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崑崙掌教》 第1章 虞孝 今夜是康熙三年正月十二。 时已入夜,月明星稀。 碧空澄垠如洗,银河渺渺横天。 玉宇无声,万籟俱寂。 虽还未到十五,但一轮明月已皎洁如昼,清辉洒落人间,將山川草木都镀上一层银白。 月光下,一座气势恢宏的佛寺静静矗立。 寺门高大,门头上悬掛著一块巨匾,上书“敕建慈云禪寺“六个金色大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虞孝独立寺前,仰望著这座金碧辉煌的寺院,目光复杂难明。 “好一座金碧辉煌的宝剎!“ 他暗自嘆息。 “若非我身负后世记忆,怎知这清净佛门之地,內里竟是藏污纳垢、罪孽滔天的淫窟!“ 原来虞孝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穿越到这个有著剑仙神魔的世界已有二十年。 前世他因不满女友將彩礼从八万八加到八十八万八。 怒而分手,携著本欲用作彩礼的积蓄游歷名山大川,欲借山水之乐涤盪心中块垒。 一日行至崆峒山,但见奇峰叠翠,云雾繚绕。 他在一处人跡罕至的幽谷中发现一座荒僻山洞。 洞中石床石灶俱全,壁上还刻著些模糊不清的篆文,儼然是前人清修之所。 最奇的是洞深处悬著一艘尺许长的金船,造型古拙,光华內蕴,在昏暗的洞中散发著淡淡金辉。 他一时好奇伸手触碰,那金船竟倏然暴涨至三丈有余,於金光万道中破空而去! 他则躲避不及,被骤然变大的金船碾作肉泥,魂灵却附於船上,穿越时空而来。 待再次醒来,已成了一个名叫虞孝的垂髫幼童。 彼时,正值甲申天倾,烈皇殉国。 虞父刚烈,不愿从贼,隨君悬樑。 虞母本欲相隨,奈何幼子嗷嗷待哺,只得强忍悲慟,携子逃亡四川,欲投奔其舅。 奈何世道艰险,路途劳顿。行至南川,虞母积劳成疾,一病不起,竟就此撒手人寰。 留下年幼的虞孝,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无奈之下,只得前往附近的金佛寺,欲卖身葬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那金佛寺,正是崑崙四友之一,知非禪师的清修之地。 亦是机缘巧合,那日,崑崙派名宿钟先生恰在寺中,与知非禪师手谈对弈。 见虞孝虽衣衫襤褸,满面尘灰,却至孝纯良,根骨更是灵秀不俗,心下甚喜。一番问询后,便將他收入门下,带回崑崙山悉心教导。 光阴荏苒,至今已整整二十载。 依照虞孝所知的“原剧情”,此刻的他,本不该出现在这慈云寺的漩涡之中。 此番前来,缘由曲折,还需从头细说。 这座慈云寺,实乃五台派嫡传,智通和尚所建。虽披著佛门袈裟,內里早已污秽不堪。 而如今玄门势头最盛的峨嵋派,在妙一真人齐漱溟统领下,欲要大兴於世,便定要扫清以五台派为首的一眾异派修士。 过去五十年,峨嵋派已通过玉女峰、黄山两次惊天动地的斗剑,將五台派领袖太乙混元祖师斩杀剑下。如今秣马厉兵,只待这第三次斗剑,便要將所有异派一网打尽,奠定不世之基业。 这慈云寺,便是第三次斗剑的序曲与开端。 峨嵋派为求毕其功於一役,以嵩山二老为首,不仅匯集了数十位峨眉二、三代弟子中的精锐,更暗中请来了佛门大能,布下后手,势要將慈云寺连根拔起。 智通和尚亦非庸碌之辈,嗅到危机,岂肯坐以待毙?自是广发英雄帖,遍寻三山五岳的能人异士前来助拳,欲要与峨眉分个你死我活。 他所寻助手中,有一关键人物,便是那峨眉弃徒,晓月禪师。 此人来歷非凡,曾是长眉真人座下弟子,因故叛出,投入异派,法力高深。而这晓月禪师,偏又与崑崙四友之一的知非禪师,乃是生平挚友,交情莫逆。 晓月禪师为增胜算,亲往崑崙邀请知非禪师,並请其代约四友中的其余三位。 虞孝的恩师钟先生,正是崑崙四友之一。其余二人,乃是长白山摩云岭天池上人,以及巫山风箱峡狮子洞的游龙子韦少少。 峨眉与五台两派,早已將决战的日期,定在了正月十五,月圆之夜。 而晓月禪师与崑崙四友约定的,则是四友於十四夜里赶到慈云寺。他本人,则於这十二夜里先行一步,前来布置。 钟先生原本的打算,並未將虞孝计入此次慈云寺之行。 只是前些时日,听得知非禪师飞剑传书,言及峨眉近些年气象万千,收录了不少稟赋奇佳的弟子。入门不过短短数年,便已得授峨眉开山祖师的嫡传心法、无上剑术,纷纷下山行走,积修外功,声名鹊起。 反观虞孝,因知晓这世界未来数十年杀劫不断,大战连天。即便身负“前知”,也深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形神俱灭的下场。 故而自拜入钟先生门下,他便心无旁騖,日夜苦修,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加之他本身资质便属上乘,悟性极高,入门不过数月,便已领悟崑崙坐功的妙諦,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钟先生见弟子如此勤勉刻苦,心中欣慰,自是不吝传授。先后將崑崙派的嫡传道法——少清仙法,以及炼剑、御剑之术,尽数传授。 虞孝亦不负师恩。入门两年,便將一口飞剑练得纯熟,青光闪处,百丈之內,如臂指使,灵动非凡。 又三年苦功,竟一举修成身剑合一之境,成就剑仙功果。自此能驾驭剑光,出入青冥,御空飞行,彻底脱离了凡俗范畴。 钟先生自己,却因初入道时求成心切,急功近利,不慎走岔了路径。导致他虽然资质不俗,却苦修数百年,也只勉强修成个散仙道果。 莫说如崑崙祖师一元真人那般,以天仙境界飞升灵空仙界,便是想在这人间做个逍遥自在、长生不死的地仙,亦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甚至推算自身运数,日后恐还需兵解一遭,方能再图转进。 正因自己走过弯路,耽误了无上道途。故而钟先生在见到虞孝稟赋如此出眾,进境如此神速后,欣喜之余,更深恐他年少气盛,心生自满,异日心志一个不稳,便踏上了自己的旧路。 因此,这些年来,他一直將虞孝带在身边,亲自督导,未曾轻易放他下山歷练。 崑崙亦是玄门正宗,源远流长,讲究的是內功、外行並重。內修金丹大道,外积功德善功。 钟先生这些年为避免虞孝误入歧途,一直將他拘在身边,並未放他外出积修外功。此时与峨眉那些已然崭露头角的弟子两相比较,心中不免生出“落后於人”之念。 再者,虞孝经过这些年的潜心修炼,道基早已稳固,剑术亦臻纯熟。钟先生思忖再三,便顺水推舟,安排他提前来到这风云际会的慈云寺,旨在让他见识世面,歷练心境。 而虞孝心思剔透,又如何不知师父心意?让他来此,除了增长见识,未必没有藉此机会,与峨眉俊杰一较高下的意思。 只是,虞孝此刻心中,对峨眉派並无甚恶感。他熟知“剧情”,知晓按原本走向,自己日后甚至会转投峨眉门下。 师命难违,不得不来这慈云寺走上一遭。 这才有了开头月夜敲门的那一幕。 然,虞孝此刻尚不知晓。他这只意外扇动翅膀的蝴蝶,此番慈云之行,不仅將彻底扭转自身原本的命运轨跡,更將如巨石投湖,掀起滔天波澜,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走向。 …… 思绪收回。虞孝凝神静听,寺內依旧死寂。 “咚、咚、咚。”他又连敲数遍。 无人应答。莫说开门,便是连一丝脚步声都未闻及。 虞孝本就因知晓內情,对这座名为佛门净地、实为藏污纳垢的贼窟心有成见。见寺门紧闭,久叩不应,心下厌烦,便打算就此离去。 但转念一想,自己此次乃是奉师命初次下山,连人都未见著一个,便掉头回去,实在不好向师父交代。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整了整身上那件素白圆领斜襟短装道衣的衣摆。不再犹豫,身形微动,已是轻轻纵起,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高大的院墙,落入寺中。 双脚甫一沾地,便觉一股阴森之气隱隱袭来。举目四望,但见这慈云寺果然占地极广,殿宇重重,院落深深,廊廡迴环,不知几许。 月色虽明,却也照不透所有角落,阴影幢幢,更显幽深。 虞孝又是第一次进来,路径不熟。走了不到片刻,竟在这层层叠叠的殿宇廊阁间迷失了方向。 但见四处皆是相似的黄墙黛瓦,朱柱雕梁,一时竟分不清东西南北。 绕行半晌,眼前景象依旧大同小异,仿佛在原地打转。虞孝剑眉微蹙,心中不禁有些不耐。 他正欲默运玄功,御剑升空,俯瞰路径。忽见前方一座偏殿的阴影里,猛地钻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和尚,衣衫不整,神色仓皇,尤其显眼的是,他左边耳朵缺了半边。 这和尚探头探脑,辨了下方向,便埋头疾步,沿著一条碎石小径向前跑去,似有急事。 虞孝看见有人,心中一喜,仿佛迷航孤舟望见了灯塔。当下更不迟疑,脚下微微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倏忽间便掠过十余丈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和尚身前,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无量天尊,”虞孝单手竖掌於胸前,行了个道礼,声音清朗,“烦请大师,向贵寺智通住持通稟一声。崑崙门下虞孝,奉家师钟先生之命,前来助拳。” 那和尚正闷头跑路,心事重重,忽觉眼前一花,多了一人,又闻话语声,当即嚇得魂飞魄散,“啊呀”一声怪叫,差点瘫软在地。 待他惊魂稍定,借著月光看清虞孝乃是一副陌生面孔,气质不俗,且口称是来助拳的,这才长长鬆了口气,抚著胸口,喘息道:“原……原来是崑崙派的道友!嚇煞小僧了!” 他定了定神,忙不迭地道:“道友来的正好!前殿不知何处来了几个峨嵋弟子,年纪虽小,手段却十分厉害,正在那里闹事!住持、法元师伯他们此刻都在前殿迎敌,形势吃紧!道友既是来助拳的,还请速去前殿帮忙吧!” 说罢,这和尚便欲侧身,绕过虞孝,继续赶路。 不想,他身子刚动,虞孝手臂一伸,如电光石火般,已轻轻巧巧搭上了他的肩头,五指微一用力,便如铁箍般將他牢牢按住。 “哦?”虞孝目光炯炯,直视和尚双眼,声音转冷,“寺中有强敌来袭,大师不去前殿助阵,反要匆匆离去,欲往何处?你莫不是……峨眉派混进来的奸细?” 那和尚挣了两挣,只觉虞孝抓住自己肩头的手掌坚如磐石,纹丝不动。又听到“奸细”二字,顿时面色大变,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 “道友误会!天大的误会!小僧乃本寺知客僧,法號了一!绝非峨眉奸细!只因……只因寺中一位客人,武当派的石大仙,遭人暗害,现在被困於密室之中,动弹不得,性命攸关!小僧是要赶去解救,这才冒险从前殿脱身来此!道友若不信,可隨小僧一同前往,便知真假!” 虞孝听到“了一”这个法號,眉头先是一皱,似有印象。再听到他说“武当派石大仙遭人暗害”,脑海中立刻如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英姿颯爽的倩影。 他当即双手用力,將了一提得双脚离地,厉声喝道,声如寒冰。 “你说的,可是半边大师门下,那位人称女崑崙的石玉珠吗?!” 第2章 石玉珠 了一被虞孝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嚇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 他结结巴巴,话语都连不成串。 “道……道友息怒!此事……此事真不关小僧的事!都……都是那七手夜叉龙飞,和他那徒弟柳宗潜干的好事!小僧……小僧人微言轻,劝阻不住啊!” 虞孝见了一这般惊惧模样,如同受惊的兔子,也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態度过於急切强硬。 他忙將了一放下,鬆开手,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一丝歉意道:“大师莫怪。只因这位女崑崙,算起来与我也有些同门之谊。听闻她遭难,一时情急,失態了。”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还请大师速速领我前去救人!免得去得晚了,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了一听到虞孝先是自称崑崙弟子,此刻又说石玉珠是他同门。 不禁狐疑地上下打量虞孝,迟疑道:“虞……虞大仙,您方才说是崑崙高弟。可那石大仙,分明是武当派半边大师的门人……这……这怎会是同门?” 虞孝知他疑惑,简略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半边大师原本亦是本派祖师一元真人座下弟子,与我师钟先生乃是同门。只因昔年受了心明神尼临终嘱託,这才暂离崑崙,前往武当山代理掌教。追溯根源,她门下弟子,如何不算是我的同门?” 他语气转急:“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救人事大!废话少说,速速领我去!” 了一入道年浅,在慈云寺中地位不高,又非智通心腹,自然不知晓这些玄门正宗之间的渊源秘辛。 此刻听虞孝解释,虽仍有些迷糊,却也恍然了大半,不敢再耽搁。 “原来如此!是小僧孤陋寡闻了!”了一忙不迭地点头,伸手一指后方,“虞大仙请隨小僧来!那密室就在后殿假山之中!” 有了了一这个地头蛇带路,虞孝不再似无头苍蝇。 两人身形起落,穿过几重院落,绕过几座大殿,很快便来到更为幽静的后殿区域。 此处花木扶疏,假山嶙峋,在月光下投下片片斑驳黑影,更显静謐诡异。 了一探头探脑,四顾张望,见后殿廊下並无人影,这才对虞孝招招手,压低声音道:“大仙,这边!” 说著,他一头钻入一堆高大的太湖石假山后面。虞孝紧隨其后,只见假山底部,藤蔓遮掩处,竟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洞。 了一率先钻入。 虞孝略一迟疑,也矮身跟了进去。 不想內中竟有一间石室。 到了石室中间,了一熟练地伸手,將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石头用力一拨,露出下面一个隱藏的铁环。 他抓住那铁环,用力向左连转三次。 “轧轧轧——”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传来。 只见石室地面,一块巨大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洞口约有七八尺见方,下面设有整齐的石阶,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大仙快隨我来!石大仙应该就在下面了!” 了一说罢,毫不犹豫,快步走入洞口,沿阶而下。 虞孝不敢怠慢,紧隨其后。 阶梯不长,很快便至底端。 眼前是一条略显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两丈远近,便嵌著一盏琉璃灯,灯焰如豆,发出昏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甬道尽头,是一面光洁的石壁,上面以硃砂刻著四个斗大的字——“皆大欢喜”。 字体歪斜,透著一股淫邪之气。 了一指著那四个字道:“虞大仙,这里一共有四间密室,分別对应这四个字。小僧……小僧也不知石大仙具体被关在哪一间。”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惧色:“不如……不如我们分头寻找?” 说罢,他像是生怕虞孝反对,率先走到那个“欢”字前面。 伸手在字上某个不起眼的凸起处一按,再一拧。 “咔”一声轻响,石壁上竟有一扇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令人面红耳赤的销魂之声,从洞內隱隱传出。 了一脸上顿时露出尷尬之色,不敢看向虞孝。 虞孝却是看也没看那发出声响的石门,目光在“皆”、“大”、“喜”三个字上扫过。 他心念微动,体內少清仙法运转,抬手看似隨意地一挥。 一道精纯柔和的真气自掌心吐出,在空中忽地一分为三,无声无息,却又精准无比地同时打在另外三个字上。 “咔、咔、咔!”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另外三扇石门,应声敞开! 虞孝侧耳凝神,细听动静。 除了了一打开的那道石门內传出的阵阵淫声浪语,其他三道石门之后,皆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息。 他毫不犹豫,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轻烟,纵身往另外三个石门中,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跃去! 不想,他的身子才刚刚进入那条略显昏暗的甬道! “贼子!我与你势不两立!” 石室內,猛地传出一声清脆而充满愤怒的娇叱! 紧接著,一道匹练也似的青光,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如惊鸿,如电闪,自石室內激射而出! 眨眼之间,便已到了虞孝眼前! 青光凛冽,剑气森寒,直指虞孝面门! 这一下变起仓促,石玉珠含怒出手,又是濒临绝境的全力一击,威力非同小可! 电光石火间,虞孝甚至来不及思索!全凭本能,心念一动! “嗡——” 一声轻鸣,一道绿光倏地从他胸前佩戴的一块玉佩中冒出,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一团方圆数尺、凝练无比的碧色云霞,正好挡在那道疾驰而来的青光之前!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青光正正撞在碧云之上! 那碧云只是微微一盪,泛起圈圈涟漪,便將那凌厉无匹的剑光稳稳接下,寸进不得! 正是钟先生赐予虞孝的护身至宝——碧云盾! “石师姐休要激动!是自己人!” 虞孝急忙开口,声音清朗,带著安抚之力,“小弟虞孝,乃崑崙钟先生门下弟子!特为救石师姐脱困而来!” 他话音甫落,那石室中的攻击者显然听清了他的话语。 那道匹练似的青光,光华倏地一敛,凌厉剑气瞬间消散,还原成一柄长约三尺、寒光四射、造型古朴的宝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虞孝见状,心中稍定。 抬手凌空一招,那落在地上的宝剑便似被无形丝线牵引,倏地腾空而起,乖巧地落入他宽大的袖中。 收了宝剑,虞孝这才纵身飞入石室。 定睛一看,只见这石室四壁俱是用对缝平整的大石砌成,缝隙间以铜汁浇灌,坚固异常。 壁上铺满锦绣,却掩不住那股奢靡淫邪之气。 室中別无长物,只有当中一张铺著厚厚锦被的宽大床榻。 此刻,床榻之上,正软倒著一位女子。 只见她云鬢散乱,玉釵斜坠,一身白衣更衬得脸色苍白,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其天生丽质。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此刻虽紧闭双眼,昏迷不醒,但那精致的五官,婀娜的身段,依然美得令人心颤。 正是半边老尼座下弟子,武当七女中最为秀美的女崑崙石玉珠! 只是此刻,她这位名动天下的女剑仙,却如普通弱质女流般,无助地倒在贼窟密室之中。 虞孝不敢怠慢,快步上前。 先是俯身,小心翼翼探了探石玉珠的鼻息,感受到微弱但均匀的呼吸,心下稍安。 隨即,他轻轻拾起石玉珠一只欺霜赛雪的皓腕,三指搭在其脉门之上,凝神细察。 片刻后,他眉头微展。 发现石玉珠並非受了严重內伤,只是似乎中了某种迷香之类的药物,耗气伤神太过,体內真气涣散。 加之方才强运飞剑,意图自救,更是雪上加霜,导致真气彻底失控,逆行衝击,这才昏厥过去。 確认暂无性命之忧,虞孝顿时鬆了口气。 他不敢耽搁,闪身来到石玉珠身后,盘膝坐下。 提起精纯的少清真气,双掌轻轻抵在石玉珠背心要穴之上,將一股温和醇正的真气,缓缓输入其体內。 崑崙少清仙法,乃是玄门正宗,最是中正平和,善於滋养经脉,导气归元。 得了虞孝这股精纯真气的帮助,石玉珠体內那些因药物和强行运功而四处乱窜、不受控制的真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渐渐被梳理、安抚,重归经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石玉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嚶嚀一声,悠悠醒转过来。 虞孝见她醒来,心中欢喜,忙收回手掌。 从腰间悬著的法宝囊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灵丹。 “石师姐。”他將灵丹递过去,声音温和。 “你耗气伤神太过,还请先服下这枚固本培元的丹药,暂补些元气。待精神稍復,我好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石玉珠甫一醒来,神智尚有些模糊。 听到身后传来陌生男子的说话声,心中一惊,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身后盘膝坐著一个男子,身穿素白圆领斜襟短装道衣,黑髮披肩,未戴法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住。 再细看其面容,竟是生得面如美玉,唇若涂朱,修眉插鬢,目似曙星。 尤其那一双俊目,明澈无比,寒光炯炯,顾盼之间,自有一般清华高洁的气度,直如天宫仙童临凡,不染半点尘埃。 石玉珠自幼拜在半边老尼门下,童身修道,守身如玉。 平日里接触的同门,也多是女子,何曾与陌生男子靠得如此之近过? 此刻见到虞孝这般绝世姿容,又坐在自己身后,方才显然是在为自己疗伤,肌肤难免有所接触。 她当即只觉得一股热气上涌,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羞不可抑。 她下意识地便要起身,想要避开这尷尬的境地。 不料,身子才刚站起,便觉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眼前猛地一黑,接著天旋地转,娇躯一软,竟直直地重又向后倒了下去! 虞孝见状,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忙纵身向前,双臂一展,恰好將石玉珠软倒的娇躯接入怀中,稳稳托住,这才没让她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石玉珠感受到背上传来男子臂膀的坚硬触感,以及那陌生的、带著淡淡清雅气息的温热体温,更是大羞。 心中又急又气,想要运力挣脱开来。 可不想,她一双平日里能生裂虎豹、运转飞剑的臂膀,此刻却因药力未散、元气大伤的缘故,竟是软绵绵的,提不起丝毫力气。 虞孝感受到怀中玉人的轻微挣扎,知其羞怯,忙將她扶正,让她靠坐在床榻边。 隨即后退两步,拱手躬身,郑重道歉道:“石师姐恕罪!方才情况紧急,事急从权,若有冒犯之处,实非本意,还请师姐千万见谅!” 石玉珠见虞孝迅速鬆开自己,又如此郑重道歉,言行举止,皆是守礼君子之风。 心中慌乱稍平,定了定神,勉力坐直身子,对虞孝还了一礼,声音虽轻,却带著真诚。 “虞师兄言重了。妹子……妹子一时不察,中了奸人暗算,以致失陷於此。若非虞师兄及时搭救,后果不堪设想。妹子感激不尽,岂有怪罪之理?” 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苦笑:“应是妹子多谢虞师兄救命之恩才是。” 虞孝抬手,神色坦然:“石师姐切莫如此客气。方才我已向引路的了一大师说明,半边师叔与本派渊源深厚,你我分属同门,相互帮扶本是应尽之义,何须言谢?” 石玉珠刚要再说话,忽听石室外间的甬道中,传来一声惊怒的呼喝! 紧接著,便是飞剑破空的尖锐呼啸之声,以及金铁交鸣的脆响! 显然是那了一,与人动上了手! 虞孝听出是了一的声音,心知外面定然发生了变故! “石师姐,你且在此稍坐,运功化开药力,恢復真气!我去外面看看情况!”虞孝快速说道。 话音未落,他已將手中那枚灵丹和先前收起的、属於石玉珠的飞剑,一併塞入石玉珠手中。 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纵身便朝石室外疾飞而去! 第3章 笑和尚 虞孝身形如电,眨眼间已从石室中飞出,来到外间的甬道之中。 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只见密室的甬道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两女一男三具尸体。 这三具尸体俱都浑身赤裸,死状悽惨,脑袋滚在一边,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从尸体尚未完全僵硬的状况来看,显然是刚死不久。 而了一正指挥著一道黄蒙蒙的剑光,对著一个唇红齿白、神態滑稽的小和尚击刺不停。 那小和尚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生得圆头圆脑,穿著一身月白僧衣,看上去颇为可爱。 但此刻他身法灵动异常,在狭窄的密室中来回闪躲,任凭了一將剑光舞得密不透风,竟也没能伤得了他一片衣角。 虞孝目光如电,一眼就看出这小和尚来歷不凡。 他那身法轻盈灵动,显然是得了佛门真传。 而且面对了一的猛攻,他始终面带微笑,显得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那小和尚也注意到了从密室中出来的虞孝。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身上金光一闪。 “咔嚓“一声脆响,了一道黄蒙蒙的剑光应声而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中。 了一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小和尚已经闪身来到他面前。 抬手便是正反两个耳光,清脆响亮。 “啪!啪!” 了两声脆响,了一的那张大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嘴角渗出血丝。 “原来还有帮手。” 小和尚笑嘻嘻地说道,声音清脆。 “今日不陪你玩了,下次见面再取你狗命!” 他说罢,身子一扭,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不是快速移动,而是真真正正的隱身不见! “打了人还想走?” 虞孝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眨眼间已来到密室甬道口。 他並指如剑,看也不看,直接朝身前空气中点去。 这一指看似隨意,实则蕴含著精妙的崑崙剑诀。 指风凌厉,直取隱身中的小和尚要害。 只听“哎呀”一声怪叫,原本消失不见的那个小和尚重又出现在密室之中。 他踉蹌后退两步,捂著胸口,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你、你怎么能看破我的隱身法?” 小和尚难以置信地瞪著虞孝。 虞孝闻言冷笑道:“看你的装扮和身手,想必便是东海三仙之一的苦行大师的弟子笑和尚吧?苦行头陀一生光明磊落,想不到竟收了你这么个鬼祟的弟子!”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实则心中另有计较。 原来虞孝熟知剧情,知道眼前这个小和尚正是苦行头陀的得意弟子笑和尚。 此子天资聪颖,但性子顽劣,仗著师父宠爱和无形剑的厉害,行事往往不顾后果。 按照原剧情,虞孝未来还要转投峨眉,本不该与峨眉弟子为敌。 但眼下情况特殊,了一虽身处贼窝,却洁身自好,並不与智通等人同流合污。 而且了一还在石玉珠落难时出手相救,虽然他的目的並不单纯,是为了巴结武当,寻求一个正果。 但君子论跡不论心,了一帮助石玉珠乃是事实。 虞孝现在还是崑崙弟子,自然不能坐视帮助崑崙之人受人欺负。 即便是来人是他日后要投靠的门派之人。 笑和尚听到虞孝出言讥讽,当即大怒。他自出道以来,仗著无形剑的神妙,何曾受过这等气?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道!” 笑和尚怒喝一声,身子一扭,再次凭空消失。 下一瞬,他直接出现在虞孝的脑后,挥手发出一道金光,直取虞孝后心。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动了真怒。 虞孝早有所备,听到身后传来利刃破空之声,心念微动。 碧云盾应念而出,化作一团碧云,恰到好处地挡在金光之前。 “叮”的一声轻响,金光撞在碧云上,竟不能前进分毫。 “来而不往非礼也!” 虞孝朗声道:“你也吃我一剑!” 他说话间,抬手一指,一道奇亮如电的青光自指尖射出,闪电般朝笑和尚射去。 这青光看似寻常,实则蕴含著虞孝苦修二十年的少清仙法。 剑光过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什么破铜烂铁,也敢拿来献丑!” 笑和尚冷笑一声,全然不把虞孝的飞剑放在眼里。 他指挥著自己的无形剑化作一道金光,不闪不避,直直朝虞孝的剑光迎去。 在笑和尚看来,自己的无形剑乃是苦行头陀亲自炼製,是峨眉有名的飞剑。 对方一个无名小卒的飞剑,怎能与之抗衡? 然而双剑甫一接触,笑和尚便觉一股极大的潜力自虞孝的剑上传来。 那力道雄浑无比,震得他手臂发麻,差点拿捏不住剑诀。 “不好!” 笑和尚心中暗惊,这才意识到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他目光一凝,在虞孝的剑光再度飞来前,急忙將身子一扭,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金光向旁躲开。 下一瞬,金光敛去,笑和尚再次消失不见。 虞孝见笑和尚又用隱身法,不由冷笑道:“无形剑么!若是在空旷之地,我倒还忌惮你三分。但在这里,哪怕你將无形剑修至登峰造极,能將身剑同时隱去,也是无用!” 他这话並非虚言。密室空间有限,无形剑虽然能够隱身,但移动时难免带动气流。 以虞孝的修为,自然能够感知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虞孝话音刚落,笑和尚的身影果然在他身前丈许处出现。 这一次,笑和尚不再多言,二话不说,指挥著一道金光朝虞孝斩来。 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力更胜先前。 虞孝仗著自己有碧云盾护身,对笑和尚的金光不管不顾,抬起剑指便朝笑和尚的眉间点去。 这一指后发先至,凌厉无比。指风过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笑和尚见自己的无形剑被一团碧云挡住,而虞孝的剑指已离自己眉心不远,心中大惊。 想也不想,他抬手便是一记佛门的降龙掌,朝虞孝剑指拍去。 这降龙掌乃是佛门极为刚猛的掌法,又是由笑和尚这等修道之辈使出,更加厉害。 掌风呼啸,隱隱有龙吟之声。 打在人身上,便是铁人,也要被打成粉碎。 虞孝见笑和尚用出这等掌法,本想变招再找机会。 他熟知各派武学,知道降龙掌刚猛无儔,不宜硬接。 但隨即想到这次钟先生让自己下山,本就是想让自己长点见识。 而且虞孝此时对笑和尚的心狠手辣也是有气。 方才笑和尚对了一出手狠毒,若非自己及时相救,了一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虞孝心念一定,竟在间不容髮之际变指为掌,实打实地同笑和尚对了一掌。 “嘭!” 双掌相对,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身子同时一震,各自后退半步。 虞孝只觉一股刚猛无比的力道自掌心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但他修炼的少清仙法最是精纯,很快便將这股力道化解。 而笑和尚更是惊讶。 他这一掌已用了八成功力,本以为能將对方震伤,不想对方掌力精纯无比,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两人对视一眼,均感受到对方不是易与之辈。 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拳掌指腿,各展绝学,在狭窄的甬道中对攻不停。 虞孝的崑崙武学飘逸灵动,笑和尚的佛门武功刚猛霸道。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十余招。 在一连串宛如雷鸣般的嘭嘭闷响中,二人的身形在甬道中时隱时现。 猛烈的气劲四散飞射,將密室四壁铺就的锦缎撕成缕缕碎布,四散飘飞,宛如下了一场五彩斑斕的大雪。 了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意识到,方才笑和尚与自己相斗,根本未用全力。 若是对方一开始就使出这等功夫,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就在虞孝和笑和尚斗得激烈间,外间忽的传来一声震天价也似的霹雳。 这雷声非同寻常,震得整座深埋地下的密室都颤抖不已,顶上灰尘簌簌落下。 笑和尚听到雷声,面色一变。 他借著虞孝手上的反震之力,倒退数丈,与虞孝拉开了距离。 “佛爷今日有事,便容你多活两日!” 笑和尚恶狠狠地说道:“等到十五那天,再斩你项上狗头!“ 他说罢,身子一扭,再次消失不见。 这一次,虞孝没有再阻拦。 他知道那雷声非同小可,恐怕是峨眉派的高手到了。 第4章 劝解 了一捂著火辣辣肿起的面颊,那钻心的疼痛与方才受辱的情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怒火难平。 他望向笑和尚消失的方向,急声叫道:“大仙!他毁我飞剑,岂能就此放过!这贼禿欺人太甚!” 虞孝並未立刻回应,他双目微眯,少清真气如丝如缕散布四周,仔细感应著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警惕那无形剑可能去而復返。 片刻后,他才微微摇头,沉声道:“此人功力深厚,不在我之下,更兼有无形剑这等神兵利器,来去无踪,防不胜防。方才我能略占上风,实是占了这密室地形狭窄的便宜。若在空旷之处,胜负犹未可知。贸然追击,非但未必能討得便宜,反而可能落入对方圈套,殊为不智。” 他说话间,目光转向地上那具无头男尸——正是先前被笑和尚斩杀的莽头陀。 虞孝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柔和的真气应手而出,卷向尸体右手。 只见一道半黄不黄、略显黯淡的光华应手而起,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一柄形式奇古、长约尺许的短剑,轻巧地落入他掌中。 