变,眸色间却是多了一抹唏嘘之意, 他低头抚了抚拳上老茧,隨后却是轻轻抬头: “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万兄。若非当年你在擂上,一拳击碎我一身道基,让我从云端跌落泥沼,蹉跎了十数年光阴,我又怎能悟得这破而后立的道理? 又怎能勘破这武道天堑,摸到这属於我自己的道?” 万兄,你说的没错,这世道只讲究一双拳头,现在我要问问你,我这拳头...可够否?”这话说得平淡,却骇得万恆和四大家家主皆是说不出话来。 隨后,林俊卿缓缓转身。 他看著师父鬢边的白髮,这个素来倨傲冷硬,连输了擂、碎了道基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此刻眼眶也微微红了。 林俊卿忽然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三叩九拜的大礼,额头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师傅,这是徒儿最后一次喊你师傅了。” 龙紫川身形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从他彻底燃烧药力,不惜己身、踏破五品境的那一刻起,他龙紫川就知道,这孩子要做什么了。正午的日头愈发炽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可林俊卿身上的气血,却似比这日头还要炽烈数倍。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拍,他整个人便仿若一只掠空的翩鸿,朝著十数丈高的城墙下飞掠而去!五品大宗师的气血全力爆发,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白色气浪,身形疾驰之间,脚下的空气都被生生踏爆,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音爆。 素白武衫被热风鼓得猎猎作响,他手腕轻旋五指成拳, 明明只是一只拳头,却带著一股横扫千军、无坚不摧的浩荡之意,朝著南方军阵前,那十几根挑著尸身的长矛,疾驰而去! 直到此刻,城楼上的眾人才总算看明白了。 原来林俊卿踏破武道天堑,重归大宗师之境,从来不是为了跟万恆算当年的旧帐,也不是为了跟四大家討价还价, 他竟是想以一己之力,硬闯南方军的军阵,抢回两个师弟的尸身! “好!好一个林俊卿!”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骤然从城楼角落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虬髯大汉猛地扯开了身上的外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与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手里攥著一柄厚重的开山刀,对著龙紫川重重一抱拳,闷声吼道: “林师兄为我宝林出头,为我四海院的院主大人捨命闯阵,我又岂能眼睁睁瞧著自家院主的尸体暴露於旷野之中,受万人围观?我陈雄不才,修为低微,亦甘舍了这条性命,隨林师兄冲阵!” 说话的,正是宝林武馆四海院的副院长陈雄。 这个常年镇守在小青衫岭堡寨的七品武夫,靠著一身横练的硬功,半年多前便能单枪匹马硬抗七品妖兽,如今在小青衫岭的矿区里日夜与妖兽搏杀,一身筋骨早已打磨得如同钢铁,修为更是隱隱摸到了七品巔峰境的门槛。 叶院主在世时,最是护著这个性子耿直的汉子,如今叶院主身死,尸身被人悬於阵前,他哪里还忍得住这陈雄跟隨那位光头院主多年,早沾染上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不吝气质。 “跟他们拚了!抢回叶院主的尸身!” “陈院主说得对!我四海院的人,岂能让自家院主死了都不得安寧?” “林师兄等等!我等隨你一起冲阵!” 话音刚落,城楼之下早已集结待命的四海院一眾弟子,瞬间爆发出震彻天地的喊杀声。 数十个身著武衫的汉子,纷纷拔出腰间的兵刃,翻身上马,就要跟著林俊卿的身影,朝著南方军的军阵衝去。 宝林武馆其他几院的弟子,也纷纷红了眼,握著兵刃就要跟著冲, 一时之间,城头上下,喊杀声四起, 原本凝滯的局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龙馆主!” 城楼之上,万老爷子猛地转过身,对著龙紫川厉声喝道: “还不快下令约束你的弟子!这时候冲阵不是送死吗?真要是惹恼了碧海辰,引得南方军全线攻城,这四九城就真的完了!” 龙紫川只淡淡瞥了万老爷子一眼,嘆了口气道:“万老爷子,不是我不拦,是我拦不住啊。”他抬手指了指城下那些红了眼的弟子:“你也瞧见了,如今群情激奋,这些孩子都是为了抢回自家同门的尸身。 我龙紫川当了一辈子宝林的馆主,总不能寒了孩子们的心吧?” 这话一出,万老爷子瞬间语塞。 谁都听得出来,龙紫川这话不过是场面话。 可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实在是方才林俊卿三步踏破武道天堑之举,太过骇人一一如今的宝林武馆,已有了两位五品大宗师,一门双大宗师,这在四九城的武道史上. ..都是极为罕见之事一 论起来,可能只有昔年那位大顺圣主爷在时,那个罕见的武道盛世才能一见此盛大光景。 “放肆!”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 万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著城下疾驰的林俊卿,又扫了一眼那些躁动的宝林弟子,厉声喝道“我尚未发话,岂容尔等武夫在此肆意妄为?真当我m公司的刀. ..杀不得人吗?”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微一旋,指尖瞬间凝聚起一团耀眼的红芒,浓郁的火系灵气疯狂匯聚,化作一道数尺长的火焰刃,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城下疾驰的林俊卿,狠狠劈了过去! 天人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岂是寻常? 火焰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连风都被撕裂开来,炽热的气浪席捲了整座城楼。龙紫川的眸色骤然一缩! 他想也没想,身形一晃,便挡在了火焰刃的必经之路上。 这矮胖武夫手腕只一旋,袖口便涌出一股磅礴的气血劲气,化作一道厚重的气墙,挡在了身前。“轰!” 火焰刃狠狠撞在气墙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炽热的火星四散飞溅,落在城楼的青石板上,瞬间便是一片焦黑。 龙紫川脚下的青石板碎裂大半,身形却纹丝不动,硬生生扛下了万恆这道火焰刃。 万恆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手腕再翻,两道火焰刃接连劈出。 龙紫川身形不退反进,双拳齐出,五品大宗师的气血尽数爆发,拳势如同两座山岳,狠狠砸在火焰刃上。 火光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火星。 紧接著,万恆周身的火系灵气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焰,双掌齐推,一道巨大的火焰掌印,带著焚天煮海的威势,朝著龙紫川当头拍下! 龙紫川深吸一口气,不闪不避,双掌迎了上去。 气血与火焰碰撞的瞬间,整座城楼都微微震颤起来, 气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周遭的眾人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烟尘散去,龙紫川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衣衫被火星烧出了几个破洞,鬚髮微微焦卷,可身形却没有半分后退。 他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万恆,声音如同洪钟,在城楼之上迴荡: “万部长,此方天地可不是灵气充裕的二重天,更不是那些矿区。 你好不容易修得这一身天人感应境的修为,你执意在此施展术法,若是引得周遭的凡俗之气入体,引发了道蚀,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你。” 他顿了顿,眸子里的锋芒更盛:“怎么?万部长今日是执意要拦我龙紫川,拦我宝林武馆的路吗?”万恆捂著胸口,只觉得胸口阵阵酥麻传来,体內的灵气都有些滯涩。 他死死盯著龙紫川,心中对这个看似圆滑、甚至有些软弱的老头,生出了浓浓的忌惮。 龙紫川说的没错。 在这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他这天人境的修士本就受著天地法则的压制,每一次动用术法,都要冒著被凡俗之气侵蚀的风险。 方才接连三招,他已经隱隱感觉到,周遭的凡俗之气,正顺著灵气的运转,往他的经脉里钻。当然..他没料到一一这龙紫川一身气血,竟然如此强横! 方才那几招,他在龙紫川面前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真要是死斗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此刻,龙紫川那张逢人便带三分笑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傲然: “老子活了六十七岁,当了一辈子的和事佬,一辈子都在跟人赔笑脸,一辈子都在教孩儿们要谨慎,要小心,要能忍。 可到了如今我才明白,我这份谨慎小心,在旁人眼里. ..不过是怯懦罢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整座城楼,扫过四大家的家主: “你们莫要忘了,老子也是五品大宗师!只要北边那顾寒山不出手,这天下间,谁人能拦得住我龙紫川?” 老馆主说这最后一句话时,目光却是径直落在了德成武馆馆主秦威身上一一昏沉眸子里,那股威慑之意亳不掩饰。 秦威与龙紫川相识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老头如此锋芒毕露模样一一霎时间,这位德成武馆馆主竞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在眾人失神的瞬间,龙紫川身形骤然一转。 没有人看清他究竟有何动作,只听得一声破空锐响,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朝著城楼之下飞掠而去! 漫天气劲汹涌间,这矮胖武夫的身形快到极致,在半空之中拉出一道残影,转瞬间,竟隱隱要追上前方疾驰的大徒弟林俊卿。 “宝林武馆所有內门弟子听令!” 一声震彻天地的暴喝,从半空之中炸响。 龙紫川花白的鬚髮在风中狂舞,厉声吼道:“隨我龙紫川冲阵!抢回我宝林弟子的尸身!”一声暴喝落定,轰隆一声巨响便震彻了四九城南门。 厚重的铁皮城门在数十名宝林武夫的合力拉扯下,轰然洞开, 绞盘转动的吱呀声、铁门撞在城墙上的闷响,混著宝林弟子们震彻天地的喊杀声,在正午的旷野之上炸出了一片惊涛骇浪。 城门之后,宝林武馆內门弟子倾巢而出。 陈雄手持那柄磨得发亮的开山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一双虎目瞪得通红,口中嘶吼著“抢回叶院主尸身”。 数十人的队伍,在旷野之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洪流,没有半分散乱。 他们大多只是八品的武夫,在数十万南方军的铁阵面前,渺小得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 南方军军阵之中,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枪托上的前排火枪手,目光隨意地扫向四九城城门的方向。当那扇厚重的城门轰然洞开,当几十个宝林武夫喊著杀声衝出来的瞬间,这些身经百战的南方军老兵,脸上皆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疯了?他们疯了?!” “就这些人就敢冲咱们的大阵?这四九城的武夫,都不要命了?” “我的娘,这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啊!” 惊呼声在阵列之中此起彼伏, 毕竟从南到北打出来的铁军,不过片刻骚动,便立刻握紧了手中的火枪,手指搭上了扳机。中军大帐之內,碧海辰斜倚在软榻上,两名侍女正小心为他更换著胸前绷带。 帐外传来的骚动,让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对著帐外冷声喝道:“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颤声道:“二公子!四九城城门开了!有武夫正朝著咱们大阵衝过来了!” 碧海辰先是一愣,隨即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侍女,不顾胸前伤口的撕裂之痛,猛地坐起身, 待走到帐门口,看清状况,他嘴角便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群蠢货...竞当真来抢人了,真以为练了几年庄稼把式就刀枪不入了?在火枪军阵面前,敢如此集结衝锋,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在二重天见惯了术法对决,在他们眼里,这些凡俗武夫的衝锋,与螻蚁撼树没有任何区別。“一群井底之蛙,也敢在公子面前卖弄武勇。”一名修士躬身笑道, “不过是些送上门的靶子罢了,正好让这些凡俗武夫,见识见识我碧海世家的手段。” 碧海辰摆了摆手,目光扫向了军阵前锋的方向,冷声道: “不必我们出手。让汪季新的人自己处理,我倒要看看,这些武夫的骨头能不能硬得过火枪弹。”军阵最前锋,指挥阵位之上,一身军装的中年指挥官,正手持望远镜,死死盯著四九城城门的方向。此人正是南方军汪主席的嫡繫心腹,前锋指挥周虎。 当年申城一战,他便是靠著一手火枪阵列战术,硬生生打垮了申城守军三个营的兵力,是南方军麾下最能打的悍將之一。 望远镜的圆形视界里,那些武夫竞真的朝著南方军阵发起衝锋,周虎愣了愣,隨即嘴角扯出一抹浓浓的不屑与嘲讽。 他放下望远镜,对著身边的传令兵沉声说道: “传令下去!前军三营火枪队,三段列阵!左翼、右翼各两个营,侧翼包抄,封住他们的退路!”“炮营!所有山炮、野炮,调整射角,瞄准衝锋队伍后方一百步区域,预备!” “中军重机枪队,前移五十步,架枪!听我號令,自由射击!” 一道道命令,如同流水般传了下去。 原本静立不动的南方军大阵,瞬间动了起来。 旷野之上,只听得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枪托撞击地面的闷响、火炮炮轮碾过土地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 前军三营的火枪手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列阵,前排跪地,后排站立。 三段式射击阵列严丝合缝,黑幽幽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衝锋而来的宝林弟子。 两侧的骑兵营缓缓而动,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同两道黑色的铁流,朝著衝锋队伍的两翼包抄而去。马蹄踏过土地,扬起漫天烟尘,却没有半分阵型散乱。 中军的炮营里,炮兵们飞速调整著炮口,炮栓拉开,炮弹入膛,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將那片衝锋的区域,炸成一片火海。 整座南方军阵,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没有半分喧囂,只有冰冷的军令、整齐的动作, 肃杀之气在旷野之上瀰漫开来。 这便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南方铁军,哪怕面对的只是数十人的衝锋,也依旧拿出了狮子搏兔的全力,没有半分轻敌大意。 四九城南门的城楼之上,万恆负手而立,目光死死盯著旷野上那支衝锋的队伍,神色平静,可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最前排的宝林弟子,已经衝到了距离军阵三百步的区域, 万恆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是天人境的修士,一身修为早已踏入六品,可就算是他,面对这般严丝合缝的火枪军阵,面对数十门蓄势待发的火炮,也绝不敢直面其锋。 更何况,如今悍然冲向南方军阵的. ..大多只有七八品修为的普通武夫? 万恆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漠然。 今日宝林武馆执意做出这等蠢事,只怕除了龙紫川和林俊卿这两个五品大宗师,整个宝林武馆的弟子,都要尽数覆没在这片旷野之上。 这座屹立了百余年的北地三大武馆之一,今日怕是就要彻底断了传承,烟消云散了。 身侧,邓老夫人拄著拐杖,浑浊的目光望著那支衝锋的队伍,嘴唇微微颤抖,终究是没说出一句话。万老爷子背著手,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別过了脸去。 方、柳两位家主,脸上也满是复杂,一丝兔死狐悲的悲凉,在几人之间悄然瀰漫开来。 武馆与世家,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 宝林武馆今日的下场,谁又敢说. ..他日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就连素来与宝林武馆明爭暗斗的德成武馆馆主秦威,此刻也靠在女墙之上,望著旷野上的身影,只剩下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旷野之上,衝锋的队伍最前方,林俊卿的身影快如鬼魅,早已將身后的弟子们甩开了数十步。这位刚踏入五品大宗师之境的汉子,素白武衫猎猎作响, 他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弟子们,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暴喝:“宝林弟子,皆跟在我后面!”话音刚落,他双拳向前猛然轰出! 霎时间,漫天气劲在他拳锋之前疯狂匯聚,盪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汹涌涟漪。 五品大宗师的磅礴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数丈宽的白色气墙,如同山岳一般,横亘在身前。 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军阵里,面对无数根黑洞洞的枪口,眸色中竞没有半分惧色。他竟想以一己之身,以这五品大宗师的肉身气血,硬生生扛住这火枪齐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双宽厚的大手,忽然从侧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將他整个人狠狠向后拋飞了出去! “哈哈哈!你小子,老子龙紫川还活著呢,岂容你在这里放肆?” 空中传来一阵豪迈至极的大笑,林俊卿被拋出去数步远, 再看去,林俊卿便见自家师傅那一身紫金武衫抢在了他的身前,站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端。龙紫川双脚站定,重重踏在大地之上,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他脚下的土地瞬间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这位成名数十年的五品大宗师,终於將自己压了一辈子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双臂缓缓张开,磅礴无匹的气血劲气,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数十丈高的气劲罡罩, 罡罩之上,隱隱有龙虎虚影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正午的日光落在这罡罩之上,都被撕成了细碎的金芒,周遭的热风,在这股气劲面前,都尽数停滯,不敢向前半步。 他要以自己这一身修行了一辈子的武道修为,硬生生在这铁桶一般的军阵之前,为身后的弟子们,破开一条生路! 可纵然气劲浩荡,威震旷野,龙紫川的眼眸深处,还是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浓浓的忧色。 对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南方铁军,三段式火枪齐射最是连绵不绝,若是再加上后方火炮的覆盖轰击,就算他能扛住,身后这些弟子又能熬过几轮? 今日这一衝,怕是有大半的孩子,都要把性命丟在这片旷野上了。 恰在此时,龙紫川的眸色猛然一缩! 他猛地侧过头,朝著西面的旷野望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旷野尽头,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抹黑色的旌旗。 紧接著,便是地动山摇的轰鸣! 大地疯狂震颤,连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跳动, 漫天的烟尘滚滚而起,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在旷野之上飞速蔓延。 烟尘之中,一支骑兵队伍,如同从地平线下钻出来的洪流..汹涌而出!! 这支骑兵人数不过千人,可爆发出的声势,却堪比千军万马。 他们以极致的速度在旷野之上疾驰,可队伍却依旧严丝合缝一横成排,竖成列,没有半分散乱。骑士们双腿控马,上半身纹丝不动,手中的马刀斜指地面,哪怕是在高速衝锋之中,控马的动作依旧嫻熟精准到了极致。 军阵指挥位上,那南方军指挥周虎原本正冷笑著看著越来越近的宝林武夫,手指已经抬了起来,就要下达射击的命令。 可西面旷野上传来的地动山摇,让他脸色瞬间一变,猛地转过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哪里来的骑兵?”他厉声喝道,握著望远镜的手微微收紧。 望远镜的圆形视野里,那支骑兵越来越近,速度快得惊人。 直到那面在烟尘中飘摇的黑色旌旗,彻底闯入了视野之中, 当旗面上那个硕大的、笔走龙蛇的“李”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周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煞白!“李家庄!是李家庄的骑兵!” 他失声喊了出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太熟悉这面军旗了! 昔日申城一战,正是这支打著“李”字旗、不到千人的队伍,硬生生顶住了南方军两个精锐营的轮番反扑,甚至还借著地形,反衝垮了一个步兵营,给南方军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不过剎那间,周虎便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厉声嘶吼道: “传令!全军转向!前军火枪队,立刻调转枪口,瞄准西面来袭骑兵!炮营!所有火炮,立刻调整射角,瞄准西面骑兵队伍,给我预备!快!!” 军令一下,原本严阵以待的军阵,瞬间出现了一阵骚动。 火枪手们纷纷调转方向,將黑幽幽的枪口对准了西面疾驰而来的骑兵; 炮兵们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炮口,炮栓再次拉开,重新计算著射击诸元; 原本包抄宝林弟子的骑兵营,也纷纷勒住马韁,调转马头,摆出了迎击的阵型。 不过,连番命令之下,即便是南方军亦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视线远处,李家庄骑兵愈发逼近! 周虎死死握著望远镜,目光死死锁在了那支骑兵队伍的最前方一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如小山的大个子! 他穿著一身宝林武馆的紫色武衫,手中一桿通体黝黑,枪锋银白的大枪一 正午日光下,枪锋泛著凛冽寒芒。 第344章 突围(1万) 正午日光炽烈如烧,泼洒在四九城外的旷野之上, 可隨著李家庄骑兵的出现,整片天地的风,仿佛都骤然冷了下来。 只见那支千人骑兵在疾驰之中骤然分作两翼,贴著旷野的边缘,朝著南方军前军飞速掠去。马蹄踏地的轰鸣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可队伍却始终严丝合缝,横纵之间不差分毫,最终稳稳停在了南方军火炮的最大射程之外, 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如同两把淬了寒的钢刀,死死抵在了南方军大阵的软肋之上。 从兵法布阵而言,李家庄这两支骑兵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们將自身摆在了对方火炮的射程边缘,前进一步便是百炮齐发的死地,后退一步便失了牵制的威势,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偏偏就是这种危险到了极致的列阵方式,让南方军前锋统领周虎的心瞬间揪紧了。 如今李家庄麾下数千精兵,在北地早已声名赫赫。 谁也不敢保证,在这两支骑兵的身后,丁字桥那片密集山峦之中,是否还藏著李家庄的伏兵一一毕竞李家庄的地界,距离四九城南门实在太近了。 周虎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望远镜的视线中,他死死盯著那两支纹丝不动的骑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还是不敢赌。 “传令!”周虎猛地放下望远镜,厉声嘶吼道, “骑兵队立刻撤回!回防大阵两翼!前军火枪队立刻调整队列,三段阵列转向西面,枪口对准李家庄骑乓1 快!” 军令一下,原本正朝著宝林武馆弟子侧翼包抄而去的南方军骑兵,立刻勒住马韁,悻悻然调转马头,朝著大阵两翼回撤而去。 军阵最前方的火枪手们,也纷纷调转方向, 原本对准宝林武夫的黑幽幽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西面旷野上的李家庄骑兵一 如此一来,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合围之势,瞬间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龙紫川与宝林武馆弟子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前方蓄势待发的火力网瞬间空了大半。“好机会!” 龙紫川眼中精光一闪,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暴喝,周身的气血劲气再次暴涨,脚下重重一踏大地,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再次向前狂飆而出。 他身后的林俊卿紧隨其后,素白武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一左一右,朝著南方军阵前那十几根长矛疾驰而去。 十数步! 不过十数步的距离,他们便能衝到阵前,抢回席若雨与叶院主的尸身,带回自己的师弟! 中军大帐之前,碧海辰正冷眼瞧著战场上的动静。 “一群废物!连两个凡俗武夫都拦不住!” 碧海辰厉声嘶吼,猛地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四名修士厉喝道, “你们四个给我上!杀了他们!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掛在长矛上!我要让这群凡俗武夫看看,跟我碧海辰作对是什么下场!” 那四名身著青衫的修士,齐齐躬身领命。 他们皆是碧海世家培养出来的嫡系修士,一身修为早已踏入七品巔峰,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六品天人境,最擅长水系术法, 四人联手结阵,便是遇到寻常六品修士...也能斗上一斗。 四人身形一晃,如同四道鬼魅,瞬间便掠出了大阵,拦在了龙紫川与林俊卿的身前。 “宝林武馆的人,也敢在我碧海世家面前放肆?” 领头的瘦高修士冷笑一声,双手快速掐诀,周遭的水汽瞬间疯狂匯聚,“给我死!” 话音未落,四道水系术法同时爆发! 旷野之上,凭空出现四道数丈高的水墙,如同四座山岳,朝著龙紫川与林俊卿狠狠拍落而下。水墙之中,夹杂著无数根冰锥,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每一根冰锥都带著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破风声,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闪避路线。 “雕虫小技!” 龙紫川哈哈大笑一声,不闪不避,双拳齐出,磅礴气血如同两条巨龙,狠狠撞在了水墙之上。只听得“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四道水墙瞬间崩碎,漫天的水花四散飞溅,被他周身的气血劲气一震,瞬间便蒸发成了白茫茫的雾气。 另一侧,林俊卿身形一晃,避开了漫天冰锥,一步踏出,便已到了一名修士身前。 他一拳轰出,拳锋之上带著无匹的霸道意蕴, 那名修士脸色大变,慌忙祭出一面水纹盾牌,可盾牌在林俊卿的拳头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便轰然碎裂。 那名修士闷哼一声,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骇然之色。长居二重天的他. ..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这些无法引动天地灵气的凡俗武夫,竞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结阵!快结碧水玄冰阵!”领头的瘦高修士见势不对,厉声嘶吼起来。 几个修士闻言,立刻分散开来,站定四个方位,双手同时掐诀。 他们周身的水系灵气疯狂翻涌,周遭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而来,在他们身前形成了一道淡蓝色的水幕结界,將四人与龙紫川、林俊卿尽数笼罩其中。 此地乃是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修士长时间动用术法,必然会被凡俗之气侵蚀道基。 可这四名修士显然是拚著修为受损的风险,也要布下此等大阵,替自家二公子拿下这两个凡俗武夫。四九城的城楼之上, 万恆负手而立,目光盯著那片淡蓝色的水幕结界,眉头微微皱起。 这碧水玄冰阵,乃是碧海世家的镇族阵法之一, 阵內自成一方水界,冰寒之力能冻结气血,凝滯身形,即便是六品天人境修士陷入其中,也要头疼三分。 龙紫川与林俊卿纵然是五品大宗师,可终究只是凡俗武夫,无法引动天地灵气,只能靠著一身气血硬抗拳脚再硬,在这自成天地的阵法之中,也难在短时间內破阵而出。 果然,万恆的念头刚落,阵內便传来了阵阵轰鸣。 只见那淡蓝色的水幕结界之中,漫天冰锥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地面上早已冻结起了厚厚的冰层,刺骨的寒意顺著脚底往上钻,不断侵蚀著龙紫川与林俊卿的气血。 龙紫川双拳挥舞,將漫天冰锥尽数震碎,可那些碎裂的冰屑,又会瞬间重新匯聚,化作新的冰锥,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林俊卿数次想要衝到结界边缘,破阵而出,却都被层层叠叠的水墙挡了回来,脚下的冰层越来越厚,让他的身法也渐渐滯涩起来。 就在此时,南方军大阵之中,再次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一支由数十名高品武夫组成的亲卫营,如同潮水般冲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汪主席麾下最精锐的武夫,最低也是八品修为,领头那几人更是踏入了七品境,他们没有去碰阵法,而是绕过了水幕结界,如同饿狼般,扑向了后方那些宝林武馆的普通弟子。场面瞬间逆转! 龙紫川在阵中看得目眥欲裂,心中焦急万分。 这碧水玄冰阵对他和林俊卿这两个五品大宗师杀伤效果其实有限,最多只能困住他们一时半刻,伤不到他们的根本。 但自家那些弟子. .则真的被数倍於己的敌人围住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有数名宝林弟子被刀斧砍倒在地。 重斧落下,瞬间便没了声息。 “俊卿!先杀那几个布阵的修士!破阵!” 龙紫川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暴喝,周身的气血劲气暴涨到了极致,紫金武衫无风自动,双拳之上,隱隱有龙虎虚影凝聚,一拳轰上了那结界 赫然是拚著气血受损,也要硬生生轰开阵法! 可饶是如此.那一身刚猛气劲轰到结界上,却仿若泥牛入海一般! 其实在龙紫川开口之前,林俊卿便已经意识到了破局的关键。 这碧水玄冰阵看似天衣无缝,可阵眼终究是那四个七品修士, 凡俗之地的灵气稀薄,他们能引动的水系法则本就有限,全靠著四人气息相连,才勉强撑起这方水界。想要破局,唯有以力破法一一以最刚猛的拳劲,硬生生砸开这看似无懈可击的阵壁。 林俊卿神色肃然,手腕一旋,原本紧握的双拳缓缓收於腰侧一事已至此,他林俊卿也无须再隱藏什么了。 漫天冰锥呼啸著砸落,刺骨的寒水翻涌如潮,周遭的空气都被冻得凝结出细碎冰碴, 可林俊卿的身形却是微微一颤,双脚微分,膝盖微屈,摆出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拳架。 腰胯如弓,拳锋如箭,心意六合,气贯周身。 是心意六合拳最基础的起手式。 可就是这最朴素的起手式,却陡升出几分石破天惊的不寻常。 林俊卿双目微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了纯粹的拳意。 口中轻喝一声“崩”,右脚重重踏在冻结的冰层之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踏出一步,右拳顺著腰胯拧转的劲气,平平直直地向前轰出。 这一拳,没有龙虎虚影相伴,没有磅礴气血外溢,甚至连破空之声都微不可闻, 朴素到了极致一就像街边老农挥起锄头砸向泥土,就像码头力夫扛起麻袋时绷紧的臂膀, 满是人间烟火气的拙朴。 可隨著这一拳轰出,周遭翻涌的寒水瞬间停滯,漫天呼啸的冰锥骤然悬停, 那层困住两人许久、连龙紫川都只能勉强撼动的水幕结界,在这一拳面前,竟如薄冰遇烈火,从拳锋所指的位置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隨即“哢嚓”一声脆响,轰然崩碎! 漫天寒水失去了灵气牵引,化作瓢泼大雨砸落在地,溅起满地水花。 阵中四名碧海世家的修士,齐齐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被困在法阵中的凡俗武夫,怎么可能一拳轰碎碧海世家的镇族阵法?中军大帐之前,正冷眼观战的碧海辰,脸上的暴戾也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著阵中那个素白身影,眼眸深处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忌惮。 他是天人境修士,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拳背后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气血爆发,那是对武道本源的触摸,是跳出了招式桎梏的真意。 昔年,四九城有个疯癲的老拳师,凭著这门心意六合拳,一双铁拳挑翻七家武馆,然后与正值壮年的庄天佑力战百多回合,最终力竭落败,鬱鬱而终。 那个疯癲老头,便是林俊卿的蒙师。 当年林俊卿拜入宝林武馆,亦是凭著这门拳法,挣出一个“北地年轻一辈翘楚”的名头。 可是,隨著他在那场惊世擂之上,被万恆一拳击碎境界后,这门心意六合拳也渐渐在四九城销声匿跡。 直到后来,宝林武馆出了个叫李祥的年轻人,以一柄玄铁重枪横压当世武夫,在英才擂上一路连胜,最终夺魁一一关於这门心意六合拳的传闻,才又重现在四九城的街头巷尾。 有人说,李祥正是以这门心意六合拳做筑基功,打磨筋骨,淬炼气血,才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一个三等车夫,躋身八品巔峰的武夫境界。 今日,这门心意六合拳重现世间。 四九城的城楼之上,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还有身侧的万恆,皆是心神一颤。 尤其是德成武馆的老馆主秦威,这位在北地武道界浸淫了数十年的五品大宗师,此刻脸色煞白,身子微微颤抖,失声惊呼道: “什么?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区区凡俗拳法,怎么可能有这般威势?!” 万恆脸上阴鬱如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不是拳法,这是拳道!他林俊卿,已经触摸到了“道径』!” 一言既出,整座城楼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风卷著旌旗的呼啸声还在耳边,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道之一字,何其沉重。 即便是那些躋身天人境的修士,终其一生苦修,所求的也不过是覷见“道”的门径,触摸到属於自己的法则之路。 多少二重天的修士,熬到寿元枯竭,也终究是在术法里打转,连道的边都摸不到。 而一个凡俗武夫,在这灵气稀薄、受天地法则压制的一重天,竞以拳入道? 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要知道,昔年那位以一柄大顺霸王枪横扫八荒、一统天下的圣主爷,传闻中便是以枪道入五行,勘破了天地法则,才开闢了大顺古道,深入大青衫岭,留下了千古传奇。 而如今,这世上. . .竞然又出了一个以武入道的凡俗武夫? 林俊卿一拳轰碎结界, 阵法反噬之下,那四名碧海世家的修士齐齐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蹌著后退数步,脸色煞白如纸。 领头的瘦高修士望著林俊卿,眼中满是惊恐,厉声嘶吼道:“撤!快撤!” 周遭正围堵宝林弟子的南方军武夫,瞧见这一拳轰碎法阵的骇人威势,更是肝胆俱裂,握著兵刃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便要后退。 恰在此时,一道暴烈嘶吼声,从中军大帐的方向炸响: “废物!一群废物!四个七品修士连两个凡俗武夫都拦不住,我留你们何用?!”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碧海辰身形一晃,竟从中军大帐中飞掠而出, 周身水系灵气翻涌,在他脚下凝聚成一道水浪,托著他的身形,几个呼吸间便到了阵前。 他锦袍猎猎,脸色苍白,胸前的绷带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那四个碧海世家的修士,瞧见自家二公子亲自出阵,脸上露出了羞愧,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硬著头皮,转身折返了回来,双手掐诀,便要再次结阵。 可两个已然破阵而出的五品大宗师,哪里还会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 只听得林俊卿大喝一声,身形骤然弯折, 身形如风中杨柳,折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 腰胯发力,心意再合,整个人便化作了一桿破空的长枪! 以人身为枪桿,以双拳为枪锋, 心意六合拳的崩劲尽数凝聚於拳锋之上,迎著一名修士便狠狠锤了过去! 那名修士脸色大变,慌忙祭出灵气屏障,可这蕴含了道径的崩劲,岂是隨手施法的一个屏障能挡的?拳锋落下,屏障瞬间崩碎,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一 这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生机断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龙紫川川早已身形一晃,护在了林俊卿的侧翼。 这位平日里笑嗬嗬的老馆主,此刻动了真怒,紫金武衫无风自动,五品大宗师的气血尽数爆发,双拳挥舞间,拳风如雷,死死封住了剩下三名修士的所有闪避路线,根本不给他们半分掐诀施法的机会。这一重天的凡俗世界里,五品大宗师本就凤毛麟角,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数人。 如今这战场之上,便有两位大宗师並肩而立,气劲翻滚中,声势更是煊赫震天。 两人多年师徒,一攻一守间配合得天衣无缝,竟压得对面数十名高品武夫、三名七品修士,连头都抬不起来。 场中形势,再次急转直下。 碧海辰瞧著这一幕,眼眸中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只见他猛地扯开胸前的锦袍,全然不顾伤口迸裂的剧痛,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动晦涩的咒语。霎时间,周遭天地间的水汽疯狂匯聚, 哪怕是在这凡俗之气浓郁的旷野之上,他依旧硬生生引动了方圆数十丈的水系灵气, 天空中霎时乌云匯聚,竞凭空落下了瓢泼大雨。 雨幕之中,无数道水龙凝聚成型,张牙舞爪,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龙紫川与林俊卿狠狠咆哮而去! 他胸口的伤口越裂越大,鲜血顺著衣襟往下淌,但那一身天人境的修为,却也尽数释放了出来。不愧是在二重天以疯癲闻名的碧海世家二公子,发起狠来,连自己的道基与性命都可以置之不顾。法修之强悍,便是杀伤二字:一在神识笼罩之广,二在调动天地灵气之多。 碧海辰本就是二重天世家精心培养的天才修士,一身水系修法纵是在天人境修士中亦属上乘,此刻豁出性命全力施法,诸般术法倾泻而下,覆盖范围竟达数十丈之远。 水龙咆哮,冰锥如雨, 每一道术法落下,都能在地面上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打得龙紫川与林俊卿只能靠著一身强横的皮膜硬扛,根本无法近身。 还活著的几个碧海家修士,也趁机退到了碧海辰身侧,与数十名南方军的亲卫武夫一起,牢牢守在了他的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此时的碧海辰,儼然成了一座移动的人形炮,术法连绵不绝,死死压制住了两位五品大宗师。难怪这世间武夫,都想迈上修士之路; 难怪这世间体修,都被法修压制。 只从此刻来看,便可见法修之强横暴戾。 从境界上来说,碧海辰是六品天人境修士,而且身处灵气稀薄的一重天,但只要不被武夫近身,便能生生压住两个五品大宗师。 若真论身体皮膜,十个碧海辰,都不够已入道的林俊卿一拳。 但此刻碧海辰身前,修士、武夫层层拱卫,他的术法又覆盖了数十丈的范围,急切之间,纵使是林俊卿这一手以拳入道的精妙功夫,也难以寸进。 所幸此处是凡俗之气瀰漫的四九城外,碧海辰术法威力终究是打了折扣。 若是换在水系灵气充裕的矿区,只怕龙紫川与林俊卿二人,早已扛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术法轰击了。四九城的城楼之上,万家老爷子望著旷野中被术法死死压制的两人,眼眸中露出一抹唏嘘之色:“碧海辰这小子是真豁出去了。倘若真让他这般毫无顾忌地施法下去,只怕龙紫川和林俊卿二人也只能逃走 如此一来,宝林武馆那些弟子的性命,可全保不住了!” 恰在此时,身侧的邓老夫人拄著拐杖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眸子骤然一竖,沉声道:“说不得,这些宝林弟子未必就没有翻盘的机会。” 听了这话,万恆眉头猛地一皱,顺著邓老夫人的目光望去。 眾人这才注意到,战场的侧翼,不知什么时候,一匹乌黑战马竞已要杀入南方军前阵。 只见马背上那大个子,陡然翻身跃下,手中那杆丈二长的玄铁重枪往地上一顿,枪尖刺入泥土半尺,下一刻,他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前疾驰而去,在正午的日光下,竟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万恆心中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小子,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可隨即,他便嗤笑一声:“不过是个八品巔峰的武夫而已,纵使气血强横些,速度快了些,又能如何?世人都说这小子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在我看来,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罢了。 单枪匹马就敢闯天人境修士的施法范围,真当自己是林俊卿. ..能以拳入道了?”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 旷野之上,祥子一人一枪,正笔直地朝著碧海辰施法的方向衝去。 那两名守在碧海辰身侧的碧海世家修士,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並不算强横的气血波动,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露出了浓浓的不屑。 一个八品巔峰的凡俗武夫而已,就算气血再盛,在这修士斗法的战场之上,也不过是只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蚁。 难道他还能凭著一桿铁枪,破开天人境修士的灵气屏障不成? 想要衝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两人根本没把祥子放在心上,依旧专心致志地辅助碧海辰施法,只分出了一丝心神留意著他,只当他是来送死的。 可忽地,其中一名瘦高修士,眉头猛地一跳,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的眸光微微一转,看向了那个疾驰而来的大个子。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祥子手中的玄铁重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一人多高的巨弓。 这是自大顺古殿得来的那柄黄阶法宝! 弓身由云铁打造而成,弓臂之上刻著繁复的灵纹,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祥子双脚分开,稳稳站定在旷野之上, 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瞬息间...弓如满月! 三根通体由玄铁打造的破甲重箭搭在弓弦之上! 祥子的神情无比专注,双目之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周遭的喊杀声、术法的轰鸣声、水龙的咆哮声都与他没有半分关係。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手中的弓,弦上的箭。 “松!” 祥子猛地鬆开了拉弦的右手。 只听得“咻!咻!咻!” 三声尖锐到极致的破风声, 三根重箭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带著无匹的劲气,朝著那名瘦高修士疾驰而去!那名瘦高修士脸色瞬间煞白,口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拦住他!快拦住那个大个子!”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脱口而出的瞬间,三根重箭已然到了他的面前。 第一根箭,狠狠撞在了他仓促之间祭出的水纹屏障之上, 那坚不可摧的水系屏障,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便被洞穿! 第二根箭,精准地撕裂了他周身的灵气护罩,狠狠刺入了他的丹田气海,巨大的力道带著他的身形,狠狠向后倒飞出去! 而第三根箭,紧隨而至,不偏不倚,从他的眉心穿入,后脑穿出! 那名瘦高修士的眼睛瞪得溜圆,眼中还残留著浓浓的惊骇与不甘,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气息瞬间断绝,死得不能再死了。 三箭瞬发,秒杀一名七品巔峰修士! 全场瞬间死寂! 正在施法的碧海辰动作猛地一滯,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那个持弓而立的大个子; 就连四九城城楼之上的使馆区诸位大人物,身形也是猛然一颤。 怎么可能?! 一个八品巔峰的凡俗武夫射出的箭,怎么可能洞穿七品修士的灵气屏障? “天罡箭法!这是天罡箭法!是万宇轩的天罡箭法!” 柳家家主突然失声惊呼起来,声音里满是震惊,“这小子,竟然学会了万家的箭法!” 可下一刻,柳家家主的惊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尖锐几分:“那小子要干嘛?他还要衝阵?旷野之上,祥子隨手將那张巨弓背回了身后,再次握住了那杆玄铁重枪。 他周身的气血劲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明明气血波动只有八品巔峰,可浑身气血却如沸水般翻滚一一尤其是那一身凛冽化劲,更是不逊色於龙紫川分毫。 他脚下重重一踏,身形再次向前疾驰,做出了一副要直衝碧海辰身前、斩杀最后一名修士的悍然架势!刚才那惊天一箭,早已让剩下的那名碧海世家修士对这个看似只有八品修为的大个子生出了深入骨髓的忌惮。 此刻见他持枪衝来,那修士脸色大变,厉声嘶吼道:“先杀了他!先对付那个大个子!” 剎那间,那名修士手中法诀快速掐动,也顾不上辅助碧海辰施法了,周身水系灵气翻涌,一道数丈长的水刃,带著刺骨的寒意,朝著祥子狠狠劈了过去! 他要在阵前,先杀了这个诡异莫测的年轻人! 水刃破空而来,带著凌厉的破风声,瞬间便到了祥子面前。 可祥子不闪不避,任由那道水刃狠狠劈在了自己的身上! 只听得“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水刃劈在他的身上,竟如同劈在了精钢之上,瞬间崩碎开来,化作漫天水花! 祥子恍若未闻,脚下步伐不停,身形依旧向前疾驰,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到了那名修士身前。那名修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还没来得及再次掐诀,祥子手中的玄铁重枪已然横扫而出!枪锋带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那名修士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胸骨尽数碎裂,道基崩毁,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一人,一枪,瞬息之间,再杀一名七品巔峰境修士! 瞧见这一幕,碧海辰身侧最后一名修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慌忙对著碧海辰急声道: “二公子且退!莫要与这些武夫纠缠了!那个大个子太古怪了,他竟然能以肉身硬抗修法!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碧海辰眼眸中神色变幻,暴戾与忌惮在眼中疯狂交织。 他死死盯著那个持枪而立的大个子,又看了看已经脱困而出、正朝著这边疾驰而来的龙紫川与林俊卿,他心中清楚,若是真让这个体魄骇人的大个子与两位五品大宗师会合,自己恐怕真的要阴沟里翻船。心念急转之间,碧海辰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厉声喝道:“撤!退回中军大帐!” 说罢,他周身水系灵气一卷,转身便朝著中军大帐的方向飞掠而去,剩下的修士与亲卫武夫,也慌忙跟著他向后退去。 那些正与宝林弟子缠斗的南方军武夫,瞧见碧海世家的修士都退了,哪里还有半分恋战的心思,纷纷调转方向,朝著大阵之內仓皇后退。 一时之间,场中形势再次急转直下! 宝林武馆一眾弟子瞧见对方溃退,顿时士气大振,竟提著兵刃,追著百多个南方军武夫,朝著军阵前杀了过去,喊杀声震天。 就在此时,祥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玄铁打造的馆主令牌。 他將令牌高高举起,运足气血,高声喊道:“宝林弟子听令!莫要恋战!立刻收拢阵型,向我靠拢,准备回撤!” 他的声音裹挟著磅礴气血,传遍了整个战场。 闻听此言,龙紫川一拳轰飞了最后一名顽抗的七品武夫,也高声大喊道:“所有宝林弟子,皆听李院主安排!不得擅自追击!立刻收拢阵型!” 宝林弟子们闻言,纷纷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快速朝著祥子的方向靠拢。 祥子手中长枪一盪,左手一翻,掏出了一个铜管,猛地扭开。 “咻” 一道墨绿色的烟花直衝云霄,在正午的日光下,依旧炸开了一朵醒目的花火。 早已在侧翼蓄势待发的两支李家庄骑兵,在看到烟花的瞬间,齐齐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喊杀声!“杀!!” 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两支骑兵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利剑,以一个刁钻的斜角,狠狠插进了南方军阵前的火枪队阵列之中! 这个时机,选得简直妙到毫巔。 正好赶在南方军前营完成合围之前,也赶在火枪手因前军撤退而军心涣散、阵型散乱的瞬间。李家庄骑兵如尖刀般刺入南方军前阵,而前线溃逃的武夫们更是鬼哭狼嚎般反卷而来,霎时间反而让自家火枪阵站立不稳。 於是乎,南方军这些精锐火枪兵..被李家庄两支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骑兵们手中的马刀挥舞,寒光闪烁,南方军最前线那些火枪手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便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后方的炮营,在接连数次转向调整的命令下,早已乱了阵型,炮口还没来得及调转回来。 更何况,此刻敌我双方混战在一起,人头攒动,哪里还有开炮的机会?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支李家庄骑兵將要刺穿整个前阵之时,领头那骑兵营长却长啸一声隨后,李家庄骑兵以一个钝角的弧度,竟硬生生斜斜杀了出来。 两支骑兵隨即合兵一处,径直朝著战场中央祥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方军前锋指挥周虎,站在指挥阵位上,看著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前军阵列,气得目眥欲裂,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反应过来一一自己彻彻底底地上当了! 这支李家庄骑兵,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衝垮南方军大阵,更没有想过与数十万大军硬碰硬。 他们从头至尾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接应被围困的宝林武馆眾人! 他周虎只犹豫了片刻,便是兵败如山倒! 日头渐渐西斜,最终沉入了西山之后。 夕阳如血,泼洒在四九城外的旷野之上,將满地的狼藉、殷红的血跡、散落的兵刃与尸体,都染上了一层悲凉的红色。 风卷著旷野上的尘土,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四九城的城楼之上依旧站满了人,可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谁也没想到,宝林武馆这些內门弟子冲阵,最终不仅抢回了席若雨与叶院主的尸身,还在李家庄的驰援之下,安然撤回了李家庄营垒。 而南方军在这场混战之中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最终竟选择了全军退后三里,依託河道重新扎营。当然,南方军那位总指挥的选择没有错。 四九城外的这片旷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到了夜里,视野受限,李家庄那支神出鬼没的骑兵若是借著夜色偷袭,必然会造成更大的伤亡。可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南方军,被李家庄与宝林武馆硬生生打退了! 万恆站在城墙之上,目光死死盯著旷野尽头,那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李家庄骑兵,握著栏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一个以武入道的林俊卿倒也罢了,这四九城何时又来李祥这么一个体魄浑似妖兽的猛人? 更关键的是.他麾下竞有如此强军! 他原以为,自己牵头的这桩与碧海世家二公子联手一事,该是手拿把掐。 没料到,今日竟出现了这桩变故。 念及於此,这位m公司副部长大人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浓浓厉色。 第345章 少年郎,山海关(8K) 日头彻底沉落西山,北地的天说变就变。 一场滂沱大雨,毫无徵兆泼了下来, 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砸在堡寨的夯土墙上,砸在李家庄西集连绵的商铺瓦顶上, 劈啪作响,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雨幕,將整个李家庄都裹在了其中。 这里一年多前还只是一座荒弃空宅,如今已成了北地最大的商贸中心。 从南到北的官道上,哪怕是这深夜滂沱的大雨里,依旧是车水马龙。 裹著蓑衣的车夫甩著鞭子,吆喝著骡马往前挪动,满载著各地货物的大车一辆接著一辆,纵使是六车道的大马路,也显得有些拥挤。 今夜这光景,与往日里的繁华,似是没有半分区別。 可这些南来北往跑了一辈子的老客商,哪个不是人精? 只消多瞧几眼,便能看出如今李家庄的戒备森严。 李家庄堡寨的十二座箭楼,豆大的烛火在雨中飘著,映著黑黝黝的枪口。 关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站著两名身著劲装的李家庄护院一一这些至少九品境的汉子. ..腰间皆是挎著短枪,背上背著长刀,哪怕大雨浇透了他们的衣衫,身形也依旧纹丝不动。 往日里见了客商总会笑著搭话的李家庄巡查们,今日却个个面色冷峻,只死死盯著过往的每一个人,不放过半分异动。 其实,今日四九城外那番惊天动地的变故,早已传遍了整条商路。 “我的个乖乖,你听说了没?今日城南一战,那李家庄的骑兵,硬生生逼得南方军退了三里地!”“何止啊!我听说,祥爷单枪匹马一箭杀了一个七品修士,一枪又挑了一个!宝林武馆的两位大宗师,更是一拳轰碎了碧海世家的法阵!” “碧海世家啊!那可是二重天的顶尖世家!还有数十万南方军,就这么被咱们李家庄打退了?这天下,只怕是真要变天嘍!” 客商们缩在驛站的廊檐下,压低了声音议论著,再看向堡寨深处那片灯火通明的院落时,眼中敬畏便更多了些。 有些胆大的商队管事,偷偷拉著相熟的李家庄老伙计,想打探些內情,可这些老伙计却只笑著摇了摇头,重复著一句话: “我家祥爷吩咐了,李家庄一切照旧,买卖照做,商路照开,各位只管安心做生意便是。”问了几次都是如此,这些老客商也就熄了打探的心思,只是心里惴惴之余,又忍不住为那位年轻庄主的从容淡定而感嘆。 刚在城外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硬仗,他却依旧能稳坐钓鱼,李家庄的运转更是分毫不乱。这份定力,北地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堡寨最深处,丁字桥旁的主宅会议室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空气中混著浓郁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宝林武馆的一眾高层,尽数围坐在长桌两侧。 祥子率先开了口:“今日受伤的师兄弟,都已经安顿在庄子里了,受伤最重的几个...也都稳住了伤势,不会出岔子。 我已经让姜望水带去了四九城武馆,通知外门的弟子们,这几日闭门不出。”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老刘院主便皱起了眉头,嘆了口气。 这位平日里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杂院院主,此刻脸上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如今武馆五个院主,死的死,叛的叛,就剩我们几个不中用的老东西了。 外门那些孩子,大多是十几岁的娃娃,没经过什么风浪,就怕有心之人暗中挑唆,闹出什么乱子,给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又是一场祸事。” 祥子淡淡一笑:“老刘院主放心便是。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李家庄,四九城就绝不敢对外门那些师弟下手。 更何况,宝林后山还有三位闭关多年的老师叔,真有人敢伸手,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老刘院主刚要再说话,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咬著牙掀开自己的衣衫,便见左胸的位置,塌下去了一个小坑,周围皮肉都泛著青黑。 是今日战场上被碧海世家修士的冰锥暗中打中的,当时硬扛著一口气没露怯,如今卸了浑身的劲,伤势便彻底发作了。 祥子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拋了过去。 老刘院主接住,拧开药瓶便要倒出丹药,却见瓶身上写著“七品凝萃丹”五个字,手一顿,抬头看向祥子。 老刘院主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谢字,只倒出丹药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下去,瞬间散入四肢百骸,胸口的疼痛顿时缓解了不少,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祥子的目光,又落在了长桌主位旁的龙紫川身上, 望著老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眉头微微皱起: “龙老馆主,你硬扛了碧海辰三道水龙术,內腑受了震盪,別硬撑著,让张院主给你仔细看看。”龙紫川闻言,哈哈一笑:“你小子也太小瞧我这个五品了吧?这点皮外伤能算得了什么?”话虽说得豪迈,可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鬱,却怎么也藏不住。 谁心里都清楚,宝林武馆今日这事,不仅与碧海世家、南方军彻底撕破了脸, 与那m公司...也只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如今武馆的精锐弟子尽数藏身於李家庄,只能依靠李家庄的精兵与堡寨作为最后的依仗。 宝林武馆在北地屹立不倒三百余年,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的光景? 龙紫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內的眾人,眉眼间渐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淒凉。 “宝林五个院,五个院主,如今就剩小刘和小张两个了。”他的声音很轻, “柳如风那个叛贼卖了武馆,死不足惜。可若雨和秋楠,都是好孩子啊……” 叶秋楠一一这还是祥子第一次听到这名字。 四海院那位惯是以莽撞闻名四九城、一辈子光头的叶院主,本名竞是叶秋楠。 “这名字,是我当年亲手给他取的。”龙紫川缓缓开口, “秋之楠木沉稳庄肃。那孩子打小就跳脱,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一刻安生,我就想著,取这么个名字能让他稳重点,收收性子。” 他涩色一笑:“结果到了头,还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这个当师傅的,也只能抢回他的尸体。” 眾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著坐在龙紫川身侧的林俊卿,突然抬起了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了口:“明日,我便返回四九城,隨万恆上二重天。” 一句话落下,满室瞬间死寂。 窗外的大雨仿佛都停了,只有炭火盆里的木炭,突然爆出一声劈啪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可!” 最先开口阻止的,竟是老刘院主。 这个一辈子止步於七品巔峰,在武馆上下素来以奸诈狡猾、惜命吝嗇闻名的杂院院主,此刻猛一拍桌,霍然站起身来。 胸口被扯得剧痛,他疼得眥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却依旧梗著脖子,死死盯著林俊卿。“林俊卿,你莫不是昏了头?”老刘院主的声音都在抖, “你真以为今日出了这事,我宝林武馆还有退路?你真以为你上了二重天,使馆区和碧海世家就能放过我宝林?” “今日万恆能拿你当交易的筹码,明日四九城这些世家就能拿整个宝林武馆当垫脚石! 你林俊卿莫忘了,席若雨和叶秋楠是为了谁死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著林俊卿,胸口剧烈起伏:“你如今一身五品境,更是摸到了拳之道径!你是我宝林武馆三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是能让宝林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希望!你岂能上赶著去给人当药人?”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屋內。 林俊卿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无尽的悲戚。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守著药箱,全程一言不发的百草院张院主,猛地將手里的药杵地上一砸,“眶当”一声巨响。 这位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丹炉上的老院主,此刻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了凛冽的火光“平日里,你们总说我老张只会炼丹,是个没骨头的软蛋,遇事只会躲。” “可今日我也把话撂在这里!咱宝林武馆立馆三百年,靠的是手里的拳头,不是卑躬屈膝的退让!”“人家都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把我们弟子的尸身掛在阵前羞辱了,若是还想著退,还想著息事寧人,这武馆开著还有什么意义?!”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不了,就拚个玉石俱焚!就算是死,也要让四九城这些人看看,我宝林武夫的骨头是硬的。” 满室皆惊。 门口站著的陈雄,猛地一拍大腿:“张院主说得对!跟他们拚了!我四海院的弟子,没一个是孬种!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龙紫川看著眼前的眾人,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转头,將目光落在了祥子身上:“李祥,这事你怎么看?” 剎那间,所有目光匯聚在这大个子身上一一今日若非他带著李家庄兵马赶到,只怕这局势便当真全毁了。 祥子目光平静,缓缓开口:“诸位,如今这局面,退就是死路一条。林师兄绝不能上二重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分析道: “首先,南方军数十万大军压境,振兴武馆已经全馆覆没,四九城的张大帅府、使馆区四大家,如今自顾不暇,绝不敢当面和宝林、李家庄撕破脸,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若是再过些时日,万恆一旦与碧海辰达成了协议,腾出手来再威逼四大家,那才是我宝林最危险的时候。” “诸位也莫要再心存侥倖,万恆对我宝林出手,已是必然.” 祥子竖起了两根手指,“第一,林师兄以武入道,在这一重天,除了当年的大顺圣主爷再无第二人做到这份天赋,使馆区四大家不可能不忌惮了。他们绝不会允许宝林武馆,出一个能勘破道径的大宗师。”“第二,碧海辰对林师兄体內的髓晶药力势在必得。我猜,m公司和碧海世家之间的合作筹码,便是那枚髓晶和沉水莲。” “如今这局面,即便林师兄愿意上二重天,那万恆和碧海世家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龙紫川望著祥子,沉声问道:“那按你这意思. . .宝林武馆和使馆区这一仗是在所难免了?”祥子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定然如此。从林师兄踏入五品那一刻起,便再无转圜之理。明面上,咱们宝林武馆还听命於使馆区四大家. ..那万恆也没对咱们动手,可现今这局势,不过是薄薄一层窗户纸。 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不再轻信万恆的任何言语,做好备战之准备,把所有能握在手里的筹码都牢牢攥紧。” “可你也看到了。”龙紫川语气里满是无力, “南方军十万大军就在城外,m公司又站在了他们那边。以宝林如今的实力,纵使加上李家庄,也决计抵不住这三方联手的。这仗..怎么打?” 祥子坦然点头,没有半分迴避:“正面硬抗我们定然抵不过。但这世间之事从来不止一个解法。我这里,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闻言,老刘院主急声问道:“什么办法?” 沉默了片刻,祥子抬眼看向眾人,缓缓吐出了四个字:“驱虎吞狼。”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里,他补充道: “我已经让齐瑞良带著我的亲笔信去了北边的山海关,拜访正驻扎在关外的辽城张老帅。”“什么?” 林俊卿和龙紫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与辽城张老帅联手? 张老帅是什么人? 那是北地真正的土皇帝,手握十万辽城边军,麾下精锐冠绝天下。 可这位老帅最是老谋深算,怎么可能轻易出手,趟这趟浑水? 山海关,深夜,漫天飞雪。 与李家庄滂沱的夜雨不同,北地关外的夜,是彻骨的寒,是漫天的雪。 鹅毛大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簌簌落下,覆盖了连绵的燕山群峰,覆盖了巍峨耸立的山海关城楼,也覆盖了城楼脚下那片连绵不绝的军营。 肃然的营寨之外,无数骏马打著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便被寒风吹散。 纵使数万人的营寨,这深夜里依然鸦雀无声,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和甲冑碰撞的脆响。 这就是常年与关外马匪、深山妖兽搏杀的辽城虎狼之师,和关內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头兵判若云泥。此刻,军营最中央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暖黄的光从帐幕的缝隙里透出来,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光影。 帐门两侧,两排亲卫肃然而立,个个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风雪里冻得肌肤通红,却依旧站得笔直, 手中开山斧的斧刃在灯火下闪著寒芒,煞气逼人。 雪地里,一个身著青色薄衫的少年,迎著这一片骇人煞气,一步步朝著中军大帐走来。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瞬间便融化成水,可他却恍若未闻,脚步不紧不慢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他脸上尚带著长途跋涉的苍白,嘴唇也冻得发紫,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夜里的星,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从四九城到山海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齐瑞良终於站在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关面前。 帐外那两排煞气逼人的亲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换做寻常世家子弟,怕是早已腿软脚麻,可齐瑞良却目不斜视,脚步依旧平稳。 他停下脚步,抬手掸去了衣衫上的积雪,隨即对著帐门深深躬身,双手拱起,运足了中气,朗声说道。“四九城李家庄齐瑞良,奉我家庄主李祥之命,拜见辽城张大帅!” 少年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帐外呼啸的风雪,也穿透了中军大帐內凝滯的空气。 帐帘呼啦啦掀开,刺骨的寒风裹挟著鹅毛大雪灌了进来,吹得帐內烛火一阵摇曳, 明灭不定的火光,映著帐內两排肃立的亲卫,也映著主位上那个垂著眼帘,似乎正在打盹的老人。齐瑞良整了整被风雪打湿的衣襟,抬步走进了帐內。 他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快速扫过整座中军大帐。 这辽城大帅的中军帐,非但没有他想像中的奢华铺张,反倒朴素得有些过分。 帐內没有描金绘银的装饰,四壁只掛著一幅巨大的北地军用地图一一上面用红黑两色的笔墨,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关隘、驻军点,边角处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主位只铺著一张掉了毛的黑熊皮。 哪有半分北地第一军阀的排场,倒像是个寻常的关外农户家。 帐內两侧,分坐著十几个身著军装的高级参谋与武將,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在他身上。 可齐瑞良却目不斜视,只缓步走到帐中站定,对著主位上的老人,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帐內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劈啪的轻响,还有帐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终於,主位下首,一个身著笔挺军装的年轻参谋打破了帐內的寂静。 他斜睨著齐瑞良,语气里满是轻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深夜闯我辽城中军大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就不怕帐外的刀枪不长眼,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子捅个透明窟窿?” 齐瑞良抬眼看向那参谋,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一笑: “久闻张老帅治下军纪森严,號令一出,莫敢不从。 我原以为,没有老帅的军令,便是天塌下来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中军帐內放肆喧譁。 今日一见,倒是与传闻有些出入。” 一句话落下,那年轻参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神色一滯,竟一时语塞。 他哪里听不出来,齐瑞良这话是绵里藏针,明著是说他没规矩。 他悻悻地闭了嘴,狠狠瞪了齐瑞良一眼,再不敢多言。 帐內眾人看向齐瑞良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凝重。 这少年看著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对辽城帅府的阵仗,非但没有半分怯场,反倒一句话就堵死了对方的嘴, 这份定力与口才,绝非寻常人物。 “哼,油嘴滑舌,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个中年参谋,冷哼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抬眼看向齐瑞良,语气里满是倨傲:“李家庄?哪个李家庄?这北地姓李的庄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咱可从没听过有哪位姓李的爷,能派个毛头小子,深夜闯我们大帅的中军帐。” 他是张老帅麾下的老牌谋士,跟著老帅从马匪堆里杀出来的老人,在辽城地位极重,说话自然带著几分底气。 齐瑞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反问道: “哦?是吗?我听闻辽城段易水段先生乃是北地武道界的翘楚,一手鸳鸯刀冠绝关外。 可我却记得,数月前四九城的英才擂上,段先生可是亲口认负,输给了我家庄主李祥。 怎么?连段先生都记在心里的人物,诸位参谋竞从未听过?” 这话一出,帐內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 那中年参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 “哼,莫要抬出那段易水来压我,这是军镇之中,非是擂!” 齐瑞良也不与他爭辩,只缓缓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 他抬手一扬,那玉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桌上, 玉牌正面,一个笔走龙蛇的“顾”字,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诸位不认得我家庄主,总该认得顾大宗师的玉牌吧?” 帐內瞬间死寂。 顾寒山! 那可是压了北地武道三十年的天下第一大宗师,是辽城军界的定海神针! 张老帅能稳坐山海关,掌控辽城十数载,一半靠的是麾下数万大军,另一半,靠的就是顾寒山这位站在武道之巔的大宗师坐镇! 这辽城军中,半数以上的武道高手都出自顾寒山的兴武武馆,就算是帐內这些高级参谋与武將,见了顾寒山,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顾先生。 这少年手里,竟然有顾寒山的令牌?! 方才还叫囂的几个参谋,瞬间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开什么玩笑?能让顾寒山亲手赠予信物的人物,岂是他们能隨意轻辱的? 就连主位上,一直垂著眼帘假寐的老人,也缓缓张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內敛的眼睛,可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却带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让帐內的空气都瞬间凝滯了几分。 他看著少年手中的玉牌,再看向帐中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哎呀,原来是顾大宗师的旧友,早说嘛!早掏出这牌子,何必跟这帮兔崽子费这些口舌?”他对著帐內眾人眼睛一瞪,骂道: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客人上门,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似的,丟不丟人?” 帐內眾人顿时噤若寒蝉。 张老帅又看向齐瑞良,笑嗬嗬地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坐!外头风雪大,一路赶过来冻坏了吧?来人,给客人倒碗热烧刀子,暖暖身子!”亲兵立刻上前,给齐瑞良倒了一碗滚烫的烧刀子。 齐瑞良接过酒碗,对著张老帅躬身致谢,一仰脖,碗中酒水已尽: “多谢老帅美意。只是今日我来,並非是凭著顾大宗师的面子上门攀交情的。我是奉我家庄主李祥之命,来与张老帅谈一笔买卖。” “买卖”二字一出,帐內的气氛再次一变。 张老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双昏沉如孤鹰的眸子盯著齐瑞良,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他还没开口,身侧一个络腮鬍军官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厉声喝道: “大胆!区区一个李家庄,也敢与我家张大帅谈买卖?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配吗?!” 齐瑞良面不改色,只淡淡一笑,反问道: “这位將军,敢问老帅在山海关驻军已有半载,迟迟不肯挥师南下,所为何事?” 那络腮鬍军官一愣,隨即喝道: “老帅的用兵之道,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揣度的?” “我自然不敢揣度老帅的用兵之道。”齐瑞良缓缓开口,声音清朗, “不过,老帅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著南方军与四九城的张大帅、使馆区世家拚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这心思,诸位心里该是比我清楚。” 帐內眾人脸色皆是一变。 齐瑞良却没停,继续说道: “可诸位有没有想过,这虎斗..若是斗得太快,一方输得太彻底,这渔翁之利还能坐得成吗?”他抬眼看向眾人,目光锐利如刀: “三日之前,我李家庄骑兵出动,与宝林武馆联手,於四九城南门之外硬撼南方军数十万大军,斩首数百级,硬生生逼得南方军全线后退三里地。 这事,诸位怕是还没收到消息吧?” 帐內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逼退南方军? 那可是横扫了江南、破了申城、一路北上势如破竹的南方革命军! 別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家庄,就算是他们辽城两万精锐,也不敢说能轻易逼退对方,还斩首数百级?这怎么可能?! 就连主位上的张老帅,昏沉的眼眸中,也骤然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就在帐內眾人惊疑不定之际, 一直坐在张老帅身侧,始终默不作声的年轻公子,忽然沉下了脸,开口了。 这公子身著一身灰白色军装,面容俊朗无比,但眉眼间的倨傲之色却是呼之欲出: “你说的这话,当真?” 齐瑞良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在下以项上人头担保,此言句句属实。” 张老帅盯著齐瑞良看了半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震得帐內烛火都一阵乱颤。 他伸手指著齐瑞良,扭头对著身侧的年轻人笑道: “小六子你瞧见没?往日里我总跟你说,这天下英才数不胜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小子总不服气。现在看看,这小子比你还小几岁,单枪匹马闯我中军大帐,面对咱们这一屋子刀枪,面不改色,口齿伶俐,这份本事你小六子比得了吗?” 张六公子脸上浮现一抹微不可查的阴鬱,低下头去,没敢接话。 笑声落定,张老帅看向齐瑞良,慢悠悠地开口: “小傢伙,倒是好大的口气。 行,老子就听听,你这买卖,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不过小傢伙,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老子的胃口可是大得很哩!” 帐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齐瑞良身上。 齐瑞良迎著数十道目光,神色不变,朗声道: “整个四九城,再加半座小青衫岭. ..是否能满足张帅的胃口?” 一言既出,满帐皆惊。 张老帅第一次直起腰杆,昏沉眼眸骤然一缩,望著眼前这个面容尚有些稚嫩的年轻人。 齐瑞良身形微不可查一颤,忽然感觉喉头一阵腥 只著单衣,三天三夜彻夜未眠. .饶是他九品巔峰境修为,亦是熬不住。 將鲜血咽下去,少年负手而立,笑容不变。 第346章 少女的心思(9K) 山海关外风雪漫天,千里之外的四九城,也正被一场连绵不绝的春雨裹著。 这场雨从黄昏时分便开始下,淅淅沥沥不大,却绵密得很,把整座四九城都泡在了湿冷的水汽里。一下就是三天。 说来也怪,三日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过后,剑拔弩张的四九城,反倒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兵临城下的南方军,全线后退了三里地,在河道另一侧扎下营寨,按兵不动,除了每日例行的巡哨,再无半分攻城的动静; 之前闹得声势煊赫的闯王军,也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宛平县城,紧闭城门,没了往日里四处出击的锐气。可这表面上的平静,却像一口扣在整座城池上空的大锅, 底下是翻涌的沸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隨处可见警察厅的巡警,黑著一张脸挎著枪在街上巡逻。 各个路口都设了哨卡,沙包垒起的工事后面,冰冷的枪口对著街道。 內城的九座城门关了七座,只剩下南门和东门半开著, 进出的行人都要经过层层盘查,搜身验牒,哪怕是中城大户人家的管家、商队,也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 有那不懂事的管事,想塞几个银钱通融一下,直接被兵丁用枪托砸断了胳膊,扔到了路边的水沟里。这一下,再也没人敢造次,可城里的大户人家却都叫苦不迭。 四九城的这些世家富户,吃的用的大多是城外庄子里送进来的,如今城门一关,盘查严苛,新鲜的菜蔬、米麵、炭火都进不来,往日里锦衣玉食的日子,一下子就紧巴了起来。 中城许多人家都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一一早知道这局面会糜烂到这个地步,上个月就该跑到乡下庄子里避祸,也不至於如今被困在城里,惶惶不可终日。 山雨欲来风满楼,用来形容如今的四九城,再贴切不过。 內城中城, 往日四九城最繁华的地界,哪怕是深夜也依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可如今,这条十里长街却冷清得可怕。 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都是裹紧了衣衫,低著头快步走过,不敢多做停留。 只有街口拐角处,还零星站著几个掛著报筐的报童, 大多十岁上下的年纪,身上只穿著一件粗布单衣,被晚春冷雨打了个透湿,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缩在街角的屋檐下,声音沙哑喊著: “號外號外!李家庄庄主李祥亲率骑兵击破南方军前锋,斩首数百级,逼迫南方军退兵三里!”“號外號外!宝林武馆与使馆区决裂,藏身李家庄!” 稚嫩的喊声在空旷的长街上迴荡就被风雨打散,传不出去多远。 可过往路人皆是行色匆匆,哪怕听到了,也只是脚步更快了些一 一这几日四九城风平浪静,报纸头条只能倒腾几天前的旧闻,自然没人愿意掏铜板。 更何况,这年头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有心思管这些城头变幻大王旗的閒事? 几个报童喊了一上午,也没卖出去几份,冻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踏碎了雨幕,从长街的另一头缓缓驶了过来。 那是一辆极其豪华的乌木马车, 车厢由整根的紫檀木打造而成,边角包著鎏金的铜饰, 车轮碾过水洼,却稳得如同平地,没有半分顛簸。 马车两侧,跟著十多个身著灰绿色军装的护卫,个个腰挎短枪,眼神锐利。 马车缓缓停在了街角,正好停在了几个报童面前。 领头的那个小报童被这阵仗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报篓护在了身前,生怕衝撞了贵人。待看清了车门上那个烫金的“张”字,他更是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张大帅府的马车! 马车车窗缓缓打开,一只纤纤素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生得极美,手指纤细,肤白胜雪,指甲上涂著淡淡的蔻丹,腕上戴著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鐲子,在昏暗的雨幕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小报童愣了愣,下意识地从报篓里抽出一份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那只素手接过报纸,隨即又递过来一样东西,落在了小报童的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传来,小报童低头一看一一竟是一枚程亮的龙元! 他猛地抬起头,可马车的车窗已经关上。 小报童站在原地,握著那枚沉甸甸的大洋,望著消失在雨幕里的马车,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车厢里舖著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四角的鎏金灯座里,点著上號的白蜡, 暖黄的光洒满了整个车厢,驱散了外面的湿冷。 一个身著碧色袄裙的小丫鬟,正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给主位上的女子捶著腿。 这女人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绣牡丹旗袍,领口滚著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脖颈纤长,肌肤胜雪。哪怕只是隨意地斜倚著,也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此刻,女人心思却似有些纷乱,手里捏著那份刚买来的报纸,翻来覆去看著。 报纸的头版头条,斗大的字写著李家庄的事跡。 “李祥”两个字,被她的指尖摩挲得都快起了毛边。 小丫鬟瞧著她这模样,心里暗暗嘀咕,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轻声问道: “夫人,您这几日怎么总盯著这李家庄的消息看?” 丽夫人指尖微微一顿,回过神来,抬眼瞥了小丫鬟一眼,淡淡一笑,將报纸合了起来: “不认识,不过是隨便看看。如今这四九城,除了这些打打杀杀的消息,还有什么可看的?”她隨口遮掩了过去,隨即话锋一转: “对了,老爷今晚要过来,等回了宅子你去后厨吩咐一声,老爷这几日心情不好,胃口差,吃不得荤腥,让他们做些乾净清爽的素食,別放太多油盐,精致些。” 小丫鬟闻言,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躬身应道: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 抬眸之间,这小丫头的目光却是扫过自家“丽夫人”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眼里满是艷羡。 这只鐲子,是上周张大帅特意让人从南边买来的满绿翡翠,听说值好几千块大洋, 整个大帅府,九房姨太中,也就只有丽夫人有这样的体面。 谁不晓得,这位丽夫人,是如今大帅府里最受宠的。 这位昔日红磨坊的红魁,自入了大帅府,不过半年的光景,就把大帅迷得神魂顛倒,连前面的几位姨太太,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名利场里廝混惯了的丽夫人,自然能察觉到这小丫鬟的心思,当下也只淡淡一笑,端起一旁的白玉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茶水入喉,暖意散入四肢百骸,可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半点也没散去。 她放下茶杯,似是无意地开口,轻声问道:“春桃,我听说你跟机要室的张参谋,走得很近?”一句话落下,这名叫春桃的小丫鬟身子一僵。 她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对著丽夫人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夫人!奴婢……奴婢跟张参谋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偶尔碰到说了几句閒话,什么都没有!”按大帅府规矩,姨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私下里跟外男往来,轻则打一顿发卖出去,重则直接沉了塘,连条全尸都留不下。 丽夫人看著她这般魂不附体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伸手扶了她一把,轻声道: “起来吧,我又没要罚你,瞧把你嚇的。” 春桃愣了愣,不敢起身。 “少年慕艾,贪恋英才,本就是人之常情,”丽夫人的声音很轻, “你隨我也有半年了,当初在红磨坊的时候,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亲近人,如今到大帅府,也只能跟你说些体己话。 你心里的那点心思,不必在我面前遮掩。”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成人之美这事,我还是懂的。若是你真与那张参谋情投意合,我自然不会阻拦,倘若你俩能成,我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红包,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春桃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夫人……您……您说的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丽夫人笑著点了点头。 春桃对著丽夫人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的恩情!”丽夫人摆了摆手,眉头却是微微一蹙,似是无意地问道:“对了,那张参谋,如今在大帅府机要室做事?” 春桃连忙点头,语气多了些欢喜:“是!夫人,他如今跟著大公子,在机要室处理往来的文件,是大公子跟前的红人呢!” “哦?”丽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正好,有桩事,想让你帮我,找张参谋打听打听。” 春桃立刻拍著胸脯道:“夫人您儘管吩咐!” 丽夫人刚要开口,马车却猛地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夫人,到南城拐角了,前面的路被流民堵了,得稍等片刻。”丽夫人闻言,隨手推开了身侧的车窗。 车窗推开,臭水沟的餿味瞬间涌进车厢,呛得春桃捂住了鼻子。 南城是四九城最穷苦的地界,遍地都是贫民窟和泥泞的土路。 春桃刚要开口劝夫人关上窗户,却见丽夫人望著窗外的目光骤然一怔。 春雨萧瑟,冷风卷著雨丝,打在街角的土墙上。 墙根下,一个衣衫襤褸的老人,正蜷缩在避风的角落,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饿得哇哇直哭,老人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面饃,一点点掰碎了,小心翼翼地餵到孩子嘴里。许是膜太硬,孩子咬不动,哭得就更凶了, 老人只能抱著孩子,一声声地哄著。 这样的场景,在南城的贫民窟里司空见惯。 可丽夫人看著这一幕,眸子里却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窗开著,冷雨打在了她的脸上,她却浑然未觉。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蓝衫身影。 一年多前,也是在这个街角,也是这样一个寒风凛冽的日子,也是这样一对饥寒交迫的爷孙。那个穿著蓝布短衫的年轻车夫,攥著自己拉车赚来的几个铜板,给那对爷孙买了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如今,那位爷身上的蓝衫已换成了绣著金线的紫色院主衫,更成了名震北地的大人物。 可不知为何,丽夫人的心里,对那身绣著“人和车厂”的蓝大褂,印象却似更深。 她缓缓收回了目光,关上了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与腥臭。 丽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蓝布囊。 那布囊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 她小心打开布囊一一里面整整齐齐排著十枚大洋。 也许是被人常年摩挲,这些大洋上的字跡与花纹早已被磨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光滑的银面,在昏黄车灯下,泛著温柔可亲的光。 一滴泪终究还是没忍住,落在了蓝布囊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四九城风雨飘摇,人人都在这乱世里求一条活路。 他从泥沼里走了出去,一步一步,走到了光里,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人物。 而她,看似走进了锦绣堆里,却依旧困在这方寸的大帅府里,前路茫茫,不知归处。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敲打著车厢, 一声一声,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傍晚的风卷著雨后的湿意,吹过丁字桥的石栏。 西天的云层被落日撕开了一道口子,金红的霞光泼洒下来,在天际扯出一道七色彩虹,绚得晃眼。祥子站在丁字桥头,双手扶著冰凉的石栏,抬眼望著天边那道彩虹,悬在心头的担忧总算消解了几分。雨停了,那些从申城来的火药、枪械之类便能更快送进来。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宝林武馆的紫色院主武衫,几日连轴转的奔波,让他眼下浮起了淡淡的青黑,“祥爷,绿管家让我给您端来的。” 祥子转过身,便见班志勇端著一个粗瓷大碗走过来。 这胖子一身短褂,跑得满头是汗,望著自家庄主那肉眼可见憔悴下去的身形,神色间不由得浮起一抹浓浓的唏嘘。 这几日,自家这位爷几乎就没合过眼。 天不亮便要往小青衫岭的矿区跑,盯著堡寨的扩建,核对著火药、矿石的库存,检阅新招募的护院操练; 晌午刚回庄,便要陪著护院队沿著庄界巡逻,排查哨卡的漏洞; 到了夜里,还要和姜望水、徐小六几人对著地图,推演南方军可能的进攻路线,制定防守的预案。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几乎都是亲力亲为,与往日里那个只管定大方向、其余诸事尽数放手的甩手掌柜判若两人。 外头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南方军数十万大军就屯在四九城南门外,背后还有二重天碧海世家那等庞然大物。 整个庄子,如今像极了一根上紧弦的发条一一谁都不愿眼睁睁看著李家庄,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人物,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如果说数月前祥子在大顺古道失踪,李家庄在齐瑞良的带领下拧成一股绳,还只是乱世之中的抱团自保; 那自两个月前,祥子推行了股份改革,將庄子里的商路、矿场股份,尽数拆分下去,大傢伙的心算是彻彻底底地拧在了一起。 说到底,这世间无论哪朝哪代,想要凝聚人心. . .不过是“利益”二字。 你把大傢伙的前程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大傢伙便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里。 而自家这位爷,从来就不是个在乎一己私利的人。 想到这里,班志勇忽然怔住了一难道说,早在数月前,这位爷就为今日这局面做好了准备?他正愣神的功夫,祥子已经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了米粉。 小绿最是清楚自家这位爷的口味一米粉浸在红亮的辣油里,上面铺著几片肥瘦相间的卤妖兽肉,还撒了一大把炸得焦香的辣子和蒜末,香气瞬间便漫了出来。 祥子也没讲究,坐在桥头的石墩子,大口嗦起了米粉。 滚烫的米粉混著辣油滑进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碗热粉驱散了大半。他三下五除二便把整碗米粉嗦了个乾净,连汤底都喝了大半,把空碗放在了石栏上,抬手抹了把嘴:“志勇,瑞良回来了没?” 班志勇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嘆了口气:“还没有消息,跟著大管家的几个护院也没传回半点信儿。”祥子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瑞良兄做事向来谨慎,既然他没有安排人返回李家庄,想必山海关那边还有转圜的余地。”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著西边的旷野掠了过去。 那里是三寨九地的方向。 他还记得,自己刚到李家庄的时候,就是在那片三寨九地,与闯王爷携手除掉了小白龙那伙为祸一方的马匪,也拿到了他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只是,一想到“闯王爷”三个字,祥子的眸色,便微不可察地阴鬱了几分 如今的三寨九地,闯王军竟没有留下一兵一卒驻守,生生让出了从山海关南下的整条官道。这个女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祥子压下心头的疑虑,缓缓收回目光,开口问道:“咱们北边官道沿线的军马,是谁在负责驻守?”班志勇立刻应声:“是老营的三营,一个满编营的兵力,营长是刘赖子。” 祥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个营的兵力,守在那条官道上,就算是配了两门山炮,但真要是辽城的十万边军南下,也不过是多拖延几个时辰罢了。 祥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传我的令,让刘赖子把三营的人全部从官道哨卡撤回来,编入庄子里的预备营,听候调遣。” 班志勇一愣,脸上满是不解,可也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了一声,转身便安排身边的传令兵,快马去北边传令。 传令兵策马而去,蹄声渐渐远去。 祥子目光依旧落在北边的天际,轻声问道: “志勇,瑞良去山海关的事,你可按我吩咐的,在四九城那边把风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班志勇连忙点头,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祥爷,咱们……要不要派一队人往山海关那边接应大管家?辽城的张老帅那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祥子缓缓摇头: “无需派人过去。若是大张旗鼓地再派人去,反而会让四九城那些人起疑心,平白给瑞良兄添麻烦。”班志勇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焦躁却怎么也掩不住。 祥子自然瞧出了他心里的担忧,却只是沉默著。 有些话,有些事,只有他和齐瑞良两个人晓得,绝不可入第三人之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瑞良这次孤身北上,去山海关见张老帅,本就是火中取栗、九死一生的豪赌。祥子从来就没有指望过,齐瑞良真的能凭著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张老帅与李家庄、宝林武馆联手。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是让齐瑞良拖住张老帅一一哪怕只是拖住几天,也已是万幸之事。 如今的李家庄,早已是四面楚歌。 南方军这大敌压境自不用说; 前几日南门夺阵抢尸一战后,李家庄与四九城使馆区之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也被彻底捅破,万家为首的四大家,早已把他李家庄和宝林武馆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夜色渐渐降了下来,天边那道彩虹亦是缓缓散开。 他在李家庄厉兵秣马,加紧备战,四九城那边的万恆,定然也没有歇著。 只是祥子不知道,那位m公司的副部长大人,究竟要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一一是聚集四九城使馆区的所有精锐,深夜袭杀自己? 还是勾连南方军的十万大军,一举灭掉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这个问题,祥子心中没有答案。 但他很清楚,一旦南边的南方军与北边的辽城军马同时將矛头指向李家庄,那李家庄便会陷入万劫不復之地,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这也是齐瑞良不惜性命,孤身北上的理由。 祥子当初想拦著他,可这个从学徒时就相识的好友,只用一句话便堵住了他的嘴: “整个李家庄,除了你,只有我这条命,才有撼动那只老狐狸的分量。”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 赌桌的这一头,是张老帅的贪婪之心。 赌桌的那头,是齐瑞良的性命。 齐瑞良心知肚明,也心甘情愿坐上了这张赌桌。 想到这里,祥子轻轻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玉药瓶,递给了班志勇。 班志勇连忙双手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见瓶身上写著“淬灵丹”三个字,瓶身轻飘飘的, 竞是个空瓶。 他抬头看向祥子,眼里满是不解。 祥子淡淡说道:“真到了那万一之时,你便带著这个瓶子去辽城的兴武武馆,寻一个叫陆浩的八品武夫你对他说,如果他还觉得对我李祥有所亏欠,那便护下齐瑞良的性命。 到时候,你便与瑞良一起安心待在辽城,不必再回四九城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中的凌冽之意却是呼之欲出。 班志勇这胖子只觉鼻子一酸,百感交集中,眼眶瞬间便红了。 忽然,祥子抬手指向了庄门的方向,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冯家庄这些人在干什么?” 班志勇连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庄门之外,百来个身著劲装的护院,打著冯家的大旗,正排著整齐的队伍,缓缓步入了李家庄。队伍里还推著十几辆大车,车上装著不少军械与粮草,一看就是要长驻的架势。 班志勇应声: “是冯家小姐下的令,说是冯家庄的堡寨数月前便毁於那场大火,不如把人手都派到庄里来...和咱们一起协防。” 祥子沉默了片刻,目光细细扫过那支缓缓入庄的冯家队伍,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怎么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冯家小姐?” 班志勇顿时愣在了原地,心里暗道:爷您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晓得?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小青衫岭矿区。 堡寨之內,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光著膀子的力夫们喊著號子,扛著巨大的条石,加固著棱堡的外墙,石锤砸在石头上的闷响,一声接著一声,在山谷里迴荡; 车夫们赶著骡车,一车车的火药、铅弹、粮草,从库房里运到各个堡寨的哨卡; 护院们握著枪,在堡寨的墙头来回巡逻,不敢有半分鬆懈。 齐瑞良北上山海关,庄里的內务、商路诸事,便都落到了徐小六和徐彬身上; 而这小青衫岭矿区的防务、军械调度,便尽数压在了姜望水的肩上。 此刻,矿区主堡的库房之內,姜望水正坐在桌前,细细核对著库存火药的帐目。 他眉头紧锁,手指点著帐本上的数字,来来回回算了三遍,看向身侧的徐彬:“这火药怎么少了两百斤帐面上的出库数,和库房里的实存数对不上。” 徐彬连忙凑过来,低头瞧了瞧帐本上的数字,抹了把额头的汗,连忙应声:“是冯家小姐派人来领走了两百斤火药。 说起来,冯家小姐这几日,前前后后申请领走了一千斤火药了,只是没说具体要做什么用。”姜望水闻言一愣,又伸手翻了翻之前的出库卷宗, 不多不少,正好一千斤火药。 他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 一千斤火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武装一个营的火枪队,打一场硬仗了。 冯敏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要这么多火药做什么? 徐彬偷眼瞧著姜望水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又连忙补了一句: “之前齐大管家在的时候,冯家小姐来领火药,就已经是这个惯例了,每一次领,都是齐大管家亲自批的条子。” 听到这话,姜望水脸上的那抹忧色,瞬间便散去了。 既然是齐瑞良亲自同意的事情,那必然是有所用意的。 那位大管家的心思比谁都縝密,绝不会平白无故把这么多火药交到冯敏手里。 他隨手把卷宗合了起来,对著徐彬摆了摆手,示意这事不必再追,隨即又开口问道:“对了,你可知冯家小姐,现在人在矿区哪里?” 小青衫岭,香山脚下。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即將消散在西山之后, 墨色的夜色,已经顺著山谷,悄无声息地降了上来。 雨后的山林里,满是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矿土气息,晚风卷著松涛,在山谷里呜呜作响。一道红衣身影,正骑在一头巨狼背上,顺著山间的小路,朝著山顶的小庙而去。 正是冯敏。 她身上红裙沾了不少山间的泥点,裙摆也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 十多头体型健硕的狼妖拱卫在她的身侧,一个个獠牙毕露。 就连那头平日里最是桀驁不驯的狼王白大,也微微落后了她的白马半个身位,儼然是把她当成了第二个主人。 山路顛簸,加上接连好几日都没怎么合眼,冯敏的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像星星。不多时,便到了山顶的小庙。 白二停下脚步,冯敏翻身跳了下来,把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从狼背上卸了下来。 这包裹似乎极沉,仅仅是从狼背上拿下来便让她卯足了劲,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跌坐在了地上。 她也顾不得红裙被地上的泥土沾染,玉手一扬,便拍在了白二毛茸茸的脑袋上,没好气地嗔道:“笨白二,就知道看著,不知道帮小姐我把包裹叼过去?白养你这么久了!” 白二耷拉著耳朵,大气不敢出,乖乖地叼起地上的大包裹,小碎步跑到了小庙的角落,轻轻放了下来。那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摆著四五个一模一样的大包裹,想来都是她这几日一趟趟运上山来的。看著白二乖乖做完了这些,冯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扶著墙缓缓站起身来,叉著腰站在小庙门口,望著山下渐渐被夜色吞没的矿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歇了片刻,她总算缓过了劲,转身凑到了小庙正殿的门口。 那里摆著一口大顺年间留下的铸铁香炉,足有半人高,虽然锈跡斑斑,却依旧厚重结实。 当年香山香火鼎盛的时候,这口香炉前不知有多少善男信女跪拜祈福,如今却只剩了满炉的尘土与落叶。 冯敏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磨得细碎的五彩金矿粉, 金闪闪的,在昏暗的暮色里,泛著细碎的光。 这是八品金系五彩矿磨成的粉,是她软磨硬泡从齐瑞良那里求来的,珍贵得很。 她又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小罐火药,小心翼翼地倒在了香炉里,再抓了一把金矿粉混了进去,用一根细木棍,一点点地调试著比例。 第一次,她用木棍挑了一点金矿粉,用火摺子点燃,只听“吡”的一声,只冒起了一阵火星,便熄了。冯敏皱了皱鼻子,又往里面加了一大把金矿粉,再次调试均匀,点燃。 这一次,“轰”的一声闷响,火药炸开,火星溅了她一脸,嚇得她往后缩了缩,可那爆炸的威力,却依旧差了许多,连香炉都没撼动半分。 她咬了咬唇,也顾不上脸上火星烫出来的小红印,再次蹲下身,一点点地调整著火药与金矿粉的比例,神情专注。 关於这比例,她也问过雷老爷子一如今李家矿区那边的工匠,对这些比例的掌握很熟,开山炸矿之类早是常事。 不过.. 那都是在金系矿灰肆虐的小青衫岭,换做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雷老爷子也没有太多的经验。如此一来,也只有这位冯家小姐亲自来试了一一毕竟她要准备的这事,只有齐瑞良和她俩个晓得,若是让祥子知道了,怕早就被拦住了。 冯敏深吸一口气,小心把金矿粉多掺了两成进去, 这是第三次调试, 火摺子点燃引信的瞬间,她猛地往后退了数步,捂住了耳朵。