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60,我为祖国献石油》 第1章 大姐你谁啊? “李向东同志,你死了这条心吧!” 一道声音钻入李向东的脑子里,唤醒了他的意识,睁开眼愕然发现周遭已是另一番光景。 头顶上掛著半瓶吊水,墙上贴著粗糙的工人画报,还有眼前一脸傲娇的陌生女人。 没等李向东开口,她將手里的橡皮管往桌子上一丟,又继续说道: “李向东,咱俩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別再纠缠我了,就算你从老家追到松辽来,也是白搭!” 不是?大姐你谁啊? 李向东刚想开口问个明白,脑海中忽然“咣当”一下涌进了许多陌生的回忆。 李向东,出生在鲁西南一个拼命生娃的地方,托老娘的福,家里兄弟姐妹六个,他排行老五,靠著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他上了学。 他用別人想不到的努力考上了四九城的中专,学了机械专业,成为全县第一个出人头地的孩子。 毕业后放弃转岗,响应號召参加石油大会战,凭藉著自己的天赋,从学徒工一路晋升到六级工,工资拿到了48块钱。 在这个年代,48块钱绝对算得上高薪工资了,可以供一大家子吃喝不愁,逢年过节还能添补些衣服。 按理说,他光耀明媚了,也该回馈一下当年帮助他的兄弟姐妹,可他却跟家里人断绝了联繫,老死不相往来。 而眼前这位骄横的女人,赵卫红,是松辽石油勘探院的医务科护士。 原身在四九城上学的时候,两个人谈过半年朋友。她家庭条件好,父母听说在四九城还有些背景。 毕业后,父母给找她找关係,安排到了松辽勘探局端上了“石油碗”,紧接著就把李向东一脚给蹬了。 朴实的北方汉子在感情上是一根筋,他为了挽回赵卫红,坐了四天四夜的火车,千里迢迢的从老家来到了松辽大地,参加松辽石油勘察院的招工考试,只要通过考试就能留下工作。 后来他凭藉著自己的努力,不仅考试通过,还在短短五年时间,从一个学徒工晋级到了六级大工,拿到了高工资,后来大会战胜利后还分了房子。 而赵卫红压根对他没什么兴趣,但也耐不住他好几年的死缠烂打,加上自己实在是无聊,头脑一热向身边的老实人拋了根狗骨头,两人这才结了婚。 “嗯?似乎不太对劲。” 李向东发觉原身的记忆还在不断涌入。 婚后十几年,他一直对赵卫红唯命是从,工资全部上交,还把她父母接到一起住,当亲生父母一样孝顺,可他们家却从骨子里瞧不上这女婿。 他们二老是退休干部,自己的宝贝闺女跟李向东结婚让他们脸上没有面子,埋怨他用花言巧语哄骗自己女儿。 在赵家父母的掺和下,赵卫红还是跟他离了婚。李向东从此一蹶不振,从六级工再也升不上去。 以原身的天赋,凭藉他的努力和勤奋,也不至於只到六级工。晋级八级工或者高级工程师,在石油体制內有一番成就,不成问题。 问题就在於农村孩子心眼还是太实在了,別人给一个糖豆,自己就还个金豆子。 他处处都顺著赵卫红,以至於婚后八年都没回老家一次,就连兄弟姐妹来城里探望他,都是背著赵卫红接待的。 后来李向东老爹生病住院需要兑钱做手术,兄妹六个只有李向东扣扣搜搜拿不出来,被几个兄弟一顿痛骂,最后不惜断绝关係,不再往来。 老爹死的时候,他回老家发丧,兄弟几个连门都不让他进,扬言压根没有这个兄弟。五十岁的李向东受到双重打击,终日抑鬱寡欢,积劳成疾,在石油大院的宿舍里嗝屁了。 ......... “唉,老实人,活著真够窝囊的!” 李向东咬著牙嘆了口气,但是仔细一想,有些不对劲。 “我特么,这是截胡了舔狗的重生名额啊。” 这个五十岁嗝屁的李向东大爷,被我抢占了重生先机! 他缓了一口气,不过来都来了,也是一种特別的缘分,只能对原身的李向东大爷说一声抱歉了。 “既然重活一世,那些窝囊事,绝不会再发生了。你的天赋,我的见识,不该浪费在一个无底洞身上。” 与此同时,原身几十年的技能和经验也一併融入自身,李向东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接纳现在的一切。 他扫视了一眼医务室的场景,顿时想起当下的情形,正是原身来到松辽探测院考试的第一天。 由於他坐了四天四夜的火车,到站后又徒步穿越二十公里的草甸子,迎著风沙来到了这个石油勘察院时。 最终两眼一花,昏倒在大院门口。 醒来后,赵卫红正在跟自己扎针,並威胁让自己不要再纠缠她。 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激情年代,石油大会战,哪有那么多儿女情长。 他清楚的记得,1960年是工业蓬勃发展的激昂时代,却因为缺油处处受限,为摆脱对“洋油”依赖,摘下石油贫困国的帽子,举全国之力准备石油大会战。 去年9月份,隨著松基3號井喷出第一股黑色原油,大庆油田问世。一时间,几千名科技人员和工人,以及三万多部队奔赴松辽平原,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石油大会战。 隨后短短几年的时间,胜利油田、大港油田、辽河油田、华北油田相继破土面世,合称石油时代的“五朵金花”。 此时,石油人才底子薄,需求猛。 有油没有人的现象非常普及,许多油田只能採取老法子,用“边学边干”的方法摸著石头过河。 有经验的工人就是当时的香餑餑,测绘、钻井、测井、固井等都是技术活,需要熟练的工人队伍。一个五级工、六级工就是现场的大师傅,那是宝贝疙瘩。 一个老师傅往往要带著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学徒工工作。 “李向东,虽然你比较努力,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你明白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李向东,你別以为装聋作哑就过去了!” 第2章三代贫农 赵卫红的声音再次將李向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稍稍整理过记忆,这才开始打量眼前的女人。 一张模样不错的鹅蛋脸,扎著两个马尾辫,身穿白色大褂,在勘察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院花。 只是现在,他並没有接近赵卫红的想法,虽然原身靠著死缠烂打最后娶到了手,但他们赵家人就是一个无底洞,他避之不及。 如今原身从山东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除了接近赵卫红之外,他也是来参加石油勘测院考试的。 此时,赵卫红依旧是压低著声音,生怕外人听到他和李向东的关係后丟人,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这钱你拿著,明天运输队出去採购物资,你搭程走吧。还有,不准在外人面前提起我们的关係!” 李向东看著两张五块的纸钞,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够?” 赵卫红生气的將托盘用力一放,圆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 之前她愿意跟李向东谈朋友,也是因为因为他个子高,长得帅气朴实,一身腱子肉,想著体验一下农村人的那股子干劲儿。 不然,他是怎么都看不上李向东的。 “卫红同志你误会了,我是来参加石油勘测院考试的,跟你没关係。” “参加考试?考试时间前天就已经截止了,你不用找这么蹩脚的藉口!我跟你压根就不可能!” 李向东忽然一愣:“什么情况,考试错过了?”。 这几天他在荒原里拼命赶路,一路找一路问才找到这里来,居然还错过了,天胡开局啊! 但无论怎么样,做舔狗都是不对的!他缓了缓神,正色道: “无论我能不能留在勘察院,我都不是来找你的,你也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我跟你一样,都是玩玩而已,卫红同志!” 他一个六级大工,有著几十年的经验技术的记忆,就算是从头开始当学徒工,也能发光发热,何必非耗在一个人身上。 赵卫红顿时一愣,习惯了李向东对他的唯命是从,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她指著李向东说道: “李向东,你个没良心的,我把初吻,甚至初...都给了你,你现在说这个?” 初吻? 李向东笑了。 “我再说一遍卫红同志,我对你没有兴趣,再说了,你父母不是在家里给你安排了一个高干子弟吗?” 李向东说罢,拿著枕头靠在墙头,看著上面啪嗒啪嗒冒泡的吊瓶。 他印象中,在学校的时候,他们之间也就牵过手,看过几次电影,更別提什么初吻了,兴许他是记错了人。 而且他好不容易来到了大会战一线,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为了自己,他也要去拼一下。 只可惜来的时候,从车站过来奔波了二十公里的草甸子,此时浑身没有三两力气。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你!!”赵卫红被气的手指发抖,咬牙说道:“你不走是吧,我这就去找保卫科,你错过了考试,那也留不得,我们局里不养閒人!” 说完,他气呼呼的端起托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向东,转身掀开门帘子朝外走去。 她长这么大,在家里被父母宠,在外面被男人夸,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还说对她没有兴趣,这是对她最大的侮辱,那份脆弱的自尊心忽然就破防了。 “你给我等著!哼!” ....... 赵卫红走后,李向东长舒了一口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舔了舔嘴上翘起的干皮。 方才他接受原身记忆的时候,似乎也察觉到了还有一个隨身面板。 他当即意识一动,唤出了脑海中的透明色光板,上面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自动推演系统】 【宿主:李向东】 【拥有自动推演空间,可自动推演工业成果,为宿主节省大量科研时间和精力。】 【当前拥有技能:测绘lv6、外语lv8、计算lv6、维修lv6、厨艺lv4、太极拳lv5.....】 李向东往下翻了好几页,才將所有的技能给翻到底。 技能等级也是各有不同,都是根据自身能力,以及原身能力综合评定出来的,最高等级是十级。 而提升经验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做相关的事情就会涨经验,跟肝熟练度系统差不多。 比如lv8的外语,前世的自己留学德国两年,英语、德语、俄语都相当不错,就算是再专业的词汇,他也能翻译出来。 还有lv6的测绘,这正是他在学校所学的专业,一般的测绘工作都能手到擒来。 看来以后的日子有奔头了,以后只要多肝经验就能多刷熟练度就行了。 过了一会,吊瓶中的葡萄糖逐渐滴完,浑身也有了力气,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掀开门帘走出屋外。 顿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这风是从墙外荒原上钻进来的,裹挟著粗糲的沙粒,光禿禿的大杨树摇晃著枝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隨时都会折断。 土坯垒砌的院墙上,用硃砂刷著两行大字: “寧可少活二十年,也要拿下大油田” “干打垒里闹革命,荒原深处摆战场” 院里的人们穿著灰色棉袄,来往匆匆,眼神里似乎燃著团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让李向东看得心头一热,鼻尖微酸。 “阿嘁!” 李向东立时打了个喷嚏,东北这天气还没正经入冬,白天就零下好几度了,而他身上就穿了一件毛衣,外面套了件脱皮的皮夹克。方才在屋里烧著煤球没觉得冷,一出来就遭不住了。 就在这时。 有两个穿著55式军服的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他们操著手,哈著气。 “同志,你就是昨晚晕倒在大院门口的吧,我看你身体恢復的差不多了,我们保卫科科长看你可怜,说给你五块钱的遣散费,赶紧回老家去吧。” 其中一位微胖的平头说著,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的钞票。 旁边那个高个的保卫干事已经凑上前来,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咱们这里的条件你也看见了,真要找工作,明年开春再过来参加招工考试。” 他知道,这肯定是赵卫红跟他们说的,她在这松辽石油勘探局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哪里容得下他,怕给她的形象沾上污点。 “同志你听我说,我前几天就该到了,但是风沙大迷了路.....同志....同志通融通融....” 李向东挣扎著,就被这两个人给架起了胳膊往外走去。无论他怎么说,俩人都不停脚步。难不成真要等到明天开春吗? “等一下!” 正在这时,一位披著棉大衣的中年男人走来,伸手拦住了正要带李向东离开的两名保卫科干事。 “陈主任!” “陈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两个人立刻点头哈腰问道。 陈主任是个大平头,四十来岁的样子,胳膊底下夹著保温杯,冲他们微微頷首,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向东。 小伙子面色蜡黄,头髮被风沙搅得乱蓬蓬的,单薄的身子站在寒风里直打晃。怪可怜的。 他忽然一笑,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李向东冻得通红的手: “小同志,我们听说了你的事跡。从山东老家坐了四天四夜火车,愣是靠两条腿,徒步穿越了二十公里的草甸子!一路走,一路问,风餐露宿,就为了到咱们这油田大会战的一线来!了不起啊!组织上了解了情况,都很受感动!” 李向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主任,您的意思是……我能留下了?” “经过组织研究决定,我们要树你这样的青年做典型,要號召更多的热血青年向你学习,投身到这石油大会战的洪流中来!” 他话锋一转,略作停顿,“不过嘛,组织程序还是要走的,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背景审查。一旦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向东立刻点头,激动的说道:“感谢陈主任给我一个机会。” 两名保卫科干事见陈主任发了话,挺直了身子,一脸胆气的说道:“陈主任,可这...按照前线规定,没参加石油考试,大学生也不能参加工作,这是总前委的规定啊。” “怎么?你要是有意见就去局长那里投诉我!”陈主任厉声训斥了两句。 “陈主任,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嘛,不是那个意思....” 两个人挤眉弄眼的陪著笑,瞅了一眼李向东,心不甘情不愿的鬆开手,悻悻地离开了。 “谢谢陈主任!” “我应该谢谢你嘛,我这正愁没有宣传素材呢,咱们四万人大会战,思想建设还是很重要的嘛!你不就是最鲜活的例子嘛。” “是是是……主任您说得对。”李向东连忙点头应和,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他深知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榜样的力量是不可小覷的,在没有明星偶像的前提下,那些有过特殊贡献的工人就成为了时代榜样。 他激动的长呼一口气,还以为错过了考试要再等一年。如今有了陈主任的解围,工作算是尘埃落定了,虽说还要进行背景审查,其实重点无非就两条。 一是家庭成分。李向东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根正苗红,清清白白。二是学校表现,他上学期间品学兼优,档案上乾乾净净。 想到这些,李向东心里踏实了不少,感谢祖上积德,三代贫农。 第3章 光荣的石油工人 “当然,重要还是能力嘛....” 陈主任又著补了一句,隨后又说道:“对了,小李同志,前线指挥部条件艰苦,后面大院里临时收拾出了几间屋子,你暂时先到那里住两天,有什么需求再提。” “真是太谢谢陈主任了,已经很好了。” 李向东跟著陈主任出了大院门口,沿著土路走了两百米,一片低矮的土屋子出现在眼前,这就是松辽勘探院的生活区,一面褪色的红旗在大门口猎猎作响,格外显眼。 放眼望去,是几十排一眼望不到头的干打垒。 这些房子墙体厚,就地取材用泥土夯成的,最能抵御这塞外的风寒。 陈主任边走边介绍,他们所属的技术部门编在第二指挥部,主要负责萨尔图区域的油田地质探测。整个勘探院属於二线,十几个部门在一起拢共不到五六百人,吃喝拉撒都在这片干打垒生活区。 陈主任在一间半干未乾的土屋门口停下,拍了拍土墙,震下些许浮尘。 “小李同志,就是这儿了。这屋子原先是镇上的马厩,大会战一开始,临时改建的,条件是苦了点,你先在这里住下。具体有什么事,可以问同屋的小同志,跟你一样,也是刚参加完考试。” 他说著,拧开胳膊底下的保温杯,呷了一口水,冲李向东点点头,便转身回去了。 一个微胖的年轻小伙子从屋子出来,皮肤白净,脸盘圆乎乎的,戴著副眼镜,一看就是敦厚老实的文化人。他见到李向东,立刻热情的伸出双手: “你好!你就是李向东同志吧?昨天就听说你了,我叫王盛,从四九城来的,分在了计算科当学徒工。欢迎你啊!” 李向东看著满面笑容的王盛,不得不感嘆,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天生带著一股朝气蓬勃的劲儿,一下子便被感染了。 “你好你好,叫我向东就行了,以后....多多关照。” “好嘞,向东哥。” 俩人使劲握了握手,隨后便走进屋里,顿时感觉暖和了很多。 屋子不大,左右靠墙各支了一张木板床,上面铺著厚厚一层麦草。两个床板之间有一个土砖垒起来的桌子,上面放著煤油灯熏的上面一片烟黑。 王盛一边利索地帮李向东铺床,將乾草摊平,再铺上那床单薄的被子,一边说道:“向东哥,別看咱们这儿条件差,可人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我看啊,不出三年,咱们保证能拿下这个大油田!” 他语气里满是自信,接著又说道:“本来学校是把我们分到轧钢厂的,我不乐意,主动打申请要求到油田来!你都不知道,当时我们那一半的同学都递了申请,爭得厉害,我差点都来不成!” 李向东整理著自己仅有的几件衣物,接话道:“轧钢厂多好啊,大城市,条件也稳定。” “哎!” 王盛一摆手,笑了笑。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咱们年轻人,就该到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去!” 这话语,这气势,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豪迈。 从一穷二白就敢拍脑袋造原子弹,造卫星,这也就是现在这个年代,敢想就敢干。 在松基3號井没喷油之前,美国和苏联的专家不也说中国陆地上没有油,给戴上了一顶“贫油国”的帽子。得亏国內的一帮老专家坚持勘测,打破西方理论,这才打出了大庆油田的第一口井。 王盛铺好床,坐在自己床边,好奇地看向李向东:“对了,向东哥,你是怎么想著大老远跑到这儿来的?这边有亲戚熟人吗?” 李向东抬起头,也学著他刚才的语气:“没有。我是祖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哈哈哈...觉悟可以啊!” 没多久,外面来了一位小同志,手里拿著几样东西,一个搪瓷盆,一个毛巾,一块肥皂,还有一瓶蛤蜊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实在的是一件崭新的灰棉袄,李向东套上一试,袖子长得要使劲往上擼几道才能伸出手来。 由於陈主任特別关照,还多给了一管牙膏,这是新来学徒工的没有的待遇。 王盛已经在屋里看起了工作手册。时间紧,任务压头,原本新来的学徒还能適应几天,现在通知下来,明天一早就直接上岗。李向东见他正用功,便独自走了出去。 他在几排“干打垒”后头转了转,房子后面是一条河,现在冻上了结实的冰,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声音,有十几个女兵手拿棒槌破开冰面,有节奏的捶打著衣服。 外面两三公里的地方是五丰屯,屯上原本没多少人,如今松辽勘探局就驻扎在附近,加上一线的工人经常来换班,也让这里热闹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晃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国营门市铺。 铺子不大,但五臟俱全,门口掛著褪了色的红布横幅,上面写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底下还贴著几张宣传画,画的是劳动人民喜气洋洋收粮囤菜的场景。 他迈进门槛,迎面扑来一股酱油混合煤油和肥皂的气味。货架上摆著搪瓷缸、塑料盆、铁皮暖壶,还有零星的肥皂、火柴、灯泡。 柜檯后面有一个售货员正整理著帐本,看见李向东进来,也只是抬眼一瞥,又低头忙活去了。 李向东没急著买东西,在门口站了一会,兜里仅剩下八块钱。他来这的时候,包裹在草甸子上给丟了,里头的换洗衣服、毛巾、牙膏牙刷都没保住。 他想了想,先买一些要紧的东西,走到柜檯前说道:“同志,给我来一个笔记本,再要一支钢笔,还有一个饭盒。” 售货员闻言从柜檯取出一本红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还有一根海鸥牌钢笔,一个铝製饭盒。 “一共是两块三毛。” 李向东数了数零钱,付了钱,来到外面,路过一个小胡同,里面有个卖猪肉的大娘。 他这段时间赶路赶得急,又没正经吃过几顿饱饭,整个人瘦得脱相,他本想称二斤猪肉,补补身子,可买肉得要肉票,而自己现在啥也没有。 但听人说,学徒工每月能分半斤肉票,还有18块钱的工资。等一年后转正,肉票能涨到一斤,工资也能拿到25块。至於工业券、副食券这些,那就更得看运气了,定量供应,少得可怜,除非你表现突出,组织上高兴了,或许能奖励点。 李向东看了看鲜红的五花肉,咬咬牙还是算了。 “小伙子,是大院里新来的吧?”卖肉大娘看到李向东在肉摊上徘徊,便问道。 “我昨天刚到,现在还没分派工作。” “全国也就咱们这嘎达买肉不要票,上面特批的,说是方便你们大院的物资採办,这猪是咱自家养的东北花猪,肥的两块,瘦的一块五,你们院里的人都爱上俺这买!” 不要票? 李向东一听,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而且这价格倒也合適,这几年肉粮的產量都不好,猪肉价格高,城里都赶上三块五块了。 “那敢情好,给我来一斤瘦的,一斤肥的。” “行嘞!” 李向东兜里掏出三块五放在案板上,大娘手起刀落削了两块肉,旧报纸一包,麻线一系,递了过来。 买好东西回到干打垒,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四块五毛钱。 心里盘算著,等背景审查通过,成了正式的工人,就能去吃食堂了。眼下这点钱,只要精打细算,熬到月末发工资应该不成问题。这里的衣食住行,组织上基本都有安排,花销也不大。 “王盛,我买了些猪肉,晚上咱们燉点肉吃咋样?” 王盛放下册子,看著肥嘟嘟的猪肉,顿时咽了口口水,这会的人身上都缺油水,十天半个月的不沾腥,也都馋这一口。 “谢谢向东哥!那你歇著,我来做,你等著吃现成的!” 第4章 热血灌注油田 “行,那我等著。” 李向东盘腿蹲在地上,在床铺上垫上一本书,拧开钢笔蘸了蘸王盛的墨水,准备给家里写封信。 他家里兄弟六个,他排行老五。上面三个哥一个姐,都已成家,在老家生產队挣工分,照顾著两个老人。下面还有个小妹,最是爭气,在几个哥哥的帮衬下读完了初中,如今在公社的供销社上班,端上了让人羡慕的“铁饭碗”。 想著写著,不知不觉写了五页,又简单匯报了一下这里的情况,他向来报喜不报忧,以后多给家里写几封信,也能弥补原身对家里的缺憾。 写完,伸舌头舔舔信封粘上。 王盛从外面捡了一些柴火,把墙角的火的炉子给引了起来,虽说院里也会发些煤炭,但量不够,天寒地冻的,大家都得自己去捡柴火补充。干打垒的土墙厚实,一旦烧起炉子,热气氤在屋里,散得慢,晚上睡觉保暖。 王盛不知从哪捡来了两个土豆子,也不顾的削皮,洗乾净切成块往锅里一燉,撒上盐粒子,起锅的时候喷喷香。两斤猪肉,吃的乾乾净净,连汤汁都没剩。 ...... 第二天一早,就听到外面起床號的声音。 刚才还打呼的王盛听到起床號猛的惊醒,爬起来开始穿衣服,他们火速的跑了出去,在外面的广场上集合。 现在石油大会战期间採用的都是军事化管理,完全按照战备状態实施。人人心里都绷著一根弦。 听著外面大喇叭嘹亮的歌声,李向东也索性爬起来,看著別人干活,自己心里火急火燎的,准备去问一下陈主任。 .... “卫红,你说那人是个泼皮无赖,还死皮赖脸的缠著你?真的假的啊?” 说话的是宣传部的黄芳芳,正准备去找李向东了解情况,撰写宣传报告。 赵卫红听说是黄芳芳要去採访,便在她面前嚼了一番舌根。 “那还有假,他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纠缠我,哪里是为了考试,芳芳,这样的人,你怎么还能写他当典型呢?” 黄芳芳是削髮头,鼻子高挺,虽说没有赵卫红那么出挑,但属於耐看型,尤其是身材饱满,女人线条尤为突出。 “可是....我听说他不远千里来咱这边,还徒步穿越了草甸子,听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啊。” 昨天陈主任在宣传科特意跟他们交代了李向东的故事,他们听说后还是有些感动的,无论初衷如何,能吃得下这份苦,这种男人都值得欣赏。 “哎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还帮他说话?”赵卫红气的跺了跺脚,带著点小姐脾气,“反正这事你不能写!不然……不然我真生气了!” 黄芳芳嘆了口气,她知道赵卫红有些背景,据说和指挥部的某位领导还沾亲带故,这脾气一来,多少让人有些顾忌。 “卫红,你放心,我就是先去了解下情况。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是个泼皮无赖,我肯定向陈主任反映。咱们树立典型,思想作风是头一位的,决不能含糊。” 赵卫红听罢,勉强点了点头:“那……那你一定留个心眼,他这个人,可能花言巧语著呢。” 黄芳芳应承下来,拿著笔记本找到了李向东住的干打垒。她刚到门口,正巧李向东收拾利索准备出门。他洗过头用炉火烤乾了头髮,换上了那件新棉袄,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黄芳芳下意识打量了几眼,休息了一整晚,又收拾利索后的李向东显得十分出色。大高个,菱角分明,还长了一张实在脸,不像是那种无赖泼皮的形象。 “你好同志,我是宣传科黄芳芳,我是来写材料的。”她背著军绿色的斜挎包,伸出手向李向东打招呼。 “你好,黄芳芳同志!快请进,屋里坐。”李向东立刻热情地上前握手,侧身將黄芳芳让进屋內。 正好炉子里的柴火还没灭,他又添了些柴火,重新点了起来。 又走到门口,把门帘子撩开掛上。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这年月,孤男寡女关著门在屋里谈话,若是被有心人看见,难免惹来不必要的閒话。 “同志辛苦了,喝口热水吧。” 李向东把搪瓷缸的牙刷拿出来,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黄芳芳接过缸子,焐了焐手,並腿坐在床沿上,隨后拿出笔记本和笔放在腿上。 “好了,李向东同志,那咱们开始吧。请你详细谈谈你来这里的经过和想法。” 李向东点点头,將自己如何从山东老家出发,一路辗转,穿越戈壁的歷程娓娓道来。 黄芳芳专注地听著,时不时感动的皱起眉头,她是个感性的人,尤其听到在穿越草甸子差点被狼崽子吃掉的事情,抿抿嘴唇差点哭出来。 很快,她为这份材料写下了一个响亮的標题。 千里跃进荒原,热血浇灌油田! 写完材料,黄芳芳收起笔记本准备走了,这一趟他收穫颇丰,最主要的是对李向东印象没那么差,甚至有些好感。 李向东隨她一起出门,准备一同去宣传科找陈主任。两个人边走边聊,路过最前排的一间收发室,把信封给了收发室老头,最关键的是寄信不花钱,组织统一报销,让他省下了两毛钱。 来到了大院,保卫科的两个人见是李向东,伸手拦著不让他进,说是没有证件不得入內。昨天是因为他昏倒特殊情况,被人抬进了医务室,而今天不一样。 “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叫一下陈主任。”黄芳芳准备去搬救兵。 两个人一听说去找陈主任,当即就鬆了嘴,让李向东签了个字,也就让他进去了。 宣传科一共有二十来个人,在大院的最后头,他们负责大会战期间的的思想动员,有广播站,收音频道,还有最重要的《石油工人报》上的內容。 《石油工人报》是內部报纸,发行量很大,每期都印上万份,再送到一线的第一、第二、第三指挥部前线,由前线再分发给各个钻井队。 这上面每周都会刊登一些石油钻井的喜讯,或者石油技术有什么新的突破,还有一些先进的工人事跡等等。 主要是用来激励大家的生產积极性,所以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在外面跑外勤採访,回来后再整理上报。 不过,等前线钻井队收到报纸,看到的新闻都是上个月的事了,往荒野地里运输一次物资不容易。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事跡就会出现在本期的石油工人报上。 头一回上报纸,想想还是很激动的。 尤其这个年代,那就是光耀门楣的事。拿著报纸去老家的供销社,都能混个不错的岗位。 第5章 不怕苦不怕累 李向东来到办公室,黄芳芳伸手指了指陈主任的位置,隨后便去整理材料了。 他在屋里最后面那排桌子当中看到了陈主任,他埋著头,桌子上堆满了书本和报纸,他凑上去恭敬的问道。 “陈主任打扰您了,我就是想问问您,我的背景审查怎么样了,我看著別人干活,也閒不住嘛。” 陈主任闻言,抬头摘下老花镜,说道:“哎呦,是小李同志啊,电话我已经跟当地核实过了,都没问题嘛,就是资料还得几天才能寄过来,但是关键时期,你可以先行到岗嘛,资料我已经给测绘科的年科长了,最早的话,明天就能安排工作。” “真的啊!那太谢谢陈主任了。” “那就先预祝你工作顺利。不过以后嘛,你的言行举止都要注意了,榜样后面可是长眼睛的。” 李向东点点头,客套话还是会说的:“谢谢陈主任提醒,我会努力的,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心里有了结果后,便回到了干打垒生活区,中间碰到几个刷墙的工人,用白色油漆刷的起劲,苍穹大字看著也提神。 他回到土屋里引著炉火,烤了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把肚子哄饱了之后就懒洋洋的睡了个午觉。 第二天清晨。 隨著起床號的声音,他和王盛便来跑到了外面集合。他们当中有十几个人跟李向东一样,都是新来的学徒工,分在了测绘科。 没过一会,有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来,带著一双黑框眼镜,眼窝有点深,看起来有些不好相处。 他扫视了一圈,目测六排,每排八个人,计算和测绘两个科室加起来,统称为测算科。 他隨后铺开册子开始点名,主要是点新来的那些学徒工。 王盛在后面嘀咕道:“这个就是年科长,同时负责计算和测绘两个科室,据说是四九城的教授,严厉著呢!” “李向东。” “到!” 李向东忽然听到自己的声音,立刻高声答道。 大家也立时看了过来,他的事昨天在他们当中也传开了,有人佩服他破格录取的经歷,也有人私下里嚼舌根。 毕竟这些学徒都是经过正儿八经的考试选拔来的,唯独李向东错过了考试却被直接录用。 最让某些人不服气的是,李向东不仅破格录取,还被树立成典型让大家学习。 这些从天南地北奔赴松辽的年轻人,哪个不是风餐露宿?凭什么独独把他捧得这么高?难免有人心里觉得不平衡。 “这就是李向东啊?这算哪门子典型啊,我看八成又是个走后门的关係户!” “咱们这石油大院,啥人都想来这凑热闹,也就三年,回去之后就镀层金。” “嘘,小声点,万一哪个局长是他的靠山,小心给你戴帽子。” 李向东听著人群中有些人在嘀咕,朝他们瞅了一眼,那几个人立时就轻咳了两声,不再搭话。 这嘴巴长別人身上,怎么说他管不著,到时候亮出真本事那才是真金子。 “向东哥,你別在意。”王盛在一旁安慰道。 年科长也朝这里看了一眼,隨后收起册子,装进兜里。 “好了,向右转,齐步走!” 一行人齐刷刷的向右转去,齐步走出院子,前往食堂而去。 吃过饭后,来到了石油大院,他跟王盛都是测算科,但王盛主要做的是数据计算,李向东负责的是绘图。其实两者是不分家的,绘图也是根据他们的计算结果进行。 一进工作间,就看到墙上贴著的红底黑字的大字报:白天努力干,晚上接著算! 这里每天都会收到一线勘探队发来的一手数据,在没有现代化传输设备的情况下,所有地质数据都靠人工在井场手工记录。 再通过电报的形式发过来,当时记录时常常使用大量的专业代號,缩写和符號。 比如,用特定数字代表岩性,用符號表示钻遇情况。 后方人员需要像破译密码一样,將这些代码转译成標准的地质语言。 技术人员会將它们按日期、井號分类,装订成册,形成最原始的基础档案,用於后续的分析和绘图。 所以,测算科每天都有厚厚的一摞资料。他们忙的时候也会採用三班倒的形式工作。 他们的任务就是依据这些原始数据,反覆推演、验算,得出最可靠的结果。 紧接著,测绘科则要结合地质构造图,运用复杂公式,精准確定井口的坐標、海拔,预估钻探深度,直至锁定目標油层。 李向东的工作,正是把计算科得出的抽象坐標,转化为具体的图纸,供前线钻探队使用。 他们需根据周边地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细致绘出井位符號、井场边界、井號標註,以及通往井场的建议道路。 毕竟整个核心区域大小三百多支钻井队,打出四千多口井眼,还不包括一些废井,每个都需要大量的工作支撑。 而他们这些新来的学徒工没有经验,都是围绕在四级工,五级工身后跟著学,等以后慢慢上手。 带他们这些学徒工的是个六级大工,大家都叫他老罗,他们都叫一声老罗师傅,说话和气,一点不凶,大家都很庆幸。 幸亏没摊上年科长那样严厉的人。 李向东本身就继承了原身六级工的底子,对这些前期工作都得心应手,本想让老罗师傅给他安排一些正经的井位测绘,可想想太过於冒进,免不了一顿批评,这事也急不得。 只能跟大家一起慢慢了解工作流程。 上午他们就跟著老罗师傅熟悉熟悉工作流程,看看相关的资料,一上午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他和王盛便拿起铝製餐盒往食堂走去。 人虽然多,但是大家都在有序的排队,这会没有什么副食,主要是高粱米,苞米茬子和窝窝头。 菜也是老三样,土豆白菜萝卜,有啥吃啥,也没人埋怨。十来天能吃上一顿猪肉,鸡蛋也是定量供应。 一线工人三两天能吃上一个,而他们就说不好了,有时候一星期也吃不上一个。 在这粮食短缺的岁月,能吃饱肚子,比什么都强。 今天食堂做的是白菜燉粉条,李向东拿了两个窝窝头,便找个空地往地上一蹲,开始吃了起来。 白菜粉条除了咸咸的盐味,没有什么油水,实在是难以下咽,窝窝头更是邦邦硬,嚼的腮帮子疼。只能把窝窝头掰成块,泡在菜汤子里面吃。 晚上一般吃苞米茬子粥,切成片的咸疙瘩菜,夹上两片,大家吃的津津有味,但是不挡饿。 很多人都会晚上自己开小灶,好在这里是“棒打狍子瓢舀鱼”的地方,松辽平原地大物博,很多人都能从附近弄来一些野味过来。 李向东他们初来乍到,不了解附近情况,就只能闻著味啃菜帮子了。 “向东哥,赶明咱们也去搞点什么野味,本来不饿,闻著香味,肚子咕咕叫。”王盛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看向李向东。 “我看后面河挺宽,哪天休息了,咱给凿个冰窟窿,做点辣鱼酱,拌在饭里吃,有味。” “那好啊,这几天吃白菜土豆,我真是吃够了!” “別想了,越想越饿....” 他们这几天的工作都是熟悉流程,了解各个钻井队的位置,还有钻机设备的特点,老罗师傅也会带著他们讲解要领,开始画一些简单的图,工作紧张而有序。 他们这些学徒工,为了能更快升一级工,也是格外努力。毕竟一级工的工资就能拿到十二块钱,到了六级工就能带徒弟,工资也能翻一番。 將来六级大工还能分房,组织还给安排相亲,算是包分配媳妇。可以说是一条龙的福利待遇,想想就美。 ........... 在这片广袤的松辽平原上,日子像白樺林间的风,一晃就过去了七八天。 李向东渐渐融入了大集体环境。每天清晨,听著军號声起床,踩著露水去食堂打饭。中午吃过饭还能在附近溜达一圈消化食。 晚上,偶尔会从老师傅们的干打垒里飘来阵阵肉香,几个老工友会打一些野味,他也能凑上去分一口。 刚来时觉得条件確实苦,板床硌得慌,井水拔牙凉,听老工友说一个月才能洗上一次热水澡。 不过现在也学会了苦中作乐,穷山僻壤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其他心思,一门心思扑在岗位上,奋勇爭先。 李向东这几天在测算科表现突出,他是第一个被允许独立上手標註计划井位的学徒工,交上来的图更是连一个基准点的误差都难找。 每次分派下来的任务,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除了井位之外,还会根据等高线的起伏,將周边关键的参照地形勾勒出来,比如山岗子、河沟等,这已远超了对学徒工的要求。 原先那些心里不平衡的人,在看到李向东的实力后,现在也都闭嘴了。现在大家相处的也都不错。 李向东经过这段时间在测绘科的工作,脑海中的系统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第6章 自动推演 此时他意识一动,脑海中的面板缓缓打开,一项项技能展示在眼前,还有详细的经验进度条。 【测绘:lv6(456/500)】 【外语:lv8(568/800)】 【计算:lv6(20/600)】 【维修:lv6(96/400)】 李向东惊奇的发现,【测绘】和【计算】的经验值都有了明显的提升。就连【维修】也提升了一个等级。 凡是他接触过的东西,都涨了不少的经验,肝熟练度没有捷径,唯手熟尔。 第二天。 他们照常隨著起床號从床上迅速爬起,叠上棉被,小跑著出门集合,有时候是年科长点名,有时候是科里的老罗师傅,四十多岁就升到了六级大工,在整个科里都很有名望。 点名过后,眾人便拿著铝製饭盒赶往食堂,打上一份热腾腾的苞米茬子粥,就著几片咸滋滋的疙瘩菜,匆匆扒拉几口。隨后再出发去石油大院。 刚迈进大院门,就看见车间外的报刊墙前围了几个人。王盛好奇地凑过去瞧了一眼,立刻激动地朝李向东挥手。 “向东哥你快过来看一下,报纸上登你了!” 李向东闻言快步上前,工友们自发地为他让开位置。 墙上崭新的《石油工人报》格外醒目,头版一行遒劲有力的大標题跃入眼帘:“千里跃进荒原,热血浇灌油田!” 报导里虽没有照片,却清晰地印著他“李向东”的名字,看起来挺提气的。 “行啊向东哥,你现在可是成了全油田的典型了!我长这么大,还没上过报纸呢!这回咱们测绘科可脸上有光了!”王盛得意的笑道。 “切!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贴在墙上也不嫌丟人。” “现在的报纸,真是啥人都能上啊!” 说话的是范进、陈大美他们几个人,一直都觉得李向东是走后门进来的,对他们不公平。 王盛听著这刺耳的话,顿时来了火气,指著范进说道:“我说你们几个说话啥意思?向东哥那是真人真事真本事,你们不就是嫉妒吗?” 王盛这些日子跟李向东朝夕相处,很清楚他的本事,对他的態度早已从最初的质疑、观望,转变为由衷的敬佩和亲近。 就说最近七八天的工作表现来看,李向东每次都是超额完成工作任务,並且在最短的时间內,领先別人一大截。 就是有些人一旦戴著有色眼镜,就不会看人了。 “王盛,我警告你,你手別乱指啊!” 这时,老罗师傅在门外掐灭了菸头,走进屋里,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说道: “李向东同志是咱们测绘科的骄傲,也是咱第二指挥部树立的典型!咱们大伙儿,往后都得向向东同志看齐。来,咱们给他呱唧呱唧!” 隨后,测绘科里响起了零零散散的掌声。 罗师傅看著大家这表情,眉头一皱就知道咋回事,年轻人爭强斗胜是好事,石油大会战需要这样的激情,只要不影响工作生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掌声刚落。 年科长就抱著一摞文件快步走进来,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眾人,语气严肃地开口: “都停一下,说个事,咱们科里,有没有懂苏联话的同志?” 苏联话? 大家一听都愣了。 这年头,英语都算是高深学问,只有上过大学的人才接触过一点。至於苏联话,那更是少有人懂。再加上这两年两国关係转冷,学的人就更少了。除非是那些有过留苏背景的八级老师傅,才多少能看懂点俄文资料。 眾人面面相覷,老罗师傅插了一句:“年科长,技术科不是有位苏联留学回来的高工吗?” “嗐,前几天给调到前线指挥部去啦。这是第一指挥部送来的,说是当年苏联专家留下的一份测绘数据,急著要成图,听说咱们这有人懂苏联话,就转到咱们这儿了。” 年科长的目光又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依然没人应声。范进、陈大美他们虽然是四九城的大学生,学过英语,可苏联话完全是知识盲区。一个个不是低头装作整理文件,就是假装咳嗽,生怕被点名。 年科长嘆了口气,把文件往桌上轻轻一放:“既然没有,那就算了吧,让他们一指挥部自己想办法。” “年科长,要不……让我试试?”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向东左右看了看,缓缓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向东,范进扶了扶眼镜,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陈大美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嘴,就是同吃同睡的王盛也不知道他居然藏著这么一手。 “你?”老罗师傅把茶杯放下,问道:“向东,这可是苏联专家留下的原始资料,一个词翻译错了,整个测绘数据可就全歪了!” 范进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陈大美嘀咕道:“他……他不是北钢毕业的吗?我记得那学校没有苏联语啊?” “谁知道呢?难不成是...自学?”陈大美双手一摊,一脸疑惑。 年科长和老罗师傅交换了个眼神。 年科长最近也总听老罗提起李向东,在工作上表现都不错,在测绘上很有天赋,说是一个难得的好苗子。没想到还懂外国话,当下心中一喜,大手一挥。 “就你了!” 李向东快步来到台上,接回那一摞的数据看了看,上面是手写的,字体很飞舞,不是印刷体,还有不少的专业词汇。 “这虽然是兄弟单位的任务,但既然找到咱们,就是信任。咱们测绘科不能掉链子,得爭这口气!”年科长叮嘱道。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大家也没有想到身边真有人懂苏联话,而且年科长亲自派下来的任务。要是做好了,以后转正升一级工就简单了。那还不是年科长一句话的事。 事不宜迟,李向东当即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纸铺在了桌子上,看向王盛:“王盛,给我搭把手,我说,你记。” “好嘞!”王盛连忙凑过来,把绘图工具一一摆开。 李向东低头凝视著那份泛黄的俄文手稿,倒不觉得吃力,像是口算似的,流利地报出坐標点。 王盛则用鸭嘴笔和尺子,一丝不苟地在图纸上描等深线、標位置。 “北纬39°5426“,东经116°2329“,基准面以下高程12.7米。下一个点,等深线间隔0.5米,注意坡度变化。” “测点密度不够,根据前后数据推断,这里的等高线应该用虚线表示,属於內插法推测地形....” 王盛手中的鸭嘴笔稳稳地蘸了墨水,把李向东的口述都记录了下来。 隨后,李向东停下来,又拿出三角板,在图纸上精准地移动。他全神贯注,按照记录的坐標位置小心地勾勒著一条条等深线,並在关键位置標註上高程点。 范进和陈大美这两位科里公认的“秀才”,此刻更是面面相覷。 范进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当他听到“內插法推测地形”时,他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陈大美说道:“大美,他连这个都懂?资料里连推测算法都能直接译出来?” 陈大美同样满眼震惊,轻轻摇头,小声回应:“何止是翻译,你听他报坐標的语速和停顿,根本不用思考,这得是多熟才能做到……” 几位年纪稍长的技术员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了不得啊,小李这苏联话……怕不是一般的懂,你看他那架势,跟咱看中文报告似的。” “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咱们这小庙里,还藏著这么一尊大佛……” 老罗师傅和年科长欣慰的看了一会,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工作间。 整个工作间的气氛,从最初的质疑和轻视,逐渐转变为一种带著敬佩的安静。 现在大家看到李向东这样的表现,想说什么,都被噎回去了,想挑刺也看不懂刺在哪儿,只能回去干活去了。 其实测绘这活,既枯燥又费眼,跟干苦力差不多。 几十页的数据在李向东翻译之后,在经过一番手绘和对比,终於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地形构造图,在构造图中描点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计划井位。 到中午的时候,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老罗师傅给他们打了两碗白菜豆腐和两个窝窝头,放在桌子上也没动。 直到日头西斜,李向东才终於直起腰,长舒一口气,上面的点位这才算全部標註完成,他打眼一瞧,在这片三公里的区域中,一共是十八个计划井位。 这片区域比较复杂,因为靠近一座山丘,地势较高,去年三月份苏联专家撤走前,专门在这里做了加密测量,等到了四月份就全部回国了,这片区域就一直空著。 忙完的王盛这时才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冷透的窝窝头就啃,又端起那碗凉透的白菜豆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 “立冬哥,先垫点儿吧,饿得不行了……” “你先吃,我再核对一遍。” 李向东俯身凝视图纸,目光掠过每一个坐標、每一条等高线。忽然间,那些静止的线条与数字仿佛在他脑海中立体起来,构建出一个鲜活的地质空间。 一行清晰的文字在他意识中无声浮现: 【自动推演系统正在运行,当前测算等级为 lv6(456/600)】 霎时间,整幅构造图在他脑中形成全息影像,每一个井位的数据被高速调取、核对、计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取过旁边几份不同批次的地震剖面图,与脑內的模型进行本能叠加。 推演进行到三五分钟时,一个刺眼的异常点骤然跳出—— 编號“萨–丙–17”的井位,其构造深度比地震剖面图上的標註,整整浅了约十五米! 他不放心,又连续进行了数十次模擬推演,结果次次指向同一处偏差。 当他从高度集中的模擬状態中回过神来,才发现王盛正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方才他模擬核算的时候,在王盛看来像是累得睡著了,便没敢打扰。 “盛子,你吃完先回去休息,”李向东迅速捲起图纸,“我去找老罗师傅。” 他心知此事关係重大,必须立即上报。若按原计划钻井,“萨–丙–17”註定是一口废井,国家將白白浪费大量人力物力。 但他也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学徒工。若直接指出苏联专家的数据有误,不仅难以服眾,还可能被扣上“质疑权威”“破坏团结”的帽子。 在那样的年代,这样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思前想后,最稳妥的办法,是请老罗师傅出面。 以他六级老师傅的技术功底,只要稍加点拨,定能看出其中漏洞。由他去向上级反映,一切才顺理成章。 第7章 检查错误 这会还不到七点,但这里的天色早已墨黑。月亮已经高高的掛在头上,照的脚下小路格外亮堂。 老罗师傅住在东边的一排土屋里,六级工特殊待遇,可以把老婆孩子接过来一起住,单独一处院。当然如果不到六级,四级也能打申请,將家人接过来一起住。 工友间常閒聊说起,罗婶儿原是四九城的文化人,是位中学老师,去年老罗决定来这里支援油田建设,罗婶儿二话没说,辞了工作就跟著来了,决心一同吃苦奉献。 这辈人不怕苦,不怕累,与其说是受罪,更多的是一种信仰。 李向东刚走到院里,就闻到屋里的饭香,老两口正准备开始吃晚饭。李向东掀开门帘探进来一个头笑道。 “老罗师傅?不好意思耽误你吃饭了。” “哎呦是向东啊,快进来,刚才看你在核算就没打扰你,还没吃饭吧,你婶子从食堂打的玉米碴子,给你盛一碗。” 罗婶已经笑著拿起了勺子,一边舀粥一边说:“原来你就是向东啊,老罗这几天没少念叨你。我今天还在报纸上看到你的事跡了,小伙子真不简单。来,坐下吃口热的。” 李向东嘿嘿笑著,肚子也確实是饿了,闻著碴子粥的香味,咕咕的声音跟打雷一样。 “谢谢婶儿,我就不客气了。” 他捧起碗里就往嘴里灌,咕嘟咕嘟几口就见了底,抹了抹嘴头,接著就把坐標图递给老罗师傅。 “罗师傅,我都翻译好了,数据也標上去了,图也画出来了。还得辛苦您帮忙瞅瞅,这么大的事儿,我可不敢保证一点错都没有。” 老罗师傅愣了一下,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弄完了?” 他戴上老花镜,展开图纸,不由得“嘖”了两声。图纸上的构造线和井位標註得清清楚楚,想到这是一天之內完成的,更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他这个六级老师傅,对照中文资料画这么一张图,最少也得一天半。 李向东起身凑过去,指著图上的几个位置问:“罗师傅,您看这几个井位,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不定山岗子下面,反而选在半山腰?” 老罗仔细看了看,沉吟道:“可能是这一带地质岩层沉积的缘故,页岩层往下沉了……” 他话没说完,李向东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张地质剖面图递过来:“罗师傅,我正好带了剖面图,您可以对照看看。” “行,咱们进里屋说。” 老罗师傅咬了口窝窝头放在框里,起身带著图纸往里屋走去。 他们老两口住的两间干打垒,一间堂屋,一间里屋,外面还有用一个简易木棚,砌上土灶,用来当厨屋了。 干打垒生活区目前还没有通电,电量金贵,得紧著一线钻井队和石油大院工作使用。所以,天一擦黑,洋油灯就是家里的太阳。 墙上钉著一张奖状“石油大会战先进生產者”,还有一张用图钉固定的《人民日报》,上面有一个伟人照片。 老罗师傅借著光影看著图纸,来回比对了好几遍,不由得摘掉眼镜挠挠头。 “哎呀,向东,多亏你这一问!这儿確实有点问题。要不是你提出来,前线工人很可能白打一口废井,那可就耽误十几天功夫了。” 老罗师傅果然是技术过硬,看出了漏洞后,也就鬆了口气,他疑惑问道: “罗师傅,我也是不懂就问,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罗师傅看了眼窗外,黑灯瞎火的,这时候闯去石油大院打电话,保卫科的狗腿子可不会跟你客气。 “向东你先回去睡觉,等明天一早就给前线掛个电话,跟第一指挥所的同志再核实一下。” 李向东点点头,隨即开始往外挪步:“那行,罗师傅我就先回去了,谢谢婶儿的碴子粥。” 李向东回到土屋,王盛已经呼呼大睡了,他往火炉里添了一些碎柴,躡手躡脚的爬上床铺,一合眼,再醒来就听到了起床號的声音。 ......... 食堂外面。 打饭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大家打完饭,隨便找个地方一坐,便沿著饭盒边“吸溜吸溜”地喝起粥来。天凉,粥也稀,转著碗喝上五六圈,差不多也就见了底。 李向东一眼瞧见排在前面的黄芳芳和赵卫红。 赵卫红头上別著一枚粉色髮夹,刘海整齐地梳在耳侧,脸上淡淡敷了层粉,在这漫天黄土的荒野中,白净的像一道光,引得周围几个男同志不时侧目。 要论顏值,赵卫红在他们这后勤大院里数一数二,这儿有文化的人也多,给她递情书的不少。 而她也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 她往后看了一眼李向东,立刻皱眉,带著几分嫌弃:“李向东,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啊,打个饭你都要跟著!” 周周围有人听到“李向东”这个名字,纷纷看过来。之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报纸上的模范青年就在眼前,难免多瞧几眼。 不过,李向东並没有理会她,而是冲她身边的黄芳芳打了个招呼:“黄芳芳同志,这么巧啊,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上次的採访把我写的那么好。” 黄芳芳尷尬的笑笑,小声道:“不用客气,都是工作份內的事。” 说完,她转身看了眼赵卫红,难免有些尷尬。 “咱们这地方没啥好东西,回头有时间我去打写野物,请你吃肉。” “真不用了向东同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话,直接把一旁的赵卫红晾在了一边。 她脸上顿时涨得通红,气呼呼一跺脚,扭头就走了。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落,又被人晾在一边当过陪衬?同样的感受居然在李向东身上体验了两次。 “那个...向东同志,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聊。”黄芳芳也赶忙拿起饭盒打了饭,匆匆朝医务室走去。 她来到医务室,一进门就看到那副大小姐脸色。 “黄芳芳!你还是不是我朋友?你把他写得那么好,现在倒让我当眾难堪!” 黄芳芳无奈地苦笑:“我们当然是好朋友呀……不过上次採访,我看他確实不像无赖,人还挺实在的。长得也精神,做事也细心……” “黄芳芳!你糊涂啦?你怎么也向著他说话?” 赵卫红气得抱起胳膊,別过脸去。想起他当初千里迢迢来找她,后来又说没自己没有兴趣,今天还当眾丟面子,心里更是窝火。 黄芳芳把自己的饭盒推过去,轻声哄道:“好啦,彆气了,我跟他也不熟。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这还差不多。”赵卫红瞥她一眼,这才拿起黄芳芳的饭盒吃起来。 事实上,报纸登出去的时候,有好些个小姑娘都想认识认识李向东。这时代的姑娘,大多数都是不爱红妆爱工装,若真见到李向东本人,说不定,他也会收到几封真挚的来信。 第8章 开回腥 测绘科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细碎的沙沙声,每个人都埋头忙著手头的工作。 为了提高效率,年科长给几位表现突出的学徒工分配了正式任务,让他们协助老技工完成一些基础测绘。 李向东自然被安排跟著老罗师傅打下手,让不少人羡慕。 老罗不仅是科里等级最高的技工,脾气也好、有耐心。要是换作別的大工,图纸上错一丁点儿,怕是早就挨了一顿训。 快到午饭的时候,年科长忽然推门进来,用老烟枪敲了敲桌腿,將大家的目光吸引过来。 “大家停一停,说个事。” “昨天咱们的李向东同志帮助翻译了苏联专家的数据,並且指出了一个严重的数据错误,经过跟第一指挥部的核实,发现是记录员在登记数据的时候搞错了,避免了钻井队的重大损失!” 此话一出,大家面露惊讶。 范进正端著茶缸喝水,听到这里,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假的?他一个学徒工敢挑苏联专家的刺儿?” “总前委都已经核实了,还能有假?现在知道我向东哥的本事了吧!”王盛得意的昂著脖子,毕竟这份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力。 “鑑於李向东同志近期的优秀表现,还有这次的立功表现,决定破格转正,升为一级工...”年科长又继续说道。 话音未落,王盛就带著头鼓起掌来。 范进愣了两秒,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跟著拍起了手,只是那动作有些僵硬,脸上的笑容也勉强得很。 现在他看向李向东,眼神里別有意味,正常来讲,学徒期至少要待上半年道一年时间,经过评定后才能转为一级工,没想到李向东来了才短短一个星期,就破格成了一级工,也算是创造了歷史。 “下面请向东同志讲两句,给大家鼓鼓劲!”年科长那副苦瓜脸,也挤出了一抹笑容。 李向东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望了望老罗师傅,又看看王盛:“其实这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没有王盛同志帮忙整理资料,没有罗师傅耐心指点,我也不可能完成。但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负大家期望!” “好!” 大家再次响起了热烈掌声。 ......... 下午任务完成得早,天这会还没黑,也是难得下了一回早班。有好些人都趁这个时间去屯子上转转,买一些吃喝用的,平时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一有机会就到屯子上买些吃的用的。 李向东裤兜里紧张,现在成为一级工后,工资提升了不假,但也要等月底才能发,便和王盛早早的回到了干打垒生活区。 后边河面上有几个人正在破冰捞鱼,他们用铁凿在冰面上开个窟窿,拿抄网伸进去捞,运气好能网上来一两条鯽鱼瓜子,运气不好就只能空手而归。 不管多少,总算能添点荤腥。 李向东站在河边望去,冷风嗖嗖地刮过冰面,河两岸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枯草。 除了鱼,那深草丛里偶尔还能撞见野鸡之类的野味。再往西走,就是一片荒滩,还没有开垦成耕地,半人高的芦苇子连成片,天暖时,常有人拿著弹弓进去打“咕咕鸡”。 如今入了冬,野物都躲进草窝深处,想逮就难了。 晚上的时候零下十几度,能冻上二十多厘米的冰层,下午的时候冰层最薄,到了晚上再给冻起来。就这样逐渐累积下去,到深冬的时候就会冻半米多深。 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等冰层够厚的时候,有些人就会做一些冰犁,就是用板凳做的,下面用钉子打两个钢板,前面有个人拉著,是他们在冬天唯一的娱乐方式。 “盛子,等会儿咱们去借个抄网,凿冰捞鱼去。” 王盛一听要去捞鱼,顿时来了劲。 但他是北方人,旱鸭子一个,再冷的天也没见过冻这么厚的冰,更別说凿冰捞鱼了,半点经验都没有。 “向冬哥,就咱们俩能成吗?” “放心吧,不会空著手回去的。” 说著,便来到隔壁的土屋,从附近的土屋墙上取了个抄网,这抄网是用竹竿和窗纱做的,三米长的杆子,圈也不大,跟脸盆子差不多,本来也不用太大,能伸进冰窟窿就行。 李向东拿起抄网冲里面喊了一声:“老李哥,你这抄网我用一下,等回头还你啊。” 老李闻言从屋里挑帘子出来,赶紧把帘缝盖上,怕热气冒出去。他是科里的三级工,去年跟著大部队一起来的,为人也不错,平时也没少帮他们这些学徒工。 “向东,你们这是要去抄鱼啊?” “是啊,难得下回早班,俺们想开开荤。” “行,不过这季节鱼不好逮,你俩注意安全。” 李向东扛著抄网来到了河里,沿著岸沿儿往西走去,沿著小河沟子东拐西拐的走了几百米,来到了岸边一处枯草茂盛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按照原身的记忆,这片小河沟虽然是支流,但是背风藏鱼。当年他们几个工友把这里当做秘密基地,平时下班早的时候就来这边凿鱼,把凿的鱼发分给大家,但他自己不捨得吃,都偷偷送给了赵卫红。 “向东哥,咱们就在这凿吗?” “对头,冬天的鱼胆儿小,也恋草,冷的时候就会在草堆里抱团取暖。” “原来是这样,立冬哥你懂得真多。”王盛恍然大悟,一副长见识的样子。 李向东在冰面上跺了跺脚,脚底板都快冻僵了。 王盛左手拎著煤油灯,右手攥著一节螺纹钢,头磨尖了当凿头。他把灯搁在地上,搓搓手,就朝脚下凿了起来,冰碴子四溅。 凿了十来分钟,手被震麻了,身上也热的浑身冒汗。李向东接过来凿子,继续在冰面凿了几分钟。 二十厘米的冰层“哗啦”一下就被凿穿了,底下的水咕嚕嚕涌了上来。李向东没来得及抬脚,冰水泼了一脚,冰凉。 李向东本人也没有什么捕鱼的经验,但是系统显示捕鱼技能有lv4的等级,想必也是继承了原身的捕鱼技能。 他拿起抄网將上面的冰碴子给舀了出来,將抄网探进去,刚好一个脸盆大小,他在冰口扔上几块窝窝头,把煤油灯在放在冰口照著亮,慢慢等就行了。 趁著这功夫,他去岸边薅了一些芦苇子和乾草过来。在冰上直接用煤油灯点著,烤烤火。 有了火,也不觉得冷了。 没过多久,李向东感觉到抄网里有东西在动弹,立刻往回一手,双手握著杆子给提了上来。 “鱼,有鱼!真捞著鱼了!”王盛激动的叫唤起来,声音都变调了。 第9章 捕鱼 这一抄网捞出了三四条的鱼,甩在冰面上,有鯽鱼和草鱼。 个头都不大,手掌大小,拢共加起来有一两斤的样子。这会碰到大鱼不容易,都是这种几两重的小鱼。 接著,他们又这样尝试了几网,陆续捞出了五六条鱼,大大小小的鱼带著碎冰块在冰上蹦躂,不一会就冻僵了,最大的有一斤多重的草鱼。 这些草鱼拿到屯子上去卖,一斤能买到五六毛。本来是个体户经济不让卖,后来松辽勘探院来了之后,在这里还开了大食堂,单靠后勤运输物资不方便,碰上阴天下雨的就不能保证食堂用材能供应上,上级特批食堂师傅能去屯子上免票採购。 时间长了,大傢伙也愿意把自家的土特產拿出来卖,大院的工人也喜欢去逛著买,但是现在五丰屯子外面也有不少人跑几十公里的路到这里卖东西,算是灰色地带经营。 你要说赚钱,也赚不上什么钱,能贴补一些家用。 俩人看见捞出鱼之后,心里火热,也不觉得身上冷了。准確的说,看见鱼有点上头,一上头就不觉的冷。 但是李向东却赶紧拉住了王盛,冬天捞鱼最怕上头,一停下来,湿衣服贴在身上最容易把身子冻坏。 “好了盛子,这些够吃几天的了,咱们得赶紧回去。” 王盛拿著抄网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听李向东的话,把网给收了起来。隨后又从附近薅了一些芦苇子,把这洞口给掩盖起来。等下次再来捞的时候就方便凿开了。 走的时候把这些鱼用草绳从鱼嘴里给串起来,扛在肩膀上往土屋走去。刚离开冰口,王盛就哈著手跺脚:“向东哥,幸亏你提醒的早,我的脚感觉都快冻掉了!” “赶紧捡些柴火回去烤火。”李向东弯腰在附近拾著芦苇杆子,满满一捆。 这会大家都已经睡了,干打垒门口陆续响起了呼嚕声。 他们回到屋里,都已经快冻坏了,赶紧把火给生了起来,把鞋袜和衣服脱了掛在上面烘乾,王盛伸著脚丫子伸进火堆里都没什么感觉,看来是冻的够呛。没有经验的人头一回打渔难免会吃点亏。 等身子暖和过来,李向东从外面打了盆水,把鱼连夜给刨了肚皮,在水里涮了涮就扔进了盆里,满满当当的一洗脸盘,一共十几条。 到了第二天,军號声忽然响了起来,昨天忙活到大半夜,今天起来眼皮子直打架。 但是到了石油大院,干起活来就不困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下班,他们赶紧回到了干打垒,也不顾得吃食堂的茬子粥了,赶紧回去把鱼给燉了起来。 李向东也拎了两条半斤重的鱼,带著抄网来到老李大哥的屋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老李大哥,这是昨晚上抄的鱼,给你两条,你们看著吃吧。” 老李刚吃过饭回来,看到这两条鱼,连忙推辞:“哎呀,你打了多少啊,给我一条就够了,这条你拿回去。” 李向东嘿嘿一笑:“老李大哥別客气,昨天打了十来条,我们够吃。” 十来条? 老李跟同住的工友一愣,也是吃了一惊。 头一回碰到一次能打十几条的,这可真是大饱口福了。 “走了哈,趁天亮你们收拾下还能加个餐。” 李向东回到屋里,又拎了两条二三两的鯽鱼瓜,还有那条最大的草鱼,去了南边,那边不光是高级大工的小院,还是女工的宿舍。 他不知道黄芳芳住在哪个屋,就顺嘴问了问。 “你好同志,请问宣传科的黄芳芳住在哪里?” 那位女工看了看李向东手里拎著的鱼,顿时一乐,往里喊了一声:“黄芳芳,有男同志给你送鱼来了。” 黄芳芳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李向东拎著几条鱼,也不知道为啥,脸唰一下就红了起来。 “黄芳芳同志,这是我昨晚捞的鱼,这条是你的,这条是给陈主任的,我不知道他住哪里,就辛苦你帮忙送一下吧。” 李向东倒是没有其他意思,来的时候就是大大方方的,为了怕被別人传閒话,还特意把陈主任的鱼让她转送一下。 “这....我.....” 黄芳芳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犹犹豫豫的伸出了手,李向东把鱼绳往她手上一掛,就扭头走了。 李向东来到老罗师傅的院子,罗婶儿正拿著扫帚扫地,看著向东呼呼的走了过来,隔著篱笆墙就应声道: “向东来了啊,老罗今天去技术部加班了,还没有回来,你找他有事啊?” 李向东高兴的举了举手上的大草鱼,“没啥事,来给罗师傅送条鱼。” 看到鱼,罗婶儿立刻把笤帚放下连忙摆手:“哎呦这可不能要,这不是坏了纪律吗,回头他又嘟囔我了。” “婶儿,这鱼是我自己个捞的,我那盆里多著呢,吃不完,浪费粮食也是犯错误,这不就给你们送一条。” 李向东说著,就把手里的鱼往树杈上一掛。 “你这孩子.....”罗婶儿虽然嘴上还在推辞,但眼神都在那鱼上面了。 一斤多重的大草鱼可是稀罕物,几个月都吃不上一顿鲜鱼汤。 “对了罗婶儿,罗师傅是测绘科的,怎么去技术科加班了,我说今天一整天都没在工作间碰到他人。” 罗婶儿將鱼接在手里,说道:“害!老罗以前在四九城的时候就是农机厂搞机械设计的,分到了这边做起了测绘,也是边学边干,他说前线送来了两台进口钻机,趴窝了,需要紧急维修,所以就去那边忙活了。” 李向东听著点点头,没想到老罗师傅以前是做机械设计的。这会的人就是这样,搞机械设计的那就会画图,会画图也就会测绘,不会也没关係,有基础就能学,就能摸著石头过河。 “那我知道了,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婶儿。” “好嘞,这孩子你说,真好!” 李向东回到干打垒的时候,王盛已经把鱼给燉好了,一掀开帘子,哦豁!来了四五个人! 大傢伙坐在床沿儿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咕嘟冒泡的鱼汤。 “嘿嘿,向东哥来了!” “向东哥,我们带了些乾菜,都放锅里了,想凑个边吃口腥的。” 李向东笑著,他们都是新来的学徒工,原先都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学生,好久没闻过腥味了。 而其中两位让李向东微微一愣,范进和陈大美也来了。 两人见他看过来,侷促地站起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范进尷尬地摸著后脑勺,声音有些发乾:“那个,向东哥,我们也想来尝个鲜。再者,想跟你正式道个歉。”他咽了口唾沫,“你看,咱们都是一批的学徒工,你现在不仅转正了,还立了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前的事,你看……能不能就让它过去了?” 陈大美赶紧跟著附和,声音比平时软和不少:“是啊向东哥,咱们这些人里,我现在就服你。”说著,她从兜里小掏出一根捲菸,递了过来,“来,向东哥,抽根烟。” 她是个北方女娃,身材高壮,性子也爽利,平时大家都拿她当半个男娃看待,此刻这般放低姿態,倒让李向东有些意外。 李向东看著他们俩,犹豫了片刻,他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接过烟从火炉里拿出一根火棍点上,抽了两口。 “行吧,来的都是客,盛子,那咱开吃吧。” “好嘞向东哥。” 隨后,大家纷纷掏出了自己的饭盒,盯著鱼汤酒咽口水,锅里的鱼肉也不多,每人分了一小块。 他们自带的乾菜都是附近捡来的一些菌子,比如木耳,蘑菇之类的乾货。也不管跟鱼汤配不配,一股脑的倒进去就煮了,熟了就能吃。 在这天寒地冻的荒野上,几个人围坐在土屋立,围著一口铁锅喝上一口热乎汤,这感觉真美! 第10章 翻译工作 “滴滴答答滴答滴~” 清晨,起床的號声响了起来。 现在点了几回名之后,大家习惯了这个作息时间,年科长也懒得再点名了。 但是起床號响起后,大家还是自发的排好队,有人提议让李向东给他们点名。本身李向东跟他们都是同一批学徒工,人家表现好还立过功,理所当然。 李向东转头看了看,提议叫的最欢的那几个人,就是昨天吃了他鱼汤的范进几个人,吃人嘴软嘛。 被这么一提议,大家也都服气,你要是不服,那就拿真本事比比。可整批的学徒工里面,现在真没人敢跟李向东比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李向东就暂时充当了这个整队点名的重任。有点当年体育委员的感觉。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口號!” “三年拿下大油田,不出油来誓不还!” “向右转,目標食堂,齐步走.....” ........ 大家吃过早饭后,便来到了工作间,李向东四处看了看,依旧没有看到老罗师傅的人影,看来技术科那边的事还挺大。已经连著两天不见人了,就连年科长也没来。 他们在老师傅的带领下,每天的工作任务都清楚,该计算数据的计算数据,该画图的画图。 大家就像一个个螺丝一样,拧在自己的岗位上,丝毫不鬆懈。 他唯独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自动推演系统的经验值在【计算】和【测绘】上不断累积,就连【捕鱼】和【厨艺】都增加了不少。 只是现在苦於没有用武之地,只能一步步累积经验,等待厚积薄发。 ..... “测绘科的李向东同志在哪?” 就在正在埋头乾的时候,一个人影火急火燎的衝到测绘科,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大家抬起头看看,隨后把目光投了过来。李向东问道:“我就是李向东,请问有事吗。” 那人立刻走到跟前,急切道:“向东同志,麻烦你跟我去一趟技术科,有两台进口设备趴窝了,大家都搞不定,上面的维修手册都是洋文码子,老罗师傅说请你过去翻一翻。” 兄弟单位来帮忙,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放下手里的活,应道:“行,那咱走吧。” 两个人一併出了门,那人还骑著一个二八大槓的自行车。李向东坐在后座上,他猛蹬脚轮,朝技术科而去。 技术科是第二指挥部的后勤支撑,有两个组別,一个是维修组,负责日常的钻井设备维修,保障他们管辖地区一百多个钻井队的设备运转。 还有一个是研发攻坚组,负责新设备研发和升级,但是在毛子撤走专家设备后,所有的研发都停止了,现在只能仿製零部件,仿造苏制的钻机等设备。 技术科的人比较多,设备都是大物件,单独在另一个院里,骑车不远,十来分钟就能到地方。 “同志,到地方了,我带你过去。” 到了技术科的院子后,那位同志给保卫科说了一声便放他们进去了,隨后顺著门口的牌子来到了维修组。 维修工作间是搭的一个大棚,里面十几个人在大眼瞪小眼的坐著,抽著老烟枪,其中就有老罗师傅。 棚子底下堆满了待修的泥浆泵凡尔体、损坏的钻头牙轮和各类阀门,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的满满当当。 “罗师傅,我来了!” 老罗师傅见李向东过来,老烟枪磕了磕脚底,对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李向东同志,別看他是一级工,但在测绘科立过功,懂苏联话,表现非常好。” 隨后有两个人吐著烟圈走过来,他们年龄稍长,蓬头垢面,但看上去都是文化人。 他们伸手跟李向东握握手,不经意打量了几眼,因为眼前的人太年轻了,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而维修手册都是专业的词汇,以前那位高级大工在这里的时候,都要查半天,一页册子都翻俩小时。 不过,任务当头,也管不了那么,有总比没有好。 “李向东同志,我是维修组组长江长群,前线送来了一批泥浆泵,其中有两台是苏联设备,构造跟国產的不一样,我们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保险起见,你帮忙给我们看看说明书。” 江长群说著,將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李向东。 他接过来翻了几页,扫了几眼上面的內容,明显的是缺页少章,他不相信这么复杂的技术,就剩下这几张破纸。 “江组长,这维修手册...都在这了吗?” “是啊,就这么多,没人动过。” 李向东翻开仔细看了一篇,他发现尤其是关键的几页都被撕下来了,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几张泵机的內部结构图没了,那里面的各种零件和构造就是灯下黑了。 很显然是有意为之。 他来到两台泥浆泵跟前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一人多高,两三米宽,是一台七八吨的大傢伙。 这种苏联的进口设备,造价不菲,里面的零部件结构非常复杂。在这个工业技术吃紧的时代,这些老师傅碰到进口设备就犯怵。 李向东有些犹豫,说道: “江组长,这维修手册不全乎,里面少了很多页,我想应该是老毛子防了一手,要想维修的话,得把泥浆泵给拆下来,再一点点对照著补充再翻译。” 眾人闻言一怔,开始跺脚对老毛子骂骂咧咧起来,看来他们处处都防著一手。 “狗日的,咱们好吃好喝的供著他,他们拿咱当贼防啊,忒不是个人啊!”江长群踢了踢设备的铁板骂道。 罗师傅接通了电源,设备隨即响起了“喷喷喷”的声音。气缸的声音沉闷,还有霹雳啪啦的杂音。 这种进口设备是双缸机工作,而国產泵机大多是单缸机,吸力只有这个一半,构造自然是不同的。 出现这种杂音的原因很多,维修手册写的也不全乎,需要从头开始梳理排查,只要检查了第一台机器,后面那台泵机就简单多了。 李向东下意识的拿起扳手,对照著手册就准备开始拆卸,却被一位带著眼镜的年轻人拦了下来,他是维修组副组长苏永年。 “等下!” “小同志,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又不懂技术,你怎么能擅自拆卸呢?这机器复杂的很,这要是拆坏了,耽误了前线进度,你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附近的几个工人也有些犯嘀咕。 “是啊,要是拆坏了,完不成任务,咱们就要背锅。” “他一个测绘科的,又不懂什么技术,这不瞎耽误功夫吗!” “再说了,一个刚来的新人,连档案都没建,万一技术泄露......” 第11章 修泥浆泵 这话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 李向东看他们这么不放心自己,索性也不管了,把扳手往旁边一丟。 “江组长,罗师傅,我活我干不了,这册子缺了很多,就算我给你翻出来,也没什么用,要是没啥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那边还有一堆工作。” 说著,李向东就转身朝外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江长群立刻叫住了他。 “小同志,你.....你什么意思,这就不管了?” “不好意思江组长,这事我没法管!您这手册都是残缺的,就得把机器拆了我才能把残缺的內容给补全,你们以后也好对照著维修不是?可现在你看这情况....” 他话没说完,双手一摊。意思很明白:机器金贵,万一拆出个好歹,他一个刚来的学徒工,这顶“破坏生產”的帽子可就扣实了。 新人犯错误,那是要被开除的。 “向东同志,大伙儿没別的意思。” 江长群脸上有些掛不住,刚才他们说话確实有些伤人了,赶紧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主要是任务压得紧,同志们心里著急,话赶话就说重了。我们知道你的档案材料还在路上,可组织程序是这样嘛,不是信不过你个人。你稍等,我去给罗师傅说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一旁抽菸的老罗师傅。 “罗师傅,您看这事....” 老罗嘴角一抽,冷哼了一声,是技术科请他们来帮忙,现在又不信任他们,跟防家贼似的。谁心里舒服。 年科长从兜里掏出了自己那包没捨得抽的迎春牌香菸,这烟一盒要两毛二,还要凭票购买,比老烟枪好多了。 “罗师傅,要不咱们商量商量.....” “......” 没过几分钟,老罗走过来,把烟往李向东兜里一塞,扬声道:“你们江长群组长刚才说了,李向东同志的政治背景,他拿党性担保!技术上的事,我来担保!” 隨后看向李向东,说道:“你放心大胆地干,拆出问题,算我罗长青的!” 李向东见罗师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跟他们赌这个气了,毕竟都是为了建设任务。 他点点头:“罗师傅,那我试试。” “好!我给你当副手!” 江长群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他本人也是堂堂五级工,修国產钻头是一把好手,可一碰到这满是洋码子的进口设备,也是两眼一抹黑。 现在的钻井设备可以说是万国造,有老毛子留下的乌拉尔,有罗马尼亚的,还有德国的。 毛子的专家一撤,连张完整的图纸都没留下,可就是凭著这股劲儿,照著葫芦画瓢,仿製出了几种钻机型號,zj20和大庆130,目前是这里的主流设备。 但最大的缺点就是钢材的韧劲不足,热处理工艺跟不上,齿轮嚙合的精密度也差一截。很多零部件都不耐用。 就比如这泥浆泵机,每分钟要承受上百次的剧烈撞击,对钢材的要求非常高。 可没办法,大会战不等人,口號都喊出来了,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只能是哪儿坏了就修哪儿,將就著用,所以这故障率自然就高了。 要是他们的维修任务跟不上,前线就得有几台井场在空转,那是耽误整体进度的。 到时候再从前线调懂苏联话的六级大工回来维修,那一来二去耽误这些天,他组长是要挨处分的。 李向东拿著扳手,对眼前的机器倒是熟悉。 苏制的乌拉尔5d钻机,搭配的是y8–3型泥浆泵,最大马力800匹,最大能达到200个大气压。而国產的泵机只能达到300马力,一百多的大气压,性能只能达到乌拉尔的一半。 李向东根据继承的维修记忆,加上系统的加持,他甚至不需要对照维修手册就能动手拆卸。 这倒是让周围技术科的人嚇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国產设备也就算了,拆坏了还能兜底。可这是最先进的苏制,平时没有什么大毛病,耐用也皮实,可一旦趴窝了,那就要大修,甚至更换零部件。 这大傢伙真要是毁坏在他们技术科手上,他们確实担不起这个责任。 罗师傅和江组长俩人亲自动手,拿著各式工具四处拧螺丝,敲敲打打,李向东拿著维修手册对照著检查拧螺丝。有种层层剥香蕉的感觉。 俩小时过去,诺大的泵机就被拆的七零八落,零部件摆放一地,这让苏永年他们看的出神。 没想到这测绘科的文员也懂维修技术,虽然只是简单的拆卸,但是他转动手腕的动作,拆件的先后顺序,都十分熟练,甚至比江长群还要麻利。 “罗师傅你看,问题应该就在这了,泥浆碎屑衝破了缸阀,把阀座和缸套都磨损了,所以气压上不来。” 江长群和苏永年探著头看过来,用伸手在里面摸了摸,果然有很多的硬石碎屑,问题还就出在这。 泥浆泵要想產生气压,最重要的就是气缸的紧密性,而泵机在地下泥浆井中工作,碎石很容易衝破阀门,一旦进了东西,机器瞬间就趴窝了。 这也是国產泵机常见的问题,阀门和配件都是消耗品,一般技术科都有存货。可这是苏制设备,动力大,要是用100大气压的国產阀门去搭配200大气压的动力,毋庸置疑,顶不住啊。 “奶奶的,这帮搞研发的老爷们,到现在连个阀门都做不好,净会给咱们拾麻烦事。”年科长擦著汗骂了一嘴,对研发组的人满是怨言。 现在对他们来说,零部件需求迫在眉睫,只要工艺跟得上,故障率就降低很多。 据李向东所知,现在的所有零部件都是经过碳化过的碳素钢,也叫碳化钢,硬度自然没问题,但是韧性差,比较脆。 但是现在从苏联进口肯定是行不通了,先不说审批困难,主要是时间不等人。 既然问题查出来了,需要更换零部件,实在不行就焊接上,但是焊接后的密封性不好,气压会打折。 “江组长,还是先上报局长吧,这两台泵机趴窝不是小事,提前打报告,省的你们扛责任。”老罗师傅来到一旁的压水井旁,打著胰子搓著手上的油说道。 江长群开始犯愁,抽著烟来回踱步, 罗师傅任务也完成了,洗完手,便带著李向东回去了。 第12章 想升级新钢材 依照目前的条件,技术科碰到这种更换进口部件的事情,他们也无能无为力。 不过江组长却走过来握住李向东的手,说道:“向东同志,明天还得麻烦你。把这维修手册补充完整,最好翻译成中文,做成咱们自己的版本,以后大家学习检修都方便。” 李向东看了眼罗师傅,点点头:“行,没问题。” 走出技术科的砖房,荒原的风呼呼地刮著,远处院墙上“把石油落后的帽子甩到太平洋里去”的標语依稀可见。李向东从工装兜里掏出那包烟,递给老罗:“罗师傅,我不抽菸,您拿著。” 老罗师傅接过来笑笑,隨即拆开点上了一根,说道:“年轻人,学哪门子戒哟!来,点上!咱们搞石油的,风里来雨里去,抽口烟解解乏!不抽菸,哪有点男子汉的气概?” 说著,老罗就拿出一根递了过去,李向东不好再推辞,只好接过来自己点上。其实他並非不会,只是来到这会战前线后,本想把这习惯给戒了。可在这片热火朝天的荒原上,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抽菸,这是男子汉的標誌。在这时代里,不多大的小孩都学著大人抽菸。要是不抽菸,反而觉得你没男子气概。 “唉,我说向东,”老罗吐著烟圈,话锋一转,问出了憋在心里半天的疑惑,“你这手维修技术,跟谁学的?刚才看你摆弄那阀门,手法老练得很,不像个生手啊?” 李向东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用带著些许学生气的手势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罗师傅,您忘了?我大学里学的就是机械製造,算是本行。” “哦对对对!”老罗一拍脑门,“你小子是块好料,照这么下去,准能成八级工!” 李向东走了一路,心里都在反覆想著钢材的事,这也是当今工业发展的短板,很多行业都缺这种好的材料。 那台从苏联进口的泥浆泵,关键阀门部件用的是一种高级碳化钢,不仅韧性好,耐磨性也好。 然而,这类特种碳化冶炼技术,正是国內工业中最难突破的瓶颈之一。 国產的碳化钢在成分控制与热处理工艺上尚不成熟,產品的韧性和稳定性跟进口货差著一大截。 加上產量有限,在“先军工,后民用”的调配原则下,这类紧缺材料自然优先保障国防一线。分配在工业设备上的用料还不足三成。 李向东眼中一热,决心先把这种钢材给做出来,他拥有自动推演系统,每小时能推演几百次,或许可以解决这个技术难题。 等实验成功了,就能把国產阀门再更换一遍,故障率起码能降低三成以上。还可以用在其他的领域上,解决国內很多工业难题。 相比翻译工作,这种碳化钢材的研发功劳就大了,组织规定,在生產过程中有发明创造或者重大技术革新的,都能评定为立功表现。 个人还能获得荣誉称號,比如“先进生產者”、“劳动模范”、“红旗手”、“技术能手”等称號。表现卓越的还可以破格提升两级,从一级工提升到三级工,这也没什么问题。 “对了,你明天吃过早饭直接去技术科报导吧,把那维修手册儘量补全,后面就省的再麻烦咱们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罗师傅。” ...... “同志们!大会战各条战线的战友们!大家辛苦了!现在播报今日战区生產捷报!” “截至今日收工时分,全战区今日总进尺再创新高,突破三千米大关!新开钻油井五口,完成固井作业三口!” “运输连的同志们顶风冒雨,人停车不停,超额完成器材运输任务百分之五十,有力保障了前线供给不断线……” 下班后。 石油大院和干打垒上方的喇叭上,响亮的播报著当日的生產新闻,隨后又响起了《东方红》的嘹亮歌声。 赵卫红忙完手里的事,脱掉白大褂,拿起饭盒,准备去宣传科找黄芳芳一起去食堂打饭。 刚走出大院门口,就撞见了早就等在那里的李秋喜。 他是地质科的三级工,家庭条件在队里是数得著的,父母有门路,让他来这主要是镀层金。 自打赵卫红分到松辽会战指挥部,李秋喜便一见钟情,展开了攻势,不是托人递情书,就是在本子上抄普希金的诗。平心而论,李秋喜为人热情,工作也还行,可就是长相有些“磕磣”,个头跟赵卫红差不多高,还总爱把头髮抹得油光鋥亮。 他左右环顾一圈,看四周没人,从兜里掏出一个粉扑扑的鸡蛋,递到赵卫红跟前:“卫红,这是我从食堂老刘那里拿的鸡蛋,特意给你留著的,捂热乎了,你拿著!” 赵卫红没好气的看了眼李秋喜,没伸手,说道:“李秋喜同志,我觉得你还是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別在身上动心思,我是来工作的,地上不冒油,我不谈朋友!” 李秋喜一愣,脸上有些掛不住,举著鸡蛋的手收回来不是,递出去也不是,訕訕地说:“卫红,你的觉悟我懂!可俺……俺是真的想跟你建立革命友谊,將来结为革命伴侣並肩奋斗啊!等会战结束,我让我爸给你安排进四九城的大医院……你再考虑考虑?” “嘁!”赵卫红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辫子一甩,“李秋喜,你少来这一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 李秋喜仰头看著眼前的白月光,蠕动几下嘴巴头子,嘖嘖道:“赵卫红,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新上报纸的典型了?就那个叫李向东的?他不就上了回报纸,把你迷成这样了?老子哪点不比他强?” “李秋喜,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赵卫红一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揪著自己的麻花辫,翻了一个白眼,伸手將他手里的鸡蛋打在地上,隨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操,老子的蛋....” ..... 广播室的黄芳芳刚念完广播稿,收拾完资料,搓搓手掏出了饭盒,放在了广播室的炉子上加热一下。 这是昨天李向东送她的那条鱼,昨晚简单的燉了一下,上午吃了半条,没捨得吃完,留著晚上再吃一顿。 “哟,芳芳,燉啥好东西呢?这么香!” 赵卫红一推门进来就抽了抽鼻子,眼睛一扫,立刻瞄见了炉子上的饭盒。 “好哇,自己吃独食!都不叫我,还当不当我是姐妹了?” “別……没啥特別的……” 黄芳芳连忙解释,她並不是不想分享,只是这鱼是李向东送的,要是被她知道了,那不得跳脚! 赵卫红说著,就凑到炉子旁边,吐槽起刚才送她鸡蛋的那个人:“刚才可气死我了!又是那个李秋喜,杵在大门口,非要塞个鸡蛋给我,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哎,你说说,这些人怎么就没点自知之明呢?” 她说著,语气里一半嫌弃,一半却带著显摆的小得意。 她斜眼瞅著黄芳芳泛红的脸颊,打趣的追问道:“你老实交代,这鱼……是不是哪个男同志送的?我可告诉你啊,找对象可得把眼睛擦亮,別像我,尽招惹些不著调的……” 黄芳芳低著头,手指绞著棉衣的边角,她从小就不会说谎,声音跟蚊子似的应道:“是……是李向东同志送的。” “谁?!” 赵卫红“腾”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李向东?他送你鱼!” 黄芳芳不敢看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卫红盯著地上那摊冒热气的鱼汤,下一秒,她抬脚猛地一踢。 “哐当!” 饭盒从炉子上翻下来,扣在地上,半条鱼和奶白色的汤洒了一地,溅得到处都是。 第13章 说理去! “黄芳芳,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我跟他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要他的东西呢!” “他那人心眼子多得像马蜂窝!就是看你性子软、好拿捏,才使这离间计!一条破鱼就想搅和咱们的革命友谊?做梦!” “走!我非得拉你去找他当面掰扯清楚不可!” 话音未落,赵卫红一把攥住黄芳芳的手腕,死命往外拽。她手劲大,黄芳芳手腕立刻勒出一道红印子,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大门。 “卫红姐,向东同志没有那个意思,他是感谢我上次的採访,所以才送的鱼....咱们不去了行不行?” “不行,必须去!” 两人拉扯著一路衝到干打垒生活区,径直杵在李向东那间土坯房门口,叉著腰,朝屋里喊道:“李向东!你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旁边几间土屋的门帘子“哗啦”一下掀开,探出七八个看热闹的脑袋。下班点儿,大伙儿正閒著呢。尤其是院里的一枝花,现在上门说理,指定有什么热闹。 李向东和王盛一脸懵地走出来,看见噘嘴跺脚的赵卫红,再瞅瞅她身后低头绞著衣角、满脸委屈的黄芳芳,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李向东你啥意思?”赵卫红自觉占理,嗓门又拔高三分,“你为什么要送芳芳鱼,你到底什么意思,想破坏我们姐妹的感情吗?” 李向东先是一愣,隨即抱著胳膊,嘴角掛上一丝瞭然的笑:“哦,为鱼来的啊。没错,鱼是我送的,感谢黄芳芳同志写稿子,理所应当。怎么著,赵卫红同志,你这是……吃醋了?” 旁边的王盛立刻心领神会地起鬨:“哎呦喂,向东哥!都有女同志为你爭风吃醋嘍!” “哈哈哈....”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赵卫红脸上“唰”地一下像著了火,又羞又恼,跺脚喊道:“都不许笑!” 王盛看热闹不嫌事大,接著嚷嚷:“没事,向东哥是咱们指挥部的典型,又立过功,破格提升了一级工,將来前途好,有好些个女同志都想谈朋友嘞!” “你……你放屁!”赵卫红气得手指发抖,指著王盛,“谁吃醋了!谁稀罕跟他谈朋友!” 李向东走到赵卫红面前,故意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赵卫红同志,对不起啊。我李向东心里只装著生產任务,暂时没有谈个人问题的打算。我建议你,也把精力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说完,他扭头回土屋,从盆里拎出一条鱼出来,“同志,你要是真想吃鱼的话,我送你一条。” 这举动像是一记软巴掌,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一把將鱼打落在地:“李向东!你无耻!你流氓!谁要吃你的臭鱼!你们……你们都给我等著!” 隨即,他拉著黄芳芳就走。 黄芳芳被拽著胳膊一脸的委屈,连话都不敢说,只能说这丫头性子还是太弱了,加上赵卫红心眼多,性格强势,怪不得能被赵卫红轻易拿捏。就是原身的自己,当年不也被她pua了嘛。 李向东看著他们俩的背影,心里有些得意,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 第二天一早,李向东在食堂囫圇喝完了苞米粥,便朝技术科的大院走去。这回门卫老宋头显然得了江组长的吩咐,没多问,只让他在登记本上签了个名,就摆摆手放行了。 副组长苏永年看到,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从兜里摸出一支带过滤嘴的烟,递了过来。 没办法,求人办事就得矮三分。指望科研所那帮“大爷”,这泵机猴年马月也转不起来。指挥部下的死命令是一个月內修復交付前线,路上就耽搁了好几天,眼下就等著李向东把维修手册翻译好,补充全,他们才能想办法修修补补,把任务给应付过去。 “向东同志,来得真早!今天又得辛苦你了!有啥需要你儘管提,千万別客气!” 李向东接过嘴烟,顺手夹在了耳朵上,然后从內兜掏出钢笔。 “苏副组长太客气了,前线等米下锅,咱们后勤的,哪能拖后腿。” “那是自然,早就听罗师傅说你觉悟高了。” 今天苏永年也不知道嘴里吃什么了,变得这么甜,李向东猜测是江长群跟他开过小会了,手册翻译不完,整个维修组都得抓瞎。 两人客套了几句,李向东便来到那台拆好的泵机旁边,拿起维修手册开始看了起来。 【自动推演系统正在启动,正在检测泵机结构....】 隨著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霎时间,眼前的钢铁巨物仿佛变得透明,复杂的內部结构、每一根油路管线、甚至每一个螺栓的型號,都如同三维图纸般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拿起一张图纸,將眼前的机器构造用自己的测绘技能给描绘下来。 每一个笔画都横平竖直,就像是机器的解剖图一般。 不知不觉,他身后已悄悄围拢了七八个技术员和老工人。 大家屏息凝神,看著他下笔如有神助,不时发出低声的嘖嘖惊嘆。 “瞧瞧,这才是真本事……” “肚子里有墨水,嘖,就是不一样!” 这群人里,有很多是从瀋阳、哈尔滨的机械厂支援来的老师傅,动手能力极强,但看洋文图纸就犯了难。 还有一小部分是原来甘肃玉门关油井派来支援的老技工。他们经验丰富,实操比较多,但是让他们做画图翻译这种工作,也是灯下黑。 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李向东就差不多画好了,剩下的就是翻译补充工作了,这个比较简单。 但是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若是太快,该有人觉得这工作太简单,没有含金量,难免有人说閒话。本来他来技术科这事,测算科就有小心眼的人背后蛐蛐了。 “向东同志,我给你把饭打来了,趁热吃吧。” 李向东收起钢笔,苏永年就已经把饭打好给送了过来,这待遇不错,连打饭都不用自己跑腿了。他打开饭盒一看,里面还有一个剥好的白鸡蛋,趴在饭盒里很是亮眼。 “苏副组长,今天改善生活啊?”李向东也不客气,伸出俩手指一捏先把鸡蛋吃了,没办法,鸡蛋在这里都是稀罕物。 “是啊,运输连的同志刚从关內送来一批补给,在这儿休整几天,就要往萨尔图前线运。得赶在封冻前,再给前线补最后一波给养。” 李向东点点头,扒拉著碗里的土豆丝,啃著窝窝头,觉得运输连也挺辛苦的。 第14章 新材料推演 运输连也是个很苦的差事。 萨尔图区域很大,东西长五十多公里,南北宽十几公里,算下来有两千多平方公里的面积。要是平地开车,几天的功夫就能送到前线。 但这里是北大荒,一个尚未开发的无人区域,到处都是土路泥路疙瘩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他们要按照坐標,前往大大小小上百个钻井队前线送物资,那任务不是一般的艰巨。 三两句的功夫,李向东把饭盒给扒拉完,苏永年本想给他把饭盒刷了,被李向东拉住了,他虽然很享受这种待遇,但这是资本主义老爷们的做派,他不乐意。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李向东就磨了一会洋工,磨磨蹭蹭的把维修手册给完成了。 “苏副组长,册子都画好了。”他把厚厚一沓纸递过去,“该补充的都补充了。泵机最容易磨损的几个地方都用红笔標出来了,拆卸步骤也写清楚了……” 苏永年听著,在手上翻了几页,乐的合不拢嘴,激动的说道:“太好了向东同志,我代表我们维修组向你表示感谢。” “苏副组长客气了,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能为前线身边进度出份力,是我的荣幸。” 李向东来到水井旁洗洗手,在身上胡乱的擦了擦,说道:“对了,苏副组长,不知道咱们这里还有多少国外的资料,或者什么书?” 苏永年想了想,说道:“那倒是有一些,当初搬过来的时候,有不少苏联专家走的时候除了带走了研究图纸,但这些书就留下来了。” “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你要这些做什么?” “我想有空多学习一下,顺便把他们翻译出来,方便大家传阅学习,说不出还能有什么意外收穫。” 李向东准备在研究碳化钨钢材之前,多查阅一些资料,尤其是苏联的钢材研究是最先进的,毕竟他们的军工业发达,大多数的武器装备都是採用的合金钢材。 现在他帮维修组翻译了维修手册,帮了他们了没有一个大忙,让他找几本书,对他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行,你等一会。” 苏永年转身去了后面的维修间,没过多久,就抱著一摞书出来了。 “向东同志,你看这些书都是洋文码子,有苏联的,有德国的,还有小鬼子的,你要是能看懂就都拿去吧。” 李向东接过来,沉甸甸的。 “行,那先谢谢苏副组长了,要是有什么新研究成果,到时候也分你一份。” “哈哈哈,那我可不敢邀功,只是下回再有国外设备趴窝了,你可得来帮忙。” “没问题,到时候叫我。”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李向东就抱著书回去了。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还收穫了一些国外的学术书籍。 而苏永年和江长群他们对李向东的印象也有了很大的改观,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多交往交往还是有好处的。 回到干打垒后,这会大家还没有下班,周围十分安静。他把书摊在床上看了看,有《钻井方式方法论》《热力学研究》《钢材应用与冶炼》等等。 其中那本《钢材应用》的书上还真提到了合金钢材,只是通俗的介绍了一通,並没有涉及相关技术。 怪不得能把这些书留下来,都是空壳子。既然书中有合金钢的专家背书,也不是没有收穫,起码这是经过国外实践得出的真理,他便拿起钢笔,在纸上全部摘抄了下来。 以目前国內的锻造工艺,合金钢就是高精尖的技术了,处於“体系不全,有而无备,大路货少,高精尖难”的尷尬境地。 很多锻造的技术难题都没有攻克,大多还是依赖土法子將钢材进行“碳化”,来提高钢材的韧性。 这土法子就是“渗碳”技术,顾名思义,就是用草木灰加上纯碱,调配好之后涂抹到钢材表面,再进行高温淬火,让碳成分渗透钢材中。 这种土法子比较简单,能大规模的应用,非常符合现在的工业需求。但是缺点也是十分明显,只有刚才表层有了碳化,但实质上並没有好多少。 最关键的就是热加工淬火工艺不够成熟,无法做法精確控温,以及加热后的冷处理工艺跟不上,如果成熟之后,相比表层碳化加工,性能將会提升一半以上。 思来想去,以北大荒这种条件,做精確控温的碳化钢材更为合適。而合金钢虽然更好,但需要很多的材料和设备,这里的条件很艰苦,暂时满足合金钢的冶炼。 如果要调动附近的轧钢厂或者工具机厂,其实可以完成的,但他人微言轻,又不是工程师,说话没有含金量。 犹豫再三之后,他决定做两套方案出来,一套是热加工碳化升级方案,一套是碳化合金钢方案。 为了更好的適应当前的睡生產条件,先將升级方案做出来更好。 李向东想清楚后,下意识打开系统,藉助【自动推演系统】准备推演出碳化升级方案。】 【系统正在为您推演,目前“锻造”技能为lv1(15/100)推演频次较低,需消耗大量时间,敬请期待...】 隨即,脑海中开始闪现出各种图纸和文字,在系统面板中不断重组。 李向东注视著lv1的等级的技能,撇了撇嘴,相比【维修】和【测绘】的lv6,这推演速度就慢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推演出完整的技术成果。 在系统推演的过程中,李向东將书整理好,放在床板底下,走出干打垒来到河边。 初冬的北大荒,风像磨快的镰刀,刮过无垠的荒草。 河边冷风阵阵,但仍有很多女同志手里拿著棒槌锤打著衣服,手上冻的通红,他们是后勤的女兵,原来是瀋阳军区的工程兵和南京军区的工程兵。 来到这里后重新组建为石油第一师,下属有169团和171团,而在他们第二指挥部辖区的则是171团。 这些女兵是临时组建的后勤缝补组,是按照当年造干打垒的时候,临时组建的小组。 当年最早来到北大荒的时候,环境比现在还要恶劣,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夏天就握在草地里,冬天就搭帐篷凑合。 为了適应这里的环境,勘探队就联合当地的老把头和农民工,组建了“干打垒技术攻坚组”。 白天他们在荒野干活,晚上就下班开始垒墙,领导班子亲自带头,上至部长下至普通工人,不分男女老少,只要得了空,就捲起袖子掘土打夯、挑水和泥、脱坯抹墙。 “早起看测量,晌午正垒墙,隔了一夜看,平地起新房。” 整个北大荒,三大指挥部下辖的各个部门科室,直接干出了30多万平方的干打垒生活区。 去年《战报》上还刊登了这样一句话:延安人人挖窑洞,今朝处处干打垒! 第15章 背后告状 在干打垒攻坚战结束后,后来就有了“干打垒”精神。 这后勤缝补组就是这样组建的,这会物资紧缺,运输连也不好输送,加上前线的工人干的猛,白天黑夜轮班倒,衣服破的快,新的也没有,就抽调了一批女兵和工人家属,组建了缝补组。 把前线的油污衣服放在大祸里用碱水煮,再拿到河里用水涤,晒乾之后再缝缝补补,等做好了以后再送到前线去。 不过后期的缝补组也慢慢发展成了缝补厂,归属於后勤部,再后来不光做缝补的活,还做成衣,做军备物资等等。 现如今松辽勘探局也是响应號召,临时组建了后勤缝补组。 要不是部队的子弟兵,谁能吃得了这种苦,在冰凉的河水中凿冰洗衣服,还有说有笑的。 不多时,隨著“刺啦”一声,树梢上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声音,隨即就听到黄芳芳的声音,正在播报昨日的前线生產状况。 播报完之后,还插播了一条天气情况。 “同志们,松辽大地上的第一场雪也许就要来临,但是我们的生產热情如火一般....” 李向东听著广播回到了干打垒,拿起饭盒就朝食堂走去。 “向东哥,你在技术科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王盛小口咬著咸菜,问道。 “都搞好了,明天就能去测绘科上工。” “那好啊!” 王盛吃完咸菜疙瘩,一仰脖,半碗茬子粥滚进肚子里。 “对了向东哥,再过一个月就要下雪封路了,到时候一下雪就有这么深,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王盛手里拿著筷子,比划了一下,那雪就到小腿那么深了,更深的地方甚至能到大腿处。 入冬前一个月是大家最忙碌的时候,有些人是从三年前就在这里搞勘探了,有经验的人都已经开始储备过冬的东西了。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里的冬天最可怕的並不是大雪,而是本地人说的“大烟炮儿”,这是北大荒独有一种风,也就是常说的白毛风。 狂风卷著地上的积雪,刮到天上,形成白茫茫一片,跟一道幕布似的,能见度不到两米,还会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 赶上白毛风的时候,大家就窝在干打垒里不出门,生火取暖,这最重要的就是柴火,煤炭不够用,组织上就號召大家自力更生。 有柴的烧柴,没柴的只能躺被窝。天最冷的时候,干打垒的门都打不开,得用火烤,把冰烤化了才能出门。 怪不得有好些干打垒旁边都有人开始搭柴棚子了,四根木桩子一搭,差不多一人多高,上面顶一张油纸,挡雪防雨。 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人了。 其次,就是吃的东西了,单靠食堂的供应,仅能维持个温饱,要想多点热量,或者解解馋,那也得自己想办法。 等雪深了,动物也猫冬,到时候逮起来也费劲,想吃一口腥的都要靠运气。 “盛子,咱们是不是也得趁大雪前,多逮一些鱼,冻起来,到时候也能解解馋。” “正好明个咱们休息一天,要不咱们明天一早就去抄些鱼回来。” “行,有备无患。” 两个人商定之后,拿著碗筷便回到了土屋。 ...... 松辽石油勘探局的一间办公室里,里面点著火炉子,上面夹著铁皮壶烧水,呲呲冒著烟气。 这是副局长王兴华的办公室,他戴著一个金边儿眼镜,左脸有道明显的疤,如今被满脸的油光遮盖住大半。此时他正清点著运输连的物资,要赶在入冬前送到前线。 “王叔叔,您忙著呢?” 赵卫红轻轻敲了敲门,探出头,笑嘻嘻的问道。 王兴华抬头看到赵卫红,放下手里的活,假装训斥道:“你这孩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单位要称职务嘛!” “这不是没有人嘛。”赵卫红背著小手来到王兴华跟前,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说道:“王叔叔,这是我爸寄过来的信,上面还有给您的写的话,您看看。” “哎呦,我这老连长还想著我呢。” 说著,他拆开信封,推了推眼镜看了起来,似乎从信中看到了他们的崢嶸岁月。 赵卫红的老爹跟王兴华当年同属於一个连队的,有过命的交情,当年在朝鲜的战壕里,老爷子还救过王兴华的命。 老爷子退伍后就去了灯泡厂,王兴华去了部队管后勤,去年又被派到松辽参加石油大会战。也是托他的关係,將赵卫红调到了松辽勘探局镀镀金,等过两年再回到四九城的医院,混个主任不是问题。 王兴华看完信,小心翼翼的叠起来,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对了,你最近在局里工作怎么样?老连长非得把你送我这来吃苦,我也没办法,但要是叔叔能帮上忙的,也不会亏了你嘛。” 说到这,赵卫红忽然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叔叔,生活再艰苦,我都能克服,但是....但是有人欺负我!我受委屈了,没法在局里呆了!” “啊?” 王兴华闻言一愣,立刻问道:“丫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给你出气!” “就是那个新来的李向东,他从老家追我到松辽,一直阴魂不散,还离间我跟黄芳芳的革命友谊,好几次都让我下不来台,叔叔,你一定要帮我出口气。” 李向东? 王兴华觉得名字有些熟悉,他看到桌上的报纸忽然想了起来,这不是他们前不久刚树立的典型吗。那份採访他也看了,对李向东的经歷也很佩服,是个有思想觉悟的同志。 “丫头,李向东同志真是这样?” “那还有假!他在学校的时候就纠缠我,还到处说我跟他谈过朋友,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赵卫红將李向东原身的那些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一直叭叭了半个小时,最后声泪俱下。 王兴华也听得半信半疑,毕竟他这个侄女长得如花似玉,走到哪里都有不少人惦记,而是家世也不错。 李向东家境就差远了,祖辈三代贫农,估计是想攀个高枝吧。 第16章 入冬前的准备 但好在没有什么生活作风问题,这年头生活作风可是大问题,男人摸一下女人的手,只要女人一告状,男人就得进去蹲號子。要是再严重一些,就是犯流氓罪了,被枪毙的也不在少数。 王兴华这一番听下来,觉得问题也不大,口头警告一下即可,毕竟李向东是他们树立的青年典型,要是闹大了,影响生產的积极性,这事就大了。 “卫红啊,这事我找年科长谈谈,要是真有问题,就训斥警告一下,你看怎么样。” 赵卫红却不乐意了。 “我不!叔叔您就帮我出口气,他老让我当眾难堪,我不想轻易放过他,你就帮帮我嘛。” “可这....你这不是逼叔叔犯错误吗?” “哎呀,我就是出口气,不碍事的,而且我爸在信里都说了,让你照顾我的.....” 王兴华一听老连长的名头心就软了,嘆口气说道:“那行吧,反正他也是咱们第二指挥部的典型,正好运输连要赶在入冬前前去一趟前线,有不少钻井队都缺踩点技术员,让他跟著去踩个井位吧。” 赵卫红眼睛一亮,欣喜道:“行!最好让他跑远点,越远越好!” “你呀!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吗?” “谢谢叔叔,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著,赵卫红就像打贏了仗一样,一蹦三跳的走出办公室。仿佛已经看到李向东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的狼狈模样了,她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彻底烟消云散了。 “哼,有你求我的时候!” 这运输连的活,那可是个公认的苦差事!跑长途,一路风餐露宿,飢一顿饱一顿,能把一个白面书生熬成黑炭头。哪比得上二线的技术人员,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安安稳稳地蹲办公室,多舒坦。 再说了,这井位踩点的工作,更是脏活累活。一般的井位,一线的技术工就能搞定,但遇上复杂的地形,就需要他们专业的支援。 这也不是拿著图纸,在地上插个小红旗真简单。 他们的目的是给钻塔找“地基”,需要跟地质员、测量员一起,扛著几十斤重的水准仪、测距仪,揣著標定好的图纸,一头扎进这茫茫的荒原里。 具体怎么干,得全靠两条腿去量。 荒地里没有路,只有起伏的沙丘,枯黄的芦苇盪和一片片沼泽。深一脚浅一脚,一会儿鞋里灌满了沙子,一会儿裤腿被荆棘拉破。 一天下来能跑十几公里,脚底板先是疼,然后是麻,最后得磨出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一样。 原身曾经去过一线钻井队,这个工作不光是体力消耗,更是消磨意志。枯燥、疲惫,而且压力大。 万一定错一个点,可能就意味著几万块钱的打井费用白白扔进地里,还耽误一整个队伍二十天的钻井时间。 等赵卫红走后,王兴华朝外面的传达室喊了一声:“小刘,去测算科把年科长叫来一下,就说有任务安排。” ........ 第二日清晨,难得没有起床號的声音。 李向东跟王盛趁著天还没亮就起了床,他们把能穿在身上的衣服都穿上了,脚底下绑了两道草绳,在冰面上防滑。 隨后李向东手提煤油灯,胳膊下夹著袋子,王盛扛著螺纹钢和抄网一路向西。刚出干打垒的时候,也看到其他科的两个人也同样扛著抄网往外走。 这俩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肯定是有经验的老人,不然也不会起这么早去凿鱼。 这两个人,李向东见过几次,是地质科的王文军,另一个是他老乡,一个土屋住的,看著跟老罗师傅差不多大。 “向东,你们俩也去凿鱼啊?” “是啊,快过冬了,得备点吃食,一个冬天老吃茬子粥也挨不过去啊。” “你俩算是有远见的,我跟那些个新来的人说,他们都猫被窝,不愿意出来。等冬天下雪的时候就等著后悔吧。” 李向东跺跺脚,这么冷的天气,又难得休息一天,谁愿意出来遭这罪,哪有被窝里舒服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俺们俩懂著嘞。” “那咱们一道走吧。” “那行。” 李向东点点头,四个人沿著河边往里走,这一路上,王文军跟他讲了不少关於猫冬的事情,建议他们再多备点柴,到时候还能做点小生意。 所谓的小生意就是卖柴,到时候很多人炉子里没柴,只能硬抗,就会自发的向有柴的同志购买,价钱高一点也没事,他们大部分的二线技术工,家庭条件都不错,父母起码都是工人,拿工资的那种,加上工资没处花,兜里都有钱,抬高点价格也不要紧。 他说去年就有人卖柴,一个冬季下来就赚了百十来块,从十一月三月,那是最冷的几个月,平均一个月卖二十,很可观的收入了。 不得不佩服这些有生意头脑的人,在冬天,有柴火有吃的,那就是地主老財。 他们走到一个分叉路口时,王文军停了停,说道:“好了,你们往前走吧,我去那边看看。” 说著,王文军就转道去了另一个岔道。 “向东哥,他们去那边,我看八成是怕咱们跟著,抢了他的鱼。”王盛说道。 “那是肯定的,人家在这呆了多少年,肯定也有自己的秘密基地。” 李向东说著,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露头了,阳光洒在河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他將手交叉攥在袖筒里,说道:“走吧,去咱们的秘密基地。” 来到那个水道后,王盛將偽装的芦苇子给拿掉,露出那个凿好的冰窟窿。里面又冻上了一层,大概十公分左右,不算厚,凿几下就能通。 王盛扒拉乾净洞口,带著棉手套,拿起螺纹钢就开始凿起来。没几下,水就蛄蛹一下冒了出来。 李向东则割来了一捆芦苇子,在冰面上先把火给烧起来,这样就不觉冷了。 这次他们有经验了,动作也小心多了,生怕河水溅到衣服上,等火一灭就知道多难受了。 反正他们今天不赶时间,慢慢捞就行。 第17章 方案推演完成 “向东哥,我先来,你先去烤火,回头咱们再换。”王盛拿起抄网,把碎冰捞出来,隨后把网探了下去。 这个等待是很漫长的过程,好在后背有团火,烤的屁股跟脊樑暖烘烘的,而前面冰凉,跟夹生饭似的。 过了一会,冰窟窿似乎有了动静,王盛立马就往上抬。 手腕一沉,王盛叫了起来:“豁!这次不少嘞。” 紧接著,抄网提出水面往地上一倒,三条活蹦乱跳的鱼甩了出来,两条草鱼,一条鲤鱼,最大的有一斤多,那鱼鰭下的金线在阳光下很好看。 两个人换著班,一直捞到太阳完全出来,都快走到头顶上了,两个人才收手。 不数不知道,冰面上已经甩满了鱼,大大小小二三十条。 王盛也没想到这秘密基地居然这么能出鱼,比起干打垒附近那段河强多了。 俩人收拾收拾装进麻绳袋子里,系上口袋,拖在冰面上拉著走。又用芦苇子把冰窟窿给盖上。 走到岔口的时候,正好又碰到了王文军他们。 “向东,抄多少鱼啊?” 李向东嘿嘿一笑:“不多,够吃的就行。你们呢。” 王文军得意的把袋子敞开口展示了一下:“今天还行,十来条吧。” 他往身后一看,一麻袋鼓囊囊的,看著还挺沉,立刻惊道:“向东,这都是你们逮的?” 王盛得意道:“是嘞,三十多条。” “我的乖乖,咱们局里这么多人,还真没见过一次能逮这么多的!” “你们是在哪里逮的?” 李向东隨手一指:“就在那边不远,运气好碰上了,你这也不少啊,比人家的都多。” 他们一路说著来到了干打垒,刚进生活区就围过来一些人,今天有一半人轮休,难得清閒,都在土屋门口坐著聊天,把鞋靴一脱,毛袜子露著脚指头,靠在墙上晒太阳。 他们看著李向东半袋子鱼,纷纷凑过来围观。 “向东可以啊,逮这老些鱼,分我一条唄,咱们都是一个科的。” 说话的是地质科的李秋喜,张口就要。 李向东摇摇头:“不好意思同志,这是我们留著过冬的,你们要是想吃,可以去那边河里逮,河里有。” “就一条也不行啊,你都有这么多了,再说了,我不白要,我给你钱咋样?” 李向东没理会他,他知道这个人,因为赵卫红的事,他对李向东有几分敌意。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俩人都是来镀金的,对这种人,浪费那口舌做什么。 再说了,他也不是慈善家,自己辛辛苦苦逮的鱼,凭什么白给。刚开始做了鱼汤,头一回可以分一碗,但第二回就不给了。哪有这么好的事,自己在土屋里猫窝,净吃现成的。 李秋喜叫他不搭理,没好气的梗了梗脖子,就回自己屋去了,不忘嘟囔一嘴:“不给就不给,老子还不吃了呢,老子有钱还怕买不到啊。” 李向东起身从土屋搬来一个矮凳,拿起刀子开始收拾起来。 当然,对他好的人,他心甘情愿的送一条,比如老罗师傅和老李哥,用了人家的网,得给点鱼过去。 他们把鱼收拾好之后,用绳子串起来晾在外面,等天黑的时候再收回去。这样风乾了以后能放到明年开春。 等他们忙活好以后,已经到了中午了,土屋里飘出一股鲜香味,早晨没吃东西,一闻到想再就开始吞口水。 “向东哥,鱼汤好了,吃饭吧。” “来了来了!” 李向东迫不及待的掀开门帘子,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锅里咕嘟咕嘟煮著鱼汤,白汤很浓,飘著俩白菜叶子。 饭已经盛好了,这回倒是大方了一回,锅里燉了两条,一人一条。李向东端起饭盒吹开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鲜汤,顿时觉得身上跟充电似的。 王盛时不时的掀开门帘子看著外面,生怕有人偷他们的鱼,没办法,人多了,什么人都有。 赵卫红路过的时候,没好气的往这里撇了一眼,门口晾著一串的鱼,嘀咕道:“哼,我看你还能高兴几天!” ..... 下午,李向东就待在土屋里,躺在床板上开始准备碳化钢材的事情。 他有意识的展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看著不断推演的数字图文,心里一阵激动。 他所想要的碳化钢材的升级方案已经推演完成,达到100%的完成度。而另一个碳化钨的合金钢方案完成了55%的进度。 不过隨著碳化钢的推演成功,系统中的【锻造】技能提升了很多经验,达到了lv2(60/200)的地步。 他当即打开推演结果,隨后便看到数十张图纸在眼前铺开,包括一些机器设备的构造图纸和原理,事无巨细。 他当即起身,披著棉袄就朝外走去。 “向东哥,你不补觉了,你去哪?” “没事,我去趟测绘科。你看著点外面的鱼,差不多就收起进来吧。” “今天不是休假吗....” 李向东没应声,径直来到了测绘科,门没锁,有几个人在里面值班,说是值班,也就是喝喝茶聊聊天。 见李向东过来,立刻像模像样的回到自己位置,疑惑道:“向东,今天你不是休假吗,怎么到这来了。” “临时有点事,就过来了,你们继续,没事。” 那俩人听李向东这么说,也就鬆了口气,继续嘮嗑起来,在他们眼里李向东是进步分子,跟老罗师傅比较熟,他们怕老技工,顺带怕他。 李向东拿起笔,按照脑海中的流程和图纸,原原本本的画了下来,好在自己的绘图基础比较高,画起来得心应手。 他先从碳化钢材的升级方案入手,这是一整套从选材、热处理、高温碳化到后期冷漕的完整工艺流程。每一个步骤都经过系统的精密推演,甚至连渗碳炉的温度曲线、保温时间的最优解,都详细列出。 他画得很慢,但很稳,每一张图纸都反覆核对,確保无误。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碳化钢材的方案已经画完。李向东拧上钢笔帽,抿了口保温杯里的浓茶,润了润嗓子。 【碳化钨钢材製备方案已推演完成,完成度100%】 脑海中隨即闪出一个信息提示,让李向东心里惊了一下。 