虞孝將短剑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但见剑身狭长,隱现层层叠叠、如同血脉般的暗红色纹路,触手冰寒,隱隱能感受到一股凶戾之气盘踞其中,显然是饮血多年、伤人无数的凶器。 他不由微微蹙眉,显然不喜此剑的邪异。 “此剑本质虽非上品,材质也只是寻常寒铁,但经莽头陀多年祭炼,锋锐坚韧,却比你先前自炼的那柄要强上不少。” 虞孝说著,掌心驀地腾起一层清蒙蒙的少清仙光,如同流水般包裹住短剑,缓缓浸润。 那剑身上的暗红血纹在仙光照耀下,仿佛活物般扭曲挣扎,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被逼出,隨即被仙光净化、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间,剑身虽仍是半黄不黄,但那股令人不適的凶戾之气已然化去大半,变得质朴沉静了许多。 虞孝这才將短剑递与了一,温言道:“你飞剑被毁,暂且用此物防身。待此间事了,风波平息,我定当为你寻一柄契合玄门正道的好剑。” 了一双手接过短剑,指尖触及微凉的剑身,认出这確是莽头陀从不离身的兵刃。 想起莽头陀平日凶横,如今却已身首异处,而自己竟得了他的遗剑,不禁心生感慨。 忙道:“大仙恩德,了一铭记於心!这莽头陀的飞剑,本质较我自炼那柄已是云泥之別,我能得到此剑已然是占了大便宜,岂敢再劳大仙为我费心寻剑!” 虞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点头道:“宝剑利器,终是外物。你能不贪不恋,知足常乐,有此心性,已然胜过世间绝大多数追名逐利之辈。你本质纯良,身处这藏污纳垢之所,却能洁身自好,实属难得。若长留於此,不免明珠蒙尘,太过埋没。” 他略一沉吟,目光诚恳地看向了一,“你若有意弃暗投明,我或可向家师钟先生稟明情由,为你求告,收你入崑崙门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了一白日里先得石玉珠允诺,可介绍自己入武当,此刻又听到虞孝说可以帮自己拜入崑崙钟先生门下,不禁喜出望外,仿佛眼前骤然打开了一扇通往光明大道的大门。 然而,他脸上喜色只是一闪而过,隨即又被深深的挣扎所取代。 他念及智通当年將他从流民中带回,传授粗浅道法,虽非真心栽培,终究有传道授业、活命之恩。 在此慈云寺大难临头、强敌环伺的危难关头,自己若就此弃智通而去,於情於理,似乎都难以说得过去,不免有忘恩负义之嫌。 可若要留下来,以方才所见峨嵋派来人的厉害程度,无论是那神出鬼没的笑和尚,还是眼前道法精奇的虞孝,都显示出对方实力远超己方。 智通、法元等人虽也非弱者,但行事不端,多行不义,恐怕难敌峨眉正道之师。 自己道行低微,留在此处,无异於螳臂当车,只怕最终难逃玉石俱焚的下场。 一时间,忠义与生死,前途与道义,在他心中激烈交战,好生为难,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虞孝见了一面露挣扎,目光闪烁,已知他心中所想。 他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了一,你可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智通等人,假借佛门,实则多行不义,掳掠妇女,炼製邪法,早已天理难容。此番慈云寺大劫,非是偶然,乃是定数使然,在劫难逃。”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虽在密室之中,目光却仿佛能穿透石壁,直窥天机。 “你且观今夜天象,虽月明如昼,然紫微晦暗,煞气隱现,直衝牛斗。此间不日必有一场血光之灾,雷霆扫穴,势不可挡。” 他目光转回了一身上,语重心长:“以你微末道行,留在此处,不过是大浪中的一叶浮萍,螳臂当车,徒然送死而已。你若觉就此离去,於心有愧,有负师恩,不妨暂且留下,略尽人事,稍报其恩。待到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之际,再行脱身。如此,既全了师徒一场的情义,又不至与这干邪魔外道同流合污,最终身死道消,岂非两全之策?” 了一闻言,浑身一震,面露深思之色。 他虽道力低微,但也粗通望气之术,先前心神不寧未曾留意,此刻经虞孝提醒,再细细回想,果然觉得今夜寺中气氛压抑,夜空虽朗,却隱隱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意。 想起这些年在寺中所见所闻,智通、龙飞等人骄奢淫逸、草菅人命的种种行径,再对比虞孝方才捨身救护石玉珠的侠义,以及崑崙正道的恢弘气度,心中天平已然倾斜,不由长嘆一口气,正要说话—— “虞师兄此言,確是正理。” 一个清越的女声自身后密室甬道中传来。 三人转头望去,但见石玉珠已缓步走出。 她虽面色尚显苍白,唇色欠些血色,但步履沉稳,周身隱隱有清气流转,与天地灵气交感,显是经过调息,功力已恢復了大半。 那双明眸之中,重新焕发出坚定明亮的神采。 她走到了一身旁,目光中带著讚许与同情,温言道:“了一师父身处魔窟,每日面对诸多诱惑与压迫,却能坚守本心,出淤泥而不染,更是冒险搭救於我。这般向道之心,这般侠义心肠,若隨那些多行不义之徒玉石俱焚,著实是正道之失,太过可惜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显然是想起了先前密室中的险境,犹有余悸。 虞孝见石玉珠气色好转,神完气足,心下稍安,忙道:“石师姐既已无恙,真气復元,当速回武当山稟明半边师叔才是上策。以免夜长梦多,再遭龙飞那廝毒手。他心狠手辣,睚眥必报,既已撕破脸皮,定不会善罢甘休。况且如今寺中大乱,强敌窥伺,正是脱身良机。” 石玉珠闻言,却是坚定地摇首,目光清澈而执拗:“虞师兄方才还劝了一尽人事,略全恩义,怎的到了小妹这里,反倒要劝我临阵脱逃,做那有始无终之人?我虽遭龙飞、苏莲暗算,险些万劫不復,但既受万妙仙姑许飞娘之邀前来助拳,若就此不告而別,岂非失信於人?纵然要去,也当寻机向智通住持当面说明原委,陈明利害,划清界限,然后堂堂正正离去。免得日后与飞娘相见,被她指责我武当弟子行事苟且,有始无终!” 她语声清越,掷地有声,目光坚毅如磐石。 几缕青丝因方才动作散落额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更衬得她面容秀美,英姿颯爽,那份源自名门正派的骄傲与原则,不容置疑。 虞孝深知石玉珠外柔內刚,性子极为执拗,见她神色如此,知道再难改变其心意,便不再多劝。 只是郑重叮嘱道:“石师姐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强阻。只是这几日寺中必然风波不断,危机四伏,你切莫独自行动,务必与我同行,彼此有个照应。那龙飞师徒诡计多端,阴险毒辣,苏莲、柳燕娘之流亦是蛇蝎心肠,不得不防!” 正说话间,忽闻外间传来一声震天价也似的霹雳巨响! 第5章 龙飞 这雷声非同寻常,並非源自天际,倒似在寺中炸开,直震得整间密室簌簌作响,顶上灰尘扑簌簌落下,墙壁微颤。 紧接著,便是一阵杂乱惊慌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三人相视一眼,心知寺中必有重大变故。虞孝低喝一声:“走!” 身形当先一晃,已如轻烟般纵出密室入口。石玉珠与了一不敢怠慢,紧隨其后。 一出假山石洞,但见慈云寺后殿方向已是火光冲天! 烈焰翻腾怒卷,火舌吞吐高达数丈,將半边夜空映得一片血红。 火势蔓延极快,借著夜风,发出嗶嗶剥剥的爆响,不时传来樑柱不堪重负、轰然倒塌的巨响,其间夹杂著僧眾惊慌失措的哭喊、奔跑声,乱成一团。 了一望著自家寺院陷入火海,虽已心生去意,终究在此生活多年,不禁面露复杂之色,张口欲言。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忽见一道青光,其势迅疾如电,自中殿方向破空而来! 这道剑光顏色青中带灰,邪气隱隱,凌厉异常,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竟是不分青红皂白,直取刚刚走出密室的虞孝、石玉珠、了一三人咽喉要害! 竟是存了一击毙命的狠毒心思! 虞孝反应极快,几乎是剑光临体的剎那,他已清叱一声,並指如剑向前一点! 那道一直隱在他身侧、青莹如玉的飞剑再次电射而出,后发先至,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迎上来袭青光! “錚——咔嚓!” 只听一声清脆无比的金铁交鸣,紧接著便是断裂的异响! 两道剑光交错而过,虞孝的青色剑光只是微微一滯,而那来袭的青灰剑光竟如朽木般被从中斩作两段! 灵光瞬间黯淡,残破的剑身与溃散的余光如同失去了生命的陨星,带著点点星火,直坠而下,跌落在地发出“叮噹”脆响。 “情况不明,敌友难分,小心戒备!” 虞孝沉声示警,同时身形微侧,已將石玉珠与了一护在身后。 少清真气遍布周身,衣袂无风自动,灵觉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感应著四周每一丝气机的微妙变化,以防更厉害的偷袭。 只见中殿方向,一道粉红色的妖嬈身影疾飞而来,轻飘飘落在三人前方不远处的火焰映照之下。 来人身姿曼妙,凹凸有致,穿著一身近乎透明的粉红纱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与修长双腿,面容姣好,却浓妆艷抹,眼波流转间带著一股刻入骨子里的妖媚之气。 她纤腰款摆,步履看似轻盈,实则蕴含著某种邪异的节奏。 但此刻,这女子却是怒目圆睁,粉面含煞,纤纤玉指直指虞孝,厉声喝道:“何方来的贼子,竟敢毁我飞剑!今日定要你拿命来偿!” 虞孝见这女子衣著如此暴露放荡,举止轻浮,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邪气,绝非良善之辈,不由眉头紧皱,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下此毒手?” 那妖艷女子尚未答话,只听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又是七八道顏色各异、邪气森森的剑光或遁光自中殿方向相继掠至,人影闪烁间,已呈半圆形散开,牢牢堵在虞孝三人面前,將他们与后殿火场隔开。 石玉珠借著熊熊火光看得分明,来的正是法元、智通、俞德、龙飞、柳燕娘等一干慈云寺的核心人物与邀来的左道帮手。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最先出现的妖艷女子身上,新仇旧恨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一双美目顿时变得赤红,纤指猛地抬起,直指对方,因极度的愤怒与憎恨,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虞师兄!便是她!这贱人便是百花女苏莲!就是她与龙飞、柳宗潜合谋设下奸计,用那下三滥的迷香暗算於我!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龙飞见石玉珠这块已然到嘴的肥肉竟已脱困,又见了一这“叛徒”赫然侍立在一旁,心中顿时明了大概,不由勃然大怒,杀气盈野。 厉声吼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敢勾结外人,坏佛爷我的大事!今日若不將你抽魂炼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罢,他更不答话,猛地抬手往自己后脑一拍,立时便有一青八白,共计九道诡异剑光应声飞出! 这九道剑光甫一出现,便带起一派惨惨绿火,阴风骤起,森森鬼气瀰漫开来,更有无数悽厉刺耳、宛如母泣子嚎的鬼啸之声凭空响起,扰人心神,摄人魂魄! 正是五台派镇派邪宝——九子母阴魂剑! 剑光如毒龙出洞,带著滔天怨气与污秽绿火,率先朝著修为最弱、站在前方的了一猛扑过去! 了一见龙飞盛怒之下,一出手便是这等压箱底的狠毒妖剑,顿时嚇得魂飞魄散,亡魂皆冒! 他刚想催动方才得来的短剑迎敌,那悽厉诡异的鬼啸已然钻入耳中,直透识海! 剎那间,他只觉神魂震盪,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狰狞鬼手自虚空探出要將他拖入无间地狱,头脑一阵难以抗拒的昏沉,竟四肢发软,昏昏欲睡起来,连掐诀御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糟糕!我命休矣!” 了一心中刚升起这个绝望的念头,那九道带著惨绿鬼火、散发出无尽怨毒与死亡气息的青白剑光已然撕裂空气,堪堪临头! 凌厉的剑气刺得他头皮发麻,他只能绝望地闭目等死。 千钧一髮之际! 眼前忽的绿光大盛,柔和而坚韧,仿佛春回大地,万物復甦! 紧接著,一团凝练无比、直径足有数丈方圆的碧色祥云凭空闪现,恰好挡在了一的头顶上方! 云气流转,清辉熠熠,散发出中正平和的磅礴气息! “噗噗噗噗……” 九道凌厉无匹、足以开山裂石的九子母阴魂剑光,接连不断地轰击在那看似柔和、实则坚不可摧的碧云之上。 却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发出沉闷的响声,竟如泥牛入海,无法撼动其分毫! 所有鬼啸、绿火、邪气,一触到这碧云清辉,便如冰雪遇阳,纷纷消散退避! 正是虞孝见情势危急,心念一动,已將护身至宝——碧云盾祭出,於间不容髮之际救下了一性命! 龙飞眼见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碧云挡住,又惊又怒,他纵横多年,何曾见过如此灵异非凡的防御法宝? 不由暂收剑光,双目喷火地瞪向虞孝,厉声喝问:“兀那小子!你是何人?为何阻我?难道不知我七手夜叉龙飞的威名,存心要与我为敌吗?!” 他声若雷霆,在这火光冲天的后院中滚滚传开,充满了暴戾与杀机。 第6章 斗法 龙飞本就因石玉珠跟法元吵了一架而憋了一肚子的火。 此时见自己的九子母阴魂剑被人挡下,当即大怒。 一边指挥著剑光对著碧云攒刺,一边朝虞孝大声喝骂。 “龙飞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虞孝上前两步,將石玉珠和了一挡在身后,朝龙飞冷笑道:“我乃崑崙钟先生门下大弟子虞孝,龙飞,你设下毒计暗害崑崙、武当门人,莫非是要与两派为敌?” 他言语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月白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令在场眾人无不侧目。 龙飞听到虞孝是崑崙派行踪最神秘莫测的钟先生的弟子,心中一惊。 他虽狂妄,却也知崑崙四友的威名。 正要说话,一个身材矮小,生得尖嘴猴腮的年轻男子忽的从身后钻了出来,指著虞孝骂道: “什么钟先生、李先生的,我师父乃是白骨神君大弟子,莫说只是享用半边老尼的一个弟子了,便是半边老尼亲来,也得乖乖將衣服脱了伺候我师父!” 这说话的正是龙飞的弟子小灵猴柳宗潜了。 半边老尼乃是武当代理掌门,身份尊崇,道力高深。 这柳宗潜竟敢说出这等无道之语,不要说是虞孝了,便是一旁的智通、法元等人也纷纷侧目。 法元暗叫不好,正要出言制止,却见石玉珠已是怒不可遏。 石玉珠本就对自己受邀助拳却差点失身毁却道基之事气愤不已。 此时听到柳宗潜对自家师父出言无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左肩一晃,一道匹练也似的青光带著尖利的锐啸朝柳宗潜电射而去。 这一剑含怒而发,去势如电,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迫得柳宗潜呼吸一窒。 “来的好!” 柳宗潜仗著师父龙飞在此,大叫一声,也放出他传自龙飞的丧门剑朝青光迎去。 不想才刚接触,柳宗潜便觉石玉珠的剑上传来一股巨力,震的自己浑身真气一颤,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原来石玉珠恼恨这柳宗潜侮辱自己恩师,一出手便是全力,欲要將这柳宗潜斩杀当场。 好在柳宗潜离龙飞不远,龙飞见到自己徒弟不是石玉珠的对手,大叫一声:“贱婢尔敢!” 隨即又放出九道青白剑光,如毒蛇出洞般,分进合击,將石玉珠团团围住。 龙飞的九子母阴魂剑乃是五台派的镇派飞剑之一。 不仅放出时带著森森鬼啸,迷惑人心神,还能污秽飞剑,厉害无比。 好在石玉珠所用的飞剑乃是半边老尼去了武当,得了张三丰祖师手书的剑经之后,炼製的道家宝剑,不惧邪污。 再加上石玉珠童身修道,功力精纯,这才能勉强抵御九子母阴魂剑。 柳宗潜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背已出了一身冷汗。 当著这么多人的,觉得丟了面子的柳宗潜当即恼羞成怒。 怪叫一声,指挥著丧门剑同龙飞双战起石玉珠来。 虞孝方才运用碧云盾去接龙飞的九子母阴魂剑时已觉察出龙飞这剑的厉害。 见龙飞又放出一套九子母阴魂剑,担心石玉珠会吃亏。 忙將碧云盾化作一条云带,將自己三人护住。 隨即放出自己的飞剑,同石玉珠一道,双战龙飞师徒。 他的飞剑虽非至宝,但胜在功力精纯,剑光灵动异常。 时而如游龙戏水,时而如惊鸿照影,总能在关键时刻化解龙飞师徒的杀招。 那边中了龙飞九子母阴魂剑邪法的了一此时也清醒过来。 见到虞孝和石玉珠已经同龙飞师徒动起手来。 咬牙想了想,也放出得自莽头陀的飞剑,加入混战。 激战正酣之际,龙飞忽觉了一所用飞剑颇为眼熟。 定睛细看,不由惊呼:“这不是莽头陀的飞剑么?怎会在你手中!” 他猛然想起莽头陀一直未曾露面,而了一等人正是从密室方向而来。 顿时心生不祥,急忙朝智通和俞德喊道:“快去看看杨花、桃花可还安好!” 那俞德乃是xz毒龙尊者的爱徒,因生得面如冠玉,俊美非常,从而得了一个粉面佛的雅號。 闻言脸色骤变,身形一晃已掠入密室。 不过片刻,便见他提著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跃出,正是莽头陀与杨花、桃花三人。 俞德双目赤红,厉声喝道:“龙道友且退开,待我亲手为杨花报仇,定要將这几个贼子碎尸万段!” 龙飞听出俞德已动真怒,心知他要施展毒龙尊者秘传的子母阴魂夺命红砂。 这红砂歹毒无比,乃是採集地肺中毒火瘴气,又用九幽阴魂祭炼而成,一旦施展开来,方圆百丈尽成死域。 他的九子母阴魂剑虽然不惧污秽,但自家徒儿柳宗潜的丧门剑却难抵挡。 当下一边催动剑光缠住虞孝三人,一边急唤柳宗潜:“徒儿速退!” 柳宗潜之前曾见过俞德放砂,知道厉害,忙不迭的指挥著自己的丧门剑脱离战场。 那边俞德见柳宗潜收剑,猛地將身纵起空中,一把红砂撒將下来。 顿时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一片黄雾红云,夹著隆隆雷震之声,漫天著地,朝著虞孝三人,当头罩將下来。 虞孝知道这子母阴魂夺命红砂,十分歹毒。 无论何等厉害的剑仙侠客,只要沾一点,重则身死,轻则昏迷。 故而早在俞德说话时就已经在开始防备。 等见到俞德撒下红砂时,心念一动。 借著龙飞掩护柳宗潜收剑回防之势,运转少清仙法,在电光石火间已经身剑合一。 眨眼间穿过十数丈的距离,来到柳宗潜身前,拦腰將柳宗潜斩为两段后,又在飞溅的鲜血中御剑回到碧云盾下。 此时俞德的子母阴魂夺命红砂也已当头罩下,才与碧云盾接触,发出一阵炒豆般爆响。 “小辈敢尔!” 龙飞见虞孝竟在俞德施放子母阴魂夺命红砂的短短瞬间,抓住机会將自己的爱徒杀死,不由大怒。 顾不得俞德已將子母阴魂夺命红砂放出,一口气將自己炼就的二十四套九子母阴魂剑尽皆放出。 霎时间,二十四道白光、一百九十二道青光如群魔乱舞,配合著漫天红砂黄雾,齐齐压向碧云盾。 剑光过处,鬼哭神嚎,整个庭院都被阴森鬼气笼罩。 黄雾红云、青白剑光不断打在化作碧云上,將碧云压的不住下坠。 幸而虞孝功力精纯,碧云盾又是崑崙至宝。 虞孝临危不乱,少清真气源源不断注入碧云盾中。 但见碧云翻涌,虽被压得缓缓下沉,却在离地丈许处稳稳停住。 龙飞见虞孝的碧云盾竟能挡住自己和俞德的联手,不由又惊又怒。 一面加紧进攻,一面对石玉珠喝骂。 “贱婢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让大爷快活快活,否则定叫你死无全尸。” 石玉珠见虞孝的碧云盾在俞德和龙飞二人的合攻下摇摇欲坠。 想到自己本是受到万妙仙姑许飞娘的邀请前来助拳。 不想今日竟折在自己人手中不说,还连累了虞孝和了一,顿时悲愤不已。 气得玉面通红 只见石玉珠对著龙飞道:“我石玉珠奉师命行道,向来与人为善。今日受许飞娘之邀前来助拳,不想竟遭尔等暗算,险些玷辱师门清誉!今日便是拼个形神俱灭,也绝不容你得逞!” 她说话间,飞剑光华大盛,显然已存了拼死一战的决心。 虞孝听到石玉珠话中竟有死意,一面运功维持在双重夹击下不住震颤,发出嗡嗡鸣响的碧云盾。 一面朝石玉珠劝慰道:“石师姐休要气馁,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再坚持片刻,事情定会有转机的!” 虞孝知道知非禪师给钟先生的飞剑传书中提到,晓月禪师会在今晚赶到慈云寺。 知非禪师乃是晓月禪师的生平挚友。 而且晓月禪师又邀请了崑崙四友前来助拳。 故而晓月禪师是绝不会坐视虞孝死在龙飞手中的。 只是现在虞孝还不知道晓月禪师有没有来。 不好跟石玉珠明说,只能让石玉珠继续坚持下去。 石玉珠见虞孝因为自己而陷入莫大绝境之中。 不仅没有一丝一毫埋怨,反而反过来安慰鼓励自己。 不由一阵动容,心中也隨之生出了一股坚韧之意。 石玉珠正要说话,忽听空中一阵长啸。 接著一个生得面如满月,身材高大的和尚倏然现身。 朝正在动手的虞孝声若洪钟喝道:“峨眉后辈,休得猖狂,再不束手就擒,休怪老僧手辣。” 第7章 讲和 虞孝见这和尚身披袈裟,手持禪杖,周身佛光繚绕,却隱隱透著一股邪气。 心中一动,立即高声呼道:“可是晓月禪师当面!晚辈崑崙虞孝,奉家师钟先生之命,前来助拳!请恕晚辈分身乏术,不能见礼了!” 那和尚听到虞孝说自己是钟先生弟子,並奉钟先生之命前来助拳。 连忙分开围观的法元智通等人,仔细打量虞孝剑光,果是崑崙路数。 忙对龙飞和俞德道:“二位快快住手!大家都是同盟,大敌当前,莫要先伤了自家和气!” 这晓月禪师当和尚之前乃是峨嵋派长眉真人座下第三弟子灭尘子。 只因嫉妒师弟妙一真人齐漱溟后学末进,道行却超过了自己。 再加上长眉真人飞升前將峨眉道统传给了齐漱溟,对其心生不满。 后来经嵩山二老之一的追云叟白谷逸的唆弄,一气之下叛出峨眉落髮为僧。 又被长狄洞哈哈老祖强收到门下,又学了一身邪法,兼具正邪两家之长,十分厉害。 即便是龙飞已经投入白骨神君门下,有白骨神君撑腰。 但在晓月禪师发话后,也不得不放下即將到嘴的肥肉,將九子母阴魂剑收起。 俞德本在法元门下,后来才得xz毒龙尊者看中,收为弟子。 与龙飞本是同门,又因智通宠姬杨花的缘故,和龙飞共走一道,二人关係十分要好。 在见到龙飞停手之后,也跟著取出一个黄皮葫芦,將子母阴魂夺命红砂收起。 虞孝见龙飞和俞德分別將飞剑法宝收起后,也对石玉珠和了一招呼一声,率先將飞剑和碧云盾收起。 石玉珠自在衡山遇到南疆大麻山金光洞黄肿道人,吃过一次亏外,再没受过今日这般委屈。 心中恨极了此事的始作俑者龙飞,见到龙飞和俞德空著双手。 心中一动,打算趁机用飞剑將二人杀死,以泄心头之愤。 不想还未动手,虞孝便已探手將石玉珠的手腕轻轻按住。 並对石玉珠微微摇头,示意石玉珠不要衝动。 她虽不明就里,但见虞孝目光沉静,加上今晚共同应对敌人的经歷,还是选择相信虞孝。 便强忍怒火,收起飞剑。 晓月禪师见自己一发话,双方便各將飞剑法宝收起,满意的点点头。 隨即朗声道:“究竟发生何事,竟让诸位在此大打出手?” “虞师侄,你先说。” 说罢他將目光看向虞孝。 虞孝卓然而立,月白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与远处火场带来的热浪中轻轻拂动,神色看似平静,內心却如明镜般映照著眼前这复杂局面。 得益於前世记忆,他对今夜之事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可谓洞若观火。 龙飞师徒与苏莲、柳燕娘在禪房內如何密谋,来歷与歹毒,如何用那特製的迷香暗害石玉珠。 乃至莽头陀与杨花、桃花是如何毙命於笑和尚那神出鬼没的无形剑下…… 一切细节,都如同亲歷般在他心海中清晰浮现,分毫不差。 然而,他深知此刻绝非自己挺身指证的最佳时机。 此事牵扯太广,不仅关乎龙飞个人,更牵涉到慈云寺內部错综复杂的关係。 他虽是崑崙钟先生亲传弟子,但终究是初来乍到的外人。 若由他这个局外人直接出面揭穿此事,非但显得突兀,而且也难以令所有旁观者尽信。 心念如电光石火般流转,虞孝瞬间已有了决断。 他对晓月禪师拱手抱拳道:“禪师恕罪,晚辈也是今夜才到,事情经过了解的不是特別清楚,还是由此事的亲歷者,了一师父来说吧!” 他说罢,目光看向了一那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了一此刻,心境正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他本是这慈云寺中一个道行低微、无足轻重的知客僧。 平日里谨小慎微,看尽了寺中这群披著僧袍的妖魔那丑恶的嘴脸与行径。 他內心尚存一丝良知与对正道的嚮往,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故而常受排挤欺凌,鬱郁不得志,更时刻担忧哪一日便会因知晓太多而招来杀身之祸。 今夜,他先是无意中窥破龙飞等人的惊天阴谋,良知驱使他冒险来救石玉珠。 刚刚更是险些命丧於那歹毒无比的九子母阴魂剑下,可谓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后来又与虞孝二人一同抵御龙飞、俞德的疯狂围攻…… 这短短几个时辰的经歷,比他过去数年都要惊险曲折。 也彻底將他与虞孝、石玉珠这两位正派子弟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他知道他今日之举,已彻底触怒了龙飞一党,在这慈云寺內已是再无立锥之地,甚至隨时可能被清理门户。 眼下,唯有紧紧跟隨虞孝与石玉珠,才能搏得一线生机,乃至得窥那梦寐以求的真正大道门径。 了一的心头先是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隨即一股混杂著恐惧、激动与破釜沉舟决心的热血直衝顶门。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深吸一口带著焦糊味的空气,將胸膛中翻腾的种种情绪强行压下,毅然决然地向前迈出一步,对著晓月禪师躬身施礼。 “启稟禪师!” 了一声音清朗,带著几分决绝。 “今日之事,小僧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午后小僧路过龙飞禪房窗外,无意中听得他与柳宗潜正在密谋,要用特製迷香暗算石仙子,意图玷污她的元贞。小僧虽道行浅薄,却也知石仙子乃是武当高徒,若在寺中遭此大难,必会为慈云寺招来灭顶之灾。奈何小僧人微言轻,不敢当面揭发,只得写了封密信,悄悄送往石仙子房中。” 龙飞听到此处,已是面色铁青,双拳紧握,周身鬼气隱现。 他身后的苏莲和柳燕娘更是神色慌张,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晓月禪师冷冷瞥了龙飞一眼,目光如电。 龙飞只得强压怒火,听了一继续说下去。 “谁知石仙子恰在此时回房,撞见小僧。小僧无奈,只得將实情和盘托出。” 了一说到这里,语气转为愤慨。 “不料小僧刚离开不久,龙飞师徒便带著苏莲、柳燕娘等人闯入,用迷香將石仙子迷晕,强行带往密室。小僧见势不妙,急忙去寻法元师伯相助。” “住口!” 龙飞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九子母阴魂剑应声而出,直取了一咽喉。 剑光过处,阴风惨惨,鬼哭啾啾。 晓月禪师冷哼一声,袖袍轻拂,一道无形气墙將剑光挡下,空气中泛起层层涟漪。 “道友暂且息怒。” 晓月禪师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他把话说完再理论不迟。若真是冤枉了你,老僧自会还你公道。” 晓月禪师虽然气量狭小,但却是个正经修道人,对慈云寺这干色中饿鬼一点好感也无。 只因需要这帮人帮助自己对付齐漱溟以及峨眉派,这才会来此淌这趟浑水。 为此更是不惜拉下面子,將崑崙四友也请了过来。 如今钟先生派虞孝前来,未尝没有探一探慈云寺虚实的想法。 而龙飞背后更是有著白骨神君这位魔教高人,可以作为他的助力。 此事若是处理的不好,只怕要將双方都给得罪了! 而且这石玉珠的师父半边老尼道力高深,偏又极为护短,可谓是难缠至极。 晓月禪师想到这,心中不免有些埋怨龙飞。 寺中这么多女子,玩谁不好,却偏偏要去招惹这石玉珠。 晓月禪师心中有想法,话语中难免带了点口气。 龙飞在南宋末年便隨太乙混元祖师修道,深知晓月禪师当年在峨眉时就是出了名的高手。 如今兼修正邪两家之长,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如今寺中全靠晓月禪师来主持大局。 此时听到晓月禪师话中对自己隱有不满之意,先是一惊。 隨即心中暗骂苏莲、柳燕娘这两个贱人怂恿自己招惹石玉珠,以致陷入如此境地。 他狠狠瞪了二女一眼,却见她们低头垂目,不敢与他对视。 原来这百花女苏莲和九尾天狐柳燕娘俱是女中色魔。 与龙飞、柳宗潜这两个色中饿鬼正好登对。 四人自来了慈云寺后,每日皆在寺中淫乱不休。 那百花女苏莲和九尾天狐柳燕娘见石玉珠不仅生的极为貌美,身段更是婀娜,更是出身名门,道途无忧。 自己二人论美貌並不比石玉珠差,偏生命运不公,教二人入了旁门。 只能靠以色娱人,方才能换取一两手法术。 心中嫉妒,决意坏了石玉珠的元贞,让石玉珠也尝尝沦落旁门的滋味。 正好龙飞师徒也在贪恋石玉珠的美色,四人一拍即合。 当即开始密谋如何夺取石玉珠的元贞来。 龙飞原本也知石玉珠的师父半边老尼极不好惹。 无奈当时色慾蒙心,又受百花女苏莲和九尾天狐柳燕娘怂恿。 用迷香將石玉珠迷晕,等智通等人將其点醒时已成了骑虎难下之势。 等后来虞孝飞剑斩了柳宗潜,双方这才成了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今龙飞见到寺中的主心骨晓月禪师对自己的態度不对。 这才想起崑崙派和半边老尼的厉害,自己竟招惹了这么厉害的敌人,心中自然开始怪罪起始作俑者来。 就在龙飞心中念头百转间,晓月禪师已对了一道:“你接著说。” 了一见晓月禪师主持公道,精神一振,继续开口。 “小僧道力低微,无力阻止,只得去找法元师伯前来阻止,法元师伯到后,与龙飞激烈爭执,险些动手。法元师伯斥责龙飞行事荒唐,不顾大局,龙飞却反唇相讥,说寺中女子任他享用乃是惯例。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恰逢峨眉弟子前来生事,这才暂时罢手。小僧趁乱前往密室相救,途中巧遇虞大仙,这才合力將石仙子救出。至於莽头陀与杨花、桃花之死,实乃峨眉派一个会隱身法的小和尚所为,那小和尚手段狠辣,剑光凌厉,小僧等险些也遭毒手。” 晓月禪师听罢,转头对法元问道:“他说的是否属实?” 法元和龙飞虽是同门,但向来不屑其好色无度之举 听到晓月禪师问到自己,当即点头道:“基本属实。” 晓月禪师闻言,心中暗恼。他虽叛出峨眉,只为当年一时气忿。 终究是玄门正宗出身,天良未昧,听到龙飞竟在这紧要关头这样胡来,心中好生不以为然。 偏生自己想要找峨眉报仇,须得藉助龙飞背后的白骨神君之力。 石玉珠的师父半边老尼更是出了名的护短,此事若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沉吟片刻,强压心中不快,对龙飞和石玉珠道:“石道友此番到此,原是好意,谁知与龙道友发生了误会。后日便要与峨眉交锋,此战二位缺一不可,老僧厚顏做主,与二位讲个和,等过了十五,任凭二位如何,不知石道友意下如何?” 石玉珠本意是立马返回武当山,找师父半边老尼为自己做主。 在听到晓月要强留自己时,当即就要出声拒绝。 不想还未开口,便见虞孝一边对自己使眼色,一边朝晓月禪师道:“禪师德高望重,道力高深,此事既有禪师做主,我们自然是没什么不满的。今日之事便到此结束吧!” 晓月禪师见虞孝如此识大体,话里话外又给足了自己面子。 心中十分满意,隨即转头朝没说话的龙飞看去。 龙飞死了爱徒,心中自是不愿此事就这么算了。 但晓月禪师道力高深,又身兼正邪两家之长。 自己虽然炼成了二十四套威力奇大的九子母阴魂剑,但也不是晓月禪师的对手。 好在晓月禪师也说了过了十五,便不管此事。 今夜已是十三,短短两日功夫,怎么也能忍得过去。 龙飞念及此处,对晓月禪师点头道:“如此便依禪师所言!” 晓月禪师见两方都没了意见,笑著点点头。 正要说话,忽听前殿一声霹雳,接著前殿燃起了数十处火头。 眨眼间便连在一起,將整个前殿尽数包没。 第8章 齐金蝉 智通见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慈云寺一天之內,连遭两次大火,不由急怒攻心。 指著前殿方向嘶声喝道:“快!快去救火!四大金刚速带弟子前往!” 他声音嘶哑,几近失態,额角青筋暴起,显是心痛到了极处。 就在智通说话间,慈云寺前殿已是红光照天,火势愈甚。 四大金刚闻言正要行动,晓月禪师却沉声道:“休要惊慌!此乃敌人声东击西之计,不可自乱阵脚。”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前殿火势虽猛,却不见敌人踪影,其中必有蹊蹺。” 此时前殿火势已呈燎原之势,烈焰腾空,噼啪作响,將半边天际映得通红。 夜风卷著火星四处飘散,不时引燃邻近殿宇。 寺中僧眾乱作一团,哭喊声、救火声此起彼伏。 晓月禪师环视眾人,从容部署:“龙飞、智通,你二人率十名弟子前往前殿灭火,切记不可分散;法元带人守住中殿要道,严防敌人趁乱潜入;俞德领人巡视后殿,谨防偷袭。老僧在此坐镇,以策万全。” 眾人见晓月禪师指挥若定,心下稍安,当即领命而去。 龙飞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虞孝一眼,却碍於晓月禪师在场,不敢发作。 待眾人走后晓月禪师这才看向虞孝道:“虞小友你速带石道友离去,迟则生变。龙飞此人睚眥必报,方才碍於老僧顏面暂且罢手,待他回来定会再生事端!” 石玉珠听到先前让自己留下的晓月禪师现在却让自己逃走,不由一愣。 正要说话,虞孝已然对晓月禪师拱手道:“多谢禪师周全,晚辈这就护送石师姐回山。待安置妥当,再来助禪师一臂之力。” 晓月禪师微微頷首:“友有心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武当与崑崙同气连枝,还望小友代老僧向半边大师致意。” 虞孝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当即祭起飞剑。 