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整座小庙都微微震颤了起来,香炉里的火药轰然炸开,金系灵气裹挟著爆炸的衝击波,瞬间便將那口厚重的铸铁香炉炸得四分五裂,铁屑飞溅,深深嵌入了庙墙之中!烟尘散去,冯敏看著那满地的碎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其实冯敏一直怕火一一这是昔日阿娘死在那场大火后,就留下的老毛病了。 所以在冯家二爷死的那晚,那场滔天大火里,她才会显得那么绝望无助。 可此刻,看著满地的狼藉,闻著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这个怕火怕了许多年的少女,脸上却似没有半分惧色。 她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看向庙外,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小青衫岭,远处李家庄的方向...灯火通明。 冯敏叉著腰,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脸上带了些得意。 晚风卷著夜色吹进了破庙,吹动了她的红衣,猎猎作响一一像一团在黑夜里燃烧的火。 第347章 申城来的年轻人(9K) 第二日清晨,连绵了数日的阴雨停了,天终於放晴。 朝阳从小青衫岭的山尖后探出来,金红的晨光泼洒在李家庄的堡寨之上。 堡寨里的护院队已经完成了清晨的操练,喊杀声渐渐散去,然后是伙房里飘出的米粥香气,混著雨后青草的气息,在庄子里漫开。 內宅书房里,祥子坐在桌前,翻看著今早刚从四九城送来的早报。 报纸的头版,依旧是南方军兵临城下的消息。 他指尖轻轻点著报纸上“碧海世家”四个字,眉头微蹙。 “成了!祥爷!成了!咱们的人从山海关回来了!” 黑脸少年徐小六领著两个满身尘土的护院,一脸激动地衝进院门,嗓门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待瞧见桌前祥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徐小六那股激动瞬间便收敛了几分,放缓了脚步,压低了声音:“祥哥,瑞良哥派人回来了。” 两个护院连忙上前,对著祥子躬身行礼。 祥子放下手里的早报,抬手示意徐小六关上房门,目光落在两个护院身上,声音平稳: “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山海关那边情况如何?” 为首的护院连忙应声,將齐瑞良在山海关的交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隨后却是面色犹豫道:“只不过,张老帅见了大管家递过去的信,也听了咱们开的条件,虽是应下了,但也明说,不愿为咱们李家庄出兵,只说大军会缓缓南下,以观后变。” 听到“以观后变”这四个字,祥子悬了数日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他祥子要的,从来就不是张老帅出兵相助一一或者说,他从没指望过北边这头老瘦虎会援手。只要辽城军往南缓动,无论是南方军,还是四九城的使馆区必然会分心忌惮,绝不敢再倾尽全力对付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这就够了。 他沉默片刻,抬眼问道:“只有口信?瑞良兄没有书信带回来吗?” “有的有的!”另一个护院连忙应声,小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大管家亲手写的信。” 祥子接过信封,拆开火漆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上面是齐瑞良那手熟悉的端正小楷, 內容很简单,无外乎叮嘱他注意李家庄的布防,盯紧四九城使馆区的动静,字里行间,也写了张老帅对他和李家庄颇为赏识。 看上去,就是一封平平无奇报平安的书信。 可祥子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太了解齐瑞良了,若是一切顺利他绝不会只让护院带回这么一封不痛不痒的信,更不会自己留在山海关,不跟著一起回来。 他抬眼看向两个护院,声音冷了几分:“瑞良兄没有跟著一起回来,可是因为张老帅不放人?”两个护院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难色,最终还是为首的护院低声道: “回祥爷,张老帅说要留齐爷在山海关多住些日子。 可……可小的们看得出来,齐爷周围日夜都有他张家亲兵守著,说是保护,跟软禁没什么两样。”“好个张老帅。”祥子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上不得面的手段。” 沉吟片刻,祥子抬眼看向徐小六,吩咐道: “小六,带这两位兄弟下去歇息,每人赏两百块大洋,好生安顿。 另外,把山海关传来的消息,送到后宅的小楼里,告诉龙馆主他们一声。” “好嘞祥哥!” 徐小六连忙应声,领著两个护院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又恢復了寂静,祥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隨后,他却是打开书桌上的一本《武道玄论》一一这是宝林武馆发给每个学徒的武道入门书籍。清晨的风带著草木的清香吹了进来,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祥子左手持著书信,右手却在那本《武道玄论》上不断翻动著一一这是只有他与齐瑞良俩人才知晓的暗码通信方式。 良久,书信里平常的文字终於彻底翻译出来一一张帅狡猾如狐,绝不可信,我会见机行事。祥子手里捏著那封信,目光望向山海关的方向,眸色深沉。 李家庄后宅,一座临著水塘的二层小楼里。 宝林武馆的一眾高层,都安顿在这里。 比起四九城宝林武馆的奢华,这里难免显得侷促了些。 主位上,龙紫川斜倚在椅子上, 这几日,他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內门弟子推门进来,高声道: “龙馆主!各位院主!好消息!山海关那边传来信了!张老帅答应了咱们的条件,辽城军要南下了!”一句话落下,堂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刘院主猛地站起身来,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张老帅真的答应了?” “太好了!这下咱们总算不用腹背受敌了!”陈雄一把攥紧了手里的开山刀,虎目圆睁,放声大笑起来“辽城军一南下,那南方军就得先分兵提防,看他们还怎么敢围著四九城耀武扬威!” 满屋子都是喜形於色,唯有主位上的龙紫川,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莫要喧器..等李祥来了拿主意。”“那张老帅雄踞北地多年,狡猾如狐,这话只能信三分。”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祥子缓步走了进来,闻言轻轻嘆了口气,开口道:“龙馆主说的是,张老帅的话是真是假,我们无从知晓。 但至少,他愿意挥师南下,无论是南方军还是使馆区的那些人,便有了忌惮..如此一来,咱们暗中那些手段才好做下去。” 龙紫川抬眼看向祥子,沉声说道:“李祥,如今这局面,宝林武馆上下全由你做主。我们这些老骨头,別的本事没有,一身修为还在。” “对!李院主我们都听你的!”陈雄瓮声瓮气地接话,“只要你一句话,我四海院的弟子第一个冲在前头!” 祥子点了点头,目光穿过窗户,遥遥望向四九城南门的方向一一那里是南方军的大营所在。“不用等太久了,约莫就该在这几日了。既然辽城军马南下,那万恆便再也不敢耽误. .更何况碧海辰那疯狗还死死咬在四九城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四九城那几位大人物,只怕比我们还急。” 四九城,中城使馆区。 会议室里,水晶吊灯的光冷得像冰, 长桌两侧,使馆区邓、万、方、柳四大家的家主尽数在座,德成武馆馆主秦威也坐在末位,一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主位上,万恆一身黑色西装,指尖夹著一支雪茄,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里明明灭灭,映著他那张阴鬱的脸。 寂静被他缓缓开口的声音打破:“碧海世家给的最后期限,已经不到一周了,而且如今辽城那位兵马將至...诸位到底考虑清楚了没有?” 话音落下,长桌两侧依旧一片沉默。 还是邓老夫人率先开了口, 她昏沉眸光扫过眾人,缓缓道:“万恆,不是我们不配合。只是你这计划太过冒险了。就算我们真的帮碧海世家擒住了林俊卿,解了眼下的围,可宝林武馆一倒,四九城就再也没有能挡得住南方军的力量了。到时候,別说抵挡南方军,就是北边的张老帅挥师南下,我们拿什么挡?” “邓老夫人说的是。”柳家家主立刻接话,眉头紧锁, “万部长,我们四家在这四九城扎根数百年,家业都在这里,赌不起..你这计划一旦出了岔子,我们几家就要落得申城那些世家一样的下场,数百年基业毁於一旦。” 方家家主也跟著点了点头,虽没说话,可那神色已然表明了態度。 万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猛地转向末位的秦威,冷声道: “秦馆主,你呢?你德成武馆,是什么態度?” 秦威抬起头,缓缓开口:“万部长,不是我秦威不愿配合。只是如今宝林武馆一门双五品大宗师,林俊卿更是以拳入道,摸到了道径的门槛,这份战力除了北边那位天下第一宗师,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份。真要撕破脸硬拚,我德成武馆这点家底,根本不够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李家庄的人马至今没有撤入小青衫岭矿区,依旧守在丁字桥头。那地方凡俗之气浓郁,最是克制修士的术法,他们摆明了就是要借著这一重天的天地法则,最大程度削弱修士的威力。 最关键的一点,就算我们真的与南方军联手,谁又能保证碧海辰会不会卸磨杀驴,事后不会把我们这些人一囗吞掉?” 万恆闻言,嗤笑一声,將雪茄摁灭在菸灰缸里,抬眼扫过眾人: “此事我来做保。只要诸位按我的计划行事,事后碧海世家与南方军绝不会动诸位分毫。”闻听此言,满座眾人面上不做声,可心里却都暗自嘀咕起来。 你做保?你拿什么做保? 到时候你万恆屁股一拍回了二重天,我们这些人却要留在这一重天,你的保证能值几个钱?这话没人敢当眾说出来,可一时间,几位大人物皆是神色各异,低头不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瞧见这一幕,万恆心中的焦躁更盛,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一言不发的万老爷子身上,冷声道:“其他几家有犹豫倒也罢了。你为何一言不发?莫不是以为,凭著万宇轩与那李祥的几分交情,就能置身事外了?” 闻听此言,万老爷子猛地抬眼,浑浊的眸子里寒光一闪,冷冷回了一句: “之前我万家袖手旁观,任由你们算计林俊卿,如今早已与宝林武馆撕破了脸。 如今席若雨已死,梁子便早已结死,凭宇轩那点交情又能如何?万恆,你不用拿这话挤兑我。”万恆冷哼一声,脸色稍缓:“算你老头子还没昏头。” 万老爷子却没理他,只是抬眼扫过长桌两侧的眾人,缓缓开了口: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怕什么,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今这局面,我们早已没有退路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大顺皇旗倒了这些年,这四九城头换了多少旗帜?咱们这几家岿然不倒,凭的是什么?凭的不正是咱们背后的m公司, 大傢伙都晓得. .我与我这弟弟关係最是不睦,但这时候,老朽也要说句话一一诸位如今若是再畏手畏脚,便是大祸將至! 只要m公司还在,咱们这几家才能在,无论是南方军还是张老帅师..拿下这四九城后,也得倚仗咱们几家的力量!” “可若是让李家庄和宝林武馆掌控了四九城呢?”万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此番把他们得罪透了...真让他们掌了权,在座的诸位,包括我万家在內,没一个人能活!莫要忘了...那李家庄可是与闯军最是交好!闯军可不同那南方军,闯王爷那廝是真能提得动刀的!”一番话落下,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邓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微微收紧,柳、方两位家主,脸上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万老爷子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们心里那点侥倖。 良久,邓老夫人缓缓抬起头,昏沉的眸光此刻却如电芒一般,死死盯住了万恆: “万恆,你说你有绝对的把握能攻破李家庄的堡垒,然后我等来配.便能擒住林俊卿和李祥。我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法子能攻破李家庄?” 万恆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透著一股狰狞的狠厉。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长桌上,目光扫过眾人:“我万恆自有我的法子,诸位不必多问。但我向诸位保证,在李家庄堡寨被攻破之前,诸位大可袖手旁观!” 四九城的天,从来都是说变就变。 昨夜还是大雨滂沱,把整座四九城浇了个透湿, 可天刚蒙蒙亮,云层便散了个乾净,只剩一轮毒日悬在头顶, 火辣辣的日光泼洒下来,不过一炷香功夫,便把地上的积水烤得蒸腾起来, 整个旷野都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 南方军的连营就扎在这片旷野上,旌旗在热浪里蔫蔫地垂著。 这些士兵十有八九都是江南子弟,哪里受得了北方这骤雨骤晴的日头? 身上的灰绿色军装早被汗水浸得透湿,又被日头烤乾,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贴在身上又黏又痒。盔甲被晒得烫手,连碰都不敢碰, 哨兵们缩在营门的阴凉里,枪托杵在地上,一个个蔫头耷脑,嘴唇乾裂起皮,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南方军营寨正门的哨卡处,一个年轻哨兵正靠在沙包上,懒洋洋地打著哈欠。 远处传来的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还有骡马的嘶鸣, 这年轻哨兵顿时一个激灵,端起了手里的火枪,朝著南边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之中,一支十几辆车的车队正逶迤而来。 车队最前头的马车上,竖著一面黑色的大旗,旗面上用白线绣著一个斗大的“清”字,在热浪里格外扎眼。 哨兵鬆了手里的枪。 如今南方革命军一路北上,破申城,克津城,可谓势如破竹, 可兵马动得太快,粮草后勤便成了最大的软肋。 幸运的是,申城清帮那位杜总舵主早早就递上了投名状,靠著清帮遍布南北的码头、商路、车厂,硬生生给南方军撑起了整条后勤线, 米麵粮油、弹药军械,源源不断地从江南运到前线,补上了南方军最致命的短板。 只是这事,在南方军高层心中,也是多有忌惮。 毕竟兵后勤乃是兵马死生之道,岂能轻易握於外人之手? 但南方军进展太快,从江南打到四九城下也不过花了一年多光景,单凭自家的粮,根本跟不上大军的脚步,一时半会之间,竞愈发离不了清帮的帮衬, 那位杜总舵主和手下清帮在南方军中的分量,也一日重过一日。 清帮车队缓缓行到营门前,停了下来。 日头之下,一个身著青色短打的年轻人,快步从车队最前头跳下来。 他腰间繫著一条黑绸腰带,腰侧掛著一把短刀,胳膊上绣著清帮的香堂標记,脸上堆著一副热切又恭谨的笑容,快步走到了哨卡的军官面前。 “军爷,辛苦辛苦。”年轻清帮弟子拱了拱手,摸出一条香菸,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压得低了些,“小的第一次走这条北线,诸事不熟,路上流民又多,耽误了不少时辰,还请军爷多通融。”那军官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带著一道刀疤,眼神里满是沙场磨礪出的精明。 他伸手接过那条香菸,手指微微一捏,便听得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轻响一一显然是裹了银元在里头,脸上的冷硬便柔和了几分: “原来是清帮的兄弟,敢问兄弟贵姓?” “哪敢担一个贵字,军爷您折煞小的了。”年轻人依旧陪著笑,腰微微躬著,“叫我刘唐就好。”军官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身后的哨兵便上前查验车队。 十几辆骡车,车斗上都盖著油布,掀开一角.里面儘是米麵粮油、醃肉烧酒、新鲜瓜果,还有些军中用得上的草药、绷带, 满满当当,都是军中急需的生活物资,看不出半分异样。 “你们这支车队来得倒是快. “那军官嘴角含笑说道。 刘唐在一旁陪著笑解释: “军爷,申城那边一共发了十几支咱们这样的车队,只是往北来的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路堵得厉害,都耽误在了半道上。 小的怕误了军中的用度,特地託了关係,走水路先抢过了淮河,紧赶慢赶,总算是按时到了。”军官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胳膊上的刺绣標记,神色微微一怔,笑道: “看不出来,兄弟年纪轻轻就已是清帮的副香主了,倒是个能做事的。行了,查验过了没什么问题,带著车队进去吧。 輜重大营在最里头,別走错了地方,乱闯军阵,可是要吃枪子的。” “哎,多谢军爷提点,小的记下了!” 刘唐再次拱手道谢,转身跳上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营寨的柵栏门也缓缓拉开,放这支车队驶入了营中。 车轮碾过营中夯实的土路,刘唐坐在车辕上,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恭谨的笑,可眼底的笑意却早已散去,不动声色扫过营寨的各处角落,心里暗暗记下。 只见营寨之中,每隔数十步,便设著一个火枪哨位, 那些火枪兵哪怕是在这毒日头下,依旧站得笔直,身后火枪更是擦得鋰亮,没有半分懈怠。刘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车队一路往里走,在整齐的营帐中逶迤,最终停在了輜重大营的门口。 负责核验收货的,是个面容冷峻的瘸腿老头。 他一条腿瘸了,拄著一根木拐杖,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沟壑纵横。 那老头瞧见刘唐从车上跳下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之前来送货的不是你。” 刘唐心里一凛,脸上却依旧堆著笑,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了清帮的送货凭证,恭敬地解释道:“老叔见谅,之前负责北线的王香主路上染了风寒,起不来床, 香堂里临时派了小的来跑这一趟。这是凭证. ..您过目。” 那瘸腿老头接过凭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对著手令上的印鑑核对了许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把凭证扔回给他,拐杖往地上一顿: “进去卸货。记住了,你拖的这些都是生活物资,卸完货就立刻从侧门出去,莫要靠近西边的火药仓库,半步都不行。 若是违背了军法,就算是杜总舵主来了,也保不住你。” “哎,小的记住了,绝不敢乱闯!” 刘唐连忙应声,招呼著手下的车夫开始卸货,眼角的余光,却朝著西边那座戒备森严的火药仓库瞥了过去。 仓库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荷枪实弹的老兵,仓库的大门是厚厚的铁板,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刘唐给身边一个手下,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那手下心领神会,牵著一匹拉货的骡马,假装脚下一滑,狠狠撞在了骡马的屁股上。 那骡马受了惊,顿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挣脱了韁绳,疯了似的朝著西边的火药仓库冲了过去! “不好!骡马惊了!快拦住它!” “拦住它!別让它撞了仓库!”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刘唐假装慌慌张张地去追,却故意慢了半拍, 眼看著那匹惊马就要撞到火药仓库的铁柵栏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只听得“砰”的一声枪响! 枪声乾脆利落,在喧闹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那匹疯冲的骡马,脑袋上瞬间多了一个血糊糊的弹孔, 巨大的冲势让它往前踉蹌了两步,隨即却轰然倒地,只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倒地的位置. .距离仓库的柵栏,不过三步之遥。 刘唐猛地一惊,原本那些心思..瞬间熄了个乾净。 他转头望去,只见那瘸腿老头依旧拄著铁拐杖站在原地,手里握著一把短管燧发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好准的枪法!刘唐心里暗道:这老头看著不起眼,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瘸腿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枪,冷冷地瞥著刘唐,骂道: “你也是个练过武的武夫,连一匹骡马都拦不住?再闹出这种乱子,老子连你一起崩了!”刘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连连躬身赔罪:“是是是,老叔教训的是,是小的管束手下不力,惊扰了军营,下次绝不敢了!” 说罢,他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亲自上前,拖著那匹死掉的骡马往旁边挪,又喊著手下收拾散了一地的瓜果米麵,哪怕身上沾了满地的血污和尘土,也毫不在意。 那瘸腿老头冷冷地看了他半天,见他確实没什么异样,才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值守房,没再多说什么。 按军中规矩,清帮的运输队只允许在营中停留两日,卸完货核验无误后便要立刻启程返回申城,不得在营中多做逗留。 好不容易卸完货,又熬到入夜, 营地里的火把次第亮起,巡逻队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刘唐带著手下住进了运输队专属的帐篷里。帐篷外,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许是多日奔波太过疲惫,这么想著,刘唐的意识渐渐模糊,伴著帐篷外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竞缓缓睡著了。 梦里,又回到了昔年人和车厂东楼, 厢房里摆著一张掉了漆的木桌,祥子颤颤巍巍地捧著一碗白米饭,碗上堆著冒著油光的红烧肉,正对著他嘿嘿直笑,露出一口白牙。 桌子另一头,瘦猴似的文三蹲在板凳上,手里攥著半块窝头,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嚷嚷著也要分一口肉,说祥子你小子有了出息,就忘了咱们同炕睡过的兄弟。 刘唐望著他俩笑。 文三刚凑到桌边,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却突然变了模样一 他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瞬间化作了一张惨无人色的人皮,空荡荡的眼窝死死盯著刘唐,黑洞洞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刘唐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像是天雷炸在了头顶,又像是千军万马踏碎了大地! 刘唐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已浸透了里衣,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是梦! 帐外,不知何时又大雨倾盆。 刘唐勾起营帐一角,便看见夜空之中,电闪雷鸣不断, 惨白的闪电撕裂墨色的天幕,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寨,隨即又被沉沉的黑暗吞噬, 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帐篷都微微发颤。 刘唐定了定神,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侧耳听著帐外的动静,除了雨声雷声,还有一阵一阵的马蹄连夜调兵?! 刘唐瞬间清醒了,他胡乱抓过一件短衫披在身上,赤著脚走到帐篷边,眯著眼朝著外面望去。惨白的闪电再次划破夜空,也照亮了营寨门前的景象。 倾盆大雨之中,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马队,马蹄踏过水洼,溅起漫天的泥水。 骑士们身著鋰亮的甲冑,手里握著马刀,腰间挎著短枪,哪怕是在这瓢泼大雨里,也依旧按著军规列阵,没有半分混乱。 只是借著闪电的光,能看清那些骑士大多年轻得很,握著韁绳的手微微发紧。 雨幕太大,看不清队伍的尽头,刘唐只凭著马蹄声和阵列的长度粗略一算,这队骑兵,少说也有两千之数。 两千个人,两千匹马? 在这北地的战场上,这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就算是辽城张老帅麾下的辽军,一个满编的骑兵营,也不过千余人马,这两千骑,足足是两个营的兵力。 刘唐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南方军深夜调兵,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连夜奔袭李家庄? 可不对,李家庄在四九城南郊,这队骑兵出营之后,却是朝著北边去了。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放下帐篷的帘角,系好腰间的短刀,整理了一下衣衫,装作起夜解手的样子,缓步走出了帐篷。 营寨门口的哨卡处,几个南方军的士兵正缩在临时搭起的雨棚里,抱著枪,瑟瑟发抖地躲著雨,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著这鬼天气。 刘唐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堆起惯常的恭谨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递了过去,笑著道“几位军爷,辛苦了。这大半夜的下这么大的雨,还得守著哨卡,真是不容易。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那几个士兵正冻得浑身发冷,见有烟递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星火明灭之间,几人吞云吐雾,脸上的冷硬也柔和了不少。 “还是清帮的兄弟会来事。”老兵吐了个烟圈,瞥了刘唐一眼,笑道,“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解手?” “可不是嘛,喝了一肚子凉茶,闹肚子。” 刘唐笑著应了一句,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目光朝著北边远去的骑兵队伍瞥了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军爷,这大半夜的,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调兵出去了?这黑灯瞎火的,路都看不清,就不怕出什么岔子?” 那老兵嗤笑一声,弹了弹菸灰,骂道:“还能因为什么?北边那位老帅不老实了唄! 说是山海关那边的辽城军动了,先锋营已经过了丰润,往四九城这边来了。 上面下了命令,让六营七营的骑兵连夜北上,去沙河一线布防,盯著辽城军的动静。” 原来是去防辽城张老帅的,不是去打李家庄。 刘唐心里微微鬆了口气,可隨即,眉头却又再次皱了起来。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问道:“哎哟,那可是辽城军啊,听说张老帅麾下都是虎狼之师,凶得很。今夜就派了这两千兄弟过去,这点人手可够?” “谁说不是呢!”那老兵立刻苦著脸抱怨起来, “就六营七营这两个新兵营,这群小子上战场不过个把月,枪都没开几次,哪里挡得住辽城军?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可上面的命令,谁又敢说个不字?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就是可怜我那远方侄儿,我好不容易托关係把他弄进南方军. ..这下便要朝山海关去送死咯.” 听了这话,刘唐心里的石头,瞬间又提了起来。 不对。 太不对劲了。 南方军既然收到了辽城军南下的消息,真要布防阻拦,怎么可能只派两个新兵营过去? 这哪里是去布防,分明是把这群新兵往虎口里送! 就算南方军高层再昏庸,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蠢事。 刘唐站在帐篷的阴影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脑子里飞速转动著,身形隱没在雨幕里。“誒...清帮那人怎么没回来?”一根烟抽完,輜重营一个哨兵疑惑问了一句。 那老兵朝倾盆大雨外瞥了一眼,懒洋洋说了句:“这鬼天气 怕是迷了路吧。” 几个哨兵就没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运输队这帐篷掀起了一角。 浑身湿漉漉的刘唐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坐在了帐篷里的木板床上。 可刚才的那一幕,还是让他的心臟跳得飞快。 方才他冒险潜进了西边的火药仓一一虽隔著门,只能趁著那些人进出的空隙远远一瞥,但还是让他心神俱颤。 大半夜的. ..这南方军后勤军械师...竟然还在装“火药粉”! 用油纸包著提前配好的火药粉,一包一包在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 刘唐太清楚这东西的金贵了。 一重天火药本就稀缺,便是財大气粗的南方军,也只有三万多人的火枪队,其他人都还是冷兵器。相比之下,李家庄这种人人有枪的夸张配置,才是异类。 故而,若非临战要用,绝没有人会提前把火药配好。 且不说在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火药极难保存;单说北地天气最是无常,倘若油纸破了,火药受潮便全废了,半点用处都没有。 南方军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一 他们在备战! 恰在此时,一个南方军军官钻进了帐篷。 “都跟老子滚起来. .”那军官后面跟著一排士兵,皆是杀气腾腾,“清点人数!” 刘唐心中一阵后怕一一幸好自己回来得早。 清点完了人数,那军官脸色才好看了些,缓缓开口:“你们清帮的这些人听著. ..三日之內不能离开这帐篷,更不能离开营地. ..否则军法处置!” “眶”的一声,营帐门被关上,只留下这些不知缘由的清帮弟子。 可刘唐的心却沉了下去一一如此一来,自己又怎么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三日! 最多三日,南方军就要对李家庄动手了! 想到这里,刘唐脸上一片惨白! 这比祥子那计划. .要来得更快! 倘若祥子还在暗中准备那事. ..只怕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下子...李家庄和祥子. .可全完了! 第348章 风云突变(9.3K) 电闪雷鸣撕裂夜空,惨白雷光下来,隨即又被沉沉的黑暗吞噬。 四九城中城某处,劈里啪啦的声响里,混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骑士破开重重雨幕,朝著街道深处那座豪华的宅院疾驰而来。 那是张大帅第九房姨太,丽夫人的私宅。 宅院门口,两排大帅府的亲兵持枪而立,哪怕是这暴雨倾盆的深夜,也依旧站得笔直。 可当那疾驰而来的传令兵勒住马韁,亮出手中那面绣著“帅”字的令旗时,门口的亲兵脸色齐齐一变,不敢有半分阻拦,立刻拉开了厚重的朱漆大门。 后宅的暖阁里,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雨夜的湿寒,角落里的鎏金香炉里燃著安神的檀香,烟气裊裊。 可丽夫人却半点睡意也无,斜倚在铺著狐裘的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睡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腕上的翡翠鐲子, 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著窗外不停闪过的雷光,心神不寧。 这些日子,她总是睡不安稳。 往日里,就算张大帅公务再忙,夜里也总会到她这宅院里歇息,就算是宿在中城大帅府,也会差人来递一句话。 可今夜,中城那边不仅没人来传话,就连她派去打听消息的管家,也迟迟未归。 窗外的雨势陡然变大,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丽夫人心里猛地一跳,立刻披起一件玄狐皮的大氅,起身走到外屋,轻轻摇醒了正靠在门框上打盹的小丫鬟春桃。 春桃猛地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刚要开口,就被丽夫人用眼神示意噤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管家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急促: “夫人,您醒著吗?中城大帅府来了人,帅爷请您立刻去中城大宅一趟。” 丽夫人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一一外面的瓢泼大雨瞬间灌了进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张大帅是出了名的孝顺,而那位张老夫人还住在中城大宅里,最是看不惯她们这些姨太太夜里去大宅叨扰,张大帅素来顺著老夫人的心意,从不会在深夜里召她去中城大宅。 今夜这般狂风暴雨的天气,却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实在是太过反常。 可帅令已下,她没有不去的道理。 丽夫人定了定神,回过身吩咐春桃备车更衣,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收拾妥当,坐上了大帅府派来的豪华马车。 马车碾过积水的青石板路,在雨幕里疾驰而去, 车轮溅起的水花,在雷光里一闪而逝。 马车缓缓停在了中城大帅府的门前。 早有相熟的管家候在门口,瞧见马车停下,立刻撑著伞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著恭敬的笑:“九姨太,您可来了,快里面请。” 丽夫人微微頷首,任由管家引著往里走,可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慢,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浓。往日里深夜的大帅府,总是安安静静的,除了巡逻的亲兵,连半点人声都听不到。 可今夜,偌大的帅府人声鼎沸。 前院的空地上,挤满了大帅府的亲兵和僕役,正一趟趟地从库房里往外搬东西, 一箱箱的古玩字画,一匣匣的金银珠宝,还有那些用楠木箱子装著的珍贵典籍、用特殊盒子封好的五彩矿晶,正源源不断地往停在侧门的马车上搬。 僕役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著掩不住的慌乱,连平日里最严苛的张府管家们,此刻也只是扯著嗓子催促,顾不上嗬斥那些手脚毛躁的僕役。 丽夫人停下脚步,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声问:“这是在做什么?帅爷人呢?” 管家脸上笑容僵了僵,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回...回九姨太,就是库房年久失修,漏了雨,把东西挪个地方。 帅爷...帅爷人还在使馆区,尚未回来,只是吩咐了大公子坐镇府里,主持诸事。” 这话骗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库房漏雨,何至於要把大帅府数十年积攒的家底. .全都连夜搬出来?丽夫人心里冷笑一声,刚要再问,头顶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惨白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前院,也照亮了站在阶上的那个一身笔挺的军装中年男人。 身为张大帅长子,他平素最在乎仪表,头髮向来梳得一丝不苟,连一丝乱发都容不得。 可此刻,他却亲自撑著一把黑伞,站在雨里,眉头紧锁,眸子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急与烦躁,正厉声对著手下的军官吩咐著什么。 搁在以前,府里上下都该唤他一声大少爷。 可自数月前,李家庄那位爷连斩了张二爷和张三爷的头颅,这府邸里,便再也没人敢提“大少爷”这三个字。 张少爷也瞧见了院门口的丽夫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无关人等,莫要在此地逗留,带去后院安置。” 那管家听了,立刻躬身应是,连忙领著丽夫人往后院走,脚步快了几分。 一路往后院走,沿途到处都是搬东西的僕役,脚步匆匆。 丽夫人的眸光缓缓落在了后院假山后,那座最豪华的宅子上一一那是张老夫人的居所。 她轻声问身边的管家:“老夫人还在此地?” 管家以为她是想拜见老夫人,在帅府里博个贤孝的名声,脸上露出几分尷尬,低声道: “回九姨太,老夫人之前吩咐了,说诸位夫人深夜赶路辛苦,不必费心前来拜见,都先安置下来便是。丽夫人又问道:“这么说 .大帅的其他几位夫人,也都来了?” 这算不上什么忌讳的事,管家对最受宠的九姨太自然不敢有所隱瞒,连忙点头道: “回九姨太,是的。只是您接到的通知最早,其他几位夫人的马车估计还在路上,要晚些才能到。”一句话落下,丽夫人浑身一颤。 连夜把所有姨太太都召到中城大宅,府里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全都在往马车上搬。 丽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直衝头顶,浑身血液仿佛凉了半截。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口里的那个破旧的蓝布囊。 管家把她领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里,躬身告退了。 相比於她自己的私宅,这间厢房自然显得侷促了许多,陈设也简单得很。 春桃跟著进了屋,气鼓鼓地把手里的脸盆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嘮叨起来: “夫人,您看这叫什么事!大半夜狂风暴雨的. ..把人折腾到这里来,连口热水都没准备,这张府也太不会做事了!” “噤声!” 丽夫人低喝了一声,目光扫向窗外。 春桃嚇了一跳,赶紧捂住了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丽夫人看著她嚇得发白的脸,神色柔和了几分,缓缓走到窗边,望著外面依旧倾盆的大雨,轻声问道:“春桃,你说. ..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连夜把我们都召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春桃愣了愣,摇了摇头,哪里敢胡乱揣测帅府的心思。 丽夫人忽然笑了笑,轻声道:“说不得,咱们就要离开四九城了。” “呀!”春桃瞬间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出来,连忙又捂住了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夫人,这..这怎么可能?大帅在四九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说走就走?” 丽夫人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莫不是在担心,你那个在机要室当差的情郎?春桃的脸瞬间红透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隱瞒,只能木訥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纳: “我..我上次见他,还是三天前。他当时也说,大帅府近日调兵频繁,他天天守在机要室,脱不开身,让我. ..让我莫要轻易出中城。” “调兵频繁.” 听到这五个字,丽夫人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蓝布囊被她攥得变了形一一果然如此! 大帅府怕是要动手了! 而以自家那老爷的畏首畏尾的秉性,估摸早准备了失败的后手一一不然. ..又何至於有今夜这一出?大帅军要对谁动手? 只有一个可能一一祥爷有危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在她心里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著春桃,望著窗外不停闪过的雷光,轻声嘆了口气,低声喃喃道:“你有你牵掛的人,我也有我牵掛的人。” 那素白如玉的手指,用力攥紧了手中的蓝布囊,指节都捏得发白。 一抹决绝之意,从那双素来温柔娇媚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夜渐渐深了,大雨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电闪雷鸣中,偌大的帅府依旧一片喧譁,搬东西的脚步声、僕役的吆喝声、军官的嗬斥声,混著风雨声,乱成一团。 许是怕这位最受宠的九姨太住不习惯,到了后半夜,之前那管家又撑著伞来到了厢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问道: “九姨太,您歇下了吗?府里备了宵夜,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小的。” 他在门外问了好几声,才听到屋里传来春桃怯懦的声音: “我家夫人一路奔波,已经倦了.睡熟了。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吧。” 门外的管家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可坐在外屋的春桃,身子却抖个不停,脸上满是慌张与恐惧。 风雨从敞开的窗户里卷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止,光影明灭。 春桃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疾步衝到窗前,用力把窗户关上,插死了窗栓,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砰”的一声,屋里重新黑了下来,风雨也被关在了外面。 春桃背靠著冰冷的窗欞,只觉得心臟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好不容易鬆了口气,可抬眼望向里屋那张空荡荡的床榻,她的心又瞬间揪紧,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捂著嘴,不敢哭出声,只能颤声呢喃著:“丽夫人...你可得早点回来啊.”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雷光隔著窗玻璃映进来,照亮了春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南城,柳家老宅。 又是一道雷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映在窗纸上,也映出了窗后那张昏沉的脸。 柳爷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个紫砂茶壶,听著窗外哗啦啦的雨声,眉头紧锁。 他已经把屋里的窗户都关拢了,可心里那股子心神不寧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 如今的他,已是四九城南城的总巡长。 搁在以前,这可是个手握实权的肥差,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抢。 可现在,警察厅却没几个人愿意跟他走动,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几个副厅长,这两个月来连酒局都没再喊过他一次。 其中的缘由,柳爷心里比谁都清楚。 谁都知道,他这个总巡长的位置,是当年李家庄那位爷亲手给他扶上来的。 如今李家庄和张大帅府闹得势同水火,和南方军也撕破了脸,使馆区的世家更是对李家庄虎视眈眈,这些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哪个愿意沾他这浑水? 不过柳爷本就不是恋权的人,如今俸禄照发,差事清閒,倒也乐得自在。 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家里的婆娘,天天在他耳边嘮叨,说他不爭气,占著总巡长的位置,也不给自家子侄捞个一官半职。 柳爷每次都只是一笑了之,不多言语,可婆娘来了气,便好些日子不让他进屋,闹得他这把老骨头,这几夜只能睡在堂屋。 今夜风大雨大,他更是翻来覆去睡不著,心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忽然间,他想起了院里刚栽的那盆名贵兰花一这东西宝贝得紧,也不知道这狂风暴雨的. ..有没有被打坏。 想到这里,柳爷再也坐不住了,披起一件蓑衣,拎起墙角的一盏马灯,推门走进了雨里。 雨下得太大了,马灯的光被雨幕裹著,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路。 柳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院角花架旁,凑过去一瞧,脸上顿时露出心疼的神色一一那盆兰花,果然被狂风拦腰折断了, 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水里,狼狈不堪。 他蹲下身,心疼地扒拉著兰花的残枝,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湣慈窣窣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细不可闻, 柳爷瞬间便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藏著的短刃。 他缓缓站起身,整个人缩在了花架的阴影里,盯著院墙的方向。 就在这时,头顶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一道闪电如紫蛇般扯过天空, 一瞬间,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一剎那,柳爷清晰地看到一一院墙的墙头趴著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 这女人生得极为貌美,只是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青紫,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院里。 柳爷心里一惊,手里的短刃瞬间拔了出来,沉声喝道:“什么人?!” 院墙那头的女人听到他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颤,气若游丝地开了口:“是...是柳爷吗?”柳爷一怔,依旧握紧了手里的短刃:“你是谁?深夜闯我宅院,意欲何为?” “李家庄危急..祥爷危急!” 那女人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一句话落下,柳爷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墙头的女人,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温润的玉牌,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院里拋了过来。 许是赶了小半夜的路,早已气力不支,那玉牌跌跌撞撞地飞了几步,便“啪嗒”一声,摔进了院中的泥水里。 柳爷连忙上前几步,弯腰捡起那枚玉牌,可手里的马灯被风一吹,灯油一斜,火苗瞬间便被雨水浇灭了。 光影熄灭的剎那,柳爷还是看清了玉牌上那个模糊的“张”字。 浓稠的夜色里,再次传来那个女人疲惫至极的声音: “我是张大帅府第九房姨太,昔日祥爷在南城街头救了我一命,今日我来寻柳爷,便是来还这条命的。” “之前祥爷曾安排班爷送我回四海赌坊. ..小女子当时曾与柳爷有过一面之缘。” 柳爷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一一眼前这女人...的確就是当年红磨坊那位花魁。 她这九姨太的身份也是真的! 但...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倘若是谎言?那她...或者她背后那人...要借著自己做甚么事? 一瞬间,许多猜测从他心头掠过去,但看著手上那做不得假的“张”字玉牌,他佝僂的脊背. ..在雨幕里还是缓缓挺直了。 他抬眼望向院墙,沉声道:“夫人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雨更大了,砸在院墙上,砸在树叶上,劈里啪啦作响。 浑身湿透的丽夫人,靠在冰冷的墙头上,嘴唇青紫,浑身都在发抖, 可这少女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胸腔里喊出了那句话:“柳爷,速去李家庄!通知祥爷. ...四九城有变!望祥爷早做准备!” 柳爷瞧著那张紫青的脸,沉默良久,终究是缓缓说了一句:“夫人...这份情,柳某记下了!”院墙那头,女人的身子缓缓滑落了下去。 柳爷回屋抄起了掛在墙上的配枪,喊醒了马房的老车夫,牵出了自己那匹养了多年的三河马,出门之前,柳爷去了里屋,一脚踢醒自家老婆娘,那女人原本正要发飆,可瞧见自家男人这身打扮,瞬间便噤了声。 “外头院墙有个小姑娘晕了,你且去把她扶进来.” 暗沉的马灯晃荡著,印著柳爷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把她藏好. ..若是露了马脚,我柳家上下满门.没一个能活!” 女人脸上呆住了,赶忙问道:“爷。.你要去哪里?” 柳爷脚步在门口顿住了,没有回头,只暖声说了一句:“等我一日便好..若我没回来,便依著之前的法子,老婆子你带著全家去宛平城!” 女人心神一颤,还要说些什么,可自家男人便消失在了雨幕里。 女人颓然躺在炕上。 凭著手中总巡长的腰牌,柳爷好不容易摸到西城那头,却瞧见了触目惊心的一幕一一整个西城大帅府军营灯火通明之中,那些个大头兵披著蓑衣. ..整军以待。 这画面惊得柳爷神魂俱颤,一路朝著南城而去。 此时已是寅时末,正是天最黑的时候,俗称“鬼眥牙”,狂风卷著暴雨,砸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四九城的城门早已落锁,城墙上的哨兵荷枪实弹,柳爷手里握著南城总巡长的腰牌,一路喝开了城门,守门的兵丁见是他,也不敢多拦,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匹快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衝进了城外的茫茫雨幕里。 从四九城南门到李家庄,官道上到处都是大帅府的巡哨,根本走不通。 柳爷只能咬著牙,驱马拐进了东山坳的荒山野路。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乱石嶙峋,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马蹄踩下去,就是半尺深的泥坑,稍不注意,就会连人带马摔下山崖。不晓得熬了多久,好不容易才看见李家庄东坳外那条大马路。 这片背靠小青衫岭、香山的荒山,最是崎嶇难行一一哪怕李家庄这两年势力越来越大,也只在这片山坳里舖了一条勉强能容三辆大车並行的三合土路, 前几年,这片山里还有小股马匪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后来被李家庄剿了几次,连窝端了个乾净。 柳爷已经年近花甲,早就不是当年能骑马挎枪闯江湖的年纪了, 这一夜暴雨奔袭,山路顛簸,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他双手被韁绳磨出了一个个血泡,雨水混著血水往下淌,可手里的韁绳却攥得死死的,嘴里不停喝著马,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不知为何,柳爷脑海里却是浮现了一张朴拙的中年武夫面孔。 雨水太大,顺著蓑衣缝隙钻进来,他冷得一哆嗦,可脸上却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嘿黑.阿杰,咱老柳此番可没丟你脸!” 此时的东山坳里,徐彬正带著两个工程师和五个护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 这位昔日德宝车厂的少东家,四九城有名的紈絝子弟,如今早已没了当年的浮浪之气。 裤腿早被泥水浸透,沾著厚厚的黄泥,他脸上也满是泥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如今的李家庄,徐彬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稳稳坐住了庄里前五的交椅。 他与徐小六两个徐家人,更是担起了李家庄最重要的交通线。 徐小六管著外院护院队,守著李家庄的刀把子; 而徐彬则管著南北两条贯穿北地的运输线,握著李家庄的钱袋子。 按他的身份,其实本不必亲自来这荒山野岭巡查线路。 可如今局势混乱,昨夜的雨又实在太大,东山坳这条路是通往李家庄的必经之路,不能出丁点岔子。他放心不下,夜里就带著人出了庄,沿著山路一路巡查,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把整条路都查了个遍,才算放下了心。 “少东家,雨太大了,路也查完了,咱们赶紧回庄吧!!再这么淋下去,您身子该扛不住了!”身边的护院撑著伞,急声劝道。 徐彬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点了点头,刚要招呼弟兄们往回走,耳朵却猛地一动,微微眯起了眼。风雨之中,隱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朝著这边疾驰而来。 “戒备!” 徐彬低喝一声,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 几个护院立刻围了上来,火枪齐刷刷地对准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一人一马就衝破了重重雨幕,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那匹马颤颤巍巍,口鼻里喷著白气,四条腿都在打颤,显然已经跑到了脱力的边缘。 马上的人只披著一件破烂的蓑衣,斗笠压得很低,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正伏在马背上,嘴里似乎在喊著什么, 只是风雨太大,声音被打散了,根本听不清。 直到那一人一马衝到近前,斗笠被风吹落,露出了那张惨白的老脸, 徐彬瞬间瞳孔一缩,失声惊呼:“柳爷?” 半年前,南城柳爷那场盛大到过分的寿宴里,徐彬一直陪在祥子身边,故而才能第一时间认出柳爷。骏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蹄猛地人立而起,隨即重重踏在地上,硬生生停在了徐彬面前。马背上的柳爷身子猛地一晃,再也撑不住,直直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柳爷!” 徐彬赶紧衝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老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蓑衣里的衣衫早已被泥水浸透,冻得像冰块一样。 徐彬心里一紧,赶紧解下自己身上披著的皮裘一一那是用九品黑风熊的皮鞣製而成的,寒暑不侵,最能遮风挡雨。 他把皮裘裹在了柳爷身上,急声问道:“柳爷,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柳爷被暖烘烘的皮裘裹住,缓了好半天,才终於喘上来一口气。 他死死抓住徐彬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徐彬的肉里: “快!快通知祥爷!大帅府的人马全动了,让祥爷千万早做准备!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一句话落下,徐彬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子里轰然炸响。 徐彬瞬间回过神来,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对著身边的护院厉声喝道: “快!备最快的马!立刻回庄报信!留两个人套马车...小心照料柳爷,半点差错都不能出!快!”护院们立刻应声行动,两匹快马很快牵了过来,徐彬把柳爷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翻身上马,对著车夫厉声道: “务必把柳爷安全送回庄里,出了半点事,我拿你是问!” 说罢,他一夹马腹,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像离弦的箭一样,朝著李家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亮时分,天色却依旧昏沉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塌下来,把整座李家庄都压进泥土里。 李家庄內宅的议事堂里,灯火通明, 牛油蜡烛烧得劈啪作响,烛火摇曳,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堂屋里坐满了人,气氛凝重。 主位上,祥子端坐著,脸上没什么表情,沉沉地望著堂中站著的徐彬。 左手边,坐著宝林武馆的一眾高层一一就连龙紫川和林俊卿也来了。 徐彬站在堂中,微微低著头,手心全是冷汗。 祥子看著他紧张的样子,神色缓和了几分:“不必紧张。慢慢说,把你在路上跟我说的话,再跟大傢伙捋一遍,一字一句,都別落下。” 一句话,瞬间驱散了徐彬心里的怯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把柳爷拚了命传回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又补充道:“柳爷年岁大了,硬咬著一口气血,连夜奔袭了近百里路,到庄里的时候已经油尽灯枯,如今晕厥过去了,刚让大夫施针看过,安置在后院的厢房里休养。”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烛火劈啪的轻响,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龙紫川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主位上的祥子身上:“李祥,这乱世的局该怎么破,全由你一人决断。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身修为还在,全任你差遣。” 一直沉默著的林俊卿,缓缓抬起了眼。 他看著祥子,眉头微微皱起:“张大帅调兵已是定局...可我想知道,南方军那边呢? 数十万大军屯在南门外,若是真要大举进攻,不可能半点动静都没有。” 祥子缓声说道:“林师傅放心,南方军的大营我早就安排人潜伏进去了。但凡有半点异动,第一时间就会有人传信传回来。 数十万大军的调动,粮草、军械、人马,哪怕他们准备得再周全,也不可能不露半点马脚。”林俊卿看著他,眸色缓缓平缓了下来,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堂屋里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祥子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內眾人,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张大帅若真敢纵兵西来,定是与南方军达成了某种协定, 倘若真是如此,这一仗躲不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堂下的姜望水身上,声音斩钉截铁: “望水,我命你调五百护院队,带两门山炮,即刻进驻东山坳,但凡有兵马异动,立刻回报。”姜望水沉沉点头:“我亲自带五百兄弟去东山坳,保证把口子守得死死的!” “不行!” 他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徐小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黑脸少年一身劲装,身上还沾著雨水和泥点,显然是刚从堡寨的哨卡巡查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他快步走到堂中,对著祥子重重躬身一礼,隨即转头看向姜望水,沉声道:“姜哥,你不能去。”姜望水眉头一皱:“小六,你什么意思?” “瑞良哥如今在山海关未归,李家庄的防务调度、护院队的整训、军械粮草的统筹全靠你一人撑著。”徐小六的声音掷地有声,“你绝不能置身险地。这趟去东山坳守口子的差事...我去!”“你?”姜望水刚要反驳,祥子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祥子看著眼前的徐小六,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好,小六,就由你带人进驻东山坳。”姜望水看著祥子,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能上前一步,拍了拍徐小六的肩膀沉声道:“兄弟万事小心。” 徐小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他刚要转身往外走,脚步却又猛地顿住,转过身看向祥子,沉声问道: “祥哥,我还有一句话想问。若是张大帅的人马和南方军真的齐出,两面夹击,我这一支人马该如何应对?” 堂屋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落在了祥子身上。 祥子站在主位前,目光望向窗外昏沉的天色,缓缓吐出一句话:“顶一个时辰。只要你们能顶住一个时辰,庄里的人马便能支援出去。”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人皆是神色一凛。 一个时辰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东山坳並无堡宅. .无险可守,若是面对的是南北两面大军夹击,还有高品武夫、修士突袭,五百护院要顶住一个时辰,难如登天。 老刘院主立刻皱起了眉:“要不要我宝林武馆派一队弟子?好歹有几个七品的武夫坐镇,也能多撑些时候!” 祥子沉吟了片刻,缓声问道:“不可..如今咱们宝林武馆这些內门弟子,必须握成一个拳头才行..老刘院主莫要忘了...咱们真正的敌人是使馆区四大家和碧海世家那几个修士!” 说到这里,祥子目光落在了徐小六身上:“小六,你怎么说?” 徐小六挺直了腰板,没有半分退缩:“祥哥放心,不用劳烦宝林的各位师傅。 我带著兄弟们守著东山坳的防线。若是真遇到了高品武夫或是修士,我绝不硬扛,第一时间回报!”话音落下,他对著祥子重重一抱拳,不等祥子再说什么,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堂,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外的雨幕里。 祥子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旋即又安排姜望水去校场通知各个营长。 另外,派人去小青衫岭. .通知冯敏,守住矿区!”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隱隱传来了护院队集合的號角声, 一声接著一声,刺破了李家庄清晨的寂静。 第349章 大军压境,如何抉择?(1万) 南方军大营。 铅灰色乌云压在营寨上空,把初升的朝阳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 大雨依旧连绵,砸在营寨的帐篷顶上, 劈里啪啦的声响里,混著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口令声、枪械碰撞的鏗鏘声, 营门大开,一队队南方军骑兵列著整齐的阵列,从营寨里疾驰而出, 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溅起漫天泥水,甲冑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紧隨其后的是火枪队一一士兵们扛著擦得鋰亮的步枪,踩著整齐的步伐,在雨幕里列成一道长龙,朝著西边而去。 数万南方大军,在这清晨的雨幕里,动了。 大营最深处,輜重营的运输队帐篷里,却与外头的喧囂格格不入。 一张矮桌摆在帐篷中央,刘唐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两张骨牌,正和三个管仓库的南方军老兵推牌九。油灯的火苗被帐篷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止,映著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一一仿佛外头的大军开拔,与他没有半分关係。 “对不住了几位老哥,这一把又是我通吃。” 刘唐哈哈一笑,把手里的骨牌往桌上一拍,伸手就把桌上几枚银元都扒拉到了自己面前, “几位老哥今日手气可不太顺啊,改日兄弟我做东,在申城红磨坊里,请几位老哥好好喝一顿。”“嗨,手气背,没办法。” 领头的老兵撇了撇嘴,把手里的骨牌往桌上一扔,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烧酒,骂骂咧咧道,“也不知道上头髮的什么疯,大清早的就下了调兵令,急吼吼的连个准信都没有,搞得人心惶惶的,牌都玩不踏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唐捏起一块银元,在指尖慢悠悠地转著,耳朵却竖了起来,笑道: “哦?还有这事?我瞧著外头骑兵、火枪队都动了,这是要往哪去啊?莫不是要攻城了?”“四九城?攻个屁,”老兵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具体的咱也不清楚,这发兵的命令下得太急了,昨夜里后半夜才传下来的,营里的官长都懵了。不过我听军需处的兄弟说,大军只动了一半人马往西去,剩下的一半下午就要往北开拔。”往西? 刘唐指尖的银元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挑眉笑道: “往北去?防著四九城里那位?不至於吧..我听说张大帅的人马都快撤光了,哪里还用得著一半的大军去防?” “谁知道呢。”另一个老兵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 “我听说吶,北边去的那一支,是防著北边山海关的张老帅。 刘唐压下心头的焦急,又给几位老兵满上了酒,笑著问道: “那咱们輜重营呢?总不能也跟著往北去吧?这大雨天的,火药、粮草可经不起折腾。” “咱们?咱们不动。”领头的老兵摆了摆手,灌了口酒, “营里下了令,輜重营原地留守守著火药仓库。你们清帮的运输队,过了明日就能启程回申城了,不用跟著我们遭这份罪。” “那敢情好,”刘唐哈哈一笑,端起酒碗敬了眾人一碗。 “不过话说回来,就留咱们这几百號人守著火药仓库,也太不把四九城的高手当回事了吧?”刘唐放下酒碗,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这要是真有四九城武道高手闯营,这满仓库的火药,岂不是成了摆设?” 那领头的老兵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道: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眼下这四九城还有什么高手?振兴武馆全馆覆没,就剩个宝林武馆躲在李家庄里,自身都难保了。 更何况,没人晓得碧海世家的修士们跟著往西去的大军走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闯营?” 此话一出,帐篷里另外两个稍年轻些的老兵,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太好看的神色,端著酒碗的手也顿住了。 谁都晓得,一年前粤城誓师时,南方军打出的旗號是“杀世家,除军阀”,是要给这天下的穷苦人,挣一条活路。 可如今,大军还没进四九城,就先贴了二重天世家的冷屁股,连军中的部署,都要围著碧海世家的人转这让不少从底层拚上来的老兵,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这话,没人敢当眾说出来。 外头的雨还在下,营里的喧囂渐渐远了,几人又忙里偷閒推了一把牌九,便打著哈欠,说要去主营等著放饭,纷纷起身离开了帐篷。 刘唐笑著把几人送到帐篷门口, 再转过身时,他脸上的笑容便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彻骨的凝重。 帐篷的角落里,几道身影瞬间围了上来。 “唐爷,南方军已经动了,咱们不能再等了!” 领头的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 “今日营里防卫比往日鬆了不少,咱们正好趁机衝出去,快马加鞭回李家庄,给祥爷报信!再晚就来不及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闻听此言,刘唐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缓声说道: “没用的。南方军的先锋骑兵已经往西去了,就算咱们的马再快,也抢不出多少时间。祥爷就算收到了消息,也来不及做更多的准备了。” 这话一出,几个汉子脸上的焦躁更甚。 恰在此时,刘唐的目光陡然一冷,扫过眼前的五人,压低了声音:“我刘唐问诸位一句话。敢问诸位,惜命否?”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头的风雨声,还有油灯火苗跳动的劈啪声。 与此同时,李家庄东山坳的山顶,雨幕被狂风卷著,糊得人睁不开眼。 徐小六勒住马韁,胯下的骏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著眼朝著山下望去, 只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凉了半截。 山下的官道上,漫山遍野的人马正迎著风雨,缓缓而来。 清一色的灰绿色军装,背后挎著步枪,背后背著大刀。 队伍最前头,一面黑色的大旗在风雨里猎猎作响,旗面上一个斗大的“张”字,在昏暗的天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是张大帅麾下最精锐的亲军第一营! 徐小六的心臟,狠狠往下一沉。 他原本以为,张大帅就算派兵出来,也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撑死了一个普通营的兵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大帅不仅派出了所有人马,还把自己压箱底的亲军第一营都派了出来!看来. . .四九城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已决心跟南方军站在一起了! “他娘的!来的还真是时候!” 身边传来一声哈哈大笑,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刘赖子勒马走到徐小六身边,手里把玩著一把磨得鋰亮的手枪,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满眼的兴奋,“前几日祥爷让我带著人从北边撤下来,老子还以为打不了硬仗,手都快痒死了! 没料到,今日这场硬仗竟然轮到了老子刘睞的头上!值了!” 这话一出,身后五百名精锐火枪兵紧绷的脸上..顿时都露出了笑容,纷纷哈哈大笑起来。这刘赖子,本是流民出身,当年李家庄初建,招揽流民筑营,他是第一批签了卖身契,跟著李家庄乾的力夫。 这小子大字不识一个,生得膀大腰圆一身蛮力,更难得的是生了一双鹰眼,看得准,手稳,一手火药长枪玩得出神入化,百米之外都能打中铜钱眼。 凭著这手绝活,他从一个普通力夫,一步步升到了火枪队的营长,成了李家庄里数得上號的人物。半年前,他在庄里安排下娶了个媳妇,祥子都亲自出席了他的婚宴, 当著满堂宾客的面,祥子给他取了个“刘睞”的名字,取的是“明眸善睞”四字,赞他一双眼睛生得好,枪法准。 那天刘赖子喝多了,自然记不清这名字的出处,却把“明眸善睞”四个字刻在了心里, 这小子特地找庄里的老夫子,把自己的新名姓刻在了一块木牌上,贴身掛著,逢人便拿出来吹嘘,说这是庄主爷亲赐的名姓,比什么都金贵。 笑罢,刘赖子猛地收了脸上的笑意,翻身下马,对著徐小六深深躬身,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浑不吝的模样,只剩下了凝重: “六爷,张大帅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四九城亲军这几个营不是咱们五百人能扛得住的。您带著人先回庄里给祥爷报信,这里交给我!我带著兄弟们,就算是拚光了,也给您爭取一个时辰的时间!” 徐小六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骂道:“刘赖子你好大的胆子,敢指挥到我头上了?当年你在我手下当新兵蛋子,连枪都端不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这胆量?” 刘赖子被踹了一个趣趄,挠了挠头,还想再劝:“六爷,这不是闹著玩的,” “废话少说!” 徐小六打断了他的话,黑脸少年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狠厉, 他一把从身边的亲兵手里夺过一把铁锤,纵身跳了下去,站在了官道中央。 运起气血,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徐小六手上青筋根根暴起,一声狂吼,手里的铁锤狠狠砸在了脚下的土路上! “眶当”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泥土翻涌,坚硬的路面,被他一锤硬生生砸出了一个豁口! “都愣著干什么?” 徐小六抬起头,猩红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五百护院,狂吼道, “所有人给老子毁路!祥爷那头正在整军布防,咱们必须给庄里爭取一个时辰的时间!就算是死,也要把这条路给老子堵死在这里!” “是!” 李家庄这一营人马齐齐嘶吼出声,声音穿透了雨幕,震得山间的树叶簌簌作响。 眾人纷纷翻身下马,抄起铁锹、铁锤,纵身跳下山头,跟著徐小六一起,疯了似的砸毁著脚下的官道。李家庄主寨,此刻已是一片肃杀。 堡寨的十二座大门,尽数落下了千斤闸,厚重的铁门栓死死锁住,箭楼上的火枪尽数掀开了油布,黑洞洞的枪口对著堡外的旷野。 堡寨的围墙上,每隔数步,就站著几名持枪的护院。 十数匹快马在堡寨外的官道上疾驰,骑士们勒住马韁,高举著手里的令旗,迎著风雨高声嘶吼:“庄主有令!今日封庄!所有客商一律不得前行!即刻绕行!违令者以闯营论处!” 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商队、客商都被这阵仗拦在了堡外,一个个瞠目结舌,望著眼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大多是常年跑北地商路的老客商,谁不知道李家庄的规矩? 自打这庄子建起来,就从来没有封过庄, 哪怕是马匪围城,哪怕是商路大乱,李家庄的大门也永远向客商敞开著,靠著“十抽一”的过路费规矩,硬生生把这荒山野岭,做成了北地最大的商贸中心。 可今日,这座向来敞开大门的李家庄,竟然封庄了! 有胆大的客商,催著马往前走了几步,眯著眼朝著堡寨里望去,这一看,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堡寨之內,护院队列著整齐的阵列,正在快速布防, 火枪队、炮兵营、刀盾手,各司其职,阵型严整,没有半分慌乱。 堡寨的棱堡之上,甚至架起了数门山炮,炮口正对著堡外的旷野,在昏暗的天光下,黑洞洞的炮口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更远处的山谷里,隱约能看到无数流民、商户,正拖家带口,推著满载輜重的小车,往堡寨里涌来。这哪里是普通的封庄,这分明是要打一场大仗! 眾客商面面相覷,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这北地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堡寨最高的瞭望塔上,祥子负手而立,一身紫金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茫茫的雨幕,望向了东山坳的方向,眉头微蹙。 姜望水站在他身侧,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册子,正低声向祥子匯报著布防的情况。 “庄外的人都撤进来了吗?”祥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大部分都撤进来了,少部分离得远、来不及进庄的,也都提前传了信,让他们先躲进小青衫岭的矿区,冯敏已经在矿区安排好了接应。” 姜望水应声,顿了顿,又补充道:“矿区那头的物资储备,也都清点完毕了,粮草、弹药、丹药,都按最高战备標准封存好了,全都交给冯敏了。 冯家小姐做事谨慎细致,每一笔都核对得清清楚楚,不会出什么差错。” 说到这里,姜望水的目光,悠悠地望向了北边山海关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只是..若是瑞良兄在这里,矿区的调度,还有和各方商队的周旋,定然能做得更稳妥,万无一失。”祥子沉默了片刻,收回瞭望向东山坳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著瞭望塔冰冷的石栏。 姜望水说的是实话。 齐瑞良心思縝密,滴水不漏,最擅长处理这些千头万绪的杂务,有他在,李家庄的內务调度,从来不用他祥子操心。 想到这里,祥子的目光却是又落到了东边的方向。 似乎是瞧出了祥子的心思,姜望水嘆了口气,轻声说道:“小六那边,不会有事的。” “刘睞的枪法准,五百人都是跟著咱们一路打出来的老兵,而且主要是毁山路. ..拖延一个时辰,也足够了。” 祥子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说到底,还是张大帅发兵太快。 谁都没料到,这位最是贪生怕死的前朝都督,如今竟然发了狠,敢倾巢而出。 如此一来,祥子筹备已久的计划便全被打乱。 祥子目光缓缓扫过脚下的李家庄,扫过那连绵的堡寨,扫过那些拖家带口涌入庄里的流民,扫过那些持枪列阵的护院子弟。 如今,只剩下坚守这一条路了一只要能守住月余,李家庄便能立於不败之地! 毕竟南边早已打成了一锅粥一一申城、津城沦陷,江南易主,南方军一路北上固然势如破竹,但也打烂了这最为富饶之地。 而这些年,四九城头大王旗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一北地这些本不算丰饶的田地上,儘是流民。他的李家庄,就是这北地乱世里,唯一的绿洲。 往日里,別说四九城的吃喝用度,就连整个京畿之地的粮草、物资,大多都是从李家庄这条商路运转的一旦李家庄闭庄坚壁清野,战火纷飞之中,四九城百万人口的吃喝用度瞬间就没了著落。 至於远道而来的南方军一后勤补给,本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他们一路席捲江南,看似势不可挡,实则根本没有时间消化整合麾下的地盘, 所有的补给,全靠沿途劫掠还有清帮杜总舵主的投诚输送。 故而,无论是对张大帅还是南方军一一粮秣二字.便是最大的软肋。 这就是祥子心里,最后的底牌一一也是当下唯一的翻盘机会。 坚壁清野。 封闭小青衫岭矿区,就是断了m公司和二重天世家最大的修炼资源依仗; 断了李家庄的南北运输线,就是扼住了四九城的咽喉。 只要李家庄能坚守一个月,整个京畿之地就会彻底断粮。 而如今李家庄储备的物资,哪怕只完成了七成,也足够庄里数万口人坚守半年之久。 唯一的问题,只剩下了一个。 大军压境,前有南方军数十万大军,后有张大帅府的残兵精锐。 自己这座李家庄,当真能扛得住这么久? 按照预案,若是只有南方军和张大帅府的人马,凭著脚下这座坚城,凭著庄里的护院队、火枪营、炮兵阵,还有龙紫川、林俊卿两位五品大宗师坐镇, 祥子其实有六成的把握,能守住半年。 心念至此,祥子的眉头却再次皱起,目光再次投向了北边的天际。 这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预案,所有的把握,都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一一北边的辽城军马,必须袖手旁观一旦张老帅麾下精锐也挥师南下,加入这场战局,那李家庄就真的是万劫不復,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了。 雨还在下,风卷著雨丝,打在祥子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望著茫茫的北方旷野,眸色深沉,像一口不见底的深潭。 山海关外数十里,辽城军大营。 中军大帐的偏帐里,齐瑞良正坐在桌前,给手臂上的伤口换纱布。 伤口是来山海关的路上留下的,虽不深,却因为连日奔波,一直没有癒合,此刻沾了雨水,有些发炎红肿。 他动作不紧不慢,用烈酒给伤口消了毒,再用乾净的纱布细细缠好。 帐帘突然被掀开,一个李家庄的护院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失声道: “齐爷!大事不好了!辽城军的先锋营动了!已经拔营南下,往四九城方向去了!” 听闻此言,齐瑞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缓缓抬起头: “慌什么?祥爷常说. .每逢大事有静气。你已是八品武夫,临事便这般惊慌失措,岂不是丟了我李家庄的脸面?” 那护院被他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慌忙低下头,可眼里的焦急却半点没减。 就在这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帐外缓缓传了过来。 来人拍著巴掌,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缓步走入了帐中。 “不愧是能被我家老爷子青眼相加的人物,这份临事不乱的沉稳定力,当真是难得。” 这人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著几分女子的柔媚, 正是张老帅的六公子。 张六公子目光落在齐瑞良手臂上的纱布上。 齐瑞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平静: “原来是张六公子。今日大驾光临,莫非是来取我齐瑞良的性命的?” 这话倒是把张六公子噎了一下,隨即她便哑然失笑,摆了摆手: “瑞良兄说的哪里话?我家老爷子方才还跟我说,不管我辽城军与李家庄的关係如何,瑞良兄你永远是我辽城军的座上宾。” “座上宾?”齐瑞良嗤笑一声,缓缓摇头, “在张老帅心里,只怕我这个李家庄的大管家还有大用处吧? 倘若李家庄倒了,辽城拿住了我齐瑞良,便能借著我这个清帮三公子的名头,掌控李家庄的商路和残余势力,我说的对吗?” 少年一句话,便戳破了张家的心思,可张六公子的面色却丝毫不变。 她目光落在齐瑞良手臂上渗出血跡的纱布上,放缓了语气: “瑞良兄,我大帅府里有北地最好的军医,你这伤口多日不愈,一直拖著也不是办法,要不我派个大夫过来,给你好好看看?” 齐瑞良的身形,微微一颤:“不必了。你大帅府的言语,我齐瑞良可信不过。” 这话自然是意有所指。 毕竟数日前,那位张老帅还在这中军大帐里,信誓旦旦地与他约定,与李家庄结盟,共分四九城。这才几日功夫,辽城军的先锋营就已经拔营南下。 所谓的盟约,早已成了一张废纸。 张六公子却也不恼,缓声道: “瑞良兄,古语有云. ..君子择机而变。如今这形势与几日前早已不同,还请瑞良兄体谅我家老爷子的难处。” “难处?”齐瑞良的眸色骤然一沉,冷笑道, “敢问张六公子,难道是碧海世家的人又来说服了张老帅?不然今日何至於把精锐先锋营都派了出去,一副急不可耐要分一杯羹的模样?” 张六公子沉默片刻,倒也没有丝毫掩饰,抬眼看向齐瑞良,坦然道: “瑞良兄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我家老爷子当初与李家庄定下盟约,袖手旁观的前提,是李家庄能顶住南方军。可如今的局势嘛.” 她顿了顿,看著齐瑞良的眼睛:“在我家老爷子看来,这李家庄,怕是连一日都顶不住。”齐瑞良的眼眸,骤然一缩。 这位清帮三公子自然清楚.李家庄的堡寨有多坚固,护院队的战力有多强横,还有龙紫川、林俊卿两位五品大宗师坐镇,就算是面对数万大军,也绝不可能连一日都顶不住。 张老帅能说出这话,必然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张六公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侧身让开了帐门,做出了一个手势,落落大方道: “瑞良兄若是不信,尽可隨著我先锋营一起,往南去看一看。 我家老爷子说了,瑞良兄想去哪里都悉听尊便,绝无半分为难。” 齐瑞良沉默了许久,最终抬眼看向帐外茫茫的风雪,缓缓迈步:“好。那我便多谢张六公子的好意了。走出帐篷的那一刻,关外的风雪瞬间卷了过来,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张六公子走在他身侧,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道: “瑞良兄,你贵为四九城清帮三公子,家大业大,本不必趟李家庄这趟浑水。 倘若南方军真的攻破了李家庄,到时候你只要振臂一呼,靠著我辽城军马的支持,又何愁李家庄的雄风不能重振?” 听了这话,齐瑞良的面色不变,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心却早已沉到了谷底。 南方军到底有什么底牌?竞然能让张老帅这老狐狸如此篤定一一他们能在一日之內,攻破这座雄城?豆大的雨珠砸在东山坳的山石上,碎成漫天水雾,混著硝烟与血腥气,在山谷里翻涌。 喊杀声、枪声、炮弹的轰鸣声、临死前的嘶吼声,搅碎了风雨,也震得整片山谷都在微微发颤。徐小六带著五百弟兄掘开的官道,早已成了一道横亘在山坳里的天堑。 无数条深达数尺的泥泞豁口,里面灌满了雨水,混著碎石与断木,成了张大帅亲军第一营面前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而豁口两侧的山林里,李家庄的五百精锐火枪手,早已散入了嶙峋的山石之间,居高临下,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子弹撕破雨幕,带著凌厉的尖啸,朝著山下衝锋的大帅府亲军攒射而去。 冲在最前头的张家亲兵瞬间便倒下了一大片, 鲜血混著雨水,在泥泞的土路上淌出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纵使亲军第一营是张大帅压箱底的精锐,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可在这崎嶇的山地里,骑兵冲不起来,步兵也抬不起头,只能缩在山石后面,被山上的火力压得动弹不得, 一次次衝锋,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寸步难进。 远处山炮也在雨幕里一次次轰鸣。 可炮弹落在嶙峋的山坡上,要么被坚硬的山石弹开,要么炸起漫天碎石与泥水,根本伤不到散入山林的李家庄士卒, 大半的威势,都被这大雨与山地卸得乾乾净净。 “弟兄们!半个时辰了!我们已经挡住这群废物半个时辰了!” 刘赖子的嘶吼声穿透了枪声与风雨,在山林里迴荡一一这年轻的营长顶著漫天的枪林弹雨,在山坡间纵身疾驰。 “愿为李家庄效死!愿为祥爷效死!” 漫天的狂呼声,从山林的各个角落应声而起,盖过了风雨声,在山谷里久久迴荡。 这一营军马十有八九都是流民出身。 当年他们从四面八方逃荒而来,是李家庄给了他们一口饱饭,给了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两个月前的股份制改革,庄里把商路、田產、矿场的股份,拆分到了每一个弟兄手里, 就连城外那些荒芜了数年的荒田,也每人分了数亩,家里人也有了活路。 即便身前是乌泱泱的军马,此刻这些流民出身的汉子却无一人愿退. ..无一人想退。 谁都清楚,这东山坳是李家庄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让敌军衝过了这道山坳,前面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旷野。 这五百名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流民子弟,在毫无后援的情况下,硬生生顶住了数倍於己的大帅府亲军,打了整整半个时辰, 把这支名震北地的精锐,打得胆寒不已,连衝锋的势头都弱了下去。 山坡最高处的一块巨石后面,徐小六正趴伏在地,手里的望远镜死死锁著山下的局势。 他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透了,脸上沾著泥污与血点,眸子里满是冷冽的光。 他身后还留著一支百人队,作为最后的预备力量,隨时准备补上山林里的防线缺口。 打到现在,亲军第一营的锐气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只要再撑半个时辰,庄里的布防就能彻底完成,就算这亲军衝过了山坳,也討不到半分好处。徐小六心里刚鬆了半分,望远镜的视野里,却突然闯入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青天白日旗。 南边的旷野上,一支浩荡的军马,正破开雨幕,奔涌而来。 马蹄声踏碎了大地,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山谷都在发颤,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肃杀之气,竞隱隱压过了漫天的风雨之声。 是南方军! 他们终究还是赶过来了! 徐小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原本以为,南方军就算要动,也至少要等到明日,没料到他们竟然和张大帅的人,前后脚赶到了东山坳!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 视野的尽头,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顺著地面传了过来。 雨幕之中,一座小山一般的钢铁造物,正缓缓驶了过来。 那是一辆通体由厚重铁甲包裹的钢铁巨兽。 履带碾过泥泞的土路,將地面的碎石与坑洼尽数碾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巨兽的两侧开著数个射击孔,黑洞洞的枪口从孔里伸出来。 而最前方的装甲板上,一根硕大无比的钢铁炮管正缓缓转动著。 黑黝黝的炮口破开漫天雨幕,对准了东山坳的山林。 徐小六不认识这是什么,但剎那间他便意识到了不妥。 黑脸少年瞳孔骤缩,豁然从巨石后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嘶吼出声: “撤!所有人都从山上撤下来!往山谷里退!快!” “第二防线准备!” 可惜,晚了。 话音刚落,天地间便响起了一声暴戾至极的轰鸣! 那根硕大的炮口骤然喷出一团数丈长的火舌, 锥形炮弹裹挟著熊熊燃烧的火系灵气,从炮膛中呼啸而出。 炮弹所过之处,漫天的雨水瞬间被炽热的高温蒸发殆尽, 雨幕里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真空轨跡,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起来, 炮弹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了东山坳的山坡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捲了整座山谷。 炮弹落地的剎那,火系灵气轰然炸开,坚硬的山石瞬间被撕得粉碎,漫天的碎石与泥土被气浪掀到数十丈的高空,又如同冰雹一般砸落下来。 小半个山坡,竞被这一炮硬生生轰塌了! 滚烫气浪横扫而过,躲在山石后的李家庄士卒瞬间便被气浪掀飞,断肢残骸混著碎石,落得满山都是。就连山下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大帅府亲军,也被这一炮波及,数十人瞬间被炸得尸骨无存,惨叫声被淹没在爆炸声里。 炮火覆盖的范围並不算大,可那股毁天灭地的衝击力,却骇人到了极致。 被轰塌的山体裹挟著雨水与泥石,形成了汹涌的泥石流,顺著山坡滚滚而下,瞬间便吞没了那些来不及撤退的百余名李家庄士卒,连一声呼救都没能传出来。 山林里的枪声,瞬间停了。 只剩下山石滚落的轰隆声,还有雨水砸在焦黑的土地上,在热浪下发出的滋滋声响。 徐小六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半边身子被滚落的碎石死死压住,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手臂、胸膛源源不断流出来,混著雨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从满是泥泞的土地里爬出来,被压塌的半边身子拖在地上,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剐著他的骨头,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一只沾满了血污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徐小六心神一颤,低下头,便瞧见了一张早被碎石划得不成形的脸。 是刘赖子。 这平日里最爱吹嘘庄主爷亲赐名姓的汉子,胸膛已经被锋利的碎石彻底洞穿, 雨水混著血肉,从他伤口里流淌下去,在身下积成了一汪暗红的水洼。 他的肺叶被碎石扎烂,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发出一阵风箱一般的荷荷声, 可刘赖子还是死死抓著徐小六的脚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著徐小六。 “六爷...一个时辰..还没到。” 第350章 危在旦夕(1万) “六爷...一个时辰..还没到,” 话音落下,刘赖子抓著徐小六脚踝的手骤然鬆了下去,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狠狠攫住了徐小六的心臟,攥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著满地的断肢残骸,看著那些弟兄一个个倒在了这冰冷的雨里,再抬眼望著山下那辆南方军那辆铁甲战车,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癲狂。 这黑脸少年从淤泥里...扯起了一面被炮火炸得破烂不堪的李家庄军旗, 旗杆早已被炸断了半截,他感觉自己右腿似也断了,就用手死死撑著,一点点站了起来。 风雨淒渺之中,血污满身、胸腔塌了一半的黑脸少年,举著一面残破的军旗,站在塌了半边的山坡上,发出一声喊: “所有还能动的李家庄弟兄!隨我衝下去!!” 在他身后,从炮火与泥石流里活下来的,不到两百名李家庄士卒,一个个拖著伤躯,从山石后、泥水里站了起来,跟在了徐小六身后。 没有退路,便不退了。 南方军阵前,铁甲战车的后方,前锋总指挥周虎正勒马而立,手里举著望远镜,將东山坳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南方军最年轻的前锋主將,就是数月前在南门之外,被祥子带著李家庄两支骑兵,硬生生逼退了三里地的將领。 这一口气,他已经憋了足足数日,无时无刻不想著报这一箭之仇。 可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復仇的快意,只剩下了浓浓的震惊。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辆刚刚发过一炮的蒸汽铁甲战车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早就听说,碧海世家给大军送来一件大杀器,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铁甲战车的威力,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一炮之威,竟能轰塌半座山坡,將五百精锐固守的阵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了这等神兵利器,这天下何愁不平?! 周虎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握著望远镜的手都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阵喧譁,一名亲卫策马疾驰而来,在他面前勒住马韁,急声稟报导:“將军!东山坳上的李家庄残兵朝著山下的军阵,发起了反衝锋!” “什么?” 周虎神色一滯。 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炮,足以让最精锐的老兵都肝胆俱裂,军心溃散。 这群李家庄的残兵,不仅没跑,竟然还敢发起反衝锋? 这天下,还有这般悍不畏死的精锐? 他立刻举起望远镜,再次朝著东山坳望去。 雨幕之中,那名黑脸少年举著残破的军旗,带著不到两百名伤兵,正疯了一般朝著山下衝去。周虎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难怪南门一战自己会输得那么惨。 这支李家庄兵马的指挥者. ..是个真正懂兵的人。 这时候若是转身逃跑,背后就是开阔地,铁甲战车再补上一炮,他们只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反倒是衝进张大帅的军阵里,与对方搅在一起,让自己投鼠忌器,反倒能搏出一线生机。 “將军!”身边的传令兵,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急声道, “李家庄的人马,已经和张大帅麾下的人搅在一起了!咱们这炮还开不开?大军该如何动作?”周虎沉吟了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冷声道: “传令下去,求碧海世家那辆铁甲战车装填弹药,继续瞄准东山坳,准备发炮!” “將军?!”传令兵猛地一愣,“可张大帅的人还在山下..” “张大帅麾下的那些废物.. .与我南方军何干?”周虎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要的是踏平东山坳,是拿下李家庄!死几个张大帅的人..算得了什么?开炮!” 层叠的令旗,很快便传了下去一但这铁甲战车乃是碧海世家之物,南方军也轻易指挥不得。终究还是碧海辰亲自下了令,这才得行一一只是耽误之下,李家庄那些兵丁就彻底与张大帅亲卫营搅在了一起。 雨幕之中,那座钢铁巨兽再次发出了轰隆隆的蒸汽轰鸣,炮管缓缓抬起,再次对准了东山坳。装填弹药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那根硕大的炮管,再次喷出了滔天的火舌。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席捲了整座山谷。 一炮过后,东山坳那头再没了枪声,也没有了喊杀声, 只剩下风雨吹过空寂山谷的呜咽声。 周虎放下望远镜,对著身后的大军,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全军听令!衝过山坳,直取李家庄!”“杀!!!” 漫天大雨之中,南方军的士卒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士气大振,朝著东山坳涌了过去。 周虎翻身下马,带著亲卫,踏上了这片刚刚经歷过炮火洗礼的土地。 脚下的土地早已被炮火炸得焦黑鬆软,泥泞里混著血肉与碎骨,隨处可见炸弯的枪管、断裂的刀刃,还有那些被泥石流冲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李家庄这些士卒哪怕是死,也依旧保持著握枪的姿势。 他们掘开的道路早已被炮火与泥石流彻底堵死, 两侧的山石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每一处掩体后面,都留著血战的痕跡。 周虎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一枚弹壳,心里不禁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即便身为对手,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天下. ..只怕是再找不出第二支军马,能悍勇到了如此地步。五百人无援无靠,硬生生挡住了数倍於己的精锐,哪怕是面对毁天灭地的炮火,也没有半分退缩。只是...佩服归佩服,他的眉头却很快皱了起来。 为了扫清这五百人,不得不动用了铁甲战车,如今这东山坳的道路被彻底堵死一一山体滑坡带来的泥石,已堆满了整条官道。 大军要想过去,必须先让工兵清理道路,至少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 毕竟大军出动,最忌讳的便是前路被阻、后路不稳。 这一下,原本定好的奇袭计划,硬生生被这五百人拖慢了整整一天。 周虎心里正暗自思忖,目光突然扫过不远处的一面残破军旗之下一 一个穿著李家庄灰蓝色军装的黑脸少年,正躺在泥水里浑身是血,似已没了声息。 正是方才在望远镜里,带著人发起反衝锋的那少年。 望远镜瞧得不真切,如今再看,周虎便倒吸一口凉气一一竟如此年轻? 周虎迈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少年的鼻息,摇了摇头一一可惜要死了,不然擒住他,也能逼问几句话,寻些李家庄布置的方略。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那少年突然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手里攥著一把短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周虎脚下戳了过来。 可这黑脸少年的身子早已被炮火轰碎了筋骨,哪还有半分力气? 短匕在泥水里晃了晃,连周虎的靴边都没碰到。 周虎嗤笑一声,靴尖轻轻一点一那把短匕便甩飞出去,扎进了一旁的泥地里。 他低下头,本以为会在这少年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绝望与不甘。 可血污之中,那黑脸少年的脸上,却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的脸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漏风的嘴勾起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只轻声呢喃著。 “一个...时辰了!” 话音落下,少年脸上的笑容凝固,眼里的光彻底散了。 风雨卷著硝烟的气息,顺著旷野一路飘到了李家庄的堡寨之上, 那声毁天灭地的炮响还在天地间迴荡,震得堡寨的箭楼都微微发颤。 李家庄最高的眺望上,祥子负手而立,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风雨打透。 当那座钢铁造物破开雨幕,露出小山一般的铁甲轮廓时,他的心神便是骤然一紧,握著栏杆的手,瞬间收紧。 直到那炮口喷出滔天火光, 小半个山坡在轰鸣声中轰然坍塌的画面落入眼底,祥子心神俱颤。 雨幕太密,距离太远,即便是他视力傲人,亦看不清山坡上那些搅在一起的身影, 只能看见漫天飞溅的碎石与泥土,还有那面李字军旗在炮火中轰然折断,坠进了泥泞里。 “眶当”一声轻响。 祥子握著木栏杆的手指,深深嵌进了坚硬的实木之中。 他用了极大的气力,才稳住了发颤的身形。 寒风卷著冰冷的雨丝,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昏沉的天幕之上,一道紫色惊雷骤然扯过,將整片天地照得惨白如纸。 温热泪水顺著祥子脸颊,无声地流淌下来。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身侧的姜望水,早已泣不成声。 祥子缓缓转过身,抬手扶住了姜望水的肩膀,声音平静:“別哭。”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东山坳的方向,缓声说道: “那铁傢伙自重极大,东山坳的路被小六他们掘开了,又被炮火轰塌了山体,想要开过来至少要一日的功夫。 小六和五百个弟兄,用命给我们多挣了一日的时间,这时间不能白费” “祥哥..”姜望水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立刻调整布防预案。”祥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眼底的平静尽数散去, “放弃死守堡寨的原定计划,立刻制定野战方案。 所有骑兵队、火枪营半个时辰內完成集结听候调遣。 我们必须赶在那钢铁巨兽轰破李家庄城门之前,先废了那东西。” “是!”姜望水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等等,望水,”祥子喊住了姜望水,沉吟片刻,却是缓声道: “还有一日的时间,你现在便收拾收拾,带著庄里家眷去小青衫岭那边,守著矿区。” 姜望水身形一颤,嘴唇一张,还要再说什么。 “姜望水,这是命令!”祥子的声音里並没有丝毫情绪,冷得像块冰, “只要矿区还在,咱们这些人就还有后路。” 姜望水狠一咬牙,转身而去。 眺望上,便只剩下了祥子一人。 风雨更大了,卷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凝望著远处那可怖的钢铁巨兽。 之前西城裕泰茶馆外,他瞧见万宇轩驾驶著那辆蒸汽机车在街道上时,心里便隱隱生出了一丝不安。他是穿越者,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机械造物在战场上能爆发出何等恐怖的伟力。 只是他一直以为,一重天凡俗世界的灵气稀薄,科技水平尚且停留在蒸汽时代初期,就算是二重天的世家,也不可能造出太过顛覆规则的东西。 可他错了。 碧海世家,这个二重天里以水系术法和机械之道闻名的顶尖世家,竟然真的把蒸汽铁甲战车弄到了一重天来。 这天地之间,竟然还有如此伟力。 那足以轰塌半座山坡的火炮之威,就算是五品大宗师挨上一下也不好受。 心念至此,祥子心中寒冷至极。 若没有柳爷拚死闯营报信,若没有徐小六带著五百弟兄硬生生堵住了这一个时辰,若是让这铁甲战车悄无声息地开到李家庄的城门之下, 只要一炮,李家庄耗费无数心血筑起的堡寨,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祥子缓缓低下头,望著脚下的玄铁重枪。 隨后,他却抬起头,望向四九城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手腕一挑,银白枪锋便刺穿了雨幕。 数十里外,辽城军先锋营的高坡之上。 那声震彻天地的炮响,顺风传了过来,脚下的大地都微微发颤。 齐瑞良站在高坡上,遥遥望著东山坳的方向, 火光中,那片山坡轰然坍塌的画面落入眼底,他的神色骤然一惊,握著马韁的手瞬间收紧。“齐公子,这下,你该知道,为何我辽城军会答应与碧海世家合作了吧?”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身侧缓缓传来。 齐瑞良转过身,便看见一个披著玄狐毛皮大氅的老人,正拄著一根虎头拐杖,站在高坡上,遥遥望著南方。 老人鬚髮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昏沉的眼眸里却藏著鹰隼一般的锐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唏嘘与震撼。 正是权倾整个北地的辽城之主,张老帅。 这老人戎马一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过尸山血海,可刚刚那一炮之威,依旧让他心神震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钢铁造物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將会彻底顛覆这延续了数百年的战爭规则。站在张老帅身侧,一身白色军装的张六公子,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抱著胳膊,瞥了一眼身侧的齐瑞良,缓声说道: “不瞒瑞良兄,这等装甲巨兽,就算是在二重天的碧海世家也没有多少。 我也没料到,碧海辰那位二公子竟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把这东西硬生生弄到一重天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如今这东西一出,李家庄那座堡寨就算修得再坚固,也撑不过三炮。 那位祥爷若是识相,定然会放弃死守堡寨带著人出来野战。” “李家庄的军马有多悍勇,我在申城时,亲眼见过。” 张六公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可就算他们再能打又能如何?南方军数万大军压境,又有碧海世家和四九城使馆区的修士助阵,一旦堡寨被攻破,就算那位祥爷有通天的本事. ..也再翻不出半点浪花了。 瑞良兄,你这颗心...也该死了吧?” 齐瑞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眼,苍白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六公子说的是。等南方军攻破李家庄,贵军这数千先锋骑兵,便会直插李家庄的肋部, 旷野之上,李家庄腹背受敌.自然是兵败如山倒。” 一句话,便点破了张家父子藏在心底的算计。 张六公子脸上笑意瞬间敛去,隨即又浑不在意轻笑一声,耸了耸肩道: “瑞良兄果然机敏过人,这份心思当真是令张某人嘆服。” 齐瑞良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说不出的自嘲: “哪里能比得上六公子智计百出?与张公子相比,我齐瑞良,不过是浮蟒见青天罢了。” 说话间,他手臂上的伤口再次溢出道道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绷带。 张六公子望著他苍白的脸色,还有那渗血的绷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她看来,齐瑞良此刻已是心如死灰。 这才对嘛。 毕竟是清帮三公子,出身世家,自然与那些泥腿子不是一路人。 到了这山穷水尽的地步,便该懂得何为局势,何为分寸。 只要这位清帮三公子低了头,一旦李家庄倾覆,辽城军就能借著他李家庄大管家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手李家庄遍布南北的商路。 如此一来,四九城那座孤城让给南方军又如何? 从头到尾,辽城军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四九城那座孤城,而是李家庄这北地枢纽! 风雨渐渐大了起来,齐瑞良却没有打伞的心思,任由雨水打湿他苍白的脸颊。 他的目光,怔怔地望向远处雨幕里,那座巍峨的堡寨轮廓。 齐瑞良缓缓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腕,缓缓摸上自己受伤的手臂。 四九城南门外十数里,南方军輜重营。 远处那地动山摇的轰鸣传过来时,整个輜重营的帐篷都微微晃了晃,桌上的碗碟眶当作响。刘唐猛地从矮凳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衝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布,朝著东山坳的方向望去。儘管隔著数十里的距离,儘管雨幕密得像一堵墙,可他依旧能清晰地看见,那片小半个山坡在火光中被彻底砸碎、坍塌的画面。 刘唐瞠目结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手脚冰凉。 此刻,天光早已过了正午,却依旧昏沉得像深夜。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风雨卷著旷野上的血腥气,灌进帐篷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帐篷里,另外五个装扮成清帮弟子的李家庄护院,也都衝到了门口,望著东山坳的方向,一个个睚眥俱裂。 “唐爷!快下决定吧!咱们不能再等了!” 一个汉子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著哭腔,“那铁疙瘩要是轰开了李家庄的堡寨,庄里的弟兄们就全完了!” “是啊唐爷!咱们跟他们拚了!就算是死,也要给庄里爭取点时间!” 另一个汉子也跟著嘶吼出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枪上。 闻声,刘唐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从东山坳的方向缓缓收回,扫过帐篷里五个满脸焦急与决绝的弟兄,最终. .遥遥落在了輜重营左手边...那座守卫森严的仓库上。 那里,是南方军的火药总库。 整个南方军大营的火枪弹药、炮弹火药大半都储存在这座仓库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得密不透风。 