正好趁这个功夫,把这个方案也一併誊抄下来。 相比碳化钢材,碳化钨合金钢的流程更为复杂,以高碳钢为基材,加入精细碳化钨的粉末,通过特殊的热压与烧结工艺,使钨元素均匀嵌入钢材晶格,形成极其坚硬且耐磨的合金结构。 这种钢材,未来可以用於製造钻头、切削工具,甚至……军工零部件! 国內不少工厂因为技术限制,生產精度始终上不去。如果他能率先搞出这一套工艺,哪怕只是初步版本,其意义都不言而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 將脑海中关於碳化钨合金钢的核心流程一一写下:钨粉的筛选与活化处理、基材预加热温度控制、粉末冶金混合比例、高温烧结炉的气氛控制与压力参数…… 写著写著,天就已经黑了下来,测绘科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向东同志,都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你还不走吗?” “嗯,有点事儿没弄完,你们先走吧。”李向东头也不抬,跟他们应了一声。 “那你忙,你忙,我们就先回去了。”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识趣地关上了门,小声嘀咕:“这进步分子,真是怪得很,休假也不在家歇著,跑这来给谁看呢。” 第18章 下派任务 一直到晚上九点钟,李向东才重新拧上笔帽,伸了一个懒腰,桌子上已经有厚厚一摞的图纸。 李向东小心地將稿纸按顺序理好,用订书机装订成册,分別標註为“碳化钢升级方案”与“碳化钨合金钢方案”。 隨后抱著方案走出工作间,刚出门就被两道光束照了过来,保卫科的两个人拿著手电筒冲他喊了一声:“干什么的?” 李向东被嚇了一跳,冲他们喊道:“是我,李向东。” 走近一看,还真是。 俩人对李向东也没什么好印象,没好气的说道:“这么晚在办公室鬼鬼祟祟的,先登记,回头有啥损失再找你。” 李向东没办法,只能跟他们去了保卫科登记了一下,这才回到了干打垒。 ....... 第二天一早,测绘科工作间。 年科长就將老罗师傅拉到一旁,嘀嘀咕咕的说悄悄话,不知道在谈什么事情,老罗师傅忽然抬高了声调。 “什么?哪个狗日的出的鱉主意,我不同意!” 大家闻言顿时转过头来,看著老罗师傅一脸怒气,拿起自己的老烟枪敲著桌子腿。 “老罗师傅平时多温和一人啊,今天这是咋啦?” “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火,真瘮人……” 李向东心里也纳闷。按理说,工作上有点摩擦也正常,可老罗师傅这火气,明显不是小事。 年科长赶紧拍了拍老罗的膀子:“哎呦我的老哥哥,你小点声啊!你心里不清楚前线指派是谁负责的吗?” 老罗一下子噎住了,顿时想到了副局长王兴华管的就是后勤物资和前线的支援调配。往前线派技术员,正归他管。 “李向东是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新人,正常说还是学徒期,怎么能让他去前线测井位呢!而且还是一个人去,这不符合规定啊!” 过去一年多,他们测绘科,也是三两个月派出几个人出去,协助复杂地形的勘测。但那都是老技术员,最低都是四级工。 这回让一个新人去,明摆著是有人要整他! 最关键的是,他们出任务前都得执行一项惯例,那就是立军令状。 完不成或者完成得不好,处分、降工资、降级甚至开除,那都不是闹著玩的。 正因为这个,老罗才忽然冒火,派他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去前线,明摆著把人往绝路上推,逼著李向东走呢。 “老罗同志,李向东是咱第二指挥部的典型,上面重视他,才想趁这机会让他锻炼锻炼。多少人想爭取这机会还爭取不来呢,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年科长解释道。 他刚才从王兴华办公室出来,也发了一通牢骚,王兴华就是用这个理由搪塞的。他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狗屁机会!” 老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他一个从没出过外勤的新兵蛋子,就会画个图纸。画图和实地勘测那是两码事!图画得再漂亮,到了野地里照样两眼一抹黑。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越说越激动,烟枪往桌上一顿:“我看就是王兴华故意整人!后勤的油水还不够他捞的,手都伸到我们测绘科来了!” 他话音刚落,被年科长立刻捂住了嘴巴。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要是有人打小报告,就给你带个污衊同志破坏团结的帽子。 再说了,王兴华是个小心眼的人,他要知道有人这么说他,那阴招怪招可是多著呢。 “反正这事我不同意!我要去找陈副局长说清楚。” 说著,老罗就要走,却被年科长给拽住了。上面派任务是正常工作安排,他们要是有意见,那不是显得测绘科事儿多吗?虽说派的是新人,可谁让李向东是“典型进步青年”呢?懂测绘,让他去一线实践,说起来也合情合理…… 他们第二指挥部,副局长有七八位,各管一摊。陈副局长主抓纪律监察和业务考核,权力不小,是局里名副其实的“纪律委员”。 “老罗,这是组织上正式下达的任务,哪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你是老同志了,更要带头服从安排,怎么能因为具体人选问题就闹情绪呢?” 年科长板著脸,语气严肃:“想想咱们那些老前辈,当年谁不是从不懂不会开始的?不也照样干出了惊天动地的事业!这事就这么定了,五天后准时出发!” 说完,他不再给老罗爭辩的机会,一转身,“哐当”一声带上门走了。 老罗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堵著一团火,却无处发泄。他重重嘆了口气,回头看见工作间里眾人都悄悄望著这边,不由得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都给老子干活去!” 老实人发飆那是很可怕的,大家立刻把头低下来,开始忙著手头工作。 中午吃过棒子麵窝头和白菜汤,老罗揣著心事回到工作间。他从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捏了一小撮高末茶叶撒进去,对正在收拾饭盒的王盛吩咐道:“一会儿见到向东,叫他到干打垒找我。” “好嘞,罗师傅!”王盛应得乾脆。 等老罗背著手离开,王盛立马转身,一溜小跑去了干打垒宿生活区。李向东正利用午休这点时间,猫在土屋里,研究著他的技术升级方案。 “向东哥,罗师傅让你去他家一趟,看他那脸色…不太对劲,你可得当心点。” “行,我知道了,这就去。”李向东应道。 他小心地把图纸卷好,揣进怀里,正好他也想找机会跟罗师傅说说自己的想法。 ..... “罗师傅,您找我?” 老罗正坐在院里抽菸枪,嘴巴一嘬一嘬从嘴角冒著烟气,烟锅子敲了敲旁边的马扎,示意李向东坐下。 “向东啊,你跟咱们局里那个王兴华副局长…最近有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 王兴华? 李向东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身的记忆里,对这位王副局长確实有点印象。 他局里的大领导,也是出了名的小心眼,而且听说比较唯利是图,风评不算好。但说到矛盾,那倒是不至於,毕竟他现在初来乍到,见都没有见过,更谈不上什么矛盾了。 “罗师傅,王副局长我倒是听说过。可我就是一个一级工,天天泡在工作间里,人都认不得呢。” 李向东看著罗师傅的表情,满面愁容,越来越疑惑。 第19章 去前线 老罗琢磨著也是这个理儿,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层级,接触都难。他心里更纳闷了,那王兴华这回是抽了哪门子风,非要指名道姓让李向东去? “是这么回事。”老罗磕了磕菸灰,切入正题,说道: “前线981號钻井队报上来个紧急需求,说他们那儿有块地方地形特別复杂,请求咱们派人支援勘测。地方离这一百多公里,荒郊野岭的,这一去,估计没半个月回不来。” “半个月时间?还挺长的....” 李向东低声嘀咕了一嘴。 “上面考虑到,你是咱指挥部树立起来的先进典型,这种关键时刻,就应该发挥模范带头作用。所以…研究决定,想派你一个人跑这一趟。” 说到这,罗师傅就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按照正常下派任务的规定,去前线技术支援是要老带新,最起码要有一位四级工跟著,这是对任务的保障。 “让我一个人去前线支援?” 李向东怀疑自己听错了,自己刚毕业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纸上谈兵的经验,真正的野外实战一次都没有过。突然之间把这么重的担子压下来,很是奇怪。 老罗点点头,掏出老烟枪来,不好意思接话。 李向东沉吟片刻,抬头说道:“罗师傅,既然是组织上的安排,那我服从。我就是担心自己头一回上现场,经验不足,万一耽误了进度……” 老罗看著他,心里嘆了口气。他就知道,以李向东这听话肯乾的性子,大概率不会拒绝。可难开口的话还在后头。 老罗把菸嘴凑到嘴边,嘬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向东,按咱们局里的老规矩,去前线执行重要任务,都得立下军令状。任务是硬槓槓,完不成就得降级处理。你现在是一级工,这要是再往下降,那可就是开除了。” “这事儿你得掂量清楚。要是觉得心里实在没底,有困难,你就跟我说,我豁出这张老脸,再去找领导掰扯掰扯。” “啊?军令状?”李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李向东顿感压力倍增,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明摆著是有人要整他,想让自己离开勘探局。 放眼整个松辽大院,最想让自己离开的也就是赵卫红了吧。 想到这,李向东心里有点数了,他问道:“罗师傅,我多嘴问一句,王兴华副局长跟医务科的那个赵卫红,是有什么关係吗?” “赵卫红?” 老罗思索了片刻,隨即点点头:“倒是有一个丫头,长得还不错,叫姓王的叔叔,两家关係不错,她老子跟姓王的都是一个战壕爬出来的兄弟,关係怪亲嘞。” “那怪不得!” 李向东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就知道是赵卫红故意打击报復,肯定是跟王兴华耳边吹风了,赵卫红能混到勘探院里,估计也是託了这位叔叔的福吧。 “怎么了向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老罗皱眉问道。 “我跟赵卫红在四九城的时候谈过朋友,也是巧了,我来这里工作正好碰到她,头一天就威胁让我离开这,我没同意,我是来为祖国添砖加瓦的,所以她就处处在针对我。” 李向东把跟赵卫红之间的矛盾说了一通,老罗听后,顿时不乐意了:“胡闹!把这里当什么了,当她家了吗?” 这里是石油大会战的一线战场,来的时候大家都是立过军令状的,三年拿下大油田,大傢伙心里都憋著一股劲,他姓王的却在背后打击报復,算什么本事,想破坏革命果实吗?” 他回看向李向东,说道:“向东,你一心扑在建设上,我都看在心里,听说你休息的时候还在工作间加班,这做不得假,只要你不愿意去,我老罗就去找陈副局长说理去!” 他一个六级技工,在整个勘探局里那也是有面子的,就算在领导面前也有三分薄面,现在自己的爱徒被欺负了,他岂能坐视不管。 还有那个赵卫红的丫头,看著长的不错,没想到心思那么阴险,看不起贫农家庭就算了,现在都在为国家建设出力,还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还有那姓王的,因为背后这点关係就帮著打击报復,哪有一点当领导的样子。 “现在是工人阶级当家做主,他在这以公谋私,搞这种资本主义做派,我老罗不给他这个面子!” 说著,他就收起烟枪,拉著李向东就要出门找陈副局长。 “罗师傅,算了,別去了。” 李向东倒是拉著老罗坐下了。 “罗师傅,您先別急,我在二线画图纸,终究还是纸上谈兵,虽然前线比较辛苦,但我还是愿意去歷练歷练的,这个任务我接了,军令状我愿意立!” 老罗嘆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他也知道年轻人出去歷练是好事,但是这军令状一旦立了,那就是白纸黑字,做的不好就是要降级处分的,写进档案就是人生的污点,影响以后的前途。 “唉!你说这事....” “那行吧,你想清楚就行,另外我会多给你申请一些补贴,等你完成任务回来,我再替你出这口恶气。” “放心吧罗师傅,这些东西我在学校也都学过,我有信心完成任务。” 老罗看著李向东,对他越来越欣赏了,那些四级以上的老技工都不愿去的地方,他倒是愿意冒险。隨后,老罗就转身去了屋里,没多久就拿著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走出来。 “这是我去年出外勤记的笔记,很多东西跟咱们的图纸都有出入,去了之后要隨机应变,跟他们前线的工程师打好配合,爭取赶在入冬前回来。” “太好了,有了这个就不怕了,谢谢罗师傅。” 李向东接过来翻了翻,上面记得都很详细,对於地形的勘测很有帮助。 有了这个册子,加上原身几十年的经验,对於地形勘探的本领还是很高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傻到没有本事就去立军令状。 “罗师傅,正好我也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扎图纸,哈了哈手,將图纸一一铺在地上,用砖头给压上,几十张图纸铺满了整个地面。 第20章 口气不小啊! 李向东得意指著地上的图纸。 “罗师傅你看!” “上次去技术科翻译设备手册,我就发现咱们很多配件都是因为钢材性能跟不上才出的问题。这几天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在现有材料上升级——按照咱们厂目前的碳化技术,有几个环节还能再优化。这么一改,钢材性能起码能提高30%,损耗率也能降下来三成!” 老罗闻言,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赶忙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蹲下身来,一张一张仔细翻看起地上的图纸。 他本是四九城红星农机厂的高级技工,负责农用机械的研发,很清楚目前机器最大的短板就是材料太脆弱,导致公社的农机故障率很高,农机厂时不时的要下乡去维修,不仅耽误生產,也浪费资源。 “向东,你真能把钢材性能提上去30%?”老罗语气里透著不敢置信。 李向东点点头,说道: “没错。咱们现在用的主要是碳化钢,也就是普通碳素钢,靠表层碳化来提高韧性。但这个韧性,离实际使用需求还差得远。我最近查了一些国外资料,再结合学学校里学到的东西,把咱们的控温工艺和碳化工序都做了改进。这么一调整,碳化能渗得更深,钢材整体韧性就能大幅提升。” 罗师傅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难题,连不少老工程师都解决不了,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真能成? 李向东也明白,光这么说很难让人信服。所以他並没把更先进的碳化钨合金钢方案拿出来——那性能可是碳化钢的好几倍,说出来恐怕更没人敢信。 有些事,只能一步一步来。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碳化钨合金钢需要在工具机厂或者轧钢厂进行,需要完整的冶炼设备和专业的工人操作。 而这种升级方案不同,用成品钢材零部件直接进行涂抹碳化剂,再配合碳化温度、时长、冷却等不同的数据就可以完成升级。 这个在技术部就有条件操作。 所以,要想让轧钢厂配合试验碳化钨合金钢,则需要一定的號召力,等升级方案完成,积累了一些名气,才有机会调动更完善的工厂。 罗师傅下意识將烟枪给磕灭,生怕丟下个火星子给点著。 他从头开始看起,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著迷。这方案不仅思路完整,连细节都標註得一清二楚,就连现有碳化炉该怎么改造都画得明明白白。就算是个新手,照著图纸也能看懂。 按照他这个方案的构思,他经过好几次的计算,钢材性能平均提升30%绝对没问题;要是各个环节把控得精准,甚至能衝到更高。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真能用於生產,那將是大功劳一件。 如今全国粗钢年產量大概1800万吨,细钢1100万吨左右,其中用在机械製造上的大约占两成。要是能把钢材性能提高30%,那得省下多少钢材? 这些节省下来的材料,用到国防建设上去,该有多大的意义! 尤其是在这石油大会战的节骨眼上,钻探设备、採油机械,哪一样离得开好钢?若是真能把材料问题解决了,那可是给全国的大会战添了一把力啊! 他震惊的看著李向东,惊讶道:“你这是什么时候做的方案?” “趁著工作之余,加上休息的时候,抽空琢磨了一下。”李向东鮹谦虚的笑笑。 “向东,你是个人才,不管这方案最后成不成,你的这份努力都值得大家学习。让你在这里画图纸確实屈才了!” 罗师傅摘掉眼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他,又道: “不过,我毕竟不是材料方面的专家,具体的还要请教技术部的林工,他是负责科研组的八级工程师,对钢材有些研究,我带你去找他!” “太好了,那咱们现在就去!” 李向东高兴的收起地上的图纸,掸了掸灰,朝著技术部而去。这也是他所想的,他个人能力再强,也不如那帮工程师的一句话好使。 技工和工程师之间,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论待遇,一个三四级工程师,基本工资就能有四五十块,轻鬆越过四十岁的八级老技工。 而像林工这样的八级工程师,月薪能过五十,这还不算各类技术津贴和特殊供应,要是在城里工作,那还要分配单人宿舍。 反观技工,即便是罗师傅这样的高级技工,工资天花板也肉眼可见,福利待遇更是差著一截。 每月几两的食用油、白糖票证,那分量都不一样。 维修组的工友们常开玩笑,说科研组的工程师们“旱涝保收,月月吃肉”,而他们则是“伺候机器,指缝漏油”。 所以都说科研组的工程师都是大老爷,可以说是很形象了。 但也不是不能晋升,技工要想晋升可以通过考试,或者有重大学术研究成果,都可以由部委审核,再进行颁发工程师证书。 两个人刚走进技术部的大院,正巧碰到了维修组的苏永年,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罗师傅,向东,你们来这里有事啊?” 李向东笑笑:“上次我问你要了几本国外的书,现在有了点意外收穫,想找林工探討探討。” “好傢伙,还真让你研究出东西来了?” 他顺手往东边一指,“科研组在那边车间。不过那帮大老爷可不好说话,整天板著脸像谁欠了他们钱似的。他们要是不看好,你也別往心里去。” “行,谢谢苏副组长。” 刚进科研组的车间,就听到机器轰鸣的声音,十几台工具机上有不少人在刀搓手磨,与维修组相比,这里的设备齐全得多,包括碳化炉和冷却槽这些碳化钢材所用到的基础设备。 罗师傅在人群里摸索了片刻,看到一个身穿蓝色工装袄的中年男人,看样子不到五十,但实际上才四十,大背头,圆脸络腮鬍,带著满是机油的手套,对著一台工具机比对著图纸。 罗师傅低声向李向东介绍:“林工是留洋回来的,在美国深造过三年,这次是特聘来厂,主要负责仿製苏联钻井设备,研发新型钻机。” “林工,正忙著呢?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要不咱们去办公室喝口茶慢慢说?” 罗师傅笑眯眯地上前,语气格外客气。平日里老罗待人厚道,在科研组也积攒了些人缘。 林工头也不抬,继续摆弄著工具机:“罗师傅,我这儿任务紧,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我们这儿有份钢材升级方案,想请您给把把关。” 钢材材料升级方案? 林工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於直起身来,“罗师傅,材料科学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涉及物理、化学、数学多个领域。现在前线任务紧迫,我实在没时间浪费在不著边际的设想上。” 罗师傅有些尷尬,这帮大老爷就是这么豪横,没有半点办法。 “林工,你就看一眼....” 老罗不甘心地把图纸往前递了递。 “抱歉,真的抽不开身。”林工摆手拒绝,转身又要伏到工具机上。 “罗师傅,咱们走吧。”李向东拉住老罗的胳膊,声音清亮,“闭门造车,终究造不出好东西。” 李向东拉著罗师傅的胳膊就要走,他就不信,凭他手上的图纸就没有用武之地。大不了直接寄给部委,让他们来评定。 “向东,可这....”罗师傅也有些无奈。 就在他们转身走出几步远时,身后传来林工略带不悦的声音: “小伙子,口气倒是不小!” 第21章 闭门造车 李向东故意没走远,听到林工回话就停了下来,这帮留洋的工程师,確实有豪横的资本。 现在有才华的人就是这样,尤其是这些五六十年代公派出去的,见识过发达国家工厂里轰鸣的自动化工具机、实验室中精密的仪器。 再回头看看国內车间里不少还是“一五”期间苏联援建,甚至更老旧的设备,心里有落差,口气大些,也难免。 他们心里揣著的是世界最前沿的图纸和標准,难免对眼前的“土法上马”带著点挑剔。这种挑剔里,有骄傲,有焦急,也藏著点希望国內能儘快赶上的赤诚。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语言刺激他们。 果不其然,林工走到李向东跟前,上下打量了几眼,说道:“闭门造车?年轻人好大的口气,那你给我说说,怎么不是闭门造车?” 李向东將图纸递了过去,说道:“放著先进的图纸不用,偏偏钻牛角尖,不是闭门造车是什么?” 林工冷笑了一声,隨意在上面瞄了几眼,最先吸引他的是工整的流程画工,就像是印刷一样,其次他看到几个关键的节点,顿时怔了一下。 “碳化钢升级方案?” 林工翻看了几张图纸,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看向他们:“你们跟我来办公室吧。” 李向东朝罗师傅对视一眼,想著这事有戏。 隨后,李向东二人就来到了林工的个人办公室,他自己坐在椅子上前后左右的翻看,脸上的表情格外丰富。 目前,林工也准备对如今的钢材性能进行提升,但正在进行实验中,包括对温度的测试,时间,工艺等,都需要一一测试。预计再有半年就能出结果。 而他们千辛万苦做实验,想要得到的结果数据,李向东图纸上都写了出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对不对,但钢材升级的大概思路跟他想的基本一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泄露了他们的科研成果。 他没来得及看完图纸,就嘖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给罗师傅和李向东倒了杯白开水。 “罗师傅,你们的这个方案很有建设性,不瞒你说,和我们正在研究的课题基本一致。但我不得不说,能做出这个方案,我很震惊!” 罗师傅笑笑:“哎呀,这方案跟我没什么关係,都是向东同志一个人研究出来的。” 李向东起身跟林工握握手:“不好意思林工,刚才是我故意把话说重了,但其实....” 话未说完,林工吃惊的看著李向东。 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把材料学研究这么透彻。 他摆摆手,说道:“哎呦算了,你说的也没错,我们確实是在闭门造车,现如今苏联撤回专家,欧美封锁技术,我们只能闭门造车一条路可走!但我们也不能认输,没有路,我们就给他趟出一条路来。” 李向东重重的点点头,开始有些佩服这些人了。 “向东同志,目前这套方案很详细,但你提到的一些数据,我还拿不准,得实验过后才能验证准確性,这估计需要几天的时间,这些图纸就先留在我这里,你觉得可行?” 李向东点点头:“当然可以。” 既然得到了林工的认可,那这事基本上就成了,到时候等实验结果出来,方案成立,那新升级的钢材就能顺利投產了! “向东同志,我准备召集大家一起开个研討会,针对你这套方案,听听大家的意见,这几天可能还有很多问题要麻烦你,希望也能得到你的支持。” 罗师傅在一旁犹豫了下,说道:“林工,那你可要儘快了,王兴华副局长钦点让向东去前线,过几天就要走了。” “去前线?我去找王副局长说下,我看是科研重要还是去前线重要。” “没用,军令状据说已经下发了,等於是签发文件,收是收不回了。” 罗师傅嘆了口气,把李向东的事跟他絮叨了一番。没曾想,林工的脾气更爆。他猛一拍桌子,就要打电话给前线总指挥部。 “李向东哪都不能去!我说的!天王老子也不行!” “这几天必须留在技术科,王兴华要是有意见,儘管让他来找我!” 林工在办公室一声吼,外面的人都听到了,还以为是在跟罗师傅生气。要知道工程师的地位在国內都是很高的,哪怕是局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说话。 李向东却坦然的笑笑,他並不想因为他,產生不必要的矛盾,赵卫红跟自己的事是私事,王兴华既然以权谋私,这个仇他要亲自捞回来。 “林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去前线也没问题,这套方案难度並不大,只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改进,图纸上都很详细了,有我没我都一样。” “我只希望林工能早点验证结果,另外,我这还有一套完全顛覆性的材料方案,日后希望能跟林工一起研討。” 顛覆性的材料方案? 林工和罗师傅皆是一怔,不可思议的看著他:“还有一套方案?是什么方案?” 李向东笑了笑:“现在验证结果没出来,说这个为时尚早。” 林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哎呦你小子,在老子面前卖起关子了,我倒要看看你的方案到底有多顛覆!” 客套了一番说辞,李向东起身就准备告辞了,他和罗师傅走出办公室 他们走后。 林工这才展露笑容,兴奋的拿起图纸,感觉他们苦求的数据结果就在眼前,他立刻走出办公室喊道:“同志们,都把手里的活放一放,都过来一下,有个事要说.....” ...... 来到石油大院门口,罗师傅说道:“向东,今天我给你放个假,你好好准备下去前线的东西,吃的用的穿的,另外我去后勤部给你申请额外补贴。” “行,谢谢罗师傅。” 李向东来到干打垒的收发室,跟门口的老头问了一嘴:“同志,请问有没有从山东寄过来的信,李向东收的?” 老同志嘴里叼著烟,在一摞信封中翻找,应道:“叫李向东是吧,在这,你瞅瞅是不是你?” 李向东看著信封的地址,没错了。在收发件上登记上名字,迫不及待的撕开看看。 这是他小妹李虹的回信,全家除了李向东,只有小妹李虹上过学,能识字,所以每次回信都是李虹代笔。 第22章 做身新衣服 他知道每次他写信回家的时候,全家都围在一起看,让李虹念了一遍又一遍,回信的时候也是七嘴八舌,把家长里短都絮叨一遍。 他老爹常说,反正寄一次信都是两毛,还不如多写点,这样不吃亏,多写几张纸就跟占便宜似的,所以李向东在四九城的时候,每次收到的回信,都是满满十几页。 李向东看著信上的內容,下意识扬起嘴角,信中说四哥李厚粮家的二娃子生了,是个男孩,让他给取个名字,说文化人取的名字,以后能考上大学。 还有大哥李成举当上了公社的本月红旗手,全村工分最高,奖励了二斤肉票,一尺布票。 他们全家人多,都能干,虽然这几年地里收成不好,但都有一把子力气,也不愁吃穿。 別人家兄弟姐妹也多,但是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矛盾,尤其是结婚成家后,有了媳妇之后,跟兄弟之间难免有隔阂。 但是他们兄弟六个打小就很要好,大哥二姐成家的早,家里全靠他们接济,三哥会开车,在城里开货车,收入很不错。四哥老实敦厚,只有一把力气,现在还没到家,正好留在老院照顾二老。 要不是家庭关係好,也没人捨得供他去四九城。几个嫂子也都识大体,家里就这么一个文化人,他们脸上也有光。李向东心里很欣慰,只有等以后挣了钱,再好好报答他们。 看到结尾,李虹听说他在石油大会战一线,她也不想在老家了,非要出来闯闯,问李向东这里还要不要人。 李向东知道他这个小妹,打小就聪明,比自己学习要好,要不是老家那边重男轻女,就凭藉小妹的聪明劲儿,就供小妹上大学了。 现在他既然有出来闯闯的想法,他必然是支持的,如今时代风起云涌,国家发展日新月异,一辈子呆在村里终究没有出头之日。 不过,他现在只是一级工,他只想等这次新材料的升级方案得到认可后,组织上奖励他立功表现,最好连升两级,到时候以他三级工的名义介绍妹妹过来,也就顺其自然了。 李向东也掏出钢笔,在信中跟家里人絮絮叨叨了十几页,他知道,每次家里人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读信了。 写完信,舌头舔了舔信封给粘起来揣在怀里,开始收拾出发前的东西。 说实在的,想到能去一线,他心里还有些激动。 他四下看了一圈,屋里的土墙上掛著十几条风乾的鱼,到时候带上几条,打好人际关係也是很重要的。 至於衣服什么的,那就没啥可带的了,他目前就这一件棉袄,没什么可替换的,仔细闻闻都已经有点臭了。 这里的人如果想做衣服,一般都去五丰屯里扯布料,买一些棉花,回来以后掺著草絮,这样又便宜又厚实。 男人不会做衣服,就会麻烦后勤缝补组的女同志,说几句好话,送点糖果甜甜嘴,她们都很乐意把这个忙。 李向东来到了五丰屯,屯子上有零零星星的一些人,这年头棉花和布料都是紧俏物资,正常每个人每年只有几尺布的限额,满打满算能做一身新衣服。 好在这里是特批地区,凭工作证就能免票购买,但也是限量,每年只有五尺布。刚好能做个棉袄。 布料铺子不大,货架上整齐地码放著几种顏色单调的布料,最常见的是劳动布、蓝灰色的平纹布和少量的白棉布。 劳动布最便宜,三毛五一尺,白棉布是五毛一尺,但是要说耐磨耐穿还是劳动布,虽然不柔软,但糙汉子哪管什么柔不柔软,保暖好穿就行。 “老板,这是我的工作证,给我扯五尺劳动布。” 老板见是大院的人,也很热情,掏出本子藤抄下名字,拿起尺子量了起来。 “同志,这是新来的劳动布,厚实,你摸摸,保管能穿两年。棉花还要不要?今年的新棉,一块八一斤。” 李向东思索片刻,摇头道:“不用了。” 扯好布,李向东又在门市铺买点糖果,是去麻烦后勤缝补组的女同志帮忙做棉袄时,当作个“谢礼”。 毕竟求人帮忙不能空手,但送钱送物又显得生分,一把硬糖,既实在,又不算搞“资產阶级人情”。 “同志,硬糖一块,小人酥九毛,要多少?”那人见李向东的穿著打扮,一眼就知道是大院的人,也没说票的事,直接问要多少。 “半斤硬糖。” “好嘞,半斤。” 老板熟练的抓起一把硬糖放在秤盘上,半斤正好,取一个黄草纸,把糖块折成三角包,手法麻利。 付过钱之后,天色就快暗了下来,这天越来越短,只好赶紧赶回干打垒。 在五丰屯外面正好碰到了几个人,他们正在用白漆刷土墙,正用油刷子在上面写宣传標语。 凑近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黄芳芳也看到了李向东,便过去打个招呼。 “黄芳芳同志,这么巧,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组织上號召大家融入邻里,將短期任务变成长期会战,我们来写標语。”黄芳芳微笑著,看著李向东拎著布匹:“向东同志,你这是买布去了?” “是啊,就这一件袄子都快穿出味了,想找缝补组的同志做套棉装。” 黄芳芳抿嘴思索了片刻,上前一步道:“要不我给你做吧,正好也为上次卫红的事跟你道歉,卫红她性子直,所以才那样,你別往心里去,其实她人挺好的,一直都罩著我....” 李向东看著她的表情,觉得这丫头真善良,现在还在为赵卫红说话。但也没想到,这丫头家庭条件本身也不错,缺也会做种针线活。 “不用了黄芳芳同志,你们宣传部每天这么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黄芳芳笑笑,直接从李向东手里拿过布匹,笑盈盈说道:“没事,下班了也是閒著,过两天就能做好。” 说著,她又回头从工具箱里找出一个软尺,来到李向东跟前:“你转个身,我给你量下尺寸。” 李向东略微尷尬的怔了怔,稍稍转了下身,背对著黄芳芳,她拿著软尺熟练的量了一下腰围和胳膊的长短。 有种家有贤妻的感觉。 “好了,我都记下了。” 李向东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这才想起兜里的糖果,直接掏出来塞在她手里。 “那个....这是我刚买的糖果,你留著吃。” 说完,他不顾黄芳芳的回让,就摆手要走了:“那我就先回了,再见黄芳芳同志。” 第23章 五六式半自动 第二天,测绘科工作间。 “向东哥,你说什么,让你一个人去前线?”王盛听说李向东要去前线的事,顿时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人给吸引过来,连忙问道:“什么?向东,你要去前线?真的假的?” “还是一个人去?这不可能吧!” “这不符合规定吧?” 罗师傅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点,隨后將手里的纸头铺开,军令状三个毛笔大字格外显然。 在两年前,也就是58年7月份。彼时的新中国,工业血液的匱乏已近燃眉之急,“贫油”的帽子像一个紧箍咒,处处限制发展。 当时,最主流的学说是“海相生油理论”,也就是普遍认为,只有有远古海洋环境的地层才能生成大油田,而中国大部分是陆地沉积层,被普遍判为“贫油国”。 当时以李四光为首的地质学专学,一致坚持“陆相生油理论”,在当时承受著巨大的压力跟部委立下军令状,在松辽盆地背水一战,松基1號井正式开启! 经过了整整一整年的勘探,59年9月份,松基3號井不负眾望,终於喷出了松辽大地第一口黑色原油! 当时正值国庆前夕,便將这口油田当做对国家的献礼,所以取名为“大庆油田”! 而“军令状”的传统也一直保留下来,尤其是石油大会战正式开始后,一直作为大家的驱动力,把石油大会战当做一场大决战,只要是下派任务就要签军令状。 李向东看了看上面的几行字,简简单单,但是很振奋人心。 王盛心里有些难受,忍不住问道:“向东哥,这齣外勤一个人去,明显不对劲啊。” “算了,没事,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那里搬。再说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完不成呢?” “可是,你有没有经验,又没有老师傅带,很难啊。” 李向东笑笑:“干什么不是摸石头过河嘛。” 隨后,他拿起笔直接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再说了,我们当初来到这里的初心,不就是燃烧自己吗,去就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我完成任务回来,请大家吃鱼。” 大家看著李向东这么坦然,心里还有些辛酸,他的本事大家都清楚,有几把刷子,但是碰到这种事,大家也想为他鸣不平!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罗师傅拍拍手让大家继续干活。 到了晚上。 干打垒一片漆黑,只有零零星星的煤油灯亮著,保卫科巡逻的十几个人,手里拿著手电筒四处照著巡逻。 这个时代,虽然建国十来年了,但依旧有敌特分子在国內四处搞破坏,尤其是重大的工业项目上,都有他们的身影。 罗师傅挑开门帘子,推开木门,裹著衣服走了进来。 “罗师傅,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李向东他们俩从木板床上爬起来。 “躺下不用起来!別把这点热乎气儿放跑了!”罗师傅连连摆手:“这是外勤部申请的外勤补助,给你送过来了。” 说著,罗师傅將东西放在床上,打开包袱,有几张毛票,按规定外勤补助是一天一毛五,按十五天给的,一共是两块两毛五。 另外还有一张收音机的券,这个就金贵多了,现在这里用不上,但是攒起来回到城里就能用上了。 隨后又取出一个陶罐,打开后,一股子咸菜的香味扑了出来。很好闻。 “这是我老伴儿自己晒的萝卜乾,用盐和辣椒麵醃的,没啥油水,但咸,下饭。你们小子干活出汗多,缺盐可不行。” 李向东和王盛看著有点心酸。 “罗师傅,这……这太让您费心了,您自己……”李向东喉咙发紧,话堵在嘴边。 最后,他从兜里又掏出一把黄亮亮的东西,居然是一把子弹。 “向东,会不会用枪?” 李向东点点头:“在学校的时候学过一点。” 隨后他將后背的一把枪给拿了出来,刚才没注意到,罗师傅背后还有把枪。 这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是这两年刚配装的新枪,比上一代的五三式轻便很多。枪身比53式短,更现代化,使用10发固定弹仓,可以用桥夹快速装填。最大的特点是能连续进行半自动射击。扣一次扳机打一发子弹,无需手动拉枪栓,火力也比53式强得多。 毕竟北大荒腹地,无人出没的区域,还是有不少的大型动物,很容易遇到危险。 “按照条例,一线是可以配枪的,一共二十发子弹。遇到危险可以防身。” 王盛兴奋的接过五六式,捧在手上摸了起来,“哎呀,真行啊!” 罗师傅伸手在炉子上面蹭了蹭余温,跟他们告诫了几声用枪的规范,还有出门在外的一些建议。 “在路上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不要离开运输连的车队,晚上过夜的时候留个心眼,別睡太死,野地里狼崽子可不少,还有人熊跟平头哥,那东西可不是闹著玩的。” 平头哥就是野猪,十分凶猛,是除了人熊之外最厉害的动物。 罗师傅把他上次在前线遇到的一桩事给他们当故事讲了一通,一头人熊半夜出现在营地找食吃,当时有运输连的同志一枪没打死,在营地横衝直撞,把两三个人撞成重伤,肋骨折了好几根。 李向东和王盛听著心里一阵唏嘘。 看来这配枪是非常有必要的。 隨后,罗师傅又接著煤油灯的微亮,跟他们嘮了一会磕,这才准备回去。 李向东爬起来,从土墙上摘下两条鱼乾,“罗师傅,这鱼快风乾好了,本来就是想给你们送过去的,一直没来得及,正好你提著吧。” 罗师傅嘖嘖两声,也就不推辞了。 “那行,你们睡吧,我先回了。” “谢谢罗师傅,我会行动听指挥的,保证完成任务早点回来。” “那行,等你好消息。” 罗师傅掀开门帘子,给他们把门掩上,这才走了。 男同志哪有不爱枪的,王盛捧在手里四处瞄准,跟盘一个大宝贝似的。 第24章 方案通过 “向东哥,这枪真霸气,要不咱们抽空去打点狍子啥的,冬天咱也能吃上狍子肉。” 狍子肉? 李向东也有一些心动,冬天吃一口狍子肉,喝一口黄金茶,甭提多美。 这黄金茶是北大荒的一种草,大家会挖点根出来,洗好晒乾煮水喝,可以清热去火,味道也不错。 “那行,等明天要是下班早,就去西边荒地看看。” “嘿嘿,那好!” 这会的中专生、大学生都会一些基本的枪械操作,在学校的时候,也会有打靶课。 “备战备荒为人民”是当时最高指示之一。学校作为国家培养的高级知识分子的摇篮,不仅要“又红又专”,更要具备“全民皆兵”的军事素养。 因此,轻武器射击是绝大多数理工科和综合性大学的一门正式课程,通常被称为“民兵训练”或“军事体育课”。 要是成绩不合格,还不能允许毕业。 李向东在军事体育课上的打靶训练一直都是头名,而且原身在捕猎方面还有一点基础,综合起来,也有lv3的级別。 只要不碰上人熊和平头哥,打一些傻狍子和野兔,还是可以的。 ....... 这两天,技术科研发组的同事格外忙碌,林工正组织研发组的骨干力量,正紧锣密鼓的开会研討碳化钢的升级方案。 面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提出的方案,很多人心里还是打鼓的,他们之前在城里做工程师时,也时常会收到一些有激情的年轻人的想法,但真正落到实处的几乎没有。 他们看著上面具体到小数点的数据,以及图纸上详细的结构图,他们也是十分谨慎,只能通过图纸上的方法进行模擬推演。 “林工,这个提出方案的一级工是什么人,能不能让他跟我们见一见,我们想问一下,这些数据和曲线,在没有实验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推演出来的?” 林工笑笑:“大家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可他说这是自己看书琢磨出来的,只能说这小子是个人才。” 但也有人不希望这么冒进,科研不是拍脑子就能想出来的,需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 正因为平衡大家的意见,所以林工才没有將李向东叫过来开会,一是因为他们没有试验,对方案还没有完全確定,二是被李向东所说的闭门造车给刺激到了,他们这些年確实被自己困住了,做事谨慎犹豫,导致迟滯不前。 林工听著大家並不统一的意见,用保温杯轻轻偏了偏桌子。 “好了同志们,数据和方案都已经摆在这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这对咱们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冒险。” “但也不瞒大家说,这小子说咱们是闭门造车,我说没错,我们就是在闭门造车!但闭门不等於闭塞,我们来到松辽一年多了,一直在攻克材料问题,丝毫没敢懈怠,可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人家背后都叫咱们大老爷!同志们,咱们现在没有退路了,甭管你心里有多少疑问,都给我收一收,直接干到底!” “大家有没有信心?” 科研组的十几个工程师,最好的十三级,最低的也有八级,在听闻后纷纷举手表决,同意执行李向东的升级方案。 就在他们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来到工作间,开始著手对碳化炉和控温设备进行升级。 目前碳化炉最高温度是八百度,但是李向东提到的是一千两百度,中间相差了足足四百度。 並不是炉子达不到一千二的高温,而是八百度是碳化剂的活性临界点,再高的话,碳化剂的活性就会脆弱,导致无法均匀渗入钢材。 而李向东所提出的方案,並非强行提高整体温度,而是增加一道“预热+阶梯升温”的辅助工序,並同步调整碳化剂的配方。 林工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下三道工序,隨后解释道:“同志们,按照这个方案哦设计,我们不能直接把工件扔进高温炉子里和碳化剂一起硬烧,而是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工件预热。” “第二步,分段渗碳。” “第三步,扩散退火.....” ...... 研发组正搞得火热,而李向东在测绘科这格外认真,正研究著891號井位区域的地形图。 这是前两天从前线发来的数据,一线的钻井队是临时从关內徵调过来的,原来是玉门关石油的队伍。 玉门关地形多是沙地,土质鬆软,没有碎石,地形也比较好分辨,而他们上个月来到松辽后,看到荒原地貌,钻几米就磕到石头,钻头一连换了好几个,为了找到合適的钻井位置,还要保证钻探到页岩层,他们留束手无策了。 而他们也是立下了军令状,要在限期內完成钻井任务,否则也是要受处分的,这才向他们提出了救援信。 李向东从测绘的地形图来看,这片地带比较低洼,属於是“泥瓦子”,是一片遍布著“塔头甸子”的沼泽湿地。 可以想像到的是,一个个草墩像蘑菇一样散落在积水中,表面覆盖著枯黄的杂草,夜里被冻的邦邦硬,但是下面都是淤泥。 总结起来就是“水洼子,淤泥糖,下面有暗礁”。 所以他判断,这片区域下面可能存在坚硬的“砾石层”或破碎带,具体的要到实地勘测过后才能知道了。 下了班之后,他们到食堂吃了碗茬子粥,天色就已经傍黑了。 李向东和王盛来到干打垒,本想扛著枪,迫不及待的去野地里试试枪法,但是临出门天就黑了,远处还传来狼嚎声,想想也就算了。 “请问这是李向东同志的宿舍吗?” 他们忽然听到外面的声音,李向东掀开门帘,看到一位体格乾瘦,脸色黝黑的人,他身穿五二式的旧军装,胳膊上满是补丁。 五五式新军装早已经列装了,还穿五二式的明显是个老兵了。李向东立刻点点头,说道:“你好同志,我就是李向东,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运输三连二排排长王德胜,我们刚接到命令,咱们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要出发,听说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前线,我就来跟你说一声,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东西,我可以先帮你扛过去。” 第25章 运输连 “这么急?” 李向东愣了一下,离原出发时间早了两三天。 他反应力一会,隨即说道:“我这也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一个包就够了,明天我自己带上就行。” 王德胜点点头:“那行,明天一早,咱们吃过早饭,留在干打垒前面的广场上集合。” “行!” 王德胜说完,就转身走了。 王盛也从床上爬起来,想起李向东明天就要走了,心里还有几分不舍。 “向东哥,你这还缺什么,没来得及准备的就用我的,我这东西你隨便用。” “也没什么,就是有身棉袄还在做,估计是来不及了,早知道应该早几天买布料的。” 王盛直接將自己的替换袄子拿过来,叠好扔在李向东床上:“你穿我的,咱俩个头差不多,我这还有一件替换的,不要紧。” 李向东摇头拒绝了。 王盛跟他一样,都是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没有备齐,那件替换衣裳是秋装,棉花薄,不扛冻。 反正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 “滴滴答答滴答滴....” 起床的军號准时的响了起来,沉寂的干打垒生活区忽然热闹了。几分钟的功夫,大家都已经在土屋前排好了队,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李向东也早早的起来,利落的整理了下队形,拿著饭盒朝食堂而去。 “向东同志,请等一下。” 李向东跟在队伍后面,朝后一看,一个人影跑了过来,跑到跟前发现是黄芳芳,他扎著两个麻花辫,刘海挽在耳后,长喘著粗气看著李向东,伸手把东西递了过来。 “你的衣服做好了,我那里正好有剩下的棉花,加上一些蒲草絮,听运输连今天就要出发,我紧赶慢赶终於好了,你试试合不合適。” 李向东忽然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著黄芳芳,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一脸疲惫,两个黑眼圈格外明显,兴许是一晚上没睡,才给做了出来。 李向东接过衣服,往怀里一揣,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愣神了片刻,才回道:“谢谢你黄芳芳同志....” “不用谢,没耽误你出发就行,那我先走了。”她摆摆手,便转身朝食堂走了,没走几步,回头道:“注意安全。” “我会的。” 李向东硬了一声。 他看著黄芳芳的背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心里很感激。在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同志之间的感情都是无私的,奉献也是无畏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与人之间就变得复杂了呢。 在食堂吃过饭,他来到干打垒把自己的东西带好,扛上五六式就来到了运输连的地方。离老远就听到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了。 这里停著望不到头的墨绿色货车,这会的运输连採用的是“三三制”,也就是连排班,满编的话是120人左右,三个运输排,每个排有10辆车左右。 打头的是几辆苏式重载吉尔150/157,剩下的都是清一色的解放牌汽车ca10。前者是解放牌的原型车,后者是进行国產化改造的。 要论马力,吉尔150和解放ca10都是90马力,但是吉尔是6x6的驱动,在荒野里的机动性比较好。 所以在每支运输车队里都要配备一辆吉尔157,在货车陷泥洼的时候,用来拉车用的。 本来连长是有一辆吉普车的,但为了多运一些物资,连长也干起了司机的活。 “王排长,我坐哪辆车?” 王德胜从铁皮车头里探出头来,拍了拍车门:“向东同志,跟我坐一块吧。” “行,谢谢王排长。” 李向东来到副驾驶,坐了上去,铁皮车头里很宽敞,就是座位硬邦邦的,好在能挡风挡雨的,也算不错了。 把包垫在屁股下面,当个软和垫子。 王德胜抽著烟,给李向东让了一根,他笑笑:“你们专家抽菸不?” 李向东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可不是什么专家,就是普通技工,工程师才是专家,造飞机和造拖拉机的不一样嘛。” 王德胜却不以为然:“在俺们眼里,甭管造啥,那都是专家。” 他嘿嘿笑著,跳下了车子,整理了一下车队,隨著一声令下,十几辆车子轰轰烈烈的出发了。等出了五丰屯的路口,三个排就朝著不同的方向去了。 他看著连成片的干打垒,要说不恨王兴华那是假的,本来他可以好好留在这里一起完成碳化钢的升级方案,现在却要一个人去前线钻井队。 等以后自己立了功,有实力报復的时候,肯定报復回来,身在高级领导,却在大会战最吃紧的时候搞这种小伎俩,说严重一些那就是搞破坏,跟敌特分子有什么区別。 没有多久,就变得顛簸起来,放眼望去,荒野连天,远处的尽头是山。 这里原本是没有路的,都是荒草跟石头,是他们来一趟趟给压出来的。现在是明显一条大路,车軲轆印很明显。 现在的汽车兵属於技术兵种,待遇好,都是师傅带徒弟,但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在这北大荒开车,是个力气活。 一百多公里的荒野路,能开大半天的时间,人在里面晃荡,跟不倒翁似的。 王德胜双手握著方向盘,跟李向东聊著天,打发著时间。 “向东同志,你老家哪里的,咋到北大荒来了?” “山东的,你呢王排长?” “俺河北的,祖辈传的汽车兵,俺爹当年还去过朝鲜干美帝。” 王德胜说著,一脸的骄傲。 李向东也竖起大拇指,这叫老子英雄儿好汉,一家人没有孬种。 车子开的也不快,还没平地骑自行车快,到了中午的时候,王德胜踩下剎车,玻璃摇下来,探头拍拍车皮,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原地休息,注意警戒。” 大家从车头里陆续跳下来,顛了半天,骨头都快散架了,开始活动著脖子和手腕,转头走两步就开始撒尿。有的人憋的厉害,能尿三分钟。 没办法,没有连长的命令,谁也不能中途停车,要么憋著,要么尿裤襠里。 后勤排的人开始熟练的架锅做饭,有人在附近警戒放哨。 “你们几个去附近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狍子啥的,一定注意安全。” “是,排长。” 第26章 来到前线 听到王德胜的命令,有几个同志立刻把54衝锋鎗端在手里,兴奋的朝四周野地里钻去。 平时他们都是这样改善生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运气好打到野物,就能解解馋。 李向东来到人堆里伸手烤著火,大部分都是小年轻,跟他年龄相仿,但是看向李向东的眼神不一样。 “向东同志,我们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专家,以前去前线的都是四五十岁,每次走不到一半就闹著要下车休息,不是腰疼就是腿疼的,烦都烦死了。” 李向东也懒得跟他们解释自己不是专家这回事,只能揉揉自己的老腰,说自己也就年轻了两年,不然也受不了这种折磨。 “噠噠噠噠....” 没过多久,就听到野地里传来一阵枪声,声音清脆连贯。 王德胜一乐,立刻往里添柴:“同志们,今天有肉吃了。” 很快,就看到几个人抬来一头野生的狍子,死的很惨,肚皮都打烂了。这就是衝锋鎗的威力,也不需要瞄准,一颗子弹瞄不准,一串子弹下去,保证有擦著碰著的。 王德胜从车里拿出一把尖刀,把狍子按在地上就开始剥皮,烂肉割下来也没捨得扔,往水盆里一涮,洗乾净就往灰烬里一丟,埋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把狍子肉给三下五除二的大卸八块,用棍子一插,开始烤了起来。大家也趁这功夫眯一会眼。 李向东在附近转了转,看到有几个人在搓草籽,搓好的草籽揣在兜里,鼓囊囊的一兜子。 这是野稗子,比米粒子要小,黑色的,把外壳搓掉之后,掺在玉米面里做成窝窝头或者熬粥,跟麦仁差不多的口感,能充飢。 等做好了饭,肉也差不多烤好了,大家开始拿刀削肉,十个人吃一头野狍子,三十多斤的肉,绝对够吃了。 这肉很紧实,就是盐味没浸进去,里面的肉比较白,但也是肉,吃进肚里都是香的。再来一碗玉米茬子粥填填缝,就很满足了。 等到了半下午的时候,车队终於来到了钻井队一线。 离老远就看到高大的井架,足足三四十米高,有一个灯泡掛在上面跟信號塔似的。方圆几公里都能看得见。 车队缓缓靠近,就看到几个人在井架下面等著了。满编的钻井队有四五十人,但现在是都是一分为二,一个井队目前是二十多人,核心技术人员也严重不足。有的井队甚至都没有技术人员,全靠工人师傅自己摸索。 “欢迎王排长给我们送物资!”井队长大老刘穿著蓝灰色棉袄,穿著皮靴,一身的泥垢,笑眯眯的走上来握著手。 王排长负责这片区域十几个钻井队的物资输送,跟这里的人大都熟络。 “你好,我叫李向东,是指挥部派来支援咱们勘探任务的。” “哦?”大老刘上下看了看李向东,没想到这么年轻,心里有几分疑惑,但也是紧紧握住了手:“太好了,终於等到你了,向东同志!” “这都是应该做的。”李向东冲他们笑笑。 客套了几句,外面就起了风,吹的四周乾草来回晃荡,砂土捲起碎石子,打在脸上也很疼。 “向东同志,外面风沙大,咱们先回营地吧。”大老刘指著不远处的营地,也是临时夯出来的干打垒,在地皮上面跟土蘑菇似的。 干打垒附近堆放著各种打井的设备,三角铁,报废钻头,以及各种水泥钢筋,这副场景就很废土末日似的。 大老刘给拿出两个瓷缸子,他们倒上了热茶,黑黢黢的,缸子底下还有两根黑东西,喝著味道微苦。 这是泡的蒲公英根,有润嗓子消炎的作用,尤其是在这种荒野里,一说话,砂土就愿嗓子眼,喉咙疼是经常的,就喝这种蒲公英根,很有效果。 “向东同志,你怎么这么年轻啊,还没有二十岁吧,你们那里没有老技工了吗?”大老刘没忍住,还是將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刘队长,虽然我比较年轻,但是任务不会耽搁,咱们干活也不能光看年龄,而且我来的时候也是立了军令状,跟咱们钻井队绑在一起,一定能做好勘探工作。” 一旁的王德胜也附和道:“对头,年龄算个啥嘛,以前我老爹打美帝的时候还不到十九岁嘞!” 听他们这么一说,刘队长也意识到自己错了,思想滑坡了,他是队长,怎么会有这种教条主义思想,实践才能出真知的道理,居然忘到脑后了。 “不好意思啊技术员同志,我以茶代酒,给你道个歉,俺不该犯这种教条死板主义。” 李向东不以为然的笑笑:“没事刘队长,咱们的目標都是一致的,还是先说说目前的工作情况吧。” “行!” “向东同志,我们井队现在已经停工好几天了,我们没有技术员,实在是寸步难行.......” 隨后,大老刘將他们钻井队遇到的一些情况说了一通,主要问题是地形复杂,找不到准確井位,加上地下有碎石带,导致前几次打井时,报废了好几个钻头。 这给他们心疼坏了,还受到了指挥部的严肃批评。 李向东一边听一边记著笔记,这种情况基本上跟他推测的差不多,而相关的计划也早已经在脑海中成型了。 这会儿,天也已经黑了下来,聊完工作上的事,大伙帮忙將车上的物资给卸下来搬进干打垒里,锁上门。晚上井队也会有人巡逻,三两个人一组,主要是防狼崽子的,他们会刨坑钻进土屋里偷粮食吃。 井队上没有什么好吃的,晚上吃了些窝窝头和苞米茬子粥,大老刘为了招待他们,特意开了两个牛肉罐头。现在牛肉罐头是上海梅林罐头厂生產的,属於特供物资,不对外销售,只供给部队或者重大建设工程的人吃。 由此可见,这两盒铁皮罐头也是攒了很久才拿出来的。大家各自分了一小块,拌在茬子粥里面,搅拌开,碗里飘著荤腥,也就相当於开回荤了。 但是大老刘保证明天就能吃上肉,他明天一早就派人去东边荒地打狍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德胜就带著车队继续出发了,他们要前往下一个钻井队去运送物资。 等他们送完这一圈,差不多需要十来天的时间,到时候再把李向东捎上。 第27章 勘探位置 ...... 一大早,李向东就跟著大老刘揣著炒麵和水壶就去了荒野地。 李向东拿著测绘好的地形图,沿著废弃的井架走了一大圈,这一圈少说也有五公里的距离,加上路不好走,走一圈就用了一上午时间。 按照他来前就做好的计划,已经大概了解这里的地形了,知道问题出在哪,心里也有数,而且自身也有lv3的【勘测】技能,这对他来说並不是很难。 “刘队长,我大概清楚问题出在哪了,你带著人扛著设备跟我一起。” 大老刘一听能解决问题,顿时乐出了声:“行,你等著,我马上回去叫人。” 很快,十几个钻井工人扛著各种设备和三脚架走了过来。他们在这之前就在附近测量了很多次,依旧找不准位置,如今专家来了,走上一圈就发现问题,这让他们很震惊。 “同志们,准確井位就在这片草甸子里,但图上的点和咱们脚下的实地,还差著一百米的精准功夫。脚下是冻土沼泽,暗藏砾石带,咱们得用最稳当的法子!” 简单来说就是造基准、定中心、架基线。 “行,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隨后大家就在李向东的指挥下忙碌了起来。 先將一根长长的测量花杆插在草甸子的高点。再用细线和螺丝帽自製的简易悬锤,悬吊在木桩上方,利用重力確保木桩的垂直度,这里是所有测量的原点。 隨后用“前方交会法”进行定位, 在这种鬆软易变形的沼泽地上,单纯靠拉皮尺测距,误差会被无限放大,他採用的是角度定位法。 以井位木桩为顶点,指挥另一组人在两个远离沼泽的地面点位上,分別打下一號二號辅助桩,形成一条可靠的“基线”。再用光学经纬仪架在一號点位,对中,整平。 李向东趴在目镜前,先精確照准井位的中心木桩,將水平度盘读数归零,然后转动望远镜,照准远处的花杆基准点,记录下这个水平角度。 隨后再將经纬仪搬迁至二號点位,重复同样的操作,测量出水平角。 这样,在地图上,已知一號二號两点的坐標,再测量出具体角度,就能通过三角几何计算,精確反推出井位中心点的坐標。 这是在复杂地面上保证精度最有效的方法。 但是这一番操作下来很是累人,每一次换角度测量,大家都要靠著这双腿去跑,一个角度就要跑几公里,为了测的更准確一些,李向东围绕中心点测量了四个点位。 终於在日落前,李向东收集完所有数据,大家收起装备准备回营地了。 而在这时,系统也弹出一行信息提示。 【宿主通过实地勘测数据点位,勘测技能点+80,当前勘测技能为lv4(15/400)】 李向东暗自开心,隨即將所有数据提交系统推演,帮他推演测算出去最准確的位置。 【系统正在推演,当前勘测技能为lv4,推演频率为每小时315次。】 就在李向东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时,系统突然弹出消息,显示已经推演完成。 “这么快?” 看来这个活的確是不难,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推演完成。他通过系统面板,清晰的看到井位的准確坐標图。 李向东心中一喜,当即掏出钢笔在图纸上果断的画了一个圈。 “刘队长,位置已经找到了,就在这里,明天就能开钻。” 大傢伙闻言,立刻惊疑的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原因,李向东將推演过程中的运算给他们讲了一通。 大家听的格外认真,难得有专家给他们上课,自然是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他们听后,只能连连点头称讚。大老刘激动的握著他的手:“太谢谢你了向东同志!” 回到营地。 就闻到一股肉香味,有几个工友在干打垒前面架起了火头,一头黑色大野猪被大卸八块,胡乱的搭在钢筋架子上,滋滋的冒著油。 “队长,今天咱们打著了平头哥,你瞅瞅这猪,少说也有三十斤!” “正好,今天向东同志也帮咱们测出了准確井位,真是好事都赶到一块去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双喜临门。” 隨后,大老刘將李向东的图纸展开给大家看,图纸上是地形图等高线,画的密密麻麻,还有一个明显的圆圈。 大家虽然看不太懂图纸,但是能在一天內找到位置,在他们眼里已经很厉害了。 趁著大伙高兴,这顿饭也吃的很满足,刘队长还把猪的一整个前蹄都给了李向东,希望李向东能在这里多留几天,等他们打通页岩层再走。 李向东答应下来,毕竟现在想走也走不掉,半个月的时间,昼夜轮班倒的话,有可能打通页岩层。但是他们人手不够,不是满编队,那肯定是完不成的。 “你放心刘队长,这段时间我会跟大家在一起的。” 李向东给他们吃了个定心丸,有他在营地,他们干起过来没有后怕。 吃过饭,回到干打垒,李向东往床上一座,顿时觉得全身酸疼。尤其是脚底板子,疼的就跟刀子割一样。 他脱掉靴子,脱掉袜子,发现脚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血泡被磨破后,还流水化脓,火辣辣的疼。 他从来没在荒地里走过这么多路,而且还是穿著靴子,皮子硬,也不跟脚,磨破皮很正常。一坐下来,再站起来就得咬著牙。 隔壁床上的田二狗探过头一看,乐呵呵地笑了:“嘿,我说专家啊,你这细皮嫩肉的,到底是不比我们这些老荒片子!” 说著,他从的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小半瓶浑浊略微发黄的液体。 “专家,这可是咱这荒原上的神仙水!好傢伙,比机器润滑油都好使!” 田二狗拔掉用布条塞著的瓶塞,一股浓烈的酒精混合著草药的味道瀰漫开来。 “这是……啥?”李向东好奇又有些迟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高粱酒泡的车前草,这絮状的东西就是捣烂的车前草。咱们这儿满地都是这玩意儿,它能消炎、解毒、收口子。用六十度的北大荒散白干一泡,劲儿大著哩!” 他用一根削尖的小木棍,蘸了蘸神仙水,要给李向东涂抹。 “专家,你忍一下,杀一下就好了!这玩意儿灵得很,抹上两天,保你收干化脓,结痂落疤!” 田二狗一边抹,一边传授著经验。 “咱们刚来那会儿,谁脚上不是一层摞一层的血泡?没这土方子,寸步难行!卫生所那点红药水紫药水,金贵著呢,哪够咱们这么多人用?” “说的对,咱们石油工人脚底板不硬,哪能在北大荒站稳脚跟。” 李向东疼的呲著牙,额头上渗出汗来。 第28章 开钻 ...... 井队上没有起床號,但李向东到点准时就醒了,好在脚底板已经不疼了,不得不说那土方子真有用。他又在脚上缠了一圈布条,这才穿上鞋走动。 干打垒的工友们没多久也起床了,吃过饭,正式开干。 井场上没有吊车,没有拖拉机,所有东西都是肩扛手拉,扛不动的设备就用滚木和槓桿翘。 在一阵阵响亮的號子声中,李向东也不好意思閒著,跟著大伙一起推,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井架挪到了標註的点位上。 隨后就开始用水泥浇灌地基和井架底座,冬天水泥容易裂,浇灌好之后还要用火烘烤,这需要两天的时间,这些忙李向东也帮不上,只能帮他们做做后勤工作。 他来到井场的营区,后厨正在做饭,新拉来的物资以大白菜为主,还有一些麵粉,苞米茬子,少量的猪肉和鸡蛋。另外还有一些应急的药物。 “专家,今天吃白菜燉土豆子,队长嘱咐专家在这里,再切上点肉沫,嘿嘿,咋样?” 做饭的厨子叫黑胖,二十几个人的伙食就他一个人忙活,人手都去井场帮忙了,李向东在水盆洗洗手,拿起菜刀帮忙切菜。 “你们真不用给我搞特殊,我也是农村人,能吃苦,什么都咽的下。” 李向东熟练的切菜剁肉,土豆块大小切的均匀,白菜叶切的条条是道,看的黑胖一阵震惊,这副掌刀的架势,没有几年的功夫练不来。 “专家这刀功真不错唉!” “以前在家跟老子学的,他是十里八村的厨子,十里八村红白喜事,都是他掌勺,时间长了,看也看会了。” 黑胖不禁有些佩服李向东了。 以前井场上有专家支援,干完活就悠閒了,好吃好喝的供著,怎么都不会帮忙下厨的。 到了中午饭点,李向东帮黑胖把饭菜舀出来,敲了敲三角铁,很快大家就朝营地赶来了。从早晨忙活到现在,都是体力活,肚子早就饿扁了。 李向东拿起勺子给大家舀菜,用勺子一翻底,把肉沫撇出来,优先给干力气活的工人盛上。 大老刘看到后提醒了一句:“向东同志,你把肉撇给大傢伙,你自己不是还没吃呢,你先把你那份撇出来再盛。” “刘队长,你们都是出力的,消耗大,不吃肉哪行啊,再说了,你上次给我的半个猪蹄子,我这会还没消化完,我不饿。” 黑胖还补上一句:“李专家人真好,晌午还帮我切菜剁肉,跟咱们自个兄弟似的!” 大家看向李向东,看著自己碗里的肉沫,不禁对李向东充满了好感。 “咱们回头给指挥部写信,一定好好夸夸李专家!”田二狗说道。 李向东被弄得不好意思了,也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泡上一个窝窝头。 “这样行了吧,大家吃饭吧。” ..... 这几天的时间,李向东都是这样,能帮点小忙就帮一帮,帮不上的就来后厨打杂,脚底板上的水泡口子,抹了几遍神仙水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跟井队上的一些人也渐渐熟络起来,大家看他没有专家的派头,也平易近人,都愿意跟他打交道。 “李专家,你这回怎么是一个人来这边,以前都是专家带徒弟一起,起码三四个人,跑腿的活都是徒弟干,你这都是自己跑,多累啊。” 大家蹲在土灶旁烧著火,端著碗筷吃著饭,不忘打听道。 李向东把遭人报復的事简单说了说,气的黑胖“腾”的站了起来,拿起烧火棍狠狠摔个两掰。 “狗日的,这不是欺负人嘛!” “就是啊,李专家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受这种窝囊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的帮李向东鸣不平,唾沫星子满天飞。 李向东听著心里很感激,但是他並没有放在心上,赵卫红和王兴华两个人早晚都有求自己的时候。到时候用实力告诉他们,他不是好惹的。 后面几天的时间,井架的底座已经结实牢固,这里没有吊车机,就用人力绞盘的方式,把一节节的井架给竖了起来。 李向东今天没有在后厨帮忙,而是来到井场,因为今天是组合设备的日子,他需要现场观摩一下各种机械装置,以及优缺点总结,日后对他们进行升级改造。 大老刘看著李向东围绕著机械设备看的仔细,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忍不住问道:“向东同志还懂机械设备?” “懂一点,以前学的就是机械专业。” “哎呦,那可真是人才啊!这么优秀的人才居然还被针对,真他奶奶的熊,什么熊人啊!” 大老刘还不忘替李向东骂了几句。 李向东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又埋头画起来,他把现场的所有设备都记清楚了。 大老刘也骂骂咧咧的指挥著大家忙碌。 先是安装柴油发动机和泥浆泵,现在用的是苏联b2–300发动机,搭配的是国產泥浆泵。 这b2发动机大有来头,是苏联援助的v型12缸四衝程水冷发动机,他最出名的则是和b2坦克同款,只不过经过了马力削减,做成了b2发动机的工业版。 因为有三百马力,所以叫b2–300发动机。 隨后大家又连接组上天车,游动滑车等设备,这套钻机设备基本上就组合成功了。 “检查设备,最后一遍!” 隨著大老刘的哨子声,大家开始给柴油机润油,上好皮带,確认钻头,隨著柴油发动机的一声响,整套设备就“轰轰”的动了起来。 在发动的过程中,大家检查没什么问题,也都鬆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要准备正式开钻了。 在开钻前一般都要搞一个小仪式的,队长发表一下讲话这种,但是大老刘却不耐烦的摆摆手:“都他奶奶的熊耽误好几天了,讲个屁的话,直接开钻!” 隨后在一声长哨后,发动机再度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钻头探入地表,掀起一层厚厚的冻土,在不停旋转的钻头下,互相对抗,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呜咽。 看著钻头探入地表,李向东也长呼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钻探工作了。要想钻探到页岩层,也需要一千米左右,昼夜不停的话,也得半个月的时间。 看著司钻把控著钻机的剎把,將钻头缓缓下探,深入土地,大家也就忙碌起来了。 第29章 改善生活 李向东在这里是个局外人,插不上手,就开始研究起目前的设备机械。 除了泥浆泵之外,最大的消耗品就是钻头了,目前的钻头基本上都是依靠进口,苏联和罗马尼亚的合金钢材质。 他走到钻杆盒旁,捡起一个刚从箱子里取出的新钻头。这是一个三牙轮钻头,它的主体是合金钢,底部镶嵌著三个可以灵活转动的锥形“牙轮”,每个牙轮上镶嵌著密密麻麻,经过渗碳处理的铣齿。 材料员老周见李向东对钻头感兴趣,搓著冻僵的手说道: “李专家,这玩意金贵是金贵,可是不好用啊!对付上面软土层还成,可一旦碰到砾石层或者页岩层,牙轮磨损得飞快,一不小心就掉牙,有时候整个牙轮都被包饺子,只能起钻换钻头。一起一落,就是大半天工夫,费时费油!” “行,回头我也跟研发组反应反应情况,爭取给咱们把钻头升级一下。” 李向东將他的意见也记了下来,说到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材料问题。 因为钻头的主体结构是合金钢,但牙轮是碳化钢,毕竟全合金钢的钻头成本就大幅提升了,而且生產能力也跟不上。只能合金钢和碳化钢进行结合使用了。 据他所知,在几年后的国產钻头上,將牙轮改成了“川”字型的布局。其衝击力更强,排水孔更大,减少了部分阻力,被大规模的使用。 像后世的现代化钻头採用的是聚晶金刚石复合材料,属於刀翼钻头,採用旋转刀削的方式,钻速极快,千米的砾石层,两天就能打通。 不过在合金钢材还没有著落的情况下,这种金刚石复合体材料就更没谱了,他也知道,依照现在的工业基础,一口吃不了胖子。 当务之急,还是先升级材料,打造出合金钢,才能將钻机设备给统一升级。 吃过午饭,李向东在干打垒附近转了转。见大伙儿各司其职,自己一时也插不上手,便想著去荒野里碰碰运气,给前线的工友们改善改善伙食。 他回屋背上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往兜里抓了一把子弹,就独自朝著营地外的荒野走去。 这边的荒野地是真的荒芜,放眼望去,有齐腰的草甸子,还有砂石遍地的戈壁滩,也有一条不大的河,那是松花江的支流,地图上標註叫蚂蚁河。 根据原身携带的捕猎经验,他朝著水源的地方走去,有水的地方就有活物出现。 隨后他就在附近的草甸子里转悠,好在冬天没有什么蛇类的爬行动物,也不害怕被咬脚脖子。白天狼崽子也基本不出来,算是比较安全的。 他扒拉著草丛,走了约莫一里地,碰到了几个地皮子拱包的狗獾窝,这玩意儿很机灵,是个打洞的能手,俗话常说“狗獾窝,连环套”。 看著表面有个碗口粗的洞,但里面错综复杂,跟土行孙似的,反正也不好逮,想想就算了。 这会的北大荒还很原始,鲜有人进来捕猎,除了狗獾、黄鼠狼和野兔这种小型动物之外,还有黄羊和野狍子,运气好的话能碰到马鹿和獐子。 尤其是獐子,东北有不少专门的捕獐队,为了提取他们的麝香,一两麝香能卖大几十上百块,一两只麝香就能抵上一个工人两三个的工资。 李向东在附近走了一会,闻到一股淡淡腥臊味,扒开草丛发现脚底下有一坨黑色屎蛋子,像是狍子留下的。他心中一喜,当即就俯下身子在附近寻找起来。 果然!在一处背风的草窠里,发现了几只狍子,那標誌性的大耳朵很机警,正在朝河边走去。 李向东屏住呼吸,缓缓臥倒在草丛中,利用地形一点点匍匐接近。 在距离渐渐拉近到五十米左右,他稳稳地据枪,准星牢牢套住那只最肥的公狍子。 就在这时,那野狍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反而楞了楞神,朝著李向东走了过来,似乎想看看这边有什么东西。 这就是傻狍子吗?果然名不虚传! “砰!” 傻狍子刚迈出几步远,就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精准地没入了目標,从脖子上穿堂而过!那狍子应声倒地,其余几只瞬间炸群,慌忙的窜进了草甸子。 李向东快步上前,確认猎物已经毙命。 不由得对自己的枪法表示震惊! 五十步的距离击中猎物的脖子,这个水平应该算是中上了。 这是一头成年公狍,个头不小,估摸著能出二十多斤肉。他利索地將狍子捆好,正准备扛起这意外的收穫,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戈壁滩上扬起一缕烟尘,转瞬即逝。 这个信號引起了李向东的注意。 根据经验推断,这是平头哥弄出来的动静,入冬的时候,野猪会因为和母猪交配而大打出手,胜利者就能得到交配的权利。 东北话常说“炮卵子,爭圈子,配种子”。 炮卵子是本地人对野猪的称呼,李向东垫脚看了看,有一些距离,得翻两道山岗子,每道山岗子有一公里远。 单打独斗,李向东暂时没这么本事,荒郊野外被猪拱了都说不定。但也不想放过这到嘴边的肥肉,他当即扛起鹿狍子,朝著营地而去。 黑胖看到李向东扛著鹿狍子过来,立刻跑过去接了过来,激动的拍著狍子肚皮,说道:“哎呀,李专家,这是你打的狍子啊?可太行了啊!” 李向东喘匀了气,立刻说道:“山岗子那边有野猪,你跟我赶紧过去,说不定能撞上大运!” 听到野猪,黑胖当即就拎起案板上的菜刀,激动道:“李专家,咱们快去!” 说著,两个人就朝著山岗子那边跑去。 在一路跑了两公里后,他们趴在山岗子上,看著下面的动静。果不其然,有两头彪悍的野猪正在爭圈子。 他们憋足劲儿,蹬著后蹄,朝著对方撞去,长鼻子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还真是炮卵子!”黑胖眼里跟看到光似的,“李专家,咱要是能打中一个,那也够咱们吃一顿拉馋的!” 第30章 一头炮卵子 李向东激动的搓了搓手,將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端了出来,瞄著下面的两头黑影子,眯上眼,瞄准。 打野猪不能乱打,讲究一击毙命。 最忌讳的就是瞄准身子胡乱开枪,野猪身上有一层厚实的肌肉,还有一层泥土和草灰混合的防御层,两三公分的厚度,一枪很难打死。 反而会激怒野猪朝他们衝过来,那就相当危险了,碗口粗的树都能一撞两掰。 打野猪只能打两个地方。一个是脑袋的侧面,最好是耳朵附近,子弹可以顺利穿过。还有一个是猪脊柱,一枪下去就动弹不了,直接瘫痪下去。 但这需要很高超的枪法,打靶成绩最起码要在九环以上,不然就是在玩火。 李向东心里有些打鼓,距离野猪也有一百多米,而且有风,子弹会发飘。 为了能做到一击毙命,李向东决定往前再挪几十米。转头对黑胖说道:“你在这等我,我再往前挪几步,要是一枪打不中,你撒腿就跑,不用管我!” “李专家,要不还是算了,太危险了!” 李向东摆摆手,在山东老家的时候,生產队养猪,他常给猪割猪草,对猪的习性还是了解的,不至於被野猪追著咬。 他弯著腰又往前走了几十步,距离野猪七八十步的距离趴了下来,都已经听到野猪“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端稳枪托,瞄准了野猪的耳朵眼。 “啪!” 清脆的枪声忽然响起,子弹瞬间击中野猪,从大耳朵上面穿透过去。野猪直挺挺的嚎叫了两声,隨后就倒了下去。 另外一只野猪被嚇破了胆,但也取得了胜利,立刻撒腿朝草丛里跑去。 “打中了,打中了!” 黑胖立刻拿起菜刀就跳了起来,两个人跑到野猪跟前,鼻孔里还喘著粗气,脑袋滋滋冒血。 “李专家,你枪法真是太神了,隔这么老远就能一枪打中,比俺们刘队长都强!” 李向东收起枪,背在肩上,下意识察觉到系统面板的【捕猎】经验值正在提升,从原来的lv4级,提升到lv5级。【枪法】技能也增加了两百点的经验值,这就得益於鹿狍子和平头哥的收穫了。 “我们把东西抬回去吧,今天晚上就能跟大家改善下生活!” “李专家你別动手,弄你一身血。我来扛著就行了。” 黑胖说著,就从旁边拽了一把乾草,把野猪身上的血简单擦了擦,拽著两个前蹄提起来,往背上一抗,相当麻利。 来到营地,黑胖把窝窝头蒸上,就开始兴冲冲的收拾鹿狍子和野猪了。先把血给放了,鹿血和猪血都是好东西,滴答了小半盆。 “李专家,这鹿狍子的血回头你带走,拿回去泡酒,可是大补的东西,嘿嘿!” 黑胖脸上露出一抹坏笑,但其实这狍子血比鹿血差远了,效果就好比三分钟对三十分钟,李向东摇摇头:“那倒不用了,一起燉肉里面吧,让大家都提提劲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午,大家下了工来到营地,看到外面一只大卸八块的猪肉,还有一只鹿狍子,顿时眼睛都亮了! “胖子,这东西哪里来的?”大老刘激动问道。 “队长,这些都是李专家打的,你是不知道,隔了百十米的距离,李专家端枪瞄准,一枪直接把炮卵子给撂倒了,这是百步穿杨啊!” 黑胖说的很激动,不忘添油加醋了一番。 大家纷纷看向李向东,不由得震惊了,能打到野猪是不容易的,枪法得有准头,像他们井场上,枪法最好的就是刘队长,但打野猪也得看运气,十有八空。 没想到李向东来了以后,不仅帮他们测了井位,还给他们改善伙食,真是少有。 不由得想起先前在上一个井场时,来了个五级的技术员,到他们这里耀武扬威,吃好的喝好的,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他们攒下来的野味。 他们也不敢反对,毕竟他们在这井场上来回跑,难免有麻烦他们的时候,到时候要是不认真,测错了几米的误差,他们挪一次井架可是麻烦的很。 大家中午吃的是白菜,啃的窝窝头。但心思全放在那些肉上面了,就等著晚上下了工,大饱一顿了。 .... 松辽石油勘探院,技术科。 林工已经连续几天没怎么合眼了,就连不算远的干打垒宿舍,都顾不上回去。夜里实在撑不住,就在办公室角落摊开草蓆,铺上乾草,裹著棉被囫圇睡上一会。 一日三餐,都是工友把饭盒送到他手边。整个研发组的人都绷著一股劲,昼夜不停地按照李向东提出的改造方案,对原有碳化设备进行升级。几天下来,设备终於焕然一新,就等著第一批试製零件进行碳化处理。 天刚蒙蒙亮,他又起身捣鼓起那几台设备了,碳化炉、温控仪、通风系统,经过一一检查调试。 这天一早,维修组的苏永年带著两名青工,推著一车待处理的零件走进来。车上装的是泥浆泵阀座、高压阀门等关键部件,都是钻井设备上易磨损的耗材。 苏永年一边卸货,一边心里犯嘀咕。研发组这几天动静不小啊,灯火通明,彻夜不歇,过去可从没见他们这么拼过。 他一打听,才知道整个研发组都在落实李向东的那套全新的渗碳热处理工艺方案。 苏永年心里咯噔一下,前阵子李向东確实跟他提过一嘴,说有一些意外收穫,他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成想这小子不仅说动了林工,还真搞出了这么大阵仗! “李向东那小子,到底摸到了啥门道……”苏永年扒在门边,抻著脖子朝里望。 隨后就看到研发部的同志走过来,伸手將他们请了出去:“苏副组长,咱们现在进行的是保密实验,还请迴避一下。” 苏永年撇撇嘴,悻悻转身,心里却像被猫抓似的。 在研发工作间里,林工眼睛盯著温度仪錶盘缓缓攀升,隨后摆摆手。 涂覆著新型碳化剂的阀座被推入改造后的碳化炉。炉门闭合的瞬间,几名工程师围到仪表前。在这个时代下,实现稳定的高温渗碳並非易事,碳势控制、温度均匀性、散热平衡,每一个环节都考验著设备的极限。 第31章 成功了 “林工,温度已稳定在八百摄氏度,通风系统运行正常。” “保持观测,注意炉压变化。” “好!” 这个新升级方案採用的,是气体渗碳结合后期冷淬的工艺路径。通过改造后的通风阀门精確调控炉內碳势,使零件表面在高温下吸收活性碳原子,形成一层高碳含量的硬化层,从而极大提高韧性。 有人见林工眼里布满血丝,劝他:“林工,这齣炉得到下午了,您回去眯一会儿吧,这儿有我们呢。” 林工摇摇头:“算了,就差这最后一锤子买卖,我怎么能走呢。” 一直到下午三点,墙上的掛钟“鐺鐺”响起,所有人精神一振。 “出炉!” 炉门开启的瞬间,热浪扑面。老师傅们用长铁鉤將通红的零件逐一勾出,再通过链轮转盘缓缓送入旁边的冷淬油槽。 “嗤!” 一阵青烟腾起,淬火液翻滚起来。 一直到下午,墙上的闹钟发出准点报时的铃声,大家瞬间又提起了精神,伴隨著开炉的声音,大家用铁鉤將东西缓缓勾出来,再摇动著铁链转盘,放入冷淬池中。 等零件的温度逐渐降下来,大家才围拢上来。 只见原本银亮的金属表面,如今覆上一层深墨色的渗碳层,油灯下泛著幽蓝的琉璃光,那是渗碳组织均匀,表层碳浓度理想的直观表现。 “林工,咱们要不要进行锻打试验?” “马上进行锻打试验!”林工激动的应道。 隨著机械式压力锤的启动,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將一枚普通碳化件和一枚新工艺碳化件,並排固定在底座上,用螺栓紧紧锁死。 “咚…咚…咚……” 压力锤沉闷衝击声传来,初始压力设定在两百公斤,这对於常规零件只是开胃小菜。锤头抬起、落下,在金属表面留下浅浅的印痕。 “直接加压到五百公斤!”林工盯著纹丝不动的新零件,果断下令。 操作员调整配重,压力锤的衝击力陡然提升。巨大的声响在车间內迴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在五百公斤的衝击力下,异变突生!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其中一个零部件突然崩了出来,噹啷一声砸在地上。 “先停下!” 大家一脸疑惑的围过去,看向压力锤的底座上,崩裂的居然是那个普通碳化件,而新碳化件完好无损。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林工俯身摸了摸那枚新件,压抑著兴奋说道:“好!换上一个新的普通件,压力基准调到四百公斤,继续测试!”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新的对比件迅速安装固定好,压力锤再次发出轰鸣。 在两个多小时不间断的重锤之下,第二个普通件也终於“咯嘣”碎裂。 而林工和大家脸上却露出了微笑,“继续换,继续测试!” 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四点钟,研发组的车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大家时不时的打著哈欠,但没有人愿意回去睡觉。 次日凌晨三点。 “碎了!碎了!” 隨著一声急促的吼叫,把大家的脚步吸引过来。 压力锤停了下来,大家看到那个新升级的碳化件终於碎了! 现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成了,成了!” “碳化件咱们试验成果了....” “咱们研发部这下可不用再被人蛐蛐了!” 大家开始兴奋的討论起来,他们都知道,这个试验成果的意义重大,不光是洗掉他们的憋屈,在全国范围內也是独一份。 记录员迅速来到仪表前仔细核对著数据。 在长达十几小时的高强度锻打中,他们先后击碎了三枚普通碳化件,而这枚新件,硬生生扛下了相当於普通件三倍以上的捶打! 经过初步核算,新工艺使得碳化件的综合机械性能,特別是抗衝击韧性和疲劳寿命,提升了惊人的33%! 林工看著上面的数据,攥起了拳头,兴奋的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三点多,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多小时。 他强忍住內心的兴奋,对大家喊道:“大家都赶紧回去休息,明天一早的全局工作会议上,我为大家请功!” “林工,你也赶紧休息吧,熬好几天了。” “是啊林工,你比我们大家都需要休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再进行一次试验,爭取多一点参考数据。” 林工点点头:“我就在这將就一下,大家快回去吧,后面还有很多工作就麻烦大家了。” 林工身子一松,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隨后转身回到自办公室,把门一关,外面並不隔音,叮叮哐哐的声音听的还是很清楚,但对他来说就像催眠曲一样,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 一直到早晨八点钟。 工作间的钟表敲响了八下,林工身子一挺,忽然意识到晚点了!也不顾的洗脸刷牙,爬起来穿上衣服,拿起东西就往外冲。 “林工,慢著点...” “来不及了,把图纸给我!” 第二指挥部松辽石油勘探院,工作会议上。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每月一次的工作会议正进行到尾声,来参会的都是院里的副局长,还有各科领导干部,主要是对各科的工作任务进行同步,並下达新的工作任务。 大家脸上都带著疲惫,尤其是局长胡长海,他刚从大庆前线总指挥部回来,正哑著嗓子给大家同步战况: “……同志们,萨尔图核心区的勘探进展不错,但南边二十公里是砾石带,目前遇到了几个困难,一是钻头磨损得太快,二是设备故障率太高,地质专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让我们必须克服,这是块硬骨头啊!” 他弹了弹手上的菸灰,眯著眼睛有些发愁,又说道:“如果按照目前消耗速度,咱们的备件撑不到今年春节!总指挥命令我们,必须想办法……”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的木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大家纷纷回头看去,眼里有些疑惑,只见林工蓬头垢面,眼睛还带著红血丝,跟疯了似的。 第32章 激动的林工 “老林?你……你这是咋弄的嘛?”局长胡长海皱起眉头,一脸惊愕。 大家也都知道技术部的压力很大,尤其是他们研发组,对新课题的攻关进度很慢,一大早就听说研发部几个昼夜没合眼了,所以这次开会也没有催他们过来。毕竟,在老大哥撤走专家后,在技术封锁的情况下,摸著石头过河是很难的。 “老林,你先过来喝口水,坐下慢慢说。”胡长海摆摆手,示意他坐过来。 林工走过去,身上一股子油腥味,喝了两口水,將兜里的新碳化件“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胡局长,我这边有个重大发现了,必须要跟你通报一下!” “我们经过几天几夜的试验,將碳化钢的材质进行升级,最终新材料的韧性和抗压性比现有的炭化件提升了30%以上!” 林工说著,从兜里掏出数据图纸递给胡局长:“局长你看,这是实验数据!” 大家闻言,立刻提起了精神。 在座的大都是行家,很多人是从轧钢厂、机械厂、农机厂徵调来的老资格。太知道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了。 对於钢材材料的研究,一直是老大难的问题,国內很多轧钢厂的工程师都没有攻破。 没想到,在这里能有新的收穫。 同时,也意味著新材料如果做成零部件,使用寿命能延长30%,在砾石层起下钻的次数將大大减少,钻井进度也能飆升一截! 刚好能解决他们的困难! 尤其是轧钢厂工人出身、管过钢厂生產的胡长海,“腾”地一下从长条凳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图纸,手指顺著数据一行行往下捋,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老林!这话可不敢乱说!这数据……你们反覆验证过了?炉温曲线控得住吗?废品率多少?” “胡局长,完全靠得住,成品率目前是百分百,这个就是我们用新碳化方案做出的碳化件,数据图纸经过我们反覆推演,和结果一致。” 胡局长听闻这个消息,激动的拍了拍林工的膀子。 “太好了老林,我们正愁零件损耗的事呢!如果真是这样,我马上向总指挥报告,你这个升级工艺,如果能在全国普及,那咱们的工业发展又要提升一截啊!” 说完,胡局长带头鼓起掌来。 大家也跟著一起鼓掌。 没想到啊,这研发部平时默不作声的,这一来就弄出个大动静,以后谁也不敢小看他们了,不会再有人叫他们大老爷了。 但是胡局长还是持有谨慎態度,像这样的研发成果,在投入生產应用前,还是需要验证和审批的。 他看向生產科的郝科长,说道:“技术科先升级一批零部件,先行投入生產,实践才是硬道理嘛,我这边也著手上报资料,时间紧急,任务重,咱们先两手准备。” 生產科的郝科长点点头:“放心吧胡局长,等林工那边有了生產规范,我这就联繫齐齐哈尔的一家工具机厂,紧急调出一条流水线出来。” 齐齐哈尔是距离松辽石油勘探院最近的城市,距这有一百多公里,有三家国营厂,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第二工具机床,还有一家齐齐哈尔国营车辆厂。 东北重口业在这个年代是名列前茅,近水楼台先的原因,得到了苏联工业的真传,虽然专家都撤走了。但也留下了很多设备。 目前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是由部委调配给石油大会战使用的,主要任务是提供一部分的零部件。 毕竟技术科地方小,没有规模生產的能力,只能等审批通过后,由总指挥部牵头,交给第一工具机厂生產。 现在全国上下的工厂都有很高的生產任务,大部分的生產线都在给苏联还债,生產的东西出口抵债,一般不会轻易挪用。 但是石油大会战是倾全国之力的重点项目,属於特批,优先供给。正因如此,胡局长才如此慎重。 胡局长跟各个科室嘱咐完生產上面的事情后,转而说道:“老林啊,这次你们技术科这次立了大功,我也会上报为你们请功的。” 不过,林工却摆摆手,尷尬的说道:“胡局长,其实这个方案並不是我们技术科做的,这个功劳我们可不敢独占嘛。” “哦?”胡局长一愣:“不是你们做的,那是谁做的?” “是测绘科刚招进来的中专生,叫李向东,以前就是学的机械专业,又懂外国话,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李向东?” 胡长海似乎有些印象,他想起报纸上曾经登过他的报导,因为徒步穿越戈壁滩错过了考试,被破格录取的。 旁边的王兴华也怔了怔,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下一刻,他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赵卫红那丫头跟他提过,被他发派到一线去了。 “好啊,这才是年轻人的样子嘛,老林,你去把李向东同志叫过来,我要当面口头嘉奖一下!”胡长海抽出一根烟,欣慰道。 这时,年科长一脸不忿的站起来,余光撇了一眼王兴华,没好气的说道:“胡局长,李向东同志现在不在局里,被派去一线井场执行勘探任务去了。” 胡长海闻言,眉头一皱,质问道:“一级工派去一线井场?这是谁派发的任务,符合规定吗?” 胡长海声音不大,但很有威胁力。 “不知道,但军令状直接从王副局长那里签发下来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年科长故意將王副局长几个字捏的很重。 胡长海看了一眼王兴华那铁青的脸,大概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以前就有同志匿名反应过王兴华的个人作风问题,看来又有什么猫腻。 “王副局长,我记得去井场勘测工作,规定是要有四级工带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兴华立刻慌张的站起来,说道:“胡局长,我是觉得李向东同志是个人才嘛,又是青年典型,这才想多磨炼磨炼,是我考虑不周,下不为例!” 第33章 连升两级 “胡闹!拿前线任务当儿戏吗,有了紕漏谁负得起责任?” “是是是....我写检討。” 王兴华点头如捣蒜,心里都快后悔死了,因为赵卫红违规局里规定,还落了个检討,实在是不应该。 年科长则暗暗开心,一是因为王兴华小肚鸡肠写检討,二是因为李向东又给他们测绘科增加了面子。 会议到最后,胡局长说道:“大家没事就先回去吧,王副局长留一下。” ........ 891井场。 运输连的车队从一线回来,路过891井场附近,他们正在这里吃个便饭,这几天李向东利用自己的捕猎技能,隔三差五打一些猎物回来,鹿狍子,平头哥,还有黄羊,给大家改善一下生活。 把大家的嘴巴都吃叼了,隔三差五就想荤腥。得知李向东要走了,大家很捨不得。 但没有办法,井场现在已经打到了地下七百米,挖到了油性土,再往下就是页岩层了,估计再有几十米就要出油了,但是现在就必须停下了。 因为打通页岩层,地表压力陡增,会压迫石油喷涌而出,如果没有油井封堵设备,会导致大量的原油泄露,是非常浪费的。 “刘队长,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快回吧,不用送了。” 李向东坐在车上,对井场的同志们挥手。他走了以后,刘队长他们也要奔赴下一个井场,再想见面估计就难了。 运输连沿著回去的路往勘探院的方向行驶,来的时候也没有空车,车上装满了报废设备,都是从各个井场上拉回来的耗材,其中大部分都是钻井钻头。 拉回去以后,还可以二次熔铸,將利用率提升到最大。 在经过一天一夜的行驶,车子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分赶到了松辽石油勘探院。 在人事科登记一下,又把那个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给还了回去,但是子弹確实已经打完了,他们也没有多问,在任务书上籤完字算是圆满完成了,军令状也就可以作废了。 他来到生活区的土屋里,收拾好东西,就躺在床板上补了一会觉,到了中午快吃午饭的时候,他拿起饭盒打了饭,端到了测绘科里吃。 “向东哥,你回来了!” 王盛看到李向东回来了,立刻惊呼了一声,小跑著来到身边。 “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过了!” 听到李向东的声音,科室里几十双眼睛也扫了过来,很多四级工五级工走过来,问道:“向东,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都挺好的,油井七百米出了油性土以后,我就回来了。”李向东笑笑,继续扒拉著饭菜。 “可以啊向东,出了油性土,说明你位置找的对啊!”测绘科的范会竖起了大拇指。 “我也是摸著石头过河,运气好嘛!” 陈大美也露出敬佩的眼神,毫不吝嗇自己讚美:“向东哥,你真是太谦虚了,你一级工干了四级工的活,真是太厉害了,我要向你学习!” 李向东嘴巴里鼓囊囊的,不好意思的对大家笑笑,隨后拍了拍王盛的膀子,笑问道:“对了,罗师傅呢,怎么不见他人呢?” 说起罗师傅,大家才想起另一件大事,在李向东不在的这段时间,技术科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而这个大功臣据说就是李向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只是这个事情目前还没有公布,但他们猜测,李向东帮了他们不小的忙。 所以这几天,院里不少女同志芳心暗动,开始悄摸打听李向东的个人情况了。 这年头能考上大学的,家庭成分都不错,尤其是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女大学生很稀少,说明他们的父母思想开放,至少也是高知分子。 要是他们想招揽赘婿,那也是有很多人挤破脑袋想去的。 王盛回答道:“罗师傅今天一早就去局长办公室开会了,说是给你领取奖励去了,到底是咋回事啊,向东哥,你给我们说说,你是不是帮了技术科什么忙?” 技术科? 李向东一听,心中暗暗开心了一下。 看来这事已经成了。 “也没什么,就是帮技术科出了一套碳化钢的升级方案。” 升级方案! 王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向东哥,你啥时候写的方案啊,我跟你住一个屋,我居然都不知道?” 范会也是一脸好奇,问道:“是啊向东,你很大傢伙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研究的这个升级方案?” “是啊,跟大家说说唄。” 不少四级五级工也围了过来,也想听听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都是以前我在学校时候想的,后来看了一些国外资料,就给完善了一下,也有一部分运气成分嘛。” 李向东谦虚的跟大家说了一通碳化钢材的升级原理,大家听的很认真,听起来就是优化下控温曲线和冷萃工艺,但这每一组数据都是经过大量测试的,现在纯靠推演就计算出来了,这可以说是真正的天才。 周围的女同志听李向东滔滔不绝,那样子贼帅,眼珠子都快粘到他身上了。 聊了没多久,罗师傅和年科长从门口走进来,得知李向东今天回来,也是过来找他说些事情。 “咳咳....” 年科长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大家看到年科长那张苦瓜脸,也就默默的回到自己工位了,隨后他朝李向东摆摆手,说道:“向东,你跟我来一趟,其他人好好干活!” “来了,年科长。” 三个人来到隔壁的办公室。 罗师傅见面就欣慰的拍了拍李向东:“行啊向东,跟我说说,这些日子在一线井场,感觉怎么样啊?” “挺好的,吃的好睡得好,比在这二线还享福。” 李向东打趣的说道,但其实,他说的也没毛病,他在那里又不干什么重活,平时就打打猎,给大家改善下生活,有肉吃,有窝窝头吃,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年科长脸色由苦变甜,也跟著笑了笑。 还是头一次听说,在一线井场过得好啊。 每次出去回来的技工,回来就跟著抱怨,闹著要涨外勤补贴,弄得他不厌其烦。 第34章 总前委嘉奖信 “行了,別跟老子打哈哈,说正事!” 年科长正了正脸色,说道: “向东同志,你先前给技术科提供的碳化钢升级方案,前段时间已经在胡局长的检验下已经通过了,並且上报了总指挥部,总前委很重视这件事情,在最短的时间內协调了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紧忙调出了一条生產线,专门批量做你这个碳化件。” 李向东一听说总前委通过了审批,高兴的一拍手掌。 “太好了!” 他也没想到审批的速度这么快,他觉得等技术科设备升级试验再到院里审批,最起码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没想到短短两个星期就已经走完了流程,而且还协调了齐齐哈尔的工具机厂。虽然只一条生產线,但只要生產出的零部件经过实践的检验,以后开闢新的生產线是必须的。 罗师傅眼神充满了欣慰,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拆开后,正了正神色,念道: “关於李向东同志在钢材碳化工艺革新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嘉奖通知” 石油第二指挥部所属各科室、各大队: 李向东同志,在生產建设与技术攻关过程中,高度发扬石油大会战的坚韧精神,潜心钻研,成功研发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钢材碳化升级新工艺。经实际试验验证,该工艺显著提升了工件的韧性及抗压强度,性能优异,成效卓著。 为此,经技术科严格审核,並报第二指挥部部委会议討论通过,现决定如下: 一、將该钢材碳化升级新工艺列入正式生產项目,即日起交由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进行规模化试生產。 二、任命李向东同志担任该项目的驻厂技术顾问,全面负责生產工艺的技术指导与质量把控。 三、为表彰其突出贡献,特將李向东同志的技术等级由一级工破格提升为三级工,並自即日起,享受四级工工资待遇。 望李向东同志戒骄戒躁,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扬刻苦钻研、自力更生的精神,为石油大会战再立新功! 特此通知。 石油大会战第二指挥部总前委 一九六零年十月六日 李向东听完罗师傅的一番激动念诵,他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加快。 这居然是总前委发来的嘉奖信! 而且还是对他个人的嘉奖信! 年科长掏出一根烟点上,嘴角也压不住了,居然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向东,你这个荣誉可是少有啊,总前委一向只对前线井队进行集体表彰,像你这种个人嘉奖,还是少的嘞!” “是是是....我一定戒骄戒躁,再创辉煌!” 罗师傅讲嘉奖信叠了两道,放在信封里,递给李向东。 年科长吐出一口白气,说道:“既然总前委对你进行了嘉奖,咱们院里也有所表示,胡局长亲自下达指示,要额外奖励你五斤肉票,五尺布票,两张大黑十和一张自行车票。” 年科长从兜里掏出几张票,数了数,也一起给他塞进了信封里。 李向东也没想到,这次奖励居然这样丰厚,不仅连升两级,还享受四级工待遇、肉票、布票、自行车票.... 最让李向东惊喜的是自行车票,这种票要是在四九城的鸽子市,也能抄到七八十一张。 但是在这北大荒,他確实也用不到。 北大荒除了少部分的土路,大部分还都是泥路土路疙瘩路,出行全靠两条腿走。 “年科长,罗师傅,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那是当然,这些票要是用不到可以攒著,等回城的时候用。” 年科长念完,欣慰的鼓励了两句:“行啊向东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当然了....王副局长在下派任务这件事上,也有做的不妥的地方,前两天已经在工作会议上做了深刻检討,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我知道了年科长。” 李向东表面应著,但是心里想著,这事没完。要是换做普通人,恐怕完不成这次勘探任务,那军令状可不是闹著玩的,很有可能被开除走人。 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叔叔做什么。 王兴华,咱们走著瞧! 年科长点点头,拍了两下李向东的肩膀头子,隨后就转身去车间了。 屋里剩下老罗他们两个人,有些话也就放开说了。 “向东啊,你这次的升级方案不光是对咱们石油一线有帮助,对全国的钢厂都有启发。本来局里考虑给你连升三级的,但是你来这里时间短,升的太快了,有些人心里难免会不服,就暂时用三级工身份,希望你能理解。” “没事罗师傅,我已经很满意了!但是....信上说,让我去齐齐哈尔工具机厂担任技术顾问,这活怎么说?” “害!顾问嘛,有事就跑一趟,没事就留在这工作,同时也能领两份津贴!” 李向东这就放心了,工具机厂虽然好,但他还是想为石油大会战发光发热。 不过,有了工具机厂这个门道,以后他再鼓捣著其他的东西,也就方便多了。 ...... 次日清晨。 起床號的声音准点吹响。 在一首《东方红》的嘹亮乐曲中,大家来到了食堂大院里,密密麻麻的人头排著队,听著墙头喇叭上的工人新闻。 黄芳芳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標准的播音腔,很有时代特色。 “现在播报一条第二指挥部总前委嘉奖令...” 就在大家端著饭盒吃饭的时候,一条嘉奖新闻让大家的耳朵竖了起来。 黄芳芳以字正腔圆的音调,將李向东的嘉奖信给念了一通。 大家吃著饭,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李向东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啊,是咱们第二指挥部的?” “你忘了,前段时间的典型,刚招进来的学生!” “学生?学生居然能获得总前委嘉奖?” “唉,你往那边看,那个人就是李向东!” 顺著手指看去,几块大青砖垒起来的凳子上,李向东正跟王盛吃著饭,有不少人朝李向东看过来,顿时感觉身上火辣辣的。 王盛也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忒骄傲了! “向东哥,大家都在看你嘞,咱要不要给大家打个招呼?” 李向东不是那种爱显摆的人,就像罗师傅说的,做人太高调了,难免会找人嫉恨。 “行了盛子,蹲下吃饭!” 第35章 打土豪 匆忙吃过饭,来到了测绘科工作间,科室里平时关係还不错的几个人,听说过嘉奖令的事情,立刻围了过来。 “向东哥,你真厉害,又立了这么大功!”陈大美眼神里都是敬佩。 “这回可真是彻底长脸了,除了嘉奖令,还奖励什么了,说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范进说道。 “也没什么,连胜了两级而已,还有两张粮票。” 李向东没全说出来,连升两级就已经了不得了,要是把奖励全说了,那真的要引起公愤了。 尤其是连升这件事! 他们都是一起来的,而且他来没有经过考试选拨,现在都已经是三级工了,而他们还没有转正,难免心里有隔阂。 还有自行车票,那也是十分珍贵的工业券,有钱也难买到。 “乖乖…” 范进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向东哥,你又升了?半个月之前才刚升的一级工,现在....三级工了?” 李向东点点头,升级这种事瞒不住的。 眾人被范进一喊,原本不感兴趣的人也看了过来,有些老技工来了两三年了,也没见过连升的人。 陈大美激动的看著李向东:“以后找对象就得找向东哥这样的,人长得精神,还有实力,以后肯定能升八级工!” 王盛憨憨笑著:“这都是向东哥应得的!就拿去一线这事来说,还签了军令状,你们谁能完成?” 大傢伙都是同批新来的,去前线这事,心里直打鼓,他们肯定是不敢去的。 “这个....这是真本事,老技工也不敢轻易签军令状。” “对!就是向东哥厉害,这都是向东哥应得的!”陈大美斩钉截铁的篤定道。 李向东看大家,说道:“等下了工,都到我那里,晚上我请大家吃鱼汤!”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窝窝头自带啊,我那可没有那么多鱼让大家吃饱。” 听到李向东晚上请客吃鱼,围在身边几个人立刻高兴的应道:“太好了,咱们这回要宰暴发户了!谢谢向东同志!” “我哪是什么暴发户,屯子上的大饭店去不起,反正家里正好有几条鱼,能让大家热闹热闹。” “这就够了!” 下午,李向东迅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任务,並且跟著老罗师傅学习新的测绘技术。其中后勤部的同志来找过他一回,让他在领取单子上签了个字。 他邀请罗师傅下班一起去吃鱼,老罗听说都是年轻人,他就拒绝了,生怕他在那里,大家放不开说话。 李向东想想也是,也没有强求,毕竟老罗师傅也算他们的师傅,在师傅面前,大家都放不开。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李向东提前来到了干打垒生活区,先把屋里掛著的几条鱼给收拾乾净,从外面搜集了一些乾柴,把火引著。 一共还剩下五六条鱼,约摸著三四斤重,床板底下找到半颗大白菜,也甭管搭不搭配,燉了满满一锅。 最后撒上一把盐粒子,等盐味晕开,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嗯?这么鲜!” 李向东不忍多喝了两口,这比他上次做的鱼汤好喝多了,他下意识看向系统面板,其中【厨艺】的技能已经升到lv4了,就连这鱼汤的鲜味都提升了不少。 他幻想了一下,要是升到了10级,那是不是比国宴大师还要牛掰了。 等到了下午,工作时间到了,大家迫不及待的先是去食堂领了窝窝头,隨后来到了干打垒生活区,直奔李向东的土屋。 这会,天已经暗下来了,李向东点了一个煤油灯,把土屋照的暖黄黄的。 来了一共五六个人,屋子比较小,王盛招呼大家坐在两张床板上,火炉子放在床板中间。就跟吃火锅似的。 大家闻著鱼锅里的香味,都开始咽口水了。 李向东掀开锅盖,白色的鱼汤咕嚕咕嚕冒著泡,鱼肉也燉烂了,大家就开始吃了。 大家边吃边聊,把肉吃完了,还剩下半锅汤,勺子也不够,就用饭盒直接舀,一人捧著热汤喝起来。 吃饱了以后,他们又开始聊天,这个年代的年轻人,没什么好聊的,聊来聊去就喜欢谈理想。 “向东哥,你的理想是什么?”陈大美问道。 “我的理想?我希望这辈子能活出个人样,能让一大家子人过得好。”李向东回答的很现实。 大家稍稍沉默了片刻,也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当大家纷纷说起自己的理想时,李向东知道大家为什么沉默了。 “我想成为国家高级工程师,为祖国添砖加瓦!” “我要为祖国造飞机造火箭.....” “我要为祖国献石油....” 李向东看著他们一个个热情的面孔,对比之下,敢情是自己的理想过於自私了啊。 ....... 次日,副局长办公室。 “叔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那李向东不是派去一线了吗,不是签军令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受到嘉奖了,现在都已经是三级工了!” 赵卫红听说李向东完成任务回来了,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还以为完不成任务就被开除走,结果落空了。 她又听说李向东有重大立功表现,直接连升了两级,顿时都要快气炸了! 王兴华脸色也不好看,他因为下派任务这事,被胡长海局长批评了一顿,还让他在全体工作会议上做了检討。 这还没完,还让他割肉自己掏腰包出了一辆自行车票,用於对李向东同志的奖励。 最关键的是,他今年年底的“优秀先进个人”算是泡汤了,违反任务下派规定,光这一件事就把他的资格抹除了。 要怪就怪自己当初不该答应赵卫红的。 “卫红啊,我看这事就算了,你也別那么多事了,他现在是立过功的人,组织上对他是有照顾的。” “我不要!李向东还没跟我道歉呢,我才不要算了!” 她始终想不明白,王兴华是堂堂副局长,管理大大小小十几个科室,怎么会压不住一个刚来的李向东呢! 他李向东有什么牛的,不就是升级了一下这个材料方案吗,有那么高的含金量吗?连总前委都发嘉奖信,真是小题大做! 第36章 基地被偷了 “卫红,我是看在老连长的面子上帮了你,你不知道叔叔因此还做了检討,甚至连.....唉,算了。” 王兴华嘆了口气,说道:“总之,以后你不要再去找李向东的麻烦了,听到没有!” “王叔叔,你怎么还怕了他呢?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破天也是三级工啊,再说了,那破升级方案,您要是想做,也能做成!他就是运气好,就跟来考试一样,回回都让他捡著便宜。” 王兴华抬手指了指赵卫红,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哎呦,你一个女娃娃懂什么技术呦?你不知道这个方案可以让前线的零部件损耗降低三成,我跟你说,这是在前线,要是在四九城,怕是连升三级都不为过!” 赵卫红噘著嘴,反正她怎么都不理解。 “王叔叔,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你就再帮我一次吧!” “我说丫头,你条件这么好,你们都没处对象了,只要他不骚扰你,你就別给我惹事了。” “对了,我听说院里还有个叫李秋喜的年轻人,经常给你写信送东西,小伙子我了解过,家庭成分很不错,你考虑考虑。” “李秋喜?” 赵卫红撇撇嘴,说道:“我才不要,那丑八怪也不照照镜子,竟想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 王兴华指著赵卫红,突然抬高了几分音量,警告道:“好了,不要胡闹了,你先回去吧,叔叔还要工作。” “回去就回去,我这就写信给我妈说。” “那正好,我也要跟你爸写信,让老连长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赵卫红一听给他爸写信,心里有些犯怵,他爸虽然对他宠爱,但毕竟是当过兵,受过部队教育,涉及到为祖国建设的事,他是无条件支持的。 如今李向东立了功,在他老爸眼里就不一样了,肯定会改变主意,甚至还会说教她一顿。 “那我就给我妈写信!哼!” 赵卫红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她老妈在四九城大医院工作,很有名望,对她这个闺女很溺爱,而她老爸又怕老婆,算是一头压一头了。 “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王兴华砸巴砸巴嘴,这事他以为很简单,让李向东受个教训就好了,没曾想这小子偏偏这个时候立功了! 领导一重视,这事就大了。 现在检討也做了,错误也承认了,先进个人的评选也没了,乾脆就当是给自己买个教训吧。 不过....李向东这个小同志也確实了不起,这才一个多月时间,连转正带升级,实现了三连跳!將来的成就不会比自己低! 听说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那边安排了生產线,邀请他技术顾问,以后在工具机厂也能大展拳脚了。 李向东不是喜欢赵卫红吗?如果能把他俩撮合一下,那他这个管后勤副局长,也能插手一下生產上的事情,对仕途是有帮助的。 他回到办公桌前,拧开钢笔帽,准备给老连长写一封信阐明原委,尤其是把自己损失一辆自行车票的事说一说,不然他这心里总觉得亏了点什么。 ..... 测绘科的工作间里。 李向东忙碌著工作,现在手头上的绘图对他来说,有一些简单了。他向罗师傅提出想学习一下其他的任务,但罗师傅拒绝了。 目的就是想让他多一些自己的时间,可以多思考一些生產发明的事情。他现在发现李向东的脑子很灵光,只用在画图上面,有些屈才了。 但这事他也急不来,在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升级方案正在前期筹备中,因为现有的设备都需要统一升级,这就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却是过冬的问题。 他留在冬天吃的鱼,昨天已经请客给燉了,现在没有鱼,感觉浑身没有安全感。 现在距离第一场雪还有半个月左右,到时候蹚雪去凿鱼,比现在困难多了。 “盛子,今天任务忙不忙,不忙的话咱们下了工去老地方凿鱼。”李向东来到计算科,嘀咕了一声。 “没事不忙,等会咱们就能去。”王盛满心欢喜的应了一声。 一下工,李向东和王盛饭也没吃,就回到了干打垒,拎著洋油灯,取了隔壁老李大哥的抄网,就顺著河筒子朝西边走去。 他们一路来到了老地方,一到地方就觉得不对劲,王盛小跑了过去,看到他们的秘密基地被人给祸害了。 原来盖冰窟窿的稻草被扔了出来,冰窟窿已经冻的结结实实,要想抄鱼,就只能重新凿了。 “向东哥,你说这是不是鹿狍子挠的?”王盛问道。 李向东蹲下身,伸手在冰面上摸了摸,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冰层下透著一层不自然的黢黑,他捻起一点碎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柴火灰味儿。 “不像,”他沉声道,“是柴灰,八成是有人瞅咱们眼红,故意把咱这鱼窝子给端了。” 用柴灰坏窝子,这法子最是刁钻。浓烈的异味能把鱼群惊走,好些天都不敢再靠近,这地方就算废了。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乾的!”王盛气得把手里的螺纹钢狠狠杵进地上。 “算了,”李向东相对平静,“上次咱们鱼捞得多,招人嫉恨了。这回长个记性,捞著了鱼,悄没声儿拿回屋里晾著。” “都是革命同志,咋还能干这號事……”王盛依旧意难平,看向李向东,“那咱现在咋办?这地方指定是不行了。” 李向东直起身,目光沿著蜿蜒的河筒子向南边望去。他凝神回想了一下,印象中往南一公里左右,好像还有个河湾子。“走,去南边试试。” 他们又沿著河筒子走了一骨碌,这会就已经看不到干打垒的水塔了。在没有枪的情况下,还是挺危险的。 “盛子,先把火生起来,暖和暖和,也壮壮胆。我去凿冰。”李向东分配任务。 王盛应了一声,立刻拢来枯枝,从怀里掏出火柴。“嗤”一声点著。 另一边,李向东已经抡起了螺纹钢,在冰面上凿了起来,冰碴四溅,没过多久,他额角就见汗了,索性脱掉厚重的大棉袄,只穿著毛衣继续干,浑身上下冒著腾腾的白汽,像个刚出笼的馒头。 隨著“哗啦”一声脆响,冰层终於被凿穿,一股带著腥气的水从窟窿里涌了上来。 王盛拿起抄网,把水面上漂浮的碎冰碴子清理乾净。 接著,他从怀里掏出窝窝头,掰下一小块,搓成屑,均匀地撒进新开的冰洞里。诱饵已然布下,剩下的就是慢慢等了。 就在这时,河岸那片乾草棵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稀稀碎碎”的轻响。 “向东哥,你听!有动静!”王盛压低声音,抓紧了抄网。 “別慌,”李向东仔细听了听,那声响比较碎,“脚步不对,不像是狼崽子。听这劲儿,八成是野鸡在草棵子里扒食儿呢,你在这等著,我去瞅瞅。” 说著,李向东拿起螺纹钢就挪著脚步走了过去。 “那你小心著点。”王盛在背后小声提醒了一句。 李向东来到岸边,用手慢慢扒拉开厚厚一层乾草,顿时,一个“扑稜稜”的声音传过来,那翅膀差点扑到自己脸上。 李向东下意识就是一拳,正巧將那东西给锤了下来,那东西应声坠落,在地上扑腾著,居然是一只羽毛斑斕的野鸡! 李向东哪敢迟疑,手中螺纹钢顺势向下刺去! “嘎嘎....” 野鸡一声嘶鸣,当场就被螺纹钢给插了个对穿。 “逮著了!” 李向东心头一阵狂喜,他跳过去,拨开草丛往窝里一看,里面还有两只半大的小野鸡,刚学会扑腾,这会正扑棱著乱撞。他大手一伸,一把就將两只小傢伙捂在了怀里。 第37章 技术科的邀请 李向东將野鸡拎过来,小野鸡不大,洗剥乾净没有半斤肉,捉了也没意义,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丟给他们,让他们啄著放走了。 “这只老母鸡够大,得有四五斤重!”李向东把野鸡往地上一放,伸手烤烤火:“今天运气好啊!” 王盛也很高兴,野鸡肉比鱼金贵多了,关键是肉多,也没刺,吃著也舒坦。 “上鱼了!” 王盛叫了一声,立刻將往兜里一拧,给顺势抬了起来,在冰面上一摊,两条鱼乱蹦。 “向东哥,这网沉,有俩草鱼板子。” 李向东走过来,那鱼身上还冒著白气,“这一网可以,加起来有三四斤重,看著就过癮。” 他们又连续出了几网,捞出来十几斤的鱼,差不多也够了,回去还要收拾,弄到大半夜,明天早晨起不来。 他们把冰窟窿给盖好,又把草灰给扒拉开,各自拎著东西朝干打垒走去。 回到干打垒,把炉子点著,过了不大会,就感觉跟进了被窝一样,晚饭他们没来得及吃,肚子饿的咕咕叫,先用铁签子串上两条鱼烤起来。 剩下的鱼全给开膛破肚,用绳子给掛起来。还有那只野鸡,先把毛生拔下来,这鸡毛是白色的,在这里是好东西,女同志比较喜欢。 能扎鸡毛掸子,栓个皮筋当头绳,也当是自娱自乐。