但见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將三人裹住,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石玉珠从虞孝刚御剑升空,心中便充满了好奇。 只因还未脱离险境,不敢出言打扰虞孝。 一直到三人离开慈云寺,也未有人追来,这才长舒一口气,问道:“虞师兄似乎早料到晓月禪师会放我们离开?” 虞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著反问石玉珠道:“石师姐难道没有发现晓月禪师的两位高徒始终未曾现身么?” 石玉珠今夜经歷了这么多,早已心神俱疲。 全靠一腔怒火支撑著,哪还有精力去关注晓月禪师的弟子,闻言当即一愣。 了一是慈云寺的知客僧,晓月禪师的两个弟子病维摩朱洪和神臂猿猴鹿清来时都是了一接待的。 故而虞孝提起这二人后,了一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对虞孝道:“大仙是说这火乃是那病维摩朱洪和鹿清放的?” 虞孝诧异的看了了一一眼,好似惊讶了一竟能猜出事情真相,隨即才点头道:“不错!” 石玉珠闻言疑惑道:“晓月禪师不是来帮慈云寺的吗?怎么会放火烧慈云寺?难道晓月禪师跟峨眉派是一伙的?” 虞孝摇头道:“你哪里知道,这晓月禪师虽入异派,只是因为当年一时气忿,天良並未泯灭,不然我大师伯知非禪师又怎会与他成为挚友?” “此次他拉拢各派和峨眉派对敌,原想利用机会存心报仇。只因他今番一到慈云寺,见了眾人,便知难成气候,又见我们与龙飞斗剑,便趁给我们讲和的功夫,传音给朱洪和鹿清,让他们去放火,扫荡淫窟。” 了一听到虞孝说法元辛苦请来的帮手乃是放火烧慈云寺的元凶,心中先是一惊,隨即便是一阵庆幸。 幸好自己良心发现,选择去帮石玉珠,和崑崙武当搭上了线,不然岂不是要和慈云寺同葬火海,共化灰烬? 哪还能和现在一样,巴结个正果。 剑光迅速。 三人说话间,剑光已掠过成都上空。 月华如水,洒在沉睡的城池上,与方才慈云寺中的刀光剑影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下方树林中突然传出一声霹雳。 下方林中突然传来一声霹雳巨响,震得四周山峦迴响不绝。 紧接著,一紫一红两道剑光如蛟龙出海,带著风雷之势直衝云霄,竟是朝著虞孝的剑光迎头斩来! 这一击来得突然,且威力惊人。紫红剑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气已迫得三人呼吸一窒。 虞孝离了慈云寺,心神早松。 万没想到竟会有人在这里埋伏自己,眼见剑光临头,顿时又惊又怒。 一面对石玉珠和了一道了声“小心!”。 一面忙不迭的祭出碧云盾,但见一团碧云凭空显现,云气翻涌间將两道剑光堪堪挡下。 双剑交击,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 这碧云盾果真不愧是崑崙至宝,那般猛烈的紫红剑光射在碧云上,只是將碧云穿出了两道狭长的云衖,並未將碧云射穿。 虞孝见这剑光强盛且速度极快,自己单人独剑尚不一定能摆脱,更何论现在还带了两个人? 唯今之计,只有先將敌人打发之后,再行离开了。 念及此处,剑光一转,已带著二人落在林间空地。 虞孝落地后,原本围在虞孝身侧的那两道紫红色剑光,倏地一闪,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虞孝见敌人在放了一剑后,並未继续动手。 知道並非是慈云寺之人发现自己逃走,前来追赶。 只是不知道来人为何要阻住自己的去路。 想到这,虞孝敛去三人身外剑光,朝林中大声道:“崑崙虞孝在此,何方高人在此阻我去路?还请现身一见!” 月光下,林中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石玉珠与了一也各持飞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片刻之后,一个稚嫩却带著傲气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原来你就是崑崙派的虞孝!” 隨著话音,一个身著粉红衣裤的童子自树影中跃出,来到三人面前不远。 三人借著月光定睛一看,只见来的乃是一个年才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孩。 面白如玉,头上梳了两个丫髻。穿了一件粉红色对襟短衫,胸前微敞,戴著一个金项圈,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裤,赤脚穿一双多耳蒲鞋。 若不是眉宇间带著几分骄纵之气,不然真有几分仙府金童之感。 虞孝看清来人的样貌,再结合方才那两道紫红色的剑光,心中一动。 上前一步,对其拱手问道:“敢问道友可是峨嵋派掌教乾坤正气妙一真人之子?” 那小孩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才一脸讶色的回道:“想不到你这傢伙倒是有几分见识!” 虞孝听到这小孩果真是齐漱溟之子齐金蝉,他日后的同门,心中一松。 还不等说话,却见齐金蝉眉头一挑,冷笑道:“你们崑崙派助紂为虐,谁跟你是道友!” 虞孝见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不禁有气。 也对齐金蝉冷声道:“不知齐公子夤夜在此拦住我等去路所为何事?” 齐金蝉朝石玉珠和了一扫了一眼,隨即对虞孝道:“听说你连无形剑也能看破,我不服气,特来会会你,废话少说,出剑吧!” 原来今夜齐金蝉等人大闹慈云寺,却和虞孝一样被俞德用子母阴魂夺命红砂困住。 幸好笑和尚的师父苦行头陀及时赶到,將齐金蝉等人救下。 虞孝和笑和尚在密室中听到的雷声,便是苦行头陀所放的太乙神雷。 峨嵋派眾人回到辟邪村后,笑和尚將自己发现慈云寺密室之事说了一遍。 齐金蝉听的是义愤填膺,恨不能立马杀上慈云寺,捣毁淫窟。 无奈刚刚已经见识到俞德的厉害,知道自己不是敌手,便想著去找虞孝出出气。 不想刚出辟邪村,便看见一道剑光从慈云寺方向飞出。 齐金蝉连忙跟上,在成都城郊出手將剑光拦下。 不想剑光中正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虞孝。 第9章 斗剑 虞孝听到齐金蝉就是为了这事拦住自己去路,先是一愣。 月光如水,洒在他素白道衣上,映得他面如冠玉,眸似寒星。 他心念电转,暗忖这峨眉小公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骄纵。 却也不愿多生事端,当下微微一笑,朝齐金蝉拱手道: “原来齐公子是为印证剑术而来。贵派无形剑威名赫赫,冠绝玄门。那日密室之中,我也只是占了地利,这才侥倖窥破几分玄机。若在旷野之上,剑光纵横无碍,我定然不是无形剑的对手。” “更何况齐公子手中这对鸳鸯霹雳剑,乃长眉真人隨身至宝,神物通灵,更非我这般野狐禪所能企及。这一阵,算我认输便是。还请公子高抬贵手,容我等借道而过。” 他语气温润,姿態放得极低,说罢便要御剑而起。 不想话音未落,只听半空中一声霹雳炸响,震得四野林木簌簌抖动。 齐金蝉早已按捺不住,手指剑诀,那鸳鸯霹雳剑应声而出,化作一紫一红两道惊鸿,剑尖遥指虞孝,厉声喝道: “兀那妖人,休要花言巧语!当小爷是三岁孩童般戏耍么?速速放出你的飞剑,否则顷刻之间,教你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虞孝眉头微蹙。 他念及齐金蝉年岁尚小,又急著护送石玉珠返回武当,本不欲与之纠缠,这才一再忍让,只盼对方能知难而退。 岂料这峨眉小公子如此咄咄逼人,竟一口一个“妖人”,辱及师门。 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虞孝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前世今生何曾受过这等閒气? 当下心头火起,面上那抹谦和笑意瞬间敛去,化作一片冰寒,连道三声: “好!好!好!既然齐公子执意要考较,那我这个『妖人』,今日便厚顏领教一下峨眉派的玄门正宗道法!” 他转而向身旁的石玉珠与了一沉声道:“石师姐,了一师父,还请稍待片刻。待我会过这位峨眉高足,再赶路不迟。” “何必麻烦!” 齐金蝉闻言,嘴角撇出一抹讥誚,目光轻蔑地扫过三人。 “你们这三个男女妖人,一併上来受死便是!也省得小爷多费手脚,一个个打发,忒也麻烦!” 话音未落,他剑诀一变,那空中盘旋的紫红双剑骤然光华大盛。 紫色剑光如惊雷裂空,带著煌煌正气;红色剑光似烈焰焚野,隱闻霹雳之声。 双剑交织,霎时间化作一张覆盖数十丈方圆的剑网,网中电蛇乱窜,雷火隱现,带著嗤嗤破空之声,朝著虞孝、石玉珠、了一三人当头罩下! 剑势之猛,竟是要將三人一举成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石玉珠本因龙飞之事心绪不寧,此刻见这少年如此蛮横,一口一个“妖人”,也不由得心生慍怒。 她玉手微抬,便要放出飞剑。却见虞孝已然抢先一步,朗声长啸: “来的好!” 但见他身形未动,一道匹练也似的青光已自他身后电射而出。 那青光初时仅如一线,甫离身便暴涨至丈许长短,清辉瀲灩,宛如一泓秋水,又似碧虹经天,带著森森寒意,毫不畏惧地迎向那声势浩大的紫红剑网。 虞孝这口飞剑,並非什么前古奇珍,乃是钟先生早年祭炼之物。 虽非凡铁,但比之长眉真人遗下的天府至宝鸳鸯霹雳剑,本质实有云泥之別。 然而虞孝两世为人,深知根基之要,自入道以来日夜苦修,不曾有一日懈怠,早已將一口真气与飞剑炼得炉火纯青,心意相通。 此刻青光展动,虽无风雷之声,却灵动异常,如臂使指。 反观齐金蝉,鸳鸯霹雳剑虽是神物,毕竟入手时日尚短,祭炼未纯。 他年纪又轻,功力火候远逊虞孝,全仗宝剑本身灵异,方能发挥出如许威力。 此刻双剑虽化作漫天剑网,光华夺目,声势惊人,但在行家眼中,不免少了几分圆转如意的玄妙。 霎时间,月色朗照的林间空地上,青、紫、红三色剑光纠缠在一处。 但见虞孝那道青光,时而如神龙夭矫,在剑网缝隙中穿梭自如,时而化作绵绵春雨,看似柔和,却无孔不入,將凌厉的紫红剑势一一化解。 齐金蝉的鸳鸯霹雳剑则如两条发怒的蛟龙,张牙舞爪,紫电横空,红霞耀夜,剑风过处,周遭草木尽成齏粉,地面被划开道道深逾尺许的焦痕。 两道剑光一灵动一刚猛,一精巧一霸烈,在空中斗得难分难解。 剑光碰撞之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溅起漫天流萤光屑,將这片林地映照得如同白昼,瑰丽之中透著凛冽杀机。 石玉珠凝神观战,心中暗自惊嘆。 她早先在慈云寺便见识过虞孝剑术不凡,却未料到竟精妙至此。 那一道青光在他驾驭之下,忽刚忽柔,忽聚忽散,將崑崙剑术的玄妙发挥得淋漓尽致,竟以寻常之质,硬撼天府奇珍而不落下风。 她身旁的了一更是看得目眩神迷,他虽也习剑,何曾见过这般精微玄妙的剑仙斗法? 齐金蝉初时信心满满,他在辟邪村与同门切磋,仗著鸳鸯霹雳剑之神异,几乎未逢敌手。 今夜慈云寺中,更是剑斩数名异派妖人,自觉剑术大进,这才敢独自前来寻衅。 岂料虞孝剑光如此难缠,任他如何催动双剑,或分或合,或疾或徐,总被对方那道如丝如缕、似虚还实的青光恰到好处地挡住、引开、卸去。 斗得越久,他越是心惊,笑和尚之前所言“此人功力深厚,剑术精奇”,果然非虚。 他到底是少年心性,久战不下,面上便有些掛不住。 想到自己方才夸下海口要以一敌三,如今连对方一人都拾掇不下,若是传回辟邪村,岂不被朱文、笑和尚他们笑掉大牙? 有心罢战遁走,却又拉不下这个脸面,一时间心浮气躁,剑诀不免露出了几分凝滯。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虞孝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剑势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 他心念微动,空中那道青光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光华暴涨之间,竟一分为四! 四道青虹粗细长短一般无二,宛如四条出海青龙,首尾相衔,结成一道玄妙的剑圈,瞬间將纵横飞舞的紫红双剑困在核心。 这手剑光分化的功夫,乃是崑崙剑术中的上乘秘诀,非功力精纯、心神强大者不能施展。 四道剑光並非虚影,皆具实感,分合由心,运转如意。 齐金蝉只觉压力陡增,鸳鸯霹雳剑左衝右突,却如陷泥沼,活动范围被越压越小,那四道青虹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剑网,任他如何催谷功力,也难突破分毫。 空有一双神剑,却被对方以精妙剑术完全压制,只剩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齐金蝉又惊又怒,额角已见汗珠。 他猛一咬牙,便欲冒险施展尚不纯熟的“身剑合一”之术,拼著元气受损也要破开这困局。 然而虞孝斗剑经验何等丰富,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听虞孝轻喝一声:“震!” 並不见他如何动作,半空中却陡然爆开一团栲栳大的青色光球,正正撞在鸳鸯霹雳剑的剑光结合之处。 这正是五行神雷中的青木神雷,虽非玄门最高雷法,却胜在发动迅疾,与剑术配合无间。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过后,那严密无比的紫红剑网被炸开一道细微缝隙。 齐金蝉心神剧震,剑诀一散。 便在此时,虞孝身形一晃,已然身与剑合,化作一道淡若无物的青烟,於间不容髮之际从那缝隙中一穿而入! 下一瞬,青烟在齐金蝉身前凝聚,虞孝身形再现,右手並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向前轻轻一按,正印在齐金蝉膻中穴上。 这一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听得齐金蝉“啊呀”一声,胸口如遭锤击,身形倒飞出去数丈之远,方才踉蹌落地,又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面色煞白。 那鸳鸯霹雳剑失了主人主持,光华顿敛,还原成两道三尺来长的紫红剑光,如无头苍蝇般在空中乱窜飞舞,发出嗡嗡哀鸣。 虞孝飘然落地,左手虚引,將那四道分化剑光收回,重新合成一道青莹莹的剑光,绕身一匝后,化作一柄形式古雅的三尺长剑,被他反手轻巧地背在身后。 他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齐金蝉,嘴角微扬,带著几分揶揄,朗声笑道: “齐公子,承让了。阁下除了仰仗先人余荫,得了这一双好剑外,这身道力剑术嘛……实在令人难以恭维。想要胜过我这个『妖人』,只怕还需迴转仙山,再面壁苦修个十年八载才行啊!” 他这番话语气虽不重,但字字如针,刺在齐金蝉心上。 齐金蝉自幼被奉为掌教之子,峨眉上下谁不让他三分? 几时受过这等奚落? 只见他手指虞孝,嘴唇哆嗦,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反唇相讥,却因方才真气被一掌震得涣散,一时提不上气,只憋出几个“你……你……”的字眼。 陡然间,他只觉喉头一甜,一股鬱结之气直衝顶门,竟“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殷红鲜血,眼前一黑,仰面便向后倒去。 眼看这位峨眉小公子就要结结实实摔在尘埃之中,忽闻破空之声锐响,一道金色流光自远处林间疾射而至,其速之快,竟在夜空中拖曳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尾焰。 流光敛处,现出一位年约十八九岁的紫衣少女。 这少女云鬢雾鬟,眉目如画,一身紫色罗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华彩,气质清华高洁,宛如姑射仙子临凡。 她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只见紫影一闪,已堪堪赶到齐金蝉身后,纤腰微折,玉臂轻舒,恰好將即將坠地的齐金蝉稳稳接入怀中。 动作行云流水,飘逸出尘,不带半分烟火气。 第10章 齐灵云 齐金蝉只觉身子一软,跌入一个温香柔软的怀抱之中,鼻尖縈绕著清雅如兰的淡淡馨香。 他心中先是一松,隨即猛地意识到这怀抱的主人是谁,忙不迭挣扎著扭头看向身后。 月光下,齐灵云那张清丽绝伦、此刻却罩著一层寒霜的面容映入眼帘。 想到自己方才狼狈落败的景象全然被姐姐看去,齐金蝉顿时羞愤交加,只觉一股热血直衝顶门,眼前金星乱冒,喉头又是一甜,“呃”的一声,竟气得两眼一翻,彻底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齐灵云见弟弟如此模样,心中虽气他莽撞,但关切之情终究占了上风。 她纤指如飞,迅速在齐金蝉腕脉上一搭,一股精纯柔和的太清真气已探入其体內,循经走脉,仔细查探。 片刻后,她紧蹙的柳眉微微舒展,心下稍安。 原来齐金蝉並未受什么实质內伤,只是先前被虞孝一掌震散真气。 加之少年心性,受不得激,急怒攻心,导致气血逆涌,真气岔乱,这才昏厥过去。 她轻嘆一声,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將齐金蝉扶靠在自己身前,右掌掌心劳宫穴正正抵住其背心命门要穴。 但见她掌心隱隱有淡金色光华流转,精纯无比的太清玄门真气如涓涓暖流,缓缓渡入齐金蝉体內。 这真气中正平和,沛然绵长,所过之处,那原本如脱韁野马般乱窜的真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梳理、归拢,渐渐导回正轨。 不过片刻功夫,齐金蝉煞白的脸色便恢復了几分红润,紊乱的气息也趋於平稳。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齐金蝉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还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之人正是姐姐齐灵云,不由吃了一惊,失声道:“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齐灵云见他醒来,心中大石落地,但面上却如罩寒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声音清冷中带著一丝责备。 “我若不来,由著你胡闹,指不定你还要闯出多大的祸事来!母亲临行前是如何叮嘱你的?怎地这般不知轻重!” 她一边说著,一边抬眼望向空中那两道仍自无主盘旋、发出嗡嗡哀鸣的紫红剑光。 只见她玉手轻抬,凌空虚引,指尖射出两道细若游丝的金光,精准地缠上那对鸳鸯霹雳剑。 那对神剑与她真气一触,顿时安静下来,光华內敛,乖乖地飞回她手中。 齐灵云將双剑塞回齐金蝉手里,低声道:“拿好了,莫再坠了母亲赐剑的威名。” 隨即,她长身玉立,整了整衣袖,步履从容地走到虞孝身前丈许之处停下。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虞孝,敛衽施了一礼,姿態优雅,语气却不卑不亢。 “在下峨眉齐灵云。舍弟金蝉年幼无知,性情鲁莽,擅自对阁下出手,多有得罪。方才阁下明明有机会重创於他,却手下留情,仅以掌力震散其真气,小女子在此,代舍弟谢过阁下留情之德。” 虞孝见这紫衣少女果然便是名震天下的“三英二云”之一,妙一真人爱女齐灵云,不禁凝神打量。 只见她身姿窈窕,肤光胜雪,眉宇间既有少女的清丽,又带著一丝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风姿绝世。 他当下拱手还礼,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原来是齐仙子芳驾蒞临。仙子客气了。久闻仙子乃峨眉翘楚,道法高深,更兼姿容绝世,素有『瑶池仙品』之誉。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然而,齐灵云却並未因他的客套话而有丝毫动容。 不等虞孝说完,便面无表情地打断道:“阁下谬讚,灵云愧不敢当。不过,峨眉弟子,向来不容他人轻侮。更何况,临行之前,家母曾再三嘱託,令我务必看顾好舍弟。今日他败於阁下之手,我这个做姐姐的,若不能替他討回几分顏面,异日回山,实在无顏面对母亲。说不得,只好向阁下討教几招玄门妙法了。” 她这番话娓娓道来,声音清脆悦耳,但言辞间的意味却甚是坚决,竟是要为弟出头,与虞孝再较高下。 原来,此番慈云寺之事,妙一夫人荀兰因深知爱子齐金蝉年少气盛,易惹事端,故在派遣门人下山时,特意严令齐灵云需寸步不离地看管弟弟。 今夜齐金蝉隨笑和尚等人初探慈云寺,虽过程惊险,但有苦行头陀暗中护持,总算有惊无险,反而剑斩数名异派妖人,在矮叟朱梅的连声夸讚下,更是志得意满,心气高到了极点。 唯独与他交情最篤的笑和尚,因在寺中密室被虞孝所挫,回村后受了苦行头陀责罚,一直闷闷不乐。 齐金蝉看在眼里,恼在心中,一股邪火便全记在了虞孝头上。 待得眾人齐聚辟邪村玉清观內,热议今晚战果之时,他便趁姐姐齐灵云不备,悄悄溜出村来,打算再探慈云寺,非要寻到虞孝,一雪前耻不可。 齐灵云与弟弟心神相连,很快便察觉不对,四处寻找不见齐金蝉踪影,心下大急,连忙稟告了苦行头陀。 岂料苦行头陀默运玄功,推算片刻后,竟捻须微笑,言道:“金蝉虽有些莽撞,但此行並无大险,且不久自归,无需担忧。” 然而齐灵云姐弟连心,哪里放心的下? 她不敢惊动旁人,只得暗自收拾好几件得力的法宝飞剑,循著冥冥中的一丝感应,一路追寻至此。 恰好远远便见到剑光冲霄,雷声隱隱,赶到近前时,正目睹齐金蝉被虞孝一掌震飞、吐血昏厥的场面。 虞孝听闻齐灵云这番看似客气、实则霸道的言语,心中刚刚因对方礼数而升起的一丝好感,顿时消散大半。 他暗忖:“好个峨眉派,小的蛮横无理,大的也是这般护短!难道只许你峨眉弟子逞威,旁人便连自保还手都不成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冷笑一声,语气也转淡:“既然齐仙子执意要赐教,在下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也罢,便请仙子划下道来,虞某奉陪便是!” 他话音刚落,只听侧后方林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声,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討好:“对付这等旁门妖人,何须劳动师姐玉手?交给师弟我来打发便是!”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林木阴影处,一位身穿月白箭袖长衫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 这男子约莫二十上下年纪,生得剑眉星目,面容俊朗,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只是眉宇间隱隱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鬱气,正是峨眉派髯仙李元化的弟子,与齐灵云有著三世情缘纠葛的“白侠”孙南。 孙南身形一晃,便如一片白云般轻飘飘地落在齐灵云与虞孝之间,动作瀟洒利落。 他先是对齐灵云躬身一礼,关切道:“灵云师姐,我见你方才神色有异,放心不下,便跟来看看。果然这小贼在此猖狂!” 他言语之间,对虞孝敌意甚浓。 齐灵云见到孙南,黛眉微蹙,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无奈,轻声道:“孙师弟,你……你怎么也跟来了?” 孙南还待解释,一旁的虞孝却已发出一阵朗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之意:“哈哈哈!何必如此麻烦?一个接一个的来,虞某可没那么多閒工夫奉陪!你们峨眉派向来便是『打了小的,惹来老的』,这规矩我懂!既然都想替这位齐小公子出头,那乾脆便如他方才所言,你们三人一併上来吧!也省得一个个败下阵来,还要劳烦后面的人再来找场子,徒耗光阴!” 他这番话,竟是原封不动地將齐金蝉之前的狂言掷了回去,语气中的嘲弄意味十足。 孙南本就对虞孝心存敌意,此刻被他如此轻视,顿时勃然大怒,喝道:“妖人休得猖狂!对付你,孙南一人足矣!” 话音未落,他已並指一点,一道皎洁如月的白色剑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如白虹贯日,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取虞孝面门! 剑光纯正,显然是玄门路数,但去势极猛,显是含怒而发。 虞孝早有防备,心念一动,那道青莹莹的剑光再次飞起,如青龙出海,精准地迎向孙南的白色剑光。 两道光华瞬间缠斗在一起,青白二色交织碰撞,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响。 虞孝一边御剑,一边犹自冷笑道:“孙道友何必动怒?我不过是原话奉还罢了。怎么?你们峨眉弟子说別人便是理所应当,別人用同样的话回敬,你们便受不了了?这便是玄门正宗的胸襟气度么?” 齐灵云在一旁听得真切,她深知弟弟齐金蝉的性子,必然是之前口出狂言,说了要以一敌三的狂语,如今却被对手击败,更被对方用原话狠狠嘲讽回来。 她转头看向齐金蝉,果然见他一张俊脸涨得如同红布一般,双目喷火般死死盯著虞孝,右手紧紧攥著那对鸳鸯霹雳剑,指节都已发白,看那架势,若非真气尚未完全平復,只怕立刻就要再次扑上去拼命。 那边厢,石玉珠见虞孝为了维护自己,接连与峨眉弟子动手,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安。 她强撑著因迷香药力未清而有些虚软的身子,缓步走出虞孝碧云盾所化的青色光幢庇护,来到齐灵云面前,敛衽一礼,声音虽略显虚弱,却依旧清晰:“小妹武当派石玉珠,见过这位峨眉派的师姐。” 齐灵云听到“武当派”三字,心中不由一惊。 武当同为玄门正宗,半边老尼更是道门中有数的前辈高人,其门下弟子岂可轻侮? 她连忙收敛心神,还了一礼,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原来是武当石师姐,小妹齐灵云有礼。不知石师姐有何见教?” 石玉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当下便將自已如何受万妙仙姑许飞娘之邀前来慈云寺助拳,又如何被龙飞师徒设计暗算,险些失身毁道,幸得崑崙虞孝与寺中知客僧了一冒险搭救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末了,她诚恳道:“……小妹经此一劫,已是心灰意懒,只想早日返回武当山,稟明师长,从此闭门清修,不再过问外界纷爭。我等虽曾在慈云寺落脚,但自问从未与贵派弟子为敌,更无相助妖邪之心。还望齐师姐能念在崑崙、武当、峨眉三派同属玄门正道,香火情缘不绝,高抬贵手,放开去路,容我等返回武当。此恩此德,小妹与武当上下,皆感念於心!” 齐灵云听罢石玉珠这番敘述,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这虞孝竟是崑崙门下,而且此行是为救人,並非与慈云寺妖人同流合污。 崑崙派虽近年来略显沉寂,但一元祖师道统犹存,崑崙四友更是名声在外,实力不容小覷。 眼下正值剿灭慈云寺的关键时刻,若因误会而与崑崙、武当两大正宗结下樑子,平添强敌,绝非智者所为。 想到此处,她便欲开口喝止孙南,先行化解这场干戈。 然而,她尚未出声,一旁调息完毕的齐金蝉却已按捺不住,猛地跳將起来,指著石玉珠与了一,厉声大喝:“姐姐!休要听这妖女在此巧言令色,顛倒黑白!那贼禿了一是慈云寺的知客僧,与智通、龙飞等妖僧沆瀣一气,能是什么好人?与这等人混在一处的,不是妖邪也是败类!” 他越说越怒,更不答话,陡然间再次祭起鸳鸯霹雳剑! 这一次,他含愤出手,竟是毫不留情,紫红两道剑光如同两条毒蟒,带著刺耳的霹雳之声,直取石玉珠那纤细白皙的脖颈! 竟是打著將石玉珠立毙剑下的狠毒主意! 石玉珠经歷慈云寺一夜惊变,早已非昔日那般毫无防备。 她上前与齐灵云说话之时,便已暗中將真气提聚,那口得自半边老尼亲传的金牛剑更是早已蓄势待发。 此刻见齐金蝉骤然发难,她心念电转间,一道匹练也似的青色剑光已自她身后飞起,后发先至,宛如一道青色长虹,精准无比地拦在鸳鸯霹雳剑之前! “錚!”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青紫红三色光华爆裂开来,强烈的剑气四散激射,將周围地面划出无数道深痕。 石玉珠虽仗著早有准备和宝剑灵异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但毕竟元气未復,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然表明武当弟子的身份,这齐金蝉竟仍如此蛮横无理,出手更是狠毒至斯,分明是要取她性命! 若非她经过龙飞之事后多了个心眼,此刻只怕已然香消玉殞! 想到自己受邀助拳却反遭暗算,如今脱险后还要被峨眉弟子如此逼迫,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石玉珠又急又气,娇躯微颤,忍不住抬手指著齐金蝉,向齐灵云悲声斥道: “莫非贵派今日,定要与武当、崑崙两派,同时为敌不成?!” 第11章 乱战 “尔等与慈云寺妖僧相互勾结,玷污佛门清净,百死难赎其罪!” 齐金蝉俊俏的面容此刻狰狞扭曲,双目赤红如血,杀意盈野。 他厉声嘶吼著,全力催动鸳鸯霹雳剑。 这对长眉真人取自连山宝库的炼魔至宝,在他含怒催动下,紫红双色剑光暴涨至十丈有余。 紫电奔腾如龙,红霞炽烈似火,带著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再度朝石玉珠那泓秋水般的青色剑光猛击过去! 石玉珠紧咬银牙,强提真气,將半边老尼赐下的飞剑催至极限。 但见青光流转,剑势绵密,如春蚕吐丝,层层叠叠,试图化解那狂暴的攻势。 紫、红、青三道剑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细碎的光屑如星雨纷落,將夜空点缀得绚烂夺目。 这美丽景象之下,却是步步惊心的生死搏杀!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终究是石玉珠元气未復,真气运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 齐金蝉那双经芝仙舔舐而开的灵目何其锐利,瞬间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紫红剑光如毒蛇般刁钻地切入青光防御的薄弱之处,硬生生將绵密的剑幕撕开一道缺口! 隨即剑光如附骨之疽,顺势钻入,化作一道致命的虹弧,直取石玉珠不堪一握的纤腰! 剑未至,那凌厉的剑气已激得石玉珠裙袂飞扬,肌肤生寒! “不好!” 虞孝一直分神关注这边战局,见状心头剧震。 他顾不得再与孙南缠斗,清叱一声,周身青光暴涨,瞬间身与剑合,化作一道经天长虹,便要衝破阻拦去救石玉珠。 然而孙南岂会让他如愿? “妖人休走!” 孙南大喝,竟也不顾自身损耗,猛地喷出一口本命元气加持在飞剑之上。 那道白色剑光骤然分化,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炽白光幕,如同横亘天际的银河,死死拦在虞孝所化青虹之前! 他三世修行,根基深厚,此刻拼著飞剑受损强行阻拦,便是虞孝一时也难以瞬间突破! 眼见石玉珠便要香消玉殞,千钧一髮之际。 “疾!” 一声沙哑却决绝的暴喝响起! 只见一道半黄不黄的剑光,虽显黯淡,却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自石玉珠身后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撞在鸳鸯霹雳剑的侧面! “鐺”的一声震响,正是了一不顾自身安危,掷出了他刚刚得来、尚未祭炼纯熟的莽头陀短剑! 这一挡虽只阻了霹雳剑一剎那,却为石玉珠爭取到了宝贵的生机! “石大仙速退!” 了一嘶声喊道。 石玉珠反应极快,生死关头潜力尽出,娇躯一晃,已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扭曲灵活的青色电光,险之又险地从那稍纵即逝的缝隙中穿出,堪堪避过腰斩之厄。 迅疾无比地遁回虞孝碧云盾所化的青色云幢之下,脸色苍白,微微喘息。 “好个贼禿!果然是蛇鼠一窝!” 齐金蝉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暴跳如雷,目光瞬间锁定坏他好事的了一。 “上次轻云师姐心慈,只削去你半边耳朵,不想你竟怙恶不悛,今日小爷便超度了你!” 话音未落,鸳鸯霹雳剑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捨弃石玉珠,带著刺耳风雷之声,如同索命阎帖,直取了一! 了一亡魂大冒,他新得飞剑已毁,自身又无法身剑合一,只能凭藉轻身提纵之术拼命向后纵跃。 然而人力岂能快过飞剑? 不过眨眼之间,那紫红双剑已追至身后,凌厉的剑气刺得他背心剧痛。 一道剑光斩向他脖颈,另一道则横扫腰腹,竟是存了將他大卸八块的心思! 听著脑后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灵咒般的风雷剑啸。 了一把心一横,拼尽全身残余功力,將紧握在手的断臂猛地向后掷出,希望能稍阻剑势。 同时腰肢用力,拼命向前扑去! “噗嗤!” 血光迸现! 伴隨著了一悽厉的惨叫,他那条刚刚抬起、尚未来得及完全掷出的右臂,竟被紫红剑光齐肩斩断! 断臂带著一蓬温热血雨,在空中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远远拋飞出去。 了一痛得几乎昏厥,借著这断臂一掷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断线风箏般加速向前跌扑,总算险险扑入了碧云盾的清辉笼罩范围之內。 “孽障!” 石玉珠见了一为救自己竟遭此重创,目眥欲裂,青丝无风自动。 她玉手一挥,一道柔和的青光卷出,瞬间將痛得蜷缩在地的了一连同他那条断臂一同卷回身边,迅速点穴止血,眼中满是愧疚与愤怒。 虞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胸中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无法抑制! 他原本念及对方是玄门正宗,又是原剧情的他日后的同门,一直手下留情,不想这齐金蝉竟如此狠毒,先偷袭石玉珠,又对救人者施以辣手! “好一个玄门正宗!好一个长眉亲传!” 虞孝的声音冰寒刺骨,带著滔天的怒意与鄙夷。 “竟会做出这等背后偷袭、斩人肢体的无耻行径!今日若不与尔等见个真章,我虞孝枉为崑崙弟子!”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那道青莹莹的飞剑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清越长吟! 下一刻,剑光倏然分化,一化十,十化百! 霎时间,漫天皆是青色虹影,如同无数矫夭青龙,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著孙南布下的炽白光幕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攒刺! “叮叮叮叮……!” 密如骤雨般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虞孝含怒出手,再无保留,崑崙剑术的精妙凌厉展现得淋漓尽致。 孙南那看似坚固的光幕,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的猛攻下,顿时显得左支右絀,光华急剧闪烁明灭。 不过坚持了数息,便听“咔嚓”一声脆响,光幕破碎,重新还原成一道光芒黯淡的白色剑光,在空中仓皇游走,已是灵性大损。 另一边,齐金蝉见石玉珠救走了一,怒气更盛,指挥鸳鸯霹雳剑便要追杀进去。 然而剑光刚侵入碧云盾清辉范围丈许,便如同陷入无边泥沼,速度骤减,难以前进分毫。 那看似柔和的碧色云气,实则坚韧无比,生生挡住了这对炼魔至宝的锋芒。 齐金蝉正自惊怒,石玉珠的復仇之剑已然杀到! 她此刻身在碧云盾庇护之下,无需分心防御,可將全部心神用於进攻。 那飞剑所化青光,时而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时而如灵蛇出洞,诡譎刁钻。 时而又如泰山压顶,势大力沉。 剑术变幻,竟隱隱融合了崑崙之磅礴与武当之灵秀,精妙绝伦。 齐金蝉失了先手,又被对方精妙剑术所慑,顿时手忙脚乱,不过数招之间,已是汗流浹背,气喘吁吁,那对霹雳剑的光华也黯淡了几分。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不由急得大叫:“姐姐!你还愣著作甚!快来帮我杀了这帮妖人啊!” 从石玉珠出面解释,到齐金蝉暴起发难,再到了一断臂,说来话长,实则皆在电光石火之间。 齐灵云本在斟酌如何化解这场误会,万没想到弟弟竟如此莽撞狠辣,不仅偷袭,还斩人一臂,这仇结得实在太深! 她刚要出声喝止齐金蝉,另一边异变又生! “师姐救我!” 孙南悽惶的呼救声传来。 齐灵云急忙转头,只见虞孝不知何时已破开孙南剑光,身形如天神般倒悬半空,右手剑指下压,一道凝练如实质、长达十余丈的巨型青色光剑,正死死压在孙南头顶! 孙南双手擎天,全力御使那道已是光华黯淡的白色剑光苦苦支撑,整个人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双膝深陷泥土,七窍之中都已渗出缕缕鲜血,面容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狰狞,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虞孝此举,分明是刻意折辱,以泄其阻拦救援之愤。 齐灵云顿时陷入两难之境! 一边是血脉相连、处境堪忧的亲弟弟。 一边是情深义重、命悬一线的同门师弟。 救哪个? 先救哪个? 这抉择如同烈火焚心! 她目光急速在齐金蝉与孙南之间扫过,见弟弟虽落下风却暂无性命之忧,而孙南已是岌岌可危。 猛一咬牙,似是下了决断! 素手一扬,一道乌光自她袖中飞出,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亩许方圆的一片漆黑乌云,云气翻滚,隱有波光粼粼之感,正是玉清大师所赠的护身异宝——乌云神鮫网! 神鮫网倏忽间便飞到齐金蝉头顶,垂下道道乌光,如同坚韧无比的天罗丝絛,將石玉珠凌厉的剑光尽数挡下,护得齐金蝉周全。 几乎在同时,齐灵云纤腰微拧,並指如剑,朝那正在压制孙南的虞孝凌空一点! 一道宛如金色神龙般的璀璨剑光,带著一种清越悠扬、却又隱含杀伐之意的奇异锐啸,自她腰间剑囊中电射而出! 这金光煌煌正大,气势磅礴,飞行轨跡玄奥难测,直取虞孝后心要害! 正是她性命交修近百年的飞剑。 虞孝早已留意她的动向,感受到身后那道金光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精纯道气,心头一凛,知道峨眉三英二云绝非虚名。 他当即舍了孙南,身形一晃,再次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灵动异常的青色长虹,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向那道金色剑光! “来得好!” 清朗的喝声迴荡在林间,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孙南死里逃生,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但隨即感受到周围同门,尤其是齐灵云的目光,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跃起,不顾体內真气紊乱,嘶吼著再次催动那柄灵性大损的白色飞剑,配合著齐灵云的金光,从侧翼攻向虞孝! 齐金蝉见姐姐和孙南都已出手,精神大振,狂笑一声:“妖人受死!” 也催动头顶被乌云神鮫网护住的鸳鸯霹雳剑,加入战团,紫红剑光如同两条恶蛟,扑向虞孝所化青虹。 剎那间,虞孝以一道青色剑光,独斗齐灵云的金色剑光、孙南的白色剑光、齐金蝉的紫红双色剑光! 四道身影,五道色泽各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数条太古神龙在这片林地上空翻腾绞杀! “轰!鏘!錚——!” 惊天动地的爆鸣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声、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各色光华疯狂闪烁碰撞,爆裂的气劲將周围草木连根拔起,地面被犁开道道深沟,原本清幽的林地仿佛化作了剑气纵横的修罗场! 月光在这璀璨而危险的剑光映照下,也黯然失色。 第12章 断剑 了一在碧云盾清辉庇护下,將这场惊世剑斗看得分明。 他今夜先是被笑和尚毁去多年苦炼的飞剑,又被齐金蝉这黄口小儿斩断一臂,新仇旧恨交织,对峨眉派的霸道行径早已恨入骨髓。 此刻见石玉珠出手助战,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顾断臂处传来的钻心剧痛,猛地咬破舌尖,一股咸腥的精血涌入口中。 他强提残存真气,依照记忆中智通所传的邪门咒法,双手艰难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伤人亦伤己的“碧磷咒”! “噗!” 一口殷红精血混合著邪咒法力喷出,落在虚空之中。 霎时间,一道碧油油、阴森森的火焰自他掌心凭空燃起,初时细如髮丝,摇曳不定,转瞬间便吸纳精血邪力,暴涨至尺许长短,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碧绿火蛇! 这火蛇通体由碧磷邪火构成,双眼闪烁著怨毒的光芒,发出嘶嘶怪响,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腥风,如同离弦之箭般,绕过正面战场,悄无声息地袭向正全神贯注御剑的孙南! 孙南三世修行,灵觉本也不凡,但此刻他正將全部心神用於应对虞孝那如同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的攻势,压力巨大。 直到鼻中猛然窜入一股带著腐尸般腥臭的邪异气味,他这才惊觉! 眼角余光瞥见那条诡异的碧磷火蛇已扑至近前! 虽然这碧火看似威力不大,其中蕴含的邪力也远不如虞孝的剑光磅礴。 但孙南经过今晚的慈云寺之役,深知这些旁门左道或许道力不济,但各种邪法、毒咒、阴损法宝却层出不穷,往往诡异狠辣,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会阴沟里翻船。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忙在紧守剑诀、抵御虞孝主攻的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左手並指如剑,仓促间打出一道太清玄门祛邪青光,迎向那条碧磷火蛇。 了一毕竟道力低微,又是重伤之躯,这碧磷咒威力有限。 那碧绿火蛇甫一接触到孙南打出的纯正玄门青光,便如同雪遇沸汤,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骤然爆散开来,化作千百点碧绿火星,如同盛夏坟场飞舞的鬼火萤虫,四下飘散,很快便湮灭在夜空中,未能伤到孙南分毫。 然而,高手相爭,只爭剎那! 孙南这仓促间的分心应对,虽只耗费了他弹指间的功夫,却如同在精密运转的机括中投入了一粒沙砾。 他与齐灵云、齐金蝉三人原本凭藉默契配合、此进彼退所构筑的绵密剑网,立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却足以致命的破绽! 齐灵云那道宛如金龙般的剑光本欲从左侧迂迴,与孙南形成夹击之势,见孙南侧翼露出空档,担心他被虞孝所乘,剑势不由得微微一滯,金光迴旋,转为守势,欲要替孙南遮掩。 齐金蝉心浮气躁,见姐姐剑势突变,不明所以,他那对鸳鸯霹雳剑的配合顿时也出现紊乱,紫红两道剑光在空中舞动间失去了先前的章法,威力大减。 虞孝战斗嗅觉何其敏锐? 孙南这边气息甫一紊乱,配合刚露出破绽,他便已如同蛰伏的猎豹般瞬间察觉! 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点怜惜对手之念,对敌仁慈便是对己残忍! 他清叱一声,体內少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空中那道主剑青光骤然发出烈日般耀眼的光芒,隨即一分为四! 其中三道分化剑光如同拥有灵性般,两道精准无比地缠上齐灵云回防的金光与齐金蝉略显散乱的紫红剑光。 另一道则如游龙般穿梭,填补空隙,竟在剎那间以精妙绝伦的剑术,生生將这两位峨眉俊杰的攻势暂时牵制! 而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凝练、迅疾的一道分化剑光,则如长虹贯日,彗星袭月,抓住那电光石火般的战机,无视了空间距离,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斩向孙南那柄因主人分心而光华略显摇曳的白色飞剑的七寸要害——正是飞剑灵机运转的核心枢纽之处! 石玉珠身为武当七女中最为秀美的人物。 得半边老尼悉心栽培,身兼崑崙、武当两家之长。 若论真实道力与剑术根基,其实並不在虞孝之下。 今晚表现不堪,全因中了龙飞特製的邪门迷香,元气大伤,十成修为发挥不出一成。 此刻她虽真气未復,但那份浸淫多年的剑术根底与战斗智慧仍在,又与虞孝同出一源,对崑崙剑术的变化精义瞭然於心。 虞孝这边剑光才刚分化,石玉珠便已明其意! 她与虞孝之间,仿佛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几乎在虞孝那道主攻剑光飞出的同时,她那剑光所化青虹亦如影隨形,紧贴著虞孝的剑光轨跡,如双龙出海,又似青鸞共鸣。 一前一后,一主一辅,两道青莹莹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平行的惊世长虹,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 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不分先后地狠狠斩击在孙南那柄白色飞剑的同一处,正是虞孝剑光所选定的七寸要害! 这一下配合,堪称妙到毫巔! 时机、角度、力道、心意,无不契合无比,便是在一起修炼数十年、心意相通的双修道侣,也未必能有如此默契! 这既是两人同出一门的剑理共鸣,亦是生死关头迸发的战斗灵犀! “叮——!” 第一声,是虞孝那凝练无比的分化剑光斩中白色飞剑,发出一声清脆刺耳、令人牙酸的锐响! 孙南的飞剑剧烈震颤,光华骤黯,剑身已然受损! “錚——!” 紧接著几乎是同一瞬间,石玉珠的剑光,精准无比地再次斩在同一个位置!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声轻响几乎重叠,化作一道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之音! 只见孙南那柄白光熠熠的飞剑,在空中猛地一僵,隨即从中断裂开来! 断口处光滑如镜,显是被无比凝聚、锋锐的剑气瞬间切断! 断裂的剑身灵光尽失,瞬间黯淡下去,如同凡铁,化作两截顽铁,带著呜咽般的破空声,无力地坠落在地,溅起少许尘埃。 原来在玄门正道之中,飞剑品质高下,观其剑光便可知大概。 通常以金色为尊,蕴含纯阳正道,威力最大;银色次之,亦是玄门正宗;其余青、白、红等色再次之;而如同莽头陀短剑那般半黄不黄,或带杂色邪光的,则属最末流。 孙南这柄飞剑,剑光乃是白色,虽也是玄门路数,但本质並非上佳,乃是其师髯仙李元化早年所炼,赐予他防身之用。 而虞孝与石玉珠的飞剑,虽都是青色剑光,却均是钟先生、半边老尼这等高人苦心祭炼而成的奇珍,本质远胜孙南之剑。 再加上孙南先前与虞孝独斗时,飞剑便在虞孝精妙剑术与深厚功力的压制下灵性有所损伤,出现暗痕。 刚才有齐灵云和齐金蝉从旁策应分担压力,尚能支撑。 此刻被虞孝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以分化剑光全力猛斫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本就受损的关窍之处。 石玉珠又心有灵犀般以全力追加一击,两股同源而异流的精纯剑气叠加爆发,这才能將这柄玄门飞剑生生斩断! “噗——!” 孙南飞剑被毁,心神与之相连,顿时如遭雷击,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指著虞孝与石玉珠,因极度的愤怒、心痛与羞辱,浑身剧烈颤抖,嘶声力竭地破口大骂:“贼子!妖人!安敢毁我飞剑!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必不与尔等善罢甘休!” 虞孝闻言,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彻骨:“呵呵!好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方才齐金蝉斩断了一飞剑、断其一臂时,你等在旁可曾说过半句不是?怎么?轮到你们峨眉弟子吃亏,便受不了了?天下哪有这般道理!今日我不仅要断你飞剑,更要取你这顛倒是非、助紂为虐之辈的项上人头,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他剑诀一引。 那道刚刚斩断孙南飞剑、青光略显消耗的分化剑光在空中灵动一转。 如毒龙翻身,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匹练,带著尖锐的呼啸,径直朝因飞剑被毁、心神震盪而暂时僵直的孙南脖颈处缠绕而去! 竟是真要取其性命! 第13章 追云叟 “孙师弟小心!” “贼子敢尔!” 齐灵云和齐金蝉见孙南命悬一线,不禁骇得魂飞魄散,齐声惊呼! 两人心急如焚,想要指挥剑光救援,奈何虞孝另外三道分化剑光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他们的金光与霹雳剑,任他们如何催动功力,一时也难以摆脱! 齐灵云无奈之下,只得心念急转,欲要调动那悬在齐金蝉头顶、防御无双的乌云神鮫网去罩住孙南。 然而,乌云神鮫网虽防御力惊人,飞行速度却远不及剑光迅疾! 这边乌蒙蒙的云气才刚刚移动,那边虞孝索命的青色剑光已然撕裂空气,堪堪触及孙南脖颈的皮肤,冰寒的剑气甚至已在他颈上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线! 眼见这位白侠孙南就要身首分离,血溅五步。 千钧一髮之际! “嗡!” 林中某处,毫无徵兆地爆起一团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晕! 这金光並非剑光那般凌厉,却带著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磅礴气息! 紧接著,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孙南身侧! 来人是个瘦小枯乾的老头,穿著一身油渍麻花、补丁叠补丁的破烂衣衫,脸上满是油泥,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趿拉著一双露著脚后跟的破鞋,形象邋遢如同街边老乞。 面对那足以斩金断玉、迅若雷霆的青色剑光,这老头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那只黑乎乎、瘦骨嶙峋的右手,朝著剑光轻轻一招。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一往无前、誓要取人性命的凌厉剑光,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天地桎梏,竟倏地一颤,硬生生停在半空。 隨即如同被驯服的灵蛇般,温顺地调转方向,“嗖”的一声,轻巧地落入了那老头的掌心之中! 被他用两根手指隨意捏住。 虞孝见状,心头大震!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道分化剑光的心神联繫瞬间变得微弱不堪,那剑光在对方手中,虽仍如活物般微微屈伸挣扎,却如同落入如来掌心的孙猴子,任它如何扭动,都无法挣脱那看似隨意的手指! 这分举重若轻的功夫,简直骇人听闻! 他不敢怠慢,连忙身形一闪,退至碧云盾清辉之下,现出身形,双手急速掐动崑崙召剑诀,体內少清真气澎湃涌出,试图强行召回那道被擒的剑光。 只见那道凝练的青光在老头指间跳动挣扎,发出嗡嗡剑鸣,却始终无法脱困。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那破烂老头嗤笑一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看也不看,双手隨意合十,如同搓弄泥丸般,轻轻一搓! “噗……” 一声轻响,並非金铁碎裂之声,倒像是琉璃破碎。 虞孝那道凝练无比、足以斩断孙南飞剑的分化剑光,竟在这看似隨意的一搓之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晶莹剔透、闪烁著青光的细小碎屑。 如同夏夜流萤,又似星辰粉末,簌簌然自那老头的指缝间流淌洒落,最终光芒彻底黯淡,消散於无形。 老头搓罢,轻咦一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又抬眼瞥了虞孝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恍然,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嘿嘿笑道:“我道为何手感不对,原来你小子已修成了几分剑光分化的火候,这毁去的並非飞剑本体,只是一道分化剑光。怪不得敢如此囂张,口出狂言!” “噗!” 隨著这道苦心修炼的分化剑光被强行搓碎,虞孝只觉得心神如遭重锤猛击,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形晃了两晃,踉蹌著向后倒退半步,方才勉强站稳。 那柄一直护持在他身侧的本体飞剑,光华也隨之骤然黯淡了大半,发出阵阵哀鸣。 “虞师兄!” 石玉珠见虞孝受创,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一步,伸出玉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美眸中满是关切与忧急。 虞孝借著石玉珠的搀扶稳住身体,强运玄功,压下体內翻腾不休的气血与震盪的元神。 也顾不得仔细查探本命飞剑受损的具体情况,目光死死盯住那神秘莫测的破烂老头,强忍著心中的惊涛骇浪。 抱拳沉声道:“晚辈崑崙派钟先生座下弟子虞孝,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下此重手,毁我剑光?” “哼!” 那破烂老头闻言,先是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想不到我老头子不过才五六十年没有在人间走动,你们这些后生小辈,便已经眼拙到不认得了?”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著,一边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孙南的伤势,隨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朱红丹药,塞入孙南口中,助其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才头也不回,用那破锣般的嗓子对虞孝道:“你这娃娃,好不晓事!你能毁那白娃儿的飞剑,难道老头子我就不能搓碎你的剑光么?只许你崑崙放火,不许我老人家点灯?” 虞孝听到这老头说话的语气腔调,再结合其邋遢到极致的形象。 以及那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便搓碎自己分化剑光的恐怖修为,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位早已名震天下、却销声匿跡多年的前辈高人。 不由失声脱口道:“你……你是追云叟白谷逸!” “咦?” 那破烂老头,追云叟白谷逸闻言,扭过头,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隨即咧开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黄牙,笑道:“嘿嘿,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劲儿!居然还认得我老人家!” 虞孝见对方亲口承认,心中不由一沉,寒意顿生。 这白谷逸来歷神秘,辈分极高,道法深不可测,更与峨眉派交情莫逆,乃是亦师亦友的关係。 此番慈云寺斗剑,峨眉一方便是以他和矮叟朱梅为首! 此刻他突然现身於此,又出手毁去自己剑光,救治孙南,其立场不言而喻,分明是来给齐灵云、齐金蝉等人撑腰助拳的! 而己方三人,石玉珠元气未復,了一断臂重伤已成废人,自己本命飞剑受损,又失了一道分化剑光,实力大打折扣。 面对这成名数百年的正道巨擘,如何能是对手? 虞孝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无力感,再次拱手,姿態放得更低,试图以师门情面缓和局势:“晚辈不知是白老前辈驾到,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家师钟先生时常提及前辈风范,甚是钦仰。今日之事,实乃误会……” “行了行了!” 白谷逸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虞孝的话,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小子,不必拿钟先生来压我老头子。莫说他此刻不在这里,便是他亲临此地,老头子我要管教一下不懂事的小辈,他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白谷逸说罢,不再囉嗦。 只见他周身毫无徵兆地迸发出一片柔和却蕴含无上威严的金色光晕! 下一刻,他那瘦小的身形在金光照耀下倏地变得模糊,隨即如同瞬移般,毫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如同鬼魅般站在了虞孝身侧,距离不足三尺!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虞孝反应的极限! “既然你这娃娃如此喜欢折损他人飞剑。” 白谷逸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老头子便也让你亲身尝尝,这飞剑被毁是何等滋味!” 话音未落,他已缓缓探出那只乾瘦、黝黑、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右手,五指微张。 看似隨意地朝著虞孝身前那柄光华黯淡、仍在微微颤鸣的本命飞剑抓去! 这一抓,看似缓慢,实则玄奥无比!五指笼罩之下,气机牵引,竟仿佛將虞孝周身空间都彻底封锁凝固! 掌风过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虞孝只觉得周身一紧,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更別提御剑闪避!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一寸寸地逼近自己的性命交修之宝! 虞孝心头涌起一股绝望,知道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无法抗衡。 但他性子刚烈,寧折不弯,纵然不敌,也决不肯坐以待毙!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便要不顾一切,催动少清仙法,施展崑崙秘术,拼著道基受损也要与对方搏命! 就在白谷逸的手掌即將触及飞剑的剎那。 “呵呵……” 一声清越悠扬、如同玉石交击般的笑声,毫无徵兆地从林地深处传来。 这笑声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场中凝重的气势与剑拔弩张的氛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隨即,一个温和中带著几分调侃意味的嗓音悠然响起: “白道友,百年未见,你这火爆脾气怎地丝毫未改?何必与一个小辈弟子,如此斤斤计较,大动干戈呢?” 第14章 钟先生 隨著那清越笑声传来,林深处骤然飞出一紫一青两道惊世长虹! 这两道剑光甫一出现,便引得夜空星月无光,其光华之盛、气势之烈,远超先前任何人的飞剑。 紫色剑光如九天惊雷,煌煌正大中带著毁灭气息。 青色剑光似碧落长河,浩浩荡荡间蕴含无尽生机。 最奇特的是,这两道剑光在空中並非直来直往,而是如同两条灵动的神龙,首尾相衔,交缠盘旋,形成一把巨大的剪刀。 以撕裂虚空之势,疾如闪电般朝著白谷逸探出的右手绞杀而去! 剑光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然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白谷逸只觉右手肌肤一阵刺痛,心中警兆狂鸣。 他立刻判断出,这两道剑光蕴含的威力极其可怕,绝非等閒之辈所能发出。 自己若是执意要去抓虞孝的飞剑,即便能得手,在这紫青两道剑光合璧一击之下,自己这只尚未修炼到万劫不磨境界的右掌,定然难以保全,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泥! 虽然以他数百年的玄门道力,配合灵丹妙药,断肢续接並非难事,但终究要损耗元气,且过程痛苦。 更重要的是,此刻暗中出手之人身份不明,旁边又有齐灵云、齐金蝉等小辈在场。 若是为了一件小辈的飞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逼得断掌求生,这脸面可就丟大了,传扬出去,他追云叟岂不是成了笑柄?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白谷逸脑中闪过。 他当机立断,冷哼一声,那探出的右手如同触电般猛地收回! 同时,他肩头微晃,一道银亮如月、凝练无比的剑光自他背后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横亘在紫青双剑的必经之路上! “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爆开! 银、紫、青三色光华猛烈碰撞,爆发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席捲开来,將地面刮去厚厚一层,周围林木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纷纷断裂倒伏! 白谷逸身躯微震,那道银亮剑光在空中一阵剧烈摇曳,光华明显黯淡了几分,显然在刚才的硬碰硬中吃了点小亏。 他心中更是凛然,对方剑光之凌厉,功力之深厚,远超他的预估。 而那一紫一青两道剑光在完成阻击任务后,並未继续纠缠,如同有灵性般,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倏忽间便倒飞回幽深的林中,消失不见,来得突然,去得瀟洒。 虞孝见到这熟悉的紫青双剑,心中那块大石终於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敢怠慢,连忙心念一动,將那柄光华黯淡的本命飞剑收回身边温养,同时全力运转少清仙法,平復体內因剑光被毁而翻腾不休的气血与震盪的元神。 白谷逸感受著飞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以及那两道剑光中蕴含的独特气息,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向剑光飞回的黑暗林地,声音如同闷雷般滚滚传去:“何方高人?既然有此等手段,又何必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还不速速现身,让老头子我见识见识!” “呵呵……” 那温和的男声再次响起,带著几分笑意。 “想不到一別六十余载,白道兄你这急躁火爆的性子,竟是一点未变,仍是这般沉不住气。” 话音甫落,只见林木阴影处,一位道人缓步踱出。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但见其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三綹长须飘洒胸前,头戴九梁巾,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后斜交叉著一紫一青连鞘古剑,手中执定一柄银丝拂尘。 他步履从容,神態安详,周身清气繚绕,仙风道骨,飘然有出尘之概,仿佛不是踏在凡尘土地上,而是行走於云霞之间。 白谷逸看清来人面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惊问:“是你?!钟先生!你……你怎么会在此地?!” 那中年道人正是崑崙派的隱名剑仙钟先生,闻言微微一笑,拂尘轻摆,淡然道:“贫道閒云野鹤,早已移居这成都府外清修多年,今日出现在此,不过是恰逢其会,感应到劣徒有难,前来看看罢了。” “倒是白道兄你,自当年尊夫人凌雪鸿在开元寺功德圆满,坐化西去之后,便鲜少在人间走动,若非今日机缘巧合,贫道还以为白道兄已然看破红尘,隨尊夫人一同证道去了呢!” 凌雪鸿坐化之事,乃是白谷逸心中最深的一道伤疤,数十年来无人敢在他面前轻易提及。 此刻被钟先生这般看似隨意、实则尖锐地提起,无异於在他伤口上撒盐。 白谷逸顿时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鬚髮皆张,厉喝一声:“你……找死!” 背后那柄银亮飞剑感应到主人怒气,顿时光华大盛,发出嗡嗡剑鸣,眼看就要雷霆出手! 但他毕竟老谋深算,盛怒之下仍保留著一丝理智。 猛然间像是想到什么,强压怒火,目光锐利如鹰隼,急速扫向钟先生身后的黑暗林地,厉声喝问:“且慢!既然你钟老道在此,那天池上人、知非禪师、还有韦矮子呢?何必躲躲藏藏,一併叫出来吧!难道崑崙四友今日要在此地与老头子我见个高低不成?” 钟先生闻言,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揶揄:“白道兄多虑了。我们崑崙派师兄弟,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可不像某些人,惯喜欢隱匿行藏,专一寻小辈弟子的晦气。今日此地,只有贫道一人前来。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戏謔,“若是白道兄觉得独木难支,想要会一会我崑崙四友,贫道也不介意发个讯號,將他们三位都请来,与白道兄敘敘旧。” “白前辈!跟这装神弄鬼的鸟道士囉嗦什么!” 齐金蝉早已按捺不住,他向来心高气傲,又对白谷逸极为信服崇拜,此刻见这突然冒出来的道士竟敢如此奚落白谷逸,顿时火冒三丈,跳脚叫道。 “管他什么崑崙不崑崙,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不成?正好將他们一锅端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囂张!” “蝉弟!住口!不得无礼!” 齐灵云见弟弟如此莽撞,连忙出声喝止。 她心思更为縝密,从白谷逸骤然变化的脸色以及那如临大敌的姿態,已然看出这突然出现的道人绝非易与之辈。 她悄然靠近白谷逸,以传音入密之术急切问道:“白前辈,此人究竟是何来歷?竟让您如此忌惮?” 白谷逸双目依旧死死锁定钟先生,头也不回地以密语对齐灵云解释道:“此人是崑崙派中有名的硬茬子,钟先生!一身道法深不可测,尤其他背后那对紫电、青霜二剑,更是威力无穷。甲子前我便与他交过手,未能占得便宜。如今看来,其修为更是精进。我们此行首要目標是剷除慈云寺,若在此地与崑崙派彻底撕破脸,凭空树此强敌,殊为不智!今日暂且退让一步,待解决了慈云寺,再与他们慢慢计较不迟!” 快速解释完毕,白谷逸脸上怒容瞬间收敛,转而哈哈一笑,对著钟先生拱了拱手,语气变得出奇的和缓。 “哈哈,钟道友说笑了,说笑了!老头子我方才不过是跟贵高足开个玩笑,试试他的斤两罢了,何必当真?適才忽然想起,我洞府之中尚有一炉丹药正炼到紧要关头,火候耽误不得,急需回去照看。