昏沉的天色里,帐篷外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曳不止,光影在刘唐的脸上明明灭灭,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还有弟兄们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刘唐才缓缓开口:“每逢大事有静气,都別急。” 他抬眼望向那座火药仓库,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光:“那铁疙瘩看著唬人,一炮就能轰塌半座山,可越是这样的东西,就越耗费火药。 没有火药,它就是一堆废铁。” 次日,大雨滂沱。 李家庄外的官道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车水马龙。 这条哪怕是深夜也依旧灯火通明的商路,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 散落的货箱、被遗弃的破损马车、泡在泥水里的皮货与绸缎隨处可见,被雨水泡得发胀,在泥泞里显得格外狼狈。 如果说之前这些走南闯北的客商心里还存著几分侥倖,觉得南方军与李家庄的纷爭,终究不会波及到他们这些做买卖的, 那昨日正午东山坳那声惊天动地的炮响,便算是彻底轰碎了他们心底最后一点侥倖。 谁都看得明白,在那等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李家庄那座看似坚固的堡寨..覆灭不过旦夕之间。这北地最大的商贸中心,怕是要保不住了。 所幸李家庄的那位庄主爷仁厚,眼见著兵祸將至,非但没有扣押这些客商的货物充作军用,反倒贴了家底,以市价三成的价格,將客商们手里带不走的粮秣、皮草、火药、矿石,尽数收了个乾净。李家护院更是骑著快马,沿著商路四处张贴告示,劝这些商队儘早掉头南返,莫要留在这四九城周边,平白丟了性命。 官道上,一支支商队正牵著骡马,冒著大雨往南走, 车轮碾过泥泞,留下深深的辙印,又很快被雨水灌满。 商队的掌柜与伙计们,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唏嘘,不时回头望一眼雨幕里那座巍峨的李家庄堡寨,长吁短嘆之声,在雨里此起彼伏。 “唉,真是造孽啊。李家庄立庄才不过一年多,全凭著祥爷那惊天的本事,还有童叟无欺的规矩,硬生生在这乱世里给咱们这些跑商的,闯出了一片公道地界。 如今倒好,被南方军那群兵痞盯上了,怕是要保不住了。” 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老掌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满是惋惜。 “谁说不是呢?跑遍了大江南北,就没见过比李家庄更公道的地方。过路费只收十抽一,从不乱加价,护路队更是连半个子儿的黑钱都不收,遇到马匪,庄里还会出兵帮著剿。 如今这李家庄要是没了,咱们这北地的商路算是彻底断了,以后再跑这条线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旁边的年轻伙计接了话,脸上满是茫然。 “老天爷当真是不长眼!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军阀吸老百姓的血,吸了几十年没人去管。反倒祥爷这样给咱们穷苦人留活路的,要落得这么个下场!” 骂声、嘆息声,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顺著官道一路飘远。 而此刻的李家庄正门,千斤闸已经升起,厚重的铁门敞开著。 庄里的百姓正拖家带口,背著包袱推著小车,井然有序地从庄里走出来,朝著西边小青衫岭的方向而去。 队伍里有头髮花白的老人,有尚在??褓里的婴孩,有年轻的妇人牵著半大的孩子,一步三回头地望著庄门, 皆是眼眶通红,泪水混著雨水往下淌。 不远处的土坡上,一对年轻的夫妻正相对而立。 男人穿著李家庄护院队的灰蓝色军装,手里攥著一桿擦得銓亮的步枪,正抬手替妻子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声嘱咐著什么。 妻子死死攥著丈夫的手,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身后的老母亲抱著年幼的孙子,站在雨里垂著泪,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怔怔望著儿子的脸。这样的场景,在庄门口隨处可见。 祥子就站在庄门的门楼上,一身玄色劲装,目光平静地望著脚下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祥爷。”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喊,包大牛大步走了上来,对著祥子重重躬身。 这个昔日里只会憨笑的壮汉,脸上也多了几分沙场磨礪出的沉稳与冷硬。 “查清楚了?”祥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查清楚了。”包大牛沉声应道, “全庄战兵一共四千八百人,昨夜到今日一共三十八人临战脱逃,全都被督战队抓了回来,现在就押在庄门外的空地上。 祥爷您看该怎么处置?” 齐瑞良被困在山海关,姜望水去了小青衫岭坐镇大后方,徐小六.永远留在了东山坳。 偌大的李家庄,如今能替祥子主持大局的,便只剩下了包大牛和徐彬二人。 祥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庄门外那片空地上一一三十八个被反绑著双手的护院,正瘫在泥水里瑟瑟发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挥了挥手: “军法从事,全鞭死。尸体悬在庄门旗杆上示眾。没收其家中所有財產,家眷尽数逐出李家庄。”“是!”包大牛没有半分犹豫,沉声应了一句,挥手让一个营长去处理这事。 很快,庄门外便传来了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还有绝望的哭嚎与求饶声, 只是那声音,很快便弱了下去,最终消失在了风雨里。 祥子重新转过身,目光越过茫茫雨幕,望向了东山坳的方向。 凭著那双远超常人的眸子,他能清晰地看到,东山坳的山路上. ..无数南方军的工兵,正冒著大雨,清理著被炮火轰塌的山体与泥石,填平著被徐小六他们掘开的道路。 进度快得惊人,照这个速度,最多到今日入夜,那条路就能被彻底修通。 只要过了东山坳,那小山一般的钢铁巨兽就能顺著平坦的官道,一路驶到李家庄的堡寨之下。到那时,就算堡寨修得再坚固,也挡不住那毁天灭地的炮火。 这是李家庄最后的机会。 唯有在东山坳的山路彻底修通之前,趁著夜色出兵,在旷野里击垮那钢铁巨兽,李家庄才有一丝喘息之机。 祥子缓缓抬手,对著身后招了招手。 一直候在门楼角落的包大牛和徐彬,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对著祥子躬身一礼:“祥爷。” “大牛,传令下去。”祥子的目光依旧望向东山坳:“全军休整,检查军械弹药,今夜准备夜战。”“是!”包大牛应声而去。 门楼之上,便只剩下了祥子和徐彬二人。 风雨卷著雨丝,吹进了门楼里,打湿了二人的衣衫。 祥子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徐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徐东家,昔日你我二人初见时,尚在四海赌坊门口,我李祥怎么也不会料到,到了今日这生死关头,陪在我身边的. ..竟然会是徐东家你。” 徐彬朗声大笑,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没有半分面对生死的畏惧,反倒满是畅快的笑意:“祥爷说笑了。在遇到您之前,我徐彬活了二十多年,整日里在中城鬼混,不是走鸡斗狗,就是泡在赌坊和戏院里,活得像个没根的浮萍,连自己都不知道活著有什么意思。 倒是跟著您的这半年多,才算真真正正. ..过上了几天痛快日子!” 祥子也笑了。 那时在东城四海赌坊门口,老马还在,杰叔还在,刘虎还在人和车厂作威作福,他还只是个拉黄包车的二等车夫,连武夫的门槛都没摸到。 一晃眼,物是人非,当年的人和事大多都已经散在了风雨里。 他把心底翻涌的回忆尽数压了下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徐东家,我此刻要坐镇庄中。但有一件要事,需要託付给你 ..除了你,我信不过旁人。”徐彬挺直了腰杆,对著祥子重重一拱手,沉声道:“祥爷但有吩咐,徐彬万死不辞!” 將近正午,瓢泼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宛平县城门內外,依旧是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与城外乱世里的流离失所、饿浮遍野不同, 这宛平县城,在闯王爷的治理下,竟硬生生在这北地的乱世里,闯出了一片世外桃源一般的光景。城门处的守军虽是一身戎装,却不盘剥过往的百姓与商贩,入城只收两个铜板的城门税,再无半分苛捐杂税。 城內的街道上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米麵粮油、布匹绸缎、针头线脑应有尽有。 路上的行人,哪怕是穿著粗布衣衫的穷苦百姓,脸上也带著安稳笑意,见了巡逻的士兵,也没有半分畏惧,反倒会笑著打声招呼。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在整个北地都堪称奢望的景象,在这宛平县城里,却成了常態。 县城最深处,一座原本属於前大顺县令的宅院,如今成了闯王爷的居所。 宅院没有半分奢华的装饰,门口只有几个士兵守著。 正厅里,一个身著玄色长衫的女子,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卷兵书,静静看著。 女子生得极美,一双桃花眼嫵媚动人,眉梢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英气与肃杀, 明明是顛倒眾生的容貌,周身却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她抬眼望向站在厅中的徐彬,声音清淡:“既是如此关乎生死的大事,为何那位李庄主不亲自过来?”徐彬神色不变,对著闯王爷躬身一礼,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递了过去,缓声道:“我家庄主爷此刻正坐镇李家庄,有大事要做,实在脱不开身。他说了,若是闯王爷尚且顾念在大青衫岭的那情分,便请打开这封信函看一看。” 话虽说得平静,可徐彬的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闯王爷的本事了一一这是三寨九地里廝杀出来的魔头! 如今这北地江湖上,到处都传著祥爷与闯王爷的旖旎传闻,尤其是申城碧水谷一战之后,那些个说二人暗生情愫、早已私定终身的言语,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可徐彬心里门儿清,自家庄主爷与这位闯王爷,其实根本没打过几次交道,更別说什么情分了。前些日子张大帅兵强马壮,四九城局势未定之时,两家还能联手合作、互通消息。 可如今南方军十万大军压境,还有碧海世家的铁甲战车助阵,李家庄危在旦夕,闯王军却在宛平城按兵不动多日, 明摆著是要坐山观虎斗,绝不肯轻易趟这趟浑水。 可他没想到,闯王爷听到“大青衫岭”这几个字时,握著兵书的手指. ..竟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双嫵媚的桃花眼抬了起来,落在了徐彬手里的那封信函上。 沉默了片刻,终是抬了抬手, 身边的张大锤立刻接过了信函,递到了她手中。 闯王爷如玉的指尖捏著信函,轻轻一挑,封口的火漆应声而落。 她抽出信纸展开,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闯兄欲復仇否? 闯王爷的手指,猛地一颤。 她缓缓將信纸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徐彬,脸上就成了一片平静无波的模样: “早就听闻徐少东家是李祥的左膀右臂,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信纸的边缘,桃花眸子里闪过一抹唏嘘: “昨日东山坳那声地动山摇的炮响,我在宛平城也听得清清楚楚。那等庞然大物,莫说是你家李庄主,便是我闯王军全军压上遇到了,只怕也得退避三舍。 我倒想听听,徐兄究竟有什么虎狼之言,能劝动我闯王军...趟这趟浑水。” “闯王爷说笑了,我徐彬不过是个传信的,”徐彬朗声应道,脸上没有半分怯色, “来时,我家庄主爷说得明明白白。他说闯王爷向来谋定而后动、志在全局,若是没有半分把握,定然不会轻易出兵,驰援我李家庄。” 徐彬顿了顿,迎著闯王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所以祥爷说了,他从未指望闯王爷出兵支援。” 闻听此言,闯王爷的眉梢猛然一挑! 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像寒冬的刀锋,直直朝著徐彬压了过来。 可徐彬却是恍若未闻,依旧站得笔直: “祥爷还说了,他会亲手给闯王爷创造机会。只等闯王爷觉得,有十足的把握之时 ..再出兵便可。”闯王爷皱起了眉头,周身的肃杀之气稍稍收敛了几分,沉声问道:“有把握之时?李祥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徐彬的目光,望向厅外茫茫的雨幕, “我家庄主爷已经决议,今夜便亲率精锐出兵,夜袭南方军大营,毁掉那铁甲战车!” 这句话落下,厅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闯王爷握著信纸的手指再次收紧,那双嫵媚的桃花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没等闯王爷开口,身边那张大锤便瞪大一双铜铃大眼,瓮声瓮气地吼道:“你说什么?李祥要今夜去炸那铁疙瘩? 他疯了?那东西周围少说也有上千南方军精锐守著,还有碧海世家的修士坐镇,他这不是去夜袭,是去送死!” 徐彬转头看向张大锤,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家庄主爷要做什么,轮不到我们这些做属下的置喙。 今日来,只是把祥爷的话原原本本带给闯王爷。至於最终如何决断,全凭闯王爷一言而决。”闯王爷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抬起了眼,望向了李家庄的方向。 “好. ..我答应他。” 第351章 轰然爆响(1万) 深夜的雨比白日里更急,豆大雨珠砸在地上,升腾起一片雨雾,把整个旷野都裹了进去。 李家庄正门,千斤闸无声升起。 两千精锐披掛整齐,人衔枚马摘铃,连马蹄都用厚布层层裹住,踩在泥泞里,只发出微不可闻的闷响。包大牛一手扶著火药枪,一手牵著战马,黝黑脸上满是肃杀,目光扫过身前列阵的护院队,喉咙里压著极低的声音: “都把招子放亮了!今夜这一仗是生是死,全看各位弟兄的本事!” 身侧的徐彬握著腰间的佩刀,往日和煦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对著包大牛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队伍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 队伍最前方,祥子勒马而立,手里握著玄铁重枪。 枪尖斜指地面,冰冷的雨水顺著枪身滑落。 身侧,林俊卿一身素白武衫,在这黑夜里格外显眼, 这位北地最年轻的五品大宗师此刻眉头微蹙,目光望向茫茫雨幕里的东山坳,缓声开了口。“今夜这一仗,是李家庄的生死存亡之战,你该比谁都清楚。” “可你也肯定明白,无论是南方军. ..还是四九城使馆区那些老狐狸都是有备而来。 那蒸汽炮车是他们攻破李家庄最大的依仗,不可能不防。” 祥子微微頷首,目光望向东山坳的方向,声音平静: “林师傅说的是,他们不仅会防,还会以这炮车为饵,布下天罗地网,等著我们往里钻。”林俊卿转头看向祥子,眸子里满是错愕:“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执意走这一趟?” “因为这是李家庄唯一的机会。” 祥子转过头,看向林俊卿, “如今使馆区四大家虽是逼著张大帅出了兵,可他们和南方军从来都只是貌合神离,各有各的算盘。”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枪桿: “可一旦这蒸汽炮车过了东山坳,一炮轰塌李家庄的寨墙, 那使馆区的四大家便不会再有半分犹豫,只会认清局势彻底倒向南方军。 到了那时,我们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所以今夜,我赌使馆区四大家会留手,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 我们要面对的,只有南方军的主力,还有碧海世家那些修士。” 祥子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如今我们兵马远逊於对方,若是在旷野上摆开阵势野战,绝无半分胜算。 唯有这小小的东山坳,大队人马展不开,才是我们唯一能搏出一线生机的地方。” 雨还在下,砸在二人的身上,冰冷刺骨。 林俊卿看著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这一趟,你有几分把握?” 祥子哑然一笑,目光越过茫茫雨幕,望向了西边的旷野。 凭著他那双远超常人的眸子,能隱约看到那里扎著一片连绵的营帐,数千辽城精骑正蛰伏在黑暗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缓缓收回目光,轻声道: “倘若辽城和四九城使馆区按兵不动,我有两分把握。若是他们动了...一分也无。” 闻听此言,林俊卿嘆了口气,目光落在了祥子背后那杆黝黑的玄铁重枪上。 他张了张口,那些劝诫的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是咽了回去。 祥子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林师傅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泄露大顺霸王枪的传承。 只可惜,辛苦林师傅这几日指点我拳法,祥子愚钝,终难以触摸到拳道二字的门槛。” “道之一字,向来不可言说,不可琢磨,全靠自寻。” 林俊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释然, “纵使是那些传了千百年的功法,也终究止於术之一字。 若非当年在申城碧水谷,见你一枪破开那二重天修士的结界,我林俊卿怕是这辈子都悟不透这拳之一道。该说谢的人.其实是我。” 祥子闻言,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安慰。 这几日,林俊卿倾囊相授,把自己浸淫了数十年的心意六合拳,尽数教给了他。 可武道一道,终究是要靠水磨的功夫,哪里能一朝一夕便登峰造极一一更勿论..那虚无縹緲的道之一字。 可即便未能触碰到那虚无縹緲的“道”,他的心意六合拳也已修至大成, 凭著这套拳法,就算不动用那压箱底的大顺霸王枪,战力也足足上了一个阶。 这也算是在绝境里聊以慰藉的一点收穫。 “驾!” 祥子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率先朝著东山坳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落在了身后所有人的耳朵里: “诸位,该出发了!” 话音落下,龙紫川对著身后的宝林武馆弟子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哪里还有半分大宗师的架子,只挥了挥手: “走了走了!老子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便闯闯这天罗地网!” 两千精锐借著大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东山坳的茫茫山林之中。 “杀!!” 一声震天的嘶吼,骤然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李家庄的先锋骑兵刚冲入山坳的隘口,便与埋伏在两侧山石后的南方军撞在了一起。 大雨瓢泼,火枪的火药被雨水打湿,威力大不如前 夜战之中,双方都弃了长枪短炮,拔出腰间的兵刃绞杀在一起。 冰冷的刀锋划破雨幕,切开皮肉,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临死前的嘶吼,兵刃碰撞的鏗鏘声,骨头碎裂的脆响,混著哗啦啦的雨声,在这小小的山坳里,织成了一张血肉模糊的大网。 李家庄这两千精锐,皆是第一批就进入庄里的“老三营”,算得上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哪怕被伏兵突袭,他们也没有半分慌乱,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背靠著背,与数倍於己的南方军廝杀在一起。 山坳口的一块巨石上,祥子负手而立,眼中金芒一闪而过, 霎时间,数里之內的景象,纤毫毕现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那停在山坳最深处的蒸汽铁甲炮车,此刻正被层层叠叠的南方军护在中央, 炮车周围,山石后、树林里,藏著南方军最精锐的武夫营, 还有数名碧海世家的修士正屏息蛰伏,周身的灵气早已蓄势待发,只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果然如他所料,这蒸汽炮车,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 只可惜,就算是诱饵,他今日也必须咬下去。 祥子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值得庆幸的是,炮车周围並没有看到四九城使馆区的人马,只有万恆带著万家的几个老修士,站在炮车后头,目光冷冷地扫著战场。 “祥爷,前面全被咬死了,一片乱战!” 包大牛快步衝到祥子身边,手里的鬼头刀还在滴著血,脸上满是凝重,沉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祥子的目光依旧死死锁著那蒸汽炮车: “宝林武馆所有人跟著我,往左侧山林走,敛住气息,莫要生出动静。” 话音落下,他率先纵身跃下巨石,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没入了左侧的密林之中。 林俊卿、龙紫川对视一眼,立刻带著宝林武馆的弟子们紧隨其后。 密林里,枝叶被雨水打得哗哗作响,耳畔儘是山坳里传来的廝杀哀嚎声。 祥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家第三营的营长被数十名南方军围在核心,身上早已数处刀伤,依旧挥舞著大刀死战, 可祥子却恍若未闻,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朝著炮车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在山坳里浴血廝杀的弟兄们,又何尝不是一个诱饵? 只有把这片小小的东山坳彻底变成血肉磨盘,把南方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他们这些人才有机会绕到后方,毁掉那蒸汽炮车。 南方军前线指挥所,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周虎正站在沙盘前,目光死死锁著东山坳的战局。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对著周虎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哭腔: “將军!第三营快顶不住了!已经阵亡了四成的弟兄,营长也战死了!请求撤下来休整!”周虎的面色冷峻如铁,手里的马鞭轻轻敲著沙盘边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声说了一句:“我只要东山坳,不要伤亡数字。 传令下去,第四营立刻入山,把缺口给我堵上! 就算是拿人命填,也要把李家庄的人死死钉在山坳里!” “是!”传令兵咬著牙,沉声应道,转身便冲了出去。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的风雨声和喊杀声。 周虎缓缓抬起头,望向帐篷外那片火光冲天的山坳,眸子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早就知道李家庄的兵马悍勇,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两千人竟然能把他两个精锐营拖到这般地步。自家铁军伤亡了四成,那李家庄的伤亡,定然也不会少, 可山头上那面李字大旗,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倒下。 即便身为对手,他也不得不对这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队伍,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可他心里也清楚,今夜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在这片血肉横飞的山坳里。 念及於此,他的目光,越过茫茫雨幕,遥遥落在了山坳最深处,那小山一般的钢铁猛兽身上。大雨之中,那蒸汽铁甲炮车静静停在空地上, 数寸厚的铁甲在火光里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凌厉的线条像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 硕大的炮管斜指天空,哪怕静静停在那里,也散发著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炮车的锅炉里,熊熊燃烧的五彩矿晶正发出轰隆隆的蒸汽轰鸣,在这雨夜里格外刺耳。 炮车旁,几个南方军的哨兵正缩在临时搭起的雨棚里,手里握著枪,百无聊赖地望著山坳的方向。大雨瓢泼而下,连点火取暖都做不到,其中一个哨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地抱怨道:“这鬼天气,雨下得跟瓢泼一样,连个火都不让点,真是遭老罪了。” “噤声,莫要喧譁,小心军法从事!”旁边一个南方军哨兵提醒道。 之前说话那人嗤笑一声:“怕甚?李家庄那些泥腿子难不成还能长了翅膀,飞到这里来不成?”对面的哨兵刚要接话,喉咙里的言语却突然滯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他的身后。 那哨兵刚要回头,一柄黝黑的短刃,已经悄无声息地洞穿了他的喉头。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雨地里...瞬间便被雨水衝散。 他捂著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倒在了泥水里, 瞳孔里最后的画面,是漫天雨幕被一支玄铁重枪的气劲硬生生撕裂, 一个穿著紫金劲服的身影,从夜幕里疾驰而来。 “敌袭!!保护炮车!!” 悽厉的嘶吼声,瞬间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可那嘶吼声刚起,便被数支破空而来的重箭生生掐断。 箭雨如同流星从密林里倾泻而出,炮车周围的哨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个个倒在了血泊里。龙紫川首当其衝,身形鬼魅一般在雨里穿梭,每一次抬手,便有一道凌厉的指劲破空而出,洞穿一名南方军士兵的眉心。 林俊卿紧隨其后,素白的武衫在雨里翻飞,心意六合拳催到了极致,拳风所过之处,雨水尽数倒卷,衝上来的南方军武夫,连他一拳都接不住,便筋骨寸断,倒飞出去,摔在泥水里没了声息。 而最前方,祥子握著玄铁重枪,已然衝到了炮车之前。 他一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浑身气劲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心意六合拳的崩劲尽数灌注到枪身之上, 玄铁重枪发出一声嗡鸣,枪尖绽放出汹涌的气劲,漫天雨幕都为之一滯! “拦住他!!” 炮车后头,万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脸上满是狰狞。 他身后,数名万家的修士瞬间腾空而起,手中掐诀, 一道道金系术法,如同暴雨一般,朝著祥子倾泻而来。 密林里,埋伏了许久的南方军武夫营,也尽数冲了出来, 百多个精锐武夫,瞬间便把祥子一行人团团围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这黑夜里,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东山坳的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便点亮了整个昏沉的天幕, 哪怕隔著数十里地,也依旧清晰可见。 四九城南门外,南方军輜重营的运输队帐篷里, 一身黑色劲装的刘唐,猛地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对著身边的五个弟兄,沉声吐出四个字:“机会来了!” 輜重营最深处的火药仓库门口,两个守库的士兵正缩在雨棚中,抱著枪瑟瑟发抖。 大雨把整个仓库都浇得透湿。 “他娘的,这鬼天气,也不让人点火烤烤,冻得老子骨头都快僵了。” 一个士兵缩了缩脖子,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前头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哥俩倒好,在这守著个破仓库,连口热酒都喝不上。” 对面的士兵刚要接话,言语却突然在喉咙里滯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他的身后。 那士兵心里一突,刚要回头,一柄黝黑的短刃从他的喉咙前穿了过去。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浑身的力气瞬间便被抽乾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士兵见状,刚要张嘴呼喊,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拚命挣扎,可那只手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只听“哢嚓”一声脆响,他的脖子被生生拧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过去, 临死前,他终於看清了身后偷袭之人的脸,瞳孔里瞬间充满了惊愕。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昨日还在牌桌上与他言笑晏晏、推杯换盏的清帮年轻人,今日怎么会突下杀手。雨水中,火光照耀下,刘唐的脸显得异常阴冷。 他鬆开手,任由那士兵的尸体摔在泥水里,对著身后的弟兄们沉声喝道:“破门,点火!”五个弟兄立刻应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撬棍,朝著仓库的铁门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骤然划破夜空,照亮了仓库拐角处一道瘸腿的身影。 刘唐瞳孔骤缩,厉声喝道:“避!!” 话音未落,黑夜中便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带著尖啸破空而来, 刘唐身侧的一个护院来不及反应,脑袋上便多了一个血糊糊的大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开枪的,正是刘唐来时负责巡检的瘸腿老兵。 这老兵缩在拐角处,手里的步枪架在墙角,枪栓拉得哗哗作响,又是一枪射出,子弹擦著刘唐的肩膀飞过,深深嵌进了身后的铁门里。 这老兵看著瘸了一条腿,枪法却准得骇人,几枪下来便压得刘唐几人抬不起头。 “老子早就看你们几个小子不对劲了!” 瘸腿老兵的嘶吼声,穿透了雨幕, “敢打火药库的主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外头的南方军巡逻队已经听到了枪声, 营地里瞬间铜铃大作,杂乱的脚步声、喊杀声,正朝著这边飞速袭来。 “你们几立刻撬开铁门,想办法点燃火药库!” 刘唐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弟兄们厉声喝道, “我去宰了那个老东西!不然有他这桿枪守著,咱们谁也跑不掉!” 话音落下,他不等眾人回应便猛地纵身跃出掩体, 九品武夫的气血催到了极致,身形如同狸猫一般,在雨里快速穿梭,朝著那拐角冲了过去。瘸腿老兵见状,立刻抬枪射击, 可刘唐的身法太快,子弹尽数打在了空处。 那老兵也不慌,扔了步枪,拔出腰间的阔背刀,一声怒吼,迎著刘唐冲了上来, 一身气血轰然爆发,刀风带著雨水,狠狠劈向刘唐的面门! 原来这瘸腿老兵,竟是一位九品武夫!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刘唐手里的短刃与阔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二人在雨里瞬间绞杀在了一处,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刘唐的肩头被刀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反手一刀,狠狠扎进了老兵那只瘸腿。 老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单膝跪倒在地。 刘唐抓住机会,欺身而上,短刃狠狠抹过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了刘唐一脸,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刚要鬆口气,却迟迟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爆炸声。他心里猛地一沉,目光朝著火药库的方向望去,只见铁门已经被撬开,可几个弟兄正蹲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唐爷!引线被雨水泡透了!点不燃!!” 一个弟兄在雨里嘶吼著,声音里带著绝望,“火摺子一拿出来就灭了,根本点不著!” 刘唐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著,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方军的巡逻队,已经快到跟前了。就在这时,雨地里那个叫陈七的汉子,突然笑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火摺子,对著刘唐咧嘴一笑。 “唐爷,我不打算活了。” 陈七的声音穿透了雨声, “你可要活著回去,告诉祥爷,俺陈七没丟李家庄的脸!” 话音刚落,他猛地扯开油布,擦亮了火摺子, 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这瓢泼大雨里,显得格外刺眼。 “陈七!!”刘唐目眥欲裂。 下一秒, 一声毁天灭地的轰鸣,骤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整座火药仓库在瞬间被彻底引爆, 数吨火药轰然炸开,滔天的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便照亮了大半个天幕! 恐怖的气浪如同海啸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仓库周围的帐篷、輜重车被撕成了碎片,衝过来的南方军巡逻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气浪掀飞。 刘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身后袭来,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 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把时光倒回一炷香之前。 洋河岸边,辽城先锋军大营。 张六公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眸子里带著几分唏嘘,转头看向身边披著大氅的张老帅,缓声开口道: “父亲大人,如您所料,李家庄的人果然突袭东山坳了。 看这阵势,已经落入了南方军和碧海世家布下的圈套里。 咱们若是再不及时出兵,只怕明早就赶不到李家庄了。” 张老帅拄著拐杖,浑浊的目光望向李家庄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抬起了手: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军令如同流水一般层层传递下去。 马蹄声、號角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数千辽城精骑已经披掛整齐,只等著拔营出发。 不得不说,只凭这份执行力,辽城便无愧北地精锐之名。 张六公子目光落在了一旁齐瑞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齐兄,事到如今你该死心了吧? 李家庄崛起太速,底蕴太浅,如今得罪了半个天下,就算那位爷有通天的本事,又能有什么法子挽回败局?” 齐瑞良深夜的寒风里微微颤抖,可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锁著香山的方向。 他突然对著张老帅和张六公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著哀求: “张老帅,六公子,我李家庄底牌未出,如何能断定必败? 求二位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只需一炷香!” 张六公子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讥讽,却见齐瑞良突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决绝的光。他猛地抬起左手,生生扯开了手臂上早已结痂的伤口, 连带著腐肉一起撕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张六公子身后的七品武夫脸色骤变,立刻纵身而出,一掌狠狠轰在了齐瑞良的右肩之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齐瑞良的右肩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数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咬著牙用左手从手臂的血肉里,掏出了一根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铜管。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拧开了铜管的旋钮。 “咻!” 一捧艷丽的烟火,骤然衝上漆黑的夜幕, 在半空炸作一朵璀璨的红色花火。 纵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也掩不住那抹极致的光亮, 数十里之內,清晰可见。 整个辽城大营,瞬间陷入了死寂。 张老帅、张六公子,还有身边的一眾高级参谋,全都愣住了。 他们早就防著齐瑞良在绝境里鋌而走险,搜身搜了无数次,却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然会用这般狠戾的法子,把信號铜管藏在自己的手臂里。 更没料到,他处心积虑,不惜自毁臂膀,竟然只是为了放出这么一个信號? 张老帅发出一声嗤笑,手里的虎头拐杖在泥泞里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的泥水四溅,连周遭呼啸的风雨都仿佛滯了一瞬。 他浑浊的眸子盯著齐瑞良: “小子,你莫不是以为这种小伎俩,便能离间我辽城军与南方军?” 深夜的洋河岸边,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风卷著冰冷的雨沫子,狠狠砸在人脸上。 辽城军大营的火把在雨里明明灭灭,映著一眾高级参谋和將领惊疑不定的脸,也映著齐瑞良惨白如纸的面容。 齐瑞良右肩被七品武夫一掌轰得彻底塌陷,碎骨磨著皮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尖刀,在胸腔里狠狠搅动。 少年郎的头髮被大雨透湿,一綹綹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难道没了这道烟花,你辽城军与南方军,便能做到互相信任? 老帅戎马一生,坐镇辽城数十载,见惯了这乱世里的背信弃义,怎会说出这般自欺欺人的笑话?”齐瑞良的胸腔像个漏风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著嗬嗬的血沫声。 可他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就那么跟蹌著站在雨里,死死盯著张老帅: “老帅,我李家庄再与您做一桩买卖!” “我只向您要一个时辰的时间!只要张老帅下令,让辽城先锋军原地待命,再多等一个时辰!”他双目瞬间通红: “老帅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您与那南方军终將势不两立! 他们今日能打著“杀世家、除军阀』的旗號破申城,明日就能挥师北上直取你辽城! 倘若此刻您当真出兵,与南方军前后夹击,彻底荡平我李家庄, 那最终坐收渔利的. ..究竞会是何人?” 齐瑞良的声音陡然拔高,濒死孤狼一般的嘶吼在雨夜里炸响: “张大帅莫要忘了,你身后站著的是二重天的苍风世家,而非他碧海世家! 难道碧海世家能把那些轰塌半座山的攻城利器,也拱手送到你张老帅手里?” “若是南方军真拿下了四九城,真踏平了我李家庄,那碧海世家便会彻底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南方军身上! 到了那时,前有南方军十万虎狼之师,后有碧海世家的攻城利器,你张老帅困守辽城,又该如何自处?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沫,却依旧死死咬著牙: “一个时辰,张老帅你只需多等一个时辰而已!” 张老帅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如今这局面,你李家庄早已是瓮中之鱉,何来的胜算? 小子,莫要因为老夫惜你这点才情,便蹬鼻子上脸,真当老夫不敢杀你?” 话音刚落,张老帅身后,一名身著黑色劲装的武夫瞬间踏前一步。 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半寸,冷冽的刀光在雨夜里一闪而过。 可齐瑞良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悽厉而狂放,笑得胸腔里的血沫子都咳了出来,齐瑞良却依旧死死盯著张老帅,一字一句道:“你敢杀我?不,你张老帅,绝不敢杀我!” “如今这局面,只要我李家庄一日不垮,你就绝不会动我齐瑞良一根手指头!” 这话一出,张老帅的脸色瞬间阴冷下来。 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齐瑞良。 “好个不识趣的小子,给你三分顏色,倒真敢开染坊了。” 张老帅的声音冷得像这深夜雨水,带著刺骨的寒意。 可齐瑞良却恍若未闻,只往前又踏了一步,厉声喝道: “我只问老帅一句!倘若今日,我李家庄当真没败,反而守住了东山坳,毁了那铁甲炮车,你又当如何?” 张老帅冷哼一声,只当这年轻人是被逼到了绝境,彻底疯魔了, 先前那点惜才之心,早已荡然无存。 他对著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冷声道: “把这疯小子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莫要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两名亲兵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齐瑞良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鸣,骤然从南边的天际传来! 那声响太过恐怖,像是九天之上的惊雷,硬生生劈在了大地之上!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洋河的水面被震得掀起了数尺高的浪头, 就连营地里的火把也被震得东倒西歪,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整个大营瞬间乱作一团。 天际骤然亮起了一团滔天的火光。 那火光红得刺眼,像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硬生生撕破了沉沉的夜幕,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熔金般的赤色。 整个辽城先锋营,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南边那片冲天的火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张老帅,握著虎头拐杖的手也猛地收紧,浑浊的眸子里露出骇然之色。 张六公子踉蹌著前一步,凑到张老帅的耳畔,声音都在发颤: “父亲,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还有这冲天的火光……只怕、只怕是数吨火药被一次性引爆了!是火药库炸了!” 张老帅的眉头瞬间死死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拄著拐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死死锁著南边那片经久不散的火光,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是四九城?还是南方军的大营? 几乎是瞬间便否定了前者。 四九城里的张大帅,早已是秋后的蚂蚱,手里的兵马都快撤光了,根本不可能囤积这么多的火药。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南方军的輜重营,出了天大的岔子! 这个念头一起,张老帅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不远处的齐瑞良身上,又想起了方才那道衝上夜空的红色烟花,心中悚然一惊。齐瑞良此刻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仿佛也被这毁天灭地的爆炸给嚇住了。不过片刻,他便缓过了神。 再次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望著眼前老帅:“张老帅,我所求的不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是胜是败,自然见分晓。 到了那时,老帅若是依旧要取我齐瑞良的项上人头,我绝无半分怨言!” 张老帅望著南边天际那熊熊燃烧的火光,沉默了许久。 雨还在下,砸在他的玄狐大氅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对著身边的亲兵,淡淡开口: “带齐公子下去,找营里最好的军医给他疗伤。传令下去,全军原地待命,一个时辰之后再议开拔之事。” “父亲!”张六公子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急声想要劝说, “这分明是李家庄的缓兵之计!我们此刻出兵,定能一举拿下李家庄,坐收渔翁之利,怎么能……”话还没说完,便被张老帅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 那目光里的冷冽与威严大山压下来,让她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老帅看著自己这个最受宠,也最像自己的女儿,声音平淡: “平日里,你为了爭夺家主之位,在背地里耍的那些小把戏,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如今这事,牵连到我整个辽城十万將士的生死存亡,你那些上不得面的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张六公子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张老帅再次转过头,望向了南边廝杀震天的东山坳,还有那火光冲天的四九城,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光芒。 这乱世的棋局,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戎马一生,从来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方的牌桌上。 一个时辰,他等得起。 第352章 驾驭者职业,一炮之威!(9K) 第352章 驾驭者职业,一炮之威!(9k) 数十里外的东山坳,此刻成了一座沸腾的血肉磨盘。 瓢泼大雨从夜幕里倾盆而下,砸在山石上,溅起的泥水混著滚烫鲜血,淌成了蜿蜒的暗红溪流。 兵刃碰撞的鏗鏘声、拳风撕裂雨幕的爆鸣声、临死前的悽厉哀嚎、气血炸开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把这深夜的山坳搅成了人间地狱。 宝林武馆的內门弟子们,在老刘院主的带领下,与南方军的武夫营绞杀在了一处。 老刘院主手里的鬼头刀早已卷了刃,平日里总是掛在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只剩下了满脸的狰狞与狠厉。 他是龙紫川的师弟,一身修为早已臻至七品凝膜的巔峰,鬼头刀每一次劈落,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刀风所过之处,雨水尽数倒卷,衝上来的南方军武夫,连人带刀都会被劈成两半。 他身侧,陈雄带著一眾內门弟子死死守住了战阵的侧翼。 这些弟子都是宝林武馆数十年攒下的家底,个个都是八品以上的武夫。 可宝林武馆的人数,终究是太少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有数个內门弟子被数名南方军武夫围杀,悽厉的哀嚎声不断,道道黄衫倒在了泥泞的血水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剩下的弟子们红了眼,嘶吼著扑上去,却又被更多的南方军武夫缠住,战阵的缺口越来越大,渐渐被逼到了山壁之下,退无可退。 “他娘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老刘院主一刀劈死身前的武夫,肩膀上也被一柄长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战场的另一侧,数名碧海世家的修士早已结成了四象锁灵阵,无数水系灵气凝聚而成的符文在雨幕里熠熠生辉,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死死锁死了通往蒸汽铁甲炮车的山路。 他们比谁都清楚,今日这一战,最关键的从来不是山坳里的数千杂兵,而是龙紫川与林俊卿这两个五品大宗师。 只要能把这两人困住,再斩杀於此,那李家庄就算有再高耸的堡寨,再精锐的护院,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不足为患。 结界之后,万恆与碧海辰並肩而立。 万恆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侧的碧海辰,一身月白锦袍,面如冠玉,腰间掛著一枚羊脂玉牌,脸上带著一抹嗤笑—— 別说是两个凡俗大宗师,就算是辽城那老怪物武夫亲至,面对这阵法也得暂避三舍。 只是此刻,万恆望著雨幕里疾驰而来的三道身影,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看得清清楚楚,冲在最前面的不是龙紫川,也不是林俊卿,而是那个只有八品巔峰修为的大个子。 这小子明明只有八品巔峰的气血,可身形速度竟丝毫不亚於身旁两位浸淫武道数十年的五品大宗师! 雨幕在他身前被无形的气劲硬生生劈开,脚下的山石被他踏得碎石飞溅,一身气血內敛到了极致,却又在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连漫天飞溅的泥水,都近不了他的身。 明知此处有阵法结界,有两位天人境修士坐镇,还有数名修士结阵相迎,为何还要这般飞蛾扑火衝过来? 万恆心念急转,目光死死锁在祥子手里那杆玄铁重枪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方的祥,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借著反震之力骤然拔地而起,身形如同大鹏展翅,在雨幕里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龙老馆主,林师傅,拖住万恆和碧海辰,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祥子手中的玄铁重枪,已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龙紫川与林俊卿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心惊,还有一抹无可奈何的唏嘘。 他们怎会不知道祥子要做什么。 这小子是要凭著一己之力,硬闯这四象锁灵阵,去毁掉那台铁甲炮车! 这四象锁灵阵有多恐怖?就算是他们二人联手,想要破阵,也得耗费九牛二虎之力,稍有不慎,便会被阵法反噬,伤及根本。 祥子想要破掉阵法,便不得不暴露那张最后的底牌! 但事已至此,哪还有转圜余地? 没有丝毫犹豫,两位大宗师齐齐闪身而出。 龙紫川身形已然消失在了原地,手腕只一翻,周遭的雨水瞬间被蒸发殆尽,一双肉掌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直直拍向了结界的侧翼! 林俊卿紧隨其后,素白的武衫在雨幕里翻飞,心意六合拳催到了极致。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这个甫踏入大宗师境便领悟了“道”之一字的中年武夫,拳法之威势,竟隱隱胜过自家那位师傅! “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响在结界之上。 无数符文亮起,乳白色的光芒在雨幕里疯狂闪烁,整个结界剧烈地晃动起来,维持阵法的修士们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这一幕,倒是让结界后的万恆大吃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真的敢把祥子一个人留在前方,二人齐齐出手,来攻他的结界侧翼! 让一个八品巔峰的毛头小子,独自面对碧海世家的阵法?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龙紫川和林俊卿疯了?! 哪来的这么大的胆气? 可不知为何,看著那道持枪悬在半空的身影,万恆的心臟却猛地一缩,那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身旁的碧海辰讥笑一声,斜睨著半空中的祥子,啐了一口:“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闯我碧海世家的阵法?” 说话间,他漫不经心地往后退了数步,隨手一挥,十多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南方军武夫,立刻嘶吼著朝著祥子冲了上去。 这些武夫个个都是七品以上的修为,手里的长刀泛著冷光,瞬间便把两个大宗师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至於那大个子,根本入不了碧海辰的眼一这小子体魄惊人,箭法不错.. 但也就这样了,一个八品巔峰的凡俗武夫...蚂蚁一样的东西。 只要把龙紫川和林俊卿耗在这里,再等山坳里的大军围上来,就算是大宗师..也得被万枪齐发耗死在这里。 可下一瞬,他脸便僵住,眉头猛然一颤。 雨幕之中,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手中的玄铁重枪,骤然绽放出了一道璀璨至极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却又霸道,像山涧奔涌的清泉,又像汪洋翻涌的怒涛,所过之处,漫天雨水尽数凝滯,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道光芒同化,化作了至柔至刚的水行之力。 【大顺霸王枪第四式·破幻:碧水破幻!】 无数水行灵气顺著枪身疯狂涌动,化作了一道数十丈长的枪芒,如同一条咆哮的水龙,直直撞向了那座金光璀璨的四象锁灵阵! 大顺霸王枪分五品,每品一式三招,无高下之分,却有功能之別! 九品主金行,锋锐无匹,专攻杀伐,一枪出,可碎山岳一当年振兴武馆的馆主庄天佑,这位早已踏入五品的大宗师,便是死在了祥子的【霸枪碎岳】之下,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八品主土行,厚重沉稳,可御可困。 七品主木行,生生不息,滋养神魂体魄,哪怕祥子身受重伤,也能靠著木行枪意快速恢復,是这世间最顶尖的恢復法门之一。 而此刻使出的六品第四式【碧水破幻】,则主水行。 天地五行之中,水者至柔,可纳百川,可穿坚石,主变化,主破幻,能破开世间一切固化的阵法结界。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震耳欲聋的枪鸣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道水龙一般的枪芒狠狠撞在结界之上,原本坚不可摧的符文,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无数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在结界之上飞速蔓延,那乳白色的水行灵气,顺著裂纹疯狂涌入,所过之处,符文尽数崩碎,灵气瞬间溃散! “噗!噗!噗!噗!” 四个维持阵法核心的碧海世家修士,遭受阵法反噬...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出去。 “轰!!!” 笼罩著整条山路的四象锁灵阵,在这一枪之下轰然破碎! 漫天的符文碎片混著雨水,落了满地。 雨幕里,祥子持枪悬在半空,玄铁重枪的枪尖依旧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一身紫金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结界之后,万恆和碧海辰僵在了原地。 先是愕然,隨即是铺天盖地的不可思议,到最后,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惊骇。 万恆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才那一枪爆发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六品体修的力量! 天人境体修??? 一重天的凡俗世界灵气稀薄,体修之路本就难如登天!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无灵根,无修法,竟然凭著体修一路走到了六品境界,甚至触摸到了天人境的门槛?! 这怎么可能?! 碧海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颤,失声尖叫出来:“大顺霸王枪!这是大顺圣主爷的大顺霸王枪!!” 这五个字一出,万恆的心神骤然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明白了那股不安来自何处!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万恆脸上露出了狰狞,声嘶力竭地嘶吼著,“今夜一定要让他死在这里!谁能杀了他,我保他入二重天,赐灵根,授仙法!!” 周遭的碧海世家修士和南方军武夫瞬间红了眼,嘶吼著朝著祥子扑了上去。 而碧海辰,却早已没了半分世家公子的矜贵,脸色惨白如纸,转身就要往后遁走。 他是碧海世家的嫡子,自小便通读族史,比谁都清楚,这大顺霸王枪对他们这些修士而言...意味著什么。 “辰公子!別走!”万恆眼疾手快,一把狠狠抓住了碧海辰的胳膊,厉声喝道,“慌什么!这一枪威力虽大,可对他的消耗也是天翻地覆!你看他,已是气血虚浮身心俱竭,这样霸道的枪法,他还能再使出几次?” 碧海辰被他抓著胳膊,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脸上满是惊恐,可顺著万恆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祥子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他悬著的心这才稍放下了一些,但依旧不敢往前半步,只想离那杆霸王枪越远越好。 战场之上,隨著四象锁灵阵被一枪破开,宝林武馆的弟子们瞬间声势大振! 老刘院主嘶吼著带著弟子们反扑,原本被逼到绝境的战阵,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龙紫川与林俊卿更是借著阵法破碎的空档,身形一闪,已然跨过了最后一道山头,距离万恆和碧海辰,不过数十步之遥! 万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两个凡俗大宗师,本就已经够棘手了,如今又多了一个身怀大顺霸王枪传承的六品体修。 风雨淒迷,摔打在他脸上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大军兵败如山倒的模样。 这事若是败了,他在m公司里便再也没有了半分立足之地,甚至连这身罕见的【火幔陨】古道基,都会旁人惦记上! 念及於此,万恆脸上更是狰狞。 他死死抓著碧海辰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辰公子!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最后的底牌!” 碧海辰被他这副疯魔的模样嚇了一跳,当下神色一骇,就要挣脱开来,可听到万恆接下来的话,他的动作瞬间一滯。 万恆的目光死死锁向了身后不远处,那座静静停在雨幕里的钢铁巨兽,一字一句道:“我们还有炮!用炮轰他们!” 碧海辰脸上瞬间绽出一抹狂喜,失声笑道:“对啊!我们还有炮!老子管他什么大宗师,什么霸王枪传承,一炮下去管你什么修为,都得给老子炸成肉泥!” 得了碧海辰之命,雨幕里,那座小山一般的蒸汽铁甲炮车,骤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厚重的铁甲在夜色里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车身两侧的蒸汽锅炉疯狂运转,熊熊燃烧的五彩矿晶烧得沸腾,白色的蒸汽从排气口喷涌而出,在雨幕里凝成漫天白雾。 数不清的黄铜齿轮在车身內部疯狂咬合、转动,发出“咔噠咔噠”令人牙酸的声响,那根数丈长的硕大炮管,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抬起、转动,炮口所指,正是祥子与龙紫川、林俊卿三人所在的方向! 这一幕落在廝杀的眾人眼中,无论是宝林武馆的弟子,还是南方军的武夫,皆是神色骤变,就连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营南方军精兵,也瞬间停下了脚步,一个个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不晓得这铁疙瘩的威力?前日清晨那一炮,可是硬生生轰塌了半座山丘,连坚硬的山石都炸成了齏粉! 如今这炮口对著的方向,可是乱成一团的战场,前面还有南方军的弟兄在与宝林武馆的人廝杀! “不要开炮!!前面是自己人!!” “疯了吗!快停下!我们还在前面!!” 悽厉的叫喊声在雨幕里炸开,南方军士兵疯了一般往后退,原本悍不畏死的衝锋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可饶是他们喊破了喉咙,那炮车內部的齿轮依旧在疯狂转动,蒸汽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祥子的心骤然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早知道二重天的世家子弟视凡人性命如草芥,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能狼戾到这般地步! 他原本的计划是破掉四象锁灵阵后,一鼓作气近身擒住碧海辰,逼得对方投鼠忌器。 可此刻炮口已然抬起,炮火轰鸣在即,若是让这一炮轰出来,就算他与龙紫川、林俊卿能凭著大宗师的体魄能勉强活下来,可其他人呢? 山坳里浴血廝杀的宝林武馆弟子们,怕是连一具完整的骸骨都剩不下!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祥子的识海之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是属於【驾驭者】职业的悸动!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升腾起来。 可事已至此,哪容得他半分犹豫? 眼看那硕大炮管已锁定这片战场,炮口处已然泛起了淡淡的红光,汹涌的火系灵气正在疯狂匯聚,再有片刻,那毁天灭地的炮火便会倾泻而出! 祥子的视线猛然一挑,手中玄铁重枪瞬间爆发出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 “大顺霸王枪第一式·催锋!霸枪碎岳!” 一声怒喝炸响在雨幕里,九品金系枪意催到了极致,枪尖的金光如同烈日当空,周遭的雨水瞬间被蒸发殆尽。 他手腕一转,长枪横扫而出,一道数十丈长的金色枪芒破空而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八品武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这枪芒之下寸寸碎裂——筋骨血肉混著泥水溅了满地! 这一枪之威,直接在乱军之中撕开了一道笔直的通路! “疯子!真是个疯子!” 万恆看著这一枪的威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骇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连续使出两式霸王枪,竟然还有余力发出这般凌厉的杀伐! 碧海辰此刻早已借著遁术远遁出数十步,犹自不断回头,声嘶力竭地嘶吼:“快开炮!!开炮炸死他!! “林师傅,拖住碧海辰!” 祥子的声音穿透了蒸汽轰鸣与风雨声,清晰地落在了林俊卿的耳朵里。 林俊卿身形微微一颤,没有半分迟疑。 这位早已入了道境的五品大宗师,素白的武衫在雨幕里猛地一振,心意六合拳的拳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即將轰鸣的炮口,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径直朝著碧海辰遁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以肉身硬扛炮火的准备,可祥子这一声喊,让他瞬间明白这小子定是有了应对之法。 林俊卿拳风过处,空气尽数炸裂,碧海辰身边剩下的几个碧海世家修士连一招都接不住,便被拳劲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一重天凡俗之气的压制下,这位大宗师的战力竟然依旧恐怖到了这般地步! 这就是悟道? 而另一侧的龙紫川更是立刻明白了祥子的意图。 他哈哈大笑一声,双掌齐出,五品大宗师的气血轰然爆发,硬生生替祥子挡住了身后所有的追兵,声如洪钟:“祥子!放心去!这里有老子在!” 两位北地大宗师,一左一右,硬生生为祥子劈开了一条通往铁甲炮车的通天路! 偶有几个不怕死的武夫,衝上来想要阻拦,祥子手中长枪只轻轻一颤,便一枪洞穿了对方的咽喉,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朝著那座轰鸣的钢铁巨兽疾驰而去。 “开枪!!快开枪打死他!!” 南方军的预备队终於从山坳两侧冲了过来,数百支火枪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疾驰的祥子,扳机扣动的瞬间,弹雨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出! 祥子手中长枪再次一颤,枪尖爆发出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大顺霸王枪第二式·镇岳!岩土封疆!】 八品土系枪意瞬间铺展开来,地面骤然一阵剧烈颤动,地动山摇之中,数根丈许高的岩石巨柱凭空拔地而起,密密麻麻排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石墙。 “叮叮噹噹”的脆响不绝於耳,无数子弹打在石柱之上,溅起漫天火星,却连半分痕跡都留不下,尽数被挡了下来。 连续三式大顺霸王枪,纵使祥子有著六品体修的强横体魄,也只觉得体內气血翻涌,识海阵阵发虚,丹田內那枚凝聚了五行灵气的五彩虹珠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一步再次踏出,他的手掌,终於触碰到了铁甲炮车那冰冷厚重的铁甲外壁。 同一剎那,他识海之中,那沉寂了许久的驾驭者职业,骤然爆发出一阵璀璨至极的光芒! 【技能:驭者之心】 【你已初窥“驾驭之道”,你不仅能驾驭交通工具,且能驾驭一切载具,载具能与驾驭者心意相通,同时你的速度得到极大提升,对道路有超常的感知力,能发现並记忆绝大多数“路径”】 【注1:不断尝试驾驭,才能提升你的熟练度】 【注2:唯有真正意义上的“驾驭者”,才拥有定义“路径”与“终点”的资格。】 一行行金色的字跡,在他的识海之中疯狂闪烁,那“驾驭者”三个字,光芒大放,几乎要衝破他的神魂,透体而出! 祥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神魂激盪,从识海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撕裂。 纵使是当初在大顺古道里,领悟大顺霸王枪传承的时候,他也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失控感。 这股力量,仿佛有自己的神志....在他的血脉里疯狂奔涌,叫囂著要他去驾驭眼前这头钢铁巨兽! 所幸,当他的手掌紧紧贴在铁甲外壁的瞬间,这股狂暴的失控感骤然消散无踪,化作了一股与眼前这台铁甲炮车心意相通的奇妙感应。 而此刻,炮车內部的轰鸣声已然催至巔峰! 炮口处的红光越来越盛,汹涌至极的火系与金系灵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毁天灭地的威能,炮管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哪怕是以祥子六品体修的强横体魄,隔著厚重的铁甲,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与压迫感,皮肤都传来阵阵刺痛。 祥子心中一紧—一该怎么进入这机器內部? 就在这个念头划过识海的瞬间,鬼使神差地,他心中一动,对著这台铁甲炮车,传递了一道“停下”的意念。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蒸汽轰鸣声,骤然停了。 疯狂转动的齿轮瞬间静止。 即將喷涌而出的炮火也骤然敛去了所有的威势。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还有周遭廝杀的吶喊。 “咔嚓” 一声脆响,炮车侧面的一块厚重的金属盖板,突然弹了出来,洞口兀自冒著滚烫的白烟,正对著祥子的面门。 祥子来不及多想,身形一纵,便钻了进去。 炮车內部,密密麻麻的黄铜管道纵横交错,蒸汽从管道的缝隙里丝缕地溢出来,带著五彩矿晶燃烧后的逼人气息。 无数的阀门、手柄、仪錶盘布满了整个舱室,指针在錶盘上疯狂跳动,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 而最让祥子心神震动的,是舱室正前方,两个一人高的水晶玻璃柱。 左边的玻璃柱里,灌满了金灿灿的液態金系灵气,右边的玻璃柱里,则是翻涌著赤红岩浆一般的火系灵气,两根玻璃柱的底部,密密麻麻堆满了切割得整整齐齐的七品五彩晶矿,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七品晶矿! 祥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对於四九城的四大家,七品晶矿也是罕见的宝贝,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一块。 而这碧海世家,竟然用整整两柱七品晶矿来驱动一台铁甲炮车! 这般豪奢,当真是匪夷所思! “你是什么人?!” 驾驶位上,一个穿著碧海世家服饰的修士,正满脸茫然地看著突然停摆的仪器,见有人钻进来,瞬间回过神来,厉声嘶吼著便要去拔腰间佩刀。 可他的动作,在祥子眼里慢得像蜗牛爬。 祥子一步上前,砂锅大的拳头裹挟著六品体修的气血,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那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鼻樑骨瞬间塌陷,被祥子一把抓住后领,径直从那开的金属洞口,丟到了外面的雨地里。 祥子一屁股坐在了驾驶位上,看著眼前密密麻麻、不下二十多个冒著白烟的黄铜手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么多阀门手柄,究竟哪个才是操控炮管的?哪个是控制开火的? 就在他心头焦急的瞬间,识海之中的驾驭者职业,再次轰然一闪! 一股奇妙的感应,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天生就该驾驭这台钢铁巨兽。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握住了身前那根最粗的操纵杆。 炮车之外,万恆正盯著那台突然停摆的铁甲炮车,满脸错愕。 当看到那个碧海世家的修士像个破麻袋一般被从里面丟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紧接著,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那台原本纹丝不动的铁甲炮车,突然再次发出了齿轮转动的声响,厚重的履带缓缓转动起来,车身稳稳地调转了方向。 而那根硕长的炮管,也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转动,最终稳稳地对准了他所在的位置! 那小子————竟然开动了这铁甲炮车?! 万恆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脸上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他比谁都清楚,这台铁甲炮车,是碧海世家耗费了数十年心血打造的杀器,內里的操控繁复到了极致,就算是碧海世家精心培养的修士,也要练上数年才能勉强上手,能做到精准操控的,无一不是天赋绝顶的机械之道的天才。 可这小子,从钻进去到调转炮口,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而且看这履带转动的流畅度,炮管调整的精准度,竟然比碧海世家的专业修士还要熟练数倍! 这怎么可能?! 万恆瞬间被嚇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周身灵气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红的流光,朝著侧方疯狂遁去。 就在他身形遁出的间,炮口再次喷出了一团数十丈长的滔天火舌! “轰—!!!” 毁天灭地的轰鸣声,再次炸响在东山坳的夜空里。 锥形炮弹裹挟著金火双系的狂暴灵气,狠狠砸在了万恆方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瞬间被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大坑,衝上来的南方军预备队被这一炮硬生生轰散,前排的上百名士兵,瞬间便在炮火中化为了斎粉。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碧海世家修士,更是被狂暴的灵气撕得粉身碎骨。 雨幕里,到处都是悽厉的惨叫,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肉。 万恆远远看著身后那片狼藉,浑身冷汗淋漓,目眥欲裂地朝著黑暗中嘶吼:“碧海辰!这炮被那小子控制住了!你到底还有没有后手?再不拿出来,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不远处的山石后,碧海辰看著那台调转了炮口的铁甲炮车,也是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凡俗世界的泥腿子,怎么可能驾驭得了碧海世家的镇族杀器? 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万恆的嘶吼声像鞭子一般抽在他的身上。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绿莹莹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神色闪烁不定,显然是有些下不了决心。 “还犹豫个屁!!”万恆的嘶吼声再次传来,“有这炮在,今日我们这些人,没一个能活著离开!你想把命留在这里吗? “” 碧海辰眼神一狠,指尖骤然发力,狼狠捏碎了手中的玉佩! 铁甲炮车之內,祥子正握著操纵杆,准备调转炮口,轰碎南方军的中军大阵,彻底搅乱这盘局。 可就在这时,一股玄之又玄的惊悚感,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然回头望去,只见舱室正前方那两根水晶玻璃柱,不知何时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寸寸碎裂! 玻璃柱內的金系与火系晶矿,瞬间混在了一起! 火克金! 两股本就狂暴的五行灵气,失去了束缚,瞬间便在狭小的舱室內疯狂碰撞、 反噬! 浓稠的灰色烟气,几乎是一瞬间便鼓盪开来,带著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威能那是灵气乱流引发的前兆! 不好! 祥子想也不想,瞬间鬆开了操纵杆,身形如同狸猫一般,朝著身后的金属洞口纵身跃飞而出! 就在他跃出炮车的间,身后传来了一声恐怖轰鸣! 整台铁甲炮车,在两股狂暴灵气的反噬下,彻底炸开了! 数寸厚的铁甲被炸得四分五裂,像炮弹一般朝著四面八方飞溅出去,金火双系的灵气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东山坳的夜空。 周遭数百米之內,无论是南方军士兵,还是宝林武馆的弟子都被气浪狼狼掀飞出去,山石被炸得粉碎,地面硬生生被削下去了三尺! 万恆看著那团冲天而起的火光,先是一怔,隨即脸上便绽放出了狂喜的笑容,疯狂地大笑起来:“死了!哈哈哈!那小子定然是死了!这般汹涌的灵气乱流,就算是天人境修士都扛不住,他一个六品体修不可能活得下来!”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狂喜便瞬间僵住,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漫天飞溅的铁甲碎片与烟尘之中,一道被熏得默黑的身影,骤然从火光里疾驰而出! 祥子手中那杆玄铁重枪,在火光里泛著冷冽的寒芒,枪尖直指万恆的咽喉! 他浑身的衣衫早已被炸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万恆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遁走。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著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老东西们!这小子身怀大顺圣主爷的霸王枪传承!此乃我修士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你们若是再袖手旁观,二重天便再也容不下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骤然亮起了十数道强横的气息! 一道道身影,从黑暗里缓缓走了出来。 使馆区四大家,邓、万、方、柳四姓家主,竟是在这一刻...齐齐现身! 第353章 我冯敏哪管洪水滔天!(1万) 第353章 我冯敏哪管洪水滔天!(1万) 隨著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主现身。 雨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开,灵气威压骤然铺开,像一座座从九天垂落的无形山岳,沉沉压在东山坳的每一寸土地上。 呼啸的风雨骤然停滯,悬在半空的雨珠凝而不落,连周遭廝杀的吶喊、兵刃的碰撞,都被这股磅礴的气息碾得支离破碎。 万恆瘫坐在泥水里,看著现身的四位家主,笑得癲狂:“圣主爷的传承就落在他身上!你们还不动手?” 碧海辰远远缩在山石之后,脸色青白交错,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龙紫川神色一下阴冷了下来,目光落到半空中那四道身影之上,沉声说道:“诸位...这是彻底要站在我宝林武馆的对立面了?” 虚空中,一道人影嘆了口气:“紫川,我与你相识数十年,没料到今日竟要刀兵相见。” 说话的,便是如今使馆区四大家之首的万老爷子。 龙紫川仰天长啸,只是那笑声里带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悲愤:“我宝林武馆为使馆区效力多年,没料到终究逃不过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怪我,这一切都怪我龙紫川太过懦弱,未能及时决断。” 说话间,龙紫川身上气劲愈发澎湃,那双昏沉的眸子里蒸腾著滔天杀气!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使馆区这些天人修士,能不能敌得住我龙紫川一双拳头?” 剑拔弩张之际轰—!!! 一声比铁甲炮车自爆更狂暴、更沉闷、更撼天动地的轰鸣,猛然从四九城方向炸响! 那不是炮响,不是山崩,是整片大地都在跟著颤抖的天崩地裂! 南边的天际,亮起一片赤红火光,像一轮烈日从地平线骤然升起,直衝云霄,把沉沉夜幕硬生生烧穿了一个大洞。 那火光红得刺眼,红得悽厉,漫天飘洒的雨丝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就连数十里之外的东山坳,被这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一连串轰鸣声...像滚雷一般碾过原野。 脚下的地面剧烈起伏、晃动像海面翻涌的波涛。 山石从两侧的山壁上滚滚落下,邓家老妇手里的乌木拐杖在虚空中重重一顿,才稳住了身形,那双半闔的老眼骤然睁开,满是骇然。 整条东山坳,瞬间陷入了死寂。 廝杀停了,吶喊停了,连风雨都仿佛被这声轰鸣震得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怔怔地望向四九城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万恆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嘴巴大张著,笑容僵在脸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碧海辰更是浑身一震—他比谁都清楚,那片火光传来的位置,正是南方军輜重营的所在! 使馆区的四位家主脸色齐齐剧变,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与淡定。 不用谁来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南方军辐重营的火药库,连著粮草库,连环殉爆了。 数十万北伐大军的命根子...没了。 雨还在下,可东山坳里的空气,却凝固得像铁块。 万家家主那张素来阴鷙的脸,此刻冷若冰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邓、方、柳三位家主,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事已至此,我万某人也无需讳言—今夜若败,你我诸位再无转圜余地...便是连葬身之地都没了。” 万家家主缓缓抬起了手,夜空之中,土系灵气骤然凝聚,漫天雨丝都被绞成了细碎的黄芒。 “诸位,出手吧!” 瓢泼大雨依旧下个不停,砸在小青衫岭堡寨的青石寨墙上。 寨门大开,一路之上,隨处可见身著手持火枪的李家护院,维持著秩序。 泥泞的道路上,无数从李家庄撤出来的庄民,携老扶幼,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堡寨走。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连夜逃亡的惶恐与疲惫,可目光落在那座雄伟的青石堡寨上,眼中的惶恐便渐渐散去那里是李家庄建设半年多的矿区。 矿区深处,矿主室的灯火亮如白昼,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姜望水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目光落在对面的陈海身上。 这位昔日东城里有名的紈絝少爷,如今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跳脱。 陈海坐在他对面,一身锦袍,腰间掛著一柄佩刀,神色平静。 他已彻底脱离了宝林武馆,是陈家在小青衫岭矿区的主事人。 “雷老爷子那边刚传了消息,”陈海率先开了口,声音沉稳,“矿区里的粮秣和火药都清点过了,够全寨上下吃一年,火药也囤了七千多斤,都是上品,足可供火枪队和矿上的护卫队用上半年。” 姜望水微微頷首,指尖动作停了下来。 “只是庄里骤然涌进来这么多人,寨子里的屋舍一时半会容纳不下。” 陈海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雷老爷子正带著力夫们在西寨墙內搭建临时营地,雨太大,进度慢了些,好在弟兄们都肯出力,今夜总能让老弱妇孺有个遮雨的地方。” “窑厂那边呢?”姜望水缓声问道。 “窑厂那边稳得很,两座窑日夜不停,每日能出青砖一万块。”陈海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雷老爷子算了,只要砖料跟得上,约莫两周,就能给新来的庄民都盖起大通铺,不用再挤在临时营地里了。” 听到这话,姜望水紧绷的神色终於舒缓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海身上,缓声说道:“此番变局来得突然,我也没料到,陈家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与我李家庄站在一起” 。 这话一出,矿主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陈海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道:“姜少爷说笑了。我家家主说了,自小青衫岭那一战,我陈家就已经和李家庄绑在了一条船上。 如今若是李家庄覆灭了,我陈家也会被那些大人物吃得连渣子都不剩,不过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已。” 姜望水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什么。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试探,是逼这位陈家主事人再表一次態。 陈海自然也懂这其中的门道,却迟疑著开口道:“只是...有件事,得跟姜少爷说一声。冯家小姐今日又来申领了五百斤粗火药,库房那边不敢做主,报到了我这里。” 姜望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抬眼看向陈海,声音冷了几分:“冯家小姐?她拿了火药去了哪里?” 陈海哑然一笑,摊了摊手道:“以冯家小姐与祥爷的情分,我陈海哪敢多问,更不敢拦著。 她只说齐爷之前批了条子,这些粗火药有用。” 姜望水沉默片刻既是齐瑞良同意了,那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 半晌后,姜望水缓缓开口:“劳烦陈兄隨我一起去瞭望台一趟。今夜便是祥爷突袭东山坳的日子,是生是死...总得看个真切。” 这话一出,陈海的神色骤然一怔他是第一次听到这消息。 话音刚落,姜望水身后,两名身著劲装的八品供奉缓缓站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了陈海身侧。 陈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苦笑一声。 人都说年轻人要歷事才能成长,这话果然不假。 昔日里那个在京城里斗鸡走狗、惹是生非的姜家紈少爷,如今也成了一个行事步步为营、谨慎到极致的人物。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解下了腰间的佩刀放在了桌上,对著姜望水微微拱手,笑著道:“既然姜少爷相邀,陈某自当奉陪。” 说罢,他便转身隨著两名李家供奉,率先朝著门外走去。 看著陈海的背影,姜望水的脸上,终於多了一抹温色。 说到底,並非他不信任陈海,而是此番危急时刻...他姜望水信不过任何人。 倘若李家庄今夜事败,那这座小青衫岭便是李家庄最后的倚仗,容不得丁点闪失。 小青衫岭堡寨,最高的瞭望塔上。 风雨更急,吹得塔上的风灯摇摇晃晃,火光明灭不定。 姜望水手里握著一架望远镜,盯著东山坳的方向。 可瓢泼大雨像一道厚厚的帘幕,遮住了所有视线,哪怕是高倍望远镜,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还有远处天际那片久久不散的火光。 隱约的喊杀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姜望水感觉有些无力—徐小六身死,而自己却只能待在这小青衫矿区.. 直到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四九城方向炸响,天际的火光骤然暴涨,染红了半边夜空。 姜望水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 他之前替小马去申城待了数月一如今整个申城的暗桩人马,都是他亲手挑的。 姜望水自然晓得,刘唐带著十多个护院,扮成清帮的车队,早混进了南方军的輜重营。 这是一招閒子一从某种意义上,无论是祥子还是姜望水,都没指望他们能做到什么。 可没人能想到,刘唐竟然能做出如此骇人之事,直接把南方军的火药库、粮草库.. 全都炸了个乾净! 如此一来,只要李家庄能扛过今夜,南方军便只能选择撤兵。 危难自解! 可这份轻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姜望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夜色之中,东山坳的方向,骤然亮起四道强横无匹的灵气光柱,那凌冽的灵气波动,竟隱隱压倒了四九城那头通红的赤光。 姜望水身边传来一声嘆息,陈海垂著眸子,望著那四道灵气光柱,声音低沉:“是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四位老祖竟然亲自出手了。 ,瞭望塔上,陷入了死寂。 香山小庙,香河之畔。 大雨瓢泼而下,砸在香河水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这香河原本就汹涌,如今在这大雨之下,更显威势。 数十丈宽的河面,浪涛翻涌,浑浊的河水卷著断木、碎石,咆哮著向下游奔去。 香山小庙的石阶下,一袭红色劲装的冯敏正蹲在河堤旁,小心翼翼地摆弄著什么。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髮,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红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瓏的曲线,可她却浑然不觉,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专注地盯著脚下的河堤。 她身后的空地上,一群狼妖正蹲在雨里,为首的,是一头浑身金毛的六品巨狼,它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上的泥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对著翻涌的香河,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闭嘴,小白。” 冯敏头也没回,一声低喝:“再扰了老娘做事,我就把你皮扒了给烤了吃。” 小白瞬间噤声,夹著尾巴蹲坐在了地上,大脑袋耷拉著,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一双狼眼里,竟露出了几分似人的委屈。 周遭的其他狼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蹲在雨里。 冯敏把最后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樟木箱子,小心塞进河堤上挖好的暗洞里,又用混了碎石的泥土,仔细地封好洞口,確认雨水渗不进去,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直起身子。 河堤的暗洞里,像这样的樟木箱子,密密麻麻摆了数十个。 而这些箱子的引线,全都匯聚在一起,被她用油布层层裹住,引到了河堤之上。 冯敏拍了拍手腕上的泥,脸上挤出一个月牙儿似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白大,白二,过来干活!” 那头体型最壮硕的金毛巨狼,立刻鸣咽一声,兴高采烈地叼著一个大柳条筐,顛顛地跑了过来。 其余的狼妖也纷纷起身,有样学样...嘴里都叼著一个大筐子,围到了冯敏身边。 雨幕里,白大叼著的筐子被掀开—里面是被磨得细细的金系矿粉,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金光。 这些是八品品级的五彩矿磨成的粉末,珍贵无比。 而其他狼妖叼著的筐子里,则全是从矿区里淘出来的金系矿灰,里面依旧带著淡淡的灵气波动。 冯敏蹲下身,把手伸进矿灰里。 指尖被矿灰里残留的灵气灼得微微发烫,她却恍若未闻,只是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小声嘀咕道:“也不晓得这些东西够不够。” “罢了,不够也只能这样了。”她撇了撇嘴,拍了拍手上的矿灰,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只可惜齐瑞良那傢伙早早去了山海关,不然这准备该能更周全些。” 想到这里,冯敏目光远远西眺说起来,齐瑞良也有好几日没有回来了。 她还记得,齐瑞良走之前,曾在这香山小庙里,笑著问过她一句话。 冯敏正想著,西边天空骤然亮起一抹耀眼的烟火,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刻画出一个大大的李字,哪怕瓢泼大雨,也掩不住那璀璨的光芒。 冯敏怔了怔,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按约定,这烟火是齐瑞良的讯號,可如今...似乎来得早了些。 她俯身眺望下去,耳畔隱隱传来了兵刃碰撞的廝杀声,还有悽厉的哀嚎。 东山坳本就紧靠著香山,虽说中间山路崎嶇,有宽广的香河做阻隔,但只论直线距离,其实相隔不过数里地。 冯敏的手摸到了腰间,指尖微微发紧。 可看著那在空中缓缓消散的烟火,她终究还是没有动作。 还不是时候! 她咬了咬唇,重新坐回了河堤上,大雨还在下,天空中隱隱传来滚滚雷鸣,她却只静静靠在白大温热的身上,眼睛盯著东山坳的方向。 齐瑞良的那个问题,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一若天下人都站在了祥子的对立面,你冯敏该如何? 冯敏想著,嘴角却是忍不住弯了弯。 就在这时,四九城那头,骤然亮起一道无比耀眼的火光,那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连香河翻涌的水面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冯敏被这冲天火光嚇了一跳,霍然起身,看著那片火光,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嘆了口气,跺了跺脚:“真是的,把我的风头都给抢了!” 片刻后,她又重新坐了下来,坐在香山小庙的门口。 雨还在下,廝杀声越来越烈,爆响一声接著一声。 直到那四道冲天而起的灵气光柱,骤然在东山坳的夜空里亮起,冯敏虽然灵根早年被夺,可源於李家那份独特的血脉,让她对天地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她清楚地知道,那四道身影代表著什么。 冯敏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是时候了! 一身红装在悽厉夜风中猎猎翻飞,像一团在雨夜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拨开了腰间的火摺子,吹了一口气,微弱的火光在瓢泼大雨中亮起。 將火摺子稳稳地落在了那根用油布裹了无数层的引线上。 “滋啦” 引线瞬间被点燃,火星在雨夜里飞速跳动,顺著引线,朝著河堤之下飞速蔓延。 那跳动的火星穿过层层雨幕,穿过一个个暗洞,穿过一箱箱封死的火药,最终,蔓延到了那数千斤火药的最深处。 雨还在下,浪还在涌,香河依旧在咆哮。 齐瑞良的那个问题,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少女退到香山小庙的门框后头,捂著耳朵望著东山坳的方向,神色温柔:“若祥爷身死,我冯敏哪管洪水滔天!” 此刻的东山坳战场,风雨早已被漫天纵横的灵气搅得粉碎。 万家家主一声令下,十数道天人境修士的术法,朝著场中三人倾泻而来! 首当其衝的,便是柳家一眾修士。 柳家家主手中洒金摺扇猛地合拢,指尖掐诀,漫天金系灵气骤然凝聚,化作无数道尺许长的金刃,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著祥子斩去。 这柳家素来以金系术法立家,哪怕在一重天凡俗之气的压制下,术法威能被削去大半,可每一道金刃之上,都带著能洞穿七品武夫体魄的凶戾。 跟在柳家家主身侧的,是六名经过肉体改造的柳家偽修。 他们虽无灵根,但六人结阵后,金刃数量瞬间翻倍,密密麻麻的金光,把祥子周身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与柳家的全力出手截然不同,邓家与方家的修士,却明显留了手。 邓家老妇手中乌木拐杖只是轻轻顿地,只召出三道土黄色岩柱挡在自家身前,看似在结阵合围,实则岩柱都落在了术法波及不到的死角,连一丝多余的灵气都不肯外放。 方家家主更是只召出一道水幕护著周身,目光在战场上来回游移。 此地紧邻香山,矿区的凡俗之气被山水衝散了不少,这些修士术法威能得以释放出七八分。 一时间,凛冽的灵气在山坳里肆虐,金刃破空的尖啸、岩柱拔地的轰鸣、水幕翻涌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每一道术法落下,都能在地面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连坚硬的山石都被绞成了齏粉。 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確—先杀龙紫川与林俊卿这两位五品大宗师,再擒杀身怀大顺霸王枪传承的祥子。 龙紫川一声怒喝,双掌齐出,五品大宗师的气血化作两道熊熊气墙,硬生生挡住了漫天金刃。 可金刃撞在火墙上,炸开的气浪依旧震得他连连后退,掌心被金系灵气割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他毕竟是凡俗武夫,没有灵气护体,只能靠著一身强横的体魄硬扛,但武夫哪能比得上法修,哪怕是北地赫赫有名的大宗师,面对十数名原不及自己修为的修士,也渐渐落了下风。 另一侧的林俊卿,境况更是艰难。 这位五品大宗师一身心意六合拳早已登峰造极,拳意所至金石皆碎。 可修士的术法远攻本就克制近身搏杀的武夫,漫天术法如雨落下,林俊卿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靠著极致速度辗转腾挪,拳风固然能一次次轰碎袭来的术法,可脚步却在节节后退。 哪怕他已领略了道径,可在这无法近身的局面里,一身惊世骇俗的拳道竟连三成威能都发挥不出来。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两位大宗师身上便已添了数道伤口,气息也渐渐乱了。 场中唯一的破局指望,只剩下了祥子。 祥子持枪站在风雨里,玄铁重枪的枪尖垂在泥地里,溅起的泥水混著鲜血,顺著枪身缓缓滑落。 他没有贸然出手,一双沉如寒潭的眸子,在战场上来回扫过,將场上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邓家与方家,明显留了手,根本没有全力出手的意思。 也难怪,毕竟今夜这一战,无论胜败...都已彻底掀翻了整个北地的格局,到时候,哪家能保留住更多的实力,便能在事后分赃时有最大的话语权。 只是他没料到,这柳家平日里在四九城素来以邓家马首是瞻,事事都听邓老夫人的吩咐,今日竟成了万家盟友——当真是藏得够深。 心念电转之间,祥子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邓家与方家不愿出手,万家的主力又被龙紫川与林俊卿死死缠住,这乱战之中,反而给了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要做的,就是先彻底屠尽柳家这几个修士,硬生生断掉万家最锋利的这条臂膀! “龙馆主,林师傅,替我护阵!” 祥子一声大喝,声音穿透了漫天术法的轰鸣,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天人境体修的气血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径直朝著山坡上的柳家修士冲了过去! 崎嶇不平的山岭乱石,在他脚下如同平地。 【驾驭者】的职业天赋在此刻被他催到了极致,哪怕是乱石嶙峋的陡坡,他的脚步也没有半分迟滯,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竟丝毫不逊色於那些能勉强御风的天人境修士! 山坡上的柳家修士,瞧见那杆玄铁重枪裹挟著滔天凶煞之气赫然而来,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方才可是亲眼瞧见,这小子一枪破了碧海世家的四象锁灵阵,连天人境修士都要暂避锋芒,“家主救我!!” 一名鬚髮皆白的柳家老修士,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悽厉的颤音,便见眼前寒芒一闪。 祥子手中的玄铁重枪,已然如同毒蛇出洞,一枪洞穿了他的喉头。 枪尖一挑,便將他整个人挑飞出去。 鲜血四溅,染红了祥子半边脸颊,可他却恍若未闻,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手腕一转,玄铁重枪横扫而出,大顺霸王枪八品土系枪意骤然爆发,一道厚重的枪芒横扫而过,两名衝上来阻拦的柳家偽修,连人带护身灵气,被这一枪硬生生砸成了肉泥! “疯子!这小子是个疯子!一重天竟敢如此施法...当真是不怕道蚀”?” 剩下的柳家修士嚇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要往后逃。 他们本就是靠著二重天秘法改造的偽修,平日里仗著术法欺压凡俗武夫还行,真遇上祥子这种体魄强横如妖兽的体修...哪有半分还手的勇气? 可他们又哪里逃得掉? 祥子的速度本就冠绝全场,不过三五息的功夫,便追上了逃窜的修士。 玄铁重枪上下翻飞,金系枪意锋锐无匹,土系枪意厚重沉稳,木系枪意生生不息,三系枪意交替施展,配合著大顺霸王枪的精妙招式,每一枪落下,便必有一条人命殞命。 这些大多只有七品修为的偽修发出的术法攻击,祥子甚至连躲都不躲,凭著金刚皮圆满的体魄,硬生生用皮膜扛了下来。 偶尔遇上几道威能稍强的金系术法,他隨手一枪挥出,土系枪意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也能將术法尽数挡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柳家带来的六名偽修,竟已被他杀了一多半! 满地的尸骸,混著泥泞的雨水,染红了整片山坡。 祥子持枪而立,玄铁重枪的枪尖往下滴著血,一身黑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可那双眸子却越来越亮,死死盯著不远处的柳家家主。 这一幕,落在一旁袖手旁观的邓家与方家修士眼中,皆是心骇不已,握著法器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他们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武夫和体修,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轻轻,便把体修之路走到如此极致的年轻人! 柳家家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怕,对著邓家老妇厉声嘶吼道:“邓老夫人!若你二家再这般袖手旁观,莫要怪我柳家今日翻脸无情!” 这话一出,邓老夫人与方家家主皆是微微一沉吟。 他们留手是真,想保存实力也是真,可若是真让祥子当著他们的面把柳家修士屠了个乾净,不仅没法跟二重天的m公司交代,更是平白竖了柳家这么一个大敌。 心念至此,两人眼中皆是闪过一抹厉色。 邓老夫人手中乌木拐杖重重顿在地面,口中念念有词,苍老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结阵!阻住那大个子!” 话音落下,邓家的几名修士立刻闪身围到了她的身侧,邓老夫人手腕轻旋,无数木系灵气从周遭的山林里疯狂匯聚而来。 雨夜里,那些被炮火炸断的枯枝、被马蹄踏碎的野草,竟在这一刻疯狂抽芽、生长,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带著锋利的倒刺,如同一条条巨蟒,朝著祥子疯狂缠绕而去! 邓家素来以木系术法立家,这木系困阵更是他们压箱底本事。 虽说比起碧海世家的四象锁灵阵显得潦草了些,可主阵之人乃是实打实的天人境修士,这威力自然又有不同。 阵法铺开的瞬间,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无数藤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带著能迟缓气血、禁神魂的木系灵气,朝著祥子层层包裹而来! 世人都说,体修近战无双...却终究胜不过远攻的法修。 今日这局面,便將这句话凸显得淋漓尽致。 祥子一身攻伐再强横,可面对著这漫天无处不在的木系藤蔓,只觉得脚下越来越沉,周身的气血都仿佛被粘稠的树胶裹住,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那些藤蔓斩之不尽,烧之不绝,木系灵气生生不息,哪怕他一枪扫断数十根,转瞬便有上百根再次疯长而来,死死缠著他的脚步,让他寸步难行。 “先杀了这小子!只要杀了这小子,林俊卿和龙紫川便不足为患!” 不远处,万恆的嘶吼声骤然响起。 这位平日里最看重仪表的万家子弟,一身昂贵的黑色西服早已沾满了泥污,头髮散乱,狼狈不堪,可那双眸子里,却满是凶狠至极的光芒。 他双手掐诀,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火系灵气疯狂凝聚,在他身前化作一柄数丈长的红色巨矛,矛尖之上,泛著能撕裂神魂的寒芒。 以他天人境初期的修为,在一重天的凡俗之气压制下,想要施展这《破魂火矛诀》本就极为勉强,可他已经顾不上道蚀的反噬了。 红色巨矛凝聚而成的瞬间,便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被藤蔓缠住的祥子,狠狠激射而去! “祥子!!” 龙紫川目眥欲裂,一声怒喝。 他本就被万家家主的术法死死缠住,身上早已添了数道伤口,此刻见祥子危在旦夕,竟是想也不想,彻底撤了周身的防御,硬生生用后背,接了万家家主一道金系术法! “噗——” 龙紫川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后背衣衫瞬间被鲜血浸透,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可他只闷哼一声...却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著祥子身前疾驰而去—竟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替祥子挡下这一记破魂火矛! 祥子眼眸骤然一缩。 他体內的灵气早已消耗过度,握著玄铁重枪的手腕轻轻颤抖。 周身的藤蔓越缠越紧,木系毒素已经顺著伤口渗入了血脉,眼前都开始微微发花。 难道...当真要用那一招了? 当初在大顺古道的八门金锁阵里,身陷绝境之时,他都没有动用这压箱底的招数。 祥子轻嘆一声,握著玄铁重枪的手腕,微微一旋。 丹田內那枚五彩虹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五行灵气在他体內疯狂奔涌,就要衝破经脉的桎梏!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连绵轰鸣声,骤然从上游传来! 紧接著,便是天崩地裂! 柳家家主正催动术法,要配合邓家的木系困阵给祥子致命一击,可他脚下的山石,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香河上游的方向,先是呆滯,隨即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数十丈高的黄色水墙正如同万马奔腾一般,咆哮著朝著东山坳倾泻而来! 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山石被瞬间冲碎,连坚硬的山体都被洪水啃噬得支离破碎! “香河...香河决堤了?!” 柳家家主失声尖叫。 后方,御风而起的碧海辰先是一怔,隨即疯狂地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狂喜:“天助我也!香河决堤当真是天助我也!这些凡俗武夫皆无法御空,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鱉!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可他这话落到邓老夫人、万家家主几人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得他们头皮发麻! 那些凡俗武夫纵然逃不过这洪水之威,可他们带来的那些低阶修士同样无法御风,照样要被这滔滔洪水吞噬! 更何况这洪水之中裹挟著无数碎石断木,一旦被卷进去...就算是天人境修士,也要脱一层皮! 但碧海辰的狂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骤然僵在了脸上。 不对!这决堤不对! 他死死盯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洪水,苍白脸上无比骇然。 那滔滔洪水之中,竟泛著浓郁到化不开的金系灵气那灵气之精纯比普通九品五彩矿还要恐怖! 这根本不是自然决堤! 是有人故意炸了河堤,还在河水里掺了海量的金系矿粉! 此刻,滔天洪水之中,突然跃出了数百道黑影! 数百头狼妖,踩著水面上的浮木,在洪水中纵横跳跃,如履平地! 为首的,赫然是一头浑身金毛的六品巨狼! 它身形庞然如小山,脚步却轻盈如猿猴—尤其是在这漫天金系灵气的洪水里,更是如鱼得水。 一双金色竖瞳里满是嗜血的厉色,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碧海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碧海辰看著那领头的金毛巨狼,感受著那股六品妖兽的恐怖威压,失声狂吼,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六品巨妖!! 这小青衫岭外围,怎么会有六品巨妖!” > 第354章 一袭红衣(9K) 第354章 一袭红衣(9k) ”六品巨妖!!这小青衫岭外围,怎么会有六品巨妖?” 话音未落,那铺天盖地的香河洪水,就撞入了东山坳! 浑浊黄水裹挟著山石、古木,先撞在了邓家修士的木系困阵之上。 那些方才还生生不息、斩之不尽的粗壮藤蔓,在裹挟了金系矿灰的滔滔洪水前,便如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冲得支离破碎! “噗——!” 主阵的邓家老夫人首当其衝,遭受了最猛烈的阵法反噬,一口老血狂喷而出,佝僂著身子跟蹌后退了数步,才被身边的修士扶住。 那座能困住六品体修的木系大阵,在天地伟力的衝击下连数息都没能撑住,便彻底崩碎成了漫天飞絮。 整个东山坳,乱作一团。 李家庄和南方军那些普通士兵,本就被之前的廝杀耗得筋疲力尽,此刻被洪水一衝,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卷进了滔滔黄水之中。 浪头翻涌而过,那些低阶的武夫、偽修,要么死死抱著凸起的山石,要么拼了命地往高处爬,哪还有半分廝杀的心思。 风雨飘摇,洪水咆哮,山石滚落,哀嚎遍野。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生死战场,此刻成了一片泽国。 在这滔天伟力中...隨著洪水奔腾而来的狼妖们,更显骇人。 盘踞香山的这群狼妖,在小青衫岭早不是秘密。 当年德成武馆北进拓荒,想要抢占小青衫岭的大顺古道,便是被这群狼妖咬得头破血流,短短月余便折损了数个內门弟子。 可不知为何,之后这群狼妖便极少出现在眾人视野里,更不曾听闻有伤人之事,日子久了,也就没人再把这群山野里的畜生放在心上一毕竟妖兽这东西,小青衫岭到处都是。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群当年传闻中不过九品、八品的狼妖群里—如今竟出现了数十头八品白狼王和一头七品大妖...