把铁皮壶的热水往上一浇,洗乾净血,很快就收拾好了。 现在他们屋里掛著十来斤的鱼,一只野鸡,跟地主老財似的。 但是也遭了不少罪,就逮了这两回鱼,手上就已经冻肿了,一发热就开始痒,要是再逮两次鱼,怕是要生冻疮了。 ..... “李向东同志,我为我当初的自负向你道歉,请你接受我的歉意!” 林工一大早就来到测绘科,將李向东从窗户叫了出去,一见面,他就一脸真诚的鞠躬道歉。 李向东眉头一皱,大概是为了上次去找他时,被冷落的事情道歉吧。 现在的工程师都是有才华的,在国內属於国宝了,有很多都是像钱老那样,从国外回来的。但他们同样也是高傲的,他们的高傲並非是持才自傲,而是对科学的一眾执著態度。 但你要是能拿出让他们折服的东西,他们就会放下身段来请教,这是对科学的尊重,这一点让李向东很佩服。 “林工,你说的这是哪里话,说真的,我还要感谢你,要不然你升级了设备,做出来升级版的碳化件,我的方案不也是纸上谈兵嘛。” 林工抬起头,见他这样说了,惭愧的掏出一根烟,给李向东一根,两个人在窗外吞云吐雾起来。 工作间的技工看到林工跟李向东在一块抽菸,那叫一个羡慕啊。 林工是他们局里为数不多的工程师,那是高级知识分子,是国家的栋樑,也是他们这些技工奋斗的目標。 现在林工来找李向东抽菸,这是多大的面子,就算是老罗师傅也没有这个面子。 “向东同志,那咱们说说碳化钢方案的事,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推演出每一组数据,而且都恰到好处呢?” 林工说完,就从兜里掏出铅笔头和笔记本,准备做记录了。 李向东有些难为情,如果说是脑子里突然出现的,他大概是觉得是在戏耍他吧。 “林工,说实话,我很多数据都是在脑海推演,可能就是巧了,真要我说,我也说不出个原委。” “我明白,天才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想法,我是可以理解的。”林工合起笔记本,既然別人不想说,他也就不逼问了。 他们技术科这次因为这次升级,也受到了局里和总前委的嘉奖,並號召第一和第三指挥部的技术科人员向他们学习。 林工今年年底,也很有可能进行重新评级,荣升九级工程师也是有可能的。 “对了向东同志,你上次说等这次结果出来了,你还有一套顛覆性的方案,请问这个方案是什么?” 李向东没有忘记,当时系统推演了两套方案,一个升级方案,一个合金钢方案,如今升级方案得到了技术科的证明。 那合金钢的方案也可以拿出来说说了。 “林工,你等我一下,我去跟罗师傅说一声,我的方案在干打垒土屋里。” 说著,李向东来到工作间,还没开口,老罗一挥手:“去忙吧,你那事比较重要。” “谢谢罗师傅。” 隨后,李向东带著林工来到了干打垒生活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鱼腥味,土墙上的楔了一圈木楔子,上面掛了一圈肉。 “乖乖,向东同志,你这屋里快赶上百货商店了!” “这不是头一回在北大荒过冬,害怕大雪封路了没得吃,就多准备了一些。” 李向东说著,坐在床上,將枕头底下的一摞图纸翻了出来,数了数,一共五十多页,厚厚一扎。 “林工,这个方案是在碳化钢的基础上,再进一步的冶炼,做成碳化钨合金钢的材料,如果做成后,钢材材质將会比新版碳化钢性能提升80%以上!” 说到这,李向东也不好把话说太满。跟著补了一句,“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没有经过实践证明,很多都是脑海中的產物,得需要林工把把关。” 林工认真的听著,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切实际,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接过来翻看了几页,上面提到的碳化钨合金钢,让他心里动容了一下,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已经存在了,但一直都是难题。 在建国初期,第一个五年计划中,就把这种高级材料做为工业发展的重点对象。后来在苏联援助的156个重点项目中,就包含了硬质合金钢的工厂。 也就是当时的株洲硬质合金厂,代號601工厂,所有的设备和技术都来自於苏联进口,在58年正式投產,年產量是五百吨,对於工业发展的需求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基本全用作了国防事业,製造坦克穿甲弹了。 就在今年七月份,苏联专家撤走后,连带著技术图纸一併带走,株洲合金厂便停產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復工。 像林工这种工业类工程师,对於这个技术也在攻克当中,可能这个过程需要很久。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问道:“向东同志,你居然对钨钢有研究?真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第38章 去工具机厂 李向东笑了笑:“林工,您太过奖了,这个碳化钢方案牵扯的领域太广了。我这五十多页图纸,顶多算是把大框架捋了个大概,很多关键细节,还得靠林工您多把控。” 林工把嘴上的菸头弹飞,又郑重的看向李向东,隨后长长的嘆了口气。 要说这碳化钨技术,这里面涉及到原料提纯、粉末製备、烧结工艺等,道道都是核心,每一个环节都跨著好几个学科,可以说是相当复杂。 就在“一五”规划的时候,部委就把这个列为重点攻坚项目,联同苏联专家一起研发,可那几年虽然说是合作,但人家一直都是藏著掖著,因为担心国內用这种合金钢技术进行武器研发。 这样才能更好的控制咱们,所以一涉及到机密的核心问题,他们就將国內专家排除在外。 以至於他们撤走专家后,这个项目就彻底停摆了,株洲工厂关闭,专家闭门造车,如今进度也是一言难尽。 材料问题是工业製造的硬伤,这个道理他们都懂得。 李向东如今能把整个流程和技术要点梳理到这份上,实在不简单,足见他对物理、机械、冶炼、材料这些门道都有挺深的理解,而且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思考。 这哪是技工啊,他就是高级工程师啊。 林工不由想起自己当年从美国回来时,部委在评职称的时候,根据他的专业划分,本来是可以分去军工厂搞研究的,那边待遇好,又是国家重点单位。 可他却一门心思扎进了机械厂,从七级工程师踏踏实实干起。后来石油大会战一声號召,他又抢著报名来了前线。 他对钨钢也进行过一番研究,看过很多的国外文献,现在有了李向东的碳化钨合金钢方案,只要回去稍加比对,就能看出这份方案的含金量。 接著,林工就敞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研究心得。 李向东也认真听著,虽然系统给了他正確答案,但有些细节他確实还吃不透,得靠后续一步步推演、突破,他才能彻底弄懂其中的门门道道。 俩人一直聊到晌午,便一块儿去食堂打饭。在这里,工程师和领导都没什么架子,吃饭全在一个大食堂,打了饭就地蹲下来,边吃边聊。 “对了,向东同志。”林工扒了口饭说道,“明天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有新生產线的启动会,得麻烦你跑一趟腿。” 李向东点头应下,他也正想去工具机厂看看情况。 “跑腿没问题,就是这么老远……我怎么去?” “局里明天会安排车送你。那边厂长叫黄大忠,人很实在,是革命老同志了,当年跟我一起在四九城当工程师,后来腿在工具机上卡住了,截肢了,就来来这边当厂长,负责生產任务,你要是有啥要求你儘管提。总之就是一条:质量第一。” “我明白。”李向东点点头,往嘴里塞著窝窝头。 两个人吃过饭之后,林工便如获至宝的拿著碳化钨合金钢的方案回了技术科,李向东则一个人来到了测绘科。 刚走出食堂,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李向东同志?” “请等一下.....” 那声音清亮亮的,带著点儿急促。 他回头一看,是黄芳芳。 她正从食堂那边的拐角快步走来,身上那件藏蓝色的修身小棉袄衬得人格外利落,领口处翻出一截浅灰色的毛衣领子,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上带著两个小酒窝。 前段时间去前线的时候,黄芳芳熬夜给自己做了一身棉袄,还用了人家的棉花,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顾上好好谢她。 “黄芳芳同志。” 李向东停下脚步,下意识扯了扯身上崭新的藏蓝色棉袄。这衣裳做得妥帖,腰身收得利落,棉花絮得匀实,在前线的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黄芳芳走近两步,眼睛弯成了月牙,上下看了看李向东:“还挺合身?“ “大小正好,暖和死了。真要谢谢你,黄芳芳同志,要不是你这身衣裳,我在前线怕是熬不过那几个夜。” 虽是玩笑话,黄芳芳听得心里一暖,忙低头翻开隨身带著的笔记本,顺势岔开了话头:“別客气,都是革命同志,应该的。” “哦对了,我今天来是带著任务的,陈主任派我来採访你,关於你在碳化钢升级方案上的立功表现,咱们广播站打算再做一期专题报导。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刚扒完饭,正好遛遛食。”李向东很自然地抬手,指了指生活区后面的河套方向,“那我们边走边说?” “好呀!”黄芳芳嫣然一笑,利落地掏出钢笔和本子,做好了记录的准备,“那你就先从在前线的事儿开始谈吧?” 李向东:“……” 午后的阳光照在封冻的河面上,亮得晃眼。 这条河一到了冬天就成了工人们的乐园,小青年们穿著自製的冰鞋在冰面上打溜滑,几个姑娘围著红围巾手拉手转圈儿,笑声能传出二里地。 河岸背风处,还能看见几对搞对象的年轻人,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並肩走著,蓝布工装与红格围巾在阳光映衬下格外鲜亮。 他们沿著河面走了一阵子,黄芳芳边走边记,冻的双手发红,都已经捏不住铅笔了。 “好了,我想我的材料够丰富了,我这就回去整理材料,大概明天上午就可以听到你的事跡。” “啊?这么快。”李向东惊了一下,说道:“正好,明天我要去一趟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可能听不到你的广播了。” 黄芳芳脸上也划过一抹失意:“这样啊,那....那祝你顺利。” ........ 第二天。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石油大院里,这辆车是专门来接李向东的,而且这是胡长海局长的专用车,还是头一次借给別人用。 大家看著李向东上了局长的吉普车,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立功这种事情,靠的是真本事,他们虽然羡慕,但確实也有力气没处使,自己在学校学的那些本事,都是一些基础原理,要想真的融会贯通,得需要几年的实践,才能从中悟出一些门道。 “李向东同志,你好啊。” 李向东刚上车,就看到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笑容可掬的拧著玻璃杯,吐著茶沫子。 “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胡长海,这次顺路跟你一道去厂里参加生產线开工典礼,咱们正好一起。” 第39章 工具机厂的困难 胡长海? “你好,胡局长,没想到是您啊。” 李向东心里一惊,激动的握了下手。 “向东同志,我也是託了你的福啊,这次第一工具机厂又给咱们调配出一条新的生產线,专门用於零部件的碳化生產,保障了咱们的前线进度,你属於头功啊!” “能为前线生產做贡献,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李向东搭了一句官话,领导都喜欢听这个。 “不错不错,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不愧是咱们第二指挥部的典型啊!” 两个人在车上尬聊了一会,吉普车就朝著齐齐哈尔市区的方向驶去。 虽然路程並不是很长,但这一路上並不好走,到处都是土路疙瘩路,司机开的並不快。 透过军用吉普车的车窗玻璃往外看去,外面是连绵的山丘,隱约能看到大大小小竖起的井架,井架上飘扬著红旗。 他们抵达齐齐哈尔工具机厂时,已近晌午。 西北风卷著沙尘,扑打在厂区斑驳的墙面上。厂门口早已站了一行人,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身穿灰色中山装,手中拄著一副木拐,身形站得笔直。 正是第一工具机厂的厂长黄大忠。 车门一开,胡长海局长便快走了几步,紧紧握住黄大忠的手:“老黄,外面风沙这么大,咱们之间还用得著这么客气?” “哎呀,我可是盼著你给我送订单呢!”黄大忠是个实在人,说话也实在。 事实上,他们这些工具机厂一年到头的利润很低,能养起这一个厂的工人吃喝就算不错了。虽然东北是重工业基地,但他们的生產条件还是老掉牙的產物,仓库里现在还堆放著二战时期的老工具机。 现在他们厂的生產任务很重,一来是生產出口零部件,以量代价,给苏联人还帐。二来是钻进队的基础部件生產,同样也比较基础,不像关內那些工具机厂,都已经用上半自动化的了。 但是厂里三百多人,那背后就是三百多个家庭,吃喝拉撒,子女上学都靠一个工人支撑著,这份责任是很大的。 眼下要新建一条碳化升级生產线,全厂上下半喜半忧。 喜的是终於等来了设备升级的机遇,忧的是升级资金还是个巨大的缺口。 在这个全国上下全力保障石油大会战的特殊时期,各大工业单位都在为油田建设让路,他们只能指望部委特批的资金和设备。 “这位就是提出碳化钢升级方案的李向东同志。”胡长海看向黄大忠,介绍道:“这位是第一工具机厂的黄厂长。” 黄大忠望著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先是一愣,隨即伸手道:“了不得!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见识!好啊,真好!” “黄厂长言重了,这是我的份內工作嘛” 黄大忠握住李向东的手晃了晃,“外面风沙大,走,咱们回厂里细说。我们这些老工具机,就等著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来激活啊!” 一行人朝著厂区走去。 一个大车间门口掛著一个红色条幅,上面写著一行大字。 “热烈庆祝生產线升级正式成立!”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车间旁的一个红砖瓦房的大办公室里,这里起码是人口聚集的市区,又有老工业基地的底子,比起他们干打垒的生活环境,那是强太多了。 屋子里烧著煤炉,暖意融融,几个搪瓷茶缸里飘著新沏的茶叶香气,让人一进来就感到舒坦。 办公室里早已坐满了人。 除了黄厂长,厂里的骨干几乎都到齐了:后勤主任、车间主任、党委主任,还有两位工程师。角落里还坐著一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岁,是齐齐哈尔市委派来的秘书,专门负责监督此次升级工作的落实。 在诸位领导面前,李向东倒是没有露怯,挺直了腰板,跟在胡局长身后,坐在了他旁边。 “胡局长,小李同志,”待眾人一一落座后,黄大忠开门见山,代表工具机厂进行表態,“部委指示我们第一工具机厂全力配合设备改造升级,我们坚决执行,一定帮你们打好这场硬仗!” 胡局长代表第二指挥部的前线指挥部向兄弟单位表示感谢,特別强调在这个石油大会战的关键时期,更需要各条战线的团结协作。 “李向东同志,你来给大家简要说明一下方案吧。”胡局长示意道。 李向东点点头,简明扼要的说道:“我们这个碳化升级方案,核心是在厂里现有的渗碳热处理设备基础上进行改造。具体来说,我们要增加三个关键环节。” “第一,是精准温控系统。现有的渗碳炉温度波动太大,我们要加装自动控温装置,让渗碳过程的温度误差控制在正负五度以內。” “第二,是增加可控的冷却工艺。我们设计了一套循环油冷系统,可以根据不同零件的材质和要求,精確控制冷却速度,確保碳化物均匀析出。” “第三,是后续的回火处理工序。我们要新增一个低温回火炉,消除淬火应力,同时保持零件的高硬度和耐磨性。”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声调: “完成这三项改造后,我们生產的零部件,预计在耐磨性和疲劳强度上能提升30%以上。届时,咱们厂的生產水平將跃居全国最先进行列!” 最先进列行! 这几个字让大家听得振聋发聵,起初他们是不敢想的。 几年前全国推行公私合营时,就因为他们地处偏远、技术落后,一直找不到出钱的合作方。 如果真的能实现技术跨越,这个困扰厂子多年的老大难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技术水平上去了,订单自然会来,利润也会水涨船高,工人们的工资也就有了盼头。 听完李向东的一番陈述,大家心里就吃了一个定心丸,仿佛辉煌的日子指日可待。 黄大忠端起茶缸抿了两口茶,轻轻放下,话锋却是一转,诉苦道: “胡局长,您也清楚,我们第一工具机厂是个小厂,一直以来都是靠量取胜,利润微薄。这次设备升级,我们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改造渗碳炉、添置控温系统和油冷装置,启动资金至少需要十万。您看这……” 李向东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他原本以为部委批覆下来就万事大吉,没想到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摆在面前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资金问题。 胡局长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要不然也不会亲自来跑一趟了。 第40章 公私合营 胡长海兜里掏出根烟,很快就吞云吐雾起来,眯著眼看向大家。 “厂子的困难我们自然知道,这年头全国都困难嘛,但是部委也有难处,要等批覆下来需要一段时间,我提个议,咱们三方都勒紧裤腰带凑一凑。工具机厂出一头,我们总前委出一头,市里再支持一头。同志们看怎么样?” 胡长海两口抽完一根烟,菸头摁在菸灰缸里,又说道:“等生產线投入生產,再转化收益,到时候也能补给大家嘛。” 在座的几个人左右摇头,互相嘀咕了几句,十万分三头出,每家也要出好几万,也是个不小的支出。 黄大忠有些坐不住了。 他不是不想支持,实在是家底太薄。 他撑著桌子,一条腿吃著力,声音带著激动:“胡局长,我黄大忠不是要当落后分子!我拿这条好腿跟您发誓,厂里要是能凑出一万块现金来,我当场就把它锯了!” “哎,老黄!言重了,言重了!”胡长海连忙摆手,“有困难咱们再商量,总归有办法的。” 他说著又续上一支烟,身子往椅背一靠,满面愁容。 这几年不光工厂穷,国家也穷。 並非是部委不批覆,只是特殊时期涉及到资金问题,流程一堆,手续复杂,一分钱要掰成八瓣花。 苏联那边催债催得紧,全国上下都在节衣缩食还这笔“援助债”。优质的苹果、猪肉、鸡蛋……但凡能出口换匯的农副產品,都一车皮一车皮地往北边运。 他亲眼见过,那苹果个个都要拳头大小,色泽红润,稍有斑点便被退回,我们自己人却难得尝上一口。 这种“只出不进”的日子,就像个无底洞。国家尚且如此,一个落后的工具机厂想攒下点钱,谈何容易? 而胡局长实际上也有一些私心,新方案出来后,並非只在齐齐哈尔工具机上生產,关內的很多工具机厂也同步进行。 他要爭的,就是全国第一个实现批量生產。而他最大的底气,正是拥有能捣鼓出这套新工艺的李向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有他在,他就有把握儘快投入正式生產,前线需要的部件也能儘快更换。 再过几天,从四九城还会组织一批工厂代表来这里学习,主要是想参观碳化流程、学习设备升级。对他来说,他们石油大院研发的新方案,总不能让其他厂子给捷足先登了吧。 功劳被分散走,就只能吃个哑巴亏。 可这蓝图再好,也绕不开真金白银的难题。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坐在一侧的黑框中年男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胡局长,黄厂长,各位同志们....” 安向杰这位负责监督执行的秘书突然开口道:“我觉得这个升级设备是有必要的,以后有了生產线,也是能创造更大的收益,这样吧,缺多少钱我来出,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家闻言怔了怔,这安世杰戴著黑框眼镜,平常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话少,为人正直,在体制內人缘不错。 前两年搞公私合营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商会的会长,为这事出了很大的力气,促成齐齐哈尔市內很多的工厂合作,让一些快破產的厂区,后半生得以翻身。 他曾为第一工具机厂亲赴四九城卖人情,虽然最终合作没有完成,但这份情谊,黄大忠和厂里老人都记在心里。 后来政府给了安世杰一个官身,这几年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了办公厅秘书的位置。 这次,他居然说出钱,让大家有些不明所以。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黄大忠追问道:“安秘书,你的意思是政府愿意出十万?还是说....有人跟咱们合营了?” 安世杰笑笑点头道:“没错,有人愿意跟咱们厂合营了,十万块愿意全部出,至於占多少股份,黄厂长咱们会后再谈。” 他说完又顿了顿,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个合营的人呢,就是我本人。” “除此之外,我还愿意拿出一万块钱,给咱们厂发福利,改善一下工人的生活。具体怎么改善,那要看黄厂长怎么安排了,我也就不事无巨细了。” 大家越听越糊涂,更多的是意外。 李向东抿了口茶,仔细想来,安世杰本来就有公家身份,在公私合营这件事上並不符合规定。 他既然开口,愿意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要说是看好生產线的未来发展,一般人也没有这个魄力吧。 黄大忠跟安世杰打过一些交道,以前家里就做生意,这几年又积攒了一些家资,也是有一定的积蓄。 不过转过头一想,李向东似乎明白了一些。 尤其是那些资本家,他们心思活络,眼光看的长远。 已经有很多资本家都纷纷向国家捐钱捐物,援助国家建设,他们被称为红色资本家。 李向东心下瞭然。 安向杰本就是亦官亦商的身份,他这是要效仿那些“爱国资本家”,主动將自己的財富转化为安身资本。 这十万块钱,看似是投资生產线,实则是为未来铺路。 最起码这个人是聪明的,这十万块钱不仅保一家老小,还能成为全厂的救星,更重要的是牵扯到了石油大会战,他也就是一位铁打的功臣。 胡局长也是聪明人,不管他的目的如何,起码这钱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他当即站起身来,拍手道:“好!既然有安秘书这样的爱国人士,我们的老大难问题就解决了嘛!” 在一阵鼓掌声中,资金问题顺利解决。 钱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问题就谈不上问题了。 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黄大忠提议道:“我们的工人都是基础工种,要操作这种设备,怕是得培训上岗,我想让李向东同志担任我们第一工具机厂的技术指导,大家觉得怎么样?” 负责工厂生產任务的周主任立刻附和道:“我看要得!向东同志有必要给咱们培训一哈嘛!” 胡局长將目光看向李向东,说道:“向东啊,测绘科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眼下还是以生產线为主,当然,工资还是照发,同时也会额外给你外勤补助,你看怎么样?” 第41章 后勤问题很重啊 李向东一听,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工资照领,还有补贴,工厂的生活条件也好,自然是愿意的。 李向东看向大家,站起身来。 大家也同样郑重的看著他。 他虽然年轻,不过是一个三级工,但在石油大院立过功,一个升级方案牵动了石油会战的总前委,又惊动了国家部委,这个份量是很重的,没有人敢轻视。 “胡局长,黄厂长,我觉得现阶段还是要儘快將设备升级,需要一定技术理论的技工,是不是可以从齐齐哈尔工学院调来一部分学生,让他们参与实践,这样效率会快很多。” 齐齐哈尔工学院也是就现在齐齐哈尔大学的前身,在大炼钢铁时期,在“五小工业”上有做出很多贡献,五小也就是小钢铁、小煤炭、小化肥、小水泥、小机械。 所以齐齐哈尔工学院培养的学生也都专业对口,再合適不过了。 有技术理论的学生参与进来,自然是最好的,而且学生不用发工资,管吃管住就行。 胡局长看向黄大忠,问道:“老黄,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老黄憨憨笑著。 “那这事交给我吧,我回头跟领导说一下,过两天就能送些学生过来。”安世杰有这个职务之便,正好做这个事情。 这个会议一直开到了晌午,大家该说的都说了,该敲定的都敲定了,剩下的就是执行了。 他们的目標是在一个月之內,將一条生產线给升级完成,並且正式投入生產。 黄大忠此刻是心花怒放,厂子一下有了十万升级资金,还多出一万块改善生活,他走起路来都带著风,亲自领著眾人前往后面的食堂。 食堂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露天砌著几口大锅灶,此刻正呼呼地冒著白汽。两口最大的铁锅里燉著白菜粉条,闻著香喷喷的。 而在另一旁,还有一个洗脸盆,厨师老王掀开锅盖子,赫然是一盆土豆燉肉。 “知道各位领导今天来,特意让食堂开了个小灶,咋样,够意思吧?”黄大忠拍著胸脯,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哎呀老黄,以后咱们就不要搞这个特殊了。” “行,下不为例。” 这年头,有肉吃,那就是天老爷。 “来来来,多吃点!” 厨师老王乐呵呵的给他们各自盛上了一大碗,又端出来一筐热乎乎的窝窝头。李向东端著碗,数了一下,四块拇指大的五花肉,一口一个满嘴油,喷喷香。 可当他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却瞥见身后正在排队打饭的工人们,眼神有些不对劲。那目光,像刀子似的,藏都藏不住。 李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走到工人们的大锅前,用勺子搅了搅那锅白菜粉条,然后挑起一筷子。 粉条中间明显带著生芯,根本没熟透! 怪不得。 虽说白菜粉条在东北是家常便饭,可这夹生的饭菜,任谁吃了心里都得窝火。 李向东不动声色地回到桌前,挑起自己碗里那几根粉条,扬声道:“黄厂长,您这里的粉条可真筋道啊!” 黄大忠还以为是夸讚,乐呵呵地正要接话,可看向那夹不断的粉条时,他脸上的笑容隨即沉了下来。 之前就有工人反映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不光不好吃,还不够吃。 打饭打的晚了,那后面的就只能喝菜汤蘸窝窝头。 黄大忠当即就把碗筷撂下,来到大铁灶跟前,拿起勺子使劲搅了两圈。 “老王,这就是你做的饭?咱们厂虽然穷,但是在吃上从不敢亏待大傢伙,你这是做什么?” “厂长,这....我烧菜烧的急,这回我没注意,下回我肯定多煮一会。” 话音刚落,周围一些工人就凑了上来告状。 “厂长,您是好人,全厂三百多口子都指著您发工资吃饭,俺们心里有数!您跟领导们吃口肉,俺们眼红但没二话!可您瞅瞅这白菜粉条,在嘴里跟嚼鞋底子似的,这玩意吃下去,下午哪还有力气抡大锤啊!”一个膀大腰圆的锻工指著饭盒,嗓门最大。 “就是!昨儿个加班,轮到我就只剩两勺菜汤,泡窝头都嫌寡淡,干一下午活眼前直发黑!”有人立刻附和。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愈发激动。 有人乾脆把饭盒里的菜“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嚷嚷著“这饭没法吃了!”。 若不是有领导在场,几个火气旺的小伙子怕是真要衝进后厨,给老王好好上上课。 当著胡局长和安秘书的面,黄大忠听著大家诉苦,脸上是越来越阴沉。 “啪!” 黄大忠直接撩起一根拐砸在老王身上。 “无法无天!”他吼了一嗓子,隨即看向后勤主任,“你说,这事怎么办?!” 后勤主任立刻站出来,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后勤主任剋扣了大家的口粮,顿时指著老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骂完老王,他赶紧转向工人们,换上一副安抚的语气: “工友们放心!安秘书刚才已经答应,个人捐一万块给咱们厂改善生活!明天就换大厨!我保证,以后咱们隔三差五就能见著荤腥,绝不让大家吃这夹生饭!” 黄大忠也让后勤主任把他们那盆没动几筷子的土豆燉肉端出来,分给还没吃上饭的工人。 看到老王真的被撵走,又闻到了久违的肉香,工人们的怒气总算消了大半。后勤主任赶紧留下来,继续安抚眾人的情绪。 “向东同志,今天多亏你心细。”黄大忠转向李向东,语气带著歉意,“厂里事多,我疏於管理,这事我负有主要责任。” “黄厂长言重了,希望没给您添麻烦就好。” 李向东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补充道:“这也就是咱们的工人老师傅实在、能忍。要是换了那些血气方刚的大学生,怕是早就闹出乱子了。” 安秘书开口道:“人是铁饭是钢,就是再难,也得让工人把肚子吃饱,影响生產积极性,这是大事!” 黄大忠点点头,不管在哪里,后勤的工作是很艰巨的。 胡局长想起他们石油大会战的一线工人,风餐露宿,別说夹生粉条了,就是一碗麵掉在地上,也得捡起来吃掉。 .... 吃完饭,胡局长跟李向东叮嘱了几句,自己便上车走了。 李向东接下来还要在工具机厂住上几天,首要任务就是用厂里现有的设备,给工人们进行初步培训。 “向东同志,走,我带你去宿舍看看!知道你要来,我们提前就收拾好了,就盼著你这位救星呢!”生產科的周主任热情地凑过来,脸上堆著笑,一边说著一边在前头引路。 李向东嘴上应承著,一路上碰到很多工人,他们好奇的打量著这副新面孔,很快“新来的技术专家”这个名头就在厂子传开了。 他的宿舍就在车间后面,是间单独的土坯房。这墙比大会战时常住的“干打垒”薄不少,但好在能遮风挡雨。 墙角盘著一个砖砌的炉子,旁边整齐地码著一小堆煤块,数量不多,但在这初冬的关外,已是难得的优待。 这意味夜里不必挨冻了。 第42章 东北人真热情 李向东没有认床的习惯,在床上躺下就著,暖暖和和的睡了一觉。 早晨七点的时候,外面还是黑蒙蒙的,他就已经醒了,这都是前段时间在石油大院的时候,让起床號给闹的,生物钟已经固定了。 他起身走到宿舍前,看到有人从厨房抬来一大桶热水。工人们用搪瓷缸子从桶里舀水,再兑上凉的,就那样刷牙、洗脸。 嘖,有热水,这待遇真不错。 “你就是新来的技术专家吧,真年轻啊!” 一位刚刷过牙,嘴角带著浮沫的大爷搭訕道,看李向东没有肥皂,就把自己的递了过来。 李向东道朝他笑笑,道了一声谢,谦虚道:“谢谢大爷,我就是技术顾问,算不上什么专家,叫我李向东就行了。” “行,那我就倚老卖老了,向东同志。”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对了,你这么年轻还没谈对象吧?” 李向东摇摇头。 大爷一乐,继续说道:“咱们黄厂长家的闺女也在石油大院,跟你差不多大,你要是同意,我去给你说道说道咋样?” “啊?” 李向东不知道怎么拒绝,尷尬地笑了笑。 他算是领教了,东北老乡的热情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这保媒拉縴的技能。 “不用了,大爷。我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个人问题等过两年再说吧。再说了,我就是个二级工,人家是厂长的千金,这哪儿跟哪儿啊,可不敢高攀。” “唉,这话就不对了!”大爷眉毛一扬,想要爭辩:“你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啊,跟咱们这些大老粗能一样吗?到时候回城转个干部岗,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再加上你在前线经过大会战的锻炼,资歷、能力都有了,前途光明著哩!” 李向东看著大爷一脸认真的模样,没想到这大爷还挺懂行的。 “大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也真谢谢您这么替我著想。不过这个事,还是算了吧。” “得,那成吧。向东同志,你先忙著,我就先回车间了。” 大爷也是个爽快人,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再坚持。他拿起搪瓷缸子笑呵呵地背著手回去了。 隨后李向东就去了食堂吃饭,大家三三两两的端著饭盒,在屋里坐著吃,聊著天。 还有一些人从工厂大门走进来,有些人离家近,不住宿舍,方便照顾一家老小。住在工厂的也有休息日,一放假也能回家一趟。 所以工厂的工人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铁饭碗了,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就能一直干到退休,赶上好政策,到了一定工龄,还能分上房子。 吃过饭,后勤周主任便走过来,带著他一起去车间参观一下。 他扬手划了一圈,说道: “向东同志,咱们厂目前有五条生產线,这边四条主要是生產汽车零部件,加工活塞、连杆,出口到苏联的,算是咱用劳动换钢铁。每年除了完成任务配额,多出来的还能支援给国內几家汽车厂。” 李向东顺著他的手势看去,车间里一派繁忙。 他仔细打量著这些工具机,它们確实都已经老掉牙了。 暗绿色油漆被工人的手磨得发亮,露出了金属本色。传动结构外露,依靠皮带轮和一根长长的天轴来传递动力。 整个加工环节,从送料、定位到测量,几乎全靠老师傅们的手感和经验。 “向东同志,你再看这条线。” 周主任领著李向东走到另一侧,这里的设备看起来更杂。 “这是咱们厂的功臣线,专给前线生產钻头接头和阀座的,一共十台工具机。” 隨后,他又指著一台正在进给的车床:“这几台是苏联当年援建的1a62车床,皮实,但精度跟不上了,干粗活还行。那边几台,是抗美援朝时期瀋阳一机厂出的c620,算是咱们自己的爭气床,但用了小十年,丝槓间隙大得能塞进筷子。” “对了,还有两台美国『南哈特福德』的二战老爷机,是当年缴获来的,配件全凭我们自己土法改造,动不动就闹脾气。” 介绍完厂里的基本情况后,周主任嘆了口气:“如果这次升级能顺利完成,让咱们厂的设备焕发第二春,按照两班倒的状態,我们拼了命,每月也能做出两千件成品。” 李向东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这个数字对前线来说,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钻探队的钻头、阀座都是铁老虎,在地下啃岩层,磨损极快。前线三百多个钻探队,哪怕每个队每天只更换一个零件,这点產量也只能维持一个星期。 產量实在是太低了。 这种依靠老师傅手艺的生產模式,根本追不上前线的消耗速度。 同时,一个懵懂的想法在李向东脑海中形成。 如果可以研发出一种半自动,或者全自动的工具机,那產量將会大幅度提升。 现在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工具机是数控工具机系统,通过精密的液压油缸和电磁阀作为执行部分,配合插销板或鼓轮控制器来预设加工程序。 工人只需要装上毛坯件,按下启动按钮,工具机就能自动完成一系列的车、钻、铣动作。 目前国內还没有这种全自动的数控工具机,最先进的只能达到半自动。他在学校的听说,四九城的北大正在研发数控工具机。至於进度如何,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只要把这个玩意鼓捣出来,就能领先老美最少五年。 这事可以先提交系统推演,等有了完整的方案之后,再配合第一工具机厂按部就班的进行。 ......... 中午的时候,一辆解放牌军用卡车从外面开进了工厂大院。 从车上下来了十几个年轻人,他们面带笑意,胸前带著显眼的大红花,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在大院里四处观望,从他们清纯的眼神中,一看就知道是大学生。 黄大忠和李向东走过去。 安世杰介绍道:“黄厂长,这些都是咱们工学院最优秀的大学生,都是学校的宝贝疙瘩,而且都是自愿参加工厂建设,你可要好好培养啊!” 黄厂长看著一个个青春的面孔,他们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活力的新鲜血液了。 “放心吧安秘书。” “我代表第一工具机厂,欢迎同学们啊!” 黄大忠激动的拍著手,院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人群中,有几个小姑娘朝李向东看来,他们看上几眼,再嘀咕几句。 “黄厂长,请问哪位是李向东同志啊,我们听说他一个机械专业中专生就升级了材料方案,我们听说他在这里当技术员,所以大家才踊跃报名,一是想跟著他一起学习学习!二是有点不敢相信嘛!” 第43章 自动化数控工具机 “原来是因为向东同志啊!” 黄厂长乐呵呵的拄著拐,稍微侧身,指著身边的年轻人。 “这位就是李向东同志,我看向东同志也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你们都是年轻有为,都是祖国的花朵啊。” 李向东听完介绍,朝他们点头示意。 其中一位叫刘晓燕的女同学,揪著自己的马尾辫,笑道:“我就说嘛,刚才我们就注意到了,这位帅气的男同志,一看就不简单。” “向东同志,我能不能採访你一下,请问你有对象了吗?” 措不及防的问题,让大家一愣。 安世杰转头看了黄大忠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哈哈...还是主席说的好啊,年轻人就是七八点钟的太阳,我好像已经看到咱们厂的朝气了嘞!” “是嘛是嘛!”黄大忠也笑著应道。 李向东前世就是183帅气大男孩,在学校颇受女孩子喜欢,现在重生一世,听到被人当眾夸奖居然有些羞涩了。 “向东同志,这些大学生我就交给你了,可以按计划进行优先培训,我跟安秘书还有一些公私合营的事情要谈,就辛苦你和周主任带他们安排下食宿问题。” “没问题。”李向东摆摆手。 很快,后勤周主任和李向东带他们绕过两排大车间,来到后排的生活区,先后给他们十个人安排好了宿舍。 这是特意收拾出的三间土坯房,虽然比不上学校的红砖房,但是现在的大学生都不矫情,肯吃苦,要不然也不会有上千万城市青年上山下乡了。 隨后,李向东带著他们参观了一圈工厂和车间,他们一路上对李向东充满了好奇,每个人都有很多问题。 女同志关心他的个人问题,言语间带著一种羞涩的好感。 男同志们问的都是些实实在在的技术问题。 李向东都是知无不言,对技术问题倾囊相授。 从那些女学生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从单纯的好奇,转变为一种由衷的敬佩。 大家都是七八点钟的太阳,为何你如此耀眼? 到了中午饭点的时候,李向东带著大家去食堂。 今天吃的是冻白菜燉土豆,翻来覆去都是老三样,也做不出什么花样来。这也难为了厨子,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但是这回从品相上来看,明显不同。 铁锅里的菜汤飘著油花,冻白菜燉得烂乎,土豆化成了沙,汤显得更浓稠,更入味。 李向东往里一看,果然已经换了大厨。 .... 吃饱之后,李向东就给他们在车间给他们讲解了一番这套升级方案,大家脑子里都有东西,很多东西一点就通。 將他们培训好之后,再由他们给工人老师傅讲解,这样就省了不少的精力。 到半下午的时候,李向东就独自一人回到了宿舍,开始琢磨起自己的自动化工具机来。 【全自动数控工具机方案已提交】 【当前机械技能为lv7(122/700),系统正在推演中,当前进度为1%.......】 李向东忙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傍黑了,外面的工人陆续下班,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几个大学生跟度假似的,还跑到了厂房后面,面对著郊外的荒原朗诵诗歌。 “啊!” “我们青春的生命力,” “我们心灵的发动机, “永远在隆隆轰鸣!” 李向东抄著手站在不远处,瞧著他们忘我的样子,不禁莞尔。 这光景,跟他当年抱著吉他装忧鬱青年的做派,有什么区別? 果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b要装。 可转念一想,终究是不同的。他们面对的,是未开垦的荒原;背靠的,是轰轰烈烈的国家建设。他们这个“范儿”,倒是装出了一种独有的英雄主义浪漫。 “李技术员,你也喜欢诗歌吗?” 刘晓燕眼尖,瞧见李向东走来,连忙放下手里卷著的诗集问道。这一声,把其他几个年轻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嗯……算是,有所涉猎吧。”李向东笑了笑。 “那太好了!可以给我们念一首你最喜欢的诗吗?”刘晓燕眼睛一亮,大家也朝他投来期待的眼神。 李向东看著这帮不同时代的同龄人,內心动容,略一沉吟,念了一首汪国真的《热爱生命》。 “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 “既然选择了远方,” “便只顾风雨兼程!” 等他念完,全场鸦雀无声,隨即爆发出一声声惊嘆。 “李技术员,这....这首诗是你自己写的吗?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过?” 李晓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大学里也是诗歌文学社的社员,通读国內外很多名篇,可这样直击人心又充满力量的句子,却是头一回听到。 尤其是开篇那句“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简直说到了无数建设者的心坎里,让人热血澎湃。 “啊这?” 李向东忽然反应过来,这首诗是在80年代发表的,现在他只能尷尬的点点头:“呃...是吧,隨便写著玩玩!” 写著玩都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李晓燕激动得一步上前,几乎挽住了他的胳膊。 “李技术员,没想到你不光是技术天才,文学上也这么有才华!这诗……能让我发表在我们大学的文学杂誌上吗?它太贴合这个时代了!” 李向东心下暗笑,这本就是“借”来的,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行啊,你看著办吧。” “太好了,这首诗歌很贴近咱们国家建设的大时代,无数年轻人背井离乡参加国家建设,他们都是无私无畏的!我觉得这首诗一定会火的!” 李向东尷尬的笑笑,这確实很符合当下的社会主旋律。 隨后,他在这里交流了一下诗歌便告辞离开了。 他信步走到黄厂长的办公室外,隔著窗户瞧见安世杰已经离开,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李向东推门进去,脸上带著笑意。黄大忠厂长从文件上抬起头,一见是他,立刻热情地招呼: “是向东同志啊,快请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厂长,是这样。从四九城採购的材料运到咱这儿,还得几天工夫。我想著明天一早先回石油大院一趟,想来问问,厂里明早有没有往那个方向去的顺风车?”李向东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 黄大忠听说要回去,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关切道:““这么快就要回去?可是咱们厂的升级任务,时间紧得很那...” “厂长您放心,”李向东接过话继续说道:“等厂里的材料一到我立马就赶回来,绝不会耽误正事。而且石油大院那边工作也很紧,我还是想先回去搭把手。” 既然李向东这么说了,黄大忠心里也有底了,隨后弯腰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蓝布包袱。 “正好,我有个事想让你帮个忙,我家闺女也在石油大院工作,虽说离得不远,但也几个月见不上一回,他家里老娘直惦记,老让我捎点东西过去,你就给捎上吧。” 李向东接过包袱,沉甸甸的,像是一些点心糖果。他顺势问道:“厂长,您闺女是叫……?” “黄芳芳,在宣布科当文员。” 一听黄芳芳的名字,李向东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巧了嘛。 “原来...原来黄芳芳就是您闺女?”李向东惊讶的问道。 “是啊,你们认识?” “打过几次交道,之前採访过我两次,但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家里的事。” “这丫头性子就是这样,打小就要强,就是担心別人说他是厂长的女儿,对他有意见。” 第一工具机厂虽然技术落后,但厂长这个职务属於国家干部,还是很有分量的。像第一工具机厂这样的单位,厂长通常是“地师级”或“县团级”干部。 而且黄大忠在四九城的时候,跟林工一样都是工程师,身份地位也是很高的。就是当地的领导见了也要给几分面子。 就这家世身份背景,一点也不亚於赵卫红啊。 她那柔弱性子,李向东也很无语。 黄大忠摆摆手,嘱咐道,“你帮我带个话,让她別光顾著工作,得空回家看看。” “哎,您放心,”李向东郑重地点头,“话和东西,我一定带到。” 第44章 敌特分子搞破坏 次日,李向东搭乘著一辆卡车,车上装的是一批钻井机的零部件,本来也是要送往石油大院的。 在车上顛簸了小半天的功夫,退伍汽车兵老张跟李向东算是聊熟了。这年头的人淳朴热络,就连李向东这不爱说话的,也被带得聊了一路。 车子开到十点钟,才看到了荒原上竖起的井架。 刚靠近萨尔图的区域时,李向东就看到一辆吉普越野车在附近徘徊,车上下来四五个人,有时候还用望远镜在看。 他们看到卡车过来的时候,还故意装作要离开的样子,然后停在荒草丛里。 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 老张当过兵,有很强的侦查意识,一看那辆车不对劲,立刻踩响了油门。 “向东同志,这伙人八成是敌特分子,他们人多,咱们得赶紧回营区报信!” 李向东看著那伙人,观察完之后,似乎就要离开,这一走,偌大的荒原,再想找到就是大海捞针了。 “张叔,你先回营区找人过来,我先下去想办法拖住他们一下。”李向东说完,就要准备跳车。 “胡闹!要真是敌特分子,那他们手上可都有傢伙,你一个人咋个行嘛!”老刘拉著他胳膊,不让他跳。 “放心吧刘叔,这里离营区不远了,我有自己的办法。”说完,他看向车座后面的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刘叔,这枪能不能借我使使?” 老刘转头:“会用?” “会用!” “那好,你隱蔽好,盯住他们往哪跑,千万別逞强!等我带人回来!”老张叮嘱道。 “知道了。” 说完,李向东趁松油门的间隙,车速一缓,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一个翻滚缓衝,稳稳落下。 他抄起那杆五六式,猫腰钻进了路旁的乾草丛,快步向前穿插。 那伙人见皮卡远去,又放鬆了警惕,重新举起望远镜观察,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李向东已经確定,这伙人就是敌特分子,萨尔图区域是严禁外人进入的,就连当地牧民也要有特製证件才能放牧。 而且附近还有民兵巡逻。 石油大会战採用的战时制度,属於被严密保护的“生產军营”,除了有民兵巡逻之外,还有经济警察和驻军部队。 经济警察和驻军部队一般负责核心生產区的站岗、巡逻、看守,防范破坏和盗窃。 而这种处於勘探阶段的荒原,大多是当地的民兵组织,他们基於当地政府號召,组编成民兵连、排等。平时他们参加生產劳动,业余时间进行训练,巡逻就是他们当下最要紧的任务。 李向东猫著腰翻到了土沟里,顺著沟迂迴到他们侧面,一个人自然是没办法对付五个人,只能想办法拖延一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停了下来,举起五六式瞄准汽车轮胎,只要他们上车,就先把轮胎打掉。 上次经过前线打猎的进化,如今射击已经达到了lv6的级別,百米开外打轮胎,不在话下。 思索间,几个人上了车,越野车发动了。 李向东看了一眼太阳,老张去营区报信,一来一回也得一个小时,等他们回来,人估计都没影了! 想到这,李向东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嘭!” 汽车轮胎髮出一声闷响,车子顺著左侧猛一打拐,几个人听到有枪声,顿时慌了。 也不顾得下车查看车况,直接猛踩油门朝前衝去,汽车在荒原的疙瘩路上,冒著滚滚浓烟。 “嘭!”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左侧后轮应声爆裂。 这下,越野车彻底瘫在了原地,四个轮子瘪了两个,车身以一个极其狼狈的角度倾斜著,引擎空转,陷在坑里前进不得。 车上的人见势不妙,立刻从车上跳出来,朝著不同的方向逃去,他们一边跑一边放空枪。 有几枪甚至从自己头顶飞过,惊了一身冷汗。 李向东只能想办法留人,再次端枪瞄准其中一个人,“啪”的一声,也不知道打到了哪,那人应声倒地。 而另外几人也顾不得救人,跟夜耗子似的撒腿就跑。 “砰砰砰....” 就在这时,疙瘩路上传来一连串的枪声,紧接著就看到一队骑兵从土坡上冲了过来。他们骑的飞快,马蹄奔腾间捲起一阵狼烟。 他们穿著蓝灰色的衣服,举枪便射。 李向东激动的站起来,冲他们扬声道:“同志,那边倒了一个,还有几个人往河边跑了!” “谢谢同志,同志们给我冲!!” 隨后,一阵“噠噠噠”的马蹄声从他身边掠过,朝那几个跑的方向追去。 老张的解放卡车也应声而到,他慌忙下车跑过来,拉著李向东上下看了几眼,还好,胳膊腿的都在。 “小李同志,你...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现在就是腿肚子发软。” “哈哈哈,你小子胆儿可真大,一个人就敢过去拦车,幸亏你藏的严实,你要是暴露了,那你可就麻烦了!” 李向东往路边石头上一坐,有些后怕:“当时没想那么多,他们要是走了,回头给咱们搞破坏,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嘛!” “对了,他们是当地的民兵吗?”李向东看著那帮骑兵,胯大马,背钢枪,真帅气! “他们是负责巡逻的民兵同志,还好半路碰上了,就赶紧带了过来。” 看来,在这荒原上四个轮的卡车没有四个蹄子的马方便,他以后往返於工具机厂和石油大院,要是有一匹马,那就方便多了。 ....... 石油大院,保卫科,气氛严肃。 有十几个背枪的民兵来到院里,让各科室的人炸了锅,看这阵势,事情还不小嘞! 四个敌特分子被五花大绑,瘫倒在办公室里,其中一个腿上多了个窟窿眼,流了不少血。 “医务科的同志抓紧来一下包扎伤口!” 保卫科的科长秦继荣朝外喊了一嗓子。 隨后赵卫红就紧忙跑了过去,看著四个狼狈的敌特分子,心里一惊。 虽然有点害怕,但是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她先帮伤口止住了血,方便接受审问,这一枪正好打在了小腿上,一个贯穿伤,子弹没卡在骨头里,不算很严重。 胡局长听闻这个消息后,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脸色铁青:“什么情况?” “胡局长,咱们的同志外面出任务时,碰到这帮人鬼鬼祟祟的,正好碰到巡逻的哨兵,把他们一窝端了,就是有点可惜,跑了一个!” 胡长海盯著那几个敌特分子,突然抬腿狠狠踹了两脚:“我们在前面流血流汗搞建设,你们在背后搞破坏,娘嘞比!”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秦继荣“唰”地抽出皮带递给胡长海,还没等他动手,那几个人就哆嗦著全招了 他们的任务主要是勘察地图、搜集情报、伺机进行爆炸破坏。 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五把手枪、若干子弹,还有一叠標註详细的图纸。胡局长拿起图纸,看到上面清晰標著的井位坐標,后背一阵发凉。 这要是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娘的!”胡局长將图纸狠狠摔在桌上,“全都带走,交给当地公安严肃处理!” 第45章 发工资了 李向东回到石油大院后,就来到干打垒生活区。 一路上有不少人斜靠在土墙上嗑瓜子拉呱晒太阳,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今天各科室休假。 王盛见李向东回来,高兴的拉著他胳膊去財务科。 “盛子,咱们这是去哪啊!” “去財务科,今儿个发工资,大傢伙都发了,就剩你的了!” 发工资? 难怪一进干打垒,就看见一个个满面春光的,还有什么比发钱更开心的事呢。 財务科里基本上没人排队了,李向东来到桌前,报上自己的科室和姓名。 负责发工资的会计带著老花镜,在册子上查看了一下出勤情况和级別,不由得嘖嘖两声。 “哎呦,李向东同志,你是厉害啊,这个月工资加补贴,一共是33块6毛钱,比四级工的工资都多嘞!” 王盛一听,立刻张大了嘴巴,感觉比自己挣钱还激动。 他们这些还没转正的领的是16块钱,李向东是他们的两倍了。这么多钱,该咋花啊! 李向东签字按了手印,把钱拿到手里,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走,去屯子里下买猪肉去!” 两个人买回来猪肉,已经是半下午的时间,也不管什么饭点不饭点,直接开锅燉了起来。 同个科室的几个馋嘴才闻著味走过来,范进和陈大美他们看到锅里的肉,眼睛都挪不开窝了。 李向东看著他们俩,捂住自己的锅盖,笑道:“你们两个又想白嫖啊,我这可不是开大食堂的!” “那咋能白嫖呢?” 说著,范进从怀里掏出一只褪了毛的小野鸡,“前几天在河边捂到的,正好凑你这油锅给燉了。” 陈大美掏出一个冻白菜,揉碎了,往锅里一塞,盖上木板盖子煮起来。 “对了向东哥,你今天怎么满身泥,遇到啥事了?”王盛往锅里加著柴火,问道。 “害!別提了!今天来的时候碰到一伙敌特,我拎著枪就去拦人了,在沟里摔了几个跟头。” 听李向东这么一说,大傢伙立刻瞪著眼珠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什么?” “那伙敌特分子,是你拦下来的?” “向东哥,你这是又立大功了啊!”范进放下筷子,激动的说道:“最起码能拿个三等功,我听说三等功有几十块的奖励,向东哥,你说怎么啥事都让你赶上了呢?” 王盛拍了一下范进:“咋说话的?要是你,你敢拎著枪去拦敌特分子吗?” “就是啊!你怕是会嚇尿裤子哦!”陈大美也跟著补刀。 李向东倒是没有想过立功这回事,“什么立不立功的,那敌特在咱们背后搞破坏,谁碰到都一样。” “说的没错!” 门帘子挑开,是老罗师傅从外面进来。 “罗师傅你来的正好,我们在改善生活。”李向东站起身来,往里挪了挪位置。 老罗摆摆手,看了看李向东,“我也是刚听说这事,就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李向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事,敌特就是见不得人的老鼠,一听到枪响跑的比谁都快。” “那就行,对了,明天你不用急著赶军號,先好好睡一觉压压惊,我估计啊,明天厂领导还要对你做笔录,你准备一下。” “没问题。” “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嘮嗑了。”老罗说著就掀开门帘子就走了。 ....... 嘹亮的军號声响起,大家一軲轆的爬起来到外面集合。 李向东本想多睡一会,但也睡不著,就披上衣服开始给家里写信。 这次发的工资他也花不完,自己留下十块钱,剩下的23块钱还有奖励的两张大黑十,一共43块钱,都可以寄给老家,这43块钱足够他们一大家子人改善好几次生活了。 当然还有那几张奖励的布票、棉花票、自行车票,也一併寄回去。 这个他想好了,自行车票就给大哥用,以前一家人的吃喝没少麻烦老大,尤其是他上学的生活费,他出了不少的力气。对此,大嫂心里始终憋著一股劲,她嘴上不张口,但是心里不痛快。 正好,这一辆自行车就当谢礼了。 那五尺布票给二姐,她性子像娘,一辈子克己,总穿著带补丁的衣服,她家两个娃娃,大的才十二岁就下了地,小的刚上学,正需要做身新衣裳。 三哥会开车,日子宽裕,不缺这些;四哥本来就憨厚,还没娶媳妇,只要有肉吃,就开心的不得了。 还有最小的丫头李虹,是他最担心的,他上次在信中说,想要跟著他到外面闯一闯,李向东准备这次好好问问她,如果考虑好了之后,他想办法把小妹接过来,就算石油大院不能进,那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现在正缺人,她认字会算帐,到时候也饿不死。 他把几张票塞到了一本书里,这年头寄这些薄纸片,大伙儿都这么干,单放信封里怕丟,包在书里最保险,无非是多贴一张信封的邮票钱。 来到干打垒的收发室,李向东要了一张匯款单,填上了地址姓名,把钱点了一遍给收发室老头。 另外,又把信件多装了一个信封,老头还有些不情愿,但李向东从兜里掏出一根带滤嘴香菸的时候,老头就活络了。 “同志,我再给你套一层,这样保险!” 他寄完信,跟老头抽了一根烟,隨便閒聊了几句,这才想起来黄大忠託付的事。 他立刻回到自己的宿舍,从床底下翻出那个蓝布包裹,朝著宣传科而去。 石油大院昨天经歷过敌特渗入的事,现在宣传科忙碌起来,正在给院墙上刷白字。 他来到宣传科的办公室,看到屋里没有几个人,就悄悄的从他背后走了过去,黄芳芳正俯身案前,身体前倾,那丰腴的胸脯將布料撑起一道惊人的弧度,隨著她写字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將包裹放在黄芳芳跟前。 几个女同志看到李向东找来,全都是一副吃瓜的表情。 黄芳芳被嚇了一跳,看到是李向东,小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向东同志,这...这是什么?” “你爸爸让我给你带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应该是吃的吧。” 第46章 嘉奖信 黄芳芳一听说东西是爸爸托人送来的,立刻轻轻“嘘”了一声,示意李向东放低声音。 看来,她身边的同事们还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你都知道了?”她低声问。 李向东点点头,也配合著压低声音:“你爸让我给你带个话,说有空就回家看看。在这要照顾好自己。” 黄芳芳“嗯”了一声,轻轻道了句谢谢。 “行,东西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李向东直起身子对周围人笑笑,隨后就准备推门而出。 临走时,他瞥见黄芳芳胳膊底下压著一本杂誌。仔细一看是一本《收穫》,这年头,肚子里有些墨水的年轻人,都会看一些文学杂誌,这是他们精神世界里的一扇窗,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人民文学》和《收穫》。 在没有网络的时代,这种杂誌的发行量堪称惊人。 李向东问道:“你喜欢看小说?” 黄芳芳眼前一亮,回答道:“喜欢啊!我有时候也会写一写,就是写的不好,跟人家这上面的一比,那简直没法入眼。” 李向东继续接话道:“能不能让我看看?” 黄芳芳踌躇了一会,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本子,看向陈主任的位置,没有人,这才递给了李向东。 李向东隨意翻了几页,顿时皱起了眉头。 故事写的是一个抗日將领与大户小姐在战火中的爱情,文笔细腻,情感真挚,结构也完整。 但正是这份完整,让他心里一紧。 这年头,文艺界的风向越来越紧,一切都要向左看,在创作上一直受限。 前阵子他还听说,《战斗的青春》被点名批判。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样的作品万一被人抓住把柄…… 现在最稳妥的就是他们这些工人,后方再怎么乱,也影响不到他们石油大会战一线。 “写得真好,”他合上本子,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可能再过几年发表更合適。” 黄芳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迅速把本子收回抽屉。 “不过,你要是喜欢这种,我这里还有一个不错的素材,讲的是晋西北一个土包子团长,鬼子绑了他未过门的妻子,团长怒发一衝为红顏,炮轰平安县!那才叫一个壮烈。” 黄芳芳听著眼前一亮,不由得勾起了兴趣:“真的?那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 “成,改天有空一定讲。那我先走了。” 李向东推门刚走开,几个女同志凑过来嘰嘰喳喳。 “芳芳,这位就是李向东吗吧,上次我记得还给你送鱼来著,这回出任务还不忘给你带东西,看来是对你有意思啊?” “是啊,李向东同志长得高大帅气,而且还立过功,听说这回抓敌特分子,也多亏了他,我看你们挺合適的!” 黄芳芳立刻羞涩的不敢抬头。 她的想法很单纯,她之所以隱瞒家庭背景来这里工作,就是想奉献自我的,也怕被別人说他有什么资本成分、关係户之类的。 这年头三代贫农才是根正苗红。 再说了,李向东喜欢的一直都是赵卫红,如果不是为了接近赵卫红,他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前线参加考试。 就凭他机械毕业的身份,在城里混几年也能评上工程师。 “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是我爸从家里找人送来的,向东同志不过是帮忙捎一下。” 说著,她解开那个蓝布包裹,露出老母亲亲手炸的菜丸子。丸子炸得橙黄油亮,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半菜半肉的香气就在嘴里化开。 最重要的是,这种丸子耐放,正適合在物资相对匱乏的工地上慢慢吃。 大家一人捏了一个,吃的很香。 这时,宣传科陈主任开完会回来了。一进门他就嗅了嗅鼻子,把黄芳芳叫到办公桌前。 黄芳芳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主任要批评他们在办公室吃东西。 没想到陈主任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脸上洋溢著兴奋: “芳芳同志,我刚从胡局长那儿回来。敌特案件已经查清了,这次立功最大的就是测绘科的李向东!公安部的感谢信都连夜送到了!” 他放下茶杯,热切地看著黄芳芳:“你和李向东同志比较熟悉,这次採访由我亲自负责,是要记入个人档案的。你帮我约一下李向东同志,有没有困难?” “主任,他刚走,我这就去追。”黄芳芳指著门口就要往外跑。 可转身的剎那,心里却泛起嘀咕:什么叫“比较熟悉”?明明没见过几次面啊……想著想著,耳根就不自觉地发烫。 她刚走出科室,就听到广播站响起了嘹亮的声音。 “同志们,现在播报嘉奖令!我局测绘科李向东同志,在前日的行动中成功抓获敌特分子四名,彻底粉碎了敌人的破坏阴谋……” “工友们,李向东同志这种英勇无畏的精神,就像我们石油大会战中的一面旗帜……” 广播一连响了三遍,包括干打垒生活区的喇叭也响了三遍,整个石油大院的角角落落都听到了。 李向东的名字现在整个石油大院没有不认识的,原因是他最近表现太突出了,先立功,后擒贼。 想不知道他都难。 不过这次也没有给他什么实质性的奖励,只有一枚来自指挥部的感谢信。 “李向东同志在这里吗?” 测绘科的门帘子被挑开,露出一个青春靚丽的女同志面孔。大家纷纷抬头,把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去。 “哎呦真俊啊!” “宣传科的姑娘就是好看。” 黄芳芳打扮得体,棉袄子虽然朴素,但衬得身材以小见大,尤其那双明亮的眼眸子,谁看一眼都会迷糊。 在男同志心里,她是仅次於赵卫红的女人,而赵卫红略胜一筹的原因是她胸比较平,而这个时代的女人胸太大反而是一种困扰,没有男人会喜欢的。 “你们好,我是宣传科的黄芳芳,想找李向东同志,我们科长要採访一下....” 王盛直接举起手,扬声笑道:“我向东哥在这呢,刚从外面回来!” 第47章 林疯子 李向东走到门口。 “黄芳芳同志,那我们走吧,罗师傅特意今天给我批了假,说是有领导做笔录。” “太好了,谢谢你,向东同志。” 两个人並排走出测绘科,王盛忍不住的起鬨道:“你瞅瞅我向东哥,人才来多久,不光立功,连咱们局的小姑娘都主动了,嘖嘖....” “盛子,你跟李向东住一个窝,也没见你学到啥本事啊,怎么没把哄小姑娘那套本事学到啊。” “不出油来不成家,你们不懂!” 老罗师傅拍拍手:“行了,都別贫了,你们要是立了功,还怕没有女同志写情书?” 这话正確著哩! 他们现在以李向东为榜样,个个都在奋勇爭先,在工作中发现细节,搞小发明,优化工作环节,提升工作效率。 目前已经又有两个同志提出对现有设备的升级方案,已经在技术科试验阶段了。如果能够成功,也能为石油建设做出贡献。 ..... 【自动化数控工具机推演进度100%】 【方案已成功推演,请点击查看!】 李向东在睡梦中忽然惊醒,一声冷不丁的声音出现在脑海。凝神一看,数控工具机已经推演完成了。 他忍不住对著空气耍了两拳,隨后一一点开每一张的图纸方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其中大部分的设备在国內东拼西凑都能搞定,但唯独有一个零部件,国內也无法生產。也是数控工具机的核心部件——电子管。 现有的电子管体积很大,从拇指到拳头的都有,而一个数控系统就需要成百上千个电子管,这个体积就要好几个大衣柜的大小,十分不方便。 现如今最先进的半自动化工具机,控制柜上布满了指示灯、开关和通风口,儼然是个庞然大物。 光是开机预热就需要很长时间,要等所有电子管达到工作温度才能进行生產任务。最关键的一点是,需要在恆温的环境下才能运行。 而在这种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的地方,简直没有生產空间。 直到60年代末,国內的电子管才有了一次技术革命,用电晶体所替代。 不光是数控系统的体积缩小了十倍,功耗也降低了十倍,启动不再需要预热,也不需要很多的冷却散热口。 如果將这个技术提前十年问世,也就可以让国內生產提高倍速。 而对於石油钻探来说,数控工具机也是新型钻机诞生的基础,因为动力系统、井控系统、顶驱系统等都可以用程序替代人工操作。 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將所有的方案给翻阅了一遍,等有空的时候就誊抄下来,去找林工一起研究研究。 醒来后,跟王盛一起在食堂打饭,咸菜配粥,刚发了工资,今天还有一个鸡蛋。有些人捧著鸡蛋不捨得吃,揣进裤兜里。 李向东没那么会过日子,直接一口吞下,就这著稀粥,就这么吞了下去,王盛瞅著他,不由得皱眉:“向东哥,猪八戒吃人参果也没你这么虎啊?” 就在这时,李向东碗里又丟进来一个剥好的白鸡蛋,抬头一看是林工。 “林工,你这...” 林工摆摆手,拿著饭盒往李向东身边一蹲,聊起天来。 “向东同志,正好你在这,这几天啊,我研究你提出的那个碳化钨合金钢的方案,觉得这事有搞头啊!” “但是產量这一块不好说,各种指標虽然能提上去,但是產量不多,对咱们国家的工业建设也是杯水车薪。” 李向东当然知道合金钢的局限性,他放下碗筷,笑了笑:“林工,俗话说得好,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这精钢自然有精钢的用处,比如咱们的钻头和阀座这些关键部位,像其他的部件用碳化钢也够用了。” 说到这,林工眼珠子一转,恍然道:“是这个理啊!我这些天光想著要量產的事,把这给忽略了。” 两个人吃完饭,便一起去了技术科的研发组,如今他一进研发组的大门,就有不少人朝他打招呼,而且面带微笑。 李向东跟他们隨意应付著,殊不知这几天林工拿著方案跟他们开了很多次的研討会,他们现在对李向东充满了敬畏。 他来到办公室,林工给他讲述了一下进度,和之前的碳化钢升级方案相比,多了几个环节。 目前最困难的就是碳化钨粉的获取。 这种碳化钨粉属於重要的战略物资,也是製造穿甲弹和装甲板的重要材料,各个国家的需求都很大。 但好在国內的钨资源储量很高,现在可以利用一些土办法提取钨粉,通过锌熔法,可以从钨矿中提出钨粉,再与炭黑反应生成碳化钨粉。 这个工艺在国內也相当成熟了。 虽然粉末的颗粒度和纯度和西方技术相比还差一些,但也好过於现在的碳化钢技术。 “向东同志,我们现在都准备好了,就在等试验,没试验一次就需要消耗很多碳化钨粉,这个....需要跟局长匯报审批。” “我能做什么吗?” “明天匯报会上,你跟我一起参加,我觉得这事得你出马!” ...... 匯报会上,一道气冲冲的声音传出来。 “这事怎么能行!我第一个不同意!” 王兴华听到林工的匯报后,把手里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连连摆手拒绝: “试验一次就要耗费一千多块,咱们这困难时期,又不是资本主义过家家!” “再说了,他李向东一个三级工,升级一下碳化方案也就算了,现在又提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方案,国內都没有人成功过,这你们也信?” 王兴华作为后勤领导,对这种没有把握的浪费是打心眼里反对的。 还有这研发部的林疯子,这种涉及到资金的问题也不事先徵求他的意见,就直接拿到会议上来说,一点没把他这个后勤副局长放在眼里。 在座的眾位领导见王兴华反应这么大,也有一些莫名其妙,之前因为调配李向东去前线的事有过隔阂,现在利用职务之便打压一下,別人也不好说什么。 林疯子猛地一拍桌子,腾的站起来吼道: “搞科研哪有不花钱的?我们天天口號喊得响,真到了要下决心的时候,咋就捨不得了?” “我们技术科天天给人擦屁股,用的图纸是別人的,標准是別人的,这样跟在別人屁股后面修修补补,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套成熟方案,还不能搞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在座的一些人。 “走老路是安全,可那不是进步!不敢走没人走过的路,不敢付学费,我们就永远没有自己的东西!” 第48章 一起立军令状!(求追读) 林工慷慨激昂的拍著桌子,把这一番话说完,在座的各位都不敢接话了,胡局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自顾的抽了起来。 这时,年科长轻咳了一声,说道:“我觉得林工说的有道理,我们这辈人冒的险够多了,还怕多一次吗?” 他並不是因为李向东是他科室的人就偏袒,而是因为林工的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这些年被卡住脖子的事还少吗,以前还能跟在老大哥后面要,现在呢?人家拍拍屁股走了,现在还要你还帐,还不是一切重头再来! 王兴华无奈的嘆了口气:“年科长,林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眼下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工人的工资勉强发,眼下又要过冬了,这物资设备什么的,都要花钱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要是李向东的方案正確,咱们可以先交给部委嘛,让部委交给四九城的那些专家研究,不比咱们专业吗?” 这话顿时刺激了默默抽菸的胡长海,他猛的將菸头丟在地上。 他们石油大院提出的方案,怎么可能让给其他院所。往大了说,这关乎到他们的荣誉和自尊。往小了说,以后要是成果了,这功劳算谁的! “行了王副局长!” “咱们石油大院还不至於连冒险的精神都没有,没钱怕什么?我自己勒紧裤腰带,从我的工资里扣!” “你是管后勤的,你怕花钱,我可以理解,但是李向东同志之前就在钢材升级方面立过功,我们应该给予支持,这事就这么定了。” 有了胡局长定调,那大家心里就有底了,在座的各位谁怕苦? 怕苦就不来这关外荒原了! 李向东在眾人的注视下站起身来,不过並没有生气,而是笑了笑。 “我的方案,我有一百倍的信心,要是大家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立军令状,要是方案不成功,我李向东一个人担责任!” 说到最后,李向东把目光看向了王兴华,话音加重了几分! 你不是怀疑方案吗!不是害怕冒险吗! 那我就立下军令状,军令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王兴华撇了一眼李向东,冷笑了一声。 “李向东同志,你立军令状有什么用啊?你是三级工,这些损失你怕是担不起!就说四九城的北大吧,我可是听说他们一些人也在搞碳化钨,试验几十次了,那花费了十几万,你个人怎么担责任?” “我也立下军令状,如果有问题,我跟向东同志一起担责!”林工也猛的站起来,拍著自己的胸脯说道。 “李向东是我测绘科的人,我这个做科长的没有理由不信他,我也愿意立军令状!”年科长严肃的脸上,此时更严肃了。 有了林工和年科长两位大佬出面,而且胡局也发话了,那其他的各位副局长和各科科长也纷纷附和道。 “我也愿意陪向东同志担责!” “我也愿意.....” 李向东看著大傢伙,充满了感激,他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挺他。 “你们...你们!你们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王兴华乾脆往椅子上一趟,气呼呼的抽起烟来。 胡长海此时摆摆手,让大家都坐下来。 “我们眼下是有困难,可也不能打消同志们的积极性,这件事就让林工做一个花销方案,直接报给我审批。” 林工激动的推了推眼镜,又站起来说道:“谢谢胡局长!” 而王兴华则无奈的嘆息,现在好了,审批都绕过他这个副局长了,这是对他的不信任啊。 李向东! 王兴华心中暗道一声,隨即猛灌了一口茶水,呛的又咳嗽了几声。 ........ 下午,大家下了工以后,天色就已经降下来了,医务科的几个小姑娘吃过饭,一起前往干打垒的生活区。 “哎,卫红,你不是说那个李向东对你死缠烂打吗,为了你,还放弃转岗,追到这荒原上来,现在人家可是立了功,还抓获了敌特分子,你现在对人家什么意思啊?” 余小翠是她同科的同事,之前赵卫红因为李向东农村人的事,还羞於提起。 自从李向东立过功以后,他就常说李向东纠缠自己的事。 赵卫红撇撇嘴:“就他?农村出来的,而且家里兄弟姐妹六个,那想想就太可怕了,我可不敢答应!” “兄弟姐妹多咋啦?那不是人多热闹吗,不像咱们城里人,大都是独生子女,我一直想要个哥哥,还没有呢。” “反正,我是不会答应他的,我告诉你啊,你也得远离这种人,到时候一大家子围著你吸血,你就后悔了。” 这话是赵卫红她老妈给她说的,她觉得很有道理。 余小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黄芳芳此时路过,刚好跟他们一起回干打垒,听他们议论起李向东,便低声开口道:“我觉得,还好吧。其实....李向东同志他人挺好的。” 赵卫红一听,立刻回过头说道:“芳芳,你就是人太老实,容易受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偏袒他,以后就別做我朋友了!” 黄芳芳低头搓著手,思索了一阵,隨后开口道:“我没有偏袒他,但他好像真不是你说的那样尖酸刻薄!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他人很好!” “你!” 赵卫红一跺脚:“芳芳同志,你真是气死我了,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啊?我告诉你,你要是跟他谈朋友,咱俩就不是朋友!” 说完,赵卫红气的大步朝生活区走去,余小翠看了看俩人,也无奈的嘆口气,隨后却回头朝黄芳芳走去,八卦似的问道:“芳芳,快跟我说说,你跟李向东到底处没处?” “没处,我刚才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没听到八卦的余小翠,非但没有失望,而是激动的笑了起来:“你俩真没处?” “没有。” “那行,我也觉得李向东同志不错,那我跟他处,我这就回去写封信,回头啊,你帮我递给他!就这么说定了哈!” 说完,余小翠就开心的大步往前走。 “我....” 黄芳芳有些后悔,刚才就不应该承认的。 赵卫红赌气走了一軲轆,回头看到两个人居然没跟上来哄她,顿时又来了大小姐脾气。 “行行行,我再也不理你们了!” ........ 第49章 老李家的大喜事(求追读) 山东鲁西南,李家村公社。 一辆二八大槓的自行车停在李家门口,邮递员朝院里喊了一声:“松辽的信来了,过来签收一下!” 听到声音,一道身穿蓝布小袄的身影从屋里窜了出来,十八岁的年纪,她跑得急,两根麻花辫在肩后甩著:“来了来了!肯定是我哥来信了!” 话音刚落,屋里走出二老。 紧接著老四李向阳也从茅坑里出来,忙不迭的提著裤棉裤带,一边系一边憨笑著小跑过来。 “老五来信了?”李老爹激动的催著老婆子:“快给老陈倒杯热水。” 老陈摆摆手,从鼓囊的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土黄色的信封:“不了不了,老李哥,俺这还有好几家的信要送,口水都顾不上喝。” 他熟稔地指著单据上的一个位置,“虹丫头,在这儿签个名儿。” 李虹签完字,刚准备拆信,老陈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清点出厚厚一沓钞票,递了过来:“对了,还给你们寄了钱,你们当面点清楚嘍。” “还有钱?”李虹不敢相信,“五哥才过去一个多月,自己都还没安顿好呢,还往家里寄啥啊!” “多少是老五的一点心意,这孩子打小就孝顺。”李老娘端来茶缸子,递给老陈。 老陈也都是邻里乡亲,接过来喝了两口。 “一共是43块钱,你数一下。” “多少?” 李老爹惊了一下! 邮递员反覆看了两遍,“没错啊,是43块钱啊,你家老五现在真是出息了,这学可是没白上啊,一个月就挣这么老多!” 鲁西南这地方祖辈农耕,实在是穷的很,不是城里的那种正式工,一个月能领三四十块钱。 县里的工厂都是“社队企业”,按照出勤和工作量折算工分。並不按照月度领取工资,而是到了年底,按照积累的工分进行年终分红。 但是少数效益好的社队企业,每个月会发一些肥皂和火柴这种日常用品。 一般来说,普通工人的工资最后折算成现金,也就是几十块到一百多块钱。 这小子一下子里寄来了人家接近一年的工资,那足以让大家震惊了! “平时別人寄钱都是十块八块的,一下子寄这么多的,还真是少见。”老陈感嘆了两句,隨后就骑著车子走了。 李虹拿著信封,摸著沉甸甸的,感觉像是厚厚一扎! “丫头,快拆开看看老五说了啥?”李老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虹拆开了两层信封,从中取出一本书来,另外还有两页的信纸。 她清了清嗓子在院里读了起来。 整个院里都飘荡著她的声音。 许久,一封信读完。 李虹迫不及待的翻开书页,果然从里面翻到了几张粮票。还真的和他信中所说的那样,一张自行车票,五尺布票! “这么说,老五真的立功了?”李老爹不敢相信的拿过自行车上反覆看,这对於他们来说,不亚於一辆豪华大奔。 “真的啊爹!五哥真的立大功了,还连升了两级,现在是三级工,比咱们县的车间主任工资都高嘞!” “哈哈哈,老五真牛!”老四猛一拍手,哈哈大笑起来。“我就是老五有出息,他当初去松辽的时候,咱爹还拿鞋底子呼他嘞!” “就是啊,爹,石油大会战是国家號召,比在工厂干强多了,只要完成任务回城,去哪不能当干部啊!还是我五哥有远见!” 李虹也附和道。 就连李老娘都忍不住杵了几下李老爹。 现在他成了大家的围攻对象了。 李向东这种知识分子最吃香,哪怕不留在四九城,回到老家来,去县里也能拿个评级,到时候混个主任,一辈子也就不愁吃喝了。 可他当初执意去松辽,一家子劝都没用。 村里人都说,李向东是读书读傻了,好不容易毕业了,放个铁碗饭不端,非得去荒原吃苦! 老百姓嘛,確实看不了那么长远,眼光只够到一亩三分地,现在来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確的。 李老爹一把年纪了,穿著粗布补丁棉袄,双手插著袖筒子,此时也喜笑顏开了,家里老五出息了,他脸上有光。 李虹看到最后,李向东在信里问她,有没有考虑好来荒原,要是想好了就想办法给他安排工作。 李虹看到这忽然蹦了起来。 “太好了,五哥要给我介绍工作,我也要去松辽!” “胡闹!”李老爹和李老娘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可不是他们二老偏心,李向东那是上过大学的,肚子里有墨水。再说了,李虹是女娃子,论吃苦,哪比得上男娃子。 而且她现在公社当会计,多少人都盯著这岗位呢,放著这么好的工作不干,那不是傻嘛! “我不管,我就要去!”李虹噘著嘴,“你们不让我去,我去找我大哥去,我大哥肯定支持我!” 说著,李虹拿著信就要往外跑。 正好,大哥李成举和大嫂也一起走了过来,这会儿正是午饭的时候,大哥结婚早,家里房子住不开,就早早的分了家。 他们住的也不远,就在屋前屋后,他们听到后面挺热闹,就赶紧走过来看看。 “大哥大嫂,你们来的正好,咱爹偏心,让五哥去松辽,非不让我去,你帮帮我说说他!”李虹凑过去,对大哥诉苦。 李成举问道:“咋?是不是老五来信了?信里说啥了?” 大嫂冷不丁撇了一眼,眼神中有一丝幽怨,低声嘀咕了一句:“自家儿子上学的事,也没见你这么操心过。” 李老爹指了指李虹手里的信:“可不是嘛,老五现在前线立功了,连升两级,还发了好些个奖励!” “真的啊?什么奖励?”大嫂听到奖励,眼睛忽然亮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老四李向阳立刻应道:“大哥,你不知道,可多了!给咱寄了43块钱,还有自行车票,布票嘞!” “这么多?”大嫂惊了一下。 李虹直接把那张自行车票递给大嫂:“嫂子,五哥说了,这个自行车票是给你们家的,感谢大哥大嫂这些年对他的帮助。” 大嫂不好意思的接住了车票,不由得有些羞愧,这可是自行车票啊! 整个李家村,连支书家都只有一辆旧洋车,公社主任的坐骑还是公家的。谁家要能置办上这么一辆车,那比现在开上小汽车还风光! 这一张票,要是悄然拿到县里黑市上,稳稳能换回来七八十现钱,够寻常庄户人家紧巴巴地过一整年。 要是狠心不要钱,换成粮食,那就是实打实的两三百斤上好的白面,能让她一家老小吃上大半年净面饃饃,再不用数著米粒下锅。 “这....这太金贵了,向东真是给我们的?” 老大得意的笑道:“你就收下吧,我就说吧,老五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不会忘记咱的!” 大嫂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僵僵的把票塞进了兜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对了,还有给二姐的布票,还特意叮嘱让咱称点肉给四哥好好吃一顿,还有三哥,他家里条件比咱好,就先放一放,回头等他再立了功,再好好给三哥买几瓶好酒!” 李虹乐呵呵的说著,一大家人都照顾到了。 李老娘在一旁欣慰的掉眼泪:“老五长大了。” “对了,我现在就去二姐家,叫二姐二姐夫叫回来吃饭,咱们今天好好聚一聚!” 李虹得意的就要往外走,李老爹在背后吼了两句:“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二姐也不会让你去松辽的,女娃子家家的,在家多好,瞎折腾啥嘛!” 说话间,李虹就跑出了门口。 隨后就听到外面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有锣鼓的声音。 公社书记一路小跑著来到家里,扶著门框喘了几口粗气。 “老李头,你快....快出来看看,外面公安局来人了!” 第50章 名扬十里 公安局的人来了? 大傢伙听到“公安局”三个字都愣了一下,这年头,穿制服的同志上门,不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塌天的祸事。尤其是这种封建残余尚未祛除的乡下,人们对“官家”怀著天然的敬畏。 村主任喘著粗气跑到李家院门口,朝里招手:“老李,老李!快出来瞧瞧,县里的吉普车都快开到你家门口了!” 大嫂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了那张自行车票,声音发颤:“爹,不会是……老五在外面出了啥事吧?要不然,他咋能一下寄回来那么多钱和票?” “胡唚啥!”老大立刻打断她,眉头拧成了疙瘩,“老五不是那號人!走,赶紧出去看看!” 一家子人忐忑的出了院门,只见村道尽头,一个队伍正热热闹闹地朝他们走来。 一个嗩吶班子吹打著走在最前头,后面是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车篷上还插著两面小红旗,后面跟著两辆自行车。 车子在李家院前的土坡下停稳。 当地派出所的所长率先跳下车,满脸是笑,回身恭敬地打开后车门。一位身著藏蓝色“五八式”警服的中年干部迈步下车,气度不凡。 “哎呦,是县公安局的江局长!”公社主任和支书一眼认出,连忙小跑上前,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 这一番动静下来,李家院子附近已经围了不少人。老少爷们带著老婆孩子凑过来看热闹。 江局长笑著接过递来的烟,却没点,而是“唰”地一下展开一面锦旗,金黄的大字在太阳下晃眼: “抓敌特立大功,保石油当英雄!” 江局长乐呵呵地摘下大盖帽,向四周的乡亲们拱了拱手,亮开嗓门: “乡亲们!报告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公社李家村的李向东同志,在东北石油大会战一线立了大功!协助公安机关抓获了敌特分子,保卫了国家石油命脉!省革命委员会已经专门下发嘉奖令,给咱们全县人民增了光、添了彩!” 在听到这话后,老李家的几个人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爹!你听见没!老五他……他真抓了个特务!”老大激动的声音发颤。 李老娘紧绷的神经一松,手里的茶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抓住李老爹的胳膊:“俺嘞娘嘞,可嚇死俺了!” 隨后,几个公安干警同志,从车里拖出一袋麵粉,一通花生油,往门口一放。老四李向阳数了数,一整袋五十斤的精白面和五斤金灿灿的花生油。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嘆,这年景,过年也见不到这么实在的份量! “哎呦,这李家老五真行啊,老李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有学问的人那,到哪里都吃香啊!” 以前那些说李向东读书读傻的人,现在看到这阵仗,也是换了一副嘴脸,嘖嘖称讚。 江局长激动的握住了李老爹的手。 “老哥哥,你们给国家培养了好人才啊!祝贺你们啊,这麵粉和油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要收下。” 李老爹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拽了一下老婆子,“快去给同志倒杯热水。” “不用了老哥哥,我们就不坐了,还要回去组织李向东同志的学习会议,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对公社主任交代了几句:“县领导號召全体公社组织召开学习总结大会,你们李家村要发挥带头作用,好好学习,认真总结,回头呢,你到县里代表发言。” 县支书立刻激动的握住了江所长的手,“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坚决落实上级指示!” 等吉普车走后,大傢伙围拢了过来,七嘴八舌的称讚李向东有本事。 尤其是村支书偷偷凑到李老爹跟前,说了两句悄悄话:“老李,今年咱们公社的红旗手,还是你家老大的,咋样?” 李老爹笑呵呵的摆摆手:“他叔,老大这个人本分能干,但也不能老当,去年就已经是了,今年再是,那就不说不过去了,我想还是把红旗手让给大伙,俺们心里头明白就行。” 村主任不由得就竖起大拇指,“哎呀老李,要不说,就你们家能培养出文化人啊!你这觉悟真够可以的!” 热闹过后,大家也就各自散去。 李虹和二姐领著孩子回到家里,一进门就看到老娘把案板搬到了院里,正在和面,而且还是白面。 “娘,咱日子不过了?咋和这么多面,这....哪来的白面啊!” 二姐看著地上还剩下大半袋,以及一桶花生油,这得花多少钱啊,得用多少票啊! 老四立刻跑到堂屋,把那面镶金边的锦旗给抖落开,手舞足蹈的跟他们说了一通。二姐性子跟老娘一样,听到李向东出息了,一时激动,就落泪了。 “老五他现在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老五好著呢!” “行了行了,今天咱们一大家人就大方一回,吃一顿白麵条!让你娘多擀点,泼点油葱花,就当过年了!” 李老爹抽著旱菸说道,自打收到锦旗,嘴角扬起来就没下去过。他往后看了看大外甥,问道:“狗蛋,你爹咋没来?” 二姐抿嘴有些犹豫:“利群他....有点忙..” 李虹抢著开口道:“忙啥呀,二姐夫昨天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八成又是去打牌了,公社的活也不干,没工分,咋分粮,家里就靠我二姐操办!” “唉!” 李老爹嘆口气,刘利群以前还是认家肯吃苦的男人,后来也不知在哪认识了一帮人,跟他们鬼混打牌,尝了点甜头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结果让原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现在工分也不挣了,一有空就往外跑,三两天回家一次。回到家就张嘴要钱,没有钱就闹,两口子成天吵架。 如今可就苦了老二了! 这年头不比现在,夫妻俩过得再差,那也没有离婚的说法,离了婚那是被別人戳脊梁骨的,尤其是女人家,走到哪都能闻到唾沫星子。 “老二,回头让你爹再去说说他,实在不行,你娘俩就搬过来住,咱不受那窝囊气!” “我知道了娘,我没事。” 老二擦擦眼泪,擼起了袖子,开始帮忙。 麵条做好以后,大家一人一碗麵条,泼上一层葱花油,用筷子一挑,喷喷香,塞进嘴里十分满足。 大家吃著饭聊著天,围绕著两个话题,一个是李向东,一个是李虹要去松辽的事。 最终在二姐和老娘的支持下,李虹如愿以偿。本来倔强的李老爹现在有了这锦旗,也鬆了口。 李虹吃完饭就开始写回信,准备过几天把公社的活忙完就去松辽。 第51章 安排工作(求追读) “向东同志,这就是钨粉了,虽然精度还不够,但是足够咱们试验用了。” 林工捻起一撮粉末,在指尖揉搓,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汽油味,心里一阵感慨。 有了碳化钨粉,合金钢就有眉目了。 碳化钨合金钢最大的难点就是烧结工艺,这粉末不能直接撒上去,那就像沙子掺进麵团,一用力就散。得让它真正『长』到钢里去,最好能冶金结合。 所以李向东在方案中提到,先预热四百度,用氧炔焰喷枪把碳化钨粉末和镍基合金粉末混合。 把钢材热熔以后,再用干砂埋起来缓冷,让內应力慢慢释放。要是像碳化钢那样直接浸水降温,钢材韧性就会大打折扣。 林工拉著李向东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一摞资料。 “这是北大项目组总结出来的失败原因,前段时间你在工具机厂的时候,我就给北大的老钱写信,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的笔记要过来了,你看看...” 李向东翻看了几页,这是北大项目组的歷次试验总结,可以说是条理清晰,很是详细。 “第一次烧结,因为温度估算错误,打开炉门一看,零件已经熔化成一坨奇怪的铁疙瘩。” “第五次,因为保护气氛不纯,得到的是一堆满是氧化皮的废料。” “第十次,压制压力不足,『生坯』强度太低,成品出现碎裂。” “......” 李向东看完之后,递给林工,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其实这些失败原因,方案中都已经规避了。 这也无疑佐证了李向东的这套方案的研究方向是正確的,成功率是有保证的! 两个人在办公室聊了很久,针对失败总结进行分析。 最后林工说道:“后天,四九城组织的工厂代表就到了,我听说,这次还有一些大学的专家来,其中就包括北大的钱忠实,这两天我也可以先准备起来,到时候等人到了,咱们就开始试验!” “没问题!” ......... 干打垒生活区的收发室。 门口老大爷喊了一声:“向东同志,有你的信!” 李向东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大爷,他得意的接过来闻了闻,这么多人,也只有李向东给他发过烟,还是带滤嘴的。 所以,他对李向东是有几分私心的。 李向东打开信封,边走边看,边看边乐。 没想到他抓敌特的事情,居然在老家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县里居然还奖励了五十斤麵粉和五斤花生油。並且还要號召全县的公社组织学习活动。 当真是有些受之有愧了。 这件事在石油大院內部,並未激起太大水花。毕竟大会战的节奏太快了,每个人的神经都像拧紧的发条。 只有一则表彰简报贴在食堂外的公告栏上,標题是《关於表彰李向东同志警惕性高、成功抓获敌特的通报》。 然而,在公安系统內部,此事却受到了异乎寻常的重视。正好利用这件事大肆宣传,从思想上瓦解敌特分子的意志。 最后李虹也在信中说,这几天要到松辽来,让李向东帮忙给安排一下工作。 看完信,李向东原准备回干打垒的,这下只能调头去了石油大院的宣传科。 石油大院属於保密单位,尤其是钻井、地质、炼化、测绘这些技术岗位,政审极为严格。 別说一般社会人员,就是国家分配来的大学生,也要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和专业考试,祖宗三代的歷史都要查个底儿掉,確保根正苗红、身家清白。 不过,对於行政和文员岗位,政策倒是稍微宽鬆一些。 像宣传科、工会、后勤、卫生这些部门,主要需求是“识字、有文化、政治可靠”,对家庭背景的要求不像技术岗那样苛刻,只要不是直系亲属有重大歷史问题,基本都能通过。 想到这儿,李向东心里有了盘算。 最好还是想办法把李虹安排进石油大院,先从学徒工做起,这样离他也近,相互有个照应,自己也方便盯著。 宣传科也確实適合她,那里急需能写会算的年轻人,负责刻钢板、印简报、写宣传稿。 李虹有文化底子,人又机灵,只要通过简单的文化考核,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以后干得出色,將来还有机会被推荐去学习转干。 李向东来到宣传科,科室里的女同志顿时来了精神,一个大高个小伙子,而且还是最近风靡全院的英雄,任谁都会看两眼。 旁边的女同志戳了戳黄芳芳,嘀咕道:“芳芳你快看,那人又来了,肯定是来找你的!” 黄芳芳抬头一看,正是李向东,他下意识的低下头,耳根子一红不敢看他,最近两个人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触,以至於很多人都误会了。 李向东却从他身旁掠过,並未停留,径直朝著后面走去。 “嗯?” 她心里也不知为何,忽然一阵失落。 紧接著就听到李向东的声音。 “陈主任,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来找您有件私事,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陈主任抬头看是李向东,立刻放下笔桿子:“向东同志快请坐,你现在可是咱们院里的名人了嘛!” “要不然陈主任当初破格留下我,哪有我的今天。”李向东客气说道。 留下李向东,这是陈主任最近一直很得意的事。当初就是缺素材,想藉机宣传造势,没想到还真爭气。 “向东同志,你是有什么私事找我啊?” “是这样,我在老家有一个妹妹,上过初中,在公社当会计,识字,会算帐,她也想跟来咱们大院,我思来想去,只有宣传科適合她了,不知道您这里.....” 李向东没说完,陈主任就明白了。 他立刻笑呵呵说道:“没问题嘛,你家的背景我们都调查过了,而且嘛,你立过功,你推荐的人,组织上会著重考虑的,正好,我们现在也缺人,那就来嘛!” “太好了!”李向东激动的握著陈主任的手,“等回头我让小妹从老家带点土特產给您!” “哎呦,太客气了嘛!” 黄芳芳並非有意听他们讲话,只是同处一个大办公室,咳嗽一声,整个屋子的人都能听到。 “原来她还有个妹妹。”她心里嘀咕道。 李向东走的时候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並未停留,他也生怕惹出什么緋闻来,影响黄芳芳的名声,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 松辽勘探局的大门口,早早掛起了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写著:“热烈欢迎专家小组蒞临我局指导工作!” 清晨的寒风中,胡长海带著一行人早早的就在门口侯著了。 李向东换了身行头,脖子上掛著一条灰色围巾,跟在罗师傅后面,看著道路尽头一辆解放卡车缓缓驶来。 “罗师傅,他们来学习,咱们也不至於这么隆重吧,连胡局长都出来迎接了?”李向东有些疑惑。 罗师傅扭过头,呵出一口白气,说道:“向东,这次学习是部委组织的,有好些都是机械材料方面的工程师,在厂子里都是独当一面的,咱们这次是技术革新的带头单位,胡局长自然得重视起来!” 李向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想再问,就听到胡长海洪亮的嗓音传来: “向东同志!到前面来,站我旁边。” 李向东闻声便走过去,从前面绕过王兴华等一眾领导,站在胡长海旁边。 胡长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这次咱们勘探局能带头技术革新,你是大功臣啊,他们能来咱们荒原,也是冲你的碳化钢升级方案,等会你跟我一起迎接,也能留个好印象。” 第52章 学习小组进驻(求追读) 解放车在石油大院停稳,后车厢门打开,大家陆续从车上下来,很显然他们是第一次来松辽,个个都用围巾蒙著头,悄咪咪的露出两个眼睛。 “欢迎大家来我们松辽石油勘探局,大家一路辛苦了。” 胡局长一一跟大家握手,李向东也紧隨其后,而后面则是王兴华等一眾副局长和科长。 这次学习小组的组长正是钱忠实教授,他七十岁的年纪,身高只有一米六,但是腰板很直,身子骨很硬朗。 “胡局长,你好啊,你们一线的同志不容易啊,这荒原的天气是真恶劣啊!我们来到这里,才体会到你们的不易。” 尤其是他们看到荒原中连成一片的干打垒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相比他们城里的生活,简直是云泥之別。 胡长海笑笑:“环境不恶劣,我们还不来了呢,主席说的好哇,我们就是要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 隨后转向一旁的李向东,介绍道:“这位就是李向东同志,也是这次升级方案的带头人。” 钱忠实抬头看向李向东,脖子高高昂起,不由讚嘆道:“高啊,真高啊,不光个子高,本事也高啊!” “钱教授,早就听林工提起您了,带领北大项目组研发合金钢材料,实在是了不起。” 李向东也恭维了两句。 寒暄了一阵后,大家陆续进入大院,来到了会议室,屋子里烧著炉子,热乎乎的,大家这才鬆开围巾,露出鼻子眼来。 经过一番介绍,来的人分別是石景山钢铁厂、bj钢厂(首钢)、第一工具机厂、第二工具机厂、第一通用机械厂、重型电机厂等工厂代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公私合营的私方代表。 他们对这次材料升级很是看重,提升30%的钢材质量,那可是质的飞跃。可以让国內的工业建设提升一层楼。 很快,会议进入正题。 先是由林工进行了一番发言,將升级方案的实验过程,以及结果给大家做了匯报。 隨后李向东便將升级方案的思路设计,简明扼要的絮叨了一番,虽说他是三级工,但是在眾位工程师面前毫不胆怯,在座的也都是懂技术的,时不时点点头,边听边记。 遇到有疑问的细节,也会打断追问两句,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次是部里组织的技术交流,任务是取经,而不是来挑刺的。 介绍完后,眾人移步到技术科的实验车间,进行现场观摩。由林工亲自操作,完整演示从预加热、粉末熔覆到冷却处理的整套工艺流程。 整个过程中,各位专家围得水泄不通,看得非常仔细。 这套工艺看似步骤简单,但真正的功夫全在这些毫釐之间的把握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预热的温度、喷覆的时长、移动的速度、冷却的速率…… 任何一个参数的细微偏差,都直接决定著最终的成败。 最后也不顾的吃午饭,直到下午三点钟,看到第一块碳化件出炉,隨后又用压力锤进行对比测试,大家看著眼前的碳化件,在一次次重压下仍然坚挺,不由得鼓起掌来。 “哎呀,真是厉害啊!” “没想到完美的碳化方案,也有机会媲美苏联的高精度精品钢了!” “当年他们撤走专家的时候,连个技术图纸都没留下,以为卡住了脖子,就能向他们求饶,现在看来,真是笑话!” 钱忠实乐呵呵的摸著炭化件,用放大镜看著上面的纹路,虽然有些许坑洼和变形,但整体坚韧和硬度,都超过了他们的想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次他们算是开了眼界。 出了技术科车间,他们才一起来到了食堂。 食堂的大厨也为他们预留了饭菜,今天的菜里有一些油腥,上面飘著几块猪肉。 白菜燉粉条加猪肉,算是改善生活了。 大家赶了几天的路,今天又错过了饭点,每个人端起饭盒就狼吞虎咽起来,菜汤窝窝头吃出了大餐的感觉。 下午,王兴华给他们安排了干打垒宿舍,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而有些人却没有困意,好奇这种新鲜的环境,沿著干打垒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嘴巴都是裂缝的。 风大,天气干,北方就这样。 到了第二天,解放卡车又带著他们去了附近最近的一个钻探现场,他们现场观看了一线钻井队的作业。 其中让他们感触最深的是,钻探设备老旧,全程都是人拉肩扛,钻探的过程中需要不断注水,而且附近还没有水井,就只能靠人工拿著水桶,饭盒,一盆盆的去舀。 人工舀水这件事並不是个例。 最早是在今年4月份,铁人所率领的1205钻井队,在萨尔图核心区域,因为缺水问题,就找到了一个水泡子。 动员全队职工,以及前来支援的家属和当地居民,组成了一个临时的“运水队”。 大家用水桶、脸盆、灭火器外壳,甚至是做饭用的大锅和水舀子。一盆一盆、一桶一桶地从水泡子传到钻井里。 就靠著这种最原始的方式,1205钻井队在一天一夜內,硬是运足了几十吨水! 隨著钻机的开动,水就顺著钢管往外飈,那些工人身上虽然穿著皮衣皮裤,还是免不了一身泥浆。 这冷风天,也没人叫一声苦的。 林工说道:“同志们就是这样,一停下来,身上的泥水就会把人冻坏,他们就不能停下来。” 钱忠实喉咙滚动了两下,转身对大家说道:“同志们,前线同志们辛苦,我们有很大的责任!设备旧,是我们的技术落后,只要我们早一天研发出新设备,同志们就少受一天苦!” 他们回到干打垒后,已经是天黑了。干打垒里烧著火炉子,但也没人钻被窝,凑著洋油灯研究起对钻机设备的新方案来。 原先他们没来过前线,不知道前线工作的具体困难。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有好些问题他们在设计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到。 现在趁热打铁,该画图纸的画图纸,该记录数据的记录数据,一直到半夜才堪堪入睡。 .... 第53章 抢人了!(求追读) “钱教授,这就是我们提出的新合金钢方案,您看一下。” 李向东將一摞图纸推到钱忠实面前,隨后將手挪到火炉子上方烤手。 林工的办公室平时不点炉子的,现在也给点上了,毕竟钱教授年过七十,经不住这天寒地冻的。 “新的合金钢方案?”钱忠实顿时愣了一下,不免疑惑道:“碳化钢升级方案还没有量產,你们又搞一种合金钢方案?” 林工得意的笑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老钱啊,我知道你们北大项目组也在搞合金钢,但我们是不同的方向嘛!我们做的是钨钢,你们是做的是高铬钢,但是原理都是一样的,请你长长眼,也是应该的嘛。” 林工和钱忠实虽然都是工程师,但林工是当年是跟著钱学森一起归国的工程师,技术底子厚,而钱忠实则留学过苏联,二人学术上不分彼此。 虽然年龄差了一大截,但是当年在四九城一起做过研究,两个人亦师亦友,故而,林工叫他一声老钱。 钱忠实还没看,就问道:“老林,没想到你在前线还有功夫研究材料方案?” 林工却摆摆手:“那可不是,这也是这位向东同志提出的,我只是负责完善和实践工作。” “哦?” 钱忠实再次惊了一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同志,你留过洋?” “没有,在四九城学过几年机械设计,自学了一些冶金方面的学科,就斗胆提了方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钱教授多指点。” “没留过洋,没正儿八经学过冶金和材料,就敢提这种高级钢材的锻造方案?” 林工打断道:“哎呀老钱,我说你怎么那么囉嗦呢,你先看看不就完了!” 钱忠实皱起眉头看向方案,他一页页的翻动,其中的数据公式,还有化学公式,都標註的十分清晰。 他一连翻看了十几页,眉头皱的更紧了。 一个小时后,火炉子换了一茬煤炭,他从图纸上缓过神来。 “哎呀,这个.....” 林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得意道:“怎么样老钱,我没说错吧?” “这个方案,可以说是十分完善,我们之前试验走过的坑,都完美的规避了,我敢相信....甚至有可能一次烧结就能成功!” 李向东听后,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有了两位工程师的认可和背书,那推广试验起来,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老钱,实验材料我们都备齐了,我想著时间不等人,咱们今天准备一下,明天就开炉试验,你看咋样?” 钱老激动的站起来,狠狠握住了林工的手:“好!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们北大项目组,在苏联走后,前前后后研究了两年的时间,试验了几十次,目前还没有完全取得成功,总是在某些方面差一点。 而且高铬钢在某些方面还略逊於碳化钨合金钢,如果真能跳过高铬钢,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隨后,他再次看向李向东,伸出手来,李向东接了过去。两个人紧紧的握了握手。 “如果碳化钨实验成功,就能解决前线最大的问题,尤其是钻头问题,就能彻底实现国產化了!” 钱老激动的说著,同时看了看林工,俩人同时点了点头。 现在的钻头属於“洋货断供、国產急上”的青黄不接状態,价格极其昂贵,也是很愁人的消耗品。 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目前安装最多的是c系列和k系列的钻头,自从关係破裂后,苏方撤走专家,並且停止供应关键物资。 目前库存的苏联钻头用一只就少一只,成为极度珍贵的“宝贝疙瘩”。 一只苏联產的 12?英寸三牙轮钻头,计划价格大约在 800到1200之间。 这是个什么概念? 当时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到30块。一只钻头就等於一个工人两三年的总收入。 现在国內也不是不能生產,其中上海第一石油机械厂和天津石油工具厂有生產任务,但质量极不稳定。 轴承寿命短、密封性差,耐磨性不如苏联產品,平均进尺只有进口货的一半甚至更低。 进尺也就是一只钻头钻的平均深度。 这也是当时最突出的“卡脖子”难题。 为了节约进口钻头,技术科的维修组还设有专门的“钻头修復车间”,將磨损的旧钻头拆解,更换损坏的牙轮和轴承后重新组装使用。 性能虽然大打折扣,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所以只要有了碳化钨合金钢,就能国產出属於自己的高精度钢材的钻头。 这对於食石油大会战来说,意义是非凡的! 钱老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划了一根火柴,舒坦的抽了起来,隨后看向李向东。 “向东同志,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待在前线实在是太屈才了,不如跟我一起回北大,我们一起搞研究怎么样?” 话刚说完,林工立刻站起来,笑容也立刻收敛了。 “哎,我说老钱,你什么意思啊?我好心好意的跟你看方案,你到这来跟我抢人了,你给我好好说说,待在这里怎么屈才了?” “这里是石油一线,环境差,科研设备短缺,材料也不够,人才、资金也没有,当然影响科研的进度啊!” “那你们北大好?上面有研发资金,人才乌泱泱的,可结果呢?还不是...没搞出来东西!” “我说老林,你说这话就不对了....” “咋就不对了,我说的实话嘛!” 两个人说著说著又吵了起来,在屋子里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林工是知名的火爆脾气,被称为林疯子。 而钱老,虽然个子小,但是嗓门大。 一个个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 外面工作间的技术人员,透过窗台看著他们俩人爭吵,也是无可奈何。 “你们听,林工跟钱教授开始抢人了!” “嘖嘖....向东同志是个人才,谁看了不眼红啊!” “我猜啊,他肯定跟钱教授回北大,北大条件多好啊,比在这待遇好啊!起步都能拿三十块的工资!” “我看也是.....” 就在大家议论的时候,李向东拉著两位,可死活也插不上嘴。他只能打开门,冲外面喊道: “快去请胡局长!” 第54章 再升一级 “小李同志就应该去北大,北大能给他更广阔的空间!” “狗屁,我们一线才最贴近生產需求,才能激发更多的潜能!” 两个人一路吵著,李向东夹在中间,一个人拉著一个胳膊,就这么出了技术科的大院,朝著石油大院走去。 正好被匆匆赶来的胡局长碰到,罗师傅听闻两位因为李向东吵了起来,也匆匆赶了过来,隨之而来的还有学习组的其他代表。 听他们这么嚷嚷了一道,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是因为抢人才吵起来的。” 罗师傅暗暗鬆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闹什么矛盾呢。 胡局长冲二位摆摆手,开口说道:“哎呀,两位这是干什么呢,我知道你们惜才,不过,也没有你们这样抢的嘛,起码也得问问李向东同志本人的意见嘛。” 听胡局长说罢,两位这才住了口。 大家的目光投向李向东身上。 胡局长自然是不希望李向东走的,可既然钱教授提出了这个想法,李向东又不是一个商品,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他强留在此,耽误了前途,搞不好会引来他的嫉恨,反而更糟。 李向东看著大家的眼神,一时哑然,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罗师傅开口道:“向东,甭管待在哪里,只要能继续发光发热都是好样的!你就实话实说,要是想去北大,我们也不会阻拦,要是能留在前线,我们也鼓掌欢迎。” 钱忠实一脸期待的看向李向东,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在大家的注视下,李向东左右为难,可他千里迢迢来到松辽,並不想就这么离开。 “钱教授,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是希望留在这里,林工说的有道理,更贴近生產需求的地方,才有更多的创造潜能。” 李向东说罢,林工得意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就说吧,向东同志要是怕苦怕累,就不会来咱们荒原了嘛!” 胡局长和罗师傅也鬆了一口气,欣慰的笑笑。 钱忠实撇撇嘴,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有些意难平,开口问道:“小同志,你真想清楚了?你现在是什么级別?拿多少工资?那北大可是培养人才的摇篮,对你的发展也有好处的!” 李向东点点头:“三级工,一个月24块。” 三级工?24块? 这个工资还没有普通工厂的工人工资高! 但没办法,这是国家的號召。 就跟上山下乡一样,都是无私奉献,所以工资都比较低,前线还有很多同志不要工资的。 但是这三级工的级別,可就说不过去了。 “我说,你们就这样对待人才的?工资不高就算了,级別也不给提啊?” 这话说的胡局长有些难堪。 按理说,李向东做出这么大贡献,哪怕做工程师都可以的,但考虑到入职时间,他也不好冒进。 钱忠实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明显別有意味。明眼人听得出来,他想借势给李向东提提待遇。 胡局长皱了皱眉头,隨后开口道:“向东同志確实表现优秀,但是考虑到年限问题,可以酌情再升一级,四级技工,享五级待遇。” “这还差不多嘛!” 钱忠实得意的说道,隨后拍了拍李向东的肩膀:“小同志,既然这样,那你答应我一件事,要是以后还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可得给我写信啊,咱们一起探討探討。” “没问题。”李向东笑笑,“谢谢钱教授,谢谢胡局长。” “行了,既然没事,大家就各自去忙吧。”胡局长笑笑,拍拍手,让大家散去。 再过几天,前线就有轮休的钻井队来了,也就意味著过冬了,因为过年的时候不放假,就用这种轮休的方式进行慰问,同时还会改善伙食和文艺演出活动。 届时,大家就会更加忙碌了。 ...... 翌日。 林工和李向东一大早就醒来了,他们早早的来到研发组的办公室,生了一个火炉子,一边烤著手,一边写写画画。 他们正在规划起未来钢材量產后的任务配额问题。 等专家学习小组返回各自单位后,一场全国性的设备升级战役便要打响了。 按照计划经济的流程,部委將根据这次调研匯总的工具机数量、工种配比和人工规模,向各大协作厂下达精確的“生產任务定额”。 在这个时代,每一吨钢材、每一度电都需计划调配,更何况是油田核心部件的生產。 没有部委盖著红头大印的定额指標,工厂便没有原料,也无法开工。 因此,林工要向部委提交一份科学严谨的“基础產能建议书”。这份建议书中的每一个数据都很重要。 第一年嘛,肯定是保守估值,稳扎稳打,留有余地。 根据钱教授提交的来看,確认可投入十八条生產线,涵盖车、铣、磨、热处理等工序,动用的各类工具机超过三百台。 以单个阀座毛坯重十五公斤计算,林工他们在建议书中进行了审慎的產能推演。 综合考虑铣削加工的余量、热处理变形的损耗和最终精磨的成品率,提出了一个“保守估值”。 第一条生產线,月度定额指標定为確保交付三千个合格阀座。 当然顺利的话,是可以超额完成任务的。 到时候再根据第一个月的產量,再定额一整年的生產任务。等过了这个年,他相信前线的所有钻机都能解决零部件频繁更换的问题。 到年底开生產会议大会的时候,还会动员全国工厂纷纷效仿。甚至可以將咱们自己的国產零部件进行出口创匯。 苏联原本是瞧不上国產工业產品的,所以大都是农副產品和轻工业產品抵债,如果他们检验合格,那一个零部件可以抵上百斤的水果,农民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林工,向东同志,东西都准备好了,钱教授也已经来了,可以开始第一次实验了。” 有技术科的工人轻轻推开口,对他们说道。 这次试验没有惊动什么领导,所以只有钱忠实一个人来,等成功了以后再上报也不晚。 林工收起笔记本,站起身来。 “好,我们这就过去!” 第55章 合金钢试验(求追读) 钱忠实来到研发车间后,里面已经很多人了,其中还有维修组的几个同志,包括苏永年和江长群。 这次的操作流程还是比较复杂的,每个环节都需要人操作,有的负责精准控温,有的负责材料配比。 当然还有一些力气活,比如搬运沉重的石墨坩堝和原料等。 大家手里都拿著操作流程单,钱教授和林工进行了最后的检查,確认原料、设备、人员全部到位。 “好,各岗位注意!” 林工拍了拍手,喊道:“首次冶炼试验,现在开始!记录员务必实时记录所有数据,特別是炉温曲线和加料时间点!” “好嘞!” 一声令下,现场立刻有序地运转起来。 老师傅熟练地调整风门,焦炭炉內瞬间响起呼呼的火啸声,温度表的指针开始缓慢爬升。 与此同时,在旁边的配料区,金属粘结剂的配製也在进行。 在没有精密电子天平的条件下,工人师傅用最原始的“毫克土秤”小心地称量金属成分。 最后在盛有无水乙醇的容器里搅拌均匀,这是为了確保金属元素能均匀包裹在碳化钨粉颗粒表面。 “炉温600度!” “开始预热!” “炉温达到1280度!” “加料!” “炉温1450度,保持!” “.....” 李向东巡视了一圈,见每个环节都在钱教授和林工的掌控下井然有序,便悄然退到一旁,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没有理由不相信系统的能力,只要不是人为操作失误,结果一定是完美的。 而且这里有钱教授的加入,他积累过一些操作经验,能把失误率降到最低。 这个过程要持续20到48个小时,尤其是后面的控制冷却,就需要长达15个小时以上。 所以在过了半个小时后,他便走出了房门,来到了测绘科的工作间。 此时,测绘科里正议论著李向东。 “哎,听说了没?昨天北大的钱教授邀请向东哥去北大搞研究,结果被他给拒了!”范进挤在人堆里,八卦似的说道。 “真的假的?那可是北大啊!谁会这么傻,放著天大的好机会不去?”陈大美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可说了,就要扎根生產一线,才能真正了解实际需求!这思想觉悟,咱们拍马都赶不上!” 范进竖起大拇指,那副得意的小表情,感觉就跟自己要去北大一样。 “唉?王盛,他说的是真的吗?” 大家纷纷看向王盛,他跟李向东睡一个屋里,什么事他最清楚。 “这事確实不假!” 王盛放下手中的测绘笔,点了点头:“但向东哥也不是傻,他有他的打算。再说了,胡局长也给他提了级,现在可是四级工了!” 四级工? 北大清华对这群年轻人来说太过遥远,但“四级工”这个称號,却是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 不到两个月,就从学徒工躥到了四级工! 在这片荒原上,这就是最硬核的“破格提拔”。 在这里,四级工就能带徒弟了。 更重要的是,会被纳入“技术苗子”的名单,经过组织推荐,就有资格去参加“工人工程师”的资格考试。 这种工程师和转岗的工程师含金量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学院派和实践派的区別。 学院派工程师往往负责消化国外技术资料,进行理论计算,完成宏观设计方案。 而在一些重大的项目中的生產一线,比如石油大会战,水电项目工程建设等,这种“工人工程师”往往被优先考虑。 因为本身就是从优秀工人中层层选拔、经群眾评价和组织严格审查產,政治背景清晰,在工人中威望也很高。 由他们担任现场技术负责人,工人们信服,指令执行顺畅,能极大提升团队战斗力。如果在生產过程中有一些重大的立功表现,那对自身的好处更大。 只能说是出身不同,分工侧重也有所不同。 正议论著,便看到门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向东刚一现身,眾人立刻围了上去。 王盛拿著算盘,挤到最前面,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向东哥,我们正说你呢,正好你跟大家说说唄,省的我再传话了。” 李向东看向大家,其实他待在前线,的確更能发挥系统作用,因为石油大会战是国家最为看重的项目,他现在提出的方案,都是迫在眉睫的需求,所以实施起来能更快號召各个部门协同。 如果真要去了大后方,就不知道该提出什么创造了。就算提出来,也不一定能得到实施。 他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一线生產更需要我,我便留在这里唄。” 说完,王盛带头鼓起掌来。 整个测绘科的车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向东有些不好意思了,举手示意大家安静,毕竟工作时间,怕影响不好。 下班的时候,天色暗下。 王盛凑到跟前,嘀咕道:“向东哥,咱要不趁今天再去凿一回鱼啊,我听大喇叭说,再过几天就要下大雪了!” 李向东略一思索,点头:“行,今天再去一回,爭取多弄点。” 范进听到他们要去凿鱼,立刻凑过来:“向东哥,带我一个唄?” “不带!”王盛立刻拒绝,自己的秘密基地怎么能带外人。 “就带我一个唄,上回我跟大美去凿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鱼多的地方,结果被李秋喜那孙子,带著人烧草灰,把鱼都给嚇走了!我知道你们会凿鱼,我保证不跟別人说,行不....” 一听到草灰,王盛立刻问道:“你在哪碰到的李秋喜?” “三岔河子那边的口子,咋啦?” 王盛一拍大腿,扯著嗓子骂道:“好他个李秋喜!原来是这王八蛋搞的鬼,害咱们跑那么远!向东哥,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啥?” 范进闻言一惊,立刻拍著胸脯表忠心:“敢情那小子是使这坏心眼呢!向东哥,盛哥,只要你带我去凿鱼,我有法子教训他!” “啥法子?”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第56章 过冬的鱼够了 三个人来到干打垒,范进就先回家了一趟,把能穿在身上的衣服都穿上了,隨后便跟著李向东他们前往三岔河口的方向。 幸好今晚的月色明亮,清辉洒在冻土荒原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尤其是河面上,冰层泛著光,跟银河似的。 走了好一阵,才摸到原先的秘密基地附近。 “向东哥,这地儿可真够偏的!” 范进小心的挪著步子,脚下不断打滑,在冰面上走得踉踉蹌蹌。对於没经验的人来说,在冰上保持平衡並不容易。 王盛立刻跑到洞口,扒开芦苇子,用钢钎开始凿起来,好在盖著芦苇子,冰底子薄,凿起来也不废力。 这种卖力气的活儿,范进很有眼力见儿,赶忙凑过去接过王盛手里的钢钎,嘴里哈著白气:“盛哥,我来试试!” 他抡起钢钎奋力凿下,起初几下还算稳当,可隨著节奏加快,手里一滑,钢钎“唰”地一声脱手,直直坠下,“哐当”一声砸在他棉靴旁边,距离脚底板就差一巴掌远! 范进当场僵住,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我的乖乖!” 这钢钎要是落在脚面上,那肯定要插个对穿,在前线这种医疗环境下,伤筋动骨最低也要躺小半年,那比死了还难受。 “我说你可真行!”王盛一把將他拉开,重新捡起钢钎。 他双腿稳稳岔开,重心下沉,双手紧握钎杆,利用腰腹发力,有节奏地一下下凿去。 这种活看起来简单,那也是有技巧的,就好比撒网一样,看似拋出去就行,但要想撒的方圆,也得需要练习。 “咕嚕...” 隨著一声水冒泡的声音,冰面就被凿透了,王盛还嘀咕道:“这两天天冷了,又冻厚了几厘米。” 冰骷髏凿开,剩下的就没什么技巧了,让范进来洞口蹲守,李向东在后面生起了一堆柴火,火光冲天,照的身上暖暖呼呼的。 没多久,隨著手腕一动。 范进立刻叫起来:“有动静,上鱼了!” 他迫不及待的將抄网往上提,可在提的过程中,明显感觉下面扑稜稜的。果不其然,等网提上来的时候,里面就剩下两条草鱼。 “有动静的时候先別急,再等一会,等鱼全部进网后再提,这种就跑不了。”李向东解释道:“本来应该有三四条的,这下跑了不少。” 好在后面的几网中,范进长了记性,等鱼有动静以后再等一会提网,每网都有三条以上。 看来到了冬天,鱼也饿。 看著满地扑腾的鱼,范进感觉就像是中大奖一样,激动的越干越有劲,王盛要跟他换班,他也不让。 等到了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李向东看著时间差不多了。等到了下半夜,天气更冷,容易把身体冻坏。 他把鱼用干芦苇子从鱼嘴里串起来,又接了一根绳子,拖在冰面上,就这样拖著走,省力。 “好了范进,咱们也该回去了。” “向东哥,盛哥,咱们再捞一网吧,你看这鱼真多,好不容易来一趟,走了多可惜!” 王盛踢了踢他的棉靴,湿漉漉的,但他现在並感觉不出来。 “咱捞鱼最忌讳这个,上回我也跟你一样,看见鱼就捨不得走,等你走到半路就知道因为啥了。” 范进极不情愿的收起网,甩了甩水珠子,扛在肩膀上往回走。 刚开始没觉得冷,甚至后脊樑还冒汗,可没有多远,就感觉脚底板发凉,再走一軲轆,感觉全身都凉嗖嗖的,刚走一半,上下牙就开始打架了。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著,让你走你还不乐意,等回去烤烤火就好了。” 回到干打垒,就迫不及待的点上火炉子,范进把鞋子一脱,里面都冻上冰了,脚底板放在炉火上面都没知觉。 烤了十来分钟,才慢慢有了知觉。 李向东趁暖和,先把鱼给收拾了,可惜现在没有下雪,等下雪的时候,把鱼直接埋在雪里,连內臟都不用收拾。吃的时候直接剁成段,往水里一煮,放点盐和白菜,那叫一个美味。 “向东哥,咱们这回捞的不少,得有三十多条,加上先前的,够咱们过冬了。”王盛从外面捡了些柴火回来,堆在床头旁,主要是方便半夜的时候好添柴。 李向东將其中一串鱼给了范进,这次凿鱼,他出的力气最大,三个人平分,该他的一个也不少。 “谢谢向东哥!” 范进看见一串的鱼,激动的也不觉得冷了,这十条鱼也够他冬天解馋的了。 ..... 次日清晨。 军號嘹亮。 大家迷瞪著眼睛开始穿衣服,这一晚上李向东都没暖热被窝,早就想爬起来干活了,起码车间里还烧著炉子。 几分钟的时间,大家就衝到外面集合。 李向东搓搓脸,开始整理队伍。 “全体戒备,有人失踪了!” 就在这时,一嗓子喊醒了大傢伙! 顺著声音看去,好像是隔壁地质科传来的,很大家就开始嘀咕议论起来。 隨后就看到保卫科的同事拿著手电筒冲了过来。 有人失踪不是小事,个人安危是小,就怕被敌人挟持,透露这里的秘密。 “全体都有,立刻整理队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失踪?” 保卫科的值班同志拿著大喇叭大叫了一嗓子,立刻启动了应急预案。 “怎么回事?谁失踪了?”保卫科同志吼道。 “好像是李秋喜同志,昨天下班的时候还在,他前半夜说他出去上个茅房,之后就没回来。”跟李秋喜一个屋的同志答道。 李秋喜? 听到李秋喜,李向东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看向身旁的范进。 “臥槽,你小子不会半夜把他给...噶了吧?” 范进立刻拨浪鼓摇头,隨后歪头一笑:“嘿嘿!那怎么可能呢,我就是....就是使用了一点小计谋!” “什么计谋?” 范进神秘兮兮的凑到李向东耳边:“这小子不是喜欢赵卫红嘛,我就以赵卫红的名义给他写了封信,让他半夜去河口见面....” “你!” 李向东一怔,“半夜去河口,这鬼天气,要是冻死外面,这事就他妈闹大了!” “那不能吧,活人哪能冻死呢?”范进嘴上这么说,但是想起昨天自己挨冻的场景,不由得心头一紧。 “不会真的.....” 第57章 报应来了(求票) “嘟——嘟——嘟——” 十来分钟后,三声连贯的哨声响起,警报解除! 大家又重新走出干打垒,开始整理队伍。 保卫科的同志从李秋喜的枕头底下翻出一封信,就是范进写的那封。而信的內容,那可是相当的露骨,什么情啊爱啊的,在这个年代看著都臊的慌。 没多久,李秋喜裹著大衣,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外面回来了。整个人冻得跟狗一样,隨后就被带去了保卫科进行审查做笔录。 等到了吃早饭的时候,这事就在石油大院传开了,大家端著玉米糊糊和窝头,话题只有一个:李秋喜和赵卫红半夜偷偷出去约会,一整晚都没回宿舍! 这事可大可小,要是两个人搞破鞋,那是要挨大会的,甚至还会被局里开除。 要是两个人承认在谈朋友,那就大事化小,写一份深刻的检討就算了。 ..... “我才不要承认跟李秋喜谈朋友!” “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叔叔,你帮帮我,肯定是那王八蛋故意陷害我的,他一直纠缠我,我没答应,他才使出这么下三滥的办法!” 赵卫红在医务科气的摔了饭盒,他想起李秋喜那张油腻腻的冬瓜脸就犯噁心。 她一个白莲花,就是李向东那样的,她都不满意,更何况是李秋喜呢!同样都姓李,但差距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哎呦,我说丫头啊,你现在不承认也不行啊,你们半夜出去约会,那是违反纪律的,只要你们承认谈朋友,我找人说说情,说不定还能留下工作,要不然....那就得回家!”王兴华嘆气说道。 他今天早晨一听说这事就赶紧过来问问清楚,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侄女,平时眼光那么高,这回竟然干出这种丟人的事,现在全局上下的人都知道了。 “叔叔,你怎么也不信我呢,我真没给他写信!我咋可能看得上那个矮冬瓜呢?” 赵卫红哭丧著脸,怎么都解释不清楚。 “哎呀丫头,这事都传开了,如今是不是你写的,那都不重要了!你就听叔叔的话,先把这事认了,先保住这份工作再说嘛!” 王兴华顿了顿又说: “你要是被遣返回四九城,这事写进了档案,以后哪家单位肯要你?你一个姑娘家,名声可不好听啊!到时候再想谈朋友可就难了!” “叔叔,我....我没有,呜呜呜!” 赵卫红气的直跺脚! 他转眼一想,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目,忽然惊呼道: “我知道了,这肯定是李向东乾的!整个局里只有李向东跟我有过节,那信肯定是李向东写的!” 王兴华听了却是无奈的嘆口气。 “哎呀,我说丫头,人家李向东现在是什么人啊,人家可是立过功,还抓过敌特,现在学习小组的人都在,北大的教授都请他回去做研究。你现在说人家乾的,谁会信呢?” “搞不好啊,人家反咬你一口,说你污衊功臣,你这不是找死的嘛?” “別说是你了,就是我现在见到李向东,语气也得低三分啊!” 说到这,王兴华也有些不乐意,当初为了给赵卫红出口气,还跟李向东结下了梁子,如今见面跟仇人似的。 “你说你当初要是跟李向东在一起,哪有这档子事,人家现在是四级工,可是前途无量,就这,你还看不上人家。” 王兴华语气里充满了抱怨。 如果赵卫红跟李向东在一起了,那王兴华跟李向东也属於同一战线了,李向东立功,那他多少也能跟著沾点光。也不至於现在自己的权利都快被架空了。 赵卫红听到他这么说,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下来了:“呜呜....我也不知道,他会立功啊....” “叔叔,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跟李秋喜谈朋友啊!” 王兴华並没有听在心里,而是心机一转,看向赵卫红,说道: “丫头,要不这样吧,我帮你去找李向东谈谈,他不是喜欢你嘛?我给他把这事解释解释,就说你愿意跟他谈朋友,我想他会答应的,到时候凭藉他的名声,谣言就不攻自破了,你看咋样?” 赵卫红稍稍思索一下,相比李秋喜那矮冬瓜,李向东现在是名声正盛,而且模样不差,她自然是愿意的。 她立刻点点头,有些情愿:“那好吧叔叔,这事就拜託你了!” ....... “没想到啊,卫红居然跟李秋喜搞在一起了!而且大半夜的出去约会,你们说这晚上会发生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难不成半夜研究诗歌?” “嘖嘖....真搞不懂,放著李向东这样的优秀同志不要,居然跟李秋喜搞一块。” 食堂外面,局里的女同志凑在一块吃著饭,当作饭后谈资边说边笑。 赵卫红和黄芳芳正好路过,听了一嘴。她当即就来到他们跟前,一跺脚,吼道:“喂,你们说什么呢?別以为我听不到,背后说坏话,小心烂嘴巴!” 几个人一看正主来了,赶紧嘀咕了几句,別有意味的看了两眼赵卫红,捂著嘴巴偷偷发笑。 “怎么了卫红?我们说的也是实话嘛,而且院里的公告栏都贴警告条了,大伙都知道啊,怎么还不让说啊?难不成你们不是谈朋友?” 赵卫红听后刚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你们....你们不许说!哼!” 黄芳芳也拉住了她的胳膊:“卫红,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用理他们!” 赵卫红被拉著胳膊,朝著卫生室走去。正好碰到中午来打饭的李向东他们,她噘著嘴,狠狠瞪了一眼李向东,隨后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李向东也並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只是冲黄芳芳点点头。只能说范进这一招真够损的,姑娘家的名声就这么败坏了,但她也没有惋惜,对付这种人,就该损一点。 “向东同志,试验结束了,你快来研发车间!” 正好,技术科的苏永年小跑过来,冲李向东喊道。 “我马上就来!” 他將饭盒往王盛手里一塞,就立刻朝技术科跑去。 王盛不禁疑惑道:“向东哥,这是又搞什么试验了?” 范进摇摇头:“搞不懂啊!难不成又有什么新升级了?” “真他妈是妖孽啊!” 第58章 不信神州不献油! “时间到!” 研发车间里,林工和钱教授正坐在椅子上打盹,顿时被一声尖叫惊醒了。昨晚他们担心试验会出什么意外,一晚上都是半睡半醒,到了这会,实在熬不住了,刚眯上眼,就被叫醒了。 “林工,材料冷却完毕,你们快过来看看!” “好了?” 两个人从地铺上爬起来,揉著眼睛来到车间里,这会车间里被火炉子蒸烤的热乎乎的,穿著单衣就能过冬。 车间里的一群人也立刻凑到冷却池,看著里面那一块乌黑髮亮的钢材。 林工朝周围看了一圈:“向东同志来了吗?” “我来了!” 李向东匆匆从门口走过来,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道来。 “你来的正好,现在钢材冷却完成了。” 林工说著就跳进了冷却池,池子里填充的是乾燥河砂,还散发著冷却后的余温,他抚摸著钢材表皮,面色激动。 “看这成色,晶体尽密,没有明显的氧化和裂纹,初步看,咱们这次的烧结成功了!” 话音刚落,大家立刻激动的鼓起掌来,起码他们这一天一夜的坚守是有收穫的。对於搞科研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实验成功更激动的事了。 钱教授面露喜色,材料烧结成功就已经比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隨后他话锋一转:“只是后面的压铸没法测试,车间的老式摩擦压力机,压力顶天了也就200吨,没有適合这种超硬材料的高强度模具钢。” 压铸也是碳化钨合金钢非常关键的一环,这种材料需要一次成型,才能发挥最大的材料性能。 那就需要大压铸设备,前线自然满足不了这种条件。 前线没有,四九城是有的。 钱教授说道:“老林,四九城的冶炼工厂设备齐全,更方便材料的压铸和接下来的测试,我提议去四九城继续试验,你们觉得咋样?” 林工倒是没有意见,他转头看向李向东,这方案是他李向东提出的,他不介意的话,那就没问题。 李向东点点头:“我同意钱教授的意见!” “那行,我们明天也就准备回去了,爭取早点把合金钢做出来,有消息我会及时给你们拍电报过来。” 除了压铸之外,还需要为合金钢量身定做一些零部件的模具,现有的模具强度和密封性不够,无法满足合金钢的浇注。 而迫在眉睫的就是钻机钻头。 钻头在坚硬的岩层中旋转切割,非高强度的材料不可。如今有了合金钢,也就可以压铸自己的国產钻头。 “钱教授,有个事还得你们帮个忙。” “什么忙?” 李向东来到车间的一个角落,从废料回收池中找到一个报废的三牙轮钻头。 “你们可以先按照苏制的c系列三牙轮钻头进行开模,我想可以和压铸工艺同步进行。而且我想对三牙轮钻头做一点小改动,需要你们提供一些数据支撑。” “哦?你想改进钻头?” 林工和钱教授同时惊讶了一下。 本以为他对材料方面有所研究,难不成对机械设计也有自己的想法? “也谈不上改进,就是初步设想,之前去前线的时候,发现钻头轴承没有密封,总是容易进泥浆和碎石,导致设备经常卡壳,很耽误工程进度,或许可以完善一下。” 依照目前的技术水平,三牙轮的技术体系目前是比较完善的,后代的二代升级,也只是將传统的非密封滚动轴承升级为“金属密封滚动轴承”,使用寿命就提高了一大截。 这个並不是很复杂,只是钱教授他们总是待在大后方,並不清楚前线的作业的实际困难。 而如今,如果钻头开模后,可以顺带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会大大提升工程生產速度。 “这个好!” 钱教授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说道:“上次我们去前线观摩,我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这次回去也准备做一下机械升级,所以,向东同志,我很赞同你的一句话。” “待在生產第一线,才能更好的了解生產需求!” 林工附和道:“没错,就好比农民专家,不会种地的专家,算哪门子专家嘛!” 动不动就指挥农民怎么种地,而实际上他们连地头都没有去过几次,倒是很像前世的蓝星,够讽刺的。 钱教授兴奋的拍了拍李向东的肩膀:“向东同志,我们这次来前线收穫很大啊,不光了解了碳化钢的升级工艺,没想到在合金钢方面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钱教授,我建议这次合金钢工艺,我们和北大联合研发,你看怎么样?” 林工有点犹豫,这事他还做不了主,得跟胡局长打招呼,毕竟他们隶属於石油大院,没有拍板决定的权利。 “放心吧,这事我会跟胡局长谈谈的。” .... 当天晚上,局里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会,为明天即將返城的技术交流小组送行。 本身局里条件有限,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在石油大院里搞了一次篝火晚会。各科室的负责人和李向东作为技术代表受邀参加。 胡局长让后厨做了一锅大杂烩,冻豆腐、白菜、土豆、蘑菇、粉条等,撒上盐烩在一起煮,黏黏糊糊的,有啥吃啥,这是他们前线的特色。 当然今天的主角是烤狍子,后厨老赵在后面水泡子刷锅的时候碰到的,抡起大铁锅一下就给撂倒了。 此刻,狍子肉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狍子肉比羊肉清爽,带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的味道,吃起来嫩而不柴,而且很滋补养人。 四九城的条件再好,也没有卖狍子肉的,钱忠实他们头一回吃,讚不绝口。 “这味道,可比丰泽园的谭家菜、全聚德的烤鸭还香!原汁原味,吃得真香!” 钱忠实一时兴起,望著院外无边荒原夜色和远处井架闪烁的灯火,站起身,诗兴大发: 篝火燃星夜,狍香慰远宾。 钻塔擎天立,油龙动地鸣。 挥手別荒甸,肝胆照征程。 他日若相问,犹记此宵人。 诗罢,胡局长带头鼓掌称讚。在这个年代,能走到技术前沿的专家,大多受过良好教育,身上都带著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胡长海功扶了扶眼镜,接口道:“钱老好诗啊,有气魄!” “这让我想起当年刚来松辽的时候,那时候除了白毛风,什么都没有,可咱们就是心比天高,愣是支棱起来了,那会我也做了一首打油诗....” 说著,胡长海左手拿著狍子肉,右手手里夹著烟,眯著眼说道: “松辽荒原风卷沙,一把铁锤走天涯。叩问大地三千尺,不信神州不献油!” 第59章 联合研发 “好一个不信神州不献油啊!” 钱忠实拍手称讚,“这首诗不仅大气凌然,还写出了咱们石油工人的精神啊!” 不禁让人想起了当年支援玉门关油田的往事来,在座的各位领导和工程师,有一些人也去过塞北。 在1939年,最早是孙健初等一眾地质学家带在老君庙发现了第一口油田,当时条件比现在苦多了。 等真正大规模建设,已经是解放后。 就在前两年,玉门油田年產量衝到75万吨,成为新中国第一个天然石油基地,撑起了当时全国经济的半边天! “75万吨?” 一位年轻技术员轻声惊呼一声,他难以想像这个数字在当时的份量。 “觉得少?” 学习组的有位老师傅看向他,目光如炬:“小伙子,那可是在戈壁滩上!『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能在荒漠里钻出油开,那辛苦你想像不到。” 所以有那句老话说得好,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 一阵沉默后,大家从塞北戈壁滩上收回思绪。钱忠实起身,清了清嗓子,准备把碳化钨合金钢实试验取得初步成功的事给大家分享一下。 “...” 钱忠实的一番言辞后。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什么?”胡局长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又惊又疑,“钱教授,您是说……咱们的合金钢技术,已经取得重大突破了?” 这件事他事先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不仅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试验,而且还成功了? “没错。” 钱忠实神色郑重:“在座的各位都清楚,高精度合金钢一直是我们国家的短板,几乎是一片空白。北大项目组虽然一直在努力攻关,但更多是在失败中积累经验,进展十分缓慢。” 他说到这里,脸上掠过一丝沉重,隨即转身走到李向东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一转: “但幸运的是——李向东同志提出了一套相当完整的方案。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在研发车间里试验成功!” 听到这,大家纷纷侧目將目光落在李向东身上。 在一阵惊愕中,大家瞪著眼睛不敢相信。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向东,钱教授说的都是真的?合金钢方案……是你提出的?”胡局长忍不住站起身,语气中带著不可思议。 碳化钢的升级方案还没正式量產,现在更高级的合金钢又成功了? 这……这是什么概念?简直是天才少年! “向东,你给大家说说你的研发思路吧,其实我也很好奇。”钱忠实微笑著看向他,语气温和。 伴隨著篢火映照的明亮,在脸上闪烁出影影绰绰的光影。 “其实,这个方案是和碳化钢方案同步构思的,只是运用了相似的原理,延伸做出了碳化钨合金钢方案。”李向东语气平静,解释得简洁明了。他並没有多说细节,也实在说不出更多花样。 “乖乖!一式两案!”林工忍不住惊嘆出声。 “所以,在李向东同志和林工的建议下,我们北大项目组希望与松辽勘探局共同成立联合研发小组,爭取早日实现量產。”钱忠实看向胡长海,正式提出合作意向。 胡长海眉头微蹙,沉吟片刻。 他们松辽勘探局能在两个月的时间內,接连攻克两大技术难题,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成绩 如今北大想联合研发也是好事,他虽然也想独享成果,但还不至於在大局面前计较私利。合金钢早一天问世,前线就早一天使用。 “没问题钱教授,不过我提议联合研发小组的组长由李向东同志担任。”胡长海还是想多一重保险,省的以后出了成果,变成了北大项目组的功劳。 “那是自然!方案是李向东同志提出的,我没有意见。” 不过李向东却立刻站起身来摆摆手:“胡局长,我远在北大荒,兼顾不了后续的试验工作,而且后面还需要协调四九城的资源,所以组长还是由钱教授担任比较好,我可以领个副职。” 胡局长看李向东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点点头:“那行吧,就这样定下吧,回头我跟总前委申请一下研发补贴....” “不用了,你们前线条件艰苦,剩下的研发费用就由我们北大出吧。” 林工立刻站起来,哈哈一笑:“老钱啊,你今晚上也就这句是句人话,哈哈哈....” “你....” 胡局长看著他们斗嘴,哈哈一笑,隨后举起手里的一只狍子腿面向大家:“今天咱们合金钢联合研发小组算是正式成立了,生產需求和科研是分不开的嘛,以后咱们两地协作,爭取早日实现量產。” 隨后,大家纷纷站起身来,有肉的吃肉,有茶的喝茶,大家对著中间的拱火虚空碰了一下。 ............ 次日。 一辆解放卡车將学习小组带回了齐齐哈尔火车站。 李向东看著车子消失在荒原里,他也该启程准备回第一工具机厂了。算算日子,工具机厂从四九城採购的升级零部件也该到了。正好今天也能赶上老刘的返程车。 他隨后便朝著技术科大院的装卸区走去,每次老刘来送完货以后,还会带回去一些从前线退下来的报废零部件。 这些零部件,能修的就留在技术科维修,不能修的就直接拉到工具机厂回炉重造,什么都缺的年月,把废品也要回收利用到最大化。 当时还有一个典型的群眾性政治口號:回收一个旧零件,就是射向美帝的一颗子弹! 修旧利废也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 “刘师傅,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李向东上前打招呼。 “哎呦,是向东同志啊,咱们装完这批液压件就能走了。” 李向东瞅了一眼,这些都是前线钻机上拆下来的液压部件,好几个泵阀漏油漏得厉害,接口螺纹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李向东用手指抹了一下油污,在鼻尖闻了闻,油品也不对,估计是混用了不同標號的液压油。 这也不能全怪前线的工人,任务压得紧,钻机一刻不能停,油料见底的时候,真是有什么油加什么油。听技术科的同志说,他还碰到过连食用油都敢往里灌的。 再加上有些人缺少专业培训,导致有很多消耗品。 想到这儿,李向东心里沉了沉。 看来工具机厂的升级改造,光有技术还不够,得先把“人”培训到位再上岗。尤其是量產阶段,老师傅们手艺虽好,但习惯了凭经验手搓拉胚,精细活还真得有一套標准流程。 回厂第一件事就是要组建技术培训组,最好能招一批专业的年轻人,他们理论基础扎实,学得快。要是本地不够,就向部里打报告,从全国调配。现在的年轻人个个热血沸腾,只要一声號召,再艰苦的任务也要抢著上。 第60章 一起骑马 老刘装好车之后,打响车子刚准备出门,就看到黄芳芳匆匆走来,她手里还拎著个布兜袋子,里面装著几本厚厚的笔记本,有些不好意思的往里探头 “刘师傅,我能搭您的车回工具机厂吗?石油公工人报要对工具机厂升级改造的事情做报导,科长让我去写几篇报导,另外,再顺便去厂里看看我爸。” 老刘把车子熄火,探出头应道:“芳芳啊,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李向东同志正巧也一起回去,但车座就剩一个了。” 老刘有些为难,这种解放卡车的车头只能坐两个人,就得委屈其中一个坐到车厢里。 李向东上完厕所回来,正好听到:“任务要紧,那这样吧,让芳芳同志坐驾驶室,我骑马,正好我也熟悉熟悉路线。” “向东同志,你会骑马?” “以前在老家骑过骡子,反正道理都比差不多,抽鞭子就走,拉绳就停。” 李向东笑笑,他从系统面板中看到他有骑马的技能,而且还是lv3的级別,又不搞什么骑马砍杀,平常用来代步应该是够用了。 “那实在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你也要回去。”黄芳芳抱著资料有些尷尬。 “没事,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套马。” 李向东很快来到干打垒最后一排,那里有马厩,平时除了卡车之外,马车是使用最多的运输工具。 很多前线队伍压根没有车,加上地理环境不允许,就只能靠人力拉,这马可比人有耐劲儿,所以马匹也属於战略物资,要想套马,也得去后勤保障处签字。 李向东来到后勤保障处,负责值班的同志见是李向东,也没有怎么绕圈子,就直接签字给他提马了。 马厩里关著二三十匹的马,这些马大都是蒙古马,是从呼伦贝尔盟和锡林郭勒盟成调拨过来的,这种马性情温顺,忍耐力强,不挑食,好饲养,能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中生存,非常適合东北荒原。 另外还有少量的改良马和退役军马。 改良马是蒙古马与国外大型马种杂交的马种,这种马最大的好处就是力气大,主要用来拉胶皮軲轆大车。 退役军马主要是用来驼人的,服从性比较高,而且比较机灵。 李向东选了一圈,选了一匹毛色青灰、肩高挺拔的退役军马,这种马是训练好的,能听懂指令,在这片坑洼不平的荒原上,安全比速度重要。 后勤处的同志帮忙套上马鞍,李向东拍了拍马背,抬腿脚踩马鐙,熟练的翻身上马,隨著双腿一夹,马就往前小跑起来。 李向东骑在马上,反而比在顛簸的卡车里更自在。 很快,一车一马便行驶在碎石子的大路上。 在这种路上,卡车也开不快,李向东走在卡车的侧面,也放缓了速度,如果真的加足马力,卡车还不一定有马跑得快。 “看来有这匹马,以后往返工具机厂確实方便多了。”他正想著,卡车车窗里探出黄芳芳的笑脸。 “向东同志,我能骑一下你的马吗?” 黄芳芳透过窗户,朝外面的李向东喊道。 “行啊,不过你会骑吗?” “不会。”黄芳芳老实回答。 “这……” 李向东有些为难,骑马看似简单,但上去就不太一样了,新人会害怕,一害怕,马就会惊,到时候就麻烦了。 “哎呀,你俩骑一匹不就行了?”车里的老刘及时的补了一句,隨后冲李向东笑笑,看来是有意撮合。 这丫头是厂长的宝贝闺女,这李向东又是抓敌特的英雄,现在是四级工,以后如果能考工程师,成为工人工程师,那就前途无量了。 所以看到这种情况,热情的东北人都乐意牵线的。 “但这……” “但啥但,这荒天野地的谁瞧见?芳芳同志,让向东带你一程!我这就给你踩一脚剎车。” “那……行吧,芳芳同志,我带你一段。”李向东伸手將她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两人共骑一马,他双臂环过她拉住韁绳,马匹在土路上有节奏地顛簸小跑。 不得不说,黄芳芳同志真的很有料,在马跑起来的时候,感觉胸前有明显的有上下的垂坠感。 李向东手上的动作也很小心,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双腿一夹马肚,让马小跑了起来,很快就超越了卡车,马蹄子后面留下一溜烟。 “啊呀……慢点儿!”黄芳芳轻声惊呼,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 等快到工具机厂的时候,李向东下了马,在旁边牵著,省的被人看到说閒话。他再看向黄芳芳的时候,那脸蛋红的跟大红纸一样,仿佛一捅就透。 他们一进工具机厂的大门,就看到几辆卡车停在了院子中间,有不少工人正在紧忙的卸货,几个大木箱子从车上抬下来。 “李技术员来了!”有人叫了一声。 大家立刻看过来,而且厂子里很多人都跟黄芳芳比较熟,知道他跟厂长的关係,便有人去办公室叫来了黄厂长。 李向东栓好马,找人给餵了一点草料和水,隨即就帮忙清点这些设备,又紧急忙慌的便紧忙召集那几个大学生开了一个小会。 之前就跟他们熟悉了一下,除了李晓燕之外,有些人还是叫不上名字。 又经过一番简单的介绍后,李向东直接开始说升级流程。如今升级方案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现在连设备都没有升级,他心里有些著急。 他铺开一张2號图纸,手持铅笔,一边画一边讲解。 他下笔很流畅,看似简单的线条,很快就组成了一套完整的“碳化钨合金阀座表面强化工艺流程图”。 他从工件预处理、预热温度、碳化剂配比、熔覆厚度控制,到后续的缓冷工艺,逐一讲解。在边画边讲的过程中,大家接受的很快。 等到了下午,这条生產线就开始准备升级了。原来生產线上的工人都是老师傅,动手能力强,但是对於接受新鲜事物有一些滯后,需要耐心的给他们沟通运行原理,他们才能操作,这就废了很长的时间。 好在大学生们热情高涨,也好为人师,经过一下午的讲解,有些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李技术员,设备升级差不多快完成了,等明天一早就能试运行。” 李晓燕来到隔壁的一间办公室,这里原来是车间主任的办公室,现在人家主要把办公室让了出来,给李向东使用。 李向东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都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外面的老师傅们也早都已经下工了,只剩下这些学生了。李向东不由的感慨一下,现在的年轻人是真能吃苦,据他所知,他们当中还有人因为不適应工厂的环境,还在发著烧,就这都没有提前下工。 李向东突然觉得,如果不给他们发工资,自己跟后世的黑心老板有什么区別。 看来大学生待遇问题,还得跟黄厂长再提一下。 第61章 十八罗汉厂 “你们都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不用赶早,多睡会儿,把精神补回来。” “好,李技术员,您也早点休息。”李晓燕应声道,走的时候撇了一眼桌子上的图纸,隱约能看到“伺服机构”、“编码器”、“数据接口”等字样。 她忍不住好奇,指著图纸问道:“李技术员,您这是在研究……数控工具机吗?” 李向东眼睛一亮,疲惫感一扫而空:“你看得懂?学过这个?” “我在学校我学的就是工业电气化。” 李晓燕点点头,顺势坐了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不过学的都是些理论,最多在实验室见过苏联的模擬台。像图纸上这种直接针对生產设备进行数控化改造的实案,还是第一次见到。” 工业电气化也就是利用电力驱动控制生產设备,从而实现自动化作业。 目前在国內还属於初级水平,最多也就是半自动化,也就是利用“继电器接触器逻辑控制”。 那所谓的“控制中心”,往往就是一个硕大的继电器柜墙,上面密麻麻全是黑色的胶木开关和红绿按钮,不但笨重复杂,而且故障率极高。 继电器触点一旦粘连或者跳闸,整条线路就得趴窝,一停產就是大事故。 “太好了晓燕同志,等咱们工厂开始量產后,我再找你好好聊聊。” “行,没问题。”李晓燕笑笑。 就在大家准备下工的时候,一股饭香从车间飘了过来。 隨后便看到黄芳芳从外面端来一个搪瓷盆子,往桌子上一放,冲大家喊道: “今天大家干了一天活,我跟我爸...黄厂长打了申请,从后厨支了些棒子麵,给大家擀了些麵条,用葱花和酱油拌了拌,大家先填填肚子吧。” “哎呦我去!” 大傢伙听说有麵条吃,纷纷围了过去,喉咙里下意识吞了口口水,肚子也瞬间被勾的咕咕叫。 李向东也走出办公室,闻著麵条的香味,看著满满一盆麵条,而且还滴了香油,也是忍不住咽口水。 “谢谢黄芳芳同志,真是太好了!”李向东冲她笑笑,隨后对那些大学生说道:“大家赶紧趁热吃吧,等会就坨了!” “谢谢芳芳姐!” “芳芳姐你人真好!” 大傢伙冲黄芳芳笑著感谢,来到搪瓷盆旁边,操起筷子,拿起自己的饭盒就开始挑面,跟饿了三天似的,也不顾的烫嘴,直接往嘴里扒拉。 “向东同志,你也过来吃一碗吧,我帮你盛上。” ....... “轰隆隆.....” 第五生產线上传来机器的轰鸣,十几台工具机齐刷刷的开动。此时,李向东看著电錶上的电压表,指针先是上下波动了几下,隨后便恢復了正常。 在这种电量紧缺的时代,只要电压正常,就说明设备能稳住运行,就不容易出现故障。 “黄厂长,电压稳住了!设备升级改造成功,我们下午就可以对第一批零部件进行渗碳热处理!” 黄厂长也是激动的用手重重地拍在工具机上。有了一条碳化钢生產线,他们厂就有了衝击一流大厂的底气! “好样的!向东同志!这下我真是有信心了,我们厂迟早能挤进『十八罗汉』的行列,把红旗扛回来!” 李向东点点头:“厂长,这个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现在工厂不光看人数,还要看技术,到时候別说『十八罗汉』了,就是爭个全国工业战线的排头兵,我们也敢想一想!” “十八罗汉”是当时对重工业的十八家核心骨干工厂的俗称。最早是由第一机械工业部对重工业进行规划时,確立了18家工具机厂作为重点骨干企业。 承担著国內重点项目的研发和生產,扛起了当时国內重工业发展的大旗。 有点类似於后世大学中“211”、“985”的意思。 其中东北的工具机厂占据一大半的名额,位居首位的就是瀋阳第一工具机厂,当今主流的工具机c260就是出自於此。 另外还有大连工具机厂、瀋阳第一重型机械厂、大连重型机械厂、哈尔滨轴承厂、哈尔滨具刃具厂、上海精机厂、天津第一工具机厂等十八家工厂。 虽然现在並不怎么出名,但在当时,这十八家工厂撑起了整个国家重工业的半边天。 相比之下,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在这些“老大哥”面前还排不上號。 但李向东看著这批即將量產的高渗碳钢件,心里有把握,將来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躋身十八罗汉厂,绝对是够的。 “对了,黄厂长,趁著你高兴,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李向东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起来。 “我们厂里新来的那批大学生,跟著大伙儿没日没夜地干,技术也过硬。你看,能不能在待遇上给解决一下?不求多,能不能先按三级工的標准发工资?” 黄厂长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事情嘛,我也在考虑,咱们也是为了留住人才,我可以在厂务会上提一提,爭取做到!” 李向东高兴的握了握黄厂长的手,这些大学生毕业后,每个人都有评级的机会,转干部或者工程师都可以。 如果想把他们留下来,首先厂子得有足够的实力,眼下也就只有这条生產线有含金量了。 如果工具机厂能躋身十八罗汉之列,別说这些大学生了,就是归国的专家也愿意来入驻的。 而前提是,工厂能养得起他们。 普通的工厂也就三五百人,大型工厂能达到上万人,工厂经济效益好,能养十几个高级工程师,如果差的话,有一个就不错了。 工厂要想有效益,那首先得要有技术,要想有技术,那就得有研发专家。这就好比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现在“鸡”的问题解决了,就不愁没有“蛋”了。 这几天,第五生產线一直平稳运行,首批碳化钢零部件从车间里推出来,接受李向东的检查测试。 “晓燕同学,你要仔细记录测试结果,尤其是抽样数据,確保大概率事件的安全性。” “放心吧李技术员。” 隨后,在黄厂长的见证下,隨机从成品中抽取一批测试零部件,接受压力锤的抗击打测试。 伴隨著一阵“乒桌球乓”的捶打声,这批零部件经受住了测试。 李向东看著上面记录的数据,欣慰的攥紧拳头,对著大家说道:“首批量產的炭化件,测试结果全部合格!” 第62章 庆功会 第一农机厂的大院內,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惊醒了这个冬天,大傢伙听著声音纷纷从车间里探出头来。 第五生產线上的三四十人围了一圈,在鞭炮响过之后,自发的鼓起掌来, “同志们!静一静!” 黄厂长拄著拐杖,激动的说道:“咱们第五生產线的首批碳化件,今天一次出炉成功!这標誌著咱们的新生產线,正式转入了生產阶段!” 他用力地挥舞著手:“来,大家再呱唧呱唧!” 掌声再次响了起来,其他生產线的工友们也受到感染,纷纷跟著鼓。为了庆祝今天的首批下线,黄厂长一早便嘱咐食堂改善伙食,这会儿,猪肉燉粉条的香味已经从后厨飘遍全厂,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 这种扬眉吐气的喜事,工具机厂已经好多年没遇上过了。 “下面让李向东同志给大家讲两句!” 尤其是以李晓燕为首的那几个大学生,高兴的叫了起来,巴掌都快拍红了。 李向东站在人群中央,这是他来到北大荒后最高兴的一天。看著自己亲手画出的图纸变成现实,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出生一样。 “老师傅们!同志们!咱们这条生產线,规模不大,但咱们的技术,是国內领先的!咱们產出的零件,也是国內顶尖的!只要咱们稳住质量,持续生產,我敢说躋身十八罗汉厂,只是时间问题!” 李向东大手一挥,说的格外提气,大家听的也是热血沸腾。 话音刚落,大家再次爆发激烈的掌声。 “真的假的啊,咱们这小破厂真有机会躋身十八罗汉厂?那可真不敢想!” “李技术员说可以,那应该没问题,我信李技术员的!” “我也信李技术员,嘿嘿,自打李技术员来了,咱们的伙食都变好了,他是有本事的人....” 大家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说著说著,就感觉肚子咕咕叫了,没办法,食堂的肉香味太勾人了。 “好了,静一静!” 黄厂长又补充道:“今天晌午肉管够,大家就甩开膀子,吃一顿扎实的,就当是咱们的庆功宴!” “废话也不多说了,开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隨著一声“开饭”,大家抄起自己的饭盒就朝著食堂跑去,自发的排起长队,踮著脚尖往锅里看。 前面的人打了饭以后,路过的时候,大家习惯往里撇几眼,要是碰到改善生活,还会数一数里面有几块肉。 平时的话,一眼就数得清,今天大家往饭盒里望去,密密麻麻得有十几块,数不清了。 厂子里还从来没有富裕过。 这年头大家嘴巴里都馋,身上都缺有油水,感觉整个人脸上都灰不拉几的,就像营养不良似的。 现在猪肉也是计划內的指標,要想吃计划外的猪肉,就得另想办法。听说这批猪肉的额外部分还是安秘书利用关係从肉联厂搞来的,总之挺不容易的。 前头打饭的除了新来的厨子之外,还有黄芳芳,还擼起袖子,一改往日拘谨的劲儿,抄起大勺子就给大家盛肉。 在厂子里,大家都很喜欢她,以前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去后厨帮忙,有时候还还大傢伙缝补衣服,因为她是厂长的闺女,大家也把她当自己闺女一样看待。 “够了丫头,吃不完了!” “没事,今天够吃,多吃点下午还要干活呢!” 黄芳芳盛的差不多了,隨后让后厨师傅替换下手,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相机,趁著大家高兴吃肉的时候拍了一个照片。 “芳芳同志,你的材料写的怎么样了?”李向东走上前问道。 “嗯!我已经写好了,今天正好刘师傅去送货,托他带过去,我想再这里再待两天,给厂子里帮帮忙。” “行,那赶紧吃饭吧,给你吃这份!” “我...自己盛就好了。” 李向东直接把自己的这份递过去,上面浮著一层肉。也不顾的他推辞,塞到她手里。 他又从箩筐里拿了两个窝窝头放到他饭盒里,这种窝窝头很大,跟大拳头似乎的,而且面也很紧实,平时吃一个就饱了,碰上改善生活的时候,老爷们能吃两个三个。 黄芳芳有些哭笑不得:“这太多了,我真吃不完了。” “没事,留著晚上吃。” 等李向东转身回去打饭的时候,菜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些汤水。这下尷尬了。 黄芳芳对他笑了笑:“反正我也吃不完,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俩吃一份。” 李向东尷尬的挠挠头:“那行.....去我办公室。” 隨后两个人来到车间办公室,窗户是玻璃的,没拉窗帘,里面两个人吃饭大家也能看到,要真拉窗帘,那就有点说不清了。 李向东拿出一个搪瓷缸子,从她饭盒里扒拉出来一些,拿起一个窝窝头啃了起来,毕竟跟人家小姑娘在一个碗里吃饭,怪不好意思的。 “对了,我想明天去一趟城里,去看看我妈,我怕到时候下了雪,再想回去就不方便了。” “也是,到时候出门都困难。”李向东忽然想起自家小妹的事,说道:“对了,我有个事得麻烦你一下,我老家有个小妹叫李虹,这几天从老家过来,陈科长给她安排了个工作,她没出来工作过,有啥不懂的,还得麻烦你指导一下。” 黄芳芳嘴巴里轻轻嚼著,说道:“嗯,上次听到你跟陈科长的谈话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谢谢芳芳同志!” 说著,她加起一块大肥肉放到她饭盒里。 现在喜欢吃肥肉的多,瘦肉反而不爱吃,觉得人都够瘦了,吃瘦肉只会越吃越瘦。肥肉油多,有营养,咬嘴里一股油,所以都乐意吃肥的。 ..... 到了下午的时候,大家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首批从生產线上下来的零部件,开始从厂房里拉出来,装箱封存,登记造册,抽样检查,这一整套的流程,一个也不落下。 在计划经济下,从工厂出去的每一个螺丝钉都得编號,因为这涉及到任务指標,以及原料供应。 首批泵机阀座和阀门,有一百多件,装订了几个大木箱子,大傢伙一起用槓桿原理把东西抬到车厢里,迫不及待的送往石油大院。 这些零部件到了前线,才是真正检验的时候。要不是李向东手里比较忙,就准备去一趟前线了,想亲眼看著这些零部件发挥最优的性能。 第63章 人才才是第一位 第一工具机厂的厂务会议上。 黄厂长环视了一圈各部门负责人,將李向东的提议正式摆上了桌面: “今天还有个重要议题,根据李向东同志的提议,厂里考虑给实践的大学生三级工待遇。以后如果他们本人愿意,转岗后可以留在我们厂工作。”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片低声议论。 不出所料,反对的声音占了大多数。 財务科的孙主任扶了扶眼镜,首先开口道: “厂长,不是我们不想给大学生好待遇,实在是厂里的效益摆在这,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这十来个大学生,每人每月工资加补贴就是小三十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多的支出,这可不少啊。” 一旁的后勤陈主任也附和道:“更重要的是,就算我们花了这个钱,恐怕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这些大学生毕业分配,部委和省市计委肯定优先保证瀋阳、大连那些重点大厂。我们这种地方小厂,很难爭得过。我们现在给他们发工资,很可能是在帮別人培养人才,最后人还是留不住。” 陈主任的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道理是这个道理,每年毕业的大学生十分有限,尤其是工科类学生,像电力部门、铁路部门,以及那些知名的“十八罗汉厂”都分不过来。 剩下的都是根据学生意愿,优先分派到一流大厂,或者是选择出国继续深造。 像他们这种小厂,能分到一两个中专生就已经很不错了。 通常情况下,厂里解决技术难题,多是返聘退休的老工程师担任技术顾问。但老专家们精力有限,主要处理一些现有的规范性的技术问题,对於需要有开拓性的创新工作,往往力不从心。 相比之下,大学生们虽然经验不足,但他们精力旺盛,充满创造力、不怕试错,这是最可贵的。 所以,现在的地方小厂大都是死气沉沉,没有一点蓬勃发展的那股劲头! 这也没办法,国內人才青黄不接,十分短缺。 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十年时间,教育基本停滯,人才直接断档,別说大学生了,就是一个中专生也是一个难求! 因此,工厂要想发展,必须抓住当前这两年的机会,儘可能多地吸引大学生,尤其是对口的工科学生,这是关係到工厂未来的发展。 这次会议,他之所以要坚持参加,目標非常明確。 不仅要为现在这批大学生爭取到待遇,还要借这个机会,形成一个能持续吸引人才的机制。 哪怕最终十个里面只能留下一个,那也是一颗宝贵的火种。 李向东站起身来,说道:“大学生在咱们厂的工作並不比其他人少,而且咱们厂如果不捨得投资,那以后更没有人愿意来,现如今有了先进生產线,就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嘛。”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厂不光要发工资,而且还要在其他方面提高待遇,比如新建学生宿舍,增加学生补贴,甚至发放科研资金等。这些福利条件,都应该对標一流大厂標准。” “我相信现在我们的投资,以后都能换来百倍的回报!” 李向东说的很有激情,他就差说出那句“背叛我的人我都给一百万,那跟著我的人能给多少”的话了。 这一番话下来,让大家听著都肉疼。 敢情这工厂不是你家的,你花钱不心疼啊! 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虽说厂子里有一条先进的生產线,但是產量也有限。还没见过这种收益还没有就开始大肆投资的例子,不带这么玩的啊。 就连黄厂长都没有往这方面想,建宿舍,发津贴,发科研资金。只有那些重点工厂才有这些待遇。 那些大厂有部委扶持,公私合营的收益高,资金流也充沛,而且还有部委补贴,他们有什么资格对標呢? “咳咳咳....” 坐在一旁的安秘书却轻声咳嗽了两声。 今天的厂务会议他也是顺便赶上了,他作为私方代表,本来是代表齐齐哈尔政府来参观第一批下线的零部件的,加上他私方代表的身份,就参加了这次会议。 他坐在一旁也算是听明白了,大家意见不统一的点,说白了还是资金问题。 他其实很赞同李向东的意见,政治嗅觉灵敏的他,早已经闻到不同寻常的味道了。將来对於工厂来说,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既然將保命符压在了第一工具机厂上,有必要將工厂做大做强,最好是屹立不倒。 黄厂长见安秘书似乎有话要说,便敲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他本人觉得发放工资是可以支持的,至於后面李向东提到的那些福利待遇,就算是他想做,私方代表也不一定妥协,钱不是这么花的。 “安秘书,你正好在这里,说说你的意见吧。” 大家將目光投了过去。 安秘书闻言,只是轻轻扶了下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我同意李向东同志的意见。” 一句话让会议室变得“嗡嗡”起来,谁都没想到,这位代表政府的代表,竟会支持一个看似“亏本”的提议。 黄厂长更是意外地皱紧了眉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这完全不符合安秘书一贯谨慎、讲求投资回报率的作风。 “我相信向东同志的话,这条生產线能为我们带来百倍的效益,至於大家所担心的资金问题,我愿意再追加两万块专项资金,专门用於人才福利待遇,大家觉得怎么样?” “两……两万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孙主任,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笔专款,相当於厂里小半年的流动资金结余,安秘书竟然轻描淡写地就批给了这几个“未来不確定”的大学生。 李向东也是一阵愕然,前前后后安秘书已经出资了將近十万的资金,除了魄力之外,李向东更佩服他的先天嗅觉。 过了一会,黄厂长说道:“既然安秘书表態了,那就这么定了,至於具体的待遇条件,就请李向东同志指定一下吧。” 李向东也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顺利,隨后起身向黄厂长和安秘书表示感谢。 安秘书也站起身来,看向大家: “我这次来,也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最近从玉门调拨了一批人才,是从安达垦荒队来的,咱们厂作为协同单位,也分到了几个人,三两天就能到!” 第64章 小厂大魄力 大家听到安达农垦厂的名字,觉得有些熟悉,但確实也不认识。因为大家心里清楚,能叫农垦场的,背景都不简单。 就好比松辽盆地在早期勘探时期,所有的勘探工作都是以“农垦”进行的。在这个阶段,所有的石油工人都是以“垦荒人”自称,从来不对外说自己是石油人。 而在松基3號井出油后,大家才放开了这个称呼,改称叫回了石油工人。 当时在建干打垒的时候,很多当地的牧民来看新鲜,就对他们说是松辽垦荒队的,来这里是为了垦荒。 但是大家也是半信半疑,后来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说他们垦荒队不是垦荒的,是来建监狱的,专门关那些流放过来的犯人,而且还都是杀人犯。 所以,大家后来就不敢往那边靠近了,当地人嚇唬小孩就说:再哭,就把你关垦荒队里去!小孩也很怕这个,立马就不哭了。 而安达垦荒队也是同样的道理,是当年支援玉门石油的那批人,开完石油之后,很多人就留在了那里成家立业,形成了专门的石油大院。 大院里有学校,有医院,有供销社,什么都有,就跟一个个的村镇一样。 现在他们又积极响应號召,从玉门来到北大荒,这份精神的確让人敬佩。 而且他们也不是第一批了,首批是上万的转业军人,分在了各个部门系统,大多数去了前线那种比较苦的环境。 不得不说,这批人成就了两代大油田,很了不得。所以他们的后代也因为他们的贡献,享受了几代石油人的红利。 会议结束后,大家对提高福利待遇的事情不太理解,但是也没觉得自己亏,毕竟有人出钱嘛。 安秘书来到李向东跟前,掏出一根烟让了让:“李技术员,会抽菸吗?” “可以点一根。” 他接过来,凑著安秘书燃著的后半根火柴点了起来。 “向东同志,我很欣赏你的远见,说句实话,你的想法很多都跟我想的差不多。”安秘书坦言对李向东的欣赏。 “谢谢安秘书,我只是想让咱们厂更快的发展起来,最好再扩充几条生產线,咱们这厂子才算是活了!” 安秘书笑笑,三口嘬完了一根烟,长长的吐出一阵烟:“要不这样吧,生產线现在也升级完成了,技术员的身份对你来说也没用了,让你来做车间主任怎么样?” 李向东摆摆手,並不是他想拒绝,只是他的资料档案都在勘探局,也没办法一人任两职,那是违反纪律的。 “安秘书,我觉得技术员挺好的,这个身份也自由,当车间主任不还得担任务、担责任嘛,我还想著有空时候回前线呢。” “哈哈哈,那行!” “不过呢,我可以把我的权力下放给你,我不在厂子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代表,这样总可以吧?” 李向东略一思索,伸手跟安秘书紧紧握了一下:“感谢安秘书对我的信任。” 等安秘书走后,李向东暗自嘖嘖了两声,现在安秘书算是跟自己绑定在一条线上了,他立过功,有贡献,安秘书自然也能得到庇护。 而李向东也需要这个身份,他想在工厂里做事,顶著一个技术员的身份对大家吆五喝六发號施令,难免有人心里不服,也算是一种双贏吧。 ..... 第五生產线,现在开始轮班上岗。 十几台工具机一响就是一天,其中有两撞球磨机是专门用来调配“碳化剂”的,需要不停的搅拌,確保成分均匀。 目前他们都是拉来的成品零部件进行碳化,属於二次加工。但他的理想状態是从“生胚”到“烧结”的全流程生產线,而不是只做二次加工的工作。 如果那样的话,整个工厂的生產线都需要转型,而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不太可能。 等他们的零部件闯出名堂以后,才能申请向部委打报告,不然,计划內的任务就完不成了,那下一年的生產任务就更难了。 他在生產线上仔细走了一圈,那些大学生穿著蓝色工装棉袄,一个个很像实干家。 李晓燕甩著马尾辫走过来,他头一回做生產任务,凡事也都很尽心尽力,平时机器上出现的一些小问题,他都记录了下来。 自己能搞定的就自己搞定,搞不定的就找厂里的那位工程师,六十多岁的高龄了,早年在天津大沽船厂造过轮船,退休以后回到齐齐哈尔老家,晚年就在工具机厂发光发热了。 李向东看了看这些问题,好在没有什么大毛病。 “对了,李技术员,你上次不是说要跟我討论电气化的问题吗,我这两天做了很多工作,咱们什么时候討论啊?” 她一脸真诚的看过来,一双大眼睛很是出彩。 李向东一愣,上次也就是隨口一说,没想到她还当真了,不过盛情难却,正好现在他准备回去研究数控工具机的图纸。 “那就现在吧,咱们去办公室。” “好嘞!” 办公室里烧著木炭,李向东用火钳夹了几块木炭掉进去,炉膛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他又把装满水的铁皮坐壶往上,屋里顿时暖和起来。 “李技术员,关於你提的数控工具机方面,我这几天查了资料。目前最先进的方案,控制核心用的都是电子管。然而……” 她顿了顿,面露难色。 “电子管这东西太娇气了,那是玻璃做的,像我们车间这种环境,几千个电子管装上去,估计一天得坏好几个,光是换管子就得把人累死。而且咱们国內电子厂的產能,主要是供给军工的,我们很难批到。” 李向东讚许地点点头,给她的搪瓷缸子里倒了一杯热水,他发现李晓燕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好。 学工科的女生,还挺有魅力的。 “你说的没错,咱们的电子管水平確实属於初步阶段。国外现在有在研究一种新的电子管,叫电晶体,你没有听说过?” 李晓燕点点头,“听老师说起过,他以前在德国留学,有过电晶体的研究。”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头说道:“老师说,那玩意只有黄豆粒大小,功率极小!但是特別不稳定,稳定性难题目前还没有攻克。” 李向东看他那么真诚的份上,便多给她解释了几句。 “你说的没错,电晶体並不稳定。” 此时的电晶体属於合金型电晶体,稳定性很差,热了、冷了都不行,比电子管还娇气,在国內也是贵比黄金。国家也进口了一部分,用於少数军用雷达和计算机使用,但绝不可能用在工业上。 而稳定的电晶体,是硅电晶体,最早是1960年美国仙童公司发明的,现在还处於高度机密的研发阶段。 李晓燕听了这一通解释后,半知半解,但全部都手写记录了下来。 李晓燕咬著牙齿,眉头锁紧:“电子管宝贵,电晶体不稳定……那咱们这就走进死胡同了?” “不,还有第三条路。” 第65章 双套方案(求票) 李向东也想做硅电晶体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但种种原因说明,在物资紧缺的时代,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哪怕是他把完整的方案做出来,交给最先进的天津电子六厂,以现有的生產水平,也几乎没有生產的可能。 如果从生產条件开始布局,最快也要两三年的时间。 而前线的石油工人每天都在甩膀子干活,国家为了石油大会战的胜利,甚至在调配全国的资源,里里外外,都等不起这么长的时间。 按照以往的生產惯例,就算没有这些东西,哪怕就是用手搓,也要搓下去。 咱们是穷,可就是有这种穷横的精神。 所以李向东为了保险起见,和上次钢材升级方案一样,也同时做了两套方案。 一套是硅电晶体的研发,虽然现在无法生產,但未来一定是电晶体的天下,甚至有一天,成千上万个电晶体可以被集成在一小块晶片上。 而另一套是替代方案,则是被歷史尘封,但在特定时期却无比耀眼的一项技术!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隨手画了一个线圈结构。 “我们不用玻璃,也不用电晶体,我们用铁和铜。” “铁和铜?”李晓燕瞪大了眼睛。 “对,磁放大器。” “利用铁芯在磁洪水状態下的非特性,可以做逻辑开关和信號放大。这东西,构造简单,不怕震、不怕脏、不怕热,使用寿命几乎是无限的。再和步进电机结合起来,就能做成咱们的数控作业系统!” 李晓燕眼光一亮,他没有想到磁放大器还能这么使用。 这么一想,自己四年的电气化简直是白学了。 磁放大器顾名思义就是利用铁芯的磁化特性来调节大电流的电磁装置。 就好比烧结炉的“油门”吧,要想实现自动化处理,就需要进行控制绕组,这就好比是油门线。 只需要一个微弱的毫安电流信號,电流在通过工作绕组之后,通过调节油门线上的小电流,就能精確控制上千瓦的强电流。 再用强电流来驱动步电机运行,从而可以实现操作,实现自动化控温。 这就是最简单的自动驱动系统。 李晓燕听的神乎其神,每个机器的原理他都懂,但这么结合起来使用,倒是没有见过。 李向东从一旁的床上铺开一张图纸,上面是已经画好的结构优化图。仔细一看,包括线路铺设、电路连结都已经画好了。 “李技术员,你这也...也太厉害了吧!” 李晓燕震惊的捂著嘴巴,像这么复杂的电路改造,居然能靠一个人单独完成,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李技术员,我真是太崇拜你了!” 她说著,眼神流露出少女般的崇拜。 李向东被女孩子夸讚,心里也是十分受用,他隨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你刚才说你老师以前在西德留学,还研究过电晶体?” “没错,不过好像並不是硅电晶体,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李向东现在正愁没有合作对象,他一个技术工人总归是没有大学教授,在信服度和资源调配上有优势。 “那我有机会去城里的话,一定要去拜访一下你老师。” “好啊,我给你写地址!” 李晓燕撕下一张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放在了桌上。 “林守礼.....” ........ 次日,天色尚早。 迷迷糊糊中就感觉外面一片穹白,李向东这几天都在办公室睡的,屋里有炉子,晚上填满烧到半夜,一直到早晨都有热气。 可今天晚上明显冷了许多,他穿好衣服推开车间大门,顿时一股冷风钻了进来,同时还吹来一股雪花! “下雪了!”李向东惊了一下! 抬头望去,工厂大院已经覆盖厚厚一层白色。院墙、井架、屋顶,乃至远处荒原上的枯草棵子,都被这场大雪盖得严严实实、轮廓模糊。 这是松辽大地的第一场雪,他既惊奇又好奇,他揣起袖筒,哈著白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工厂大门口。 门口保卫科旁边,黄厂长正拄著拐佇立在门口往远处眺望,身上落了一层白。 触目所及,远处起伏的荒原变得白茫茫一片,线条悠长颇为壮阔。偶尔一阵风出来,雪花像七月的飞虫,到处打脸乱飞。 他看著此时场景,不由得想起那首诗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黄厂长见李向东走来,他顿了顿,用拐杖重重地杵了杵脚下的雪:“这雪一下,封路、冻管线、设备趴窝……往后的苦日子,才算真正开始嘞!” 李向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指的是前线的石油工人。 “去年冬天,1208钻井队就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发生过『灌肠』事故。” 黄厂长目光看向远方,语气有些深沉。 “那时候输水管线冻得硬邦邦的,像个冰疙瘩。司钻捨不得停钻,想著用锅炉蒸汽硬顶进去化开。结果呢?前端化开一点,后半截还冻著,蒸汽遇冷瞬间凝成水,在管子里又迅速结冰。『砰』的一声,整整三百米的新管线,从中间胀开,全废了!” “为抢修那根管子,三个钻工跳进结著冰碴子的水泡子里,腿冻得没了知觉……其中一个,后来没保住,截了肢。” 他顿了顿,拐杖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痕: “这还不算最险的。最怕的是『冻井口』。油井防喷器要是被冻住,那就是颗定时炸弹。地下压力憋著,一旦井喷,带著冰碴子的原油能像子弹一样扫出来,人穿著棉袄都能打穿?” “前年冬天,就为了抢卸被冻住的方钻杆,硬是用脸盆端、用身体焐,几十个人连续几十个小时不敢合眼,才保住了那口井。” 李向东安静的听著,隨后看向黄厂长。 “厂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拍了拍自己的那条废腿:“这腿就是折9比那的!” 李向东才知道,当年黄厂长也是响应號召,从四九城奔赴石油一线来的工程师。 当年在前线抢修管道,一个人截了肢,两个人受伤,他还算情况好的,只是断了筋,但起码保住了命。 当时,部委本来是让他回家养伤的,可他执意不肯,才在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做了厂长。 “向东同志,我们厂虽然协同单位,但是前线有事就是我们厂有事,如果你有机会到1208钻井队,替我带声好....” 第66章 想要登报 “放心吧黄厂长,如果我有机会碰到他们,会帮忙给他们带个话。”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么大的松辽盆地,几百个钻井队分散在天南地北,要想碰到还是很难的。 不过眼下这段时间,可能还真有机会碰到。 因为快过年了,前线自然是没有假期的,所以这段时间是轮休时间。也甭管是哪个指挥所的,都能就近去附近单位轮休。 李向东拍了拍身上的雪,感觉这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一下雪,就得到明年春天才能化,一层垒一层,慢慢就厚了,对於运输车来说就比较困难了。 他们站在门口嘮了一阵子便回去了。 李向东来到一间办公室,隔著窗户看到黄芳芳趴在桌子上写东西。他敲了敲门,推门走进来。 “芳芳同志忙著呢?” 李向东拍拍身上的雪,问道:“有个事想麻烦你帮个忙。” 黄芳芳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笑笑:“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是这样,我想让你帮我写一篇报导,大概意思就是把咱们工具机厂的福利待遇说一说,对標一流大厂,还有咱们的生產情况,也说一说,然后登一下咱们的石油工人报,你看咋样?” 黄芳芳稍作思忖片刻,说道:“向东同志...关於生產线的情况,我前两天就已经把材料写好送过去了,可能下周就能见报了!” 李向东坐了下来,在炉子上伸手烤烤。 “这次咱们厂不是升级福利待遇嘛,尤其是大学生的待遇问题。我想把这个消息发出去,不知道咱们的报纸能不能发表?” 李向东原本是想发表在瀋阳的日报上,或者参考报上,但经过一番了解后就放弃了,这种大报社登报纸太麻烦了。 先是由厂宣传科进行纂稿,內容要有很高的新闻价值,或者是明確的政治意义。比如重大的技术突破、先进个人集体,或者超额300%以上的任务完成率,符合“大干快上”的精神才可以。 其次,还要由工厂加盖公章,由厂长写一封保证信,出了问题自行承担后果。再逐级上报送审,先由市机械工业局审核,没问题后送往市委宣传部盖章。 等稿子送到报社后,还要由工业小组进行评审修改,编辑还要打电话到厂子询问情况,甚至还要派人到工厂实地考察,主要是为了防止“浮夸风”的现象出现。 一切都没问题后,最后才能由总编签字发表见报。 这一来二去,等报纸上去就要过年了。 而《石油工人报》属於內部报纸,虽然是內部发行,但是全国各个行业的人都有关注。 在四九城就有专门的报社做摘抄工作,將《石油工人报》上的內容进行选择性刊发。 最关键的是,这种报纸他们松辽勘探局的宣传部就有发行权限,符合前线生產,具有积极意义,一般就没什么问题。 李向东想要让全国大学生都看到他的消息,藉助《石油工人报》是完全行得通的。 黄芳芳点点头,明白了李向东的目的。 能为厂子谋福利,吸引人才来厂,这个忙她很愿意帮。 “向东同志,我可以帮你写,但是过不过审就要看陈主任那边了。” “行,那就先谢谢你!” 李向东起身也不多留,准备出门而去。 “等一下...”黄芳芳起身从炉子上面拿了一个土豆递给李向东:“这是刚烤好的,不想吃可以捂捂手。” 李向东接过来,热乎乎的,扬嘴一笑:“好嘞!” ...... “李技术员?” 李向东来到第五生產线上,正在跟李晓燕他们几个人说一些设备维护上的事情。还没说几句,就听到有人叫他。 一扭头,发现是第二生產线上的同志。他示意暂停一下,隨后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咱们厂里这两天电压不太稳,有断电风险,有一台工具机频繁启动,一下子给趴窝了,想请你过去看看。” “厂里不是有退休工程师吗?蒋工没有去吗?” “蒋工已经过去了,但是这个工具机有些复杂,我想著你过去能帮帮忙,早点恢復开工。” 李向东把图纸交给李晓燕,隨后便朝著供电房走去。李晓燕隨即也跟了过来。 路上,他问了问厂里的电压情况。 现在他们厂里的生產用电全靠车间后面的那个供电房,平时是够用的,但因为新生產线的原因,偶尔会闹一下脾气。 到了第二车间,李向东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刺鼻味道,蒋工正戴著老花镜,猫著腰对著工具机电机发愁。 他原来是大沽造船厂的老师傅,甭管什么疑难杂症都找他看,走到哪都受人尊敬,谁让他是厂里技术水平最高的人呢。 “蒋工,这是咋回事,能修好吗?”李向东轻声问了一句。 “老问题了,可能是电机过载,烫手的很!” 蒋工回头过头,见是李向东,立马换了一种神情:“还不是因为你们新生產线上的烧结炉功率大,一启动就有强电流,弄得整个厂的电压都不稳,一衝一停直接搞坏了!” 李向东一怔,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多少带著点怨气啊。 “不是,你怎么说话呢?我们生產线那也是为了前线服务....” 李晓燕有些气不过,立刻回懟了一句。 李向东摆摆手示意一下,李晓燕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老师傅在这个时代是很受人尊敬的,哪怕退休了,含金量一点也不会降低。 李向东乾脆自己拿起手电筒往里照著看。 现在的电线用的都是a级绝缘,用的是棉纱和漆包线,耐热度比较低,长时间发烫就会加速老化,老化以后电阻就会增大,电压也就不稳了。 加上频繁启动,导致工具机上面卡齿,下面烧线。这不是极个別的情况,如果电压问题不解决,以后怕是会经常出现这种故障。 “蒋工啊,看来咱们厂的供电设备得升级一下了!” 李向东感慨一声,还以为现有的条件能维持住生產呢,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第67章 误差五丝 蒋工一把年纪了,刚才猫腰看了半天,这会扶著腰,撇了一眼李向东:“升级?说得简单,这是1000千瓦的变压器,再升级就是2000千瓦,你以为画张图纸就能解决啊?” 李向东收起手电筒看向他,觉得这老头有些莫名其妙,想来自己跟他也没什么仇,怎么说话带刺儿呢。 不过仔细一想,他就明白了。 这段时间第五生產线开启后,厂里的很多设备问题都乐意找他解决,他这位老师傅就清閒了,加上李向东这么年轻,他心里就憋著一口气。 李向东也不想跟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只想赶紧解决问题。 “蒋工,现在问题就摆在这里,要想杜绝这种故障发生,那就得换大功率变压器,还得麻烦你跟我说一下,怎么跟上面申请调配?” 蒋工推了推老花镜,冷哼了一声。 “这事你去找厂长,我管不著!” “行,那咱们分工协作,我去找厂长说变压器的事情,那请你把工具机的问题处理一下吧,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事故。” “你不是本事大吗,你自己处理不就行了,我一个老头子,老眼昏花的,懂个什么嘛!” 他说著,摆出一副臭架子就要走。 李向东顿时火大了! “等一下!” 李向东两步抄到他面前,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说你一把年纪了,我们尊重你叫你一声师傅,怎么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呢?你如果对我本人有意见,可以当面跟我提,但是在工作面前,我希望你端正態度!” “黝呵!” 老头顿时一怔。 他回过头,瞪著眼珠子看著李向东:“我说你小子毛没扎齐呢,就敢跟老子这么说话?当年民国的时候老子就在津门船厂当师傅,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吼大叫!你去问问黄大忠,他敢跟我这样说话吗?” 第二车间的工人看著两个呛了起来,出於好奇,也围过来看热闹。 这次蒋师傅確实有些反常,在工作面前耍个人主义,大家有些为李向东鸣不平。 李向东撇了一眼老头,看向身后的趴窝的工具机。 “我收拾就我收拾,我倒要看看能有多难!” 隨后,就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掏出摇表、万用表,扳手等工具。李晓燕也过来帮忙递螺丝刀。 大家看著李向东,看来这是要自己动手了。 系统中的维修技能隨著上次维修泥浆泵后,等级提升了一大截,现如今已经来到lv7的级別。 他脑海中闪烁出工具机维修的流程步骤,只要按照流程操作,对於这种老式工具机的维修也是手到擒来。 他上手极快,拿著螺丝刀麻利的將电机给拆卸下来。 这种是鼠笼式三相异步电动机,这是最经典,最皮实的工业电机,一般是6马力。 控制方式也非常简单粗暴,电机的旋转,通过皮带传动传递给工具机的主轴。主轴转速的变换,是通过床头箱上的一个笨重的手柄来实现的。 手柄通过拨动箱內不同齿数的齿轮进行嚙合,从而改变转速。 他麻利的將卡齿的轮盘给拆下来,发现卡齿的齿牙掉了三个。 李向东看了一圈,从墙角找到几块三角铁,稍微切割了一下,在轮盘上比划了一下。 隨后就开启电焊,先把三角铁在空缺的地方焊接上去,然后启动工具机,他需要將三角铁车成和其他齿轮一致的样子,误差不能超过五丝! 否则齿轮不合有缝隙,也有出故障的风险。 大家看著李向东开动了车床,不禁有些意外,都知道他是技术员,是画图纸的,但是像这种实操的技术,大家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操作。 工具机启动,开始加工后,他便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一旁的蒋工还以为是他是画图纸的理论派,可隨著车床的手法和深入,他看著看著就觉得不可思议了。 这手法,和厂里的老车工没什么区別。 第一个齿轮加工完成,他对比了一下原齿轮,几乎一致,隨后交给李晓燕,让他检测一下误差。 李晓燕用卡尺精准的测量后,面露难色的抬起头:“李技术员,误差有五毫....” “没事,我再来修一下。” 他接过轮盘继续打磨起来,这种误差极小的技术活,也没打算一次性就能成功。 过了一会,他再次递给李晓燕。 经过测量后,她的脸色已经代表了一切,他吃惊的举起轮盘,得意宣布道:“误差不过两毫!” 凭藉手感,能將误差控制在两毫內,这已经相当於七级工八级工的技术水平了。 “两毫,还是差了一些。” 李向东接过轮盘再次车磨起来。 五丝相当於0.05毫米,几乎是无缝衔接了。 等第三个齿轮打磨完成后,经过李晓燕检测后,就迫不及待的喊道:“李技术员,误差正差是五丝,完全合格!” 在场的很多老师傅都不禁议论起来,他们干了半辈子的工具机,也很难將误差控制在这么小的范围。李向东居然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三次成功! 蒋工砸吧砸吧嘴,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合格就合格,你叫那么大声做啥子?” 他环视了一圈,觉得自己相当尷尬,只好嘟囔著走出人群。 “嘘....蒋工走嘍!” 人群中传出一阵唏嘘声。 李向东瞅了一眼匆匆离去的蒋工,得意的笑了一下:“这老头真犟!” 隨后他將轮盘装好,接上电机,在通电后检测了一番,工具机就正常运行了。 “真是太感谢李技术员了,没想到李技术员这么年轻,这手上的功夫这么厉害!” 客气了一番后,李向东洗了洗手,就赶紧披上衣服出了车间。 最要紧的还是工厂电压器的问题。 他来到黄厂长的办公室。 这会他正帮忙收拾东西,黄芳芳在一旁叠著衣服,看样子是要回松辽勘探局了。 李向东开门见山,將变压器的问题说了一遍。 “黄厂长,电压问题不是小事,將来咱们要扩大產能,增加新的生產线,也得需要增容变压器,你看能不用跟部委写个申请。” 黄厂长一听这事,也知道很重要。 有了炭化钢的生產线,那以后扩充產能是必然的,不然厂里的效益从哪弄入。 他立刻点头答应道:“向东啊,你反映的问题很及时,我这就写申请从城里调配。” “那需要多长时间?” 黄厂长摇摇头:“不好说啊,不过咱们是给前线生產,流程上会加急一下,如果有现成的还好,如果没有就得从瀋阳调配,毕竟是2000千瓦的变压器,这得看运气了!” 第68章 雪地捕猎 李向东听著直嘬牙花子。 现在的变压器还都是仿造苏联四五十年代的油浸式变压器,典型的“傻大黑粗”的特点。在技术上落后了小二十年。 加上国內生產条件要求低,“傻大黑粗”也能满足生產需要,所以在研发上就没那么上紧。 但好在,调配变压器的资金问题,厂子不用自己出。 所有石油一线的协同单位,如果在生產任务上有需求,所需要的资金支出,都由国家財政进行专项拨款,並且享有最高的优先保障级別。 用当时的话说,就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黄厂长,还能再快一些嘛,我怕这一来一回就得耽误个把月的时间。” 黄大忠略一思索,看向收拾衣服的黄芳芳:“这样吧,正好这丫头要回城里看她妈,就让她带著申请去找安秘书,把这里的情况说明一下,希望能儘快调配一台变压器过来!” “太好了!” 李向东一听,立刻拍著手站起身来:“芳芳同志一个人回城里,也不安全,我也一起去吧,正好也去工学院拜访一下林教授,最好啊,再要来一些大学生!” 黄芳芳听到李向东要跟她一块回城,心里“扑通”了几下,脸上有些羞涩。 “那行,她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你们明天吃过早饭就去吧,我让老刘带你们去。” “不用麻烦老刘了,刚下过雪,车也不好走。” “没事,老刘明天要带著运输队去城里拉原料,把你们送过去,来的时候你们从中转站套马。” “那也行,黄厂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向东说完,就转身拉开屋门,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黄厂长扭头看到沉默发呆的黄芳芳,不由得一笑,“丫头,你是不是对李向东有意思啊?” “啊?” 黄芳芳突然被这么一问,脸上一惊,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和向东是革命同志。” “那你脸红个啥嘛?”黄厂长从小看著她长大,对自己闺女还是了解的。 “丫头,向东是个好同志,有志气,也有技术,听说前段时间又升了一级,將来肯定是要考工程师的,说真的,我对他本人没有意见。” 黄芳芳低著头,手上攥著衣角:“哎呀,大会战还没有结束,我怎么能谈朋友呢?” “谁说大会战不让谈朋友的,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说说。” “哎呀,爹,我的事你就別管了,你还是管好厂子里的事吧。” 黄厂长笑笑:“那行吧,你这次回家多住几天,你娘身子不好,下雪了让她少出门,跟她说我过年才能回去。” “行,我知道了。” 李向东踩著雪,来到车间后面的供电房,用一个油纸袋装了一袋雪,压的紧实,扛到了供电房。 跟看守供电房的同志说了一下,让他把袋子靠在变压器旁边,可以降温,降低意外的风险。 李向东隨后也立刻回到第五车间。 正好这批碳化件处於冷却阶段,新的一批零部件还没有填炉,就对大家喊道:“大家今天提前下工吧,现在也下雪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明天再说吧!” 大家听说要提前下工,又惊又疑。 但还是惊喜占据大多数。 他们虽然也想生產,但是眼下更需要提前下工,就相当於放了半天假。 “李技术员,怎么提前下工了?” 李晓燕把刚才的事给大家说了一通,尤其是把蒋工懟走的事,手舞足蹈的演绎一遍,听著就很解气。 平时那老头倚老卖老,要想请他修个设备,就得说好话,让根烟,他才慢吞吞的过去维修。 现在被当眾打了脸,大家觉得很解气。 更没想到这么年轻的技术员,手上的功夫这么厉害,他们这些几十年工龄的老师傅,也很难三次车磨就能把误差控制在五丝以內。 大家议论著,纷纷从第五车间走出来,裹著毛线围巾来到院里踩起雪来。 这会,他们才像是孩子一样。 老师傅拿著扫把在后面清扫,冲他们喊著:“你们慢著点,別滑倒了。” 李晓燕和几个大学生脸上堆著笑,走了过来:“李技术员,我们下午没事了,要不咱们去整点吃的咋样?” “冰天雪地的,啥好吃的?” “当然是大灰兔子,还有鹿狍子!” 不得不说,兔子野鸡確实稀罕,他们这里改善生活吃的都是猪肉,这种小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 李晓燕见李向东眼里放光,就说道:“我们都是本地人,每年下雪的时候,都会出去逮兔子。” “是啊,兔子在雪地上找食儿,拉屎撒尿特別明显,中午下上套子,晚上再来取,保准能抓到!”小吴也激动的说道。 李向东看看天色,雪花零零散散的,不碍事,加上嘴巴也馋了,就点头道:“那行,我去保卫科报备一下。” 按照工厂条例,出去捕猎得以班组为单位,不得个人私自出去,而且还要报备以改善生活为理由才能出去捕猎。 本来想去保卫科申请一桿傢伙什的,但要跟厂长签字,就算了,反正也走不了很远,也不在外面过夜。 李向东回车间,给大家取来一圈铁丝。 大家拿到铁丝就开始製作捕猎工具,用铁丝打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活扣,留上一米长的距离就行。 如果想逮狍子,就得把活扣弄的再大一些,直径十几厘米。 他们一下折了十几个狍子圈,二十多个兔子圈,串在胳膊上就出门了。 他们在靴子上缠了几道布条,这种防滑不沾雪,走路稳当。 工厂外面两里地有一片樺树林,周围有几座矮坡,平时厂子里取暖的柴火都是从那里砍的,那里东西多。 如今的林子白茫茫一片,看上去甚至还有些眩晕,適应了一会就没觉得有什么了。 李晓燕踩著雪,走在前头,没看出来平时挺温柔的的一个女生,在林子里一点都不胆怯。 好在雪下的不深,还没有淹脚脖子,能看清原来林子砍柴的小路。 如果想逮狍子,就得先找狍子道,大家低著头沿著林子四处搜寻,鹿狍子喜欢爬向阳坡,他们就一路朝著坡下搜寻过去。 第69章 有女同志找? 李向东走在林子里,脑海中的捕猎技能似乎在引路一般,他鼻子灵敏,眼睛也灵活,走出一阵子就找到了一阵零散的脚印。 脚印是v形的,树底下还有扒拉开的雪层,八成是鹿狍子在扒拉找菌子吃,在冬天,干菌子就是他们最大的食物来源。 “晓燕,这附近树底下几个大圈。” “来了!” 李晓燕虽然是女同志,但是下圈的手法很嫻熟,撇一个岔子棍,离地四五十厘米的高度掛上,这正是狍子奔跑时候前腿的高度。 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圈后面,鹿道上方一米的距离,要横拉一根细绳或插一排带叶子的树枝,形成“视觉障碍”。 狍子跑的时候发现障碍会下意识低头,正好將脖子伸入铁丝圈里,一下就能给套住。 下完鹿狍子的圈儿,又走了一軲轆,把手里的小圈给下完,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等晚上的时候再过来收,收的晚了掛在外面,容易被狼崽子给拉走了。 刚出林子,就看到一头鹿狍子居然跟了过来,它走走停停,就跟跟哨一样。 这就有点侮辱人了,就跟钓鱼似的,这边钓著鱼,鱼游到河边嘲笑你。 “李技术员,有傻狍子!” 碰上了哪有放过放过的意思,李向东当即摆摆手让大家散开,几个人很快就从四面八方把傻狍子给包围起来。 那狍子呆头呆脑的,时不时的低头闻著树根底下的味儿,刚发觉哪里不对,正想撒腿跑的时候,大傢伙一拥而上! 鹿狍子跑起来也相当机灵,在林子里大窜。轻鬆闪过两拨人,朝著坡上跑去。 好在,地上有雪,蹄子印格外明显。 而且这傻狍子跑一段就歇一段,回头看看有人追上来没有。 他们几个人在雪窝里跑著,看到狍子就在跟前,大家又停下动作,悄没声息的靠近。 李向东悄悄的绕到大树后面。 等傻狍子低头的时候,他猛然大跑,一个飞扑从天而降,直接扑在傻狍子身上,胳膊紧紧搂著脖子。 狍子受惊挣扎,李向东脚底下一滑,一人一狍从坡上抱著往下打滚,一直滚到了坡底下被树挡住,才停了下来。 “李技术员,你没事吧?” 大傢伙立刻跑过来,刚才那一阵子翻滚,把他们都给嚇坏了。 李向东单手抓著一只蹄子,满身都是雪,这要是平时,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鹿狍子被抓住蹄子,跑也跑不了,被小吴他们给摁住,用绳子把蹄子一绑,往旁边一扔。 “我没事,有雪垫著,这傻狍子的劲可真够大的!” 李向东被扶起来,大家手忙脚乱的给他拍身上的雪。 “李技术员,你咋想著往它身上扑啊,这可是坡上,万一出点啥事,咱们第五生產线可怎么办啊?” 李晓燕一脸担心。 “没事,我心里有数。以前在老家逮猪的时候,我扑过猪,也算是有经验了。” 李向东跟大家说著笑,几个人撇了一个粗干,把鹿狍子挑起来,扛著往回走。 回到厂子里,学生宿舍。 六个人一间房子的大通铺。 大家对著鹿狍子有些为难,拿著刀子不敢杀,不知道该往哪里捅。 虽然他们以前也逮过,但总得都是土猎枪,这会没有禁枪令,家里多多少少都有土枪。 现在逮到了活的,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李晓燕看著傻狍子无辜的眼神,心里都有不捨得了。 在这北大荒里,心软就別想吃到手了。 李向东拿起刀子,来到宿舍外面的雪地上,“小吴,你们几个摁住四个蹄子,晓燕,你去拿个盆子,把血给接住。” 李向东一只手抓著嘴巴,一只手拿刀,想著山东老家大集上杀羊的手法。 拿著刀子往脖子上捅去,隨即伴隨著一阵猛烈的挣扎,狍子血就顺著刀尖流下来。 挣扎了两分钟,狍子就没有动静了。 大家缓缓鬆开手,也鬆了一大口气。 太残忍了! 几个大学生砸吧砸吧嘴,估计以后都不会打狍子的主意了。 “行了,你们去烧热水吧,剩下的交给我吧。” 李向东看他们一个个脸色不好看,估计心里会有阴影,剩下的扒皮开膛,还是自己来做吧。 他把棉袄一脱,在后蹄子的大腿上削了一个口子,接著就鼓起腮帮子,对著口子就往里吹气。 一直吹到狍子身上气鼓鼓的,用手一敲发出邦邦的声音,那就行了。这是让皮肉分离,等会用刀子剥皮的时候,不容易把皮子割坏。 狍子皮也是好东西,能做成衣服,货真价值的皮草货,特別保暖。 李向东沿著狍子肚皮的中轴线割开,攥著拳头撕下皮子,一只手拽,一只手揣。 这手法相当嫻熟,大家凑过来看的一脸惊讶。 他们也想不到,跟自己同龄的李向东,在不同方面都比他们优秀,哪怕是开膛破肚这种活,他也是什么麻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猎户呢。 收拾完东西,李向东就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雪地上泼了一地血水。 剩下的內臟什么的,他也一併用热水洗了。 在这个年头,无论什么东西,都要讲究物尽其用,什么都不能浪费。 现在也没有什么香料,要说八角桂皮这些,属於顶级香料,厂子里为没有多少。 一般都用土香料,野山葱和磨成粉的野生苏子籽,这种东西可以去腥增香。 趁煮肉的功夫,李向东大家也已经把水烧开了,直接开煮。 “向东同志,厂子里有你的电话....” 黄芳芳顶著围巾,站在宿舍前面喊了一声。 “来了!” 李向东擦擦手,隨后朝外面走去。 “谁打的电话?”李向东边走边问。 “说是一个女同志,指明要找你的,你去看看吧。” 黄芳芳说著,语气有些不高兴,似乎有些醋意。 女同志? 李向东一愣,他也没认识什么女同志啊。 第一工具机厂就一部电话,还在黄厂长的办公室里,一般除了生產上面的事情,也没人打电话过来。 他来到厂长办公室,坐在里面等了一会。黄芳芳有意迴避,准备要出去。 “黄芳芳同志你就在屋里吧,外面冷。” 刚说完,电话就响了。 李向东接过电话,確实是测绘科的罗师傅。 “向东啊,刚才有个女同志打电话打到局里来了,叫李虹,说是你妹妹,今天晚上火车就到齐齐哈尔火车站,让你去接她嘞?有这回事吧 第70章 驾驶技术 李向东一听是李虹,当下拍了拍脑门,这段时间一直忙著生產线的事情,差点把小妹的事给忘记了。 “是的罗师傅,李虹是我妹子,也是第一回来城里,我明天一早就去接她!” “好嘞,我会注意安全的!” 掛了电话,李向东回头看向黄芳芳:“正好我小妹来了,我们明天可以顺便接她回来。” “嗯!” 黄芳芳点点头,听说是李虹来了,心里的醋意瞬间消失了。 “那我去准备一些东西,姑娘家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这里跟你老家不一样,要是衣服带不够,我去找两件先凑合一下。回头我再给她做一身。” 李向东有些不好意思:“真是谢谢你了黄芳芳同志,我特意在信里嘱咐她了,带著厚袄子。” “对了,我们晌午的时候在樺树林逮了一只狍子,这会正燉著肉呢,你跟我们一起吃吧,走,去看看。” 说著,李向东掀开门帘子,朝大学生宿舍那边去了。 一进屋就闻到浓郁的香味,大家看黄芳芳过来,立刻挪屁股让了个地方。让李向东跟她坐一块,在大傢伙眼里,黄芳芳都快成他们的嫂子了。 等到半下午,锅里的肉差不多燉好了。 李向东用勺子一舀,一块块狍子肉十分诱人,大家立刻拿起自己的饭盒,看到肉眼睛里都有光,他先给每个人打上满满一盒。 “嗯,李技术员,肉已经燉的烂乎了,你快尝尝。” “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李向东给黄芳芳盛了一份,隨后一屋子人围著铁锅吃了起来。 吃完肉,身上就暖乎了。 大家就睡了一个囫圇觉,等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又一起去了白樺林。 这次收穫也是不错,收穫了三只野兔子,但是很可惜没有碰到傻狍子,狍圈子被破坏了,看这破坏力应该是野猪之类的东西。 但是听保卫科的大爷说,那白樺林里有黑瞎子,但是李向东看著这动静,也不像是,八成就是野猪。 逮野猪不容易,得上傢伙,或者用铁质的铁架子,这种圈子就算了,还不够人家顶一下的。 “李技术员,明天你要回城的话,要不把这个兔子带上一只吧,城里不一定有卖的,吃肉还得要钱票,怪麻烦的。” “不用了,我们最多两天就回来,另外还要去一趟你们学校,拜访一下林教授。” 他们听说採访林教授,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离开学校一段时间了,他们也想回去看看。 “放心吧,我会把你们在厂子里的表现跟你们老师说一下,你们每个人都很优秀!” ...... 次日,清晨。 厂子大院里有四五辆卡车,正在打火预热。 老刘从车棚底下拉出来几套铁链子,铁链子焊在一起,上面点缀著三角铁,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汽车防滑链。 在雪地里开车,三角铁会扎在雪地里,达到防滑的作用。虽然比较笨重,但很实用。 铺好防滑链,大家就出发了。 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也是火车站的装卸点,从关內用火车拉过来的零部件,另外还有一些生產原料。 黄芳芳和李向东分別坐在前后两个车上,车子开的很慢,在雪地里速度不敢放开。 別看开车很简单,实际上很考验驾驶技术。 比如在雪地里开车,起步用的是二档起步,油门要“轻”,离合要“稳”。也是为了防止车轮空转刨坑,导致越陷越深,到时候就不好弄出来了。 行驶的时候还得保持匀速直线行驶,不能急剎车,也不能急打方向,跟车距离要比平时拉长两倍以上。 要是一旦陷了车,就得用铁杴挖开浮雪,在驱动的轮子下垫树枝、木板、草垫子,甚至车上还要隨车带上炉灰和沙土。 李向东在车里跟老刘扯著閒篇,抽著烟,虽然是在车头里坐著,但也是冷的,开车都要带著棉手套。 就在车子上缓坡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一声“咔噠”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子就开始从坡上侧滑! “防滑链断了!” 老刘嘴里叼著烟,立刻大喊了一句,现在他们开的是空车,发生侧滑就容易翻车。 老刘眼疾手快立刻点剎,同时往同方向打方向盘,等车身完全侧过来的时候,他猛踩油门,车头直接超过车尾,往侧面开了过去。 好在侧面是疙瘩地,车子一下就陷了进去,隨后车轮就开始空转,直冒黑烟。 幸亏两车间的距离保持的够远,要不然处理不当就会发生撞车。 老刘虽然陷了车,但总好过侧翻好。 李向东有些惊恐未定,这汽车兵的技术真不是盖的,老刘把车停稳后,嘴里的烟都没捨得丟点,还嘬了一口,骂咧咧一声:“狗日的,这铁链子真不结实!” 李向东跳下车,从坡上把防滑链拉过来,链子已经断成几节了。这是最普通的铁,在气温比较低的情况下,很容易发生脆断。 这要是换成他做的碳化钨合金钢,压根就不会出现断节的情况。 很快,后面的车也停下,跑过来看看情况。 “咋回事啊老刘?” “没啥,防滑链断了,你们头里先过,我回头跟上。” 老刘从车厢里取出备用防滑链,换上,用铁杴把雪给刨开,在车轮底下撒上半袋子炉灰。 “刘师傅,你帮我看著点方向,我上去开一下试试。” “向东同志,你还会开车?” 李向东点点头:“我老家四哥就是开大车的,他教过我!” 说著,他爬上驾驶室,启动油门,掛挡,轻踩油门,脑子里的驾驶技能促使他手脚灵活,仿佛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在左右方向盘的旋转下,卡车从泥坑里爬了出来,隨后调头重新上了主路。 老刘笑著喊道:“可以啊,这技术不赖!” “刘师傅,这个坡比较滑,保险起见,还是先撒一层炉灰再上吧。” “行,我去撒。” 撒上半袋子炉灰后,坡就就没有那么滑了,李向东稳稳油门,沿著s型的行驶轨跡,缓缓爬了上去。 大傢伙看著李向东开了上去,不禁探出头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会开车的不多,有这种技术的就更少了。 要是可以的话,老刘都想收他做徒弟了。 第71章 头回进城 一九六零年冬,齐齐哈尔火车站。 “住店唄?国营旅社,乾净暖和,有热水烫脚!”一个大婶裹著军大衣,双手袖著,热情的招呼著面带倦色的旅客。 “通辽!通辽!还差一位,上车就走嘞!”短途客运马车的车把式站在车辕上,拖著长音吆喝著。 李向东和黄芳芳下了车就来到了火车站,一股久违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在北大荒待久了,眼里儘是荒原和井架,猛地扎进这人来人往的城里,耳朵里灌满了南腔北调,倒让李向东有些不適应。 他跟黄芳芳站在出站口,看著一趟趟旅客从里面出来,这地方比较偏,客流不算多,一趟车能下来十几个人,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等了一会后,就看到一个穿著蓝灰色小袄,扎著双马尾的姑娘拖著一个黑色皮包走出来。她左右张望,一看就是外地人。 有两个拉马车的人立刻凑过去拉客。 “小姑娘,去哪里啊,坐咱们的马车,又快又稳当....” 李虹不好意思的跟他们摆著手,往四周看看。 “小妹,这里!” 李向东看到那丫头出来,立刻小跑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位小妹,长得確实很机灵,也很俊,个子跟黄芳芳差不多,浑身散发著年轻人的朝气。 “哥!” 李虹赶忙跑过来,一见面就激动的挽住胳膊,引得周围人立刻看过来,上下打量著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眾耍流氓呢。 “松辽也太远了,坐了四五天的火车,把我快累死了!” 李向东帮忙接过行李,黄芳芳也微笑著走上前,递过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纸包。 “是李虹吧?我叫黄芳芳,你哥的同事。先吃个包子垫垫,一会儿去我家,吃口热乎饭。” 李虹眨眨眼,目光在黄芳芳脸上转了两圈,又瞄了瞄自己哥哥,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嘿嘿,哥,这是……我嫂子吧?” “別瞎说!”黄芳芳脸一热,连忙解释,“我们是同志关係。” 李向东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对黄芳芳是有些好感,但在生產任务面前,这些心思都得先放一放。 李虹咬了口包子,猪肉白菜的香味让她满足地眯起眼,自然地跟黄芳芳熟络起来:“谢谢你啊,芳芳姐。” “客气啥,走,咱们回家!” 黄芳芳到了熟悉的地方,话也多了起来,一边引路,一边指著街巷介绍。 “那边拐角有家国营饭店,锅包肉做得不错,不过现在下馆子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 但是他们从松辽回来,哪有那么多票,只能回家凑合吃一顿了。 这时,几个拉黄包车的师傅凑过来,眼神带著期盼。李向东看了一眼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从民国就保留下来的人力车,他是绝不会坐的。 好在她家离得不远,要不然冰天雪地的,他们走著就过去了。 她冲旁边的马车招招手,刚才那位马车师傅压根没走远,一直观察著他们,一看到摆手就立刻赶著马车过来了。 “同志,你们是学生吧,一看就是文化人,咱们去哪啊?” “师傅,去工人新村,认识吗?”黄芳芳接口道。 “认识!认识!常跑那儿,稳当得很,您几位上车!” 马车在雪路上吱呀呀地走,穿过渐渐暗下来的街道。李虹靠在李向东身边,看著窗外掠过的红砖房,轻声说:“哥,这城里,跟咱老家就是不一样哈。” “那是,咱们大老远到这里来,也不是来过日子的,是为了给国家找油的。这城里嘛,大都是在过日子的。” 李向东顿了顿,又说道:“等当到了荒原上,那地方比咱农村老家还荒凉,你到时候可別闹著回去。” “放心吧哥,保证完成任务!” 黄芳芳听了,接过话头:“等到了地方,你跟我一起,咱们互相照顾。” ...... 到了工人新村,李向东抢著付了钱,黄芳芳下了车就跑到院里,她妈看到自家闺女就激动的落泪。 经过一番介绍后,黄老娘就去厨房忙活去了,因为黄厂长的原因,工人新村这边都是工厂子弟,標准的筒子楼,红砖房,房子也是分配的,待遇也不错。 她家堂屋的茶几上还放著两瓶好酒,还有几盒不错的香菸,就连白糖都有! 这年头白糖是战略物资,跟粮食一样,平常家庭也没有资格购买,只有到了一定定位后,组织上才会发一些白糖。 黄老娘也没有吝嗇,直接从墙上取下一掛猪肉,隨后就听到厨房“叮叮咣咣”剁肉的声音。 按照厂长的待遇,这里小地方虽比不上大城市,但每个月也有半斤的肉票,三两的油票,以及二两白糖。肥皂票和火柴票也有,但是定量发放,总之家里也不缺这些玩意。 这些东西要是拿到鸽子市场去倒卖,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小妹,咱家里怎么样,咱爹咱娘身体可好?咱哥咱姐没啥事吧?” 李向东坐下来后,就开始打听家里的事情。 李虹忙不迭的点头:“都好著呢,现在咱们公社都知道你立功的事了,现在没有谁敢欺负咱家了,走到哪都得高看一眼!” “就是...就是咱二姐日子不好过,二姐夫那秉性还是没改,整天吊儿郎当的混日子,没少给二姐气受!” 李向东听说了这事,气的一拍桌子! “这王八蛋屡教不改,等我有机会回老家,我肯定好好收拾他一顿,不行就让咱家离婚,大不了我养咱姐!” “咱们一起养!”李虹也气嘟嘟的说道。 “好了,你们先喝点水吧。今天晚上李虹跟我睡,让你哥睡外面的配房,就在这住两天吧。”黄芳芳拎著茶壶从外面走过来,给他们倒了杯水。 “芳芳同志,我们兄妹俩回头一定好好谢谢你!” 黄芳芳倒完水,起身道:“谢什么呀,都是同志。你们兄妹俩好好嘮,我去陪我妈做饭!” 说著,她就转身去厨房了。 李虹立刻转头道:“哥,我芳芳姐人多好啊,你到底想啥呢,我都看出来了,芳芳姐指定对你有意思,你要是不敢跟她说,那我替你说啊!” “行了,你小毛丫头懂啥,喝你的茶!” 第72章 拜访林教授 第72章 拜访林教授 辣椒炒肉丝、白菜燉粉条、蒸血肠、玉米窝窝头。 李向东看著桌子上的四个大盆,嘴巴里都忍不住咽口水。 这是他来到北大荒之后见过的最丰盛的一顿晚餐了。 “哥,这啥家庭啊,能遭得住这么吃!”李虹看著这些菜,眼珠子都挪不动了,他从小到大也没吃过这么多的菜。在老家做饭都不捨得放油,眼前这些菜,上面飘著油亮亮的油花,真有食慾! “大伙儿快动筷子吧,家里也没啥好招待的,凑合吃点儿。”黄芳芳一边招呼大家坐下,一边把筷子递到每个人手里。 既然这样,那就不客气了。 黄芳芳自己也好久没吃过这么扎实的菜了。几个人抄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黄老娘坐在旁边看著他们吃,脸上带著笑,可笑著笑著,就抬手抹了抹眼角。 这些年轻人,都才二十出头,正是好年纪,如今一个个饿得颧骨凸出、脸颊凹陷,哪家爹娘看了不心疼。 “芳芳,这回能在家待几天?”黄老娘轻声问。 “就两天,明天一早就得走,搭刘叔进城拉货的顺风车。”黄芳芳扒拉著碗里的饭,说道,“我在那边都挺好的,这回也是带著任务才能请假,下次回来,估计得等过年了。” 黄老娘默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李向东:“向东啊,芳芳这丫头打小就实在,往后要是有啥事,你帮著多照应照应。” 李向东抬起头,朝她们娘俩笑了笑:“大娘您就放心吧,一定。” 次日,清晨。 李向东从家里出来,拿了两个热乎乎的窝窝头就出门了。 临走的时候还问黄芳芳借了几张票,去学校里拜託林教授,空著手去总归是不好。 他揣著袖筒子步行了半个小时,来到一个集市上。 东北老城这里的集市很有自己的特色,摊位沿著街道两旁摆开,有百十米的距离,平时十天半个月集一次,每次都有很多人来赶。 东北老城的集市自有它的热闹。摊位沿著街道两边排开,能延伸出百十米远。 平常十天半个月才逢一次集,每次赶集的人都乌泱乌泱的。 眼下入了冬,下了雪,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猫冬的嚼裹。附近生產队把集体的蔬菜一车车拉到市集上,城里人採买都是用小车推,一买就是一整车,场面很是壮观。 除了城里人之外,还有很多的庄稼户,他们不是花钱买的,是用东西换的。 以物换物,最朴实的交易方式。 大家看上谁手里的东西就直接过去问,要是合適了就换,不合適再问下一家。 哪个地方也都有投机分子,他们往往都是个人的东西,藏在主街道的后面,买东西也可以不要票,价格也相对便宜一点。 管理不严格的时候,就偷摸交易,要是碰到有人来查,抓到了就要进局子。 李向东现在身份特殊,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万一要是写进了个人档案,那影响以后的仕途。 乾脆就花点票,花点钱,买个心安。 李向东逛了一圈,来到一个小摊位上停下来,他探头往笼子里看了看,是几只羽毛很漂亮的野鸡,便问道:“同志,你这里的小野鸡和野鸡蛋怎么卖的?” “这野鸡是咱生產队上山打的,就剩这一大一小两只了,你要诚心要,八块钱拿去。” 李向东弯腰伸手掂了掂,两只加起来约莫五六斤重,价钱倒也公道。 “那几个野鸡蛋呢?” “鸡蛋算你两块钱。这野鸡蛋可比家养的营养好,谁家媳妇坐月子都抢著买,补身子最好不过!” “成,我都要了。”李向东心里满意,边说边掏钱点出十块钱,又从內兜小心地拿出一张壹市斤的外省粮票递过去。在这东北地界,全国粮票金贵,地方粮票也能用,但有时会折点价。 摊主接过钱和票,仔细看了看粮票:“中!同志您真爽快!” 说著便利索地用草绳把野鸡脚捆好,又將野鸡蛋用旧报纸小心包上,递给了李向东。 李向东拿著东西在学校门口逗留了一会,手里拿著东西没好意思进去,省的给人家惹麻烦。 他在门口一打听就打听到了林教授家的住址,离这里不远,隨后就步行走了过去。 来到门口敲了敲门,一位头髮斑白的大娘开门,看著李向东面善,手里又拎著东西,笑著问道:“小同志,你找谁?” “请问这里是林教授家里吗,我是第一工具机厂的技术员,正好来城里办点事,就来拜访一下林教授,请问他在家吗?” “原来是工具机厂的同志,老林现在还在学校,上午有课,要不你先进来喝杯热水。” 李向东也没有推辞,把手里的东西往上一拎:“大娘,那我就等一会吧,还有这是刚买的野山鸡,你先关起来,別跑了。” “哎呦,还拿什么东西啊,真的是,老林回来又要说我了。” 大娘说著,便乐呵呵的接过野山鸡,在院子里用竹筐一盖,上面压一块石头,免得它扑腾出来。 一直到晌午的时候,李向东听到院子外面有自行车响铃的声音,一出门就看到一辆二八自行车停在门口。 来人正是林教授,看上去五十多岁年纪,身著一件深蓝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前额头禿了大半。 “老林啊,你可回来了,第一工具机厂的同志有事找你,你们先嘮著,我去准备饭菜。” 林教授把车子上好锁,从车把上拿下皮包,看著李向东,有些疑惑:“第一工具机厂? 是老黄让你找我的吗?” “林教授你好,我叫李向东,这次来城里办事,顺便有些问题想跟您当面请教一下。 “” 林教授一听李向东的名字,顿时一怔,前段时间,他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李向东的名字。 “你就是那个做出碳化钢升级方案的李向东同志?” “是我,林教授。” 林教授立刻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跟李向东握了握。 “哎呀,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看来咱们国家的年轻人是潜力无穷啊,快到屋里坐。 第73章 强一千倍!(求首订) 第73章 强一千倍!(求首订) ”林教授过奖了,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们技术部的同志也出了很大的力。” “不管怎么说啊,你的方案让咱们国家的碳化件质量提升了一大截!” 林教授见李向东面前的茶杯见了底,起身给他续上水,特意从铁皮茶叶罐里多捏了一小撮茶叶添进去,接著说道:“说句实在话,就连我这个大学教授都觉得自愧不如。名义上是教授,可说句不好听的,连一颗像样的螺丝钉都没给国家造出来啊。” “林教授,您这是说哪里话,您在教育的岗位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他们可都是国家最需要的人,他们在天南地北发光发热,这份功劳,林教授是推脱不掉的啊。远的不说,就说李晓燕他们几个人,他们现在在第一工具机厂工作,表现就十分优秀,要是没有他们,我们新生產线估计还要得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哎呀,哈哈哈...” 李向东几句话说得林教授心里暖融融的,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晓燕他们几个,在厂里还適应吧?学校里学的东西,总得跟实际工作磨一阵子才能合拍。” “您放心,他们都很好。我这次来,也是听晓燕同志提起,说您是电气化方面的专家。正好我在实际工作中遇到一些技术问题,想向您请教请教。” “哦?向东同志,你儘管说!” 李向东放下杯子,隨即从怀里掏出一摞图纸,铺平,放在桌子上。 “林教授您请看,这是我根据新生產线的需要,初步设想的一套自动化方案。如果能实现,不仅能够解放人力,生產效率也能大幅提升————” 李向东一边介绍,一边在图纸上指指点点。 林教授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神情专注,儼然一副严谨治学的老先生模样。 他看得非常仔细,一页一页地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点头,嘴里不时发出嘖嘆声。 最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向东同志,这磁放大器的方案不得不说很討巧,你跳过了电子管的步骤,利用步进电机控制脉衝本身的开关特性,来驱动磁放大器的控制绕组,从而实现工具机的自动化控制,这这套系统的核心就是磁放大器,加上一个简单的脉衝源,在复杂的环境下,又皮实,又耐用,向东同志,你这个思路,价值很大!” 李向东笑笑:“土法上马而已。” 不过,林教授隨后放下图纸,指著另一套方案说道:“只是————这另一个方案,我倒有些看不明白了。结构上似有电子管的影子,可细节处又大不相同————” 林教授揉眉心的动作里带著几分自省。他毕竟是留苏回来的大学教授,居然有些看不懂一个小同志画的图纸了。 不禁有些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真的老了,跟不上技术发展了? “林教授,这部分看起来像电子管,但確实不是电子管。” “这是一种基於硅晶体的放大元件构想,我暂时叫它硅电晶体”。目前国外已在军工和航天领域开始研究这类器件,相比於现在最先进的锗电晶体,这种硅电晶体性能更稳定,理论上比锗电晶体强一百倍,比电子管强一千倍!” “不仅如此,所用的功耗也仅仅是电子管的百分之一,不用提前预热,不讲究环境,通电就能用!” 李向东说完,林教授此时人已经坐不住了,他震惊的看著图纸,又抬头看著李向东。 电晶体的相关研究,他自然是知道的,目前最先进的就是锗电晶体,国內的科学家都在死磕性能优化,完全没听说过什么硅电晶体这回事。 但是从李向东嘴里说出的那些数字,確实可怕! 比锗电晶体强一百倍,比电子管强上千倍! 如果这方案是真的,那確实是足以震撼全国了,其意义可比升级一下炭化件强多了。 他来到门口,缓缓抽了口烟,要是他的学生提出来的方案,他完全不会当回事,適当的鼓励一下就好了。 但这是李向东提出来的方案,这个人的底子,他摸不透,正因为摸不透,就说明这方案是有机会成功的。 “向东同志,你说的这些....有理论依据吗?” “有,这次来城里比较急,就只带了部分的设想,其他的理论图纸都在厂子里。” 他虽然觉得这事突然说出来,有些天方夜谭,但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样吧,向东同志,你今天中午务必在我这里吃饭!等下午,你跟我一起去学校。实验室有一台苏联的电子管模擬机,你正好结合实物,再给我详细讲讲你这个硅电晶体的思路,怎么样?” 林教授兴致勃勃地发出邀请。 李向东心里想著老刘下午可能要回厂的事,略作沉吟道:“林教授,饭我吃,只是下午我可能得赶回厂子里,怕是不能待太久。” “没问题!就一顿饭的工夫,绝不耽误你正事!”林教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朝门外喊道:“老婆子,饭做得怎么样了?赶紧再炒两个热菜,要快!” 不一会儿,便端著几碟小菜。 一盘炒猪拱鼻,一碟凉拌白菜心,还有一盘花生米。 林教授一时高兴,又扬声道:“对了!去我屋里,床头柜子最底下,把我那瓶茅台拿过来!” 大娘闻言一愣:“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去年你得了先进工作者都捨不得开,说过年喝,今儿是怎么了?” “让你拿你就快去!”林教授挥挥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今天遇到向东同志,比过年还值得高兴!” 片刻后,大娘捧来一个略显陈旧的土陶瓶。 李向东撇眼过去,不由得嘖嘖两声。 这瓶子胎质粗糙,釉色泛黄,上面贴著一张褪色的標籤,虽模糊但还能辨认出“贵州茅台酒”、“地方国营茅台酒厂”等字样,这就是60年代初的“五星”牌茅台,当时俗称“土陶瓶”。 林教授接过酒瓶,擦去瓶身上的灰尘,对李向东说:“这酒是五六年前的了,那时候买还不算太难。现在啊,怕是难得一见嘍!” 说著,他给李向东倒上了一个满杯。 李向东闻著这酒香,实在是不捨得喝啊。 这酒要是拿到现在来说,这样一瓶保存完好的“土陶瓶”五星茅台,可是能值十几万啊! 这一小口就得几千块钱。 “来,向东,今天咱们就以这杯薄酒,先提前庆祝一下嘛!” 林教授说著,举起杯子,冲李向东碰了一下。 第74章 护送出城(求首订) 第74章 护送出城(求首订) 李向东嘬了两口酒,一股子浓郁香醇的香气钻进鼻孔里,不得不说,这酒是真不错。 喝完酒,身上也暖乎多了。 话匣子也聊开了。 北方男人一喝酒就喜欢吹牛逼,甭管什么地位的人,只有吹的大小的区別。 李向东吹牛,那也是打过草稿的牛,那一摞图纸就放在那里,他们开怀畅谈了以后的电子管发展。 比如电子管收音机,电子管大哥大等等。 这些畅想听的林教授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电子管以后会变得那么小,能塞进脸盆大的小方盒子里。 李向东也没有瞒著,又跟他说了一下硅电晶体的应用,比如计算机、雷达、卫星等等。 这些就足够震撼他们这一代老学究了,钱教授脸上震惊的表情一波接著一波。 原本这些东西只能通过报纸从国外新闻上获取,尤其是三年前从报纸上看到苏联的“斯普特尼克1號”卫星升空的新闻,他仍然记得当时那份绝望。 因为国內的科技水平別说做卫星了,就是做一部国產电话都办不到。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自己参与研製这么重要的零部件。 对於钱教授来说,李向东是给他画了一张大饼,这张大饼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更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李向东,中专毕业生,机械设计专业的学生,居然有这么独特的见解和思路,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下午,李向东骑著钱教授的二八自行车,带著他朝学校蹬去。 工学院的校门並不大,门口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两侧还用雪堆了两个雪娃娃。小门楼上面写著一行大字:东北重型机械学院。 这学校是五八年由第一机械工业部建立的,全称叫做第一机械工业部齐齐哈尔重型机械学院。 由於名字太长了,才更名叫东北重型机械学院。 但是这个名字也没有叫响,大家更容易联想到瀋阳重型机械学院,都觉得齐齐哈尔怎么能代替东北呢,所以大家都叫工业学院。 全校师生加起来一千五百人左右,每个专业只招收三十个人,这年头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他们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都是走出象牙塔的人。 李向东走进学校,看到的是一排排红砖房,教学楼最高是二楼,有不少年轻的面孔进进出出,有的跟钱教授打著招呼。 他在路边的报刊栏上看了看,正好看到了自己炭化件升级的新闻,作为一个工业学院,自然很关注国內外的工业发展。除了工业类报纸和全国性、地方性报纸外,还有石油工人报。 有人陆续驻足,看著报纸上的报导,这是他们接触外界事件为数不多的途径了。 他们来到了教学楼,钱教授带上鞋套手套,李向东也跟著带好,武装完备后才能走进模擬台的实验室。 一进门就看到好几个大铁皮柜子,他们排列在一起,用密密麻麻的线给串起来,看起来臃肿复杂。 根据钱教授说,这还只是部分设备,是用来教学展示的,其余的部分被其他学校分走了。 要是组装在一起,一摁启动键,能瞬间把整个学校的电量给吸走,要是没有特殊的供电环境,这玩意实实在在用不起。 而且呢,里面的电子管元器件也很娇贵,每个最多只能工作几十个小时,要时不时的进行更换。 像这么一台娇贵的东西,当年要不是给大卸八块送去了各个地方用於教学展示,也会被苏联给收回去。 李向东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笨重的傢伙,从拆开的铁皮柜里看到一排排的电晶体,隨后將自己新方案的运作原理,对照著电子管的结构简单的说了一遍。 钱教授听的认真,隨后激动的拍手,他感觉距离真正的开发已经不远了。他当即就郑重的发出邀请。 “向东同志,你说的太好了,我们学校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学校任教,我可以號召全校各个领域的教授一起参与这项工作的开发!” “呃....” 他见李向东没有什么反应,顿了顿,又说道:“你放心,待遇问题肯定能让你满意,学校的待遇再差,那也比工人好多了,你觉得怎么样?” 李向东闻言笑笑:“钱教授,感谢你的邀请,我就別去误人子弟了,再说了我还要回前线工作嘛。” 钱教授略显失望的嘆了口气,没想到还有人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他要是知道李向东当初就拒绝了北大的邀请,他会不会觉得自行惭愧,北大可是全国大学的標杆,他齐齐哈尔工学院又算的了什么。 “林教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打工具机厂的电话,或者是松辽勘探局的电话。我反正在这两个地方来回跑,没有第三个地方。” 林教授一脸惋惜的送李向东出了门,顺便把那部分的设计图纸给留下了,有些东西他看不懂,需要跟其他教授一起研究。 李向东也没有介意,便把图纸留下来了。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林教授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谨慎的说道:“向东同志你等一下,我要去给公安局去个电话!” “等等....