今日便不多打扰了,改日定当备上薄礼,登门拜访,与道友好好敘敘旧!告辞!” 话音未落,白谷逸更不迟疑,將身一扭,周身猛然爆发出强烈无比的金色光辉,如同一个小型太阳骤然亮起,將齐灵云、齐金蝉以及刚刚服下丹药、面色稍缓的孙南三人尽数笼罩在內。 金光一闪而逝,如同潮水般退去。 原地已是空空如也,白谷逸与峨眉三人竟在剎那间遁走无形,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显是用了极其高明的遁法。 钟先生自始至终,都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看著白谷逸表演,既未出言阻拦,也未出手干涉,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如此选择。 待那金光彻底消散,確认白谷逸等人已然远遁,钟先生方才缓缓转身,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弟子虞孝,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虞孝经过这片刻的调息,体內翻腾的气血已然平復大半。 他见到钟先生的目光望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俯身下拜,语气中带著惭愧。 “不肖弟子虞孝,拜见恩师!弟子无能,道行浅薄,累得恩师亲自出手解围,实在惭愧!” 钟先生右手拂尘轻轻一甩,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发出,將虞孝稳稳托起。 他目光扫过虞孝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那柄光华黯淡的飞剑,微微頷首,温言道:“不必多礼,起来吧。今夜之事的前因后果,为师已大致知晓。你恪守正道,救护同门,面对强敌而不屈,何错之有?错不在你。” 虞孝听到恩师並未责怪自己与峨眉派衝突,反而出言宽慰,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於鬆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连忙侧身,引著钟先生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石玉珠,介绍道:“恩师,这位是武当半边师叔座下弟子,石玉珠石师姐。” 石玉珠见钟先生目光望来,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敛衽施礼,姿態优雅,声音清越:“晚辈石玉珠,拜见钟前辈!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之恩!” 钟先生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拂尘再次轻扬,打出一股柔和的力道,虚扶石玉珠,道:“石师侄不必如此多礼,你师父虽暂掌武当门户,但她与我终究是同门学道,香火情缘未断。你既是她门下弟子,唤我一声师伯即可。” 石玉珠闻言,心中顿时一安。 她此前曾多次听师父半边老尼提起崑崙旧事,知道师父与钟先生等人虽因执掌武当之事略有分歧,但同门之谊尚在。 方才她以前辈相称,確有几分试探之意。 此刻见钟先生態度亲和,主动以师伯相认,显是並未因师父执掌武当而心生芥蒂。 她连忙从善如流,再次盈盈一拜,改口道:“是,弟子石玉珠,见过钟师伯!多谢师伯!” 虞孝见师父对石玉珠態度亲切,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他目光转向此刻正强忍剧痛、脸色惨白靠坐在树根下的了一,对钟先生道:“恩师,还有这位了一师父。他虽是慈云寺知客僧,身在魔窟,却出淤泥而不染,为人正直,一心向道。今夜龙飞暗害石师姐,全仗他冒险传递消息,我等才能及时赶至。弟子见他向道之心极为坚定,不忍其明珠暗投,隨慈云寺玉石俱焚,故而斗胆將他带出,恳请恩师慧眼鑑察,看看他是否有福缘,能够弃暗投明,皈依我玄门正道?” 了一今晚歷经波折,飞剑被毁,断臂之痛钻心,但所有坚持与冒险,为的便是这一刻! 他听到虞孝为自己求情,精神顿时一振,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挣扎著用独臂撑起身体,朝著钟先生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伏下去,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 “小僧了一,拜见钟前辈!晚辈……晚辈一心慕道,无奈当初有眼无珠,误入歧途,拜在智通门下。待到看清寺中藏污纳垢,想要抽身而退,却已深陷泥潭,更恐智通为保密而杀我灭口,以致蹉跎至今,罪孽深重……幸蒙上天垂怜,得遇虞大仙与石仙子,更得见前辈仙顏,如同暗夜中得见明灯!晚辈恳请前辈,念在晚辈一心向道、迷途知返的微末诚心,给予指点,允我改邪归正!此恩此德,了一愿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说罢,他不顾断臂处因用力而再次渗出的鲜血,以及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保持著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体却因极度的期盼与紧张而微微颤抖。 石玉珠在一旁见状,心中不忍,也开口帮腔道:“钟师伯,了一师父確乃真心向道之人。今夜若非他甘冒奇险,暗中报信,弟子早已遭了龙飞毒手,道基尽毁。如此良材美质,若因一时之错便永墮黑暗,实在可惜,还望师伯慈悲,给他一个机会!” 钟先生目光落在了一身上,见他虽满面痛苦,汗出如浆,却紧咬牙关,不吭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虔诚,毫无奸邪之態。 尤其在那断臂重创之下,仍能保持心智清明,礼数周全,可见其心志之坚。 他心中不由暗自点头,此子確是可造之材。 不过,他並未立刻应允了一的请求,而是话锋一转,关切道:“拜师入门之事,暂且不急。你手臂新断,创口巨大,失血过多,需得立即处理。若延误时辰,筋肉坏死,纵有灵丹,续接也难。” 他对了一道:“你且用真气护住断臂处心脉,莫让邪气入侵。” 隨即,钟先生转向虞孝与石玉珠,吩咐道:“孝儿,你带上了一。石师侄,你元气未復,也隨我一同回去疗伤吧。” 虞孝与石玉珠齐声应道:“是,恩师/师伯!” 钟先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手中那柄银丝拂尘看似隨意地朝著虚空轻轻一挥。 霎时间,一片清蒙蒙的柔和光辉自拂尘中洒出,如同月华流淌,瞬间將虞孝、石玉珠以及地上的了一笼罩在內。 清辉过处,四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由实变虚,缓缓淡化,不过眨眼功夫,便已彻底消失在这片经歷过连番激斗、一片狼藉的林地上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唯有那被剑气犁开的地面、断裂的树木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法力余波,默默诉说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衝突。 第15章 万年续断 成都城东,龙泉山麓,月色如水。 一座不起眼的小小道观静静臥於山坳之中,青瓦白墙,古朴清幽。 此刻已是深夜,观中却並非万籟俱寂。庭院之內,两道矫健的身影正手持长剑,借著皎洁月光,辗转腾挪,对练剑法。 其中一人身穿蓝色劲装,动作迅捷,剑招狠辣,每每出剑都带著一股急於求成的浮躁之气,正是钟先生座下二弟子余恭。 另一人则身著褐色短打,身材略显魁梧,招式沉稳,但灵动不足,乃是新近拜入钟先生门下的狄鸣岐,他原是晓月禪师记名弟子,人称铁鼓吏,后转投崑崙。 但见两人兔起鶻落,纵跃如飞,手中长剑带起道道森寒剑气,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剑光闪烁,与空中清冷月辉交织在一起,练到疾处,竟似人与剑皆融入那片清辉之中,难分彼此。 “看剑!” 余恭忽地一声轻喝,剑招陡然加快,如同狂风暴雨,直取狄鸣岐中路空门。 狄鸣岐沉肩卸力,举剑相迎,却终是慢了半拍。 “錚——!”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静夜中格外响亮。 满院纵横的剑光倏然一收,两人身影分开。 狄鸣岐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长剑竟已被余恭巧妙地震飞脱手,“哐当”一声落在丈许外的青石板上。 而余恭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右手持著自己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左手正隨意捏著刚从对方手中震落的兵刃。 余恭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掠过一丝得意,隨即换上关切神色,对脸色阵红阵白的狄鸣岐道: “狄师弟,不是为兄说你,你这入门剑法的根基,还得再下点苦功才行啊。招式衔接如此生涩,破绽频出,是不是……大师兄平日教你的时候,有所保留,藏了私啊?”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挑拨,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揶揄。 狄鸣岐脸上怒意一闪而逝,他性子憨直,却不傻,自然听出余恭话中带刺。 正要开口反驳,忽听“咻!”的一阵清晰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尖锐刺耳,显然有御剑飞行之人正高速接近! 两人同时一惊,连忙收摄心神,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夜空中,一道青莹莹的遁光如同流星坠地,拥著僧、道、男、女四道身影,轻若无物般降落在庭院中央,光华敛去,现出钟先生、虞孝、石玉珠以及断臂的了一。 余恭、狄鸣岐见是师父归来,身边还跟著陌生女子与受伤的僧人,不敢怠慢,连忙收起长剑,快步上前,躬身施礼,齐声道:“弟子余恭(狄鸣岐),拜见恩师!” “嗯。” 钟先生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庭院,並未多言,隨即沉声吩咐道:“鸣岐,你速去西厢,收拾出一间乾净厢房,再寻两床洁净被褥备好。” 他又转向余恭:“余恭,你去丹房,取两粒固本丹,再盛一碗无根水来。” 最后对虞孝道:“孝儿,你去找一个大小合適的玉盒,將了一的断臂妥善封存起来。” “是!弟子遵命!” 虞孝与余恭齐声应道,隨即转身,一前一后朝著丹房方向快步走去。 狄鸣岐也领命,匆匆赶往西厢。 丹房位於道观后院,需穿过一条迴廊。 行至无人处,余恭快走两步,凑到虞孝身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曖昧问道:“大师兄,方才跟在师父和您身边的那位姑娘……看著眼生得紧,不知是哪家仙府的仙子?生得真是……嘿嘿,师兄可否为小弟引见引见?” 虞孝侧头,瞥见余恭那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心中顿时明了,这傢伙定是见石玉珠容貌秀丽,气质出眾,动了歪心思。 若是在今夜之前,虞孝或许还会看在同门情分上,点醒他几句,告知石玉珠的身份,让他莫要自误。 然而,刚刚经歷过与峨眉派齐金蝉、孙南等人的连番恶斗,亲眼见识了峨眉弟子那等霸道蛮横、出手狠毒的作风,虞孝心中对所谓“玄门正宗”的滤镜已然破碎大半。 更因熟知“剧情”,知晓这余恭將来会受诱惑背叛师门,投靠赤身寨,而自己原本的命运轨跡亦是背离崑崙投入峨眉,从某种意义上说,两人皆是崑崙叛徒! 这让他面对余恭时,总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以往缺乏底气严加管束,只能虚与委蛇,反倒助长了余恭的骄纵之气。 此刻,他心系了一伤势,更忧虑崑崙与峨眉、武当未来的关係,哪有心思与余恭纠缠这些? 闻言只是眉头微蹙,淡淡回道:“眼下救治了一师父要紧,不是说这些閒话的时候。你我还是快些按照师父的吩咐,取了丹药和玉盒,莫要误了正事!” 说罢,不再理会余恭,加快脚步,率先走入丹房,目光在陈列著各类药材、丹瓶、玉器的架子上扫过,专心寻找大小合用的玉盒。 余恭碰了个软钉子,见虞孝態度冷淡,心中不禁一阵暗骂:“装什么清高!定是你看上了那女子,怕我抢了先,这才故意搪塞於我!” 他面上不敢表露,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鷙。 虞孝心有所思,找到玉盒后,检查了一下密封性,便径直离去,並未留意余恭的神色。 余恭盯著虞孝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直至脚步声远去,方才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药架上,震得瓶罐微微作响。 他面容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怨毒的低语:“虞孝!你不过早入门几年,资质好些,便处处压我一头!连看上的女人也要跟我抢风头!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我要將你踩在脚下,让你也尝尝仰人鼻息的滋味!” 他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 眼珠一转,闪过一丝贪婪,迅速走到里间一个存放较为珍贵丹药的架子前,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贴著“培元丹”標籤的紫金小葫芦。 他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一下,飞快地將那小葫芦取下,拔开塞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隨即迅速將其塞入自己腰间的法宝囊中,小心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按照钟先生的吩咐,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了一个白玉瓶,倒出两粒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清香的固本丹,又从一个巨大的青玉瓮中,用玉碗盛了一碗清澈无比、灵气氤氳的无根水,这才转身出了丹房。 等他端著固本丹和无根水回到前院厢房时,钟先生早已等候在了一榻前,虞孝、石玉珠也在一旁。 狄鸣岐也已收拾好房间,垂手立在门边。 “怎么取个东西,磨蹭了这许久?” 钟先生抬眼看了余恭一下,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余恭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將丹药和无根水奉上:“弟子……弟子对丹房不甚熟悉,找寻片刻,耽搁了时间,请恩师恕罪。” 钟先生不再多言,接过固本丹与无根水。 先取出一粒固本丹,示意虚弱的了一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了一惨白的脸色顿时好转少许。 钟先生又將另一粒固本丹置於玉碗中,以无根水化开,那丹药遇水即溶,清水顿时化作乳白之色,散发出浓郁的生机。 他用一根玉簪蘸取药液,小心翼翼地在了一那包扎好的断臂创口处涂抹均匀。 说也神奇,那乳白药液触及皮肉,原本隱隱渗血的创面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结痂,疼痛也大为减轻。 了一忍著残余的痛楚,在狄鸣岐的搀扶下挣扎起身,对著钟先生深深一拜,语气充满感激与不安:“多谢前辈搭救之恩!为我这等无用废人,耗费前辈两粒珍贵灵丹,了一……了一心中实在惶恐难安!” 石玉珠见了一面色依旧苍白,身形摇摇欲坠,想起他全是为救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心中愧疚难当,上前一步,诚挚道:“了一师父,万万不可如此说!今晚若非你冒死相救,我石玉珠早已道基尽毁,沦入万劫不復之境!此恩重於泰山,玉珠没齿难忘!今后无论你有何差遣,只要不违正道,玉珠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了一闻言,却是连连摇头,脸上露出苦涩与追悔之色:“石大仙言重了。此劫实乃了一自身孽障,往日不修正果,误入歧途,方有今日之祸。能得遇诸位,窥见正道之光,已是万幸。今后定当努力向善,勤修不輟,以赎前愆!” 虞孝见了一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忙出言劝慰道:“了一师弟,此言差矣!身处慈云寺那等龙潭虎穴,面对诸多诱惑压迫,你能坚守本心,独善其身,已属万分难得!此事罪魁祸首,乃是那行事霸道、出手狠毒的峨眉弟子!若非他们蛮横无理,步步紧逼,你又何至於此?” 他顿了顿,拍了拍手中那个盛放著断臂的玉盒,语气转为坚定:“况且,手臂断了,也並非绝路,未必没有再接续的可能。” 了一闻言,灰暗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猛地抬头,充满期待地望向钟先生,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前……前辈!您法术通玄,功参造化,难道……难道真有办法,能让弟子这断臂重续不成?” 钟先生迎著他期盼的目光,却缓缓摇了摇头,直言道:“我虽以固本丹为你固本培元,止血清肌,保住这断臂生机不灭,但若要將其完好接续,恢復如初,却非我能力所及。” 了一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如同烛火被冷风吹灭。 钟先生话锋一转,接著道:“不过,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据我所知,那北海无定岛的主人陷空老祖,便炼有一种『万年续断接骨生肌灵玉膏』,功效神奇无比。只要肢体尚存,生机未绝,以此膏涂抹接合,辅以真气疏导,便可续骨生肌,还原如初。” 了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目中希望重燃,急切的祈求道:“竟有如此神物!还请前辈慈悲,告知弟子前往无定岛的路径,弟子便是爬,也要爬去求药!” 钟先生再次摇头,打破他的幻想:“那无定岛位於北海极僻之地,仙凡难渡,飞鸟难越。你如今飞剑已失,如何能去?” “那……由弟子前往求药如何?” 石玉珠闻言,立刻主动请缨,她自觉欠了一莫大恩情,此事义不容辞。 钟先生看向她,依旧摇头:“你的心意是好的。只是那陷空老祖早已谢绝世缘,闭门清修,不与外人相见。莫说是你,便是贫道亲去,也未必能见得他一面。” 了一听到这里,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彻底失去了神采,颓然长嘆一声,喃喃道:“如此说来……是天要绝我这一臂了……终究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 “那倒也未必全然无望。” 钟先生语气平和,再次开口。 “陷空老祖虽不见外客,但他座下曾收有两名弟子。大弟子灵威叟,性喜清净,如今在北海冰原灵山独自隱居;二弟子长臂神魔郑元规,则投在了云南百蛮山赤身洞五毒天王列霸多的门下。他二人身为陷空老祖亲传,手中或许存有那灵玉膏。” 石玉珠一听尚有转机,立刻道:“既然如此,弟子这便动身,前去寻那灵威叟或郑元规求药!” “石师姐且慢!” 虞孝熟知剧情,知道那灵威叟处並无灵玉膏,而郑元规所在的百蛮山赤身洞乃是险恶之地,郑元规本人更是心术不正,石玉珠若独自前往,无异於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他连忙出声阻止。 “且等恩师奖话说完再说!” 石玉珠听到虞孝劝阻,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衝动,忙向钟先生告罪:“是弟子心急了,还请师伯示下。” 钟先生看了虞孝一眼,目光中似有讚许,隨即对石玉珠和了一道:“你二人如今情况,一个元气大伤,连御剑飞行都颇为勉强;一个重伤未愈,行动不便。此时贸然前往,绝非良策。不如暂且在此安心修养两日,待十五慈云寺斗剑之事了结,风波稍定,再去北海或云南探寻灵药下落,如此更为稳妥。你们意下如何?” 钟先生话音刚落,了一也急忙道:“石大仙万万不可为我这残躯轻易犯险!若是因此让大仙遭遇不测,了一百死莫赎!一切但凭钟前辈安排!” 石玉珠见钟先生考虑周详,了一又言辞恳切,也冷静下来,点头道:“师伯思虑周全,弟子遵命。只是……今晚慈云寺中发生之事,不仅关乎弟子个人清白,更牵涉武当声誉。弟子需得儘快返回武当山,將此事原原本本稟明家师,请她老人家定夺。” 钟先生闻言,微微闔目,手指微掐,默运玄功推算片刻,方才睁眼点头道:“嗯,此事確需儘快告知你师父。你可回去,但需谨记,天明之后动身,向北绕行,取道终南山,再折转向南返回武当,途中切勿耽搁,以免横生枝节,多遭波折。” 虞孝心思敏锐,知道师父精於先天神数,既如此吩咐,必定是推算到龙飞等人已然发现石玉珠逃脱,说不定正在四处搜寻,直接南下恐有风险。 他心中一动,对钟先生道:“恩师,今日才正月十二,距离十四夜师伯他们前往慈云寺还有两日。不如天明之后,由弟子护送石师姐前往武当山,如此既可保障石师姐路途安全,弟子也可藉此机会,拜见半边师叔,陈明今夜之事,以免两家因误会而生嫌隙。” 钟先生略一沉吟,觉得虞孝所言有理,便頷首允准。 “如此也好。你二人同行,彼此有个照应,我也更放心些。便依你所言。” 第16章 石明珠 成都城东,龙泉山麓,晨光熹微。 钟先生隱居的那座小道观在薄雾中显得格外寧静。 次日一早,虞孝与石玉珠便向钟先生辞行。 钟先生又叮嘱了几句路途小心、速去速回的话,二人恭敬领命。 出了道观,二人互望一眼,默契地同时掐动剑诀。 但见两道青莹莹的剑光同时冲天而起,在空中略一盘旋,便依照钟先生吩咐,合为一道更为粗壮耀眼的惊天长虹,如同撕裂晨雾的闪电,朝著北方天际星驰电射而去! 石玉珠心系师门,急於將慈云寺中所受的委屈与惊险稟明恩师,更是担忧龙飞贼心不死,沿途拦截,故而將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身外剑光中。 那剑光得了主人全力催动,愈发璀璨夺目,飞行之速,快得惊人。 虞孝的剑光本就以灵动迅捷见长,此刻与石玉珠並肩齐飞,两道剑光合流,声势浩大。 虽已极力拔高身形,飞入云层之上,但那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仍如同九天龙吟,隔著十数里远都能隱隱听闻。 引得下方早起耕作的农人、山间修行的精怪纷纷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道转瞬即逝的经天长虹。 两人一路无话,全心御剑。 虞孝前世便有长途飞行经验,今世修为更深,倒也不觉疲累。 石玉珠虽元气未復,但归心似箭,凭藉一股意念支撑,速度竟丝毫不慢。 一路向北,山河飞速后退。 不到两个时辰,前方云雾繚绕间,已现出终南山巍峨连绵的轮廓。 二人谨记师命,並未降落,只是在终南山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光转折,由北向南,径直朝著武当山方向疾驰而去。 剑光迅疾,日行数千里不在话下。 还没到正午时分,日头堪堪升到中天,前方视野尽头,云海翻腾之间,已隱隱约约现出无数青翠山峰的剪影,如同水墨画中淡淡的笔触,在縹緲的烟云中若隱若现,气象万千。 石玉珠一直紧绷的神色终於舒缓了些,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那一片仙山胜境中最为高耸、形似女子臥眉的一痕秀色。 对身旁的虞孝道:“虞师兄请看,那最高处,云雾繚绕如同眉黛的,便是我们姐妹平日清修的臥眉峰了!” 虞孝顺著她所指方向凝神望去,此时阳光正好,斜照在山峰之上。 但见那臥眉峰沐浴在金辉之中,山体呈现出丰富的色彩层次,向阳处紫气氤氳,背阴面青靄沉沉,明暗交错,光影迷离。 更有条条白云如同玉带,轻盈地环绕在山腰之间,隨风舒捲。 最为奇妙的是山峰下半部分,笼罩在杳靄的雾烟之中,若隱若现,平添几分神秘仙意。 而近处山峦起伏,田野苍翠,其间点缀著不知名的杂花野卉,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娟秀可爱。 另一侧,一条大河如同碧蓝绸带,蜿蜒流淌,河面上片片风帆点缀,悠然自得。 这前景的秀美与远景的磅礴交织在一起,將那臥眉峰衬托得宛如海外蓬莱、瀛洲仙岛,黛色山光充满了灵动生机。 虞孝虽一心向道,少有閒暇观赏风景,此刻也不禁被这天地造化之神奇所震撼。 由衷赞道:“久闻武当山乃天下有数的洞天福地,仙家胜境,今日亲眼得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果然名不虚传!” 石玉珠听到虞孝称讚师门,脸上不由浮现出自豪之色。 嫣然笑道:“那是自然!我武当山不仅形势雄峻,岭抱峰环,內中景物更是灵奇清幽。山域广大,有七十二峰之胜景,各自蕴秀藏真。不知有多少慕道高士、隱逸奇人,择此灵山隱居潜修呢!”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一道清冽的青色剑光,自那臥眉峰顶翩然升起,如同青鸞展翼,灵动异常,径直朝著他们二人迎头飞来。 剑光气息纯正,与石玉珠的剑光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姐姐!” 石玉珠一见那剑光,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如同见到亲人般唤了一声。 她当即收敛自身剑光,按下云头,轻巧地落在臥眉峰前的一片平坦山岩上,显出身形。 那道迎来的青色剑光也隨即飞至,光华敛去,轻飘飘落在石玉珠面前。 光芒散尽,现出来人模样,竟是一位与石玉珠身材相貌几乎別无二致的美貌女子! 同样明眸皓齿,肤光胜雪,只是气质上,石玉珠更显英气颯爽,而眼前女子眉宇间则多了一份温婉与沉稳。 她身穿一袭鲜艷的红綃长裙,与石玉珠那一身素雅的白紈道衣形成鲜明对比。 若非这衣著顏色迥异,乍看之下,简直难以分辨二人谁是谁。 此人正是石玉珠的孪生姐姐,武当七女中的“飘渺儿”石明珠。 石玉珠见到姐姐,又是欢喜,又是惊讶,连忙问道:“姐姐,你……你怎会知道我今日回来?还特意在此相迎?” 石明珠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將妹妹打量了一番。 见她虽面色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周身也无明显伤势,这才轻轻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关切。 “我自那日你执意要去慈云寺后,心中便一直忐忑难安。知你性子执拗,那龙飞、苏莲又非善类。无奈劝阻不住,只得日日在这峰顶徘徊守望,盼你能早日平安归来。”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还未到十五之期,你便匆匆返回,可是在慈云寺中……出了什么变故?” 听到姐姐这关切而又直接的询问,石玉珠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恐惧、委屈、愤怒与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 她鼻尖一酸,眼圈瞬间红了,也顾不得身旁还有虞孝在场,猛地扑入石明珠怀中,紧紧抱住姐姐,压抑的哭声终於爆发出来,香肩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石明珠心中剧震,连忙轻拍妹妹的后背,柔声安慰。 良久,石玉珠的哭声才渐渐止歇,变为低低的抽噎。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断断续续地將自己在慈云寺如何被龙飞、苏莲设计暗算,中了迷香,险些失身毁道,又如何被了一报信,虞孝及时出现捨身相救,以及后来与龙飞、峨眉派连番衝突的经过,一一述说了一遍。 石明珠听著妹妹的敘述,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龙飞竟用如此下作手段,险些坏了妹妹元贞时,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股凛冽的杀气透体而出。 怒喝道:“好个无耻淫徒!安敢如此欺我武当弟子!我这就去寻那龙飞,將他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方消我心头之恨!” 说罢,红影一闪,便要御剑而起,去寻龙飞报仇。 “石师姐且慢!” 虞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劝阻。 “师姐息怒!那龙飞乃是白骨神君门下大弟子,道力高深,更炼有二十四套歹毒无比的九子母阴魂剑,威力极大,非同小可。师姐纵然剑术精妙,但贸然前去,只怕……还请师姐暂息雷霆之怒,从长计议,切不可衝动行事!” 石明珠满腔怒火,此刻才真正注意到一直静立一旁的虞孝。 她强压怒气,目光转向虞孝,见他气度不凡,方才御剑而来的声势也极为惊人,便敛衽还了一礼,询问道:“不知这位师兄是……?” 虞孝连忙再次拱手,恭敬答道:“小弟乃崑崙派钟先生座下大弟子虞孝,见过石明珠师姐!” 石明珠听闻是崑崙派同道,脸色稍霽,又听虞孝自报师门,想起妹妹方才敘述中提及的救命恩人,便问道:“原来是崑崙派的虞师兄。不知虞师兄为何会同舍妹一道归来?” 石玉珠此时情绪稍平,忙从姐姐怀中抬起头,抢著回答道:“姐姐,此次若非虞师兄仗义出手,在慈云寺密室中及时救下我,又一路护持,击退龙飞和峨眉派的阻拦,妹妹我……我恐怕早已遭了毒手,无顏回来见你了!” 她说著,又將虞孝如何独斗龙飞、俞德,后来又与峨眉派齐金蝉、孙南、齐灵云等人激战,甚至引来追云叟白谷逸等惊险情节,简略补充了一番。 石明珠听罢,这才知晓眼前这位崑崙弟子,竟是妹妹的救命恩人,而且为了救护妹妹,不惜与强敌连番恶战,甚至得罪了峨眉派和白谷逸这等人物。 她心中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当下拉著妹妹石玉珠,对著虞孝便要郑重下拜:“虞师兄高义,救我妹妹於水火之中,恩同再造!石明珠代舍妹,在此拜谢师兄大恩!” 虞孝哪敢受此大礼,连忙侧身避开,同时伸出双手,虚扶住二人。 连声道:“两位师姐快快请起!万万不可如此!崑崙、武当本是一家,同为玄门正道,相互帮扶乃是分內之事,何须行此大礼?虞孝愧不敢当!况且,那罪魁祸首龙飞尚未伏诛,此事还未了结。当务之急,是速速將此事稟明半边师叔,请她老人家定夺才是!” 石明珠见虞孝態度诚恳,不居功自傲,心中对他又添了几分好感。 闻言点头道:“虞师兄所言极是。既然如此,便请师兄隨我姐妹一同入山,先行拜见恩师,將此事稟明。稍后我等再设宴,向师兄略表谢意。” 说罢,石明珠便在头前引路,三人按下剑光,轻飘飘落在臥眉峰半山腰处。 但见眼前竟是一片占地颇广的梅林。 此时正值早春,寒意未消,正是梅花盛放的时节。 千万树梅花,红、白、粉、绿,各色俱全,正在料峭寒风中傲然绽放,舒萼吐蕊,凌寒竞艷,幽香袭人。 加之武当山前几日刚下过一场春雪,林间空地上、枝椏间,尚有未曾完全融化的皑皑积雪。 清澈的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梅枝缝隙照射下来,在雪地与梅影之间勾勒出明暗交错、斑驳陆离的光影,宛如一幅巨大的、活色生香的天然画卷。 景色之清幽绝俗,简直不似人间。 虞孝生长於龙泉山,平日所见多是苍松翠柏,何曾见过这般大规模、且与冰雪相映成趣的梅海胜景?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由衷嘆道:“以往在龙泉山清修,只觉得山中景色也算清幽,今日到了武当臥眉峰,方知何为『妙景』,何为『仙居』!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石明珠注意到虞孝的目光流连於梅林之间,便笑著解释道:“虞师兄见笑了。这片梅林,还有林间小径的布置,都是三师姐来了之后,花费了不少心思打理出来的。她素爱梅花高洁,便在此广植梅树,才有了今日这般景致。” 虞孝闻言,忙道:“师姐说哪里话,如此清绝景致,小弟欣赏还来不及,岂有见笑之理?只是以往潜心修炼,少见这般美景,一时有些失神了。” 石玉珠也笑道:“虞师兄若是喜欢,日后大可常来武当作客。三师姐虽然性子清冷,不喜与外间男子往来,但虞师兄乃是崑崙同门,非是外人,想来她也不会介意的。” 虞孝听到石氏姐妹接连提到这位“三师姐”,心中微动。 结合前世记忆与今生听闻,思索片刻,试探著出言问道:“两位师姐口中的三师姐,莫非便是那位有著『姑射仙子』雅称的林绿华林师姐么?” 石明珠闻言,不由惊异地看了虞孝一眼,武当七女虽有名声在外,但三师姐林绿华因前世纠葛,性子最为恬淡隱忍,极少下山走动,在外名声不显。 她没想到虞孝一个崑崙弟子,竟能一口道出三师姐的姓名和雅號,隨即点头道:“正是三师姐。想不到虞师兄消息如此灵通,竟连极少在外走动的三师姐都知道?” 虞孝心中暗道:“她前世是怪叫花凌浑的爱女,因情劫转世,这等秘辛我岂能不知?” 但这话自然不能宣之於口,只得面上保持平静,含糊解释道:“武当七女,皆是半边师叔精心栽培的栋樑之材,名震玄门。即便小弟久居崑崙山中,对诸位师姐的芳名与雅號,亦是如雷贯耳,心生敬仰。”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捧了武当七女,又解释了自己为何知晓,倒也不显突兀。 几人说话间,已漫步穿过了这片清幽绝伦的梅林。 林外视野豁然开朗,一座精巧雅致的二层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古意盎然。石明珠將虞孝请入阁中。 入內一看,但见楼內陈设井然,桌椅几案皆是上等木料打造,擦拭得一尘不染。 四壁悬掛著淡雅的字画,靠墙的多宝格上陈列著一些古玩玉器,另有瑶琴、宝剑、书卷、史册等物,错落有致地摆放著。 