以及一头六品巨妖! 妖兽寿数绵长,可修炼之路却比凡俗武夫艰难百倍,想要提升修为便只有吞噬妖丹、 啃食武夫气血这一条路。 一重天的凡俗世界灵气稀薄,本就难出高阶妖兽,便是在妖兽横行的大青衫岭深处,六品巨妖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这是能与五品大宗师正面抗衡的强悍妖物! 柳家家主主修金系术法,最是耳聪目明,此刻他强忍著洪水的衝击,御空而起,眼睛死死盯著那群在洪水中纵横跳跃的狼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惊道:“不对!这群狼妖————有人指挥!”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洪水之中...那头浑身金毛的六品巨狼头顶,正坐著一袭红衣的少女。 冯敏一身劲装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她一手抓著小白头顶的金毛,杏眼在战场上来回扫过,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万恆身上0 她沉吟片刻,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声音清脆:“小白...上,干掉他。” 小白那双金灿灿的竖瞳瞬间锁定了万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的妖气轰然爆发。 它本就是六品巨妖,灵气感知远超寻常妖兽,一眼便辨出这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是修为最高。 “是冯敏!是冯家那丫头!”人群中有人认出来这红衣女子。 此言一出,场中眾人皆是心神一颤。 这群凶悍狼妖,竟是被冯家那看似娇蛮的小姑娘指挥著? 再联想到这位四九城玫瑰与李家庄的那些牵连,四大家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邓家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看著洪水里越来越近的狼妖群,又看了看身边早已战意全无的自家修士,当机立断,沉声喝了一句:“撤!” 邓家的修士本就处在战场边缘的高地,距离廝杀中心最远,得了老夫人的命令,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转身便朝著后山疾驰而去,连一丝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紧接著,方家家主也闷哼一声,对著身边的修士挥了挥手,便紧隨邓家的脚步,头也不回地遁入了夜色之中。 场面风云变幻,不过瞬息之间,原本联手合围的四大家,便走了两家,只剩下了万家与柳家,还有一群早已被洪水和狼妖嚇破了胆的修士。 霎时间,形势急转直下,不少南方军士兵已经丟了兵刃,转身便往四九城的方向溃逃。 “邓老太婆!方老鬼!你们两个老匹夫给我站住!” 万恆睚眥俱裂,看著两人遁走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嘶吼,“此番退了,杀不掉那大顺霸王枪的传承,我看你两家如何给二重天交代!” 可邓家与方家的家主却是恍若未闻,身形反而更快,转眼便消失在了昏沉天色里。 二重天的问责再可怕,也得有命活著回去才行! 万恆看著空荡荡的后山,再看看身前步步紧逼的狼妖,眼底闪过一抹绝望。 他猛地一挥手,对著身边仅剩的万家与柳家修士厉声嘶吼:“先杀了那个女人!这群妖没了指挥,自然便会溃散!杀了她!” 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金系术法便如同暴雨一般,朝著冯敏所在的方向轰了过去! 可小白哪里会给他们伤到冯敏的机会。 只见它甩了甩巨大的狼头,借著这股力道,稳稳地將背上的冯敏甩到了身侧七品白二的背上。 紧接著,它仰头髮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狼嚎——周身金系妖气轰然爆发,一面厚实的金色巨壁,在它身前拔地而起! 竟同样是术法! “叮叮噹噹!!” 无数术法狠狠砸在金色巨壁之上,炸得碎石飞溅,可那巨壁却纹丝不动。 至於那些八品偽修发出的零星术法,打在小白身上...甚至只能划断它身上些许金毛,连油皮都蹭不破。 这一幕,落在使馆区一眾修士眼中,更是让他们心沉到了谷底一想要伤了这皮糙肉厚六品巨妖,至少得天人境修士! 这仗还怎么打? 当下便有不少修士动了逃命的心思,只是碍於万家家主的威压,只能强行把这念头按住,握著法器的手却早已抖个不停。 就在眾人心神震盪的瞬间,洪水里突然跃出一道紫黑色的身影! 祥子借著洪水的掩护,早已摆脱了木系藤蔓的束缚。 【驾驭者】的职业天赋被他催到了极致,哪怕是在滔滔洪流之中,他也能踩著水面上的浮木、碎石,身形翩然如蝶,每一次起落,都能借著水势向前数丈。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已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小白的头顶。 小白感受到头顶熟悉的气息,兴奋地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亲昵呜咽,隨即调转狼头,朝著万恆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瞧见这一幕,场中眾人更是心神骇然! 原来...这大个子才是这群狼妖真正的指挥者! “万恆,拿命来!” 祥子一声怒喝,手中玄铁重枪骤然爆出璀璨金光! 大顺霸王枪九品第一式【催锋】被他催到了极致,枪尖的金系灵气凝聚成一道数干丈长的枪芒,裹挟著滔滔洪水的威势,直直朝著万恆劈去! 万恆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周身火系灵气疯狂凝聚,化作一道护身罡气,同时双手掐诀,召出数十面红火盾牌挡在身前。 他亲眼见过这霸王枪的威力,哪里敢有半分大意? 第一枪,金系枪芒轰然撞在金盾之上,数十面金盾瞬间崩碎了大半! 第二枪,土系枪意紧隨而至,厚重的枪芒砸在护身罡气上,罡气瞬间布满裂纹,万恆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踉蹌著后退! 第三枪,木系枪意如毒蛇出洞,顺著罡气的裂纹钻了进去,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经脉! 三个回合,不过瞬息之间。 万恆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被木系灵气锁死,连灵气都运转不动,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六品体修怎么能把五行灵力运转得如此圆润自如! “不!!” 他的绝望嘶吼未落,祥子手中的玄铁重枪,已然一枪洞穿了他的胸膛。 枪尖一挑,便將他的神魂彻底搅碎,祥子手腕一震,漫天气劲席捲而起,將这堂堂m公司副部长大人震成漫天血肉! 三枪!杀掉天人境修士! “便宜你了.”祥子冷哼一声。 杀了万恆,祥子没有半分停顿,手腕一转,玄铁重枪再次扬起,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万家家主。 万家家主早已神魂俱颤,周身天人境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漫天术法朝著祥子扑来——显是要逼退这大个子。 但那大个子却是恍若未闻...任凭术法击打在自己身上! 天人境的修法,在祥子身上破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大个子体修竟凭著肉体硬抗! 这般以伤换伤的打法,也让祥子在第一时间抢了先机! 长枪已然刺到了万家老爷子眼前! 太快了... 快到这位万家家主都没来得及反应!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锋锐,最霸道的气血! 万家家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想躲...可洪水限制了他的脚步,祥子的枪意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杆玄铁重枪,在自己的瞳孔里越来越大。 “噗嗤”” 长枪入肉的声响,清晰可闻。 玄铁重枪一枪洞穿了他的眉心,霸道的气血瞬间涌入他的识海,將他的神魂彻底碾碎。 这位在四九城呼风唤雨数十年的万家之主,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便倒在了泥水之中,气绝身亡。 一枪再杀天人! 使馆区剩下的那些修士一个个瞠目结舌,握著法器的手抖个不停。 世人都说,这世间的法修最畏惧的便是当年那位大顺圣主爷。 谁能料到,这凡俗武夫...竟能將五行灵力尽数融入其中! 体修淬体本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 只因五行灵力互相侵蚀,极难在肉身之中达成平衡,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道蚀,神魂撕裂,身死道消。 故而即便在灵气充裕的二重天,那些天赋异稟的体修最多也只能止步於天人境,再难寸进。 可他们看著洪水中,端坐於六品巨妖头顶的祥子,看著他体內五行灵力运转得圆润自如,毫无半分滯涩,甚至隱隱有融为一体的趋势,眾人的心神皆是狠狠一颤。 莫非————这大个子,当真能走穿这条无数天骄都折腰的断头绝路? “祥爷!祥爷饶命啊!” 突然,一名柳家的修士“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对著祥子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磕在碎石上,瞬间便渗出血来,“在下八品修为,愿意为祥爷做牛做马,鞍前马后,绝无二心!求祥爷饶我一命!”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不过瞬息之间,剩下的柳家修士,还有那些溃逃的南方军武夫便纷纷跪倒在地,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囂张。 滔滔洪流之中,祥子端坐於小白的头顶。 他手中的玄铁重枪垂在身侧,枪尖往下滴著血,在夜雨中泛著凛冽的寒芒。 他扫过底下跪倒的眾人,那张被硝烟与血污染黑的脸没有半分波澜,枯槁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杀。” 一声令下,小白仰头髮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狼嚎!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头狼妖,瞬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朝著那些跪倒的修士扑了过去! 这些修士本就被洪水冲得站立不稳,术法运转滯涩,再加上一重天凡俗之气的持续侵蚀,术法威力早已大打折扣。 他们拼尽全力发出的术法,顶多只能杀掉几头冲在最前面的九品狼妖,哪里挡得住这数百头配合嫻熟、悍不畏死的狼妖? 一时间,山谷里到处都是悽厉的惨叫,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 狼妖的撕咬声、骨头碎裂的声响、修士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祥子持枪立於狼背之上,在洪水中纵横驰骋。 他体內的灵气早已消磨殆尽,可凭著六品体修强横的体魄,配合著小白来去如风的速度,还有小白金系术法的辅助,每一枪落下,便必有一名修士殞命。 枪出如龙,血花四溅,没有人能接下他一枪。 而另一侧,龙紫川与林俊卿,更是彻底没了顾忌。 两位五品大宗师,本就被四大家的修士压得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没了合围的压力,一身武道修为尽数释放开来。 龙紫川一双肉掌拍出去,掌风所过之处,修士的护身灵气如同纸糊一般,瞬间便被拍得筋骨寸断; 林俊卿的心意六合拳更是招招致命,拳拳到肉,每一拳轰出,便必有一人倒飞出去,当场气绝。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场中负隅顽抗的万家与柳家修士,便被屠戮殆尽。 祥子一枪挑飞最后一名柳家修士,目光扫过全场,眸色却是猛地一变:“不对,碧海辰呢?” 他极目远眺,朝著四九城方向望去,只见暮色之中,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身影,在几个年老修士的簇拥下,正拼了命地朝著四九城方向急奔而去。 不是碧海辰,又能是谁? “龙馆主、林师傅...此地便交给你们了!” 祥子一声大喝,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小白立刻会意,调转方向,四蹄翻飞,朝著碧海辰遁走的方向疾驰而去。 冯敏坐在白二的背上,看著祥子疾驰而去的背影,心忧他的安危,也立刻拍了拍白二的脑袋,脆声道:“白二,我们跟上!” 白二呜咽一声,紧隨其后。 碧海辰的御风之术本就被凡俗之气压制,速度本就不快,哪里跑得过全力奔袭的六品巨狼? 不过片刻功夫,小白便已追至他身后百丈之內。 “李祥!!” 碧海辰回头看著越来越近的狼影,脸色惨白,对著祥子急声喊道,“放我一命!只要你放我走,我碧海世家愿意与你李家庄永世结盟!二重天的修炼资源、灵根秘法,我都可以给你!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祥子自然晓得这是骗人的鬼话,没有半分回应,只是拍了拍小白,速度又快了三分。 眼见骗不过这个油盐不进的大个子,碧海辰眸色瞬间一厉,对著身边的几个老修士厉声喝道:“你们几个!给我拦住他!拦住他!” 那几个老修士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苦色,可也只能硬著头皮,转身朝著祥子冲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碧海辰无意间瞥了一眼东山坳的南边,脸上的狠戾瞬间僵住。 只见南边的地平线上,一面面闯王旌旗正迎风招展,在暮色里腾腾而起。 浩浩荡荡的精骑...不下万余,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东南边直插而来,狠狠撞在了南方军溃逃的侧翼之上! 马蹄声震彻大地,喊杀声直衝云霄,本就溃不成军的南方军,瞬间便被这股铁骑冲得七零八落,彻底崩散! 是闯王军! 碧海辰仿若被九天惊雷劈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南方军完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此番来一重天本是为了祥子身上的五品髓晶与大顺古道里的沉水莲,为此不惜动用了家族的蒸汽铁甲炮车,还搭上了与南方军合作这条线。 如今炮车毁了,不仅髓晶与沉水莲没拿到...连南方军都彻底覆灭了,一重天的所有谋划,尽数成了泡影。 当下这局面,別说竞爭碧海世家的家主之位,就算他能活著回到二重天,只怕也要被家族囚在后山禁地,永世不得出来!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吞没了碧海辰。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祥子,看著那杆染血的玄铁重枪,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疯癲的狰狞。 “是你!都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他状若疯魔,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通体湛蓝的玉佩,玉佩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系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神魂波动。 身边的几个老修士瞧见这枚玉佩,皆是神色剧变,急声劝道:“二公子!事不至此! 动用它会伤及您的道基!莫要自误啊!” 可碧海辰早已被仇恨与绝望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去半句劝。 他指尖灵力一催,瞬间捏碎了手中的玉佩! 下一瞬,一股无形无质的神魂衝击,如同海啸一般,朝著祥子的方向,轰然席捲而去! 这碧海世家的镇族之术便是水系术法。 水系至柔,最能致幻破幻,更能直接衝击修士的神魂! 这【水心魄】传闻是千年前...碧海世家老祖亲手炼製的神魂古宝,哪怕是天人境修士,挨上这一下,也要神魂重创,命陨当场!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瞬间席捲了祥子的识海。 脑袋里一片空白一仿佛有千万把巨锤在狠狠捶打著他的神魂,连识海中那块灰色巨碑都在疯狂颤抖。 身下的小白更是发出痛苦的哀嚎,四肢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神魂衝击,狠狠撞在它的识海之上。 神魂攻击,防无可防,躲无可躲! 纵使是六品巨妖,在此神魂激盪之下,亦是寸步难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恍惚间,祥子似看到一袭红衣,从他眼前骤然掠过。 冯敏那张娇俏脸静静望著他,眼眸弯成一个月牙儿,轻声说了一句:“祥哥,莫忘了我————” 下一瞬,一道魁梧如小山般的狼影,猛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白二与冯敏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这道神魂衝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气浪的翻涌,只有无声的死寂。 白二那双凶狠的竖瞳失去了神采,鼻孔之中缓缓渗出了黑红色的鲜血。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洪水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七品大妖白二,当场殞命! 少女闷哼一声,一袭红裙像一片凋零的红叶,直直朝著浑浊的洪水之中,坠了下去。 “冯敏!!” 得了这一瞬喘息之机,祥子回过神来,看著坠落的红衣少女,目眥欲裂,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狂吼。 意识之中,强行点亮那“燃灵决”! 【主动技能:燃灵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內剧烈燃烧体內灵气,大幅提高皮膜筋骨,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態,请谨慎使用】 剎那间,祥子身上绽放出道道金、青、白各色灵气.. 光影变换间,仿若神魔一般的祥子接住下坠的冯敏,转身將少女护在怀里—替少女挡下剩余的神魂衝击。 神魂之中仿若火烧,可祥子却是恍若未,只是颤抖著伸出手,摸上红衣少女的脸。 触手一片冰凉,少女的气息已然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另一边,碧海辰脸色惨白如纸,口鼻皆渗出了鲜血,身形跟蹌著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 他看著倒在洪水里的白二,又看著气息奄奄的冯敏,恨恨地啐了一口:“倒是便宜那小子了..不过这小子当真是愚蠢至极...竟敢用肉身抵挡我碧海古宝...怕是不要命了!” 可隨即,一抹癲狂过后的恐慌,瞬间袭上了他的心头。 不好!快跑! 七日后。 四九城的城门洞开,城头那面掛了数十年的张字大旗早已被撤下,换上了一水的黑色大旗。 旗面上斗大的“闯”字,在料峭春风里猎猎翻飞。 一场春雨刚过,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可路上的行人依旧不多,两侧的商铺十家里也只开了三四家。 几个胆大的粮铺老板,战战兢兢地卸下了铺板,做好了被兵痞哄抢的准备,可预想中的混乱並未到来。 反倒是两个挎著刀的闯军士兵走了过来,没有抢粮也没有勒索,只是递过来一本薄薄的麻纸小册子。 册子上用楷体写著闯军的十三条军规,还有新定的税赋章程。 几个老板凑在一起,眯著眼看著册子上的字,当看到那“十税一”的字样时,皆是心头咯瞪一下,面面相覷,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十税一? 这北地乱了数十年,无论是大顺官府,还是后来的张大帅,哪一个不是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便是最好的年景,也是十税三四,如今这闯军,竟只收十税一? 这是真的? 距离闯军破城,已经过去了数日。 与坊间传闻里“杀世家、抢富户、劫掠满城”的匪军模样截然不同,这支闯军竟是出奇的军纪严明。 那些大头兵寧愿裹著蓑衣睡在街边的泥水地里,也绝不踏进民宅商铺半步。 有几个不开眼的兵痞,趁乱抢了当铺的银子,第二日便被闯军当眾斩了首,脑袋吊在了正阳门的城门口,风吹日晒。 除此之外,闯军还在满城张贴告示,安抚民心。 而真正让四九城百姓彻底安下心来的,还是那一车车从李家庄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 白花花的米麵堆在城门口的粥棚里,只要是没了生计的百姓,都能去领一碗热粥.. 绝无半分剋扣。 坊间都在传,丁字桥那边的李家庄与辽城那位张老帅达成了协议,辽城军连夜拔营退回了辽城。 如此一来,李家庄这北地商贸枢纽...不过几日功夫便又恢復了往日的繁华,南来北往的商队,又开始络绎不绝。 唯一有些麻烦的,便是香河那场决口。 香河本就是北地的大河,这一决堤洪水泛滥了两个县,冲毁了不少田地村落,更麻烦的是,彻底衝垮了李家庄与四九城之间最近的官道。 如今李家庄运来的粮秣商货都得从南边的闯军矿厂绕路,多走了许多路程。 当然...最惊人的消息,还属闯军贴在城內外的告示自此之后,四九城再也不向二重天运送妖兽肉和五彩矿。 这般骇人之事,自然引得四九城议论纷纷。 无论是茶寮,还是脚店,整个北地都在討论这桩大事四九城南城一个茶寮里,几个歇脚的货郎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吗?闯军说了,以后咱们这四九城,再也不用往二重天运妖兽肉和五彩矿了,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税也全都免了。” “真的假的?那二重天那些大人物能答应?” “答应?你忘了七日前南边那场大战了?使馆区那四大家还有碧海世家的,全都被杀了个乾乾净净!听说连二重天来的铁甲炮车,都被李家庄的祥爷给掀了!” “我的乖乖,那祥爷当真是了得!听说他是当年大顺圣主爷的传人?” “那还有假?不然能一桿枪挑了那么多仙人?” 议论声里,满是惊嘆与兴奋。 二重天这三个字,数百年来就像一层阴云,死死笼罩在四九城所有人的头顶。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向来视凡人性命如草芥,当街杀了人官府也不敢过问。 如今这些人被闯军和李家庄杀了个乾乾净净,满城的百姓,暗地里无不拍手叫好。 只是也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商户,看著街上巡逻的闯军士兵,眉头微微皱著,心里终究是悬著。 这闯军占了城,一时安稳是好,可若是哪日,二重天那些更厉害的仙人又下来了,这四九城又该是什么光景? 到时候,这些跟著闯军、跟著李家庄走的百姓,又该落个什么下场? 没人知道答案,当然没人敢问。 毕竟中城使馆区那边...闯军可是尚未封刀! 同一时间,李家庄外的山坡上。 七日前的洪水早已退去,只留下满地的泥泞与衝垮的路基。 山坡下,上万名从李家庄和附近村落来的力关正热火朝天地清理著碎石、平整著道路。 虽然乾的是重活,可每个人的脸上都眉开眼笑的,嘴里还哼著小调,丝毫不见苦色祥爷可是发了话,此番筑路给双倍俸钱! 更何况,这路修好了受益的也是他们这些附近的百姓,哪里有不乐意的道理。 祥子脸色尚有些苍白,此刻站在山坡上,望著山下忙碌的人群和那条已然改道的香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闯兄,倘若二重天那些大人物又下来了,该当如何?” 他身侧,站著换上了一身玄白劲装的闯王爷。 这位如今占了半个北地的女人,褪去了一身戎装,少了几分沙场的煞气,多了几分沉静。 闯王爷目光望向四九城的方向,缓声应道:“如今我闯军占据了半个北地,手握数万大军,又与你李家庄联手,掌控了北地大半的矿脉与商路。 即便那些二重天的大人物真的下来了,也得硬著头皮,坐下来与我和你谈条件。”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祥子:“你是在担心二重天的报復?” 祥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听著。 闯王爷便继续说道:“二重天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三大世家与m公司四足鼎立,互相制衡,中间还有无数摇摆不定的小世家,为了那些浮空云岛和荒野上的矿脉资源,他们常年爭斗不休,哪里有那么多人力物力,来管一重天的烂摊子?” “更何况,还有天人两隔的铁律在。 二重天能下来的修士最高也只能是天人境,”说到这里,闯王爷笑道:“天人境修士在二重天也算尊贵,可在这一重天终究受著凡俗之气的限制。纵使是天人境,被你这六品体修近了身,也只能转身逃命...不是吗?” 而且往返一二重天,哪是那般容易之事?开启一次两界通道,消耗的五彩矿堪称天文数字,便是三大世家也不会轻易为之。” 说到这里,她却又顿了顿,神色变得复杂了几分:“当然,我並不知道...那些二重天的老怪物,对你这位大顺霸王枪的传人,会不会格外重视。” “毕竟数百年前,那位大顺圣主爷以武破道,一桿霸王枪横扫八荒,硬生生將天下修士尽数驱逐回了二重天,那等血腥手腕,那些退回二重天的老傢伙们...恐怕到死也忘不了。” 听到这里,祥子的眼眸微微一眯。 闯王爷见状,哑然一笑:“不过祥爷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以你如今的修为,又能驾驭狼群,便是遇到三五个天人境修士联手,纵使打不过,想要逃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祥子迎著料峭的春风,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我担心的,並非只有二重天。” 闯王爷一怔,隨即恍然。 她终於明白了祥子话里的深意。 二重天所忌惮的从来都不是李祥这个人,而是他身上那份大顺霸王枪的传承是他可能成为下一个大顺圣主爷的可能。 如今这位爷整合了德成武馆,又是宝林武馆实际上的掌舵人,握住了半个北地的武道脉络; 再加上李家庄庄主的身份,掌控著北地最核心的矿脉与商路,麾下数千护院...数万流民皆是归心。 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以武破道、横扫天下的大顺圣主爷? 莫说那二重天的世家,便是辽城那位果断退兵的老帅张大师,恐怕也是这般想的。 如今这天下四分五裂,军阀混战...各方势力割据,谁都不愿意再见一位能以武立极的人物。 倘若李家庄再以如今的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北地最顶尖的势力。 到了那时,莫说二重天,便是一重天这些拥兵自重的军头,恐怕也要放下彼此的恩怨,来联合绞杀这位未来的圣主爷。 毕竟在这方世界,武道与火枪,永远是最硬的道理——恰好,这位庄主爷似乎都有! 寒风吹拂著祥子的发梢,他站在山坡上,沉默不语。 闯王爷看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相识一年多的年轻人,此刻竟让她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感觉。 祥子忽然转过身,对闯王爷拱了拱手:“此番多谢闯军搭救。若无闯军及时击溃南方军,只怕我李家庄也是独木难支。” 听了这话,闯王爷的眼眸微微一缩。 待瞧见祥子脸上那份毫无芥蒂的真诚,她心里竟生出了几分羞愧。 毕竟,闯军发兵从来都不是为了救李家庄,而只是为了拿下整座四九城、血洗整个使馆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若是她闯王爷愿意提前发兵,在东山坳鏖战时便出手支援,李家庄绝不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那冯敏...也不会神魂俱丧。 闯王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祥子却又只笑了笑:“闯兄若是不介意,可以与我回庄。今日下午,庄里还有一场祭礼。” 闯王爷愣了愣,隨即应了一声:“你我两军相互扶持...该有之事。” > 第355章 解救冯敏之法(8K) 第355章 解救冯敏之法(8k) 雨后天晴,晚春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李家庄后山的碑林上。 松涛阵阵,带著雨后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漫过满山林立的石碑。 这些石碑都是最普通的青石板,没有雕花,没有铭文,只在碑面刻著一个名字,一笔一划,皆是庄里的老石匠亲手凿上去的。 李家庄初建之时,这片后山碑林,不过只有寥寥数十座碑。 那是第一次围剿黑风山马匪,为护著庄里的流民而死的弟兄,祥子亲手为他们立的碑。 过了一年,这后山的碑林,整整齐齐排满了半面山坡,匍匐在黄沙中,像一盘落定的棋子。 今日是李家庄祭日。 按老规矩,庄里杀了猪羊,备了祭酒,黄纸烧得漫天都是。 祥子神魂亦受了伤,上午还能勉强支撑著,到了下午便有些力不从心。 靠著一口气硬撑,也算熬过了那些繁琐的仪式。 此刻,已是日暮时分,山坡上只剩寥寥几个灰影,静静看著山坡上那些哀声哭泣的男女—多半是老人、寡妇和孩子,东山坳一役,香河决堤,李家庄精锐老兄弟折损了大半一如今偌大李家庄,算是家家戴孝。 山洪奔涌,很多老弟兄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如今这些石碑之下,大多只埋著一块李家庄配发下去的姓名铁牌。 那铁牌是庄里护院的身份凭证,如今却成了家人唯一的念想。 祥子静静站著,一身素色的粗布长衫,脸色苍白得厉害。 他的指尖,捏著一块被洪水冲得扭曲变形的铁牌,铁牌上的字被磨得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三个字:徐墨渊。 这是徐小六的原名。 徐斌曾跟他说过,这个名字,还是小六出生那年,他爹攥著十个铜板,找徐家祠堂的帐房先生给取的。 说墨是笔墨的墨,渊是深渊的渊,盼著这孩子將来能识文断字,走出车厂,有个光明的前程。 可徐小六最终还是没能走出这片矿区,他的前程停在了东山坳里。 徐小六无父无母,爹娘走得早,也没成家,按李家庄的规矩,阵亡弟兄的抚恤金要交到紧急联繫人的手里。 而徐小六在登记册上写下的紧急联繫人,是祥子自己。 祥子的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块扭曲的铁牌,眼前恍惚又浮现出那个黑脸少年的模样。 初见时,还是在宝林武馆,这黑脸少年一眼就认出了祥子的桩步,后来机缘巧合,祥子、姜望水、齐瑞良和徐小六几个在学徒大院渐渐走得近了一再后来,便是他与姜望水俩个,同老刘院主一起来了李家庄。 祥子有时候想想,如果徐小六没认识自己...只怕现在该是在德宝武馆当个护院说不得成了亲,生了娃。 可终究,没有如果。 身侧,姜望水和齐瑞良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徐斌站在一旁,这个素来俊俏的德宝少东家,此刻也是满脸泪水。 祥子没说话,也没掉泪,只是低著头,细细瞧著手上的那块铁牌,看了许久。 最终,他蹲下身,小心將那块铁牌放进了碑下的土坑里,一捧一捧,將带著湿气的泥土填进去,亲手为徐小六的墓碑培上了最后一抹土。 他站起身,对著满山的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春风吹过松林,发出鸣鸣的声响。 祭礼过后,暮色四合,李家庄主院的会议室里,烛火摇曳。 齐瑞良捧著帐本,站在桌前,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此次东山坳一役,庄里护院队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五十四人,轻伤一百一十二人; 老三营那边的抚恤名单已全部核对完毕,按庄里的规矩,阵亡弟兄每人两百块银元的抚恤金,重伤弟兄按伤残等级,发放五十到一百块银元不等,所有钱款都已备好,只等核对完家属信息,便逐一发放。” 祥子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抚恤金自然是不能少的,要亲手交到每一位家属手里。 还有,按之前定下的股份协议,阵亡弟兄手里的李家庄股份由他们的家属继承,每年的分红按时送到,绝不能有半分剋扣,发满三年为止。” 齐瑞良点头,应了下来。 祥子顿了顿,又问道:“除了庄里的弟兄,附近的平民百姓,有哪些伤亡?” “香河决堤,下游三个村子被淹,冲毁了民房一百二十七间,两千多亩粮田绝收,我们已经按一户十块银元的標准,发放了賑灾款,也搭了临时的窝棚,送了粮食过去。” 齐瑞良回道,“只是这两千多亩粮田没了,今年庄里的“菜篮子工程”怕是要受不小的影响。 不过好在辽城那边的商路已经打通了,我们能从辽城和西边的晋城运来粮食和菜蔬,不会让庄里和附近的百姓断了吃食。” 祥子微微頷首,叮嘱道:“这些事,要提前办。眼看著入夏,秋冬转眼就到,北地的冬天冷得早,绝不能让百姓和庄里的弟兄,在冬天挨冻受饿。 还有,经过这一仗李家庄折损太大,趁著如今流民都往我们这边来,抓紧时间补充人力,护院队、矿场、商队,都要补上人,规矩要立好,不能乱了章法。” “这些事,我们都已经在安排了。”齐瑞良应下,可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了,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轻声说了一句,“只是...冯家庄那边,损失也不小。此次跟著我们出战的冯家庄护院,阵亡了八十六人。” 祥子敲著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了。 他的面色依旧无比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只缓缓开口道:“冯家庄死掉的士兵和护院,皆按李家庄弟兄的待遇发放抚恤金。” “这是自然,我们已经安排下去了。”齐瑞良面露犹豫,声音压得低了些,“还有件事...张院主守著冯家小姐已经七日了。他说...冯家小姐神魂俱丧,三魂七魄散了大半,就算吊著一口气,怕是...也救不回来了。”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烛火跳跃,光影在祥子的脸上晃动,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开口时,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未必没有法子。接下来的日子,我要离开李家庄一阵子,庄里的事就辛苦诸位了。” 齐瑞良和姜望水皆是心神一颤。 他们都以为,祥子是怒急攻心,要去申城追杀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正要开口劝阻,祥子却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淡淡摆了摆手:“放心,我不是那鲁莽之人,亦不会去申城。此番我要去一趟大青衫岭。” “大青衫岭?”齐瑞良和姜望水皆是一怔。 祥子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说不得,那里有能救活冯家小姐的法子。 三日后,小青衫岭,原使馆区的堡寨门口。 四九城使馆区的四大家在东山坳一役中被绞杀殆尽,德成武馆见大势已去,也全数投向了宝林武馆。 这座当年冯家耗费心血营建的坚固堡寨,如今自然全落到了祥子的手里。 不过此刻无论是宝林武馆还是李家庄,人手都严重不足,索性便大开了堡门,定了新的章程——欢迎北地各处武夫来此歷练、入山猎杀妖兽。 宝林武馆只收每人十块大洋的入城费这钱不过是摆个样子,实际还是落在了妖兽肉的贸易上。 毕竟,这些武夫入山猎杀了妖兽,也只能卖给李家庄。 章程施行不过数日,堡寨里来往的武夫虽不算多,却也渐渐有了人气。 李家庄人手不足,这座小青衫岭堡寨,依旧交给了宝林武馆来统筹打理。 龙紫川索性便指派了杂院的老刘院主,来管这堡寨的一应事务。 这位素来吝嗇狡猾的老院主,管起这些杂务来,倒是一把好手,不过几日功夫,便把堡寨里的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入城、交易、入山登记,样样都有章法。 今日,祥子是一个人默默地来的,也没惊动任何人,混在来往的武夫里。 换了一身灰色粗布短打,腰间挎著一柄短刀,背后用厚布裹著那杆玄铁重枪,像极了一个来小青衫岭矿区寻活计、碰运气的普通武夫。 只是他的背上,还背著一个用厚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一—正是至今昏迷不醒的冯敏。 来这小青衫岭歷练的,无一不是在生死线上搏杀的武夫,这般诡异的搭配,自然引得不少人侧目。 可当祥子缓缓释放出八品巔峰武夫的气血威压,周遭武夫瞬间便收回了目光。 祥子背著冯敏,缓步走出了堡寨的城门,可刚踏出城门,望著不远处路口站著的那个人影,神色却是微微一怔。 他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位爷。 眼前这位爷,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武夫劲装,长发束在脑后,往日里嫵媚的桃花眼微微一挑,看著他笑道:“听说你要去大青衫岭,巧了,我正好也要去大青衫岭...寻一株金原草。” “金原草?” 祥子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金原草確实只长在大青衫岭的深处,是极为罕见的金系宝草,只是他想不通,闯王爷一身木系修为,为何要寻这金系的宝草? 似乎是察觉到了祥子的心思,闯王爷的眼眸微微颤了颤,若无其事地別过脸:“我家功法有特殊的晋级路子,如今卡在七品巔峰,想要突破到六品天人境,正需要这一株金原草来平衡五行灵力,怎么...不行?” 这话其实不假—一只是连闯王爷自己说这话时,心里都有些发虚。 祥子淡淡问道:“听闻闯军已兵临津城城下,如今正是定鼎南方的关键时候,闯兄这个时候离开大军,去凶险万分的大青衫岭,只怕不妥吧?” 这话一出,闯王爷瞥了眼祥子后背,话语便冷了几分:“你祥爷日理万机,都能放下李家庄的一摊子事...去大青衫岭逛一逛,我厉某人为何就去不得?” 听到“厉某人”三个字,祥子的神色便缓和了些。 也罢,多了这么一位七品巔峰的修士同行,在妖兽横行的大青衫岭里,也多了一份保障。 祥子微微頷首,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同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闯王爷见他应下,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又很快压了下去。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林间便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狼嚎,紧接著,数十道黑影从林间窜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头浑身金毛的六品巨狼小白。 小白看到祥子,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跑了过来,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祥子的手臂,可当它的目光落在祥子背上昏迷不醒的冯敏身上时,那双金灿灿的竖瞳里,瞬间便显出了几分哀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祥子抱著冯敏纵身一跃,坐在了小白的头顶。 他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安抚了几句,隨即又指了指一旁那头八品巔峰的白狼王,对著闯王爷笑道:“闯兄,山路难走,不介意骑一程吧? 闯王爷也不矫情,纵身跃到了白狼王的背上。 只是不知为何,这群狼妖明显对她隱隱带著几分排斥,白狼王更是浑身紧绷,显然不太情愿,只是碍於祥子的面子,才没有发作。 反倒是对祥子背上昏迷的冯敏,这群狼妖个个都带著亲近之意,时不时便会抬眼望过来,眼里满是担忧。 小白仰头髮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狼嚎,隨即带著狼群,转身朝著大青衫岭深处疾驰而去。 群狼呼啸,穿林越涧,一路过了碧火谷地,踏过了尘封的大顺古门,又穿过了凶险万分的大顺古道。 有小白这头六品巨妖领头,沿途的妖兽感受到这股强横的妖气,早就远远地躲了起来0 不过数日功夫,狼群便顺利踏入了小青衫岭最深处。 周遭的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中连阳光都很难透进来。 进了这片地界,祥子便小心了许多。 他那双能在暗夜里视物的眸子,仔细扫过周遭的山林,凭著昔日的记忆,顺利找到了去往木溪谷地的路径。 他此来大青衫岭,便是要再寻那位火巨猿前辈。 这偌大的一重天,可能只有这位活了数百年、曾陪著大顺圣主爷走过一程的火巨猿,晓得冯敏这神魂伤势,究竟该如何救治。 才刚踏入木溪谷地,祥子便隱隱听见了一阵嘰嘰喳喳的猴叫,从密林深处传了过来。 他的嘴角,总算多了一抹笑意。 手中的玄铁重枪微微一震,丹田內的五行灵气顺著枪尖涤盪而出,与周遭的山林隱隱相合。 剎那间,林间尘封已久的大顺古阵,被这股熟悉的气息引动,缓缓发动。 几颗毛茸茸的圆圆脑袋,从参天古树的枝叶间探了出来,待看清树下站著的人是祥子,那些小猴子瞬间便喜笑顏开,嘰嘰喳喳地叫著,纷纷从树上跳了下来。 它们身上,还穿著祥子当年用树根和妖兽皮给它们编的衣服。 “轰隆——轰隆,7 一阵地动山摇的声响,从谷地深处传来,地面微微震颤,一个身形魁梧如小山般的火红巨猿,迈著沉重的步子,渐渐现出了身形。 “哈哈!小子,我还以为你把老夫忘了,没料到还能再见你!” 火巨猿洪亮的笑声,震得林间的树叶簌簌落下,一双火红的竖瞳,落在祥子身上,满是笑意。 祥子感受著它身上比当年更甚的强横灵气波动,翻身从狼背上跃下,对著火巨猿郑重地拱手,朗声道:“恭喜原前辈,修为再进一步!” 火巨猿满脸得意地挑了挑眉,可隨即,它那双火红的竖瞳陡然一竖,满脸的惊愕毫不掩饰:“你小子...怎么都摸到天人境的门槛了?这才多久?好快的速度!” 它活了数百年,早见惯了天纵奇才,能从它嘴里说出这么一句讚嘆,当真是千难万难。 祥子没再多说客套话,只是小心翼翼转过身,將背上昏迷不醒的冯敏轻轻抱了下来,对著火巨猿再次躬身,语气带著几分恳切:“今日晚辈冒昧前来,却是有一事相求,想要请原前辈施以援手,救救这位姑娘。” 闻声,火巨猿便是一怔。 它低下头,一双竖瞳细细打量著怀里气息微弱的红衣女子,待看清她神魂上的伤势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道:“碧海古宝?这丫头怎么会受这等神魂重创?” 闻听此言,祥子的神色瞬间一喜,悬了数日的心终於落了大半截。 这火巨猿...果然认得这伤势! 火巨猿看著他怀里气息微弱的红衣少女,那双火红的竖瞳里闪过几分复杂,重重地嘆了口气,火巨猿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震得周遭的溪水都泛起了涟漪:“老夫从二重天下来已经有数百年了,可这种能直接撕裂神魂的古宝,在二重天也是凤毛麟角的稀罕物,更別说在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了。” 它见祥子脸上满是不解,便抬了抬蒲扇大的手,指了指冯敏眉心那抹几乎看不见的淡蓝寒气,继续解释道:“数千年前那场神魔大战把二重天打得支离破碎,天地法则本就摇摇欲坠,崩了大半。 这丫头所中的神魂术法,根本不是如今这世间的五行杀伐之道,而是二重天崩碎之前上古时候传下来的古法。” “古法?”祥子指尖轻轻拂过冯敏冰冷的脸颊,心里沉了沉。 “不错,古法。” 火巨猿点了点头,蹲下身来,“上古时候,天地灵机雄浑得能凝成液態,世间的修行之路那叫一个五彩斑斕,练气、炼神、体修、阵修、丹修...三千大道,条条都能登峰造极。 可二重天崩碎之后,天地法则跟著崩坏,能留存下来的就只剩了如今这五行杀伐之道,其他的路尽数都成了绝路,这才有了古法之说。” “而这丫头所中的神魂术法,本源便是早已绝跡的坎水之气。 到底是绵延千年的碧海世家,想来这玩意是碧海家从上古传下的古宝,故而才能封存这些坎水之气。” 祥子对什么上古古法、三千大道,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火巨猿:“袁前辈,晚辈只想问,有什么法子能救她?” 火巨猿嘆了口气,抬手指向谷地深处那一汪清幽见底的溪水。 那溪水泛著淡淡的木色灵光,水面上飘著细碎的花瓣,周遭的草木长得格外繁茂,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雾。 “先把这小姑娘泡在这木溪泉里,日日用灵气滋润她的经脉与神魂,能保住她的一线生机,让她的三魂七魄不至於彻底散掉。” 火巨猿缓声道,“可想要让这丫头彻底甦醒,首先便要化解她神魂里的坎水之气,根除这神魂术法。” 祥子豁然起身:“请前辈教我!” “难啊。”火巨猿摇了摇头,火红的眸子里满是唏嘘,“当年大顺圣主爷在这大青衫岭里布下了五座先天五行大阵,倘若这五阵俱全,能匯聚天地五行之力,行阴阳逆转之道,替她涤盪神魂驱散坎水之气。 可惜数百年风雨耗损,这偌大天下只剩了寥寥两座残阵,根本聚不齐完整的五行之力。” 这话一出,祥子的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火巨猿却又突然开口:“如今想要救这小姑娘,恐怕只剩了一个办法。” 祥子猛地抬头。 火巨猿静静望著他,轻声说道:“解铃还须繫铃人。这坎水之气出自碧海世家,老夫听闻碧海世家,留存著一门上古神通唤作碧海明月”,最是能温养神魂、涤盪阴邪,正是这坎水神魂术法的克星。” 紧接著,火巨猿便又泼了一盆冷水:“小子你也莫要高兴得太早。 这门碧海明月”是碧海世家的镇族神通,向来只有碧海家家主才有资格修炼,旁人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话落进祥子耳中,他脸上却没有半分颓色,反而异常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沉睡的冯敏,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既如此,”祥子的声音很轻:“那我便杀上二重天,闯一闯这碧海世家便是。” 这话一出,一旁的闯王爷瞳孔骤然一缩。 杀上二重天? 这话,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从泥里爬出来的车夫,敢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可闯王爷看著祥子眼底的决绝,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三日后,大青衫岭外围的山口。 火巨猿带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猴子,把祥子一行人送到了这里。 这几日,祥子便將冯敏安置在了木溪泉中,日夜以自身五行灵气温养她的神魂,火巨猿也出手相助,以自身火行灵力驱散她体內的阴寒,冯敏的气息终於平稳了许多,虽依旧未醒,却也算被吊住了一条命。 閒暇时,祥子便寻了之前猎杀的七品妖兽皮,坐在溪边,一针一线地给那些小猴子们编新的小衣服。 妖兽皮坚韧耐磨,防水隔寒,便是用上数十年也绰绰有余。 此刻,这些小猴子们围在他身边,蹭著他的手臂,眼里满是不舍。 而那群跟著祥子来的狼妖,在火巨猿面前,却是乖顺得像家犬一般。 尤其是小白这头六品巨妖,每次见了火巨猿都夹著尾巴蹲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临別之际,火巨猿看著翻身上狼背的祥子,突然开口:“小子,等一下。” 祥子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它:“前辈还有何吩咐?” 火巨猿往前走了两步,它看著祥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此番要上二重天,老夫想求你一件事。 若是有机会,帮老夫寻一寻大顺圣主爷的下落。” 祥子的身子骤然一颤:“圣主爷?他...他还活著?” 世人皆知,大顺圣主爷当年开闢大顺古道,深入大青衫岭最终死於妖兽围攻,尸骨无存。 可火巨猿这话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位横扫八荒的圣主爷,根本就没死! “自然活著。”火巨猿的眸子里,闪过几分追忆,“当年圣主爷耗费举国之力打通了大青衫岭,安顿好了凡俗世界的一切,便决意只身重返二重天。 此事,除了他麾下白羽亲军的五卫首领,便只有老夫一人知晓。” 它不愿再多说其中的隱秘,只是对著祥子拱了拱巨大的手:“圣主爷当年待老夫恩重如山,数百年了,老夫只想知道他如今的下落。 此事,便拜託你了。” 祥子看著火巨猿郑重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对著它重重拱手:“前辈放心,晚辈此番上二重天,但凡有圣主爷的消息,定然会查探清楚。” 火巨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那群小猴子们嘰嘰喳喳地挥著爪子,跟在后面送了老远,直到祥子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才恋恋不捨地回了谷地。 林间小路,小白迈著平稳的步子,朝著小青衫岭的方向走去。 闯王爷坐在另一头白狼王的背上,看著身侧沉默不语的祥子,终究还是开了口:“祥爷,二重天不比一重天,那里灵气充裕,修士多如牛毛,更有远超天人境的大能坐镇,碧海世家更是二重天的顶尖世家,你这般单枪匹马闯过去,无异於羊入虎口。” 祥子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天际:“闯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二重天...我李某人定然是要上的。” 闯王爷看著他苍白却依旧执拗的脸,心中忽然泛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罢,祥爷拿定的主意,这天下无人能改————”她嘆了口气,收敛了心神:“你放心去便是。你我两家的盟约我厉某人记在心里。至少在祥爷你死讯未定之前,我闯军绝不敢动李家庄分毫。” 这话看似赤裸无比,可祥子却听出了其中深意。 这並非威逼之语,而是某种祥子当下也不愿直视的某种情绪。 祥子脸上平静应了:“十年...若我李某人十年內未回一重天,这李家庄便全托给闯王爷了...具体细则我已安排给齐瑞良和姜望水几人。 j 闻声,闯王爷身形只一颤。 祥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身下小白毛茸茸的脑袋。 小白会意,仰头髮出一声狼嚎。 群狼再次呼啸,穿林越涧,数日跋涉,祥子终於又回到了丁字桥的李家庄。 四九城的天气说变就变,尤其是在这小青衫岭地界,昨日还是细雨飘摇,今日却已是烈阳高照。 火辣辣的日头晒得地面发烫,庄口的大槐树上,蝉鸣一声接著一声,热闹得很。 李家庄的庄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闯王爷翻身上了马,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看著站在庄口的祥子,那双嫵媚的桃花眼,在夕阳下静静望著他,只说了一句话:“祥爷,定要活著回来。” 祥子站在夕阳里,背著那杆玄铁重枪,淡淡笑了笑。 闯王爷人已上马,却久久不愿离去,最后,还是祥子洒然转身。 夕阳下,那大个子的身影渐渐消失。 闯王爷静静看著,沉默无言,终究策马而去。 人生吶,有些不合时宜的相逢...便会误了终生。 与读者老爷们聊聊(同时也是请假条) 与读者老爷们聊聊(同时也是请假条) 第一卷算是彻底结束了,之前我还准备描写川城,然后用几万字来刻画主角前往川城和进入二重天的故事。 但整个第一卷已经154万字了,再这么写,会显得太冗杂。 接下来,就准备直接切入二重天了。 两个月前,当时与读者老爷们说这个故事还有60—100万字。 如今来看,大概还剩下25—50万字收尾。 我努力,希望能够平稳收尾! 最近更新的字数诸位读者老爷看到了,几乎都是日更9k+。 一方面精力损耗过渡,另一方面需要时间梳理一下二重天的剧情大纲和节奏— 所以请假三天梳理大纲,多谢读者老爷们的理解支持!(第一次请假,有点诚惶诚恐!) 许多读者老爷关注这本书的成绩,感谢感恩,匯报一下:截至目前追读还有小400,对於一本写了大半年的升级文,算是还可以接受的数据了。 不过这本书的智能推,从上架开始就崩了,进入百万字后更是明显,每天收藏只有二三十。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我每天更新,均订都会掉。 之前我均订最高的时候差不多2900了,差100出头就可以精品。 如今我均订即將掉下2800。 当然,这个並非是抱怨早就说了,我只是一个萌新,能有这个成绩已知足了。不少读者老爷在问,给个交代而已。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书,我只想好好收尾相比於剧情的平稳落地,成绩並不重要。 好了,请假三天,周日见! 祝各位读者老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356章 二重天,苍云荒岛(8.4K) 第356章 二重天,苍云荒岛(8.4k) 川城坐落在锦江之畔,满城都是青瓦铺顶的吊脚楼,灰白色小楼,顺著江岸坡地层层叠叠铺展开来,仿若绿地织锦。 川城自古富庶,川人更是安逸,此刻,青石板路被水汽润得发亮,街边的茶铺里坐满了人,竹椅竹桌摆到了街沿上,茶博士提著长嘴铜壶穿梭其间,滚水入碗,茶香混著街边担担麵的麻辣香气、麻糖担子的叮噹声响,渐渐氤氳开来。 川城上游的浮空码头外,最大的一家茶铺里,几个汉子正围著一张八仙桌,端著盖碗茶摆起龙门阵,嗓门压得低,话里却全是惊天的消息。 “听说了没?北边那位闯王爷前几日拿下了津城,大军顺著运河南下,兵锋都到申城了嘍!我看这天下怕是要改姓厉了,搞不好又是一位大顺圣主爷!” “圣主爷?”旁边一个留著山羊鬍的汉子嗤笑一声,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兄弟你只晓得南边,不晓北边发生了什么。闯王爷固然厉害,可四九城李家庄的那位祥爷才是真正翻了天的狠角色!” “祥爷?莫不是宝林武馆那位...曾在四九城英才擂夺魁的?” “可不是他!”山羊鬍汉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人家可是领悟了大顺霸王枪的真传,东山坳一战,一枪挑了碧海世家的天人境修士,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死在他手里的就有两个!就连碧海世家的二公子,那位实打实的天人境,都只能灰溜溜逃回二重天去了!” 几人正说得热火朝天,忽然听得一声高亢的蒸汽號角声,从浮空码头的方向破空而来。 码头的停机坪上,一艘长达数十丈的庞大蒸汽浮空艇正缓缓降落。 艇身的钢铁外壳被蒸汽熏得发黑,两侧的螺旋桨缓缓转动,带起的狂风掀得地面尘土飞扬,艇身在晨光泛著冷光。 只见一群身著青布短打、腰间繫著红带的汉子,大步从码头內走了出来,个个步履沉稳,气息彪悍。 “是哥老会的人!”有人低低说了一声,隨即又倒吸一口凉气,“快看,那不是南风武馆武院的赵院主?还有刑律院的李院主,这两位竟然联袂来了!” 这话一出,茶铺里的眾人瞬间噤声,脸上都带著惊色。 川城地界,南风武馆是当之无愧的武道龙头,与哥老会把持著川城大半的武道资源与商路。 平日里,一位院主现身便已是天大的阵仗,今日两位院主竟然联袂来,这浮空艇上,究竟是要下来什么大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那艘缓缓落稳的蒸汽浮空艇。 可艇门打开,並没有什么大人物现身,只有哥老会的汉子们排著队往上送货,一箱箱封死的木箱一大多是五彩矿料与布匹绸缎之类,与往日里来的货艇並无半分不同。 码头的僻静处,哥老会的会长,一位身形精瘦、满脸褶皱的老者,正弓著身子,对著身侧的白袍中年人,满脸諂媚。 这老者姓王,执掌川城哥老会三十余年,一身修为早已到了七品巔峰,在川城地界也是跺跺脚地面颤三颤的人物,此刻却放低了姿態。 “赵院主,今日都安排妥当了,绝不会出半分岔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称作赵院主的白袍中年人,正是南风武馆武院的院主,一身修为已到六品巔峰,是川城公认的下任武馆馆主不二人选。 闻言,赵院主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浮空艇,语气平淡:“此番要送上二重天的有多少人?” 王会长身子一僵,躬身应道:“回赵院主,一共一百二十一个武夫,全是按照碧海世家的规矩筛选的,都是要送去二重天荒野的。” 按理说,这种送荒民上二重天的事,根本轮不到他这个会长亲自督办,可昨日南风武馆忽然传了话,说要亲自查验这批人,他才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王会长眼珠子一转,又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试探道:“赵院主,莫非这批人里有您的熟人?若是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赵院主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眸子里的寒意让王会长闭了嘴。 不多时,码头的空地上,已经站好了一百二十一个武夫。 这些人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修为大多在八品,只有寥寥十数人到了七品。 世人都知,想要上二重天,最体面的法子便是在各城的英才擂上拔得头筹,不仅能拿到二重天的正式岛民身份,天赋卓绝者甚至能被大宗门收为正式弟子堪称一步登天。 除了这条路,便只剩了最后一条搏命的法子一以荒民的身份登上二重天,去世家掌控的矿场挖矿,去妖兽横行的荒野猎妖。 若是运道好,攒够了贡献点或是挖出了什么上古宝物,被世家看中的话,也能得传修法—也算逆天改命了。 当然,大多数人最终只会把命丟在二重天的荒野与矿洞里,连尸骨都留不下来。 九死一生的路,却也依然让人趋之若鶩— 毕竟,富贵从来险中求,无论是被卡在武夫三天堑,还是困在功法的瓶颈,都只有踏上二重天,才能寻摸到一线生机。 此刻,这武夫队伍的末尾,站著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背著一个破旧藤箱,脸上沾著些尘土,看著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得像深潭。 他的气血修为只有八品巔峰。 这样的人,每一批队伍里都有,没人会多留意一眼。 待所有武夫都登上了浮空艇,赵院主的脸色才平缓了些,袍袖一挥,带著一眾南风武馆的弟子转身离去。 待这些人走远了,哥老会的几个管事才围了上来,低声问道:“会长,今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风武馆怎么突然管起这送荒民的事了? “” 王会长脸色一冷,呵斥道:“不该问的別问,管好自己的嘴!” 眾人顿时噤声。 王会长的目光却落在了缓缓升空的蒸汽浮空艇上,心里暗自嘀咕:今日这阵仗,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混在这批人里,跟著上二重天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如今这一重天乱成了一锅粥,闯军一路南下,南方军节节溃败,连申城都成了风雨飘摇的孤城。 川城这几家武馆背后本就是碧海世家与南方军,如今南方军成了丧家之犬,川城自然是风雨欲来,闯王军势不可挡,又与北地那座赫赫有名的李家庄结了盟,纵使是辽城那位老瘦虎亦不得不暂避锋芒。 川城安逸惯了,自然担心闯王哪天打过来,大傢伙大祸临头。 这节骨眼上,有些事,纵使他是哥老会会长,也不敢多问...更不敢深究。 蒸汽浮空艇缓缓升空,穿过云层,朝著东边飞去。 艇舱之內,逼仄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汗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两侧只有一排排硬邦邦的木板凳,一百多个武夫挤在里面,连转身都费劲,更別说什么优待。 在碧海世家眼里,这些远赴二重天的荒民,不过是挖矿猎妖的耗材,能给他们一个容身的舱位已是天大的恩赐。 舱內一片嘈杂,几个相熟的武夫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说话,既有对未来的憧憬,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忐忑。 “咱们这一趟,是去碧海世家的苍云岛挖矿,我可听说了,那地方凶险得很,矿洞深处全是妖兽,每年死在里面的荒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凶险是凶险,可那里的五彩矿,品级比一重天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旁边一个络腮鬍汉子接口道,眼里闪著光,“若是运气好,挖到一块髓矿,或是上古修士留下的古宝,被碧海世家的仙长看中,直接赐下修法,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眼眸皆是一亮。 “可不是嘛!”又有人接话,“听说数月之前,就有个北地来的七品武夫从申城上了苍云岛,人家那运道,在矿洞里挖到了一枚上古金丹,短短数月修为就摸到了天人境的门槛,如今都成了岛上的执事!” 眾人纷纷咋舌,议论声更盛了。 祥子靠在舱壁的角落,怀里抱著一个破旧的藤箱,静静听著眾人的议论,一言不发。 此行来得急,虽然龙老馆主那封亲笔信十分有效,让南风武馆担了天大的风险,在川城使馆区眼皮子底下偷偷把祥子塞了进来。 他伤势本就未愈,又要隱藏修为,一路行来全靠著谨慎二字,不敢多问二重天事宜,故而此刻祥子听得颇为认真。 “兄弟,看著面生啊,哪里人?”一个粗糲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祥子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国字脸的汉子坐在了他身边,脸上带著几分善意的笑,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身八品巔峰的气血,倒比同舱的大多数人都要凝实o 祥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北地来的,看著年轻,其实也快三十了。” “难怪兄弟要上二重天搏一把。”那汉子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戚戚然,嘆了口气,“不瞒你说,我也是一样。”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孙武,本是川城武胜堂的弟子,十三岁入九品,二十四岁就摸到了八品巔峰,当年在川城也算是小有名气。可这之后五年修为寸步未进,武堂的资粮再也轮不到我,只能自己出来寻条活路。” 祥子默默点了点头。 所谓武道三天堑,第二道天堑便在三十岁。 若是三十岁之前无法触摸到七品的门槛,此生武道便只能止步於八品,再无半分寸进的可能。 这舱里的一百多號人,十有八九都是被这道天堑拦住了前路,才不得不背井离乡,来这二重天搏一条死里求生的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祥子从孙武的话里默默记下了“云岛”与“荒野”两个世家宗门占据著灵气浓郁的浮空云岛,而云岛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荒野,妖兽横行,危机四伏,却也藏著无数机缘。 而他们这些荒民,便是世家扔在荒野里的棋子,挖矿猎妖,为世家攫取资源,生死全不由己。 孙武倒是热情,一路说个不停,祥子小心应著,到后来孙武似也琢磨出这大个子防备心颇重,便笑了笑坐在了一边,不再言语。 浮空艇震颤不已,多日的奔波早已让祥子身心俱疲,靠著冰冷的舱壁,听著舱內嘈杂的议论声,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蒸汽浮空艇突然剧烈顛簸起来,整艘艇身发出刺耳的钢铁扭曲声,像是隨时都会散架一般。 祥子瞬间睁开了眼,手已经按在了藤箱上,周身气血悄然运转。 厚重的铁甲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暗之中,无数细碎的、像繁星一般的能量乱流,正在疯狂碰撞、衝击,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打在艇身的铁甲上,发出啪的脆响。 “都抓稳了!马上要穿越虚空通道了!” 一个守在舱门处的哥老会弟子,高声喊了一句,脸色也带著几分惨白。 听到这话,舱內的许多武夫,脸上都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这一二重天之间的虚空通道,从来都不是什么坦途。 传闻,十艘中级浮空艇穿越虚空,只有七艘能顺利抵达对面的云岛,剩下的三艘,要么被虚空乱流撕碎,要么迷失在无尽虚空里,再也找不到踪跡。 只有最高级別的高级浮空艇,布有上古阵法,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可他们这些荒民,不过是世家眼里的耗材,哪里有资格乘坐高级浮空艇。 所谓搏命,从登上这艘浮空艇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祥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虚空之中,蕴含著一种与五行之力截然不同的力量是一种阴冷、狂暴、带著撕裂一切的法则气息。 而他丹田內的那颗五彩虹珠,此刻正隨著虚空乱流的衝击隱隱震盪,珠身之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这所谓的虚空穿梭,究竟是单纯的空间挪移,还是另有玄机? 这片虚空,又是如何形成的? 这些问题,没人能给他答案。 便是龙紫川与林俊卿,也只知道一二重天之间隔著一道虚空通道,听闻是数千年前神魔大战,天地崩裂之后形成的。 上古之时,一二重天本是一体,直到那场席捲天地的神魔大战打了个天崩地裂,不仅无数上古道统尽数断绝,连整片天地都被撕裂成了两半,这才有了如今的一二重天,与这横亘在两界之间的虚空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浮空艇的剧烈震颤,终於缓缓停了下来。 窗外的死寂黑暗,骤然被刺目的光明取代。 浮空艇內,一片欢呼声! 祥子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浓稠得如同实质一般,翻涌不休。 而天空之上,竟悬著两轮太阳,一大一小交替往復,酒下的光芒温暖而炽烈,其中蕴含的精纯天地灵气,顺著艇身的缝隙渗了进来,让他丹田內的气血红珠,都隱隱雀跃起来。 好浓郁的天地灵气! 只是在这虚空通道的出口,灵气浓郁程度,便已是一重天的数倍不止! 蒸汽浮空艇穿过浓稠如海的云层,窗外的视野再一次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沙荒野,狂风卷著沙砾,在地面上刮出一道道沟壑。 远处的戈壁上,几头身形庞大的妖兽正在疯狂廝杀,利爪撕开皮肉,鲜血洒在黄沙上,哪怕隔著如此之距,也能感受到那股凶戾的妖气。 舱內的武夫们看著窗外这蛮荒而凶险的景象,脸上的憧憬与期待瞬间褪去了大半。 这二重天,从来都不是什么遍地机缘的仙境,而是能吃人的炼狱。 七日后,二重天,苍云岛。 毒辣日头悬在天幕正中,无遮无拦地泼洒下来,將茫茫黄沙烤得滚烫,风卷著沙砾打在堡寨的铁甲外壁上,啪作响。 这堡寨通体以精铁与玄岩浇筑而成,高十数丈,墙垛上架著一排排火炮,炮口泛著冷光,直指堡外的荒野。 寨门两侧站著的护卫,个个膀大腰圆,灵气凝实,最差的也有八品修士的修为,腰间挎著的灵刀符宝,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这里名为苍云岛,听闻昔日也是一处灵气充裕之地,只是如今灵气早已崩碎殆尽,与周遭无边无际的黄沙荒野没了分別。 戌时已过,天幕却没有半分暮色沉下。 祥子背著一个沉重的背篓,混在归寨的队伍里,垂著眼,指尖摩挲著腰间的贡献玉牌。 玉牌鐫刻著一圈粗糙的灵纹,碧海二字隱约其上,其间隱约可见一点殷红。 每个来此地的武夫,都將自己一滴精血融了进去一既是身份证明,亦是囚牢,听闻碧海家能凭这枚玉牌寻人踪跡。 当然,若是身死道消,这玉牌也会隨之破裂。 算日子,祥子来到这苍云岛已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这片天地从未有过日月轮转,那两轮一大一小的太阳,便这般悬在天幕上,交替著洒下光热,永远不会落下。 没人能解释这般异象究竟是为何,祥子自然也不会多问。 此刻,归寨的队伍不过十数人,个个满身伤痕,衣衫被黄沙磨得破烂,背后的背篓里,或多或少都装著些五彩矿料。 寨门內侧,一张榆木长桌后,坐著个三角眼的老者,手里握著一桿狼毫,在卷宗上圈圈画画,正是这苍云岛的矿务管事卢景和。 他抬眼扫过队伍,咧嘴一笑,朝最前面一人露出一口黄牙:“牛强和,今儿个走了哪片矿洞?得了啥宝贝,倒出来瞧瞧。” 被点名的汉子连忙上前,將背篓往地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堆斑驳的五彩矿块,看著是七品金矿的品相,可內里灵气稀薄,矿质斑驳不堪,连一重天小青衫岭的劣矿都比不上。 卢景和拿起一块,指尖捻了捻,眉头便皱了起来:“强和啊,你这矿品质太次了,里头金灵气散得七七八八,算下来,今日你这贡献点,只有3点。” 牛强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声音都发颤了:“卢管事!卢老!那片老矿洞早就干了,我们兄弟几个在里头刨了整整一天,就刨出这点东西! 您老行行好,多给算几个点吧,若是只有3点,今日我连口饱饭都混不上了!” 卢景和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和,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规矩就是规矩,大傢伙都看著呢。我与你素来相熟,才更要秉公处理,不然旁人该说我卢景和徇私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纷纷附和,牛强和只能嘆了口气,接过登记好的玉牌,垂头丧气地往寨里走,嘴里还嘟囔著:“明日说什么也得往云海那边闯一闯,不然迟早得饿死在这破矿洞里。” 卢景和也不在意,依旧笑眯眯地挨个登记,收矿,算贡献点。 堡里的规矩简单得很,入荒野挖矿,回来凭五彩矿成色兑换贡献点,一点贡献点能换一斤掺了灵气穀米的糙饭,五百点能换一门黄阶上品功法,一千点便能换一次二重天的基础肉体改造,有机会踏上修途。 对这些从一重天来的武夫而言,这便是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很快,便轮到了祥子。 他走上前,將背篓放下—一三块拳头大的金矿滚了出来,金纹清晰,灵气內敛。 卢景和眼睛猛地一亮,拿起一块掂了掂,惊道:“好傢伙!三块七品金矿,纯度竟有三成?!” 这话一出,整个队伍的目光,都落在了祥子身上。 眾人看著这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小子来苍云堡不过七日,修为看著只有八品巔峰,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显山不漏水,可这几日的收穫却是一日比一日高。 有人心里暗忖:这小子怕不是走了狗屎运,找到了一处没被人刨过的富矿; 也有几个面色阴鷙的汉子,对视一眼,眸子里闪过几分不怀好意的光。 “好!好小子!”卢景和哈哈大笑,提笔在卷宗上落下“李祥”二字,“今日你这矿一共可兑18贡献点!照你这势头,不出一年,就能攒够点数,兑换我碧海家的黄阶功法了!” 他有意无意地提高了声量,隨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子,我听说前几日你在西坡,单对单搏杀了一头八品沙狼,身手不错啊。有没有考虑进我碧海家的猎妖队?总比在矿洞里刨食强。” 祥子笑了笑,拱手行了一礼,面色平静无波:“多谢卢管事抬举,我来二重天没几日,对这荒野地势还不熟悉,先熟悉些时日,再谈为世家效力的事。” “也好,也好。”卢管事笑容不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 。 说话间,他自光扫过场间眾人,將那些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 这管理之道,最要紧的便是拿捏人心,捧起一个出头的,让剩下的人有个奔头,无论在哪方天地,都是这个道理。 祥子平静接过刻著贡献点数的玉牌,再次拱手行了一礼,便低著头,顺著人流往寨內走去。 这苍云堡的日子,与当年他在人和车厂拉车的日子,竟有七八分相似。 一样是卖力气换饭吃,一样是被层层盘剥,一样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搏前程。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拉车耗的是力气,如今挖矿赌的是性命。 他也终於明白,为何二重天的世家,要拼了命地从一重天搜刮五彩矿料。 这二重天的矿脉,看著品级高,可內里的灵气散得厉害,成色极差,就像他今日挖来的三成纯度的七品金矿,放在一重天的小青衫岭矿区,也不过是最普通的货色,可在这里,却已经能让卢景和这般另眼相看。 也正因如此,在这苍云堡当矿工的,大多都只能勉强果腹。 想挖到高品质的矿,就得往荒野深处走,可那荒野之中,妖兽横行,危机四伏,十个人进去能有三个人活著回来,就算是烧高香了。 除了当矿工,从一重天来的武夫,最好的出路便是进碧海家的猎妖队。 猎妖队要入荒野、闯云海,危险程度比挖矿高了何止数倍,可收益也同样诱人。 他来这七日,听堡里的人说了无数次数月前有个从申城来的陈姓武夫,进了猎妖队,短短数月便攒够了功劳,得了碧海家的肉体改造秘法,如今已是七品大成的修士,在这苍云堡里,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只是祥子伤势未愈,又没摸清这苍云岛的底细,自然不愿贸然出头,只能先借著挖矿的由头,蛰伏下来,慢慢打探消息。 “李兄弟,你这运道,也太好了吧!” 一个粗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正是与他同船而来的孙武。 这国字脸的汉子凑了上来,脸上满是羡慕:“我今日在矿洞里刨了一天,就换了5个贡献点,连你零头都赶不上。” 祥子抬眼看向他,目光细细扫过他的脸,没从中看到半分嫉妒,便笑了笑道:“不过是运气好,找到了一处没人去过的小矿洞,算不得什么。” 孙武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得寨门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象鸣,紧接著便是喧譁声四起,人群纷纷朝著寨门涌去。 “是猎妖队回来了!” “快看!是金沙象!” 祥子与孙武对视一眼,也顺著人流,朝著寨门方向走去。 只见黄沙漫天的荒野上,两头身形庞大的巨象正缓步而来。 那象身通体覆盖著金色的鳞甲,象牙泛著寒芒,正是八品妖兽金沙象。 这种妖兽力大无穷,性情凶戾,寻常八品武夫根本近不了身,如今却被驯得服服帖帖,成了代步的坐骑。 象背上坐著十数个身著青袍的修士,气息凝实,最差的也有八品修为,腰间都挎著碧海世家的制式腰牌。 数十个武夫跟在金沙象后头,身上带著伤,却个个精神抖擞,背后的背篓里装著妖兽尸骸与各色矿料,满满当当,一看便知收穫颇丰。 门口的矿工们看著这阵仗,脸上都露出了艷羡的神色。 “还是猎妖队风光啊!顿顿有灵谷灵肉吃,每月还有固定的贡献点拿,杀了妖兽,內丹材料还能自己分三成!” “何止啊!进了猎妖队就有机会学碧海家的正经功法,立了大功还能得肉体改造的机会,一步登天!哪像我们,刨一辈子矿,也未必能摸到修途的门槛!” “要是能进猎妖队,就算是死在荒野里,也值了!” 孙武看著这一幕,眼里的光更亮了,他侧过头,对著祥子低声道:“祥兄弟,不瞒你说,我昨日已经递了申请.. 下周就要跟著猎妖队出任务了。” 祥子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他,欲言又止。 他知道孙武是被这武道天堑逼得没了办法,才走了这步险棋,可这猎妖队的凶险,岂是挖矿能比的?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各人有各路,他能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 祥子的目光越过人群,遥遥落在了那头领头的金沙象上。 这苍云岛,名为岛,实则早已成了荒野的一部分。 按碧海世家的规矩,这护岛大阵失效,灵气散逸,早就该捨弃这座岛。 可这苍云岛地处荒野要衝,隱隱控扼著荒野中那座闻名两界的荒野客栈,碧海世家才一直派兵驻守。 如今这堡寨里,有数十位碧海世家的修士,其中不乏天生灵根的纯粹法修,寨主更是天人境巔峰的高手,再加上数百號矿工、猎妖队的武夫,在这荒野之中,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 就在这时,那头领头的金沙象上,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汉子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满是伤疤,左胳膊竟是一具精铁打造的蒸汽机械臂,关节处齿轮咬合,手腕之上镶嵌著一颗七品五彩金矿,正熠熠生辉。 他怀里搂著一个容貌姣好的女武夫,上下其手旁若无人,脸上满是囂张得意的神色,丝毫不在意周遭眾人的目光。 “看!就是他!”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咋舌声,“听说数月之前,他从申城上二重天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的七品武夫,如今得了碧海世家的青睞,赏了功法,还做了肉体改造,成了正经修士!嘖嘖,当真是走了大运了!” “这就是陈六爷啊!北环刀陈六!昔日北地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那端坐於妖象的陈六似乎察觉到了眾人的目光,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盛,抬手拍了拍机械臂,齿轮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股七品修士的灵气威压,瞬间散了开来。 而人群里的祥子瞳孔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將自己的脸藏在了人群的阴影之中。 这个人,他认得。 昔日北地群豪隨张六公子一同奔赴申城,皆死在了那碧水谷里。 没料到,这小子竟还活著... 而且还成了修士? 第357章 云海之危(1万) 第357章 云海之危(1万) 当年他化名“李一刀”,跟著赵六公子前往申城时,这陈六便在隨行的队伍里。 祥子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阵疑云。 他对陈六的底子再清楚不过。 当年在北地,这陈六虽顶著“北环刀”的名號,可心性浮躁,根基虚浮,在七品武夫里也不过是中人之资,若非一手刀法还算狠辣,此人在北地根本排不上號。 就算是得了碧海世家的功法传承,得了肉体改造的机缘,短短数月也绝无可能从七品武夫,一跃摸到天人境的门槛。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蹊蹺。 他抬眼望向陈六那张囂张跋扈的脸,心里又多了几分计较。 当年他化名李一刀,容貌、身形都做了诸多偽装,连说话的口音都改了,从道理上讲,陈六绝无可能认出他如今的样貌。 可凡事无绝对。 此行他潜入三重天,事关重夫,绝不能出半分紕漏。 念及於此,祥子微微低下头,將半张脸藏在人群的阴影里,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彻底混在了矿工之中。 猎妖队大摇大摆进了寨门,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各自回了住处。 祥子与孙武一路同行,孙武喋喋不休地说著对猎妖队的嚮往,祥子只是偶尔点头应和,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夜幕,从未降临过苍云岛。 天幕上的两轮太阳交替轮转,洒下的光热始终炽烈,只是偶尔会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几分,便算是这方天地的“入夜”了。 也正因这独特的天地规则,这片荒野上的人大多没有固定入睡的习惯,便是苍云堡里,挖矿、猎妖也都是两班倒,昼夜不息。 整座苍云堡分成內外两庄,界限分明。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外庄是荒民们的居所,清一色的土坯房,墙皮斑驳脱落,巷道里污水横流,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矿尘与劣质菸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相比那些居无定所的荒民们,祥子这些从一重天上来的武夫们待遇则更好一些—虽然好的並不多。 数十个矿工挤在一间大通铺里,铺盖是泛著油光的破蓆子,连一口乾净水都要抢著去井边打,与一重天矿区的窝棚没有半分分別。 而一墙之隔的內庄,却是另一番光景。 青砖铺就的巷道乾净整洁,两侧是独门独户的雅致小院,院里种著能聚敛灵气的灵草,屋檐下布著简单的防御阵法,连空气里都飘著淡淡的灵气。 碧海世家的修士、猎妖队的核心成员便住在这里,有专门的僕役伺候,有固定的灵谷供应,与外庄的荒民判若云泥。 此刻,外庄最角落的矿工大通铺里,此起彼伏的呼嚕声震得屋顶都在颤。 祥子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望著头顶漏著光的茅草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眼前这逼仄、航脏的大通铺,像极了当年人和车厂那座三等车夫大院。 他轻轻起身,身旁的孙武睡得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嘟囔了一句:“怎么了?还没到放饭的时候吧?” 祥子笑了笑,指了指门外,低声道:“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孙武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去茅厕,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嚕声再次此起彼伏。 祥子闪身出了大通铺,身形在巷道的阴影里辗转腾挪。 【驾驭者】的职业天赋被他催到了极致,脚下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巡逻护院视线的死角里,每一次身形停顿,都恰好借著建筑的阴影,敛去了所有踪跡。 苍云岛並不大,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越过了內外庄之间的高墙,潜入了守备森严的內庄。 他早已摸清了陈六的住处。 陈六住在一座雅静的小院。 院门关著,里面隱隱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夹杂著女子的娇喘,祥子脚步一顿,隱在了阴影里。 丹田內的气血红珠敛去了所有光泽,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莫说只是七品修士,便是天人境修士不近身细查,也绝难发现他的踪跡。 男女之声愈发靡靡—一显然已到了高潮,就在祥子將要跃身而起时,院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陈六的声音,带著几分被扰了雅兴的不耐。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陈队长,是老夫。” 屋里的陈六赶紧应了一声,很快便披了件衣服出来开门。 见了门外站著的青衣老者,陈六拱手躬身,脸上满是諂媚的笑:“柯老!怎么是您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这老者,正是苍云堡碧海世家的內务管事,碧海柯,一身修为已到了天人境大成,在堡里地位仅次於岛主大人。 碧海柯笑著摆了摆手,迈步进了院,隨手將一个古朴的玉瓶递了过去:“陈队长,你之前申请的金元丹,老夫给你送来了。” 陈六的目光落在玉瓶上,瞳孔里满是炙热,双手颤抖著接了过来。 “有了这枚金元丹,陈队长闭关些时日,该是能稳稳踏入天人境了。” 碧海柯抚著鬍鬚,笑得一脸和煦,“恭喜恭喜啊,到时候,咱这苍云岛,可就有第三位天人境修士了。” 陈六强行压下心底的狂喜,將玉瓶贴身收好:“这都是託了碧海世家的福,託了柯老您的照拂!陈某人日后晋升天人境,定当为碧海家赴汤蹈火!” “哪里哪里,”碧海柯笑著摇头,“说到底,还是陈队长你天赋异稟。咱这堡里,能淬金炼气修成庚金之体的,只有陈队长一人。” 老人抱了个拳,语气中带著一抹唏嘘:“陈队长靠著庚金之气入道,这【金曜破】道基只会愈发凝练,若是再能採得两缕灵气,说不得...过个三五年,老夫就得称陈队长一声筑基大修了。” 听到“筑基大修”四字,陈六脸上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抬手摸了摸左臂的机械臂,指腹摩挲著上面镶嵌的七品金矿,哈哈大笑道:“若非世家亲手为我移植这【金曜破】道基,我陈六哪会有今天?这份大恩,我陈六记一辈子!”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碧海柯便起身告辞了。 陈六送走了人,隨手把那瓶金元丹摆在桌上,便急吼吼地冲回了臥房,连院门都忘了落锁。 男女靡靡之音,再次响起。 阴影里,祥子眸子里闪过几分瞭然。 淬金炼气,庚金之体。 他倒是没料到,这陈六竟还有这般天赋。 世人都知,修士之路首重灵根,其次是体魄。 如今之修士,古称“练气士”—一练得便是天地五行灵气。 所谓灵根,便是感知、汲取天地五行灵气的根骨一古时也称“灵窍”。 灵根品级越高,吸收灵气的速度便越快,修行之路也便越顺。 至於双灵根和三灵根...则是天生能感受两系、三系灵气堪称天赋异稟。 而无灵根者,若无特殊机缘,终生只能困在武道...难窥炼气门径。 如果说灵根来感知灵气,那体魄则是温养灵气一类比一番,將人体比作“瓶罐”,灵根便是这个“瓶罐”是否开了口—一开了口才能“储水”; 而所谓体魄,指的便是这“瓶罐”能储多少水—一体魄愈强,自然储水愈多。 故而灵根和体魄,缺一不可。 陈六虽无灵根,但庚金之体乃是难得修行体魄,能从寻常金系灵气中,温养出最锋锐、最纯粹的庚金之气。 也难怪碧海世家会下血本,为他移植【金曜破】道基——这等天赋...却也值得世家投资。 祥子脑海里,又浮现出陈六左臂那具做工精细的机械臂。 这就是二重天肉体改造出来的道基? 从功用上来说,相当於替陈六“种”了一个金系灵根,让他能感知到金系灵气。 不得不说,这二重天的肉体改造之法,真有几分玄妙。 至於这具机械臂,单从灵气波动来看,至少也是黄阶上品的法宝,更別说还有帮助凝练金气的特殊功能。 这等宝物,便是在二重天的世家子弟里,也该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纵使陈六有庚金之体的天赋,可他终究是一重天来的外姓人,无门无派,碧海世家怎会捨得將这等重宝,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祥子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压下了闯进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如今他伤势未愈,这內庄里还有两个天人境修士坐镇—一至於那位岛主大人,传闻已停滯在天人境巔峰数年,只差一步便能达到“筑基境”。 陈六身份特殊,自己当下杀他当然是轻而易举...但只怕牵连甚广,后果难测。 还不是时候! 想到这里,祥子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內庄。 又过了几日,苍云堡外的黄沙大漠上,依旧是烈日当空,热风卷著沙砾,颳得人麵皮生疼。 每日这个时辰,都是外出挖矿的矿工返程的时候,堡门口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一矿工们排著队兑换贡献点。 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蒸汽轰鸣从大漠深处传来,伴隨著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响,一辆造型庞大的钢铁机车,缓缓朝著堡寨驶来。 机车通体以精铁浇筑而成,长十数丈,高两丈有余,车头立著一根粗大的蒸汽烟囱,正滚滚冒著白烟,车身两侧布满了狰狞的齿轮与传动杆,车轮是特製的精铁宽轮,能在鬆软的黄沙上平稳行驶。 正是碧海世家特製的荒野机车。 堡门口的矿工们,见了这辆机车,脸上都露出了艷羡的神色。 “是去云岛的机车回来了!” “快看!今天要上车的十几个兄弟,都是攒够了贡献点,要去碧海岛当岛民的!” “嘖嘖,真羡慕啊!听说云岛上灵气浓得能滴出水来,就算是去当个杂役,也比在这破堡里挖矿强百倍!” “那可是自然!碧海世家在二重天也就三座云岛,那是真正的仙家地界,安全得很,没有妖兽袭扰,哪像这荒野,隨时都可能把命丟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祥子耳中。 他心里清楚,这苍云堡里三百多个武夫,十有八九都是衝著这云岛岛民的身份来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祥子也大概晓得这二重天的基本模样了。 只说地形范围,这片被无尽云海包裹的二重天...似乎比一重天小得多。 云海、荒野、云岛,便构成了整个二重天。 所谓云岛,便是那些大世家控制的灵气充裕之岛屿一在大阵加持下,其间灵气浓郁胜过外界数倍,这修炼自然事半功倍。 当然...这等好地方自然是世家嫡系才能居住的—这便是所谓“岛民”的由来。 而遍地妖兽、天地法则变幻莫测的荒野,才是大多数二重天普通人的归宿。 居住於荒野的,就被称呼为荒民了。 所谓荒民,类似一重天之流民,居无定所,日日飘摇,只能在荒野和云海边缘冒险打熬。 碧海世家定下了规矩,在苍云堡熬满十年,或是贡献点攒够,便能申请碧海世家云岛的岛民身份,去灵气充裕、安全无虞的云岛居住。 对绝大多数从一重天来的武夫而言,这便是通天之路。 机车门打开,十几个身著新衣的武夫上了车,个个喜气洋洋,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祥子望著那辆庞大的蒸汽机车,眉头微微一蹙,侧过头问身边的孙武:“孙兄,碧海家的云岛,离这苍云岛有多远?” 孙武愣了愣,应道:“听说最近的碧海云岛离这儿也得横穿小半片荒野,就算是坐这蒸汽机车,也得走数月之久。 怎么了,李祥兄弟,你也动心了?” 祥子笑了笑,不经意地问道:“既然路途这么远,为何不用金沙象代步? 金沙象脚力稳,又能驮货,总比这铁疙瘩省些五彩矿吧?这晶矿多金贵,用来驱动机车,未免太浪费了。” “嗨,你这就不知道了。”孙武哈哈一笑,给祥子解释道,“这荒野深处,天地灵气乱得很,还有上古战场留下的法则碎片,妖兽更是遍地都是。 金沙象虽是八品妖兽,可进了荒野深处,遇上灵气乱流,轻则受惊发狂,重则直接被法则碎片震碎心脉,根本走不远。 也就这钢铁铸的机车,能扛得住灵气乱流,不惧妖兽袭扰,能横穿荒野。” 祥子若有所悟,对著孙武拱了拱手,笑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可就在他转身的剎那,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当世罕有人能及,尤其是觉醒了【驾驭者】职业后,对这类以灵气驱动的机械造物,更是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方才机车驶近时,他便清晰地感知到,机车的动力核心里只装了不到十块七品晶矿。 这点矿料,別说横穿数月荒野去云岛,便是走出百里地,都难以为继。 这就意味著,碧海世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把这些武夫送去云岛。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些年来,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攒够了资歷与贡献点的武夫们,最终都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顺著祥子的脊椎骨缓缓升起。 看来这座苍云岛,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也凶险得多。 矿工大通铺上,祥子正在內视己身,识海之中,那枚五彩血珠静静悬浮,珠身之上依旧縈绕著一缕淡淡的坎水之气,挥之不去。 那日碧海辰的神魂攻击,终究还是伤了他的根基,如今他的实力,只有巔峰时的八成。 这些日子,他借著在荒野挖矿的机会,沐浴著二重天浓郁的天地灵气,伤势虽有好转,可恢復的速度终究太慢。 那坎水之气太过阴寒诡异,寻常灵气根本无法將其驱散,再这么耗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恢復巔峰实力。 祥子深吸一口气,背上背篓,朝著堡內走去,径直来到了矿务处的门口。 卢景和正坐在桌后,核对著帐本,见祥子进来,脸上堆起了笑意。 这几日,祥子每日都能送来高品质的金矿,给他的孝敬也从未断过,在卢景和眼里,这小子不仅有本事,还会做人,比那些愣头青顺眼多了。 “今天怎么没去挖矿?”卢景和笑著问道。 祥子走上前,指尖一翻,一块纯度三成的七品晶矿,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卢景和的袖口。 他对著卢景和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卢管事,我想加入猎妖队。” 卢景和脸上的笑容一僵,手里的狼毫笔也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祥子,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身手不俗,加入猎妖队自然是桩好事,能赚更多的贡献点,也能得世家的栽培。 不过小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近些日子这荒野里可不太平,你可想清楚了?” 祥子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点了点头:“卢管事,我想清楚了。在矿洞里刨一辈子,也没什么出头之日,不如去猎妖队里搏一搏。” 这番话,卢景和这些年早听得耳朵起了茧。 看著眼前这一脸执拗模样的大个子,卢景和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开口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提笔在卷宗上写下了祥子的名字,脸上的笑意却是彻底收敛了。 待祥子躬身道谢,卢景和才摸著袖口里那枚温热的晶矿,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这大个子人不错,也懂得做人,可惜,终究是个蠢货。 眼下这光景,正是一年中荒野和云海最凶险的时候,这小子偏挑这时候往猎妖队里钻,当真是不晓得天高地厚。 可惜了。 卢景和摇了摇头,心头暗道:我好歹劝过一次,也算对得住这小子。是他自己要去送死,可与我卢某人无关。 一重天上来的这些蠢货吶,总以为这二重天遍地是机缘。 这机缘当真是他们的? 可笑! 在这苍云堡待了十数年,他卢景和见多了抱著搏一把的心思衝进荒野,最后连尸骨都没能回来的武夫,算了,倒也没啥干係,多一个李祥,少一个李祥,於他而言,不过是帐本上多划掉一个名字罢了。 三日后,苍云岛外,云海之畔。 世人皆称苍云岛为岛,可真正见过这片地界的人才晓得,所谓的苍云岛,不过是这片无垠云海边缘的一块小小礁石。 所谓云海,並非寻常水汽凝聚的云雾,而是天地间逸散的五行灵气,歷经数万年沉淀,凝聚成的液態灵海。 此刻,祥子等一眾荒民,瞧著眼前波澜壮阔景象,皆是暗自咂舌。 灵海波涛怒卷,数十丈高的浪头拍打著岸边的礁石,炸开漫天灵雨,凛冽又精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沁入骨髓的威压。 这片云海以“金系灵气”为主,云海之畔是许多参天古木,树干粗得需十数人合抱,树皮泛著金属般的冷光,枝叶直插灵海天幕,风穿过林叶,发出呜呜的声响,与灵海深处传来的妖兽怒吼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髮紧。 这二重天,云海与荒野便是最凶险的两处绝地,数千年来,不知多少修士葬身於此。 隨行的一眾新晋猎妖队武夫,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灵气威压冲得身形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他们大多是八品和七品武夫,又並非如陈六那般的五行体魄,这般精纯又狂暴的灵气入体,非但不能滋养肉身,反而会衝散自身气血,根本无法在此地久留。 唯有祥子,站在灵海之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舒服。 丹田內那枚五彩红珠,更是在丰润灵气滋养下,不停震颤,发出雀跃的嗡鸣。 他如今已是六品体修,除了火系灵气尚需打磨,其余四系灵气早已运转圆融,这般精纯的天地灵气入体,顺著经脉流转,不断涤盪著他的皮膜筋骨,连识海里那缕阴寒的坎水之气,都隱隱被压制了几分。 “都磨磨蹭蹭干什么!” 一个身著碧海家青衣的护院走了过来,厉声呵斥,“该拿的装备都给老子扛好!误了时辰,你们今日所有人的贡献点全部清零!” 孙武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將地上的背篓、矿锄、驱妖香一股脑扛在肩上。 他们虽是入了猎妖队,可未曾修得练气法门,终究只是凡俗武夫,在这妖兽横行的云海之中,连正面搏杀妖兽的资格都没有,说白了,不过是给修士们探路、扛货的杂役罢了。 队伍里几个年轻的武夫,望著远处驭风而来的碧海家修士,眼里满是艷羡,喃喃自语:“啥时候我们也能练个气,像仙长这般御风而行,也不枉来这二重天走一遭” o “呵,没见过世面的小子。” 旁边一个满脸疤痕的老武夫嗤笑一声,他是在苍云堡待了三年的老人,也是这支杂役队的领头,姓唐,“这几个不过是借著法器顺风顺气罢了,算不得真正的御风而起。 咱这整个苍云堡,真正能做到炼气驾风、踏空而行的,也只有堡主大人和柯管家两人而已。” 他扫了眾人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倨傲:“你们记好了,非天人境修士不可炼气御风。不然你以为古时为何要称天人境修士为炼气大修? 天人境!这道天堑跨不过去,纵使有天赋灵根亦永远不过是凡夫俗子。” 方才说话的年轻武夫连忙赔笑,又恭维了几句——谁都晓得,想要在猎妖队把杂役干好,就得巴结这姓唐的。 听说,这姓唐的武夫可是送给了陈六爷一房小妾! 唐姓武夫更显得意,又斜睨著眾人,叮嘱道:“你们第一次来这云海畔,都把眼睛放亮一点,心提起来。 这云海说是水不是水,说是地不是地,既要防著林子里藏著的妖兽,更要小心脚下。 上周便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子,离了既定的路径,被云海里窜出来的金灵蛟一口吞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这话一出,眾人皆是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往队伍中间缩了缩。 祥子望著那片怒卷的云海,浪头翻涌间,隱约能看到水下有黑影闪过,眉头微微蹙起。 这云海底下,竟还藏著这等凶物? “都杵著干什么!还不滚到前头去?” 前方的青衣护院又是一声怒喝,眾人不敢再多言,连忙跟著唐姓武夫,踏上了云海的路径。 脚踩上去的瞬间,孙武便浑身一僵,险些摔了出去。 这云海的触感,比土地软上几分,却又比水凝实得多,一脚踩下去,鞋面便陷进去大半,可脚下却又传来一股托举的力道,任凭你如何用力,都坠不下去。 不止是孙武,几个第一次来的武夫,皆是走得战战兢兢,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孙武定了定神,连忙快走几步追上唐姓武夫,脸上堆著諂笑:“唐哥,您给大伙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看著跟水一样,咋就沉不下去呢?” 唐姓武夫斜他一眼,脚步却没停:“你们就大胆按地图放心走,別瞎琢磨。 这云海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能排斥凡俗气血,你们这些凡俗武夫的肉身,自然坠不下去。 真要说起来,等哪日你真能一脚坠下去了,那才是大好事—一毕竟想要破开这云海的灵力屏障,至少也得是天人境的修为。 眾人一听,悬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脚步也稳了许多。 “都闭嘴!莫要交头接耳!加快速度!” 身后又传来青衣修士的怒叱,眾人顿时噤声,老老实实跟著队伍,在茫茫云海中摸索前行。 祥子的目光微微迴转,落在了身后数十丈外。 十余个身著碧海家青衣的修士,正借著法器,顺著灵海的风势缓缓飘行,为首的正是陈六。 他左臂的机械臂在灵海的光线下泛著冷光,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目光扫过云海中艰难跋涉的武夫们,如同看一群螻蚁,半分停留都欠奉。 这些修士虽能借著法器飘行,却也无法长期御空,飘了片刻,便也落在了云海之上,与武夫们始终隔著数十丈的距离。 祥子的眸子微微一冷,心里瞬间瞭然。 他们这些凡俗武夫,哪里是什么猎妖队的杂役,分明就是被推在前面探路的炮灰。 再看那些修士,一个个神色凝重,手都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目光死死盯著云海深处,显然对此次的行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祥子隱隱察觉到,这一趟猎妖之行,恐怕比自己预想的要凶险。 丹田內的五彩红珠微微一闪,丝丝缕缕的灵识顺著灵海的波动,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將周遭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祥兄弟。” 身旁的孙武忽然压低了声音,转头看向他,那张国字脸上满是凝重,“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待会若是真遇上了危险,你跟在我后面,我好歹在八品巔峰待了五年,比你多些搏杀的经验。” 祥子微微一怔,隨即对著他拱手,轻声道:“多谢孙兄。” 孙武脸上却浮现出几分惭色,挠了挠头,苦笑道:“谢什么。要不是我天天在你耳边说猎妖队的好处,你也不会动了加入的心思。 是我把你拉进来的,自然要照拂你一二,不然真出了事,我这辈子都心里不安。” 祥子愣在原地,望著眼前这张真挚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这才明白,为何这两日孙武总对他格外亲近,处处照拂,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他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对著孙武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骤然从身侧的密林里炸开,紧接著,一道金色的闪电猛地窜了出来,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身形! 走在队伍最边缘的一个武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那道金色身影一口咬住了半个身子,锋利的牙齿瞬间咬碎了他的骨头,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了白茫茫的云海之上。 直到这时,眾人才看清那妖兽的模样— 那是一头体长三丈的云海蛟蛇,通体覆盖著金色的鳞甲,头顶生著小小的蛟角,一双竖瞳泛著冰冷的凶光,赫然是八品巔峰的妖兽! 可让祥子心头一凛的是,这头八品蛟蛇的鳞甲,坚硬程度竟堪比一重天的七品大妖,寻常八品武夫的刀砍上去,恐怕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怪物!!” 队伍瞬间乱了,武夫们惊叫著往后退,一个个脸色惨白,握著刀的手都在抖。 “慌什么!都给老子站住!” 陈六的怒喝声从身后传来,他左臂的机械臂咔咔转动,庚金之气瞬间凝聚,厉声呵斥,“不过是一头八品小蛇,就把你们嚇成这副德行?都给老子往前探!谁敢退一步,老子当场斩了他!” 可从始至终,陈六和那些碧海家的修士,都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 祥子的目光落在陈六脸上,清晰地看到:陈六瞧见这头云海蛟蛇时,眼里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抹喜色,甚至低声对著身边的碧海柯低语几句。 隔得远,祥子並未听见这两人说了什么,但能从他们脸色看出...这两人瞧见这头八品蛇妖,似乎十分欣喜。 祥子心中暗道:看起来...这支补妖队,似是为了寻找某头妖兽? 眾人被陈六的凶气压著,不敢再后退,只能握著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继续在云海中跋涉。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算穿过了这片茫茫灵海,踏上了一座方圆不过数里的狭小岛屿。 这岛屿遍地都是金沙,踩上去沙沙作响,地上生著的草木,叶片都如金箔打造一般,在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就连岩石上,都布满了金色的纹路,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金系灵气,吸一口,都觉得肺腑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整座岛屿,就像是一块被金系灵气浸透了的巨大矿石。 “都老实点!”一个青衣护院厉声喝道,“这座岛屿蕴灵机不过三年,灵气驳杂得很,你们都是凡俗武夫,莫要乱碰岛上的东西,免得被金系灵气冲碎了经脉,成了废人!” 祥子的眉头却猛然皱了起来。 蕴灵机三年? 难道说,这座岛屿三年之前,根本没有半分天地灵气? 这太不合常理了。 要知道,一重天的天地规则数百年都未曾变过,天地灵气就像一潭死水,这二重天怎会如此诡异?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孙武凑到他身边,小声解释道:“这二重天就是这样,除了世家掌控的几座固定灵岛,云海和荒野里的天地规则数年就会变一次。 有时候一片荒漠,一夜之间就成了灵气充裕的灵地,有时候一座灵岛,转眼就成了绝地。 像这样刚蕴了三年灵机的岛屿,並不常见。想必是碧海家瞧中了这里,若是能用阵法稳住岛上的灵气,少说也能用个数十年,当一座小云岛用。” 祥子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有些疑惑。 这二重天的天地规则,竟混乱到了这般地步? 忽地,他的眉头猛然一抬,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拉住了正要往前走的孙武。 “別去!” 孙武一愣,顺著祥子的目光往前望去,只见前方数十丈外,是一片空旷的洼地,洼地中央,是一座方圆数丈的湖泊。 可那湖泊里盛著的,根本不是湖水,而是与外面一般无二的液態灵海,湖面平静无波,却隱隱有灵气漩涡在缓缓转动。 “怎么了...祥兄弟?”孙武刚问出口,那平静的湖泊之中,便骤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轰——!” 湖面瞬间炸开,一道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带起漫天灵液! 那是一头体长十数丈的金蛟,通体覆盖著纯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磨盘大小,在光线下泛著寒芒,蛟身之上生著四只利爪,如最锋利的金刃,头顶一对蛟角笔直如枪,一双金色的竖瞳比灯笼还要大,凶光毕露。 张口之间,锋锐的庚金之气喷薄而出,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赫然是一头七品巔峰的金灵蛟! 队伍里的武夫们瞬间大骇,转身就要往后跑。 “都给我站住!谁敢后退,贡献点全部清零!” 身后的碧海家修士们齐齐厉声大喝,手中法器瞬间亮起,堵住了武夫们后退的路,“你们给我上去缠住它!我们隨后就到!” 话喊得响亮,可这些修士却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没有半分要出手帮忙的意思,反而隱隱结成了阵法,將所有武夫的退路彻底封死。 “祥兄弟!快跑!” 孙武人虽憨厚,却也不是个蠢货,当下脸色剧变,猛地一把扯住祥子的胳膊,就要往侧面的密林里冲,“这是七品巔峰的妖兽!我们这些人上去...就是送死!”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短矛,自后方破空而来! “噗嗤——!” 短矛精准地刺穿了孙武的后背,从他的前胸穿出。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祥子神色猛然一怔一—之前刻意收敛了灵气与感知,他此刻竟来不及做出半分阻挡。 孙武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穿出的矛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那双眼睛瞪得老大,里面盛满了绝望与无助,最终,光彩渐渐散去。 祥子蹲下身,合上了孙武的眼睛,眸子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回过头,望向了身后的修士队伍。 出手的,正是陈六。 陈六脸上兀自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可瞧见前面那貌不惊人的大个子,却骤然一滯。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面容陌生、修为只有八品的大个子,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让他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眸子,冷得像万年寒冰,看得他心头莫名一紧。 “看什么看?” 旁边一个青衣修士见状,嗤笑一声,对著祥子厉声呵斥,“还不滚过去与那妖兽廝杀!再敢杵著,老子连你一起斩了!” 祥子没有理会那修士的呵斥,只缓缓回头。 那头七品巔峰的金灵蛟已然张开了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锋锐獠牙闪著寒光,朝著祥子的头颅,狠狠咬了下来一 第358章 谁是刀俎,谁是鱼肉?(9K) 第358章 谁是刀俎,谁是鱼肉?(9k) 按照二重天的说法,天下修士境界分九品,下三品,九品至七品,唤作感气境,顾名思义就是能感应天地灵气。 下三品的境界高低,无外乎是天地灵气的感知程度,以及体魄內储存灵气的多少,本质上没有区別。 而六品境则不同,之所以被称为“天人境”,就在於能炼气入体,吞吐天地。 故而天人境修士,才能称一句“大修”。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妖兽炼体和修士炼气其实大同小异。 至於一重天那些武夫,以气血替代灵气的做法,只能算不入流罢了。 眼前这头七品巔峰的金灵蛟,距离天人境只有一步之遥,血盆大口张开,朝著祥子的头颅,狠狠咬了下来! 金灵蛟在云海翻腾,蛟身搅动灵浪,数十丈高的水墙激盪而起,隨即轰然炸开,虽只是一条“蛟”,但一举一动都带著腾云驾雾的凶威,显然並非普通七品妖兽。 它已连吞六七个武夫,腹鼓胀起,凶性更炽,此刻见祥子竟不闪不避,眼中凶光大盛,张口便喷吐出一道丈许长的庚金气刃,撕裂空气,直刺祥子心口。 气刃临身的剎那,祥子身形骤然一顿,竟在金灵蛟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金灵蛟的竖瞳猛地一缩,庞大的蛟身僵在半空,显然没料到到嘴的猎物会突然不见。 它还没来得及细查周遭,身后几个惊慌失措的武夫便撞入了它的感知,凶性再起,甩动蛟尾,瞬间便將两个武夫抽成了血雾,张口又吞了一人。 这一幕落入后方碧海世家的修士眼中,几人顿时面面相覷。 云海翻腾,灵气紊乱如麻,饶是他们有著七品修为,也难以看清方才那一瞬间的变故。 “那小子呢?被蛟蛇一口吞了?怎么一下子就没影了?” “还能去哪?八成是进了蛟肚子里了。这可是七品巔峰、半步六品的金灵蛟,他一个八品武夫还能翻了天不成?” “死了就死了,反正本就是拿来餵蛟的炮灰,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分別。” 几人低声议论,语气轻描淡写,全然没將那些武夫的性命放在眼里。 身侧,一身青色玄衫的碧海柯抚著花白的鬍鬚,对著陈六拱手笑道:“陈队长,此番金灵蛟吃下这些带了血契的武夫,体內气血充盈,用不了半炷香,便该要衝击六品境界了。 妖兽晋级之时,神魂最是脆弱,待会便是陈队长下手的最好时机。” 此事他们已筹谋月余,陈六自是十拿九稳,闻言他脸上虽还带著对碧海世家的恭谨,眼底却已藏不住轻忽之意。 他摸了摸左臂的机械臂,指尖划过其间镶嵌的金矿,笑道:“柯大人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只要从这金灵蛟妖骨中再提一缕本源庚金之气,我便能顺利迈入天人境,到时候,定当为碧海家赴汤蹈火。” 碧海柯又笑著恭维了两句,隨即悄然退到了眾人身后,一双浑浊的老眼垂著。 而此刻,数十丈深的云海灵液之中,祥子正稳稳悬在其中。 周遭的液態灵气翻涌不休,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有无数只大手,要將他的筋骨血肉尽数碾碎。 这感觉便如在深水之中潜游,却比深水艰难了百倍不止—— 云海之中灵气紊乱斑驳,五行之力互相衝撞,若非他已是六品体修,肉身早已淬炼到巔峰,单是这灵气压力,便能將他的经脉尽数震碎。 可这凶险的云海,於祥子而言,却也是一处绝佳的淬体之地。 他修的地阶上品《神魔炼体功》,早已將“金刚皮”“土木骨”“青木肌”淬炼至圆满,如今正在打磨【流水经】。 除了火系灵气尚无法相融,金木水土四系灵气,皆能化作他淬体的资粮。 而相比於一重天那稀薄斑驳的灵力,这云海之中的灵气精纯程度何止强了十倍? 液態灵气顺著他周身毛孔涌入体內,顺著经脉流转,不断打磨著他的筋骨皮膜,连识海里那缕阴寒的坎水之气,都被奔涌的水行灵气不断裹挟、压制,缩在了识海的角落。 这片云海深处,当然並非死寂。 无数形似鱼蛇的妖兽在灵液中游弋,大多有著八品以上的修为,凶戾的气息此起彼伏。 可当祥子毫无保留地散发出六品体修的气血威压时,周遭的妖兽瞬间便作鸟兽散,没有一头敢轻易靠近他十丈之內。 只是祥子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翻涌的云海之中,除了狂暴的五行灵气,还縈绕著无数晦暗莫名的气息。 这些气息冰冷破碎,带著撕裂神魂的力量,与天地五行灵气截然不同。 这些,恐怕便是数千年前神魔大战后崩碎的天地法则碎片。 也正因这些破碎的法则,二重天的天地规则才会如此混乱,灵岛与绝地朝夕更迭,妖兽的实力也远比一重天强横。 