公安局?什么意思?” “向东同志,你提出的这份方案,价值极大,意义特殊。” 林教授神色转为严肃,他压低了声音:“这已经不单单是技术革新,它涉及到了咱们国家的工业发展。因此,不仅方案本身要列入最高保密等级,连你本人,也必须立即纳入相应的高级保卫范围!” 李向东一听就明白了,这年头敌特渗入很严重,他们的目標早已不限於前线的油田和工厂,更伸向了城市后方。 有些人专门盯著国家的科学研究和技术进步,要是有什么新发现就会实施破坏。 李向东看著钱教授认真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钱教授,这就大可不必了,我本来就是一普通工人,就算是敌人想破坏也得瞄准你们这些专家嘛。这本来没啥事,你们这一保护,那不就直接暴露了嘛!” 钱教授想了想,四下望了望,觉得有道理,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了。 “那这样吧,我让学校派人送你过去,省的你走路耽误了回程。” “这个可以,那就谢谢钱教授了。” 隨后,保卫科的一位小同志骑著钱教授的自行车出来,带著李向东蹬的飞快。 不过,没多久就隱约看到身后有两辆自行车在尾隨著他们。他一眼就瞧出了,是保卫科的另外两名小同志。 估计是钱教授不放心,又派人偷偷暗中护送了。 他也无所谓了,跟著就跟著吧,只要別太明显就行。他又不是钱老那样大佬,何德何能呢。 第75章 哥,北大荒真美(求首订) 第75章 哥,北大荒真美(求首订) 路过政府大院的时候,李向东叫停了车子,他让保卫科小同志回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去了政府大院找江秘书。 他这次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申请大功率的变压器,如果没有这个,生產线就暂时只能暂停。 李向东问了一路,来到后排的一栋两层小楼下。 楼下拐角处站了两个人,从神情上来看,应该是便衣。见到李向东后,便扭头朝著反方向而去口“江秘书,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李向东来到办公室门口敲敲门,透过玻璃看到他摆手,便推门进来。 “向东同志来了啊,我正等你呢,昨天黄厂长就给我打电话了,你们厂变压器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起身拎起暖壶给李向东倒了一杯。 “江秘书,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第五车间现在已经关电闸了,得儘快恢復电力才能生產。”李向东说著,將黄厂长的申请书给递过去。 “我是晓得的,不过確实不巧,大功率变压器咱们確实没有,得去瀋阳徵调,我昨晚已经连夜写了申请,既然关乎到松辽前线的生產任务,我想最快一个星期就能调配回来。” 李向东略显失望,一个星期对他来说时间太长了。 这一个星期,最多只能启动一半的工具机生產了。 “那也只能这样了。”李向东点点头,仰头喝掉杯子里的水,准备就要走了。 “等一下,向东同志。” 江秘书来到门口,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凑近低声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个私事想跟你说一下。” “向东同志,上次我追加的款项,用於大学生宿舍的改建和待遇提升,现在落实的怎么样了?" “这个嘛....厂里还在组织討论,估计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了才能改建了吧。不过待遇问题,这个月就能落实,按照三级工的待遇先发,以后看厂里的收益,愿意留下的大学生,可以按照六级工、八级工的待遇,要是转岗高级工程师的,除了待遇之外,还可以考虑技术入股。” 江秘书颇有心事的点点头:“是这样啊,我觉得咱们厂学习一流大厂的人才政策是非常正確的。另外,我准备再追加十万块的资金,用於项目的专项研究资金,准备成立一个专项资金小组,我来做组长,你做副组长,以后你这里还需要什么研究项目,就可以启用资金,你觉得怎么样?” “啊?” 李向东听后,不禁大吃一惊。 隨后眼神一转,联想到底下的两个便衣,心里也就明白了七八。 现在形势已经变得这么严峻了吗? 江秘书这是想散尽家財学荣家啊! 从这迫不及待的架势来看,不太乐观。 “这....江秘书,这不好吧,十万块不是小数目,是不是得经过厂领导或者勘探局的审批啊?” “这个是当然,这些我会去找他们说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既然是公开的专项资金,那就无可厚非,反正又不是落在他自己的口袋里。 李向东清楚他背后的心思,便说道:“那行吧,等这事有了名目以后,我怎么样都行。” “那行,来,再抽根烟。” 李向东回到工人新村,就看到一辆卡车停在门口,老刘正在屋里喝茶,赵卫红也收拾好了东西,几个人就等李向东回来了。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咱们可以走了。” “哥,你回来了!”李虹这丫头跑过来,看见自家亲哥特別亲切。 “向东同志,咱们收拾的差不多了,该回去了。我怕回去晚了,天黑开车有危险。” “老刘师傅,咱们就走吧。”李向东对黄老娘打了声招呼,便帮忙把黄芳芳和李虹的行李搬到了车上。 她让黄芳芳坐在了前头,挡风,保暖。 李虹骨子里是农村人,皮实,执意跟李向东坐在车厢里,他们盖上一层盖货的油纸布,也挡风。 快到工具机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倾洒在荒原的雪地上,泛著银白色的光,看上去冰冷而辽阔,有一种特別的美。 “哥,这北大荒真美!” 李虹掀开伞布,从车厢里往外看。 “这北大荒啊,正是因为有了无数咱们这样的人才美。” “是呢,哥!” “高级,真高级啊!” “不光高级,而且理论扎实!” “这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样方案?钱老,这不会是你扮猪吃老虎吧,你说这方案是一个技术工人提出来的,我咋有些不信呢?” 钱老咂咂嘴,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我说老白,咱们几个人,谁的本事不清楚啊,那都是半斤八两,我要是能做出这种东西,我还用在这待著,老子要去中科院了!” 在学校的实验室里,五个头髮斑白的老头正围绕著桌子上的一摞图纸发出一连串的疑惑。 “我觉得有必要號召大伙开个党组会,將这个方案列为学校首要的攻坚项目,坦白说,也不算攻坚了,方案都已经完备了,咱们要做的就是加快进程!” 老白是热能动力机械的教授,他研究的方向是锅炉、內燃机、发动机之类的方向。但他忽然觉得与之相比,电晶体才是人来技术革新的未来。 “对,老白说的没错!” “都说咱们学校代表不了东北,只要咱们把这玩意给弄出来,別说东北了,就能代表全国!” “没错,就让瀋阳、哈尔滨的学校看看,咱们学校到底能不能代表大东北!” 大家说的慷慨激昂,一个个趾高气扬。 钱教授心里也憋著一口气,眼下这个名垂青史的项目就在眼前,他作为科研工作者,就好像饿了五天的流浪汉,看见大饼谁能忍住不去吃。 “不过,这个方案是李向东同志提出的,而且他是松辽勘探局的,咱们也不能明抢人家的东西嘛。” “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开党委会,把这事定下来,以官方名义和松辽勘探局进行共同研发。” “松辽勘探局的主要任务是石油勘探,这些东西並不是重心,让他们掛一个美名,实际上並不需要他们做什么,我想他们没有理由拒绝吧。” 第76章 返回荒原 第76章 返回荒原 几个老头围著图纸畅想著未来。 他们一坐就是一天,一直到晚上才出实验室。 他们当即就决定,有必要去一趟工具机厂,亲自去拜访一下李向东,毕竟剩下的图纸还在他那里。 一星期后。 钱教授从学校的党组会办公室里出来,脸上充满了喜悦。 党组会一致同意成立电晶体研发项目组,由李向东同志担任项目负责人,由钱教授他们担任副组长,並且上报教育部和工业部,申请启动资金。 一出门,几个人就迫不及待的上了一辆吉普车,这是学校安排的,他们现在要亲自去一趟工具机厂,打著新生產线交流的名义,去找李向东。 这个项目一旦正式由工业部立项,那就是最高机密的研究,在没有成果出来之前,都是要隱姓埋名,这也是老传统了。 一辆卡车风尘僕僕的来到工具机厂,大傢伙来到院子里,掀开油纸布,看到一个诺大的变压器。 上面的铁皮铭牌標註著2000kw的功率。 黄厂长立刻喊了一嗓子:“老张啊,赶紧的,把炮点起来!” “好嘞!” 隨后保卫科看向就掏出火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用菸头把掛在墙头上的一盘鞭炮给点了起来。 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家纷纷走出透过车间的窗户往外看去。 这几天他们也临时清理出来了一个空房子,用来存放变压器的。 “大家好都过来帮忙!” 隨后一帮老爷们从车间里涌出来,大家有的是力气,拿起钢管和绳子,將变压器给绑起来,十几个人手拉肩扛的,將这大傢伙一点点从车上搬下来。 等挪好地方,李向东就开始將线路给重新接上,黄厂长特意嘱咐这个大功率变压器专供第五车间的生產,等开春了就扩建厂房和宿舍,爭取再开一条生產线。 李向东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叼在嘴里,一根递给蒋师傅。 上次让当眾难堪,其实想想也没啥,老头除了心眼小点,对厂子里的贡献还是很大的。 “蒋师傅,抽根烟,这变压器现在也搞来了,过了年咱们厂还要扩建生產,里里外外有不少活,离了你,就好比磨坊少了匹劲马,这磨盘可就没那么好磨了。” 蒋师傅也识趣的接过烟,一声嗤笑:“我说你小子啊,你是想说我是拉磨的驴吧。” “咱老话说得好,甭管黑猫白猫,能逮老鼠的都是好猫,甭管是马还是驴,能拉磨的都是好牲口!” 蒋师傅转头,拍了拍李向东的肩膀,说道:“向东同志,你是好样的,上次是我小心眼了,只名字厂里的活,就交给我吧,你去忙你去的生產。” 说到这,李向东正好有事要说。 “蒋师傅,我等会安排好生產,就要回松辽勘探局了,这一下雪,来回都不方便,估计十天半个月的来不了一趟,要是新工具机有问题,还得免不了麻烦你啊。” “放心吧,有我在,出不了啥问题。” 抽完烟,李向东就回到了第五车间,把大学生们集合在一块,给大家嘱咐了一下生產任务和注意事项。 隨后就出去套马车去了。 “小妹,把马牵过来!” “来了,哥!” 李虹从马厩里把马牵了过来,李向东接过来来到墙根,给拿套上了一辆地板车。 “行了,去给你芳芳姐帮忙拿行李,咱们该出发了。” 李虹將自己的东西放到车上,又跑去黄芳芳宿舍帮忙拿东西,大都是黄厂长给准备的一些吃的,生怕自家闺女在荒原上受罪,儿行千里母担忧嘛。 “走了爹,等过了年我再请假来看你。” “走吧,好好工作,別老想著往家跑。” 李向东一扬起鞭子,马就迈著蹄子朝前而去。 一路上都是遥不可及的白色雪原,路上由於卡车提前趟了道,他们沿著压过的车辙印,一路上走的也很顺当。 荒原上风大,黄芳芳和李虹互相挤在一起取暖,外面骑披著一张犯子皮,很是挡风。 靠近油田產区的边缘地带,就看到雪原上时不时有一队骑著马的民兵在巡逻,大概七八个人,由於上次敌特渗透的原因,现在安保比往常严格了很多。 “哥,那些骑马的人真帅,还背著枪嘞!” 李虹指著那队巡逻的民兵,激动的叫道。 那些人很快便骑马跑了过来,进行例行检查。 “同志,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为首的巡逻队队长,仔细的打量著马车上的人。 李向东跳下马车,摘掉自己的棉帽,露出一张脸来。 “同志,我们是松辽勘探局的,我是测绘科的李向东,我们是从工具机厂回来的。” 那人看清面孔,便乐呵呵的笑笑,“原来是向东同志,上次抓敌特的时候,还是我带队来的,这么巧又碰上了。” “是啊,挺巧。” “哈哈哈,既然是自己同志,那你们走吧,但是前面路滑,你们注意安全。” 说完,他们一夹马肚子就“踏踏踏”的踏雪跑去了。 他们来到营区,离老远就看到成排的干打垒,三三两两的人来往於石油大院和生活区之间,这里仿佛是白色荒原中的一个桃花源。 “这次好像是比以前热闹了!”黄芳芳看著生活区外围,停了不少的卡车,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傢伙什。 “应该是前线队伍的同志来轮休了。” 李向东说著,马车来到了干打垒生活区。 黄芳芳便拉著李虹去了女生宿舍,那边还有些空著的土屋子,就是得一个人住了,人少了,冬天住著不暖和。 “芳芳姐,我自己收拾吧,我从小在家就干活,啥都会!” “没事,今晚我搬过来跟你住,咱俩一个屋,晚上点上炉子,暖暖呼呼的。” 李虹高兴的铺著床铺,下意识说道:“芳芳姐,我哥要是娶了你,那真是我哥的福气!” 黄芳芳忽然一顿,脸上飘起几朵红晕,埋著头说道:“哎呀,我跟你哥是革命同志,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行行,我知道。” 李虹打趣的笑笑。 现在李向东是四级工,还是工具机厂的技术员,实际上跟车间主任一样官大,但她相信自己亲哥的实力,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能配得上她的家庭条件。 第77章 铁人来了! 第77章 铁人来了! 李向东將马匹交还到后勤物资处,便转身朝著干打垒家属区走去。 罗师傅就住在最东头,这次李虹从老家回来,捎了些花生和自家晒的干枣,正好给罗师傅送去尝尝鲜。 刚走近那片围著篱笆的小院,罗婶眼尖,隔著矮墙就招呼起来:“哎呦,是向东啊!可看些日子没见你了。听老罗说,你调到工具机厂当技术员去了?这可是进步了呀!” “我就是去帮了几天忙,顺便把小妹给接了过来,正好从家里带了些花生米,给罗师傅送点。” 说著,就看到罗师傅从屋子出门:“还给我带什么东西嘛,你们年轻人补身体,就该多吃点。” 罗婶不好意思的接过东西,罗师傅从兜里掏出烟,俩人站在门口聊了一根烟的功夫。说了说最近科室的工作情况,以及局里的情况。 一支烟的工夫,李向东简单说了说最近工具机厂的工作,也问了局里的情况。 现在前线正逢轮休期,保卫科查得格外严,既要防閒杂人员混入,也要警惕敌特冒充工人渗透。 所有进出生活区和办公区的人员,一律要凭新换发的证件。 看来,还得去一趟保卫科把出入证办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好要带李虹去宣传科报到,不如一道把事情都理顺。 “虹丫头,收拾好了吗,我带你去找陈主任。” “好了好了!” 李虹从屋里跑出来,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这衣服他在黄芳芳身上看到过。 两人出了生活区,先到保卫科的平房。 窗口排著三四个人,都等著办理或更换证件。 值班干事认真核对了李向东的工作证和介绍信,又详细登记了李虹的姓名、籍贯、投靠关係,这才从抽屉里取出两枚新的红色胸章。 正面印著“松辽石油勘探局”,背面是编號和“出入通行”字样。 “同志,可要保管好,进出都要查的。”干事叮嘱道。 李向东给李虹戴上胸章,兄妹俩朝石油大院走去。 “哥,这是芳芳姐的衣服,她说头一次来宣传科工作,还是要留个好印象,就把她自己的衣服让我换上了。” “哥,我芳芳姐人真好,你得赶紧啊,別到时候被其他人给截胡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哥,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李向东抬手拍了下她后脑勺,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才多大,怎么跟咱娘一样絮叨了?哥的事自己心里有数,还用得著你操心啊。” 李虹撇了撇嘴。 说著,俩人来到了宣传科。 科室內比较暖和,烧了两个铁炉子。 陈科长吃过饭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陈主任,打扰您休息了。”李向东领著妹妹上前,“这是我小妹,李虹,来报到的。” 李向东拽了拽李虹的衣服,她操著浓郁北方口音不太標准的普通话:“陈主任好...” 陈主任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姑娘。眉眼確实和李向东有几分像,朴实里透著股机灵劲儿。 “好嘛,年轻人愿意到咱这荒草甸子来吃苦,不容易。” 他和气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张登记表。 “往后啊,要多跟你哥学习,努力工作,为祖国建设出力。” “好嘞,俺指定要俺哥好好学习。”李虹用力点头。 陈主任拿起钢笔,一边问一边填写。 姓名、年龄、文化程度、家庭成分、有无特长———— 最后在“分配岗位”一栏写下“宣传科文书见习”。 接著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本蓝色封面的《保密守则》和一本红色笔记本。 “你哥说你认字有文化,这个可要仔细看,看完要签字。笔记本是工作用的,要爱惜。今天你先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报到,先跟王干事学习文件归档和標语书写。” “谢谢主任!”李虹双手接过,紧紧抱在胸前,爱惜的不得了。 手续办得顺利,李向东从怀里掏出一包烟,这是在城里的时候顺便买的,他轻轻放在报纸旁:“主任,小妹年轻不懂事,往后还得请您多指点。” “哎呀,向东同志,你这太客气了————” 陈主任话音未落,李向东已笑著摆摆手,领著妹妹退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李虹捧著笔记本乐的合不拢嘴。 送李虹回到了干打垒,他也回了自己的宿舍,准备下午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一早再上工。 回到了宿舍,就看到王盛跟范进在屋里吃饭,看到李向东回来了,俩人忽然一惊,隨即站起身来,激动的抱著转了个圈圈。 “好傢伙,向东哥,你咋突然来了啊!” “是啊,我寻思你在工具机厂吃香的喝辣的,不回来了嘞?” 李向东將东西往床上一撂,打趣道:“那可不嘛,我在工具机厂那是顿顿吃肉,要不是你俩在这,我才不愿意回。” 他俩知道说的是玩笑话,也没当真,隨即八卦了一下:“宣传科的黄芳芳是不是跟你一块去的,听说人家姑娘主动要跟你骑马,老实说,你俩是不是谈了?” “就是啊,向东哥,黄芳芳是不是相中你了!” 李向东一听顿时一愣:“臥槽,你们听谁说的,骑马这事都知道?” “老刘唄,上回俺们跟他打听你的情况,他不小心说漏嘴了。” “向东哥,黄芳芳那可是咱们局里数一数二的花儿,长得可俊嘞!你跟俺们说说唄,咋让女同志主动贴上来的?” 俩人凑过来俩脑袋,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李向东看了看他们俩,撇了撇嘴,嘖嘖道:“这个....真教不了。” “咋就教不了啊?”范进皱著眉头。 “人家看上的是咱的皮囊,这就不能怪我了吧?” 说著,李向东就往床上一躺,整个人瞬间鬆快多了。 范进那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看向王盛:“盛子,你老实说我这条件差吗?” 王盛一扭头,也不想扯谎,掀开门帘子就往外走。 “你...” 没过多久,王盛立刻跑回屋里,激动的对著他们喊道:“铁人!铁人来了!” “谁?” 李向东闻言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铁人还能有谁啊?现在外面开始掛条幅了,还不赶紧去看看!” > 第78章 五面红旗之首 第78章 五面红旗之首 干打垒生活区的大门口,一张红色的条幅悬掛在中央,上面写著一行大字:欢迎铁人凯旋归来轮休。 这个消息就像是炸弹丟到了人堆里,“嘭”的一声整个松辽勘探局都沸腾了。 大傢伙都在工作间里开始议论起来,好奇的趴著窗户往外看,兴许看到什么人影似的。 李向东和王盛他们从干打垒宿舍跑出来,来到前面的广场上,广场已经围了很多人。 “芳芳,快来参加彩排!” “来了来了.... ,黄芳芳从干打垒宿舍被人喊了过去,一打听才知道是要欢迎铁人同志,大家立刻打起了精神。 能亲眼见到阶级偶像,对於这些年轻的姑娘来说,不亚於后世的偶像铁粉见面会。 “同志们,我们再练习一遍。口號都记住了吧,三二一,开始!”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铁人同志轮休松辽勘探局!向铁人同志学习,寧可少活二十年,也要拿下大油田!” 李虹虽然在农村,但也从公社的大喇叭上经常听到铁人事跡。她从干打垒跑出来,好奇钻在人堆里。 “哥,铁人什么时候来?”李虹探头问道。 “估计快了。”李向东应道,隨后拍了拍身旁的王盛和范进,介绍道:“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妹李虹,现在在宣传科工作。” 王盛扭头看到李虹,忽的一怔,隨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伸出手:“李虹同志你好,我叫王盛,是测绘科的,今年二十一岁!” “你好,我今年十八岁!” 范进在一旁看著他们开场白有些莫名其妙:“盛子,我说你搁这相亲呢?谁问你年龄了?” 隨后转头冲李虹一笑:“嘿嘿,李虹同志,我是你哥最好的朋友,我叫范进,范进中举的范进,我今年也是二十一!” “滚滚滚....人家也没问你年龄啊!” 王盛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这人就会抢风头。 他下意识的理了理自己头髮,冲李虹笑笑。 李向东看著俩人,心思都掛在脸上,自己妹子长得俊俏,就是在老家那也是十里八村的美人胚子。说媒拉縴的人都快把他家的门槛都踩烂了。 但李虹是有志气的,不愿意在家说媒,一直也没个著落。 十八岁的姑娘在现在都快成剩女了,很多姑娘从十五六岁就开始拉媒了,等十八岁了就结婚。 二十岁没结婚的姑娘就是老姑娘了,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说是剩下的没人要的。 “行了,你俩稳重点,在铁人同志面前,还没个正形。” 这年头,铁人的事跡传遍了大江南北,所有报纸和电台上都在重复他的事跡。 就在今年3月份,他带领的1205钻井队在萨尔图55號井,打出了第一口喷油井。 就在钻井钻到油层时,地下高压的油气流突然挣脱控制,裹挟著泥浆冲天而起,一场可怕的井喷近在眼前。 要压住井喷,必须加大泥浆比重,但当时没有搅拌机,沉重的泥浆粉也很难混在泥浆池中。 他当即脱掉棉袄就跳了下去,用身体搅拌泥浆,这才制止了井喷发生。 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封堵井口。 大家只知道这件事,其实铁人还有很多的成就,比如“端水打井”的壮举,一晚上的时间用锅碗瓢盆端出了50吨水。 而且铁人同志还创造了世界上最快的打井记录,以年进尺十万米的成就,超过了当时苏联的“功勋钻井队”和美国的“王牌钻井队”。 4月份,他的事跡在《石油工人报》《战报》上发布,“铁人”的口號传遍大江南北,各行各业都在宣传“向铁人学习”的號召。 他的种种成就和壮举,让大会战的总工委一致评选为“五面红旗”之首!同时也成为所有工农阶层的偶像。 五面红旗是在石油大会战初期,经过总工委和工业部,以及中央领导批准的五个典型榜样人物其中有1205钻井队的铁人王进西同志。(敏感人物只能用同音字代替了) 1247钻井队的队长段兴枝队长。 1202钻井队的队长马德仁队长。 採油队的薛国邦队长。 工程指挥建设的朱洪昌工段长他们每个人都是拿命在拼,都有很多家喻户晓的壮举,而能成为五面红旗之首,足以证明当时的號召力,是任何当代偶像都无法比擬的。 所以大家听说铁人要来松辽勘探局轮休,大家都沸腾了,张灯结彩的来欢迎,以表达对铁人的敬仰。 而此时,胡局长和一眾领导也来到了大门口,哪怕是欢迎总工委的领导视察,也没有这么隆重过。 没过多久,就看到荒原的尽头出现了几辆马车,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朝著这边而来。 其中为首的马车上,有个人站了起来,將一面红旗给插在了车上,竖起来,猎猎作响。 走近后,在胡局长的示意下,大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宣传科的同志们齐声喊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1025钻井队的同志... ” 隨后便看到一位个头不大,但是身子骨敦实的黑脸汉子,他穿著补丁摞补丁的青灰色棉袄,从马车上跳下来,高兴的冲大家挥手。 胡局长立刻上前激动的握住了他的手:“前线的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松辽勘探局向同志们表达慰问!” “哎呀,我们哪里辛苦嘛,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铁人同志,你看我们的同志们都很热情,能不能请你为我们做一场报告会,好让我们这些二线的同志们,了解一下前线的工作,更好的为前线服务?” 王进西同志脸上堆著笑,说道:“没问题!你们的工作也很辛苦嘛,我们是糙汉子,只能干苦力活,你们脑瓜子灵,可以搞研究。咱们是分工不同嘛!” “对了,我前几天还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们这里的李向东同志嘛!你们新做的碳化部件,可为我们解决了大问啊!” 一听到李向东的名字,王盛他们立刻举起李向东的手,喊道:“李向东同志在这嘞!” 大家齐刷刷的向人堆里看去,李虹激动的拉著李向东的胳膊:“哥!铁人同志叫你嘞!” 胡局长也笑著摆摆手,示意李向东同志过来。 第79章 铁人的演讲 第79章 铁人的演讲 “铁人同志你好,我叫李向东,是测绘科的,经常在报纸上看到您的事跡,没想到今天见到本人了!” 两个人激动的握著手,写了让大家羡慕坏了。 王进西上下看了两眼,眼光一亮:“哎呀没有想到这么年轻啊!你的那个什么碳化件,对我们来说帮了很大的忙,机器故障率明显下降了不少,要我说,你才应该让大家学习嘛!” 李向东听说故障率下降,心里忽然被暖流冲了一下,自己的努力终於让前线的同志受到了实质性的好处! 胡长海拍了拍李向东肩膀,“向东同志別看年轻,可是个於实事的人,不光如此啊,他现在又琢磨出来一个比碳化钢还厉害的东西,据说能把咱们的钻头也能更换一下。” 王进西顿时一怔:“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的钻头可是金贵,都是进口货,就是啃土啃成豁子牙都不捨得换,老子脑袋瓜要有这本事,早就想换了!” 李向东谦虚的笑笑:“我会努力的!对了,我这边还有很多关於前线生產上面的事情,还有设备的真实使用情况,以后可能还要麻烦铁人同志解答....” “没问题,有问题就儘管来问!” 胡长海接话道:“太好了,我们这些人在一线待的少,很多实际问题都意识不到,既然有铁人同志愿意帮忙,那就太好了。” 隨后,在一眾人的簇拥下,1205钻井队大约三十个人,被后勤同志接到了干打垒生活区。 他们没有携带什么设备,轻装简从,这次轮休也待不了多长时间,最多半个月。 等补充好物资衣服,又要重回一线工作。 虽然大雪茫茫,但是人有两条腿,跟打仗一样,轻伤不下火线。 1025钻井队走后,王盛他们立刻拥过来,激动的握著李向东的手,想要跟著沾点光。 第二天上午,就看到干打垒生活区的广场上临时搭建了一个台子,周围红旗招展,醒目的条幅高高掛起,很多人不顾得去食堂打饭,就匆匆来到广场上占位置。 “哥,快来这边!” 李虹站在靠近演讲台的位置,使劲的往李向东那边招手。 “哥,你坐这里,跟芳芳姐挨著坐一块,我坐你旁边!” 李虹指手画脚的安排了一下,把李向东塞到了黄芳芳旁边。弄得俩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王盛和范进则立刻抢著坐在李虹旁边,俩人你推我搡的,最终是王盛一屁股坐了下来,凭藉自己的大个头,一动不动。 “李虹同志,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从食堂带了个窝窝头,趁热你吃。” 王盛从兜里掏出一个窝窝头,递到李虹跟前。 “唉?盛子,你啥意思?想打我妹主意?” “就是,刚来的时候,那傢伙豪言壮语的,还说啥地上不冒油,我不谈朋友,现在思想觉悟都被狗吃了。”范进接话道。 “我没有...没有,俺这不是凑巧嘛!” 黄芳芳捂嘴一笑,“行了,赶紧坐下来吧,別挡著后面的人。” 她往后一看,正巧看到赵卫红手里揪著麻花辫,正咬牙切齿的瞪著自己。 她忽然心里一咯噔,忙不迭的有些失措。 自从她知道黄芳芳跟李向东一起去过工具机厂后,赵卫红髮动身边的女同志把黄芳芳孤立起来,她还在背后嚼舌根说坏话。 造谣说黄芳芳生活作风不正派,行为不检点,搞得科室的女同志对她爱答不理的,现在吃饭都懒得跟她一块。 如今整个科室,只有跟李虹有个说话的人。 李虹看了一眼,她鬼精鬼精的,自然看出了不对劲,今天上午,黄芳芳也跟她吐槽了一顿,她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以前李向东上学的时候在信里提起过赵卫红的名字,当时她就觉得赵卫红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这都分开了,她还见不得別人好。 “芳芳姐,那个嘴巴头上抹口红的就是赵卫红吧,我去给你出口气——” 说著,李虹就径直来到了赵卫红跟前,黄芳芳生怕她惹出什么事来,伸手想拉住她,毕竟这丫头就是初来乍到,工作还不稳定,而且赵卫红是有背景的人,要是因为自己被处分,那就糟糕了! 李向东回头一看,还没来得及叫她。 就看到李虹站在赵卫红跟前,双手一掐腰,指著鼻子就直接开骂。 “呸!不要脸,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你心里脏的跟屎蛋蛋一样,你看你那嘴头红的,跟吃了死孩子似的,我告诉你,我哥把你甩了,那是你活该!你以后再在背后蛐蛐我芳芳姐,小心我一巴掌把你脸打歪!”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这一番破口大骂,看的大傢伙惊呆了。 赵卫红张著嘴巴,愣在原地,气的说不出话来,俩鼻孔直喘粗气。 “你!!!” “你混蛋!” 李虹趾高气扬回到黄芳芳跟前,得意的拍著胸脯:“芳芳姐,以后她再蛐蛐你,我见一次骂一次!” 看到李虹这番操作,王盛默默的咽了口口水,拽了拽范进的衣袖:“范进,要不....我跟你换换位置?” 没过一会儿,一阵“刺啦刺啦”的高音喇叭声响彻整个井场。 广播一响,同志们像一股股铁流,从四面八方匯拢过来。 钻塔下、土房前、苇塘边———— 眨眼功夫,偌大的广场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胡局长和王进西同志登上了用油桶和跳板临时搭起的高台。 只见王进西换了一身乾净的蓝棉袄,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朝大傢伙儿不停地挥手,掌声顿时更热烈了。 条件艰苦,胡局长就举著一个大喇叭,摁亮开关,先讲了几句开场白,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根发热。 接著,铁人接过喇叭,往台边一站,开口就是大嗓门:“同志们!好多人问我:“铁人啊,你当初咋敢跳进那泥浆池里嘞?”” “我告诉大家,压根儿就没想敢不敢!只要能制服井喷,跳就跳了!一跳下去,嘿,那泥浆滚烫,浑身立刻就热乎了!” “那时候我一个人搅不动,油浆还是一个劲儿往外喷。我就喊了一声:“党员先上!“” “这一嗓子刚落地,呼啦啦!十几个大小伙子像下饺子似的,蹭蹭蹭全跳下去了!泥浆齐腰、 齐胸、齐脖子,谁也不吭声,就一个劲儿地搅啊搅!” “现在回想起来,那可真险哪!可再险也值得!为了保住地里的油,咱们石油工人就得有这股子劲儿!” 铁人一席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紧接著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和口號声:“向铁人学习!” “我为祖国献石油!” > 第80章 茶话会 第80章 茶话会 大家听著铁人讲起跳泥浆的事跡,连呼吸都不敢喘粗气,一个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在泥浆里用身体搅拌的是自己。 换做那日场景出现在眼前,大家也会奋不顾身的往下跳,这就好比是明知有枪眼,还是往上扑一样,现在的人就是有这种精气神。 听完演讲之后,大家久久不能平静。 在演讲散场后,大家心里都打了一股鸡血,干起活来更有劲儿了。 整个下午,李向东都在测绘科里工作,一直画图测绘,跟罗工一起有时候做示范標准,有时候拿鸭嘴笔画地形图。 同一批进来的那些学徒工,现在对李向东都是十分尊敬,有问题的话也会去请教一二。 李向东也会耐心的跟他们讲解,在同志们眼里风评很好。 直到晚上下了工,李向东来到宣传科等李虹,过了一会,就看到黄芳芳和李虹从宣传科出来。 “小妹,你们俩今天別去吃食堂了,去我那里吃鱼吧,我让盛子先回去燉了几条。这是咱们北大荒的鱼,你尝尝。” “好啊好啊,谢谢哥!”李虹开心的跳起来,拉著黄芳芳的胳膊:“芳芳姐,咱们一起去吃鱼” “我就不去了,我回去还有工作要整理,而且有点困了,隨便吃点食堂就回去睡了,你们先去吧。” “啊?那好吧。”李虹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那行吧,等会我送李虹回去。”李向东说道。 李虹跟著李向东去了干打垒宿舍,路上说道:“哥,我觉得芳芳姐故意不来的,怕別人说閒话,八成是因为赵卫红!” 李向东点点头:“咱们这里男女混杂,吃住都在一块,免不了有人说閒话,再说了,大晚上上的去男生宿舍,那算咋回事。” “那我不也是女同志吗?” “你能一样吗,你是我妹。” 他们来到干打垒宿舍,一股子鱼香味从屋里飘出来。 王盛正煽风点火,锅里已经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不多时,范进从外面跑过来,靴子上掛了一层雪,手里掐了一大把的菌子,往地上一摊,上面还沾著雪。 “可以啊范进,这菌子哪里找的?” “河筒子后面,费老鼻子劲了,你看我这手冻的,掉块肉都没知觉了。” 李向东从外面抓了一把雪:“用这个搓,搓热了再用火烤。” 范进立刻搓了起来,两三分钟就热了起来,再放到炉子上烤,麻麻乎乎的,挺舒服。 铁皮壶倒上半盆热水,菌子丟在里面涮了两遍,用手一掰丟进去,煮熟了就能吃了。 “向东哥,广播说明天还有雪嘞,你看咱们要不要再去找点吃的,再下厚一点,再想出去就难了。” “鱼差不多够了,最好能找点乾货,搭著吃,能別的时间长点。” 李向东想了想,乾货也只有菌子了,菌子靠山坡,喜欢树林子生长,最近的林子也有几公里,来回跑一趟不容易。 “后天正好休息,看看情况吧,要是雪下的不大就出去看看。” “哥,我也去!” “你不去,林子里比荒原危险,有熊瞎子和野猪,那可不是闹著玩的,有枪也不一定能打得过” 李虹撇著嘴,掰著手里的菌子。 煮了半个小时,中间还添加了一回热水,浓郁的白汤就出来了。大家凑著锅边子闻了闻,很是上头。 李向东先拿来一个饭盒,用筷子从锅里夹出来一条鱼,舀了两勺汤,盖起来。 “妹子,你等会回去的时候给你芳芳姐带上。” “哥!还是你细心,还想著芳芳姐呢。” 大家不由得嘖嘖两声,谁家姑娘能受得了这么细心的男人。 吃饭的空档,王盛嘴里嘬著鱼头,把骨头裹了又裹,最后依依不捨的吐出来,开口道:“对了向东哥,你跟人家芳芳同志到底谈没谈,咱可不能耍流氓啊!” 李向东把筷子一放,看了看眼前几个人,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们还不知道黄芳芳的家庭情况吧?” 王盛和范进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家庭情况?哇靠,不会是....特务吧?”范进脱口而出。 李虹立刻小拳头锤了过去:“说啥呢!” 李向东也不和大家打马虎眼了,说道:“咱们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的黄厂长,你们都知道吧,那可是人家亲爹,地道的工人阶层领导,享受国家特殊待遇的!咱是什么身份,三代贫农,上下八辈子做过最大的官还是我妹的公社会计,咱可不能耽误人家。” 听李向东这么一说,俩人吃惊的张大嘴巴。 作为国营厂的厂长,在计划经济下地位是很高的,是负责完成国家指令性生產任务的,绝非是一般的大企业家可比。 如果是重点大厂,那地位就相当於县团级或者地师级的干部。由上级党委和组织部直接任命,属於国家干部序列。 哪怕是地方小厂的厂长,那在当地也是很有政治威望的,在一些重大的决策上有很大的权利。 “好傢伙,我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吧?” “是啊,没想到黄芳芳的家庭背景这么深啊,咋了真够低调的啊!” 俩人一唱一和的,不禁肃然起敬。 不过,王盛拍了下李向东膀子。 “向东哥,你也不差啊,你现在可是北大红人,立过大功,钱教授都请你去北大搞研究,那以后铁定是高级工程师啊!” 范进这么一听,也是这么认为的。 “是啊向东哥,论实力,咱也不差啊!人家虽然家庭条件好,但这得看以后吧,你现在就是四级技工,已经有机会考工了,那也是门当户对!” 李虹也是点点头,对於自家老哥,她是无条件信任的。 “哥,等你考了工程师,咱家祖坟都冒青烟了,到时候咱们也差不到哪去!而且,芳芳姐也不是那种人,压根不看那些。” 李向东现在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面,等以后考了工程师,那才算是真正的门当户对,自己才算有底气。 “行了,咱们还是先把眼巴前的事做好再说吧,吃鱼吃鱼....” 大家说著,也没太在意,心思只奔锅里的鱼,这鱼汤也是有味的,蘸著烤成疙疤的窝窝头,在这冰天雪地里十分满足。 次日,李向东隨著一声起床號,从床上爬起来,裹紧衣服来到了外面集合。 罗师傅这几天负责整队,看到李向东留忍不住说道:“向东,这两天你不用天天到测绘科来上工,你那档子事,忙的咋样了?” “罗师傅,你是顺说合金钢的事吧,现在钱教授还没来信,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我今天准备去找一下前线的同志,了解一下他们的实际需求。” 罗师傅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菸丝,捏了一撮放在烟杆上,抽了起来,猩红的火头在晨夜里很亮眼。 “这段时间,前线回来了不少钻井队,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队员了,是该找他们问问,我甚至觉得啊,让胡局长牵头,最好开一个茶话会,听听他们怎么说。” 李向东眼神一亮,立刻应道:“这主意好!我等会吃过饭就去找胡局长。” 罗师傅三两口嘬完烟,拉住了他的胳膊:“今儿个,你就別去科里了,老往科室跑算啥啊,你这大才可不能小用啊!” “那....” “你忙你的,等需要你了,我再叫你,你考勤我都给你勾了。” “那行,谢谢罗师傅。” 不管什么时候,工资还是很重要的,而且他现在需要存钱,三年后大会战胜利后,最好在四九城买一套四合院。 到时候媳妇孩子热炕头,再把老家的二老接过来,如果几个兄弟愿意,也能在四九城给他们找个活干。 想到这,存钱的欲望就更强大了。 现在的四合院基本上都是收归国有,分配给了机关单位和工厂使用,很少有私人出售的院子。 但是租的话,是比较容易租的,后来到了“三五”期间,老百姓的日子更难过了。有些四合院慢慢放开让私人购买,但却没有人愿意买了。 兜里有钱的都倾向於买楼房去了,破院子压根没人看得上,当时一套房子才不过一千块钱,也就是普通工人的三年工资。 现在来看,確实是比较划算了。 李向东有信心在这里好好於两年,就能够存到一千块钱。工资加上自己的补贴,再加上自己立功奖励,绰绰有余。 “鐺鐺鐺.... ” “请进!” 胡局长放下手头的钢笔,抬头看向门口。 “是向东啊,快请坐,我给你倒杯茶。”说著,胡局长就要起身。 李向东立刻伸手胖胡局长坐下,自己来到暖壶跟前,拔开壶塞子,拿出两个搪瓷缸子倒上热水口”胡局长,怎么能让您给我倒水呢,那不是打我的脸呢,还是我给您倒吧。” 李向东倒好水,把搪瓷缸子递到胡局长跟前。 胡局长接过搪瓷缸子,笑眯眯的推了推眼镜,一脸欣赏的看著他:“当初北大的钱教授挖你去北大搞研究,你没答应,我就觉得你小子是有大志向的人,將来谁给谁倒水还不一定嘞!” 李向东笑笑:“那也得感谢咱们松辽勘探局的培养,感谢胡局长的赏识嘛。” 拍马屁谁不会,李向东两句话就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们松辽勘探局是战时组织单位,並非是专业搞工业的出身,现如今,因为碳化钢升级方案的提出,在国內也算是小有名气了,甚至让一眾工业大厂赔然失色。 这种叠代式的工业成果,没能在一流大厂中被创造,居然出自战时临时单位,这本身就是啪啪打脸了。 无不验证了伟人那句话:一切真知都是从实践出发,从劳动中来,到劳动中去。 总比现代有些专家强,压根没骑过电动车就敢拍脑袋制定电动车標准,就好比泥猴子上树,倍儿滑稽! 胡局长现在就等著北大的消息,每天都问一遍传达室,有没有bj的来信。 只要合金钢技术得到了北大验证,那松辽勘探局的名声可就声名鹊起了。 “向东同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向东犹豫了一下,隨即开口道:“是这样的胡局长,我想组织一个茶话会,邀请一些前线工人,了解一下前线的劳动需求,也好为我们的生產创造提供思路。所以想请胡局长支持一下。” “支持,必须支持!” 胡局长从座位上站起来,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你这个想法很好,很务实,局里不光要支持,还要大力支持!” 思索片刻,又说道:“这次茶话会我倒是有几点想法,最好让咱们局里科级以上干部统一参加,另外还有各车间的六级以上的技工也要参加,这对我们以后的工作都有更大的帮助。” “谢谢胡局长,那场地?” “就在咱们石油大院里,明天不是休息嘛,大家也清閒,到时候嘛,还可以让宣传科准备两个节目,把氛围搞得轻鬆一些,大家也畅所欲言,你看咋样?” “我看行!” 李向东点点头,吸溜著杯沿儿喝了杯子里的水,这就准备回去了。 当天晚上,临近下班的时候,各科室就收到了这个通知,让大家都带著问题参加,把平时想要问的问题都记下来,等明天发问。 这次机会也是千载难逢,对於他们这些技术工种来说,闭门造车总归是不行的。 下午下了工,食堂准点开饭。 今天晚上的伙食也不错,除了碴子粥以外,还有东北特色的醃製小菜,比如咸菜疙瘩头,切成丝,拌上热油,夹在窝窝头里面很下饭。 另外还有酸白菜拌猪肉丝,这可就稀罕了,带肉的都不常见,尤其是晚饭。 最近几天由於前线的同志轮休,他们局里的伙食也好了起来。有人还看见从城里拉来了十几头活猪。 这都是前线同志的慰问特供,分锅做的,在另一个院里,虽然看不到,但是能从墙头飘过味来。 他们这次也看著占了便宜,虽然没有前线同志的伙食好,但起码有荤腥了。 > 第81章 谁最伟大? 第81章 谁最伟大? 今天原本是休息的日子,但是大家並没有睡懒觉,起床后陆陆续续来到了石油大院。 院子中央摆放了一圈的长条桌椅,桌子上面摆放著一些瓜子糖果,还有几个冒著热气的暖壶。 宣传科的同志们帮忙布置,拉起了一个条幅,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测绘科的几个相熟的朋友也过来帮忙,罗师傅还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两包烟,给那些工友们散一散。 这次受邀参加的都是一线钻井队的工人,他们文化水平不高,只有一腔热血和一身蛮力,不知道茶话会啥意思,但是听说请他们吃瓜子糖块,就热情的赶来了。 厂里的各科室领导和老技工也一併来了,胡局长虽然人没有到,但是支持给的很足。特意让后勤王兴华副局长来现场支持。 主要是让他来保证瓜子糖果供应的。 王兴华来到院子里就大摇大摆的坐到了中间位置,跟领导开会似的,摆摆手让各科室领导就坐。 “哎呀,同志们都到齐了,都赶紧坐下吧。” 各科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立马坐下。而是各自推搡谦让起来,隨著几个人带头坐下,大家也一一落座了,抓起糖块就往嘴里送。 王兴华像模像样的拧开杯子押口茶,呸了两口茶叶,说道:“那个....大家都辛苦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下面我先给大家传达几条精神.... 99 有两个狗腿子立刻带头鼓掌。 现场响起金淅淅沥沥的掌声。 李向东看著王兴华打著官腔,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是给前线工人组织的茶话会,哪里有他的位置?还跑这来耍官威来了。 “向东,这狗日的王兴华怎么过来了?”罗师傅瞅著那副样子,有些厌恶。 “妈的,这傢伙真是分不清主次,脸皮真够厚的!” 说著,李向东拿起大喇叭直接跳到了桌子上,打开话筒,拍了几下,发出几声刺耳的“刺啦”声。 打断了王兴华的“第三条精神”。 “李向东,你在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讲话吗?还跑到桌子上发疯,成何体统!” 王兴华一拍桌子,指责道。 李向东回头瞥了他一眼。 转身对大家说道:“同志们,刚才出了点意外,让你们的耳朵受污染了,我跟大家道个歉。咱们这次不是开会,就是吃喝拉呱,桌子上都有瓜子糖果,大家隨便吃,隨便抓,不够了咱们再添!” “另外呢,我还得提醒个別同志!请摆正自己的位置,端正自己的態度!这里不是摆官架子的衙门!今天这会,主角是流大汗、出大力的工友,不是来听谁作报告的!” 这几句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坐在椅子上的几位主任面面相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立刻识趣地站起身,訕笑著退到了人群后面,把位置让了出来。 转眼间,就只剩下王兴华和两个亲信没动屁股,显得格外扎眼。 王兴华脸色一沉,语气带著被冒犯的官威:“李向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作为副局长,深入基层,跟工友们座谈了解情况,难道连个座位都不配坐了吗?” 李向东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副局长,您也看见了,工友们都还站著呢,您凭什么就坐得这么安稳?再说了,今天这茶话会,好像也没给您发请束吧?不过既然你不请自来,我们也没准你的位置,你要是想听就站著听,把位置腾出来。” 大家听这些话,也把目光投向了王兴华。 李向东这话说的没毛病,平时耍架子就算了,这次茶话会本来就是跟工友请教问题的,谁要看你在这传达精神。 王兴华脸上一阵难堪,本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给面子,连个台阶都不留。 最起码他还是局里的副局长,就连这桌子上的瓜子糖果都是他提供的。 现在他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椅子上磨蹭了一会,还是站起来腾出了屁股,推开人群挤了出去。 “对了王副局长,麻烦再送来五十斤瓜子!”李向东笑道。 人一走,现场就响起了一阵掌声。 现在这个时代,谁最伟大? 工人阶级最伟大! 这点都拎不清,还配当什么领导。 “一线的工友们大家好,我叫李向东,是咱们测绘科的,这次茶话会呢也是我组织的,我保证咱们今天就是聊天嗑瓜子,不谈工作,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刚才的那一番话,一线的工人对他有了不少好感。 起码比那个王兴华强多了。 本来大家在前线乾的就是力气活,好不容易来这里轮休一次,谁还要看你的官威架子。 隨即,宣传科的同志就拿出搪瓷缸子给大家一一倒水。 冰天雪地里,阳光洒在黝黑的脸上。 那些工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推搡著互让,最后还是坐在桌前,磕起了瓜子。 “我们知道大家在前线都很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我前段时间也去过一次前线,那傢伙,是真难啊!” 李向东开了个头。 提起“难”,大家心里都有话说。 一个膀大腰圆、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猛地站起来,他是856钻井队的队长王铁牛,声音洪亮:“俺们井位打在那个骆驼岭上,海拔两百多米!咋办?全靠人拉肩扛!几十號人,用麻绳套在肩膀上,喊著號子,硬是把钻机、柴油机这些铁疙瘩,加起来五十多吨的傢伙什,一寸一寸地拽到了山顶!” “那肩膀磨破了,血水和棉袄都粘在一起,晚上脱衣服都得用温水慢慢蘸开————” 大家听著,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王铁牛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精瘦的老师傅就忍不住插话。 “王队长,你们856难,我们1011队才是真的难!” “我们那儿是出了名的烂泥塘,一下雨,那地就跟陷阱一样,都能把人给吞了。这小半年把人吞进去好几次,差点出了人命!” “烂泥塘算啥?”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著东北腔:“我们是1205队,在雪窝子里干。冬天撒尿都得拎根棍子,边尿边敲。最冷的时候,铁摸上去都粘手皮,柴油都得拿火烤才能流动。就前几天,油管线冻住了,就解开棉袄就把管子揣怀里捂,胸口烫起一大片水泡,愣是一声没吭!” 大家畅所欲言,纷纷开始倒苦水。 不过却没有诉苦的意思,他们说出来就是想拼一拼,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就算再难,也难不倒我们的那个意思。 局里的同志们听得出神,与他们相比,他们待在石油大院的那点苦,简直不值一提。 这些前线钻井队的同志说起自己的壮举,是谁也不服谁,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仿佛要把那段最苦的岁月掰开了、揉碎了,给所有人看。 黄芳芳和李虹坐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摊开笔记本,记下他们的细节。 这些鲜活的故事,正是“忆苦思甜”的话本,本身也值得大书特书。 李向东从这些事中剥离出他最需要的信息,那些重复出现,亟待解决的技术痛点。 他默默地在心里列出了一张清单: 比如极端地形下的运输问题,急需宽体轮胎拖拉机。 还有冬天环境在柴油管线冻裂,需要升级管线伴热保温系统,或者是特种油料。 另外还有钻头空转的问题,在鬆软或粘性地层,钻头容易“泥包”(被泥土糊住)。 还有钻头因为啃石久了发生豁牙,本著节省的原因,除非是不转,一般是不轻易更换,需要更好的的钻头设计方案,应对泥包和啃石的问题。 还有柴油机功率不足与高耗油,老旧钻机的柴油机输出功率不稳定,油耗高。 还有井漏、井喷预警滯后,缺乏有效的井下参数实时监测手段,对地下异常压力反应慢,事故风险高。 这就需要一套简易的井下压力预警装置... 66 ” 李向东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条,这张清单,就是横在石油大会战面前的拦路虎。 有了这张清单后,李向东未来的推演也有了方向。 这场茶话会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坐在椅子上的工人,也换了好几茬。 很多人从食堂打来饭,站在院里边吃边听。 会议结束的时候,太阳就快要下山了。 这次茶话会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效果,满地的瓜子皮,就是最好的证明。 唯一的瑕疵就是王兴华那副官僚主义做派,让不少一线工人詬病。 李向东带著李虹来到了罗师傅家里,今天罗师傅亲自下厨,罗婶白天的时候去了一趟五丰屯,买了几斤冻豆腐,今天正好给燉了。 “对了向东,你今天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王兴华下不来台,我估计啊,以后肯定会想法子报復你,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那傢伙可不是个好人。” 李虹立刻接话道:“罗叔叔,是不是那个副局长,他人咋那么坏呢!” “哈哈哈,丫头,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坏呢,不过他要是敢找你们麻烦,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罗师傅说的很有信心,他们两口子没有孩子,现在快把李向东当自己儿子了。 他们还准备过两年回到他四九城,就把自己那套四合院以后留给他。 大不了从松辽调走,去大西北支援边疆建设,去哪儿不是为国出力啊。 李向东笑笑,没想到罗师傅会替自己出头。 “放心吧罗师傅,王兴华现在不敢对我怎样,现在胡局长很看重合金钢的项目,要是把我弄走了,他王兴华吃不了兜著走!” 现在的李向东已经今非昔比了。 手里握著两大项目,哪怕是局长也得掂量掂量,大不了他还可以回北大,靠著北大的实力,再打出名声来一点不难。 他王兴华现在在李向东眼里就是跳樑小丑。 “反正啊,还是小心点好,小人难防。 " “我知道了罗师傅,来,吃菜。” 次日清晨。 军號声响起。 李向东起床伸了个懒腰,匆匆来到门外整理队伍,现在天气冷,大家一致要求跑一会,李向东就带著大家沿著干打垒生活区跑了两圈。 跑到食堂的时候,大家身上已经跑出了热汗,正好再喝一碗碴子粥,美滋滋。 吃过饭之后,大家就来到了科室。 屋里烧著炉子,起码手能从袖筒里伸出来了。 “年科长,你这办公室能不能借我用用?” 李向东来到工作间內的一间隔板小屋,那是年科长平时上班的地方。 年科长抬起头,皱眉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年科长,关於合金钢项目我还要再完善一下,但是这个方案目前是绝对保密级別,我怕..... “9 年科长顿时就明白了。 虽然车间里都是自己同志,但也难保万一。 他略微思索后,將自己的笔记本合起来,拧起笔帽。 “没问题,这小屋子也暖和,你以后就来这屋画图。” “谢谢年科长!” 年科长走出办公室,让大家看的一阵羡慕。 年科长那么严厉,对工作要求那么高的一个人,现在居然把办公室让出来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要不说向东哥有本事呢,我要是有这本事,我就敢去局长办公室,坐他的软垫椅子去!” “得了吧,就你连个地形图都画不明白,还是老实待著吧。” 李向东在屋里,反锁上房门。 隨后铺开图纸,往椅子上一躺,默默开始系统面板。 【新型钻头方案推演已达到100%,全参数优化完成,技术路径验证通过。】 【“复合聚晶金刚石超硬切削结构”技术包已解锁,正在载入...】 李向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经过一整夜的推演,跨越了无数技术壁垒,方案终於完成了。 他看著面板上的一行行蓝色小字,面露兴奋。 如今经过前几次的推演模擬,相关推演技能也上涨了很多经验,已经达到iv7的等级,推演所消耗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他这次的构思极为大胆,完全跳过了当下以硬质碳化钨为主的“初级”钻头阶段,直接锚定了数十年后才会出现的,以“人造聚晶金刚石复合片”为核心的全新设计。 坦白来说,就是从“碾磨”到“削剪”的转变。打破了大家对於钻地钻头的固定思维。 如果这种新型设计方案问世,不光能在国內遥遥领先,而且还將领先苏联和欧美国家至少半个世纪。 到时候还可以出口国外抵扣苏联外债,如果谈判得当,將会大大削减其他农副產品的出口份额,那对於未来几年的灾害,也会有所缓解。 而整套方案最难的也就是“复合金刚石”材料了。 第82章 新型钻头设计 第82章 新型钻头设计 李向东將脑海中的设计方案一一展开,铺开图纸,拿起笔来就开始绘图,这种领先时代的技术相当复杂,他只能按部就班的,將重点部分誊抄下来。 比如复合型金刚石材料、钻头外形设计等重点的技术方案。攻克了这些,再结合完整方案,就可以搞定了。 在材料方面,复合金刚石属於超硬质合金,比碳化坞合金钢材料还要硬强数倍。 原料说起来也並不复杂,是金刚石微粉和硬质合金钢基底。其核心技术是“静態超高压高温技术”。 这和碳化钨合金钢冶炼方式类似,將金刚粉融入合金钢基地,在五万个標准大气压下,在一千五百度的高温下冶炼,就会形成聚晶金刚石。 正好等钱教授那边將合金钢方案检测通过后,他就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实施这个计划了。 而且现在国內已经有矿场能生產人工金刚石粉了,这就省了很大的功夫。只需要將原来的冶炼炉上进行一次升级,能產生五万个大气压,基本上就能做成。 李向东边一边思索一边画图,现在他的绘图技艺越发精湛,是所有技能中等级最高的,已经达到了|v9级別。 可以说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机械原理。 隨后他开始將钻头的外形设计画下来。 现有的钻头自诞生时,就是以挤压捶打式的存在,而且苏联和德国都是这种方式,如果要彻底改变“以硬碰硬”的形式,恐怕阻力会不小。 肯定会有很多的高级工程师站出来反对。 李向东甚至都想到了那些人的说辞。 什么“这种刀削似的方式,听起来就不靠谱。” 还有“这又不是案板上切肉,那底下的岩层可是比骨头硬,怎么可能切得动....” 不过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时代一切都是实践出真知,是骡子是马到时候拉出来遛一遛。 现如今国內有確实有很多地区性的工业技术比武大会,不过更多的是为了完成政治任务,很多人聚在一块,並没有什么好技术,都是交流一些土方法。 最有含金量的是全国工业交通技术展览会,是国家计划委员会和经济计划委员会,以及工业部等不同部门联合举办的。 这个展会去为了展示“五年计划”成就的展览会,平均每五年举办一次,有很多的先进成就在大会上引领时代。 到时候各省各行业各工厂,都会展出最具代表性的新產品、新技术、新工艺实物、模型和图表。 比如一汽製造厂生產的第一台国產“红旗”高级轿车;大连工具机厂生產的第一台“东风”牌內燃机车;上海江南造船厂生產的1.2万吨的自由锻造水压机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时候不光是“十八金刚”工厂爭芳斗艳,其他行业也会拿出压箱底的东西,进行各项技术大比拼。 如果李向东能有机会参与展览会,到时候凭藉新技术,无论是碳化钨合金钢还是硅电晶体哪怕是新型钻头,不说拿金奖,拿银奖是有信心的。 而今年刚好是举办大会的时间,而他们身处北大荒,很多信息接收不到,具体参加条件和时间只能去问一问胡局长他们了。 李向东將新型削割钻头的设计方案画好之后,已经是到了下午。这一忙起来,连中午饭都没吃0 他走出小办公室,高兴的看了一圈。 罗师傅立刻走过来,看著李向东一脸笑容。 “向东,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想法嘛倒是有一点,不过没有经歷过实践,很多还都是纸头上的东西。” “能落实在纸头上那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啊,总比好些人空谈强,我看好你!” “谢谢罗师傅!” 李向东点点头,隨后问道:“对了罗师傅,你知道今年的工业技术展览会什么时候开吗?” 罗师傅皱眉思索片刻:“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咱们看到的报纸信息都滯后起码大半个月。 这事估计得问局长。” “那行,我等会去找一下胡局长。” “向东,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是想参加这个?” “没错,就是不知道参加条件,如果能获得什么名次,那很多纸头上的东西就可以有工厂来承接了。” 李向东想著,每家工厂都有自己的独特技术,就好比新型钻头这个东西,在刀具上面最擅长的是十八金刚之一的天津第一工具机厂。 尤其是插齿机和滚齿机,是他们的王牌產品,所以专业的东西要交给专业的工厂去做,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这个想法好,咱们这局里的设备人员都有限,要想搞出名堂,还是得先有名气才行!” 罗师傅之前在农机厂待过,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你让农机厂去搞钻机,那肯定是不行。 “罗师傅,这边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向东说著,转身回到屋里將所有的图纸都给捲起来收好,仔细的揣在棉袄里。 “我这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吧,顺便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剩饭。” “好嘞!” 一出门,发现外面又飘起了雪花。 雪花很大,落在身上有指甲盖大小。 被扫出来的空地上又被覆盖了一层白茫茫。 “咕咕.. ,这一出门还真感觉到饿了。 他来到食堂,看见两个大厨正在准备晚上的饭,一桶桶水倒进锅里,准备和碴子面。 “王师傅,还有剩饭吗,將就一口?” 老王师傅回头看向李向东,按照平时的规定,那肯定是没有的。 计划时代,就是饭食都是定量的。 要是偷吃,那是犯错误的。 不过呢,局长特意跟他们有过交代,要是李向东来要吃的,有的话,那就给点,没有的话,那就开个小灶做点。 “有有有!” “还有下午刚蒸好的窝窝头,都晾在屋里了,进来吃!” “谢谢老王师傅。” 李向东掀开门帘,闻见香喷喷的饃香味,芦苇子编织的蓆子上,晾著热腾腾的窝窝头。 他一手拿了两个,又从屋里掰了一截子大葱,就这么一口窝窝头,一口大葱,吃的津津有味。 第83章 钻井队 第83章 钻井队 第二天早晨。 雪又落满大地,铺满了干打垒生活区。 早晨起来的时候,门都差点推不开。 门口的雪已经厚厚一层,到了脚腕子上面,加上上次的雪,厚度已经快到小腿了。 王盛用力推开木门,就感觉一股凉风呼啸而至,卷著雪花吹进屋里,让人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颤。 “真他娘的冷啊!” 王盛推开门,哈著手。 广播上也及时响起了喇叭声。 “同志们,战友们!今天大雪纷纷而至,却也无法阻挡我们身边的热情,让我们拿起扫帚和铁杴,清理出一条通往胜利的大道!” 隨后,大家穿戴整齐后,开始拿起手头的工具,清扫起生活区的雪来。 几百人干起活来,在早晨日出前的晨曦下,嘴里呼著白气,那叫一个壮观。 扫雪的扫雪,拉车的拉车,乾的热火朝天。 “锦绣河山美如画,祖国建设跨骏马。” “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头戴铝盔走天涯... "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大家下意识跟著唱了起来。 这是石油大会战的战歌《我为祖国献石油》,几百座的干打垒土屋,传出了鏗鏘有力的声音。 一直干了两个多小时。 整个干打垒生活区就清理出了若干条道路,屋子与屋子之间连成一片。通往石油大院的大路也清理就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家干完活,才涌向食堂吃饭。 吃过饭,李向东在路边碰到了几辆马车,从道路尽头,冒著风雪赶了过来。 一看就知道新来轮休的前线同志。 很快,负责接待的同志喊了一嗓子。 宣传科的几名女同志就立刻来到了干打垒大门口,她们腰上繫著红绸子,带著红围巾,面带微笑,脖子上掛著小鼓,开始敲打起来。 “欢迎前线同志来松辽勘探局轮休!” “热烈欢迎同志们,同志们辛苦了... "9 那些工人头顶雪花,看到女同志时咧嘴笑笑,嘴唇都咧出血了。 李向东瞥了一眼前面马车上那面破旧的红旗,不由得愣了一下。 “1208钻井队!” 李向东只觉得有些熟悉。 之前貌似听黄厂长提起过,当年玉门关勘探的时候,他就是这个钻井队的。 没曾想还真在这里碰上了! 不过,车上的工人都是年轻面孔了,估计已经换了一茬了。 为首的队长倒是跟黄厂长年龄相仿,兴许还有些交情。 李向东尾隨马车走进干打垒,负责接待的同志,立刻帮忙將他们的东西给卸下来,顺便把马拆了套,拉到后勤处餵草。 李向东立刻上前帮忙,来到那位队长跟前,问道:“你好同志,你们是打哪来的?” 那人回头,嗓子沙哑:“俺们啊,西部斜坡区来的!” “哎呦,那可是块铁骨头啊!” 李向东在测绘科画图,自然知道那边的地形,是全区最难啃的骨头,坡度大,地质硬,本事不过硬,压根不敢上。 他回头笑笑,拍了拍手:“俺们1028专啃硬骨头,再硬也没有俺的牙硬!” 李向东竖起大拇指,不由得打心里佩服。 “敢问同志,你们队原来在玉门关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叫黄大忠的同志,他是司钻手,后来有一年冬天,腿受伤了?” 那人一听到黄大忠的名字,忽的转头,眼神有些闪烁。 “同志,你知道黄大忠?那是俺的老队友了!” 说著,他激动的抓著李向东胳膊。 “他现在在哪?身子骨咋样了?” “他现在很好,正好在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做厂长,上次听他提起过1028,特意嘱咐我,要是碰到队上的人,就带他问声好,说想老战友了!” 那人一听,眼里跟进沙子似的。 他喉咙蠕动了一下,扯著沙哑的嗓子说道:“老战友啊!” “同志,我是1028钻井队的队长,俺叫李德发,当年俺跟黄大忠玉门关的戈壁滩上並肩作战,一晃过去多少年了,队里的人换了好几茬,现在那批人就剩俺一个人了!” “李队长,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诺大的北大荒,还真让我碰到了!等以后有机会,你们一定会再碰到!” 李队长紧握他的手,眼睛婆娑。 “小同志啊,俺们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天南地北的跑,哪有那么多来日方长,这样吧,等明天你跟我说地方,我赶马车过去!” 李向东想想也是,下次碰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行,李队长!” 李向东来到车间的小办公室,继续整理著新型钻投的设计方案。 在那间小办公室里,他一个人单独烧个炉子,空间小,温度比大车间高好几度,拿起笔桿子,也不至於冻手。 “你瞅瞅人家李向东,跟咱们一块参加的工作,现在年科长都把办公室让给他了!” “说这个,你別不服气,人家表现的咋样,咱们都看在眼里,没有真本事,就是给你办公室,你坐得住吗?” “嘿嘿,说的也是!” 大家透过窗户看著玻璃里的李向东,眼里儘是羡慕。 正说著,就看到测绘科车间走进来一位熟悉的面孔,让大家为之好奇。 罗师傅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皱起眉头,嘀咕道:“王兴华?他来做什么?” “罗师傅,忙著呢?”王兴华四处看了一眼,瞄准了画图的罗师傅,凑过来打招呼:“对了,李向东同志现在在哪工作啊,我怎么没看到他人呢?” 罗师傅低下头继续工作,压根没正眼瞧他。 “王副局长,你日理万机的,有啥工作指示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有啥事跟我说就行了。” 王兴华轻咳两声,端起了领导架子。 “罗师傅,我找李向东是有重要的工作要谈,你也是老同志了,有些事你知道的,需要当面谈。” 王兴华既然拿工作压他,罗师傅也没什么办法,隨后將笔桿子往纸上一甩,警告道:“王副局长,你找李向东谈工作没问题!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想公报私仇,找李向东麻烦,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王兴华撇撇嘴:“哎呦喂,我说罗师傅!我王兴华再怎么著也是副局长,一心扑在建设上,怎么可能搞那种行为嘛!” 第84章 还想和好? 第84章 还想和好? 罗师傅往一旁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向东在那忙著,你这会別去,等他忙好出来了,你再去。” 王兴华撇了眼罗师傅,又看向测绘科的这些人,一个个眼珠子盯著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好意。 心里暗暗嘀咕:“他娘的,让我一个堂堂副局长等一个四级工,要不是今天有事找他,老子才拉不下这个脸。 等就等吧。 王兴华看了一眼手錶,隨后在测绘科转悠了一圈,时不时的凑到人堆里问几句工作上面的事情。 不过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他自討没趣的靠在墙边,默默掏出一根烟,点上刚抽了两口。 王盛就跑了过来,说道:“不好意思啊王副局长,这里工作间不让抽菸,要是想抽就到外面抽菸,外面凉快。” “你!” 王兴华顿时一愣,他明明记得以前就看到罗师傅和年科长经常在工作间抽菸,怎么到他这里就不行了。 他强压怒火,冷哼了一声。 “行行行,你们测绘科厉害,早晚有求我的时候!” “感谢王副局长配合!” 王盛得意的说了一声,隨后转身走去,跟旁边的范进王大美嘀嘀咕咕的有说有笑。 等快到了中午饭点的时候,李向东才打开门,在外面伸了个懒腰。 这时,王兴华立刻小跑过来。 来到李向东跟前,伸手要握手。 “李向东同志你可出来了,为了不打扰你工作,我可是等了你一个钟头啊,可算把你等出来了!” “等我?啥事啊?” 李向东眼神一怔,皱眉思索片刻,想不出王兴华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难不成是报復自己茶话会的事情? “当然是大好事啊!”王兴华拉著李向东的胳膊,又返回到小办公室,关上了门:“这事是私事,咱们还是关上门说吧。” 李向东看著这傢伙神秘兮兮的,不像是为了报復自己。 “王副局长,你有啥事就直接说吧,我等会还要去食堂吃饭。” “放心吧,耽误不了吃饭,就一会的事。是这样啊.....我听卫红说,你俩以前在学校谈过朋友,后面分开了,就连你这次来北大荒,都是因为要跟卫红在一起,是有这回事吧?” 李向东没理他,自己坐下来,倒了杯茶,也没有给王兴华倒水的意思。 王兴华继续说道:“你们之间的事啊,我觉得是卫红不懂事,从小被惯坏了,做事也太任性了,我已经狠狠说过她好几次了。” “她家里呢,由我出马说道说道,你们俩完全可以和好,卫红昨天跟我说,她也知道错了,你看.....是不是应该大度一些,毕竟你们俩都是有感情基础的嘛!” “啊哈?” 李向东听完之后,明白了他这的意思,差点没笑出声来。 原来是到这里当月老了,要不是自己三番两次的立功,恐怕早就被他们挤兑走了。现在看著自己立功了,又开始说好话了。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而且就说赵卫红那个人,根据原身的记忆,那可是有理打遍天下,无理也要闹三分的人。 加上她四九城的那对父母,一个个都是势利眼,特殊的十年期间,为了自保,还想用自己闺女攀高枝。 那简直是不要脸到极致了。 现在她就是跪在自己跟前磕头,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王副局长,你可真会开玩笑,赵卫红那种人我打心里瞧不上,让她跟王秋喜好好处,我跟她压根不可能。” “哎呀,向东,你说这气话干啥嘛,王秋喜那事就是个误会,她心其实还在你这里的。再说了,你现在也是单身.....卫红长得也是俊嘛!”王兴华有些不死心,继续说道。 “哈哈哈.... ” 李向东放声笑了两声。 “谁说没对象,我有啊,宣传科的黄芳芳,比她强多了。” 说著,李向东將杯子中的水一饮而尽,隨后拉门准备走出去。 “行了王副局长,我要出去吃饭了,你要是想在这待著就待著,记得给我添点柴火。” 李向东“啪嗒”关上门,王兴华脸色一阵阴沉,他本以为李向东会回头,没曾想好话说尽,还是一点面子不给。 现在他提出的碳化钢升级方案资金在全国数十家工厂投入生產,將全国国產的钢材零部件性能整体提高了一大截。 再加上北大钱教授主持试验的合金钢方案,眼瞅著就要有消息,胡局长也一直等著。 李向东现虽然级別不高,可身上的光环太多了,目前他副局长的身份已经拿捏不了他了。 现在因为他几次三番反对过李向东,导致厂里很多人对他有了意见,胡局长还让他做过检討。 拉拢李向东不成,估计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 食堂吃饭的时候。 罗师傅端著饭盒本想回家吃的,有点不放心,就来到李向东他们跟前蹲下,问道:“向东,今天王兴华找你有什么事,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吧?” 李向东吃著窝窝头泡菜汤,说著:“还能有什么事,也是个麻烦,他是来帮赵卫红当我月老的,想拉拢我,提高他的声望。” 王盛和范进一听说是赵卫红,不免有些羡慕,那可是局里一枝花。 没想到现在也看上李向东了。 赵卫红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人品不咋样,相对於黄芳芳,他们还是喜欢温柔的女人,没人想把母老虎娶回家。 “向东哥,你咋说的啊?” “你可不能辜负黄芳芳啊,那人家对你的心思,我都看出来了。” 李向东咽下嘴里的饭,说道:“那还用说,我咋可能答应他,我就是单身一辈子,也可能娶赵卫红那种女人。” “这还差不多,咱们男人要的就是专一。”王盛说道。 罗师傅皱眉有些担忧。 “这王兴华三番两次来骚扰你,这也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杜绝才行,要是因为他一个人耽误你的工作,那也会影响整体建设任务的。” 他们三个人也齐齐点点头。 王兴华这个人確实很烦,只要他跟胡局长一说,铁定会再让他做个检討。 第85章 罗师傅出头 第85章 罗师傅出头 “向东,你就安心工作,这事就交给我吧,指定让王兴华不敢再来找你。” “罗师傅,这事还是我自己解决吧,我怕他到时候再狗急乱咬人,您一把年纪了,再被扣个屎盆子就麻烦了。” “哎呀,我怕啥啊,他要是报復就找我,老子大不了去支援西北去。他要是报復你,那是耽误大事的!” 说著,罗师傅扒拉完饭盒里的最后一口饭菜,在压水井旁的铁桶里涮了几下,隨后就往石油大院的办公室走去。 吃过饭,李向东和王盛他们两个来到了后面的河筒子附近溜达了一圈。 离老远就听到嘻嘻哈哈的声音。 河面上有积雪,剷出了几条雪道,很多人用自製的那种冰撬,上面钉上两个木板子,一个人在前面拉著,三五成群玩的更开心。 “哥,你要不要来玩,可好玩了!” 老远就听到李虹的声音,见他跟黄芳芳在一起拿著小棍滑冰,还挺好玩的。 “走啊向东哥,咱们去玩会。” 王盛拉著李向东就去了河面上。 “你俩上去,我拉著你们!”王盛让黄芳芳和李虹上了雪橇,他一个人拉起绳子就开始跑。 速度极快。 两人在雪橇上尖叫。 越是尖叫,王盛越兴奋,拉的越快。 最后没控制好速度,一下子栽倒在了河边的雪堆里,弄得三个人一身雪。 “王盛,俺跟你没完!”李虹从雪窝里出来,追著王盛跑:“你给我站住,哥,你给我报仇!” 李向东立刻几个箭步滑过去,將黄芳芳扶起来。 “对了,芳芳同志,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上午王兴华来找我给赵卫红牵线,我一时情急,就说在跟你谈朋友.....当时是为了让他不再找我,所以就.....你放心,等回头找机会我再说清楚。” “啊?” 黄芳芳当下一愣,开始结结巴巴起来。 “那个...不用了。” 她搓著手里的手套,低著头,正害羞脸红的时候,背后忽然被李虹和王盛衝过来一撞,把黄芳芳撞进了李向东的怀里。 李向东下意识的抱住了黄芳芳,脚下一滑,俩人一下摔倒在雪地上。 屁股著地,黄芳芳倒在怀里。 李虹笑道:“哎呀,哥,芳芳姐都说不用了,你还不懂啊?” “就是啊,向东哥,你看你挺聪明的,咋这事就跟二愣子似的。” “哎呀,李虹!”黄芳芳立刻起来,看了一眼李向东,心跳都快到了嗓子李向东站起身来,拍打自己身上的雪花:“哎,我这该死的魅力啊!”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 罗师傅就径直来到了胡长海的办公室,往里看了看,就开始敲门。 “胡局长?” “进来。” 罗师傅进来后就嘆了一口老气,脸色很不好看,他皱起眉头,把手一摊开,说道:“胡局长,你就说这合金钢的方案咱们还做不做?要是不做的话,就把李向东同志给调走,换个有本事的人来,我也不在局里碍眼,我去大西北一样为国家做贡献。” “罗...罗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大早晨的说什么气话呢?” 胡局长正在办公室烤火,罗师傅一进门就是一顿输出,把自己都给说懵了。 胡局长看著罗师傅的神情,確实不像是开玩笑。 他隨即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走到暖水瓶前给罗师傅倒了一杯热水。 “罗师傅,你先坐下,慢慢说。” 胡局长將搪瓷缸子推到他面前,语气诚恳. “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你儘管提,但合金钢项目可是关係大局的事,可不能意气用事。你我都清楚,这个材料要是成了,咱们就能造出赶上世界水平的钻头,到时候別说松辽局,就是部里也会全力支持!” 罗师傅长吐一口气,拿起搪瓷缸子闷了一口,冷静下来后,说道:“胡局长,我就来问问你,你说,要是没有李向东的碳化钢升级方案,咱们的零部件的损耗是不是没法降低?工程进度是不是就受到影响?” “那是当然,这几天啊,我也经常跟一线的同志们会谈,我正好也整理了一些数据,你来看看...” 说著,胡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摊在两人面前。罗师傅凑近念出声来:“泥浆泵阀座阀门,损耗率下降25%...” “钻杆接头螺纹磨损周期,从平均120小时延长至190小时...” “钻鋌本体疲劳裂纹发生率降低18%... “方钻杆驱动面磨损量减少三成,就连提环、吊卡这些起钻时最吃劲的部件,返修率也少了將近26%....” 胡局长指著表格下的备註,说道:“这些都是实打实记录了编號、工时和工况的对比数据。罗师傅,一组数字可能说明不了什么,但每一行背后,都是前线少停一次钻、少换一次件、多打进一尺油层的机会。”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罗师傅脸上:“碳化钢方案已经让咱们看见了实实在在的效益。而现在李向东提出的合金钢,瞄准的是更核心问题,到时候钻头齿圈、 轴承滚子、密封环————这些要是也能突破,那才是影响大局的事啊!” 罗师傅缓缓合上笔记本。 他確实惊讶了。 越发篤定,李向东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胡局长,我就直说了吧,有人影响李向东的工作,时不时的来找麻烦,这事你管不管?” “什么?” 胡局长顿时一拍桌子。 “谁啊,谁影响李向东工作了?” “还能有谁,王兴华唄!昨天上午还在测绘科呆了一上午,这事您要是不管,李向东要是离开了松江勘探局,北大和四九城的那些大厂可是抢著要啊!” 王兴华? 胡局长嘴里喃喃著。 “罗师傅,你反应问题很及时,给我两天时间,我去调查一下,要是王副局长真有问题,我肯定公事公办。” 罗师傅拍拍桌子,有些著急。 “我说胡局长,还用调查啥啊,你去测绘科问问就知道了,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是能等,就怕李向东同志能不了.. ,罗师傅说完,就起身准备走了。 这次他也算是倚老卖老一回了。 刚走没多久。 胡局长在办公室一把把搪瓷缸子摔在地上,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他娘的,把王兴华给我叫过来,五分钟我要见到他人!” 第86章 撤职处分 第86章 撤职处分 ”对了,另外再叫上其他几位副局长和党委副书记,我有事要宣布。” 外面的秘书有些懵,这大早晨上的又发生什么事了,好像这事还挺大,连书记都叫过来了。 一般不是重大的人事任命,或者重大的工作调整不会惊动党官员。 而且这个党官员还是刚上任的,从第一指挥部调过来,临时监督一线工人轮休工作的。 “好的胡局长,我这就去叫人。” 秘书直接小跑出去,先是朝著石油大院另一个方向的屋子而去,那是王兴华的办公室。 “王副局长,胡局长叫你过去,快....说五分钟要见到你人!” 王兴华手里的笔桿子一滑,差点掉在地上。 “啊?好好好,我这就过去!” 隨后他又朝隔壁的几间办公室跑去,一路气喘吁吁。 等他挨个通知完,已经累的不行了。 没多久,四五个人出现在胡局长的办公室,大家靠墙坐在墙根处。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著胡长海。 他们手上都有工作,一大早就跟催命鬼似的,让人有些恼火。 王书记开口问道:“胡局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著急把我们叫过来。” 见人都到齐了。 胡局长开口道:“今天这个临时会议,我就一个提议,我提议撤销王兴华副局长职务,由陈副局长暂管后勤工作。” 眾人闻言一怔。 这是什么情况? 后勤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权力相当庞大,说撤就给撤了? 王兴华立刻脸都绿了,焦急的左右看看,压根不知道什么情况。 “胡局长,我王兴华做事问心无愧,你今天当著大傢伙的面儿,当著王书记的面说清楚,为什么要撤销我的职务?” 王书记也有点茫然:“是啊胡局长,你得把话说清楚。” “为什么撤销你的职务,你心里不清楚吗,刚才测绘科的老罗已经跟我来告状了,说你王兴华三番两次找李向东麻烦,已经影响到人家的工作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现在老罗说,要是不给他们处理好,他就去支援大西北,李向东就去北大,你说说....该不该处理你?” 大家听了顿时一静。 罗师傅大家都知道,八级熟练工,相当了不起,测绘科一半都是他带的徒弟。 他要是走了,怕是会引起公愤。 还有李向东,那更是最近的大红人。 手里握著重点科研项目,总前委那边也时常过问,更不能走了。 哪怕让罗师傅走,都不能让李向东走。到时候上面一追问,人家离开松辽勘探局,去其他地方了,那可是吃瓜落的。 “王副局长,你就给大伙说说,你为什么老是去找李向东吧,让人家都想离开咱们局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 王兴华紧皱眉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之前是为了给老战友的闺女出头吧,也不能说找李向东是为了当月老,撮合李向东跟赵卫红吧,总不能说为了拉拢他吧。 实话实说,那就太丟人了。 他憋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他有些憋屈,自己好心给他牵线搭桥,怎么还被告状了呢?这个李向东真是个阴险的小人。 “王副局长,你说啊,没话说了吗?” 王兴华一愣,回过神来,眼神开始流露恐惧。搞不好这次真的要被撤职了,那他的仕途可就彻底毁了。 胡局长继续说道:“现在咱们前线任务有多紧,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你王兴华出来扯后腿,我甚至都有理由怀疑你是敌特分子,破坏前线生產,那是要枪毙的!” 胡长海语气重了一些。 嚇得王兴华身子一抖。 不过,王书记却摆摆手,准备当个和事佬,他初来乍到,对局里的內部情况不太了解。 他看著胡长海,嘖嘖道:“哎呀胡局长言重了,什么枪毙不枪毙的,都是自己同志,那不至於!” “我在这听了半天,觉得王兴华同志虽然有错,但不是什么大错,顶多也就是滥用职权的,写个检討反省一下得了。” “再说了,你也不能为了一个普通工人来处理副局长吧,那也不公平嘛,行了,给我个面子,就这样吧。” 王书记喝了一口水,像模像样的往椅子上一坐,以为自己开了口,多少给自己一阵面子。 “王书记,这事你別管,今天別说我不给您面子,就是总前委来了,他王兴华也得撤职!” 王书记刚喝的一口水就被呛出来了。 这胡长海是脾气上头了,不知道我是谁了吧。 他气忿忿的將搪瓷缸子往桌子上一摔,显然对胡长海驳斥他面子有些不满。 “行!那这样吧,大家举手表决,同意王兴华同志撤职的举手。”王书记环视一周,对大家说道。 话音落下,大家犹豫了几秒钟,隨后齐刷刷的举起了手。 “你们... ” 王书记自討没趣,居然一个给面子的都没有了。 他冷哼一声:“今天你们这件事,我持保留意见,因这一点小事就撤职副局长,我会把这事上报总前委的!” 说著,他摔门而去。 王书记一走,王兴华心就沉下来了。 这下铁定是没希望了。 “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就这么定了,王兴华同志停职反省,由陈副局长暂代后勤管理的职务,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同意胡局长的意见。”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大家陆续表达意见,王兴华一屁股蹲在椅子上,人都傻了。 “另外,对你进行一次警告处分,再写一份深刻的检討,鑑於你的身份问题,此事就不做公开了,但以后要是再找李向东麻烦,你就別在局里待了。” 短短两个月,两次检討,一次警告,一次停职,这些都是要记录档案,他这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恐怕再犯一点错误,就要滚回老家当个民政局小科长了。 “我....我接受组织处分。” 胡局长环视一圈,见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那就不多废话了。 陈副局长今天又多了个后勤管理的职务,半忧半喜,虽然权力大,但也容易出漏,压力倍增。 “胡局长,后勤这块业务我也不熟悉,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副职,我也好处理工作。”陈副局长说道。 胡局长想了想,说道:“那就让测绘科的年科长过去帮你吧,他以前也干过后勤,有点经验。” “那测绘科呢?” “测绘科让老罗上,他是老技术员了。” “马上擬一份任命书,在大喇叭广播一下。” “好,我这就去办。” 000 说完这件事,大家也都陆续离开了,走的时候都瞥了一眼王兴华,带有同情的意味,他们知道以后的仕途之路就此中断了。 “小工厂爆发大能量,新型部件生產如火如茶!” 李向东站在报刊墙前,看著最新一期的《石油工人报》,上面有黄芳芳写的新闻报导。 是关於第一工具机厂新生產线的报导。 在一番慷慨激昂的报导后面,李向东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让黄芳芳夹带的私货,写了第一工具机激励大学生主动报名第一工具机厂、提高各种待遇、对標一流大厂的新闻。 他读了几遍以后,心潮澎湃。 目前他们这种几百人的三流小厂,在全国各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压根排不上名號。 如今他们將待遇提升一流万人大厂的级別,足以吸引大学生的注意了。 最起码能吸引一些话题度。 再加上第一条碳化钢新生產线的名头,很多人会以为这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事实上,也確实是一颗新星。 李向东有把握再经过几年的发展,就能成为全国一流大厂,万人工厂不是梦。 “罗师傅,你大早晨的去哪了?刚才工作间没看到你。” 李向东离开时看到了罗师傅匆匆走来。 “我去找胡局长告状了,那个王兴华好日子快到头了,你等著吧,很快就有处理结果了。” 罗师傅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他的本意是黑王兴华一个警告,让他以后不要再因为赵卫红再来找麻烦。 至於后面的处理结果,他也不管了。 “罗师傅,真是谢谢你了,因为我的事跟胡局长顶几句。 3 “这算啥,猎人有枪还能饿死不成?” 正说著。 石油大院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几道电流声闪过,传来了黄芳芳的声音。 “工友同志们,现在紧急播报一条重大人员调整,因工作需要,王兴华岗位职责变动,撤销副局长职务,后勤管理处暂由陈顺发同志兼任.... 广播一连播报了三遍,传遍了各个角落。 罗师傅和李向东对视一眼。 “乖乖,处理这么快!” 这下好了,他以后再也不敢来了,也算是报了之前的仇。因公谋私,撤职算是轻的了。 在卫生室的赵卫红,听到这个播报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兴华是副局长,怎么可能说撤职就撤职了?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了王兴华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垂头丧气的收拾著办公室的东西。 “叔叔,到底怎么回事?广播上说....您被撤职了?” 王兴华头也没抬,这个侄女真是自己的扫把星啊,要不是当初帮她的忙,哪会有他的今天。 “叔叔,你说句话啊,是不是真的啊?” “行了丫头,你就消停会吧!” 王兴华把手里的东西一丟,气就不打一处来,语气就重了些。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说人家李向东哪里配不上你了?人家三番两次的立功,多少姑娘上赶著要跟他谈朋友,你倒好,这看不上,那看不上,现在好了,你老叔也栽到他手里了。” “我跟你说,有你后悔的一天!” 说完,王兴华抱著自己的东西,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赵卫红傻愣愣的呆在原地。 “呜呜呜....我哪里做错了嘛!” 次日。 李向东,跟著起床號起床后,来到了测绘科工作间。他一进工作间就感受到一股喜庆的氛围。 年科长来到工作间,站在箱子上,拍拍手让大家凑过来。 “同志们,都过来一下,有个事跟大家宣布一下。” 大傢伙来到了跟前,看著年科长那张久违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好奇。 “同志们,耽误大家几分钟的时间,因为工作需要,从今天起啊,我就要去后勤管理处工作了,这里呢就交给罗师傅了,组织部经过慎重研究,任命罗师傅为测绘科的科长。” 话音落下,掌声四起。 大家簇拥著罗师傅走到前头。 毕竟亲和力这块,罗师傅是公认的和善,也不像年科长那么严厉,动不动就骂的狗血淋头。 “好了同志们。让罗师傅给大家讲两句吧。” 年科长从箱子上跳下来,拉著罗师傅的胳膊站了上来。 罗师傅也没涨粉自己会因此升了个官。 他站上来,摆摆手。 “同志们啊,我老罗大家都熟,你们,我也熟。以后咱们互相帮助,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玩弄一起把工作搞好就行了。 说完,大傢伙的齐声叫好。 无论人缘和资歷,罗师傅都是当之无愧的科长,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大家退散后去干活了。 李向东也来到小办公室,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的新型刀削式的方案,如今经过几天的绘图,整个设计图纸一进跃然於纸上。 直到中午到的时候,他收拾好东西,隨身揣在自己怀里。 “罗师.....罗科长,我申请给办公室配一把锁头,你看行不?” 罗师傅拍了一下李向东:“哎呀,叫我罗师傅就行,这科长的名头听起来就见外。” “这锁头的事,我批准了,你这小屋里保不准有什么机密,如今我都不敢进去咯!” 罗师傅说著,哈哈一笑。 “走吧,咱们去食堂打饭,你和你我说说你下一步的打算。” 两个人从抽屉里拿出饭盒,边说边走。 “罗师傅,我现在正在搞一种新型钻头的方案,这个方案的设计比较大胆,目前苏联和日本都没有这种设计,我先给你嘮两句,你听听....” 第87章 劳师动眾 第87章 劳师动眾 “向东啊,你说的这个刀削式的钻头方案,我听著怎么有点不靠谱呢?现在不说咱们,就是苏联最先进的钻头,也是旋转挤压式钻头,你这种真的能行吗?” 罗师傅听李向东说了一道,心里有些疑惑,停下来皱眉问道。 罗师傅虽然在测绘科,但他是懂机械设计的,对於钻头问题,他有所了解。 地表以下的岩层十分坚硬,而且夹杂著碎石泥土等等,只有旋转挤压捶打,才能不断探入,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柴油机功率强,钻头的力度就强,就能持续往下,这是很简单道理。 他从来没设想过钻头会以“切削麵”的方式设计,这不符合常识。 李向东看著罗师傅的反应,就想到了以后钻头研发时,其他专家的反应了。 “罗师傅,衝击捶打確实是现在最有效的钻井方式,不过等合金钢材料问世后,或者更高级的合金钢问世后,刀削式比捶打式更有效率。” 相对於捶打,这种刀削式更加平稳,不需要很高功率的柴油发动机就能轻鬆犁动坚硬的岩层,只需要平稳的输出,就能一点点削磨下去。 速度是普通牙轮钻头的三到十倍。 这就意味著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功率发动机,刀削可以缩短三到十倍的时间。 而且损耗率也大大降低,牙轮钻头由於轴承和密封先期失效,寿命很短,一般是几十到几百小时。 刀削式源头没有活动部件,磨损缓慢,寿命可达牙轮钻头的数十倍。这意味著一只钻头可以打完一口深井,无需中途起钻更换。 李向东知道这个事不是一两句解释清楚的,等以后有机会再铺开图纸,用数据给他解释吧。 在高级合金钢材料没出来之前,这个还只是空谈。 罗师傅虽然很疑惑,但也没有戳破,心中的疑虑说的也很委婉。 次日。 李向东来到了宣传科。 最近她们科室比较忙,因为快到年底了,有很多宣传工作要做,比如年底的先进工作者评选,还有进步人物,突出贡献人物等等。 还有他们工人轮休情况的新闻报导等等。 年底了,国家需要提升士气。 文字是最有力量的媒介。 走进办公室,隱约听到大家在议论王兴华的事,顺带牵扯出了赵卫红。 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赵卫红背后的人居然是王兴华副局长。 现在王兴华被撤职了,赵卫红自然没有了依靠,平时大家都忌惮她背后有人,都是能让就让。 现在好了,大家开始公开声討了。 同时也默默將黄芳芳捧了起来。 主要原因是李向东。 这么优秀的男人,是所有女同志的梦中情郎。加上李虹最近的递话,现在都在说他们两个在谈朋友,那叫一个羡慕啊。 “李虹,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適应吗?”李向东来到李虹跟前,问道。 “哥你来了,我都挺好的,有什么不懂的,芳芳姐都会跟我说的,不用担心我。” “那就行。” 李向东拿起桌子上的几页纸,看了看李虹写的新闻文案。 不禁竖起大拇指。 “写得不错啊,有进步!” “嘿嘿,那是,比在老家算帐好多了!” 在李虹拼命使眼色的情况下,李向东来到了黄芳芳跟前,拎起地上的暖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芳芳同志,喝口热水吧。” “谢谢。”她头也不敢抬,只是一味的写字。 周围坐著几个人,看著他们两个扭扭捏捏的也跟著起鬨:“咋滴?我们在这,影响你们说悄悄话了?” 李向东笑笑:“不影响,该说的还是得说嘛。” “哦?那你想对黄芳芳说啥,让俺们也听听唄?” 李向东抿嘴笑笑,隨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说,晚上下了班,我来接你去河筒子那边散散步。” 说完,眾人撇著嘴,一脸吃瓜的表情。 黄芳芳听到这话,立刻抬头,伸手扯著李向东的衣服:“哎呀,这么多人呢,你说这个干啥呀!” 李向东咧嘴一笑:“没事,咱们又不是搞破鞋,正经谈朋友而已,不怕。” 说完,她也不顾得黄芳芳脸上复杂的表情,就转身朝外走去了。 大家立刻围了上来,七七八八的八卦。 “芳芳,你们真谈朋友了?” “我还寻思著,你们要是没谈,我还有机会呢!李向东同志长得帅,人又好,又聪明,你到底谈没谈啊?” 黄芳芳立刻开口道:“谈....谈了。” 李向东来到测绘科车间,在大车间里跟大家聊会天,看了看最近的工作进展情况,就回自己的小办公室了。 石油大院里,停了一辆吉普车。 从车上下来一个人,他胳膊底下夹著皮包,径直来到了胡长海的办公室。 “胡局长,忙著呢?” “哎呦,这不是江秘书吗?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路上雪那么厚,有啥事打通电话就行了。” 江秘书坐在炉子跟前,伸手烤火。 “有段时间没来了,也快要过年了,上级派我来看看,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正好我也有点私事,就乾脆跑一趟吧。” 胡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从里面掰出来一块茶叶,放在茶缸子里,倒上热水,香喷喷的陈香扑面而来。 “感谢兄弟单位的关怀和支持,我代表松辽勘探局对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胡局长把搪瓷缸子递到江秘书手里。 “对了,你说还有一点私事,是什么事啊?”胡局长问道。 江秘书接过茶水捧在手心里暖手,开口道:“是这样啊,我现在跟咱们的第一工具机厂进行了公私合营,现在厂里的生產线也正式量產了,等开春了准备扩充產能,广招人才,我想自己出钱成立一个科研基金会。” “哎呦,这是好事啊!” 胡局长有些激动的说道:“齐齐哈尔这地方偏,人也少,人才更少,工业发展的也慢。好些人都不愿意公私合营,江秘书,这事我佩服你。” “还有你这个科研基金会,我也支持啊,厂子要想进步,人才、设备都少不了花钱嘛!” 江秘书点点头,面色郑重。 “是啊,不过呢,我这个基金会主要以李向东同志为主,为李向东同志的科研提供资金支持,我来找你,就是商量一下这个事。” 他顿了顿,又说道:“基金会可以掛靠在你们石油工业部科技司下面,使用权和项目审批,也可以充分尊重你们一线,特別是向东同志本人的意见,你看怎么样?” 胡局长闻言,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足足愣了好几秒。 这不就是专项基金会吗! 在新中国的歷史上,能有此待遇的,无不是像归国的钱老那样,肩负著“两弹一星”等绝密战略工程的国宝级科学家。 那是国家最高层给予的、超越一切常规程序的绝对信任和资源倾斜。 虽然这是私人的资助,但也是极为罕见的。这是对於李向东的高度信任啊。 “难道说李向东手里还有什么秘密方案他不知道?如若不然,江秘书怎么会如此的看重,而且还是个人出资?”胡长海心里嘀咕道。 胡长海一直待在北大荒主持工作,对於当前的整治情况不甚了解,更不可能像李向东那样有预知未来政治风向的本事。 所以,他觉得江秘书是有私心的。 肯定是他知道了李向东手上还有重大的科研方案。 胡局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问道:“江秘书,这个支持力度———— 你们单位和计委那边,意见统一了吗?” 江秘书显然早有准备,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著部委红头印章的《草案》 ,推到胡局长面前:“胡局长放心,原则已经定了。由我个人出资,命名为新技术推广专项资金”,预计不低於这个数。” 他用手比了一个数字。 五万? 胡局长愣住了。 胡局长眼珠子一转,这人不会是衝著自己最为看重的合金钢方案来的吧,是想分一份功劳? “那个....江秘书,这事不小啊,这也不是个小数目,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江秘书眼神坚定,摆摆手说道:“我已经考虑好了,这也是为祖国的工业建设出力,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胡局长有些犹豫,又不好直接拒绝,江秘书作为兄弟单位,对他们勘探局提供了很多物资帮助,心里是念著这份恩情的。 “胡局长,我既然决定了出资,自然也对李向东同志有过调研,我知道他手里还有一个合金钢项目,这个我不会插手,而且我也不为名利,胡局长大可放心。” 江秘书也看出来他的顾虑,把话就给挑开了。 “江秘书这就见外了,既然组织上符合规定,那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可以的嘛。” 胡局长接过文件翻了几下,隨后就从抽屉抽出一个钢印,给盖了上去。 “那这件事,我会向部委报告的。” “行,就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今天中午我让食堂给你开小灶,我这里有酒,咱们一起喝点。” “行。” 隨后,胡局长便陪著江秘书在院子里转了转,又来到了几个科室里,大家工作的如火如荼。 还碰到了几位一线的工人,跟他们简单的聊了几句。 就在他们准备回屋时。 保卫科的科长忽然跑过来。 “胡局长,巡逻民兵在外面逮住了几个疑似特务的人,他们还说自己是工学院的教授,是来咱们勘探局找人的,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特务? 俩人互相对视一眼。 现在的特务真囂张啊,都敢假冒教授的名义了。 “走,去看看吧。” 隨后,一辆吉普车就开了过来,他们二人上了车,便沿著大路朝外面行驶而去。 来到萨尔图的外围地带。 就看到一辆马车被扣下了,有几个民兵將他们围住,几个人抱头蹲在地上。 江秘书下了车,上前看了一眼。 一眼就认出了工学院的林教授。 “哎呦,这还真是林教授啊!” 他立刻跑过去,扶林教授起来,这一把年纪了,蹲在雪地上,万一冻出个好歹来就麻烦了。 “江秘书,你怎么在这啊?得亏你来了,否则我都要被当成特务抓走了,晚年不保啊!” 胡局长示意大家把枪放下,上前询问了一下情况,这才知道是个误会。 “几位教授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们也是职责所在,委屈几位了。”胡局长抱歉道。 “不怪他们,都不容易,要怪就怪我们来的太急,没来不及批条子就过来了” “各位同志辛苦了,这几位確实是工学院的几位教授,回头路条我给补上。” 民兵同志翻身上马,扬鞭,在雪地上驰骋起来。 他们一同来到了石油大院。 胡局长问道:“几位教授,你们这大老远的来我们松辽勘探局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秘书也一脸好奇的看向他们。 “当然是有的嘛,我们是来找李向东同志的。” “哦??” “你们也是为了李向东来的?” 胡局长和江秘书对视一眼,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胡局长更懵逼了,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先后有人来找。 “林教授,敢问你们来找李向东是因为?” “哦,是这样的。我们先是去了一趟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发现李向东同志不在厂里正巧又赶上下雪,就在厂里多住了两天,这才赶到这里来了。” 说著,他拍了拍自己的皮包。 “当然是为了李向东同志的新技术方案而来啊!” 其他两位教授我点点头。 “是啊,这个技术方案,我们在学校的时候经过了严密的討论和推断,觉得大有可为,这才大老远的跑了过来。” 新技术?? “是什么新技术啊?”胡长海一脸茫然。 距离碳化钢升级方案的提出,这才多长时间啊,怎么又有新技术了,而且还让大学教授如此劳师动眾的跑过来。 林教授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见这屋里也没有什么外人,又开到门口把门缝关紧,说道:“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电晶体! ” 第88章 胡局长懵了 第88章 胡局长懵了 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电晶体! 此言一出,大家皆是譁然一阵。 胡局长和江秘书自然不知道电晶体含金量,但是前面几个字他知道。 世界最先进,这话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林教授....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胡局长问道。 林教授见也没有外人,悄声说道:“我就这么说吧,电晶体一旦问世,就可以造数控工具机,可以造计算机,可以造卫星,什么都可以造!” 这么一说,他们心里就有概念了。 “事情过於机密,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大家知道这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就好了!能对咱们国家的工业发展有很大的帮助!” 江秘书长呼一口气,茫然问道:“你是说,李向东同志已经把电晶体的方案做出来了?” 林教授轻轻摇头:“应该说,不过我们手上目前只有部分的方案,所以才大老远的跑过来找了嘛!” 听闻后,江秘书心中暗暗喜悦。 没想到基金会刚有谱,就有了先进技术。 到时候部委重视立项后,他自然也能从中获得明哲保身的资本。可谓是一举两得。 胡局长愣了愣神,旋即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大家各自让了一根,平復下自己心情。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中专生,能接二连三的创造奇蹟,一个人可顶千军万马啊。 重点是自己也能因此受益,未来石油会战胜利,自己还不是平步青云。 他吐出几口香菸,镇定了下来。 “江秘书,几位教授,你们说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现在也到了饭点,咱们边说边聊,怎么样?” 说著,他冲外面喊一嗓子:“小李,在会议室准备一下,另外把李向东和罗师傅叫过来一起吃个饭。” “好的胡局长。” 隨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大会议室。 屋子里提前点上了火炉子,铁皮烟囱缠绕了一圈,整个屋子的温度提升了好几度。 没过多久,食堂那边送来了几个大盆。 羊血燉豆腐、大白菜燉肉、一筐窝窝头。 “大家別客气,都坐吧。” 几位教授显然没有吃饭的心思,往外瞅著,看看李向东来没来。 没多久,李向东和罗师傅推门进来,闻著屋子里的菜香,肚子顿时就咕咕叫了。 “哎呀向东同志,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呦!” 林教授一见李向东,就立刻起身过去,拉著他的胳膊坐在自己旁边。 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疑惑问道:“林教授,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当然是为了找你嘛!” “找我?” 李向东眼珠子一转,反应过来。 前段时间去城里,给他们留了一部分的电晶体製造方案,八成是为这事来的o 这几天他忙著钻头的事情,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胡局长把筷子分给大家。 “大家叨叨叨,別客气!” 李向东也不跟他们客气了,看到这满盆的菜,早就想大快朵颐了。 一块羊血块,一块老豆腐,一块五花肉,往嘴里不停的送,吃的格外满足。 “向东同志,不瞒你说,我们是为了那个电晶体方案来的,我们也经过了验证,觉得这个方案十分可行!很有可能成为咱们国家的工业万金油啊!” “所以嘛,我们想代表工学院,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可以在你的主导下,將这个电晶体给做出来,你看怎么样?” 林教授茶饭不思,不把这些话说出来憋得难受。 一旁的江秘书也跟著帮腔道:“林教授早年在苏联留过学,进修过电气化,可是实打实的行家,我觉得这事有谱!” 李向东其实没想那么多,他之所以拿著方案找林教授,本意就是想藉助他们一起研发的。 李向东咽下嘴里的窝窝头,对他们笑笑:“成!” 隨后又大口吃了起来。 成? 就这么简单的问答,没了? 林教授有些手足无措,隨后朗声笑了起来。 “好好好.... " “林教授,我是这么想的,单靠咱们的力量,就算有完整的方案,一时半会也造不出来,我倒是想藉助有基础的厂子一起合作,术业有专攻嘛!” “这个正合我意!”林教授一拍大腿,“强强联合才能事半功倍,这个道理我们都懂,我们这些老傢伙,就是想快点见证这个东西出来,那可是要见证歷史的!” “没错,目前国內在这方面最厉害的就是天津六所了,我们可以上报工委,由工委进行项目评级,再给天津六所下发任务,我觉得这样是最稳妥的。” “没错!天津六所可是高手云集,十八金刚前列啊,一般的小厂或者小项目想要跟他们合作,那是不可能的。” “我有信心,咱们这个项目,肯定能评上最高级!到时候有他们求咱的时候! ” " ” 胡局长听著他们一来一回,心里有些打鼓。 他们之间联合,还有他松辽勘探局什么事啊。 “啊这个....我提议这个项目评级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们勘探局现在有特权,审批快。另外再由我们三方联合成立项目组,由我们勘探局牵头,工学院协助,天津六所执行,你们觉得咋样?” 胡局长到底还是老油条啊,三两句话把话说到这份上,谁牵头谁是头功,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不过,李向东本来就是松辽勘探局的,而且档案都在这里,这是铁打的事实,不得不认。 “那行,我就代表学校表个態,我们肯定是全力配合,爭取早点把晶体换出来早!” 说完,大家將目光落在了努力乾饭的李向东身上,一会的功夫已经吃了仨窝窝头了。 他抬头看著眾人的目光。 隨即点点头。 “行啊,我没意见。” 大家见李向东发话,也纷纷鬆了一口气。 “来来来...叨叨叨...大家多吃点。” 罗师傅在一旁愣了半晌,这才听明白了。 忍不住开口道:“向东啊,你昨儿个不是还跟我说什么新型钻头的事情吗?怎么今天又冒出个电晶体,你这.....你这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抖落出来?” 。。 “新型钻头?” 大家闻言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再次看过来。 “向东同志,啥钻头啊?我怎么不知道啊,你快跟我们说说!” 胡局长迫不及待的问道,他这个一局之长,现在都没下面的人清楚局势。 李向东把手里剩下的一块馒头吃完,跟大家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著把咱们的钻头改进一下,目前还没有完整的方案。” “没有完整的方案,那就是有方案了,快跟我说说!”林教授也跟著十分好奇。 “还是算了吧,就算有了方案,那也没有合適的材料,北大那边一直没消息,所以这个方案只能暂且搁置。我保证以后有机会,肯定给大家详细说说!” 李向东吃好东西,隨意说道。 他並非是有意藏著掖著,在方案没有把握生產之前,还是有所保留的好。 而且,这个钻头设计是顛覆性的创新,难免会被人怀疑和质问。到时候他解释起来太累了,没必要费这个口舌。 等以后有了材料,做一套样本之后,结果摆在面前,也省的他再费口舌。 既然李向东不愿意说,那大家也就略显失望的不再追问了。 过了一会,林教授似乎有些后知后觉。 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刚才你说的北大的结果,这个是什么?难不成.... ” 罗师傅接话补充道:“前段时间,北大的钱教授来这边交流学习,向东的一个合金钢方案被拿去做最后的验证了。 3 “没错,北大还邀请向东去学校任教,不过被向东拒绝了,说起这个事,我们都应该给向东同志呱唧呱唧!” 隨后,大家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 林教授脸上有些尷尬。 他原本还想请李向东到他们学校担任个教员呢,现在人家连北大都能拒绝,他们这小地方的工学院又算得了什么。 隨后,胡局长將刚才他们所谈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愉快的拍板决定了。 吃过饭后。 林教授便跟其他两位在石油大院四处走走。 在一些废铜烂铁的维修部倒腾了一阵子,那些都是前线的报废设备。 能从中看出一些设备的短板,以及未来改进的方向。 而李向东则回到了干打垒生活区。 吃饱喝足以后,把屋子里的土炉子烧著,填满了柴火,烧一烧,晚上依旧更暖和。 不多时,天上又零星的飘起雪花。 土屋外面的柴火也差不多快烧没了,估计是撑不到过年了。 倒是屋里的鱼还有一些,晚上再拿一些去给李虹她们送过去,弄天气好了,想办法再去凿一次。 他来到干打垒后面的荒原上,踏著雪,一脚踩下去能到小腿处,他拿著铁锯条在附近寻摸了一圈。 找到了几颗干树权子,手腕粗细,个头不高,这是白杨树。 他拿起锯条就开始左右开弓。 隨后响起“嗤啦嗤啦....”的锯木声。 约莫一刻钟,白杨树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乾净利落地断了。 李向东把它拖到一边,和刚才砍下的几根放在一起,掂了掂分量,这还不够。 干打垒生活区附近这片“熟地”已经被搜颳得太乾净了。 他记得,原身记忆中有一片长满“碱蒿子”和“红柳毛子”的洼地,那边有条几乎乾涸的小水沟,沟沿上有一些杂木。 將这些树枝拉回去之后,又往东北方向走了约莫二里地。 果然,在一个背阴的洼地上面,发现了一片被风雪摧残过的灌木丛。 那是本地人称“老鴰眼”的一种荆棘,还有几丛枝干虬结的“山丁子”树。 这些灌木虽然长不成材,但枝权密集,木质坚硬,耐烧,火头也旺,是上好的柴火,只是枝上尖刺横生,极难收拾。 “找到宝了。” 李向东精神一振,放下肩上的湿柴。 他往里一踩。 “咯噔噔!” 整个人忽然一下子陷进了雪窝里,雪直接漫过胸部,差点將整个人吞没,瞬间嚇出了一身冷汗。 “失误失误!” 李向东平復下呼吸,努力冷静下来。 陷进雪窝里不能急,越扑腾越糟。 先让身体在鬆软的雪中自然沉降,直到下沉停止。 先往前倾斜身子,让胸部留出缝隙。 隨后再轻轻晃动一条腿。 不是向上拔,而是像钟摆一样左右、前后慢慢地摇,一点一点地在腿周围製造出一点空隙。 另一条腿则保持静止,作为支撑。 最后觉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像游泳一样慢慢往前爬。 蠕动了好大一会,他终於从雪窝里爬了出来,热出了一身汗。 为了安全起见,他现在附近的雪地上清理出一块能落脚的地方。 然后拔出锯条,开始对付这些盘根错节的灌木。 除了“山丁子”和“老鴰眼”,他还从沟底弄到了一些半埋在雪里的粗大芦苇杆和“水冬瓜”的枯枝。 这些虽然不经烧,但引火极好。 没多大功夫,就已经收拾出了一堆的柴火,这些柴火省著烧,能再烧一个星期。 他用几根粗一些的树枝绑了一个简单的雪橇,把柴火堆在上面,绑结实,前面甩上绳子就能拉著走,而且省力。 就在他准备要走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 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看到一片爪子挠腾过的痕跡。 雪被刨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冻硬的黑色泥土和几段枯草根。痕跡很新鲜,雪屑都还没被风吹瓷实。 他顺著痕跡方向往前看,只见一串清晰的蹄印延伸进不远处的雪窝丛里。 是抱子! 他心头一喜。 这大小和形状,多半是只成年犯子。 他慢慢跟著痕跡往前挪,痕跡穿过一小片低矮的榛柴棵子,他在灌木边缘停下,拨开枝条往里看。 眼前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灌木丛后面一小片相对避风的凹地里,那只抱子確实在,正不安地用前蹄刨著地。 在它前面几步远,一截从雪里突出来的倒木树干下,隱约露出一点灰褐带条纹的毛皮。 那是一只————狗獾? 李向东眯起眼睛。 狗獾这季节本该在洞里睡得正香,怎么会在这儿? 狗獾的大半个身子还在洞里,只露出脑袋和一点前肩,正对著抱子,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这只狗獾的腿受了伤,困在了这里。 而这只抱子,大概是想来啃食倒木上的苔蘚或树皮,却不巧撞上了。 一个饿,一个伤,在这冰天雪地里僵持著,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北大荒的冬天,对谁都不容易。 他静悄悄地退后几步,隨后搂起身旁的铁杴,猛地朝前一扑! 第89章 到底谈不谈朋友 第89章 到底谈不谈朋友 “啪嗒!” 一记沉闷的响声从从雪窝里传出来,鹿抱子闷头就栽倒在雪里,惊的洞里的瓘狗撒腿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中。 李向东也没打算要那小玩意,剥完皮没有几斤肉,不如这鹿抱子的肉实在,全身都是宝,都能吃。 將鹿抱子绑好蹄子,往柴火堆上一放,拉著就往回走了。 回到干打垒生活区,身上已经热出来不少汗,汗一凉,后背就跟冻上冰一样,很冷。 趁著这个时间,他搬来柴火,用铁皮壶烧上来两壶热水,准备洗个澡。 这个条件下,也没有什么澡堂子,天气冷,大家也懒得洗澡,一个月洗一回就不错了。 一般都是在屋里烧好热水,倒进盆子里,从外面捧几把雪,温度合適了,就可以拿著毛巾蘸水擦身上了。 最后剩的水,站在门口,从头往下一浇,得赶紧跑到屋里穿衣服,不然身上也是能冻上冰的。 洗好澡,李向东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又梳了梳头髮,现在流行的是大背头,把刘海往后一梳,额头露出来,显得很有精气神。 他从王盛包里翻出来一瓶摩丝,那是来的时候带的,但是也一直没机会用。 晚上跟黄芳芳要见面,这次见面他也不准备藏著掖著,本来都有不少人传他们的八卦,要是不给人家一个明確的答覆,那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別了。 