虽无过多奢华装饰,但一应器物无不精丽雅致,整体透出一种高雅清华、书香剑气並存的气韵,令人心静。 刚一落座,石明珠便奉上清茶。 石明珠对虞孝道:“虞师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请在此稍作歇息,用些茶点。容我姐妹二人先行前往后山洞府,拜见恩师,將慈云寺之事稟明。待恩师召见,再来为师兄引见。” 虞孝何等聪慧,一听便知,半边老尼身份尊崇,又因天劫在即,常年闭关清修,轻易不见外客。 即便是自己这个崑崙同门、钟先生弟子,石明珠也不好贸然直接带去相见。 他心中並无不满,反而觉得石明珠处事周到,便从善如流地笑道:“石师姐客气了。贤姊妹自去忙正事便是,不必顾虑小弟。今早为了赶路,起身甚早,此地如此清净雅致,正好容我偷得浮生半日閒,打个盹儿,补个回笼觉。” 石明珠见虞孝如此通情达理,脸上毫无慍色,心中感激,对他点了点头,又告罪一声,这才拉著妹妹石玉珠,匆匆离了楼阁,朝著后山半边老尼清修的古洞方向快步而去。 第17章 半边老尼 虞孝如今的道行,早已达到以打坐代替睡眠的境界,神满气足,数日不眠亦是等閒。 方才对石明珠所说的“补个回笼觉”,不过是体谅对方难处、避免尷尬的託词罢了。 待石氏姐妹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阁內重归寂静,虞孝並未真的闔目养神。 而是端起那杯清香裊裊的温茶,走到窗边,望著窗外云捲云舒、梅雪相映的幽静景色,眉头微蹙,陷入了对未来的深远思量。 在经歷昨夜慈云寺连番变故之前,恩师钟先生虽对他倾囊相授,悉心教导,但虞孝因身负前世记忆,知晓那看似註定的“剧情”走向,內心深处始终存在著一丝隔阂,並未完全將自己视为纯粹的崑崙派弟子。 甚至,在他原本的规划中,还存著几分待价而沽、准备在峨眉开府、声势最盛之前,主动寻机投入其门下,依附这玄门魁首以求安稳度劫、甚至谋取更大造化的念头。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昨夜先后与峨眉派的笑和尚、齐金蝉、孙南乃至齐灵云、白谷逸等人的直接衝突,彻底打碎了他对峨眉的幻想。 笑和尚的阴险偷袭、齐金蝉的蛮横霸道与出手狠毒、孙南的助紂为虐、齐灵云看似讲理实则护短的强势、乃至白谷逸那等前辈高人不问青红皂白的偏袒与碾压…… 这一切,都让他真切地体会到所谓“玄门正宗”光环下的另一面。 霸道、护短、不容异见。 现在的虞孝,莫说主动投入峨眉,便是十五慈云寺斗剑场上再见到笑和尚和齐金蝉。 他也定要寻机会与这两人再做过一场,好好出一出胸中积鬱的恶气! 可是,发泄一时之快容易,应对长远之势却难。 虞孝深知,按照那既定的“天命”,峨眉大兴乃是此界未来数百年的大势所趋,浩浩荡荡,难以阻挡。 自己即便能在明晚的斗剑中胜过笑和尚和齐金蝉,也不过是螳臂当车,逞一时之快,根本无法扭转峨眉即將崛起、扫荡群邪、领袖群伦的大局。 等到峨眉开府,气运鼎盛,开始以“正道”之名清理天下“旁门左道”之时。 自己这个今日得罪了对方多名重要弟子、又出身崑崙这等大派的“异数”,难保不会被峨眉视作需要清除的障碍。 等到那时,峨眉的紫郢青索、无形剑等诸多至宝,以及苦行头陀、妙一真人等绝顶高手剑锋临头之际,再想应对,恐怕就为时已晚了。 “必须未雨绸繆……” 虞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窗欞,目光变得深邃。 “崑崙虽好,但內部也非铁板一块,韦师叔与半边师叔嫌隙颇深,师父他们又似乎不愿与峨眉正面衝突……光靠崑崙一派,恐怕难以抗衡未来峨眉的威势。需得广结善缘,联络一切可能联合的力量,至少,要让自己和崑崙在未来可能到来的衝突中,有足够的自保之力,甚至……爭上一爭!” 就在他心念电转,於脑海中初步勾勒未来谋划蓝图之时,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盈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孝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准备相迎。 还未等他走到门口,那扇精致的木门“吱呀”一声便被从外推开。 石明珠俏立门外,脸上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对虞孝道:“虞师兄,你醒得正好!恩师她老人家听闻你在此,命我前来相请,欲要见你一面。” 虞孝听到半边老尼竟主动要见自己,心中不由一喜,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连忙拱手道:“有劳石师姐引路。” 石明珠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 虞孝紧隨其后,二人穿过梅林小径,绕过几处嶙峋怪石,不多时便来到后山一处看似寻常、实则灵气氤氳的山壁之前。 山壁上藤萝掩映间,隱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上方鐫刻著两个古朴的篆字——“半壁”。 洞口虽不大,却隱隱有风雷之声內蕴,显然布有极厉害的禁制。 “恩师便在此洞清修,师兄隨我进来吧,小心脚下禁制。” 石明珠低声提醒了一句,隨即手掐法诀,对著洞口虚划几下,那原本无形的禁制光华微微一闪,便悄然打开一个通道。 她当先步入,虞孝不敢怠慢,凝神提气,紧跟而入。 一入洞府,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看似寻常,內里却別有洞天,空间极为广敞,竟似將半座山腹都掏空了一般。 洞顶並非漆黑,而是倒垂著无数千姿百態的钟乳石,这些钟乳石並非凡物,自身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各色萤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在一起,將整个巨大的洞府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觉刺眼。 地面平坦如砥,显然是经过法力修整。 空气清新,带著一股淡淡的檀香与灵药混合的气息。 沿著一条笔直的石板路向前走了约莫数十步,便见洞府深处设有一座白玉云床。 云床之上,盘膝坐著一位身材瘦小矮胖、相貌极为奇古甚至可称丑怪的年老尼姑。 她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葛布僧袍,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头颅——竟只有前半边! 后脑部分仿佛被利刃平平削去,只留下前半张面孔。 这张脸生得突额高颧,狮鼻虎口,额上皱纹重叠如沟壑。 一只细长的眼睛似睁似闭,眼尾几乎斜飞入鬢,上面两道雪白的长寿眉,从眼角垂落下来,足有寸许长短。 两只耳朵更是硕大,耳垂几近触及脖颈。巴掌大小的一张脸上,聚集了如此多不协调的五官,怪异到了极点。 她面色红紫,瘦可见骨,却並无丝毫枯槁衰败之相。 一手伸出僧袍之外,缓缓捻动著一串深褐色的念珠,那手指指甲修长,白润如玉,与她粗陋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她不言不动,神情庄严肃穆,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此刻,石玉珠正趴伏在这老尼姑的膝上,肩头微微耸动,低声啜泣著,显然仍在诉说委屈。 云床旁,还侍立著五位年纪均在十八九岁上下、身穿各色道装、腰佩宝剑的少女。 一个个皆是明眸皓齿,姿容秀丽,气质或温婉、或英气、或清冷,各有千秋,此刻正纷纷出言安慰著石玉珠。 这老尼姑,自然便是武当派如今的代理掌门,崑崙旧宿,半边老尼。 石明珠引著虞孝来到云床前数丈处停下,轻声稟告道:“恩师,虞孝虞师兄到了。” 霎时间,云床上的半边老尼,以及侍立周围的五位道装少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虞孝身上。 那目光中带著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虞孝感受到那无形压力,尤其是半边老尼那似闭非闭的目光扫过,仿佛能直透人心。 他不敢有任何失礼,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行了一个大礼:“崑崙派晚辈弟子虞孝,拜见半边师伯!” 半边老尼並未立刻让他起身,待他大礼参拜完毕,方才用她那独特、苍老而略带乾涩的声音缓缓开口道:“起来吧。” 待虞孝依言起身,垂手恭立后,她继续说道:“玉珠之事,明珠已简略告知老尼。此次,多亏你与你师父及时出手了。” 虞孝不敢居功,连忙欠身回道:“师伯言重了。崑崙、武当本是一家,石师姐有难,弟子出手相助乃是分內之事,理所应当。再说石师姐吉人自有天相,洪福齐天,即便没有弟子恰逢其会,想必那龙飞的奸计也难得逞。” “哼!” 半边老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张奇古的脸上怒容更盛。 “龙飞那小辈,仗著投在白骨神君门下,便敢如此肆意妄为,如今更是將主意打到老尼弟子的头上!我若不出手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天下人岂不都以为我武当一脉、我半边老尼是可欺之辈?” 虞孝心知半边老尼护短之名绝非虚传,见她动怒,忙劝解道:“师伯还请暂息雷霆之怒。弟子听闻,明晚便是慈云寺与峨眉派约定斗剑之期。师伯不妨耐心稍待,若是那龙飞恶贯满盈,明日便死在峨眉派剑下,自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若是他侥倖逃脱……届时师伯再亲自出手清理门户,或是寻那白骨神君理论,也名正言顺,更显师伯威严。” 半边老尼闻言,闭上那双细长的眼睛,手指微掐,默运玄功推算片刻,隨即睁眼,眼中的怒意稍敛,点头道:“嗯,你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天机显示,那龙飞明日確有一场劫数。也罢,便依你之言,容他再多活一两日,且看天意如何!” 说罢,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深沉,仿佛在感慨世事:“近些年来,老尼静中参悟,算出群仙杀劫不久將至,正邪双方势同水火,难以並存。值此存亡关头,各方无不千方百计物色良材美质,增厚自身声势,以便在未来的决战中占据优势。邪教旁门之流,自是无所不用其极,美恶兼收,门下多是败类;便是我等玄门正宗之內,也难免良莠不齐,时有那害群之马,背弃师训,为非作歹,结下无数冤讎,最终不仅自身身败名裂,连带著师门清誉也一同受损,实乃宗门之祸。” 她目光扫过身旁的几位弟子,又看向虞孝,语气坚定道:“为此,老尼执掌武当以来,立下规矩,收徒寧缺毋滥,重在品性心术。故而如今门下,亲传弟子仅有她们七人。即便是算上灵灵子道友门下的几位,整个武当派,如今也不过十余人罢了。放眼天下各派剑仙门下,论人数之精简,当以我武当为最。”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傲然,隨即叮嘱道:“你崑崙与我武当渊源深厚,日后你们年轻一辈,当时常往来,互相砥礪,彼此照应,切莫因门户之见而生疏了。” 隨即,半边老尼便將侍立在旁的另外五位弟子一一介绍给虞孝认识。 这五位女子,正是武当七女中的其余五位。 大师姐“照胆碧”张锦雯,气质雍容沉稳。 二师姐“摩云翼”孔凌霄,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与直爽。 三师姐“姑射仙子”林绿华,清丽绝俗,神色恬淡。 四师姐“女方朔”苏曼,灵秀聪慧。 五师姐“紫云萧”韦云和,温婉可人。 虞孝不敢怠慢,与五位师姐一一见礼,態度恭谨。 待几人相互认识后,半边老尼似乎耗神不少,脸上露出一丝疲態,復又闭上双目。 淡淡道:“老尼还需入定用功,便不多陪你了。便由我这几个徒儿代我招待於你,你们年轻人正好多说说话。” 虞孝知道半边老尼潜心修炼,等閒不见外客,今日能破例召见自己,並说了这许多话,已是极为难得。 当即躬身道:“是,弟子明白。多谢师伯赐见,弟子告退。” 半边老尼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頷首。 虞孝便在石明珠等人的陪同下,悄然退出了这半壁古洞。 第18章 成就元神 一出洞府,大师姐张锦雯便对虞孝温言道:“虞师兄,愚姊妹几人道行浅薄,日后在修行路上,还望师兄不吝赐教,多多关照才是。” 张锦雯修道年久,修为其实颇为深厚,早已能在外自立洞府,此刻如此谦逊,显然是客套之言。 虞孝闻言,脸上不禁一红,连忙摆手道:“张师姐此言,真是折煞小弟了!师姐道法高深,剑术精妙,该说请师姐多多指点、关照小弟才是。小弟初出茅庐,见识浅陋,日后还需向诸位师姐多多请教。” 石玉珠见两人客气来客气去,忍不住笑道:“大师姐,虞师兄,你们二人就莫要再相互谦让啦!看看天色,早已过了午时,虞师兄远道而来,想必早已腹中空空。我们还是快些回去,为虞师兄准备些斋饭,边吃边聊岂不更好?” 张锦雯闻言,莞尔一笑:“七妹说的是,倒是我们疏忽了。虞师兄,请隨我们来。” 眾人重回那精雅楼阁。刚坐定不久,石玉珠等人便如穿花蝴蝶般,端上来许多色香味俱全的素斋菜餚,以及时令鲜果、一壶清香四溢的素酒,显然是早有准备。 虞孝见武当七女竟亲自张罗款待,情义殷切,连忙起身逊谢:“劳动诸位师姐亲自操持,虞孝实在过意不去。” 石玉珠一边布菜,一边笑道:“虞师兄不必客气。说来你今日口福不浅,这些斋菜点心,大多都是三师姐平日閒暇时,亲手採摘山间灵蔬、调製而成,连我们平日也难得尝到如此齐全呢。你要谢,便谢三师姐吧!” 虞孝看向那些菜餚,果然样样精致,摆盘雅致。 所用盘碗杯碟,更是古意盎然,形式奇古,无一雷同。 细看之下,竟多是前宋哥窑、汝窑等名窑珍品,心中更是感嘆武当底蕴。 他忙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林绿华,诚挚道:“林师姐真是心灵手巧,竟能烹製出如此精美斋膳,更以这般古器盛放,雅致非常。主人如此盛情厚待,真教虞孝惭感无地,不知何以为报。” 林绿华闻言,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浅浅一笑,亲自执壶为虞孝斟了一杯素酒,柔声道:“虞师兄太过奖了。不过是山居清閒,无事时琢磨些小玩意儿,与诸位师姐妹自娱罢了,粗糙得很,倒让师兄见笑了。师兄远来是客,请满饮此杯,略解疲乏。” 虞孝连忙举杯:“师姐过谦了,此等手艺,何来粗糙之说?小弟敬师姐。” 眾人皆是修道之士,虽未完全断绝烟火食,但平日也多以服气炼形为主,每日用膳一顿足矣。 当下便一边享用这顿精心准备的斋饭,一边隨意閒谈。 起初多是说些两地风物、修行趣事,气氛轻鬆。 用罢斋饭,石玉珠撤去残席,重新奉上武当特產的云雾灵茶,眾人分坐,话题便渐渐转向了道法剑术的探討。 武当七女不仅得了半边老尼所传的崑崙正宗道法,更因身处武当,得以研习三丰祖师留下的武当剑经与內丹秘诀,可谓兼得两家之长。 她们在交流中,每每能结合两家精要,提出独到见解,言语精妙,发人深省。 虞孝本就天资聪颖,根基扎实,听著听著,只觉得以往修行中许多晦涩难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之处,被她们或一语点破,或旁徵博引,竟豁然开朗! 他越听越是入神,全身心都沉浸在那玄妙的道境之中。 不知不觉间,他体內那经过二十年打磨、本就浑厚精纯的少清真气,受这外缘引发,竟自行加速运转起来,並且愈发凝练纯粹。 忽然间,福至心灵,灵台一片空明澄澈! 那层困扰无数修道之人、被认为是阴闭难通的生死玄关,在这水到渠成的顿悟与精纯真气衝击下,竟如同薄纸般被一衝而破! 霎时间,体內真气如同决堤江河,又似龙归大海,自然而然地转折盘旋,流畅无比地运行於紫微、太乙、天庭、玄母、现珠等以往难以触及的玄窍之间! 真气与心神渐渐相合,神融气畅,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自在之感遍及全身。 武当七女正谈论间,忽见虞孝长时间沉默不语,双目微闭,面容宝相庄严,周身隱隱有清辉流转,气息变得縹緲深邃,仿佛与周围天地灵气交融一体。 她们都是识货之人,立刻觉察到虞孝这是进入了难得的深度悟道状態。 只见虞孝神仪內莹,宝光隱现,道气自然外宣。 再配合他本就生得面如冠玉、俊朗非凡的容貌,此刻更显得仙风道骨,神采照人,宛如下凡的天宫仙童,清逸绝俗。 性子最为直爽的孔凌霄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脱口低声讚嘆道:“怪不得外界都传闻崑崙钟师伯门下有位『小仙童』,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当真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五妹噤声!” 大师姐张锦雯修为最高,见识最广,深知此等顿悟机缘可遇不可求,最忌外力打扰。 她连忙对孔凌霄做出一个严厉的噤声手势,隨即以目示意,轻轻挥了挥手。 眾女会意,知道虞孝修行到了关键紧要的关头,当下不敢再有丝毫声响,一个个屏息凝神,如同七朵无声的云彩,悄无声息地依次退出了阁楼,並轻轻掩上了房门,留虞孝一人在內静修。 就在七女刚刚退出,阁內重归绝对寂静的剎那。 异变陡生! 一个仅有三寸来高、通体透明、散发著柔和清光的小人,倏地从虞孝头顶的卤门之处缓缓钻出! 这小人五官面貌与虞孝有八九分相似,只是身形还显得颇为虚幻,仿佛由最纯净的光和气凝聚而成,似乎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將其吹散一般。 这,便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元神初成之象! 虞孝自己也未曾料到,只是与武当七女一番论道交流,竟能触动如此深层的灵机,一举衝破玄关,使得精气神三宝凝练合一,生生將元神修炼了出来! 这標誌著他的道行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正式踏入了散仙境界! 初时的惊喜过后,虞孝马上反应过来。 以半边老尼的道行眼力,定然早已看出自己处於突破的边缘。 她先前留下自己,让七女陪同论道,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答谢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更深的用意,或许正是借武当七女之口,將武当剑经中一些与崑崙道法相辅相成、能启发关窍的精义,不著痕跡地透露给自己,以此作为偿还人情、助自己突破的一种方式! 这份人情,可谓送得恰到好处,又不著痕跡。 想通此节,虞孝心中对半边老尼更多了几分敬佩。 他不敢怠慢这来之不易的机缘,当即寧心静气,引导那初生的、尚且脆弱的元神,依照崑崙秘传心法,缓缓吸纳周围浓郁的天地灵气,巩固这刚刚成就的散仙道果。 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虚幻的元神小人变得凝实了些许,光华稳定下来,虞孝才心念一动,將其缓缓收回紫府丹田温养。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周身轻盈,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体內真气的质与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睁开双眼,但见窗外已是夜深人静,一轮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夜空如洗,万里无云。 武当山远近群峰,在月光下勾勒出朦朧而雄伟的剪影,时有带状白云如同仙女的飘带,悠然环绕在山腰之间,隨风舒捲,自在沉浮。 四处万籟俱寂,唯有窗外那片梅林中,偶尔传来老梅枝干在夜风中摇曳发出的轻微“嘎吱”声,以及若有若无的梅花幽香。 月光、雪光、梅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清绝人间、幽艷无比的画卷。 虞孝道行大进,心情本就畅快无比,再见到眼前这般空灵静謐的仙家夜景,更是觉得心神开阔,陶然欲醉,正想隨口吟诵几句诗词以抒胸臆 陡然间! 四面八方,毫无徵兆地响起一阵诡异莫名的怪声! 第19章 天魔劫 正当虞孝被那诡异怪声搅得心烦意乱,几乎要本能应声之际,耳边如同惊雷炸响,猛地传来半边老尼饱含怒意的厉喝: “大胆天魔!安敢来我武当圣地,害我正道门人!” 这声音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將虞孝从迷茫边缘拉回。 他心中剧震,霎时间明白了眼前遭遇的是什么——天魔! 在此方修道界,天魔之名,对於任何修行者而言,都如雷贯耳,是谈之色变的恐怖存在。 它与寻常旁门左道祭炼的妖魂厉鬼、邪魔法术截然不同。 天魔並非实体,乃是一种介於有无之间的奇异存在,蕴含天地阴阳消长之玄妙,感应修道人的气机与心念而生。 其来无影,去无踪,不知其所自,不明其所往,乃是修道之人求道路上最为可怕、防不胜防的克星! 尤其可怕的是,天魔攻击直指人心,所谓“象由心生,境隨念灭”。 它能根据每个人內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执念,幻化出无穷无尽的景象、声音、气味、触感,瞬息万变,极尽诱惑与恐怖之能事。 只要修道人心神稍有动摇,被其幻象所迷,產生一丝“著相”,自身辛苦修炼的生魂、精血、元气便会被天魔瞬间摄走,轻则道基尽毁,沦为废人,重则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其凶险程度,远超任何有形之敌。 应对天魔,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凭藉远超天魔的无上法力,並藉助某些专克无形魔头的特殊法宝,强行与天魔对抗,將其磨灭驱散。 二则是全凭自身定力,心灵保持湛然空明,如同明镜止水,对天魔引发的一切幻象、诱惑、恐嚇皆不动於心,视之如无物,使天魔无隙可乘,最终自行退去。 按照常理,天魔通常只在修道者元神由虚转实,即將凝聚元婴,经歷“三劫”中的最后一重“天魔劫”时,才会被引动降临。 虞孝今日才刚刚初步凝练出虚幻的元神,距离元神稳固、凝实如婴儿都还差著十万八千里,更別提引发天魔劫了。 此刻竟有天魔提前降临,意图坏他道行,这完全超出了常理,不仅虞孝自己万万没想到,就连一直在暗中关注、道行高深的半边老尼也始料未及! 念头电转间,半边老尼又惊又怒。虞孝若是在她武当山、在她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天魔所害,她半边老尼还有何顏面自称一代宗师? 又如何向崑崙派钟先生交代? “孽障敢尔!” 盛怒之下,半边老尼再无保留,枯瘦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按! 霎时间,大片纯正浩大、蕴含佛道两家降魔真意的璀璨金光,如同决堤洪流,又似一张弥天大网,带著净化一切的磅礴力量,朝著那无形无质、却瀰漫空间的魔氛席捲而去! 然而,天魔若是如此轻易便能被外力消灭,也就不配被称为“修道人第一克星”了。 只见那浩荡金光过处,充斥虞孝耳边的诡异怪声只是微微一滯,仿佛被压制了剎那,隨即竟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绕过金光最盛之处,再度在虞孝的识海深处清晰地迴荡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勾魂摄魄! 虞孝今日才初成元神,法力虽因突破而大涨,但距离“无量”之境还差得远,根本没有与天魔正面硬撼的资本。 而他赖以成名的飞剑和防御至宝碧云盾,对付有形有质的敌人固然犀利,但对於这天魔引发的无形心魔、幻象攻击,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几乎毫无效果。 “虞孝!速速收摄心神,平息杂念,运转玄功,抱元守一!外物无用,唯有自心可御天魔!” 半边老尼见自己的金光竟未能驱散魔头,心中更沉,连忙以传音入密之术,將声音直接送入虞孝心神深处,急声提醒。 虞孝得此提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深知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再无任何侥倖可言。 强烈的求生欲与向道之心压下了一切慌乱,他立刻依言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全力运转崑崙少清仙法中的静功心法,试图將灵台杂念一扫而空,对身外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诡异的怪声充耳不闻,只当作是清风过耳。 初时似乎有效。 在他全力收敛心神之下,那扰人的怪声果然渐渐变得模糊,最终似乎完全消失了。 然而,虞孝还来不及鬆一口气,更猛烈的攻击接踵而至! 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异味,毫无徵兆地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气味变幻莫测,时而如同空谷幽兰,清幽淡雅,引人追寻;时而又骤然转为腐鱼烂虾堆积发酵般的极致腥臭,令人闻之欲呕。 这两种乃至更多种极端气味毫无规律地交替、混合,疯狂衝击著他的嗅觉。 这还仅仅是开始! 紧接著,他的口中毫无来由地涌起百般滋味——极酸、极甜、极苦、极辣、极涩、极麻……种种怪诞难言的味觉如同潮水般轮番衝击著他的味蕾,逼得他牙关紧咬,喉头滚动,几欲当场呕吐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身皮肉忽地传来难以忍受的异感!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蚂蚁正在他的皮肤下、血肉中疯狂地啃噬、爬行,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又痛又痒、又酸又麻! 这种源自身体內部的、无法定位、无法缓解的难受,让他瞬间產生了一种恨不得立刻撕开自己的皮肉,將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蚂蚁”全部抠出来的强烈衝动! 这个念头一生,如同堤坝决口,一直勉力维持的心防顿时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剎那间,积蓄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 七情六慾被放大到极致,前世今生的种种记忆、遗憾、执念、恐惧,以及无数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幻象妄念,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化作汹涌澎湃的潮水,以无可阻挡之势,朝著他已然摇摇欲坠的心神扑来! 他越想强行静心,那些杂念就滋生得越快、越疯狂;他越祈求心神安定,內心就越是狂躁混乱! 虞孝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 他知道,一旦心神彻底失守,被魔头所侵,等待自己的便是形神俱灭的结局! 可这天魔的手段实在太过诡异厉害,全方位地攻击人的五感六识,直指內心最脆弱之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无形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髮、虞孝几乎要放弃抵抗的绝望关头。 冥冥之中,他仿佛听到了一声穿越万古时空的、微不可查的轻鸣。 紧接著,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並非由他主动观想,一艘庞大、古老、通体闪烁著暗金色泽、样式奇古的楼船虚影,毫无徵兆地横亘而过! 这船影是如此的凝实、如此的威严,带著一股超越时空、镇压一切的磅礴气息! 它所过之处,那原本充斥意识、如同实质的种种幻象、杂念、痛苦、异感,竟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而过,纷纷破碎、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金船!” 虞孝在意识中“看”清那船影的模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分明是二十年前,带他穿梭时空,来到这个蜀山世界的金色古船! 它怎么会……怎么会以虚影的形式,出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而且是在对抗天魔的关键时刻? 然而,还未等他想明白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金船虚影便已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而更令他心惊的是,金船驶过之后,那些被暂时“碾碎”的魔障幻象,竟又有重新凝聚、再度袭来的趋势! 电光石火间,虞孝福至心灵,猛然醒悟!外物、异象,终究是倚靠! 无论是金船虚影,还是其他什么,都无法真正替自己渡过此劫。 魔由心生,亦由心灭!真正的关键,始终在於自身这颗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明悟此理,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些幻象,也不再依赖任何外缘。 当即运转玄功,將眼、耳、鼻、舌、身诸般外感一一封闭,彻底斩断与外界的联繫。 心神向內收摄,返照空明,直达那一点不染尘埃的先天灵觉,尝试与冥冥中的天道相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道进一分,魔退一分!此乃天地至理。 隨著虞孝道心由最初的慌乱转为坚定,再由坚定趋向空明澄澈,那天魔所引发的诸般幻痛、异感、杂念,其威力果然如同退潮般,由重转轻,由清晰变模糊,最终渐渐归於虚无,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而那新生的、原本还有些虚幻的元神,在这与天魔的激烈“交锋”中,仿佛受到了最好的淬炼,变得愈发凝实、光华內蕴,与肉身的联繫也更加紧密玄妙。 然而,此刻的虞孝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得意之情。 他已然明悟,天魔来不知其来,去不知其去,本自虚妄,源於心念波动。 而自己所修的元神、道法,乃至这抵抗之心,从更高的层面看,又何尝不是一种“相”?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此念一生,他的道心愈发澄澈通透,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 初时修行,还知道有一个“我”在修行,在抵抗。 到了后来,连这个“我”的念头也渐渐淡化、忘却,真正进入了物我两忘、神与道合的玄妙境界。 就在这无思无虑、空明寂照的状態中,他那元神通体光华流转,愈发湛然纯净。 更有一层清莹温润、充满生机的青碧色光晕,自然而然地从元神內部散发出来,流转不息,最终竟化作一件似虚似实、道韵盎然的青色道衣,轻轻披覆在元神小人身上,將其守护在內。 这青碧光华,正是崑崙派镇山功法少清仙法修炼到高深境界,与自身道基完美结合后,方能领悟並显化出的护身神光——少清神光! 此光玄妙无比,练到极高境界,无论是护身御魔,还是克敌制胜,皆有无穷妙用,堪称崑崙派嫡传的象徵之一。 虞孝的少清神光初成,尚且微弱,覆盖元神已是不易,想要以其主动驱散天魔还力有未逮。 但用来守护自身元神,隔绝外魔侵扰,却已是绰绰有余。 见自己终於稳住阵脚,道行因祸得福反而大进,道心经歷此番磨礪也更加坚定纯粹。 虞孝正要凝聚心神,尝试一鼓作气,凭藉初成的少清神光与空明道心,將这扰人的天魔彻底击退。 忽听身外传来“吧嗒”一声清脆的异响,如同玉磬轻鸣,又似某种禁制被打破。 声音入耳,充斥在感知中的所有残余幻觉、魔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眼前重新显现出阁楼內的景象,窗外依旧是素月分辉,明河共影,云白天青,一片清平世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虞孝正自诧异,只见房门被推开,半边老尼与一位鹤髮童顏、仙风道骨的老道,並肩走了进来,武当七女则恭敬地跟隨在后。 半边老尼看著已然恢復清明、周身气韵愈发深沉的虞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缓缓开口道:“老尼原本以为,你此番机缘巧合,修成元神便已是莫大造化。万万没想到,你的根基稟赋竟深厚至此,初成元神便引动了域外天魔提前降临窥视,欲要坏你道基。此等情形,便是老尼平生也罕见。” 虞孝一听,立刻明白方才凶险异常的遭遇,果然是天魔作祟,而半边老尼定然在旁护持,那声惊醒自己的怒喝与最后的异响,恐怕都与她有关。 他连忙起身,对著半边老尼深深一揖到地,诚挚谢道:“晚辈多谢师伯护持相助之恩!若非师伯及时警醒,晚辈恐已遭不测!” 半边老尼单手虚抬,一股柔和力量將虞孝托起,她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了许多:“你不必多礼,更不必谢我。方才那天魔,乃是感应你自身气机与心念而生,外力难除。你能最终稳住心神,破妄显真,甚至因祸得福,凝练出少清神光,全仗你自身道心坚定,根基扎实,与老尼並无太大关係。老尼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为你护法,防止外魔侵扰罢了。” 虞孝正要再谦谢几句,旁边那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却抚须笑道:“小友不必过谦。根基深厚者世间或有,但能在初成元神、猝遇天魔之际,便临危不乱,最终勘破幻妄,更上一层楼者,实属凤毛麟角。小友之心性、悟性,皆是上上之选,日后成就,必不可限量!” 虞孝早已猜出此人身份,闻言忙转身对老道行礼道:“晚辈虞孝,见过灵灵子前辈!