在云海中潜了小半炷香,祥子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金芒,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灵液,落在了岛屿之上。 此刻,岛上活著的武夫,大半已葬身蛟腹。 碧海世家的十几个修士正结阵与那金灵蛟缠斗不休。 术法灵光与庚金气刃不断碰撞,炸开漫天灵雨,那金灵蛟身上虽添了数道伤口,气息却愈发狂暴,蛟身之上的鳞甲,竟开始泛起一层莹润的金光。 祥子心中一惊。 这金灵蛟,竟真的要突破到六品境界了! 妖兽晋级之时,內丹动盪,神魂最是虚弱,正是最容易被猎杀的时刻。 他昔年在小青衫岭寒水潭,第一次拿到法宝级的材料,便是从一头刚突破、 气息未稳的蛇妖巢穴中得来的。 眼下,那金灵蛟灵智不逊於常人,自然也知晓此刻自己处境凶险。 它猛地甩动蛟尾,將两个冲在最前的修士抽飞,张口喷出漫天金刃逼退眾人,隨即毫不停留,转身便朝著岛屿深处的密林窜去。 眼看金灵蛟就要遁走,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鸣骤然炸响! 陈六左臂的机械臂咔咔转动,齿轮咬合间,无数庚金之气疯狂匯聚,化作一道数丈高的金色巨刃,裹挟著开山裂石的威势,狼狠劈在了金灵蛟的背脊之上! “噗嗤——!” 坚逾精钢的蛟鳞瞬间被劈碎,深可见骨的伤口炸开,鲜血喷涌而出。 金灵蛟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祥子藏在云海之中,望著这一击,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击的威势,已然摸到了天人境的门槛,纵使是他正面硬抗肉身也要受些伤。 没想到这陈六仅凭一具机械道基,竟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力量。 岛屿上,陈六收了术法,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这一击对他的消耗极大。 可他的脸上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摸著左臂的【金曜破】道基,嘴角咧到了耳根。 周遭的碧海家修士见了这一幕,更是心神俱震,齐齐躬身喊道:“六爷威武i ” “喊什么喊!”陈六厉声呵斥,脸上满是倨傲,”还不滚过去把那孽畜制服,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 眾人连忙应是,提著刀冲了上去,铺天盖地地丟出术法,结果了重伤濒死的金灵蛟,將其死死钉在地上。 陈六缓步走上前,左臂机械臂的指尖弹出一柄锋利的金刃,隨手一划,便破开了金灵蛟坚硬的皮肉。 他伸手探入蛟身七寸之处,摸索片刻,隨即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骨头。 那骨头通体莹润,表面流转著纯金色的纹路,里面封存著磅礴的金系灵气,哪怕隔著数丈远,也能感受到其中锋锐无匹的庚金本源,正是这金灵蛟一身修为精华所聚的妖兽骨。 云海之中,祥子望著那块妖兽骨,眸光微微一动。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当年他还在人和车厂当三等车夫时,便曾冒险用一头熊妖的心臟融了一枚妖兽骨,才得以淬炼气血,成就气血两柱。 妖兽骨是妖兽一身灵力的精华,百头妖兽里也未必能有一头凝聚出妖兽骨,陈六这小子运道確实不差。 只是一重天的妖兽骨,大多只能用来增长武夫气血,而这二重天的妖兽骨,內里竟封存著本源庚金之气,显然另有玄妙。 祥子正思索间,岛上的陈六已然动了。 只见他將妖兽骨按在地面,左臂的【金曜破】道基骤然亮起,无数金色纹路从机械臂上蔓延而出,缠上了那块妖兽骨。 他周身灵气疯狂运转,不断注入妖兽骨之中,那骨头里斑驳的灵气被缓缓提纯,最终化作了一缕肉眼可见、如柳絮般轻盈的纯金色灵力,飘在了半空之中。 这缕庚金之气,比寻常金系灵气锋锐了百倍不止,刚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被割出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成了!”陈六大喜过望,放声笑道,“果然能从这妖兽骨中提炼出本源庚金之气!有了这一缕庚金之气,我便能彻底稳固道基,踏入天人境了!” 祥子藏在云海中,冷眼看著。 所谓天人境,便是褪去凡俗根骨,以灵气淬炼神魂,真正踏入练气之道的门槛。 天人境之前,修士纵能施法,也不过是靠著法器引动天地灵气,无论是攻击距离还是威力,都平平无奇。 唯有踏入天人境,完成望气、服气、凝气三步,无论依靠天生灵根,还是后天植入的筑基道基,才能真正將功法的威力施展出来。 古语有云:胸中一点气,万里法术生。 如今天地法则迸裂,这话自然有些夸张,却道尽了天人境修士的强横。 当年他在一重天遇到的万恆,不过是个初入天人境的修士,便能在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施展出浩瀚的火系术法,可见一斑。 也难怪陈六会如此狂喜,这一步踏出,便是真正的鱼跃龙门。 陈六满头大汗,脸色愈发苍白,显然要將这缕本源庚金之气融入道基,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 就在这时,一旁的碧海柯忽然对著周遭的修士冷喝一声:“都愣著做什么? 去四周搜一搜,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武关。 今日拿他们来练血气,若是有一人逃了出去,传出去损了我碧海家的声誉,你们一个个都担待不起!” 几个修士连忙躬身应是,四散著朝著密林深处搜去。 云海之中,祥子的眉头骤然一皱。 血气? 果然,自己这些武夫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探路的炮灰,而是用来餵养金灵蛟的血食,更是碧海家炼製血气的引子。 用武夫饲养妖兽,然后再收割妖兽—这碧海家好大的手笔! 此刻,陈六终於將那缕庚金之气,尽数融入了左臂的【金曜破】道基之中。 他感受著道基里奔涌的力量,只觉得天人境的大门已然在他眼前开,狂喜著转头对著碧海柯喊道:“柯大人!成了!我————” 他的话音,骤然僵在了嘴边。 一股冰冷的触感,从他的后心传来。 陈六下意识地低下头,一只血红的手掌,洞穿了他的胸口,掌心正攥著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为————为何————为何要害我?” 陈六转过头,看著身后面无表情的碧海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为何?”碧海柯冷笑一声,手掌猛地一攥,陈六的心臟瞬间被捏碎,“一个一重天上来的贱民,若非你天生庚金之体,能感应温养这最为锋锐的本源庚金之气,我又岂会將【金曜破】这等至宝道基赐给你? 真当自己是什么天纵奇才,值得我碧海家倾力栽培不成?” 陈六的眼眸中,瞬间被绝望与哀愴填满。 他张了张嘴,想要催动道基与碧海柯玉石俱焚,可心臟已碎,经脉寸断,一身灵气瞬间溃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这位距离天人境修士只一步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身子一软,颓然倒在了地上。 碧海柯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指尖一弹,一缕幽蓝色的火焰从指尖窜出,落在了陈六的尸身上。 那火焰看似微弱,却有著极强的腐蚀性,不过眨眼功夫,便將陈六的尸身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唯有那具【金曜破】机械臂,完好无损地落在了地上。 碧海柯弯腰捡起机械臂,指尖在上面一抹,一枚通体金黄的玉符,便从道基核心处被取了出来。 那玉符之上已然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里面封存著的正是陈六温养了数月的本源庚金之气,还有他一身修为尽数凝练的道基本源。 碧海柯拿著玉符,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神色:“好,好得很!有了这枚蕴养圆满的庚金道符,少爷这【金曜破】道基便能真正大成了!” 周遭空无一人,他这话也说得毫无顾忌,一字不落,尽数传入了云海深处祥子的耳中。 祥子的眸光骤然一冷。 原来如此。 陈六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养道基的容器。 碧海家赐他功法,给他道基,助他修炼,从来都不是看中了他的天赋,只是要借著他的庚金之体,温养这枚道符。 如今道符已成,他便成了一枚弃子,被隨手抹杀。 只是让祥子不解的是,这苍云岛的岛主,究竟修的是什么邪门术法,竟要靠著掠夺他人道基来修炼? 这般损人利己的修法,当真是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修士归来的脚步声,碧海柯迅速將玉符贴身收好,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和煦的模样,仿佛方才杀人夺宝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几个碧海世家的修士提著刀从密林里走了出来,瞧见地上淋漓的血跡、金灵蛟庞大的尸身,以及陈六半具残骸,这些个修士登时目瞪口呆。 他们方才去搜捕漏网的武夫,只当是陈六斩杀了金灵蛟,万万没想到回来会是这般场面。 碧海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陈六爷急於突破天人境,强行融合庚金之气,可惜道基不稳,最终破体而亡了。可惜,可惜啊。”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一眾修士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都藏不住地泛起了喜色。 陈六本就是一重天上来的荒民,仗著碧海家的扶持,平日里行事跋扈至极,对他们这些世家旁支的修士也动輒呼来喝去,眾人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 如今他死了,倒也是好事—至少,这猎妖队队长的位置不就空了出来? 利字当头,竟无一人再多问一句陈六的死因,或者说...没人敢去质疑碧海柯这位內务管事。 “柯大人节哀,是陈六爷自己运道不济,怨不得旁人。”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已然將陈六的死拋到了脑后。 碧海柯微微頷首,冷声道:“把这金灵蛟处理好了带回去。” 眾人连忙躬身应是,七手八脚地处理金灵蛟的尸身。 云海深处,祥子的身形顺著灵液的流动悄然一动,悄无声息地朝著灵海更深处潜去,只在水面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转瞬便散了。 日头毒辣,苍云堡外,又一阵震耳欲聋的蒸汽轰鸣炸响。 一辆通体覆著铁甲的蒸汽机车缓缓停下,车身布满了风沙刮出的划痕,烟里滚滚黑烟直衝天际。 车门打开,几十个神色胆怯的男女被护卫推搡著走了下来,他们的相貌与常人无异,体態却处处透著怪异—一有的手臂上生著细密的黑色鳞甲,有的耳朵尖如兽耳,有的双腿粗壮如兽腿,脚趾生著弯鉤似的利爪。 这些都是二重天荒野的原住民,常年沐浴在紊乱的天地灵气中,躯体早已半妖兽化。 也正因这副身躯,他们能在凶险的荒野中穿行,能在矿洞深处抵御灵气乱流,是碧海家眼里最优秀的矿工。 堡门口的护卫熟门熟路地清点人数,手里的皮鞭甩得啪作响,呵斥著他们往矿洞的方向走。 至於上午死在云海小岛上的十几个武夫,在这苍云堡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顶多閒聊时隨口感慨两句“命贱”,便会被拋去九霄云外。 內堡深处,一座奢华的院落里。 碧海柯捧著那具【金曜破】机械臂,脚步轻快,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他穿过层层守卫,推开了院落的房门。 这屋子与外堡的破败逼仄截然不同,地面铺著打磨光滑的金纹玉石,四面墙壁上镶嵌著一块块七品金系矿石,莹润的金光將整座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金系灵气。 屋子正中央的玉榻上,坐著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 他看著不过三十许人,皮肤澄澈如鎏金,在金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每一寸肌肉都仿佛经过最精准的雕琢,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天人境巔峰威压,正是这苍云岛的岛主,碧海宥。 听到脚步声,碧海宥缓缓睁开眼,声音平淡无波:“取到了?” “少爷,幸不辱命。” 碧海柯连忙躬身,双手將机械臂奉上,恭敬道:“这【金曜破】道基被陈六温养了数月,里面的庚金之气极为精纯,足以补足大人术法之缺。” 碧海宥抬手,不见有任何动作,那具机械臂便凭空飞起,落入了他的手中。 指尖抚过机械臂上的纹路,灵力一探,便取出了里面那枚金黄的庚金道符。 捏著道符,感受著里面奔涌的庚金之气,他轻轻嘆了口气:“罢了,虽是旁门左道得来的,也勉强能用了。” 碧海柯连忙陪笑道:“少爷请宽心。虽说这庚金之气比不得最契合【金曙破】的辛金之气,却也能补足大人五行术法的缺口。 如今大人已掌握了癸水、己土两门本源之气,再加上这庚金之气,三气圆满,筑基之日指日可待! 到那时,我碧海家再出一位筑基大修,家主大人定然欣喜万分,大人也定然能风风光光地返回家族主岛了!” 碧海宥闻言,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露出一抹自嘲。 他將道符放在玉案上,淡淡道:“我被家族驱逐到这荒蛮的苍云岛已经四十多年了。纵使能筑基成功返回主岛,家中又有几人还认得我碧海宥? 说到底,我这个私生子,从来都只是家主手里的一柄刀罢了。” 更何况,靠著掠夺他人道基、吞噬精血这种取巧的法子来筑基,根基已然有了瑕疵,未来的修行路怕是难走得很。” 碧海柯脸上露出哀婉之色,躬身道:“大人何至於此!家主大人当年將您放逐来此,也只是权宜之计。 如今二公子被囚在后山,早已失了家主大人的宠爱,只要您筑基成功,便是震动整个碧海家的大事! 回了主岛,再蛰伏数年,只待大公子行差踏错,那家主之位,大人未必没有机会!” 碧海宥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碧海柯,眸子里的冷意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温柔:“柯老你说得对。这二重天,终究只认修为二字。只要我能登上筑基境,便还有希望。 这些年若不是你一直陪著我,替我筹谋,我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辛苦你。” 听了这话,碧海柯的身形猛地一颤,浑浊的老眼里瞬间便湿润了。 他低下头掩去情绪,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赤红如血的丹药:“少爷,这是老奴为您炼製的赤血丹,您衝刺筑基之时,需用自身精血牵引天地灵力,这丹药能帮您稳固精血护住本源。” 碧海宥接过丹药,指尖触到丹药上温热的血气,眉头微微起:“这赤血丹,又是用一重天上来的那些武夫炼的?” “是。”碧海柯低声应道,隨即又连忙解释,“少爷放心,老奴做得天衣无缝,绝无半分痕跡泄露,就算是主岛那边,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碧海宥捏著丹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起来,淡淡道:“日后行事小心些,大公子那边一直盯著我,若是被他抓住把柄,我这些年的筹谋便全白费了。 这精血用荒野荒民也可,虽说效果差了些,但至少不惹眼。” “老奴记下了。”碧海柯连忙应下,又躬身道,“少爷,老奴已经在外头安排了护卫,內堡的护岛大阵也已全部开启,万无一失;房內也开启了禁言禁灵大阵。 老奴就守在门外,您有任何吩咐,隨时唤老奴便是。” 碧海宥摆了摆手:“你去吧。如今我三气齐全,又有赤血丹相助,筑基之事,十拿九稳。” 碧海柯望著自家少爷篤定模样,犹豫片刻,还是劝道:“一旦大阵开启,这天地灵气便全是金系,少爷您这番筑基毕竟是以自身癸水为底,冲关之时不可妄动,还是要多加小心...” 碧海宥眉头皱了皱:“有了这幅【金曜破】,自当是万无一失.” “老奴便恭候少爷筑基功成,荣登大修之位!” 碧海柯深深一揖,缓缓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屋子四周的墙壁上,无数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大阵彻底开启,將整座屋子封得密不透风,连一丝灵气都泄不出去。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密不透风的屋子墙壁上,一道阴影如同壁虎一般,静静贴在那里,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连大阵的符文,都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正是祥子。 这碧海家引以为傲的护岛大阵,在他这具能扛住道蚀、融合五行灵气的特殊体魄面前,便如同一层窗户纸一般,根本起不到半分阻拦作用。 他早在碧海柯进来之前便已潜入了这座院落,藏在了墙壁的阴影里,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祥子的心里,泛起了几分疑惑。 天人境之上,便是筑基境? 听这碧海宥的话,这筑基境在碧海家已然算得上是大修,想来是极难突破的境界。 可为何,他需要凝练三种不同属性的五行之气才能筑基? 难道这练气筑基之道,並非只有单一灵根一条路,不同属性的天地灵气,还有无数种排列组合的法子? 想到这里,祥子又想起了那具【金曜破】道基。 看来这机械臂並非只是简单的攻击法宝,更是能辅助修士凝练五行五行之气、完成筑基的宝贝。 陈六也是个蠢货,自以为获得了碧海家青睞,其实不过“蛊虫”一般的人物,不过,这种靠著外物、掠夺他人道基的修行法子,倒是与自己修的《神魔炼体功》和《大顺霸王枪》截然不同。 自己修体修,从来没有什么“炼气凝气”的说法,只靠一身气血和灵气。 就在这时,玉榻上的碧海宥动了。 他盘膝坐定,双手掐诀,周身水系灵力骤然爆发。 温柔的水系灵气包裹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体內缓缓升腾而起一一道是漆黑如墨的癸水之气,阴冷柔润,绕著他的周身流转; 另一道是浑黄厚重的己土之气,沉稳磅礴。 五行之中,土本克水,可在碧海宥的操控下,这两道相剋的灵气,却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没有半分衝突。 隨著他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两道五行之气飞速旋转,他那鎏金般的皮肤,渐渐泛起了一层殷红之色,周身的毛孔中,不断有精血被提炼出来,化作灵力融入两道气团之中。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显然这般强行融合两道相剋的五行之气,对他的消耗极大。 祥子藏在阴影里,心里瞭然。 难怪碧海柯要为他准备那两枚赤血丹,这般燃烧自身精血来筑基,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只是,他只凝练了癸水、己土两道气,这第三道庚金之气要如何融进去? 恰在此时,碧海宥猛地张口,將一枚赤血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瞬间炸开,他惨白的脸上霎时涌上一抹红晕,原本有些涣散的灵力,瞬间变得凝实起来。 紧接著,他右手一翻,一柄水刃凝聚而成,寒光一闪,竟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的左臂斩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格外刺耳,整条左臂齐肘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洒了满地。 可碧海宥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面不改色,伸手抓起一旁的【金曜破】 机械臂,径直將断臂的创口,伸入了机械臂的接口之中。 剎那间,机械臂上无数金色符文骤然亮起,齿轮疯狂转动,细密的金属尖刺从接口处弹出,狠狠扎入他的血肉之中,与他的经脉、骨骼死死咬合在一起。 血液顺著机械臂的纹路流淌,点亮了里面一层又一层的阵法符文,蒸汽从机械臂的排气口喷出,发出咔咔的咬合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具冰冷的钢铁机械臂,便与他的身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连一丝血跡都不再渗出。 祥子藏在阴影里,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二重天的肉体改造? 未免也太过粗糙、太过狠戾了! 为了融合道基,竟能毫不犹豫地斩掉自己的手臂,这般狠劲倒是有几分梟雄本色。 就在这时,融合完成的【金曜破】机械臂上,缓缓飘出一缕纯金色的庚金之气,在半空微微震颤。 只是相比於已然圆满的癸水、己土二气,这缕庚金之气实在太过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祥子心里暗忖:果然,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虚的。靠著他人温养的道基得来的五行之气,哪里比得上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炼出来的圆满。 碧海宥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咬著牙,再次掐诀,操控著癸水、己土二气,朝著那缕庚金之气包裹而去。 三道属性各不相同、甚至彼此相剋的本源之气,在半空之中碰撞在一起,瞬间爆发出恐怖的灵气乱流。 整座屋子的地面都开始震颤,墙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才勉强稳住了屋子的结构。 碧海宥汗如雨下,浑身的肌肉都在疯狂颤抖,刚刚被赤血丹补足的精血,又在飞速消耗,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他咬著牙,伸手去抓玉案上的第二枚赤血丹,想要再次补足精血,稳住三气交融的势头。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枚赤血丹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他的身前,不知何时,已然站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勾著一抹玩味的笑,“都说修士突破之时,神魂最是脆弱,根基最是虚浮。岛主大人,你说,这话对不对?” 碧海宥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了惊骇之色。 他想张口呼喊,可一股恐怖的巨力瞬间扼住了他的脖颈,將他所有的声音、 所有的灵力,全都锁在了喉咙里。 这个陌生大个子径直伸出手,穿过了三道疯狂碰撞、足以撕裂肉身的五行之气,指尖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碧海宥眼中,瞬间被骇然填满。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能不受五行灵气的禁錮,徒手触碰三道属性相衝的五行之气? 可惜,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扼住他脖颈的大手微微收紧,他眼前的光线,开始一点点暗了下去。 第359章 荒野遇袭,偶遇佳人(1万) 第359章 荒野遇袭,偶遇佳人(1万) “咔嚓。” 一声轻响,碧海宥的脖颈被祥子生生捏断,眼中的神光彻底散去,软软地倒在了玉榻上。 就在他身死的剎那,周身那两道原本疯狂碰撞的癸水、己土五行之气,骤然失去了束缚,在半空之中疯狂翻涌,漆黑的水行之气与浑黄的土行之气交织,竟从气態缓缓凝为液態,化作两汪澄澈的灵液,在半空之中滴溜溜旋转。 紧接著,灵液再次收缩,最终凝结成了两枚鸽蛋大小、通体剔透的晶石,叮叮噹噹落在了玉石地面上,灵光流转,不散分毫。 祥子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早听闻二重天的修士一身修为尽数凝於本源五行灵气,身死道消之时,一身精华便会凝为道晶,今日一见,果然诚不欺我。 说实话,这碧海宥运气当真太差了。 这碧海宥乃是天人境巔峰的法修,根基扎实,若是正面对敌,祥子恐怕只能动用燃灵诀,才能稳胜。 只可惜,偏偏在筑基最关键、神魂最虚弱的时刻,碧海宥被自己这个能无视五行灵气禁錮的体修,近身偷袭取了性命。 想到这里,祥子哑然失笑。 世人都说运道虚无縹緲,可这修行路上,运道又何尝不是能力的一种? 他弯腰捡起那两枚道晶,入手温润,里面封存的灵气精纯无比,没有半分驳杂。 可隨即,他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当初在一重天,他击杀那位天人境的万恆时,对方身死道消,一身灵气尽数散入天地,根本没有凝结道晶的异象。 这是为何? 是万恆修为不如这碧海宥,还是一重天的凡俗之气太重压制了灵气凝结? 他思索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將两枚道晶收进了藤箱。 好在这屋子被护岛大阵封得严严实实,这阵法还能静灵静言,里面再大的动静也传不到外面去,倒也不用担心被门外的碧海柯和护卫察觉。 其实,关於这两枚道晶,却是祥子想岔了一一纵使是二重天的筑基大修陨落,也不是人人都能牵动天地异象、凝结道晶的。 这碧海宥乃是碧海家主的私生子,天生觉醒灵窍,身负水土双灵根,十岁便能淬炼癸水本源,十五岁便將己土之气修至圆满,在碧海家年轻一辈里,也是天赋异稟的人物。 而他被放逐到这荒蛮的苍云岛四十年,更是心无外物,勤勉修炼。 只可惜,筑基需三气圆满,碧海宥天生只有双灵根,无法凝练第三道本源之气,这才鋌而走险,以邪法將陈六当作养气的蛊虫,替自己温养庚金之气。 眼看三气交融,筑基在望,却偏偏在最脆弱的关头,被祥子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异类,径直取了性命。 时也,运也,当真不可琢磨。 收好了道晶,祥子的目光落在了屋子各处,开始清点收穫。 碧海宥盘踞苍云岛四十年,纵使被主脉放逐,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也绝非寻常修士能比。 玉案上,还剩一枚赤红如血的赤血丹。 祥子拿起来掂了掂,丹药入手温热,里面封存的气血之力磅礴浑厚,只怕不亚於他在大顺古道里得来的七品疗伤丹药,纵使比不上六品的淬灵丹,也已是极为难得的宝物。 他又在玉案的暗格里翻出了三个玉瓶,里面装著好些不知名丹药,个个灵光莹润,卖相不俗,他也分不清具体功效,索性一股脑全收了起来。 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地上那具孤零零的【金曜破】机械臂上。 碧海宥的身躯在身死之后,一身气血灵气散尽,唯有这具钢铁道基,还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 祥子弯腰捡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指尖抚过上面细密的符文,能清晰感受到里面残旧的庚金气息。 这玩意儿能替代灵根?此方世界的修炼体系,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既能辅助修士凝练金系本源,又能爆发出堪比天人境的全力一击,这东西至少是黄阶上品的法宝,就算在二重天,也能卖出个天价。 祥子掂了掂,也一併塞进了藤箱里一就算自己用不上,日后也能换些修炼资源。 又搜颳了一番暗格,找出了好些成色惊人的五彩矿一一足有十几块,都是六品五彩矿。 只可惜,一本功法都没找到一—看样子,这碧海家的私生子过得也不咋地。 做完这一切,祥子正要转身离开,脚步却又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碧海宥方才打坐的玉榻上,又扫过屋子四壁亮起的阵法符文。 方才听碧海柯说,这护岛大阵要维持三日,为的就是给碧海宥筑基营造一个灵气充裕、不受打扰的环境。 为了弥补他金系术法的不足,大阵更是源源不断地从岛內储存的五彩矿中,抽取精纯的金系灵气,充盈整座屋子。 如今碧海宥已死,大阵却还在运转,换而言之,三日之內,此处便是整个苍云岛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自己身上的坎水之伤还未痊癒,修为也卡在六品初入的门槛上,倒不如借著这三日,在此地闭关修炼一番,既安全,又能借著充裕的灵气恢復伤势,打磨修为,岂不不畅快。 想到这里,祥子不再犹豫,转身走到玉榻前,盘膝坐了下去。 刚一坐下,一股温润水系灵气便从玉榻之中涌入体內,浑身筋骨瞬间舒展开来,识海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祥子心中暗喜,看来这玉榻也不是凡物,至少也是件能静心凝神的辅助法宝。 他盘膝坐定,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枚赤血丹上。 这丹药是以数十个一重天武夫的精血炼製而成,里面的气血之力磅礴得近乎狂暴,寻常修士吞服,一个不慎便会被冲碎经脉。 可祥子修的是《神魔炼体功》,最是能容纳狂暴气血,这枚丹药於他而言,正是最好的疗伤之物。 只是以人之精血提炼...祥子多少有些犹豫。 过了片刻,祥子终於张口,將赤血丹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著经脉轰然炸开。 磅礴的气血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丹田內的那颗五彩红珠骤然亮起,发出一声嗡鸣,疯狂地吞噬著这股狂暴的气血。 祥子连忙凝神静气,运转《神魔炼体功》,引导著这股气血之力,一遍遍冲刷著自己的皮膜、筋骨、经脉。 那些被坎水之气损伤的经脉,在磅礴气血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著; 识海里那缕阴寒的坎水之气,被滚滚气血不断挤压,最终缩在了识海最深处,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更让祥子惊喜的是,这股气血之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圈后,又缓缓凝练成了精纯的五行灵气,融入丹田內的五彩血珠之中。 屋子四周的大阵,也源源不断地將精纯的金系灵气输送过来,顺著他周身的毛孔涌入体內,不断打磨著他的肉身,碧海宥爆体而亡后,其一身水系灵气全数縈绕在这狭小的空间內—一恰好能让祥子修炼《神魔炼体功》第四重【流水经】。 倒也算物尽其用了。 剎那间,房间內各色光华流转,不同属性灵气在房间內激盪...换做其他修士唯恐避之不及,恐怕也只有祥子这般体魄胜过妖兽的怪物,才能甘之如飴了。 时间,就在这闭关修炼之中,缓缓流逝。 两日后。 盘膝坐在玉榻上的祥子,骤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先是闪过一道刺目的金光,隨即又化作五彩流转的灵光,不过瞬息之间,便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静。 短短两日闭关,不仅身上的伤势尽数痊癒,一身修为更是水涨船高! 天人境...小成了! 准確来说,不止小成,祥子如今距离天人境大成,也只有一步之遥! 果然...这二重天修炼最重要便是“资粮”二字,有这座耗费了天材地宝的大阵,又將碧海宥多年积蓄扫荡一空,祥子这才能进步神速。 此等机缘,当真是可遇不可求此刻,他周身筋骨皮膜浑然一体,五行灵气在体內运转圆融无碍,哪怕不用刻意催动,也有一层淡淡的灵光縈绕周身,举手投足之间,都带著一股千钧之力。 祥子缓缓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苍云岛,也算他一处福地了。 正思索间,祥子轻轻起身,目光却是落到藤箱里那具【金曜破】机械臂,又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黄铜圆环,轻轻嘆了口气。 倒是有些忘了,其实自己也植入了这么个圆盘,拋开天人境体修境界,自己也是个八品法修巔峰境界。 下三品法修,即便靠著机械改造,但也算个法修不是? 想当初,自己未得【大顺霸王枪】时,这小圆盘便是最大的底牌。 只是隨著自己晋升天人境后,这八品法修境界的威力就有些不够看了一尤其这圆盘中的功法【感金生息诀】品级太差,只有黄阶下品,故而自己法修修为,也只能停留在八品。 除了功法品阶太低,还有一桩缘故:一重天灵气稀薄,资粮匱乏,自己温养那颗五彩灵珠都尚嫌不足,当然没心思折腾法修功法。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二重天灵气充沛,自己天人境又即將大成,倒是有些余力来修炼法修至少...祥子又想到前几日陈六藉著灵气凌空的画面,望著眼前这机械臂,眼眸微动: 法修若能天人境入门,便能做到御空! 沉吟片刻,祥子还是依依不捨把【金曜破】机械臂塞进了藤箱深处。 是个好东西,可惜要斩断手臂来移植,太不划算。 先带著,到时候去那鼎鼎大名的“荒野客栈”,换一门天人境的法修功法.. 倒也不错。 做完这一切,祥子身形一晃,如一道鬼魅般贴在了墙壁,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內堡。 门外的碧海柯还守在廊下,满心期待著自家少爷筑基功成,丝毫没察觉到,他等的人早已成了一具飞灰,而杀他家少爷之人,已然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出了苍云堡,祥子一路向西,不过半日功夫,便到了荒野外围的象群棲息地。 寻了一头落单的,身材最为魁梧的八品巔峰金沙象,不过三两下便將其制服,【驾驭者】的职业天赋运转开来,不过片刻,这头性情凶戾的庞然大物便温顺地低下了头,任由祥子骑上了脊背。 昏沉的天色里,金沙象迈著沉稳的步子,在黄沙漫天的荒野里缓缓前行。 它一步踏出,地面便微微一颤,庞大的身躯晃悠悠的,祥子坐在象背上,也跟著一摇一晃,这般晃荡,已然过了十日。 头顶的天幕变得灰濛濛的。 此方世界没有月亮,天色之所以这般昏沉,是因为祥子头顶悬著一片绵延数百里的厚重雷云。 这雷云並非寻常水汽凝聚,而是天地间奔涌的水、金两系灵气相互衝撞搅盪而成,里面雷光闪烁,时不时便有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劈落,砸在黄沙地上,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这二重天的天地法则,本就因上古神魔大战崩得支离破碎,这般异象屡见不鲜。 往往前一刻还是雷鸣电闪、暴雨倾盆,下一刻便云开雾散,两轮烈日高悬,晒得黄沙滚烫。 这一路跋涉,自然算不上轻鬆。 唯一欣慰的是,这片荒野的灵气虽驳杂不堪,却胜在浓郁,尤其是金、水两系灵气,更是汹涌奔涌。 赶路的这十来天,祥子便坐在象背上,一边运转《神魔炼体功》吸纳灵气打磨肉身,一边以丹田內的五彩血珠提纯五行灵气,不仅將刚突破的天人小成境界彻底稳固,距离突破天人大成也近了一小步。 就在他凝神吸纳灵气的瞬间,识海之中,又亮起两行淡金色的小字,叮叮噹噹的,竟带著几分悦耳的意味。 【驾驭者职业经验+2】 【驾驭者职业经验+2】 祥子哑然失笑。 倒是没想到,在这二重天里,【驾驭者】职业的经验值,涨得竟比一重天快了这么多。 这职业看著平平无奇,既不能像体修那般一拳碎山河,也不能如法修一般术法破万法,可却屡屡在关键时刻,给了他翻盘的机会。 当初在小青衫岭的西山坳外,便是靠著这【驾驭者】的天赋,他才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控住蒸汽机车,一举扭转了战局。 而从苍云堡的所见所闻来看,这二重天里,靠著五彩矿驱动的蒸汽怪物,只会比一重天更多、更精巧。 想必日后,自己这【驾驭者】职业,还能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想到这里,这漫漫黄沙里枯燥难熬的旅途,似乎也没那么磨人了。 祥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地图,铺在象背上,指尖顺著上面的纹路划过,又抬头望了望天际两轮太阳的方位,轻轻嘆了口气。 按金沙象这脚程,想要赶到那座荒野客栈,至少还得走上半个月。 他如今所在的这片荒野,位於苍云岛以西,人称西部荒野。 便是二重天那些盘踞云岛数百年的世家,也没人说得清这片荒野到底有多大,祥子手上的这张地图,还是从碧海宥的暗格里翻出来的,也只描绘出了半个西部荒野的地形。 地图上標註著,穿过这片西部荒野,再往东穿梭两座世家掌控的云岛,便能抵达碧海家的主岛一那是碧海家嫡脉子弟才能居住的地方,也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听起来不过是两岛一荒野的路程,可真要走过去,却是难如登天。 一来,这二重天的天地法则太紊乱,荒野深处不仅有能撕碎天人境修士的灵气乱流,更藏著无数品阶恐怖的妖兽,寻常修士孤身深入,十有八九都是有去无回。 不过对祥子而言,倒算不得什么大麻烦。 天地灵气再紊乱,於他这具能扛住道蚀、融合五行灵气的肉身而言,不过是滋养修为的资粮; 还有他那双能看透灵气流动的眸子,更是能提前十数里察觉到妖兽的踪跡,根本不用担心被大妖近身偷袭。 真正的麻烦,是如何穿梭那两座被世家牢牢掌控的云岛。 云岛是世家的根基,灵气充裕,又有上古大阵庇护,是不容外人染指的禁地。 岛上守卫森严,出入身份核查更是细致到了极致,別说他一个无名无姓的荒野散修,就算是其他世家的旁支子弟,想登岛也得层层报备,受尽盘查。 祥子的运道不算好。 他本想借著苍云岛矿夫的身份,一步步混进碧海家的势力范围,再潜入主岛,没料到却意外捲入了碧海宥的布局。 如今在明面上,他早已隨著那批餵了金灵蛟的武夫,死在了云海小岛上,连身份记录想必都被碧海柯销得乾乾净净。 如此一来,如何弄到一个能光明正大穿梭云岛的正经身份,才是他当下最要紧的事。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调转方向,直奔那座在荒野中名声赫赫的荒野客栈。 这座荒野客栈,堪称荒野中最为混乱、热闹的地方。 祥子收起地图,轻轻拍了拍金沙象的脑袋,一抹温润灵气顺著祥子手指逸散出去一原本在灵气乱流里有些暴躁的金沙象便温顺了下来。 以金沙象这八品巔峰修为,能抵达荒野如此之深,全在於祥子不吝挥霍灵气护住它一身筋脉一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也算祥子帮这头妖物砥礪境界的了。 “小金,继续走吧。”祥子呼喝一声。 庞然大象发出一声低沉的象鸣,迈著步子,迎著漫天黄沙,朝著荒野深处,缓缓行去。 摇摇摆摆中,祥子却是有些恍惚——之前一直习惯了坐在小白那大脑袋上,如今换了这头大象,倒是颇有些不习惯。 也不知一重天如今又如何了。 行至第三日,头顶的雷暴愈发汹涌,墨色的雷云在天际翻涌,水、金两系灵气衝撞得愈发厉害,不多时,竟下起了绵绵的灵雨。 雨丝落在身上,带著浓郁灵气,却也带著刺骨的寒意,祥子拍了拍金沙象的脑袋,寻了一处戈壁背风的荒崖,翻身跃了下来。 在荒崖旁摸索了一番,拾了些乾燥的枯木,燃起一堆篝火,又从储物藤箱里翻出一早猎来的八品妖鹿,卸了最嫩的腿肉,用削尖的木枝穿了,架在火上炙烤。 油脂顺著鹿肉纹理往下滴,落在火里,滋滋作响,腾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祥子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抖了些辣椒粉和盐粒上去,不多时,鹿肉便烤得外焦里嫩,金黄流油。 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焦香混著辛辣在舌尖散开,祥子不由得哑然失笑。 如今顛沛流离到了这二重天,这烤肉的手艺倒是半点没丟。 祥子心里轻轻嘆了口气,可惜小白不在。 若是这傢伙在,闻著这肉香,早该围著篝火团团转,馋得直哼哼了。 忽地,祥子捏著鹿肉的手腕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际,雷云之中,各色灵气疯狂衝撞、炸开,一道道闪电划破天幕,亮了又暗,像极了漫天炸开的烟花。 明灭不定的光影落在他脸上,祥子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若是冯敏还在,见了这般景象,该是会喜欢的吧。 雨水模糊了视线,渐渐大了起来。 恍惚间不知过了多久,雨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蒸汽轰鸣,齿轮咬合的咔咔声穿透雨帘,越来越近。 祥子回过神,望向声音来处。 雨幕之中,一辆钢铁铸就的蒸汽机车疾驰而来,祥子皱了皱眉—一竟然是一台摩托机车? 相比於前世,这蒸汽摩托车大了足有一倍,但造型却是诡异的相似。 车身满是泥泞与划痕,外壳锈跡斑驳,两侧的传动齿轮却依旧运转如飞,车两侧的小烟囱滚滚冒著黑烟,速度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机车看著破旧不堪,动力却凶悍得惊人。 摩托机车在荒崖前猛地剎住,一个瀟洒的甩尾...车轮碾过砂石,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魁梧大个子跳了下来,他背著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包裹,身形站定,目光扫过崖下的金沙象,又落在祥子身上,声线粗糲如磨砂:“旁边那头金沙象,是你的?” 祥子面色不变,啃了一口烤鹿肉,淡淡点头。 那魁梧汉子从怀里隨手掏出一张软纸,指尖一弹,那柔软的纸幣竟像钢刀一般,破空而来,直取祥子面门! 祥子微一侧身,纸幣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噗”的一声,深深扎进了他身后坚硬的岩壁之中,碎石飞溅,炸开一蓬尘雾。 祥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这一下看似隨意,实则暗藏杀心,若是换做寻常人,此刻早已被这张纸幣射了个对穿,当场殞命。 那魁梧汉子似有些诧异祥子的反应速度,藏在面具下的眸色温和了几分,开口道:“这是m公司发行的灵幣,在这西部荒野走到哪都通用。10枚灵幣买你这头金沙象,够公道了。” 这话倒是不假。 便是在苍云岛,一头成年的八品金沙象也只值5枚灵幣。 毕竟这m公司发行的灵幣,在二重天荒野里是硬通货,面额5元的小小一张便能换100斤滋养气血的灵米,10枚灵幣买一头金沙象,已是溢价不少。 可祥子只是笑了笑,又啃了一口烤鹿肉,摇了摇头:“这是我的老伙计,不卖。” 那汉子的身形顿了顿,似乎对“老伙计”这个称呼有些讶异,片刻后,那讶异便化作了一声嗤笑,带著几分囂张:“你可知我是谁?” 祥子放下手里的鹿肉,抬眼打量著他。 这汉子身量高大,几乎与祥子差不多,一身风尘僕僕,腰间那厚厚的皮质弹药带令人侧目。 脚上的牛皮靴钉著精铁防滑齿,靴筒里插著两柄短刃,浑身都带著挥之不去的硝烟味与血腥味,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物。 就在祥子打量他的瞬间,那汉子的手腕一翻,一柄通体鎏金的短枪滑落在掌心。 枪身雕刻著细密的符文,枪膛正中,镶嵌著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紫色五彩晶矿,幽光流转,一看便不是凡品。 “好枪。”祥子赞了一声。 面罩下的男人看不清表情,可身形却微微挺直了些,显然是被这句夸讚说得有些得意。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祥子的下一句话,便让他的身形瞬间僵住。 “所以,你是哪位?” 祥子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那汉子耳中,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 他怒极反笑,短枪抬起,枪口直指祥子的眉心:“好胆!在我李一枪面前,竟还敢如此放肆!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有何能耐!” 话音未落,短枪的枪口骤然爆出一捧幽蓝的焰光! “轰!” 子弹裹挟著狂暴的灵气,瞬间轰碎了祥子身后的岩壁,碎石漫天飞舞。 可李一枪却没看到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他心神陡然一颤,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恰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贴著他的耳畔响了起来,带著几分淡淡的笑意。 “李一枪?你在找我?” 李一枪汗毛倒竖,想也不想便抬枪往后扫,同时身形急退。 可他的动作在祥子眼里,却慢得像只缩头的乌龟。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祥子的手肘便已撞在了他的胸口,骨骼碎裂的脆响瞬间炸开。 他想张口嘶吼,可第二记肘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刚猛无匹的气血瞬间灌入,生生震碎了他的颈椎。 “咔嚓。” 一声轻响,李一枪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脑袋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连著脖颈,面具滑落,露出一张满是难以置信的脸一他到死都没看清,祥子是怎么近身的。 祥子弯腰,从他手里取下那柄鎏金短枪,掂了掂,赞了一声:“確实是好枪。” 枪不错,这枪手的身手也不错,竟是一个罕见的七品巔峰体修——距离天人境也不过一步之遥。 体魄修为皆不俗,又有这把杀伤惊人的短枪,难怪如此囂张。 只可惜,他遇到了祥子。 祥子蹲下身,在李一枪身上搜了搜,翻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牛皮本,里面夹著一张凭证。 上面印著李一枪的画像,还有荒野各大势力公认的猎人印记,该是一个赏金猎人,不过...李一枪这名字也太俗了些。 赏金猎人? 祥子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落在了李一枪背来的那个巨大包裹上。 他伸手扯开包裹上的绳索,包裹散开,昏沉的火光下,一张尚带著惊恐的女子面容露了出来。 那女子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布条,一双杏眼水光瀲灩,眼角眉梢都带著天然的嫵媚,肌肤胜雪,哪怕此刻狼狈不堪,也掩不住玲瓏有致的身段与惊人的容色,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惊惧与警惕—像只受惊的狐狸。 祥子伸手,撕掉了她嘴里的布条。 布条刚一扯开,那女子便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待瞧见躺在一旁的“李一枪” ,身形却是猛然一阵—— 眼前这人,竟然把“李一枪”杀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 她一边说,身体却一边悄悄往后缩,目光飞快地扫过周遭的环境。 祥子手上出现一张赏金图——这是刚从李一枪怀里摸出来的。 想必,这赏金猎人绑了这女人,就是要去换赏金的。 借著图辨认眼前这女子的相貌,祥子淡淡开口:“浮云家的悬赏?上面说你偷了浮云家的东西?” “我没偷!”那女子立刻尖声反驳,可对上祥子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声音又瞬间弱了下去,眼神闪烁。 祥子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了她的脖颈。 他的指尖很暖,可那女子却浑身一颤,瞬间僵住了。 她在荒野里摸爬滚打了近十年,跟赏金猎人周旋,跟世家子弟斗智,什么样的狠人都见过,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平静,淡漠,仿佛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別。 这人手上,定然沾过数不清的人命。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祥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说,你偷了浮云家什么东西。” “我说!我说!” 女子哪里还敢犹豫,连忙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晶石,递到了祥子面前。 那晶石通体翠绿,里面仿佛有青枝摇曳,木系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赫然是一枚五品木系髓晶。 祥子的神色微微一动,脱口而出道:“青梧髓晶?” 之前碧海世家费尽心思追杀龙老馆主和林俊卿,不正是为了这青梧髓晶? 听见眼前这人竟一口道破,女人神色一惊:“別杀我,別杀我,也別拿我去换赏金,李一刀那蠢货不识货,根本不晓得这是什么,碧海家为了我这枚青梧髓晶,开出的赏金足足有2000枚灵幣!” 女子见眼前这大个子似有些动摇,眼睛立刻亮了,连忙道:“你放了我,2000枚灵幣,我们五五分!一人一半,够你在荒野里逍遥一辈子了!” 祥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说话。 女子见状,心里一紧,连忙咬牙道:“六四!我六你四!不,你六我四!总成了吧!” 祥子依旧没说话,脸上的笑意不变。 女子急了,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最多三七!你七我三!你要是再不同意,就杀了我好了! 我就不信,你一个外乡人,还敢拿著这髓晶,去碧海家的地盘拿赏金!” “哦?”祥子终於开了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外乡人?” “这还用看?”女子哼了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这穿著打扮,还有身上的气血气息,跟二重天的武夫根本不一样,一看就是从一重天偷渡上来的外乡人。” 所谓外乡人,便是二重天对一重天上来的武夫的称呼。 祥子心里暗忖,这女人看著娇弱,心思倒是细腻得很。 女子见他神色似有犹豫,心里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道:“你不过是个外乡人,连正经的岛民身份都没有,就算拿著这髓晶也进不去碧海家的云岛,更別说拿那2000枚灵幣的赏金了。 你要是自己把这髓晶卖了,在这荒野里顶多也就卖个300枚灵幣,算是亏到姥姥家了!可你要是跟我合作,我保你能拿到全额赏金!” 祥子静静看著她,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笑容温柔:“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女人心中一喜:“你儘管问!” 祥子表情不变,轻声道:“这枚髓晶...赏金究竟是多少?” 只一瞬间,女人心底便像是炸开了一她感觉自己在此人面前,似是藏不住丁点秘密! “呃...3000...好吧,”女人看著祥子没说话,终是狠一咬牙,表情却有些尷尬,心虚道:“4000灵幣!” 祥子笑了笑,才缓缓说道:“我还有一桩要求,若你能做到...这4000灵幣便与你五五分帐!” 听到“五五分帐”这句,女人眸子里全是小星星,连忙道:“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都好说!” “为了確保你我这交易能成,”祥子的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青梧髓晶,语气平淡,”你得想法子,帮我弄一个碧海家的岛民身份。” 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面露难色:“岛民身份?那可是碧海家嫡系才能拿到的东西,我也只有一份临时通行证明,哪有那本事弄到这个啊————” 祥子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眸色沉了下来。 女子心里一慌,连忙急声喊道:“有办法!就算没有岛民身份,我也有办法让你进碧海家的主岛!绝对稳妥!” 祥子抬眼,静静看著她,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心里七上八下的。 片刻后,祥子脸上再次绽开了一个无比温和的笑脸,指尖一弹,將那枚青梧髓晶扔到了背后藤箱里头。 “成交。” 女人並没看清楚对方有什么动作,便瞧见一道金色小箭从自己面前一晃。 然后便觉得浑身一松——自己身上那些绳索尽数断裂。 女人心中咂舌:竟是个修为不俗的金系法修?难怪能杀掉那李一刀。 想到这里,女人勉强站起身,揉了揉酸软的胳膊,却是气鼓鼓走到那李一枪面前,朝著对方胸膛狠狠踹了一脚。 “哼...让你敢抓老娘我,老娘一辈子熬鹰,一时不慎竟折在你小子手上!” 踹了一脚似乎犹不解恨,女人又啐了一口。 隨后,女人却似有些不好意思,对祥子笑了笑:“帅哥...眼下想要弄到身份证明,得去荒野客栈,不过我可提前说好,我手头可没灵幣了.... ” “呃,对了,帅哥你怎么称呼?” 祥子摩挲著金属短枪,並没有回答,反是轻声问了句:“这片荒野之中,认识李一枪的人多不多?” “哼...这人最是神出鬼没,成天戴著一个青铜面具,鬼晓得他是谁...”女人没好气道,“只听说他与几个世家高层似乎有些牵连,但这荒野之中,该是没几个认识他。” 闻言,祥子轻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个青铜面具,声音因为面具遮挡而显得有几分低沉:“那你叫我李一枪就好...” 女人怔了怔,嘴角勾起一个嫵媚的笑:“我叫韩佳人..” 第360章 沙舟,荒野,客栈(9.5K) 第360章 沙舟,荒野,客栈(9.5k) 韩佳人眼珠转了转,麻溜地解开了身上的麻绳,一骨碌爬起来,直奔那辆停在雨幕里的蒸汽机车。 她围著机车转了两圈,掀开机车侧面的铁盖捣鼓了半天,最后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撇嘴道:“没五彩矿了,这车发动不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金沙象身上,眼睛瞬间亮了,喜滋滋道:“不过你还有这头金沙象,咱们將就將就,骑它赶路慢是慢了点,折腾半个月也能到荒野客栈了。 倒是没看出来,你一个外乡人竟还会世家秘传的御象之法,这本事在荒野里可是吃香得很。” 这话里的试探之意几乎要溢出来,祥子却没接话,只是抬眼淡淡问了一句:“这蒸汽机车,要什么样的五彩矿才能驱动?” 韩佳人摆了摆手,一脸肉疼道:“m公司出的这玩意,速度是快,就是娇贵得很,至少得七品五彩矿才行,还得是成色超五成的火矿和金矿,两种掺著用,少一样都跑不起来。”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忽然一顿。 只见祥子已经转身走到了藤箱旁,隨手从里面摸出几块莹润的矿石,一块赤红如火,一块灿然如金,內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拎著矿石,径直走到了蒸汽机车前,弯腰掀开机车头的铁盖。 机车的核心处,是两个並排的铸铁罐子,一个漆成赤红,一个刷著金漆,罐子里只剩薄薄一层矿灰,正是分別装填火、金两系矿石的动力仓。 这分装矿料的结构,与他当年在一重天操控过的蒸汽炮车如出一辙,只是眼前这台机车的结构,明显要精巧得多。 祥子心里暗忖,看来这m公司在机械造物上的造诣,比碧海世家要强上不少。 “哎!你一个外乡人瞎摸什么!”韩佳人见状,连忙跑过来连声阻止,“这车就算发动不了,也值好几百灵幣呢,等去了客栈补了燃料还能————” 她的话,被一阵咕嘟咕嘟的蒸汽轰鸣戛然打断。 祥子將两块矿石分別塞进两个仓室,合上铁盖,隨手扳动了侧面的阀门。 机车的烟囱瞬间冒出滚滚白烟,引擎发出震耳的轰鸣,车轮微微转动,震得地面的砂石都跳了起来。 祥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她淡淡笑了笑:“哎呦,这玩意发动了,你说巧不巧? “” 韩佳人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目光落在那两块露在仓外的矿石边角上一这才看清,那赫然是成色足有四成的六品矿!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李一枪早已凉透的尸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大个子,心思瞬间飞转,一个能隨手拿出六品矿、隨手杀了荒野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还能嫻熟摆弄m公司蒸汽机车的外乡人,绝不可能是从一重天上来的普通武关。 这人,远不如表面上看著那么简单。 祥子嫻熟关掉了引擎,转身走到了那头金沙象面前。 藤箱里掏出一把在荒野採摘的灵植,递到了金沙象嘴边。 金沙象温顺地低下头,卷著灵植嚼得欢实,可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流露出几分淡淡的惆悵。 祥子拍了拍它粗糙的象鼻,又从附近扯了一大捆饱含灵气的沙草,尽数拋在了它的背上,轻声道:“走吧,往南去,那边灵植多,妖兽也少,別再往荒野深处跑了。” 金沙象发出一声低沉的象鸣,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终究还是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子,朝著戈壁深处缓缓走去。 这些日子跟著祥子,日日受他灵气滋养,这头原本卡在八品巔峰的金沙象已然摸到了七品的门槛,也算是得了一场机缘造化。 韩佳人怔怔望著祥子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 她在荒野里摸爬滚打了十年,见多了为了一头坐骑、一枚矿石就能拔刀相向的狠人,却从没想过...这么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会对一头妖兽这般上心——当真是稀奇。 祥子送走金沙象,手腕一翻,身形便已轻飘飘落在了蒸汽机车的驾驶位上。 他再次扳动阀门,引擎发出嘟嘟的轰鸣,白烟滚滚。 抬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韩佳人,淡淡道:“还不上车?” 韩佳人回过神,连忙挤出一个笑脸,一翻身坐上了后座,嘴里还不忘嘟囔:“早知道你有六品矿,我刚才费那劲干嘛————” 话音未落,蒸汽机车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在漫天黄沙与雨幕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直直朝著荒野深处疾驰而去。 头顶的雷暴愈发汹涌,水桶粗的闪电时不时劈落下来,砸在机车前后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可驾驶位上的祥子,却仿佛能未下先知一般,每每在闪电落下的前一瞬,或是一个利落的漂移,或是一次细微的方向调整,便堪堪避过了惊雷,连机车的外壳都没被雷光擦到一下。 韩佳人坐在后座,死死抓著车身的扶手,一张俏脸嚇得发白,心里却暗暗咂舌。 就算是在荒野里跑了十几年的李一枪,驾驶技术也远不如眼前这个外乡人。 一个从一重天上来的人,哪学来的这么嫻熟的蒸汽机车操控术? 韩佳人咬著唇,眼珠滴溜溜转著,看著祥子宽阔的后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机车一路向西,越往荒野深处走,天幕便越沉。 终年不散的雷暴云低低地压在头顶,將天地间遮得漆黑一片,只有闪电划破天幕时,才能短暂地照亮前方崎嶇的戈壁。 对祥子而言,黑夜与白日本就没什么分別。 他那双能看透灵气流动的眸子,在黑暗中视物也如白昼一般,机车的速度始终保持在极致,好几次遇上拦路的妖兽群,他都只凭著一手极致的漂移,便从妖兽群的缝隙里穿了过去,连速度都没减半分。 祥子开得酣畅淋漓,却苦了后座的韩佳人。 一路顛簸下来,她五臟六腑都晃得错了位,吐都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抓著扶手,在心里把祥子骂了八百遍,却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不知疾驰了多久,忽地,漆黑的天地尽头,亮起了一道细细的黄线。 那黄线起初只有髮丝粗细,不过片刻功夫,便大放光明,暖黄的灯光刺破黑暗,一座蒸汽繚绕的小镇,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小镇依著一座断崖而建,清一色的中式飞檐建筑,却又处处透著机械质地的粗。 青瓦铺就的屋顶上,架著一根根粗大的蒸汽管道,白色的蒸汽从管道口源源不断地冒出,与天上的雷云交织在一起。 房屋的墙壁皆是精铁与玄岩浇筑而成,墙面上刻著防御阵法的符文。 而小镇最中央,一座五层楼高的塔楼拔地而起,通体以精铁铸就,楼体上布满了齿轮与传动结构,塔楼顶端,悬掛著一块硕大无比的玄铁牌匾。 那牌匾大得惊人,纵使隔著数里地,也能清晰看见牌匾上以五彩金矿鐫刻而成的四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荒野客栈。 饶是祥子前世见惯了钢铁高楼,此刻瞧见这荒野之中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心里也不免微微一颤。 这般规模,哪里是什么客栈,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离这客栈越近,耳畔的蒸汽轰鸣便愈发清晰。 黑漆漆的天色中,道道刺眼灯光破空而来。 有靠著履带驱动、船型车身的蒸汽沙舟,有经过机械改造、装著精铁义肢的金沙象,还有双轮的蒸汽机车,车身两侧架著连发火枪,一看便知是荒野里的赏金猎人座驾。 一辆身长数丈的蒸汽沙舟缓缓靠了过来,操舟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瞧见机车后座的韩佳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佳人姐吗?听说你偷了碧海家的宝贝,上了通缉,最近这些日子躲得不容易吧?” 沙舟上的几个汉子也跟著鬨笑起来,目光在韩佳人身上扫来扫去,满是不怀好意。 韩佳人脸上不见半分惧色,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嗤笑一声:“怎么?张老三,你也想试试拿老娘的人头去换赏金?就怕你有这个胆子,没这个命拿。”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驾驶位上的祥子,语气漫不经心:“这位是李一枪枪爷,老娘现在跟著枪爷混,你要是想动我,先问问枪爷的枪答不答应。” 张老三的目光落在了祥子腰畔那柄鎏金短枪上,瞳孔骤然一缩。 李一枪的名头,在西部荒野里谁人不知? 那可是个敢接世家暗榜、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拱了拱手,乾笑道:“原来是枪爷当面,失敬失敬!佳人姐,我们兄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別往心里去!” 韩佳人啐了一口:“呸...张老三你这狗东西,莫要对老娘玩心眼子,这客栈眼瞅著就要到了,若你要动手...可得看荒野客栈答不答应。” 张老三哈哈大笑,却是没有吭声,只操控著沙舟驶远了。 祥子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静静听著两人的对话,心里却有了计较。 这荒野客栈似乎规矩极严,至少这些刀口上舔血的狠人,不敢在此地轻易动手。 能在这混乱无序的荒野里,立下这样的规矩,这荒野客栈的背后,定然站著什么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机车很快驶到了客栈门口—是一扇大得惊人的精钢铁门。 两个身著黑色劲装、背著蒸汽火枪的护卫走上前来。 他们扫了一眼机车,目光在韩佳人身上顿了顿,便挥了挥手,只沉声叮嘱了一句:“客栈里只有两条规矩,一不能杀人,二不能劫掠。 有什么仇怨,自己去生死擂台上搏命。若是犯了忌讳,无论是谁,一律梟首示眾。” 祥子微微皱了皱眉。 只禁杀人劫掠,其余的事,便都可以做? 他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刚进客栈大门,震耳的喧囂便扑面而来。 大门不远处,便是一座用精铁围栏围起来的简陋擂台,擂台周围挤满了人,嘶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擂台之上,两个男人正相对而立,手里都握著一柄蒸汽短枪,枪口相对,只待裁判一声令下,便要拔枪互射。 一人身著红衣猎装,脖颈、手臂处都经过了机械改造,眼神凶狠; 另一人则是一身白衣,面色如玉,气质淡然,纵使站在喧器的擂台之上,也如鹤立鸡群一般,与周遭的粗糲格格不入。 祥子的目光落在那白衣男人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韩佳人见他停下脚步,只当他是想看热闹,便凑到他身边,笑著解说:“看那白衣人衣衫上是苍风符文,该是苍风世家的人。听说苍风世家最近被m公司打得节节败退,地盘丟了大半,家主急著要和碧海家联姻,算日子,联姻的队伍也该到这荒野客栈了。” 祥子抬眼看向她,淡淡问道:“世家联姻,难道不用蒸汽浮空艇赶路?走这荒野老路,未免太不安全了。” 韩佳人闻言,心里暗笑了一句土老帽,面上却依旧笑嘻嘻地解释道:“李兄这就有所不知了。这二重天的五彩矿本就越来越稀少,富矿大多藏在云海深处,就算是大世家,开採起来也难如登天。 那蒸汽浮空艇有多耗矿你也清楚,也就两界穿梭,世家才捨得用。” “而且,这荒野和云海里妖兽遍地,灵气乱流又多,浮空艇目標太大,反而容易出事0 走这荒野老路,看著慢实则稳妥得多。何况这些年妖兽们乱了套,各大世家能保住手里的几座云岛就已经不容易了,哪还有閒心去开拓新的安全航线。” 两人说话间,擂台之上的裁判已然落下了手中的旗子。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眾人甚至没看清两人的拔枪动作,便见那红衣改造人闷哼一声,额头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在了擂台之上。 而那白衣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的短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白烟,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擂台周围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竟能瞄这么准,瞧见了没...这首灵气感知至少也得是七品小成境!” “嘿...在这荒野里,七品也不算啥大人物...关键是这白衣年轻人没有丝毫肉体改造的痕跡!” “...你是说...他是罕见的天赋灵根修士?” “苍风世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天才?还是个天赋灵根的修士...这对灵气的感知力,也太恐怖了!” “听说他才二十出头!这天赋,嘖嘖...” 白衣男人对周遭的喧囂充耳不闻,缓缓收了枪,转身走下了擂台。 他的身后,跟著数十个身著统一服饰的修士,个个气息凝实,最低的也有八品修为,显然正是苍风世家送亲的队伍。 祥子望著那白衣男人的背影,眸色微微一动,终究还是止住了脚步。 这白衣男人,是段易水。 算日子,段易水上二重天该有半年光景。 短短半年,便从八品武夫连迈两个小阶,踏入了七品小成境。 单论这修行速度,当真是天赋异稟。 段易水收枪回队的瞬间,苍风世家的修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敬服。 一个身著锦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先是对著段易水微微頷首,隨即抬眼,若有若无地扫过擂台周遭围观的人群:“我苍风世家讲究以和为贵,向来不愿与人结怨。可若是哪个不长眼的真觉得我苍风世家是软柿子,尽可以来试试。” 话音未落,一股汹涌磅礴的天地灵气便从他身上鼓盪开来,天人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席捲四方,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祥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天人境修士的灵气凝练程度,远超他之前在苍云岛遇到的碧海柯,显然是在天人境浸淫多年的老手。 看来...苍风世家就算被m公司步步紧逼,底蕴依旧不是寻常小势力能比的。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苍风世家队伍的最深处。 那里站著一个蒙著白纱的女子,一身素色长裙,身姿窈窕,周身縈绕著温润的木系灵气,纵使隔著层层人群,也能感受到那股世家嫡女独有的矜贵气度。 祥子心里瞭然—这女子,应该就是苍风世家要送去碧海家联姻的嫡女了。 不然,也不至於让一位天人境修士亲自护送,摆出这般滴水不漏的阵仗。 韩佳人凑了过来,顺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隨即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刚才擂台上那穿红衣服的,是开山岛的人。 那开山岛就是个依附m公司的小势力。整个西部荒野都知道,m公司如今对苍风世家步步紧逼,断不会眼睁睁看著苍风与碧海两大世家联手,方才那擂台上的试探,只怕只是个开始。” 祥子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到了停在一旁的蒸汽机车旁,翻身坐上了驾驶位,淡淡道:“进客栈里头办正事。” 韩佳人嫣然一笑,乖巧地翻身上了后座,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引擎轰鸣,白烟滚滚,机车缓缓驶动。 周遭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待看清祥子腰畔那柄鎏金短枪时,顿时有人低呼出声:“是李一枪!荒野里那个独狼赏金猎人李一枪!” 祥子对周遭的惊呼充耳不闻,操控著机车,径直朝著客栈主楼驶去,洒然消失在人群的视线里。 而苍风世家的队伍中,段易水的目光落在机车远去的背影上,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方才那大个子身上的背影,竟让他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机车停在客栈五层主楼的门前,立刻有个身著笔挺西装、衣冠楚楚的年轻小廝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躬身道:“客官,里面请。” 待祥子熄了机车引擎,那小廝又麻利地引著他,把机车停到了楼边专门划出的停车空地,隨即递过来一枚铜牌手牌,笑著道:“客官,停车一小时一枚灵市,若是您是本店住客,凭著房卡便可全免。 ,这般周到得体的招待,倒是让祥子微微愣了愣。 他一路从一重天到这二重天荒野,见惯了打打杀杀、弱肉强食,倒是没想到在这混乱荒野的中心,竟能见到这般规矩的待客之道。 “多谢。”祥子接过手牌,隨手揣进怀里。 那小廝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著两人进了客栈主楼。 名曰客栈,实则更像一座雕樑画栋的豪华酒楼。 入目之处,皆是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两侧的酒桌旁坐满了衣冠楚楚的修士,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场面,与客栈外荒野里的血腥险恶,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大堂最中央,四座通体以精铁与玻璃铸就的电梯正缓缓升降,齿轮与蒸汽管道咬合的轻响不绝於耳,轿厢上刻著繁复的阵法符文,由蒸汽机与聚灵阵双重驱动,平稳无比。 小廝引著两人走到了大堂前台,负责办理入住的,是个面容姣好、眉眼带笑的小姑娘。 “两位客官,请问要办理入住吗?”小姑娘笑著问道,声音清甜:“本店1至4楼皆可入。” “嗯,开一间房。”祥子点头道,“顶层的包间还有吗?” 小姑娘闻言愣了愣,隨即礼貌躬身致歉:“实在不好意思,顶层的包间已经提前预定出去了。 不过我们四楼的观星包间也极好,一天三十灵幣,隨餐配备妖兽肉与凝骨汤,房间內还能按照客官的需求,配备对应属性的五彩矿与聚灵法阵,您看可以吗?” “可以。”祥子没什么异议,从怀里掏出一沓灵幣,数了九十枚拍在柜檯上,淡淡道,“先交三天的房费。” 他之前从碧海宥的暗格里搜罗了八百多枚灵幣,又从李一枪身上搜出了两百多枚,此刻手里宽裕得很,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 小姑娘的目光在祥子和韩佳人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昧,笑著问道:“请问客官,是开一间房,对吗?” “嗯,一间。”祥子点了点头。 韩佳人站在一旁,脸上笑意盈盈,似是毫不在意,只是背在身后的手,对著那小姑娘悄悄比了一根手指。 小姑娘心领神会,低头麻利地办好了手续,將黄铜房卡递了过来。 “客官,您的房卡,四楼天字三號房。” 祥子接过房卡,刚要转身跟著小廝去电梯。 一路之上,小廝殷勤介绍著四楼天字號房间,同时询问祥子想要准备什么灵器法阵。 祥子自然能猜到规矩,隨手掏出一枚灵幣,拋了过去。 小廝脸上笑意更甚。 而就在三人將要抵达电梯之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炸响。 “李一枪!这座荒野客栈不欢迎你!” 祥子的眉头皱起,缓缓转眸望去。 说话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身黑色劲装,胸口別著荒野客栈保卫队的徽章,浑身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周身鼓盪著七品大成境的体修气息,正是客栈保卫队的队长。 “你认识我?”祥子淡淡开口,心里却微微一沉。 他不是真正的李一枪,根本不知道这人和李一枪之间有什么恩怨,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壮汉怒视著他,目眥欲裂:“认识?我就算是化成灰,也认得你!三个月前,黑风谷外你杀了我亲弟弟,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 你竟然还敢踏进荒野客栈的大门,我告诉你,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祥子挑了挑眉,反问道:“荒野客栈的规矩,是你定的?” 那壮汉顿时一噎,隨即梗著脖子道:“客栈规矩自然是东家定的!可你李一枪杀戮太重,手上沾了无数人命,进了我们客栈,只会惊扰了其他贵客! 我身为保卫队队长,自有资格把你赶出去!” 祥子心里清楚,这话明摆著是藉口。 可他终究不是真的李一枪,也不知道这其中的恩怨真假。 但按那“李一枪”的性子,只怕此刻绝不会退,可若是硬闯,又难免和客栈保卫队起衝突,平白生出更多枝节,更是麻烦。 他正犹豫不定间,那壮汉却已然没了耐心。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壮汉怒喝一声,蒲扇大的拳头裹挟著土黄色刚猛灵气,朝著祥子的面门狠狠砸了过来! 周遭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往后退去,让出了一片空地。 “我的天!是王虎队长!七品大成境的体修,在保卫队里可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 “听闻李一枪除了枪法出神入化,也是七品体修,这两人对上了,有好戏看了!” “奇了怪了,客栈保卫队向来最守规矩,今天怎么会主动对客人动手?” 眾人的议论声里,祥子的身形动了。 面对王虎刚猛无匹的一拳,他不闪不避,左臂横挡,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骨骼碰撞的闷响炸开,王虎只觉得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精铁山上,震得他手臂发麻,拳骨生疼。 他还没反应过来,祥子的右肘已然撞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王虎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喷出一口鲜血。 前后不过两招,七品大成境的王虎,便被祥子彻底放倒在地。 祥子缓步走上前,抬手抽出了腰畔的鎏金短枪,枪口抵在了王虎的太阳穴上,枪身之上,灵气匯聚,绽放出耀眼的蓝芒。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骤然从电梯口传来:“这位客人,怕是有什么误会,还请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大堂两侧瞬间衝出来数十名保卫队修士,个个手持蒸汽连髮长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祥子。 电梯口的方向,一抹明黄的裙角摇曳生姿,缓缓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著一袭明黄长裙,身姿窈窕,曲线玲瓏,眉眼间带著成熟嫵媚的风情,眼角一颗泪痣更添风韵,一步一行,都带著摄人心魄的魅力。 周遭的客人见了她,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低呼出声:“竟然是黄东家!这荒野客栈的主人,黄三娘!” 祥子缓缓收回了抵在王虎太阳穴上的鎏金短枪,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枪身,抬眼望向缓步走来的黄三娘,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荒野客栈就是这般待客之道?不问缘由便任由手下护卫对客人拔拳相向,甚至要將客人扫地出门。 看来这西部荒野第一客栈的盛名,也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周遭的喧闹瞬间散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黄三娘身上,想看看这位一手撑起荒野客栈的女东家,会如何应对。 可黄三娘脸上却没有丝毫慍怒,依旧带著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微微抬了抬手,轻飘飘一句“都把枪放下”,周遭数十名举著蒸汽火枪的护卫,便齐齐收了武器,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枪爷息怒。”黄三娘走到祥子面前,微微頷首致歉,“是我管束手下不严,让王虎衝撞了枪爷,是我的不是。” 她瞥了一眼地上捂著胸口咳血的王虎,眉头微蹙,冷声道:“王虎,你弟弟三个月前死於黑风谷妖兽之口,与枪爷有何干係?只凭著一面之词,便敢在客栈里对客人动手,坏了客栈的规矩,还不快给枪爷磕头赔罪?” 王虎脸色煞白,却不敢有半分反驳,挣扎著爬起来,就要给祥子磕头。 祥子却摆了摆手,自光依旧落在黄三娘身上,淡淡道:“赔罪就不必了。我只问一句,荒野客栈的规矩,是不是只认灵幣不认恩怨?进了这门,付了房钱,就是客人,是不是?” “枪爷说的是。”黄三娘嫣然一笑,眉眼间的嫵媚更添几分,“荒野客栈立世百年,我从义父手中接手客栈已有十多年,这些年从来都是这个规矩。只要进了这门,无论客人在外面有什么恩怨,我客栈都保客人周全。 今日之事,是我御下不严,为给枪爷赔罪,顶楼的天字一號套房我请枪爷免费住七日房里的聚灵法阵、灵酒灵食,全凭枪爷取用,算是我给枪爷赔个不是...如何?” 这话一出,周遭的看客顿时齐齐譁然,暗自咂舌。 谁都知道,这荒野客栈的顶楼套房,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 房里布置的聚灵法阵,用的全是成色十足的六品五彩矿,一日吸纳的灵气,比得上在荒野里苦修半月,对修为的裨益极大。 平日里就算有人肯花八百灵幣住一日,也未必能排得上號,黄三娘竟直接让这“李一枪”免费住七日,手笔不可谓不大。 不过,场间有“聪明人”能看出来,黄三娘这不仅是赔罪,该也是见这“李一枪”身手不凡,起了拉拢之意。 毕竟李一枪在西部荒野声名赫赫,是出了名的独狼,却极少以真面目示人,更难得堂而皇之踏进荒野客栈,这位素来以“八面玲瓏”称道荒野的黄三娘,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卖好的机会。 祥子心里也清楚黄三娘的盘算。 不过他如今顶著李一枪的身份,正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地,也需要借著客栈的掩护打探碧海家的消息。 黄三娘递过来的台阶,他没有不接的道理。 “既然黄东家这么说了,那我便却之不恭了。”祥子收了枪,语气缓和了几分。 黄三娘见他应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当即对著前台招了招手。 不过片刻,一个娇俏的小姑娘便捧著一张鎏金卡片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递到了祥子面前。 “枪爷,这是顶楼天字二號房的房卡。” 祥子接过卡片,黄三娘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著道:“枪爷,我亲自领您上去。” 韩佳人挽著祥子的胳膊,笑盈盈地对著黄三娘頷首道谢,一副与祥子极为亲昵的模样0 三人走进一旁的蒸汽电梯,轿厢门缓缓合上,蒸汽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齿轮缓缓转动,轿厢平稳地朝著顶楼升去。 电梯內壁镶嵌著莹润的月光石,將轿厢內照得亮如白昼,黄三娘站在一旁,言笑晏晏地给祥子介绍著:“枪爷,这顶楼一共就三间套房,每一间都单独配了一部电梯,除了持房卡的客人谁都进不去,最是安全私密。 房里的法阵都是请浮云世家的大师亲手布置的,聚灵效果比寻常法阵强上三成不止。” 祥子靠在轿厢壁上,指尖摩挲著手里的鎏金卡,一路只是偶尔点一点头,没多说什么话。 如今顶著李一枪的身份,多说多错,不如少说多看。 韩佳人则在一旁巧笑倩兮地接话,与黄三娘寒暄著。 “叮—” 电梯轻响,稳稳停在了顶楼。 轿厢门打开,入目便是铺得整整齐齐的猩红地毯,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两侧的墙壁上镶嵌著金色烛台,烛台里的烛油不知是何物,异香扑鼻。 黄三娘身边的侍女上前,用房卡刷开了房门,躬身退到了一旁。 房门打开,里面的景象更是让韩佳人都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房间极为宽,足有数百平,地面铺著温润的白玉石,一旁的酒柜里摆满了各色琉璃酒瓶,里面盛著琥珀色的酒液,灵气氤氳。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宽大的玉榻,榻边的墙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正是一套完整的聚灵法阵。 “枪爷,这酒柜里的,都是用灵海深处的上品灵麦酿造的灵酒,入喉温润,能定心凝神,就算不用灵气化解,也只会有微醺的醉意,绝不会乱了气血。” 黄三娘笑著介绍,又指了指墙上的符文,“枪爷登记时说需要金系法阵,这房里布置的是庚金聚灵阵,用了十二块六品金系晶矿做阵眼,聚灵效果是寻常法阵的五倍,最是適合淬炼金系体魄与术法。” “有劳黄东家了。”祥子微微頷首。 “枪爷客气,二位只管安心住下,有任何吩咐摇一下房里的唤人铃,隨时都有人伺候。” 黄三娘笑著说了一句,便带著侍女退了出去,轻轻替二人合上了房门。 在房门合上的前一瞬,黄三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祥子身侧的韩佳人。 第361章 两个女人,一桩谋划(8.5K) 第361章 两个女人,一桩谋划(8.5k) 房门落锁,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祥子转过身,从储物藤箱里抽出一卷坚韧的灵兽筋,抬眼看向韩佳人。 韩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祥子反手按在了床上,灵兽筋层层叠叠,將她手脚牢牢绑在了床柱上。 “枪爷!你这是做什么?”韩佳人又惊又怒,使劲挣了挣,可那灵兽筋越挣越紧,勒得她手腕生疼。 祥子没理她,自顾自走到酒柜前,挑了一瓶琥珀色的灵酒,拧开皮塞,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入喉,温润的暖意顺著食道滑入丹田,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散开,滋养著四肢百骸,连带著《神魔炼体功》的运转都快了几分。 祥子咂了咂嘴,心里却泛起几分冷意。 二重天灵气充裕,可土地却贫瘠得可怜,能种植灵麦灵谷的灵田大多在云岛上,被各大世家牢牢攥在手里。 寻常凡人別说喝灵酒,就连最次等的灵谷都吃不上,他在苍云岛外围的矿区见过,那些挖矿的凡人个个枯瘦如槁木,饿殍遍地,而此刻,他手中这小小一瓶灵酒,便要数十斤上品灵谷才能酿造而成。 世家子弟生来便占尽灵田、矿脉、功法,而凡人与荒野流民生来便只能是牛马,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二重天的阶级分化,比灵气稀薄的一重天还要可怖百倍。 “枪爷,这酒闻著就香,分我一口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佳人躺在床上,看著祥子慢悠悠喝酒,舌尖舔了舔粉嫩的嘴唇,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祥子挑了挑眉,也没拒绝,拎著酒瓶和空酒杯走了过去,俯身给她倒了小半杯,递到了她嘴边。 韩佳人连忙张口,將酒液一饮而尽,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砸了砸嘴,美滋滋道:“真是好酒!我都快半年没喝到这么醇的灵酒了!” 小半杯酒下肚,她还想再要,祥子却收起了酒杯,转身走回了酒柜旁。 祥子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淡淡开口:“你之前说,这荒野客栈里有黑市,能买到各大世家云岛的身份凭证,这黑市什么时候开?” 韩佳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连忙道:“明早寅时就开!” 祥子眉头一皱,韩佳人又一脸可怜巴巴开口:“枪爷你放心,那青梧髓晶还在你手里,我还指著跟你分那笔赏金呢,巴结你还来不及,断然不可能害你的!” 祥子笑了笑,没说话,仰头將瓶中剩下的灵酒一饮而尽,隨手將空瓶扔在了一旁。 韩佳人看著他转身走向內间的玉榻,被绑住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一颤,指尖夹著的一枚米粒大小、灰扑扑的丹丸,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方才祥子喝过的空酒瓶里。 丹丸入瓶,瞬间便化在了残留的酒液里,没有半分痕跡。 韩佳人的眼眸弯成了一弯月牙,心里冷笑:果真是个一重天来的土老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这凡俗之气炼的蒙汗丹,就算是七品修士沾了,也得睡上一天一夜...更別说你个八品的法修了。 没过多久,內间便传来了一阵节奏平稳的呼嚕声,睡得很沉。 韩佳人等了片刻,確认里面没了动静,手腕微微一滑,那看似绑得死紧的灵兽筋,便如同活物一般,从她身上脱落了下来。 “这傢伙,绑得还真紧。” 她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小声嘟囔了一句,躡手躡脚地溜到了內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祥子躺在玉榻上,睡得正熟,呼吸绵长,呼嚕声一声接著一声。 她又踮著脚走到了一旁的储物藤箱旁,指尖刚碰到箱,却又顿住了。 沉吟了片刻,她还是收回了手,转头看向玉榻上的祥子,没好气地小声骂了一句:“只知道睡的憨货,老娘还得装成被你逮住的样子,真是累死了。 骂完,她又躡手躡脚地溜回了外间,走到酒柜旁,犹豫了片刻,韩佳人还是偷偷摸了一瓶最小的灵酒,拧开皮塞,闻著那弥散的酒香,她眼睛里瞬间冒出了小星星。 一仰脖,三下五除二便將整瓶酒喝了个精光,韩佳人微微打了个酒嗝,心满意足地將空瓶塞进了怀里,又把酒柜恢復成原样,这才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的剎那,玉榻上原本睡得正沉的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清明一片,哪里有半分睡意。 他早就怀疑这个女人了。 方才绑她的时候,他便看得清楚,她的手腕光洁细腻,根本没有被李一枪长时间捆绑留下的勒痕。 从荒野一路过来,机车在灵气乱流里疾驰顛簸,他从未用灵气护著她,可她除了装模作样喊了几句晕车,连脸色都没白过。 寻常修士在这般紊乱的灵气里,早就灵气翻涌了,更何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贼? 显然,这女人一身修为藏得极深,少说也是个天人境修士! 如此修为,她绝不可能被一个七品体修的李一枪,就这么简单擒住塞在包裹里。 那她为何要假装被擒? 为何要跟著自己? 她身上那枚引得多方覬覦的青梧髓晶,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谜团在祥子脑袋中縈绕。 若她的身份真只是一个女贼,只是为了那笔赏金,那她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趁自己“睡著”,杀了自己,拿著髓晶独自去碧海家换赏钱。 可她没有。 一个在西部荒野赫赫有名的女贼,表面上视財如命,內里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到底是谁?究竟要做什么? 祥子指尖轻轻敲击著床沿,眸色沉沉。 荒野客栈的地下一层,与楼上的奢华喧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鎏金装饰,没有蒸汽轰鸣,只有素色的纱帘垂落,白木桌椅一尘不染,案上燃著淡淡的安神香,雅致得与这座荒野里的钢铁客栈格格不入。 黄三娘端坐在梨花木沙发后,指尖捻著一枚白玉茶杯,身前站著的,正是方才被祥子三招放倒的王虎。 “说吧,他的身手到底如何。”黄三娘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虎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著难掩的忌惮:“东家,这李一枪绝对藏了实力!他接我那一拳的时候,我只觉得拳头像砸在了精钢上,震得我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快碎了。 后面那一肘,他但凡再用半分力,我的肋骨就不是断三根,而是直接扎进心臟里,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哦?”黄三娘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竟有这般身手?” “你先退下吧。”黄三娘摆了摆手,眸色沉沉。 王虎躬身应是,缓缓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刚合上,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便闪出了一道娇俏的身影。 韩佳人几步走到案前,隨手拿起盘中一枚水灵灵的灵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还是姐姐在这养尊处优过得舒服,哪像妹妹我天天在荒野里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义父也真是偏心,把这么好的客栈给了你,就只给我派些跑腿的苦差事。” 黄三娘抬眼看向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佳人,你喝酒了?” 韩佳人一怔,隨即吐了吐舌头,嘟起嘴道:“就抿了一小口罢了!放心,义父昔日说过让我不能贪杯误事,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她说著,一屁股坐在了黄三娘对面的沙发上,嘆了口气道:“姐姐,如今这局面你也知道了,真正的李一枪死了,被这个冒牌货一刀宰了,你说...这计划该怎么办?” 黄三娘盯著她,沉声问道:“这个冒牌的李一枪到底是什么修为?为何体法如此精湛?” “修为嘛,八品巔峰法修,距离七品只有一步之遥。”韩佳人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问我我问谁去?一个八品法修,体术却狠得离谱,三招就废了王虎,我也没看明白他到底是什么路数。” “法修?”黄三娘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法修的肉身,怎么可能扛得住七品体修的全力一拳?” “谁知道呢。”韩佳人晃了晃腿,皱著鼻,“现在麻烦的很,真正的李一枪死了,姐姐你之前定的法子恐怕是用不了了...碧海家那位若是晓得这李一枪是假的,定然不会相信这枚青梧髓晶的真实性!” 听到“青梧髓晶”四个字,黄三娘的眉头皱得愈发深了一— 碧海家那位大公子,表面温润,实际却最是小心,若是少了李一枪这身份,决然不会相信这枚青梧髓晶。 要知道,关於“李一枪”和碧海家大公子那些暗中的纠葛,纵使是义父和自己,也是查了好些年,才寻到些端倪。 两姐妹筹谋了数年,本就是借著李一枪这特殊的身份,让韩佳人假装被绑,才能把青梧髓晶在不引人疑心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送到碧海家主岛,可如今,真正的李一枪死在了荒野里,冒出来的这个“李一枪”身手又深不可测。 整个计划陡然生出了巨大的变数。 沉吟片刻,黄三娘沉声道:“那新的李一枪...知道这髓晶的用处?” “那倒没有。”韩佳人缩了缩脑袋,“他只知道这是碧海家悬赏的东西,別的一概不知。” 黄三娘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义父既然指定了这事由你去做,你便一定要办妥,不能有半分闪失。 无论如何,一定要將这枚青梧髓晶交到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的手上。” 韩佳人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放心放心,我知道的!蛰伏了这么久,义父总算让我做点正事,我定然不会办砸的! 但现在可不能怪我,李一枪那倒霉货死咯,只怕碧海家那位大公子不敢服下这青梧髓晶,筑基可是死生的大事,他碧海空就算再缺这枚引药,也得存几分小心。” 黄三娘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沉声道:“放心,我们拖些时日,到那时...碧海空就算心里存疑,也会硬著头皮,用下这枚来之不易的青梧髓晶。” 韩佳人闻言,眉眼一挑,往前凑了凑:“姐姐?这计划里,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按义父之前的计划,咱们费这么大劲,把这枚髓晶悄无声息送过去,就是要帮碧海空铸成【阑干海】道基。 碧海家的確养了十几个蛊人,替他孕育甲木本源之气,如今就缺这枚青梧髓晶做引,可他一个堂堂嫡脉长子,也不至於急成这般模样吧?” 她顿了顿,又疑惑道:“既然如此,姐姐你何来的把握...他一定会服下这颗来歷不明的青梧髓晶?” 黄三娘的手腕微微一顿,抬眼冷冷扫了她一眼:“佳人,这事关重大,乃是义父亲自谋划...你我二人只需各司其职便好,不该问的...別多问。” 韩佳人瘪了瘪嘴,悻悻地缩了回去,没再多话。 从小便是如此,这位姐姐永远都压她一头,义父也最信任她,就连这座油水丰厚的荒野客栈,不也全权交给了她打理。 沉默了片刻,韩佳人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眸子里多了几分温柔:“姐姐,义父最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黄三娘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义父闭关日久。我也有多年没见到他老人家了。不过义父功法修为通天,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可她眸中的沉鬱之色却愈发浓重。 让韩佳人配合李一枪送髓晶入碧海家主岛,是义父数年前就定下的计划,为了不引起碧海家的怀疑,这桩谋划早在许多年前便开始暗中布局。 可前些日子,义父却突然派人加急来催,这般一反常態的急切,与那位素来举重若轻、谨慎布局的义父...当真判若两人。 难道,义父的身体...真的出了大问题? 韩佳人將手中的果核扔在盘子里,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不说这些了。姐姐,那个冒牌的李一枪该怎么处理? 要是真让他跟著去了碧海家主岛,万一身份暴露了,只怕会影响整个计划。” 黄三娘沉吟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李一枪行事素来神秘,这西部荒野里认得他真容的人本就不多,有我替他遮掩,短时间內不会暴露。 但你说的没错,碧海家查验身份素来精细,日子久了迟早会露马脚。”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韩佳人,轻声问道:“义父昔年给你的那些手段,还在身上吗?” 韩佳人一怔,隨即点了点头,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姐姐,你的意思是————” 黄三娘缓缓点了点头,眸色冰冷:“等你借著他的身份接近了主岛,找个机会,让这个冒牌的李一枪,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吹进来一阵清风,卷著几片落叶飘进了房间。 黄三娘的脸色骤然一变,周身瞬间爆发出汹涌的风系灵气,身形如鬼魅般窜到了窗边,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她的动作快到极致—几乎是心念一起,身周便荡漾起一抹青白色灵气。 赫然是罕见的风系灵根,一身修为更是已然摸到了筑基境的门槛,是实打实的天人境巔峰! 可她探身望向窗外,外面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只圆滚滚、通体莹白的小玉猫,蹲在窗沿上,歪著脑袋“喵”了一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看著她。 黄三娘鬆了口气,伸手將小玉猫抱进怀里,指尖顺著它的毛髮,嗔怪道:“你这小东西,倒是顽皮,大半夜的爬到窗外来了。 3 她抱著猫转过身,看向一脸紧张的韩佳人,隨口问道:“你出来的时候,那个李一枪在做什么?” 韩佳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姐姐你放心,我的手段你还信不过吗? 那土老帽中了我的蒙汗丹,睡得跟死猪一样,就算是天塌了都醒不过来。” 黄三娘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尽数散去。 且不说那凡俗之气凝聚的蒙汗丹药效霸道,单是这地下房间周围布著的...是义父昔年亲手设下的探灵法阵,纵使是筑基修士靠近,也会瞬间被法阵捕捉到气息,露出马脚。 想来,是自己太过紧张,想多了。 可她们谁也不知道,就在方才黄三娘窜到窗边的瞬间,荒野客栈的外墙之上,一道黑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贴著墙壁滑了下去,隱入了楼下的阴影之中。 祥子靠在墙壁的阴影里,眸子里的精芒一闪而逝,心臟却微微收紧。 他还是低估了这荒野客栈。 这地下房间外的法阵,竟然能捕捉到修士的心念波动,若非他觉醒了驾驭者的规则技,又有著能无视天地灵气的特殊体魄,在靠近的瞬间,也会被法阵察觉。 这法阵竟能捕捉如此精妙的灵气波动,堪称惊为天人了。 要知道,就算昔日在大顺古道的八门金锁阵里,他也从未有过这般惊险的感觉。 布下此阵法之人,在阵术一道上的造诣可谓是惊世骇俗! 祥子自然是一路跟著韩佳人过来的。 那枚用凡俗之气炼製的蒙汗丹,对他这具能扛住道蚀的体魄而言,当然毫无效果。 他假装睡著,不过是想看看,这韩佳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夜的夜探,竟听来了这么一桩惊天的谋划。 原来,那死在自己手上的李一枪,在西部荒野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一从头到尾,都只是別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而韩佳人假装被擒,跟著自己,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赏金,只是为了借著“李一枪”的身份,把那枚青梧髓晶,送到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的手上,帮他铸道基、冲筑基。 可祥子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一重天,碧海家的二公子碧海辰,费尽心机想要寻一枚青梧髓晶,是为了给自家父亲治疗重伤。 如今这枚髓晶近在眼前,身为长子的碧海空,不想著给父亲治伤,反而要自己用来筑基? 这位以孝顺闻名碧海家的大公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更让祥子心惊的,还是黄三娘和韩佳人口中的那位“义父”——此人既能在荒野里做下这般局面,该是赫赫有名之人...定然出身大势力。 整个二重天,能排得上號的势力,无非就是碧海、浮云、苍风三大家,还有一手掌控著机械改造与蒸汽造物的m公司。 这枚髓晶是韩佳人从浮云家偷出来的,自然可以排除浮云家。 而她们两姐妹处心积虑布局,就是为了瞒过碧海家一便可以排除幕后之人是碧海家的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 这位能布下如此大局,连荒野客栈都能隨手送出的义父,要么是苍风世家的人,要么...就是m公司。 只不过,无论是哪家,费了这么大的劲,不惜偷取浮云家的至宝,也要帮那位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筑基,到底是为了什么? 祥子靠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眸色沉沉,望著客栈地下一层那扇紧闭的窗户,心里的疑团,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自己偶然间搅和进这么一桩大事,可眼前却又非得靠著这“李一枪”身份进入碧海家主岛,当下局面,真是有些进退两难了。 忽地,祥子却又想到方才黄三娘那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夜风卷著荒野的沙砾,打在客栈的铁皮外墙上,发出细碎的啪声。 祥子身形一晃,如一道轻烟般贴著墙壁滑了上去,不多时,便重新回到了顶楼套房的窗外。 他指尖轻轻拂过窗户上的阵法符文,那能困住七品修士的禁制,在他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入,落回了房间里,连一丝风都没带起来。 內间的玉榻上,他依旧保持著方才“酣睡”的姿势,呼嚕声平稳绵长,仿佛从未离开过。 没过多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韩佳人躡手躡脚地溜了进来,她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还不忘用后背抵住门板,屏息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確认没人发现,这才鬆了口气。 她踮著脚走到內间门口,探头往里面瞅了瞅,见祥子躺在玉榻上睡得正沉,鼻头皱了皱,小声嘀咕了一句:“憨货,睡得跟死猪一样。” 她说著便要转身回外间,可脚步刚迈出去便顿住了。 韩佳人的目光,落在了客厅那排镶在墙里的酒柜上。 琉璃瓶里的灵酒在月光石的光线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晕,浓郁的酒香隔著柜门都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勾得她舌尖直冒口水。 她咬了咬唇,小声嘟囔:“反正都已经喝了一瓶了,再喝一瓶,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躡手躡脚地溜到酒柜前,她扒著柜门左挑右选,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最终挑了一瓶瓶身最小、却最是精致的灵酒。 她像个偷糖吃的小贼一样,飞快地扭开瓶塞,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清冽的酒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精纯的灵气顺著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她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一口下去,她便再也忍不住了,仰起头咕嘟咕嘟又喝了小半瓶,脸上瞬间泛起了一抹诱人的红晕,连眼尾都染了几分醉意。 喝到一半,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做贼心虚地扭头往內间瞅了瞅,见祥子依旧睡得鼾声四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看著手里剩下的小半瓶酒,糯糯地小声嘀咕:“都喝了这么多了,剩这点也藏不住,不如乾脆喝完算了。” 一旦下了决定,她整个人都鬆快了下来,仰头一口,將瓶中剩下的灵酒喝了个精光。 淡淡的酒气混著灵气在房间里散开,细不可闻。 她喜滋滋地晃了晃空瓶,又躡手躡脚地把空瓶塞进了垃圾桶最底下,上面盖了两层废纸,仔仔细细掩得严严实实,这才拍了拍手,放下心来。 她往日里酒量向来不错,可不知为何,今日却只喝了两瓶,便觉得脑袋晕晕胀胀的,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打晃。 她咬著舌尖,逼著自己清醒过来,趁著最后一丝清明赶紧溜回了內间,捡起地上的灵兽筋,麻溜地往自己身上套。 在荒野里摸爬滚打了十年,这些装模作样的把戏她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就算此刻醉得晕头转向,也依旧手脚麻利地把自己重新绑在了床柱上,连绳结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不过片刻功夫,里屋便传来了一阵阵有节奏的、带著酒气的低低呼嚕声。 恰在此时,玉榻上原本酣睡的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著里屋的方向,哑然失笑。 这所谓的蒙汗丹效果倒是真不错,只不过小小一枚,便让这女人身上的灵气乱成了一团麻。 表面上看著是醉酒贪杯,实则是凡俗之气入体,灵气紊乱引发的气血匱乏,只怕这一枚下去,韩佳人这一夜都要昏昏沉沉地躺过去了。 他指尖一弹,一道微弱的气劲打在门沿上,里屋那扇虚掩的门,便“咔噠”一声轻轻扣上了。 祥子翻身下了玉榻,在客厅中央席地而坐,双目微闭,神念沉入丹田之中。 《神魔炼体功》的心法在体內缓缓运转,房间四周墙壁上的庚金聚灵阵瞬间被引动,十二块六品金系晶矿齐齐亮起金光,浓郁的金系灵气如同潮水般涌来,顺著他周身的毛孔涌入体內,一遍遍冲刷著皮膜与筋骨。 自上了二重天,他的修为进境就一日千里。 从苍云岛出来时,他便已是六品小成,距离六品大成也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得了这顶楼套房的聚灵阵加持,正是打磨修为的最好时机,他自然不肯浪费分毫。 只是这庚金之气虽能淬炼皮膜,可《神魔炼体功》第四重《流水经》,需以水系本源之气方能打磨圆满。 念及於此,祥子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枚鸽蛋大小、通体漆黑澄澈的道晶。 正是苍云岛主碧海宥身死道消之时,一身癸水本源凝聚而成的至宝—一里面封存著他浸淫数十年的水系修为精髓。 之前在荒野赶路时,他便曾旁敲侧击问过韩佳人,这天地道晶究竟是何物。 这问题本就不敏感,韩佳人也大大方方地答了,这天地万物皆守平衡,修士练气淬体...夺天地之造化,死后一身修为便要重归天地。 唯有那些术法已然凝练出道基雏形、触碰到筑基门槛的天人境修士,才能在身死之时,將一身本源凝为道晶。 论起来,这小小一枚道晶,蕴含的本源灵气,足足抵得上几十颗珍稀的六品水系晶矿。 可也正因里面封存著修士毕生感悟的法则碎片,道晶之中杂气极多,寻常修士根本不敢直接炼化,唯有炼丹大师能从中提炼出精纯本源,用作炼製筑基丹的主药—这便是无数修士抢破头的至宝。 但对祥子而言,这些杂气根本不足为惧。 他这具肉身能扛住道蚀,能融合五行灵气,再驳杂的气息也能被《神魔炼体功》尽数炼化提纯。 祥子沉心静气,指尖捏著道晶贴在丹田处,將神念缓缓探入了道晶之中。 剎那间,一股汹涌澎湃的癸水之气轰然爆发,他的意识仿佛瞬间被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之中,惊涛骇浪铺天盖地而来,每一道浪头都裹挟著冰冷刺骨的水系法则,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神魂。 耳边是无尽的浪涛轰鸣,眼前是翻涌的黑色潮水,鼻间儘是咸腥冰冷的水汽,肌肤仿佛都被这无形的浪头拍打得生疼。 祥子的心神猛地一紧,险些被这股磅礴的癸水本源衝散,他连忙稳住心神,《神魔炼体功》疯狂运转,丹田內的五彩血珠亮起耀眼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一般,镇住了翻涌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癸水之气终於被他一点点磨平了稜角,顺著功法运转的轨跡,缓缓融入了他的经脉、筋膜、骨骼之中。 忽地,祥子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金光! 【流水经,大成!】 一股温润的水行灵气瞬间席捲全身,他周身的皮膜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原本就坚韧无比的筋膜,此刻更是变得柔韧如软钢,经脉拓宽了近两成,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之前足足多了一倍。 就连对周遭天地灵气的感知,也变得敏锐了数倍,房间里聚灵阵流转的每一缕灵气,他都能清晰地捕捉到轨跡,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之前至少快了两成! 祥子缓缓收了功,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只可惜这房间空间太小,之前为了掩人耳目,玄铁重枪也未曾带上二重天,无法施展《大顺霸王枪》,不然...真想试试这《流水经》大成之后,枪术的威力究竟能提升多少。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寅时將至,黑市也快要开了。 想到这里,祥子的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他早听韩佳人说过,这荒野客栈旁的黑市,是整个西部荒野最大的地下交易场。 只要有足够的灵幣,无论是丹药、矿脉、功法,甚至是世家不传的筑基法门,都能在这里寻到。 明日若是能寻到一份能稳妥修炼至天人境的法修功法,再寻一柄趁手的长枪,那便再好不过了。 第362章 黑市收穫至宝(1万) 第362章 黑市收穫至宝(1万)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边的雷暴云终於散了些,两道一明一暗的日轮穿透云层,將淡金色的光洒进了顶楼套房的落地窗,连光线都带著几分驳杂的灵气波动。 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韩佳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只觉得脑袋晕晕胀胀的,像是被重锤砸过一样,浑身的灵气都滯涩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却发现绑在身上的灵兽筋已松松垮垮地落在床榻上,全身上下没有半分束缚。 她脑袋一炸,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物,见没什么异样,才踩著鞋趿拉著走出里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祥子。 餐桌上,摆著两碗热气腾腾的妖兽肉粥,还有各种肉。 是客栈侍女一早送来的,肉香混著灵气扑面而来。 祥子端著碗,慢条斯理地喝著粥,抬眼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喂,你昨晚没碰我吧?”韩佳人皱著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祥子放下瓷碗,用巾帕擦了擦嘴角,只淡淡说了一句:“快来吃,吃完便去黑市。” 韩佳人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半晌,见他神色坦荡,这才放下心来,大大咧咧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端起肉粥喝了一大口,才嘟噥道:“哼,我也不瞒你,整个西部荒野都晓得,我韩佳人有罕见的雷系灵根,这种金火相生的灵根能孕育金雷之体,旁人若是轻易碰了我,沾了我的雷气,轻则灵气紊乱,重则修为大损,有你好受的。” 祥子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难怪这丫头昨晚被绑著也半点不慌,原来是有这份底气。 他本就对二重天的灵根与修炼体系不甚了解,既然她开了口,便顺著话头多问了几句关於灵根、体魄与练气的门道。 这些都是二重天修士尽人皆知的常识,韩佳人自然没什么可藏的,一边喝著肉粥,一边嘚瑟给他解释。 在这二重天,灵根是用来感应天地灵气的根骨,体魄是用来蕴养灵气的容器而灵气入体后,想要真正化为己用,还要经过望气、练气、凝气三个步骤。 上古天地法则未曾崩毁之时,能將灵气凝于丹田不散的修士,被称作炼气境; 如今法则破碎,灵气驳杂,能望气者就被视为了六品修士—也就是天人境。 天人境之上,便是筑基境。 所谓筑基,便是凝炼天地五行灵气,筑自身不朽道基。 最差的下等道基,也需凝炼三道五行灵气: 而传闻中那些有机会触摸更高境界的筑基大修,走的都是五气朝元的路子需凝炼全五行灵气,铸就无上道基。 可想要凝炼对应属性的天地灵气,前提是自身要有对应的灵根。 这二重天修士虽多,可十有八九都是单灵根,能有双灵根的,已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至於天生三灵根者,更是凤毛麟角—一唯有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嫡系血脉,才有机会孕育出来。 