现在的女同志很看重名声,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是传出去緋闻,以后也是不好谈朋友的。 这年头虽然兴起了自由恋爱,但实际上的年轻人还是愿意把情愫藏在心里,最后等十七八岁该结婚的年龄,再让父母找媒人去当个中间人。 这样才算是名正言顺。 李向东收拾好东西,把鹿犯子搬到屋里,用绳子拴在床头上,过不久就该醒了,先养著吧,等哪天实在是馋了,再给他来个痛快的。 他出了门,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喇叭声。 正在准点播报著前线生產新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段时间播报生產进度的新闻明显少了,关於轮休和春节的消息多了起来。 除了就近轮休的钻井队外,还有一些比较偏远的队伍,他们来不及投靠附近单位,只能在荒野里过年了。 干打垒外面,这几天也陆续有不少运输车过来,送来了很多的米麵粮油。 不能回家过年的人,部委也很重视,听说还有工资补贴。 除了局里发放的物资外,很多工人也去附近的五丰屯买东西,大都是买一些布料和肉。 一年到头了,没啥好东西,就给自己做一身新衣服,吃几口肉解解馋,这就够了。 不过,局里大多数都是糙老爷们,哪会这些针线活,就只能把布料交给缝补互助小组的女同志们。 缝补小组那边也忙了很多,需要量身材尺寸,还要缝製。 有时候天冷的手指头捏不住针,就只能围在火炉子跟前缝,但大家都挺开心的,看著工友们穿著新衣服过年,心里也乐呵。 李向东也就懒得再做衣服了,两身衣服来回换,破了缝个补丁就行,乾乾净净的就够了。 李向东路过缝补组往里看了一下,一伙人围著一个缝纫机,好奇的打量著,估计是从外面运过来的机器。 现在缝纫机还是硬通货,跟自行车一样,不是谁都有资格买的。 现在谁家结婚有一台缝纫机,那也是能传十里八村的,绝对的富家子弟。 “哥,我们在这里!” 李虹冲他招手,她跟黄芳芳走在一块,朝他走来。 李向东在人群里看到他们两个,走过去。 两个人看著李向东,眼神下意识顿了一下。 李虹围著他看了一圈,没想到自家老哥平时土里土气,这今天还抹了摩丝,確实是眼前一亮,整个局里都没有第二个人能比的。 “哥,你今天咋还打摩丝了,打扮的这么好看干啥去啊?不会是要跟芳芳姐...咳咳....” “哎呀,说啥呢!” 黄芳芳扯了扯她的衣服。 “行了,你们溜达唄,我去食堂打饭!” 李虹笑著,一蹦三尺高的往食堂走去。 “芳芳,我们去那边走走吧。”李向东指著河边,那边有一些人在玩雪橇车。 “嗯,好。” 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走著,肩膀之间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时不时的有人打量著他们。 但也没那么稀奇,毕竟年轻人多,经常有些人在附近溜达。 “芳芳,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呢?” “我们宣传部最近都在排练节目,准备春节的时候给大家表演。” “那你有没有准备什么节目?” “嗯.....当然有啊,我跟李虹几个人,排练了一个舞蹈,叫《我为祖国献石油》,可能我太笨了,动作还是有点不太协调。” 李向东听后,笑笑。 “没关係,你身材这么好,人又聪明,学东西快,多跳几遍肯定没问题的。” 黄芳芳突然把头低落下来,有些羞涩:“向东同志,我....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李向东快走一步,来到他跟前。 一副正经的样子。 “芳芳同志,我有话对你说。”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们。 “芳芳,现在很多人都在传咱们俩的事,我不能让你受委屈,对你不公平,我想表达一下我的心意,我想跟你谈朋友,你同意吗?” “啊?” 黄芳芳猛地抬头,四目相对。 他没想到会李向东会表达的这么直接。 “芳芳,你给你痛快话,能不能谈,不能谈的话,我就跟大家说清楚,咱俩是清白的,省的有人背后有人扯你閒篇儿。” 李向东盯著她的眼睛,一阵闪烁。 在犹豫了一阵后,她抬头起来看著李向东的眼睛,坚定的点了点头。 “你同意了?” “我同意。” 李向东猛然激动起来,一把抓起来她的手,攥紧了。 “太好了,很荣幸能跟你结成革命伴侣,黄芳芳同志。” “我也是,李向东同志。” 她小心的看著周围,把手从手心里往回抽回去。 李向东也有些彆扭,这个时代谈朋友,怎么感觉跟好哥们结拜一样。 “这样吧,我们以后换个称呼,你叫我向东,我叫你芳芳,怎么样?” “嗯,听你的。” 黄芳芳点点头。 她是那种典型的传统乖乖女,听话懂事,在家里听父母的,在外面听朋友的,谈了朋友听对象的。 不像赵卫红那样,天天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走,我带你玩雪橇车。” 说著,两个人就来到冰面上,拉来一辆雪橇车,让黄芳芳坐在上面。 “抓稳了!” 李向东拽著绳子在冰面上飞奔,速度极快,嚇得黄芳芳在后面一连串的尖叫。 次日,宣传部。 午饭的时候,黄芳芳掏出自己的饭盒,打开后放在靠墙边的炉子上面,里面是一条鱼,还有菌子和鱼汤。 “芳芳,这是谁给燉的鱼啊,好香啊!” 有人凑过来问道。 既然两个人確定了关係,黄芳芳也没有扭捏了,长呼一口气,大大方方的说道:“是向东做的。” “哎呦,都叫向东了,这叫的怪亲呢,看你们俩这是谈上了啊。” 大家听闻有八卦,顿时凑了过来。 这年头,女同志聚在一起,没有其他娱乐方式,只能聊一些八卦了。 “芳芳,这大好事,啥时候跟我们表示表示啊,下馆子就免了,这糖块可少不了啊!” “没错,李向东可是咱们局里的香餑餑,那必须得有糖吃啊。” 黄芳芳笑著,有些难为情。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要是谁跟谁谈了朋友,那是要用糖果堵上人家的嘴的,吃了糖果,就別背后聊人家八卦。 而且也是一种公开关係的小仪式。 北大荒下馆子不现实,这糖块还是可以买到的。 “没问题,到时候请大家吃糖。” 大家八卦了一会,才拿起饭盒离开办公室去食堂打饭。 “李虹,你去食堂拿几个窝窝头,我们一块吃。” “行嘞,嫂子!” 李虹调皮的笑了一下,也隨后去了食堂。 “向东,现在科里有考工程师的名额,我留给你了,你现在是四级工,又有一些突出贡献,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罗师傅端著饭盒,坐在工作间的火炉旁说著。 “太好了,谢谢罗师傅。” 李向东有些激动,工程师和技术员是不一样的,无论是含金量和待遇都不同。 不过现在工程师基本上都是单位经营评定,由部委审核,通过后可以才可以评级。 要求也是十分严格,有一些硬性指標,比如要本科毕业生,担任“助工”岗位4年以上,还必须要掌握一门外语,能熟练的阅读外文资料。 还要有重大的技术成果,或者在国家级的学术刊物上发表过高水平的论文。 政治身份必须“又红又专”。 像李向东这种专科毕业生,没有担任过助工职务,如果晋升,一是四级技术员以上才有资格,其他的条件也是缺一不可。 所谓的“考”,其实也是“评”。 由单位进行举荐参加考试评定,通过后才能根据结果评定晋升。 “这样,我回去先写个申请,最后由咱们局里一起报送,我估计啊,部委知道你这些贡献后,那会直接通过的。” “那样最好了,我也省的跑一趟去考试了。 1 罗师傅把碗里的一块肉夹给李向东,隨后又问道:“马上就要过年了,给家里人写信了吗?” “还没来得及写,等吃过饭回去一趟,报个平安吧。” 吃过饭后。 李向东来到宣传科,问了问李虹,有没有什么话想给家里带的,她摇摇头,说了一堆鸡毛蒜皮的事,李向东听的头大。 最后一句话倒是有点用。 “哥,你別忘了给咱爹娘说芳芳姐的事,谈朋友这事必须说,省的咱家有媒人再踏咱家房门。” 李向东看了眼黄芳芳,应道:“放心吧,铁定说。” “对了,罗师傅说今年评工程师的名额给我了,等过了年,到了腊月,估计就有结果了。” “哥,这是真的假的!!” 李虹差点蹦起来,在他们老家那种县社小厂,都没有工程师。以前他去县里见过,从上面调过来一个工程师来指导工作,那县长都亲自端茶倒水! 李向东说完,附近办公室的同事也听到了。 能评定工程师,那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有了工程师的职称,以后回了城,甭管去哪个大厂,那都是香餑餑的待遇,一个月工资也得七八十块,甚至一百多。 重点是李向东才多大年龄,刚毕业半年。 来到松辽勘探局以后,別人还没转正,他就升到四级工了。 这种差距,那不是一星半点。 这就是妥妥的潜力股啊。 在眾人一阵的羡慕中,李向东心中有些满足。 这个消息也是说给黄芳芳听的,黄芳芳家境好,她爹黄大忠是一厂之长。自己那是三代贫农,门不当户不对。就算黄芳芳不在乎,別人也会说三道四。 这个也是对黄芳芳的一个交代。 想告诉她,他男人是有本事的。 “向东,这太好了,你肯定可以的!”黄芳芳也一脸激动。 隨后,宣传科的女同志就开始排练节目了,李向东回到干打垒开始写信。 正巧,王盛也回到了干打垒,也准备给家里写一封信,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有给家里寄过信。 从小到大,这是他头一回在外面过年。 刚铺开信纸,就感觉五味杂陈。 青春正盛的大小伙子,说不想家,那是假的。 写著写著,王盛眼泪就啪嗒滴落下来了。 他原本想著跟家里爹妈诉诉苦,可一落笔就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诉苦了,他想告诉家里人,他在这里很好,吃的好,睡得好,工作的也好,等石油大会战胜利后就能回家了。 “盛子,哭啥呀,人家流血都不留泪,咱们在这干打垒虽然条件差了点,但心里是甜的,以后出了油,会有人记得咱的!” 李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抹了一把泪,揉揉眼睛。 又落笔开始写起来。 一直写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写好,装进信封里,封上口。 “向东哥,你把信给我吧,我去收发室送过去就行了。 1 第90章 国家重点生產项目 第90章 国家重点生產项目 王盛拿著两封信来到了干打垒外面的收发室,登记了一下信息,正准备走的时候。 那老头叫住了他:“唉对了,我记得你跟李向东是一个屋住吧。 “没错大爷,有事啊?” “这里正好有一封四九城的信,收件人是李向东,你帮我给他捎过去吧,省的我再跑一趟了。” “四九城的信?” 王盛愣了楞神,立刻拿起那封信看了看,发件地址果真是来自北大,信封的左上角还印著北大的校徽。 “我去,钱教授来信了!难不成是向东哥的合金钢方案验证通过了?” 王盛顿时又惊又喜,立刻往回大跑。 “哎哎哎,你给我签个字啊!” “来了来了....” 王盛又立刻跑回来,在纸头上签了一个字,隨后立刻朝干打垒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喊:“向东哥,北大来信了!北大的钱教授来信了!” 路上正巧碰到了罗师傅,撞到了肩膀头子,差点没把人给撞倒了。 “罗科长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一时激动没来得及看路,你看,北大的钱教授给向东哥来信了!” “北大来信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罗看了看信封,揉著自己的肩膀:“快去,拿过去看看。” 隨后,两个人朝著干打垒小跑过去。 李向东在屋里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掀开门帘子看到外面,前面是王盛和罗师傅,后面还尾隨了十几个人。 “向东哥.....你看,北大来信了.....肯定是合金钢的事有著落了。”王盛喘著粗气,激动的说道。 “快打开看看。”罗师傅说道。 李向东接过信,撕开信封展开信纸,纸张挺括,是北大专用的竖排红格稿纸。 他顺著纸头看下去,嘴角逐渐扬起了笑容,看完最后一行字,激动的抱著王盛:“盛子,合金钢验证通过了,而且北大已经正式成立了项目组,跟bj钢厂已经开展生產的筹备了!” 罗师傅接过信件看了一眼,激动的念了出来,声音洪亮:“————方案经冶金工业部、一机部联合评定,列为重点生產项目。北大已成立专项小组,协同bj钢厂,即日开展生產筹备工作————” 附近的人听著他们的对话,开始议论起来。 重点生產项目! 这五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那不是红旗榜上多一颗星,那是通往“爭气钢”的路,一旦被评定为重点生產项目,那就是机密级,一般是服务於国家重大建设和关键装备,是工业体系的脊樑。 这年头国家的重点生產项目也没多少件。 大家看著李向东,不由的生出羡慕的眼神。 看来又要破格提升了! “走!”罗师傅把信仔细折好,塞回信封,大手一挥,“见胡局长去!” 说著,他们便匆匆来到了石油大院。 胡局长的办公室门半开著,里面的热气正呼呼的往外冒。 他正对著电话听筒点头,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是,是!部里的指示我们坚决落实!好,太好了!” 搁下电话,一转身看见来人,胡局长眼睛更亮了。 “来得正好!” 他拉开抽屉,掏出个锁著的小铁盒,打开捏出一小撮茶叶。搪瓷缸子里衝上水,嫩绿的芽叶舒展开来。 他先把缸子推到李向东面前。 “刚接到总前委的电话,跟你们报的是一个喜讯!向东同志,你这合金钢的方案成了,你给咱们国家的工业建设,添了一根结实的骨头啊。” “这个功,我亲自来写。不止向部里请功,也要让全油田都知道,咱们这干打垒里,飞出了金凤凰!” “同志们!工友们!奋战在松辽平原各条战线上的战友们!现在播报一则激动人心的喜讯!” “在石油工业部、第一机械工业部、冶金工业部的领导下,在我局党委、指挥部的坚强组织下,我局青年技术工人李向东同志,刻苦钻研技术,提出的特种合金钢方案,歷经北京大学严谨科学验证,已於近日,正式被国家有关部委联合评定为——重点生產建设项目!” 一大清早。 隨著起床號的声音响过,紧接著就播报了这条新闻消息。 標准的播音腔一连广播了三遍,这才罢休。 一顿早饭的功夫,这件事已经传播到角角落落了。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议论。 “咋滴?测绘科的李向东又立大功了?” “那还有假,大喇叭都广播了,这次可厉害了,这次成重点生產项目了。” “你说这小子到底什么来歷?隔三差五的上喇叭,都快赶上铁人同志了!” “会不会是什么关係户,跑著这镀金的,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至於来这里受罪啊!” 正说著,两个人影站在了他们跟前。 “啥叫关係户啊?向东的档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三代贫农,要不然当初陈科长看他可怜,都不一定要他,哪门子关係啊?” “就是啊,向东哥那是实打实的本事,哪能跟你们一样。” 王盛和范进路过他们听了一嘴就懟了回去。现在他们俩铁了心以后跟著李向东混了,以后哪怕干个跑腿的活,那也算是参与了重点生產项目啊。 “芳芳同志,这个採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次也没问题吧?” 宣传科的陈科长一脸笑容的站在黄芳芳工位前,说道。 “没问题陈科长,保证完成任务!” 黄芳芳立刻站起来,一脸的激动。 他听闻李向东的方案被列为了重点生產项目,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比他自己立功还紧张。 她作为干部子弟,对这个概念是清楚的,他老爹的第一工具机厂执行的最多是一般性生產任务,平时都是保障性生產任务和常规性生產任务。 这种重点和超重点,都是国家的顶尖任务,由国家直接领导的大项目,参与一下都很光荣。 而他的男人李向东,还是这次重大项目的首功。 陈科长乐呵呵的走出办公室后,周围的小姐妹立刻凑了过来。 “芳芳,刚才陈科长说,李向东同志又立首功了,这...你可真有眼光啊,以后可有福享了。” “你家男人以后怕不是要做高级工程师吧!” “嘿嘿,我哥就是厉害!”李虹把话接过来,激动的应道:“我嫂子也厉害!” “行了,別贫嘴了,赶紧写材料去。” 黄芳芳扯了下李虹胳膊,看著大家对自己的恭维,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心里也是一阵美滋滋。 她立刻收拾起桌子上的笔记本,装进包里:“那个...我先去工作了。” 说著,他便朝测绘科走去。 刚才陈科长说,这两天再採访一次李向东,对他的事情在报纸上报导一次,从当初刚来勘探局到现在,也有小半年时间了,转眼又到了过年时间。 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据说,这次是头版头条。 这一路上都能碰到跟她主动打招呼的人。 “芳芳,你真行,眼光不错。” “芳芳,你对象真有本事... ” 黄芳芳含笑跟他们打著招呼,心里忽然觉得李向东太厉害,自己都有点配不上了。 好的关係应该是一起进步才对。 她暗暗下决心:“我也一定要努力!” 她路过院里的卫生室时,正听到里面传来赵卫红牢骚的声音。 “王秋喜,你说你能不能不要缠著我了,你看看人家李向东,院里都传遍了,人家又立大功了,你说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到工作上,真是烦死了!” “卫红,那李向东立功又能怎么样,人家心思又不在你这里,听说跟宣传科黄芳芳好上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一门心思对你好啊!” 提起这个,赵卫红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李向东也真是奇怪,以前闷头闷脑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实在是没意思。 而现在他来到这里半年时间,就跟开了掛一样,接二连三的立功,一大群姑娘在背后动心思。 最可恨的是那个黄芳芳,最后还背刺了她一刀,现在弄得整个大院都以为她跟王秋喜有一腿了。 这傢伙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她嘴里嘟囔著,就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迎面就碰到了黄芳芳。 以前他们俩人是最好的朋友,现在见面一阵尷尬。 “卫红....好久不见。”黄芳芳不好意思的打了个招呼。 “哼!”赵卫红冷哼一声,转身掀开门帘子又回到屋里,从里面扔出来一句话:“少在这假惺惺,跑我这来看热闹啊!” 她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要不然,现在被大家恭维的就是自己了。 “滚”! 下一秒,就看到王秋喜就端著饭盒从屋子狼狈的走了出来,怪可怜的。 她也有些无奈,隨后摇摇头朝干打垒走去。 一进干打垒,王盛就立刻识趣的走了出来。 李向东请她进来,虽然確立了恋爱关係,但还是有些拘束。他不敢进展太快,这个时代的女生思想比较保守,牵个手就跟违背祖宗决定一样。 李向东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捧在手心里暖著。” 她暖暖手,隨后取出纸笔摊开,准备开始採访。 “向东,我们开始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像以前那样回答我就好了。” 李向东笑笑,从对面起身,坐到了她旁边,跟她挨的很近。 现在他没掀开门帘,也不怕別人说閒话了,现在他们是正式谈朋友,而且他现在身份不一样,別人也不敢对他说三道四。 他一把握住了黄芳芳的手。 “你来问,我帮你写。” 黄芳芳下意识抽回手,紧张的喘著粗气。 “那...可以吗?” “没问题。” 隨后,李向东拧开笔帽,在本子唰唰的写了起来,让黄芳芳看得出神,字体大小一般大,书写也很工整,让人眼前一亮。 “我...我还没问呢?” “没事,反正就几个问题,我写下来你回去修改就行了。” 过了半个小时,写完。 把笔记本合起来装进她的包里,哈了哈手。 黄芳芳伸出手有些犹豫,被李向东一把抓住,放在胸口。趁她惊慌的时候,一把亲在了脸上。 她身子微微一顿,大脑一片空白。 “別动!”李向东在耳边说了一句。 她立刻愣在原地,果然一动不动。 李向东最后在她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她愣是眼睛都没眨。 这丫头可真是太乖了!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啊?哦。” 黄芳芳这才回过神来,捂著嘴巴就往外匆匆走走去,让李向东有些哭笑不得。 翌日。 李向东在测绘科忙活了一阵子,现在他可以对钻头设计方案进行全方位的设计了。 虽然合金钢的硬度相对於金刚石合金钢有些差距,但碳化钨合金钢的硬度也够用了,对付一般的地形是够用的。 根据陆相生油理论,这里取出的“岩芯”他灰黑色的泥岩,也就是烃源岩。 整体比较细腻,基本上能对付。 要是碰到砾石层或石结核层,合金钢稍微费点力,但总体也比现在的捶打 挤压式有效率。 李向东一直忙碌到了中午饭点。 所有的方案才算整理完成。 “向东,一起去吃饭吗?” 罗师傅隔著窗户在外面喊了一声,现在他的小办公室,基本上没人敢轻易进去。 “来了!” 李向东整理好材料,卷在一起放在抽屉里,加了一把锁,出门的时候,又在门上加了一把锁。 来到食堂的时候,就看到外面大路上赶来一驾马车,仔细一看是工学院的林教授他们三个人。 前天他们去了一趟附近的一个油料仓库,现在有很多陆陆续续的原料油需要存放,尤其是对储存罐有很高的要求。 现在的油料存在很多问题,比如渗漏、挥发、凝结等问题。 他们受胡局长所託,去实地考察了一下,让他们给给油料运输储存提一些意见。 “林教授,你们辛苦了!大雪天的还要去一线,真不容易!” “害!来都来了,既然有问题,我们也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有啥辛苦的嘛——” “正好,咱们一起去吃饭。”罗师傅引著他们一起去食堂。 第91章 林教授回城 第91章 林教授回城 “什么?” “你那个合金钢项目被评级重点生產项目了?” 林教授吃著饭,听到这个消息后,突然惊了一下,瞪著眼睛看著李向东,这有些不可思议。 李向东立刻摆手让林教授淡定,嘿嘿一笑:“也是运气好嘛,这种新钢材的產量註定不会像碳化钢那么高產,但好钢用在刀刃上,国家现在正缺这个。” “没错,高精尖的钢材都是从国外进口,那价格也是贵的离谱,你这个方案是帮咱们国家填补了一个生產空白啊。” 林教授三两口扒拉完饭盒里的饭,激动的就要回学校去。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搞电晶体的研究了。 李向东看他这么著急,也就不拦著了。 “林教授,那你跟我回测绘科吧,我把剩下的资料给你。 林教授左右看看,確认安全,隨后点头:“行,这就去。” 他们来到测绘科,打开门锁,从抽屉里取出剩下的图纸,很厚,约摸著四五公分的图纸。 这些都是李向东趴在这里一笔一画画出来的,费了老鼻子的劲儿了。 林教授立刻一卷装进自己的皮包里,跟做贼似的抱在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怀里是小黄鱼呢。 “对了,向东同志,我回去后会以学校的名义联繫天津六所,到时候他们来人的时候,可能还得麻烦你给他们培训培训啊。” “我?给天津六所的专家培训?” 李向东指著自己的鼻子,有种耳朵出现幻觉的感觉。 天津六所是高精尖的研发机构,哪一个不是留学回来的高级工程师。 让他一个技工去培训,那不是笑掉大牙了。 “再说了,人家天津六所能派人到咱这里来?” 林教授嘴角一笑,嘿嘿一笑:“我谅他们不敢不来,也不捨得不来。” “林教授,我看最好还是你们去天津比较妥当,人家那是有底子的,设备齐全,理论扎实,比咱们这里研发好。” “你放心吧,这个问题我们没有异议,让他们来只是初步探討方案执行,后面等过了年,我们会根据方案去执行的,甭管去哪,我们都愿意去。” “那就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向东点点头,送林教授出了门,另外两个人已经套好了马车,等在门口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马车消失在天地一色中,哈哈手,跺跺脚,將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回到干打垒,就看到后面背风的地方传来一阵歌声。 离近一看,是宣传科的女同志在这里排练节目。 他们身上裹著大棉袄,虽然封印住了女性的优美线条,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分外热情,一点不被这冰天雪地所影响。 黄芳芳站在中间,身旁围著一圈人,手里攥著红色手绢,扭著胳膊腿,跳的七八分整齐。 黄芳芳把手绢往上一丟,用手接住,手绢就在手上转了起来。 一看就是二人转的转手帕绝活。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大年初一头一天唉....唉嗨呦呦,唉呦呦... 1 黄芳芳手里转著手绢,声音也很清亮,猛的在这雪天中听到,就像是突然遇到了百灵鸟一样。 没想到黄芳芳唱起二人转来,居然这么好听。要是以后回了城,倒是可以往文工方面转一转,拍电影,拍gg,也是不错的选择。 正巧,有女同志看到了李向东过来,朝黄芳芳打趣道:“芳芳,你对象来了!” 黄芳芳忽然一撇,立马紧张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了,手绢差点掉在了地上。 她小跑著过来,语气带著几分娇嗔。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学会偷看了呀!” “我可没有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再说了,我找我对象,还用得著偷偷摸摸嘛?” 黄芳芳被突如其来的小情话,搞得有些晕头转向,只有抿著嘴唇不敢抬头。 “对了,她们.....她们说要吃喜糖,你说我们要不要.....”黄芳芳想起这件事,问道。 “要,当然要,而且要买奶块软糖。” 李向东自然不会吝嗇这点钱。 “不用了,硬糖就行,她们不挑理,就是甜甜嘴巴。” “没事,等明天我去五丰屯买点回来,你有什么要捎的吗,一起带回来。” 黄芳芳摇摇头:“我没有,但是你別忘了李虹,给她买点新布料,过年了我给她做一身衣服。” “成!” 到了晚上。 李向东和王盛下了工,吃过饭后就早早的来到了干打垒宿舍,这天气一到晚上冻得身子骨都不像自己的。 哪怕烧著炉子,手和耳朵还是没抗住冻,都冻的起疙瘩,红肿一片,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痒,只能使劲的挠。 挠破了皮,第二天又受冷,再接著冻,手上都成了冻疮,整个手都是结的疤。 也没什么好办法,工作还是要继续做。 只能带皮毛手套,或者破布带缠上,露出两个手指头,能捏住笔桿子就行。 李向东最近都在小办公室里忙活,没有怎么冻上,倒是王盛的手冻的不成样子了。 两个手背上都结了疤,有时候还会流脓冒血,看著挺疹人的。 李向东把自己的一瓶猪油递给王盛。 “这是我从食堂找后厨挖来的一块猪油,你拿著抹,先用温水烫烫,活活血再抹。” “谢谢向东哥。” 王盛从铁皮壶里倒了半盆水,擼起袖子把手放进去烫了一会,整个人就舒坦了。 然后用手指抠出一点猪油,一点点涂抹上去。 “对了,咱那只鹿抱子呢?”李向东左右看看,屋里只有一摊冻硬的屎蛋子。 “我昨天拉去马厩了,那边有乾草吃,拴在屋里把老子的枕头都给嚼了。” 王盛拍著自己的半边枕头,惨不忍睹。 “对了向东哥,要不,过几天咱给他宰了吧,反正也快过年了,吃顿好的! “” “行,本来就留著过年吃的,加上咱们这剩下的鱼,够吃一顿大的了!” 李向东说著,往炉子里塞了一些柴火,又往铁皮壶里加了两桶雪。明天一早就能用上热水洗漱。 王盛把烫手的水端下来,脱掉鞋袜又泡了泡脚。 两个人收拾一阵后,这才上了床。 “对了向东哥,今天又有俩人问咱们买鱼,我没卖,怪不好意思的。” “这不是钱的事,当初咱们累死累活的去凿鱼,这帮人在屋里暖被窝,现在他们想吃鱼,就张嘴来买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还有人问咱们买柴的,我也没卖!” “没错,冬天谁都不容易,咱们帮急不帮穷,帮人不帮懒。” 第92章 及时雨来了 第92章 及时雨来了 翌日。 石油大院里开始张灯结彩,墙头上、大树上开始悬掛起了小彩灯。 大院门口,两个用红纸和竹篾新扎的大灯笼已经掛了起来,风一吹,晃晃悠悠的,一下子就把过年的气象提了起来。 宣传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布置这些“门面”,还要排练春节慰问演出节目。 还要负责为《工人日报》和《石油工人报》撰写年终总结和先进事跡报导,既要体现成绩,又不能浮夸,字斟句酌,很难写。 “向东哥,”王盛递给李向东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靠在测绘科的门框上,看著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我觉得今年咱们局里评先进劳模,你肯定没跑!”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篤定,又说道:“这几次立功的事,你在上面都是掛了號的。这先进个人,你要不是,我都觉得不对劲儿。” 李向东笑了笑:“哎呀,还记得我刚来干打垒的第一天吗,当时就说过,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对对对,发扬搬砖精神!哈哈哈.... “7 抽完烟,把菸头弹飞。 隨后就看到研发组的林疯子跑过来,朝他招招手。 “盛子,你赶紧回屋吧,外面冷,我去看看咋回事。” 李向东来到林疯子跟前,这人依旧是不修边幅,头髮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洗,蓬起来跟打了摩丝似的。 他一巴掌拍在了李向东的胳膊上。 “向东,你小子这几天也不来俺们院了,我这有事找你,还得大老远的跑一趟。” “啥事情啊林工,有事给我们科里打电话不就行了。罗师傅现在是科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申请。” “哎呦,我说你小子!”林疯子有些无语,佯装生气道:“老子找你帮忙还得打申请是吧?” “嘿嘿。” 李向东仰嘴一笑。 “开个玩笑,林工找我有什么事?” 林疯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掏出一根,递给李向东,还硬要拿著洋火给自己点上。 盛情难却。 “有一个好事和一个坏事,你要听哪个?” “先说好事。” “好事就是,我们这段时间根据你那个碳化钨的方案进行发散性的思考,有几个小升级,需要跟你说一下。” “哦?” 李向东顿时来了兴趣:“那你快说说。” “我们在原来的炭火基础上,採用氧气—乙炔焰的方法进行快速加热,然后迅速浸入机油中淬火。经过测试,韧性再次提升了5%!” “另外我们还对设备进行了小升级,用废钢板和旧螺栓在工具机上做了一些快速夹钳、 v型铁和角度挡块,可以实现快速定位和装夹!” “以前这种活必须得四级工以上的老师傅才能干,现在学徒工也能入手,生產效率提升了至少三倍,质量还更稳了!” 李向东听著这些小升级,很是欣慰。 別小看5%的韧性提升,这其实是碳化钨材料的极限度了,肯定也是经过了数次的试验验证的。 还有工具机的升级改造,是他目前比较操心的事。 在电晶体没有研发出来之前,数控化工具机的进展也不能停下来,用磁放大器加步电机也能作为替代。 现在他正准备优化工具机的操作工艺,只要机械结构、执行机构能优化几步,那进程就简单了一大截。 没想到这林疯子这时候送来了及时雨。 “太好了林工,咱们这就去看看!” “就等你这句话呢,走!” 两人说著,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维修组大院走去。雪后路滑,自行车是骑不了了,正好有一段路可以细聊。 路上,李向东索性將数控工具机的构想跟他聊了聊:“林工,碳化钨材料是枪尖,咱们的工具机就是枪身。我这段时间,主要精力在琢磨怎么把这枪身变得更聪明更听话。” “哦?怎么个聪明法?” “我的目標是,搞一台咱们自己的数控工具机。”李向东平静地说。 “什么?数控工具机?!” 林工听到数控工具机不由得吼了一嗓子。 “向东!你没开玩笑吧?那玩意儿我知道,是顶顶尖的东西,一台机器占两间房,里面全是电子管和继电器,比十个八级电工加起来还难伺候!苏联那边也只在最高级的实验室里才有实验机!咱们——咱们这儿条件——” 李向东双手操在袖筒里,转头看他,坚定的点点头。 “向东,不是我泼冷水哈,別的先不说,数控的核心得用计算机!咱们上哪儿弄计算机去?难道用算盘吗?” “还有,那些精密的伺服电机、滚珠丝槓、光电编码器,咱们连见都没见过,拿什么做?最关键的是电子管,总不能全靠手搓吧?” 李向东冲他笑了笑。 “林工,还要什么电子管,咱们干就干电晶体!” “电晶体?”林工忽然一愣,疑惑道:“啥是电晶体啊?” 李向东笑而不语,快步朝著研发组的大车间走去。 林工在后面莫名其妙,反覆的追问。 一直追到了车间里。 大家看著林工在李向东屁股后头跟个小学生一样跑著追问,不由得摇摇头。 “林工,这事以后我再跟你细说,咱们现在还是先看你的升级工艺吧。 97 “那可说好了哈!” 林工无奈摇摇头,隨后拍了拍手,將附近的人召集过来。 “陈师傅,你把咱们的新材料测试数据拿过来,王师傅,你把咱们的新升级给向东同志介绍一遍。” 隨后,陈师傅拿来了数据测试图表,对著一顿讲解。结束后,又在王师傅的介绍下,从头到尾了解了几处新升级的地方。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李向东对这些地方很满意,正好优化了很多复杂的过程,刪繁就简,正是他们搞研发的意义。 “林工,你真厉害!不愧是咱们研发组的扛把子!”李向东適时恭维了几句。 “林工,这几处升级的地方,我需要一下详细的图纸,第一工具机厂那边也得优化一下,得提高效率嘛。” “行,没问题。” “没啥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李向东正准备要走的时候,林工一把拉住了他胳膊。还以为是追问电晶体的事情,可现在这玩意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 “林工,要不你跟我回测绘科,咱们边走边说?” “不不不,那个再说。现在还有件事得諮询一下你的意见。” 李向东转过身,疑惑道:“什么事?” 林疯子忽然严肃起来。 他从办公室里掏出几张材料。 “向东,你看,这是咱们的油料储存的损耗问题,一个月,光是自然蒸发掉的汽油馏分,就相当於白扔了一辆解放卡车!” “所以,部委要求我们对储油设备进行重新设计,我现在没有一点眉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93章 油料运输技术 第93章 油料运输技术 油料储存设备? 李向东听著有些陌生,这种属於冶炼厂的事情了,他们勘探局並不负责这块业务。 “林工,这个事也归你们管吗?” “不归,但是人家求到咱们这里,指挥部也下了命令,让我们帮个忙。” 林工说著有些头大,他毕竟是机械工业领域的专家,对油料这块的储存、运输確实不精通。 但他是个做事极其认真的人,这两天已经找来了不少石油系统的內部资料和苏联的参考手册,熬了个通宵,总算对松辽盆地的油料运输有了个大概了解。 “向东,情况我摸了个底,比咱们想像的要严峻,也更————原始。” 林工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数字。 李向东也凑过来看了两页。 目前整个松辽盆地的情况,还是属於勘探、试采和基础建设阶段。 但也有极少部分油井產油了,主要是萨尔图、喇嘛甸这两个地方,根据最新的会战简报上来看,日產油量大概在三千多左右。 林工翻了一页,指著上面的数字,语气沉重:“不过在储存方面,咱们最多能往外运一千吨,剩下的就得排队,时间长了避免不了损耗。尤其是现在的鬼天气,雪天封路,那运的就更少了,每天损耗的就更大了。” 这个情况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这个冰天雪地的天气,別说车子里,就是拉著马蹄子去趟,那也不好走。 “目前咱们的油料运输主要靠三种方式。” “第一种嘛,就是土油池。这是主力,占了储存能力的一多半。” “顾名思义,就是在地上挖个大坑,讲究点的用黏土夯实,再铺层防渗布。 不讲究的,直接就往里放,这玩意儿蒸发损耗极大,按最保守估计,每天光自然挥发和渗漏,就得损失好几吨,而且安全隱患巨大,一个雷下来就可能全完。” “还有第二种,是非標罐。是用红砖砌的,用混凝土浇起来的,甚至用木板做內衬抹上水泥的,就这样建起来的简易储罐。容量小,几百到一千立方不等,防渗防腐都成问题,但比土油池强点。 “那第三种,才是正经的金属油罐。目前建成和在建的,主要是三千立方和五千立方的立式拱顶罐。” 李向东听到第三种的时候,才觉得有点熟悉,这种金属油罐的形式,就是后世也是最常用的运输方式。 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 “林工,那就在第三种的基础上进行升级,应该差不多吧?” 林疯子嘆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起码跟咱的领域沾点边,但是嘛,我了解下来发现问题更大!” “那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钢板焊接上,做一个密封罐行了?”李向东有些不解的问道。 “最重要的就是钢板供应跟不上,焊接安装速度也慢,现在的情况是,油井不能停,一停压力变化可能毁掉油层,所以现在產出来的油,真的没地方放了。” “再说运输,这更是卡脖子的环节。”林工合上本子,眉头紧锁。 “目前外运的情况吧,几乎全部依赖铁路油罐车。汽车拉油只在极短距离和临时调配上用,运量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就在铁路上,从油田编组站到最近的让湖路、大庆站,专用线容量有限。更关键的是,铁路部门能调拨给我们的轻油罐车”数量严重不足,而且全国都要用,周转极慢。一辆罐车从大庆到最近的抚顺冶炼厂,再空车返回,动輒半个月。” “现在站台上,油罐车排队等装油,而油库这边,又因为罐车不足,油灌好了运不出去,形成恶性循环。最近甚至出现了以运定產”的苗头。” “因为运不出去,前线某些高產井不得不被迫关井限產,所以上面领导才这么著急,不惜发动所有松辽大地上的科研单位,进行全力的攻坚。 李向东这一番听下来就明白了。 看来这事的確火上眉毛了。 每天损耗好几吨的油料,对於这个工业初步发展的国家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当初铁人急切的跳进油坑用身体搅拌,就是想儘早封堵,避免浪费。 这年代,浪费是可耻的。 林工顿了顿,看向李向东:“向东同志,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那油罐运输呢?”李向东想起后世的输油管道长距离线路,或许可以试试。 “至於长距离输油管道。” 林工摇摇头:“那是写在规划蓝图上的,目前只有短途的集油站的小口径管线。” “像大庆到抚顺、到大连这样几百上千公里的大口径、保温、加压的干线输油管道,以咱们现在的焊接技术和泵站设备水平,最起码还要等三年才能开工,远水解不了近渴。” 长距离输油管道的確是个大工程,长几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的管道运输,其技术含量也是很高的。 目前也只有苏联的“友谊”输油管道是最先进的,將油料直接从伏尔加和乌拉尔,直接运送到东欧炼油厂。 当初苏联援建的时候,也压根没有將这个技术列为援建项目。 原因无他,因为国內没有像样的大油田,压根用不上。 所以,在国內这个技术还属於一张白纸。 李向东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向林工。 “林工,这个事我也没有特別好的办法,但我还是建议採用铺设输油管的方式,这样才是最高效的。” “你说的没错,现阶段咱们的碳化钢材料完全满足运输要求,最难的就是大口径、长距离螺旋埋弧焊接技术。” 虽说焊接技术很普遍,不就是两个金属铁块贴在一块,用焊枪点几下就焊在一起了。 但这种焊接技术跟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林工,你容我想想,要是有什么头绪,我再来找你说吧,现在我確实没什么头绪。” 林工摇摇头,眉头皱在一起,应道:“那行吧,这事也是难为你了,我也是没啥法子了。” 说完,李向东起身,转身朝外面走去。 。。。。 刚出院子。 李向东打了一个冷颤,一边走路,一边默默开启系统面板。 他按照惯例查看了一下推演等级,隨后下意识的开启推演功能。 【大口径、长距离螺旋埋弧焊接方案已提交】 【超远距离油管线路方案已提交】 【当前机械技能为iv8(222/800),系统正在推演中,当前进度为1%.. 】 李向东一次提交了两个方案,两个都是涉及机械工业的技能,iv8的级別也不会很难。 如果是关於石油提纯和冶炼方面的技术问题,那可就难住他了。 他在系统中搜寻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任何关於“冶炼”方面的技能傍身。 看来前身確实没有接触过任何关於油料冶炼的工作。 这个全新的领域,如果以后用得到,也得从iv0开始升级,也需要一点点肝经验啊。 李向东看著脑海中缓慢的进度条,预估明天就会出现完整的方案。到时候交给林疯子,回去研究一番,把技术吃透了,到时候就需要各种研討会和层级审批,部委会考虑到钢铁的產能,以及技术问题,来评级做不做。 这就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了。 不过眼巴前的油料储存问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冰天雪地,还是要靠卡车运输。 总不能牵著骡子拉铁油桶吧,那种叮叮咣咣的运输,损耗率只会更高。 最好的办法就是土法上马,就地加盖非標灌,以及给工厂下达铁皮油罐的任务指標。 哪怕是油罐的容量小一些,做工粗糙一些,只要能儘快输送到前线,起码能解决油井限產的问题。 这样才能安全度过整个漫长的冬季。 不过,如今的铁皮灌技术还比较落后。 手工电弧焊的焊缝,受限於焊工水平和焊条质量,充满了肉眼难辨的气孔和砂眼。 也会有一些渗透、掉渣、的现象。 在油料的浸泡和压力下,细密的油珠会像汗液一样,从罐壁和焊缝慢慢“渗”出来,在罐体表面形成一片片擦不净的油渍。 这不仅造成损失,还能在罐区积聚起一层危险的油气。 而刚才他提交系统推演的螺旋埋弧焊接技术,就包括铁皮灌的焊接,以及焊条等设备的升级。 这是一整套的焊接体系,倒是可以先行对焊工进行能力培训。 李向东思索著,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他刚来到干打垒生活区门口,就看到四辆大卡车陆续停了下来,然后开始招呼人卸货。 院里閒著的年轻人立刻凑了上去。 “同志们,来来来搭把手!” 大家看著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乐开了花。 成扇的冻猪肉、冻得硬邦邦的带鱼、用麻袋装的花生瓜子,还有珍贵的白糖、茶叶。 大傢伙就跟鱼见到鱼饵一样,围著几辆大卡车转圈,隨后一个人扛起一袋子物资就往物资管理处送去。 还是过年好啊! 肉多了! 就连白糖这种战略物资也有了。 要是往茶缸子里捏上一把白糖,那喝著甜滋滋的,想想就美! 只可惜啊,一年就过这一回。 后勤的同志们开始登记物资入库。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大喇叭就叫大家到广场上领取过年物资了。 顿时,整个大院沸腾了。 各个“干打垒”的木板门“砰砰”作响,测绘科、维修科、地质队、钻井指挥部的同志们,裹著棉袄、戴著皮帽子,急匆匆地从四面八方涌向小广场。 几百號人很快排起了长龙,队伍弯弯曲曲,一直排到了大院门口,伸到了外面的雪地里。人们呵著白气,跺著脚,脸上却都是压不住的喜气。 新上任的后勤部陈副局长,穿著和工人一样的“槓槓服”,直接跳上了广场边的石碾子,抄起铁皮喇叭,嗓门洪亮:“同志们!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的喧譁声渐渐低下去。 “再有几天就过年啦!咱们在这荒天野地里打石油,条件艰苦,回不了家,跟爹娘老婆孩子团圆不了。” “但是!部里的领导,没有忘了咱们!知道咱们在前线是拼了命的!专门特批,从四九城、从全国各地,给咱们调来了年货!今天就发,不隔夜!让咱们前线石油工人,也能过个乐呵年,吃顿像样的饺子!” “好!!” 人群猛地爆发出欢呼和掌声,那点悵惘被冲得无影无踪。 “还是老规矩!” 陈副局长喊道:“咱们石油大会战,官兵一致,不分级別!从我这个副局长,到新来的学徒工,一人一份,量都一样!这叫有福同享!” 队伍里再次响起叫好声。 李向东和测绘科的几个同事也挤在队伍中,跟著大家鼓掌。 在这种极度艰苦的环境下,这种绝对的公平,比物资本身更能温暖人心,凝聚士气。 这物资,压根就没在仓库里悟热乎,直接就开了。 要是换做以前管后勤的王兴华副局长,怕是还得在仓库里“盘”几天,抠抠搜搜地算计著分量,再“分批、分期、按需”发放,没准还能剩下一批“机动物资”。 新上任的陈副局长显然不兴这一套。 白糖半斤。 牛肉铁皮罐头一盒。 水果硬糖足足一大捧。 带壳花生一网兜。 红薯粉条两斤。 “迎春牌”香菸两盒。 茉莉花茶茶叶一小袋。 许多领到物资的工人,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三五成群地站在附近,比较著,说笑著。 他们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眯著眼品味那久违的甜。 食堂的大师傅们开始连夜熬製皮冻、炸制丸子、麻花,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年到头也闻不到几次的油香味。 工会的同志挨家挨户登记,统计哪些职工家属从关內来探亲,要帮忙安排临时的住处;统计困难职工家庭,准备发放极其有限的年终补助。 可能是几块钱,或是一张珍贵的布票或者棉花票。 “哥!我还没转正呢,也领了一份,这待遇真好!” 李虹拎著一兜子东西走过来,这些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在这里就是稀罕物件。 “前几天我给咱家写的信,估计也该收到了,头一回咱们没在家过年,也不知道爹娘心里痛不痛快。” “哎呀,哥,你一个大男人还想家啊,等咱们大会战胜利了,光荣回家,那才叫回家嘞!” “嗯,你说得对。 “ 第94章 北大荒过年了 第94章 北大荒过年了 年货发下去的第二天,工资也到了。 整个石油大院在財务科门口排起了长队,算盘珠子拨得啪响,出纳员一个个名字喊过去,领钱的人按上手印,把那叠钞票揣进口袋里,还要用手在外面按两按。 一个个满是得意。 李向东也领到了他这个月的工资。 四级工的工资是三十六块,加上外出津贴、技术岗位补贴,还有这个月参与技术攻关的特批奖金,林林总总加起来,开到了六十三块六。 厚厚一沓,六张大黑十,捏在手里实实在在的。 “向东哥,你开了多少?”王盛凑过来,他刚转正不久,拿了二十四块,已经美得不行。 李向东也没瞒著,把裤兜拆开给他看了一眼。 “嚯!” 王盛眼睛都直了,咂咂嘴,“这不得好几十啊!向东哥还是你行啊。” 旁边范进也领了工资过来,闻言笑道:“那还用说,向东哥立功就跟喝凉水一样,这点钱还算少了,要是回北大,至少翻个番。 “范哥说得对,”陈大美领著李虹和黄芳芳也挤了过来,扬了扬手:“咱们测绘科这回都沾了光,上面特批了任务补助,我这也比往常多了五块。要我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也该鬆快鬆快。” 李向东本来就想跟大家一起吃个痛快饭。 现在也马上过年了,也该享受享受了。 “五丰屯那家工农兵饭店,咱们凑一桌去?我请客。”李向东对大家说道。 “太好了!”王盛第一个举手,“我早就馋熘肉段了!” 李虹也眼巴巴看著李向东,喉咙咽了口口水。 在这天寒地冻的荒原上,能凑在一起吃顿像样的饭,比什么都强。 “行,那就去。” “噢!向东哥万岁!” “別喊万岁,你想我死就直说啊!”李向东笑著拍了下王盛的后脑勺,“赶紧的,趁天没黑透,路上好走。” 五个人裹紧棉袄,戴上狗皮帽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五丰屯走。雪地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夕阳把雪原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红。 “工农兵饭店”其实就是两间土坯房,门口掛著个木头招牌,漆都斑驳了。 但在这片土地上,已是难得的高级场所。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杂著油烟、饭菜和菸草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拢共就五六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大半,都是附近的工人、赶车的把式,人声嘈杂,热气腾腾。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利索妇女,繫著围裙,看见他们几个生面孔,尤其是穿著石油工人工装,立刻堆起笑脸:“几位是大院的同志吧?快里边请,刚腾出张桌子!” 她引著他们在靠墙一张方桌坐下,手脚麻利地擦了擦桌子。 “咱这小店,没啥好东西,但今天有不要票的硬菜!小燉肉、燉土豆、还有白菜粉条汆白肉,馒头管够,高梁米饭也有!” 王盛眼睛发亮。 “有肉就行!燉肉来一份,白肉也来一份,再整个白菜粉条,弄盘花生米! ” “好嘞同志!”老板娘高声朝后厨报了菜名,又提来一个热乎乎的水壶。 等待的工夫,几人捧著粗瓷碗暖手。 黄芳芳坐在李向东旁边,小声说:“没想到这么冷的地方,还能有这么多人下馆子。” “都是挣了钱,想过年肚子里有点油水唄。” “听罗师傅说,这家店开了有两年了,以前就卖点窝头咸菜,后来石油大军一来,生意才好了。老板娘男人是赶大车的,能倒腾来点不要票的肉,这就不容易了。” 菜上得不算快,但分量实在。 粗陶盆装得满满当当,小燉肉是五花三层的猪肉,酱油色,油光发亮,颤巍巍的。 白菜粉条汞白肉,汤上漂著油花,热气直冒。 一大筐箩杂麵馒头,还带著蒸笼的热气。 “开动!”王盛喊了一嗓子,筷子就直奔肉块。 没人讲究吃相了,连平时斯文的陈大美和黄芳芳,也都埋头吃起来。 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浓香混著肥腴的油在嘴里化开。 馒头掰开,蘸著肉汤,吃得额头冒汗。 “舒坦!” 王盛干掉一大块肉,又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这才叫过年!”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李向东吃得比较慢,看著眼前热气腾腾的景象。这一刻忽然鬆弛了下来。 “向东,你想啥呢?”黄芳芳碰了碰他胳膊。 “没想啥,”李向东夹了块土豆给她,“多吃点。过了年,又要忙了。” “忙就忙,”李虹把土豆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说,“跟著哥干,干啥都有劲。” “咱们在这里忙点好,再说了,这里没什么不好的。”黄芳芳说著,看向李向东,眼里有些暖昧。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最后连菜汤都用馒头擦乾净了。结帐的时候,老板娘算了算,三菜一汤加上馒头茶水,一共十块二毛钱。 李向东掏出钱付了,老板娘还额外抓了一把炒瓜子塞给他们:“拿著路上嗑!石油上的同志辛苦了,常来啊!” 回去的路上,天已黑透,风也小了。 几个人肚子里有食,身上有劲,踩著雪往回走。 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远处石油大院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是荒原上的一座孤岛,却充满著生机。 转眼就是年三十。 院子也放了几天的假期。 石油大院的小广场上,积雪被打扫得乾乾净净,中间的空地支起了一口大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是翻滚的开水,准备用来下饺子。 下午四点多,各科室的人就陆陆续续搬著长条板凳来了,以科室、班组为单位坐下,黑压压一片人头。 还有不少家属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放不了鞭炮,就自己嘴里“噼里啪啦”地配著音。 胡局长和其他几位领导坐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 “同志们!静一静啦!”陈副局长拿著铁皮喇叭喊。 人群的嘈杂声慢慢低下去。 胡局长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他没穿军大衣,就穿著和工人一样的“槓槓服”。 “同志们,今天过年了!”他声音洪亮,透过北风传出去,“咱们石油工人,今年在这松辽荒原上,过这个年!” “想家吗?肯定想!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但是,咱们不能回去!为啥? 因为国家需要油!因为咱们屁股底下,踩著大油田!因为咱们多打一口井,多出一天油,咱们的国家,咱们的工厂、拖拉机、汽车,就多一份力气!咱们的腰杆子,就更硬一分!” “过去这一年,咱们不容易。天寒地冻,缺吃少穿,设备简陋,技术被卡脖子。但是,咱们挺过来了!这是谁的功劳?是在座的每一位,是你们,用汗珠子,用冻裂的手,用不服输的那股劲,拼出来的!” 掌声响起来,开始是零星的,隨后连成一片,越来越响。 很多人用力拍著手,眼眶有些发红。 “所以,今天这顿年夜饭,咱们不仅要吃,还要吃得热闹,吃得高兴!食堂的师傅们忙活了好几天,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管够!还有燉肉,粉条,都给大家备上了!” “好!”底下爆发出欢呼。 “下面,咱们的文艺骨干,宣传科的同志们,还有各大队有才艺的,都上来,演几个节目,热闹热闹!” 宣传科的几个年轻同志率先上场,来了个合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嗓子说不上多好,但气势足,调子准,底下不少人跟著哼。 接著是钻井指挥部的一个小伙子,表演了一段山东快书,说的是铁人跳泥浆池的故事。 虽然带著口音,但绘声绘色,把铁人那股子拼劲演活了,贏得满堂彩。 铁人同志如今还在轮休,坐在胡局长旁边,看的是站起来鼓掌叫好。 地质队几个女同志跳了个《採茶舞》。 最后轮到了黄芳芳他们表演了东北二人转。 那嗓子洪亮,手帕转的飞起,引起了现场的一个大高潮。 胡局长一直笑呵呵地看著,偶尔和旁边的铁人同志低声说两句。 节目表演间隙,陈副局长又拿著喇叭上了台。 “同志们,静一静!下面,进行咱们今天一项重要的內容,表彰先进!” 第95章 先进个人 第95章 先进个人 场下顿时安静了不少,大家都伸著脖子看。 “在过去一年的石油大会战中,涌现出了一大批不怕苦、不怕累、勇於钻研、敢於创新的先进集体和个人。经各级推选,指挥部研究决定,现在予以表彰!” “首先,颁发技术革新进步奖”!获奖单位是研发组!获奖代表,林向荣同志!” 林疯子今天破天荒地洗了头,换了身半新的工装,但头髮还是有点乱。 他有些侷促地走上台,从胡局长手里接过一张奖状和一个印著大红字的搪瓷缸子。 脸涨得有点红。 “感谢同志们,我知道俺们研发部门,以前大伙都在背后叫俺们大老爷,只拿钱不干事,现在我们拿出了成绩,对自己有了交代,在这里,我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测绘科李向东同志,没有他,就没有我林疯子的这个奖!” 说著,大家就在人群中索摸李向东的身影。 “哥,叫你呢!” 李向东不好意思的起身,对著大家伸伸手大打个招呼。 大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下面,颁发先进个人奖”” 陈副局长念著名单,一个接一个名字,有钻井的,有採油的,有搞运输的,都是各个岗位上立过功、吃过苦的典型。 “————测绘科,李向东同志!” 李向东站起身,周围测绘科的人都用力拍他后背。 他激动的走上台,胡局长把奖状和一个搪瓷缸子交给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向东同志,干得好!继续努力!” “谢谢局长,谢谢组织信任。”李向东接过,转身面向台下。 陈副局长隨后把话筒递给他,没有让他轻易下台的意思:“向东同志,你是年轻的榜样,就跟大家说两句吧?” 李向东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望著他。 他深吸一口气,靠近话筒。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石油战线上的一颗螺丝钉,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能和大家一起,在这荒原上为祖国找油、出油,是我的光荣。谢谢大家!” 他的话简短,朴实。 这份朴实,贏得了最热烈的掌声。胡局长也讚许地点点头。 陈副局长接著宣布:“经研究决定,对在技术攻关和生產实践中表现突出、 达到相应技术標准的同志,予以提前晋级!” “测绘科李向东同志,工作表现优异,技术能力突出,特批准提前晋升为五级技术工!” “同批次考核至我局的陈大美、王盛、范进————等十二位同志,按期转正,並晋升为一级技术工!”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意味著更高的工资,更明確的前途,更是对他们这半年多来的肯定。 李向东拿著奖状和代表晋级的通知文件走下台。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在人群的边缘,他瞥见了两个身影。 是王兴华和赵卫红。 王兴华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赵卫红则直勾勾地看著台上,看著被眾人簇拥的李向东,嘴唇抿得紧紧的。 如今时移世易,台上接受荣誉和掌声的,是他们曾经看不上的人。而他们自己,一个被擼了职务,另一个也没了往日的张扬。 李向东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心里並无多少波澜。 表彰结束,热气腾腾的饺子下锅了,一盆盆端上来,猪肉白菜的香气瀰漫了整个大院。 大家拿出各自的饭盒、茶缸,爭先恐后。 李向东和科室的人围坐一桌,吃著饺子。 饺子很香,肉馅实在,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 吃过饭,眾人三三两两往回走,议论著刚才的节目,討论著各自的奖品和晋级,意犹未尽。 次日,隨著早晨的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將大家从睡梦中惊醒。 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打起了呼嚕。 大家虽然都放了假。 但李向东没有閒著。 他一个人来到了测绘科,走进自己的小办公室,开始將系统中的方案推演技术给描绘下来。 两天后,傍晚时分。 林疯子果然还没睡。 李向东来到他的土屋门口,掀起帘子往里看了看。 “林工?” “谁啊?进来!” 里面传来林疯子有些沙哑的声音。 李向东推门进去,屋里一股烟味。 林疯子正趴在桌上,对著几张图纸和写满算式的草稿纸发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显然,油料储存和运输的难题,依然困扰著他,连过年也没让他轻鬆。 “林工,还没歇著?” “向东?你怎么来了?”林疯子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坐,快坐。 我这正头疼呢,部里又催了,开年就要討论储运方案,我这还没理出个头绪————” 李向东没坐,从怀里掏出厚厚的图纸。 “这是什么?” “你先看看再说。” 林疯子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隨即,眼睛猛地睁大,身体一下子坐直了。 他飞快地翻动著稿纸,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稿纸上,是清晰的手绘示意图和详尽的说明。 不仅有大口径螺旋焊管的整体结构、焊接工艺流程图,还有针对现有手工电弧焊的改进方案。 新型焊条配方建议、简易的焊缝自动跟踪装置构思。 甚至包括了焊前预热和焊后保温的土法子。 另一部分,则是关於长距离输油管道线路规划的几个原则性建议,以及关键节点的初步处理设想。 虽然很多细节还需要深入计算和实验,但思路之清晰,方向之明確,简直像一道亮光,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这————这是————” 林疯子抬起头,看著李向东,声音有些发颤。 “都是你画的?你想出来的?” “瞎琢磨的,不一定对,你给提提意见。” “瞎琢磨?” 林疯子激动地挥舞著稿纸。 “你这要是瞎琢磨,那我这几天熬的夜,不就成瞎耽误功夫了?好傢伙,螺旋埋弧焊!焊缝跟踪————妙啊。” 他如获至宝,一张一张仔细看著,嘴里不住地念叨:“这儿得算算应力————这儿可能需要更好的钢板————但方向对了!方向太对了!” 看了好半天,他才从图纸上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李向东,难以置信:“向东,你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李向东笑了笑:“就是平时喜欢瞎想,瞎琢磨。这些只是个粗略的想法,具体怎么实现,怎么完善,还得靠大家一起攻关。” “你放心!” 林疯子把稿纸小心地收好,紧紧攥在手里,脸上多日来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有了这个思路,我就有底了!年我也不过了,明天,不,今晚我就找几个骨干碰个头,先把框架拉出来!开年就给部里交一份报告!” “也別太急了,身体要紧,我就回去了。”李向东站起身要走。 “好好,你快回去休息!” 林疯子把李向东送到门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东,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不,是比送炭还及时!谢了!” “应该的。” 李向东摆摆手。 林疯子关上门,立刻回到桌前,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解决技术难题的诱惑,远比过年吃饺子要大得多。 方案交出去了,一颗种子已经埋下。 接下来,就要看林疯子他们的了。 这个功劳,他也不想过度的参与,权当是帮了个忙。眼下第一工具机厂的数控工具机才是要务,等过两天回厂子的时候,还要再进行很多的升级优化。 他还要靠这个参加“五年计划”成就展。 第96章 北大荒永远是你家 第96章 北大荒永远是你家 石油大院的这几天假期,在北大荒的冰天雪地里过得飞快。 年轻人閒不住,有的在河面上溜冰。 也有胆大的组了队,钻进雪窝里打野物。 更多的是,大家一起去五丰屯大採购,买一些糖果、头绳,或是扯上几尺布。 勘探队办公室里留了人值班,可这大过年的,心思也不在工作上,现在也没什么紧急事务。 听说第一工具机厂也放了假,厂区里冷冷清清,李向东也就没过去。 倒是林疯子几乎天天来找他,捧著图纸,问些关於油料运输自动化控制方案里的细节问题。 有些问题李向东解答起来也得斟酌再三,系统给的往往是“標准答案”,其中一些关键的推导和试错过程,並未烙在他脑海里。 李向东来到胡局长办公室,在门口稍站了站,听著里面有声音,这才抬手,敲门。 “进来。” 李向东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太多,炉子上坐著的铁皮水壶呼呼地冒著白汽。 “局长。”李向东叫了一声。 胡局长抬起头,见是李向东,脸上露出笑容,把钢笔套上,摘了眼镜:“向东啊,快进来坐。大过年的,没去溜冰打个兔子?” 他指了指炉子边那个用旧棉垫包著的方凳,示意坐下。 李向东笑了笑,没坐,先走到炉子边,拎起水壶给胡局长续上热水。 “局长,我这儿有个想法,想来跟您匯报一下,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什么想法?说说看。” 胡局长端起缸子吹了吹气,抿了一口。他喜欢李向东这股子既衝劲又稳当的劲儿。 “是关於明年的五年计划成就展”。” 李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成就展?” 胡局长怔了一下,隨即恍然道:“对对,是有这么个事!是几个部委牵头办的,展示咱们五年计划以来的成果,规格很高。”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李向东,说道:“这是个露大脸的好机会啊!怎么,你有想法?想拿咱们的碳化钢件去参展?” 李向东放下茶缸子,没来得及说话。 胡局长又自问自答地摇摇头:“东西是好东西,油田那边反馈也非常好,而且部委也准备大力推广生產,拿个奖问题不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篤篤的轻响。 “向东,这个展览,它不一样。”胡局长表情有些为难。 李向东疑惑的问道:“局长,哪里不一样?” “这个....通常能上去的,基本上都是一流大厂的重点项目,要么是哈工、 北大那些教授专家带队的尖端课题。咱们勘探局说到底,是战时临时单位,名分上就不在那个序列里,没有参展权限嘛。” 胡局长拿起眼镜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语气带著分析:“说白了,这不单纯是成果展览,也是政治展示!是用来宣传成就战果的,是提升咱们民心和凝聚力的,所以审查单位非常严格!” 李向东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如果以工厂的名义报名呢?” 胡局长皱起眉头,起身走了几步,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如果以工厂名义报名————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工厂都是国营厂,政治背景不用说,也符合规定。” “不过这工厂,那就是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可这厂子,你比我清楚,规模、级別,在东北这片儿都排不上號。” “现在工具机厂主打的是碳化钢件,技术含量是有,可放到全国那个檯面上去比————”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还有你那个合金钢项目,倒是有足够的份量。可那项目现在掛在四九城北大那边,虽说你是副组长,实际贡献大,但名义上————说出去终究是人家高校的项目。咱们拿去报,有点不合適。” 李向东安静地听著,等胡局长分析完,才缓缓开口:“局长,您分析得都对。所以,我想报上去的,不是新钢材。” “不是新钢材?”胡局长一愣,面露疑惑。 “嗯。” 李向东点点头,说道:“年前,工学院的林振华教授来找过我,您还记得吧?” “记得,为了你那个————电晶体?” “对,硅电晶体!” 李向东肯定道,声音压低了些。 “我跟林教授深入聊过,这不是空想。国外已经在实验室阶段取得了进展,这东西一旦成熟,能彻底改变很多领域,尤其是精密控制。我报展的项目,就是基於这种新型器件的——数控工具机。” “数控工具机?” 胡局长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词他只在內部参考的技术简报上瞥见过,属於最前沿、最尖端的科技领域。 如果真能搞出来———— 李向东看到了胡局长眼中的震动,继续加码:“只要我们能在展览前,拿出可行的设计方案,甚至是关键部件和初步的试验样机,证明这条路我们走得通,就足够引起重视!这比拿出一件已经量產的產品,意义更大!” 胡局长伸手抓过桌上的檯历,手指有些急切地翻动著,最后定格在某一页,指著一个用红笔画圈的日子。 那是他之前標註的展览大致时间。 “五月份————现在是二月初,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 他抬头,看向李向东,“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你那个硅电晶体”,现在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理论设计基本成型,但实验室製备是关键,也是最大的难关。” 李向东坦诚道:“所以,我需要时间,我打算过完年,就跟林教授他们去天津六厂。他们在半导体材料和小型化元件方面有基础,也有设备。我必须亲自参与进去,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能拿在手里的实物。” 只要电晶体取得突破,哪怕只是初步演示的样品,后续的数控系统整合,我有把握拿出一套能演示核心功能的原型系统,去参加展览!” “天津六厂————三个月————” 胡局长喃喃自语。 他內心在做权衡,让李向东走? 眼下勘探局这边,碳化件生產刚稳定,新生產线优化、油料运输自动化项目都在关键时刻,林工那边也离不开他的思路点拨。 他这一走,至少两三个月,这边的事谁来顶? 可如果不让他去———— 五年计划成就展、数控工具机、硅电晶体————这些词像带著魔力,在他脑海里盘旋。 这不仅是露脸,这是在闯一条可能代表未来方向的新路!是为国家爭气,为民族爭光的大事! 其意义,远超出北大荒一隅,甚至和石油一样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胡局长端起茶缸,又放下缸子,目光重新落在李向东脸上。 “啪!” 胡局长的手掌轻轻拍在桌子上,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支持你!局里这边,我给你协调,工具机厂那边,我去找老黄说!你只管去天津,心无旁騖,攻你的关!” 他顿了顿,双手按住李向东的肩膀,语又道:“但是,向东,咱们得把话说在前头。你的关係、你的岗位,局里给你保留,工资待遇,一分不少,该是你的,都给你记著!” 待遇留著,岗位留著! 李向东有些惊住了! 但他也理解胡局长的用意。 只要局里的工资发著,不管走到哪里,他都是勘探局的人。 这个时候李向东就得有所表態了。 他站起来,挺直了腰板。 对於胡局长这番既支持又“防备”的情况,他说道:“局长放心,北大荒是我李向东报到的第一个地方,这里是起点,也是家。 只要会战不胜利,我还是这里的人。” 胡局长紧绷的脸上,慢慢舒展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重重拍了拍李向东的胳膊,连说了几个“好”字。 “去吧!抓紧时间准备。需要局里开什么介绍信,协调什么关係,隨时来找我!”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钢笔:“记住,去了天津,既要敢想敢干,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多团结同志。有什么困难,及时联繫。” “是!局长!” 李向东立正,敬了一个礼。 第97章 开工动员会 第97章 开工动员会 两日后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 李向东和王盛、范进几人神秘兮兮地来到干打垒背风处,从雪窝子里扒拉出用油布裹的大包裹。 打开,是已经剥皮去內臟、冻得硬邦邦的鹿抱子。 “嘿嘿,上回过年的时候杀了,一直没捨得吃嘞。”王盛咧嘴笑道。 “左右看看,可別让人瞧见,让人眼红。”李虹机警地四下张望。 半只鹿抱子拉回土屋,被剁成大块,和著萝卜、冻土豆一起燉上,没多久,浓郁的肉香就混著柴火气瀰漫开来。 在这清冷的荒原傍晚,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大家围坐在火堆边,就著玉米饼子,吃得满头大汗,话却不多。 都知道,李向东这是准备要走了。 虽说是去第一工具机厂,但是李向东把话说在前头,说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还要去一趟天津,有可能小半年才能回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哥!你能不能带我一块去啊,我想跟你在一块。”李虹嘟著嘴,心里很不舍的。 李向东伸手拍了拍她脑袋:“你当这是咱家啊,想去哪就去哪,在这跟著你嫂子好好干!” 黄芳芳现在跟李向东算是热恋,自然也是不舍的,但她不会小家子气,只会默默帮她他收拾东西。 黄芳芳把瘦一些的肉块夹到李向东碗里。 “你放心吧,李虹我会照顾好的。我们在这等你回来。” “行了,別都闷著头了,老子又不是不回来。而且回来以后,天气暖和了,我还要去一线钻井队。” 大家想想,每天忙碌著,日子过得也快,小半年的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 吃过饭,李向东用饭盒装了几大块燉得烂糊的鹿肉,趁著夜色,送到了罗师傅家。 罗师傅拉著李向东说了好些话,无非是出门在外要当心,办事要稳妥之类的。 第二天,启明星还掛在天边,李向东就套好了马车。 他穿著黄芳芳给他做的棉袄,拎著个小包袱,起身上马。 马蹄踏在冻得硬实的雪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到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时,已是下午。 厂区门口掛著的大红灯笼还没摘,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喜庆。 今天正是厂里春节后復工的“动员大会”日子,院里站满了人,气氛热烈。 李向东没好意思打扰,猫著腰,在最末尾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台上,黄厂长正讲到激昂处。 “————同志们,刚刚过去的一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 黄厂长声音洪亮,透过有些嘶哑的扩音器传遍厂子。 “在全厂职工同志的努力下,工厂不仅超额百15%完成了生產任务,更重要的是,我们成功上马了碳化钢生產线!我们的產品质量,得到了油田、得到了兄弟单位的高度认可!” “同时,我们也顺利完成了公私合营的所有改造,我们的工厂,真正成为了社会主义建设的坚实阵地!”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自豪的掌声。 黄厂长双手虚按,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今年咱们的压力很大嘞!” “咱们厂今年利用碳化钢生產线,月產量要稳定在三千件以上!並且,计划在今年下半年,再增两条生產线!让我们的总產量,在现有基础上,翻上两番!” 不少老师傅脸色激动。 產量翻两番,这意味著工厂规模要扩大,效益要提升,工资要提升。 “与此配套,厂里已经打了报告,今年要扩建职工宿舍,改善大家的居住条件!要合理提高绩效工资,让大家的贡献体现在收入上,让咱们的日子,一起红火起来!”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掌声、叫好声连成一片,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黄厂长自己也有些激动,他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台下。 他眼睛一亮,直接抬手指了过去:“看!大家看那是谁?” 唰! 全场的目光都匯聚过来。 李向东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点头致意。 “向东同志回来得正是时候!来来来,上台来,你也给大伙几讲讲,鼓鼓劲!你是技术上的尖兵,你的眼光,比我们这些老傢伙更长远!” 在工友们的鼓掌和起鬨声中,李向东推辞不过,只好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台去。他从黄厂长手里接过那个铁皮喇叭话筒,看著台下几百张熟悉或陌生的、 充满期盼的脸,稍稍清了清嗓子。 “黄厂长让我讲两句,我就说点实在的。” 李向东来到台上,清了清嗓子。 看向大家,目光郑重。 “我觉得吧,黄厂长说的不对!” 不对? “啊?” 台下响起一片低声的诧异。 黄厂长站在旁边,也愣了一下,有点摸不著头脑,心里直嘀咕:这小子,唱的是哪出? 李向东不等大家议论开,紧接著朗声说道:“我说不对,是有两个原因的! ”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 李向东伸出一根手指。 “咱们厂碳化钢的质量和口碑,已经打出去了。而且咱们厂的待遇政策也已经打出去了,我相信咱们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人才,会源源不断的来!” “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今年下半年,我们的目標,不仅仅是多开两条碳化钢生產线。我们要做的,是让生產线自己动起来!我们要装配属於我们自己的数控工具机!” “数控工具机”四个字一出,台下的老技术员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新词。 “一台数控工具机的生產效率,至少是现在人工的五倍以上!而且精度更高,质量更稳!到时候,翻两番可就太保守嘍!我看啊,至少翻五翻!” 这话一说,大家才明白过来。 不过,这也太夸张了吧! 哪有工厂一下子翻五番的! 江秘书和黄厂长互相对视一眼,眼里皆是不可思议。要是別人说这话,那是瞎说。 但是话从李向东嘴里说出来,感觉不像是吹牛啊。 “我有信心,在今年之內,让我们这个三百人的小厂,迈向千人大厂的目標” “哗——” 短暂的寂静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掌声和欢呼! 李向东的话,像一把火,丟进了堆满乾柴的工人们心里。 五倍效率?千人大厂? 这些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目標,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o 年轻人攥紧了拳头,老师傅们激动地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泛著红光,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干劲。 黄厂长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再看看身边沉稳中带著锐气的李向东,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好啊!这才叫动员大会!向东同志给咱们把调子定到天上去了!那咱们就照著这个目標,擼起袖子,豁出力气,干他个轰轰烈烈!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黄厂长接过话来,冲大家喊道。 “有!!! ” 震耳欲聋的吼声,传遍整个工厂。 第98章 厂子的规划 第98章 厂子的规划 动员大会结束后,干劲儿还没散去,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议论著,脚步都比往日都轻快了几分,陆续下班回家。 李向东跟著黄厂长一起去了办公室。 一段时间不见,黄厂长气色红润了不少,感觉比年前还胖了些。 他笑呵呵招呼李向东坐下,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小铁皮油桶和一个小布袋。 “向东啊,正好,年下供应的豆油和白面,我估摸著你可能赶不上,给你留了一份。不多,別嫌少。” 黄厂长把东西推到李向东面前。 油桶不大,约莫五斤装,白面也就三四斤的样子,在这年头,却是实实在在的稀罕心意。 “谢谢厂长!”李向东没多客气,接了过来。 “厂里最近怎么样?没出啥岔子吧?”李向东在黄厂长对面坐下,问起正事。 “好著呢!自打装了那台大功率变压器,供电稳当多了,再没闹过断电停產的么蛾子。就是机器嘛,偶尔有点小毛病,老蒋也都能摆平。 “新生產线也顺利,產量一点点在往上爬,就是这个月的损耗率————” 他顿了顿,摆摆手。 “不过都是小问题,回头细说。总体是越来越好!” 听到生產顺利,李向东心下稍安。 他这次回来,时间紧任务重,厂子稳定是前提。 “那就好。那咱们扩建宿舍的事,是不是快该动工了?” “对,地皮都看好了,就暖和了就动工。” “还是老法子,做干打垒,冬天是真保暖,比砖房不差,就是模样丑点,不气派。” 李向东想了想,说:“厂长,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试试干打垒和砖块结合?承重墙、地基用砖,隔断、山墙还用干打垒。砖房看著精神,有面子,咱们自己住著也舒坦,还能省点砖料钱。以后真有上级领导或者兄弟单位来参观,也像那么回事。” 黄厂长眼睛一亮,摸著下巴:“哎,你这点子不错!砖混————不,砖土结合,既实用又好看,我回头跟水泥班子再琢磨琢磨!” 李向东身子往前靠了靠。 “厂长,还有件事,得抓紧。您得带著领导班子把咱们厂的人才选用標准、 工人和技术员的评级標准,先擬个章程出来。” “评级標准?” 黄厂长一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向东,咱们这小庙————平时连个正儿八经的工程师都难招,还评级?那不是那些万人大厂、部属大厂才搞的玩意儿吗?咱们自己评了,人家能认?” “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嘞!。” 李向东语气肯定,知道黄厂长心里没底。 “咱们的產品名声现在出去了,待遇也往上提了,我敢说,用不了多久,肯定有人才主动找上门,或者部里、局里会给咱们分配人。到时候,怎么定级?怎么给待遇?凭啥给人定一级工还是三级工?凭啥认定人家是技术员还是助理工程师?没个標准,不是乱套了?” 李向东这么一说,黄厂长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確实是个麻烦事。 他这几年在小厂安逸惯了,真是做大做强了,没想到事还挺多的。 李向东看著黄厂长,继续道:“我打听过,只要厂子有实力、有项目,工程师以下的职称评定,厂里有很大的建议权,就算要评工程师,只要咱们推荐的人有真才实学,项目过硬,部里也会尊重我们的意见。反过来,要是咱们胡乱报,或者水平不够硬要报,部里自然会打回来。关键,是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桿秤,得立下规矩。” 黄厂长听得神色凝重起来,这確实是他之前没深入想过的层面。 一个小厂子,突然要考虑“评级”这种“高端”事,压力不小。 李向东继续补充道,“这標准有了,任务也得跟上。来了人,不能光坐著领工资。得根据评级,明確任务,做出效益。咱们厂现在是有江秘书那边的支持,资金宽裕,但钱得花在刀刃上,得能看见回报。” 提到江秘书,黄厂长腰杆似乎挺直了些,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行,这事我记下了,抓紧办。有江秘书支持,咱们心里也有点底了。” 正事说完,黄厂长语气隨意了些,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状似无意地问:“芳芳那丫头,在那边工作咋样?头一回没在跟前过年,这心里就跟少了什么似的。” “芳芳同志很好,工作认真,吃苦耐劳,跟同志们相处得也不错。” 李向东回答得中规中矩。 他和黄芳芳谈朋友的事,没有在黄厂长面前说。 首先他不知道黄厂长对他们的事持什么態度,而且他觉得让黄芳芳说,比自己说更合適。 黄厂长“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眼神在李向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拍了拍他肩膀:“你们年轻人在一块,互相照应著点。行了,你也累了吧,早点回去歇著。 东西拿好。” “好嘞!” 李向东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回了一趟宿舍,把东西放下后,又拐向了车间。 下工时间,车间里黑默的,安静得只有机器冷却时偶尔发出的“咔噠”轻响。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电闸,用力推上。 几盏昏黄的电灯在屋顶亮起,他径直走向第三车间,那里是碳化钢新生產线的主要区域。 他需要亲自看看这些机器的状態。 他刚俯身检查一台主轴的间隙,就听到车间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几道手电光晃了进来,伴隨著一声喝问:“谁?谁在里边?” 李向东直起身,转头看去。 只见以李晓燕为首的五个大学生,手里拿著木棍、铁管,正紧张地朝这边走来,手电光在他脸上晃了晃。 “李技术员!” 李晓燕认出他,惊喜地叫出声,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棍子。 其他几人也鬆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棍子藏到身后。 “是你们啊。”李向东笑了,看著他们手里的傢伙什:“怎么,还以为进贼了?” “可不是嘛!”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技术员挠头笑道。 “听见这边有动静,拉电闸的,我们还以为真有特务搞破坏呢,毕竟咱们这是先进工具机!” “对了,李技术员,你怎么这时候过来?” 李向东看著眼前这几位,心里有些暖。 不过,去年还有十个大学生,如今只剩下一半了。 “正好回来,过来看看机器。”李向东答道,目光扫过他们,“其他人———— ? ” 李晓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低声道:“开春回来,有几个没来报到。托人带了信,说是家里给安排了別的单位————有的是去了省城的厂,有的去了关內的大厂。” 她抬起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人。 “李技术员,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我们留下。我们信你,也信你上午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学生接口,语气实在:“我爹娘也没少说我,说我傻,放著好厂子不去,非蹲在这北大荒的小厂。 可我觉得,跟著李技术员学真东西,看著厂子一点点变样,俺们也高兴。” “对!” “那,李技术员,你下午说的那千人大厂,说真话吧,不是誆澳门吧?” “是啊李技术员,我们可是把宝都押在这了!”另一个也说道。 李向东重重点头:“有把握。但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得靠大家,靠技术,一点一点干出来。你们留下,压力我懂,但机会,也更大。將来厂子发展起来,你们就是元老,是骨干。今天动员会上说的,不是空话。” 几个年轻人眼里有光,李晓燕用力点头:“我们信!李技术员,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儘管吩咐!” “先熟悉好手头的活,把生產线吃透。很快,就会有更硬的任务下来。 ,” 李向东给他们打气,也是给自己一个压力。 第99章 工具机出问题了 第99章 工具机出问题了 次日。 工具机厂各个车间里,响起了熟悉的轰鸣。 李向东一早就忙碌起来。 他先是在几个主要车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復工后的生產情况,工人们干劲很足,但或许是歇了几天,动作稍有些生疏。 他没多说,只默默记下几个可以优化的细节。 隨后,他回到那间小小的技术办公室,捅开炉子,让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摊开图纸和笔记,他开始著手优化磁放大器和步进电机的控制迴路。 这次从勘探局回来,他带回了林工他们优化后的工具机简化方案,其中一些巧思对他很有启发。 他需要將两者融合,设计出一套更可靠、更適应工具机厂的自动化雏形。 若是以前,他会直接依赖系统给出推演方案。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实践、推演,以及与林教授、林工等人的深入探討,他感觉自己脑海中那些系统知识,正逐渐被自己掌握。 他沉浸在图板和计算尺的世界里,直到下午,李晓燕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今天的生產报表,眉头微蹙。 “李技术员,这是今天上午的检验记录。大部分参数合格,但是————” 她指著报表末尾的一行数据。 “產品损耗率有点高,接近百分之十了。主要是集中在上午后半段生產的批次。” “百分之十?” 李向东立刻放下笔,接过报表细看。 损耗意味著材料、工时和能源的浪费。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完全不合格。” 李晓燕解释道,语气有些迟疑。 “按照您之前定的性能下限,这批件的硬度、耐磨性只是略低於优等品標准,但比普通的碳化件还是要强不少。” “所以,质检的同志觉得————反正是油田用,要求没那么极限,就————就没剔除,一起打包准备发货了。他们说,这也是为了避免浪费。” “胡闹!” 李向东脸色一沉,立刻站起身。 “那批货在哪里?装车了吗?” “应该————正在装,就在三號仓库门口。” 李向东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就往外走。李晓燕赶紧跟上。 三號仓库门口,一辆解放卡车已经装了大半,几个工人正喊著號子,將最后几箱工件搬上车厢。 “停一下!先別装了!”李向东喊道。 工人们停下动作,疑惑地看著他。负责发货的仓库主任老赵闻声跑过来:“李技术员?咋了?这车下午就得发走,油田那边催得急。” “这批货里有不合格品,不能发。”李向东语气坚决。 “不合格?”老赵愣了,“质检科老张看了,说能用啊,比咱们以前发的普通件还好呢!李技术员,这都装一半了————” “是啊李技术员,卸下来多麻烦,眼看天都快黑了。”旁边一个老工人也说道。 “麻烦也得卸!”李向东没有让步,“一个不合格,影响的是整个厂的口碑!这口子不能开!全部卸车,重新分拣,合格的发,不合格的单独留出来,分析原因!” “这... ” 大家迟迟没有动手。 赵主任看著李向东,不过是一个技术顾问,说卸货就卸货? 那他们装了半天的功夫,不就白费了。 年轻人有本事不假,那也不能太任性了! “李技术员,货已经装了,不能卸,你要卸可以,大傢伙的工钱你出啊?” “赵主任,你啥意思?回头油田那边反馈质量不统一,时好时坏,这个责任你来担吗?” 赵主任晒然一笑,满不在意。 “我跟你说,你少拿油田压我!这些货都是质检科签过字的,我就是负责运输,出了问题也赖不到我头上!大家各管一块,各负责任。我不能让我手下的人白出力吧?” “行,大傢伙都听到了,我说质量有问题,是赵主任明知不做,既然这样,那就隨意吧,大傢伙都能作证!” “你!” 赵主任气的冷哼一声。 他往车厢上一坐,抽起烟来。 “行,那就都別干了,油田那边问起来,大傢伙也做个证,是李向东拖延不发!” 现场气氛有些僵持。 “黄厂长来了。” 这时,得到消息的黄厂长立刻赶了过来。 问明情况后,他看著已经装了小半车的货物,又看看一脸坚持的李向东,咬了咬牙,挥手道:“听李技术员的!卸!都卸下来!仔细分拣!” 赵主任有些不忿,从车厢跳下来:“厂长,这....这可不行啊,大傢伙都是出了力的,总不能白干吧?” “今天工人的工钱算厂里的,给双份,卸货!” 既然厂长发了话,工人们儘管有些不情愿,还是开始动手卸货。 黄厂长把李向东拉到一边,低声道:“向东,既然出现了问题,就应该追责,我会去找质检科问清楚,但是你们也得把问题原因找出来。” “厂长,这是我的问题,我代表第三车间认罚。” “行了,先把问题搞清楚再说。” 李向东目光转向李晓燕:“走,去车间,查原因。” 两人回到第三车间生產线。 李向东让李晓燕调出了出问题时间段的生產记录,包括电力负荷、投料记录、当班工人操作日誌。 他沿著生產线,从原料预处理开始,一步步仔细检查。 加热炉的温度记录似乎有些微的波动,但仍在仪表显示的正常范围內。 他蹲在炉膛观察口,看著里面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均匀摆放的工件,凝神思索。 忽然,他注意到,在靠近炉门位置的几个工件,与炉膛深处的工件,顏色有极其细微的差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停炉!降温后打开炉门!”李向东命令道。 等待炉温下降的时间,他询问了当班的老师傅。 老师傅回忆说,上午那会儿,加料比平时略快了些,而且有几块坯料形状不太规整,摆放时为了省地方,可能靠得近了点。 炉门打开,热浪扑面。 李向东顾不上余温,用长鉤子將不同位置的工件勾出。 待其冷却后,他拿起游標卡尺和硬度计,开始测量对比。 结果很明显:靠近炉门和几个堆叠较密处的工件,尺寸收缩率略超出上限,表面硬度也偏低,且存在轻微的氧化脱碳现象。 而炉膛中心位置、摆放疏鬆的工件,则完全合格。 “问题找到了。” 李向东指著那些不合格件,对围拢过来的李晓燕、黄厂长和几个老师傅解释道:“是受热不均,局部过热和加热时间不足共同导致的。” 他拿起一块不合格件,指著表面:“看这里,顏色发暗,有氧化皮。炉门附近,冷空气容易侵入,温度场本身就不如中心区稳定。加上这几块坯料形状不规整,摆放时又太密,严重影响了热辐射和对流的均匀性。” “结果就是,有的地方实际温度偏高,加热时间相对过长,导致晶粒粗大,性能下降。” “有的地方,特別是被遮挡的窝风”处,温度不够,心部组织转变不完全,硬度和耐磨性自然达不到要求。” 他顿了顿,结合当下的条件说:“咱们现在的加热炉,控温主要靠经验看火色。热电偶测温点少,反馈滯后。加上坏料规格还不能做到完全统一,一旦装炉密度或摆放方式不注意,就容易出这种问题。” 搞清楚原因后,李向东火气也消了大半,这不是哪个人的责任,是现有的工艺控制精度不够。 “李技术员,那————咋整?”李晓燕听得眉头紧锁。 “改工艺,加强控制。” “第一,制定更严格的装炉规范,不同形状、尺寸的坯料分区摆放,预留足够间隙。” “第二,在炉门內侧和炉內关键点位,加装几个临时测温点,用最普通的玻璃温度计也行。” “第三,优化加热曲线,对容易出问题的规格,適当调整升温速度和保温时间。”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加强培训,不仅要会看火色,还要明白为什么这么看,温度不均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看向李晓燕:“晓燕,你把刚才我说的,结合数据,形成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从下一炉开始,严格执行。今天这批不合格品,全部回炉重处理。” 李晓燕认真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敬佩。 说完,李向东就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写一份深刻检查,算是对自己的警戒o 第100章 申请去前线! 第100章 申请去前线! “黄厂长,这次產品出问题,我是技术负责人,主要责任在我。这是我的书面检討。 另外,我申请在全厂广播里念这份检討,以做效尤,给大家提个醒,质量这根弦,松不得。” 李向东將一份写好的检討书放在黄厂长办公桌上。 黄厂长扫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向东,你这是干什么?原因查明了,是设备工艺有短板,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你及时发现问题,拦下了货,这责任跟你没关係。” “厂长,话不是这么说。” 李向东摇摇头,说道:“我是第三车间技术顾问,生產线是我参与设计的,工艺规程是我制定的。出了问题,我有责任。这次是发现得早,如果没发现呢?所以责任必须明確,板子必须打下来。广播检討,不是为了惩罚谁,是要让全厂上下都记住,质量是命根子,糊弄不得,也糊弄不起。” 黄厂长看著李向东认真的表情,知道他是铁了心。 这种近乎“自污”的做法,在很多人看来或许有些“傻”,但黄厂长明白,这恰恰是李向东对质量负责的表现。 他沉吟片刻,嘆了口气:“唉,你这————广播检討,对你的威信————” “威信不是靠遮丑得来的。厂长,就按我说的办吧。 9 正说著。 门被推开,蒋工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急色。 他显然也听说了上午的事。 “厂长,向东,我都听说了。这事怪我!向东年前的主要精力都在勘探局那边,厂里这摊子,我这个老傢伙帮忙看著,出了问题,是我这个老技术没做到位!检討我来写,广播我去念!要处分,处分我!” 李向东心里一暖。 蒋工是厂里的老人,技术扎实,威望也高,能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这份情义和担当,沉甸甸的。 “蒋工,您这话折煞我了。我不在厂里,不是推脱责任的理由。” 蒋工还想说什么,李向东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不容置疑。 蒋工最终嘆了口气,重重拍了拍李向东的胳膊,没再坚持。 黄厂长见李向东心意已决,也只好点头:“行吧,就按你的意思。不过,光检討不行。那个质检科长老张,把关不严,应该负主要责任,先免了他的职,以观后效。质检科的工作,暂时由————蒋工辛苦代劳一下吧。” 蒋工有声望,也有技术,最適合当这个黑脸包公! 蒋工点点头:“我没问题。” “还有件事,厂长。” 李向东拿起一个笔记本,说道:“上午查了记录,在发现损耗率异常之前,已经有几批零件发出去了,主要发往了西南隆起区的几个钻井队。那边开工早,催得急。货估计是追不回来了。” 黄厂长脸色一变:“有多少?” 李向东估算了一下:“大概能满足十来个钻井队的日常替换量。虽然按老標准看,性能是达標的,比普通碳化件强,但既然我们定了新標准,这批次等品流入前线,就可能存在隱患,哪怕隱患很小,也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觉得,我必须去一趟前线。” “去前线?”黄厂长和蒋工都是一愣。 “对。” 李向东肯定的点点头。 “一来,我要亲自去,找到这几个钻井队的负责人和技术人员,说明这批零件的情况,提醒他们注意使用,最好能配合他们做一次重点检查。该更换的,我们要承诺后续补发优等品。” “二来,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深入前线,也是我一直要做的事情。” 黄厂长在办公室里了两步,思索著。 去前线,路途遥远辛苦,而且有风险。 但李向东说得在理,態度也够硬气。 “好!我同意你去!过几天正好有一批支援前线的通用物资要转运,你跟车走,路上有个照应。不过路上要倒几次车,经过好几个中转站,条件艰苦,你————” “厂长,我没问题。”李向东毫不犹豫。 第二天上午,李晓燕將整理好的详细分析报告和改进方案初稿交给了李向东。 李向东看得很仔细。 “基本可以,数据很扎实,原因分析也到位。改进措施立刻下发到车间,严格执行。 另外,你和留下来的几个同学,分一下工,就这个案例,给各车间的工人师傅,特別是加热炉和关键工序的师傅,再做一次现场培训。” “明白!” 李晓燕用力点头。 她话没说完,厂区的高音喇叭里,突然传出了一阵电流杂音,接著是播音员清晰而严肃的声音:“全厂职工同志们,现在播送一份检討书。检討人:第三车间技术顾问,李向东同志”” 李晓燕和几个大学生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们衝到窗口,听著喇叭里的声音。 李向东承认自己在技术管理和质量控制上的疏失,承担全部责任,並將亲赴生產一线解决问题———— “凭什么!”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红著眼圈,愤愤不平。 “明明是设备工艺的客观问题,李技术员明明有功!为什么要他检討?还要去前线那么苦的地方?要检討,也是我们第三车间生產计划没做好!” “就是,我们去跟厂长说!责任我们担!”另一个也激动道。 “都安静!” 李晓燕喝止了他们,她看向李向东。 李向东神色如常,仿佛广播里说的不是自己。 他走过来,看著这几个为他抱不平的年轻人,心里温暖:“检討是我主动要求的,去前线也是我自己申请的。这不是惩罚,是態度。出了质量问题,总得有人站出来扛这个责任,也给我们自己敲响警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你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替我叫屈,而是把改进方案落实到位,把培训做好,把后续的生產质量给我抓得死死的!別再出任何紕漏!” 几个年轻人看著李向东,重重的点了点头。 次日。 李向东抽空去了趟工学院。 刚到大门口,上次见过的门卫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刻激动地拿起哨子“嘟嘟嘟”吹了几声。 不一会儿,从门房里和旁边的保卫科,呼啦啦跑出来四五个穿著旧军装、带著红袖標的人。 他们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把李向东围在了中间。 “你们,你们这是干啥啊?”李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李技术员,您可来了,林教授交代了,您一来,必须立刻护送”到办公室,绝不能有任何闪失!”门卫大哥一本正经的说道。 李向东看著这阵仗,真是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同志们,你们也太夸张了,我就是来串个门————” “不夸张不夸张!林教授说了,您现在是国宝!快,这边请!” 几个人不由分说,前后左右“护送”著李向东,一路引得校园里的学生和老师纷纷侧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押送什么通缉犯呢。 就这样,李向东在一片瞩目中被送到了林教授的办公室。 正好林教授刚下课回来,见到李向东,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向东啊,你可是成了我们工学院的重点保护对象”了!”林教授笑著给李向东倒水。 “教授,您可別拿我开玩笑了。”李向东坐下,直接说明了来意,“我过几天隨车去西南隆起区前线,天津那边,我暂时去不了了。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林教授闻言,神色也正经起来,他扶了扶眼镜:“你放心,你的事,学校非常重视。 我们已经以学校和齐齐哈尔市政府的名义,联合向省工业工委打了报告,详细说明了硅电晶体的重大意义和你的核心作用。报告已经转到部里了,引起了高度重视!” 他语气带著兴奋,继续说道:“天津第六电子器材厂,已经接到了部里的正式通知,他们厂的党官员和总工亲自给我打来电话,態度非常积极,表示將全力支持配合!” “而且,他们已经派出了一个先遣技术小组,由一位副厂长带队,正在赶来齐齐哈尔的路上,就是想先跟你当面深入沟通,了解详细技术思路!估计三四天就能到。” “向东,你看,是不是等跟天津的同志见一面,交流之后再去前线?哪怕晚一两天? “” 李向东摇了摇头,时间不等人。 “林教授,这怕是来不及了,天津的同志来了,就麻烦您和学校的专家团队,先跟他们对接。相关的技术构想、原理图纸和前期计算,我上次都已经交给你了。” 他身体前倾,皱起了眉头,又道:“这个项目,关键在抢时间。您一定要跟天津的同志明確,我们的目標是,集中力量,在最短时间內,攻克实验室製备关,拿出可验证的初级样品。我计算过,如果一切顺利,四月底到五月初,我们必须拿出阶段性成果。因为,我要在五月份,用基於这个成果的数控工具机”雏形,去申报参加五年计划成就展”!” “五月份?成就展?”林教授吸了一口气,这时间表太紧了。 “对。”李向东点点头。 “可是,我们谁也说不好啊。” “林教授,这次去天津,咱们一定要占据主导,必须完全按照我给的图纸上的去做,一个小数点都不能改,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只要我们能在展前拿出哪怕是不完善的样品,证明这条路走得通,就足够了。” 林教授愣了愣神。 没想到李向东对自己的方案这么坚信,哪怕一个小数点都不能更改。 这是多大的本事,能做到这么严谨的数据啊。 李向东眼中闪烁著光芒:“林教授,退一万步讲,这是一种领先西方主流技术十年的新型电子器件,一套属於我们自己的工具机自动化控制系统,国家会不想向全世界展示吗? 到时候,不仅仅是第一工具机厂,咱们工学院,也必將隨著这个项目,名扬全国,甚至在世界技术史上留下名字!” 林教授被李向东描绘的前景说得心潮澎湃,他用力握住李向东的手:“好!向东,你有这样的志气和把握,我老头子就拼了这把老骨头,全力支持你!学校这边,我来协调,天津那边,我来沟通!你放心去前线,技术製备的事,我们立刻启动,绝不耽误!” 正事说完,林教授无论如何也要留李向东吃饭,而且不由分说,拉著他就去了学校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国营饭店“松江春”。 林教授显然是下了“血本”,点了招牌的锅包肉、猪肉燉粉条、熘肉段,还要了一盘花生米,一瓶当地產的“北大仓”白酒。 这些菜个个都是硬菜,酒也是好酒,看著就让人心花怒放。 “来,向东,这顿饭,一是给你送行,前线艰苦,保重身体。二是预祝咱们的项目,马到成功!” 林教授给两人斟满酒。 粗糙的白瓷酒盅,酒液清冽。 锅包肉色泽金黄,外酥里嫩,酸甜適口。 猪肉燉粉条热气腾腾,肉香扑鼻。 两人边吃边聊,从技术细节到前线见闻,再到国家发展。 一杯杯“北大仓”下肚,酒是辣的,心是热的。 饭后,林教授死活不让李向东付钱,自己掏了钱和粮票。 走出饭店,冷风一吹,酒意微醺。 这回倒是走不掉了,只能跟著林教授回到了家里。 给他收拾了一个配房,烧著炕头,暖烘烘的。 次日清晨。 李向东跟屋里的林教授打了声招呼,也不顾得吃早饭了,就出门了。 准备先去一趟集市上,进行一次大採买,买一些吃的用的。 还有黄芳芳和李虹两个女同志,最起码买点像样的礼物。 东北的大集很有派头,一进集头,就闻到一股饭香。 贴片炉子烧得通红,上面坐著大铁锅,锅里热水翻滚,煮著一把把地瓜干,这就是“茶”。 另一口锅里是灰白色的汤,漂著几片冻白菜帮子,撒把盐。 “五分一碗,热乎管够!” 大傢伙捧著粗瓷碗,缩著脖子站在雪地里吸溜,喝完了也不走,就为焐焐手。 有个摊子卖烤土豆,土豆埋在炉灰里煨熟,拿出来烫手,买主两手倒腾著,掰开了,一股白气混著焦香衝出来,赶紧咬一口,趁热吃。 李向东喝了一碗地瓜茶,又啃了两块土豆,身上才热乎起来。 他来到卖山货的摊子前蹲下。 摊主是个山里人打扮,面前雪地上铺著张破狗皮,上面摆著几样东西。 一小堆黑木耳、几束捆好的干蕨菜、还有两块黄澄澄的野蜂巢。 最显眼的是一张火红的狐狸皮,毛色在雪地里很亮堂。 他伸手摸,那皮毛冰凉,但皮子底下蓄著暖意。 “咋换?” “十斤粮票,全国票。或者————有棉花也行,新棉花。” 李向东摇摇头,这皮子真贵。 但是想到做成皮袄子,黄芳芳穿上那种好看的劲儿,也没什么不捨得了。 “行,换了!” 第101章 重回荒原 第101章 重回荒原 李向东买完了狐狸皮子,又买了玉米面、油炸的酥饼,还有糖果。 尤其是糖果,一咬牙称了十几斤,还是那种软酥糖,花了他不少票证。 但现在他兜里有钱,好不容易有个花钱的机会,也不会吝嗇。 把东西往马背上左右一坨,翻身上马。 骑马赶路,看著瀟洒,实则是个力气活。 人不能像坐车那样瘫著,得腰腿用力,隨著马的步伐微微起伏,时刻保持著平衡,久了,大腿內侧磨得发热,腰背也绷得发酸。 一路小跑回来,身上也能出一层薄汗。 等看到工具机厂,李向东勒住马,慢慢溜达进去。 下了马,腿脚有些发僵,他活动了一下,牵著马先去了第三车间。 机器的轰鸣,正是上午忙碌的时候。 他扛著那包糖走了进去,李晓燕正拿著块小黑板,给一群老师傅讲解新的装炉规范和温度监控要点,黑板上面著简单的示意图。 见李向东进来,大家都停了话头看过来。 “李技术员来了!” “向东回来啦?” 李向东笑著跟大家点点头,把东西放在设备上,解开系扣。 花花绿绿的糖纸让大家眼睛都直了。 “要出趟远门,临走来看看大家。” 李向东抓出几大把糖,开始往离得近的师傅们手里塞。 “一点糖,甜个嘴。家里有娃娃的,带回去给娃尝尝。” “哎呦,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师傅们搓著手,有些侷促。 年轻人笑嘻嘻地接过来,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眯起眼,甜味在舌尖化开。 李向东给那五个留下来的大学生也分了几块。 李晓燕捏著那几块糖,她低下头,说道:“谢谢向东哥。” “培训做得怎么样?”李向东看向小黑板。 “正在讲温度分区和观测点设置。大家基本理解了不均匀加热的危害,就是具体操作上,还有些细节要磨合。” “好,继续。一定要落到实操,光听懂不行,得会做,养成习惯。” 李向东又看了一圈车间的设备运转情况,跟几个老师傅聊了几句,这才离开。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转身去了厂保卫科。 值班的依旧是那位姓吴的保安大叔,脸庞黝黑,是厂里的老人,据说早年当过民兵,枪法很准。 李向东把黄厂长开的,盖著红戳的条子递给他。 老吴接过条子,凑到窗户亮处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李向东,没多问,只说:“跟我来。” 他领著李向东绕到厂区后面一个土屋,门上是把老式铁锁。 老吴掏出另一把钥匙,推开门。 里面没有窗户,很暗,有一股浓重的枪油和防潮石灰的味道。 老吴摸到墙边的灯绳拉了一下,看到墙上掛著几条武装带,老吴从墙边一个木柜里,取出一个长条帆布枪套,解开系带,里面正是一支保养得不错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傢伙是好傢伙,就是有些年没动真格的了,都是按时擦油保养著。” 老吴把枪拿出来,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膛和机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李技术员,会使不?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李向东看著那支步枪,搓了搓手:“打过几发,会一点吧。” 老吴看他这神情,眼里带著点老手看新手的意思,又有点显摆本事的感觉。 “光说不行,走,我带你到外边空地上,教你几手实用的。” 两人来到厂区外一片开阔的荒甸子上。 积雪未化,一片白茫茫,远处有几棵落了叶的榆树和杨树。 老吴指著约莫五十米开外几棵碗口粗的树:“瞧见没,就那几棵树。这枪有效射程远,但咱们不图打多远,关键是要稳、要准。首先,姿势得对————” 他一边说,一边给李向东示范立姿据枪,讲解如何控制呼吸,如何三点一线。 讲完了,他自个儿也来了兴致,说:“我给你打个样儿。” 说著,端枪、瞄准、击发,动作乾净利落。 “砰!” 一声脆响,惊起远处枯草里几只麻雀,只见一棵树的树干上,木屑飞起一小片。 “看到没?就这么打。” 老吴把枪递给李向东,脸上带著点得意的神色。 “你来试试,別紧张,就瞄刚才那棵树。” 李向东接过枪,他掂了掂,摆出射击姿势。 他没有瞄那棵碗口粗的树,而是將准星套住了旁边一棵更细的小树。 老吴刚想提醒他年轻人要一步步来,却听到一声“砰”的声音。 远处,那棵手腕粗的小树,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冠晃了晃,歪倒在雪地里。 老吴张著嘴,看看那棵断树,又猛地转头看向李向东。 李向东已经退出了弹壳,正低头检视枪机,表情平静。 “好傢伙!” 老吴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上下重新打量著李向东。 “李技术员,您这手可不止是会一点啊!深藏不露啊!” 李向东只是笑了笑,把枪往身后一背:“主要是这枪保养得好。” 老吴从兜里掏出两盒子弹:“哈哈哈,你小子,这子弹省著点用。” 第二天,还没完全亮,厂区里就响起了卡车声。 运输连队的三辆解放卡车,在院里开始装货。 带队的还是熟脸,老张。 他正蹲在车头前,就著个铝饭盒扒拉早饭,是玉米面糊糊就咸菜疙瘩。 “张叔!” 李向东背著简单的行李卷,拎著枪走了过去。 “哟,起得早啊!你等会儿啊,我这马上好。” 老张几口把糊糊喝完,用袖子抹了把嘴,站起身来。 “东西就这些?枪领了?行,咱们这趟车装的主要是钻杆配件、备用油泵和一批劳保 手套棉鞋,还有你们新的优等零件,都打好包了。你那铺盖隨便找个缝塞进去就行。” 李向东把行李和枪放在驾驶室,挽起袖子就跟著几个师傅一起装车。 几个人喊著號子,忙活得满头热气。 等到所有货物都固定在车斗里,天光已然大亮。 李向东爬上老张那辆车的副驾驶。驾驶室里瀰漫著菸草味,方向盘和档把磨得油亮。 老张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拧钥匙,踩油门,引擎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吼声。 车子缓缓驶出工具机厂大门,李向东从车窗探出手,冲大家挥挥手就走了。 卡车顛簸著,驶离了厂区。 几乎是一瞬间,茫茫的荒原便扑面而来,毫无遮挡地占据了全部视野。 积雪覆盖著荒甸、草塘,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没有树,没有房屋,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前车碾出的车辙印。 寒风捲起雪沫,打著旋儿扑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又出来嘍!” 老张握著方向盘,眼睛紧盯著路面,语气里带著一种感慨。 “今年过年,我就在这路上过的。年三十儿那天,车子陷在前头老风口那边的雪窝子里了,挖了半夜没挖出来,实在没辙,就在驾驶室里窝了两天两夜。” 他点了支自己卷的“报纸王”,辛辣的烟雾在驾驶室里瀰漫开来。 李向东听著,不由的心里感慨:“张叔,那你们咋出来的?” “后来是等另一支运输队的车过来,才把咱拽出来。这北大荒的路就这样,看著是平地,底下可能是冰壳子,可能是翻浆泥,啥时候陷进去说不准。” “这种路,一般人也不敢开。”李向东应道。 “咱们这回要去的那片,西南隆起区,更是够瞧的。 7 第102章 荒原中转站 第102章 荒原中转站 老张吸了口烟,继续说著,介绍了一下西南隆起区:“那地方,地势比这边还复杂,看著是平地,其实底下是缓慢抬升的坡地,沟沟坎坎多。井队撒得开,一个井队跟另一个井队,有时候隔著十几里地,条件比这边指挥部附近要苦得多。” 他看了李向东一眼:“不过,你们厂那批零件要送到的几个队,还算靠內,离第三指挥部不算特別远。对了,说到这第三指挥部————” 老张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神秘,“那地方,有点特別。” “哦?怎么个特別法?”李向东顺著话头问。 “第一、第二指挥部,咱们跑车的都熟,一个管全面勘探规划,一个管具体钻井生產,进进出出,拉人拉设备拉给养,热闹。” “可这第三指挥部,也在那片山区里,在山洞的基础上改建的,外面偽装得好。我们送东西,从来不直接送到他们门口,都是放到指定的交接点,自然有人来取,规矩大得很。” 老张弹了弹菸灰:“而且,这第三指挥部级別还不低。里面进出的人,气质跟咱们常见的工人不太一样。” 李向东听著觉得很好奇,本想再问几嘴。 但是老张却说道:“部队的规矩,你懂的,不该问的,咱也不问。 李向东心领神会。 1961年,大庆油田的勘探开发是举国瞩目的重大工程,但同时也处於复杂的国际环境和战备要求下。 一个不负责具体生產、位置隱秘、由部队严格管理的指挥部,很可能超出了一般的石油勘探。 可能是负责深层次地质数据分析、放射性或重力测量等特种勘探手段的研究应用,也可能是负责油田区域的保密通信、气象保障,甚至不排除与当时严峻的国防形势相关,担负著某种战略预警或监测任务。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有些界限,心里清楚比嘴上清楚更重要。 卡车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雪原上缓慢而坚定地行驶著。 车速不快,一方面路况太差,另一方面也要节省油。 傍黑时分,前方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轮廓、 几座低矮被厚雪覆盖的“干打垒”土屋,屋顶的烟囱正冒著炊烟。 那就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也是这条运输线上的一个中转站。 车子开近些,看得更清楚了。 所谓的“站”,就是几间方方正正的土屋子围成的一个小院落。 院子外用木桿和铁丝简单围了一下。 离老远,就能看到一个裹著厚重羊皮军大衣,戴著狗皮帽子的身影,站在院子门口一个用积雪垒出的简易岗哨位置。 肩上背著枪,警惕地望著来车的方向。 那身影,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真正的部队在驻守。 