前辈实在是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要论成就,前辈门下的有根禪师、诸葛警我、隨心一、癩道人几位师兄,皆是人中龙凤,道高德劭,日后成就定然远在晚辈之上。” 原来这老道正是武当山男仙一脉的领袖,与半边老尼共同执掌武当的灵灵子。 灵灵子听到虞孝提起有根禪师等人,脸色顿时一沉,哼了一声,怒道:“哼!休要再提那几个不肖业障!方才老道听石师侄说了,他们几个不知又受了何人蛊惑,竟私自跑去慈云寺那等污秽之地,为人利用,蹚这浑水!实在是糊涂透顶,可恶至极!” 他显然对门下弟子参与慈云寺之事极为不满。 虞孝听到这里,想起自己也要去慈云寺,不由尷尬地笑了笑。 灵灵子见虞孝神色,也察觉自己方才之言似乎將去慈云寺之人都骂了进去,语气稍缓,转口道:“小友此番回返成都,不知能否顺路绕往慈云寺,替老道传句话,將我那四个不肖的业障弟子唤回来?便说老道有令,命他们即刻回山,不得有误!” 虞孝正色道:“前辈吩咐,晚辈自当遵从。此乃小事,晚辈定当將话带到!” “好!” 灵灵子点头,隨即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金牌。 牌身周边浮雕著两条栩栩如生的神龙,盘旋环绕,中间是一道硃砂符籙,上书两个古篆“敕令”! 金牌一出,便有一股肃穆、威严的气息散发开来。 “为防那几个业障藉口推脱,或受人蒙蔽不肯听从。小友可持我武当的这面『双龙赦令』前去。凡我武当门下弟子,见此令牌,如见老道亲临,绝不敢有丝毫违抗!” 虞孝有著前世记忆,深知这“双龙赦令”在武当派中象徵著最高执法权,如同尚方宝剑,意义重大。 此刻见灵灵子竟將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自己一个外人,心中一惊,连忙摆手推辞道:“不可不可!此物乃是武当掌门信物,执掌家法,何等贵重!晚辈乃是崑崙弟子,实属外人,如何能持此重宝?还请前辈快快收回!” 灵灵子却呵呵一笑,態度坚决地將令牌塞到虞孝手中:“小友何必见外?崑崙、武当,渊源深厚,亲如一家。你师父钟先生与老夫也是旧识。你持此令,代表老道去召回那几个不肖徒,名正言顺,有何不可?拿著吧!” 虞孝见灵灵子言辞恳切,態度坚决,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只得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双龙赦令,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法力与威严,郑重道:“既然如此,晚辈便暂时代为保管。定不负前辈所託,必將四位师兄平安劝回!” 半边老尼见虞孝接下令牌,便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你既已渡过此劫,元神稳固,更悟得少清神光,便速速回去吧。莫要误了慈云寺之事。” 虞孝闻言,心中默算时辰,这才惊觉,自己抵抗天魔看似短暂,实则外界已过去了数个时辰! 此刻已是正月十四的卯时,只是冬日昼短,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天光尚未大亮。 想到今晚恩师等人便要前往慈云寺,而自己的本命飞剑被白谷逸所伤,灵性还未完全恢復,需得儘快回去温养祭炼,以免影响战力。 他不敢再多做耽搁,忙对半边老尼和灵灵子拱手道:“二位师伯,时辰紧迫,弟子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又对武当七女团团一揖:“诸位师姐,今日相助论道之情,虞孝铭记於心,日后定当再登门拜谢!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將身一纵,化作一道青莹莹的剑光,比来时更加凝练迅疾. 如同破晓流星,倏忽间便穿透云层,划过渐明的天际,朝著成都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第20章 崑崙四友 虞孝修成元神,更悟得少清神光,道行可谓一日千里,发生了质的飞跃。 连带著他对飞剑的驾驭、对剑术的理解,也水涨船高,提升了远不止一个层次。 此刻御剑飞行,只觉得身与剑合更为紧密,心念动处,剑光便如臂使指,速度、灵活性、以及对天地元气的感应和利用,都远非昨日可比。 武当山距成都龙泉山,直线距离近两千里,山重水复,路途遥远。 虞孝归心似箭,全力催动剑光,將速度提升至极限。 但见一道青虹如同经天长电,破开云层,自东向西疾掠而过,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跡。 从武当山出发时的卯时,到抵达成都上空,竟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堪堪在辰时末便已飞临龙泉山区域。 此时朝阳已然升高,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虞孝按下剑光,略作盘旋,俯瞰下方。 但见蜀中大地山川如画,田畴如织,河流如带,晨雾如同轻纱般尚未完全散去,繚绕在山峦谷地之间,在朝阳映照下,云蒸霞蔚,气象万千,好一派壮丽河山。 他本欲直接转向成都城西的慈云寺,先去寻那有根禪师、诸葛警我、隨心一、癩道人等武当四友,完成灵灵子交代的任务,將双龙赦令示下,命他们即刻返回武当。 但转念一想,反正今晚恩师钟先生与知非禪师等崑崙四友也要前往慈云寺赴约,自己届时必然同行,早这一时半刻前去传令,似乎也无太大区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与寺中妖人提前衝突,横生枝节。 “罢了,还是先回观中与恩师他们会合,將武当之行稟明,再一同前往更为稳妥。” 心念既定,虞孝便调转剑光方向,朝著龙泉山麓那座熟悉的道观飞去。 剑光敛处,虞孝轻飘飘落在道观庭院之中。 目光一扫,却见院內颇为冷清,只有狄鸣岐一人,正在那里一招一式、颇为认真地练习著崑崙入门剑法,额角已然见汗。 除此之外,竟不见恩师钟先生、二师弟余恭,以及预料中应该已经抵达的知非禪师等人的身影。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此?师父和余恭呢?知非师伯他们还没到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虞孝不禁有些奇怪,按时间推算,此时还未到午时,距离今晚赴慈云寺之约尚早,怎么观中如此安静? 狄鸣岐正练得专注,忽见虞孝归来,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收剑定式,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和显而易见的关切。 “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昨天你一夜未归,今天一早又不见人影,可把我担心坏了!生怕你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 虞孝见他情真意切,不由莞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不过出去办事,又不是三岁孩童,有什么可担心的?对了,知非师伯、天池师伯他们可到了?” 狄鸣岐听到虞孝问起正事,忙收敛神色,回道:“到了到了!知非师伯、天池师伯还有韦师叔,他们三位昨晚后半夜就到了!此刻正和恩师在大殿里商议要事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压低声音道:“大师兄,你是不知道,天池师伯听了一师弟昨夜在慈云寺仗义救人之举,大为讚赏,觉得他身处魔窟而心向光明,殊为难得,已经开口將了一师弟正式收入门下,算是记名弟子了!现在了一师弟也在大殿里伺候著呢。我不耐烦听他们商议那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事情,觉得闷得慌,就自己出来练剑了。” “收了一为徒?” 虞孝闻言,心中先是一怔,隨即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了一能得蒙天池上人收录,总算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归宿,也不枉他昨夜一番侠义冒险和断臂之苦。 他心中暗自鬆了口气,还好自己没有白跑一趟武当,崑崙诸位师长已然聚齐。 “既然如此,那你继续在此练剑,我先进去拜见恩师和诸位师伯叔。” 虞孝对狄鸣岐点点头,便迈步朝大殿走去。 还未走近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韦少少那熟悉的大嗓门,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气: “哼!依我看,峨眉派在齐漱溟的带领下,行事是越来越霸道,越来越过分了!哪里还有半点玄门正宗的雍容气度!” 虞孝听得心中暗笑,这位韦师叔性子急躁,嫉恶如仇,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般火爆脾气。 他心念转动间,人已来到殿门前,整了整衣袍,朝著殿內朗声道:“恩师,弟子虞孝外出归来,特来復命求见!” 殿內议论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钟先生那听不出太多喜怒的平和声音传出:“进来吧。” 虞孝应声推开殿门,迈步而入。只见殿內主位上,恩师钟先生安然端坐。 其下首,分別坐著三位气度不凡之人:一位是眉毛鬍子皆如雪染、面容慈祥红润的老僧,身披简朴僧衣,正是崑崙四友之首,南川金佛寺的住持知非禪师。 另一位则是个面白无须、看起来颇为年轻俊朗的和尚,眼神灵动,带著几分不拘一格的洒脱,乃是崑崙四友中的游龙子韦少少。 最后一位则是个身穿月白僧衣、面容清癯、此刻却面带怒容的和尚,乃是长白山摩云岭天池上人。 二师弟余恭,垂手恭立在钟先生身后。 而新入门的了一,则换了一身乾净的灰色僧袍,独臂身影显得有些单薄,正恭敬地站在天池上人座后,见到虞孝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感激和欣喜之色。 虞孝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对著座上四人依次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弟子虞孝,拜见恩师!拜见知非师伯!拜见天池师伯!拜见韦师叔!” “呵呵呵,好孩子,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 不等钟先生开口,坐在上首的知非禪师便已捻须微笑,和蔼地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虞孝托起。 他看著虞孝,眼中满是长辈对杰出晚辈的欣赏与慈爱。 二十年前,虞孝拜入钟先生门下时,知非禪师便在场见证。 加之他的金佛寺也在川中,与钟先生往来密切,可以说是看著虞孝从小小童子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虞孝不仅天资聪颖,根骨绝佳,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修炼起来刻苦勤奋,远超同儕。 即便是知非禪师自己那位入门更早的亲传弟子,在修为进境和道心坚定上,比起虞孝也略有不及。 在崑崙三代弟子中,虞孝无疑是最为出色的翘楚,知非禪师对他喜爱非常,几乎视若己出。 “弟子多谢知非师伯!” 虞孝顺势起身,再次谢过,然后走到钟先生身后站定,对著一脸喜色的了一道:“了一师弟,恭喜你如愿以偿,得蒙天池师伯收录门下,自此步入正道坦途,未来可期!” 了一激动得独臂微微发抖,连忙躬身,声音带著哽咽:“师兄大恩,了一永世不忘!若非师兄昨日提携救护,了一早已身死道消,焉有今日?师兄恩同再造,小弟……小弟……” 他激动之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虞孝摆手打断他,温言道:“师弟言重了。既入崑崙,便是自家兄弟,同气连枝,休戚与共。日后当勤勉修行,谨守门规,光大师门,莫要坠了我们崑崙的威名才是正理。” 原本还面带怒容的韦少少,听闻虞孝此言,不由点了点头。 讚许道:“孝儿此言不错!尔等皆需牢记,入我崑崙门下,首要便是努力修行,砥礪前行!我崑崙弟子,万不可在道行、心性上被旁人比了下去!” 他这话既是勉励晚辈,也隱隱透著一股与峨眉別苗头的意味。 一直未曾开口的天池上人,此时却上下仔细打量了虞孝一番,他那双看似平常的眼睛里仿佛有精光闪过。 忽然抚须开口道:“孝儿此次外出,看来收穫不小啊。老僧观你周身气机圆融,神光內蕴,与昨日离去时判若两人。这道力精进之速,当真骇人听闻。只怕下次再见,你已堪与我等平辈论交,躋身地仙之流了!” 天池上人素以眼力奇佳著称,他这一开口,顿时將钟先生和知非禪师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两人修为虽更高,但与虞孝朝夕相处,反而一时未能立刻察觉他这短短一日內的惊人变化。 此刻经天池上人提醒,凝神细看,果然发现虞孝身上气息变得縹緲深邃,似有似无,呼吸间与天地元气交融更为密切,那正是元神初成、沟通天地的显著徵兆! 钟先生与知非禪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欣喜。 最后由钟先生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问道:“孝儿,你……你可是已然修成元神了?” 虞孝心知,自己想要在未来与势大的峨眉周旋甚至抗衡,单打独斗绝无可能,必须倚仗崑崙整个门派的力量。 而展现自身的价值与潜力,无疑是获得门派更多支持和话语权的最佳方式。 故而,他不仅没想隱瞒自己修成元神之事,反而要藉此机会,好好地震撼一下诸位师长,让他们看到崑崙未来的希望。 当下,他不再犹豫,坦然答道:“恩师明鑑,诸位师伯叔在上,弟子不敢隱瞒。昨日在武当山,与半边师叔座下几位师姐论道交流,偶有所得,触动灵机,侥倖……侥倖修成了元神。”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一边说著,一边抬起右手,单掌立於胸前,隨即轻轻一拍自己顶门囟穴! 剎那间,清辉乍现! 一个高约三寸、通体散发著柔和清光、五官面貌与虞孝一般无二、身上还穿著一件由清莹青光凝聚而成的虚幻道衣的小人,自他头顶卤门处缓缓升起,悬浮於空中! 虽然这元神小人看起来还有些虚幻,並非凝实如真,但其上散发出的纯正磅礴的元神气息,以及那件青光道衣所蕴含的玄妙道韵,却做不得假! 更令人震惊的是,虞孝心念微动,那元神小人身周的青碧色光晕骤然扩张,化作一片清蒙蒙、充满生机与净化意味的光华,瞬间將整座大殿都映照成一片青碧之色! 光线柔和却穿透力极强,殿內诸人只觉得心神一清,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纯净了许多。 “少清仙光!” 这一次,连韦少少也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惊呼出声! 他满脸的怒容早已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他苦修百余年,歷经多少艰辛,才在前不久堪堪练成这少清仙光,深知其艰难。 可眼前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师侄,年仅二十许,竟在修成元神的同时,连少清仙光也一併领悟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旁的钟先生,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连忙追问:“孝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昨日离去时尚未至此境界,怎的一日之间,便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快快將经过详细道来!” 虞孝对恩师自是毫无保留,当下便將到武当后与七女论道触动灵机,乃至最后关头引动天魔侵袭,半边老尼出手护持等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遍。 只是关於意识深处那神秘的金船虚影一事,他隱去未提,只说是自己最终勘破幻妄,明心见性,方才渡过魔劫。 钟先生听著虞孝的敘述,脸色变幻不定。当听到爱徒竟在武当山遭遇了凶险万分的天魔侵袭时,他的脸色不由大变,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待听到最后虞孝凭藉自身道心渡过难关,並得半边老尼护法之助后,他默然良久,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地开口道:“半边……此次护持之情,钟某记下了。此事,算我欠她一个人情。” 韦少少在旁听到钟先生此言,却是冷哼一声,满脸不以为然,阴阳怪气地接口道:“欠她什么人情!师兄你莫要忘了,当初她为了那旁门的武当剑经,不惜与我等翻脸,执意要去做什么武当掌门,这本就是叛教之行!按教规论处都不为过!如今不过是略尽绵力,护持了一下孝儿,难道就能抵消前愆了?要我说,孝儿还救了她徒弟呢!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虞孝见韦少少提起旧怨,言辞激烈,心中不由一阵苦笑。 这半边老尼和韦少少,都是他心目中未来可以联合对抗峨眉的重要助力,岂能让他们內部先斗起来? 他只能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劝解道:“韦师叔还请息怒。半边师叔她……她终究是空了祖师的嫡传弟子,与崑崙香火情缘未断。而且她当年也当眾言明,只是暂行脱离崑崙一甲子,待武当道统稳定之后,再论去留。如今距离一甲子之期尚远,內部团结为重,师叔还是莫要再说这些不利於宗门和睦的话了吧?” 韦少少正在气头上,听到虞孝竟敢为半边老尼辩解,不由將眼一瞪,视线转向虞孝。 语气更加尖刻:“好哇!你小子!才跟那老尼姑见了一面,被她施了点小恩小惠,这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人说『女大不中留』,我看你这男儿大了,心也一样野了!是不是看那武当七女貌美,就忘了自己是崑崙弟子了?!” 他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带著明显的讥讽和挑拨。 “师弟!” 一直沉默寡言的天池上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淡淡地瞥了韦少少一眼,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你如此关心小辈的交际私事,看来是对振兴崑崙大道已成竹在胸了?既然如此,日后崑崙派的重担,看来就要多多仰仗师弟你来谋划承担了。” 自一元祖师飞升后,崑崙派便由钟先生、天池上人、知非禪师这三位修为最高、辈分最长的师兄共同执掌教规,管领门户。 韦少少虽然与其他三人並称“崑崙四友”,但在宗门事务的决策权和威严上,终究差了半筹。 平日里三位师兄对他颇为宽容,但只要涉及教规原则,三人一旦发话,韦少少也不敢肆意顶撞。 此刻天池上人这看似平淡,实则隱含责备的话一出口,韦少少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气势一滯。 脸上青红交加,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悻悻地坐了回去,如同霜打的茄子。 天池上人见韦少少消停了,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虞孝,眼中欣赏之意更浓,抚须嘆道:“孝儿之资质、悟性、心性,皆是万中无一。只要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地修炼下去,假以时日,至少一个地仙道果是跑不了的,便是窥望那天仙大道,也大有希望。祖师庇佑,我崑崙派后继有人,振兴有望啊!” 他这番话充满了对虞孝的期许和对崑崙未来的乐观。 然而,虞孝听到天池上人这番讚誉,脸上却並没有流露出太多欣喜之色。 他目光转向站在天池上人身后的了一,尤其在他那空荡荡的袖管上停留了一瞬,摇头轻轻嘆息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沉重与无奈: “天池师伯对弟子期许过高,只怕……要让师伯失望了。弟子与那峨眉派齐金蝉、孙南等人结怨颇深,更是亲眼目睹了他们行事之霸道,出手之狠辣。了一师弟这条手臂,便是明证。恐怕……弟子日后,很难再如师伯所愿,那般按部就班地清净修炼了。” 第21章 抵达慈云寺 一直沉默倾听的知非禪师,此刻双手合十,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悲悯与无奈。 “善哉!善哉!我辈出家人,本应超脱红尘,潜心修正果,求那无上菩提。不想如今却因一时意气之爭,种下如此深重的杀机冤讎。冤冤相报,循环不息,何时方能了结?唉……贫僧与那峨眉派的苦行头陀,早年也曾有同门听道之谊,总算有几分香火情面。等明晚到了慈云寺,见了苦行头陀,贫僧便舍下这张老脸,与他分说一番,看看能否为你们双方讲和,化解了这一段恶缘因果吧。” 虞孝听到知非禪师这番慈悲为怀、意图化解仇怨的话语,心中却是大不以为然,甚至暗自摇头。 他深知,峨眉派欲要大兴於世,领袖玄门,其过程绝非温良恭俭让,必然伴隨著雷霆手段,要將所有不服管教、不尊號令的“旁门左道”、“异派妖邪”清扫一空。 崑崙派作为玄门三大正宗之一,地位超然,门中高手如云,天然就对峨眉“唯我独尊”的態势构成了潜在的挑战与阻碍,迟早会成为峨眉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他也是在修成元神,灵智更为清明透彻之后,才彻底想明白前世记忆中的一些关窍。 无论是原著中矮叟朱梅设计,利用他和狄鸣岐对峨眉的嚮往,诱使他们背离崑崙投入峨眉。 还是后来寻机坏了崑崙派中坚力量卫仙客、辛凌霄夫妇的道行。 其根本目的,绝非简单的收徒或私人恩怨,而是处心积虑地分化瓦解崑崙派,行那釜底抽薪之计。 剪除崑崙未来的希望与支柱,让偌大的崑崙派变成一盘散沙,再也无法对峨眉的崛起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不过,眼下这个时间点,峨眉对崑崙的忌惮与潜在的敌意尚未完全浮出水面,双方表面上还维持著玄门同道的情谊。 虞孝此刻若是將这些未来的“阴谋”和盘托出,空口无凭,知非禪师、钟先生等人非但不会相信,恐怕还会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挑拨离间。 “也罢,空言无益。待明日慈云寺斗剑,让师长们亲身感受一番峨眉派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作风,他们的想法自然会有所改变。” 虞孝心中暗忖,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对著知非禪师恭敬地躬身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师伯慈悲为怀,弟子感激不尽。那明日之事,便有劳师伯您多多费心了!” 知非禪师见虞孝如此听话懂事,不仅没有因为与峨眉结怨而心生怨懟,反而理解並接受自己调解的提议,不由老怀大慰。 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对著钟先生笑道:“钟师弟,你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在我等门下这些弟子当中,无论是天赋资质,还是心性人品,孝儿都堪称翘楚,无人能及。有此佳徒承继道统,他日即便我等需要转劫重修,或是功德圆满坐化而去,也可安心无虑了!” 虞孝听到知非禪师如此毫不吝嗇的讚誉,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连忙谦逊道:“知非师伯您太过奖了,弟子年轻识浅,修为粗疏,需要向师伯和恩师学习的地方还多著呢,实在当不起如此盛讚。” 一旁的韦少少听著他们互相推许,又抬头看了看殿外逐渐西斜的日头,突然站起身,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就別在这里互相夸来夸去,没完没了了!看看时辰,已经不早,我们该动身出发前往慈云寺了!若是去得迟了,被那晓月禪师反覆催促念叨,岂不烦人?” 知非禪师见韦少少如此急切,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也隨之起身,点头道:“韦师弟所言甚是。既然如此,我等这便出发吧。” 天池上人则转头看向侍立身后的了一,温言吩咐道:“了一,你伤势未愈,元气大损,今晚慈云寺龙蛇混杂,凶险异常,你便不要前去凑这个热闹了,安心留在观中修养,稳固境界为上。” 虞孝闻言,目光在天池上人身后的了一和站在钟先生身后的余恭之间扫过,心念电转之间,已然有了计较。 他想到这余恭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跡,將来会受诱惑背叛师门,投靠赤身寨,乃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如此,不若趁此机会,让他一同前往慈云寺。 若是他在明晚的混战中死在峨眉剑下,既能以此坚定崑崙诸位师长对峨眉的敌意与警惕,也省却了日后还要费心清理门户的麻烦,可谓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虞孝对著钟先生拱手道:“恩师,了一师弟断臂重伤,行动確实不便,需要有人照料。不如就让狄鸣岐师弟留下,细心看护。弟子与余恭师弟,则跟隨诸位师长一同前往慈云寺。一来可以听候差遣,跑腿办事;二来也让余师弟增长些见识,经歷一番场面,不知恩师意下如何?” 那余恭自从听虞孝讲述了慈云寺的种种经歷后,早已心痒难耐,极想去亲眼见识一下那正邪匯聚的大场面,只因钟先生家法规矩甚严,不得师命,他不敢擅自前往。 此刻听到大师兄虞孝竟然主动向师父请求带他同去,顿时大喜过望,仿佛生怕钟先生反悔一般,连忙上前一步,对著钟先生躬身恳求道:“恩师!大师兄说得是,弟子近来一直在观中闭门苦修,著实有些气闷。此次慈云寺正邪斗剑,乃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就让弟子跟隨前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吧!弟子定会谨守本分,听从诸位师伯叔的吩咐,绝不敢惹是生非!” 钟先生自然无从知晓虞孝心中那借刀杀人的算计,见余恭一脸殷切期盼,又觉得让他经歷些风雨歷练也非坏事,略作沉吟之后,便点头允准道:“也罢。既然你大师兄为你求情,你又有此心,那便一道前去吧。切记,一切行动须听指挥,不可莽撞,更不可墮了我崑崙的声威。” “是!多谢恩师!弟子谨遵师命!”余恭闻言,喜不自胜,连忙大声应诺。 钟先生隨即唤过侍立一旁的狄鸣岐,仔细叮嘱他好生照顾了一,不可怠慢。 安排妥当后,他便不再多言,袖袍一拂,化作一片清濛濛的青色遁光,裹挟起余恭,率先冲天而起,如同经天青虹,直往成都城西慈云寺方向破空而去。 知非禪师、天池上人、韦少少三人见钟先生已然出发,也各自施展遁法,或化佛光,或起白虹,或纵剑遁,紧隨其后,数道璀璨夺目的光华划过傍晚的天空,声势浩大。 “了一师弟,你且在此安心修养,稳固境界。为兄此去,定寻机会,替你报了这断臂之仇!” 虞孝最后拍了拍了一的肩膀,沉声说了一句。 隨即身形一晃,已然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的青光,迅疾无比地追著崑崙眾人的遁光方向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第22章 再起衝突 崑崙眾人遁光迅速,不多时便已抵达慈云寺上空。 但见下方寺院灯火通明,却隱隱透著一股杂乱和焦躁之气。 按下遁光,落在正殿前的广场上,早有知客僧入內通报。 此刻,慈云寺正殿之內,气氛凝重。晓月禪师正与智通、法元等一干慈云寺的核心人物以及邀来的左道帮手,聚在一起,商討著明日如何应对峨眉派的大举来袭。 眾人七嘴八舌,有的主张死守,有的提议主动出击,有的则想著如何拖延,乱成一团。 晓月禪师正感头痛之际,忽听殿外弟子来报,言道崑崙派四位前辈仙长已然驾到。 他闻言不由大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亲自带著智通、法元等人迎出殿外。 见到钟先生、知非禪师、天池上人、韦少少四人,以及跟隨在后的虞孝和余恭,晓月禪师脸上堆满笑容,执礼甚恭地將他们请入大殿之內。 並向著殿內那些大多不识崑崙四友的妖邪左道,郑重介绍知非禪师等人的法號与来歷。 那智通和尚虽然人品低劣,贪花好色,但能做到一寺住持,眼力见识还是有的。 他深知崑崙四友个个都是修行数百年的玄门正宗高人,道法高深,远非殿內这些乌合之眾可比。 晓月禪师每介绍一位,他便连忙上前,殷勤地请其上座,態度谦卑,执礼甚恭,不敢有丝毫怠慢。 待晓月禪师將四人介绍完毕,眾人重新落座。 知非禪师本著出家人的慈悲心肠,以及此行助拳的本意,便想开口尝试为双方讲和,看能否化解这场干戈,免去明日的一场血腥杀劫。 然而,他刚一开口,尚未说完,殿內那干旁门左道、妖邪之辈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纷纷鼓譟起来。 这些人大多煞气缠身,劫运临头,心智早已被劫气所迷,变得偏执狂躁。 对於知非禪师那番“冤家宜解不宜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劝诫之言,非但听不进去,反而觉得这老和尚迂腐不堪,甚至有人出言嘲讽,说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受了峨眉的贿赂前来做说客的。 知非禪师见状,心中暗嘆一声“阿弥陀佛”,知道这些人死星照命,在劫难逃,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也不再白费唇舌,当即表明立场,言道崑崙此番前来,只为助拳,並非主导,明晚斗剑,他们只负责接应后场,確保慈云寺一方不至於一败涂地,至於前场廝杀,则由晓月禪师等人自行主持。 说罢,便请智通安排几间清净的禪房,供他们打坐养神,静待明日。 智通虽然心中对这些“出工不出力”的举动有些不满,但奈何崑崙四人道力高深,乃是重要的依仗,不敢有丝毫得罪,只得压下心中不快,亲自起身,满脸堆笑地引著知非禪师等人,前往早已准备好的精舍静室休息。 不想,一行人刚走出大殿门口,还未下台阶,迎面便撞见三个人影,正是那“七手夜叉”龙飞,与他勾搭成奸的“百花女”苏莲,以及“九尾天狐”柳燕娘。 这三人方才显然並未参与殿內议事,不知从何处鬼混回来,脸上还带著几分淫靡之气。 那龙飞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崑崙眾人身后的虞孝,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想到爱徒柳宗潜惨死,又想到石玉珠那块到嘴的肥肉飞走,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双目立刻变得赤红如血。 不管不顾地朝著虞孝厉声喝骂道:“好你个贼子!竟然还敢回到这慈云寺来!今日佛爷定要取你狗命,为我徒儿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抬手往自己后脑一拍。 “錚”的一声剑鸣,立时便有一青八白,共计九道惨惨森森的剑光应声飞出! 带著一派污秽绿火与悽厉鬼啸,正是那歹毒无比的九子母阴魂剑! 剑光如毒龙出洞,直取虞孝周身要害! 虞孝前晚在寺中便已领教过这妖剑的厉害,深知其阴毒,不仅能污秽飞剑,更能扰人心神。 但他此刻却是有恃无恐,面色平静,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更没有丝毫祭出飞剑或碧云盾防御的意思。 果然,龙飞的剑光刚刚飞出,还未越过双方中间的空地,便见一直神色平和的知非禪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右手看似隨意地微微抬起,朝著那九道剑光的方向轻轻一拂。 眾人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丝比头髮丝还要纤细、几乎微不可见的淡金色火光,自他指尖悄然飞出。 那火光迎风便长,瞬息之间便化作一张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网,精准无比地將那九道气势汹汹的九子母阴魂剑尽数笼罩在內! 任凭龙飞如何咬牙切齿,拼命催动剑诀,那九道剑光在金色光网之中左衝右突,却如同落入琥珀的蚊虫,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那看似薄弱的光网分毫,连剑光上的绿火鬼啸都被压制了下去。 龙飞见状,又惊又怒!他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眼见自己的得意法宝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困住,不由勃然大怒。 也顾不上细看对方是谁,指著知非禪师便破口大骂:“兀那老禿驴!你是从哪个庙里跑出来的妖僧?竟敢出手拦你佛爷的法宝!还不速速撤了妖法,將这破网收起,否则惹得佛爷性起,连你这老禿驴一併宰了,抽魂炼魄,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崑崙眾人面色一沉,连引路的智通和尚都嚇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心中暗骂龙飞有眼无珠,闯下大祸! 原来崑崙四友虽然名头响亮,但因常年隱居清修,甚少在世间走动,知其真实容貌者並不多。 龙飞三人方才並未在场,自然不认得眼前这几位是何方神圣。 知非禪师被龙飞如此污言秽语地辱骂,却並未动怒,只是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號,语气依旧平和,反而带著几分劝诫之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龙道友,你这火气未免太大了些。