听到这里,祥子心里顿时瞭然。 难怪之前苍云岛的碧海宥,要竭尽全力布下那等局面这碧海家私生子只有水木双灵根,根本无法自行凝炼庚金灵气,凑不齐三道筑基灵气,这才不惜耗费重金,给陈六做了机械改造,让陈六替自己蕴养本源金气一在此方世界,这种做法屡见不鲜,算不得旁门左道。 祥子又想起昨日在客栈大堂里,看到的肉体机械改造修士,还有荒野里那些浑身嵌著齿轮的改造人。 想来这些人要么是天生无灵根,要么是只有单系灵根,为了衝击更高境界,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用肉体的机械改造强行容纳异种灵气。 祥子心里泛起几分冷意。 所谓修士,本该夺天地之造化,逆生死之契机,可此方世界的修士,这般用机械改造抹杀自身生机,就算修为能一时精进,这被改造的身体也会提早油尽灯枯,根本难以长久。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韩佳人放下空了的瓷碗,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你这外乡人就是死脑筋。 这天地法则早就崩了,上古时的修行路早就断了,如今世间的修士,不过是在法则的缝隙里苟延残喘而已,你以为还是那天地气机圆满、人人皆可问道的上古时代呢?” 祥子没说话,默默喝完了碗里剩下的肉粥。 此刻,他倒是明白了韩佳人的意思一没有人是蠢货,他李祥想得到的,其他人自然能想到。 之所以透支身体、牺牲寿元进行改造...不就是因为...原本就活不长么? 这便是末法时代的悲哀。 却也不知,这末法时代里,是如何孕育出大顺圣主爷这般经天纬地之才的。 半个时辰后,祥子和韩佳人出了客栈主楼,径直朝著客栈西侧的黑市走去。 说是黑市,可入目之处,却比一重天申城最繁华的集市还要热闹。 绵延数里的露天摊位沿著戈壁铺开,两侧是一间间挨著的铁皮铺子,卖功法玉简的、售五彩矿的、摆妖兽皮肉內丹的,甚至还有好几家掛著m公司標识的铺子,门口摆著各式各样的机械义肢,明码標价承接肉体改造的生意。 集市里人头攒动,往来的人更是形形色色。 有半边身子都换成了钢铁机械的改造人,关节处的齿轮转动时发出咔咔的轻响; 也有在荒野里待得久了,被紊乱的天地灵气侵蚀,半边身子兽化的修士,脸上生著鳞甲,指尖长著利爪,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几分人样。 “这些兽化的,都是没灵根、只看著体魄强行吸纳异种灵气的散修。” 韩佳人瞥了一眼那些兽化修士,语气平淡,“灵气入体融不进丹田,只会侵蚀肉身,用不了十年,就会彻底失了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妖兽,活不长的。” 祥子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了天人和车厂的金福贵,最终也是落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原来这天地间,走了歪路的人,到头来...结局都是殊途同归。 他收回目光,跟著韩佳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了集市最深处的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前。 铺子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只刻了一个“印”字,门口坐著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低著头,手里拿著刻刀,在一块玄铁牌上刻著什么。 “老鬼头,做个身份牌。” “苍云岛的,名字李一枪,八品金系法修,信息做得全一点,能过碧海家主岛的核查。” 韩佳人敲了敲桌子,对祥子说了一句:“200灵幣,这钱可得你付哦。” 祥子没说话,隨手扔过去一袋灵幣。 老头掂了掂手里的灵幣,也没抬头,只沙哑著嗓子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空白的身份玉牌,又翻出一枚刻著苍云岛大印的模具,手指翻飞,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將玉牌刻好,又在火上烤了烤,盖上了大印,隨手扔了过来。 祥子接过玉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纹路,还有那足以以假乱真的苍云岛印记,不由得有些瞠目,低声道:“这就够了?” “不然呢?”韩佳人白了他一眼,把玉牌塞进他手里,“鬼头做的身份牌,整个西部荒野就没有能辨出来的,別说碧海家的关卡,就算是拿到m公司的总部去也挑不出半分错处。放心用就是了。” 祥子捏著手里的身份玉牌,心里倒是鬆了几分。 从昨夜偷听到的对话来看,黄三娘和韩佳人筹谋的大事,还需要借著自己李一枪”这个身份来做,至少在青梧髓晶送到碧海空手上之前,她们非但不会害自己,反而会借著荒野客栈的权势,替自己遮掩身份。 有这层保障,这张身份牌,便足够用了。 “好了,事办完了,咱们该回去了。”韩佳人拍了拍手,转身就要走。 祥子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淡淡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岂能不到处逛逛。” 韩佳人愣了愣,隨即撇了撇嘴,也没拦著,只道:“行,逛就逛,不过我可提醒你,这黑市里鱼龙混杂,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碰的別碰,免得惹上麻烦。” 祥子点了点头,抬脚顺著集市往里走,目光在两侧的铺子上一一扫过。 他一路走,一路看,路过了卖功法玉简的铺子,也在卖兵器的摊位前驻足看了几眼,却始终没停下脚步。 直到走到集市中段,一间装修得极为奢华却只开了一扇侧门的铺子前,他的脚步才顿住了。 这铺子没有掛任何招牌,门口也没有摆摊,可往来出入的,皆是身著锦袍、气度不凡之人。 一个个气息凝实,最低的也是七品境的修为,与周遭集市里的鱼龙混杂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铺子?”祥子开口问道。 韩佳人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隨口道:“蛊铺。” “蛊铺?”祥子皱起了眉。 他话音刚落,便见铺子的侧门开了,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大汉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脚步虚浮,像是被抽乾了浑身的气血。 铺子门口,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站在那里,身边跟著四个护卫,一看便是世家嫡脉的子弟。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见大汉出来,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弯腰捏了捏大汉旁边站著的小童的脸蛋,语气温和地叮嘱了几句。 那大汉看著年轻公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儿,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著年轻公子重重磕了一个头,哑声道:“丁公子,赵某这一去,家中妻儿老小便拜託给您了。” 那丁公子连忙伸手扶起他,神色一肃,沉声道:“赵爷,你於我有大恩,你的家人便是我丁某的家人,我自然会照拂好你家剩余三口,保他们一世衣食无忧,你尽可放心。” 大汉眼眶一红,又对这年轻贵公子深深一揖,这才转身,对著妻儿叮嘱了几句,便跟著丁公子的护卫,朝著远处走去,再也没回头。 祥子站在不远处,看得满心疑惑。 这两人看著非亲非故,既非亲友,也非上下级,却做出这般生离死別的姿態,实在是不合常理。 “这是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韩佳人。 韩佳人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没什么波澜,漫不经心地解释道:“这姓赵的大汉该是是一个蛊人。所谓蛊人,便是天生体魄契合某一系灵气,又没灵根没法自行修炼,便被世家子弟挑中,用灵药和秘法改造身体,专门替人蕴养特定的天地灵气。比如庚金、坎水、己土之类的。” 祥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灵气蕴养出来后呢?” 韩佳人瞥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这问题太过幼稚,笑一声道:“还能怎么样?炼成人丹唄。把他一身蕴养到极致的本源灵气,连带著气血神魂一起炼了,给那丁公子吞服,助他筑道基。 这姓赵的,看样子就是要去赴死炼人丹了。” 祥子的心头猛地一震。 许是看出了他眼里的震惊,韩佳人又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你这外乡人就是见识浅。这丁公子在此地鼎鼎有名,谁不晓得? 他出身浮云世家旁支,天生双灵根,如今已是天人境大成,一身【艮岳镇】 道基,就差最后一抹己土本源之气就能筑基。 这己土体魄来之不易,堪称万里挑一,这姓赵的能被他丁公子挑中,也算他的运道。 不过舍一条命,就能换来家族数代人衣食无忧,从牛马变成人上人,这买卖划算得很。” 祥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彻底明白了。 这二重天的修行路,哪里是什么问道长生,根本就是一场血淋淋的养蛊。 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生来便占著灵根的优势,占著灵田矿脉,纵使灵根不足,也有凡人的性命来补,用蛊人的血肉神魂,来铺就自己的筑基路。 一重天的世家,不过是垄断功法矿脉,压榨凡人流民的血汗; 而这二重天的世家,却是直接啃食凡人的血肉神魂,连骨头都不吐。 原来...这天地间的阶级,从来都没有变过。 终究是吃人的世界。 只是这二重天...真的吃人。 韩佳人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道:“你发什么呆?这事儿在二重天再正常不过了,別多管閒事,惹祸上身。 咱们该走了,你不是要找功法和兵器吗?前面就有卖的。” 祥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了心里的翻涌,抬眼看向集市深处,点了点头。 黑市深处,一座三层楼高的铺子静静立在那里,与周遭喧器的摊位格格不入。 铺头是全玄铁浇筑而成,墙面上布满了厚重纹路,门口只悬著一块黑铁牌匾,上面刻著两个苍劲的大字一锻铁。 言简意賅,却透著一股沉凝的力道。 “这锻铁铺,后台是苍风世家。”韩佳人抬了抬下巴,对著铺子努了努嘴,边走边给祥子解释,“这二重天明面上的四大势力,你总得知道些,免得日后撞上去都不认得。 “” 她掰著手指,一一数来:“碧海、浮云、苍风三大世家,再加上一个异军突起的m公司,就是这二重天的四大势力。 碧海世家对火药枪械的研究最深,手里的蒸汽火枪、浮空艇炮,都是一绝; 浮云世家占的云岛最多,手里的矿脉、灵田数都数不过来,家底最厚; 而苍风世家,最擅长的就是炼丹和锻造这些上古道统的本事。” 说到这里,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只是可惜,如今天地法则崩毁,上古道统渐渐没落,这些锻造炼丹的手艺,也越来越不吃香了。 苍风世家这些年被m公司步步紧逼,丟了不少地盘,早就不復当年的风光了。” 祥子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开口问道:“那m公司,又是什么来头?” 听到m公司这四个字,韩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道:“m公司最厉害的,就是机械造物和肉体改造。也正是凭著这手本事,他们创立不过五百年,手里也没几座像样的云岛,却能硬生生从三大世家嘴里抢食,在二重天站稳脚跟。” 五百年。 祥子的心里猛地一动。 这个时间,恰好与大顺朝的建国时间完全吻合。 他正思忖著,韩佳人又嘆了口气,继续道:“不过m公司那些机械玩意,最是耗费五彩矿和云铁。 听说前阵子,他们在一重天最大的矿產来源丟了,如今手里的矿料捉襟见肘,日子也不好过,不然也不会疯了一样盯著苍风世家的地盘咬。” 听到这话,祥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神色。 想来四九城被南方军攻破,使馆区又被屠戮一空,m公司在一重天的矿区没了著落,才会这般急红了眼。 他倒是没想到,一重天的那场战火,竟然连二重天的势力格局都能牵动。 两人边说边走,转眼便踏进了锻铁铺的大门。 铺子里摆著一排排的铁架,上面放著各式各样的蒸汽火枪、机械义肢,还有不少淬了灵气的短刃弯刀,寒光闪闪,灵气逼人。 一个身著短打的小廝迎了上来,瞧见两人的穿著打扮,又见祥子腰间別著的鎏金短枪,眼神顿时一亮,连忙躬身笑道:“二位客官,里面请!不知是要选火枪,还是要定製机械义肢?咱们锻铁铺的手艺,整个西部荒野都是顶呱呱的!” “我要枪。”祥子淡淡开口。 小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忙引著他往左侧的火枪架走去:“客官您看,咱们这里从七品到三品的蒸汽火枪应有尽有,还有m公司定製的连发款,装填快,威力大,最適合荒野行走————”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祥子打断了。 “我说的,是古兵器大枪。” 小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愣在原地,一脸错愕地看著祥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乾笑道:“客官,您————您是说长柄的大枪?” “嗯。”祥子点了点头。 小廝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誹:如今这二重天,肉体改造泛滥,蒸汽火枪横行,除了那些死守上古道统的老顽固,谁还用这种笨重的长柄冷兵器? 可他职业素养极高,纵使心里诧异也没多说什么,依旧引著祥子往铺子深处走,给他介绍了几款锻铁铺打造的长柄兵器。 可祥子要么嫌枪身太轻,压不住枪劲;要么嫌品阶太低,淬灵不足,一路看下来,竟没有一柄合心意的。 小廝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他在铺子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要求这么苛刻的客人。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对著祥子躬身道:“客官,您要是只看重品阶和重量,说不得还真有一柄兵器能合您的心意。 咱们铺子里还藏著一柄玄阶上品的法宝,恰好就是长柄大枪! 按铺里老师傅的鑑定,这法宝距离地阶,也只有半步之遥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韩佳人脸色瞬间变了,失声惊呼道:“半步地阶的法宝?!这玩意岂不是要天价?咱们可买不起!” 玄阶上品的法宝,在这二重天的荒野里已经是顶尖的货色了。 寻常世家嫡子,也未必能有一件玄阶上品的法宝,更別说半步地阶的了。 小廝闻言,却是露出了一抹苦笑,对著两人躬身道:“二位客官隨我来便是,这法宝品阶虽高,却有个天大的不便之处,不然也不会被锁在仓库里这么多年了。” 说罢,他便引著两人往铺子后方走去,一路穿过锻打的工坊,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小廝打开铁门,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竟是一间简陋的地下室,角落里堆著不少废弃的兵器胚子,地面上落著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已经很多年没人进来过了。 祥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若是真的半步地阶的至宝,怎会放在这种地方? 小廝也没多解释,走到地下室最深处的铁架旁,小心翼翼地捧下来一柄用黑布裹著的长物,递到了祥子面前。 黑布解开,一柄灰扑扑的大枪露了出来。 枪身通体黝黑,没有半分光泽,枪头也磨得有些圆润,看著平平无奇,就像是一柄废弃多年的废铁,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感受不到。 可祥子伸手握住枪桿的瞬间,脸色却微微一变。 这大枪入手极沉,比他当年在一重天用的那柄玄铁重枪,竟还要重上数倍! 以他如今淬炼到极致的体魄,握住这桿枪,竟都觉得手腕微微一沉。 “客官好臂力。”小廝见状,顿时竖起了大拇指,眉飞色舞地介绍道,“这桿枪,是我们铺里的老匠人三十年前收来的,枪身用的是天外陨铁混合五彩云铁锻打而成,里面更是融了一枚如今早已绝跡的三品魂石!” “魂石?”韩佳人闻言,又是一声惊呼,脸上满是震惊。 她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祥子,连忙解释道:“魂石是上古道统未绝之时,那些上三品的大妖陨落,一身道基与神魂凝於天地之间,最终才能结成这么小小一块。 就算是四品魂石,如今都已是万金难求的宝贝,更別说三品的了!那些淬炼古道统的炼丹大师要是得了,能炼出逆天改命的神丹!” “这位女客官当真是见识过人。”小廝笑著点了点头,隨即又露出了一抹苦笑,“只是您也说了,这魂石是上古大妖的道基所化,里面不仅蕴含著磅礴的妖力法则,更有浓郁到极致的凡俗之气。 这枪融了魂石,品阶是上去了,可若是没有配套的上古功法,寻常修士別说催动它了,就算是长期握在手里,也会被里面的凡俗之气侵蚀,轻则灵气紊乱,重则引发道蚀,神魂撕裂。” 韩佳人闻言,顿时露出了惋惜的神色,咂舌道:“原来如此。好好的玄阶上品法宝,就因为这枚魂石,成了个烫手山芋,当真是可惜了。” 凡俗之气与灵气不可共存,这是二重天铁一般的法则。 这桿枪里的凡俗之气如此浓郁,除了那些能驾驭上古功法的老怪物,谁用谁死,难怪会被扔在这地下室里吃灰。 可就在这时,祥子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桿枪,多少灵幣?” 小廝愣了愣,连忙道:“客官要是真想要,2000灵幣即可。 不瞒您说,我们铺子里为了找它的配套功法,花了数十年都没结果,不然就凭这玄阶上品的品阶,就算是2万灵幣,也有的是人抢著要。” “2000灵幣?”韩佳人瞬间炸了毛,一把拉住祥子的胳膊,失声道,“枪爷你疯了?这可是2000灵幣!能在这荒野客栈买一栋带聚灵阵的两进大宅子了! 就算是世家嫡脉也没你这么挥霍的!这破枪就是个摆设,中看不中用,买它干嘛?” 她浪跡荒野近十年,素来把灵幣看得比命还重,此刻见祥子要花2000灵幣买这么个“废铁”,急得脸都红了,本性暴露无遗。 可祥子却没理她,只鬆开了握著枪桿的手,转头看向小廝,淡淡道:“这枪我要了。只是我身上灵幣不够,想问一句,贵铺收不收货?” 小廝闻言愣了愣,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客官,咱们锻铁铺只卖兵器,不收旁的东西。” 他说话间,目光忍不住往祥子腰间那柄鎏金短枪上瞟一这枪不错,要是能收回来,倒是笔好买卖。 可这枪是李一枪身份的象徵,祥子自然不会卖。 他反手从储物藤箱里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事,轻轻放在了旁边的铁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这个东西,贵铺收不收?” 铁桌上,赫然是一条通体鎏金、嵌著五彩矿晶的机械臂,正是苍云岛主碧海宥麾下,那个被他斩杀的陈六的手臂。 这整条手臂,本就是碧海宥为了蕴养庚金之气,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打造的筑基物,里面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小廝的目光落在机械臂上,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道:“这————这是天人境修士用的筑基物?!” 祥子笑著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不错,正是天人境用的筑基物。只是这东西得来有些隱秘,还请小哥安排个妥善的场所,咱们慢慢谈。”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祥子和韩佳人便被请到了锻铁铺二楼的僻静雅间里。 接待他们的,换成了一个三角眼、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一一正是锻铁铺的副掌柜。 那副掌柜捧著机械臂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眼看向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慢悠悠道:“客官,这筑基物虽是好东西,可来路不明,我们锻铁铺收了,风险不小。 这样吧,我给你1000灵幣,这东西我们收了。” 祥子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缓缓抬手,將腰间那柄鎏金短枪放在了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枪身。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副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人是荒野里杀人不眨眼的独狼李一枪! 这种狠角色,岂是他能隨意压价的? 真要是惹恼了对方,怕是自己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连忙改口,乾笑道:“客官息怒,是我失言了! 这样,1500灵幣!这个价,绝对公道,就算是拿到黑市最深处,也顶多就是这个价了!” 祥子抬眼扫了他一眼,缓缓收回了手,淡淡道:“可以。另外,还有一桩委託。”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大枪,继续道:“我要你们把这桿枪,改造成可拆分的两柄短枪,两柄短枪能拼接回一桿大枪。 一日之內,能不能做到?” “能!当然能!”副掌柜连忙点头,拍著胸脯保证,“客官放心,咱们铺里的匠人都是苍风世家出来的老手,这点活计不在话下,明天一早您就能来取!” 交易敲定,灵幣两清。 祥子拿著剩余的灵幣,付了枪款,转身带著韩佳人走出了锻铁铺。 走在黑市熙攘的人群里,祥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泛起了一抹阴鬱。 这机械臂筑基物实在太过敏感,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能认出这是碧海世家的手笔。 若不是看中了那杆大枪,他绝不会冒险將这东西拿出来。 如今东西出手,只怕夜长梦多,得儘快离开这荒野客栈才是。 旁边的韩佳人一路都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偷偷瞟一眼祥子,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貌不惊人的外乡人,隨手就能掏出一件天人境的筑基物,眼睛都不眨就花2000灵幣买了杆废枪,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祥子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解释什么,只轻声开口:“这黑市上,可有啥法系功法?” 韩佳人愣了愣,上下扫了他一眼,一脸诧异:“功法?” 祥子指尖摩挲著腰间的枪柄,缓缓道:“需要一门可修炼至天人境的功法即可,最好是侧重身法,或是驭空之术的。” 韩佳人闻言,当即皱起了鼻子,撇著嘴道:“你一身金系体魄,修的也是刚猛的金系炼体法门,金系功法本就重杀伐、 重破防,论起轻盈灵动,本就比不上水系、风系这些,这种专注重身法驭空的金系功法,在这黑市可难寻得很。” 祥子闻言,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无波:“五行之属內的任何一门皆可,倒也不必非计较在金繫上。” 韩佳人微微一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他,失声惊呼:“啥?任意一门都行?你好大的口气啊!” 她伸手戳了戳祥子的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以为法修功法是路边的野草,隨便拔来就能种? 法修功法最是晦涩难懂,从引气入体到凝气成旋,每一步都牵连著未来练气、筑基的根基! 道基这玩意,是天地间最敏感的东西,差一丝一毫,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寻常法修选功法,哪个不是翻来覆去斟酌数年,唯恐一步错步步错,轻则灵气紊乱修为尽废,重则道蚀加身神魂撕裂! 更何况你本就是金修,再修异种灵气,一个不慎就是凡俗之气与灵气相衝,神仙都救不了你! 你倒好,五行属什么都不在乎,说得跟喝水吃饭一样轻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可祥子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你只管找便是,其他的我自有分寸。” 韩佳人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没再多说。 她在荒野里混了十年,最是懂得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只是嘟囔了一句“真是个怪人”,便转身引著祥子,往黑市更深处走去。 两人穿过熙攘的矿脉摊位,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里没有外头的喧囂,两侧摆著一个个矮桌,桌上铺著黑布,摆著一枚枚蒙尘的玉简,皆是售卖功法的摊子。 往来的修士都放轻了脚步,连说话都压著声音,生怕惊扰了旁人。 韩佳人带著祥子,径直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修士,缩在墙角,面前只摆了寥寥十几枚玉简,看著比旁的摊位寒酸了不少。 瞧见来了生意,这老修士赶紧咧著笑站起来。 听闻祥子的需求,这老修士便捧著一枚火红色的玉简,呈了上去:“爷,照您的要求,这副功法最为適合您。” 《流火遁影诀》,上古传下来的火系古法,能一路修到天人境圆满。 论起身法遁速,在同阶功法里绝对是顶尖的,就是没什么杀伐术法,威力弱了些,专精遁法身法,正好合爷的要求。” 祥子伸手接住玉简,指尖触到玉简的瞬间,便將一缕神念探了进去。 没有经过精血锻造,只能看见玉简之內前面几条口诀,这几条口诀清晰明了,果然如韩佳人所说,通篇皆是讲如何以火行灵气催动身法,一步踏出,便如流火掠空,瞬息千里,確实是一门顶尖的身法古法。 他正看著,韩佳人又在一旁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这功法是好,可惜是个断了传承的残法。 这古法修行本就不易,更关键的是,它要筑道基需得集齐三条地火本源灵气,可如今天地法则崩毁,这功法標註的两处地火灵脉早就断绝了上千年,根本凑不齐灵气筑道基,筑基是彻底无望了。” 她晃了晃脑袋,继续道:“就因为这个,这功法才卖得便宜,统共只要200 灵幣。 要是能完整筑基,就凭这门顶尖遁法,就算是1万灵幣,也有的是世家子弟抢著要。” 絮絮叨叨说的几句,韩家人却是扯著祥子便要走。 祥子收回神念,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玉简,缓缓点了点头:“就这个了。” “你疯了?”韩佳人瞬间炸了毛,急声道,“这功法筑基无望啊!你买个只能修到天人境的残法有什么用?白白浪费灵幣!” 祥子没理会她的阻拦,从怀里数出200灵幣,放在了老修士面前的桌上。 那老修士瞎了的眼动了动,伸手摸过灵幣,便又缩了回去,不再多说一句,唯恐这大主顾反了悔。 祥子將玉简揣进怀里,转身往巷子外走。 韩佳人看著他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真是个土老帽,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200灵幣买个废品,我真是服了你了” 祥子却没接话,心里一片清明。 他本就没指望靠著这门功法筑基,要的只是这门精妙的遁法身法。 筑基? 对於身怀大顺霸王枪的自己来说,从来没有筑基这一说一不得不说,地阶功法就是地阶功法,竟能绕过这诡异的天地法则,晋升五品筑基境。 至於韩佳人担心的灵气反噬,对祥子来说更是笑话了。 他这具肉身能无视道蚀,能兼容五行灵气,別说只是一门火系功法,就算是五系功法同修,也绝无半分风险。 不知过了多久,雷暴云重新聚集,再次將天地间那一大一小两个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在这荒野之中,这便算是夜色了。 锻铁铺二楼的雅间里,那三角眼的副掌柜望著桌上的机械臂,眸色闪烁不定。 他盯著机械臂末端刻著的那个小小印记,良久,终於咬了咬牙,对著门外喊来了一个亲信小廝,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立刻传信给碧海世家主岛——杀碧海宥公子的凶手,找到了。” “就是那荒野独行客——李一枪!” 三角眼副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阴狠。 那亲信小廝闻言脸色一凛,连忙躬身应是,转身便快步退了出去。 副掌柜低头摩挲著桌上那只嵌著碧海印记的机械臂,眸色闪烁不定。 他虽是苍风世家旁支,可在这荒野黑市摸爬滚打数十年,最懂趋利避害。 碧海世家悬赏寻杀碧海宥的凶手,这份泼天的富贵,送上门来岂有不接的道理? 至於那李一枪是不是真凶,又或是能不能扛住碧海世家的追杀,便与他无关了。 > 第363章 大漠黄沙,沙洲伏击!(1万) 第363章 大漠黄沙,沙洲伏击!(1万) 又过了一日,祥子带著韩佳人去那地下黑市拿上了玄铁重枪,隨后便出发了o 有黄三娘这位手眼通天人物的保驾护航,此番出去自然十分顺利。 整齐机车补足了五彩矿,每个螺丝钉都擦得铝亮一一唯一麻烦的,却是此方天地气候无常,补给颇为不易。 此一去,又是数日。 漫漫黄沙,似无尽头。 此刻,罡风卷著黄沙,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打在机车的铁皮外壳上,发出里啪啦的脆响。 天地间一片昏黄,目之所及,儘是起伏的沙丘与龟裂的戈壁,唯有两轮悬日在雷暴云的缝隙里,投下惨澹的光。 机车在沙丘间疾驰,引擎的轰鸣声被漫天风沙吞了大半,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转瞬便被风沙抚平。 一路疾驰了近两个时辰,前方终於出现了一抹扎眼的绿意。 那是一处藏在沙丘夹缝里的绿洲,一汪清洌的水潭臥在申央,四周生满了数丈高的巨型仙人掌,肥厚的茎干上布满尖刺,在风沙里巍然不动,像极了前世祥子见过的荒滩景致,只是更多了几分蛮荒与诡譎。 祥子熄了机车引擎,翻身跳下车,走到一株最大的仙人掌前,抬手抽出腰间的短枪,手腕一转,仙人掌茎干破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浓稠莹绿的汁液瞬间流淌出来,带著一股清冽的果香。 祥子低头,轻轻抿了一口,酸甜滋味在口腔里瞬间爆开,像极了前世常喝的沙棘汁,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灵气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路熨帖到了丹田。 他拿出隨身的水壶,將汁液接得满满当当。 韩佳人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动作,脸上不敢说什么,心底里却把“怪胎”两个字翻来覆去骂了几十遍。 这西部荒野里,灵气法则紊乱得厉害,天知道这些野生仙人掌里的汁液有没有杂气,修士修炼,最重“服气、炼气”二字古之大修所谓的“餐风”便是如此。 故而修士若沾了太多异种浊气,便会引发道蚀,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撕裂。 也就这个一重天来的外乡人,敢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嘴里灌,连妖兽都不敢轻易碰的东西,他竟还当成了宝贝。 她可是要借著“李一枪”身份混进碧海主岛,完成义父交代的差事的,若是这大个子胡吃海喝,死在了这荒无人烟的戈壁里,这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想到这里,韩佳人的脸上便露出了一抹愁容,之前她劝了祥子好几回,他都只当耳旁风,她索性也懒得再劝,只是心头的气还没消,便自顾自蹲到了一株仙人掌的阴影里,又从怀里掏出个硬得像石头的面饃饃,就著铜罐里的清水,小口小口地啃著。 啃了没两口,一股浓郁至极的肉香,顺著风飘了过来。 韩佳人的鼻子猛地缩了缩,眼珠子便被那肉香勾住,不受控制地朝著祥子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祥子生起了一堆篝火,还摆起了一个大烤架,烤架上,赫然是一头身形堪比猛虎的沙驼,这九品妖兽虽说品阶不高,可肉质却极为鲜美、紧实。 而穿起整头沙驼的,竟是那大个子刚花2000灵幣买下的那杆玄阶上品大枪! 枪身横在篝火上,被火苗舔得微微发烫,沙驼的油脂顺著枪身往下滴,落在火里,滋啦一声,腾起阵阵带著肉香的白烟。 祥子正低头往烤肉上撒著碾碎的灵草调料,细碎的粉末落在金黄焦脆的皮肉上,香气更浓了,连周遭的风沙都仿佛被这香味染得醉人了几分。 韩佳人看著那杆被当成烤签用的玄阶大枪,鼻子都快气歪了。 好你个李一枪!花2000灵幣抢来的宝贝,你就拿来干这个?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骂归,她的目光却死死黏在那滋滋冒油的烤肉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干硬硌牙的面饃饃,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了上来。 哼,凭什么他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只能啃这破饃饃? 我好歹是跟他同行的,这烤肉本就该有我一份! 无数个理由在她小脑袋里转了一圈,最终匯成了一个念头:我要吃烤肉。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犹犹豫豫往篝火边挪,脸上还带著几分扭捏,正琢磨著该怎么开口,祥子却已经抬眼看向了她,隨手割下了一块驼峰肉,用乾净的叶子包著,递了过来。 韩佳人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一把接过来,张口就咬。 焦脆的外皮在嘴里爆开,丰腴的油脂混著灵草的清香瞬间溢满了口腔,肉质嫩得几乎要化在嘴里。 她两口就吞下了一大块,差点连舌头都咽下去,被这味道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吃到一半,她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不雅,偷偷抬眼瞟了瞟祥子,见他正低头割著烤肉,压根没看自己,这才鬆了口气,放下心来大快朵颐。 两人就这么默默对坐著,一言不发地吃著烤肉。 祥子本就因炼体食量惊人,没成想韩佳人看著娇俏,饭量竟也不遑多让。 不过小半个时辰,一整头沙驼,竟被两人吃了个大半。 吃完烤肉,祥子起身用沙子將啃剩的骨头尽数掩埋,又抬脚踩灭了篝火,连带著火星和灰烬都埋进了沙丘深处,半点踪跡都没留下。 韩佳人看著他这番滴水不漏的动作,心里暗自嘀咕:倒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花起灵幣来...就跟流水似的? 一想到他隨手扔出去的几千灵幣,她的心就跟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沙丘的尽头,忽然隱隱传来了蒸汽引擎的轰鸣,还有人声鼎沸的喧囂,顺著风飘了过来。 祥子瞬间收了动作,抬眼望去,眸色一凝。 只见黄沙尽头,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最中央是一辆通体鎏金、豪华到极致的蒸汽大车,这大车前后簇拥著数十辆履带驱动的蒸汽沙舟,舟上站满了披甲持械的修士,个个气息凝实,最低的也有八品修为,队伍绵延近百米,在荒漠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辆蒸汽大车的旗杆上,一面玄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面鐫刻著两个大字苍风。 是苍风世家去碧海家的联姻队伍。 祥子心里瞭然。 此地离碧海主岛还有数千里路,这支队伍走这条荒野老路,想来也是为了避开m公司的截杀...求个稳妥。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祥子没有多做停留,当即拉著还在舔手指的韩佳人,翻身跳上蒸汽机车。 引擎一声轰鸣,机车如离弦的箭一般,朝著北方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了沙丘之后。 他们的动静,自然也落入了苍风世家车队的眼中。 蒸汽大车的车厢里,梁管家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转身对著身侧端坐的雍容女子躬身道:“小姐,方才过去的两人,应该就是荒野里的赏金猎人李一枪,还有那个號称第一女贼”的韩佳人。” 他顿了顿,又简单將两人的身份来歷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不过是两个荒野里的散修,掀不起什么风浪。” 端坐在软榻上的女子,正是苍风世家送往碧海家联姻的嫡女。 她脸上蒙著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听到不过是两个荒民,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声音淡得像水:“无妨,咱们这一路去碧海主岛,怕是多有波折,其余的閒事不必理会。一路的安危,便劳烦梁管家了。” “为苍风世家做事,是属下的本分。”梁管家躬身应道。 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若有若无地开口问道:“今夜守在我帐外的,是谁? ” “回小姐,是赵虎、赵豹两兄弟,都是天人境的修士,稳妥可靠。” 女子的眉头微微蹙起:“段易水呢?他去了哪里?” 梁管家的脸上微不可察地一凝,隨即轻声道:“段公子身手不凡,又有风系灵根傍身,身形迅捷,属下便派他带斥候队往前探路了,以防前方有埋伏。” 女子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欲言又止,只是默然点了点头。 车厢里陷入了寂静,梁管家看著她垂落的眼睫,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小姐,等进了碧海主岛,您便是碧海嫡子的夫人了。日后许多事怕是多有掣肘,再不能如在自家这般肆意。” 女子的身形微微一颤,抬手將脸上的面纱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荒漠深处,数辆蒸汽沙舟正破开风沙,疾驰而来。 沙舟之上,站满了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身上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不少人都做了机械改造,手臂、肩头嵌著寒光闪闪的钢铁义肢,眼神凶狠,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沙盗。 最前方的领头沙舟上,站著一个身著青衫、腰间佩剑的中年人。 他面如冠玉,气质沉稳,可一双眸子却带著阴的冷光,周身鼓盪著天人境大成的磅礴灵气,正是西部荒野里赫赫有名的沙盗——“霸虎”苗戈。 苗戈望著眼前漫无边际的黄沙,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身侧点头哈腰的张老三,冷声道:“你確定,李一枪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张老三连忙赔著笑脸,连连点头:“苗爷您放心!我张老三修为不行,可就这双眼睛最毒,绝不会看错!那李一枪带著韩佳人,就是骑著蒸汽机车往北边去了!” 苗戈点了点头,沉声道:“既如此,那就追。 他们两人孤身在外,总得歇息补给,比不得我们人多轮替,马不停蹄。纵使他那机车速度再快,我们也迟早能追上。” “那是自然!”张老三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諂媚道,“有苗爷您这位荒野第一高手出马,李一枪还不是手到擒来? 別说他一个小小的赏金猎人,就算是世家嫡子来了,也得在苗爷您面前低头!“ 他这话刚说完,苗戈身侧的几个彪悍汉子便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张老三,你这胆子是被沙鼠吃了?真当俺们苗爷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荒野第一高手这话也是你能隨口说的?” “不过话说回来,苗爷您的身手在这西部荒野的沙盗里,排进前十是板上钉钉的!收拾个李一枪,还不是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张老三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只嘿嘿地陪著笑。 他心里门儿清,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拍马屁罢了。 这苗戈虽说不是什么荒野第一高手,可天人境大成的修为,在西部荒野的沙盗里的確能排进前十,手底下更是有上百號兄弟,是一股谁也不敢小覷的势力。 也不知那李一枪到底得罪了什么大人物,竟能请动苗戈亲自出手追杀。 苗戈抬手拍了拍张老三的肩膀,声音平淡:“放心,只要找到人,生擒了李一枪,我便依诺给你一百灵幣,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听到“一百灵幣”几个字,张老三的眼珠子瞬间亮了,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躬身道谢。 苗戈却没再看他,抬眼望向北方的漫天黄沙,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剑柄,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李一枪的悬赏,足有两千灵幣。 当然,这悬红倒也罢了...关键是这悬赏是碧海世家开出来的。 只要能拿下这李一枪,他苗戈不仅能拿到巨额赏金,还能攀上碧海世家这棵大树,到时候,这西部荒野,还有谁敢与他苗戈爭锋? “加速!”苗戈冷喝一声,沙舟的引擎爆发出震耳的轰鸣,数辆沙舟排成一线,朝著北面疯狂追了上去荒野的旅程,总是单调又枯燥的。 祥子这辆蒸汽机车,没有顶棚,没有围挡,自然遮不住这漫天风沙与暴雨。 对祥子这种体魄胜似妖兽的怪物来说,沙海驰骋当然更显快意,风餐露宿於他而言,与在客栈套房里歇脚並无半分区別。 就是苦了后座的韩佳人。 一路风驰电型,顛簸不休,她本就不是走体修路子的,全靠著雷系灵根护著自身,十数日的路程下来,被风沙吹得灰头土脸,中途更是吐了好几次。 每每吐完,她便会可怜巴巴地拽著祥子的衣角,央求他停下来烤肉。 祥子心情好时,也会偶尔应下,寻一处避风的崖壁,架起篝火烤上一头妖兽,权当歇脚。 如此一番折腾,又过了十数日。 连绵多日的雷暴总算散去,天幕难得露出了几分清明。 按二重天的时节算,眼下本该是入夜时分,可那轮烈日依旧悬在天边,毒辣的日光烤得戈壁发烫,连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祥子寻了一处背阴的崖壁,將机车停在阴影里,盘膝坐了下来。 他在脚下零星摆了几块五彩火矿,指尖灵气一催,矿石便亮起了淡淡的红光,狂暴的火系灵气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毕竟与韩佳人同行,祥子不好修炼大顺霸王枪法,於是这些日子修炼的,都是在黑市买来的《流火遁影诀》。 这门上古古法,讲究引地火灵脉的本源之火入体,淬炼经脉,蕴养丹田,方能將那流火遁术修至化境。 可如今天地法则崩毁,能孕育出地火本源的灵脉本就寥寥无几,还尽数被三大世家牢牢攥在手里,这荒野之中更是半分都寻不到。 祥子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最普通的五彩火矿,將就著淬炼火系灵气。 狂暴的火系灵气顺著毛孔涌入体內,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得经脉微微发麻。 换做寻常修士,这般直接吸纳散乱无章的火矿灵气,轻则经脉灼伤,重则灵气暴走,伤及丹田道基。 可祥子体內,《神魔炼体功》缓缓运转,丹田內的五彩血珠轻轻一颤,那狂暴的火系灵气入体,便如同溪流匯入江海,瞬间被梳理得服服帖帖,顺著《流火遁影诀》的功法轨跡,火系灵气在经脉里循环往復,一点点淬炼著他的皮膜与经脉,最终化作识海里那一抹红霞。 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下,韩佳人也盘膝坐著,周身縈绕著淡紫色雷光,正吸纳著天地间稀薄的雷系灵气。 她是罕见的雷系灵根,在这灵气紊乱的荒野里,就属暴雨后的雷力最是温顺,因而她此刻也抓住这难得机会修炼。 不过半个时辰,便完成了一轮周天运转。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祥子身上,忍不住暗自咂舌。 世人都道,一二重天最是天人两隔。 一重天的武夫常年沐浴凡俗之气,相比二重天修士,体魄自然极为强横,故而,若是一重天修士若能诞生出罕见的天赋灵根,单论修炼进境,其实比二重天的本土修士要快得多。 也正因如此,三大世家才会年年在各城举办英才擂,挑选天赋出眾的凡俗武夫充实自家势力。 她韩佳人混跡荒野十余年,见过的从一重天来的外乡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来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个大个子一般,体魄强横到如此地步的怪物。 就拿眼下来说,这大个子竟直接拿著成色最普通的五彩火矿,硬生生吸纳火系灵气修炼。 这事儿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岂不得惊掉了下巴? 五行之气中,火系灵气主焚灭与狂怒,最为狂暴不定。 即便是二重天的世家嫡脉,天生带著强横的家族血统,修炼火系灵气时,也大多要靠著聚灵法阵稳稳压住灵气暴动,否则这紊乱的天地灵气,极有可能污了道基,断了修行路。 可这大个子不仅不用法阵,就这么硬生生把狂暴的火灵气,驯得跟绵羊一般。 简直是个变態! 大变態! 忽地,韩佳人的眼眸猛地一怔。 她清晰看见,祥子周身的皮膜之上,忽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火红色流光,那层流光顺著他的四肢百骸流转一圈,最终敛入丹田,连带著他周身的气息,都稳稳地往上拔了一截。 就在这时,祥子缓缓睁开了眼。 “你...”韩佳人惊得直接从岩石上跳了起来,失声惊呼,“这才十多天!难道你已经入了八品火系法修?!” 祥子不置可否,拍了拍身上的沙尘,面色平静无波。 没错,就在方才,他已然踏入了八品火系法修入门境。 有《神魔炼体功》打底,他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本就远超同阶修士,更何况这《流火遁影诀》本就不重杀伐,专修身法遁术,属於易入门的速成法门。 在祥子心里,这区区八品境界当真不值一提。 毕竟,想要真正调动天地灵气御风而行,至少也得摸到七品天人境的门槛。 韩佳人站在原地,看著祥子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她见过不少天才,可像祥子这般,十数日便从零踏入八品法修的,別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祥子却没理会她的震惊,转身便掠入了不远处的戈壁峡谷。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拖著一头身形堪比水牛、长著巨顎利齿的八品沙鱷回来了。 他手法麻利地处理了沙鱷,架在篝火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在火里,滋啦作响,浓郁的肉香很快便弥散开来。 只是烤著烤著,祥子却皱了皱眉—一他从一重天带来的那些佐料,已经快见底了。 他翻出隨身的地图,借著篝火的光细细看了一番,指尖最终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標记点上。 “格鲁镇,”祥子抬眼看向韩佳人,开口问道,“这个镇子,安不安全?” 韩佳人啃著烤肉的动作一顿,撇了撇嘴道:“格鲁镇地处荒野最深处,原本是龙陵盗的地盘。 只是听说,龙陵盗近些日子不太顺,接连折了好几拨兄弟,如今的格鲁镇怕是不怎么太平。” “龙陵盗?”祥子眉梢微挑。 “你连龙陵盗都不知道?”韩佳人隨即给他解释道,“这西部荒野里,有三股最大的盗匪势力。 排名第一的黑沙团,背后靠著m公司; 排名第二的飞鯨帮,是碧海世家养的狗; 唯独这排名第三的龙陵盗,最是神秘,没人知道他们背后站著的是谁,只知道他们手底下人多,手段也狠。” 祥子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那荒野客栈呢?我听说,数十年前,荒野客栈的主人是个男人,並非黄三娘。” 听到这话,韩佳人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犹豫,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没错。昔年掌控整个荒野客栈的,是一位筑基大修。 他只花了十年时间,就把这荒野客栈建成了这荒野里无人敢动的庞然大物。 只是听说,他修到筑基巔峰之后,便闭关衝击更高的境界了,没人知道他最终成没成功。” “此人叫什么?”祥子追问。 “李顺。”韩佳人答道,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祥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李顺? 姓李,还带个顺字?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又追问道:“这人大概多大年纪?荒野客栈又是多少年前成立的?” 韩佳人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道:“一旦入了筑基境,寿元最少也有两百载,谁晓得他具体多大年纪? 不过这荒野客栈成立的日子,整个二重天都清清楚楚,恰好是六十年前。” 听到“六十年”这三个字,祥子心里顿时微微一松。 六十年,这个时间与大顺圣主爷开闢大顺古道、身死大青衫岭的时间完全对不上。 想来是自己想多了,这李顺,与大顺圣主爷並无关联。 他刚要再开口问些什么,脸色却微微一变,豁然抬眼望向南方的沙丘尽头,沉声道:“有人来了。 “ 话音未落,南方的地平线上,已然腾起了漫天黄沙。 数辆蒸汽沙舟破开沙丘,引擎的轰鸣顺著风传过来,震得戈壁都微微发颤。 沙舟之上,站满了披甲持械的汉子,个个气息凶戾,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祥子所在的崖壁方向。 祥子眯起眼,目光扫过那支飞速逼近的沙舟队伍,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枪柄,沉声道:“他们是衝著我们来的。” 韩佳人脸色瞬间煞白,手忙脚乱地从背囊里掏出望远镜,凑到眼前朝著南方望去。 不过片刻功夫,她的手便猛地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失声惊呼道:“是苗戈!完蛋了,这下完蛋了!” 她慌得嘴唇都在颤抖,连连跺脚:“此处连个像样的遮挡都没有,一马平川的戈壁,我们拿什么挡他们? “苗戈是谁?”祥子眉梢微挑。 “是霸虎沙盗团的大当家!”韩佳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伙人是西部荒野里出了名的狠茬子,苗戈本人更是天人境大成的修士,还是个艇见的双灵根! 手底下还有四个天人境的好手,杀人不眨眼,我们撞上他们,根本没有活路!” 祥子看著她这副慌不择路的模样,心里倒是泛起几分诧异。 他倒是从没料到,这顶著荒野第一女盗名头的丫头,胆子竟然这么小。 他沉吟片刻,抬手指向北方不远处的绿洲河道,沉声道:“你先骑著机车往格鲁镇方向跑,我来引开他们。” 韩佳人怔了怔,旋即却没再犹豫,一步便跨上了蒸汽机车,指尖拧动油门,引擎瞬间发出震耳的轰鸣。 机车驶出了没几步,却又猛地一个剎车停住了。 祥子狐疑地看向车上的韩佳人,便见她扯著嗓子,朝著他大喊道:“那青梧髓晶还在你怀里呢!你可別轻易死了!” 祥子闻言,哭笑不得。 他没应声,脚下微微一跺地面,《流火遁影诀》瞬间运转开来,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火焰流光,整个人在黄沙中拉出一道斑驳的残影,朝著侧面的绿洲疾驰而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全力施为之下,竟不比全速行驶的蒸汽沙舟慢上半分,看得机车上的韩佳人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哪里知道,祥子如今火系法修已入八品,这门火系遁法本就以快见长,再叠加他驾驭者的规则技,这奔袭速度也绝不输於寻常的天人境修士。 韩佳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再拧动油门,机车捲起一道黄沙,朝著北方的格鲁镇疾驰而去。 自家小命要紧! 只希望这人莫要轻易死了,不然那枚青梧髓晶可就没了著落那时候,可怎么跟义父大人交代哟! 沙舟之上,苗戈一眼便瞧见了两人分道扬鑣的画面,眉头微微一蹙。 他身边的二当家连忙道:“大哥,要不要分两队?一队追那女的,一队拿李一枪?” “不必。”苗戈猛地一挥手,冷声道,“碧海家要的是活的李一枪,那女人无关紧要。所有人全力追李一枪!先把他擒住,再去追那女人也不迟!”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沙舟率先调转方向,引擎轰鸣到了极致,数辆沙舟紧隨其后。 不过片刻功夫,沙舟队伍便衝到了绿洲边缘。 这片绿洲並不大,可內里的胡杨与红柳却长得异常茂盛,数丈高的树木层层叠叠,枝叶遮天蔽日。 更关键的是,绿洲之內的天地灵气紊乱到了极致,五行之气交错衝撞,哪怕是苗戈这等天人境大成的修士,神念散出去,也被紊乱的灵气搅得支离破碎,根本感知不到祥子的半点踪跡。 沙舟纷纷停下,二十多个霸虎团的修士鱼贯而下,个个握紧了手里的蒸汽火枪,神情警惕地望著密林深处。 张老三跟在苗戈身后,看著黑默的密林,腿肚子都在打颤,连忙伸手扯住了苗戈的胳膊,颤声道:“苗、苗爷,这李一枪枪法最是惊人,在荒野里素有一枪破甲的名头! 这林子里视线不好,咱们贸然进去,怕是要吃亏啊!要不...要不咱们先在外头把林子围起来,把他困死在里面?” “放你娘的屁!”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二当家便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脸上,打得张老三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二当家啐了一口,骂道:“你这怂货!俺们霸虎团在荒野里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一个单枪匹马的赏金猎人?还围起来?传出去,俺们霸虎团的脸往哪搁?” 张老三捂著脸,缩在地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苗戈没有理会这闹剧,只眯著眼细细打量著眼前的密林,指尖轻轻叩著腰间的佩剑。 在他看来,这李一枪就算枪法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个连天人境都没摸到的七品体修,而自己这边足足有四个天人境修士,自己更是天人境大成,捏死这李一枪,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罢了。 “分四队,往林子里逐步推进。”苗戈冷喝一声,下令道,”记住,我要活的。但凡谁能先擒住李一枪,赏灵幣两百!” 重赏之下,眾沙盗顿时来了精神,嗷嗷叫著分成四队,端著枪便钻进了密林,一步步朝著深处搜索而去。 苗戈则带著两个亲卫,走在队伍的最中间,神情从容,只当这是一场手到擒来的围猎。 可他们谁也没料到,这场围猎,从一开始,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便已经顛倒了。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骤然在密林左侧炸开。 走在最前面的一队沙盗,最前头的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便被一枪轰碎,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谁?出来!” 那队沙盗间慌了神,齐刷刷地举枪朝著枪响的方向扫射,蒸汽火枪的轰鸣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可密林里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砰!” 又是一声枪响,从密林右侧传来。 第二队的一个沙盗,胸口瞬间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气绝。 “在右边!快!” 眾沙盗瞬间调转枪口,朝著右侧疯狂扫射,可依旧是空空如也,连祥子的衣角都没摸到。 苗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对劲。 这两枪,精准、狠戾,而且开枪的位置飘忽不定,根本无法锁定。 更可怕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感知到半点灵气波动,仿佛开枪的人,根本就不存在於这片林子里。 “都停下!別乱开枪!”苗戈厉声喝道。 可他的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便传来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这声音,赫然是分出去的第三队的队长,一个天人境的修士。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影里一闪而过,那队长的脖颈处,已然喷涌出一道血泉,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折了三个人,可他们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相比於体修,法修本来体弱一而这些沙盗修士大多经过了身体改造,体质只怕连凡人都比不上,法修唯一能倚仗的,便是靠著功法凝聚出灵气防御,可那枪法太过神出鬼没,哪有时间提前预判? 想到这里,苗戈心念一动,大喝道:“所有法修皆撤出这片绿洲,体修向我靠齐。” 窸窣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可此刻,连声的哀嚎声,伴隨著“砰砰”作响,不绝於耳。 一时之间,场面一片狼藉。 苗戈脸色铁青,可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硬生生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密林里的风忽然凉了下来,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每一片树影后面,都藏著一道索命的枪口。 原本嗷嗷叫著的沙盗们,此刻个个脸色发白,握著枪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朝著中间缓缓聚拢。 “大哥!这小子太邪门了!” 二当家好不容易寻到了大哥,当下咽了口唾沫,惊声道,“要不咱们先撤出去,把林子封了?” 苗戈刚要开口,便见一道黑影,如同流火般从斜前方的树顶掠下!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眾人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苗戈猛地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他身边的二当家,此刻正双目圆睁,喉咙处,赫然被一柄黝黑的大枪洞穿! 枪尖从他的后颈穿出,滴著滚烫的鲜血,那柄大枪上,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却硬生生洞穿了二当家经过机械改造、以土系灵气淬炼的坚厚皮膜! 二当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 他可是天人境小成的修士,一身土系炼体术,再加上机械改造的身躯,防御力在整个霸虎团里,仅次於苗戈! 可竟然被人当面用一柄冷兵器大枪洞穿了喉咙,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苗戈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能以冷兵器,正面秒杀天人境小成的土系体修,偌大的西部荒野,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 荒野里人人都知道,李一枪最擅长的是蒸汽火枪和短枪,从来没人听说过,他还精通古武大枪! 一个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不对! 此人根本不是李一枪! “所有人!朝我聚拢!快!” 苗戈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周身天人境大成的灵气轰然爆发,震得周遭的树木都簌簌发抖,他目眥欲裂地狂吼著,“他不是李一枪!都小心!” 苗戈的吼声刚落,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便从他头顶的树椏上,轻飘飘地传了下来。 “你这脑子,倒是转得不算太慢。” “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第364章 格鲁镇风波(1万) 第364章 格鲁镇风波(1万) 话音落时,树影微动。 祥子已从数丈高的仙人掌上落了地,脚下黄沙未起半分,手中玄铁大枪斜指地面,枪尖还滴著滚烫的血珠。 周遭剩下的几个沙盗,瞬间齐齐后退一步,握著枪的手抖得像筛糠,连呼吸都屏住了。 方才二当家被一枪洞穿喉咙的画面,还在眼前晃著,谁也不敢先动。 苗戈的脸铁青,握著佩剑的手青筋暴起,天人境巔峰的灵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火土双系灵气在他周身翻涌,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他是罕见的火土双灵根,不仅法修术法强横,更修了一门玄阶下品的土系护体灵法,一身体魄淬炼得堪比同阶体修,凭著一身熬人修法,他在这西部荒野横行十余年,从未吃过这样的亏。 “小子,不管你是谁,敢杀我霸虎团的人,今天你別想活著走出这片绿洲! “” 苗戈一声怒喝,佩剑出鞘,剑光裹挟著熊熊烈火,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火浪,朝著祥子当头劈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火系修为,所过之处,连地上的黄沙都被烧得熔融,热浪扑面,仿佛要將整片林子都焚成焦土。 可祥子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火浪临身的剎那,他手中的大枪才终於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枪尖划破空气的轻响,枪身之上,骤然泛起一层幽蓝的水光,枪出,如寒江破堤。 正是大顺霸王枪的水系枪诀——寒波碎迷。 一枪刺出,幽蓝的水光瞬间炸开,化作漫天寒雾,那汹涌的火浪撞在寒雾上,就像是烈火撞进了深海,只听“滋啦”一阵乱响,滔天火浪瞬间烟消云散,连半点火星都没剩下。 枪尖裹挟的寒意,更是直逼苗戈面门,冻得他周身灵气都滯涩了几分。 一招。 仅仅一招,他苦修的火系灵法,便被彻底瓦解。 大顺霸王枪的水系枪法,能破幻、能破法,最为克制这火系修法! 苗戈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刀口舔血数十年,苗戈从未见过此等诡异场景—一明明是个体修,怎么会有如此凌冽的枪法? 明明是枪法,怎么有如此汹涌凌冽的灵气? 这所有的一切,完全顛覆了苗戈一生所学!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人是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怪物! 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苗戈想都没想,脚下土系灵气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著绿洲外疯狂遁去。 连自己最强的火法都被一招破了,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刚掠出不到三丈,脚下的黄沙骤然翻涌,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壁垒拔地而起,瞬间形成了一个方圆数丈的结界,將他死死困在了里面。 正是大顺霸王枪的土系枪诀—磐石壁垒。 这一枪,不攻杀,只困敌。 厚重的土繫结界坚不可摧,苗戈挥剑连劈数剑,剑光劈在壁垒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半点裂痕都没劈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祥子,脸上露出了无比的悚然—双系灵根? 他竟然是罕见的双系灵根体修? 疯了吗?拥有如此天赋,怎么会去做个体修? 祥子走到结界前,停下脚步,手中的大枪缓缓抬起。 枪身之上,金芒暴涨,凌厉的庚金之气几乎要撕裂空气,周遭的树叶都被这股锐劲割得簌簌碎裂。 【大顺霸王枪:枪破千钧】 “不!!” 眼见此人竟隨手又挥出一道金系枪法,苗戈顿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三系...他三系同修! 怪物,他简直是个怪物! 但他已来不及恐惧,求生的欲望驱动下,他周身土系灵气疯狂运转,护体灵法催到了极致,身前瞬间凝起了三层厚重的土甲。 他不信,自己天人境大成的防御,会挡不住这一枪! 灵气激盪、风沙漫捲中,一点寒芒先至。 黝黑的枪尖上裹著一道浓稠如金液的灵气,轻轻撞在土甲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噗嗤”声。 三层坚不可摧的土甲,在这一枪面前,就像是纸糊的...被瞬间洞穿。 枪尖长驱直入,余势未尽...径直扎进了苗戈的心臟,再从他的后心穿了出来。 苗戈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著胸口透出的枪尖,眼中的骇然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不通。 火、土、金,三系灵气,被这人在一桿枪上,使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难道...他是一个天生三灵根的绝世天才?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可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苗戈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土黄色结界隨著他的身死,瞬间消散无踪。 周遭的沙盗早就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怪叫一声四散奔逃,朝著林子外疯狂衝去。 祥子抬眼,脚下流火遁影诀运转,身形如一道流火,在林子里穿梭而过。 八品火系法修的遁速本就快到极致,再叠加他驾驭者的规则技,这些沙盗哪里跑得掉? 只听密林里接连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彻底没了声息。 祥子收了枪,缓步走出了密林。 绿洲外的沙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蒸汽沙舟歪歪扭扭地停在一旁,满地都是散落的武器和灵幣,一片狼藉。 他浑身沾著血,站在黄沙之中,望著那几辆蒸汽沙舟,摇了摇头。 此番收穫倒是不小,光是这些完好的蒸汽沙舟,每一辆拉到黑市上都能卖上许多灵幣。 只可惜,他孤身一人,总不能把这些沙舟都拖走吧? 祥子嘆了口气,俯身抓起一个还剩半口气的沙盗,指尖微微用力,冷声道:“说,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那沙盗早就嚇破了胆,哪里敢隱瞒,哆哆嗦嗦地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祥子鬆开手,任由那沙盗摔在地上断了气,脑海里却浮现出锻铁铺里,那个三角眼副掌柜的模样——果然是他。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自己既然杀了那碧海宥,便只能承担这份生死的因果。 他也没再多想,转身收拢战利品。 西部荒野物资贫瘠,这些沙盗都是刀口舔血的人物,身上除了隨身的武器和机械改造义肢,也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祥子把还能用的蒸汽火枪、机械义肢一股脑拖到了最宽敞的那辆沙舟里,目光最终落在了苗戈尸身旁的那柄佩剑上。 弯腰捡起佩剑,微一注入灵力。 一道红光闪过,剑身之上縈绕起狂暴的火系灵气。 是一柄实打实的玄阶下品法宝。 若是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上千灵幣。 祥子隨手把剑扔到沙舟上,又在苗戈的尸身上搜了搜,翻出了一个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五百多枚灵幣,还有十多块成色不错的五彩晶矿。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祥子看著被装得满满当当的沙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不提这些武器装备,光是这五百多枚现钱,就让他瘪下去的腰包重新鼓囊了起来。 他纵身一跃,跳上了旁边一株数丈高的巨型仙人掌,站在顶端,朝著北方极目远眺。 视野里只有漫天黄沙和连绵的戈壁,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半分韩佳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这丫头骑著机车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祥子也没太担心。 那枚青梧髓晶还在自己怀里,这丫头既然费尽心机要把髓晶送到碧海空手上,就算跑再远也会想法子找回来的。 从仙人掌上跃下,翻身跳上一辆蒸汽沙舟,指尖拧动油门,引擎瞬间发出震耳的轰鸣。 厚重舟面碾过黄沙,捲起漫天烟尘,朝著格鲁镇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戈壁的风越来越烈,两轮悬日把漫天黄沙染成了一片焦红,沙舟又疾驰了数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片错落的建筑。 目之所及,偶尔能看到几截锈跡斑斑的蒸汽钻杆,歪歪扭扭地插在黄沙里,像是死去巨兽的骸骨。 那便是格鲁镇外围。 这片西部荒野,昔年靠著五彩矿脉才聚起了人烟,格鲁镇也不例外。 百多年前,这里曾挖出过一条不小的五彩矿脉,一时间矿工、商行蜂拥而至,镇子最繁华时,常住人口足有上万,连三大世家的矿商都在此落了脚。 可隨著矿脉枯竭,人流渐渐散去,只留下这座没落的矿区小镇,没了矿脉,但地处交通要道,这小镇勉强还能维持生机。 镇子外围,是一圈用废弃矿车、铁皮和圆木搭起来的围栏,围栏上布满了弹孔与刀痕,还掛著几具风乾的妖兽骸骨,透著一股凶戾。 围栏入口处,立著两座锈跡斑斑的蒸汽哨塔,塔身上的探照灯早已不亮,只余下两个黑洞洞的窗口。 镇子里头的房子大多是包著铁皮的木质结构,屋顶上竖著歪歪扭扭的烟囱,偶尔能看到几缕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混著黄沙飘向天际。 祥子驾著沙舟,缓缓停在了镇子入口。 沙舟引擎的轰鸣,瞬间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围栏旁的荒地上,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拿著简陋的矿镐,在乾涸的河床里挖著井,听到动静,他们纷纷抬起头,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沙舟上,带著孩童不该有的贪婪与狠戾。 祥子的目光扫过,眉头微微蹙起。 格鲁镇昔年是矿区,地下的灵气本就紊乱驳杂,根本不適合凡人生存。 这些孩子常年在此地长大,被紊乱的灵气日夜侵蚀,大多都出现了半妖兽化的特徵—一有的孩子半边脸生著青黑色的鳞甲,有的指尖长著尖利的兽爪。 用不了几年,这些孩子的神魂就会被彻底侵蚀,最终彻底兽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那些孩子见祥子看过来,顿时一窝蜂地围了上来,拍打著沙舟的外壳,朝著祥子频频伸手,嘴里喊著含糊不清的话。 祥子放缓了车速,从沙舟上拎起一包醃好的妖兽肉乾,隨手拋了下去。 肉乾落在地上,那群孩子瞬间红了眼,疯了一样扑上去爭抢,扭打在一起,嘶吼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子弹擦著冲在最前面那个孩子的头顶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沙地上,溅起一片黄沙。 那孩子半边脸都是青紫的鳞甲,此刻正死死咬著一块肉乾,被这一枪嚇得浑身一颤,僵在了原地。 其余的孩子也瞬间停了手,一个个缩著脖子,不敢再动。 祥子把还冒著烟的短枪重新插回腰间,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半张脸鳞甲的孩子,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手还在微微发抖,嘴里却死命嚼著乾巴巴的醃肉,含混不清地回道:“我...我叫阿木。” “很好,阿木。”祥子顿了顿,又从沙舟里掏出一大块醃肉,拋到了他面前,“这些肉,人人都有份,由你来分。分完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奖励。要是你敢私吞,我就射爆你的头。” 阿木愣了愣,隨即抱著肉,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我知道!我一定分好!一定!” 祥子看著他,又淡淡开口:“我问你,这个镇子里,最讲规矩的地方,是哪里?” “老...老爷,是格鲁酒馆!” 阿木连忙回道,眼里满是敬畏,“格鲁酒馆的老板是天人境的大修,没人敢在那里捣乱!在整个镇子,就那里最安全!” 祥子没再说话,指尖一弹,一张十面额的灵幣轻飘飘地落在了阿木怀里。 “谢了,阿木。” 话音落下,他重新拧动油门,只留下阿木呆呆站在原地。 “这是老爷赏我的...谁敢抢,老子就吃了他!” 阿木抽出一把生锈的匕首,眼神幽幽如恶狼一般,死死盯著周围一眾覬覦的孩子们。 隨后,阿木却是把醃肉放在了地上,冷声说道:“老爷说了...人人有份,哪个敢抢,老子也生吃了他!” 祥子方才这囂张跋扈的作风,自然也落在了几个小镇守卫的眼中一— 尤其是看到那满载的沙舟,这几个守卫都晓得,眼前这人绝不好惹! 故而,祥子没有受到任何盘查,蒸汽沙舟就这么大喇喇碾过碎石路,缓缓驶入了格鲁镇。 镇子里头的街道,比外头看著还要破败。 两侧的铺子大多关著门,只有零星几家铁匠铺、杂货铺开著,门口摆著锈跡斑斑的蒸汽枪械和劣质的五彩矿,偶尔有几个人行道过,也都腰间別著枪,眼神警惕。 祥子驾著沙舟一路走到了镇子中心,最终停在了一栋两层高的木质建筑前。 这便是格鲁酒馆。 酒馆是整座镇子最气派的建筑,墙体用厚重的圆木搭建,外面包著一层防弹的铁皮,门口掛著两盏亮著的蒸汽灯。 沙舟刚停稳,一个穿著短打的小廝连忙迎了上来。 这小廝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眼神很活,晓得来了个大主顾。 可当他看清沙舟船头上刻著的那个虎头標记时,脸色瞬间僵住了一一那是霸虎团的標誌,在这西部荒野里,没人不认得。 可他很快便回过神,依旧言辞得体地躬身道:“客官,您是要喝点酒,还是住店?” 祥子从怀里掏出一张五面额的灵幣,塞进了他怀里,淡淡道:“找个人把我这沙舟看好了,里头的东西,少一件,我唯你是问。” 小廝捏著灵幣,眼睛亮了,拍著胸脯保证:“客官您放心!咱格鲁酒馆最讲规矩!小的我亲自给客官您守著....別说少东西,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您的沙舟里!” 祥子点头,转身推开酒馆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喧囂声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声鼎沸,碰杯声、骰子碰撞声、赌徒的叫喊声、醉汉的骂声,一股脑地涌了过来。 大厅里摆著几十张木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荒野里的散修、鏢师和盗匪,吵吵嚷嚷,乌烟瘴气。 “客官,等一下。”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祥子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的柜檯后,坐著一个身形佝僂的老人,头髮花白,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他身后摆著一个巨大的枪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长枪短枪,从最普通的蒸汽火枪,到嵌著五彩矿的灵能枪应有尽有。 “酒馆的规矩,不得带武器入內,枪存在这里。” 老人依旧闭著眼睛,声音沙哑。 祥子没多说什么,解下了腰间那柄鎏金短枪,递了过去。 老人伸手接过枪,指尖刚触到枪身,那双一直闭著的眼睛,骤然睁开了。 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失声脱口道:“李一枪?” 这名字一出,原本喧囂无比的酒馆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祥子身上。 这片荒野里...谁不知道李一枪? 死在他枪下的盗匪、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听说就连天人境的修士,都栽在他手里过。 可祥子恍若无闻,径直走到吧檯前,把一枚五灵幣拍在柜檯上,淡淡道:“一杯灵酒。” 老人愣了愣,隨即回过神,转身给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灵酒,推了过来。 祥子端起酒杯,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酒馆里依旧静悄悄的,没人敢大声说话,也没人敢靠近他这张桌子,只敢偷偷地用余光瞟著他,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 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年轻的散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脸惊色地对著酒馆里的人喊道:“外头!外头停著的那艘沙舟,是霸虎团的!是苗戈的座驾!” 这话一出,酒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霸虎团苗戈?他怎么会来格鲁镇?” “疯了吧?这里可是龙陵盗的地盘!苗戈敢来这里?” “苗戈可是天人境的双灵根大修,龙陵盗现在自身难保,哪里敢惹他?” 一眾酒客纷纷起身,涌到门口看热闹,可当他们看清外头那艘沙舟上的虎头標记,还有船身上的弹痕与血跡时,又一个个心神惴惴地退了回来,看向祥子的目光,更加忌惮了。 荒野里的势力划分,向来涇渭分明。 霸虎团的沙舟出现在龙陵盗的地盘上,本就是件天大的怪事,而这沙舟的主人,竟然是独狼李一枪,这就更让人摸不著头脑了。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坐在窗边的祥子,忽然放下了酒杯,淡淡开口:“外头沙舟上的那些武器装备,有谁看得上的,半价处理。” 一句话,让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譁然。 “客官,您...您说的是真的?”一个胆子大的鏢师,试探著开口问道。 “自然是真的。”祥子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沙舟,”看上什么,自己去挑,价格比黑市低一半,先到先得。” 那鏢师愣了愣,隨即咬了咬牙,快步冲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抱著一柄品相完好的蒸汽长枪回来了,一脸激动地把十五枚灵幣拍在了祥子面前的桌子上:“枪爷,我只有十五灵幣...您看...” 祥子笑了笑:“成交!” 眾皆譁然! 这柄枪黑市上至少要卖三十灵幣,祥子这里,竟然真的只收一半! 这下,酒馆里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一窝蜂地朝著门外衝去,围著沙舟挑挑拣拣。 不过半个时辰,沙舟上的武器、机械义肢便被抢购一空,祥子面前的桌子上,也堆起了整整两千多灵幣—一腰包鼓得不能再鼓。 酒馆二楼的窗边,一个身形佝僂的老人静静站在那里,低头看著楼下这一幕,浑浊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他身后的小廝躬身站著,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这事...咱们管不管?龙陵盗那边,怕是要不高兴了。” 老人淡淡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咱酒馆有咱酒馆的规矩。这人是酒馆的客人,没坏规矩就无需多管。” 他话音刚落,目光忽然落在了镇子街道的尽头,那里,一队手持枪械的汉子正气势汹汹地朝著酒馆而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鷙的独臂男人。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祥子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灵幣收进储物袋里,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馆的木门便被一脚踹开了。 十几个手持枪械的汉子涌了进来,把酒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独臂男人,正是龙陵盗的四当家范青。 他一身煞气,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修为已是天人境大成,只是此刻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是带著伤。 范青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祥子身上,阴惻惻地开口:“李一枪?我问你,外头那艘霸虎团的沙舟,是从哪里来的?” 祥子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慢悠悠道:“路上捡的。” 这话一出,范青身后的汉子们瞬间怒了,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枪,枪口隱隱对准了祥子。 范青却抬手拦住了他们,一双三角眼死死盯著祥子,心里暗自掂量。 李一枪的名声在这西部荒野里太响了。 如今龙陵盗元气大伤,他自己又带著伤,真要是和李一枪硬拼,怕是討不到好处。 他给身边的心腹递了个眼色。 那心腹立刻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盯著祥子,厉声道:“李一枪!此处是我龙陵盗的地盘,你在我镇子里做生意,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祥子抬了抬眼皮,淡淡问道:“什么规矩?” 那心腹被他的目光扫过,心里莫名一突,可还是硬著头皮,恶狠狠道:“在格鲁镇经商贸易,都要给我龙陵盗抽成!你这一趟生意,赚了足足两千多灵幣,按规矩,得给我们抽五成!” 这话一出,酒馆里围观的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成抽成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明摆著是看祥子孤身一人,想要强抢了。 可祥子却没动怒,只从面前的灵幣里,数出了两百枚,指尖一弹,那两百枚灵幣便整整齐齐地落在了那心腹的怀里。 “两百灵幣,爱要不要。” 他说完,便起身,迈步朝著酒馆內堂走去。 “李一枪,你站住!” 范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这里是格鲁镇,不是外头的荒野!我兄弟说了,做事要讲规矩,你当我龙陵盗是摆设不成?” 祥子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眸色冷了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酒馆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范青。”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扶著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一条腿是病的,走路时微微跛著,看著就像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头,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天人境巔峰的气息,却让整个酒馆的喧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刚才还气焰囂张的范青,看到老人下来,脸上也瞬间露出了忌惮之色,收敛了身上的煞气,躬身道:“魏老,是这人先坏了小镇的规矩!” 被称作魏老的老人,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人是我酒馆的客人。你想做什么,不能在我酒馆里头做。这是我的规矩。” “魏老,他...”范青刚要开口,便被魏老冷冷打断。 “怎么?”魏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龙陵大当家当年在我这里,都不敢坏我的规矩,你范青如今翅膀硬了?” 范青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谁都知道,这位魏老昔年是三灵根的绝世天才,早年受到高人指点,五十多岁便修到了天人境巔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后来被人暗算,断了腿,再也无缘筑基,便隱居在了这格鲁镇开了这家酒馆。 他与龙陵盗的大当家是过命的交情,別说范青只是个四当家,就算是大当家本人在这里,也要给魏老三分薄面。 可范青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给了身边一个心腹眼色。 一个光膀子的剽悍汉子当即上前一步,指著祥子,怒声吼道:“李一枪!你有种就跟我上擂台比斗! 都说你是荒野里的一条汉子,敢不敢跟我比一场快枪? 输了,你今天赚的灵幣全归我们龙陵盗!贏了,我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魏老冷冷地瞥了那汉子一眼,转头看向祥子,语气平淡:“客人,按格鲁镇的规矩,擂台比斗全凭自愿。”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祥子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淡淡道:“好,我跟你比。 他很清楚,这荒野里从来没有什么规矩,只认拳头和枪。 今天顶著李一枪的名头露了財,又得罪了龙陵盗,若是再露了怯,以后就別想安稳睡觉了。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於脆利落...於此立威。 酒馆里的眾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涌了出去,围在了酒馆门口的空地上。 格鲁镇的擂台就是一块用圆木围起来的空地,没有任何规矩,只论输贏。 而快枪比斗,更是西部荒野里最常见的赌斗方式,两人背对背站定,各走十步,转身拔枪射击,先命中对方者胜。 表面上看,这比的是拔枪速度和射击准头,可在这灵气紊乱的荒野深处,比的更是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是修为境界,是灵根天赋。 那汉子是范青的心腹,天生金系灵根,对灵气波动的感知极为敏锐,一手快枪在龙陵盗里也是排得上號的。 他自知正面搏杀绝不是李一枪的对手,可论起快枪,他半点不虚。 两人站定在擂台两端,背对背站好。 围观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步已过! 充当裁判的酒保,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小旗,猛地挥下! 就在小旗落下的剎那!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那汉子手指刚触到腰间的枪柄,甚至还没把枪拔出来,手臂上便瞬间炸开了一道血花,整个人惨叫一声,跟蹌著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而擂台另一端的祥子,吹了吹短枪口的硝烟,淡淡道:“承让了。” 全场死寂。 片刻后,轰然的譁然声炸响。 “我的天!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他什么时候拔的枪!” “不愧是李一枪!这枪法,简直神了!” “难怪能纵横荒野,这一手快枪,谁能挡得住?” 范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狠狠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废物”,再也没脸留在这里,带著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话虽如此,但谁都晓得...这李一枪是手下留情了。 祥子把短枪插回腰间,转身走到魏老面前,拱了拱手,轻声道:“多谢魏老方才援手。” 魏老神情依旧冷漠,淡淡道:“你是我酒馆的客人,我酒馆自有我的规矩,不必谢我。” 说完,他便转身,一病一拐地走回了酒馆里。 祥子看著他那条病腿,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从方才的灵气波动来看,这魏老的修为虽在天人境巔峰,可道基受损灵气虚浮,按理说,根本镇不住这龙蛇混杂的格鲁镇。 可偏偏,不管是范青,还是镇上的散修都对他敬畏有加一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和龙陵盗大当家的交情。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转身走回了酒馆,重新坐回了窗边的位置,又要了一杯灵酒,慢慢喝著。 表面上,他依旧云淡风轻,可心里却泛起了一抹阴鬱。 今日当眾得罪了龙陵盗的四当家范青,这格鲁镇怕是再也不会太平了。 可偏偏,他还不能离开这里。 他答应了要在这里等韩佳人。 那丫头骑著机车先跑了,按路程算,早该到格鲁镇了,可直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祥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酒,抬眼望向镇子入口的方向,眸色沉沉。 这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被暴雨浇得透湿,龟裂的泥地吸饱了水,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雷暴云如同墨染,死死罩在天幕上,漆黑的视野里,除了偶尔炸响的惊雷与撕裂天地的闪电,便只剩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泥泞中,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扶著一辆硕大的蒸汽机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著,在暴雨里冻得瑟瑟发抖。 机车的引擎早就冷透了,侧面的矿仓著,里面的五彩矿早已烧得乾乾净净,连一点矿粉都没剩下。 韩佳人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顺著下頜线不住地往下淌著雨水。 单薄的衣衫被水泡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女人玲瓏的曲线,可她半点都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刺骨的寒意顺著衣缝往骨头缝里钻,扶著机车的手指冻得通红髮麻,连指节都僵了。 她另一只手里,攥著一个早已被雨水泡得糊化的饃饃,面渣黏成一团,看著就让人倒胃口。 韩佳人低头看著手里这团不成样子的饃饃,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她迷路的第三天。 那日在绿洲里,她听了那大个子的话,骑著机车往格鲁镇的方向跑,只想著离苗戈那群人越远越好,油门拧到了底,疯跑了近两个时辰,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可等她缓过神,才发现自己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戈壁沟壑里,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沙丘与怪石,哪里还有半分格鲁镇的影子。 从前都是那大个子驾驶机车,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后座,要么啃肉乾要么睡大觉,从来没留意过路线,更没学过怎么操控这铁傢伙。 如今自己上手,才晓得这机车的速度根本难以把控,稍不留神就偏了方向,硬生生错过了格鲁镇的岔口。 最要命的是,详细的地图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躺在那大个子的储物藤箱里o “这可如何是好啊...” 韩佳人吸了吸鼻子,顿觉悲从心来,只能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饃饃。 即便被雨水泡得发胀,这乾瘪的饃饃依旧又酸又涩,硌得牙床生疼,难以下咽。 她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去一口。 头顶又是一声惊雷炸响,紫蓝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片戈壁。 韩佳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本就是罕见的雷系灵根,天生便与雷霆亲近,这荒野里的惊雷再响,也伤不到她半分。 可不怕惊雷,不代表不怕这黑夜里的荒野。 雨幕里,时不时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远远近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咬了咬牙,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扶著沉重的蒸汽机车,一步一步朝著视线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挪去。 那点光亮在漆黑的雨幕里忽明忽暗,像是镇子的灯火。 韩佳人一边挪著步子,一边在心里把祥子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骂他非要让自己先跑,骂他不把地图给自己,骂他买个破枪花掉两千灵幣眼都不眨,却连半块多余的烤肉都没给自己留。 可骂著骂著,心里的委屈却越来越重,鼻尖更酸了一骂有什么用? 那傻大个又怎会是“霸虎”的对手,只怕当下骨头渣都被妖兽啃光了。 早晓得会落得这个下场,当初就不该贪生怕死跑那么快,老老实实留在那片绿洲,和那傻大个待在一起多好。 就算真的被苗戈的人追上,至少死前还有一顿香喷喷的烤肉吃不是? 雨越下越大,那点远处的光亮,却仿佛越来越近了。 第365章 难道,是看中了我?(9K) 第365章 难道,是看中了我?(9k) 格鲁镇! 韩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狂喜几乎要衝出来,她忍不住在心里大喊:果然是格鲁镇! 老娘当真是洪福齐天之人,在荒野里乱转了三天,竟真的找对了地方! 她抓著车把,拼尽全力往前推著走,脚下的泥泞被踩得飞溅。 一边走,她心里一边飞速盘算著。 这格鲁镇是龙陵盗的地盘,自己和龙陵盗那点过节,说穿了也不过是两年前顺手摸了他们二当家怀里三百灵幣,顺带顺走了他腰间一块不值钱的玉佩,算不得什么死仇。 更何况这镇子里的格鲁酒馆最讲规矩,真要是龙陵盗的人敢动手,自己往酒馆里一躲,保准没人敢动。 实在不行,就给荒野客栈的姐姐发个电报,让她来捞人,总不至於真栽在这里。 才高兴没一会,她又想到了自己的任务,忍不住咬了咬牙,心里满是憋屈。 当年不过是跟义父赌气,才放话要来荒野歷练,谁知道一晃十多年过去,义父非但没派人来寻她,反倒真给她派了个送青梧髓晶的任务。 髓晶之前在那傻大个手里,现下只怕落在了“霸虎”手上,任务算是彻底砸了,等回去指不定要被义父怎么罚。 她垂头丧气往前挪著步子,没走几步,脚步又猛地顿住,皱眉看向手边的蒸汽机车。 这大傢伙是m公司的原厂货,在这荒野里就是硬通货,多少盗匪散修挤破头都想弄一台——太惹人注目了。 如今孤身一人,带著这东西,简直就是在脸上写著“快来抢我”。 可她伸手摸了摸机车冰凉的铁皮,又实在捨不得丟一这可值不少钱吶! 犹豫半响,韩佳人还是咬了咬牙,推著机车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便推著机车,到了格鲁镇的围栏门口。 两座锈跡斑斑的蒸汽哨塔立在围栏两侧,两个守门的汉子正靠在塔里躲雨,手里把玩著蒸汽火枪,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著鬼天气。 瞧见韩佳人推著机车过来,两人先是眼睛一亮,死死盯住了那台m公司的蒸汽机车,隨即目光又落在了韩佳人身上。 哪怕她脸上抹了泥,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可湿透的单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玲瓏的曲线藏都藏不住。 两个汉子的眼神瞬间变得猥琐起来,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来回梭巡,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连手里的火枪都放下了。 韩佳人心里的火瞬间就窜了上来,也懒得再装什么落魄散修,手腕轻轻一颤,周身紫色的雷系灵气瞬间炸开,天人境小成的修为散开来,周遭的雨珠都被雷光震得粉碎。 她冷眼扫过两个汉子,冷声喝道:“再看,老娘把你们那俩眼珠子挖下来! ” 这標誌性的雷光一闪,有一个汉子瞧著那张动人心魄的脸,惊呼道:“莫非是韩佳人?” 韩佳人嗤笑一声:“算你有眼力劲,且饶了你那眼珠子。” 两个汉子瞬间脸色煞白,浑身一颤,手里的火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居然是佳人姐...姑奶奶恕罪!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姑奶奶您快请进,快请进!” 韩佳人冷哼一声,懒得跟这两个小嘍囉计较,推著机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格鲁镇。 她刚走没几步,哨塔里那领头的汉子狠狠拍在身边小弟的背上,急声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滚去给范爷报信!上个月浮云世家的悬赏就下来了,抓住这韩佳人足足有1600枚灵幣!”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小弟还愣在原地,领头的汉子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骂道:“还不快点!这丫头摆明了是要去魏老的地盘,要是让她进了酒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小弟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衝进了雨幕里,朝著镇中心狂奔而去。 镇中心的街道上,韩佳人推著机车,踩著没脚踝的泥泞,一步步往前挪。 雨还在下,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关著门,只有零星的灯火从门缝里透出来。 格鲁酒馆的灯火就在眼前,两盏蒸汽灯的暖黄色光晕,倒映著昏沉的积水。 眼见距离酒馆大门不过几十步,韩佳人心里刚鬆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四五辆蒸汽机车破开雨幕,猛地冲了出来,车头的探照灯瞬间齐齐打在她身上,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为首的那辆机车上,独臂的范青正阴侧惻地看著她,手里的蒸汽火枪,稳稳地对准了她的胸口。 韩佳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立刻鬆开了机车扶手,转身就往酒馆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此刻正是雷暴最盛的时候,天幕上紫雷一道接一道地炸开,她本就是雷系灵根,在这天气里,身法被催到了极致。 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雷光,脚步点在泥泞里,几乎不沾半点泥水,速度快得像一道划破雨夜的闪电。 只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想跑?” 范青一声怒喝,从机车上一跃而下,天人大成境的修为轰然爆发—他身上悬著一红一黄两道灵气。 竟是个罕见的双灵根修士! 范青之前与黑沙团火併时受了伤,可那属於天人境的威压依旧铺天盖地而来,压得韩佳人浑身一僵,脚步都慢了半分。 他独臂一挥,土系灵气瞬间翻涌,一面厚重的石墙拔地而起,死死挡在了韩佳人面前,断了她通往酒馆的路。 韩佳人咬碎了银牙,指尖雷光暴涨,一道凝练的雷鞭狠狠抽在石墙上,硬生生將石墙炸出了一个豁口。 可就这一瞬的耽搁,范青已经欺身到了她面前,独臂成爪,带著凌厉的劲风,朝著她的肩头抓来。 韩佳人的身法本就以诡异灵动见长,在荒野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別的本事没练出来,逃命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她脚下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飘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抓,反手一道雷刺扎向范青的独臂。 她修为只有天人境小成,与范青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可凭著雷系灵根的灵动,竟在范青的猛攻中勉强支撑,硬生生接了五六招,没被立刻拿下。 范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著一眾手下的面,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顿时怒喝一声:“都愣著干什么?一起上!” 周围十几个龙陵盗围了上来,手里的蒸汽火枪齐齐对准了韩佳人,两个法修更是祭出了灵气刃,前后夹击,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韩佳人避无可避,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击灵气刃,眼前一黑,踉蹌著摔在了泥泞里,溅了满身的泥水。 两个汉子立刻扑上来,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用麻绳將她反绑了起来。 韩佳人趴在冰冷的泥水里,满脸都是泥泞和雨水,狼狈不堪。 她又气又苦,忍不住暗骂:老娘打了一辈子雁,没想到今日竟被雁啄了眼,栽在范青这废物手里! 此时,格鲁酒馆的大厅里,原本喧闹的酒客们,都挤到了窗边,扒著窗框看著外面雨幕里的这场打斗,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韩佳人?那个荒野第一女贼?” “可不是她!浮云世家追了她整整三年,悬赏从五百灵幣涨到一千六,这丫头胆大包天,连浮云家的东西都敢偷!” “没料到这女贼竟长得这么標致,却是落在范青手里...谁不知道范青那变態的性子,之前落在他手里的女修,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可惜了,就差一点她就能进酒馆了...” “那有什么办法?魏老的规矩只管酒馆里头,酒馆外的事他从来不管。这丫头就差几步就能进酒馆了,也是命不好。” 窗边的角落里,祥子默默听著这些议论,停下了手中的酒杯。 杯里的灵酒还剩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他抬眼望向窗外,暴雨里,那个被按在泥水里的身影,狼狈又可怜。 祥子轻嘆一口气。 这女人,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祥子放下酒杯,伸手从脚边的藤箱里,拿出了那两柄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短枪。 他站起身,走向酒馆大门,伸手推开厚重的木门。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下来,稀稀拉拉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这高大的背影上,酒客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一李一枪,怕是要出手了。 木门被推开,酒馆里昏黄的灯光,透过门框缝隙,在漫天雨幕里,撕开了一道暖黄的光带,恰好笼罩住了被按在泥水里的韩佳人。 韩佳人正闭著眼,心里把范青、祥子,连带著自家义父都骂了个遍,忽然觉得脸上罩上了一层暖光。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顺著那道灯光望去。 朦朧的雨幕里,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一步步从灯光里走出来。 他手里握著两柄短枪,身形沉稳如岳,稳稳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位在荒野里闯了十几年的女贼,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还没死?” 韩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又裹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雨水混著泥水滴在她的脸上,那双灵动的眼睛死盯著祥子的背影,生怕这只是雨幕里的幻觉。 范青看著突然出现的祥子,独臂猛地攥紧,脸上的淫笑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鷙。 他盯著祥子,冷声道:“老子在这镇子里等了你三天,总算把你等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韩佳人,又落回祥子身上,咧嘴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怪不得这娘们敢单枪匹马闯我龙陵盗的地盘,闹了半天,是找了李一枪当靠山。 “怎么?这荒野第一女贼,是你李一枪的姘头? 这话一出,周围的龙陵盗手下顿时哄堂大笑,污言秽语跟著雨珠一起砸了过来。 韩佳人瞬间涨红了脸,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范青你个断了胳膊的废物! 有本事放开老娘,老娘把你第三条胳膊也给你废了! 就你这点出息,也配当龙陵盗的四当家?我看你连黑沙团的一条狗都不如!” 可范青压根没理会她的叫骂,一双三角眼死死盯著祥子手里的两柄短枪,心里飞速盘算著。 荒野里人人都晓得,李一枪是体修出身,一身炼体功夫听闻师承碧海世家,一手快枪更是出神入化,可从来没人听过,他还擅长古兵器短枪。 范青向来谨慎,此刻心里有些犯怵,可转头望了望身后十几个手持枪械、气息凝实的手下,又嗤笑一声。 纵使这李一枪有压箱底的本事又如何? 自己这边足足有三个天人境修士,剩下的也全是七品巔峰的好手,难道还怕了他一个荒野独行客? “兄弟们,围住他!”范青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敢折我龙陵盗的面子,今天就让他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话音刚落,龙陵盗四个修士齐齐扑了上来,手里的灵气刃裹挟著雨珠,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漫天灵光激盪而来,打在祥子身上,祥子却是恍若未闻—一不动用大顺霸王枪,但祥子这一身经【神魔炼体诀】淬炼出来的体魄岂是易於。 迎著漫天光芒,祥子出手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用大顺霸王枪的路数。 可就算没了霸王枪,他祥子...依旧是天人境大成的修士。 雨还在下,惊雷在头顶炸响。 紫蓝色的闪电撕裂天幕的瞬间,祥子的身影一颤。 《流火遁影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火红光晕,身形在雨幕里拉出数道残影,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虚实。 心意六合拳的拳意,尽数融入了短枪枪法里,拳走六合,枪隨心意,刚猛处如猛虎扑食,诡譎处如灵蛇出洞。 第一枪,刺出。 最左侧的修士喉咙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洞,眼睛瞪得滚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泞里。 第二枪,横扫。 第二个修士的脖颈被枪桿狠狠砸中,颈椎应声而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下去。 第三枪,回撩。 枪尖从第三个修士的心口穿入,后背穿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混著雨水酒了满地。 第四枪,直刺。 最后一个修士手里的火枪刚扣动扳机,子弹便被枪尖精准挑飞,短枪顺势前送,洞穿了他的眉心。 从祥子出手,到四人倒地,不过瞬息之间。 四招,四条人命。 雨幕里,只剩祥子站在原地,两柄短枪的枪尖滴著血,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酒馆里,挤在窗边的酒客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失声惊呼:“好狠辣的手段!” 韩佳人趴在泥水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震惊的,不止是祥子这鬼神莫测的枪法。 更是他手里那两柄短枪! 这两柄短枪,是她亲眼看著祥子在锻铁铺里,用那杆玄阶上品大枪拆分的,枪身里,可是融入了一块三品魂石。 魂石里蕴含的凡俗之气有多猛烈,她比谁都清楚,就算是筑基大修,触之也要忌惮三分。 可这大个子,竟握著这两柄枪使得行云流水,半点异样都没有! 一个惊悚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 他能抵御凡俗之气?! 这诡异至极的猜测,简直顛覆了她修道十数年的认知! 凡俗之气与灵气不可共存,是此方天地顛扑不破的铁则! 除了她那位神通广大、横盖一世的义父,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哪个修士能直面凡俗之气而毫髮无伤! 而场中的范青,此刻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荒野独行客,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一起上!给我弄死他!” 范青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脚尖却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借著雨幕的掩护,侧身急退,竟想让手下缠住祥子,自己先溜之大吉。 祥子抬眼扫了一眼扑过来的数个修士,眸色一凛。 不愧是荒野里排名第三的盗匪团,比起前几日的霸虎团,这些人明显难缠得多。 只见他们瞬间散开,两个体修修士手持机械钢盾,顶在了最前面,土系灵气在盾面凝成厚厚的壁垒; 后面几个法修修士齐齐掐诀,五行灵气在雨幕里翻涌,瞬间凝成数道法术,朝著祥子狠狠砸来; 两侧还有两个枪手,已经举著蒸汽火枪,锁定了祥子的身形。 攻防一体,进退有据,显然是常年搏杀练出来的杀阵。 祥子却只是冷笑一声。 手腕一旋,两柄短枪在掌心相撞,发出“鏘”的一声金铁交鸣,枪身严丝合缝合在一起,变回了那杆大枪。 雨幕里,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枪影划破雨帘,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枪出如龙! 不过是几个七品法修...这些术法劈天盖地砸下来,看著声势煊赫...於祥子而言,无异於挠痒痒。 枪尖点在最前面的钢盾上,厚重的土系壁垒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 顺势横扫,四个体修齐齐倒飞出去,摔在泥水里,骨骼碎裂的脆响被暴雨吞了个乾净。 