老张按了几下喇叭,长短不一样,对了一下暗號。 车子减速,缓缓停在了院子外的空地上。 岗哨上的战士看了看车牌和老张探出窗外的脸,这才略微放鬆。 隨后,院子里走出一个同样穿著旧军装,头髮花白的中年汉子。 “老张!可算把你盼来了!” 那中年汉子嗓门洪亮,带著浓重的山东口音,迎了上来,正是这个中转站的站长,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 “老周,又见面了!” 老张跳下车,两人用力握了握手,又互相拍了拍胳膊。 “路上不好走,耽搁了点。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第一工具机厂的李向东,李工,技术大拿!这次跟车去前面处理点事。李工,这是老周,周站长,当年在朝鲜打过美国佬的老兵!” 老周的目光转向李向东:“欢迎欢迎!这天寒地冻的,跑这趟辛苦!快,屋里烤烤火,暖和暖和!” 几人帮著把车停到避风的角落,简单遮盖了一下。 李向东拎著自己的东西,跟著老周和老张走进中间那间最大的土屋。 一掀开厚厚的门帘,一股混合著柴火菸草的温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靠墙是一盘几乎占了半间屋的大通炕,炕烧得正热,炕席上铺著些旧的军用毛毯。 地上砌著一个用砖石垒的灶膛,里面松木柈子烧得噼啪作响,上面坐著一把黝黑的铁壶,正呼呼地冒著汽儿。 屋里的土墙上还掛著几串干辣椒、蒜头和几顶旧棉帽。 最显眼的是房樑上,吊著好几只已经剥了皮的野物,有抱子,有野羊,还有半扇黑乎乎的野猪肉。 “隨便坐,炕上热乎!” 老周招呼著,用铁鉤子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火,又拿起几个搪瓷缸子,从铁壶里倒出滚烫的开水,递给李向东和老张。 “咱这儿条件简陋,就靠这点柴火和这盘炕扛著了。不过放心,冻不著,也饿不著!” 李向东道了谢,接过缸子暖手。 另外两间屋,一个是用来养马的,另一个就是存放东西的。 老张显然跟老周很熟,已经脱了鞋盘腿坐上炕头,掏出菸捲互相让著,开始聊起路上的见闻,哪个路段雪特別深,哪个沟又翻浆了,最近还有没有其他运输队路过。 李向东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一角,向外望去。 天色已完全黑透,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夜空里闪著清冷的光。 站里为了省电,只在屋里点著灯,院子里一片漆黑。 视野所及,除了这片土屋的轮廓,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看啥呢李工?外头除了雪就是风,没啥看头,小心灌进风来,冷!”老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向东放下门帘,回到灶火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们常年守在这里,真不容易。” “嗨,习惯了就好。比起前线打井的弟兄们,咱这儿算享福了,好歹有个遮风挡雪的窝。” 老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走到房梁下,仰头看了看,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把砍山刀。 他瞄准吊著的半扇野猪肉,手起刀落。 “咔!咔!咔!” 乾脆利落的几声,几大条带著骨头的冻肉便被砍了下来,掉在下面的一个旧铁盆里。 “今儿你们来得巧,前几天站里小王小赵他们进山下的套子,弄了头大野猪,肥著呢!正好,咱们晚上燉上!这荒天野地,没啥好东西,就这点野味还拿得出手!” 老周提起肉,走到灶台边一个更大的铁锅旁,开始麻利地收拾。 “再烫上几罐子咱们自个儿酿的高梁酒,驱驱寒,睡个好觉!” 很快,大铁锅里添上了雪水,剁成大块的野猪肉、几把晒乾的蘑菇、一把粗盐、几个干辣椒扔了进去。 灶膛里加了柴,火苗舔著锅底。 不多时,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 浓郁的,带著野性荤香的肉味便瀰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屋子。 老周又拿出几个铝製酒壶,从角落里搬出一个酒罐子,挨个倒满,把它们挨个放在灶膛边烘著。 酒香四溢,馋虫都快从肚子里爬出来了。 围著熊熊燃烧的灶火,守著咕嘟冒泡的肉锅,听著门外荒原上的风声。 李向东、老张、老周,还有另外两个年轻战士,挤在这炕头上。 这一刻,长途的疲惫暂时都被驱散了。 第103章 白毛风 第103章 白毛风 一夜无话,六条汉子挤在热腾腾的土炕上。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声音,还有沉重的鼾声。 第二天。 李向东是被一种奇怪的声响惊醒。 那不像寻常的风声,是一种尖利的狼嚎。 跟鬼叫似的。 要不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李向东还真以为无人区里闹鬼了。 周围的门板窗欞都在格格作响,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带著一些雪沫。 忽然。 厚重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卷进一股白茫茫的寒气。 老周带著一身雪粒钻了进来,脸色凝重,呵出一大口白气:“坏了,外面刮白毛子了!” 炕上的人都醒了,老张一骨碌坐起来:“狗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向东迅速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小心地掀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 只一眼,心头便是一沉。 天地间一片混沌灰白。 风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裹挟著地面上所有的积雪,形成一道接一道的雪幕。 打著旋地吹。 能见度极低,院子角落那几间土屋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发出一种类似狼嚎的声音,又像是猫在交配时候的叫声一样。 这就是北大荒令人谈之色变的“白毛风”。 李向东之前总是听说白毛风,这头一次碰到,心里还是一阵扑通扑通乱跳,有种末日的压迫感。 “这鬼天气————” 老张啐了一口,脸色难看,“走不成了。这风一起,没个两三天停不下来,硬走就是找死,连人带车都得埋雪里。” 行程就此耽搁。 几人缩回屋里,將门帘压得严严实实,添旺了灶火。 大部分时间,只能围在火边,听著外面肆虐的风声,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李向东帮著老周从屋里的后门进去,餵了马,草料有限,得省著点。 马厩里,几匹马也显得有些不安,打著响鼻,蹄子轻轻刨著地面。 就在第二天下午,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仍未停歇。 突然,一阵微弱但尖锐的汽车喇叭声,隱隱约约从风雪中透了出来,由远及近。 “有车!” 老周猛地站起,侧耳倾听,隨即脸色一变。 “这天气还敢跑?出事了!” 几人立刻抄起铁锹和绳子就冲了出去。 风吹的让人睁不开眼。 只见一辆卡车,像醉汉一样歪歪斜斜地挣扎到院子附近,终於彻底趴窝。 司机跳下车,是个年轻人,脸冻得青紫,眉毛鬍子全是冰霜,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困在路上两天了————油快没了————车里————车里还有个————” 老周和两个战士听闻,立刻衝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里面蜷缩著一个人,裹著厚厚的棉大衣,但人已经没了动静。 大家七手八脚將人抬进烧著热炕的屋里,放在炕上最热乎的位置。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脸色惨白中透著一股死灰,嘴唇乌紫,眼睫毛上都结了冰凌,摸上去手脚冰凉僵硬。 “快搓!把手脚、胸口,轻轻搓热!不能猛烤火!” 老周急声道,经验丰富。 几个人立刻上手,用手用力搓揉那冻僵青年的手脚、脸颊、胸口。 这是土法子,经验总结出来的,但也不適合所有人,尤其是这种一只脚迈在鬼门关的人。 “我学过急救,让我来试试!” 大家也有些急,轻冻,中冻,重冻都见过,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快冻死的。 既然李向东说了话,大家也就无条件的信任了。 李向东凑近,翻开青年的眼皮看了看,又贴耳在胸口听了听,虽然微弱,但还有心跳。 他拦住一个想直接给青年灌热水的战士。 “不行,现在不能喝热的,內臟受不了。去弄点温水,不烫手的,一点点润嘴唇。找点冻伤膏,没有的话乾净的獾子油、猪油也行!” 他脱了那人的鞋袜,那脚已经冻得发白肿胀。 他从外面抓了一把雪,轻轻揉擦那人冻得最厉害的脚和手。 这是他原身带来的经验,也是符合缓慢復温原理的急救措施。 先用雪搓,等皮肤顏色稍微恢復些,再用凉水,逐渐过渡到温水。 冰冷的雪在冻僵的肢体上摩擦,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到青年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呻吟,脚趾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李向东这才停手。 他接过老周找来的半罐獾子油,小心地涂抹在青年冻伤的部位,尤其是关节和末梢。 然后又用温水浸湿的乾净布条,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 “向东,能行吗!” “可以,有反应了。 他忙活了將近一个小时,炕火的热力加上持续的搓揉按摩,那青年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呼吸明显平稳了,手脚也有了温度。 “活了,真活了!”那名司机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多谢,多谢同志们!” 李向东鬆了口气,揉著自己的胳膊,发酸了。 他嘱咐道:“让他好好躺著,缓过来后喝点温的稀粥,別吃硬的。冻伤的地方注意保暖,但別烫著,也別弄破皮。” 这天下午,大家就著剩下的野猪肉汤,燉了那只吊著的抱子。 肉燉得稀烂,热汤下肚。 又给那个年轻人餵了半碗稀粥。 人也逐渐有了精神。 就著肉,也喝了点酒。 外面的风声,也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第三天一早,风停了。 世界一片死寂。 原来被冻伤的两个同志,身体大概是没啥问题了,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是从黑龙江过来的,一路上中转再中转,一站站的运输物资。 他们这一趟下来,要走一个多月。 正好,这次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西南,李向东刚好跟他们可以顺路,一路上有个照应,总归是多一层的保障。 次日。 老周推开房门,门却只开了条缝,好像被外面什么东西堵住了。 “娘的,堵门了?” 这种情况也常见,每年冬天都能堵上几次。 “大伙帮个忙。” 很快,大家就拿著傢伙什来到门口。 几人合力,卸下了一扇门板,才发现门口积了足足有半人高的雪墙,是被风生生堆砌起来的。 第104章 到达目的地 第104章 到达目的地 “清雪!” 几人抄起铁锹、木板,开始清理门口的积雪。 至於土墙下面的积雪,暂时先不弄了,留著保温。 几个人出了门,又开始清理人走的路,还有卡车附近的积雪。这雪真大,把卡车都快掩埋了。 直到中午时分。 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第四日。 雪清理得差不多了,老张和李向东准备出发。 老张跳上驾驶室拧钥匙,启动电机只发出有气无力的“哧哧”声,引擎毫无反应。 “妈的,油箱冻了。” 老张骂了一句,好像也在意料之中。 他跳下车,从车底工具箱里翻出些旧棉纱、细柴火,又让李向东找来一小块浸了机油的毡子。 “向东,拿火柴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向东拿出火柴,划著名,点在油布上。 “烤油箱有讲究,不能直接用明火猛烧油箱,那会炸。” 老张一边忙活一边解释,更像是在教李向东。 他在油箱下方清理出一小片空地,远离油管和关键线路,將浸油的毡子点燃,放在一个旧铁皮盆里。 又用几张硬纸板捲成筒状,小心地引导著热气流,缓缓烘烤油箱底部和侧面。 “要慢,要匀,主要是让凝结的柴油化开。同时最好摇摇车,让化开的油能流动。” 李向东会意,上车掛上空挡,老张和另一个战士在车后缓缓推车,让车辆轻微前后晃动。 大约烘烤了二十多分钟,老张再次尝试启动。 这次,启动电机发出了有力的咆哮,引擎猛地咳嗽了几声,喷出几股黑烟,终於断断续续地轰鸣起来。 “行了!但还得热一会儿车,这天气,不热透了路上还得趴窝。” 老张不敢熄火,让引擎保持著转速。 他又检查了轮胎气压,给驱动轮绑上防滑铁链。 等引擎水温终於升到刻度中间,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下一个中转站,在西北方向,差不多五十里地。路肯定被雪埋了,不好找,得碰运气。咱们儘量赶在天黑前到。” 老张看著苍茫的雪原,眯著眼。 车子再次上路。 老张开车在前头,另一辆车在后面。另一名年轻的同志,身体扛不住,就暂时留在中转站了,过段时间再搭车回城休养。 车子开的很慢。 雪后的路几乎消失了,目之所及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雪面,只有偶尔隆起的雪垄提示著下面可能是沟坎或草甸。 这后面就全凭经验了。 老张全神贯注,艰难地辨认方向。 开了两个多小时,老张明显露出疲態,眼睛因为长时间紧盯著雪地,布满血丝。 李向东开口道:“张叔,换我开一会儿吧,你歇歇眼。” 老张有些犹豫:“这路可不好走啊————” “我开过雪地,虽然没这儿这么野,但原理差不多,你指点著方向就成。” 老张也確实累了,便將车停在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两人换了位置。 李向东上了驾驶位,握上方向盘。 他启动车辆,掛上低速挡,油门踩得平缓。 车子在他的操控下,虽然依旧顛簸,但行进得异常平稳,遇到可能打滑的雪坡,他提前换挡,利用引擎制动,很少粗暴地踩剎车。 方向盘不断微调著方向,避开那些雪下陷阱。 老张起初还有些紧张地看著,但很快眼神就放鬆下来,甚至露出惊讶。 这不仅仅是“会开”,这分明是极其熟悉冰雪路面特性的老手才有的本事。 他忍不住问:“李技术员,你这技术,在哪儿练的?” 李向东笑笑:“可能是上辈子吧,哈哈哈。” 老张也笑道:“你小子真是个天才!” 下午,天色开始转暗,远山轮廓变得模糊。 前方再次出现了几点微弱的光亮。 又一个中转站。 这里才是西南隆起区的核心地带。 这个站规模稍大些,有几排房子,院子里停著几辆卡车。 在这里,他们需要卸下一部分货物,主要是附近几个钻井队急用的配件和给养。 一下车,老张就跳出来跺脚。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披著大棉衣的中年男人,也是老张的熟面孔,叫刘大勇。 “兄弟,有些日子没见,你让我从城里带的高梁酒,我给你带来了,在车厢里头。” “哈哈哈,谢谢老哥了,快到屋里暖和暖和。” 李向东跟著他们走进了屋里。 屋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大木箱子,临时当仓库用了。 他们这里条件跟上一个差不多,但是人多一些,有些热闹。 有人陪著嘮嗑说话,在这荒原里很重要,寂寞有时候也很嚇人。 刘大勇先安排了几个人卸货,几个大箱子从车厢里搬下来。 差不多有五百多件小零部件,够附近几个钻井队使用一段时间了。 车子也想给他们运到前线去,但是除了这一条碾出来的主路外,周围地形压根不知道,只有前线的人来中转站来取货了。 第二天上午,就有钻井队的人赶著马爬型来了。 李向东在协助清点交接时,特別留意了第一工具机厂的零件箱,发现有一部分之前发出的零件,竟然还有一些堆在仓库角落。 这是725钻井队的那部分零件,其他的井队都已经领走了。 刘大勇说道:“也不知道咋回事,按理说三天前就该来领的,现在也没人过来。” “再等等吧。” 李向东本来想说,这些零件摁住不能发的,但是一路的经歷让他改变了想法。 別说这些零件了,就是每一个螺丝钉运到这里来都不容易。 哪怕是残次品,能用的都要用上。 因为运输一次太不容易了。 而且前线的工人也不怎么在乎这些细节和性能,只要能拧上设备,机械能转,那就得用。 他们在这里休息了一天的时间。 老张的运输任务还要继续往前,前往更深的区域。 而李向东的目的地就在这附近,那批零件就送到了这里,被附近的几个队伍瓜分了。 和老张商量后,李向东决定留下,等这两天会有井队来取货时,跟著他们直接去驻地。 这一来一回,估摸著要半个月的时间,老张才能折返。到时候再跟老张一起返城。 第105章 去725钻井队 第105章 去725钻井队 老张第二天一早便继续进发了。 李向东在这又待了两天,閒著也是閒著,便跟著站里一个老猎户出身的保管员,去附近的山坳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新鲜肉食。 他们这里虽说是物资转运站,不缺东西,但如果想吃点荤腥的,还得自己想办法。 东西还得自己打,打到手才能解馋。 雪地狩猎,耐得住寂寞是关键。 老保管员叫黄老牙,四十多岁,黑龙江人,从小就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 他们披著一身白色的纺布,踏著长长的“雪踏板”,用脚一蹬,雪踏板在林间雪地上滑一軲轆。 “向东同志,跟在我后面,別走丟了。” “好嘞!” 黄老牙经验丰富,在前头带路,眼睛看著四周的动静。 他们绕过一个坡,来到背风面。那里风雪小,也暖和一些,平时那些动物,就喜欢在这里找食吃。 下了雪踏板,他们沿著坡道走。 黄老牙通过辨认雪地上足跡,还有啃食树皮的痕跡,以及粪便来判断野物的大小和经过时间。 李向东虽有狩猎技能傍身,但是雪地狩猎却没有多少经验。只能跟在身后,学著一些小技巧。 “嘘!” 黄老牙忽然停下,把枪端在手里。 他们踩著咯噔咯噔的雪,小心来到一堆乾草处,里面有新鲜扒拉开的草堆。不是抱子就是野猪。 “咱们得在这等了,估计一时半会上不了鉤。”说著,黄老牙从兜里抓了一把杂粮面,往草堆附近撒了一圈。 隨后便李向东潜伏在下风向的一个灌木丛后。 等待是漫长的。 俩人搓著手,哈著气,鼻子冻得通红。 在这冰天雪地里打猎,那就得沉得住气,不像夏天那样,得到处找,跟著跑。 他们蹲在背风处抽著烟,黄老牙跟他们聊起当年的事。当初他们建中转站的时候,那才叫一个不容易。 那时候吃住都在车里,夏天的时候,北大荒都是蚊虫,叮的人睡不著。有时候人在车里睡,狼群围著车转。车上的人嚇得睡不著。 后来就好了,哪怕野猪和狼崽子在枕头边上转,人也能睡得跟猪一样。 正说著。 黄老牙忽然眼神一怔。 “有东西来了!” 几只小巧的影子谨慎地出现在草堆处。 他们低著头叨著地上的杂粮面,发出唧唧的声音。 李向东举起枪,朝那边瞄准,仔细数了数,居然有五只。 “別急,用这个。” 黄老牙示意李向东把枪收起来,从后背取出一副自製的弓箭,弦上搭著削尖的硬木箭。 他屏住呼吸,缓缓拉开弓,瞄准了其中最大的一只。 “嗖”的一声轻响,箭直接射穿了野鸡的前胸。 野鸡群顿时受惊,拍打著翅膀发出激烈的鸣叫,隨即一鬨而散。 那只受伤的野鸡扑棱著翅膀,踉蹌跑出几十米,最后倒在雪地里。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他们俩立刻跑过去,捡回那只野鸡,拎了拎,得有六七斤重。 就是可惜了,剩余的几只飞了。 要是一锅给燉了,那就能美美的吃个过癮了。 黄老牙並没有丧气,却是乐呵呵的,一脸满足。 “今天运气算是好嘞,平时我们来十趟,能空手回去八趟,有只鸡吃也不错了。” “黄叔,要不咱们再等等,兴许还有。” 黄老牙看了看天色还早,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就点点头,从怀里再掏出一把杂粮面,依旧在背风坡附近撒开。 撒完杂粮面,两人退回枯木墩子后面,借著半人高的雪堆遮掩身形。 风似乎小了些,李向东跺了跺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李向东以为这次要落空时,黄老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下巴朝左前方微微一扬。 “来了。” 雪坡边缘,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从一丛灌木后的雪窝里探出头来。 它鼻孔翕动著,嗅著空气中粮食气。 那是一只獾子,毛皮厚实油亮,正处在越冬前积攒的最后一点肥膘期。 黄老牙压低声音:“这东西鬼精,但贪嘴。冬天缺吃的,闻到味儿耐不住。” 只见那獾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挪到杂粮面附近,快速舔食起来,吃几口就抬头看看四周。 “叔,让我试试唄。” 李向东看著那弓箭,手心就痒痒。 这种原石的武器用起来更有成就感。 黄老牙也没拒绝,把弓箭递给他,指著前面的獾子,示意先瞄准再发力。这玩意跟枪差不多,也讲究个三点一线,李向东没有多少弓箭的经验,但是力气大,胳膊架的稳当。 就在李向东瞄准的时候,黄老牙也把枪托在手上,预防万一跑了,到时候来个补枪。 “嗖!” 李向东胳膊一松。 箭就“唰”的一声窜了出去。 不过,力度还是没掌握好,箭从獾子头顶上飞过,射偏了。 獾子立刻蹬腿就跑。 这时,黄老牙开了一枪,直接打穿了獾子的肚皮,一头栽倒在草堆里。 “哈哈哈,准头也不错了,会这玩意的不多了。”黄老牙笑笑,把獾子拎了起来:“嗬,这傢伙,够肥!怕是得有十来斤。皮子也完整,回去收拾收拾,能顶大用。” 眼看日头已开始偏西,两人不再耽搁,重新绑好雪踏板。 黄老牙扛著东西,李向东紧隨其后,沿著来时的滑痕,轻快地滑行而去。 回到驻地的时候,大土灶上烧著热水,站长刘大勇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激动的冲他们摆手。 “哎呦,你们今天运气好啊,出手就是俩。” “这多亏了向东同志啊,这小子真是个福星,第一趟来就没空手。” 李向东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自己跟著去一趟,也成最大的功臣了。 “赶紧用热水烫上,等会好拔毛脱皮。”刘大勇把一个搪瓷盆子丟过来,用马瓢舀著锅里的水。 黄老牙把袖子擼起来,就开始將野鸡撼在水盆里。 李向东回到屋里,暖和了一会,吃了两口烤红薯,把鞋子一脱,坐在炕头上。 又从墙角把酒罐子搬出来,倒上了几大碗,先放在炕头上热著,等会肉好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第三天下午,前线来人了。 是725钻井队的队长,姓赵,叫赵虎,人如其名,虎背熊腰,络腮鬍子,一双大手满是冻疮和老茧。 他带著两个工人,赶著三架马爬型来拉物资。 正在院里帮著归置杂物的刘大勇牙迎上去,接过赵虎递来的烟:“老赵,可算来了! 其他队上礼拜就把东西拉走了,你们咋拖到现在?” 赵虎狠狠吸了口烟,长长嘆了口气:“唉,別提了,井上出了点事故,刚把人稳住,这才抽出身来拉货。” “事故?严重不?” “伤了个兄弟,胳膊折了,万幸没出人命。” 赵虎声音低沉,“卡钻了,处理的时候,绷断的钢丝绳梢头扫到了人。 “7 这时,李向东也闻声走了过来。 赵虎看了他一眼,刘大勇连忙介绍:“这是勘探局的李技术员,叫李向东。” 李向东点点头,问道:“赵队长,具体怎么个卡法?是钻头遇到硬岩层了,还是井壁塌了?” 赵虎看了看这个穿戴整齐年轻人,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到点子上。 “像是遇著狗牙层了,钻杆下去不动,提又提不上来,扭也扭不动,跟焊死了似的。 我们试著猛提了几次,结果————” 他指了指爬型上的物资,嘆气道:“把最后一根备用的加重钻杆也给弄出暗伤了,不敢再用。前天处理的时候,绷得太紧,钢丝绳突然啪”一声断了,回弹的绳头就把旁边扶著绞车的小王给带倒了。 17 “钻杆现在还在井里?”李向东追问。 “在,悬在那儿,上下两难。队里几个老伙计琢磨了两天,灌泥浆、用震击器都试了,没什么用。这眼井打到这个深度不容易,要是废了————唉。” 打一口井確实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鬼天气下。 真要是废了,那就是过去的一个多月白忙活了。 李向东略一思索,正好想起上次茶话会上。 有队伍提起过卡钻的现象,李向东都事无巨细的给记在了本子上。 “赵队长,你们试过泡解卡剂了吗?或者,有没有检查过泥浆的失水性和粘切力?如果是泥皮过厚或井壁缩径引起的粘吸卡钻,光靠蛮力提拉或者震击,可能適得其反。” 赵虎和刘大勇愣了一下。 李向东说的粘吸卡钻、解卡剂、泥皮这些词,可不是外行人能隨口编出来的。 “解卡剂————队里存的那点上次处理井漏用得差不多了。泥浆一直是按老配方调的,失水性————还真没顾上仔细测。” 赵虎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李技术员,你懂这个?” “前段时间井队来局里轮休,我在茶话会上听其他队里讲起过,就记了下来。” 李向东立刻回到屋里,在自己的包里翻出笔记本,找到了记录的东西,展开给他们看了一下。 “我看你们这次拉的物资里,有重晶石粉和泥浆处理剂,如果可以的话,我跟你们去井队一趟,看看具体情况?多个人,多个思路。” 赵虎大手一拍大腿,脸上终於透出点喜色:“那敢情好!求之不得啊!这冰天雪地的,从二线请技术员过来起码得大半个月的时间,井况不等人!” 赵虎一把握住了李向东的手,跟遇到大救星似的。 “李技术员,你要是能帮我们过了这个坎,我们725队全体谢谢你!” 黄大牙也笑道:“向东同志有本事,就去帮帮他们,向东同志的身份,我也能担保。” 赵虎摆摆手,大大咧咧的:“哎呀,担保啥啊,都是自己同志,只要能帮上忙,什么都好说。” “那赵队长等我下,我去收拾下东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向东回屋迅速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卷,带上自己的笔记本和几本书,又跟黄大牙要了点擦枪防锈用的油。 赵虎他们装好物资,给李向东让出爬犁上相对避风的位置。 好在725距离中转站不远,俩小时就能到。 马蹄嘚,爬犁在雪原上拉出长长的轨跡,李向东坐在爬型上,走的很稳。 但要是遇到陡坡,还得几个人一起连拉带推,喊著號子,才能推上去。 路上,李向东问起那批零件的事。 赵大虎啐了一口唾沫:“你们厂的零件?哦,前些日子送来过一批?用了,比普通货是强点,但也没觉得特別神。有几个钻头连接件,磨损是慢了些,可也经不住这鬼地层的折腾!” 李向东默默记下,冻土层、硬夹层、高损耗。 这不仅仅是零件本身性能的问题,更是极端工况对材料的极限考验。 走了大半天,直到天快黑透,才看到前方一片雪原上,矗立著几座被雪半埋的“干打垒”。 这就是725钻井队的驻地。 卡钻了,所有也没有开工。 工人们大多窝在屋里,围著铁皮桶做成的炉子烤火。 还有一些人,正用废油桶做成的小炉子,里面烧著蘸了柴油的棉纱,烤著一些卸下来的钻杆接头、阀门和泵的部件。 “得烤。” 赵大虎指著那些零件解释道。 “不烤透了,这钢铁玩意儿也脆,特別是丝扣和焊缝地方,冻得梆硬,一上劲,嘎嘣就裂了,扭断了更麻烦。每天开钻前,歇工后,就得给他们烤火,跟大老爷一样伺候著。” 看见队长回来,还带了个生面孔,工人们都围拢过来。 赵虎把李向东介绍给大家:“这是勘探局的李技术员,专门来帮咱弄卡钻的,大家欢迎!” 工人们好奇地打量著他,显得斯文,脸被冻得通红。 掌声不算热烈,但眼神里多是好奇。 李向东笑笑赶紧向大家点头致意。 “队长,咋这么快,局里就给咱派专家了?”有人好奇的问道。 “我正好在中转战休整,碰到咱们刘队长说起卡钻的事情,就过来了。” 李阳东冲大家笑笑,打了个招呼:“同志们好!” 第106章 解决卡钻问题 第106章 解决卡钻问题 李向东跟几个班组长简单认识后,就被热情的带进了“干打垒”宿舍。 破毡子加木板钉成的门帘一掀开,一股混合著机油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子比中转站那间大些,但住的人也多,靠墙是一溜大通铺,铺的是芦苇席和破旧棉被。 地上砌著烧煤的砖炉,但烟囱不太通,屋里瀰漫著一煤烟味,还混著菸草味,以及皮靴、皮袄散发出的特殊气味。 墙壁糊著报纸,钉著木楔子,掛著皮袄、皮裤、狗皮帽子,还有一些工具袋。 光线昏暗,只有一个5瓦的灯泡。 儘管气味不好闻,但暖和確实是暖和。 从零下二三十度的外面进来,这里就是天堂了。 大家凑过来,嘴里叼著老烟杆子,跟著李向东问东问西。他们自打来到这里,得有两年多没出去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活人,问题都很多。 问的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而是国家的发展,比如四九城现在咋样了?老毛子现在咋样了?还有工业建设搞到什么程度了? 诸如此类的问题,李向东一一给他们讲解。 大家就跟听故事一样,一边抽菸一边听讲。 说到老毛子的时候,大家眼神里明显不相信,过去都称他们叫老大哥,现如今拍屁股走了,他们一阵吃惊。 但是听到工业建设如火如茶的时候,大家眼里也流露出激动。 他们眼神逐渐聚光,由內而出一股自豪感。因为这些建设有他们出的一份力。 “李技术员,那咱们油田现在啥情况啊?兄弟部队出油情况咋样啊?”赵虎问道。 他们这里消息闭塞,虽然有少量的报纸送过来,但还是不够全面,只言片语中只能靠猜测。 李向东喝了口茶,跟他们说道:“现在咱们松辽大地上已经大量喷油了,日產能达到三千吨!我预估啊,咱们到明年,就能达到年產量三百万吨!” 李向东伸出三根手指头,激动的跟大家说道。 三百万吨? 大傢伙齐齐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这两年打了二十多个井口,出油率不到三成,现在好了,松辽大地上已经日產三百吨石油,这让他们提了很大一股气。 “李技术员,真的假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是真的!” 大家立刻扬起嘴角,鼓起掌来,诺大的干打垒热闹起来。 晚饭是集体的大锅饭。 就在干打垒外面的避风处用石头垒的灶台上,架著一口大铁锅。 雪被铲进锅里烧化。 几个人从那些铁杴挖开土层,从地窖里取出一篮子土豆和少得可怜的白菜帮子。 土豆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帮子也冻成了冰块,在热水锅里煮一会,再捞出来切切,油锅炒一下就可以了。 用玉米面和高梁面混在一起,窝窝头饼子在笼屉上蒸著。 没有多少油水,一大锅菜主要是燉粉条,撒上大把的盐和辣椒麵。 但胜在量足,热气腾腾。 做好饭,大家拿著铝饭盒和搪瓷缸子,排队打饭。 再蹲到干打垒里,就地一蹲,呼呼地吃起来,也没人抱怨,他们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向东也打了一份,跟几个人往屋里一蹲,扒拉著吃,他吃得很快,胃里有了热食,身上也有了力气。 他们这不比中转站,那里起码还有人去外面搞一些野物。 而他们这里就没那么多空閒了,大家吃过饭就得休息,不休息的话,干活的时候不存力气,耽误干活。 次日清晨。 休息了一晚上。 现在他到新地方也不认床了,沾著枕头就著,毕竟白天折腾的累人,加上天气冷,钻进被窝就犯困。 吃过早饭后,外面就起了风,这风一刮就是白毛风,遮天蔽日的看也看不清。 但是刮白毛风是好现象,说明冬天快过去了。一般再过个把月,就开始暖和了,单袄就能过了。 他们只好退回干打垒,等风小了再去井位看看。 一直到下午,风势逐渐变小。不到四点钟,就黑漆漆一团了,李向东拉著赵虎去井位看看。 赵虎也招呼了两个熟悉情况的老钻工一起。 井场在驻地三百米外,傍晚的夜色中,高高的井架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走近了,能听到风吹钢架发出的鸣咽声。 井口已经封停,转盘和方钻杆静止著,上面覆盖著厚厚一层雪。 泥浆泵、柴油机组等设备盖著一层塑料纸,被刮的七零八落。 “就这儿,卡死了,动弹不得。” 赵虎用嘎斯灯照著井口装置,眉头紧锁。 “底下估计是遇到特別硬的岩层,或者掉块卡死了钻具。提不动,也放不下去。灌了几次稠泥浆想顶,也没用。再硬来,怕钻杆扭断在里头,那就真麻烦了。” 李向东凑近,查看露在外面的钻杆和转盘接口部位。 在灯光下,能看到钻杆丝扣处有不正常的磨损和变形痕跡,附近还有泥浆乾涸后崩裂的碎片。 他询问了卡钻时的深度、使用的钻压、转速,以及尝试处理时的一些参数和现象。 老钻工指手画脚的描述著当时的情况。” ...就往下躥了一下,然后就绷死了,跟焊住似的,我就记得泵压当时猛地往上跳了一格”。 李向东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仔细对照著,大概和之前记录的情况差不多,但是这个井位的情况更严重一些。 他又检查了泥浆泵的滤网和压力表记录,让人拿来一小块从井口捞上来的岩屑样本,冻得邦邦硬。 在灯光下,他看著岩屑的顏色、质地和稜角。 整个过程,他话不多,主要是看、听、问。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结合眼前的景象、听到的描述、触摸到的痕跡,以及自己拥有的专业知识,对卡钻的原因、位置、严重程度进行评估。 一系列的问题在脑海里出现。 是单纯的硬地层卡钻,还是伴有井壁坍塌掉块? 钻具是否已经发生塑性变形? 是泡油解卡?震击解卡?还是更复杂的套铣、倒扣? 成功率有多少?风险有多大? 这些判断需要极其谨慎。 一口井的价值不言而喻,处理失败可能导致井眼报废,设备损坏,甚至引发更严重的事故。 李向东从兜里摸了一根烟,点上,搓著手在井口附近转悠了好久。他在脑中推演了好几个方案。 成功率不到五成,而且存在较高风险,但並非完全没有希望。 “赵队长,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李向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碴,语气沉稳:“问题比较复杂,我需要点时间,结合大家说的和现场情况,仔细推敲一个方案。明天上午,我给你一个处理建议,你看行吗?” 赵虎点点头:“成!李技术员,你也別太有压力。这活儿本来就棘手,咱们再想办法。今晚你先回去,慢慢琢磨。” 回到干打垒后,李向东借了盏煤油灯,拿出隨身的笔记本,就著灯光,开始琢磨那些信息。 大家原本晚上都是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这回也没出声,生怕打扰到李向东。大家及早的回到了被窝里,不敢出声。 井深、钻具组合、卡钻徵兆、尝试措施、设备现状、岩屑特徵、自己的初步推断————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以后,来到炉子上烤了烤手。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界面浮现出来。 经过工具机改造等一系列的磨礪后,他的“维修”技能已经提升到了lv7,对复杂机械系统和工程问题的分析、推演、解决方案优化能力有了很大的飞跃。 他將刚才记录的,关於725钻井队卡钻事故的所有信息,包括文本描述、手绘示意图、参数列表、以及他自己基於经验的初步风险標註,全部打包,提交给了系统。 【钻井设备故障根因分析与处理方案正在推演....】 【目前推演进度为1%....】 李向东看著进度条有了微妙的变化,这才放下心来。 这不是偷懒,而是加一道保险。 李向东需要系统的推演结果,来验证自己凭经验做出的判断。 最终整合出一个在当前条件下可行性最高的处理方案。 他不能拿一口井、一群人的心血去冒险。 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上午就能有推演结果。 做好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他躺在大炕上,没多久就扯起了呼嚕。 第二天,大家吃过早饭后,李向东才缓缓醒来。 刘虎见人醒了,立刻让人端来了一饭盒的菜,筷子上串了三个窝窝头。 “向东同志,你醒了,饭还热著,快吃吧。” 李向东起身,缓了缓神。 “谢谢刘队长,我去洗把脸再吃,不急。” 说著李向东来到外面,铁皮壶倒了点水,掺了点雪,隨意的洗洗脸,又抹了一点羊脂油。 李向东下意识扫了一眼系统推演情况。 【目前推演进度为78%....】 李向东回到屋里,接过饭盒和窝窝头,大口的啃了起来。 边吃边说道:“刘队长,昨晚我对咱们的卡钻时间做了初步的判断分析,心里已经有大概的方案了,等今天晚上咱们就开个全体会,我把具体的方案给大家说说。” “哎呦,这可真是太好了!” 刘虎一拍大腿,没曾想会这么快就出来方案,他还以为得好几天的研究呢。 “向东同志,你真是个有本事的人,脑子就是比俺们这些大老粗灵光,只要你能帮俺们弄好,你就是俺们725钻井队的英雄!” 李向东立刻放下饭盒,连忙摆手:“刘队长,可不敢这么说,这也是我的工作职责,能为咱们队伍做贡献,也是我的荣幸。” 刘虎听著这些话,心里很感动,握著李向东的手,一个劲的点头。 推演需要时间,李向东也没閒著。 今天的任务,是寻找预备新井位。 如果这口井真的救不回来,必须儘快开钻新井,不能耽误生產任务。 如果救回来了,那他们也会按照生產计划,无缝衔接下一个井位。 李向东也跟著他们一起探测新井位。 寻找新井位不是瞎走。 他们带著简陋的地质罗盘、钢尺、测距仪等设备,在预定区域內,根据地质图纸和周围地貌特徵,寻找可能的构造高点。 李向东之前帮忙找过井位,但这次不一样。 寒风呼啸,雪深过膝,每走一步都很吃力,难度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李向东跟著队伍,观察著雪层下的岩石顏色,结合地形起伏,开始提交系统推演。这种推演比较简答,系统很快就给出了对应的答案。 一行行的数据和坐標定位,浮现在脑海中的悬浮面板上。 “赵队长,你看前面那个缓坡的走向,和图上这个局部隆起趋势有点像。虽然被雪盖了,但两侧的冲沟形態有点意思,会不会下面岩层有点变化?” 李向东指著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地形说道。 地质员拿出图纸对照,用榔头敲开一片雪下的碎石看了看,眼睛一亮:“哎?李技术员,你这眼力可以啊!这岩屑顏色是有点不一样,比旁边区域的要深一点。来,咱们在这附近多打几个浅坑看看!” 果然,在附近不同点位敲打查看后,发现了岩性变化跡象。 虽然不能直接確定就是最佳井位,但极大地缩小了勘探范围。 比他们大量跑腿探坑强多了。 赵虎用力拍了拍李向东的肩膀,没说话,眼里满是讚许。 下午收工比平时早一些,冬日天黑得早。 回到驻地,大家继续忙碌著准备晚饭,挖土豆,化雪洗菜,大锅里的水汽蒸腾。 李向东则回到铺位,因为系统推演已经完成。 他凝神查看结果。 界面上列出了三种主要的可能卡钻原因模型,並给出了概率评估。 最可能的一种与自己的判断接近。 更重要的是,系统给出了三个详细的处理方案。 从相对保守到激进,每个方案都列出了详细的步骤、所需材料和预期效果,就连失败后的应对预案都有了。 成功率最高的一个方案,系统评估有80%的把握,但需要精细的操作。 第107章 李向东当总指挥 第107章 李向东当总指挥 李向东坐在炕头上,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开始一一对比,进行反覆推敲。 根据系统生成的方案和茶话会记录的经验,以及现场的条件,进行刪繁就简。 他刪掉了一些当前无法实现的操作。 最终,形成了一个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案。 大家看著李向东时不时的露出微笑,心里就有谱了,八成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晚上,吃过简单的晚饭后,李向东叫上赵虎、副队长、技术员和几个最有经验的老钻工班长,就在宿舍里,围著小煤油灯,开了一个小会。 他没有直接说方案,而是解释了一遍卡钻的几种原因,还有井眼目前的状態,以及各种处理方法的原理和风险。 他讲得深入浅出,用工人们能听懂的语言,甚至用木炭在旧报纸上画著简单的示意图。 工人们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提问。 他们从来没听过这么系统的培训,他们以前学徒工的时候都是跟著师傅学,在一旁打杂,师傅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也说不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如今李向东用各种理论解释了一通后,大家恍然大悟,都有一种原来是这么回事的通透。 同时也对李向东有种深深的敬意,別看他年轻,但说出来的话就是好听,中听,爱听。 “向东同志,你说的忒好了!” “你看能不能每天晚上都给俺们培训培训,俺们都是大老粗,笔桿子都握不住,但你说的这些道道,俺们都听懂了。” 赵虎也点点头,掏出烟杆子,点上嘬了几口:“是啊,向东同志,你看同志们这么热情,你能不能多教教嘛。” 李向东放下手里的炭块,拍了拍手,看著大家一双双竖求知的眼神,应道:“那行嘛,那每天晚上我就跟大家讲讲机械方面的理论,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也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赵虎一乐:“这是哪里话,你说的肯定都有道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隨后,他用烟杆子敲了敲桌腿,问道:“李技术员,那咱们的井眼,最终是怎么搞?” 大家闻言也皱起眉头,这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要是再耽误些时间,他们就要挨批斗了。 每个月的《石油工人报》上都会登记英雄榜,所谓的英雄榜,顾名思义就是当月的生產进度最高的井队。 比如铁人同志的队伍,每月都高居榜首,多次获得英雄榜榜首的位置。 其他井队想要超过他们,就得擼起袖子加油於,不要命的拼命干。他们一个月打三口井,你就得打四口井,这样才能超过他们。 可现实是人家没日没夜的用命去拼,技术硬,人人都是块好钢,卷也卷不过。 一个月四口井,就意味著七天一口井,这听起来很就不可思议。但是大家心里都憋著一口气,哪怕进不了英雄榜,也不想当狗熊。 李向东弹飞炭块,隨后开始进入正题。 他铺开几张图纸,逐步讲解每一步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关键点在哪里、可能遇到什么情况、该如何应对。 眾人的眼神从疑惑,逐渐变得专注,最后是跃跃欲试。 “李技术员,你这方案————听著靠谱!”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钻工咂摸著嘴里的菸斗,缓缓说道,“比咱们原来想的周全多了,特別是这个预处理循环和分级施加震击力的想法,保准能试试!” 赵大虎盯著李向东画的方案,看了好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干了!就按李技术员这个法子来!咱们憋了这么多天,也该有个了断了!需要准备什么,李技术员你列单子,我马上安排人去弄!明天一早,咱们就动手!” 听到赵虎这么说了,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意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除非你拿出更好的法子。 李向东把要的东西一一给大家列了出来。 东西都有,驻地都是现成的,隨用隨取。 操作技术也不是盖的,在场的人有一半是从玉门关来的,他们经验丰富,有准头,值得信赖。 既然东西和人都没有问题,那就等明天了。 说好明天的计划后,大家也就躺下睡著了。 夜深了,风停了。 井架的黑影杵在墨蓝色的天幕下,除了柴油发电机在发出的嗡嗡声,整个725队驻地陷入了寂静。 李向东睡得不沉,脑子里还在思索著明天的计划,得確保万无一失才行,一直处於半梦半醒的状態。 忽然。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传入屋內。 紧接著是“哐当”一声响,像是什么铁皮盒子砸在地上。 李向东猛地睁开眼。 几乎是同时,炕那头一个黑影坐了起来,是赵虎。 他动作极快,一把抓过靠在炕沿的半自动步枪,压低了嗓门:“有东西!抄傢伙!” 听闻声音,炕上七八条汉子几乎同时动了,掀被、起身、摸索衣物和靠在墙边的工具。 铁锹、管钳、大號扳手。 动作迅速,也没有慌乱,这是长期在野外养成的本能警觉。 “是狼群。” 一个老钻工低声道,他麻利地套上皮袄子,“听动静,不少。准是闻到咱地窖边的肉味了。” 外面悉悉邃邃的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爪子刨地的沙沙声,还有从喉咙里滚出的呼嚕声,还有咬木板的“咯吱”声。 李向东透过塑料布糊起来的窗户,隱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院子里乱窜,还在四处挠门。 赵虎已经蹬上靴子,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会打枪的,跟我出去。其他人,抄傢伙守在门口窗户边,把灯点上!別让畜牲窜进来!” 李向东迅速起身,从自己行李卷旁抽出了那支56式半自动。 他麻利地检查了一下枪机和弹仓,推弹上膛,动作乾净利落。 旁边的老钻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显然没有料到他也会打枪。 只是將手里一把管钳握得紧了些。 屋里的煤油灯被点亮。 外面隨即发出一阵狼嚎。 赵虎带著三个会打枪的人,轻轻拉开了一条门缝。 院子里,大约七八头灰黑色的狼影正在翻找。 一个装废油剩菜的铁桶被弄翻了,一群狼崽子围在那里舔。 原来他们埋东西的土窖被扒了一个坑,里面是他们这个月的伙食,还有半扇猪肉,可不能让狼崽子糟蹋了。 “妈的,盯上咱的储备粮了。” 赵虎骂了一句,端起枪,却没有立刻开火。“李技术员,你枪法咋样?” “还行。” 李向东看著远处的黑影,已经锁定了一头体型较大的头狼。 他半蹲下来,枪托稳稳抵住肩窝。在这个距离,月光和雪光足够提供一个瞄准视野。 “听我口令,先打领头的,嚇唬它们。別都打死,不然血腥味更麻烦,瞄准了。” “明白。” “打!”赵虎自己率先扣动扳机。 “砰!” 几乎同一时间,李向东的枪也响了。 “砰!” 赵虎的目標是一头正在刨地的狼,子弹打在它身旁的冻土上,溅起一片雪泥,那狼惊叫著跳开。 李向东的子弹钻进了头狼前爪旁边的雪地,距离极近,爆开的雪雾扑了它一脸。 头狼发出一声狼嚎,猛地向后跳开。 其他狼群顿时一阵骚动,立刻聚堆在一块,四处寻摸枪响的方向。 “再放两枪!往空地上打!”赵虎说道。 又是几声枪响,子弹落在空地上。 头狼显然意识到了危险,它低嗥一声,扭头就往外面跑去。 其他狼见状,也纷纷跟上,几秒钟內,那些灰影就消了,只留下一地的爪印。 赵大虎没有放鬆,示意大家先別动,仔细听了一会儿。 “行了,暂时跑了。”他收起枪,对屋里喊,“都出来吧,收拾收拾。把地窖再加固一下。这帮畜生,鼻子真灵。” 工人们陆续出来,有人拿著手电检查损失。还好,肉没被拖走,只是外面的桶翻了。 大家低声议论著,也没有害怕的意思,这种事也见多不多了。 “李技术员,枪法可以啊。” 赵虎凑过来,看了看李向东手里的56半。 “那一下打得够准,再偏一点就打中脑袋,正好嚇跑。” “碰巧了。” 李向东退出弹壳,收起枪。 刚才那一枪,他確实留了余地,威慑为主。 在野外,除非必要,一般不轻易杀死大型食肉动物,尤其是成群结队的。 大家快速清理了院子,加固了地窖和几处土屋的缝隙。 回到屋里,炉火重新拨旺。 经歷了这个小插曲,睡意反而没那么浓了。 有人卷著烟,低声聊起以前在別处打井时遇到的熊瞎子,或者草原上成群的野狗。 李向东靠在铺位捲起的被子上,听著这些故事,反而睡得香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驻地就忙碌起来。 有人发现昨夜狼群逃窜的方向,外面百十米的地方倒著一只死狼,已经冻硬了。 看样子是昨晚乱枪中被打中的,当时没立刻死,跑出一段才倒下。 狼肉腥臊,肉质粗柴,不好吃。 但这冰天雪地里,任何蛋白质都显得珍贵,不能浪费。 赵虎把死狼拖了回来,交给队里负责伙食的老王头处理。 老王头麻利地剥皮,把狼皮用草木灰简单鞣製后晾了起来,狼肉剁成大块,扔进沸水翻滚的大锅里。 又从屋里翻出两个小布包。 一包是晒乾后野生山花椒,当地人叫“狗椒”。 另一包是同样晒乾的野生百里香草,俗称“地椒”。 这都是去年秋天,队里人在附近草甸子顺手采来的,平日里没捨不得用。 大家吃过早饭后,都来到了竖井下面。 赵大虎手里拿著一红一绿两面小旗,走到李向东面前:“李技术员,一会儿听你指挥。咱们这井场,机器声大,离远了喊话听不清,得用这个。” 他把红旗递给李向东,“会旗语不?” 李向东接过旗子,点点头:“会一些基本的。” 前世在工厂和野外项目中,旗语和手势是远距离协调作业的必备技能。 “好!那指挥就交给你了。绿旗准备,红旗行动,左右摆动是调整,上下猛挥是停。 各小组组长都懂。” 李向东深吸一口气,他环视一周,工人们已经按照昨晚分工,各自站到了自己的位置0 柴油机操作组、泥浆泵组、绞车组、井口操作组,还有几个负责关键震击操作的老钻工,手持大锤和垫铁,站在井口附近。 “各小组,最后检查设备!”李向东举起绿旗,左右平挥。 柴油机轰鸣起来,黑烟喷了出来。泥浆泵和绞车钢丝绳也发动了。 各组组长迅速回报。 “柴油机正常!” “泵压稳!” “绞车备好!” “井口准备完毕!” 李向东冲他们点点头,一双双眼睛看著他。 第一步,是“预处理循环”。 他挥动绿旗,做出特定手势。 泥浆泵组的工人开始按照预定方案,调整阀门,向井內泵入特意配製的高润滑性,高粘度的泥浆。 这不是为了钻进,而是为了在卡死的钻具周围和井壁之间,儘可能多一层润滑隔离带。 同时试图渗透有可能存在的泥饼或微小坍塌物。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泵压和流量必须平稳。 李向东和泥浆泵组组长,两个人紧盯著返出槽和压力表。 泥浆缓慢地注入,压力有轻微波动,但没有异常升,说明通路未被完全堵死,这是个好现象。 循环了约一个小时后,他举起红旗,示意停止。 关键的第二步是“分级施加震击力”。 这不是蛮干,而是精细的技术活。 “绞车组,缓慢上提,保持张力至原悬重百分之八十!” 李向东红旗指向上方,然后水平移动,示意放慢速度。 巨大的绞车开始转动,钢丝绳绷紧,通过天车和游车,將力量传递到井下千米的钻柱上。 仪表显示拉力在稳步上升。 这相当於给被卡的钻具一个持续的向上拉力,但又不会过大导致更严重的“吸附卡钻”或者拉断钻具。 “井口组,震击准备!”李向东红旗指向井口那几位老钻工。 两位老钻工半蹲在钻杆接箍下方,用特製的“垫铁”,其实就是一块厚重的弧形钢板,垫在接箍的下面。 另一个人抢起一柄榔头,这不是普通的铁锤,是专门用于震击的榔头锤,质地不硬,跟橡胶锤类似。 李向东红旗猛地向下一挥!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榔头精准地砸在垫铁上。 巨大的衝击力通过垫铁、钻杆接箍,化作一道高频振动波,沿著千米的钻柱向下传递! 这是利用振动来“震松”卡点。 “停!” 李向东红旗竖起。 他立刻观察指重表和泵压表。 指重表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恢復了? 不,似乎比震击前略微下降了零点几吨! “有效果啊!” 李向东心中一喜,但是面上表现的很平静。 “绞车组,保持张力!震击组,准备第二次,力度再增加一成!” 第108章 出油了! 第108章 出油了!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指重表指针的颤动更明显了些,下降的幅度也大了点。 “第三次,力度再增半成!” “咚!” 三次震击后,指重表显示井下钻具的悬重比最初提升了约一吨半!这意味著卡点有所鬆动,部分被卡钻具的重量被提起来了! “好!”赵大虎在旁边忍不住低喝一声,拳头攥紧。 但李向东並没有冒进。 “绞车组,缓慢下放钻具,回到原悬重!” 他需要让钻具在鬆动后“坐”一下,避免立刻强力上提可能导致更复杂的情况。 下放过程很平稳,老师傅们虽然手很粗糙,但是干活很细。 接著,他指挥进行短暂的循环观察,泵入少量泥浆,观察返出情况和压力变化。 好在压力表一直比较稳定,从返出的泥浆里可以看到一点不同於以往的细碎岩屑。 “现在,尝试活动钻具。绞车组缓慢上提,提到悬重的85%!” 伴隨著机器的轰鸣声,李向东的旗子一挥。 绞车组的老师傅看到后,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拉力再次增加。 这次,指重表的指针在轻微波动后,开始缓慢的上升! 同时,转盘操作手尝试缓慢转动方钻杆。 操作手三十多岁,叫刘小成,他没有玉门关的石油钻探经验,一直都是跟著1025钻井队的老师傅学,这次来到725钻井队,是他第一次展示自己的本事。 他紧紧的咬著牙,呼吸都慢了很多。 方钻杆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只要方钻杆能动,那就有机会把卡钻给提出来。所以他压力倍增,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嘎吱!” 之前纹丝不动的方钻杆,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竟然微微转动了一点点角度! 井场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能动,就是希望! “保持!慢一点,尝试连续转动!”李向东紧握红旗,朝那边喊道。 转盘在柴油机的驱动下,开始以每分钟不到一转的速度,尝试带动钻具。 一开始依然很难,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渐渐地,那声音变得顺畅了一些。 指重表的读数在轻微波动中,总体呈现出下降的趋势。 这意味著钻具在一点点被提起,同时在旋转,正在摆脱卡阻! “泵组,配合增加排量,保持井筒清洁!”李向东適时下令。 整个过程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李向东像一名沉稳的舵手,通过手中的红绿旗和口令,不断微调著拉力、震击间隔、转动速度和泥浆性能。 他站的很高,风很大,但也不觉得冷了,精神高度集中,密切关注著每一个仪表读数和井口的变化。 终於,当指重表读数恢復到接近钻具正常悬重,转盘可以稳定旋转时,泥浆泵压力也恢復正常循环状態时。 李向东长呼了一口气,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 他举起红旗,用力上下挥动三次。 全体停止! 柴油机轰鸣声降低,绞车停止转动,井口操作工迅速锁死了转盘。 一瞬间,井场上只剩下风声。 所有人都看著李向东,看著他手中的令旗,然后转向赵大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赵队长,卡点应该鬆开了。钻具现在可以正常活动。建议先小排量循环泥浆两小时,充分清洗井眼,观察有无异常。如果一切稳定————这口井,可以继续往下打了。” 李向东说完,现场一片安静。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太好了!卡钻解决了!” 紧接著,整个井场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几个老钻工扔掉手里的工具,激动地捶打著对方的肩膀。 说明这口井保住了,他们这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也保住了他们这个月的生產任务,不然真就被当成狗熊了。 赵虎大步走到李向东面前,什么也没说,他那双沾满油污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李向东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代表725钻井队向李向东同志表示感谢!” “赵队长,咱们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说这些就客气了!” 卡钻的危机算是化解了,大家脸上也没有那么严肃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队伍回到了驻地进行了简单的休整。 李向东和赵虎看了看钻具和井口装置,確认没有因震击力而產生新的损伤隱患后,这才回去。 午饭时,依旧是土豆白菜粉条汤加窝头,但气氛明显轻鬆了许多。 下午,太阳透过乌云露出了白光,井场再次热闹起来。 柴油机、泥浆泵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李向东跟著赵虎和工人们来到井场,开始准备正式的钻井工作。 经过上午的並肩作战,他这个“工具机厂技术员”的身份已经淡化,大家眼里对他充满了尊重,当成了自己人。 很快,赵虎用力挥动手中的令旗,钻场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所有人各就各位,迅速进入工作状態。 设备检查的声响此起彼伏,钻机轰鸣声再次笼罩井场。 在转盘的驱动下,钻杆缓缓转动,接著速度逐渐加快,坚定地向地层深处钻去。 泥浆泵发出规律的节奏,循环系统运转正常,指重表上的指针稳稳落在安全区间,一切井然有序。 李向东手里攥著笔记本,在偌大的井场里边走边看。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和正在操作设备的师傅们聊上几句。 问问设备运行的情况,听听他们实际使用中遇到的麻烦。 对照之前在茶话会上记下的要点,他又在纸页上添了许多新的內容。 一线遇到的问题往往出乎他的意料。 並不是钢铁材质提升了,设备就一定能安然无恙。 材料只是基础,真正考验设备的是复杂多变的环境极寒的天气、潮湿的土壤、持续不断的震动———— 这些因素就能催生出各种各样的故障。 李向东认真听著,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些来自现场的声音,才是最真实的“需求清单”。 等回到技术处,他要逐一研究,把这些“老大难”问题解决掉。 目前距离大庆油田全面投產还有三年。 即便大会战胜利了,但钻井的任务永远不会停止。 后面还有成百上千个油田等待勘探。 李向东望向远处连绵的钻塔,心中升起一股沉甸甸的使命感。 他要用自己的技术,改变目前的勘探模式,只有把核心技术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將资源牢牢抓住,打造一个名副其实的石油工业大国。 他长呼一口气,合上笔记本,哈了哈手。 抬头看了看旁边的自製的深度记录仪。 是用一根用油漆標记了刻度的长绳,配合滑轮和井下的简易標记来大致估算深度。 绳子已经放下了很长一截。 “赵队长,现在深度多少了?” 赵虎凑近记录仪,眯著眼看了看绳子上最新的一个標记,又和旁边负责记录的技术员核对了一下本子上的数据:“快九百八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个几十米,就该摸到油层顶了!” 李向东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根据他掌握的地质资料,这口井设计的目標油层大概在一千米左右。 现在深度接近九百八十米,已经非常接近关键层位。 赵虎隨后跟李向东坐在旁边的帐篷底下,倒上了两杯热茶。 “快到油层了,有几件事得提前准备,不能等见显示再抓瞎啊。”赵虎有些担忧的说道。 隨后他站起身来,对著附近的几个人喊了一嗓子。 “各组长都到我这里来开个小会,麻溜的!” “来了来了!” 隨后,几个人就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大家在帐篷里就地蹲下,趁著功夫点上烟杆,过几口嘴癮。 赵虎蹲下身,隨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划拉著,对围过来的技术员和几个班组长说道:“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目前还有几十米就接近油层了,咱们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不能有一点差错!” 这种事情就像努力了三年,要高考交卷一样。 底下到底有没有油,能有多少油,马上就要揭晓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十分紧张,又十分的期待。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打出一口喷油的井,这让他们很沮丧。 这次究竟能不能出油,他们也不知道。 “第一,录井要格外仔细,尤其是岩屑捞取和描述。钻遇油层前,往往会有一些先兆,比如钻速可能突然变快一点,泥浆里可能会带上特殊的油气味,或者岩屑的顏色、质地有细微变化。捞砂工的眼睛要亮,鼻子要灵,明白不?” 旁边的老师傅点点头:“明白,放心吧队长!” 他顿了顿,树枝点了点地面,继续说道:“第二,气测。咱们的气测仪虽然简陋,但关键时候能顶大用。从现在开始,气测岗不能离人,隨时盯著读数,哪怕有一点点异常升高,都要立刻报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一切跡象都表明钻遇油层了,咱们就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钻进,爭取知道更多的油层信息,但风险是可能钻穿油层,然后进入下部水层,很有可能发生井喷。 这第二嘛,就是立即停钻,准备取芯或者直接完井。” 赵虎虎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神情专注。 大家听著这些信息,心里一阵激动。 但也十分紧张。 如果有油,那他们面临的压力更大。 赵虎看著李向东,询问道:“向东同志,依你看,咱们这口井,怎么选合適?” 李向东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简化的地层剖面图。 大家看著他三两下就画的很清楚,不由得佩服几分。 “根据现有资料,这个油层厚度预估不算特別大,而且咱们第一次打到这里,对下面情况了解有限。我建议,一旦確认进入油层,显示良好,就先停钻,循环观察,把泥浆性能调整到最佳状態。然后,尝试进行取芯。” “取芯?”旁边一个老师傅插话,“那玩意儿费时费力,还容易丟,不好取啊。” “对,取芯麻烦,成功率只有70%。” 赵虎点点头,这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虽然有失败的机率,但取芯的价值太大了。 取上来一段实实在在的油层岩心,就能亲眼看到油藏在石头里是什么样子,孔隙多大,含油有多饱,这比任何测井曲线都直观。 有了岩心数据,对评估这口井的產量潜力,指导周围井怎么打,意义重大。 当然,如果取芯条件实在不允许,或者显示特別强,为了安全,也可能选择直接下套管固井,进入试油阶段。 但无论如何,油层段钻进必须慎之又慎,参数要稳,时刻关注井口和泥浆池的变化。 赵虎见大家有些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就拍拍手,直接下了决定。 “同志们,別犹豫了,直接取芯!风险肯定是有的,但不得不取。” 大傢伙听赵虎发话了,也没啥好犹豫的,成败在此一举。 刘小成咬咬牙,说道:“成!就按队长说的办,直接取芯!我们有信心!” “我们都有信心!”大家信誓旦旦的说道。 李向东在一旁也被这份激情给感染了,就像是冲阵上战场一样,大家没一个退缩的,迎著炮弹往前冲。 赵虎点点头,说道:“从现在起,捞砂的、看气测的,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钻台操作手,手上稳当点,参数报告,下一步指示认真听指挥!” 命令一传下去,井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但这次不再是绝望的紧张,而是带著一种接近目標的兴奋。 钻杆继续一米一米地向大地深处挺进。 深度记录仪的绳子又放下了一截。 突然,负责在震动筛旁捞取岩屑的工人老陈喊了一声:“队长!李工!你们看这个!” 他端著个铁簸箕跑过来,里面是新捞上来的、被泥浆冲洗过的岩屑。 李向东和赵虎凑过去看,只见一些暗灰色的砂质岩屑中,夹杂著几块顏色更深、近乎黑褐色、 表面看起来有点油腻的碎屑。 李向东拿起一小块,用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但区別於普通岩石的,类似沥青或机油的气味,从鼻头一闪而过。 第109章 成功取出油芯 第109章 成功取出油芯 这是油气的味道? 几乎同时,守著那个简陋泡泡式气测仪的技术员也喊了起来:“队长,气测值有跳动,比背景值高了一点!”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李向东快步走到钻台边,询问操作手刘小成:“小成哥,感觉怎么样?扭矩、钻压有变化吗?” 刘小成紧握著剎把,额头上见汗,但眼神很坚定:“刚才那几米,钻速好像————好像变快了点!手柄感觉也轻了些!” 钻速变快、岩屑见油味、气测异常.... 三个徵兆几乎同时出现! 李向东立刻来到了赵虎跟前,神情有些严肃。 没等刘向东开口,赵虎看了他一眼,给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停钻!” 赵虎当机立断,红旗往下一挥,对大家喊道。 李向东也跟著夫吼道:“停钻!停转盘!保持循环!” 柴油机转速降低,转盘缓缓停止转动,但泥浆泵依然在轰鸣,將泥浆源源不断地泵入井底,维持著循环。 井场上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泥浆流动的哗哗声和大家粗重的呼吸声。 李向东和赵虎,连著几个老师傅围在井口和录井工具旁。 他们仔细观察著返出的泥浆。 起初还是正常的灰褐色,但几分钟后,泥浆槽出口处,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棕黑色的油花! 隨著循环的继续,油花逐渐增多,最后连接成了片,在泥浆表面晕开。 “这是油花?” “见油了?” “真见油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嘶哑著喊了出来。 紧接著,一阵欢呼声忽然从井场上爆发出来! 这个呼声比上午解决卡钻时更加热烈,更加狂喜! 工人们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工具,摘下自己的棉帽子,奋力往上一扔,飞上了天。 大家互相拥抱著,捶打著,很多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原上,忍受著严寒、疲惫、寂寞和危险,所有的付出,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为了地底下这股黑色的工业血液嘛! 现在他们打的这口油井,居然真的出油了! 赵虎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猛地拍了一下李向东的后背,力道大得让李向东跟蹌了一步:“向东同志!你真是我们的福星啊!要不是你给我们解决卡钻问题,我们很可能就把这口井给废了,这见油————见油也有你的功劳!” 李向东也被现场的情绪感染,浑身发热,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见油是巨大的鼓舞,但后面还有很多重要的工作要做。 “赵队长,现在高兴还早了点!” 他大声说道,声音压过周围的欢呼,“油是见到了,但油层有多厚?压力有多大?会不会出水?会不会井喷?咱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赵虎也明白他说的意思,见油只是第一步,后面能不能做好善后工作,把芯取出来,才是重中之重。 等所有的工作做好,万无一失后,到时候再开庆功酒也不迟。 “向东同志,那咱们继续干下去!”赵虎收起笑容,脸上郑重了几分。 “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现在立刻调整泥浆,加重,提高粘切,做好压井准备!同时,准备取芯工具!我们要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把地下的油芯真正取上来看看!” 李向东点点头:“没错,咱们直接取芯。” “对!对!”旁边的钻杆操作手刘小成反应过来,抹了把脸,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赵虎隨后扯开嗓子对大家吼道:“大傢伙都听到了吧,重要的是取芯工作,大家都別愣著了,该干嘛干嘛!” “泥浆组,赶紧按向东同志之前说的取芯方案,迅速调整泥浆!” “工具班,准备取芯筒!” “其他人,各就各位,加强警戒!眼睛都给我瞪大点!” 狂喜的井场瞬间又转化为高效运转的战斗状態。 工人们在驻地上跑动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干劲。 黑色的油花在泥浆槽里不断浮现,就跟前线传来的捷报一样。 李向东来到帐篷下面喝了口热水,看著大家都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他也閒不住,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向东,来,咱们再研究下取芯的方案,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咱们也好有个预案。” 赵虎招呼著李向东过来,看著头的图纸。 “来了来了!” 取芯,全称叫“岩心钻取”。 是石油钻井中获取地下岩石原始样本的关键技术。 目的不是往下打得多快,而是要从目標层位,也就是刚发现的油层中完整地“啃”下一段圆柱状的岩石。 把地下的真实情况给带到地面上来,经过数据分析,就可以判断地下的石油情况。 这活儿技术含量很高,操作要求极其精细,成败往往就在毫釐之间。 他们反覆把方案看了好几遍,確保没什么问题后,赵虎才缓缓的抬起头,长呼一口气。 “最后一步了,咱们肯定能成功的!”李向东明白他此时的压力,不忘打气道。 赵虎走出帐篷,来到工具班旁边,盯著他们检查工作:“工具班!取芯筒好好检查一边!” 工具班的班长长老侯带著两个人,將一个长约七八米、直径比常规钻头还粗的钢製圆筒从库房推出来。 这个就是取芯筒。 这大傢伙结构精密,分为外筒和內筒。 外筒连接钻杆,负责钻进和传递扭矩。 內筒就是“样品盒”,负责存放和保护被切割下来的岩芯。 最关键的是底部的“取芯钻头”,还有內部的“岩心爪”,以及“悬掛轴承”的机构。 老陈打著手电筒,贴近圆筒,脸都快贴到圆筒上了。 他一寸一寸地检查外筒有没有变形,丝扣有没有损坏。 內筒是不是光滑没有毛刺,岩心爪的弹簧弹力是不是合適,悬掛轴承转动是不是灵活。 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导致岩心破碎,或者卡死,甚至整个取芯筒报废在井里。 “向东同志,要不你再帮忙看看?”老陈检查完,让李向东最后再看一遍。 李向东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取芯钻头的切削齿,这种是苏联进口的硬质合金,跟钻头一样的材质。 隨后,又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岩心爪的鬆紧度,最后轻轻转动內筒,確认悬掛系统都很顺滑。 “行,没问题。陈师傅,咱们下钻要慢,要稳一点,绝对不能顿钻、溜钻!” “放心吧,手上有把握。”老陈拍拍胸脯。 另一边,泥浆组正在赵虎的指导下,紧急调整泥浆性能。 见油后的泥浆,含有一些油气,性能已经发生变化。 取芯要求泥浆具有良好的携屑能力,也就是能把钻下的岩屑带出来。 同时还要保持很好的润滑性,以及適合的粘度,这样可以减少对岩芯的磨损。 “把膨润土含量再提一点,加入些cmc提高粘度,控制失水。”赵虎对泥浆组长说道:“但是注意,不能太稠,要保证泵送顺畅。另外,適当加入些润滑油,减少摩擦。” 泥浆池边,工人按照指令,將一袋袋材料加入,搅拌机轰隆作响。 李向东不时用手捞起一点泥浆,感受下粘性和润滑度。 准备工作就绪。 时间已近傍晚,天色渐暗。 井架上的探照灯亮起,將井场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缓缓竖起的取芯筒上。 赵虎看了眼时间,咬咬牙,喊道:“下钻!” 绞车发动,將取芯筒缓慢提起,对准井口。 刘小成和钻杆组的两个人用手扶著圆筒,小心翼翼地对准丝扣,上扣,用大钳子上紧。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取芯筒开始一节一节地深入井眼。 下钻的过程很缓慢。 绞车工几乎是用“寸动”的方式操作剎把,避免任何衝击。 指重表和扭矩表也一直被人看著,任何异常的跳动都有可能是遇到刮碰了。 “到底了!接触到井底了!”刘小成报告道。 “开始取芯钻进!”赵虎下令道。 李向东站在他旁边,紧盯著仪表,帮忙报告数值。 “参数,钻压,控制在3—4吨,轻压。” “转速,每分钟40—50转,慢转。” “排量,保持设计值的三分之二,小排量。” 这种轻压慢钻的目的就是平稳切削,让岩芯完整的进入內筒,而不是快速打碎。 这是与常规钻井的模式完全不同。 常规钻井是蛮力往下钻探撞碎,这种就是轻轻地抚摸岩石,缓慢地旋转切削o 泥浆以较低的排量循环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井场上除了机器的低鸣,几乎听不到別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屏息凝神。 赵虎根据指重表和扭矩的细微变化,不时给出微调指令:“钻压减半吨—— 转速再降5转————注意,扭矩有轻微波动,可能岩性变化,保持稳定————” 取芯钻进的长度是预设好的,通常几米到十几米。 当仪表显示进尺达到预定取芯长度时,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割芯! “停钻,停转盘,保持循环一分钟,清洗井底和取芯筒內残留岩屑!”赵虎又继续下令道。 一分钟后。 “就是现在,上提钻具,割芯!” 刘小成操作绞车,开始极其缓慢地上提钻具。 这不是简单的提拔,当上提力达到一定值时,取芯筒內部机构会发生作用。 岩心爪会在机械的作用下慢慢收拢,像一只爪子一样抓住岩心的底部。 同时,割芯刀会把岩心与下部未钻的地层慢慢分离。 “指重表有跳变!”刘小成喊道。 赵虎立刻跑过来,问道:“稳住!慢一点,感觉有阻卡吗?” “有点————但能提动!” “好!继续慢提!注意扭矩!” 李向东的心也提了起来,跟在刘小成身后。 割芯瞬间如果操作不当,可能导致岩心从根部折断、掉落,或者岩心爪抓不牢,整个岩心掉入井底,功亏一簣。 绞车的钢丝绳缓缓捲起,几双眼睛死死盯著指重表和井口。 终於,指重表在一次明显的跳动后,恢復了平稳状態,扭矩也恢復正常。 “割芯成功!岩心应该被抓住了!”刘小成大喊了一声。 大家都长出一口气,但不敢完全放鬆。 “现在,平稳起钻!速度要均匀,不要猛提猛剎!井口,注意灌泥浆,保持液面!” 起钻过程比下钻更让人揪心。 因为內筒里装著宝贵的岩芯,任何震动都可能导致岩心震散。 绞车工老侯四十多岁,一脸沧桑,但是此刻全神贯注,手上的功夫都是日积月累攒下来的。 井口操作工不断向井內补充泥浆,防止起钻的时候,导致井內的液面下降,诱发井涌的事故。 一柱、两柱、三柱———— 钻杆被一根根卸下,堆放在钻台上。 每起出一柱,大家都忍不住瞥一眼钻杆水眼,希望能提前看到点跡象。 终於,取芯筒被提到了转盘面以上! “出来了!”人群中一阵骚动。 工具班长老陈带人立刻上前,小心地卸下取芯筒,平放在预先准备好的、垫著乾草的出筒架上。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探照灯的光柱集中打在那根钢筒上。 李向东和赵虎蹲在最前面。 老陈和刘小成拿起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取芯筒头部的组件,打开內筒的卡箍和挡板。 当內筒被缓缓拉出一截时,一抹与周围泥浆截然不同的色彩露了出来。 那是被切割下来,还带著地下温度和原始状態的岩石! 顏色深灰,隱隱泛著油润的光泽,有些孔隙处还能看到明显的黑色油跡! “岩芯很完整!我们给取出来了!”老陈的声音带著激动。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太不容易了,这就是油芯吗?” 在场的一些人没有参加过玉门关油田的勘探,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完整的油芯,心里很是激动。 老陈小心地將整段岩心从內筒中推出。 长度约四米多,直径约十厘米。 虽然有一点边缘部门因为震动和起钻摩擦,有一些破碎,但大部分保持了较好的柱状! 更重要的是,肉眼可见,这段岩心的许多断面和孔隙里,都浸润著黑色的原油,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浓郁的油气味。 第110章 打到富油层了! 第110章 打到富油层了! “好芯啊!含油饱满!” 一位有经验的老师傅看著湿润的岩芯断面,激动地说道。 赵虎猛地站起身,对著所有满身油污的工人们,大声吼道:“725队的同志们!咱们这回成了!油层芯子,咱们实实在在地拿到手里了! 咱们脚下,通过油芯大概推推断一下,很有可能是富油层!” 这里居然存在富有层? 人群里响起几声惊讶的议论。 不怪他们惊讶,当时松辽盆地已探明的主要高產油层,有著名的“萨尔图油层”和“葡萄花油层”。 这些地方大多集中在盆地中央坳陷区,那里是勘探的主战场,捷报频传。 而他们所在的这西南隆起区,一直以来都被视为构造复杂、储层条件较差的“边角料”区域。 之前打的几口井,要么是干层,要么只见点油花,被戏称为“贫油区”。 谁能想到,这次居然一竿子捅出这么一段油浸饱满的好岩芯! “老天爷,咱们在贫窝里掏著金疙瘩了!”老陈不敢置信地喊道。 “错不了!这芯子做不了假,很可能就是富油层!”赵虎斩钉截铁喊道。 大家立刻欢呼起来。 震天的欢呼再次响彻荒原的夜空,比前两次更加持久。 李东看著灯光下的那截岩心,再看看周围欢呼工人们,终於长呼了一口气,这一个战役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岩心被极其小心地转移到一顶相对乾净保暖的帐篷里,用浸湿的油布和塑料布层层包裹,防止水分蒸发和原油氧化。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十二点多。然而,没有一个人觉得疲惫,亢奋的情绪在寒风中都显得滚烫。 炊事班长老王更是把“家底”都掏了出来,將最后一点冻肉和捨不得吃的干蘑菇,全燉进了那口铁锅里,浓郁的肉香瀰漫了整个驻地。 赵虎看著锅里翻滚的肉块,笑骂:“老王头,你把肉都燉了,咱们这日子不过了?” 老王头擦著手,嘿嘿直笑:“队长,这芯子都取出来了,说不定还是富油层,天大的喜事!不过了?不过了也得庆祝!值!” 没人反驳,大家都饿坏了,也高兴坏了。 围著临时支起的木板,就著昏黄的马灯,一人捧著一个大碗,里面是连汤带肉的燉菜,一手抓著两三个玉米面窝窝头,吃得狼吞虎咽,呼嚕作响。 李向东也觉得自己从没这么饿过,就著滚烫的菜汤,一连吃了三个大窝窝头,胃里暖烘烘的,浑身都舒坦了。 吃饱喝足,一身油泥汗碱更显得难受。 老王头又烧了几大锅热水。 驻地后面那间半露天的“澡堂子”,其实就是一间干打垒,窗户用旧帆布围上,不透风,就够用了。 几个盛满热水的大铁桶冒著腾腾白气。 十几个汉子脱得精光,赤条条地站成一圈,每人手里一个用葫芦剖开做的“马瓢”,从桶里舀起热水,从头顶哗啦啦浇下。 热水接触到冰冷皮肤的瞬间,激得人一个哆嗦,隨即便是难以言喻的舒爽。 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油污、泥浆和汗碱,在热水的冲刷下,顺著身体流淌下来。 油污不好洗,就用肥皂使劲在身上搓。 大家互相帮著搓背,调侃著谁身上更黑。 李向东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有点害羞,但很快也被这气氛感染,也脱了个精光,走进澡堂子。 他也学著他们的样子,拿起舀子舀热水,从右上开始往下浇,然后伸手搓洗。 洗著洗著,迎面走来一个黑汉子,隔著水汽一看是赵虎。 “向东同志,你这身上真白净,跟小猪崽子似的,不像俺们,个个都是糙皮猪,哈哈哈。” 大家立刻朝这里看过来,不由得咂咂嘴,那热水烫的猪都没这么白。 “哎呀,你们都看我做啥子,我又不是大姑娘,赶紧洗你们的澡。 李向东一盆水泼过去,有些不好意思了。 洗完澡,换上一身乾净的棉袄,回到烧得暖烘烘的干打垒宿舍,头一挨著枕头,几乎所有人都在几分钟內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 赵虎临睡前嘱咐:“都睡踏实点!明天大家可以晚点起,休息好了,咱们明天爭取完井!” “好嘞队长!” 这一觉,睡得很香。 第二天上午,日头升得老高,驻地才陆续有了人声。 大部分人上午的时候起的晚,匆匆吃了顿饭,隨后大家一起来到了井场驻地,开始做一些善后工作。 周围的泥浆泵等大型设备也准备拆卸了,还有很多管道,零件,工具,乱七八糟的一堆,都需要慢慢的规整。 李向东、赵虎、刘小成、工具班长老陈,以及队里那位兼任地质员的老侯,五个人聚在了存放岩心的帐篷里。 大家正对著油芯开始指指点点。 “按正规流程,这宝贝疙瘩该马上送去指挥部,或者是勘探局那边,用专业仪器分析。” 赵虎搓著手,看著油布包裹的岩心,眉头微皱:“可你们也清楚,这冰天雪地,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十天半个月,岩心容易风乾、变质,磕了碰了更麻烦。指挥部那边也忙,等他们派专家带著设备过来,也得一段时间。” 老侯点点头,他年纪大些,经验多:“队长说得对。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儘快拿出一个相对可靠的现场分析报告,把咱们看到摸到初步判断的东西,形成文字和数据,赶紧报上去!有了这个报告,上头才能高度重视,儘快决策,派更专业的人来,或者直接指示咱们下一步怎么干。” “老侯说的在理,就是这个理,这东西不能等,咱们得赶紧分析总结,等是等不及了。” 李向东点点头,表示赞同。 现场初步分析至关重要,它能第一时间为决策提供关键依据。 “那咱们能分析出啥?”刘小成好奇地问。 老侯掰著手指头:“多了!首先是直观的东西,油层大概多厚?岩性是什么?是砂岩还是別的?含油情况到底有多饱”?只是表面有油,还是里面都浸透了?油是轻是重?” 老侯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的往外蹦,不听不知道,一听嚇一跳,没想到这小小的岩芯能分析出这么多的东西。 这些还都是初步判断。 更深一点的,比如岩石的孔隙度,这能决定石油层能存多少油。 还有渗透率,就能分析出油能不能流出来,没有专业的工具和技术,这就得靠经验估摸。 他们这里,专业的工具缺少,没有精密仪器,有的只是放大镜、地质锤、刀子、天平、量筒、烧杯、清水、盐酸。 然而,真动手操作起来,困难比想像的多。 “队长,那咱们怎么给这油井评级啊?”老侯问道,但他心里有桿秤。 但是也怕,到时候报上去的是富油层,到时候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难免会说他们谎报军情。 一般油层分为四个级別。 从低到高分別是油跡、油斑、油浸、饱含油和富含油。 之前他们说的富油层,就是这最高等级的富含油。 而他们这里,很有可能是富含油。 这也是赵虎和老侯他们的共识。 刘小成有些不懂,他疑惑的问道。 “队长,油浸和饱含油的界限在哪里?用滴水实验看亲油性,还是看水滴形態判断?用简易浮力法估算岩石密度和孔隙度,计算公式和修正係数怎么取?” 老侯经验丰富,但很多定量概念也模糊;赵虎和老陈对岩石物理性质了解不多,刘小成更是新手。 赵虎也有些愣住了。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不清楚,但就是凭感觉就能判断。很多老师傅就是这样,你要说怎么计算的,没几个人知道。但要是说判断结果,这些人都有两把刷子。 赵虎倒吸一口气,他敢肯定的是,肯定是饱含油以上的级別。 帐篷里的討论一时热闹起来,对於富含油和饱含油的结论,有些含糊不清。 就在这时,李向东集中精神,意识中那个沉寂的系统界面微微一闪。 他发现,原本只是附带的,等级不高的【材料分析与鑑定】技能(lv3),其经验条正在极其缓慢地增长! 看来,参与这种分析,也有利於经验的增长。 他心中一动,开口道:“大家別急。我在局里的材料科接触过一些材料分析报告,笔记本上记过些土法检测的要点和大概的数据对照表。咱们一起,再重新捋一遍吧。” 大傢伙,抽著烟,看向李向东。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把希望全都寄託过来了。 “行,向东同志,那就辛苦你了。”赵虎拍拍他胳膊:“你需要什么,我们给你打下手。” “行,我印象中,材料科的同志们常用的一些土法子,我记在本子上了,我去看看。” 李向东说著就迈步回到干打垒的宿舍。 人一走,老陈他们就议论起来。 “队长,咱们该信向东同志吗?万一....破坏了岩芯,咱们不就....”老陈有些怀疑。 不过刘小成却打断道:“怕什么?咱们的岩芯能顺利取出来,也有人家的帮忙,再说了要不是人家帮咱们解决卡钻,咱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这话是实打实的。 李向东帮大家的忙,大家都看在眼里。 赵虎摆摆手,抽了两口烟:“咱们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同志,咱们听向东的。” 没过多久,李向东拿著本子回来了。 他往旁边的木凳子上一坐,凭藉系统的知识库和正在增长的分析技能。开始引导大家將岩心分段、编號。 “队长,你用刀子刮取不同深度的岩粉,分別进行燃烧,闻闻味、观察火焰和烟雾,先粗略判断下原油的轻重。” “侯师傅,再做一次滴水实验,不过这次,我建议同时滴在新鲜断面和乾燥岩粉上对比。” “陈师傅,你用他天平和量筒,用岩石块体的排水法粗略计算下岩芯的密度,再结合含油的手感,对孔隙度和含油饱和度进行半定量估算吧。” 一顿吩咐完成后。 大家看向李向东,有些愣神。 这般的命令,一点都不像道听途说,分明就是材料分析方面的老技术员啊。 “好嘞,我们这就开始!” 大家陆续开始忙碌起自己的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李向东的【材料分析与鑑定】技能经验持续增长,从lv3跳到了lv4。 他对岩石的直觉判断更加敏锐,对土法实验结果的解读也更精准。 他在老大家忙活的过程中,不断提出新的思路和交叉验证方法。 就这样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们对外层岩心的岩性、结构、胶结物、裂缝发育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下午,李向东提出对岩心內部进行“破坏性”採样。 选取一小段看似最具代表性的部分,小心敲开,观察內部的含油情况。 大家虽然有些担忧,但是现在也无条件信任他了。 刘小成拿著锤头,將那块岩心被小心地敲开。 看到了內部浸染著黑色油渍,甚至在压力下微微渗出油珠。 帐篷里瞬间静了一下。 老侯颤抖著手,捻起一点內部岩粉,闻了又闻,又滴上一滴水,水珠圆润地滚动著。 “內部————也是富含油————亲油性极好————” 李向东综合上午和下午的所有观察后。 笔记本上已经有密密麻麻的各种数据。 大家看著本子上的数据,一阵头疼。 赵虎疑惑的看向李向东,问道:“向东啊,这....该怎么计算啊?” 老侯看到数字就耐不住性子:“要我说,咱们几个大差不差的过估摸一下就行了,搞真麻烦,看著就头疼啊!” “哈哈哈,侯师傅,你那是个啥,人家是技术员,得讲究个科学计算,你就好好学吧!”刘小成回懟了一句。 李向东笑笑,没有理会他们。 利用脑海中的技能加持,在笔记本上进行著快速计算和对比。 儘管数据很多,十分麻烦,但计算起来也是条条有理。 经过一番十分复杂的计算后。 惊喜的发现,每个指標的指向却惊人地一致。 他抬起头,看向另外四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乾:“赵队长,侯师傅,各位————根据咱们这些土办法的初步分析,保守估计,这段油层岩石的有效孔隙度可能不低於20%,含油饱和度很可能在70%以上!” 老侯倒吸一口凉气。 赵大虎虽然对具体数字概念不深,但看老侯的表情也知道非同小可。 “这————这啥意思?”刘小成急切地问。 李向东深吸一口气,指著岩心:“意思是,这块石头里,能存油的空间比例很高,而且这些空间里,绝大部分都充满了油!这不是一般的油显示,这是高孔隙度,高含油饱和度的优质储层!” “结合咱们打钻时钻速变化和井涌情况看,地层的渗透性可能也很好,油能比较容易地流出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臟狂跳的结论:“如果这段岩心能代表咱们钻遇的这个油层————那么,咱们脚下这个西南隆起区局部构造里埋藏的,可能不是一个小油苗”,而且具有相当高產潜力的油藏!它的储量————可能非常惊人!” 帐篷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炉火微弱的噼啪声。 赵大虎的拳头捏得嘎吱响,老侯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刘小成和老陈张大了嘴。 贫油区里,真的掏出了一个大金娃娃!这个初步判断一旦上报,足以让整个勘探指挥部震动! 第111章 李四光 第111章 李四光 帐篷里的炉火,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几个人围著石芯蹲了一圈,赵虎的拳头鬆开又握紧,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白气,语气坚决。 “老侯,小成,立刻准备纸笔,不,准备发报!” “把咱们看到的情况,还有向东同志算出来的这几个关键数,还有咱们的判断,用最简练的话写出来。特別是饱含油、孔隙度可能不低於20%、含油饱和度很可能超70%这几个词,一个都不能少!定性要准,数字要標上现场估算。” 他转向李向东,目光灼灼:“向东同志,这电文你帮著把关,技术上的说法不能有岔子。咱们这是往指挥部扔了个大炮仗,得扔准了!” 李向东重重点头,他知道这封电报的分量。 “没问题,不过末尾可以再加一句:岩心保存完好,建议速派专家携设备现场覆核,並指导完井决策。” 这是给指挥部的行动建议,也预留了转圜空间。 赵虎他们点点头,不明所以,话不能说的太满。 深夜,725队那台老旧的电台“嘀嘀嗒嗒”地响了起来,电波穿透荒原的寒风,飞向第二指挥部。 发报员小王神情严肃,生怕输错了一个字。 电报发完,赵虎忽然想起来,下午来到井场上,让大家先把周围的设备和管道清理一下。竖井和其他设备先预留,等待指挥部来人,为防万一,很有可能进行二次取芯。 晚上,大家今天下班的比较早。 刘小成带著李向东来到了附近的一条河附近,他们扛著铁钎和麻袋,准备碰碰运气。 冰面上盖著一层厚厚的雪,但有一片的地方,雪被明显的打扫过。上面还有一些碎冰,没冻结实。 “向东,在老家打过鱼吗?” “打过,在局里的时候也打,现在宿舍里还掛著鱼乾,留著过年吃的,也没吃完。” “可以啊,不过咱们这里鱼不多,个头也小,能打多少是多少,晚上放炉子上一烤,撒点盐,能哄下去半斤酒。” 刘小成说著,砸吧砸吧嘴。 他们来到原先凿鱼的老地方,李向东在后面看著,老规矩,先生起一团火,把温度升上来再说。 但是这附近都是雪,得用铁杴把雪铲起来,从下面掏出来乾草和柴火。 柴火虽然湿湿的,还带著水汽,但是能引著,很快就点起了一团火。 刘小成先把棉袄给脱下来,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星子,搓了搓,就开始凿了起来。 “砰砰砰.... 心很快,就响起了凿冰的声音,碎冰块四溅。 没多久,又从驻地走过来几个人,他们看到这里有火才过来的,不过大家也没有閒著,主动替换起刘小成凿冰。 没办法,大家晚上都想喝两口。 喝酒就想吃点好的,不动手吃別人的,他们也不好意思,所以就过来帮忙了o “哗啦!” 一股水从冰下蛄蛹出来。 大家熟练的下网。 然后又拿著铁钎来到不远处,再次凿了两个窟窿,一连放了三道网。 大家轮换著守著窟窿口,这样都不至於冻著,也能捞出更多的鱼。 围著噼啪作响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远处,巨大的井架在暮色中剪出一个轮廓,荒原尽头,一轮红彤彤的落日正缓缓沉入雪线之下。风也歇了,天地间一片静謐。 刘小成看著远方,不由得“啊”了一声。 “同志们,此情此景,我决定给大家吟诗一首!” 大家顿时乐了,齐刷刷的看过来。 “小成,你能憋出什么好屁来?放出来让大家听听?” “大傢伙给小成呱唧呱唧!” 顿时,冰面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一阵鼓掌,又从驻地吸引过来几个人,老侯,老陈,还有赵虎。 刘小成清清嗓子,喊道:“远看井架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 有朝一日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短暂的愣神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老侯笑得直拍大腿,指著刘小成:“哎呀,小成啊,你这诗————你这诗可太有学问了!” 刘小成自己也憋不住笑了,摆摆手坐下:“见笑见笑,咱就是个搞技术的粗人,看这景心里发热,胡诌几句,应个景!” 老侯接话道:“行,你这诗实在!我看后面还得加两句!” “哦?加啥?”眾人起鬨。 老侯学著刘小成的样子,摇头晃脑:“远看铁队猛如虎,近看咱队也不怵! 管子底下摸出油,气死萨尔二百五!” “好!” 眾人轰然叫好,虽然粗俗,却道出了此刻725队扬眉吐气的心声。 赵虎轻咳两声,笑骂:“我们你说几个也是老同志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注意措辞哈!” 隨后又说道:“咱们这最好有文化的就是向东同志了,此情此景,应该让文化人给咱喊首诗啊!给大家打个样,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对!”大家笑著朝这边看过来。 李向东此时也是心里痒痒,心里也打好了腹稿,也不扭捏了,直接朝大家摆摆手:“行,那我就来一个!” 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霍然站起身,走到篝火处,面向眾人,面向井架。 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缓缓开口。 “莫道荒原风雪狂,自有铁汉立苍茫。 钻杆叩地问深藏,敢教地火露锋芒!” 四句一出,篝火边瞬间安静下来。 工人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每个字的精妙,但那荒原风雪、铁汉、钻杆、地火的意象,却听著很提气。 李向东语调渐高,又道:“身裹冰甲汗作浆,心隨泥浆探八荒。 一朝岩芯见乌金,万里松辽闪光芒!” “好!” 赵大虎第一个忍不住低吼出声,拳头攥紧。 不过,李向东看著这幅壮阔景象,意犹未尽,稍微一顿,继续道:“且看今朝725,贫瘠地里斩龙王! 他日若遂凌云志,遍地油花即勋章!即勋章!” 紧接著! “好!!!” “斩龙王!说得好!” “遍地油花,哈哈哈,咱就要这个勋章!” 赵大虎大步走到李向东面前,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东,你这个诗写得好,写出了咱们725的威风和志气啊!” 大家听著很提起,老侯不忘提醒道:“我建议誊抄下来,咱们人人背诵,哼唧一下就能当咱们的队歌了!”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扑腾的声音。 “上鱼了!” 第二指挥部驻地。 位於一处靠近铁路线的荒原上,比前线井队的条件稍好,但也大多是低矮的砖石平房和板房。 正如赵虎所料,那封简短的电报,在第二指挥部引发了不少的议论。 深夜时分。 除了几盏为发电机房和通讯室亮著的灯,整个驻地只有呼啸的北风颳过电线桿,发出呜鸣的声响。 值班领导是被通讯兵叫醒的。 “前线有重要军情!前线有重要军情!” 屋里的一位中年男人,一下子醒来,披著军大衣,睡眼惺忪地接过那张薄薄的译电纸,就著马灯昏黄的光线扫了一眼。 “725井——取芯成功——目估饱含油·孔隙度或超20%——含油饱和度或超70%——井涌活跃——请火速决断”。 所有的睡意瞬间被驱散。 他猛地站起身,大衣滑落也顾不上:“快!立刻通知总指挥、李总工程师、 勘探处王处长,还有地质所、钻井处的负责人,马上到一號会议室!快!” 不到半小时,指挥部几间主要屋子的灯接连亮起,人影匆匆。 被从热被窝里叫起的领导和技术骨干们,裹著厚重的军大衣,脸上带著惊疑,陆续来到那间最大的会议室。 墙上掛满各种地质构造图、剖面图和进度表。 屋子里很快瀰漫开草味,烟雾在头顶的灯泡周围缠绕。 爭论几乎是立刻爆发的。 “西南隆起区?725队?赵大虎他们是不是被之前的连续失利搞昏头了?还是冻坏了脑子?” 一位负责该区域勘探部署的刘处长声音很大,指著墙上的区域地质图。 “看看这构造,复杂,破碎!我们投入了多少口井?不是干层就是星星点点!饱含油?还孔隙度20%?他们用什么量的?眼睛吗?” “可电文里提到了井涌!还是活跃!” 勘探处的江处长反驳,他手里捏著电文副本。 “老赵的性子你们都知道,不是十拿九稳,他不会用这种词!而且他们取到芯了!岩心不会说谎!” “取芯也可能只是局部富集,一个油包”代表不了整个层位,更代表不了区域!” 地质所的一位老专家扶了扶眼镜:“数据呢?可靠的数据在哪里?目估?这种词在科学报告里能站住脚吗?万一我们据此调整整个西南隆起的勘探战略,把宝贵的人力物力投进去,结果是个大乌龙,这个责任谁负?” “但如果是真的呢?” 一个年轻些的技术干部忍不住插话,眼睛发亮。 “如果西南隆起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优质储层,哪怕范围不大,也足以证明我们原有的认识有盲区!这对整个松辽盆地的评价意义重大!” “意义再大,也需要实证!需要严密的,可重复的数据!”老刘敲著桌子。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烟雾更浓了。 支持立即跟进和主张谨慎核实的两派观点激烈碰撞,谁都难以说服对方。 这不仅仅是一口井的评价问题,更关係到对一片广阔区域地质潜力的重新评估,以及隨之而来的,可能牵动整个会战布局的资源调配。 就在爭论陷入僵局,主持会议的指挥部主要领导眉头紧锁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更冷的空气涌了进来,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材不高,略显清瘦,穿著普通的深蓝色中山装,外面罩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 他面容清瘤,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既有学者的儒雅严谨,又带著一种肩挑重担的气度。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指挥部主要领导立刻站起身:“李部长,您怎么过来了?这么晚还没休息?” 来人正是李四光。 时任地质部部长,更是此次松辽石油大会战技术上的总负责人和灵魂人物之一。 他並非长期驻守在此,此次是专程前来考察勘探进展,並研究下一步战略方向的。 白天他刚刚视察了几个重点探区,听取了匯报,深夜仍在研究资料,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李四光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复杂的地质图件,最后落在桌子中央那张译电纸上。 “听到有些爭论,关於一口井的消息?”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南方口音。 主要领导连忙將电文內容简要匯报了一遍,並介绍了正反两方的意见。 李四光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没有急於表態,而是拿起电文,又仔细看了一遍,特別是那几个关键词。 饱含油、孔隙度或超20%、含油饱和度或超70%、井涌活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地质所的一些专家:“郑工,西南隆起区的区域评价报告,我记得主要依据是去年完成的地震概查和有限的几口参数井?” “是,李部长。” 郑工点头:“资料有限,认识还不深入,所以之前评价比较保守。” “那么,”李四光转向勘探处处长,“刘处长,这个725队,队长赵虎,你了解吗?” “了解!是个老石油了,打过不少硬仗,从玉门关过来的。作风扎实,虽然有时候胆子大,但从不乱报情况。他说井涌活跃,那井下情况肯定不一般。” 李四光点了点头,又问:“电文里提到,现场有一个工具机厂来的技术员协助?叫李向东?” “是的,据说是第一工具机厂派来协助解决设备问题的技术骨干,还是松辽勘探局的测绘科的同志,之前在碳化钢材料上有贡献,这次碰巧在725队。” 有人补充道。 李四光沉吟片刻,好像是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事跡,而且还不止一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著这位地质大师、大会战的总指挥做出决断o 第112章 下达工作指示 第112章 下达工作指示 终於,李四光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后:“科学探索,允许大胆假设,但必须小心求证。这封电报,无疑是一个高度重视的信號。它可能指向我们认识上的一个盲点,也可能是一次激动人心的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是,我们不能仅凭一封电报就下结论,更不能因此贸然打乱整体部署。我的意见是:立即行动,分级负责,科学核实。” 大家纷纷点点头,对李四光的话没有半分的质疑。 在整个石油大会战的战场上,李老是大家的精神支柱。 “第一,” 李四光看向指挥部主要领导:“以第二指挥部名义,立刻给725队回电。肯定他们的工作,命令他们原地待命,务必保存好岩心,维持井况稳定,等待专家组抵达。” “第二,” 他的目光扫过地质所和勘探处的负责人。 “立即组建一个精干的现场核实专家组。成员要有地质、测井、钻井工程方面的好手。带上能带的最好的可携式仪器,天亮就出发,以最快速度赶到725队。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摘桃子,而是去核实、验证、获取第一手可靠数据!” “第三,” 李四光最后看向墙上的大地图,手指在西南隆起区的位置点了点。 “在专家组得出明確结论之前,相关区域的其他勘探部署按原计划进行,但要做好预案。一旦核实確认,我们要有能力迅速调整力量,聚焦突破!” 他环视全场,语气沉缓而有力:“同志们,石油大会战,就是在未知中寻找已知,在怀疑中確立信心。我们要的,不是爭吵,是证据,行动吧。” 没有更多的爭论。 李四光几句话,釐清了思路,明確了方向,压下了躁动。 指挥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电话声、命令声、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但已没有了之前的混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有序。 远在荒原深处的725队並不知道,他们发出的那封电报,已经惊动了大会战的最高决策者,一支专业的队伍正在连夜赶往这里来。 李四光在做出指示后,並没有离开会议室。 他重新坐了下来,目光停留在西南隆起区的地质图上。 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贫油国”的大帽子扣在新中国的头上。 也压在每个地质学者头上。 国际上的权威理论,是当时占主导的“海相生油论”,他们认为只有远古海洋环境下形成的沉积岩才能生成有工业价值的石油。 而中国大陆以陆相沉积为主,是“贫油”的。 一些西方专家断言:中国东南沿海找到石油的可能性不大,西南更不用说,至於东北————能有石油简直是痴人说梦。 国內百废待兴,工业建设如火如茶。 找油! 必须找到我们自己的大油田! 但去哪里找?依据什么理论找? 当时,李四光已经凭藉独创的“地质力学”理论,在分析东部地质方面取得了突破。 他顶住压力,力排眾议,將找油的目光投向了看似一片荒芜的松辽盆地。 “陆相就不能生油吗?” 他曾不止一次在地质部的会议上,用他那带著南方口音阐述自己的观点。 最终,从无到有,他做到了。 如今725钻井队不就是如此嘛,在所有人都不相信西南隆起区会有富油层的情况下,不就打出来了吗? 同样是从无到有。 所以,他不得不相信赵虎的那封电报。 725队的井场,在经歷短暂狂欢后,迅速进入了“静默戒备”状態。 “第二指挥部来电了!” 发电员立刻兴奋的从屋里衝过来,手里捏著电报纸在大家跟前激动的跑了一圈。 赵虎此时正在洗脸,立刻在身上擦了擦,回头喊道:“拿给我看看!” 大傢伙也立刻围了过来。 眼神都盯著那张泛黄的电报纸上,李向东从屋里出来,繫著领口的扣子,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当初搞材料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赵虎拿著电报纸看了两眼,嘴角一扬,对大家高声宣布了指挥部的回电指示。 电令一出,大家皆是兴奋之色。 最重要的是,这电报的指示是李老亲自下达的,这就好比前线的连排打仗,总司令亲自给你下达了任务指示。 你说这个待遇高不高? 这就说明,他们这片区域已经引起的高度重视。 “队长,真的是李老啊?” “哎呦,没想到咱们这这个事能惊动李老啊,这才一晚上的时间,就已经回电了!” 李向东同样也没有想到,李老会亲自下达这一系列的命令。 赵虎得意的冲大家喊了一嗓子,然后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准备趁这个功夫讲两句。 大家都在兴头上。 压根也不用什么精神上的动员,大家都明白这口井现在意味著什么。 “同志们,李老亲自给咱们下达的命令指示,咱们没啥好说的,就一个字,干!” “干!” “干!” 现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吶喊声,李向东也被这种热情的氛围感染了,也跟著扯著嗓子喊道。 “钻台不再拆卸,所有设备保持著最低限度的“热备用”状態。” “泥浆泵每隔几小时会短暂启动,进行小排量循环,维持井筒压力稳定。” “井口要重点看护,附近安排了双岗,每小时记录一次压力数据。” “岩心的那间屋子,老侯你去亲自看守,任何人不得轻易接近。” 赵虎又下发了一些列的命令,让大家又忙碌起来。 李向东也利用这段时间,回到屋里,再次沉入系统。 他將现场所有观察到的现象、测得的数据、岩心描述,甚至井涌时的压力变化,全部输入,让系统进行更全面的“油藏评估推演”。 系统的分析需要时间,但在等待结果时,李向东自己的【材料分析与鑑定】和【故障诊断】技能却在持续提升。 清晨时分。 一阵马鸣的声音吵醒了寂静的驻地。 “工作组到了!”外面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赵虎立刻带上棉帽子,激动的带著人来到外面迎接。 一辆马车在中转站黄老牙的带领下,艰难的来到了驻地。 “赵队长,你看看,指挥部的专家来人了。”黄老牙露著一口大黄牙,激动的喊道。 率先跳下马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著蓝色棉袄中年人,他是指挥部总工办刘副主任。 紧隨其后的是两位技术专家。 . 地质所的陈工,瘦高个,提著个看上去很精密的木箱。 测井站的孙工,微胖,背著一个帆布大包,里面是沉重的仪器。 最后是两位表情冷峻的保卫科干事,手里握著五六式半自动。 赵虎立刻带著队上的人上前迎接,热情的伸手。 “欢迎工作组的同志来俺们这地方,欢迎指导工作。” 刘副主任只是简单地握了握手,自光从他身上掠过,又扫过简陋的驻地,最后落在赵虎身上,语气公事公办:“赵队长,辛苦了。指挥部派我们来核实情况。岩心和井场都好吧?” “一切按指挥部命令,原地待命,保存完好!”赵虎大声回答。 “很好。”刘副主任点点头。 “陈工,孙工,你们立刻开始工作。先看岩心,再验井场数据。小张,小李,你们负责现场秩序和保密纪律。”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陈工和孙工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干打垒的屋子里,他们打开了隨身携带的箱子,李向东跟几个组长也跟了过去,站在门口,看著他们忙活手里的东西。 箱子里面装的是闪著金属光泽的卡尺、千分尺、比重计、紫外灯,甚至还有一台需要手摇发电的早期页岩密度计。 这些先进设备,让围观的725队工人们看得眼花繚乱。 里面光照不好,岩心被抬了出来。 陈工戴上白手套,先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然后用小锤敲下极小的碎块,放入不同的器皿。 他不再用“饱含油”这样的经验性词汇,而是用刻度尺测量含油浸染面积的比例,用紫外灯照射观察萤光反应强度,用精密天平称量乾湿岩样的重量差———— 孙工则开始检查井场的指重表、压力表等仪表,核对一道道的数据,並准备进行井筒液面测量和压力恢復测试。 他们的操作有条不紊,与725队之前热火朝天的“土法分析”形成了鲜明对比。 帐篷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碰撞声和记录数据的沙沙声。 赵虎、李向东等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他们心里也很紧张,万一他们的土法子检测有错误,那这玩笑开的可就大了。 毕竟是李老亲自下达的指示,亲自督导工作。 这份殊荣和压力,都不是一般能比的。 初步检测告一段落,陈工摘下手套,扶了扶眼镜,看向刘副主任和赵虎:“岩心含油情况確实很好,初步看,达到油浸至饱含油级別没有问题。萤光反应强烈。不过————” 他顿了顿,拿起725队之前那份粗糙的数据记录本:“你们估算的孔隙度20%以上,含油饱和度70%以上,这个数据————是怎么得出来的? “” 赵虎不知道怎么回答,其他人也一阵沉默,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大家尷尬的时候,几双眼睛默默看向了李向东。 李向东左右一看,向前一步,回答道:“两位专家,我主要是通过岩心观察描述、滴水实验、燃烧特徵,结合简易排水法测量的岩块密度,再根据经验公式反推估算的。我们在电报上也强调了,说是“现场估算”。” “经验公式?哪个经验公式?”陈工追问,眼神锐利。 “是阿尔奇公式?还是怀利公式?” “那你的参数取值依据是什么?岩样代表性如何保证?排水法测量密度,你们对岩样进行了饱和处理吗?如何排除裂隙和表面油膜的影响?” 一连串专业而苛刻的问题拋了出来。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侯、老陈、赵虎和刘小成等人脸上露出了窘迫和不服。 这些细节,他们之前哪里考虑得这么周全? 李向东感受到了压力,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的表情,都很紧张,但他没有慌乱。 他知道,对方是在用专业的標准审视他们的“土法”,这本身没错。 李向东说道:“陈工,您提的这些问题都非常关键,也是我们现场条件无法精確解决的。我们用的是基於相似岩性地区统计数据的简化经验图版,参数取值取了中上限,目的是为了向上级警示该层位的潜在优良性,而不是提供精確的储量参数。” “我们的核心依据,是岩心直观的饱含油显示,以及钻井过程中的井涌显示。这两点,是任何公式都无法否定的客观事实。” 他顿了顿,看著陈工和刘副主任,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而且,根据岩心观察和井涌特徵,我有个初步判断,这个油层能量充沛,但可能需要关注底水推进或局部微气顶的可能性。如果属实,完井方式需要特別考虑,否则可能影响最终採收效果。” “底水?气顶?呵呵.. ” 陈工的眉头挑得更高了,语气带著明显的质疑。 “我说,李向东同志,你是工具机厂的技术员吧?仅凭现场这点观察,你就敢下这样的判断?” 刘副主任也有些没好气,他们大老远的来一趟,受了不少罪,荒原上,哪有在屋里坐办公室舒服。 他甚至有些不耐烦:“我说小同志啊,这需要精细的测井解释和压力测试数据来支持!你这是一种很不严谨的推测啊!” 一个外来协助的四级技术员,提出如此具体且带有风险判断,在他们这些专家眼里看来,確实有些越界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专家的权威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挑战,而挑战者不过是一个四级技工。 第113章 巨大的井喷事故 第113章 巨大的井喷事故 李向东闻言愣了一下,看来每个年代都有一些自以为是的专家,仗著自己的权威身份就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赵虎砸吧砸吧嘴,听著这话也有些刺耳,但也不好说什么,谁让人家是专家呢,而且他们也只是土法子测算,心里有些虚。 “向东,你有几成把握啊?”赵虎凑到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李向东只是冷眼撇了那两位刘主任一眼,也不在意,在绝对的结果面前,再大的架子也得打脸。 “放心吧队长,等著吧。”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核对井口数据的孙工忽然“咦”了一声。 他指著泥浆池出口的槽子:“刘主任,陈工,你们看!返出的泥浆,油花好像比刚才又多了一点,而且————气泡似乎也多了?” 眾人闻言,立刻凑到泥浆槽边。 果然,在缓缓流动的泥浆表面,棕黑色的油花比之前明显密集,其中还夹杂著细小的气泡。 李向东心头一紧,他的担忧似乎正在被印证。 赵虎脸色也变得凝重,立刻问道:“井下压力有变化吗?” 看守仪表的工人看了看记录:“队长,套压————套压好像有缓慢上升趋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刚刚还充满技术爭论的空气,瞬间被一种紧张感取代。 井下的流体,似乎正用这种微妙的方式,向地面传递著新的信號。 刘副主任推了推眼镜,和陈工、孙工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前对李向东“不严谨推测”的质疑,此刻在悄然变化。 这个年轻的工具机厂技术员,或许————並非信口开河? “持续监测压力和气测!记录所有变化!”刘副主任果断下令:“陈工,孙工,加快你们的工作。” 隨后他叼著一根烟,来到了赵虎跟前,摊开笔记本,问道:“赵队长,你现在把你们先前的取芯过程,还有流体变化的任何疑点,再详细跟我说一遍。” 赵虎神情有些无奈,这过程他已经说过两三遍了,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赵虎调整下情绪,隨后又將取芯的详细过程复述了一遍。 刘副主任听著,镜片后的眼神扫向李向东,他没想到,在725队这群“粗人”中间,协助指挥完成取芯这种技术操作的,竟是这个年轻人。 “套压在缓慢上升。” 孙工再次確认了仪表数据,眉头紧锁:“虽然幅度很小,但趋势是明显的。 这说明井底压力在恢復,可能超过了我们当前井筒液柱的平衡力。” “这会导致什么问题?”一旁的老侯问道,他虽然经验丰富,但对这种细微的压力变化背后的理並不清楚。 陈工接过话头,语气严肃:“最直接的风险,就是地层的油、气或者水,再次渗透到井筒中。 如果侵入速度超过我们的循环能力,或者压力积累到超过井口控制设备的极限。 那就有可能发生井涌,甚至————井喷。尤其是在我们刚刚钻开油层,井壁还不稳固的情况下。” 刘副主任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井喷的严重后果,那意味著可能的人员伤亡、设备损毁、油层破坏,还有重大的经济损失和政治影响。 他沉吟片刻,弹飞了自己的菸头:“当务之急嘛,还是要先稳住井下压力。 我建议,立刻提高泥浆比重,加大循环排量,把压力顶回去!同时,做好关井准备,一旦有加速跡象,立即强行关井!” “刘主任!” 李向东听到这个命令,心中一愣,立刻开口道:“我同意刘主任的命令,但是........这很可能会对刚取完芯的井壁造成衝击。我建议,咱们採用压回法”。 孙工和陈工相视一眼,也觉得有道理。 相对於正面和压力对顶,这种法子更为稳固一些。 “咱们可以小幅度,多频率的提高泥浆比重,同时控制排量不要猛增,再观察排出碎屑的变化。如果压力持续上升的话,再考虑强行关井,现在不適合强力压制。” 