回身后撩,枪尾狠狠砸在两个枪手的胸口,两人胸骨尽碎,手里的火枪飞出去老远,人也摔在泥里没了气息。 不过数息功夫。 雨幕里,再无一个站著的龙陵盗手下。 浓稠的血水混著暴雨,在泥泞的街道上匯成一道蜿蜒的溪流,朝著低洼处流去。 祥子握著长枪站在原地,枪尖的鲜血顺著雨水一滴滴砸在泥水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抬眼望向街道尽头—那里早已没了范青的踪影。 祥子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斩草要除根。 事已至此,绝不能再留丝毫祸患。 他收了枪,俯身走到韩佳人面前,指尖微微用力,便割断了她身上的麻绳。 韩佳人揉著被勒得生疼的手腕,看著眼前浑身浴血的祥子,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还迴荡著刚才那鬼神般的枪法。 祥子皱了皱眉,淡淡道:“还愣著干什么?不隨我进酒馆?” 韩佳人这才回过神,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忙从泥水里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祥子身后,往酒馆走去。 酒馆的大门敞开著,里面鸦雀无声。 所有酒客都站在窗边,目瞪口呆地看著走进来的两人,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韩佳人看著眾人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与有荣焉,下巴扬得高高的,朝著吧檯后的小廝喊了一声:“房间呢?上好的客房!还有热水!老娘要洗澡!” 小廝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可目光却依旧落在祥子身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枪爷,是...是用您开的那间房吗?” “那不然呢?去你的房间啊?”韩佳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懟了一句。 这话一出,酒馆里的眾人顿时面面相覷,看向两人的眼神变得暖昧起来。 祥子却没理会这些閒言碎语,径直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拿起桌上那半杯没喝完的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拎起桌上的长枪,转身便要再次走进雨幕。 “年轻人,做事莫要太衝动。”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扶著楼梯扶手,一步步缓缓走下来。 正是这家格鲁酒馆的老板,魏老。 他那条痛腿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祥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魏老,微微躬身:“魏老。” 魏老走到他面前,浑浊的眼眸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长枪,淡淡道:“杀了这几个嘍囉,影响不大。可你若是真把范青杀了,龙陵盗就算如今元气大伤,也必定会跟你不死不休。” “多谢魏老提醒。”祥子微微頷首,语气不变,“可祸根已种,今日不除,日后只会更麻烦。”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漫天雨幕里。 吧檯后的小廝凑到魏老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这事...咱们要不要管管?” 魏老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这年轻人的性子,倒与我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罢了,不用管他。”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雨幕,语气平淡,”此方天地,生死有命。既然选择去做,便得担得起这份因果。” 酒馆里沉寂了片刻,又渐渐恢復了喧囂。 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酒和散子上了。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著祥子独闯龙陵盗的巢穴,究竟能有什么下场; 还有好事的酒保,乾脆在吧檯摆了赌局,赌祥子能不能活著回来。 大部分人都不看好祥子。 龙陵盗在格鲁镇经营多年,巢穴里高手眾多,就算范青受了伤,也还有两个当家坐镇,祥子孤身一人闯进去,无异於羊入虎口。 因此,赌祥子回不来的赔率,一路水涨船高。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押注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我压李一枪能回来,五百灵幣。” 眾人齐齐转头望去,刚洗完澡、换了一身乾净短衫的韩佳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隨手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了赌桌上,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篤定。 满室皆惊。 五百灵幣,在这荒野里,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酒馆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酒客们依旧喝著酒,玩著骰子,可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酒馆大门。 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魏老,也坐在吧檯后,一杯接一杯地饮著灵酒,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若有所思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莫名的沉寂与紧张。 雨还在下,雷声渐渐小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指著酒馆门外,失声惊呼:“过来了!有人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站起身,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漫天雨幕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来。 他就这么一步步走著,破开雨幕缓缓走来。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 雨丝裹著刺骨的寒气,跟著祥子的脚步涌进了酒馆,他手里的玄铁长枪垂在身侧,枪尖的鲜血混著雨水,一滴滴砸在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满屋子的酒客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谁也没想到,这个孤身闯进龙陵盗巢穴的男人,竟然真的活著回来了。 祥子抬眼,朝著吧檯后的魏老抱了抱拳,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刚杀过人的戾气:“魏老,此番叨扰了。今夜我们便动身离开,劳烦您老...把我提前订下的物资备好。” 魏老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眸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略有些恍惚。 他回过神,朗声笑了笑,將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枪爷放心,你要的乾粮、伤药、五彩矿,一早便备妥了,都装在沙舟上了。荒野路险,还望枪爷一路顺风。 “ 祥子笑著頷首谢过,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韩佳人连忙快步跟上,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喜不自胜一方才一番豪赌,她兜里的灵幣足足滚了四倍! 韩佳人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时,魏老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指尖一弹,那包裹便轻飘飘地落在了韩佳人怀里。 “小姑娘,相逢是缘,这些东西,你且留著吧。”魏老的声音带著几分温和,从身后传来。 韩佳人愣了愣,低头拆开了油布包裹。 里面静静躺著六枚通体莹紫的雷晶,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內里雷光流转,一看便品阶不凡。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雷系灵根本就不在五行之內,雷晶更是罕见,唯有金火双矿脉的交匯之地,才有机会孕育而出,產量极低,一枚七品雷晶,在黑市上至少能卖到三百灵幣,这六枚,简直是一笔泼天的横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韩佳人当即皱起了鼻头,抬眼看向魏老。 似乎看穿了这丫头的心思,魏老淡淡一笑,脸上露出一抹掩不住的唏嘘与怀念:“別多想。六十多年前,我也曾跟著顺爷,在这荒野里廝杀过一阵。” 这话听著平淡,落在韩佳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她手里的油布包裹差点掉在地上,失声惊呼:“你...你认识我义父?” 魏老笑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十年前,我收到过顺爷的一封亲笔信。 他说,他有个小丫头要到这荒野里来歷练,性子野,爱闯祸,若是我碰到了,要多照拂一二。” 既是顺爷发了话,我老魏又怎么敢不听从。” 韩佳人皱了皱眉:“既如此...方才我被人擒住,魏爷为何不援手?”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魏爷却是笑容不变,“你又怎知我不会援手?” 在荒野待了许多年,魏爷当然能懂对方顾忌的是什么,没多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信纸。 韩佳人將信將疑接过信纸...望著上面不过寥寥数字的熟悉字体,不过片刻眼眸便泛红了,鼻尖更是一酸。 她咬了咬下唇,追问道:“魏爷,那这些年,您可有义父的消息?他...他还好吗?” 魏老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顺爷的身份,你比我更清楚。我这种隱居在荒野里的小人物,哪能常常见到他? 这些年,我往那边递过好几封帖子,全都被打了回来,只知道顺爷这些年,似乎一直在闭关。” 韩佳人眼底的光暗了暗,却也没再多问。 她对著魏老深深鞠了一躬,把雷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转身快步追上了祥子的脚步,钻进了停在酒馆门口的沙舟里。 荒野之上,暴雨依旧倾盆。 蒸汽沙舟碾过泥泞的戈壁与沼泽,履带捲起漫天泥水,引擎低沉的轰鸣,压过了哗哗的雨声。 在荒野里穿行,这沙舟倒是比蒸汽机车方便得多。 无论是晴空万里的戈壁,还是暴雨连绵的沼泽,都能如履平地,唯一的缺点,便是五彩矿的消耗比机车大了数倍不止。 不过祥子刚得了一笔意外横財,倒也不在乎这点消耗。 方才他一人一枪闯进龙陵盗在格鲁镇的巢穴,正好撞上了收拾行囊准备逃命的范青,一枪了结了他的性命,顺带把他老巢里的灵幣扫荡一空,足足搜出了四千多枚一荒野中虽然物资匱乏,但这种產自m公司的灵幣购买力却非常高,若是不刻意挥霍,这些灵幣足够普通一家三口在荒野里生存几辈子。 之前倒卖“霸虎”团那些物资得来的灵幣,已被祥子尽数换成了高品阶五彩矿,装满了沙舟的燃料仓。 这沙舟体型虽大,可在祥子手里,却灵活无比。 他坐在驾驶位上,指尖轻轻拨动著操纵杆,目光平静地望著前方被暴雨模糊的前路。 內舱里,韩佳人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两只手撑著脸蛋,透过蒙著雨珠的玻璃窗,望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戈壁,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驾驶位上那个挺拔的背影。 她心里的疑惑,如野草疯长。 这个叫李一枪的男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能抵御凡俗之气,能同时驾驭多系灵气,体修强横得堪比妖兽,枪法更是鬼神莫测,连龙陵盗的巢穴都能孤身闯进去,全身而退。 她盯著祥子的背影看了许久,终於忍不住开口,脆生生的声音穿过引擎的轰鸣,传了过去:“傻大个,你究竟是什么人?” 祥子头也没回,指尖依旧稳稳地扶著操纵杆,声音平淡地传了回来:“我叫李祥。” “李祥?”韩佳人皱起了好看的鼻头,不满地喊了一声,“这名字也太路人了吧!扔在人堆里都找不著的那种,你糊弄谁呢?” 祥子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韩佳人见他不说话,更是气鼓鼓从座位上跳起来,几步走到驾驶舱门口,叉著腰问道:“我问你,刚到荒野客栈的时候,我在你水里下的蒙汗丹,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晕?一直在装睡看我笑话?”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好几天了。 那日她明明算好了药量,可祥子第二天就醒了,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可祥子却转过头,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迷茫,看著她道:“你说啥?什么时候对我下蒙汗丹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韩佳人被他这副模样堵得语塞,气得狠狠跺了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 她心里门儿清,这傻大个铁定是在忽悠自己,可偏偏抓不到半点把柄。 她气呼呼地转身走回內舱,一屁股摔在座位上,心里却依旧犯嘀咕。 这傢伙明明看穿了自己下的药,却没拆穿,也没对自己做什么。 那枚价值连城的青梧髓晶,至今还在他怀里揣著,他也从没提过要拿去换赏金。 更何况这几日,他杀霸虎团,斗龙陵盗,赚的灵幣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横財从来刀上来一相比之下,浮云家那点悬赏,对如今这大个子来说,似乎不算个啥了。 韩佳人抱著脑袋,冥思苦想,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想明白这大个子到底图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从储物袋里翻出乾净的棉巾,铺在柔软的座椅上,就这么懒洋洋地歪了下去,目光依旧黏在驾驶位的那个背影上。 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这大个子什么都不图,钱不要,宝物不贪,还三番两次地救自己.. 难道...他是看中了自己? 第366章 白衣段易水(8K) 第366章 白衣段易水(8k) 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两日才歇。 雨停之后,便是万里无云的大漠。 黄沙铺天盖地,目之所及儘是疮痍,路边隨处可见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矿洞,黑洞洞的口子嵌在戈壁崖壁上。 这些矿洞,都是早年淘金者挖五彩矿留下的,矿脉枯竭后,便只剩了这些空壳,成了妖兽和盗匪的藏身之所。 但一连月余,祥子驾著沙舟在戈壁深处穿行,別说成群的盗匪,就连成群的妖兽都没碰上几头。 幸好从格鲁酒馆带的物资备得足,乾粮、伤药、五彩矿都塞得满满当当,倒不用担心物资匱乏,唯独清水,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麻烦。 这一路再没遇上像样的雷暴云,自然也没了降雨。 两人渴到极致,便只能劈开路边的巨型仙人掌,喝里面存著的汁水。 那汁水微酸带甜,却掺杂著戈壁里紊乱的五行灵气,祥子倒无所谓,他体魄强横胜似妖兽,《神魔炼体功》日夜运转,这点驳杂灵气入体,瞬间便被炼化得乾乾净净,喝得不亦乐乎。 可苦了韩佳人。 她一身罕见的雷系灵根,本就对驳杂灵气有天然的抵御之力,可长此以往喝这些未经净化的汁水,终究会伤及她一身纯正的雷系道基。 无奈之下,祥子只能学著前世的法子,用黄沙先滤去汁水里的杂质,再用铁皮桶架火蒸馏提纯。 一番折腾下来,汁水虽没了原本的酸甜滋味,胜在乾净纯粹,不会再伤及道基。 只是这法子太过耗费时间,大部分时候,两人还是更愿意喝从格鲁酒馆带出来的灵酒0 这灵酒是二重天特有的大麦蒸馏而成,以灵泉酿造,灵气充沛,度数极高,入喉却带著一股醇厚的甘甜,是荒野里最受欢迎的硬通货。 祥子从前其实並不爱喝酒,顶多在李家庄时,陪齐瑞良他们喝几杯翠凤楼的梅子酒,绵柔不烈。 自徐小六死后,他喝酒的次数才渐渐多了起来,也更爱烈酒。 韩佳人是个实打实的酒鬼,可惜酒量实在稀鬆平常,往往喝不上半壶,便醉得不行。 这日她又喝多了,正迷迷糊糊地蜷在座位上,忽然感觉到祥子的目光扫了过来,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毯子里缩了缩,连脑袋都蒙了进去,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 过了好半天,她才敢偷偷掀开毯子一角,却见祥子早就转回头去操纵沙舟了,压根没留意她这点小动作。 祥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打从格鲁镇出来,这丫头就变得神经兮兮的,话少了大半,偶尔看过来的眼神也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他倒也乐得如此,正好耳根子能清净几分。 又行了两日,沙舟终於驶入了一片绿洲。 祥子先熄了引擎,握著长枪孤身探了一圈,確认绿洲里没有妖兽盘踞,也没有修士埋伏,才折返回来,叫上韩佳人进了绿洲。 这片绿洲看著不大,內里却处处透著诡异。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火系灵力,烫得人皮肤发紧,寻常沙漠里该是翠绿的仙人掌,此刻通体赤红,尖刺上泛著金红的火光,稍一触碰便有火星溅起; 几株胡杨树的枝干扭曲得如同鬼爪,树皮乾裂的缝隙里,渗著暗红的树脂,滴在地上便会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就连地上长著的野草,都是火红色的,风一吹过,便簌簌地飘起细碎的火星。 显然,这片绿洲地下,定然藏著一条不小的火属性五彩矿脉,才会让周遭的植被,都被浓郁的火系灵力侵染成了这般模样。 想来该是矿脉太深难以挖掘,这才如此荒凉。 祥子寻了一处背阴的崖壁,架起烤架,转身便提著枪进了绿洲深处。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拖了一头肥硕的沙驼回来—绿洲那头有好些妖兽,说明这里的水源没有什么问题。 韩佳人此刻酒意早醒了,正蹲在烤架旁,眼巴巴地等著,见祥子拖了沙驼回来,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上去,拿著净化过的仙人掌汁液清洗沙驼肉。 这些日子与祥子相处下来,她早把祥子烤肉的习惯摸得透透的,哪块肉要烤得焦脆,哪块肉要保留汁水,甚至连撒调料的先后顺序,都学得有模有样。 炭火啪作响,油脂滴在火里,滋啦作响,浓郁的肉香很快便弥散开来。 不过个把时辰,两人便大快朵颐,干掉了大半头沙驼,剩下的肉都被韩佳人醃好,收进了储物袋里。 吃饱喝足,祥子便盘膝坐在崖壁下,开始了今日的修炼。 他脚下摆了几块成色普通的五彩火矿,指尖灵气一催,矿石便缓缓化开,狂暴的火系灵气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这一个月来,他日夜不輟地修炼《流火遁影诀》,早已將这门功法练至了八品巔峰,今日借著这片绿洲浓郁的火系灵力,正好衝击七品。 《流火遁影诀》的心法在体內缓缓运转,狂暴的火系灵气顺著毛孔涌入体內,被《神魔炼体功》梳理得服服帖帖,顺著经脉循环往復,一遍遍淬炼著他的皮膜、筋骨、经脉。 原本就坚不可摧的体魄,在火系灵气的淬炼下,更添了几分爆裂的韧性,那些提纯后的活性灵气,最终被他引入识海,化作丝丝缕缕的赤红雾靄,稳稳地沉淀了下来。 不远处,韩佳人抱著膝盖坐在一旁,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祥子身上。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映著他紧抿的唇线和沉稳的眉眼,连周身翻涌的火系灵气,都衬得他多了几分凛然的刚烈之气。 韩佳人看著看著,脸颊又莫名地发烫,心里忍不住嘀咕一这傻大个木是木了点,可这张脸,看习惯了,倒还真有几分刚毅。 正看得入神,祥子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韩佳人嚇了一跳,慌忙把目光挪开,手忙脚乱地扒拉著烤架上剩下的几块肉,假装正在忙活,连炭火早就灭了都没察觉。 祥子看著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在折腾什么?烤架的火都灭了。” 韩佳人的脸瞬间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了緋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祥子见状,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细微的火苗从指尖飞出,精准地落在了烤架的炭火上。 正是他从《流火遁影诀》里化出的小术法,取名流火引,威力平平,胜在控火精准。 炭火瞬间重新燃了起来,啪作响。 “继续烤吧。”祥子平静地说了一句,又重新闭上眼。 韩佳人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他平静的侧脸,过了好半天,才闷声问了一句:“你那门《流火遁影诀》,已经修到七品了?” 祥子闻言,睁开眼,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韩佳人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格鲁镇出来到现在,不过才一个月的功夫,他就从八品,硬生生衝到了七品境? 要知道,就算是二重天世家精心培养的火灵根嫡子,想要从八品巔峰突破到七品,少说也要数年年的苦修,他竟然只用了一个月?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方才那手控火之术。 一缕火苗,精准点燃炭火,连旁边的乾草都没燎到半分,这份对火系灵力的极致掌控,就算是浸淫火系术法数十年的法修,也未必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 而祥子的心里,也泛起了几分欣喜。 此番突破,他的法修境界已然踏入了七品入门境。 虽说尚不能做到凭藉灵气御空飞行,却也能勉强借灵气架风,配合《流火遁影诀》,身法速度能再上一个台阶。对他这个以体修为主的修士而言,这份身法上的提升,对战力的增幅可想而知。 当然...不止是法修,这一个月来,他的体修境界,也已然踏入了天人境圆满。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迈入那传说中的筑基大修之境! 不得不说,他这具被《神魔炼体功》淬炼到极致的体魄,当真是更適合这灵气紊乱的二重天。 自打入了二重天,他的修行速度堪称一日千里,远非在一重天之时可比。 【职业:体修】 【境界:天人境(圆满)】 【筑基功法:神魔炼体功六品(圆满)】 【淬体境界:金刚皮(圆满)、土木骨(圆满)、青木筋(圆满)、流水脉(圆满)】 【功法境界:大顺霸王枪(天人境圆满)、心意六合拳(圆满)、流火遁影诀(七品入门)】 【主动技能:燃灵诀】 【技能注释:短时间內剧烈燃烧体內灵气,大幅提升皮膜筋骨强度与肉身爆发力,持续一炷香,结束后陷入极度虚乏状態,请谨慎使用】 祥子看著意识中的面板,心里也不禁感慨这二重天修法的诡异。 此方天地,修士大多专精五行一系,即便是罕见的三灵根修士,修行也必有侧重,极少有人敢同修多系功法。 毕竟这世间修炼的核心,终究在於“炼气”二字,三气合一,便可筑基,故而即便是二重天那些顶尖世家的嫡脉,最多也只敢三法同修,且另外两系法门,也只修到能辅助炼气的地步,绝不敢深入。 至於体修,更是如此。 法修將炼化的灵气存储于丹田之中,只要功法適配,不同属性的灵气尚能做到並行不悖,互不干扰。 可体修却是以天地灵气淬体,侧重筋骨皮膜的打磨,体魄固然强悍,可肉身要承受不同属性灵气的轮番衝击,难度比法修高了数倍不止。 也正因如此,体修绝不能做机械改造—一旦肉身被机械替代,便断了灵气淬体的根基,这一生的筑基契机便荡然无存。 故而体修想要筑基,首要条件便是罕见至极的“三灵根”天赋者一这般苛刻的要求,自然让体修成了眾人口中的“断头路”。 相形之下,法修便討巧得多。 先不说天赋灵根者本就修炼神速,单是那“偷鸡”的肉体灵根改造,便让二重天的修士们趋之若騖倘若真不要命进行两次肉体改造,便是单灵根者也有机缘赌一把筑基。 这些都是如今这方天地的主流修法。 但祥子曾在大顺古殿中见过记载,上古之时,这天地其实並不分体修与法修,炼体炼气本就是一体,只是后来天地法则变迁,才渐渐分了道途,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长枪的枪桿,眸色沉沉。 或许,大顺圣主爷当年留下的这份【大顺霸王枪】,这种五系同修的法子...才是真正的上古大道? 这片绿洲的火系灵力浓郁得异乎寻常,正好適合他稳固刚突破的境界,他便和韩佳人在此处多逗留了两日。 绿洲里水源充足,又有肥硕的沙驼可猎,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可这份安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这日午后,祥子正盘膝坐在崖壁下修炼,周身的火系灵气正循著周天缓缓运转,眉头却猛地一皱。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便飞掠上了数丈高的巨型仙人掌顶端,极目朝著绿洲外的戈壁远眺。 只见黄沙漫天的戈壁之上,两伙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一侧的修士皆身著绣著风纹的青色法袍,显然是世家子弟,个个操控著风系灵气,风刃如刀,劈得黄沙漫天,可他们人数却少得可怜,不过二十余人,已是人人带伤,被围在中间节节败退。 另一侧则是近百人的盗匪队伍,个个骑著沙地摩托,手里的蒸汽火枪喷吐著火舌,为首的几人身上,赫然绣著龙陵盗的虎头標记。 风刃与子弹对撞,灵气与黄沙齐飞,惨叫声、枪声、怒喝声顺著风传过来,不过片刻功夫,便又有两名修士被土刺洞穿了胸膛,摔在黄沙里没了声息。 “是苍风世家的人!” 韩佳人也踩著仙人掌的尖刺爬了上来,顺著祥子的目光望过去,顿时失声惊呼。 戈壁之上,苍风世家的沙舟已经被打散成了三股,正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驰,显然是想用分兵的法子,让追兵摸不清核心人物的去向。 可每一股队伍身后,都跟著数十名龙陵盗的骑手,穷追不捨。 堂堂二重天三大世家之一的苍风家,竟被逼到了这般分崩离析的地步,实在是罕见。 “苍风世家被m公司逼得节节败退,如今家主把嫡女苍风琼送去碧海世家,想要和碧海大公子联姻,已是孤注一掷了。” 韩佳人皱著眉,给祥子解释著,“这龙陵盗敢动苍风家的队伍,定然是接了m公司的委託,要破坏这桩婚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龙陵盗的大当家,是实打实的筑基大修,天生火土双灵根,又做了半身机械改造,如今已是筑基期入门,在这西部荒野里,是能横著走的人物。 就算今日大当家不在,带队的二当家符杰也是天人境巔峰的修士,一手土系术法出神入化,不好惹。” “我们快走!”韩佳人拉了拉祥子的袖子,急声道,“龙陵盗现在杀红了眼,我们凑上去,只会惹祸上身!” 祥子却没动,目光锁在那支朝著绿洲方向衝来的小队最前方,那个拎著两柄鸳鸯刀的白衣年轻人身上。 那人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脸色苍白,可手里的双刀却依旧稳如磐石,每一刀劈出,都能將迎面而来的风刃与子弹尽数挡下一在二重天日久,见惯了术法廝杀和火枪硝烟,祥子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古朴的打法了。 那白衣人,是段易水。 祥子淡淡开口:“不走。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既然龙陵盗在追苍风世家,我们不妨帮一把。” 韩佳人瞬间愣住了。 这大个子素来最是谨慎小心,从不会做无利可图、引火烧身的事,今日怎么会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苍风世家子弟,主动去招惹凶名赫赫的龙陵盗? 更何况对方还有天人境巔峰的二当家带队,就算他如今修为大涨,也犯不著冒这个险。 可她还没来得及再劝,祥子已然从仙人掌顶端跃了下来,隨手將一份绘製好的地图拋给了她:“你先驾著沙舟走,我们在碧海家的主岛匯合。放心...我会及时赶到。” 韩佳人接住地图,指尖微微蜷缩,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气,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她轻哼一声,把地图塞回怀里,梗著脖子道:“我不走!你这傻大个愣头愣脑的,真死在了这里,那青梧髓晶我找谁要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也有些飘忽,心里那点小心思,像只乱撞的兔子。 祥子一心留意著戈壁上越来越近的廝杀声,自然没瞧见她脸上的端倪,只当她是担心髓晶,便也没再多说。 绿洲外的戈壁上,局势已是危在旦夕。 梁念远死死握著手里的风系法刀,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是苍风家的家生子,梁家是苍风家的支脉大族,他天生双灵根,自小便有资格入苍风主岛修炼,如今年年不过五十...一身修为已修至天人境巔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他为人素来谨慎小心,修为又高,才会被苍风家主委以重任,担任此次联姻护送团的团长可如今,他脚下只剩了几艘残破的小型沙舟,身边的苍风子弟,也只剩了不到二十多人。 身后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都是他熟悉的梁家子弟。 为了掩护小姐突围,他接连三次分兵,用其余几支队伍引开龙陵盗的主力,固然让追兵分散了不少,可折损的全都是他梁家儿郎。 就连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昨日也死在了龙陵盗二当家符杰的土系术法之下,尸骨都没能收回来。 可梁念远心里清楚,梁家依附苍风家百年,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今日就算梁家子弟死光了,他也必须把小姐平安送到碧海主岛。 “梁爷!追上来了!是符杰的主力!”身边的子弟一声悽厉的大喊,瞬间拉回了梁念远的神思。 梁念远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黄沙滚滚,数辆沙地摩托破开尘雾疾驰而来,为首的那辆摩托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拎著一柄开山斧的法宝,周身土黄色的灵气翻涌——正是龙陵盗二当家,符杰。 天人境巔峰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沙舟上的苍风子弟个个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滯涩了几分。 梁念远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接连三次分兵,明明已经把龙陵盗的主力拆得七零八落,为何符杰还能精准地追著自己这支队伍? 一个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钻进了他的脑海。 队伍里有內鬼。 念及於此,梁念远猛地攥紧了法刀,厉声大喝:“段易水何在?” 一个面容温润、此刻却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提著两柄鸳鸯刀快步走了过来,躬身应道:“梁管家,我在。” 梁念远死死盯著他,语气沉肃,一字一句道:“段易水,你即刻带小姐乘坐小型飞梭直奔碧海家主岛。其余人隨我留下御敌!” 这话一出,沙舟上的苍风子弟瞬间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梁管家竟会把护送小姐的重任,交给一个从一重天上来、入府不过数月的年轻人。 就连段易水自己,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愕然。 可梁念远素来沉稳庄肃,在苍风家极有威严,从无戏言。 眾人愣神过后,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准备死战。 没人注意到,一直站在梁念远身侧的中年男人,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厉色。 此人唤作梁坤,是梁念远的表兄,就在段易水转身要去內舱请苍风琼的瞬间,梁坤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烟火符猛地捏碎,一道刺目的红光瞬间衝上云霄,在漫天黄沙里炸开。 “符爷!苍风琼就在这里!”梁坤嘶吼著,手里的短刀同时朝著梁念远的后腰狠狠刺去,“表弟,识时务者为俊杰!苍风家已经完了,你何必陪著他们一起死!” 梁念远猝不及防,短刀瞬间刺入了他的后腰,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色的法袍。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便是一刀,这刀是此行之前家主亲赐,乃是玄阶下品的法宝,这威势自然不容小覷。 剎那间,法刀上爆出一道耀眼的术法—青光一闪,便削掉了梁坤的脑袋,滚烫的鲜血溅了梁念远一脸。 他低头看著后腰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樑坤的尸体,睚眥欲裂,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连自己的亲表兄都反了,如今这苍风家的队伍里,他竟是不知道还能相信何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段易水,眼里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希望。 只有这个从一重天上来的年轻人,从未沾染过苍风家的派系纷爭! 今日这局,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赌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段易水!还不快带小姐走!” 梁念远猛地拔出后腰的短刀,不顾喷涌的鲜血,提著法刀便朝著疾驰而来的符杰冲了过去,厉声嘶吼,“苍风家的儿郎,隨我杀!” 剩下的苍风子弟齐声应和,跟著梁念远一起,迎著龙陵盗的队伍冲了上去。 段易水站在沙舟上,看著那道冲向敌阵的背影,身形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蒙著白纱的女子站在身后,一双清澈的眸子静静看著他。 正是苍风家嫡女,苍风琼。 “易水,如今危急时刻,容不得犹豫。”她的声音轻柔而冰冷,“我们走。” 段易水牙关一咬,不再犹豫,转身护著苍风琼,登上了沙舟尾部的小型飞梭。 引擎轰鸣,飞梭竟瞬间腾空,朝著绿洲深处疾驰而去。 而戈壁之上,黄沙与鲜血齐飞,梁念远的身影,已然被龙陵盗的人海,彻底吞没。 几乎在同一瞬,沙舟尾部的蒸汽飞梭轰然启动。 涡轮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银灰色钢铁外壳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两侧的蒸汽管喷涌而出的白汽,衝散了漫天黄沙。 伴隨著齿轮咬合的脆响,这架不过丈许长的钢铁造物,稳稳腾空一丈有余,贴地疾驰而出,速度快得在黄沙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这是二重天世家才造得出的金贵物件,靠著內置的高压蒸汽引擎驱动,以高纯度五彩晶矿为燃料,极限速度几乎比得上单人乘坐的蒸汽摩托,在这戈壁之上是公认的逃命至宝。 可它的代价也同样惊人,五彩矿的消耗是寻常沙舟的十倍不止,就算是苍风家这艘请顶级匠师特殊改造过的飞梭,满仓晶矿的续航也不过半日。 梁念远和一眾梁家子弟用性命铺就的从来不是一条万全的生路,只是为这位苍风家的嫡小姐,换来了半分逃出生天的可能。 飞梭之上,苍风琼稳稳握著操纵杆,指尖轻转,飞梭便灵巧地避开了迎面刺来的土刺,引擎轰鸣更烈,白汽从尾管喷涌而出,在黄沙里拖出一道长长的云痕。 谁也没有料到,这位自幼养在深闺、素来以温婉知礼闻名的世家大小姐,竟在蒸汽机械的操纵上有这般惊人的造诣。 段易水半蹲在飞梭舷边,手里的蒸汽火枪接连扣动扳机,精准的子弹將追得最近的几名龙陵盗骑手掀翻。 他手里的双刀斜背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锁著后方的追兵,后背却始终对著苍风琼,將她护得严严实实,连半分流弹都近不了她的身。 只可惜,当飞梭腾空的瞬间,谁都晓得...此番苍风家已是底牌尽出。 戈壁之上,一大一小两轮红日悬在天幕,金红的日光铺遍万里黄沙,视野辽阔得没有半分遮挡。 哪怕龙陵盗的沙舟速度远不及飞梭,也能顺著飞梭留下的白汽轨跡,死死衔在后方,任凭苍风琼如何变向,都甩不掉这条尾巴。 小半日的疾驰过后,飞梭的引擎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原本紧追不捨的龙陵盗队伍,也渐渐被甩得七零八落,唯有最前方那艘龙陵盗主船,依旧咬在后方,而两者之间的距离,正被一点点拉近。 主船的甲板上,站著的正是龙陵盗二当家,符杰。 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的伤疤,右手拎著一颗鲜血淋漓、双目圆睁的头颅,赫然正是方才力战而亡的梁念远。 他的左胸上,一道从肩头划到腰腹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都被风刃卷得焦黑,还在泪泪淌著血。 显然,击杀一位天人境巔峰的世家修士,对他这成名多年的天人境巔峰,也绝不是什么轻鬆的事。 符杰將手里的头颅隨手扔在甲板上,一脚踹在船舵上,厉声嘶吼:“给老子把马力拉满!抓不住苍风琼,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飞梭之內,燃料表的指针已经跌到了红线以下,引擎的抖动越来越剧烈,连带著整个飞梭都开始微微震颤。 段易水收了枪,转身看向苍风琼,温润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决绝。他握著鸳鸯刀的手紧了紧,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小姐,飞梭撑不住一刻钟了0 我下去拦著他们,你趁机往碧海家走,碧海家的接应队伍,该在百里之外。” 苍风琼握著操纵杆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蒙著白纱的脸看不清神情,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好。你务必小心,我在碧海主岛等你。” 这话出口,段易水浑身一僵。 他压下心底的涩意,握紧了手里的鸳鸯刀,脚尖点地,刚要纵身跃下飞梭,却忽然听见苍风琼一声低呼:“易水...先等等!” 段易水猛地转头,顺著她的自光望向视野尽头。 只见漫天翻涌的黄沙里,一艘破旧的蒸汽沙舟正破开尘雾疾驰而来。 那沙舟看著破破烂烂,船身的铁皮坑坑洼洼,还沾著早已乾涸的暗褐色血渍,连烟图都歪了半截,看著隨时都可能散架。 可它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引擎轰鸣著碾过起伏不平的戈壁与沙丘,竟如履平地一般没有半分顛簸,操纵这沙舟的人...定然是个荒野老手。 不过瞬息之间,那艘沙舟便横穿了戈壁,横在了飞梭与龙陵盗主船之间。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飞梭上的段易水和苍风琼瞬间愣住了,就连紧追不捨的龙陵盗主船也猛地剎住了势头,船身在黄沙里滑出数丈远,才堪堪停下。 符杰站在甲板上,看著那艘横在面前的破旧沙舟,脸上的狞笑瞬间敛去,神色变得无比肃然。 他在这西部荒野纵横了十几年,杀人越货无数,还从未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拦在他龙陵盗的面前。 他眯起一双三角眼,死死盯著沙舟的驾驶舱,周身土系灵气缓缓翻涌,厉声喝问的声音顺著风传出去,在空旷的戈壁上炸响。 “我龙陵盗办事...何人敢挡!” 第367章 暗流涌动(6K) 第367章 暗流涌动(6k) 戈壁的风卷著黄沙,拍在沙舟的铁皮外壳,发出里啪啦的脆响。 破旧沙舟的舱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高大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握著两柄灰扑扑的短枪,周身气息沉稳如岳,让人不敢直视。 祥子抬眼望向不远处悬停的蒸汽飞梭,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来,低沉沙哑:“两位,跳到我们飞舟上。” 听到这个声音,飞梭之上的段易水,握著火枪的手猛地一紧,死死盯著黄沙里那个戴面具的身影。 “易水,此人身份不明,我们不能信。” 苍风琼握著操纵杆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这西部荒野鱼龙混杂,谁知道他是不是和龙陵盗一伙的,想引我们自投罗网。” 她出身苍风世家,自小便见惯了阴谋算计,在这生死关头,自不会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可段易水却猛地转头,语气急切道:“小姐,去他们的飞舟!” 苍风琼愣住了。 她太了解段易水了。 这个从一重天闯上来的年轻人,性子谨慎到了极致,哪怕是苍风家的宿老,他都要留三分防备,如今竟对一个素未谋面、身份不明的人如此信任? “小姐,如今这局面,我们別无选择!” 段易水看著身后越来越近的龙陵盗主船,急声道,“飞梭燃料已经见底,撑不过一刻钟!” 苍风琼看著燃料表上早已跌到红线以下的指针,指尖微微发白,最终咬了咬牙,鬆开了操纵杆。 几乎在同一瞬,祥子转头对著驾驶舱里的韩佳人吩咐道:“操控飞舟靠近,接他们上来。” 韩佳人连忙应声,指尖拨动操纵杆,沙舟引擎轰鸣,稳稳朝著飞梭靠了过去。 两船相距不过丈许时,段易水扶著苍风琼的胳膊,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沙舟的甲板上。 韩佳人连忙伸手拉了两人一把,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她猛地回头,只见祥子手腕一旋,两柄短枪在掌心相撞,合成了一桿玄铁重枪。 剎那间,一股磅礴气机轰然炸开,如同一座沉岳压在整片戈壁之上,漫天翻涌的黄沙,都在这股强横的气机下,凝滯了一瞬。 苍风琼瞳孔骤缩,握著裙角的手猛地收紧。 天人境圆满! 这股气机並不能看出是哪一系的灵气,但苍风琼能感觉到...其厚重凝练得如同万年玄铁,比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天人境巔峰的长老,还要强横许多!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西部荒野里,竟藏著这样一位年轻的顶尖高手。 段易水却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他上前一步,对著祥子深深拱手,沉声问道:“这...这位兄弟,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是李一枪...”祥子淡淡笑了笑,往前指了一个方向:“若我所料无差...碧海世家的接亲队该在数百里外的清涧岛,我们在那里碰头。” 这话一出,沙舟上的三人都呆住了。 韩佳人最先反应过来,一把衝过去拉住了祥子的胳膊,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又气又慌:“符杰是天人境巔峰,手底下还有十几个龙陵盗的好手,你一个人留下来?你不要命了?再说你把我们放走了,没了飞舟你怎么追上来?” 她太清楚龙陵盗的狠辣了。 符杰能在西部荒野坐稳二当家的位置,手上沾的血能染红半片西部戈壁,死在他手里的天人境修士数不胜数。 祥子就算再能打,孤身一人对上这么多人,也是九死一生。 祥子缓缓回头,看著她急得发红的眼眶,声音放柔了几分:“放心,我追得上。” 话音落下,他脚尖一点甲板,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沙舟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滚烫的黄沙之上。 玄铁重枪拄在身侧,他孤身一人,就这么拦在了龙陵盗主船的正前方。 韩佳人看著他的背影,急得直跺脚,转身就要跟著跳下去,却被段易水一把拦住了。 “韩姑娘,別衝动。”段易水沉声道,“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他,万一那符杰擒住了我等...反是拖累了这位兄弟!” 韩佳人咬著唇,看著黄沙里那个背影,最终还是转动了沙舟的操纵杆。 引擎轰鸣,沙舟朝著清涧岛方向疾驰而去。 主船甲板上,符杰看著孤身拦路的祥子,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他手里的开山斧重重剁在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龙陵盗的閒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身后的几个龙陵盗好手狞笑一声,土黄色的灵气在他们周身翻涌,脚下的黄沙飞速凝聚,化作一根根尖锐的土刺,泛著冷光,对准了祥子的周身要害。 祥子没说话,只是握著玄铁重枪,缓缓抬起了手。 符杰见他一言不发,顿时怒了,猛地一挥手,厉声嘶吼:“给我弄死他!剁碎了餵沙狼!” 话音未落,四个龙陵盗的好手便齐齐冲了上来。 两个体修手持开山刀,一身气血翻涌,朝著祥子当头劈下; 两个法修指尖结印,数道土刺从黄沙里骤然刺出,封死了祥子所有的退路。 这四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搏杀练出来的杀招。 祥子脚下步伐一动,心意六合拳的步法施展开来,身隨步走,枪隨身动,閒庭信步般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土刺。 玄铁重枪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手腕一转,枪桿如同铁鞭般横扫而出,六合拳的刚猛拳意尽数融入枪势之中,长枪如龙,狠狠砸在了一个体修的胸口。 “咔嚓!” 一声脆响,那体修的胸骨瞬间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摔在黄沙里,口吐鲜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没了声息。 枪势未歇,祥子手腕再翻,枪尖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点在了另一个体修的眉心。 枪锋过处,一个血洞赫然出现。 一息之间,两个体修好手,尽数毙命。 符杰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没想到,这个戴著面具的小子枪法竟如此狠辣。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枪势里的拳意刚猛厚重、圆融无碍,竟已將武道拳法与枪法融为一体。 这份体修造诣,在二重天当真是无比罕见! “有点本事!”符杰狞喝一声,周身土系灵气轰然炸开,天人境巔峰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脚下的黄沙都在疯狂翻涌,“不过就凭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拦我符杰的路?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这西部荒野谁才是天!” 他双手飞速结印,怒喝一声:“土牢困杀阵!” 话音落下,数道十丈高的土墙拔地而起,將祥子团团围在中间。 土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土刺疯狂滋生,如同牢笼般朝中心挤压而去。 尖锐的刺尖泛著寒光,就算是精钢打造的护甲,也能被瞬间刺穿。 这是符杰的成名术法,不知多少修士,被这土牢生生绞成了肉泥。 土墙合围的瞬间,祥子动了。 他握著玄铁重枪,猛地向前一刺。 枪身之上,骤然泛起一层幽蓝的水光,磅礴的水系灵气顺著枪身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奔腾咆哮的水龙,狠狠撞在了厚重的土墙之上。 五行之中,土本克水,是天地不变的法则。 可祥子这水系灵气,凝练得如同万年寒泉,带著无匹的冲势,竟硬生生將坚不可摧的土墙撞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水龙顺著豁口席捲而出,所过之处,那些尖锐的土刺瞬间被冲得粉碎,连带著符杰布下的整座土牢,瞬间土崩瓦解。 黄沙漫天,水沫飞溅。 符杰看著这一幕,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失声惊呼:“水系术法?你不是体修?” 他刚才明明从祥子的枪势里,感受到了纯粹到极致的体修气息,可这一手水系术法,灵气凝练程度,就算是专精水系的法修,也未必能做到! 体修淬炼肉身,本就极难再操控灵气施法,这是此方天地顛扑不破的铁则。 更別说將水系术法修到这般境界,这完全违背了修炼的常理! 符杰的头皮瞬间麻了。 可更让他惊骇的,还在后面。 祥子握著枪,一步步朝著他走来。 周身的灵气再次翻涌,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在他身侧交替浮现,五色光晕流转,哪怕是五种截然不同、本应互相克制的灵气,在他体內也並行不悖,没有半分道蚀的跡象。 “五行同修?”符杰握著开山斧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失声嘶吼,“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算是二重天那些顶尖世家的三灵根天才,也只敢三法同修,生怕多修一系,便会引发道蚀,神魂撕裂。 可眼前这小子,竟然五行同修,灵气运转自如,这怎么可能? “取你性命的人。” 祥子淡淡开口,脚步不停,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跺地面。 《流火遁影诀》运转到极致,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玄铁重枪高高举起,周身的五行灵气尽数涌入枪身。 枪尖之上,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枪芒,如同撕裂天地的惊雷。 那股横扫八荒、睥睨天下的霸道枪意,瞬间席捲了整片戈壁,漫天黄沙都被这股枪势逼得向两侧分开,仿佛有千军万马从枪芒之中奔腾而出,朝著符杰狠狠压去。 正是大顺圣主爷的传世绝学—大顺霸王枪! 这一枪刺出,天地间仿佛只剩了这一道枪影。 符杰被这股霸道无匹的枪意锁定,浑身的灵气都在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凝聚,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看著那道刺来的枪芒,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脸上血色尽褪,惊骇欲绝地失声嘶吼:“大顺霸王枪?你怎么也会这套枪法?”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可他的话,只换来了祥子冰冷的枪尖。 “噗嗤”一声轻响。 玄铁重枪精准地洞穿了符杰的胸口,枪尖从他的后背穿出,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洒在了金黄的黄沙之上,瞬间便被乾燥的沙土吸了个乾净。 符杰低头看著胸你的长枪,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死死盯著祥子,嘴里还在喃喃著:“不可能...这套枪法...除了他...怎么会有人...”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便垂了下去,眼弗的神采彻底消散,没了声息。 祥子手腕一翻,抽出了玄铁重枪,符杰的尸体重重摔在了黄沙里。 周围剩下的龙陵盗手下,看著自家二当家一招毙命,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怪叫一声,转身就兰。 可祥子哪里会给他们机会,手腕再转,枪花一抖,数道枪芒射出,不过片刻功夫,剩下的龙陵盗眾人,便尽数倒在了黄沙里,无一生还。 戈壁之上,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剩引擎的微弱轰鸣,还有秉吹过黄沙的鸣为声。 这是祥子晋升天人境巔峰后,第一次毫无掩饰地施展大顺霸王枪。 在流水筋大成后,这套枪法的威力更是惊人,方才他不过以水系一式【惊涛裂阵】,便硬生生破掉了符杰的土系阵法。 单说这水系破幻之术,便已凌驾於同系法修! 然而,此刻浑身沐血的祥子,却口没有太肉高兴的情绪。 符杰临死前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昨。 “你怎么也会这套枪法?” 一个“也”授,说明此人不仅见过大顺霸王枪,甚至还见过其他会这套枪法的人。 而这套枪法,是大顺圣主爷的传世绝学,除了从大顺古道的碑文上学来的自己,还有谁会? 看来...那位大顺圣主爷,当真是来到了二重天。 祥子握著玄铁重枪的手,微微紧了紧。 沙舟在起伏的沙丘上疾驰,舱內的气氛却绷得很紧。 韩佳人死死攥著操纵杆,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四周皆是茫茫垂沙,她刻意把引擎功率调低了点,沙舟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一双杏眼频频回头,望向身后那片被血染红的黄沙。 她见过符杰的狠辣,也清楚天人境巔峰修士的难缠。 就算祥子再能打,孤身对上龙陵盗丐人,也该是难以脱身—可之前格鲁酒馆那一幕,还是让她心弗升起一抹希冀。 “开快一点。”清冷的女声亍然在身侧响起。 苍乗琼坐在舱內的座椅上,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却带著锋芒的眸子。 她眉头微蹙,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韩佳人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急什么急?那傻大个还没跟上来!万一他被符杰缠住了,我们慢点开,好歹还能接应一把!” “接应?”苍垂琼的声音平静如冰,“我们三人,最高不过天人境初期,別说对上符杰,就算是龙陵盗剩下的丐个好手,也毫无还手之力。 留下,不过是给他添累赘。 他既敢孤身断后,便自有脱身的把握,我们不该为了无谓的人情,赌上自身的安危。 “” “你这人怎么冷血无情?”韩佳人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要不是他出手,你现在早被龙陵盗抓走了!別说什么联姻,连命都保不住!现在转头就把人扔在后面,你良心过得去?” “我苍乗世家从不欠人情,事后自会奉上厚报。”苍乗琼抬眼看向她,眸色冷冽。 两人针尖对麦芒,舱內的气氛瞬间僵到了极点。 “韩姑娘,苍乘小姐,二位不必爭丫。” 段易水依靠在墙壁上,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涂抹伤药,缓缓道:“不用减速,李兄追得上,以李兄的修为,纵三打不过,也该有法子能脱身,咱们丐个若是被抓住了,才真是李兄的累赘。” 韩佳人哼了一声,终究还是鬆了攥著操纵杆的手,没再犟著压速度。 只是此刻,这荒野第一女贼心弗却是稍稍一惊——之前事情紧迫,她来不及细想,此刻逃出危难,细细一想,这事却透著丐分荒谬。 那傻大个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此藏怎么会突然想著救下这苍乘家的嫡女? 而且自始至终,那傻大个只说自己是李一枪,自己也只是称呼他一声“枪爷”,这苍乗家的年轻修士怎么会称呼他“李兄?” 韩佳人孤身闯在荒野十数年,以公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早被磨成了心细如髮。 此刻细想著这些诡异之处,她目光不由得落向舱壁旁的白衣年轻修士身上一难道说那傻大个子想救的,从来不是这苍乗家的嫡女,而是这小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看向段易水的目光里肉了丐分探究,却没当场点破,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插线,重新望向了窗外的漫天黄沙。 窗外的黄沙里,亍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火红流光。 那道红影快得如同流星,破开了漫天翻涌的尘雾,周身縈绕著熊熊燃烧的流火,足尖踏在虚空之弗一竟是借著天地间的火系灵气御空而行,而这速度比疾驰的沙舟还要快上数倍。 船舱內的苍乘琼,瞳毫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这般大张旗鼓的御空,莫不是没能解决掉符杰,反而把龙陵盗的大部並引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腰间的法剑,周身的乗系灵气瞬间蓄势待发。 可下一秒,她就看清了。 那道红影身后,空空荡荡,別说追兵,连一道跟著的尘畅都没有。 苍乘琼握著剑柄的手微微一松,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符杰是火土双灵根的天人境巔峰,在西部荒野纵横十余年,死在他手里的天人境修士不在少数。 而眼前这个唤人不仅能正面斩杀符杰,还能如此从容地御空追来,甚至连气息都没乱半分。 这般年纪,这般修为,这般对灵气的极致掌控,就算是二重天那些顶尖世家倾力培养的嫡子也未必能及。 她望著那道越来越近的火红身影,乍在白纱下的眸光流转,若有所思。 韩佳人则是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扒著舷窗往外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忍不住惊呼出声:“天!他居然会御空?” 七品法修方能借灵气耗距离御空,这是人人皆知的铁则。 可她明明记得,一个月前,这大个子才刚突破八品,如今不仅踏入了七品,竟还能把御空术三得这般行云流水? 相比於韩佳人的震惊,段易水则要从容得肉。 他站在舷窗边,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人吶...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不过瞬息之间,那道火红流光便已追上了疾驰的沙舟。 祥子周身的流火缓缓散去,破开漫天飞舞的沙雾,足尖在沙舟的船舷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落叶般轻盈,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之上。 玄铁重枪被他背在身后,衣衫上沾著的血珠早已被流火烤乾,周身气息沉稳,仿佛方才只是去戈壁上散了趟步,而非斩杀了一位天人境巔峰的盗乐头目。 舱门被推开,祥子缓步走了进来。 段易水上前,对著他深深拱手,语气恭敬:“枪爷神威,此藏大恩...我与苍秉小姐没齿难忘。枪爷放心,此藏护送之恩,苍乘家定当奉上足额的赏金,绝不敢让枪爷白出手一场。” 他早就认出了祥子的身份,也听过一重天李家庄的那些传闻,自然不会当眾暴露他的底细。 一句“枪爷”,既给足了祥子面子,也把他出手相助的举动公“拿赏金办事”上引,免得苍乗家日后拿人情绑住他,同时也是帮忙遮掩身份。 苍垂琼也跟著起身,对著祥子微微頷首:“肉谢阁下出手相救,阁下的恩情苍垂世家记下了。 只要阁下愿意艺我去碧海主岛,无论阁下是想要五彩晶矿、高阶功法,还是...谋一份差事,我苍乗家都能尽数满足。” 这话里的拉拢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般年轻便有如此修为,体法双绝,若是能拉入苍乘家,就算是面对m公司,也能肉分底气。 段易水站在一旁,听著这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嘴角笑意也淡了几分,却没说一句话。 祥子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瞧出了段易水和苍垂琼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面色不变,对著苍垂琼微微頷首,既没拒绝她的好意也没点头答应,只淡淡道:“举手之劳,苍乗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苍乘琼眸色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韩佳人却亍然炸了毛。 她看著两人你来我公的模样,心里头亍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从酸从闷。 她当即上前一步,一把拉住祥子的胳),瞪著杏眼怒道:“傻大个,你还不过来操纵沙舟?我手都酸了,这破铁疙瘩我开不明白!” 第368章 天人境巔峰(5.6K) 第368章 天人境巔峰(5.6k) “傻大个!快过来救命!” 韩佳人死死攥著沙舟操纵杆,胳膊抖得像筛糠,车头在连绵的沙丘上歪歪扭扭地画著蛇形,眼看就要一头扎进旁边的流沙坑。 祥子无奈笑了笑,上前伸手扶住晃得快要散架的操纵杆。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原本乱晃的铁疙瘩忽然平稳下来,引擎的轰鸣声重新平稳,一道漂亮的s形漂移,沙舟便顺利拐过这片流沙坑—且不说韩佳人在一旁兴奋地手舞足蹈,苍风琼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色。 如此,又过了几日。 今日,戈壁乌云翻涌,铅灰色的雷暴云压得极低,天地间黑得像泼了墨,偶有紫电银蛇划过。 沙舟的探照灯只能照出三尺远,雨幕里全是模糊的影子。 祥子指尖在操纵杆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沙舟便轻巧避开前方突然隆起的沙丘和暗藏的流沙坑,连续数日,沙舟始终沿著看不见的路径前行,半点偏差都没有。 “这黑默默的...你怎么知道往哪走啊?”一旁的韩佳人忍不住小声问。 “路在心里。”祥子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远方,淡淡道。 韩佳人撇撇嘴,“戚”了一声,隨手抽出一瓶喝了一半的酒递给了祥子。 祥子接了过来,权且把眼前这一片沉鬱的黑色...来下酒。 沙舟破旧,雨又下得大,风卷雷电中,雨水倒灌过来。 韩佳人和段易水俩人都拿著个大铁桶,不停地朝外头舀著水。 干著干著,韩家人目光却扫过端坐不动的苍风琼,心里那点彆扭又冒了出来,小声嘟噥道:“世家女就是好...想当初...我也过著这样的生活。” 一路行来,四人倒也相安无事,只是那份平静底下,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祥子和段易水两个原本熟识,此刻却碍於形势,不得不装出行同陌路。 至於段易水和苍风琼之间的那些暖昧情愫,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可偏偏这两人也是一路无话。 祥子又是感嘆,又有些好笑—说来说去,这位易水兄年龄不过二十,少年情思也是正常。 只是... 想到这里,祥子目光不经意掠过苍风琼。 一路被追杀,她卸下了面纱,一张清冷绝美的脸露了出来,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只是唇线抿得笔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祥子暗自嘆了口气—这美人心,最是蚀骨刀。 尤其,是这样一位把自负和野心刻在脸上的世家嫡女。 这位易水兄,怕是难熬了。 这些日子的杂务,都被这位易水兄给包揽了。 他原本就是辽城山坳坳里走出来的孩子,无论是打猎还是饭食,都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一手杂肉乱燉,就连韩家人都吃得嘖嘖称讚。 一连被追杀多日,受了惊的苍风琼有些咳嗽,段易水也不晓得从哪里寻摸出了一些润肺的灵草汤,给她连日熬了好几夜。 两人还是不说话,像极了世家嫡女和护院。 不过,苍风琼总找各种藉口和祥子攀谈—字里行间的拉拢之意,连韩佳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祥子对这些拉拢毫无兴趣,只是碍於段易水的情面,不得不敷衍两句。 这日,难得在绿洲里碰到了一片小溪,跋涉多日的四人也停了下来,短暂休息。 段易水伤势好了大半,便去小溪那头提水。 此刻,苍风琼忽然从身上掏出一块青色玉牌。 祥子低头,玉牌上是繁复的云纹风篆。 “枪爷,此番救命之恩,我苍风琼没齿难忘。 这块是苍风家的客卿玉牌,日后在二重天,但凡苍风家的地盘,持此牌可调遣各地人手,也能在任何一家苍风商號支取灵幣。 算是我苍风家欠你的人情。” 祥子看著那块玉牌,目光不自觉飘向溪边的段易水。 拎著木桶的段易水走了过来,瞧见两人的动作,却恍若未闻。 祥子沉吟片刻,这才接过玉牌,收进怀里:“多谢苍风小姐。 沙舟之外,韩家人正提溜著一大袋灵果,屁顛屁顛过来,看那样子像是要给这傻大个分几个。 瞧见这一幕,她把灵果核捏得粉碎,用力扔出去,气鼓鼓地踢了踢脚边的沙子,扭过头去,再也不看两人一眼。 眼见祥子接下了玉牌,苍风琼缓缓开口道:“枪爷,实不相瞒,此次护送队伍折损殆尽,距离碧海主岛还有千里路程,沿途不仅有流窜的盗匪,我想僱佣你全程护送我抵达碧海主岛,酬劳两千灵幣,若是遇到危险,酬劳加倍。如何? 祥子心里一动。 他原本正愁怎么混进碧海主岛— 毕竟“李一枪”的身份在荒野早已暴露,那只机械臂更是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听说碧海家已经出了三千灵市悬赏他的人头。 借著苍风家的名头,正好能光明正大地混进碧海主岛,省去不少麻烦。 “两千灵幣可以。”祥子淡淡开口:“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枪爷请讲。” “我与碧海家有些过节,之前失手杀了他们一个旁支子弟。”祥子语气平静,”到了碧海主岛,劳烦苍风小姐替我遮掩身份,不能暴露我是李一枪。” 苍风琼闻言,微微蹙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只要你平安护我抵达,这件事我替你摆平。” 两人一拍即合。 第五日正午,正在沙舟上闭目养神的祥子忽然睁开眼,望向远方的黄沙尽头。 他的耳朵动了动,遥遥远眺,沉声道:“有船过来了,七艘,速度很快。” 话音刚落,只见漫天尘雾里,七艘刻著苍风家风纹的沙舟正疾驰而来,船帆猎猎,气势汹汹。 “是清涧岛的护院!” 苍风琼站起身,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喜色,“清涧岛是我苍风家的二级岛屿,为首的是岛主苍风朗,天人境巔峰修为,是我父亲的心腹。” 她说著,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红色的烟花符,指尖灵气一催,符纸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衝上云霄,在漫天黄沙里炸开一朵醒目的火云。 没过多久,那几艘沙舟便驶到了近前。 为首的沙舟甲板上,站著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这中年男人看到苍风琼,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眼神却飞快地扫过祥子和韩佳人。 “属下苍风朗,奉家主之命前来接应小姐!让小姐受惊了!” “辛苦朗叔了。”苍风琼微微頷首,语气依旧清冷,”这位是李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僱佣的护卫。这位是韩姑娘。” “多谢李爷...”苍风朗对著祥子拱了拱手,脸上堆著笑,眼神里却带著几分审视,“能从龙鳞道手上救出我家小姐,想来李爷不是个无名之辈。” 这话里的试探之意呼之欲出,祥子只皱了皱眉,並没说话。 见状,苍风琼淡淡说道:“李爷是梁管家特意聘来的,此番若非李爷相助,我也难逃出来。”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而且出自碧海世家嫡女之口,苍风朗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眾人换乘了苍风家的沙舟,朝著清涧岛驶去。 苍风朗一直跟在苍风琼身边,匯报著清涧岛的情况,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祥子和韩佳人。 半日之后,云海之上,一座翠绿的岛屿渐渐映入眼帘。 整座岛屿被浓郁的水系灵气包裹,远远望去,像是一块镶嵌在云海里的翡翠。 岛上漫山遍野都是水竹,竹子长得格外挺拔,竹叶上掛著晶莹的水珠,阳光照下来,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水汽氤氳在漫山的竹林间,凝成薄薄的晨雾,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就连数里外的祥子等人也能闻到淡淡的水汽清香,沁人心脾。 偶尔有几只白色的水鸟从竹林里飞出来。 沙舟驶过浓稠的云海祥子注意到,这云海上的道路似乎被某种阵法禁錮住了,从而才能防止那些妖物袭扰。 不愧是二重天三大家之一,纵使被m公司压得喘不过气,世家底蕴还是展露无遗。 沙舟靠岸,海风拂起苍风琼的长髮。 “朗叔,安排一下,带枪爷和韩小姐去西院的临水竹楼歇息。” 苍风琼吩咐道,“我记得那栋竹楼清净,適合修炼。晚间在主楼设宴,为李爷接风。” “是,小姐。”苍风朗连忙应下,转头对著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吩咐了下去。 那管家立刻上前,对著祥子和韩佳人躬身笑道:“李爷,韩小姐,这边请。” 苍风家的护院逶迤而来,这一路自然顺遂。 一路之上,祥子眼前所见的,其实与昔日碧海家那座苍云岛没什么两样,到处是受天地灵气影响的妖兽化的凡人,或是满脸疲惫、精疲力尽的矿工之类。 想必,这些矿工大多也是来自一重天。 整座岛屿被隔绝成了两层。下层是凡人平民和矿工们的居所,上层则是修士们的居住之地。 眼前自然不再是一片狼藉和混乱,而是一片仙风模样。 浓郁的水系灵气逸散开来,淡淡的白雾中竹林摇曳,颇为雅致。 两人跟著管家,穿过层层叠叠的水竹林。 竹林里舖著青石板路,路边种著不知名的蓝色小花,香气淡雅。 一路上,不时有巡逻的护院看到他们,都躬身行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来到一栋临水的竹楼前。 竹楼雕樑画栋,飞檐翘角,楼下是一汪清澈的灵湖,湖里种著九品睡莲,几条金色的灵鱼在荷叶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竹楼的栏杆是用百年灵木做的,上面雕刻著精美的水纹,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整片湖面和远处的云海。 “李爷,您看这宅子的灵气,调整到什么属性合適?”管家恭敬地问道,手里拿著一个刻著五行符文的玉盘。 祥子沉吟片刻,缓缓道:“水系吧。” 韩佳人闻言,立刻拽了拽祥子的衣角,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嘀咕:“你不是天天练那什么流火诀吗?怎么突然要水系灵气?傻不傻啊!火系灵气对你修炼帮助更大!” 她说著,还偷偷瞪了管家一眼,怕管家听见他们的悄悄话,小手紧紧捂著嘴,样子可爱极了。 祥子没理她,只是看著管家。 管家连忙点头:“好嘞,小的这就去调整灵脉。另外,小的给您安排了四个侍女,都是手脚麻利的,负责您和韩小姐的饮食起居,宅子外面也安排了两队护卫,十二个时辰轮班,保证您的安全。有什么事,您隨时摇铃叫人。” 祥子心里瞭然。 这些侍女和护卫,说是伺候和保护,实则是监视。 只是不知,这安排是出自苍风朗,还是看似清冷实则心思縝密的苍风琼。 他也不点破,只是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苍风小姐住在哪里?” “回李爷,小姐就住在您隔壁的竹楼,中间只隔了一道篱笆墙,方便二位商议行程。”管家犹豫片刻,笑著答道。 韩佳人一听,立刻垮了脸。 “这里条件简陋,委屈二位了。”管家躬身道,”二位先歇息,晚间酉时,小的再来请二位赴宴。” 说完,管家便带著人退了下去,轻轻带上了竹楼的大门。 竹楼里,只剩下祥子和韩佳人两人。 苍风家考虑得周到,准备了两间向阳的臥室,一间给祥子,一间给韩佳人。 臥室里舖著木地板,摆著雕花的木床,床上铺著柔软的锦被和雪狼皮毛,桌子上放著新鲜的灵果和一壶热茶。 可韩佳人却背著双手,在祥子的房间里渡来渡去。 这里摸摸灵木椅子,那里拍拍铺著雪狼皮毛的床铺,还拿起祥子放在桌上的枪套摸了摸,又赶紧放下。 走到窗边,韩佳人推开窗户,看著外面的灵湖,撇撇嘴道:“这地方也没什么好的,蚊子肯定多。” 瞧见祥子没反应,韩佳人抱著胳膊,脚尖踢著地板,酸溜溜地说:“能耐了啊傻大个,现在成了苍风家的贵客,大小姐都主动住隔壁了,方便隨时找你说话。” 祥子无奈地看著她:“只是暂时合作,等护送到碧海主岛,拿到我们要的东西,我们就走。” “合作?合作用得著送客卿玉牌?用得著住隔壁方便商议?” 韩佳人撇撇嘴,“我看她就是想拉拢你,让你给苍风家卖命! 那些世家子弟最会玩这套了,先给点甜头,后面就让你去送死。你可別被她骗了!” 祥子敷衍地点了点头,韩佳人闷哼一声,便气鼓鼓走了,只丟下一句:“晚上我没胃口,你自己去赴宴吧。” 祥子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对於这位荒野第一女贼的心思,他懒得猜,也不愿去猜。 说到底,此行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韩佳人和她背后的势力,想要把那枚青梧髓晶顺利送到碧海竹岛。 祥子也乐得顺水推舟,潜入碧海主岛。 竹楼內,祥子反手关上房门。 他抬手按在墙壁上,指尖注入一丝灵气,刻在房樑上的水系法阵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微光。 浓郁的水系灵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房间里凝成薄薄的雾靄。 祥子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苍风家当真是豪奢。 这座给临时贵客准备的竹楼,法阵竟是用六品水系晶矿驱动的,灵气醇厚得几乎没有杂质,比他在荒野客栈住的那间上房,还要高出整整一筹。 这还只是苍风家一座偏远的二级岛屿。 可想而知,那几座盘踞在二重天核心海域的主岛,该是何等奢华。 难怪此方世界等级森严到近乎绝望。 前世有人生来牛马,有人出生罗马,牛马一辈子的奔波,也抵不过罗马人一出生就拥有的一切。 而这修仙世界更是变本加厉灵根、资源、功法,从出生起就被世家牢牢攥在手里,底层凡人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终其一生,不过是世家挖矿的工具、廝杀的炮灰。 祥子盘膝坐在灵木榻上,指尖掐诀,缓缓闭上眼。 收敛心神,运转《神魔炼体诀》。 丝丝缕缕的水系灵气顺著毛孔涌入体內,如同温凉的溪水,沿著经脉缓缓流淌,一遍遍冲刷著他的筋脉。 那些在荒野鏖战中淤积的驳杂灵气,被纯净的水系灵气裹挟著,顺著指尖排出体外,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淡蓝色的灵气在他周身流转,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隨著功法的运转,水膜泛起层层涟漪。 他的筋脉在灵气的淬炼下,变得愈发坚韧柔韧,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钢。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祥子缓缓收敛了灵气。 他吐出一口带著水汽的浊气,识海之中,淡蓝色的水系灵气已然浓稠如玉,静静沉淀在识海底部,与之前的金、 木、土三系灵气涇渭分明,却又隱隱相呼应。 祥子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流水筋】,圆满了。 换而言之,他的体修境界已然稳稳踏入了天人境巔峰,距离那传说中的“筑基大修”只有一步之遥。 其实早在荒野客栈时,他的流水筋就已修至大成。 之后在戈壁里跋涉近两个月,虽说每日赶路耽误了不少修炼时间,可连番与霸虎团、 龙陵盗的死战,让他在生死之间將一身修为打磨得无比扎实。 尤其是与龙陵盗二当家符杰那一战,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使出了完整的大顺霸王枪法。 枪意与肉身、灵气三者融会贯通之下,他早已触摸到了天人境巔峰的门槛。 今日借著苍风家这精纯的水系法阵,彻底驱除了体內最后一丝杂气,这天人境巔峰的修为,便算是彻底巩固了下来。 按这个速度,最多再有月余,抵达碧海主岛之前,他便能积攒够足够的灵气,衝击筑基境。 不得不说,这天阶下品的《大顺霸王枪》,以及地阶下品的《神魔炼体诀》,当真是举世无双的功法。 此方世界,修士想要突破筑基,至少需要凝炼三道同源灵气,筑就道基。 纵使是那些天赋异稟的三灵根世家嫡子,也要耗费数年之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灵气反噬,走火入魔。 而他,从一个连气血都无法觉醒的三等车夫,到如今触碰到筑基的门槛,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时间吧。 窗外,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 水竹林里的雾气渐渐浓了,淡淡的水汽笼罩著整座竹楼。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四周静謐。 主楼已经亮起了一盏盏琉璃宫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竹林的缝隙照过来,像撒了一地的碎星。 祥子端坐於榻上,神色有些恍惚。 自己来这二重天也已半年,却也不知...一重天究竟如何了。 第369章 风起云涌(5k) 第369章 风起云涌(5k) 清涧岛主宅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书房布置得极为简朴,除了一张紫檀木书桌和几排书架,便只有墙上掛著的一幅清涧岛全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无数標记,有灵田的位置,有护岛大阵的节点,还有黑沙团最近活动的区域,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苍风朗坐在书桌后,指尖划过一叠厚厚的卷宗,指腹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剑和握笔留下的痕跡。 他眉头拧成了川字,鬢角的白髮在烛火下有些刺眼。 “岛主,这是这个月的物资帐册。” 黄管事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本泛黄的帐本,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主岛已经三个月没拨过一粒粮、一块矿了。 如今岛上平民的口粮已经削了一半,每天只能喝两顿稀粥,修士们的灵矿灵丹配额,也停了快一个月,已经有三个低阶修士偷偷离岛,投奔黑沙团去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生大乱啊。” 苍风朗放下卷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执掌清涧岛十五年,从一个荒无人烟的荒岛,硬生生建成如今苍风家最稳固的海外据点,从未像现在这般焦头烂额。 “岛下的灵田呢?” 他沉声问道,声音沙哑,”去年种下的三千亩灵稻,还能收多少?” 黄管事嘆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重:“別提了岛主。黑沙团的人三天前就到了岛外,三百多骑围著灵田转了好几圈,还杀了好些去浇水的农户。 现在没人敢下田耕种,那些灵稻都快旱死了,怕是颗粒无收了。” 听到“黑沙团”三个字,苍风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黑沙团是西部荒野最大的沙盗势力,手下有四千多亡命之徒。 他们背后站著的正是m公司——m公司给他们提供最先进的蒸汽火枪和机械义肢,而他们则替m公司掠夺荒野上的五彩矿脉,清除异己。 若是放在平时,凭著清涧岛的三阶护岛大阵,別说一个黑沙团,就算再来两个,他也有信心守得住。 可现在不一样,主岛被m公司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根本抽不出人手支援。 自家岛上的存粮和灵矿早已见底,若是被黑沙团长期围困,不用他们攻打,不出半个月,岛上的人先就得饿死。 “碧海家的接亲团呢?” 苍风朗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火气,“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就住在东院的贵宾楼。”黄管事点头道,“碧海家这次倒是有诚意,派来的三十个护院全都是天人境修士,领头的还有两个天人境巔峰。 只是————那位团长的脾气,实在是不太好。” 苍风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下形势比人强,咱们只能受著,” 他缓缓放下茶杯,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有碧海家的人在,m公司和黑沙团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一重天那边,m公司丟了四九城,元气大伤,现在正眼巴巴地想和碧海家结盟。 他们每天消耗的五彩矿和陨铁是天文数字,真要是和碧海家彻底撕破脸,他们也没有著落。” “话是这么说,可————”黄管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重重地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可惜了小姐。好好的嫡女,金枝玉叶一般的人物竟要嫁给碧海家那个草包大公子。 听说那碧海家大公子不仅好色,还残暴,已经打死了三个侍妾了。”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过了许久,苍风朗才开口:“开內库。把存的粮食和五百斤灵矿都拿出来,按人头分给岛上的平民和修士。 小姐在岛上的这几日,绝不能出一丁点乱子。” “岛主!”黄管事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內库那点积蓄,是您十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当年您连自己的寿宴都捨不得办,就为了多存点灵矿修大阵!现在全都拿出来,以后我们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苍风朗摆了摆手,缓缓道:“粮食没了可以再种,灵矿没了可以再挖。可要是人心散了,苍风家在清涧岛,就真的站不住脚了。 我守了这座岛十五年,看著它从一片荒地变现在的样子,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黄管事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看著他眼底的红血丝,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我这就去办。 97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不忿:“岛主,您为苍风家鞠躬尽瘁这么多年,可主岛那些人从来就没信过您。就连小姐————方才我派去的八个护院,全被小姐安排到了外院,內宅里,只留了段易水一个外人。” 苍风朗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 “不怪她。”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著西院的方向,语气平静,“这一路从主岛逃到这里,被自己人背叛,被龙陵盗追杀,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换做是谁,都不会再轻易相信別人。 她信段易水,信那位李爷,总好过信那些藏在暗处的內鬼。” 黄管事猛地一怔,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岛主,您的意思是————护送团里真的有內鬼?” “不然呢?” 苍风朗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著刺骨的寒意,“梁念远行事素来谨慎,这次的护送路线更是临时更改的,只有家主、梁念远知道。 若不是有內鬼泄露行踪,龙陵盗怎么可能精准地在戈壁深处的流沙谷设伏?”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姐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她才不敢信我们这些清涧岛的老人,不敢信任何一个和主岛有关係的人。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吃里扒外的內鬼,是不是就藏在我们中间。” 黄管事背后冒出一层冷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晚间的宴席,安排好了吗?” 苍风朗转移了话题,语气缓和了几分。 “安排好了,都在西院的听竹轩。” 黄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特意把碧海家的接亲团安排在了东院的宴客厅,两边隔了整片竹林,不会碰面。 碧海扶光那边,我会亲自陪著,多备些好酒好菜,绝不会让他过来打扰小姐。” 苍风朗点了点头,可想起碧海扶光的名声,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二重天四大家中,碧海家行事向来阴狠毒辣,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而此次负责接亲的碧海扶光,是碧海家家主碧海苍澜的亲弟弟,他今年五十六岁,一身修为不过天人境小成,可心狠手辣的程度,在整个二重天都赫赫有名。 昔年他最受老家主宠爱,若不是天生灵根太差,修炼速度太慢,家主之位还不一定是谁的。 两兄弟明爭暗斗了多年,碧海扶光虽失了家主之位,但也树大根深,就连坐稳了家主之位的亲哥,也轻易奈何不得。 到后来,碧海扶光甚至插手到了碧海家的世子之爭。 他一直暗中支持二公子碧海辰,甚至不惜动用私权,往一重天运送了大量的军械和修士,想要帮碧海辰立功,夺取世子之位。 前段时间碧海辰在一重天折损了最精锐的蒸汽炮队,鎩羽而归,被碧海苍澜禁足在碧海后山。 碧海扶光也受了牵连,自请削去所有权柄,闭门思过。 没想到才短短三个月,他竟然又被放了出来,还当上了接亲团的团长。 用一个铁桿支持二公子的人,来给碧海家大公子接亲。 碧海家那位家主,这手制衡之术,当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多加小心。”苍风朗沉声道,“碧海扶光此人,睚眥必报,別和他起任何衝突。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只要別让他惹事就行。” “是,岛主放心,我省得。” 黄管事躬身退下,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苍风朗独自一人站在窗边,望著窗外倾盆的暴雨,望著远处黑沉沉的云海,眼神复杂。 此番苍风家送亲团全军覆没,当真是有几分蹊晓一按自家小姐的说法,是团里出了叛贼。 可倘若真的让m公司晓得,大可以派出黑沙盗来绞杀苍风家的送亲团,又何必委託龙陵盗? 而且龙陵盗与黑沙盗关係最为不睦一如此一来,m公司该是不能轻易指挥龙陵盗? 换而言之,这番截杀迎亲队的事情,大概率並非m公司所为。 那么,偌大二重天,除了m公司这苍风家的死对头,还有谁有动机、有能力做下这事? 一时间,无数的谜团在苍风朗心中涌动一自一重天局势大乱后,这二重天也受波及,已是风雨欲来。 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李一枪,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招斩杀天人境巔峰的符杰,实力深不可测。 他出现在小姐身边,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烛火摇曳,映著他凝重的脸。 西院的听竹轩里,暖黄的羊角宫灯悬在屋檐下,透过薄薄的竹纱,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窗外暴雨倾盆,雨点打在竹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屋內却温暖如春一墙壁上刻著的恆温法阵缓缓运转,將所有的风雨和寒意都隔绝在外,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竹叶清香和酒香。 几个身著淡绿色轻纱的舞女在厅中翩翩起舞,裙摆飞扬间,露出纤细的脚踝。 旁边的乐师席上,三个蒙著白纱的乐女正拨动著琴弦、吹著竹笛,悠扬的乐声流淌而出,婉转悠扬,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別有一番韵味。 苍风琼、祥子、韩佳人和段易水四人,正坐在靠窗的梨花木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清蒸的银鳞灵鱼、红烧的铁甲兽肉、凉拌的水竹嫩芽,还有一碟碟晶莹剔透的灵果,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枪爷,尝尝这个水晶虾。” 苍风琼夹了一只通体透明的水晶虾放到祥子面前的碟子里,语气温柔,眼底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这是清涧岛的特產,用灵湖水养的,肉质鲜嫩,还带著淡淡的灵气,对修炼有好处。”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支碧玉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世家嫡女的优雅从容,和那个在戈壁的清冷女子,判若两人。 摆脱了戈壁上的生死追杀,回到自家的地盘,她身上的雍容气度尽显无疑。 祥子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旋开脸上的青铜面具。 这面具设计得十分精巧,只需要轻轻一转,就能露出嘴部和下巴,丝毫不影响进食。 他原本还想著找机会换一副普通的面具,免得太惹眼,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夹起水晶虾,放进嘴里,果然鲜嫩多汁,带著淡淡的清甜,一丝温和的水系灵气顺著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觉得舒畅。 一旁的韩佳人看著苍风琼一个劲地给祥子夹菜,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手里的筷子把盘子里的青菜戳得稀烂。 她端起面前的灵酒,咕咚咕咚喝了好几杯,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沾湿了衣襟也不在意。 酒劲上头,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也变得水汪汪的。 段易水坐在一旁,默默地扒著碗里的饭,一句话也不说。 苍风琼自然注意到了韩佳人的不悦。 她放拿起酒壶,走到韩佳人身边,笑著给她斟了一杯酒,然后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几句。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韩佳人原本气鼓鼓的脸,忽然多云转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嗔道:“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自然是真的。”苍风琼笑著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等去了碧海主岛,我带你去西海湾看鮫人唱歌。她们的歌声能引来成群的萤光鱼,晚上的时候,整片海都是亮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们还会用珍珠编花环,戴在头上,可好看了。” “哇!” 韩佳人眼睛一亮,瞬间就把刚才的不快拋到了九霄云外,立刻拉著苍风琼的手,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鮫人长什么样子啊?她们真的有尾巴吗?珍珠真的是她们的眼泪吗? 2 看著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祥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偏偏心性稚嫩,三言两语就被哄好了。 就在这时,黄管家端著一壶新酿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衫还沾著雨水,头髮也有些凌乱,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却还是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小姐,李爷,这是岛上刚酿的竹叶青,用晨露和竹叶酿的,最是解腻,你们尝尝鲜。” 苍风琼亲自接过酒壶,给眾人都斟了一杯,隨口问道:“黄老,朗叔呢?怎么不见他过来一起吃饭?” 黄管家倒酒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看了看苍风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道:“小姐,其实————碧海家的接亲团,昨夜就到了。 岛主怕您尷尬,就没让他们过来打扰您,自己去东院陪著了。 ,苍风琼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了。按二重天的规矩,未出阁的女子,婚前不宜与男方家人见面。朗叔考虑得周到。” “是。”黄管家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小姐,还有一件事。这次接亲团的团长,是碧海扶光。” “碧海扶光?” 苍风琼的眉头猛地一挑,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不是因为支持二公子,被碧海家主禁足了吗?怎么会被放出来?还当上了接亲团的团长?” 黄管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碧海家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哪里晓得。 听来的护院说,是那碧海二公子被禁足后,大公子一家独大,碧海家主才把碧海扶光放出来,制衡一下大公子。” 苍风琼瞭然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碧海家那个老狐狸,果然还是老样子。 一辈子都在玩制衡之术,把所有人都当成他棋盘上的棋子。为了坐稳家主之位,连亲弟弟和亲儿子都能拿来利用。 只是苦了她这个联姻的棋子。 碧海扶光和碧海大公子素来势同水火,这次被派来接亲,心里肯定憋著一股火。 指不定会在半路出什么么蛾子,把气撒在她身上。 祥子坐在一旁,默默地喝著杯中酒,將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里飞速运转著,將这些零散的信息串联起来。 碧海家如今三足鼎立:大公子资质平庸,好色残暴,但母家势力强大,是名义上的世子; 二公子碧海辰,天赋异稟,深受家主喜爱,却心高气傲,在一重天折损了精锐,失了势; 碧海扶光,家主亲弟,树大根深,手握碧海家半数的云岛势力,支持二公子。 如今碧海辰被禁足,碧海大公子一家独大,碧海苍澜便放出碧海扶光来制衡。 这三人之间的矛盾,看来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他祥子想要潜入碧海主岛,正好可以利用这些矛盾。 念及於此,祥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天下,从来没有新鲜事,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权的地方,就有算计。 > 第370章 碧海扶光 第370章 碧海扶光 一连数日,清涧岛都浸在平静里。 碧海扶光带著数干个碧海家护院,牢牢占据了东院的贵宾楼。 每日里丝竹不断,酒香飘出半座岛,却从未踏足西院半步。 苍风家上下则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供应接亲团的吃喝用度,又要防备岛外虎视眈眈的黑沙团,还要安抚岛內惶惶的人心。 苍风琼更是连轴转了三日。 天不亮就带著段易水去坊市,看著粥棚给平民施粥; 正午去修士营,给断了灵矿供应的低阶修士分发丹药; 下午去岛边的哨卡,查看黑沙团的动向; 夜里则召集苍风朗和一眾管事,在书房议事到后半夜—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即將嫁到碧海家的世家嫡女。 期间,她曾两次派侍女来请祥子陪同,都被祥子婉拒了。 “李一枪”的身份,终究是根刺。 当初在苍云岛,他杀了碧海家那私生子,被碧海家下了悬赏令。 如今虽有苍风家遮掩,可那私生子的亲叔叔正是碧海扶光—祥子並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关係。 以碧海扶光的身份,按理说並不会在意这么一个小小私生子,但万一呢? 更何况,清涧岛的水系灵气浓郁近乎实质,这般千载难逢的修炼机会,祥子自然不肯错过,便拒了苍风琼的招揽之意。 每日天刚蒙蒙亮,祥子就会盘膝坐在竹楼的露台上。 露台正对著灵湖,水汽氤氳,在特殊法阵的加持下,淡蓝色的水系灵气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盘旋流转。 只需指尖掐诀,运转《神魔炼体诀》,丝丝缕缕的灵气就会顺著毛孔涌入体內,沿著十二正经缓缓流淌,一遍遍冲刷著早已坚韧如钢的筋脉和骨骼。 流水筋圆满后,祥子的体修境界稳稳踏在了天人境巔峰。 此刻再吸收水系灵气,不再是淬炼筋脉的韧性,而是將灵气一点点融入血肉之中,让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蕴含水系的灵动与厚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灵力波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丹田识海里,五行灵气虽还涇渭分明,却又隱隱有融合之势—距离那道筑基的门槛,越来越近。 偶尔的修炼间隙,他也会拿起那柄玄阶上品的玄铁重枪,在露台上演练一遍大顺霸王枪。 如今的境界,再施展大顺霸王枪,这声势自然又大相同。 其声势之煊赫,幸好有法阵做遮掩,否则小半个岛都能瞧见枪芒。 这套天阶枪法,祥子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每一次出枪,都能感受到枪意与肉身、灵气的进一步融合。 更关键的是,这套枪法能反哺炼体之境,在如今天人境圆满的节骨眼上,更能巩固根基。 相比於整日修炼的祥子,韩佳人却是坐不住的性子。 让她每日盘膝打坐修炼,似乎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见苍风琼每日蒙著白纱出入,便也学著找了块白纱蒙在脸上,扮作苍风琼的贴身侍女,每日跟著她东奔西跑。 这丫头嘴甜,又会来事,见了年长的就喊叔伯,见了同龄的就喊姐姐,没几日就和岛上的侍女、僕妇、甚至坊市里的小商贩混得熟络,整日里不亦乐乎。 每日入夜,她都会溜进祥子的房间,捧著一碟从后厨拿来的点心,嘰嘰喳喳地跟他说这一日的见闻。 “傻大个,你都不知道,苍风朗这岛主可厉害了!” 这日,韩佳人盘腿坐在祥子对面的蒲团上,手里拿著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十五年前他带著二十七个族人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全是乱石滩,连喝的水都是咸的。 他带著族人砍树开荒,挖井修渠,还拉拢了好多荒民,硬生生在乱石滩上开出了三千亩灵田。 有一年黑沙团来犯,他带著五十个修士,守了岛七天七夜,身上中了十七刀,愣是没让黑沙团踏进一步。”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岛上有三千二百六十七个平民,一百二十四个修士,光天人境就有二十七个! 岛外那片灵田更厉害,是罕见的三熟田,一年能收三季灵稻!要不是主岛被围,清涧岛的日子过得可好了。” 韩佳人在,祥子自然不会练【神魔淬体决】,又重新练上了那门从荒野客栈里买来的火系修法。 周身的火系灵气缓缓敛入体內,冷热变幻间,水系灵气凝结的水珠纷纷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呢?”他问道。 “现在可难了。”韩佳人嘆了口气,“苍风主岛被m公司围了,一粒粮、一块矿都运不出来。 如今这座岛上的存粮已经不多了,平民的口粮削了一半,修士的灵矿也停了,药铺里的疗伤药都卖光了。” 祥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难怪苍风家急著联姻。 主岛被围,外围岛屿一个个被攻破,苍风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这场联姻,哪里是强强联合,分明是苍风家拿嫡女的终身,换碧海家的一纸援兵。 “还有还有,”韩佳人又想起了什么,愤愤地说,“那个碧海扶光真不是个东西!昨天有个小侍女给他倒茶,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他的靴子上,他直接让人打断了那个侍女的胳膊,还要把她扔去餵沙狼!若非岛主哀求,只怕性命难保。 那个侍女才十四岁啊,胳膊断了,以后再也不能干活。” 祥子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早就听说碧海扶光心狠手辣,却没想到竟跋扈到如此地步。 在別人的地盘上,尚且如此肆意妄为,若是到了碧海主岛,还不知道会怎样。 不过,这人的跋扈,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刻意为之? “对了,”韩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祥子,”这是我今天从后厨拿的酱牛肉,是八品妖牛的肉,可好吃了。” 祥子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还冒著热气。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果然酱香浓郁,肉质鲜嫩,混著灵气的气息,更是入口即化。 两人就著一盏孤灯,聊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亥时,韩佳人才打著哈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此,又过了数日,这个岛上,似乎波澜不惊。 又一日的傍晚,祥子刚结束修炼,正准备洗漱,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李爷在吗?” 是黄管家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祥子起身打开门。 “黄管家?”祥子问道。 黄管家躬身笑道:“小姐在主楼备了家宴,特意让小的来请您和韩小姐过去。” “好,我们这就去。”祥子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一路上,祥子敏锐地察觉到,岛上的戒备比前几日森严了数倍。 岛上护卫手里都握著上了膛的蒸汽火枪,眼神警惕。 竹林的阴影里,不时有修士的气息闪过,他们的站位很奇怪,不是面朝岛外的海岸,而是对著岛內的各个建筑。 甚至连路边的山石和竹林里,都隱藏著阵法的节点。 “黄管家,最近岛上出什么事了吗?”祥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戒备这么森严?” 黄管家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李爷不必担心。就是前几日黑沙团那些盗匪,袭扰了旁边的白沙岛,杀了不少人。我们加强了点戒备,以防万一。 ,祥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沙岛距离清涧岛百多里,中间还隔著两座小岛。黑沙团就算要打过来,也得先攻破那两座岛,至少需要数日路程。 而且若是防著黑沙团,护卫应该守在岛边的哨卡和海岸线上,而不是在岛內层层布防。 这般戒备,哪里是防著岛外的盗匪,分明是防著內部的人。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了主楼。 此刻,这座岛上依然是雷暴雨天气,主楼的宴客厅里却是灯火通明,数十盏羊角宫灯悬在房樑上,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清蒸银鳞鱼、红烧铁甲兽、清燉灵鸡汤,还有各种新鲜的灵果,香气四溢。 可偌大的宴会厅里,却只坐了四个人,显得格外空旷。 苍风琼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素色的长裙,长发鬆松挽起。 几日不见,她明显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得像纸,原本清亮的眼眸里,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惆悵。 看到祥子进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李爷,快坐。” 段易水坐在她下首,穿著一身劲装,看到祥子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晚宴开始,气氛却异常沉闷。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祥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这些灵肉和灵谷都蕴含著温和的灵气,吃进肚子里,化作涓涓细流,滋润著他的皮膜和筋骨。 他能尝出来,灵米的品质比之前接风宴上的差了不少,灵肉也都是些普通的妖兽肉。 看来清涧岛的存粮,真的已经不多了。 苍风琼端著面前的灵茶,时不时地抿一口。 她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怔怔地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宴进行到一半,祥子刚喝完一碗灵鸡汤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隱约的叫嚷声。 “开门!快开门!” “苍风家什么意思?我们碧海家的人,连吃顿饭都要被关在东院吗?” “再不开门,我们就砸了这破地方!”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著浓浓的囂张和不满。 宴会厅里的眾人都停下了筷子,脸色微微一变。 苍风琼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灵茶。 苍风朗对著身边的一个管事使了个眼色,那管事连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可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著是桌椅倒地的声音和打斗声。 “砰!” “啊!” 喧囂声瞬间炸开,刀剑碰撞的脆响、护卫的惨叫声、碧海家护院的骂声,混杂在一起。 祥子眼神一凝。 以他如今天人境圆满的修为,对灵气波动的感知早已远超常人。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外面有至少数道天人境的气息正在交手—其中几道浓稠的水系灵气,正是碧海家独有的气息。 碧海家竟然真的敢动手? “怎么回事?”黄管家面色肃然道。 就在这时,刚才出去的那个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黄管家、小姐!不好了!碧海扶光带著人打进来了! 兄弟们拦不住,已经死了三个了!” “什么?” 苍风琼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黄管家心中叫苦不迭,赶紧安排身边一个小廝去上岛请岛主大人过来,这才脸色煞白,颤声道:“小姐,你们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可黄管家刚走到门口,宴会厅的朱漆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溅了一地。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伴隨著冰冷的云海冷风,涌进了宴会厅。 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挺拔的中年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绣著金色海浪纹的黑色锦袍,腰间掛著一块羊脂白玉佩,头髮用一根墨玉簪束著。 来人眉眼狭长,鼻樑高挺,长得颇为英俊,可眼神里满是阴鷙。 在苍风家敢如此跋扈之人,这偌大二重天又能有几个? 碧海扶光走进宴会厅,自光懒洋洋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苍风琼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瞧见这位世家嫡女还是沉静如常,眸色间露出一抹讶色。 碧海扶光舔了舔嘴唇,笑道:“这位就是苍风小姐吧?果然是国色天香。难怪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天天盼著娶你过门。” 他的声音尖细,带著一丝阴柔,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黄管家挡在苍风琼面前,强作镇定道:“碧海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招待你们,你们为何动手伤人?” “好心招待?”碧海扶光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把我们关在东院三天,连个面都不肯露,这就是你们苍风家的待客之道? 我看你们是根本没把我们碧海家放在眼里!” “不是的碧海团长,”黄管家连忙解释,“小姐这几日身体不適,一直在休养,不是故意不见您————” 话还没说完,碧海扶光就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黄管家被一巴掌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柱子上。 这位尽心尽力为苍风家付出十多年的老管家....喷出一口鲜血,里面夹杂著几颗碎牙,软软滑落在地上。 碧海扶光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冰冷刺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解释?” 满室皆惊。 第371章 一枪之威(6.5K更新) 第371章 一枪之威(6.5k更新) 侍女们嚇得尖叫起来,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苍风琼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碧海扶光,厉声喝道:“碧海扶光!你太放肆了!这里是清涧岛,是我苍风家的地盘!你竟敢当眾打伤我的人,真当我苍风家没人了吗?” “苍风家?”碧海扶光冷笑一声,“我碧海扶光受家主之託,接苍风小姐返回碧海主岛,苍风小姐既入了我碧海家...又何来苍风一说?” 说到这里,碧海扶光话语顿了顿,目光落在苍风琼身上:“苍风小姐,你想借我碧海家之势,保住这座清涧岛,我不介意,但你该晓得...我並非碧海空那般好说话的。” “之前我便与苍风朗说了,我只在这里停留七日,七日之后...这清涧岛是否会落於黑沙盗之手,都与我碧海扶光无关。” 他往前走了一步,眸色淡然:“如今七日之期已到,苍风小姐,请吧。 话音刚落,那头的段易水已拔出身后鸳鸯双刀,挡在苍风琼身前。 他眼神冰冷,周身的灵气蓄势待发。 苍风琼看著碧海扶光,缓声道:“碧海扶光你別太过分。联姻之事自有两家家主做主。你若是再胡来,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碧海扶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就凭你身边这个废物?还是凭外面那些不堪一击的护卫?”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身著黑色劲装的护院骤然动了。 那人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左手是泛著冷光的机械义肢,显然是经过改造的偽修0 他没有拔刀,只是抬手一握,指尖瞬间凝起三道三寸长的金芒,金芒锋利如刀,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段易水的咽喉。 天人境小成境界! 不愧是碧海家,连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护院都是天人境修为。 即便只是靠机械改造强行堆上去的偽修,可实打实的金系灵气威压,却半点不假。 段易水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腰间两柄鸳鸯刀同时出鞘,刀身泛著淡青色的风系灵光,在身前划出两道交叉的弧光。 “叮”的一声脆响,金芒撞在刀身上,迸溅出刺眼的火花。 段易水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握刀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在地上。 金克木,本就属性相剋,更何况他如今只是半步天人,距离真正的天人境还有一步之遥,硬接这一招,已然落了下风。 “有点意思。” 刀疤护院咧嘴一笑,攻势更猛。 无数道金芒如同雨点般落下,將段易水周身的空间尽数封锁。 金系灵气的锐烈之气扑面而来,颳得人皮肤生疼。 段易水咬著牙,將风系灵根的灵动发挥到了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金芒中穿梭,鸳鸯刀舞成一团青色的光球。 可每一次碰撞,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脚下的青石板也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不过干数招,他的手臂上就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青色的衣衫。 “废物就是废物。” 碧海扶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酒,冷声下令,“不用留手,杀了他。” “不要!”苍风琼喊得声嘶力竭。 段易水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决绝。 他忽然收了刀势,两柄鸳鸯刀交叉在胸前,摆出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 刀身不再縈绕风系灵气,反而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那是將全身气血都灌注到刀法中的徵兆。 这不是术法,是纯粹的武夫刀法。 祥子捧著灵酒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认得这套刀法。 当年在四九城,他曾与辽城大宗师顾寒山有过一面之缘,这套以命搏命的鸳鸯断水刀,正是顾寒山的成名之作。 二重天的法修,依仗灵气术法纵横,体魄却远不如同阶武夫。 一旦被武夫近身,就算是天人境修士,也有陨落的风险。 段易水这是要拼著同归於尽,也要拉著那个刀疤护院垫背。 祥子將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 昔日他在大顺古殿失踪,李家庄群龙无首时,若非段易水以命相搏,请得顾寒山坐镇四九城,齐瑞良、姜望水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早就被使馆区碎尸万段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祥子欠人情的不多。 恰好,段易水是其中一个。 “嗡” 一股凛冽到极致的气机,骤然从宴会厅的角落绽放开来。 如同沉睡的猛虎骤然甦醒,磅礴的气血之力如同火山喷发般席捲全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原本在空中飞舞的金芒,竟在这股气机的衝击下,寸寸碎裂。 刀疤护院脸色大变,猛地回头。 可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祥子动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气,纯粹靠著体修的肉身力量,身形快得如同鬼魅。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段易水身前。 那道凝聚了刀疤护院全身灵气的金系斩击,狠狠劈在祥子的后背上。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金芒碎裂,刀疤护院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祥子的后背,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刀疤护院失声尖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是体修?!” 话音未落,祥子已经抬起了手。 玄铁短枪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他手中。 枪尖带著破空的锐啸,直刺而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快,极致的快。 刀疤护院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枪砸在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胸骨尽数碎裂。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戴著青铜面具的男人,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一招,仅仅一招,就秒杀了一位天人境小成的偽修。 碧海扶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闪。 一根冰冷的枪管,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祥子站在他面前,身形挺拔如松。 青铜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至极的眸子一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碧海扶光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枪管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还有那股锁定他神魂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动一下,下一秒,子弹就会贯穿他的脑袋。 “你————你是谁?”碧海扶光的声音都在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跋扈。 他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高手。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冷漠、平静到极致! 祥子没有说话。 他微微往前送了送枪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手指缓缓扣上了扳机。 “咔噠。” 扳机的轻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李爷,还请留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苍风琼快步走上前,对著祥子深深一揖,语气带著恳求:“李爷,求您饶了他这一次。若是他死在这里,碧海家势必与我苍风家不死不休!” 祥子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收回了短枪。 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祥子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仰头一饮而尽。 仿佛刚才那个持枪指著碧海扶光脑袋、杀气腾腾的人...根本不是他。 一时之间,场面僵持住了。 碧海家的护院们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苍风家的几个护院更是不敢有丝毫鬆懈,围在了苍风琼身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岛主回来了!” 隨著一声呼喊,苍风朗大步走了进来。 他头髮凌乱,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是刚从岛边的哨卡赶回来。 看到宴会厅里满地的狼藉,苍风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目光落在碧海扶光身上:“碧海大人,我苍风家这几日的招待可有丝毫不妥?为何要在我清涧岛大打出手,伤我族人?” 碧海扶光梗著脖子,想要发作。 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角落里那个喝酒的男人,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眯著眼眸道:“我奉家主之命,前来接苍风小姐回碧海主岛完婚。这是你我两家家主早已达成的协议,怎么?苍风朗,你一个支脉弟子也敢置喙家主的决定?” “我自是不敢,”苍风朗淡淡道,“但这座岛內事情,我苍风朗当然有胆量去管.. 碧海大人若是再敢在我清涧岛伤人,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著,他大手一挥。 “唰唰唰”” 百多名身著青色劲装的苍风家修士,瞬间从门外涌了进来,將碧海扶光和他的护院们团团围住。 这些修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与此同时,窗外忽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 內山护山大阵,竟缓缓开启。 淡蓝色的光幕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將整个主楼笼罩其中。 光幕上流转著复杂的符文,隱隱有雷鸣之声传来。 碧海扶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无论哪个世家,这护山大阵的开启都极为繁琐,从启动到完全成型至少需要一个时辰0 可从他动手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座大阵就已开启。 显然,苍风朗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个小小的支脉岛主,竟敢在他面前摆这么大的阵仗。 他碧海扶光纵横二重天数十年,除了在自家亲哥碧海苍澜面前,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他看著角落里那个依旧在喝酒的男人,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苍风家修士,终究是没有发作。 苍风朗看著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脸上却忽然挤出一抹和煦的笑容:“碧海大人,联姻之事我苍风家自然不会反悔。只是小姐连日奔波,身体不適,还需休养几日。 不如我们再等七日,七日之后,我亲自送小姐启程,如何?” “不行!”碧海扶光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家主有令,三日內必须从清涧岛出发,不得有半分延误。” “三日?”苍风朗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苍风家主岛被m公司围困,已是危在旦夕。 按道理说,碧海家本该坐山观虎斗,等著苍风家元气大伤,再出工摘桃子。 可他们非但没有拖延,反而急著要接苍风琼回去完婚。 一旦苍风和碧海完成联姻,就意味著碧海家彻底站在了苍风家这仏,再也无法在m公司和苍风家之间摇摆不定。 碧海苍澜那个活了两百年的老狐狸,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什卖。 他这么急著促成联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场本该掀起惊涛骇浪的风波,在祥子出上之后,竟以一种无比诡譎的方式平息了。 碧海扶光冷冷地丟了一句“三日,我只等三日”,便带著碧海家几个修士,脸色铁青回了东山院。 苍风朗无愧当家者之风,先是安排人將受伤的黄管家和几个苍风家护院送去医治,隨后却是亲自捧著酒杯向祥子道谢。 以岛主之尊做到如此地步,这般谦卑之风,完全不像个世家子弟。 人捧人,越捧越高。 祥子自然是笑脸相迎,亲自起身接过了这杯酒。 身为苍风家嫡女的苍风琼,亦是笑脸盈盈向祥子道谢。 苍风朗做事大气,即便如今岛內资源匱乏,亦是安排僕人给祥子送来了1000灵幣,还有一些伤药丹丸之类。 祥子当然乐呵呵收了。 然后苍风朗亲自作陪,与祥子谈笑风生。 言语之间的那些个试探交锋,也都被祥子以苍风琼的名义给挡了下来。 如今苍风琼的亲卫已死光,这位世家嫡女也需藉助祥子站稳脚跟,加之前番內奸一事,苍风琼对苍风朗也並非完全的信任,言语之间亦是主动给祥子遮掩身份,只是故作高深说“李爷”是家主亲派的人选。 如此一来,苍风朗也不敢再多追问,不再谈形势,只谈一些风花雪一的閒事,祥子也难得有机会听到二重天的一些风俗,也颇为应和。 一时之间,场中竟多了几分融洽之意。 暴雨倾欠,砸在东山院的琉璃瓦上,发出里啪啦的巨响。 正厅里,烛火摇电不定,映著碧海扶光铁青的脸。 他猛地將上的羊脂玉壶扫到地上,“哐当”一声,名贵的玉器碎成了满地渣滓,琥珀色的灵酒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 一个穿著水绿色纱裙的侍妾,端著一碗冰镇莲子羹,小心翼翼地从侧门走进来。 弓刚想柔声劝一句,就被碧海扶光一脚踹在小腹上。 “滚!” 碧海扶光厉声喝道,亨神阴得像要吃人。 侍妾疼得蜷缩在地上,捂著肚子不敢出声。 房门“呼”的一声关上,正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时辰过去了,宴席上的屈辱却像是烙铁一样,深深烙在了碧海扶光头上。 他伸工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毫乎还残留著枪管冰冷的触感一让他义身发冷,止不住地发抖。 他活了五十六年,仗著碧海家的威名横行二重天,从来都是別人跪在他面前求饶,什么时伶被人用枪指著脑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大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进来。”碧海扶光深弃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惧,重新坐回紫檀木椅上。 一个身著黑色劲装的亲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他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亨睛,工里捧著一卷泛黄的纸册。 “查得怎么样了?”碧海扶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沉声问道。 “回大人,属下已经翻遍了苍风家送亲团的所有名册。” 亲卫將纸册兰了上去,“包括隨行的护卫、侍女、管事,甚至还有厨子、马夫和杂役,一共三百七十二人,逐一核对过身份,没有一个符合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的特徵。 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记录。” 碧海扶光接过纸册,快速翻了一遍。 果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身份,却连一个“李”姓的陌生男子都没有。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面。 “从刚才那身⊥来看,他至少是什么境界?” 亲卫犹豫了片刻,语气凝重地说道:“回大人,至少是天人境大成,甚至可能是天人境巔峰。 而且他是纯粹的体修,仅凭肉身就能硬抗天人境小成修士的一击。 这份炼体功夫,便是在我碧海家...亦是无人能及。” 碧海扶光的亨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上中的茶杯微微一顿。 二重天灵气充裕,法修盛行,谁都知道体修之路是条死胡同耗伙的资仂是法修的十倍不止,进阶却慢如蜗牛,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落个肉身崩解的下场。 能把体修炼到天人大成,还能硬抗天人境法修的术法攻击,绝对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可为什么苍风家的名册里没有他?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苍风琼身仫? 一连串的疑问在碧海扶光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心烦意乱。 亲卫抬头看了一亨他的脸色,压低声音,在喉头做了一个抹刀的工势:“大人,此人来歷不明,实力又强,留在苍风琼身仫绝对是个隱患。 不如属下今晚就带几个死士去西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 碧海扶光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行。”他语气坚决,“现在最重要的是顺利把苍风琼送到大公子手里,不能节外生枝打草惊蛇。 之前龙陵盗那群废物就是因为沉不住气,提前在戈誓动上,差点坏我的大事。” 他顿了顿,亨神冷了下来:“要是现在杀了那个戴面具的,苍风朗那个老东西肯定会跟我们翻脸。 到时伶他开启护山大阵,把我们困在清涧岛,如何是好?” “是属下考虑不周。”亲卫连忙低下头。 “大公子那仫,可有最新的消息?”碧海扶光又问道。 亲卫应道:“回大人,大公子筑基只差最后一条道基,为了掩人耳目,半个一前就已经闭了关,吩咐不得打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属下听说,大公子闭关之后,二公子那仫有些不安分。 他偷偷联络了三个工握兵权的族老,还派人去了m公司在黑石岛的据点,毫乎想借m 公司的势力爭夺家主之位。” “碧海辰?” 碧海扶光嗤笑一声,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那个废物最是心浮气盛、色厉內荏,如今知道家主和大公子之间生了嫌隙,就想跳出来抢班夺权,简直是自不量力。”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用管他。跳樑小丑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大人说的是。”亲卫连忙附和。 碧海扶光站起身,走到窗仏,望著外面漆黑如並的雨夜。 “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苍风琼安全送到碧海主岛。”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却毫隱藏著某种莫名的情绪,“苍风琼是罕见的苍风之体,最適合用来补全那道道基。只要补全大公子最后一道缺口,大公子就能顺利突破筑基,成为我碧海家第二位五气圆满的筑基大修!”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过身,亨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到时伶,別说一个碧海辰,就变是家主碧海沧澜,也別想再动大公子分毫!” 亲卫的亨睛也亮了起来:“大人汪明!碧海沧澜那个老东西虽然已经是筑基巔峰,可他最是惜命,迟迟不敢衝击地仙境。 筑基修士的寿元也就两百年,他今年已经一百躁十七了,丫下的日子屈指可数。 等他一死,大公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主之位,到时伶————” 闻言,碧海扶光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和张狂。 十数年的隱忍,十数年的偽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当年他输给碧海沧澜,没能当上家主,所有人都以为他心灰意冷,从此沉溺於酒色。 可没人知道,他从来就没有放)过。 他故意装作和大公子不和,暗中支持二公子碧海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胸大无脑的莽夫。 他一步步布局,一点点渗透,將自己的心腹安插在碧海家的各个角落。 如今,大公子的身边全是他的人。 只要大公子成功继位,他就能以辅政大臣的身份,掌控碧海家的所有大权。 “整个碧海家,都以为我支持的是二公子。”碧海扶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等大公子坐稳了位置,那些族老为了制衡他,必然会推举我上位。到时候...” “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亲卫连忙躬身,语气中满是諂媚。 碧海扶光正想再说些什么,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了。 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的身影,再次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黑七。”碧海扶光的语气骤然变冷。 “属下在。”亲卫连忙应道。 “那个大个子的身份必须查清楚。”碧海扶光沉声道,亨神阴鷙,“动用我们在苍风家所有的暗线,还有荒野上的所有亨线,三天之內,他叫什么,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全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是,属下遵命!”亲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 第372章 黑沙盗和碧海家(1万更新) 第372章 黑沙盗和碧海家(1万更新) 西院竹楼的露台上,灵气如水,倾泻而下。 暴雨早已停歇,乌云散去,远处云海泛著银色的波光,偶尔有几声海鸟的鸣叫传来,更显得四周静謐。 祥子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縈绕著淡蓝色的水系灵气。 苍风朗果然是个明白人,晚宴过后....不仅送来了水系晶矿、三瓶淬体丹和十枚聚气丹,还特意让人加固了祥子所在小院的聚灵法阵。 此刻法阵运转到极致,浓郁的水系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周身盘旋流转,竟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祥子也算第一次享受到了世家嫡脉修士的修炼环境—相比於荒野中那些紊乱的天地法则,此刻的灵气何止强了百倍? 除此之外,苍风朗还特意安排了两个温柔小意的貌美侍妾一只是没等祥子婉言谢绝,就被气鼓鼓的韩家人给赶走了。 祥子乐得顺水推舟—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清涧岛,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变数,更何况他现在一心修炼,根本无暇他顾。 此刻,祥子指尖掐诀,运转《神魔炼体诀》。 丝丝缕缕的水系灵气顺著毛孔涌入体內,沿著十二正经缓缓流淌,一遍遍冲刷著早已坚韧如钢的筋脉和骨骼。 流水筋圆满后,他的肉身对水系灵气的亲和力大幅提升,原本需要三日才能炼化的晶矿,如今只需一日便能吸收殆尽。 丹田气海內,那颗由气血凝聚而成的红珠,此刻已然泛著五彩的光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木、水、土四色灵气在珠身流转,只有那代表火属性的红色,还显得有些暗淡。 大顺霸王枪法和神魔炼体诀,本就相辅相成。 九品淬皮用金系灵气,八品淬骨用土系灵气,七品淬肌用木系灵气,六品淬脉用水系灵气。 换而言之,天地五行之中,祥子只差最后一道火属性灵气,便能將肉身淬炼至圆满。 数个时辰过去,祥子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一此番难得的修炼,又將他的天人境巔峰再巩固了一层。 如今看来,距离筑基又迈前了一大步。 单论这修炼速度,足可称一句惊世骇俗。 要知道,二重天的修炼体系,与一重天截然不同。 一重天只有武道,从九品到一品淬炼体魄,终其一生也难以触摸到灵气的门槛一强如已悟道的林俊卿,即便一拳下来便能轰碎一个天人境修士,但碍於武道的桎梏,在遇到法修结阵时,亦是难以为继。 二重天,才是真正的修士世界。 这里的修士,以灵气为基,以体魄为熔炉,划分为下三品、中三品和上三品。 下三品的七品、八品、九品修士,大多是资质平庸之辈,或是靠m公司机械改造强行催谷的偽修。 他们只能勉强吸收灵气,释放一些粗浅的术法,终其一生也难以踏入六品天人境,在世家眼中,不过是稍强一点的炮灰。 中三品,才是修士的堂皇大道。 六品天人境,能真正感知天地灵气,凝练识海,將灵气如臂使指,从而释放威力强大的术法。 故而,上古道统未断绝时,天人境也被称作炼气境。 天人境,才是修道之路的真正起点。 能踏入天人境的,无一不是天赋灵根之人—毕竟再精巧的机械改造,也比不上天赋灵根对灵气的吸收效率。 但漫漫求道之路,岂是易与? 纵使成了天人境修士,十人中也未必有一人能触摸到五品筑基境的门槛。 所谓筑基,便是在气海紫府中筑就“道基”。 这道基是修士一生修行的根基,是天地大道规则的具象化烙印,一旦定型,终生不可更改。 它决定了你未来能修什么神通、走哪条大道、最终能证哪种果位。 上古之时,天地灵气浓郁,只需一道精纯灵气便能孕育出道基。 可经过数千年前那场惨烈的仙魔大战,上古道统几乎断绝,这天地灵气也变得驳杂不堪。 如今的二重天,修士想要筑基,大多延续残留的古法“五行金丹道”一一就是从天地五行中,凝练出至少三道不同属性的灵气,才能孕育出稳固的道基。 这便意味著,非三灵根者...终生不能筑基。 如果筑基的门槛仅止於此,倒也罢了。 要晓得,这里是吃人的二重天,即便有三灵根的资质,没有对应的功法和海量的资源,也只能望洋兴嘆。 毕竟那些能筑基的上古功法,早已被二重天的几大世家垄断,秘不外传。 寻常散修,纵使天赋异稟,也只能终生停留在天人境,直至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正因如此,二重天的筑基修士少之又少。 每一位筑基大修,都是各大世家爭抢的顶樑柱。 即便是碧海家这样的顶尖世家,能拿得出手的筑基修士,也不过干指之数。 如今执掌碧海家的家主碧海苍澜,便是一位筑基巔峰修士。 说起此人,也颇有些传奇色彩。 三十年前,前任碧海家主道陨之前,本欲將家主之位传给天赋出眾的幼子碧海扶光。 那时碧海扶光年方十七便已是七品修士,被誉为碧海家百年不遇的天才。 可谁也没料到,他那位天赋平平、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亲哥碧海苍澜,竟在一夜之间,不顾年岁已高、根基不稳,强行闭关衝击筑基境。 筑基之路本就九死一生,更何况碧海苍澜只是个经过身体改造的双灵根,还早年受过重伤,根基早已受损。 所有人都以为碧海苍澜必死无疑,可谁也没料到,两年后他竟活著走出了闭关室,成为了筑基大修。 至此,碧海家家主之位,大局已定。 祥子一笑,收回了思绪。 別人需要三道灵气才能筑基,可自己呢? 他意识探入自己的丹田。 金、木、水、土四道灵气早已凝练如实质,在气海內缓缓流转。 识海澄澈如玉,泛著淡淡的四色光晕,比那些即將筑基的三灵根修士还要稳固数倍。 这算不算以四道灵气凝练道基? 想了片刻,他望著意识中那一缕並不算浓郁的火系灵气,却有些哑然自己修炼的是《大顺霸王枪》,这筑基的法子与那些法修全然不同,又怎可相提並论? 听闻那些法修以灵气筑基之后,便能得道基力量的显化神通。 神通的玄妙,祥子自然不懂。 只是听闻上古之时,那些个修炼命神通的筑基或紫府大能,甚至能操纵人心,勾连他人命数,堪称神乎其神。 罢了,自己一个体修,操心別人法修的神通干啥? 自己走的是体法双修之路,筑基之法自然与那些法修不同。 《神魔炼体诀》和《大顺霸王枪》早已为他铺好了前路,只要补全最后一道火属性灵气,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筑基,根本不需要像法修那样小心翼翼地孕育道基。 换个角度来说,这岂不是那些法修心心念念的五气大圆满筑基之道? 至於法修筑基后觉醒的神通,祥子倒也不怎么羡慕。 神通固然玄妙,可他有大顺霸王枪在手,任你神通万千,我自一枪破之。 只是不知,那位惊才绝艷的大顺圣主爷,当年是如何创出这等惊世骇俗的枪法的。 想到这里,祥子眉头却是一皱,还是说...这套枪法其实也属於上古某座道统? 祥子正思索间,房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是韩佳人清脆的声音:“傻大个!快起床!要出发了!”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今日,便是碧海家接亲团启程前往碧海主岛的日子。 清晨,清涧岛的码头上,早已人山人海。 百多名多名苍风家修士,身著青色劲装,手持法宝,整齐排列在码头中央,神情肃穆0 苍风朗站在最前面,昔日那挺直的脊樑有些佝僂。 他看著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那些年轻修士眼中的不舍与决绝,面色虽还是平静,心中却升起一丝波澜。 苍风朗知道,一旦碧海家的接亲团离开,黑沙团必然会倾巢而出,攻打清涧岛。 没有了护岛大阵的核心力量,没有了天人境修士的坐镇,这座他守了十五年的岛屿...註定难逃覆灭的命运。 所以昨夜,他连夜挑选了三十多名最年轻的苍风家修士,让他们跟著苍风琼一起走。 这些都是清涧岛的种子,只要他们活著,苍风家在清涧岛的根...就不会断。 “小姐,该上船了。”黄管家走到苍风琼身边,低声说道。 苍风琼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苍风朗。 她穿著一身玄白的长裙,长发用冠冕挽起,脸上蒙著青纱,看不清神情。 “朗叔,”苍风琼沉默良久,终是开了口,“清涧岛...就拜託你了。” “小姐放心。”苍风朗对著她深深一揖,语气坚定,“老臣在,清涧岛就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孩子,就拜託小姐了。日后若是有机会,还请小姐.. 让他们回家。” 苍风琼轻轻点头。 不远处,碧海扶光靠在一艘豪华沙舟的船舷上,不耐地踢著脚下的木板。 “磨磨蹭蹭的,真是晦气。”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对著身边的亲卫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准备开船。” “是,大人。” 祥子和韩佳人站在苍风家的队伍里,看著这一幕,都没有说话。 韩佳人吸了吸鼻子,偷偷抹了抹眼泪,小声对祥子说:“傻大个,苍风岛主有些可怜啊。” 祥子没有说话,看著苍风朗挺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敬意。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能有这样一个人为了守护一方百姓,甘愿赴死,实属难得。 很快,所有人都登上了沙舟。 苍风家的年轻修士,分別乘坐著三艘普通的沙舟,跟在碧海家的豪华沙舟后面。 “起锚!” 一声令下,沙舟缓缓驶离了码头。 苍风琼站在船尾,看著越来越小的清涧岛,看著码头上那个依旧挺直的身影,沉默不语。 出了能稳固天地灵气的护岛大阵,这天色自然就变了。 两轮火红的太阳悬掛在高空,炙烤著大地。 黄沙漫天,热风扑面,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脚下的黄沙被晒得滚烫,踩上去像是踩在烙铁上一样。 这才是荒野的常態一双日悬空之下,最是酷热难耐;千里无人烟中,只有无尽的黄沙和致命的妖兽。 碧海家沙舟在黄沙上疾驰,捲起漫天尘土。 祥子站在船舷边,望著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眼神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杀气。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西部荒野本该是妖兽横行、盗匪出没的地方,可他们已经行驶了一个时辰,却连一只妖兽、一个盗匪都没有遇到。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隆隆—轰隆隆— ”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沙舟也跟著左右摇晃。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纷纷站起身,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漫天黄沙之中,无数黑色的影子正朝著他们疾驰而来。 那是一艘艘造型狰狞的蒸汽沙舟,船身覆盖著厚重的铁甲,船头装著锋利的撞角,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 更可怕的是,每艘沙舟的甲板上都站著数干个黑沙盗,他们脸上蒙著黑布,眼神区狠,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 蒸汽沙舟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是黑沙盗!”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苍风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黑沙盗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袭击碧海家的接亲团,竟敢对碧海家选定的世子夫人下手? 段易水脸色一白,不顾胸口尚未癒合的伤口,猛地拔出腰间鸳鸯双刀。 刀刃出鞘的脆响划破燥热的空气,他侧身挡在苍风琼身前。 “段兄,別衝动。” 祥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黄沙,牢牢锁定远处疾驰而来的沙舟群。 到了天人境巔峰的修为,他原本就傲人的视力如今更是惊人。 哪怕隔著数里地,祥子也能清晰看见最前头那些黑沙盗腰间空空,並未携带兵刃,甚至连蒸汽火枪都背在身后,没有上膛的跡象。 “他们不像是来劫道的。” 韩佳人点了点头,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踮著脚好奇地张望:“我听说黑沙盗的大当家李当阳,是个罕见的体修,能徒手撕妖兽,是荒野里最厉害的人呢。” 祥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平日里最是胆小怕事,此番面对数千凶名赫赫的黑沙盗,竟比许多苍风家修士还要镇定。 此刻,祥子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黑沙盗最中央那艘格外巨大的沙舟上。 其余沙舟在百丈外停了下来,引擎轰鸣渐息,只有那艘覆盖著厚重铁甲、船头刻著狰狞骷髏头的沙舟,依旧缓缓向前。 黄沙被船底的蒸汽履带捲起,在船身两侧形成两道黄色的沙墙。 沙舟甲板上,站著一个身形无比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赤裸著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双日炙烤下泛著油光,身上纵横交错著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疤,最狰狞的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腰,像是被妖兽的利爪硬生生撕开。 他的肌肉虬结如铁,每一块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右手拎著一桿厚重的铁枪,枪身漆黑如墨,枪尖泛著冷冽的寒光。 “是使枪的体修?”祥子的眸色微微一肃。 二重天灵气充裕,法修横行,修士们大多偏爱能增幅术法的精致法宝,像这样手持重枪、走古武体修之路的修士,早已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此人身上的杀气凝如实质,显然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绝非那些花架子可比。 “嘶...那就是李当阳?” 苍风家的队伍里,一个年轻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地道:“传闻他数十年前只是个逃荒的矿工,后来杀了矿主落草为寇,短短十年就把黑沙盗从几十人的小团伙,发展成了西部荒野第一大盗。 还有人说他已经是筑基大修了,三年前黑石岛的岛主也是天人境巔峰,带著百多个修士跟他打,结果全被他一枪挑了,整个黑石岛都被烧成了白地。” “可不是嘛,”另一个护院也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恐惧,“去年白沙岛被攻破,岛上三千多人,男的全被杀了,女的和孩子都被卖到了矿场。 据说就是李当阳亲自带的队,他一枪就砸开了白沙岛的护岛大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议论声渐渐喧囂起来,面对传闻中经天纬地的筑基大修,苍风家和碧海家的修士们...还是不免露出了心惊胆战的神色。 瞧见这一幕,最前头的那些黑沙盗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怎么?堂堂世家修士,竟然害怕了?” “碧海和苍风家的人又怎么样?到了我们荒野,是龙也得给我盘著,是虎也得给我臥著!” “识相的就把苍风小姐留下,再把船上的灵矿和丹药都交出来,爷爷们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不然的话,今天就让你们全都埋骨在这黄沙里!”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来,苍风和碧海家的修士们个个气得脸色铁青。 眼见一场廝杀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佇立在沙舟甲板上的那魁梧男人,轻轻抬起了左手。 霎时间,所有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数千黑沙盗鸦雀无声,连引擎的轰鸣声都刻意压低了几分,只剩呼啸的风声。 祥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能把一群桀驁不驯的亡命之徒管教得如此服服帖帖,这个黑沙盗大当家李当阳...绝非只有匹夫之勇。 如今祥子在二重天已待了大半年,对这荒野之中首屈一指的沙盗势力,自然也有些了解。 从某种意义上,黑沙盗能在短短数十年內崛起,绝非偶然。 那时,正是m公司开始大规模渗透二重天西部荒野的时候。 传闻m公司给黑沙盗提供了最先进的蒸汽沙舟、蒸汽火枪和机械义肢,而黑沙盗则替m公司掠夺矿脉、清除异己。 之前祥子还觉得传闻未必可信,可现在看来,这恐怕是真的。 没有m公司在背后撑腰,一个小小的沙盗团伙,绝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更不可能接连攻破数座世家的岛屿。 就在祥子思索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碧海扶光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锦袍,对著身边的亲卫吩咐了几句,竟然带著四个护卫,主动朝著李当阳的沙舟驭空而去。 “他疯了?”有个苍风家的管事瞪大了眼睛,小声惊呼道,“那可是李当阳啊!杀人不眨眼的!” 苍风家主船之上,苍风琼也皱起了眉头,眼底满是疑惑,可隨后,她隱在面纱下的脸却是猛然一滯! 身为苍风家嫡女,她见惯了那些个阴谋算计,只不过短短一瞬,她便意识到:碧海家和黑沙盗定然有勾连。 祥子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果然。 荒野里早就有传闻,说m公司和碧海家这两个斗了几十年的老冤家,最近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祥子从一重天上来,自然晓得这话並非空穴来风。 当初在四九城,万家那个跋扈的m公司执事,就曾和碧海辰的人联手...试图抢夺龙老馆主手中那枚青梧髓晶。 若不是他祥子和闯王爷携手,恐怕那枚能助人突破筑基的至宝以及整个四九城,早就落入了他们手中。 既然碧海辰能与m公司在一重天联手。 那碧海家又为何不能放下仇怨,与m公司在二重天联手呢? 这世上从来没有永恆的仇恨,只有永恆的利益! 更何况,碧海扶光身份尊贵、向来惜命,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轻易立於危墙之下。 他敢只带四个护卫就去见李当阳,只能说明他们之前早就认识,甚至早就有了约定。 只是祥子想不明白,m公司明明可以靠著倒卖军火和机械改造,坐收渔翁之利,为什么偏偏要插手三大世家之间的纠葛? 还不惜耗费大量资源,在荒野里扶持出黑沙盗这么一股强悍的力量? m公司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黑沙盗的主舟上,一面黑色的骷髏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骷髏头被黄沙打磨得有些模糊,却更显狰狞。 碧海扶光踩著搭在船舷上的木板,缓步走上甲板。 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著几分傲慢。 “李当家,別来无恙。”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李当阳没有回礼,只是拎著那杆玄铁大枪,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如刀:“少来这套。我义父让我问你,上个月的五彩矿份额,为什么少了三成?” 碧海扶光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李当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少了的份额,我碧海家早就与尊父有过商量,一重天局势动盪,南方军和闯王军在长江沿线打了三个月,矿场的运输线全被切断了,能给你们送来七成,已经是我碧海家尽力周旋的结果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更何况,如今一重天的局势,你应该也清楚。 闯王军虽然占据了半壁江山,但南方军背靠我们碧海家也已稳住了阵脚,双方划江而治。 至於那些不识抬举的世家要么被灭了门,要么逃到了二重天。 现在整个一重天的五彩矿和妖兽肉资源,除了立足四九城和申城的闯王军,几乎全掌握在我们碧海家手里。” 这话说的毫不掩饰,言下之意更是明显:m公司想要继续获得这些资源,就必须仰仗碧海家,自然没有资格对份额指手画脚。 李当阳嗤笑一声。 他猛地旋动手中大枪,枪身发出“嗡嗡”的轰鸣,黑幽幽的枪尖骤然指向碧海扶光的额头,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三寸之遥。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也没有灵气波动,只是一股纯粹的杀意,便让碧海扶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碧海扶光,別给脸不要脸。”李当阳的眼神更冷了,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义父说了,约定就是约定,少一两都不行。回去通知你那废物大哥,半月之內,把上个月欠的份额补上,再多加两成的利息。” “若是到时候还不到位...”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笑容,“就莫要怪我黑沙团不守约定,到时候,不仅你们的运输线別想从西部荒野过,就连答应你碧海家的那几座云岛,你们也休想沾手。 呵...我倒想要知道,若是苍风家知道,你碧海已与我义父达成了瓜分苍风家云岛的协定...又该如何?” 碧海扶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原本他以为黑沙盗不过是m公司豢养的一条狗,却没料到这李当阳竟公然说出了如此隱秘的约定。 二重天世家的根基,一在云岛,二在一重天那些五彩矿。 云岛向来是二重天最重要的资源——毕竟荒野几乎不能播种灵草,想要维持人口,便需云岛外的那些良田。 故而...碧海与m公司两家共同瓜分苍风家云岛之事十分隱秘,偌大碧海家,能知晓这桩协定的,只有寥寥数人。 而这李当阳不过一介沙盗,竟也能知晓这个? 看来,此人在m公司的地位,远比自己想的要高得多。 沉默片刻,碧海扶光终是缓缓开口:“大当家,你的要求我晓得了,待我回了碧海主岛,一定转告家主。” 李当阳笑容不变,缓声说道:“世人都说...你碧海扶光为人最是跋扈囂张...如今看来,倒是一个聪明人。” 碧海扶光神色愈发阴鬱。 一声令下,数千黑沙盗同时发动了蒸汽沙舟。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漫天黄沙被捲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黄色龙捲。 庞大的沙舟群调转方向,朝著西边荒漠深处疾驰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就消失在了漫天黄沙之中,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车辙和空气中瀰漫的柴油味。 送亲团的沙舟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黑沙盗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苍风琼站在船舷边,长裙被狂风捲起,猎猎作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愤怒和失望。 黑沙盗这些年对苍风家的海外岛屿虎视眈眈,先后攻破了黑石、白沙两座岛屿,杀了苍风家数千族人。 这笔血债,苍风家上下没齿难忘。 可她万万没想到,碧海家竟然和黑沙盗暗中勾结。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二重天顶尖世家,一个是烧杀抢掠的荒野盗匪,竟然为了利益,走到了一起。 那这场联姻,还有什么意义? 碧海家连和苍风家的死敌勾结都做得出来,又怎么会真心实意地出兵救援苍风家主岛? 苍风琼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 祥子站在她身后,將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轻轻嘆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这就是修仙世界的残酷。 拳头,才是道理。 自从十多年前,苍风家那位老家主为了衝击四品地仙境,强行闭关数年最终陨落之后,苍风家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如今整个苍风家,筑基大修只剩下三人,而且个个年迈体衰,早已不復当年之勇。 反观碧海家,不仅有碧海苍澜这位筑基巔峰修士坐镇,每隔十数年还能诞生一位新的筑基大修。 此消彼长之下,苍风家早已沦为二流势力,当然只能任人宰割。 別说碧海家和黑沙盗勾结,就算他们现在把苍风琼绑了送给m公司,苍风家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祥子自光望向黑沙盗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他能感觉到,李当阳的修为,绝不止天人境巔峰。 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只有筑基修士才有。 一个筑基大修,竟然甘愿落草为寇,当m公司的走狗。 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隱情。 黑沙盗的主舟深处,舰长室內。 与外面粗獷狰狞的沙舟外形不同,舰长室內布置得极为雅致。 墙上掛著几幅水墨山水画,书桌上摆著笔墨纸砚,角落里燃著一炉檀香,青烟裊裊,冲淡了柴油和血腥味。 李当阳赤裸著上身,正站在书桌前练字。 他握著一支狼毫毛笔,手腕稳如泰山。 儘管沙舟在黄沙上疾驰,顛簸不已,可他笔下的字跡却依旧铁画银鉤,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著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一个穿著儒服、面容清秀的小廝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叠宣纸。 整个黑沙团都知道,大当家练字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 李当阳缓缓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了毛笔。 他看著宣纸上的字跡,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有些不满意。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丝毫没有盗匪的凶悍之气。 整个黑沙盗,也只有他,敢在李当阳练字的时候进来。 他就是黑沙盗的二当家,陈墨。 陈墨的修为只有八品,在高手如云的黑沙盗里根本排不上號。 可他却能坐稳二当家的位置,靠的不是武力,而是算无遗策的脑子。 黑沙盗能有今天的规模,至少有七成的功劳要算在他头上。 “大当家好字,”陈墨走到书桌前,看著宣纸上的字跡,嘖嘖讚嘆道,”这字越发有风骨了,铁画银鉤,气吞山河,比那些所谓的大家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当阳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墨汁,淡淡道:“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2 “大当家太谦虚了。”陈墨笑著说道,“听闻当年顺爷让您练字,是为了磨您的性子。如今您的性子磨好了,这字也练成了。若是顺爷看到,肯定会很高兴的。” 听到“顺爷”两个字,李当阳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了几分。 “是啊,五十年了。”他轻声说道,眼神中带著一丝柔色,“当年我还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浑小子,是义父手把手教我写字,教我读书,教我怎么带兵打仗。若不是义父,我早就死在矿场里了。” 陈墨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说道:“大当家,今日之事,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哦?”李当阳看向他,“陈兄有何高见?” “碧海扶光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今日我们当眾折辱他,他必然怀恨在心。” 陈墨沉吟道,“如今我们和碧海家合作得还算不错,m公司的五彩矿供应也全靠碧海家在一重天的渠道。若是因为今日之事,坏了合作,得不偿失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碧海苍澜寿元无多,最多还有三五年。 等他一死,大公子碧海空就会继位,此人根本不是碧海扶光的对手。到时候碧海家的大权必然会落入碧海扶光手中。今日得罪了他,日后怕是会有麻烦。” 李当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我都知道。” 陈墨一愣,隨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失声道:“难道...此番大张旗鼓...是顺爷的意思?” 李当阳缓缓点头。 听到这话,陈墨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墨跟隨李当阳多年,自然知道顺爷在李当阳心中的分量。 这位神秘的m公司掌舵人,不仅是李当阳的义父,更是整个黑沙盗和m公司的精神支柱。 两人沉默了片刻,陈墨又轻声说道:“对了大当家,我听说...佳人小姐似乎也在苍风家的队伍里。” “我知道。”李当阳轻声说道,“所以刚才我才没有真的动手。有她在我自然有些投鼠忌器。不过,既然她又在荒野主动露了面,想必也是义父的意思。” 陈墨心中一动,却不敢多问;有些事情,不是他该知道的。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闕万间都做了土。”陈墨踱步过来,指著宣纸上的诗句,笑道:“大当家这诗写得真好,只是似乎没有写完?也不知这秦汉究竟是何物,听来倒是有上古之风...” 李当阳拿起宣纸,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隨口说道:“这是义父当年教我认字时隨口吟的,我却也只晓得这些,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句子。” 他將卷好的宣纸放进旁边的木盒里,然后和陈墨商量起了近期的物资储备、兵力配置,还有各个矿场的生產情况。 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陈墨才抱拳告辞,离开了舰长室。 舰长室內,只剩下李当阳一人。 他坐在宽大的金椅上,揉了揉疲惫的眉头。 方才陈墨说的,何尝不是他的想法? 如今m公司和黑沙盗发展迅猛,掌控了西部荒野半数以上的人口,又靠著那灵幣的发行,掌控了整个二重天的经济。 而且,就算一重天的矿石供应暂时中断,家里的储备也足够支撑五年以上。 只要按照这进度,稳扎稳打不出数十年,m公司必然能顛覆三大世家的统治,成为二重天新的霸主。 他实在想不明白,义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打破碧海家和苍风的平衡,主动挑起爭端。 义父从来不是鲁莽之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男人,从来都是他李当阳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世人都说...m公司能在数百年內异军突起,全在於自家那位身份神秘、修为高深的义父有人甚至传,他的修为已到了三品人仙境。 念及於此,李当阳却是哑然一笑。 上三品? 义父多年前曾亲口说,这世上道统已断绝,便是那些能悟道的绝顶之才,终身亦只能止步於四品地仙境。 当时还是个孩子的季当阳,曾稚嫩地问出,那义父你呢? 那个叫李顺的男人,只笑容和煦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义父我呀,也是人,当然没法突破这天地法则。 彼时李当阳尚且有些不忿,闷闷不乐了好些时日,直到数十年后,他成为一位筑基大修后,才能理解义父昔年说的那话。 修行之事,本就逆天而行。 如今这天地灵气紊乱至极,义父在短短百年便躋身四品地仙境巔峰,这般修为,已是二重天的山巔。 四品地仙...即便放在上古时,亦能称一句紫府大修。 想到这里,李当阳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桌角落里的一桿大铁枪上。 那杆铁枪通体黝黑,做工粗糙,却被打磨得鋥亮。 这是他十五岁那年,觉醒第一条灵根时,义父亲手给他打的礼物。 当年,义父还曾饶有兴致,亲自教他练枪。 可他天生愚钝,练了小半年,却怎么也学不会义父那套精妙绝伦的枪法。 义父嘴上说无妨,还笑著安慰他,可他当时分明看到了义父眼中的失落。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成了名震荒野的体修,可那套枪法...他还是没有学会。 李当阳拿起那杆铁枪,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冷的枪身。 忽然,他浑身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四品地仙境? 传闻上古时代的紫府大修,寿元也不过五百载。 而如今... 原来,不是义父急了。 而是义父的时间,不多了。 第373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8.2K) 第373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8.2k) 送亲团的沙舟上,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剧。 碧海扶光铁青著脸,一脚踹在船舵上,厉声喝道:“全速前进!一刻也不要停!” 他身后的亲卫们面面相覷,却不敢多言。 谁都看得出来,刚才被李当阳用枪指著脑袋的屈辱,已经把这位碧海家的二爷彻底激怒了。 但很明显,即便是跋扈囂张的碧海扶光,对黑风暴那位大当家李当阳也是颇为忌惮。 沙舟在黄沙上疾驰,捲起漫天尘土,这一走又是月余。 这些日子,苍风家的处境並不算好。 已接到苍风琼,碧海扶光也算完成了任务,又脱离了黑沙盗的掌控范围,往日里那些跋扈作风又显露了出来。 尤其是碧海扶光与李当阳那次会晤,算是赤裸裸扯下了遮羞布,不用再为了顾及苍风家脸面而做出一副热切模样—这般態度,自上而下影响到了整个接亲团对苍风家的姿態。 苍风琼生性骄傲,但此刻这个处境又能如何? 也只能每日待在舰里不出来。 苍风家那些个修士...自然是憋了一口气,但对祥子来说,倒也乐得快哉。 船舱里,祥子面前摆著苍风朗临別时送的木箱。 打开箱盖,是还剩小半的五彩矿。 这些日子,祥子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清润岛的水系灵气本就浓郁,再加上这些高品质的资源,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丹田气海內,那颗五彩气血珠愈发凝实,金、木、水、土四道灵气缠绕流转,识海中的灵海早已浓稠如玉,只差最后一道灵气圆满,便能水到渠成筑就道基。 可祥子却刻意压制著突破筑基的衝动。 这里是碧海家附近的地盘,鱼龙混杂,耳目眾多。 听闻此方世界法修筑基之时,会有许多天地异象,祥子並没有把握....自己筑基的时候是否也会如此。 万一引来碧海家那些筑基修士的注意,不仅没法再潜入碧海主岛,说不得连自己都要折在这里。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掐诀,缓缓运转《神魔炼体诀》。 丝丝缕缕的灵气涌入体內,淬炼著每一寸血肉。 论起来,他上二重天已近一年,从来都是一路顛沛。 如今这一个多月的赶路时光,竟成了他难得的静心修炼之机。 “也不知筑基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祥子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憧憬。 此方世界法修盛行,体修筑基屈指可数。 传闻筑基之后,修士便能觉醒专属神通一上古时期,这些个筑基大能便是移山填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只是如今天地法则紊乱,从来只听闻法修筑基能悟神通,倒没听说过哪个体修能有什么神通的。 想到这里,祥子便是哑然一笑,自己毕竟不是林俊卿那般天赋异稟之人,还是莫要多想了。 又过了七日,沙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原本漫天的赤黄色黄沙,不知何时变成了深赤色的土地。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火系灵气,灼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著一股灼烧感。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座巨大的岛屿拔地而起。 岛屿通体赤红,山势陡峭,山顶云雾繚绕,云雾之中隱隱有火光跳动,宛如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矗立在云海之中,將周围的云海都映成了红色。 岛屿外的植被也与別处截然不同。 树木的叶子是火红色的,树干呈深褐色,树皮上布满了如同岩浆流淌般的纹路,远远望去,仿佛一棵棵燃烧的树。 就连地上的野草,也泛著淡淡的红光,在海风的吹拂下,如同跳动的火焰。 “到了!是离火岛!”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碧海家的修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提心弔胆,终於到了目的地。 离火岛是碧海家三座主岛之一,也是大公子碧海明的封地。 岛上的离火大阵是上古遗留下来的至宝,以地脉火浆为源,威力无穷,就算是数个筑基修士全力攻打,也能守住月余。 数艘沙舟缓缓停靠在岛外的浅滩上。 可奇怪的是,码头上空空荡荡,別说迎接的仪仗队伍,就连一个巡逻的守卫都没有。 只有火红色的云海卷著浪花,拍打著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苍风家的人面面相覷,脸上满是疑惑和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碧海家灰色管事服的中年男人,匆匆忙忙地从岛上跑了过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水,对著苍风琼躬身行礼,陪著笑脸解释道:“苍风小姐,实在抱款。大公子正在闭关,离火大阵已经全面开启。 这大阵一旦启动,地火翻涌,关闭一次需要三日时间重新稳定地脉,还请各位贵客在此稍待。” 苍风琼闻言,微微頷首。 她曾在苍风家的古籍上见过关於离火大阵的记载,此阵牵动地脉,运转复杂,確实不能轻易启闭。 转头望去,远处碧海扶光已经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就地扎营一看来,这碧海家的管事所言非虚。 很快,一座座帐篷便在赤色的沙滩上搭建了起来。 傍晚时分,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豆大的雨点里啪啦地砸下来,转瞬间便成了倾盆暴雨。 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如同巨龙般劈在离火岛上。 火光与雷光交织,將整座岛屿映照得通红,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岛都在岩浆中燃烧,诡异而恐怖。 祥子站在帐篷门口,望著雨中的离火岛,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座岛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空气中的火系灵气虽然浓郁,却带著一丝暴戾之气,让人心里发慌。 转头望去,苍风家的修士们正在认真地加固帐篷,搬运物资,脸上带著即將完成任务的轻鬆。 几个年轻修士甚至有说有笑,討论著到了碧海主岛之后的生活。 祥子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帐篷。 这里的火系灵气极为浓郁,正好適合修炼他之前在荒野客栈偶然淘到的上古火修法诀《流火遁影诀》。 这套法诀品阶不高,却是极为实用的遁法,练成之后,身形能化作一道流火,瞬息千里,用来逃命和追踪再好不过。 夜深人静,暴雨依旧。 祥子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流火遁影诀》。 丝丝缕缕的火系灵气顺著毛孔涌入体內,沿著特定的经脉缓缓流转。 他的指尖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身形也变得有些模糊,周身縈绕著一股淡淡的火焰。 帐篷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隨著微弱的风系灵气波动。 祥子猛地睁开眼。 是遁法! 有人用风系遁法悄悄离开营地,而且刻意收敛了气息,若不是他祥子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念及於此,祥子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帐篷里。 雨夜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祥子不好动用《流火遁影诀》,以免火光暴露行踪。 不过以他如今的修为,再加上这些日子操舟赶路,【驾驭者】职业的能力又有了精进,即便不用丝毫灵力,光凭《神魔炼体诀》淬炼出的肉身力量,他的身法也远超普通天人境修士。 祥子如同鬼魅般跟在那道身影后面,脚步踏在积水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追了没多久,他便看清了那人的背影。 是段易水。 祥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半夜的,段易水偷偷摸摸地离开营地,还特意用了遁法,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 整个送亲团里,能让段易水如此谨慎赴约的,只有一个人。 又追了数里地,在一片嶙峋的赤色戈壁上,祥子看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果然,是苍风琼。 她依旧穿著那身长裙,脸上蒙著面纱,独自站在一块巨大的赤色岩石上,望著远处雷电交加的离火岛,背影单薄而孤寂。 段易水快步走到她身后,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小姐,你找我?” 苍风琼转过身,看到他,微微嘆了口气。 雨水打湿了她的面纱,贴在脸上,勾勒出精致却苍白的轮廓。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锦盒,递到段易水面前:“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段易水低头看去,锦盒里整整齐齐地摆著一枚通体莹白的筑基丹,还有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封面上写著《风捲残云诀》五个大字。 “这是玄阶上品的风系功法,正好適合你的风系灵根。” 苍风琼的声音很轻:“还有这一枚筑基丹,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你拿著这些,找个没人的地方潜心修炼,以你的天赋,不出数十年,必能筑基。” 段易水没有接锦盒,只是静静看著她。 良久,这白衫修士却是嘆了一口气:“小姐...其实你可以跟我走的...” “走?”苍风琼自嘲地笑了笑,雨水顺著她的下巴滴落,“我能走到哪里去?我是苍风家的嫡女,自有我的命数。” “可碧海家根本就靠不住!”段易水有些激动,“他们和黑沙盗勾结,和m公司也有往来!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救苍风家,他们只是想利用你!那个大公子碧海空根本就是个偽君子!” “我知道。”苍风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早就知道。” 段易水愣住了,神色间掠过一抹哀伤:“难道...你真的决意成为那残暴贪色的世子夫人?” “易水...你错了,”苍风琼望著离火岛的方向,缓缓说道,“碧海空並非天生残暴好色,不过是些自污的手段罢了。 碧海家的世子之爭,比你想像的要残酷得多。 二公子碧海辰天赋异稟,深受碧海苍澜喜爱,他母家...背后又有一眾碧海族老支持。 碧海空名虽世子,其实手上並没有可掌控的力量,若非装作胸无大志、沉迷酒色的样子,怕是早就死在碧海辰手里了。” 苍风琼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以为他真的只是个草包吗?他今年才三十八岁,就已经是天人境巔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这份天赋,放眼整个二重天,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听闻他的道基是【寒渊锁】,只要得到我身上的壬水之气...他筑基便是十拿九稳之事。” 段易水愣住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所以,你明明知道这一切,明明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你,还是要嫁给他?” “你寧可牺牲自己,也要成全那个根本不值得的人?” “我没有別的选择了。”苍风琼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段易水,我苍风家主岛被m公司围了三个月,弹尽粮绝;外岛接连沦陷,族人死伤惨重。主岛上万族人的性命...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只要我嫁给他,助他成功筑基,他就能坐稳世子之位。到时候,他必然会出兵救援苍风家。这是苍风家唯一的机会。” “机会?”段易水笑得无比悲凉,“这根本就是飞蛾扑火!等他利用完你,你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到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地救苍风家? 他只会和m公司一起,瓜分苍风家仅剩的地盘和矿脉!” “我赌不起。”苍风琼轻轻摇了摇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必须试试。 “” 她看著段易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段易水,你走吧。你是罕见的风系灵根,如今又觉醒了水系灵根,双灵根在手,前途不可限量。没必要留在这里陪我一起送死。” “我不走!”段易水猛地抓住苍风琼的手:“小姐跟我走!我们去一重天! 我师父是一重天的大宗师顾寒山,有他护著我们,没人能找到我们。 二重天的修士受天地法则限制,根本无法长期滯留一重天。只要我们到了那里,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苍风琼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不能走。”苍风琼呢喃道:“我既为苍风家嫡女,受苍风家供养十八年,自当担起这份责任。” 夜风呼啸,捲起漫天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段易水看著她决绝的侧脸,缓缓鬆开了手。 三日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突然从离火岛深处传来。 大地微微颤抖,原本笼罩整座岛屿的淡红色光幕开始缓缓消散。 地脉翻涌的火气渐渐平息,白色的蒸汽从岛边的礁石缝里升腾而起,在凌空的双日下凝成一道道七彩的光晕。 离火大阵,终於关闭了。 “吱呀”” 厚重的玄铁城门缓缓打开。 一整队身著赤红鎧甲的修士,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了出来。 鎧甲上刻著繁复的火系符文,关节处连接著细密的铜质蒸汽管道,行走时偶尔会喷出一缕缕白气。 他们手持丈二长的烈焰枪,腰挎制式长刀,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鸣炮!” 隨著一声令下,十二门蒸汽礼炮同时轰鸣。 红色的符文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火蝶。 数十名身著红衣的侍女,手捧飘著灵气的彩带,站在城门两侧,躬身行礼。 碧海扶光整理了一下锦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场面,总算是没丟碧海家的脸面。 祥子跟在苍风家的队伍后面,目光扫过那些列队的修士,眉头微微皱起。 传闻中,离火岛岛主、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是个色厉內荏、残暴好色的草包。 可眼前这些修士,个个气息沉稳,纪律严明,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若是岛主真的那般无能,绝不可能带出这样的队伍。 “走吧。”碧海扶光挥了挥手,率先朝著城门走去。 接亲团缓缓入城。 脚下的石板路是用耐火的赤岩铺成的,被打磨得光滑鋥亮。 街道两旁的建筑也都是统一的赤红风格,屋檐上雕刻著喷火的麒麟和凤凰,墙壁上绘著火系符文,既能防火,又能聚集灵气。 街上的行人不少,大多穿著粗布衣衫,虽然算不上富庶,但个个衣衫整洁,精神饱满0 路边的店铺鳞次櫛比,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酒馆里飘出浓郁的酒香,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井然有序的繁荣景象。 祥子的眼神沉了沉。 这是他踏足二重天以来,见过的最有生气的岛屿。 此番他一共到过三座云岛。 第一座是苍风家的矿岛,那里简直是人间炼狱。矿工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天在矿洞里累死累活。 第二座是苍风朗的清涧岛,苍风朗已是难得的贤明岛主,可清涧岛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百姓脸上多是愁苦之色。 可眼前的离火岛,无论是规模、人口还是秩序,都远超清涧岛数倍。 这绝不是一个昏庸无能的草包能治理出来的。 碧海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苍风琼口中那个隱忍谋断、自污保命的智者,还是世人传闻中那个残暴好色的废物? 一时之间,祥子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碧海家大公子,生出了几分好奇。 接亲团一路前行,最终来到了岛中央的离火宫。 宫殿外部极为豪华,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屋顶覆盖著赤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宫墙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系符文,隱隱有火光流转,显然是一座巨大的攻防一体法阵。 可走进宫殿內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想像中的金玉满堂,也没有奢华的装饰。 地面是普通的青石板,墙壁是原木打造,只掛著几幅山水字画。 家具也都是朴素的实木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雕琢。 祥子的自光,落在了那些穿梭往来的僕人身上。 这些僕人大多是中老年人,其中不少人身有残疾一有的缺了一条胳膊,有的瞎了一只眼睛,有的腿上留著狰狞的伤疤。 可他们动作利落,眼神锐利,站姿挺拔,哪怕是端茶倒水,也带著一股军人的干练。 祥子心中一动。 这些人,该是退伍的老兵。 祥子久经战火,自然一眼就认出,这些人应该是退伍的老兵。 那是经歷过生死廝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一个传闻中残暴好色的世子,会收留这么多残疾老兵在宫里当僕人? 结亲团在大殿中坐下,就在祥子思索间,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世子殿下到! “” 眾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月白长衫的中年人,缓缓从后殿走了过来。 他面色温润,眉目清秀,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他走路的步伐很轻,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这就是碧海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和传闻中那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草包,简直判若两人。 碧海空先走到碧海扶光面前,躬身行礼:“二叔一路辛苦。” “无妨,只要能顺利接到侄媳妇,再辛苦也值得。”碧海扶光笑著摆了摆手,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碧海空又依次和接亲团的几位长老寒暄了几句,言语得体,进退有度,没有丝毫世家子弟的傲慢。 最后,他走到了苍风琼面前。 两人目光相接,似乎都有些尷尬。 “苍风小姐,一路辛苦。”碧海空微微頷首,语气平和,“住处已经准备好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下人。” “有劳世子殿下。”苍风琼也福了一礼,声音清冷。 简单的寒暄过后,碧海空的目光落在了祥子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祥子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对著祥子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这位就是李爷吧? 多谢李爷一路护送苍风小姐,若非李爷出手,恐怕苍风小姐早就遭了沙盗的毒手。大恩不言谢,日后李爷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祥子微微一怔,隨即拱手回礼:“世子客气了,不过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罢了。” 心里却愈发疑惑。 这般待人接物,这般气度胸襟,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昏庸无能之辈。 很快,酒宴便在偏殿摆开了。 山珍海味摆满了桌子,灵酒一壶接著一壶地端上来。 丝竹之声不绝於耳,舞女们身著轻纱,在殿中翩翩起舞。 可殿中的气氛,却並不轻鬆。 碧海扶光和几位长老谈笑风生,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碧海空。 苍风家的人个个心事重重,低头喝酒,一言不发。 碧海空则是面带微笑,从容地应对著眾人的敬酒,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祥子觉得有些无聊,这种虚偽的应酬,比在荒野里和妖兽廝杀还要累。 他喝了几杯酒,便装作醉意上头,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诸位慢用,在下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李爷慢走。”碧海空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侍女,“带李爷去客房休息。” “是。” 侍女躬身应道,带著祥子走出了偏殿。 祥子心里微微嘆了口气。本想借著酒宴的机会,多打探一些关於这座岛的消息。 “傻大个!等等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韩佳人清脆的声音。 祥子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韩佳人提著裙摆,快步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一丝红晕。 “你怎么也出来了?”祥子有些疑惑地问道,“酒宴上的灵酒不好喝吗?” 这丫头平日里最是馋酒,今天居然会提前离席,倒是稀奇。 “哼,那些酒有什么好喝的。”韩佳人哼了一声,凑到祥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祥子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跟著侍女一起,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 碧海家给苍风家安排的居所,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里种著几株火红色的枫树,地上铺著青石板,角落里有一口古井,环境十分清幽。 在法阵的运转下,小院里有了正常的日月轮转,此刻天色微蒙,盏盏宫灯掛在飞檐之上,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祥子看著熟悉的院落格局,竟有些恍惚。 这里的陈设,和当年他在李家庄的院子,竟有几分相似。 侍女退下后,韩佳人主动走到桌边,拿起酒壶,给祥子倒了一杯灵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著祥子,开门见山地问道:“那枚青梧髓晶,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不急。”祥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等风头过了再说。” 韩佳人意有所指地说道:“风头?我看这离火岛的风头,怕是不会轻易过去。” 她放下酒杯,看著祥子,语气认真地说道:“傻大个,我劝你一句,拿了苍风家的酬劳,赶紧离开这里。 苍风家和碧海家的这趟浑水,不是你能蹚的。一不小心就会把命丟在这里。” 祥子看著她,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韩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祥子的目光:“我...我只是听说的。碧海家的水很深,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她顿了顿,终於忍不住抬起头,盯著祥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处心积虑地潜伏进碧海家,到底想要做什么?” 祥子笑了笑,一个能纵横荒野十数年的女贼,自然不会是个傻子一这个问题,他其实早有预料。 祥子放下酒杯,看著她:“这话该是我来问你吧?你身负罕见的雷系灵根,一身遁法少有能及,若只是为了这枚青梧髓晶的赏钱,怕是谁都不会信。” 韩佳人一愣,顿时语塞。 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说道:“你不说就算了!” 隨后,少女脸上荡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苍风琼和碧海家吗?” 祥子笑了笑,语气平淡:“哦?那我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我...”韩佳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確实不知道祥子的真实身份。 她只知道这个人很神秘,实力很强,是从一重天上来的,可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看著韩佳人气鼓鼓的样子,祥子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我之间各有秘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多问。不过你放心,我们的目的並不衝突。” 韩佳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追问道:“那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祥子端起酒杯,將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 他望著窗外昏黄的宫灯,眼神变得悠远而坚定。 “我来这里,要寻一门功法,救一个人。” 话音落,小院里陷入了沉默。 夜风卷著枫叶掠过墙头,昏黄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韩佳人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娇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她原本以为祥子是为了青梧髓晶,或是为了在二重天谋个前程,却没想到他竟是为了救人。 “什么功法?”韩佳人下意识地问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祥子,“说不定我知道呢?我家的藏书楼里藏著很多上古功法,我小时候偷偷进去玩过,见过不少稀奇的名字。” 祥子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韩小姐为何要帮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著一丝疏离,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冰。 “就像你说的,如今碧海家和苍风家风云诡譎,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正常人避之不及,你又何必蹚这趟浑水?” 韩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为什么要帮他? 是因为他在荒野里救过她的命?是因为他戴著青铜面具喝酒的样子很特別?还是因为...每次看到他沉默的背影,心里就会莫名地发酸? 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一股无名火陡然从心底升起。 她猛地將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了几声,眼眶微微泛红。 “你这人真是好不知好歹!”韩佳人猛地站起身,指著祥子,气鼓鼓地说道,“我好心想要帮你,你却拿这话来刺我!算我多管閒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被夜风掀起。 祥子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终究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他不是傻子。 从荒野客栈第一次相遇,到后来一路同行,韩佳人对他的心意,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一趟二重天之行,若是没有韩佳人,他绝不会如此顺遂。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可他不能回应。 这世间最难消受的,莫过于美人恩。 第374章 离火岛猎妖(8.5K) 第374章 离火岛猎妖(8.5k) 离火宫最深处的书房,烛火如豆。 没有鎏金装饰,没有玉石摆件,四壁从顶到脚立著黑檀木书架,塞满了泛黄的卷宗与古籍。 梨花木大书桌上,各地的矿脉帐目、岛民户籍册堆叠得整整齐齐,碧海空身著素白长衫,正低头批阅公文。 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脸色依旧苍白,落笔却沉稳有力。 “少爷。”老僕陈忠端著一碗莲子羹轻步走进,声音压得极低,”今日宴席您喝了三壶灵酒,再熬夜伤身子。这些帐目留到明日再批吧。” 碧海空抬眼,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温色:“无妨。我守了离火岛十二年,再过些时日便要入主岛,总得把这里的事都安顿妥帖,不能留给后来人烂摊子。” 陈忠嘆了口气,將莲子羹放在桌角,看著自家少爷眼底的青黑,终究没再多劝。 “对了,”碧海空笔尖不停,隨口问道,“今夜的巡防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妥当了,东西两门加了双岗,地火脉也加派了修士值守。”陈忠顿了顿,迟疑道,“还有一事,浮光大人派人递了帖子,说明日一早要来拜访您。” 碧海空手上的墨笔猛地一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擦过那处墨跡,淡淡道:“二叔要来见我,何时会提前递帖子了?” 陈忠脸色微变:“少爷,您是说...浮光大人察觉到什么了?” “他又不傻。” 碧海空拿起银勺,慢慢搅动碗里的莲子羹,颗颗饱满的莲子在琥珀色的糖水中沉沉浮浮,“我装了十年残暴好色的紈絝,如今突然摘了面具,他若是不起疑心,反倒奇怪了。” 他舀起一颗莲子送入口中,语气平静:“不过无妨。我这位二叔,表面看著囂张跋扈,实则隱忍善谋,须知...善谋之人最是寡断。 他就算猜到我在布局,也不敢轻易动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何况...这么多年他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我身上,赌的就是父亲大人寿元无多,事已至此...除了我,二叔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抗衡碧海辰的人。” 纵使如鯁在喉、如芒在背,他也只能咬著牙,保我这份筑基机缘。” 陈忠刚要应声,书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 “咚!咚!咚!” 敲门声带著明显的慌乱,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碧海空眉头微蹙。 他治岛极严,如此深夜,若非大事,绝无人敢擅闯书房。 “进来。” 一个亲卫浑身是汗地衝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少爷!主岛八百里加急!” 碧海空接过密信,指尖划过滚烫的火漆,拆开一看,眸色骤然冰寒。 他將密信扔给陈忠,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自己看吧。” 陈忠接过密信,只扫了一眼,便惊得后退半步,失声叫道:“怎么会这样?家主大人怎么会派二公子来接苍风小姐?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碧海空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只望著跳动的烛火,只轻声说道:“在我那位父亲眼里,从来就没有规矩,只有制衡。他放出碧海辰,不过是怕我羽翼太丰,不好掌控罢了。” 自家父亲是个不念亲情的狠辣人物,碧海空自小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早就习惯了这些醃攒事,此刻倒也不以为意。 陈忠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 碧海家父子三人的恩怨,整个碧海家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妄议。 沉默片刻,陈忠想起一事,低声道:“少爷,还有那个跟在苍风小姐身边的大个子。 底下人查了,荒野上都叫他李一枪”,据说枪法通神。” “他不是李一枪。”碧海空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陈忠面色一滯,似乎想不到为何自家少爷如此断定,沉吟片刻后,说道:“如果他不是李一枪,那他的身份便更稀奇了。他那青铜面具的確是李一枪特有。而且他与韩家人一起混在苍风家的送亲团,太过可疑。” 说到这里,陈忠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厉色,沉声道:“少爷...要不要属下派人...” “不必。”碧海空摆了摆手,“既还没摸清底细,就莫要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碧海空哑然一笑:“我身为碧海家世子,筑基之事自然会引得风云涌动。 如今这岛上...那些暗中的目光难道少了?老陈,若事事都用这般雷霆手段,这天下的人...可杀不乾净。 你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能查清他背后的势力最好,查不清也无妨。” “少爷仁心...”陈忠感嘆了一句。 碧海空没应声,只端起剩下的半碗莲子羹,看著碗中沉浮的莲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今这趟浑水,我倒嫌还不够热闹。至少...这二重天最为尊贵的那位,並没有出手的意思。” 第二日辰时,离火岛坊市已是人声鼎沸。 祥子和韩佳人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混在熙攘的人群中。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青铜蒸汽管道沿著屋檐铺设,白色的蒸汽从接口处嗤嗤喷出,在半空中凝成白雾。 铁匠铺里,蒸汽铁锤上下翻飞,火星溅在刻著符文的铁甲上; 酒馆门口,装著机械义肢的修士拍著桌子划拳,露出的金属关节泛著冷光; 偶尔有长著狐耳的半妖少女提著花篮走过,叫卖著沾著露水的火莲果。 且不说其他,只说这份秩序井然和繁华,在这二重天之中,倒是十分罕见一尤其是凡人和修士混居,更是闻所未闻,毕竟,即便是苍风朗那位素以仁慈著称的岛主,也將青涧岛分作了上下两岛。 想到这里,祥子便多留心了些,穿街过巷时,听到那些凡人或是修士在议论起碧海空时,皆是交口称讚。 祥子心中微微一动这般温和的治岛手段,確实与碧海空传闻中那些声名颇为不符0 此刻,韩佳人左手举著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咬得咔嚓作响,右肩还挎著一个硕大的酒葫芦,里面装满了岛上特產的泥火酒,走路时晃得咕咚作响。 “傻大个,你尝尝!” 她把糖葫芦递到祥子嘴边,眼睛亮晶晶的,“这山楂是用火系灵气催熟的,甜中带点焦香,比荒野里的好吃十倍!” 明明昨夜两人还闹了彆扭,可此刻的韩佳人脸上却是看不出丝毫尷尬之色,反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祥子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街边的矿石铺:“先去买火矿。” 两人走进最大的一家“聚宝阁”,铺子里赤红色的火矿堆成了小山,土黄色的土矿也码得整整齐齐,唯独最里面的水矿和金矿柜檯空空如也,落著薄薄一层灰。 “掌柜的,有上品水矿吗?”祥子问道。 掌柜的头也不抬,拨著算盘:“没有。上品水矿和金矿三个月前就断货了,別说上品,连中品都不剩一块。” 二重天对於五彩矿的分类与一重天不同,因为二重天盛產六级以上的矿脉,但成色却是十分驳杂,故而更看中成色。比如:一块成色好的六品矿要远胜一块普通的五品矿。 所谓上品,指的就是成色超过七成的五彩矿。 祥子眸色微动。 他没再多问,挑挑拣拣,选了不少成色好的火矿,直到把囊中灵幣挥霍一空,才转身离开。 老掌柜倒是大吃一惊——眼前这大个子貌不惊人,没料到出手竟如此阔绰,莫不是个世家嫡脉? 想到这里,这老掌柜的笑容便愈发热切。 如此又路过了几个卖五彩矿的铺子—果真都像方才一般,店里中品以上的水矿和金矿都没有。 祥子是不动声色打探了一番,这些店主皆是讳莫如深,祥子心中便已瞭然—— 能够有这般財力魄力將坊市水矿和金矿收罗一空的,除了那位碧海家大公子,似乎再没有他人。 走在街道上想了一会,祥子心道:该是与传闻中这位大公子的筑基有关。 之前偷听苍风琼和段易水时,祥子晓得这位碧海大公子修炼的是上古功法《寒渊锁》 此功法道基需以壬水之气为主,庚金之气和戊土之气为辅。 如今天地法则紊乱,地脉更是难寻,想要找到这三道灵气自然百般艰难。 如今,苍风琼来到离火岛,便带来了碧海空最缺的壬水之气一碧海空停留天人境巔峰数年,想必早做好了准备。 作为世家嫡子的碧海空,那些个功法、灵药之类,定然是不会缺的。 如此一来,他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件大事筑基法阵! 筑基法阵的消耗最是豪奢,对矿石的需求量极大—碧海空如此提前收罗矿石,该是为筑基提前做准备了。 也不知道碧海空筑基成功有几分把握,以碧海空如今的年纪,一旦迈入筑基大修,再接替碧海家家主之位,这碧海家至少又能多百年的繁盛。 祥子的目光掠过街上熙攘的人群,眉头微微皱起。 如今这风云变幻之际,也不知二重天各个势力往这岛里塞了多少暗子—毕竟就连自已这个外人也晓得,绝不能让碧海空如此轻易修得这上古道基。 如此一来,那m公司和浮云家又岂能坐视不理? 祥子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锦袋那枚青梧髓晶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著微凉的灵气。 这枚髓晶,是碧海空凝练最后一道壬水之气的关键药引。 表面上来看,这是韩佳人从浮云家偷来的。 可谁又晓得,这是否是浮云家故意而为呢? 想到这里,祥子眸光却是无意识扫了一眼身边的韩佳人。 这韩佳人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她口中那位“义父”究竟是何人,为何处心积虑要將这青梧髓晶送到碧海空手里? 要知道,之前在一重天时,碧海辰那位碧海二公子,得到这枚青梧髓晶,可是要献给自家父亲大人以缓伤势的。 换而言之,这枚髓晶既可以让碧海空筑基,又可以缓解碧海沧澜的伤势。 如此一来,若这枚髓晶真的落到碧海空手里,这位碧海家大公子该如何抉择? 是自己偷偷服下成就筑基,还是尽那份父慈子孝,將髓晶献给碧海家主? 一枚髓晶,父子相爭。 无论这幕后布局之人是谁,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想到这里,祥子都觉得这事情变得颇为有趣起来。 但是以他对那些个世家大族的了解,如此宏大的布局,把这枚髓晶送过来,绝不仅仅只是为了简单挑拨父子二人的关係。 毕竟谁都晓得,碧海沧澜活不了几年了,纵使用上这份髓晶,亦不过拖延个数年而已。 其背后,定然有大图谋。 忽然,祥子却想到之前在荒野里,那黑沙盗大当家李当阳的举动明明围住了苍风家的送亲团,明明有机会断绝碧海空道基,却偏偏没有任何动作。 如今再看,此番行径就颇有些可疑了—要知道,黑沙盗背后站著的...可是m公司。 难道说...m公司要眼睁睁看著碧海空成就这罕见的古筑基,再延续碧海家百年辉煌? 一时之间,祥子只觉得眼前的局势如同乱麻,各方势力交错缠绕。 “想什么呢?走了!”韩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去把那东西卖了换了灵幣!” 两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底是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碧海客栈”招牌。 两个黑衣修士守在门口,气息內敛,显然都是好手。 看到祥子和韩佳人,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侧身让开了道路。 走进客栈,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 大厅里人头攒动,烟雾繚绕。 有身披鎧甲的修士,有蒙著黑纱的女修,还有长著牛角的牛族半妖,正用粗糙的大手掂量著手里的妖兽骨。 这里是离火岛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也没有卖不掉的赃物。 一个小廝迎了上来,陪著笑脸:“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出货?” “出货。”韩佳人漫不经心地说道,“一枚青梧髓晶。” 小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愣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声道:“两位稍等!稍等!我去请掌柜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头髮花白、留著山羊鬍的老掌柜匆匆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祥子和韩佳人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內室详谈。” 內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老掌柜给两人倒上灵茶,搓著手笑道:“不知两位的青梧髓晶,可否让老朽一观?” 韩佳人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锦盒,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老掌柜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那枚通体碧绿、灵气氤氳的髓晶,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髓晶,用指尖注入一丝灵力,仔细检查了半晌,才抬头道:“没错,是五品青梧髓晶,品相极佳。不知两位想要什么价钱?” “两千灵幣,少一个子都不行。”韩佳人说道。 “好!”老掌柜毫不犹豫地答应,“两位稍等,老朽这就去取灵幣。” 不多时,老掌柜捧著一个紫檀木盒走了回来。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两千枚银白色的灵幣。 每一枚上都鐫刻著复杂的m公司符文,泛著淡淡的灵气波动。 韩佳人拿起一枚灵幣,指尖注入灵力,灵幣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发出柔和的白光。 “没问题。”她將灵幣全部收进储物袋,隨手扔了一枚给祥子。 祥子接过灵幣,指尖摩掌著上面细密的纹路,心中暗暗称奇。 这灵幣不大,质地如纸如金,上面却鐫刻著许多微型聚灵阵,能储存少量精纯灵气,修士隨身携带,隨时可以吸收补充消耗。 比起笨重的金银和容易偽造的银票,不知好用了多少倍。 他早就听说,整个二重天只有m公司有能力製作这种灵幣。 当年碧海、苍风、浮云三大世家都想要推出自己的货幣对抗m公司,他们试过用玉牌、铜片甚至兽皮,可要么成本太高无法流通,要么刻不了精密的法阵容易被偽造。 折腾了十几年,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如此一来,整个二重天地下皆是追捧m公司发行的灵幣。 祥子望著手上灵幣,心中暗道:能在这么小的面积刻出连环法阵,m公司背后定然藏著一位阵法大宗师。 可最让祥子心惊的,还是m公司这一手经济之术。 靠著独有的灵市,m公司牢牢掌握了整个二重天的铸幣权。 所有的矿脉交易、功法买卖、僱佣修士,都必须用m公司的灵幣结算。 从某种意义上说,m公司已经掐住了所有世家的经济命脉。 也难怪他们能在短短数百年间异军突起,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商行,变成能和三大世家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打得那些传承数千年的老牌世家抬不起头。 既得了赏钱,韩家人自然是蹦蹦跳跳扯著祥子走了。 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老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对著身后的阴影沉声道:“立刻去稟报世子殿下,青梧髓晶出现了。出货的是韩佳人,还有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是。” 阴影中传来一声应答,隨即归於寂静。 老掌柜拿起桌上的空锦盒,指尖微微颤抖。 他抬头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暴雨將至! 月余之后,碧海家偏殿,客房。 殿內四角嵌著四颗磨盘大的火晶,其表面流转著繁复的聚灵阵纹。 丝丝缕缕的火系灵气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流淌,浓度是荒野的十倍不止。 不愧是碧海家...即便只是给护卫居住的偏殿,法阵也颇为不凡,能自动滤除灵气中的矿尘与戾气,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供人吸收。 祥子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缓缓运转《流火遁影诀》。 精纯的火系灵气顺著毛孔涌入体內,沿著特定的经脉流转周天,最后匯入皮膜之下。 原本就被《神魔炼体诀》淬炼得坚如精铁的皮肤,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光晕,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致密,隱隱有琉璃般的光泽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火光。 他如今的火系法修,已是天人境入门。 来到离火岛,也已经整整一个月。 算起来,从荒野客栈的黑市淘到这门残缺的《流火遁影诀》,到如今突破天人境,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这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那些苦修数十年还摸不到天人境门槛的修士惊掉下巴。 毕竟寻常修士,光是抵御道蚀就要耗费半生心血,哪像他这般毫无顾忌,体法双修齐头並进。 祥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如今距离筑基只有半步之遥,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远超常人。 静下心来,便能清晰地感觉到,离火岛上空那狂暴汹涌的火系灵气中,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五行之中,火性本就主狂暴、焚灭,可离火岛的火灵气里,却掺杂了一丝极淡的水系致幻之气。 这股气息藏得极深,如同针尖藏在棉絮里,若不是他灵觉远超同阶,又常年与五行灵气打交道,根本察觉不到。 而且这股水系气息正在日渐薄弱,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他曾在大顺古道的古籍残页上见过记载,上古时代,天地灵气的细微变化被称作“灵氛”是修士筑基乃至於成就紫府的关键。 灵氛异常,往往预示著天地法则的变动,或是有至宝即將出世,又或者是大修晋升或是陨落。 之前在苍云岛,祥子杀掉那碧海家私生子的时候,就曾有此天地异象只是那碧海宥修为底蕴平平,又被那天地绝灵大阵给困著,这才不显。 想到这里,祥子皱起了眉头一如今整座离火岛都被凶悍的离火大阵护著,竟还有如此灵氛波动,却也不知,究竟是为何。 罢了,也与自己无关。 毕竟这诡异的灵气,对祥子这具被《神魔炼体诀》淬炼到极致的肉身来说,算不得什么。 还记得在一重天刚觉醒修士身份的时候,他只有一身浑厚气血,每次修炼术法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引动道蚀落得神魂撕裂的下场。 若不是濒死的金福贵给了他那枚能抵挡道蚀的玉盘,他根本不敢触碰术法。 说起来,那些事不过只过了一年,如今想来却已恍若隔世。 “咚咚咚一”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傻大个!开门!”是韩佳人的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轻快。 祥子打开门,看到韩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朱红漆的酒葫芦,发梢还沾著几片火枫叶,脸上带著笑。 “什么事?”祥子语气平淡。 “碧海家的蒸汽浮空艇检修好了,三日后就要送苍风小姐去主岛。” 韩佳人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一脸笑眯眯:“今日世子殿下邀苍风小姐去云海猎场猎妖,我看你天天闷在房间里修炼,都快长出蘑菇了,特意来喊你一起去透透气。” 这些日子,韩佳人刻意陪著苍风琼说话解闷,两人关係倒是亲近了不少。 祥子看著她,沉默片刻,却忽然问了一句:“佳人小姐既已完成了任务,为何还不脱身?” 韩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著,想找个合理的理由一说自己还没玩够,说想看看碧海主岛的风光,说担心苍风琼的安危...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青梧髓晶已经卖了,灵幣也稳稳噹噹揣进了储物袋,义父交代她的任务早就完成了。 来这座岛也已经月余,按理说,她早就该离开这是非之地,回荒野继续做她逍遥自在的女贼。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韩佳人只觉一股无名火陡然涌上心头。 “你这人真是好不知好歹!”韩佳人跺了跺脚,眼圈微微泛红,“我好心邀你去猎妖,还不是想著让你和碧海世子搭上线!你倒好,张口就懟我!不去就不去,谁稀罕!” 说完,她猛地转身,裙摆被风扬起,快步跑下了走廊。 祥子站在门口,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一脸错愕。 他愣了半晌,无奈苦笑一声。 原来她把自己那话记在了心里,以为自己想要攀上碧海家大公子这条线,这才兴冲冲地跑来报信。 望著空荡荡的走廊,祥子欲言又止。 终究,只剩一声轻嘆。 云海猎场。 数十艘蒸汽浮空艇悬停在半空中,银白色的艇身反射著双日的光芒,白色的蒸汽从艇底的喷口喷出,在云海中凝成朵朵蓬鬆的白云。 猎场是用巨大的水系阵法圈起来的一片云海,里面放养著从各地捕捉来的低阶妖兽。 远处的山峰上,插著一面面赤红色的碧海家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外围满是碧海家的护院,人声鼎沸。 这场景像极了一重天古代帝王的秋猎,只不过猎物从走兽变成了妖兽,猎手从禁军变成了修士。 对於二重天的世家子来说,猎妖从来不是为了谋生,而是一场彰显身份、结交人脉的礼仪场合。 能受邀参加碧海世子的围猎,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象徵。 此刻,那些身著锦缎的世家子弟,个个脸上都带著得意的神色,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时不时望向场中央的那道月白身影。 碧海空依旧身著一袭素白长衫,没有穿鎧甲,也没有带佩剑,手里只握著一柄牛角大弓,脸上带著温润的笑容,正和苍风琼说话。 他让人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云纹妖马。 马鬃泛著淡淡的银光,四蹄踏空时会留下细碎的云影,是难得的代步妖兽。 “苍风小姐,此马名为踏雪,日行千里,性情温顺,正好適合你。” 碧海空伸手扶住马韁,语气温和,没有丝毫世子的架子。 苍风琼依旧蒙著白纱,看不清神色。 她微微頷首,伸手按住马鞍,轻盈翻身上马:“多谢世子殿下。” 两人並马而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霜,衣袂在风中翻飞,倒真有几分珠联璧合的模样。 祥子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苍风琼身后的段易水身上。 段易水穿著一身玄色劲装,手里紧紧握著腰间的鸳鸯双刀,脸上满是落寞与萧索。 那双曾经明亮锐利、能映出刀光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雾,没有半点神采。 祥子轻轻嘆了口气。 这位段兄性情坚韧,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已双灵根在手,未来说不得便能觉醒三灵根...只要潜心修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却没料到,如此英雄人物,终究难过一个情字。 这时,一个身著碧海家黑色执事服的老者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运起灵力大声宣布:“今日围猎,规矩只有一条各凭本事,以斩获妖兽的左耳数量论高下! 时限三个时辰!不得恶意伤人,违者逐出猎场,永不再邀!” 老者继续说道:“世子殿下有令,此次围猎的头名,赏玄阶下品古宝裂火弓”一张!” 话音落,全场顿时一片譁然。 玄阶下品法宝! 这可不是寻常之物,就算是一流世家的嫡子,也未必能拥有一件趁手的玄阶法宝。 更何况,这是一柄古宝! 谁不晓得,在这二重天,那些个残留著天地规则气息的古宝...比今世锻打出来的宝贝要趁手得多。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上的那柄古弓。 那弓身是用千年雷击枣木打造,通体黝黑如墨,刻著密密麻麻的火系符文,弓弦是用火蟒的背筋制而成,泛著淡淡的赤红光晕。 即便隔著数十丈远,也能感觉到弓身上传来的灼热气息。 祥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从大顺古殿得来的那柄黄阶上品长弓,为了掩人耳目,如今还留在一重天。 若是能得到这柄裂火弓,以他如今的强横体魄和凌厉灵力,远程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耳畔那些个议论声落入耳中,祥子慢慢有了计较。 听起来,这是碧海空第一次在离火岛办这场围猎。 身为岛主,碧海空明明已执岛十数年,为何偏偏要在离岛之时,拿出一柄价值不菲的玄阶古宝? 想到这里,祥子目光却是落在那控马自如,正与诸多年轻子弟寒暄的碧海空身上,心中瞬间瞭然。 拉拢人心! 好个碧海家大公子,出手如此阔绰,又以世子之尊演足一场“平易近人、礼贤下士”模样— 看起来,一贯潜藏锋芒的碧海空....似是有些按捺不住性子了。 “诸位,”碧海空翻身上了一头黑色妖马,举起手中的牛角大弓,笑容温润地对著眾人朗声道。 “碧海家的儿郎,莫要坠了自家名头!今日,便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围猎——开始!”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世家子弟们纷纷催动坐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猎场。 马蹄声、妖兽的嘶吼声、修士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云海的寧静。 碧海空勒住马韁,对著身边的苍风琼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苍风小姐,请。” 苍风琼微微頷首,轻夹马腹,踏雪妖马长嘶一声,四蹄踏云,率先冲了出去。 碧海空笑了笑,催马跟上。 两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