刘副主任看著李向东,神情瞬间冷了下来,这个四级技工,又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心里那股被冒犯的劲儿,又涌了上来,加上对他们土法子的估算数据不信任,让他更倾向於採用教科书上的標准答案。 “李向东同志!” 刘副主任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的谨慎可以理解,但处理井下压力异常,讲究的是科学,懂吗? 我们是专家,有系统的理论依据,请你不要再指手画脚阻碍我们的工作好吗? “ 他撇了一眼,隨口看向赵虎:“赵队长,就按我说的办,立刻调配重晶石,提高泥浆比重到1.35以上!泵组,准备加大排量!” 赵虎张了张嘴,看看李向东,又看看刘副主任,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人家是上面派来的专家,主任头衔。 命令被执行下去。 工人们开始忙碌地调配加重泥浆。 刘副主任则带著陈工、孙工回到了相对暖和的干打垒,留下赵虎他们在井场值守。 晚饭时间,炊事班长老王照例端上了大锅燉菜和窝头。 刘副主任看著碗里油水不多,就连白菜叶都没有几根,大都是汤汤水水。 还有那发霉的玉米面窝头,黑默默的一块,看著就皱眉。 他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对陪同的赵虎抱怨道:“赵队长,你们这前线的生活条件也太艰苦了,这伙食————唉,我在指挥部,虽然也清苦,但至少每周还能见点荤腥,细粮也能保证一些。这趟差事,真是一言难尽————” 他这是在抱怨他们725了,要不是那封电报,他也不至於跑到这来。 就算他们没有肉吃,那这荒郊外的,连个像样的野物都没给他准备。 他这一路上,几个中转站,那可都是把最好的野物,都给他吃了,到这里来確实有很大的落差。 赵虎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听到这话更是生气一团的无名火,但面上还得忍著,瓮声瓮气地说:“刘主任,前线条件有限,工人们能吃上热乎的就不错了,您多担待下。” 刘副主任摆摆手,没再说什么,但是不吃又饿得慌,只好端起来继续吃。 夜深了,寒风呼啸。 井场值班的工人按照刘副主任调整后的方案,执行著加重和循环。 套压的上升趋势似乎被暂时遏制住了,甚至略有回落。 这让大家心里稍微鬆了口气,尤其是刘副主任,觉得自己的处置是正確的。 然而,李向东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系统在他脑海中给出了基於最新数据推演出的风险概率曲线,显示井下压力系统处於极不稳定的状態,而他们现有的控制手段非常薄弱。 凌晨三点多,正是人最睏倦的时候。 井场上,值守的工人突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紧接著,泥浆池液面开始翻腾上涨! 他揉揉眼睛,拿著手电筒往井口照了照,顿时惊慌失色。 “不好,井涌了,快报告!” 工人嘶声大喊,跑著冲向警报器。 但已经晚了! 几乎在警报拉响的同时,井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原本被防喷器闸板控制住的方钻杆与套管环形的空间,没能承受住井下攀升的压力,混合著原油和天然气的泥浆,此时就是一股强高压的流体,一下子就冲开了所有的束缚! 一道粗大的,黑黄相间的泥浆混合柱,从井口喷涌而出,直衝二十多米高的夜空! 巨大的井喷轰鸣声,瞬间压过了风声。 整个井架在流体的衝击下一阵的颤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地下混杂的天然气和空气发生摩擦,在喷柱的顶端“轰”地一下被点燃了。 顿时变成了一条疯狂扭动的火龙! 燃烧的原油像雨点一样落在附近,点燃了井场附近的所有东西,一时间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真正的井喷,发生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惊醒了整个驻地。 人们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连滚爬爬地衝出屋子。 赵虎眼睛赤红,连忙从屋里衝出来,看到远处疯狂燃烧的火红,一下子就心惊了。 打了半辈子的井,他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井喷事故。 他立刻吼叫著组织人手。 而刘副主任、陈工、孙工三人也被警卫员拖著撤到了安全区域。 他看著那地狱般的景象,刘副主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若不是被人架著,几乎瘫倒在地。 陈工和孙工也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面对如此规模的失控井喷,他们那些有限的现场经验,显得苍白无力。 “赵队长赵队长,怎么办?!快想办法啊!” 刘副主任终於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朝著赵虎喊道。 赵虎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愤怒毫不掩饰。 他没空搭理这个“官老爷”,继续指挥工人去关闭远处的柴油机和电源总闸,防止引发大爆炸。 火势太猛,根本无法靠近井口。 常规的关井、压井手段,在这种喷势下几乎不可能实施。 “队长!这样下去不行!井架会塌!”老侯吼道。 就在这时,李向东挤到赵虎身边,他脸上沾著黑灰,对著赵虎的耳朵大喊:“队长,还记得我们之前处理卡钻后,为了防止意外,准备的那套应急引流管匯和备用大功率泥浆泵吗?” 赵虎瞬间想起来了。 那是李向东之前提议,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在井场侧翼预先连接好的一套带高压阀门和远程控制装置的钢管线路,可以直接连接到远处的废浆坑,还有一台马力更大的备用泵。当时觉得多此一举,现在看来———— “你是说,不停喷,先引流降压?”赵虎吼道。 “对!强行关井来不及了!” “先用高压管匯接出一条通道,把部分喷流引到远处,降低井口的压力和火势!同时再启动大泵注入高比重的泥浆,从侧面压井!”李向东语速飞快,看著脑海中的应急处理方案,复述道。 “好,听你的。” 赵虎毫不犹豫,立刻吼叫著下达新的命令。 一部分工人冒著坠落的火雨,冲向预置的管匯接口,奋力操作巨大的阀门。 另一部分人冲向备用泵,紧急启动。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和艰难的操作。 引流管在接通的瞬间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在接通的过程中,两个管子的接口差点崩脱,几名工人被瞬间震飞,骨头怕是断了,被立刻抬回了驻地。 好在,备用泵准时启动,开始將连夜配製的极高重泥浆注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在引流管成功接通后,分流了部分的喷流。 加上超重泥浆的持续注入,井口那条火龙减弱了许多,高度也有所下降。 当第一缕天光照亮荒原时,井喷並没有完全停止,但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变成了可以通过引流管的可控燃烧。 巨大的爆炸风险虽然被制止了,但井场却是一片狼藉,到处是烧焦的痕跡,还有凝固油块和损毁的设备。 要想完全堵住这个井喷,依照他们725的条件是没有办法了。 只能立刻上报,组织更多的救援人员过来。 所有人瘫坐在附近的安全区,看著那依然在燃烧的井口,心有余悸。 大家面无血色,身上全是黑色的油污,此时没有一点的力气。 刘副主任连滚爬爬地来到赵虎和李向东面前,脸上再没有半分倨傲:“赵队长,李————李技术员,多亏了你们!这次——这次事故,是我判断失误,但是————但是能不能————看在没出人命的份上,把这次事故——定性为一次难以预料的意外?设备损失,我们可以想办法弥补————” 赵虎那虎劲儿直接上来了,使出全身力气,攥紧了拳头,直接一拳呼了出去。 “嘭!” 刘主任被一记重拳打的鼻子流血,直接翻了一个滚,被身后的警卫员扶起来。 警卫员也没有还手,只是把赵虎给拉开。 “我日你先人,什么狗屁主任,连个狗屁都不如,跑到这指手画脚了,老子忍你很久了!” 孙工和陈工此时面面相覷,不敢开口,把头低到裤襠里。 “赵队长,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咱们不也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刘主任呲著嘴,捂著自己的鼻子,相对於这点肉体伤害,他心里可是恐惧到了极点。 先不说这井喷的损失,就是这政治影响也不是他能承担的,如今不光是国內,就是国外,都在关注这里的情况,如今发生这么大的事故,搞不好是要拉出去枪毙的。 > 第114章 西南地区热闹了! 第114章 西南地区热闹了! 刘主任说完。 赵虎管不住自己的拳头,又是一拳呼了出去。 他还想再补上两脚,被刘主任身后的两个警卫员拉住了。 “同志,等一下...別打他脸,我们....不好交代。” 赵虎楞了一下,啪嘰又补上了两脚,一脚將刘主任揣进了沟里。 等他慢悠悠的爬上来,一脸狼狈,老侯和刘小成他们也想解解气,刘主任趴在地上哀求道:“赵队长,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你们要是能解气,怎么打我都行,但是...这个意外报告,你们看....能不能..... ,“我呸!” 李向东看著刘主任:“刘主任,这確实是一场意外。但是,是一场本可以规避的意外。是你的官僚主义,是你的经验主义,是你对一线工人意见的漠视,这才导致了判断失误,延误了最佳处置时机。 我们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你的指挥、你的態度、你的失误,以及我们后续的处置过程,原原本本地向指挥部报告!至於怎么给这个事情定性,就看指挥部的意思了!” 刘主任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当天晚上,一封长电报从725队发出。 详细记录了从专家组抵达后的技术爭论,以及井口的异常现象,包括处置分歧和井喷发生经过及抢险过程。 並附上了赵虎和李向东等人的联合签名。 第二指挥部,总指挥办公室。 煤油灯下,李四光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西南隆起区的消息牵动著他的心。 一方面期待那是重要的发现,另一方面又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 —— “首长!!”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叫,李四光顿时清醒了几分。 秘书几乎是跑著进来的,手里捏著刚译出的电文,脸色有些奇怪:“首长,725队回电了,很长的电报————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李四光立刻接过电文,快速瀏览。 好消息是,专家组的初步覆核基本確认了岩心的优良品质,数据虽略有调整但基本方向一致,西南隆起存在富油层可能性极大! 但紧接著看下去,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眉头紧锁。 当他看到刘副主任的刚愎自用、忽视预警、错误决策导致重大井喷事故时,一股怒意在胸中升腾。 好在最后李向东和赵虎等人提前做了应急方案,最终將井喷事故抑制住,没有进一步的扩大范围。 “砰!”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帐!差点毁了一口发现井,差点葬送前线同志们的生命!”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原本儒雅的表情,此时更像要吃人一样。 一旁的秘书跟了他这么多年,很少见他这么发脾气。 他急切的来回踱步,隨后对秘书口述命令:“第一,以指挥部党委名义立刻下文:撤消刘东强的一切职务,调回后方接受审查!陈、孙二位专家,予以严重警告处分,深刻检討!他们的错误,要通报全体技术干部,引以为戒!” “第二,通报表扬725钻井队,特別是队长赵虎、技术员李向东同志!他们在极端危险情况下,临危不乱,科学处置,避免了更大损失,保护了国家財產和人员安全,也保住了重要的勘探成果!要给他们记功!” “第三,立刻组织新的、更精干、作风更过硬的技术支援小组,携带更强的抢险和压井设备,火速赶往725队现场,协助他们彻底处理井喷事故,並指导下一步完井工作!” “第四,” 李四光走到大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南隆起区。 “立刻调整部署!从邻近区域,抽调————不,命令!命令第311、第72、第121、第655————等十二个待命或即將完井的钻井队,立即改变原定井位,向西南隆起区725井周边区域集结! 后勤、物资、运输,全部优先保障该方向! 我们要集中优势力量,扩大战果,儘快摸清这个新油藏的规模和边界!” 说完后,李部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五,给我安排车。等这里紧急部署落实后,我要亲自去一趟725队现场。 我要亲眼看看那口井,那段岩心。” 秘书迅速记录,神色凛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似乎意识到事情比他想像中严肃多了。 他知道,松辽石油大会战的战局,也可能因为这口井,將要发生一次重大的方向性调整。 西南隆起区,725队驻地。 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在十里外都清晰可见,像荒原上一支倒悬的火炬,一直在燃烧著。 李向东他们站在安全距离外,望著那熊熊燃烧的油气混合柱,心都在滴血啊。 他根据喷柱的直径和喷射的速度,灰机燃烧的程度,快速心算著。 许久,他对身旁的赵虎说道:“队长,粗略估计,照这个喷速,每小时得喷出去好几吨油,甚至更多。这烧掉的,都是国家的宝贵资源,都是咱们工人兄弟用命换来的!” 赵虎的拳头捏得咔吧响,牙关紧咬,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狗日的” ” 幸运的是,最近的中转站老周他们发现了异常,第一时间用仅有的电台联繫了指挥部,匯报了火光和浓烟的大致方位。 同时,他清空了站里储备的几乎所有重晶石粉、水泥和一部分应急防喷材料,装了七八辆的骡车,老周亲自带路押送,连夜来到了725驻地。 雪地难行,但他们知道,晚上一分钟,井场的危险就多一分,国家的损失就大一分。 刘主任和两位专家被暂时关在一间“干打垒”里,由指挥部派来的警卫员看守著。 三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没了精神。 陈工和孙工相对好一些,主要是懊悔和自责,而刘主任则面如死灰,嘴里反覆念叨著“完了”。 他比谁都清楚,如此重大的责任事故,等待他的將是什么。 当警卫员告知他们,指挥部已回电,新的救援和专家组正连夜赶来,並且李四光部长亲自过问,並且调整了全局部署时,三人更是浑身一颤。 这事情真的闹大了,直达天听。 赵大虎和李向东收到指挥部回电时,虽然对刘主任等人的下场早有预料,但看到“通报表扬”、“记功”、“李部长將亲赴现场”以及“调集十二个钻井队向该区域集结”的字眼时,內心还是一阵的兴奋。 .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这片“贫油区”可能真的要因为他们而改变格局了。 就在725全体工人在想办法封堵时,在通往西南隆起区的路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朝著他们驶来。 打头的是几辆经过改装的越野卡车,负责探路和牵引。 中间是十几辆满载著各种设备、管材、重晶石、水泥以及专业抢险工具的卡车。 车轮碾过深深的雪辙,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 被保护在车队中段的,是一辆绿色的212吉普车。 吉普车內,李四光裹著一件旧军大衣,借著车窗的微光,仔细看著一张地质图。 坐在他旁边的,是两位同样年过半百的老者,一位是构造地质专家牛老,另一位是沉积岩石学专家梁老,都是他特意请来一同前往现场的顶尖专家。 “老牛,老梁,你们看,” 李四光指著地图上725井的大致位置画著圈。 “根据之前的区域普查和钻井资料,这一带基底起伏大,断层发育,储层预测一直不乐观。可偏偏这里打出了这么好的油层————你们怎么看?” 牛老扶了扶眼镜,凑近地图:“从构造上看,这里確实复杂。但复杂未必没有机会。 也许存在我们没有认识到的局部圈闭类型,比如受特定扭动构造控制的断鼻”或断块”,规模不大,但油源充足的话,完全可以形成高產富集区。 725井,可能就是戳中了这样一个点。” 梁老则更关注岩性,他思索道:“电文里提到岩心是细砂岩,含油饱满。如果物性真的那么好,孔隙度、渗透率都够,再配合有效的圈闭,形成富集完全可能,关键是看规模。 一口井的高產可能是层花一现,我们需要看相邻区域是否有类似的沉积相带和构造背景。” 李四光缓缓点头:“所以,必须儘快摸清边界。调集队伍集中勘探,是最快的办法。只是————代价也不小。 97 他望向窗外茫茫雪原,嘆了口气:“希望这口井能保住啊!” 没过多久,副驾驶位置上的警卫员拿起对讲机,对著前方喊话道:“前车,报告位置和预计到达时间。” 一阵杂音后,前导车回覆:“报告首长,已过第二中转站,正在向第三中转站前进。按目前速度,预计还需四天可抵达大致区域。” “四天————” 李四光沉吟一下,果断下令,道:“通知全队,除必要的人员休整和车辆加油补充外,取消原定在中转站的所有停留计划。后勤保障车要跟紧,確保车队不停顿,以最快速度前进!” “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分散在西南地区的多支钻井队,都收到了由指挥部直接下达的命令电报。 第311钻井队驻地,队长龚鬍子拿著电报,反覆看了三遍。 他早年公派留苏,是罕有的科班出身又实践经验丰富的队长。 电报上写著“李部长亲自下令,向725队坐標集结,扩大西南隆起区勘探.....”等字眼,让他觉得此事有些非同寻常。 副队长此时也凑过来,看著电报一脸懵:“老龚,这————咱们这口井马上完井了,突然让挪窝?还是去725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那边不是一直没啥大动静吗?” 龚鬍子摸著下巴的鬍鬚,眼神一阵闪烁:“这是李部长亲自越级指挥,调动的不是我们一支队伍————看来725队那边,不是有动静,怕是捅破天了!打出大东西了!” 他猛地收起电报,看了看大家,声音洪亮起来。 “传令下去!停止完井作业,只做最基本封固!所有能动的人员设备,立刻准备开拔!目標,西南隆起725井坐標!后勤物资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做好標记留给后续部队!” “是,队长!” 类似的场景,在其余11支被点名的钻井队同时上演。 大家虽然都是满满的疑惑,但也由不得他们多想,这时代的队伍执行力都很强,哪怕前面是悬崖,让他们跳下去填平,他们也是义无反顾。 一时间,广袤的松辽雪原上,整个西南隆起区,多个方向都响起了引擎的轰鸣。 巨大的钻机被拆卸装车,营房被收起,一支支钢铁队伍开始向著西南隆起区的坐標匯聚。 紧隨其后的,是规模庞大的后勤运输车队。 一车车满载著钻杆、套管、泥浆材料、柴油、粮食、食物物资的补给队伍,开始向那片区域输送。 整个西南隆起区,这个昔日被贴上贫油和边缘標籤的地带,因为一口井的发现,骤然成为了整个松辽石油大会战新的焦点。 松辽石油勘探局,局长胡长海的办公室。 他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秘书就急匆匆送来一封標註著特急·指挥部分”的电报。 胡长海展开一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紧锁。 电报要求勘探局立刻动员所有技术力量,重新整理、分析、研判西南隆起区歷年来的所有地质、物探、钻井资料。 “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提交一份关於该区域油气潜力的综合性评估报告,特別是对725井周边构造、沉积、储层进行重点研判!” 胡长海看著电报內容,喃喃自语。 “难道是我们的数据测绘出现了问题?” 他心里一阵犯嘀咕,他记得当年西南地区是最早勘探的区域,那个时候他们松辽勘探局还没有成立,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应该也怪不道自己头上吧。 他倒吸一口凉气,继续往下看去。 “命令松辽勘探局下辖的所有设备製造厂、配件供应厂,立即调整生產和供应计划!优先、全力保障向西南隆起区集结的各钻井队及后勤单位的设备、配件需求!” 第115章 推演方案 第115章 推演方案 胡长海站起身,皱著眉头在办公室来回溜达。 作为勘探局长,他当然知道那个区域,之前的评价报告还是他签的字。 “贫油区”的印象他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指挥部这架势,分明是要把那里当成主战场来打啊!还要设备供应优先保障·————这是要搞多大的动作?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好像————就是去的西南隆起区一带?难道这事跟他有关? 松辽石油勘探局。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一阵急促的军號声划破了夜色。 王盛从宿舍里跑出来,繫著自己的扣子,忽然一愣:“不对啊,这不是起床號。 “ 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是紧急集合號,只有重大任务下达时才会吹响的。 工人们从各处的“干打垒”里钻出来,一边整理著自己的衣服,一边小跑著奔向干打垒前面的广场上。 晨光熹微,寒风刺骨,没过多久,广场上就密密麻麻沾满了人。 “啥情况?大清早的,搞这么大阵仗?”王盛缩著脖子,对旁边的范进嘀咕。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指定是出大事了。” 范进搓著手,哈著白气,“该不会————是咱们哪个井队出大事故了吧?” 听到“事故”二字,两人心头都是一紧。 身处勘探的一线,事故是常有的事情,也偶尔有前线送来的受伤工人,被就近送到这里来秀阳。 要说大的事故,王盛他们开来到这里大半年的时间,也就出现过一次井涌事故,那时就紧急集合了一次。 井涌和井喷不一样,前者是泥浆槽液面鼓胀,关闭防喷器,加重泥浆,还能给压回去。 而井喷就不一样了,油气裹著泥沙冲天而起,几十米高的大黑柱在空中跟放烟火一样,连血带肉地咳了出来。 井喷他们没遇到过,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松基三井井喷过一次。但当时並没有人因为井喷害怕,反而是欣喜若狂,因为那是第一次打到了有石油的井口。 当时报纸上说,现场还有人喊:喷得好!喷得越高,油田越大!、 广场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从机关科室干部到一线后勤工人,几乎全员到齐。 大家交头接耳。 很快,局长胡长海登上了广场前方一个高台。 胡长海没有拿喇叭,直接扯开嗓子:“全体同志!安静!” 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接到第二指挥部紧急命令,也是李四光部长亲自下达的指示!西南隆起区725钻井队,取得重要发现,初步证实存在优质高產油层!” 人群中一阵骚动,惊讶的低语声响起。 西南隆起区?那个“贫油区”? 隨即大家反应过来,现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呼喊声响彻干打垒。 “但是!” 胡长海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但是,在处理过程中,因指挥部专家组判断失误,引发重大井喷事故!目前井喷虽初步受控,但险情並未完全解除,国家財產正遭受巨大损失!”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尤其是与李向东相熟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盛压低声音,嘀咕道:“向东哥————不就在西南那边吗?该不会————” 范进脸色变了变,没接话,但嘴巴微张吃了一惊。 不远处,李虹也紧紧抓著黄芳芳的胳膊,小脸冻得发白:“芳芳姐,向东哥他,不会有事吧?” 黄芳芳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但用力握了握李虹冰凉的手:“別瞎想,肯定是別的事。你哥本事大著呢,没事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也忍不住朝西南方向望了一眼。 “现在,指挥部命令我们!” “第一,测绘科!由老罗师傅牵头,立即调取我局所有关於西南隆起区及邻近区域的全部地质、物探、钻井资料!特別是725井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內的所有数据图件,重新分析、比对、研判!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內,看到一份关於该区域油气潜力、构造特徵的综合性报告!” 测绘科科长,老罗师傅在人群中皱起了眉头,隨即挺直了腰板,喊道:“测绘科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设备科、设备保障科!由你们联合负责,清点我局所有库存备用设备、关键配件、管材、特別是大功率泥浆泵、防喷器闸板总成、高压阀门和固井专用设备!列出清单,评估状態,做好隨时启运准备,运输科同步待命!” “第三,各生產厂矿!尤其是第一工具机厂,以及各机修厂,配件厂!从今天起,除保障现有生產前线基本需求外,全力优先保障即將向西南隆起区集结的十二支钻井队的一切设备!任务紧急,资源有限,大家有没有问题?” 台下,各科室的负责人神情凝重,纷纷应道:“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好!” 胡长海最后扫视全场:“时间就是命令,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岗位,按照指令行动,取消一切休息和活动,散会!” 简短的动员会,不到十分钟。 整个勘探局瞬间进入了一种高压的运转状態。 心里虽然有疑惑,但被迅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的使命感。 谁都知道,西南那片区域,已经成为了整个大会战新战场。 动员会开了没多久,胡长海的吉普车已经卷著雪沫,开在了前往齐齐哈尔第一工具机厂的路上。 下了车,就直接找到了厂长办公室。 老黄刚泡上一杯浓茶,还没来得及喝,就见胡长海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 “老胡?你这是————”老黄有些惊讶。 胡长海没客套,开门见山:“老黄啊,大任务来了,西南隆起区725井,打出了富油层!” 老黄先是一喜:“沃日啊,这是好事啊!” “但出了重大井喷事故,差点全毁了!” 胡长海紧接著道,“现在,李部长亲自下令,调整战略,从临近区域紧急抽调十二支钻井队,全部向725井周边集结!要在最短时间內,对该区域进行重新探测!” 老黄脸上的喜色一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胡长海盯著他:“现在,有很大一部人的压力,都在咱们的保障上了!指挥部点名要求,你们厂必须全力优先保障这些新集结队伍的设备,尤其是钻机关键部件、泥浆泵配件!” 老黄沉默了几秒:“老胡,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一条碳化钢生產线刚稳定,另一条新线还调试中,普通件生產线也满负荷。新调来十几个队————这强度,不是翻一两倍的问题。 要是优先保障他们,其他非紧急生產线的普通件供应,很可能要暂停或大幅缩减,我们的年度定额任务怕是完不成啊。” “必须优先!” 胡长海敲了敲桌子:“黄厂长,我理解你的苦衷,但这是战略调整!油就在那儿,没有设备,一切都是空谈!我知道你们难,但再难也得顶上去!” 老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渡步。 现在全国工业,无论任何行业都在优先保障石油大会战的供给,只要打申请,给他们调整定额任务不难。 “那行吧,厂里会立刻调整生產计划,优先生產供应西南方向的急件。” “但是,今年的定额任务肯定会受影响。这事,需要局里,不,需要指挥部层面协调,给我们背书,否则完不成任务,我们厂发展有影响。” “这个你放心。命令就是指挥部下的,我会立刻以勘探局名义,附上指挥部的电令,向工业部说明情况。非常时期,非常举措嘛。” “有你这句话就行,厂里马上动员,保证完成任务!”老黄一拍桌子说道。 西南荒原,725钻井队驻地。 经过多日的燃烧和部分引流,那恐怖的“火龙”已经萎缩了许多,但依然有近十米高。 在昏暗的天色下发出令人心悸的橘红色光芒,照亮了井场周围的一片狼藉。 整个井场区域,就像被泼上了一层黏稠的黑色油漆。凝固的原油混合著泥浆,在地面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硬壳。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油气味道,几处低洼的雪地里,渗入了黑色的油污,形成一滩滩的污渍。 这几天的时间,李向东几乎没有合眼。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引流管出口的观察位上,一直观察著火焰形態和高度。 同时,脑子里也飞速计算和推演。 系统提供的【抢险推演】技能已被他调用到极致,结合孙工、陈工计算出的压力、温度等数据。 一个极其大胆,也极为冒险的封堵方案,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此刻,在简易搭起的指挥棚里,煤油灯下,李向东正用炭笔在一块大木板上画图。 赵虎、孙工、陈工以及几个核心班组长正聚在他跟前,李向东边画边讲。 “刘主任的错误在於,他想用蛮力一次给压回去,但忽略了井筒已经受损,局部可能有砂桥的情况。” 李向东用炭笔点著木板上的“井筒”示意图。 “强压可能导致压力憋在某个地方,然后从更薄弱处突然爆发,或者直接压垮井壁,我们现在不能这么干。” 赵虎等人点点头。其实孙工、陈工当初也知道,这么做会有很大的风险。但是刘主任是领导,有急於求成的心理,他们也没有阻止,这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所以他们两个现在是戴罪立功,表现的格外积极。 李向东指著引流管旁边一个高压阀门的接口:“我的方案,可以称之为多级泄压、梯次置换、精確加固”。 “” “这第一步的多级泄压嘛。” 他在引流管和主喷口之间画了几条支线:“我们在现有引流管的基础上,再引出两条更细的泄压通道,分別接到废浆坑和点火装置。这样,我们可以通过开关这三个阀门,把喷发的井柱分成三股,主动调控井口总压力和火焰强度。 咱们的目標不是灭火,而是把燃烧控制在一个我们完全掌握的强度。” 孙工紧盯著图纸,喃喃道:“主动分割能量流————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来判断阀门控制。” “对。” 李向东点头。 “这个工作就由我和控制组来完成,我们需要把喷压降到原高度的三分之一。” “这第二步..... ” 李向东继续画,在井身下部,靠近油层顶部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在泄压稳定后,这里,我们提前下入一根小圈口的插入管,利用高压泵,从喷口下方这个位置,泵入超重的封堵浆。” 陈工眼睛一亮,皱眉隨即皱了起来,有些疑惑。 李向东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把封堵桨死死粘在井壁上,可以分几个小段,一层层往上糊,这个过程必须非常慢,让封堵浆有足够时间粘附,同时我们得仔细控制泄压通道,让被置换的油气排出去燃烧,不然就在底下,很有可能导致二次井喷。” 赵虎听得屏住呼吸:“这就像是————从下往上,用泥巴慢慢把耗子洞一点点堵死,还得留个出气的小眼儿?” “比喻得很好,队长。” “关键是控制注入速度和泄压速度的匹配。当我们的封堵浆从底部糊”到地面,和引流管交匯的时候,就进入最关键的第三步,强固。” 李向东把炭笔指向井口和引流管结合部。 “当封堵浆到达这个地方时,我们必须立即关闭所有的泄压阀,同时启动最强的压井泵组,用泥浆从环形空间的顶部实施最后的总攻压井! 这时,下方大部分通道已被我们的预封,地面高压泥浆和上升的封堵浆上下夹击,在极短时间內彻底封死剩余的喷流通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这个方案,最大的冒险在於泄压必须绝对精准,任何一条支路阀门失误,都可能导致火势突变。 胶凝浆的泵入时机必须完美,过早会堵不住高压,过晚会失去作用。 最后上下齐发的总攻时机,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成功了就能解决井喷问题,失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井喷可能再次失控。 棚內一片寂静,只有大家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孙工缓缓开口:“李向东同志,理论上————这个思路非常精妙,但是,这也超出了常规的井控手册。” 陈工也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虽然风险极高,但————这可能是目前技术条件下,唯一有机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仔细想了想流程和控制点————我认为,有成功的可能性!” 赵虎此时猛然站起,一拍桌子,大声厚了一嗓子:“既然有成功的可能性,就干他娘的! 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地底下的油一个劲的往外冒,大不了.....大不了再喷一次,出了事,我赵虎负责!” 第116章 封堵成功 第116章 封堵成功 ”赵队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出了事哪能让你一个人负责呢。” “是啊,我们也有责任,现在也是戴罪立功,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李向东看著大家此时尤为团结,也就放心了,毕竟系统给到的这个方案,成功率也只有50%,剩下的一半,运气占一部分,协作占一部分,现在只要大家劲往一处使,那成功率就会再提升一大截。 赵虎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李向东通红的眼睛,猛地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按向东这个冒险的法子来!总比看著油白白烧掉强!需要什么材料,什么人,你儘管说!” 方案获得一致通过,李向东心中紧绷的弦稍微鬆了一丝,剩下的就是执行了。 “好了,向东,我们先按照这个方案,先去准备东西,你抓紧时间趁这个时间去补觉。”赵虎看在眼里,李向东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了。 “那行,我就睡一会,有什么事就叫我。”李向东说完,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走两步往炕上一躺,很快就扯起了呼嚕。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725队驻地进入了严格的执行操作。 所有的方案所需要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到位了,而此时距离救援大部队的到达时间,不知道还有多久,时间不等人,大傢伙立刻组织行动起来。 这目,清晨。 晨光熹微中,大家疲惫的望著喷射的火龙,心中一阵绝望,隨即看到高台上的李向东,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此时的李向东穿上满身油污的工装,手持红绿两面小旗,站在用沙袋垒起的临时指挥台上。这是赵虎的衣服,他的衣服早就磨破的不能穿了。 “同志们,大家都竖起耳朵,仔细听向东同志的口令,仔细看令旗,不要有任何的失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操作失误了,別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大家齐刷刷的应道:“收到!” 隨后,工人们旗语指挥下,各就各位。 几道令旗挥出来,大家如同设备上的零件,仔细运行著。 材料组的老师傅们,根据李向东反覆调整后的配方,在一个大铁锅里搅拌著“胶凝封堵浆”,不断测试著粘度和初凝时间。 负责泵注的工人,反覆检查著那台大功率泵,確保它能在启动的时候不趴窝。 每一次泄压阀的转动,每一次胶凝浆的搅拌,大家都十分的紧张。 李向东额头上的汗珠子,混著油污流下,他擦都不擦,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火龙上。 他的大脑和系统並行运算,实时推演,不断微调著计划。 经过惊心动魄的精確操作,那井喷的火龙,果真在他们的控制下,一点点虚弱下去,高度和烈度也稳步下降,最后变成了一个在引流口处稳定燃烧的火盆。 最关键的下部“糊堵”似乎有希望了,李向东心里篤定这成功率起码是80% 了! 就在大家有条不紊的进行时,荒原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引擎轰鸣。 有人眼尖,看到几辆卡车,正碾过深厚的雪壳,朝著驻地驶来。 在它们身后,还有几辆车沿著前车的辙印跟进。 瞭望的工人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那支在雪原上拉出长长烟尘的车队,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地朝著井场方向大喊:“车队,好多车!是————是救援队伍来了!” 指挥高台上的李向东闻声,手中的令旗微微一顿,目光投向远方。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挥舞旗子,指挥著关闭程序。 战斗还未完全结束,他不能分心。 赵虎也听到了喊声。他看了一眼远处渐行渐近的车队,又看了一眼李向东的身影,迅速做出决断。 他一把拉过旁边的老侯:“你看著点现场,协助向东完成最后步骤!我去看看!” “是,队长!” 赵虎又朝著高台上吼道:“向东!你继续指挥,稳住,我过去匯报情况!” 李向东头也不回,只用力挥了一下红旗,表示明白。 几辆冒著热气的吉普车,在距离井场安全区外停下。 车门打开,李四光第一个跳下车,焦糊油气味道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紧接著,牛老和龚老两位专家,以及几位隨行的指挥干部和技术人员也陆续下车。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井口肆虐的景象牢牢攫住。 儘管已经从赵虎的匯报中有所了解,但亲眼目睹,衝击力依然巨大。 曾经高大的井架,如今在火焰和浓烟的燻烤下扭曲变形。 井口处,虽然不是那种直衝云霄的狂暴火龙,但依然有数米高的火焰在喷涌。 地面、设备、甚至远处的雪地,都覆盖著一层厚厚凝固的油污,一片狼藉。 李四光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並非没有见过事故现场,但每一次见到国家宝贵资源这样白白燃烧浪费。 见到工人们努力的成果被毁灭,他的心就像被刀扎一样。 他身后的钱老和吴老,也是面色沉肃。 赵虎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他满身油污,擦了擦手,挺直了腰板。 “报告首长!725钻井队队长赵虎,正在组织抢险,请指示!” 李四光伸手,紧紧握了握,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燃烧的井口,直接问道:“赵虎同志,辛苦了。直接说,现在的井喷情况到底怎么样?控制到什么程度了?还有没有扩大风险?” 赵虎立刻回答:“报告首长!井喷自发生至今,已经持续13天零7个小时。最初完全失控,火柱高达二十多米。目前,通过前期引流和后续的分级泄压控制,火势基本被限制在现有范围,没有扩大趋势,也没有引发二次灾害。但是.....” 他顿了顿,指向那依旧在燃烧的火焰。 “喷涌没有完全停止,地层压力仍然很高,这火————还没真正压下去。” “13天————” 李四光喃喃重复了一句,这每一天,烧掉的都是国家急需的原油,他紧接著问:“你们现在在执行什么方案?是谁在指挥?” 赵虎挺直胸膛,答道:“报告首长!我们现在正在执行的是李向东同志制定的多级泄压、梯次置换、精確强固”封堵方案! 他已经带领大家连续奋战了二十多个小时,目前方案进行到关键阶段,火势能控制到这样,多亏了他的办法!” 李四光听到他们的方案,心里很关切,立刻朝后介绍道:“这两位是地质方面的专家,把你们的方案简单的复述一遍。” “是!” 赵虎简要將李向东的方案原理,主动分割泄压、从下部注入特种浆液逐步封堵、最后上下合围的过程,快速的匯报了一遍。 “多级泄压?梯次置换?从油层上部反向注浆?” 旁边的龚老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充满了惊疑,“这———— 这思路太跳跃了!完全不同於常规的顶部强压!风险係数极高啊!对特种浆液的性能、泵注时机的掌控、上下压力的配合,要求简直到了苛刻的地步!任何一个环节出哪怕一丝紕漏,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 他作为构造专家,深知地下情况的复杂和多变。 牛老也倒吸一口凉气,作为沉积岩石和油气储层专家,他更关注方案的可行性:“这种胶凝封堵浆”,要能在高温高压的含油气环境下保持稳定性,还要有足够的强的固化能力————配方从哪里来? 现场条件怎么保证?李向东同志————他一个工具机厂的技术员,怎么会懂这么深、这么偏的井控和特种材料?” 两位老专家的担忧不无道理,这都是地质学中和化学工艺中很高深的工艺。 他们不相信有人能將这个方案做出来,这个方案跳出了教科书的常规经验,是在极端条件下的绝地求生之策。 李四光听完赵虎的匯报和两位专家的质疑后。他没有立刻评价方案的冒险行不行,而是顺著赵虎手指的方向,望向了井场中那个临时垒起的指挥台。 火光交错光影中,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手里红绿两色的小旗,隨著他的口令和手势,不断的挥动著,每一次挥动,都对应著远处工人们精准的操作。 嘈杂的现场,喷涌的怒吼,而他依旧指令明確,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四光看了几秒钟,他没有理会身边两位专家的探討声,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走,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说罢,他迈开步子,径直朝著指挥台走去。 钱老和吴老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赵虎也急忙在前引路。 李四光带著两位老专家和一干隨员,越靠近井场核心,刺鼻气味越浓,脚下踩著的冻土也覆盖著滑腻的油污块。 警卫员本想劝李四光不要靠近,被李四光轻轻摆手挡开。 他们几个警卫员顿时紧张起来,一场战役的司令员亲临战场高地,那是相当紧张的。 最终在警卫员多次劝阻后,停在距离指挥台十几米外的一个观察点。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高台上的李向东,也能看到部分关键仪表的数据。 李向东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几位重要人物。 “一號泄压阀————再关五度!注意b组压力变化!泵注组准备————听我倒数,三、二、————启泵!保持排量稳定! “材料组,c配方准备,粘度再测一次!” 令旗挥动,工人们应声而动,操作精准。 那原本稳定燃烧的“火盆”,隨著阀门的调整,火势又微弱了一丝,顏色也从炽白转向暗红。 仪錶盘上,几个关键的压力数正在缓缓下降。 牛老和龚老紧盯著数据,眉头皱成一团,牛老甚至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快速记录著几个关键参数和时间点,低声对龚老说:“老龚啊,你看这压力曲线的下降斜率————很平稳,没有剧烈波动。这说明他们分割泄压的控制————相当精细!” 龚老则更关注那锅“胶凝封堵浆”。 “配方看来是有效的,泵送也稳————这小伙子,哪里学来的这一手?” 李四光没有说话,只是背著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火光在他清癯的脸上跳跃,他没有去打扰指挥,也没有再询问任何细节,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態度。 相信现场,相信这个年轻人的封堵方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井场上的探照灯“唰”地全部亮起。 到了傍晚时分,那曾经数米高的火舌,已经萎缩到只有烟囱般粗细,高度不过四五米,翻滚的力度也大不如前,更像是一个大火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李四光一行。大家都知道,最关键的总攻时刻就要来了。 高台上,李向东的声音已经哑的听不清了,但令旗的动作丝毫不减。 他放下了绿旗,双手紧握红旗,深吸一口气,大声吼道:“所有人,准备最终合围!泄压通道....全部关闭!压井泵组.....最大功率!给我压下去!!” 红旗劈下! “轰!” 最后几条细小的泄压管线阀门被死死关闭! 那台一直待命的超功率压井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將最后的超高比重泥浆,以最大的排量通过环形空间,向著地下的油气通道发起了总攻! 地面似乎震颤了一下。 井口的火焰猛地一缩,火光与泥浆、水汽混合,发出“嗤”的巨响和大量的白色蒸汽。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 那持续喷涌了十三天多的火焰,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掐住喉咙,先是骤然一暗,隨即猛地向上躥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接著便彻底的... 熄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回火,只有一股浓黑的烟雾从井口和引流管口衝来出,隨即被寒风吹散。 火光消失了。 井场上,只剩下探照灯刺眼的白光,照著一片狼藉的焦土,还有冒著黑烟的井口。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 “成了?” “火灭了!压住了!” “啊啊啊.....成功了!!!” 巨大的、混杂著狂喜、激动、嘶哑、甚至哽咽的吼叫声,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每一个工人胸腔里进发出来! 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把满是油污的帽子奋力拋向空中,互相捶打著,拥抱著,很多人脸上掛著泪水,又哭又笑。 赵虎猛地转身,狠狠一拳捶在旁边烧黑的井架底座上。 李四光身后的隨行人员也忍不住用力鼓掌。 龚老和牛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奇蹟。 这个方案,真的成了! 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完成了一次教科书上都不会记载的,极限的井控奇蹟! 然而,在指挥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却晃了一晃。 一直紧绷的神经,忽然鬆了一口气。 李向东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 手中的令旗脱手掉落,软软地向前倾倒,从近两米高的指挥台边上一头栽了下来! “向东同志!!!” 第117章 725驻地的扩建 第117章 725驻地的扩建 时刻关注著李向东的赵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 李向东重重摔在下面沙袋上,一动不动。 “快,快送到屋里去!”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李四光脸色一变,快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 隨即冲自己的隨行医生喊道:“你快点,给这个小同志迅速检查!” 医生立刻拎著医药箱跑了过来,经过一番简单的诊断后,医生起身道:“首长,初步判断是极度疲劳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后突然放鬆导致的晕厥,可能还有风寒感冒引起的高烧。脉搏很快,体温很高!需要立刻静臥,补充水分!” “快!抬到屋里去!用我的车,送到中转站去————”李四光急道。 “首长,他身体太虚,现在经不起顛簸!必须先在这里做紧急处理,等稳定一点再说。主要是休息和退烧。” “那还等什么?马上处理!”李四光下令道,“用你们最好的医疗条件给我好好治,另外,赵队长,腾出你们最暖和的屋子!” “是!” 眾人七手八脚,將昏迷不醒的李向东抬进了干打垒。 医生立刻进行冷敷,餵水等紧急处置。 李四光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他看著屋里那个年轻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就是这个看起来稚嫩的年轻人,用超越常人的知识和魄力,带领工人们打贏了这样一场硬仗,保住了油井。 他沉默良久,对身边的秘书,也像是对所有人,低声说道:“看到了吗?我们国家,缺油————但更缺的,是这样能把知识用在刀刃上,能扎根一线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 大家默默点点头,对於李向东没有不服气的,如此完美的井控指挥,若没有半辈子的经验累积,怕是做不来。 而他就凭藉一个人,无论是对材料的掌控,还是对设备的了解,都超乎了常人的能力范围。 此时的牛老和龚老,已经默默来到屋里,开始拿著放大镜,研究他的方案示意图了,一边研究,一边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 次日,李向东醒来。 身上的滚烫褪去,四肢还有些酸软,头脑却清爽了许多。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同屋的几个工人的鼾声。他轻手轻脚地坐起,炕头放著他的棉袄,虽然也脏,但显然被拍打过了。 他穿上棉袄走到门口,一股清冽的新鲜空气涌进来,已经没有了焦油的味道。 他第一眼就望向井场方向。 黑默的轮廓矗立著,没有了火光。只有几缕灰白色的烟,在晨风中飘散。 远处,那几根用来引流的粗钢管趴在地上,一切都结束了。 李向东走到屋外的小空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驻地现在比前几天喧闹多了,虽然大部分人还在休息,但已经看到远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已经很多人起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几间原有的土屋门口,晾著些洗过的绑腿和毛巾,食堂那边飘来玉米糊糊的味道。 “向东?你咋起来了?” 老侯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铁盆,正从食堂那边过来,盆里是满满的糊糊。 “感觉咋样?昨天可嚇死我们了!” “好多了,侯师傅。”李向东笑笑,“就是身上没劲儿,这烧退得真快。” “能不快吗?” 老侯把盆放在旁边木墩上,“李部长把他自己带的退烧药给你用了!听说是进口的,反正是金贵东西!赵队长亲自给你餵的。 李部长说,前线缺医少药,好容易有个能顶事的脑袋,可不能烧坏了。” 他说著,打量李向东的脸色,“嗯,脸色是好看多了,昨儿晚上那会儿,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隨后,赵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手里也端著个搪瓷缸子。 看到李向东站在外面,他眉头一皱:“醒了?出来瞎晃悠啥?回去躺著!” 话虽硬,却把手里缸子塞过来。 “先喝点热水。李部长那药灵吧?你小子,命大,也算有福,能让李部长惦记著。” 李向东接过缸子,热水暖著手:“真没事了,队长。躺得浑身疼,出来透透气。井口————真压住了?” “压住了!” 赵大虎重重点头:“后半夜彻底没动静了,压力表也稳了。孙工和陈工盯了一宿,確认没问题。这下就等后续队伍来,该固井固井,该收拾收拾。” 他看了看李向东,“不过你也別逞能,李部长说要见你,等你精神好点。你先回去,吃了早饭再说。” “唉,好!” 早饭依旧是玉米面糊糊、窝头、咸菜挖瘩。 但今天糊糊似乎稠了点,咸菜里好像还多滴了几滴油星。 吃饭的时候,不断有工人过来跟李向东打招呼,眼神里都带著敬佩。 刘小成更是挤过来,非要分半个窝头给他,说他病刚好得吃点实在的。 刚放下碗,隨李部长一起来的通讯员就小跑过来:“向东同志,李部长请你过去。” “马上就去!”李向东心里忽然提了一下。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棉袄上还有洗不掉的油渍,但儘量拍打平整。 他跟著通讯员走向那间最大的,现在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干打垒”。 门口站著一位穿著军装的警卫员,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不少,一个砖砌的炉子烧著柴火。 墙上掛上了带来的大幅区域地质图,桌子上摊著各种图纸。 李四光没穿大衣,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正俯身在桌上,和旁边的牛老龚老指著图纸低声討论。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清瘦了些,眼窝有些深,但精神很好。 这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现在终於见到活生生的人了。 听到动静,李四光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向东。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李向东同志,来了。快进来,坐。” 他指了指炉子边一个用木箱充当的凳子。 “首长好!” 李向东走进屋,立正问好,才在木箱上坐下,腰背挺直。 “身体感觉怎么样?”李四光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 “报告首长,好多了,烧退了,就是还有点虚,不碍事。” “那就好。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也吃了大苦。” 李四光点点头,从旁边的桌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我听赵虎同志详细匯报了情况。从解决卡钻,到成功取芯,进行现场分析判断,再到最后的那个冒险方案————没有你,这口井很可能就废了,这个发现也可能被埋没。” 李向东有些侷促,双手接过水:“首长,这都是大家一起乾的。没有老师傅们的经验,没有工人们拼命,我一个人啥也干不成。方案也是瞎琢磨的。” “你少哄我,瞎琢磨可琢磨不出这么系统的方案啊。” 旁边的牛老忽然插话,他推了推眼镜,看著李向东,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0 “你那个多级泄压、梯次置换”的思路,完全跳出了常规井控的框架。尤其是从油层上部注入凝胶来反向封堵,这需要对井下流体力学、岩石力学和材料性能有很深的理解才行。你这些知识————是从哪里学来的?” “对对对,你快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国外留学过?”龚老也疑惑的问道。 李向东对此早有准备,也想好了腹稿,隨即回答道:“两位专家,我在工具机厂是搞测绘的,所以对这些地质情况比较了解,再结合赵队长、侯师傅他们讲的井下情况,瞎凑合了一下。 很多细节,也是孙工、陈工两位专家来了之后,有了更准的数据,才慢慢完善起来的。没有他们的仪器和基础数据,我也抓瞎。”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又把功劳分给了大家,显得谦虚实在。 牛老也是半信半疑,感慨道:“你能跨领域联想,並找到可操作的方法,这就是天才的直觉了。更难得的是,你还能把这么复杂的操作一步步落实下去,了不起。” 李四光一直静静听著,这时才开口:“不光是技术。你能在危急的情况下保持冷静,做出决断,並且指挥若定,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胆魄和组织能力。” 他看著李向东,话锋一转,“我听勘探局的同志提起过你,你还参与了碳化钢的工艺升级,和北大教授合作,搞出了性能更好的碳化钨精品钢方案,解决了设备磨损的大问题。 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个肯钻研、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好苗子。只是没想到,你在石油钻井这个行当里,也是个天才啊。” 李向东心里有些激动,没想到自己之前的工作,这位日理万机的大部长居然也知道。 “嘿嘿,都是组织的培养,领导给的机会。在工具机厂是搞设备,来前线也是因为我们厂的零部件有些小问题,想著怎么能规避。没想到赶上这么多事。” 李四光讚许地点点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既懂理论,又熟悉一线情况,还能解决问题的人。你这次的表现,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他又询问了李向东的一些个人情况,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勘探局具体做什么工作,对当前一线使用的设备有什么看法等等。 问题细致,但语气平和,像长辈聊天,让李向东渐渐放鬆下来。 谈话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直到秘书进来提醒,才告一段落。 李四光最后说:“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彻底养好。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这次西南隆起区的勘探要全面铺开,需要你们这些熟悉情况的同志继续发挥作用。 “好的李部长,我会继续努力的。”李向东激动的点点头。 从指挥部出来,李向东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走到食堂,想找点水喝,却看见外面空地上已经蹲了一溜人,正在吃早饭。大家看到他,又是一阵招呼。 刚吃完没多久,驻地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声音越来越近,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大车队来了!”有人大喊。 所有人,包括刚刚从指挥部出来的李四光等人,都望向了驻地入口的方向。 只见十几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正沿著昨天先导车压出的车辙印驶来。 这些卡车显然负载极重,轮胎深陷进雪壳里,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 车厢用苦布盖著,綑扎得结实实,能看出下面方方正正的轮廓,是各种木箱和机械设备。 打头的卡车驾驶室旁,插著一面小小的红旗。 车队缓慢驶入驻地,依次停下。 “集合!”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跳下第一辆车,大声喝著。 车后的苦布被掀开,工人们纷纷跳下。 他们穿著统一的棉工装,戴著狗皮帽子,虽然脸上也有疲色,但精神头很足。 更多的人从后面几辆卡车上下来,很快就在空地上聚起了,看著有一百多人。 加上725队原有的几十號人,以及这两天陆续到达的其他井队同志,这个原本只有几间“干打垒”的小驻地,瞬间变得拥挤了。 李四光对赵虎交代了几句。 赵虎立刻吼著嗓子,开始协同运输连卸载物资,划分临时休息区域。 各种木箱、成捆的钻杆、管线、帆布帐篷、油桶、粮食袋被卸下来,堆成了几座小山0 机器设备一时半会几卸不完,只能先就地遮盖。 住宿成了最大问题。 原有的几间屋子,挤一挤也塞不下这么多人,更何况李四光和专家们还要办公。 赵虎一看这阵势,二话不说,把725队所有人,连同新来队伍里带队的班组长们叫到一起。 “同志们,看见没?咱这窝棚太小,装不下真佛了!” 赵虎指著一大片人群和堆积的物资,大声说:“李部长和指挥部首长们,还有这么多兄弟队伍的同志来了,不能让人睡雪地里!咱们725队是地主,不能让客人受罪!现在,我命令!” “机电组,跟我去东边那片平地,勘察地基,划线! 录井组,去河边,组织人破冰取水! 生產一班,去挖土!工具不够,用手也得给我挖! 生產二班,跟著老侯,负责和泥、垒墙、上樑! 其他兄弟队伍的同志,有会干干打垒”的,站出来当技术指导! 剩下的,有力气的,都跟著去当小工!咱们要在最短时间內,盖出能睡觉的屋子来! “” 命令一下,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新来的工人们也迅速融入,他们中不少人也常在野外,搭建临时营地是常事。 东边那片相对平整的冻土荒滩上,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用石灰粉划出一个个长方形的框子,那是未来“干打垒”的墙基。 更多的人,挥舞著十字镐、铁锹,开始挖掘冻得梆硬的泥土。 十字镐砸下去,往往只能留下一个白点,震得人虎口发麻。 大家一边喊著號子,一边用镐头刨。 年轻的负责挖土,年纪稍大的,负责將挖出的冻土块敲碎,堆放在一边。 取水是另一项艰巨的任务。 河表面结著厚厚的冰。 一队人拉著爬犁,拖著空油桶和破冰工具过去。 铁钎、大锤轮番上阵,在冰面上开凿。 冰层厚达近半米多,凿开不易。 碎冰被舀进油桶,再费力地拉回工地。 寒风一吹,取水人的棉裤腿很快就冻硬了。 挖出的土需要和水,和成泥,才能用来垒墙。 这是个技术活,水多了泥软,墙立不住;水少了粘性不够,容易开裂。 老侯带著几个老把式,就在工地上用铁锹搅拌著泥浆,不时用手抓起一把捏捏,指挥著加减水。 和好的泥被装进柳条筐,运到地基边。 两个技术最好的师傅站在地基上,指挥大家干活,其他人用铁锹將湿泥一层层糊上去,拍实,抹平。 墙的厚度、垂直度,全靠眼力和手感。 冻土掺著草梗的泥巴,一截墙垒起来,立刻有人抱来乾草或旧的破毡子盖上,既保温防风,也防止表面乾裂。 打墙的人脱了棉袄,干得满头大汗,热气腾腾。 小工们运泥、递草、送热水。 號子声、吆喝声,响成一片。 李向东也坐不住了,他身体还有些虚,干不了重活,就帮著递工具。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力量,人拉肩扛,土法上马,但效率惊人。 到中午时分,第一排“干打垒”的土墙已经垒起了一人多高。 虽然简陋,但在荒原上,就能遮风挡雨。 第118章 西南大会师 第118章 西南大会师 下午,李四光召集了已经到达的各井队负责人、技术骨干,以及指挥部的干部,就在干打垒里,开了个简短的会。 屋子里挤满了人,原先就不大的土屋里,显得很狭小了。屋子里充满了烟味,大家抽著烟,聊著天,互相寒暄著。 屋子中央摆了一张桌子,李四光站著。没有喇叭,他的声音也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咳咳咳...” 高秘书清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隨后,李四光站起身来,把身上的衣服抖落下来。 “同志们,我们在这里紧急集合,原因大家可能都听说了。725钻井队,在之前被认为是贫油区”的西南隆起,打出了重要的油气显示,取到了品质很好的含油岩心。 他开门见山,指了指放在身后的木板上。 那上面写著一些关键数据,是牛老和龚老这两天核实过的。 人群看著黑板数据,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他们当中有很多后来者还是第一次听说详情。 李四光语气一沉,又说道:“但是:在后续工作中,由於指挥部派出的专家刘东强同志严重官僚主义:经验主义,错误决策,导致了严重的井喷事故!差点毁掉这口发现井,给国家財產造成巨大损失,也威胁到现工人的生命安全!” 场中瞬间安静,气氛凝重。 不少人脸上露出愤慨。 “万幸的是,在725队队长赵虎同志,技术员李向东同志,以及全体725队职工的紧急抢险,最终控制並扑灭了井喷,保住了油井,!”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眾人:“现在,经过初步技术覆核,我们认为,西南隆起区存在具有工业开採价值油层的可能性极大! 这可能意味著,我们对松辽盆地油气分布的认识,需要做出重要修正! 这里,可能是一片新的、值得大力勘探开发的战场!” “因此,指挥部决定,紧急调整勘探部署!以725井所在区域为中心,集中力量,进行重新勘探,儘快摸清油藏范围和规模!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围绕这个中心,展开一场勘探大会战!” 隨后,他的秘书,手持文件,对大家宣布了一个重要决策。 “决定將在七日后,在这里召开正式的“西南隆起区勘探会战部署会议”。 会议將详细通报725井的地质成果和技术资料,统一部署新的勘探任务,同时也要对此次井喷事故进行严肃总结,表彰有功人员,处分相关责任人。” 这个宣布一说出来,大傢伙立刻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在这里设立西南地区临时指挥部了! 这可是重大的战略决定,说明整个石油大会战的重心正在朝这边转移。 而这次部署大会,也是西南地区的一次大会师,让人听著就心潮澎拜。 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隨后高秘书又补充了一句。 “所有西南地区有电台的单位,接收指令。没有电台的,指挥部会派出通讯员骑马通知。所有队伍立刻派人来到这里开会,不得有误!” “是....” 大家齐声喊了一声,屋子里士气大振。 命令像风一样传开。 三个通讯员立刻带足乾粮,骑马出发。通讯员不够用,运输连也一起加入,朝著不同方向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725驻地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著。一栋栋新的“干打垒”拔地而起。 虽然墙壁还潮湿,但已经能勉强住人。 可以容纳几十人的集体宿舍也盖了起来,用木桿搭起通铺,铺上乾草。 驻地周围,用石灰划出了道路界限,设立了简单的指示牌。 赵虎带著人,在驻地最显眼的几面土墙上,刷上了大字標语:“拿下大油田,为祖国爭光!” “集中力量,勘探西南!” 白灰写就的大字在黄土墙上格外醒目。 警卫工作也明显加强。 驻地几个出入口都有了持枪战士站岗,夜间有巡逻队。 所有进入驻地的人员车辆都要进行简单的登记。 一种临战的严肃气氛,笼罩了这个新兴的“前线指挥中心”。 李向东走到哪里,几乎都能被认出来。 新来的工人们听说了他的事跡,都投来好奇和敬佩的自光。 刘小成、老侯、老陈他们更是毫不掩饰地为李向东感到骄傲。 “向东,这次开大会,你肯定要上去戴大红花!说不定还要发言哩!”刘小成兴奋地说。 “別瞎说。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就是出了个主意,活都是大伙乾的。” “主意就是最大的功劳!”老陈认真地说,“没你这个主意,咱们这些人有力气也没处使,只能看著油烧光。你甭谦虚,该你的就是你的。” 李向东心里暖暖的,但也有些压力。 这两天,李四光和牛老、龚老等专家几乎闭门不出,整天在指挥部研究岩心和地质图。 他们时常爭论,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岩心断面,在图上写写画画。 李四光显得很焦急,几次问高秘书:“勘探局胡长海那边,资料还没送过来吗?让他们加快速度!” “刚通过中转站电台联繫过,胡局长说资料太多太散,正在组织全部力量日夜整理、 核对、清绘,最迟后天能送到一部分。” “让他也来开会!带上已经整理好的核心资料。我们需要最全面的区域地质认识来支撑部署。时间不等人!” “好的,我这就去通知松辽勘探局,让他们立刻赶来!” 在紧张的等待和筹备中,725驻地迎来了更多的队伍。 远处的地平线上,不时出现移动的小黑点。 有的是卡车,更多的是马队。 几十匹,甚至上百匹马,驮著行李、工具,载著人,在领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而来。 马蹄声、铃鐺声、赶马的吆喝声,给荒原带来了別样的生气。 这些大多是距离较远,道路不通或者车辆不够的井队派来的先遣队。 每来一队,赵虎就要带人上前接洽,登记队伍番號、人数、负责人,安排临时住处。 就是那些新盖的“干打垒”大通铺。 另外再分配临时炉灶,指示水源和物资领取点。 驻地边上,很快就搭起了一长溜的马棚,拴著各色马匹,空气中瀰漫著马粪和草料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从四面八方聚集来了三十几个钻井队。他们接到通知后,立刻赶了过来。 这架势,就跟老李当年要打平安县城一样。 七天过后,驻地已经聚集了来自二十多个不同单位的数百人。 新盖的房子住满了,后来的人只能暂时挤在帐篷里,或者几家合住一间。 食堂临时扩大了,架起了好几口大锅,炊事班的人忙得脚不沾地,但伙食也只能保证基本的窝头、糊糊和燉菜,偶尔能见到点咸肉丁。 虽然艰苦,但所有人都没有怨言,更多的是高兴。 几十个队伍的大会师,其中很多人都是玉门关过来的,都是老朋友,老相识,甚至是生死的战友。 这一次碰面,都是相隔了很多年,老友见面,分外激动,一脸都是大半夜,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这天傍晚,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 警卫员检查过后,放行。 一辆满是泥泞的吉普车,后面跟著一辆卡车,驶入驻地,直接开到了指挥部附近。 车门打开,松辽石油勘探局局长胡长海跳下车,他裹著军大衣,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急切。 紧接著,测绘科长罗师傅,还有几个背著大帆布包的技术员,也纷纷下车。 李向东正好在不远处帮忙归拢一堆新运来的铁锹,抬头看见,立刻认了出来。 他放下铁锹,快步走了过去。 “胡局长,罗师傅,你们怎么也来了?”李向东喊道。 胡长海正拍打身上的尘土,闻声抬头,看到李向东,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惊讶和恍然的笑容,大步迎上来:“向东?你小子还真在这里!好傢伙,我说指挥部命令里提到725井,语气那么不一般,心里就犯嘀咕,琢磨著你不就在西南这边吗?原来你真在这儿!” 他用力握住李向东的手,上下打量。 “没事吧?听说这边又是发现又是井喷,动静闹得这么大,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老罗凑过来,他更关心技术问题,扶了扶沾满灰尘的眼镜,急切地问:“向东,快说说,到底咋回事?李领导怎么亲自在这儿坐镇?725井真像电报里说的,打出了富油层?那岩心啥样?数据可靠吗?我们这一路,心里跟猫抓似的!” 李向东笑著,引著他们往指挥部旁边一间腾出来给勘探局人员暂住的“干打垒”走,。 一边走,一边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儘可能简洁但完整地说了一遍。 包括如何取芯、怎么判断富含油、专家组到来、技术爭论、压力异常、井喷等等———— 当然,他略去了系统的部分,只说自己是结合了材料处理经验和井下情况做的尝试。 胡长海和老罗听著,脸上逐渐张大了嘴巴。 等走进屋子,放下行李后,胡长海盯著李向东,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重重拍了拍李向东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在厂里搞材料是一把好手,跑来这钻井打油,你也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老罗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带来的图纸筒,抽出一捲图纸:“岩心呢?数据记录呢?快给我看看!我们带来的这些老资料,好多都是前几年粗查的,精度不够。 如果这里真有富油层,那整个西南隆起,甚至旁边的几个构造单元,都得重新评价!” 他眼里闪著光,同时也是一阵兴奋。 李向东能感受到他们发自內心的激动。 他笑了笑,说:“岩心在指挥部,李领导和专家们正看著。数据记录赵队长那里有副本。 胡局长,罗师傅,你们先歇口气,喝点热水,我去跟李领导匯报一声你们到了。 “快去快去!”胡长海挥挥手,“正事要紧!” 李向东走出屋子,天色已近黄昏。 驻地各处升起了更多的炊烟,人声、马嘶声、偶尔的汽车喇叭声交织在一起。 简陋的土屋连绵成片,標语鲜明,岗哨肃立。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几乎被遗忘的偏僻钻井队。 如今,却已成为西南地区最大的心臟。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十几排新起的干打垒就热闹起来了。 门帘掀动,人影进出。 大家都换上了相对乾净整齐的衣服。 新换上了棉工装,虽然衣裳大多打著补丁,顏色洗得发白,但穿在身上都显得利索。 脸上鬍子颳了,头也洗了,一个个精神面貌瞧著都不一样了。 食堂那边更是热气腾腾。 原先就大老王一个人支应的小灶,现在扩成了用木板和苦布搭起的大棚子,底下砌了五六个灶眼。 和面的大盆摆开,五六个人在里面忙活。 有专门和面的,有专门烧火的,大老王现在成了炊事班长,站在锅前,用大铲子搅著玉米糊糊。 大家拿著自己的铝饭盒和搪瓷缸子,在临时支起的木案板前排起队。 今天的糊糊好像比往常稠实些,窝头也蒸得多了,管够。 咸菜盆里除了往常的挖瘩,还浮著点辣椒末。 “今天这伙食可以啊!”有人吸著鼻子说。 “那可不,开大会嘛,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掌勺的大老王头也不抬地回一句。 正说著,李四光在赵虎和几个干部的陪同下,也端著搪瓷饭盒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排到了队尾。 排在前面的工人一回头,看见是李领导,愣了一下,赶紧往旁边让:“首长,您前边来!” 李四光摆摆手:“不用让,不用让,排队吃饭,天经地义嘛。”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不好意思再让。不少人是第一次看到李四光,没想到这位常在报告里听到名字、感觉遥不可及的大领导,穿著打扮跟他们差不多,也会端著饭盒排队打饭。 打好饭,李四光也没去別处,就跟大家一样,在食堂外的空地上找了个背风的土坎,蹲下来,把饭盒搁在膝盖上,呼嚕呼嚕地喝起糊糊,就著窝头咸菜,吃得很快。 李四光边吃边问:“你们是哪个队的?路上走了几天?” “报告首长,我们是655队的,从北边过来,走了三天两夜,骑马加步行。” “路上好走吗?给养带得够不够?” “雪大,不好走。给养还行,就是夜里冷,点堆火凑合著。” “队里现在打井遇到啥难处没有?设备还顺手吗?” “別的还好,就是钻头磨损快,有时候碰到硬石头,耽误工夫————” 就这样,李四光一边吃饭,一边跟围过来的工人们聊了起来。 问生活,问生產,问困难。 他说话不紧不慢,问得很细,听得也认真。 工人们起初还有点拘谨,慢慢也就放开了,七嘴八舌地说著。李四光不时点点头,把窝头掰开,蘸著糊糊吃乾净。 一顿早饭工夫,很多人心里都觉得,这位李领导,跟想像中坐办公室的大官不一样,是真的愿意听他们说话的。 吃完饭,大家把饭盒在水桶里涮了涮,收拾利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虽然没什么温度,但天光大亮。 “都去大屋开会了!”赵虎站在一处高地上喊了一嗓子。 人们三三两两地朝驻地中央那间最大的干打垒走去。 这屋子昨天赵虎就带人收拾出来了,里面原来的杂物和铺盖都搬空了,就留下一个占了大半间屋的土炕。 炕上扫得乾乾净净,铺了张旧蓆子。 围著土炕,地上用砖头、木墩、甚至翻过来的旧木箱,摆了几十张“凳子”,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李向东和刘小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看看“凳子”稳不稳,通道能不能过人。 李四光看了看这简陋但齐整的会场,点点头,没说什么,很自然地脱了鞋,盘腿坐到了炕中央的位置。他掏出烟,划了根火柴点上。 李向东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都进来吧,找地方坐,开会了!” 人们鱼贯而入。 先进来的儘量往炕沿和前面的“凳子”坐,后面的就挤在门口和墙角。 不一会儿,屋里就坐满了,后来的只能站在门口和窗户边。 屋子里悉悉邃邃的想起低声说话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炕上的李领导。 李四光又吸了一口烟,把菸蒂在炕沿上按灭。他抬起头,说道:“行了,咱们开始吧。 “” 第119章 提拔五级工程师 第119章 提拔五级工程师 屋里坐满了人,烟气混著人身上的热气。高秘书站起身,走到炕前宽点的地方。他清了清嗓子,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同志们,首先,通报一下关於西南隆起区725井井喷事故的初步调查和处理决定。” 话音刚落,气氛陡然严肃。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陈工和孙工身上停留了一瞬,俩人脸色煞白。 “经调查组核实,此次重大井喷事故,直接原因是原指挥部派出的工作组组长刘东强同志,严重违反技术规程,忽视现场预警,独断专行,错误决策所致。 其行为,不仅造成了宝贵油气资源的巨大浪费,设备严重损毁,更险些酿成人员伤亡的恶性后果,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厉:“根据相关规定,並报请上级批准,现决定:给予刘东强撤销一切行政及职务、开除dj处分,其涉及的其他问题,移交司法部门处理。” 屋里响起一片低语。 开除d籍,移交法办,这处分重得嚇人。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陈工和孙工,两人不敢抬头。 高秘书继续念:“专家组陈明、孙建华两位同志,身为技术人员,在刘东强做出错误判断时,未能坚持原则,据理力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念及在后续抢险中,能够服从现场指挥,提供技术支持,並有立功表现,经研究决定:给予陈明、孙建华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取消专家津贴待遇一年,留队察看,以观后效。” 陈工和孙工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惭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这个处分,比起刘东强,已是天壤之別,还给了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们二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答道:“感谢组织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会以此为戒.....” 高秘书合上文件夹,语气依旧严肃,说道:“事故的教训是惨痛的,咱们的工作不能有半点马虎,更容不得官僚主义、经验主义瞎指挥!希望全体同志,特別是技术干部,引以为戒!” 他唱完了红脸,退后半步,看向李四光。 李四光掐灭了手里的烟,缓缓开口:“好了,处分决定宣布了,该吸取的教训要记住。现在,我们说说该表扬的,该奖励的。” 他目光转向坐在前排的赵虎:“725钻井队,在队长赵虎同志带领下,克服西南隆起区地质条件复杂、装备简陋的困难,打出了重要的发现井,取到了高质量的含油岩心,这是大功一件!” “在突如其来的重大井喷事故面前,赵虎同志临危不惧,组织有力,725队全体同志,奋不顾身扑灭大火,保住了油井,挽回了国家重大损失,这更是了不起的功劳!” “经指挥部研究决定,授予725钻井队铁老虎钻井队”荣誉称號!记集体一等功一次!授予队长赵虎同志石油工业战线標兵”称號,记个人一等功,破格晋升为钻井技师,享受对应待遇!” 掌声“哗”地一下响起来。 赵虎黝黑的脸膛上,瞬间激动的发红,猛地站起来,向李四光和全场敬了个礼。 他本人也没想到,会给他这么高的奖赏,虽然没有什么物质奖励,但是这荣誉称號,是他一辈子的荣耀,这是金子换不来的荣誉。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啥,一时没绷住,两行热泪哗一下淌了下来,他用手一抹,重重说了句:“谢谢首长,谢谢组织,725队保证继续拼命干!” 隨后他看向坐在门口角落里的李向东,眼神里满是感激,要不是有李向东的出现,他们现在甚至还要背负狗熊榜的骂名。 李向东也激动的冲赵虎伸出一个大拇指。 掌声稍歇,李四光的目光也落到了坐在李向东身上。 “这次西南隆起区的勘探,能取得突破,能化险为夷,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 李四光看著李向东,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讚赏:“李向东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唰唰聚焦过来。 “你在解决卡钻、成功取芯、分析油心、以及指挥井喷封堵方案中,展现了超越常人的技术、胆魄和能力。你的贡献,是决定性的。” 李四光顿了顿,宣布了一个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的决定:“为了表彰你的突出贡献,也为了给真正有才华的年轻技术骨干打个样,经指挥部特別申请,部里批准,破格授予李向东同志石油工程师职称,享受五级工程师待遇。” “嗡”” 低低的议论声炸开了。 许多老工人可能不太清楚具体级別,但“工程师”三个字,在他们听来就是天上的文曲星,是“大知识分子”。 而各井队的技术员,干部们则清楚这背后的分量。 根据国家石油工业技术职称规定,工程师一共分为五个级別。 一级最高,为总工程师; 二级对应主任工程师; 三级主管工程师; 四级为一般技术工程师; 五级是初级工程师。 李向东同志被破格授予的五级工程师,虽然是最初级別,但已是正式纳入国家石油技术干部序列。 可享受每月85元工资,分配住房资格,以及在当前经济困难时期相应的特供米麵粮油待遇。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起点,未来凭贡献晋升四级、三级,道路就顺畅了。 这是国家对石油战线稀缺人才的特殊重视,比起第二工业部的工程师,那是有含金量的。 85块!住房!特供! 这年头,一个八级工程师月工资也就百十块,还得是顶级技术。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直接就是工程师待遇,还有特供———— 这待遇,这重视程度,確实是“大熊猫”级別的了。 李向东自己也懵了一下。 他没想到奖励这么重,这么实在。 他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颤:“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李首长,感谢725队的全体同志!没有大家的支持和拼命,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这个荣誉是大家的!我————我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赵虎看到李向东也得到了奖励,拍的手都麻了。 胡长海在人群里用力鼓掌,脸上笑开了花,大声道:“好小子!真给咱们勘探局长脸!” 老罗也站起来,挤过去跟李向东用力握手,拍著他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羡慕,为他由衷的高兴。 等气氛稍稍平復,李四光敲了敲炕沿,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好了,表彰完了。接下来,是说正事,部署任务。” 听到部署任务,大傢伙立刻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拿起铅笔头准备记录。 他示意了一下,高秘书和另一个干部上前,將一张巨大的的西南隆起区勘探部署图,用图钉钉在了土墙上。 图上,是以725井的位置为核心,用红蓝铅笔划出了数个同心圆般的区域,標著不同的井位编號和队伍番號。 李四光拿起一根细木棍,指著地图:“根据725井的发现,指挥部决定,立即展开西南隆起区重点勘探会战!目標,儘快查明以725井为代表的这个新油藏的规模、边界和储量!” “这里,” 他木棍点著地图上725驻地的位置。 “这里將作为西南勘探前线总指挥部所在地。所有物资、设备,已在调运途中,会优先保障这里。” 他的木棍在地图上移动,划过一个个標註的箭头:“以725井为中心,半径三十公里范围內,作为一级勘探区。 现已到达和正在路上的三十三个钻井队,將全部投入这个区域。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这张图上標定的井位,打下去! 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一片地下的情况,给我摸清楚!” 他隨后看向李向东,话锋一转。 “技术是勘探的眼睛,是开路的刀。为了保证这次会战的技术决策科学,指挥部决定,成立西南勘探前线技术科,统筹所有勘探井队的技术支持、难题攻关和资料匯总分析。这个技术科的科长————”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由李向东同志兼任。” 屋里又是一静。 如果说工程师职称是个人荣誉,那这个任命,就是实打实的权力和责任了。 总管三十多个井队的技术问题? 他才二十多岁,资歷最浅———— 李向东自己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心跳都停了一下。 李四光看著他,语气放缓:“担子是很重。但你的能力,我们看到了。放心去做,大胆去干。技术上有疑难,可以隨时直接找我,找牛老、龚老。,我们给你撑腰。 要人,我们可以从全国相关单位协调。要设备,优先给你配。但前线的技术决策和难题,需要你第一时间响应,拿出办法。” 李向东看著李四光信任的眼神,又看看墙上的地图,胸中热血奔涌。 他挺直腰板,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接著进行。 李四光又和大家就具体的井位,进行针对性的说明。 哪个队打参数井,哪个队打评价井,哪个区域可能存在断层,取芯要求如何,录井资料怎么匯总———— 一项项,一条条,討论得极其细致。 会一直开到天色擦黑,点起了煤油灯和马灯,接著开。 第二天,又开了一整天。 涉及到三十多个队伍,上百口井的庞大勘探计划,终於在反覆推敲中,初步成形。 第三天,会议结束。 各井队的队长领到了自己队伍的详细任务坐標、技术要求和对接口人,开始分头准备。 第四天,休整。 驻地再次忙碌起来,但不是开会,而是做最后的出发准备。检查设备,清点物资,熟悉地图,队伍间互相协调路线。 第五天开始,各井队陆续拔营启程。 荒原上,一支支队伍向著不同的方向进发。 卡车轰鸣,马队逶迤,人影在雪地里拉成一条长线。 725驻地突然显得空旷了许多,但核心区域,那些掛著指挥部、技术科、后勤处牌子的“干打垒”里,却依旧紧张有序。 这里成了西南地区的大脑。 李向东搬进了技术科那间屋子。 屋里除了一张旧桌子、几个木箱凳子,就是堆满了刚刚送来的各种图纸、报告、以及之前会议记录。 眼下,他这个科长,还是个光杆司令,手下没人,只有戴罪立功的陈工和吴工,罗师傅这段时间也跟他一起搭伙工作。 这天上午,李四光处理完几份急电,信步走到井场查看情况。 井喷的痕跡还在,但新的井口装置已经在安装,为下一步的试油做准备。 李向东正和赵虎蹲在井口边,商量著下步技术细节。 看到李四光,几人都站起来。 “李首长。” “怎么样,技术科开展工作,有什么困难?”李四光直接问李向东。 李向东搓了搓手,实话实说:“首长,最大的困难是——缺人。就我一个,光看图纸和报告都看不过来。各井队一旦全面开钻,技术上遇到问题,需要会诊,需要分析数据,需要有人跑现场————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啊。” 李四光点点头,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他望著远处荒原的远方,沉默了片刻。 “是啊,人才。” 现在国家搞石油,最缺的就是专业人才。大学里没有现成的石油系,早年留洋学这个的,也是屈指可数。 大部分专家,是靠著啃外国书本、摸索实践,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嘆了口气:“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办法。土法上马,从实践中培养,一向是我们的优良传统嘛。 你这个科长,不能等。 要主动去找,去发现。各井队里,那些有经验的老钻工,学歷虽然不高,但经验丰富,甚至那些对地质敏感的工人,都可以是你的编外力量嘛。 你把他们组织起来,建立联繫,有问题一起商量。 指挥部这边,也会儘量给你协调一些有理论基础的人过来,但主要还得靠你在前线,就地取材,快速搭建一个强大的技术队伍来。” 李向东听著李首长的话,心里就有数了。 是啊,等靠要不行。 必须自己动手,才能拉扯起一支能打硬仗的“土技术”队伍。 这任务,一点也不比封堵井喷轻鬆。 第120章 名扬全国 第120章 名扬全国 李向东回到技术科的“干打垒”,思索片刻,开始在煤油灯下铺开纸笔。 技术队伍的建设需要时间,目前可以先將经验总结成册,以后再遇到时,就少了很多的麻烦。 他要把这两个月在725井经歷的技术问题写下来。 从判断卡钻原因、分级震击处理,到精细取芯的操作要点。 以及现场分析岩心,再到最后那套井控方案,儘可能整理出来。 好在之前通过系统推演,描绘过详细的图纸方案,只需要整理归纳一下就好了。 而且这次的文字必须通俗,步骤要具体,道理要讲明白,让那些没有什么文化的老师傅们也能看懂。 老罗被他留了下来帮忙,主要是帮助李向东处理一些技术问题,他虽然有系统加持,但是没有什么经验,在这方面老罗就强多了。 图不追求精美,但求准確直观。 “向东,这东西真要印出来发下去?”老罗画完一张示意图,吹著上面的铅笔灰问道0 “得发。西南这边三十多个队同时开干,地质情况类似,咱们遇到的难题,他们很可能也会遇到。早点让大家知道怎么防、怎么处理,就能少走弯路,少出事。这些经验,不能只留在咱们几个人脑子里。” 老罗点点头:“说的对!” 他们花了几天时间,一份带著手绘插图的《复杂地层井控操作要点》终於整理完了。 虽然简陋,但全是乾货。 李向东请李四光过目后,李四光当即做出了批示。 立即送到松辽勘探局进行复印,迅速下发至西南地区各钻井队,並抄报指挥部的各个大队。 很快,一辆卡车带著通讯员朝著松辽勘探局而去,胡长海也跟著一併回去了。 老罗在这忙碌了一阵子,本想回去的,却被李向东说服,並请示了李部长,让老罗留在前线做了技术科副科长。 老罗也算是变相升官了。 只是他有些感慨,自己这个老师傅有一天会依靠这个理应刚转正的一级工升职。 而这一切不过是大半年的时间。 半个月后,前线陆续有消息和资料送回指挥部。 各井队按照部署开钻后,打出来的岩屑和录井数据,以及遇到的初步情况,开始匯总到技术科这间土屋里。 李向东和老罗的桌子上,很快就堆起了油纸包著的岩样,以及各种手写的记录本。 这段时间,他的技术科也从两个人扩展了十个人的队伍中。大都是一线井队要过来的,有经验,有文化的年轻人。 另外,再过两天,从松辽勘探局也会调来几个人,其中李向东点名要了王盛、范进、 陈大美女他们几个人。 他们几个一直闹著要去一线,现在给他们机会,到时候可別埋怨这里的条件就行。 技术科。 李向东挑了几包来自不同方向,但距离725井不算太远的井队送来的岩屑,又拿上录井记录,来到了李四光和牛老、龚老所在的办公室。 “首长,牛老,龚老,你们看这个。” 李向东把东西摊在桌上。 岩屑顏色深浅不一,但大多呈现灰黑色、灰绿色,是砂岩和泥岩的混合体。 他指著其中几包,说道:“这是东边11队、南边7队、还有西边19队今天刚送到的,深度都在九百米到一千米左右,跟咱们725井见油层的位置差不多。” 两个老专家立刻戴上眼镜,拿起放大镜,凑到煤油灯下仔细观察。 他们用手捻碎岩屑,凑近闻了闻气味,滴上隨身带的盐酸,看看反应,又对比著各自的录井描述。 “有油味————虽然很淡。” “这片顏色深,滴酸反应弱,可能是含油显示————” “你看这个,萤光灯下有显示!” 两位老专家低声交流著,语气越来越兴奋。 他们又翻开那些简陋的录井本,上面歪歪扭扭地记录著钻时变化、泥浆性能波动和气测值变动。 “范围————” 吴老抬起头,眼里有光,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勘探部署图前,用红铅笔在李向东说的那几个井位坐標上做了標记。 然后以725井为中心,画了一个不太规则但明显向外扩展的圈。 “东、南、西三个方向,十几公里范围內,同一层位都有油气显示!虽然强弱有別,但显示是连续的!” 钱老指著图,手指因为激动有些颤抖:“李部长,看来咱们的判断没错!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油包”,这是一个有相当展布范围的油藏! 725井打在了它的高部位,所以显示最强。从目前这些零星资料看,这个油藏的规模————很可能超出我们最初最乐观的估计!” 李四光一直静静地听著,看著,这时才缓缓开口:“好。既然核心区域已经初步验证,就按原定计划,协调外围井队,继续向外扩展勘探,儘快摸清边界。 同时,对已经取得较好显示的井,要加密观察,取全取准资料。” 一旁记录的高秘书立刻站直,高声答道:“是,首长!” 李四光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渐暖的荒原,积雪正在消融,露出黑褐色的土地。 “国家现在经济困难,百废待兴,现在太需要这样的消息了。” “我们需要一个確凿的、鼓舞人心的成果,来提振士气,来向全国人民证明,我们中国人,不光能找到一个大油田,还能找到第二个大油田!” 他转过身,对高秘书说:“联繫一下宣传部和报社的同志。把我们西南隆起区取得重大勘探突破,把这个新油区的消息准备发布出去。” 高秘书记录著,问:“首长,那採访的事————” “安排。请他们来。看看我们的一线工人是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找到油的。” 李四光说,然后看向李向东,“向东同志,你是发现和抢险的亲歷者、技术负责人,到时候你也一起,把情况给记者同志们介绍清楚。” “我?”李向东愣了一下。 “对,你。技术上的事,你比谁都清楚。”李四光肯定地说。 李向东点点头:“好的首长。” 几天后,一小队风尘僕僕的人来到了725驻地。 他们穿著厚厚的中山装,背著相机和採访本,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荒原上突然冒出来的、由一片土屋组成的“指挥中心”。 他们是《人民日报》、《工人日报》、《中国青年报》以及《石油工人报》的记者。 採访就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进行。 背靠著无垠的荒原,远处是静静矗立的井架。 李四光、李向东,还有被特意叫来的赵虎,还有两位老专家,他们就站在那里。 没有讲台,没有扩音器。 记者们的问题很直接。 一位《人民日报》的记者问:“李部长,能否请您用最通俗的语言告诉我们,西南隆起区的这个新发现,对於国家意味著什么?” 李四光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的说道:“意味著我们在松辽盆地的战场上,又打开了一片充满希望的区域。更重要的是,它意味著我们依靠自己的力量,能够不断找到建设新中国所急需的工业血液。” 一位《工人日报》的女记者把相机转向李向东:“李向东同志,您很年轻。我们听说,您在这次发现和抢险中起到了关键的技术作用。您当时害怕吗?是什么支撑您提出那么冒险的方案?” 李向东看著记者,老实地回答:“怕,咋能不怕。看著油呼呼地往外喷,烧成那样,谁不心疼,谁不害怕? 但光怕没用,井是国家的財產,油是国家的宝贝,不能看著它白白烧光。支撑我的————就是觉得,得想办法把它堵上。 我在厂里搞过材料,处理过高压密封的问题,就想著能不能把那里的经验用到这里试试。 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是赵队长,是725队所有老师傅和工友们一起拼出来的。 没有他们,再好的想法也是空的。” 李向东说完,记者们点点头。 李四光对他的回答也比较满意,在功劳面前不忘他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採访进行了近两个小时。 问了很多问题,李四光显然是游刃有余,回答的头头是道,听著就很振奋人心。 偶尔有问题指向李向东,看的出来大家对他这个年轻面孔充满了好奇。 问完问题之后,记者们还在高秘书的引导下,参观了那口已经恢復平静的725井,拍了工人们井场忙碌的照片。 最后,李四光、几位专家、指挥部干部、赵虎、李向东,还有闻讯赶来的部分工人代表,就在驻地前,在红旗为背景下,拍下了一张合影。 相机快门“咔嚓”一响,定格了这个歷史性的瞬间。 他们在临时的宿舍住了两天。 当他们准备离开时,李向东忍不住凑到一位记者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同志,这报纸————是全国都能看到吗?” 记者笑了:“当然是全国发行,人民日报嘛。” 李向东眼睛亮了,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俺爹娘在山东老家,也能看到?” 记者肯定地点头:“能。只要你们村里能收报纸,那就能看到。” 李向东咧开嘴笑了,重重地说了声:“谢谢!” 李向东自从来到松辽勘探局,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正好趁著这个报纸,让二老知道自己的情况。 村里公社那边,也是能收到报纸的,要是村里有人能看到报纸,就能认出来这李家小子。到时候二老脸上也有光。 半个月后,全国的报纸似乎统一了头条新闻。 每个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发了这条消息。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粗黑的通栏標题十分醒目。 “大庆大捷:发现新的高產含油区!” 《石油工人报》也写著:“松辽重大进展!油田含量震宇宙!” 《工人日报》写的是:“石油重大发现,为祖国建设添火箭!” 这些文章標题虽然有些夸大,但很符合当时的浮夸作风。 標题浮夸,但內容很实际,详细报导了725井的发现过程,提到了725井的石油工人,也提到了李四光首长,以及年轻技术员李向东同志。 配发的照片,就是那张在725驻地前的合影。 消息像春风一样瞬间传遍全国。 各大城市的主要街道,报栏前围满了看报的人群。 各个工厂的广播里也反覆播送著这条喜讯,可谓是普天同庆! 在四九城,有轨电车的车头掛上了红色的喜报,沿著轨道叮叮噹噹地驶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大学生们和工厂的工人们,举著自製的小旗和標语,自发的走上街头庆祝。 “庆祝石油战线新胜利” “自力更生、为国找油” 这种响亮的口號声此起彼伏。 在北大校园,报栏前也挤满了学生。 他们一群人正准备著拉起红色的条幅,开始走上街头去加入庆祝队伍。 刚刚放学,准备骑车回家的钱教授正好走出校门。 他也被热闹吸引,隨即凑近报刊亭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幅合影。 照片上那个站在李四光部长侧后方,笑得有些靦腆的年轻人,不是李向东是谁? 再看下面的图片说明和文章內容。 “————西南勘探前线技术科科长李向东同志————” 钱教授扶了扶眼镜,几乎把脸贴到了报纸上。 没错,就是那个几个月前他们在松辽勘探局见面的年轻人。 记得当时,他还只是一个三级工,在自己的要求下,才让胡长海给提拔成了四级工。 这才多久? 这小子不仅解决了油田的技术难题,立了大功,竟然还成了前线一个重要区域的技术负责人? 这提拔速度,这重用程度—— 怕不是真的坐上了火箭吧! 他立刻抓住一位学生问道:“同学,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钱先生,我们现在准备上街庆祝,咱们的大庆油田又取得了重大突破,您快看看报纸!” 隨后,那名学生又將一份《工人日报》给塞了过来,钱教授看到新闻以及不同角度的照片,这才相信了。 “乖乖!” 钱教授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欣慰,更有一种紧迫感。 他立刻转身,放下自行车,隨后快步走回实验室,一进门就问正在忙碌的几个材料方面的教授,问道:“咱们那个高强度耐磨合金钢的联合研发项目,部里的批覆下来了吗?” 其中一位教授抬起头:“钱先生,还没有正式回文。上次打电话问,说还在走流程。” “等不及了! ” 第121章 光宗耀祖了 第121章 光宗耀祖了 钱教授把那份报纸往桌子上一放,看的出来有些激动。 “看看!大庆油田出了这么大的喜事,全国振奋,咱们这个项目,突破是突破了,可迟迟没有正式批覆,没有批覆就没有正式投產,我觉得,咱们也得赶上这股东风!” “老钱,你冷静点,上面不是说了嘛,咱们现在是重点项目,需要大动作,现在不是正在对一些工厂进行升级嘛,这才多久啊,你再等等。” “不行,我等不及了!” “哎呦,都等这么久了,还差这几天嘛。” 钱教授在屋子里来回渡步,隨即决定亲自去一趟工业部门。 下午,钱教授就骑上他那辆自行车,来到了部委大院。 他对这里很熟,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负责项目审批的司局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位姓江的主任热情地接待了他。 “钱教授,您怎么亲自来了?” 钱教授开门见山,问道:“江主任,我这心里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生產计划定了吗?” 江主任请他坐下,拎起水壶倒水,说道:“项目的事您放心,技术上已经通过了论证,我们正在协调生產计划司和物资局,制定具体的试產任务和材料分配方案。流程有点长,您也知道————” 钱教授有些不耐烦,他捧著搪瓷缸子,也喝不下去。 隨即从皮包里,將报纸摊在主任办公桌上,指著那篇报导和李向东的名字:“王主任,不是我催的急,你先看看这个。” 王主任撇了一眼,这报纸他早就看过了。 “王主任,大庆出了这么大的胜利成果,举国欢庆啊,现在咱们工业方面始终没有什么进展,咱们这个合金钢项目,也是实实在在能解决矿山,解决关键部件依赖进口的大问题!而且..... “7 他特意加重语气,手指敲了敲李向东的名字。 “而且这个在油田立了大功的年轻人,李向东,他就是我们这个合金钢项目最初技术方案的提出人!现在好了,让人家石油部给占了,咱们应该趁著现在全国大庆的时候,把这个也公布出去!” 江主任一听,赶紧看了看报纸上的名字和介绍,恍然大悟:“李向东————对对,我想起来了!项目报告里有他的名字,是松辽勘探局的同志。原来就是他啊!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江主任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眼珠子转了好几圈,隨后坐下,似乎想明白了。 石油部门是兄弟单位,跟他们工业部是国家建设的两条腿。现在石油部门的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而他们工业部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真正跨大步子的成果。 这合金钢项目,已经被列为了国家重点生產项目,如今还没有正式对外发稿。 如果能借著大庆喜报的东风,再公布一个工业领域的大突破,確实是件锦上添花的大喜事。 同时,第二工业部也能火一把,不能只让石油部出风头啊。尤其是这几年,任何部门都不想甘为人后。 他立刻站起来,看样子是有了决定。 “钱教授,你说得对!我马上把情况跟领导匯报,爭取把项目先批下去,同时联繫宣传口的同志,准备发新闻!” “好嘞好嘞,感谢江主任!” “对了,別忘记在报纸上,著重加上李向东同志的贡献!一定要把向东同志爭取过来,咱们工业建设很需要这种人才!” “你放心吧。” 钱教授激动的站起来,茶也不喝了,就立刻起身回去了,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几天后,在大家喜悦的庆祝氛围还在持续时,又一则喜报出现在全国各大报纸的重要版面上,標题同样振奋人心。 “合金钢铁问世,世界第一!” “给我一根钢,我能撬动地球!” “新型合金钢,让美帝哭去吧!” 这些醒目的大標题,看的就让人忍不住拍手,可以说是很標题党了,算是新媒体时代的鼻祖。 不过內容上写的清楚“我国冶金材料技术取得新突破,高强度耐磨合金钢研製成功!” 报导中提到了北大与工业单位的合作,也特別提到了“该项目的关键技术思路,由青年技术员李向东同志率先提出”。 一则《工人日报》的標题,將两个事情合二为一,標题是:双喜临门,赶超美帝近在咫尺! 於是乎,双喜临门这个词就一时大热起来。成了全国上下,街头巷尾议论的事情。 大学生们的游行队伍里,打出了“双喜献祖国,建设气象新”的大红横幅。 在两件事持续升温的氛围中,游行庆祝的队伍又增加了。 从各大城市的高校开始,蔓延到各地方的小学里,教育部组织大家自发组织庆祝活动,从而刺激祖国的花朵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一场全国上下的学习活动正在蔓延。 鲁西南,李家村公社。 天刚麻麻亮,村头那棵老槐树上的大喇叭就“刺啦”响了杂音,接著传出几声粗嗓子“全体社员注意了,上工前,都到打穀场集合,学习文化了!” 打穀场是村里最平整的一块地,边上堆著些陈年的麦秸垛。男女老少扛著锄头、铁锹,拎著草筐,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 早春的风还带著寒气,人们穿著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著手,跺著脚,等著听广播。 这是今年最新的要求,上工前都要听广播学习。 公社主任李大奎披著件军大衣,手里捏著报纸,站在一个石碾子上。 他先扯著嗓子喊了几句,然后说:“下面,咱们听广播新闻!” 大喇叭里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充满激情的声音:“————在d的领导下,我国石油战线再传捷报!在东北松辽盆地,石油工人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克服重重困难,在西南隆起区发现了新的高產含油区!初步证实储量可观,为大庆油田持续增產————” 广播里的声音在打穀场上迴荡。 社员们听得半懂不懂,但石油、大庆这些词还是让他们觉得是了不起的大事,互相低声议论著。 广播还在继续,李大奎却忽然“咦”了一声,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了手里那份报纸里。 他是村里少数识字多,能看懂报纸的人之一。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报纸第二版右下角一块不大的表彰名单和照片上。 照片是集体合影,一群人站在一片土房子前。 李大奎的目光掠过前排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落在后排一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年轻人戴著顶旧棉帽,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笑得有点靦腆,但眼神很亮。 照片下面的说明小字写著:西南勘探前线技术科科长李向东同志———— 李————向————东? 李大奎的心猛地一跳。 他使劲眨眨眼,又凑近了些。 没错,是向东那小子! 虽然比离家时壮实了些,黑了些,但那眉眼,那神態,错不了!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朝著大家使劲挥著手里的报纸:“静一静,都静一静,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大家被他嚇了一跳,都安静下来,疑惑的望著他。 “咋了李主任,到底啥事啊,公社的牛丟了?” “比牛丟了还要紧!” 李大奎跳下石碾子,几个大步衝到李老栓面前。 李老栓是李向东的爹,老实巴交,正揣著手听广播,被主任这架势弄得一愣。 旁边是他老伴李王氏,还有大儿子李向国、四儿子李向民。 “老栓叔,老栓婶子,你们家老五,出息了!上报纸了,咱们的《人民日报》!” 李大奎的声音像打雷一样,把报纸抖开,指著那张照片和下面的名字。 “你们看,是不是向东?是不是?” 李老栓懵了,眯著昏花的老眼,凑到报纸前。他认字不多,但自己儿子的名字和模样还是认得的。 他颤抖著手,指著照片上那个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王氏不识字,心里猛地一紧,一把抓住李大奎的胳膊:“主任,咋了?俺家老五咋了?出啥事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不好的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大奎大声说,把报纸转向更多围过来的大傢伙。 “向东在东北搞石油,这回又立了大功了!报纸上说了,他是这次发现新油田的大功臣!看这儿,这儿写著呢,” 他手指著表彰名单那一栏,磕磕绊绊地念道:“授予————李向东同志石油工程师职称,享受五级工程师待遇!了不得啊,工程师,那可是国家干部了!” 国家干部? 这句话隨即在人群中传开了。 那是什么概念,就算是他们乡长,也不敢自称是国家干部啊。 这听起来,比乡长的官还大啊。 李大奎思索片刻,说道:“我可是听县里的领导说过,这五级工程师一个月能拿七八十块,公家还给分房子嘞!” “七八十块”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县社区厂里干一年,也分不到这么多现钱啊。 老大和老四挤到最前面,看著报纸上弟弟的照片,激动得脸通红。 老大更是跳起来大喊:“是老五,真是老五,俺就说老五有出息!” 李老娘这回算是听明白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她看著报纸上儿子照片,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嘴里喃喃道:“这孩子————这孩子————在那边吃苦了没————立功了,立功了好啊————” 李老爹终於缓过劲来,老脸笑得像朵风乾的菊花。 他小心翼翼地从李大奎手里接过报纸,翻来覆去地看,虽然字不认识,但那照片看不够。 整个打穀场都沸腾了。 李家老五上了《人民日报》,当了工程师,拿高工资,吃国家粮的消息,像风一样瞬间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羡慕的、祝贺的,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李家人被围在中间,这个拍拍李老爹的肩膀,那个拉著李老娘的手道喜。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响,中间还夹杂著自行车铃鐺声和零星的鞭炮声。 “哟,这是谁家办事事?”有人伸长脖子望。 只见三辆偏斗摩托车开路,后面跟著七八辆自行车,车把上还繫著红布条,一路响著铃,浩浩荡荡地驶进了村子,直奔打穀场而来。 打头摩托车斗里坐著的,正是乡长王有福,他穿著四个兜的蓝色中山装,头上戴著帽子,脸上笑呵呵的。 车队在打穀场边停下。 王乡长跳下摩托车,后面自行车上的人也下来了,都是乡里的干部,一个干部手里还拎著一掛鞭炮。 “李主任,老栓叔,恭喜恭喜啊!”王乡长老远就拱著手,大声笑著走过来:“你家向东又立功了,这次还是大功劳啊!” 李主任赶紧迎上去:“王乡长,您怎么来了?” “能不来吗?” 王乡长用力握住李主任的手,又转向李老栓一家,说道:“咱们乡里出了个大模范! 李向东同志就是咱们乡走出去的好后生!县委领导早上亲自打电话到乡里,指示一定要把喜报送到家,要大力宣传,组织学习!” 他示意了一下,一个的年轻人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用红纸写的“喜报” 当眾大声念了起来內容无非是祝贺李向东同志为国家石油事业做出突出贡献,为家乡爭光云云。 念完,郑重地交到还在发懵的李老栓手里。 另一个干部则招呼人,从自行车后架上卸下几个网兜,里面装著用红纸包著的几包红糖、几包点心、还有几桶油和几袋子白面。 另外还有一条印著“劳动光荣”的红毛巾和一对白搪瓷缸子。 东西不多,但在农村,这已经是极高的礼遇了。 “这是乡党委、乡政府的一点心意,祝贺你们培养出这么好的儿子!”王乡长笑著说。 “这咋使得,这咋使得————” “使得,完全使得!” “李向东同志的事跡,不仅是你们李家的光荣,也是咱们全乡、全县的光荣!县委要求,要在全乡范围內,开展向李向东同志学习的活动。” 他看向李家人,笑著说:“老栓叔,老栓婶子,过两天,乡里要开个大会,专门讲这个事。到时候,还得请你们二老,上台去给大傢伙讲一讲,你们是怎么教育出这么有出息的儿子的!” “啊?上台?讲话?” 李老爹一听,手里网兜差点掉地上,他这辈子都没在十个人以上面前说过囫圇话,更別说上台对著全乡的人讲话了。 他顿时手足无措,脸憋得通红。 “俺————俺会讲个啥————” 他这老实又紧张的样子,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王乡长也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老栓叔,別紧张,有啥说啥,实实在在的就是最好的经验!” 四九城,第二机械工业部。 一栋苏式风格的老楼里。 科学技术司司长汪清泉拿著这两天的报纸,心情舒畅。 他先看到合金钢成功的消息,对自己部里能支持出这样的成果感到高兴。 “好啊,北大的钱教授,还是有两下子。这个合作项目搞成了,能解决不少实际生產中的卡脖子”问题。” 汪司长对旁边的办公室主任小赵说,“按照惯例,对主要研发单位北大,还有参与的合作厂,该表彰表彰,该奖励奖励。看看能不能申请一批专项经费,支持他们后续的深化研究。” 小赵点头记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一堆文件里又出一份《人民日报》,翻到关於大庆那一版。 指著李向东的名字和介绍:“司长,有件事————我觉得,咱们是不是也该对这个李向东同志,有所表示? 您看,合金钢项目的报导里也说了,关键技术思路是他提出的。 这说明,他不光在石油勘探上有本事,在咱们工业材料领域,也是拔尖的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