嗔怒乃修行大忌,如此心浮气躁,只怕於道友自身的道途,大为不利啊。” 龙飞一向无法无天,骄横惯了,听到知非禪师这番劝诫,还以为是对方在嘲讽自己。 更是怒火攻心,暴跳如雷地骂道:“放屁!该死的贼禿,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卖弄口舌,暗讽於佛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佛爷的真正手段!” 说罢,他狞笑一声,便要將苦炼多年的剩余二十三套九子母阴魂剑一併放出,誓要將这“不知死活”的老和尚碎尸万段!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內闻讯赶来的晓月禪师人未至,声先到,急忙高呼道:“龙飞道友!快快住手!切莫造次!此位乃是崑崙派的得道高僧,知非禪师!还不速速赔罪!” “昆……崑崙派?知非禪师?!” 龙飞那已经抬到一半,准备拍向后脑的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狂怒瞬间被极度的惊骇所取代,囂张气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 他虽然狂妄,但也深知崑崙四友的名头与实力,绝非他所能招惹!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和尚,竟然是崑崙四友之首的知非禪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龙飞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哪里还敢再有丝毫放肆,连忙收起架势,束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晓月禪师快步走出殿门,看著眼前这尷尬而又紧张的局面,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他强压著心中的烦躁,对龙飞沉声道:“此时大敌当前,峨眉派明日便要打上门来,正需我等同心协力,共御外侮!还请龙道友以大局为重,个人恩怨暂且放下,有什么过节,等都此间事了之后,再行了结不迟!” 他又转向知非禪师,歉然道:“禪师恕罪,龙道友性子急躁,不识禪师金面,多有冒犯,还望禪师海涵,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知非禪师微微頷首,不再多看面如土色的龙飞一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阿弥陀佛,是非皆因强出头。龙道友,望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袖袍轻轻一拂,那困住九子母阴魂剑的金色光网便悄然散去,九道剑光如同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飞回龙飞身边,没入其体內。 隨即,知非禪师不再停留,带著崑崙眾人,径直越过呆若木鸡的龙飞以及他身旁同样嚇得花容失色的苏莲、柳燕娘,在智通的引路下,向著后院精舍走去。 虽然龙飞的九子母阴魂剑凶名赫赫,威力不凡,但虞孝如今已然修成元神,更悟得少清神光,道行大进,眼界也隨之开阔,已不太將这倚仗邪法外物的龙飞放在眼中。 故而在他经过面色铁青、身体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的龙飞身边时,脚步未有丝毫停顿,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对著龙飞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带著几分怜悯与讥誚的淡淡微笑。 这个笑容,看在龙飞眼中,简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还要令他难受! 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怒火直衝脑门,恨不得立刻祭出所有飞剑,將虞孝剁成肉酱! 然而,崑崙四友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大山般压在心头,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 眼睁睁看著虞孝那挺拔的身影,隨著崑崙眾人转过迴廊,消失在殿宇深处的阴影里,心中疯狂咆哮:“小贼!你给我等著!明日斗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晓月禪师见龙飞死死盯著崑崙眾人离去的方向,浑身发抖,眼神怨毒,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放缓道:“龙道友,方才你不在殿中,未曾听到我等商议的破敌之策。来来来,隨老衲入殿,我等还需仔细参详,以確保明日万无一失……” 半劝半拉地將犹自愤愤不平的龙飞,以及惊魂未定的苏莲、柳燕娘,一併带回了大殿之中。 第23章 战前 且不说晓月禪师如何安抚龙飞,又如何与智通、法元等一干妖邪商议那註定徒劳的破敌之策。 且说虞孝跟著智通,来到慈云寺后院一片颇为僻静的禪房院落。 此处显然是为招待贵客所备,环境清幽,与寺前殿的喧囂杂乱判若两地。 虞孝向钟先生简单稟告了一声,便自行选了一间最为靠里的静室,推门而入,反手將门閂上。 他此举自有深意。 其一,明日便是正邪斗剑之期,大战在即,他昨日刚刚修成元神,又悟得少清神光,自身力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尚未好好体悟、適应这全新的境界与力量,急需静心凝神,熟悉掌控,以便在明日的战斗中发挥出全部实力。 其二,他那柄本命飞剑,前夜在追击齐金蝉时,被追云叟白谷逸强行搓碎一道分化剑光,连带本体也灵性受损,光华黯淡,亟需以崑崙秘法温养祭炼,恢復其锋芒与灵性,否则明日斗剑,兵器上便要吃亏。 室內陈设简单,仅一云床,一蒲团,一几案。 虞孝拂去云床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盘膝坐下,闔目凝神,双手自然结子午诀,轻轻置于丹田气海之处。 他调整呼吸,使之符合某种玄妙的韵律,一呼一吸,绵长深远。 初时,气息尚浅,如同春日溪流破开薄冰,潺潺涓涓,清澈而富有生机。 渐渐地,呼吸变得深沉浩大,恍若海潮起落,蕴藏著无穷力量。 隨著他呼吸的深入,静室內的空气似乎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微微翻涌、流动。 更奇异的是,在他周身三尺之內的虚空中,竟有点点清莹莹、如同夏夜萤火虫般的光华,自虚无中浮现,繚绕飞舞,將昏暗的静室映照得一片朦朧青碧。 “归元守一,万象同寂,神与气合,道法自然……” 虞孝心中默诵少清仙法中的根本要诀,灵台逐渐摒弃所有杂念,进入一片空明澄澈之境。 体內那经过元神淬炼、愈发精纯磅礴的少清真气,如同被唤醒的太古游龙,沿著早已贯通的周身经脉,欢快地奔腾流转,运行周天,最终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地匯入眉心深处的紫府识海,滋养著那新生的、略显虚幻的元神。 而那三寸高下的元神小人,此刻也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盘坐於紫府虚空,隨著虞孝本体的呼吸,一同进行著玄妙的吐纳。 每一次吐纳,都在將虞孝体內原本的真气,逐步转化为更高层级的法力。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提升生命本质的过程。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深。 正在云床上闭目潜修的虞孝,徐徐睁开了双眼。 就在他睁眼的剎那,静室之中仿佛划过了一道无形的闪电,眸中神光湛然,虽一闪即逝,却將那斗室照得骤然一亮,旋即恢復原状。 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气息如箭,射出尺许方散。 隨即抬起右手,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霎时间,一片清蒙蒙、温润如玉、却又蕴含著难以言喻韧性与生机的光华,自他掌心劳宫穴自然浮现。 这光华如同活水般流淌蔓延,温柔而又坚定地將他的整只手掌包裹在內,肌肤纹理在清光映照下纤毫毕现,手掌仿佛化作了一件青玉雕琢的艺术品。 这正是他苦修二十载少清仙法,歷经磨难,直至昨夜方才水到渠成、凝练而出的护身神光——少清神光! 藉此调息感悟之机,虞孝心中也不由对比起此界修道者常用的飞剑与护体神光之优劣。 蜀山剑仙极少直接以飞剑的本体形態对敌搏杀,多是运用玄功,將辛苦祭炼的飞剑化作为一道无坚不摧、变幻莫测的剑光,用以攻敌、飞行乃至护身。 飞剑虽是修道人性命交修之物,心血相连,威力隨祭炼年月与功力深厚而增长,但归根结底,终究不离外物之属。 故而,无论將一口飞剑祭炼得如何神妙通灵,威力无穷,待得修道者功行圆满,渡过天劫,欲要飞升那更高层次的灵空仙界之时,皆因本质所限,无法將其携之同去。 届时,要么忍痛以自身法力將其毁去,免得留遗人间,徒惹爭端。 要么便將其封存於洞府之中,静待后世有缘之人得来,再续前缘。 正因有此限制,大多数修道之人,在辛苦修出元神,能够初步凝练出与自身道法根源相应的“护体神光”后。 便不再於祭炼飞剑一途上耗费过多光阴与心血,转而潜心修炼这源於自身道基的护体神光。 待得神光修炼至大成境界,其威力、妙用皆远超自身所炼的飞剑。 此时的修道者往往会选择捨弃飞剑,或单凭神光应敌护身,瀟洒如意,或另寻本质更佳、威力更大的前古奇珍级飞剑重新祭炼,作为辅助。 这护体神光,与修者所持的根本道法息息相关,可谓道行之外在显化。 虞孝所修的少清神光,正是崑崙派镇教宝典少清仙法一脉独有的玄光,中正平和,却又蕴含无限生机与破邪之力。 若修习的是峨眉派镇山法典九天玄经,则能显化出煌煌正大、威力无儔的太清神光。 若入佛门,依据各人所修佛法不同,则可显现三宝神光、旃檀佛光、离合神光等种种佛门妙光。 即便是在旁门左道之中,亦有惊才绝艷之高人不依仗外物,炼就独门神光。 如青海派藏灵子的先天离合神光,玄妙莫测;金钟岛主叶繽的冰魄神光,冰封万物。 大荒二老之一枯竹老人的乙木神光,生机无尽,皆名动一方,令人不敢小覷。 神光初成之际,或许在纯粹的锋锐与攻击距离上,不如一口祭炼多年的上好飞剑来得凌厉直接。 然飞剑之威力,受其材质、炼製手法以及主人祭炼程度所限,终有其威力上限,难以超越材质本身的桎梏。 而护体神光则不然,它乃是修道者元神力量之延伸,而元神之强弱,又是修道者自身道行修为之直接体现。 故而,护体神光可隨著修道之人道行的不断精进、对天地法则感悟的持续加深而不断提升、蜕变,理论上成长无有穷尽! 有道力高深、几近天仙位业者,神光一旦放出,便可笼罩周身千万丈范围,攻防一体,妙用无穷,其威力之大,並不弱於此界最为顶级的紫郢、青索这等前古天府奇珍! 若论护身神光与飞剑之別,可谓涇渭分明: 护体神光起点极高,非修成元神,明心见性者不可触及,无法修炼。 飞剑起点较低,只需炼出真气,便可著手收集材料,炼製飞剑,入门相对容易。 神光修炼艰难异常,进展缓慢,需水滴石穿之功,然一旦有成,则成长无界,威力隨道行增长而永无上限。 飞剑易入门径,初期威力提升显著,却受限於材质、炼製法等诸多因素,威力终有上限,难以突破。 而最为关键者,莫过於护体神光乃自身道果一部分,可隨修者一同飞升灵空仙界,而飞剑却註定只能永留人间,空余遗恨。 虞孝的少清神光初成,尚且微弱,仅能包覆元神,或者如现在这般覆盖一只手掌,远未达到可以完全捨弃飞剑,单凭神光便能应对一切敌人的地步。 那需要將神光修炼至遍护周身,乃至外放伤敌的极高境界。 故而,虞孝只是將少清神光包裹於手掌之上,仔细体悟其中流转的生机与力量,熟悉其操控法门,稍微修炼了片刻,便心念一动,將那清蒙蒙的光华收敛入体。 隨后,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柄光华依旧有些黯淡的本命飞剑,横置於双膝之上。 双手虚抱,掐动崑崙派秘传的炼剑法诀,开始以自身精纯的法力温养祭炼,修復其受损的灵性。 只见虞孝屏息凝神,抱元守一,周身气机渐渐与冥冥中的大道韵律相合,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倏忽间,两道精纯至极、青莹莹的氤氳之气,自他鼻窍之中裊裊逸出。 初时细若游丝,若有若无,继而如同拥有了灵性般,在空中灵动舒展,蜿蜒游弋,宛若两条碧玉雕琢而成的细小灵蛇。 这两道青气仿佛受到无形指引,翩然缠绕上膝头那柄形式古雅的飞剑。 它们环著剑身盘旋飞舞,动作轻柔曼妙,本该有环佩交鸣之声,此刻却寂然无闻,唯有如同春日晨雾润泽碧荷般的细微气息流转。 青气周流不息,每绕著剑身盘旋一周,其本身便会散去微不可察的一缕精华,而与之相应的,那飞剑原本略显黯淡的剑身光华,便隨之莹润、明亮一分。 凛冽的剑气含而不发,隱於剑身之內,却带给室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春冰初凝,寒意內蕴。 又似秋夜深潭映照明月,清辉自生,澄澈而深邃。 剑身之上,原本有些紊乱的光纹逐渐变得流畅而有规律,恍若也在跟隨著虞孝的呼吸一同吐纳,与虞孝体內澎湃的法力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了一番玄妙无比的循环。 直至那两道自鼻窍逸出的青气,消耗得仅剩最后微不可察的一丝,虞孝这才缓缓收功,將那残余的一丝青气由鼻孔徐徐收回体內。 而此刻,横置於他膝头的那柄飞剑,已然模样大变! 但见剑身奇亮如电,青光莹莹,流转不定,仿佛一泓秋水被注入了生命,锋锐之气透剑而出,在静室中瀰漫开来。 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凡铁,足以让世间绝大多数苦苦寻求一口好剑的修道人为之疯狂! 然而,虞孝看著这柄已然恢復甚至更胜从前灵性的飞剑,清俊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欣喜之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柄飞剑,虽是钟先生亲手炼製而成,品质上乘,在寻常飞剑中已属佼佼者。 但当初钟先生赐下此剑,本意是给虞孝筑基之后练手之用,並非作为他性命交修之宝。 在虞孝修成元神之前,此剑倒也堪用,能將他一身本领发挥出七八成。 可如今,虞孝已然元神初成,更悟得少清神光,自身法力、神识、对天地规则的感应,皆发生了质的飞跃。 这柄飞剑,便如同小马拉大车,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无法完全承载和发挥出他此刻的全部实力了。 尤其是在面对紫郢、青索、无形剑这等最顶级的飞剑时,材质和本质上的差距,將会成为致命的短板。 “看来,等此番慈云寺事了,风波稍定,我也该儘早去寻一柄真正合用的上好飞剑了!” 虞孝一边反手將膝头飞剑收起,青光一闪没入袖中,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回忆、筛选著此界那些有名有姓的顶级飞剑。 “长眉真人留下的紫郢、青索双剑,乃是天府奇珍,威力无疑冠绝此界。但此等神物,无不凶厉非常,灵性桀驁,自有其择主標准。我虽修成元神,但若无莫大机缘与峨眉认可,就算无人出手阻止,恐怕也难以收服这对通灵神剑,强行收取,反受其害。” “至於那柄藏於大雪山深处的南明离火剑,亦是前古真仙所留,纯阳至宝。此时虽被一个叫米明娘的旁门女修偶然得去,但以此女修为,对付她不过反掌之事。麻烦在於包裹此剑的那一丸西方神泥,坚韧无比,需用佛门至宝或天一贞水方能化开。去紫云宫求取天一贞水,或是凭藉我初成的少清神光慢慢磨开,都非易事,且耗时良久。而最令人忌惮的,是那雪山之下,似乎还镇压著一只上古凶戾老魅,若取剑时一个不慎,將其放出,祸乱苍生,这滔天因果业力,我可承受不起……是否要在此时就去图谋此剑,还需仔细权衡,从长计议。” “此界其他有名的飞剑,如天残子所炼的聚萤、铸雪双剑,威力虽也不俗,但比之紫青双剑、南明离火剑这等天府奇珍、前古异宝,本质便差了一筹,不足以作为依仗,对抗未来的强敌。” “白阳真人遗留在嵩山的白阳仙剑,虽也是好剑,但也无法与紫郢青索抗衡,不甚堪用。” “汉末仙人张免所炼的三阳一气剑,分合由心,妙用不少,用来对付寻常旁门左道、妖邪之辈,自是绰绰有余。可若將来要对上手持紫郢、青索的峨眉精英弟子,恐怕便显得力有未逮,稍显不足了!” 虞孝將此界稍有名气的飞剑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不禁有些气馁地发现,眼下他能有机会取到的,看不太上。 而他能看得上、足以作为依仗的,要么取之风险太大,因果太重,要么根本无从下手,或者时机未至。 “唉……” 他不由喟然长嘆一声,自语道:“如此看来,难道最终还是要靠我自己,去搜集天材地宝,亲手炼製一柄完全契合自身道法的本命飞剑不成?”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他便有些绝望。 此界修道文明源远流长,从上古至今,已延续了数千年之久。 那些最適合用来炼製顶级飞剑的极品材料,如太乙元精、西方真金、精金等物,歷经各代高人搜寻採集,早已变得极为罕见稀有。 光是收集齐全炼製一柄上好飞剑所需的诸般灵材,便是一个耗时良久、希望渺茫的大难题。 “我记得……前世的记忆中,那商风子,其居住的洞穴中,似乎还残留著一点的太乙元精,此物乃是炼製飞剑的极品辅料,能极大提升飞剑的灵性与韧性。只是……光有太乙元精还不够,还需大量的西方真金或同等级的金行精英作为剑体主材才行。” “嗯……对了!那五台派的万妙仙姑许飞娘,为了炼製那柄恶名昭彰的百灵斩仙剑,多年来四处搜寻,定然收集了不少珍贵的炼器灵材,其中说不得便有我所需的西方真金,或是其他顶级的金行精华。或许……可以取了朱洪手中的太乙五烟罗,与她尝试交换?此宝对五台派意义非凡,对她应有些吸引力……” 虞孝思虑再三,对明晚斗剑之后的行止,在心中做了一个初步的规划。 当务之急,是安然度过明日的慈云寺大战,之后便可著手谋划炼剑之事。 见窗外夜色尚浓,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虞孝便不再多想,再度澄神定虑,眼观鼻,鼻观心,心守灵台,运转起少清仙法,引导体內法力做周天循环,巩固著新生的元神与初成的少清神光。 就在他心神沉浸於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之中,周身清辉隱隱,与虚空点点萤光交融之际。 “咚咚咚!”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静室的安寧,也將虞孝从深沉的定境中唤醒。 门外传来了余恭那带著几分兴奋与急切的声音: “大师兄!快醒醒!晓月禪师派人来请我们所有人,立刻前往前殿大殿,说是要商量明日斗剑的部署!” 第24章 传令 虞孝被余恭的叩门声从深沉的定境中惊醒,缓缓收功. 將周身流转的清辉与那点点自虚空浮现的青色萤光尽数敛入体內。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一闪而逝,显得愈发深邃內敛。 但见窗外晨光熹微,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远山那黛色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他心知今日便是正月十五,慈云寺与峨眉派约定的斗剑之期已至,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即长身而起,仔细整了整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素白圆领斜襟道袍,使其褶皱平整,更显飘逸出尘。 隨即,他又將心神沉入体內,仔细检视了一番那柄经过一夜温养、灵性已然恢復大半的本命飞剑,以及悬於胸前的护身至宝碧云盾。 那飞剑在他感应中青光莹莹,跃跃欲试,在透过窗欞的晨曦映照下,仿佛泛著一层流动的宝光,状態颇佳。 推门而出,但见崑崙四友——钟先生、知非禪师、天池上人、韦少少,早已在院中静候。 晨风吹拂,掠动钟先生宽大的道袍衣袂,更衬得他仙风道骨,气度超然。 他见虞孝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时辰將至,我等这便前往前殿吧。今日之事,宜早作了结,早日返回山中清修,方是正理。” 一旁的天池上人抚著长须,仰头望了望虽已放亮却依旧带著几分肃杀之气的天空,语气凝重地道:“昨夜老衲静坐观星,见煞星光芒大盛,直衝紫府,凶戾之气瀰漫。今日这场斗剑,杀劫深重,怕是难以善了,必有血光之灾。” 知非禪师闻言,低眉垂目,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號:“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但愿双方能存一丝善念,少造杀孽,免使这魏家场化作修罗地狱。” 韦少少却是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战意:“哼!天池师兄何必长他人志气!峨眉派这些年来仗著势大,行事越发霸道,目中无人。今日正好藉此机会,让他们清醒清醒,知道这玄门正宗,並非只有他峨眉一家!也叫他们晓得,我崑崙道法,绝非浪得虚名!” 眾人说话间,已移步至慈云寺正殿。 甫一踏入殿门,便觉一股混杂著妖气、邪气、戾气的污浊气息扑面而来。 但见殿內堪称群魔乱舞,形形色色的异派修士或坐或立,挤了足有数十人之多,有的奇装异服,有的面容狰狞,有的妖嬈嫵媚,皆非善类。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將至的焦躁与混乱。 晓月禪师端坐主位,面色沉肃,正强压著心中的纷乱,调兵遣將。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金身罗汉法元何在?” 法元越眾而出,依旧是那副胖大和尚的模样,双手合十,躬身施礼:“贫僧在此,听候禪师差遣。” “有劳你,与赤焰道友、左清虚、萧泰、吕元子、狄银儿、小火神秦朗等诸位道友,作为第一拨,先行前往魏家场,迎战峨眉前锋,试探虚实。” “谨遵禪师法旨。” 法元领命,退回座中,只是他面上並无多少喜色,眉宇间反而带著一丝隱忧,显然对今日之战的前景並不乐观。 晓月禪师目光转向那气质诡异的阴阳叟司徒雷:“司徒道友,烦请你与铁钟道友、龙飞、俞德等,隨老衲一同作为第二拨,紧隨其后,负责接应前方,以防不测。” 阴阳叟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而诡异的笑容。 “禪师放心,有我等在,定叫那些峨眉小辈,有来无回!嘿嘿……” “智通!” 晓月禪师最后看向本寺住持。 智通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你率领明珠禪师、祝鶚、黑孩儿尉迟元、霹雳手马觉,留守寺中。一来严防敌人暗中偷袭,坏我根本;二来亦可隨时策应前方,以为后援。” “弟子领命!” 智通大声应道,不敢有丝毫马虎。 安排已毕,晓月禪师这才將目光转向刚刚进殿的崑崙眾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拱手道:“有劳钟先生、知非禪师、天池上人、韦道友四位师兄前来助拳,为我等掠阵压轴,晓月感激不尽!” 知非禪师双掌合十还礼,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明確的態度:“晓月师兄不必客气,分內之事。不过贫僧有言在先,崑崙此番前来,只为应昔日之约,助拳掠阵,意在止戈,而非杀戮。还望师兄约束门下,儘量少造杀孽为上。” 晓月禪师闻言,面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也不好反驳什么,只得乾笑两声,含糊应过。 虞孝趁眾人应答之际,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大殿。 很快便锁定在人群中的龙飞身上,只见他正与百花女苏莲、九尾天狐柳燕娘凑在一处,低声窃窃私语,目光不时怨毒地瞥向自己这边,显然贼心不死。 虞孝心下冷笑,右手悄然探入怀中,摸了摸那面冰凉而威严的双龙赦令,心中已有定计,静待武当四友归来。 將至巳时,忽闻殿外传来破空之声,由远及近,迅疾无比。 紧接著,四道顏色各异却皆正气凛然的剑光如流星坠地,落在殿前广场,光华敛去,现出四道身影。 正是武当派的有根禪师、沧浪羽士隨心一、诸葛英与癩道人。 虞孝见状,不待智通上前招呼,抢先一步越眾而出,来到武当四友面前,朗声道:“四位道友请留步!” 有根禪师等人正要入殿,闻言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虞孝。 虞孝也不多言,直接將怀中那面雕刻双龙、中间硃砂符籙书写“敕令”二字的金牌亮出,高高举起。 沉声道:“灵灵子前辈有令!命武当门下弟子有根、隨心一、诸葛英、癩道人,即刻返回武当山,不得有误!此间慈云寺之事,与你等再无瓜葛,不必再管!” 武当四友一见这面代表著武当最高权威的“双龙赦令”,顿时面色大变! 他们认得这令牌,绝无虚假! 有根禪师当即转身,对著闻声出来的智通和尚合十施礼,语气带著歉意却不容置疑:“智通道友,师命难违,如山之重。恕我等不能继续奉陪,就此告辞了!” 说罢,四人便要御剑而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好个有始无终的匹夫!竟敢临阵脱逃!” 龙飞本就对虞孝恨之入骨,此刻见他又拿出令牌坏了自己这边一大助力,更是怒不可遏,新仇旧恨一齐爆发! 厉喝声中,他竟不顾场合,猛地一拍后脑,九道青白交织、带著惨惨绿火与悽厉鬼啸的九子母阴魂剑应声而出,如同九条毒蟒,直扑正要离去的武当四人! 剑光未至,那扰人心神、勾魂摄魄的母泣子嚎般的鬼啸之声已然响彻大殿,震得殿中几个修为较低的异派修士面色发白,气血翻腾。 眼看剑光就要及体,虞孝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心念动处,一直隱在身侧的碧云盾瞬间化作一团凝练无比、直径数丈的碧色祥云,倏然闪现,恰到好处地挡在武当四友与那九道妖剑之间!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九道凌厉歹毒的剑光接连撞在碧云之上,却只激起圈圈涟漪般的碧色波纹,那看似柔和的云气坚韧无比,竟將龙飞含怒一击的九子母阴魂剑尽数弹开,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四位道友,师命要紧,还不速去?!” 虞孝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在殿中迴荡,提醒著有些发愣的武当四友。 有根禪师等人如梦初醒,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感激地看了虞孝一眼,当即不再迟疑,齐喝一声。 “身剑合一,走!” 霎时间,四道剑光冲天而起,毫不犹豫地朝著武当山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小辈!安敢屡次坏我好事!我与你势不两立!” 龙飞见武当四人被虞孝护住遁走,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五官扭曲。 骂声未落,他竟不顾一切,又一套九子母阴魂剑已然出手,这一次目標直指虞孝! 剑光更盛,鬼啸之声悽厉刺耳,带起的阴风竟將殿中烛火都压得为之一暗! “阿弥陀佛!” 晓月禪师见未战先乱,自家內部竟然打了起来,又急又气,急忙放出自己的剑光,横亘在虞孝与龙飞之间,將龙飞的第二波攻击挡下。 沉声喝道:“大敌当前,峨眉顷刻即至,岂可自乱阵脚,同室操戈?!还请二位看在老衲薄面上,暂且罢手,一切恩怨,待退了强敌再说!” 钟先生亦面色一沉,对著虞孝低喝道:“孝儿,还不將法宝收起!莫要生事!” 智通也连忙上前,拉住状若疯狂的龙飞,低声劝解:“龙飞道友息怒,息怒啊!暂且忍耐,待退了峨眉,再寻这小子算帐不迟!崑崙四位前辈在此,切莫伤了和气,让外人看了笑话!” 龙飞见崑崙眾人目光皆冷冷看来,晓月禪师也明显不站在自己这边,心知再闹下去自己也討不了好,只得强压住滔天怒火,悻悻地收回飞剑,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了虞孝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小子!今日且饶过你,来日方长,定要与你算清这笔帐!” 晓月禪师见风波暂平,心中暗鬆一口气,却再也不敢耽搁,生怕再生变故,当即对殿內眾人喝道:“时辰已到,诸位道友,隨老衲出发!” 说罢,他率先化作一道遁光衝出大殿。 殿內群邪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状纷纷呼喝而起,各色剑光、遁光如同烟花般炸开,冲天而起。 粗略一看,竟有数十道之多,虽然杂乱,却也声势浩大,如同群鸦出巢,朝著成都城外的魏家场方向蜂拥而去。 第25章 爭锋相对 虞孝隨在崑崙四友身后,也驾起青色剑光,混在遁光洪流之中。 但见脚下山川、田野、河流飞速后退,成都城廓转眼间便被拋在身后。 不过片刻功夫,前方一片地势较为开阔的丘陵地带已然在望,正是约定的斗剑之地,魏家场。 眾人按下剑光,落在魏家场一侧的空地上。 甫一落地,便感受到对面传来一股磅礴凛然的肃杀之意。 定睛看去,只见峨眉派眾人早已严阵以待! 以苦行头陀、矮叟朱梅、追云叟白谷逸三人为首,髯仙李元化、风火道人吴元智、醉道人等一眾老一辈剑仙肃然而立,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如电。 在他们身后,齐灵云、齐金蝉、诸葛警我、朱文等三代弟子整齐列队,人人英姿勃发,剑气冲霄,显然早已布好阵势,以逸待劳。 双方人马在这魏家场遥遥对峙,中间空出百丈距离,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知非禪师缓步从崑崙眾人中走出,来到两阵中间的空地。 双掌合十,朝著峨眉阵营为首的苦行头陀微微躬身,声音平和而清晰地传遍全场。 “阿弥陀佛!苦行师兄,一別经年,风采依旧,別来无恙?” 苦行头陀乃是得道高僧,见状亦还了一礼,声音洪亮道: “原来是知非禪师。贫僧有礼了。今日之局,想必禪师慧眼如炬,早已看得分明。慈云寺藏污纳垢,聚集妖邪,祸乱人间,罪恶滔天。我峨眉派秉持正道,替天行道,扫荡妖氛,还望禪师明辨是非,莫要阻拦才好。” 知非禪师长嘆一声,脸上露出悲悯之色:“道兄所言,贫僧亦知。慈云寺中確有败类,行那伤天害理之事,罪不容诛。然则,寺中亦有那懵懂无知,或一时糊涂,或身不由己,却並非十恶不赦之徒,甚至有心向善之人。岂可因部分人之恶,便行那株连之举,一概而论,尽数屠戮?” “上天尚有好生之德。不如由老衲从中作保,令智通解散慈云寺,交出首恶,任凭处置,其余人等,则给予其改过自新、戴罪立功之机。如此,既能剷除祸根,又可免去一场血腥杀劫,挽救许多无辜或可挽救之性命,岂非功德无量?” 苦行头陀尚未答话,站在他身旁的矮叟朱梅已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尖锐地打断道: “禪师此言,未免太过迂腐天真!慈云寺这干妖人,哪一个不是恶贯满盈,手上沾满血腥?今日若因禪师几句慈悲话便轻轻放过,来日他们故態復萌,不知还要害死多少无辜百姓!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方是正道!对这些邪魔外道讲慈悲,便是对天下苍生的残忍!” 追云叟白谷逸也抚须淡淡道:“禪师好意,我等心领。然则慈云寺之事,已非简单正邪之爭,关乎我峨眉兴衰与天下气运。为保世间清明,防患於未然,今日断无善罢甘休之可能。唯有以雷霆手段,彻底剷除这毒瘤,方能永绝后患。” 晓月禪师在旁听得峨眉二人如此霸道言论,不由怒极反笑,上前一步,指著朱梅和白谷逸厉声道: “好一个『除恶务尽』!好一个『永绝后患』!朱梅!白谷逸!你二人唆使峨眉小辈,屡次三番挑衅生事,如今倒在这里冠冕堂皇,大言不惭!苦行头陀!你纵容门下,横行无忌,动輒以『正道』自居,行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事,也配谈什么『替天行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苦行头陀面色依旧古井无波,看向晓月禪师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复杂,缓缓道: “师弟你既已背弃师门,墮入旁门,便该静思己过,好自为之。今日若肯迷途知返,放下屠刀,看在昔日同门一场的香火情分上,贫僧或可向掌教求情,网开一面,许你重归正道。” “回头?哈哈哈……” 晓月禪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天发出一阵悲愤的长笑。 “老衲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向你那好师弟齐漱溟低头乞怜!今日既然在此相遇,正好藉此机会,了结往日一切恩怨!” 朱梅见他如此,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当即喝道:“冥顽不灵,自取灭亡!既然如此,何必再多费唇舌!手底下见真章吧!” 知非禪师见双方唇枪舌剑,气氛已然紧张到了极点,火药味十足。 知道自己那番调解之言已是徒劳,不由暗嘆一声劫数难逃,只得退后一步。 低宣佛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既然诸位执意要战,贫僧也无话可说。只望双方动手之时,能存一丝天良,点到为止,儘量少造杀孽,免使这魏家场怨魂遍野,业力缠身。” 苦行头陀微微頷首,算是给了知非禪师一个面子,语气平和却带著绝对的自信。 “师兄放心,我峨眉只为除魔卫道,清理门户,只为诛杀首恶,剷除顽凶,绝不会滥杀无辜,殃及池鱼。” 然而,苦行头陀这番看似公允的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齐金蝉便猛地越眾而出。 他根本懒得去看晓月禪师等一眾“妖人”,目光直接死死锁定在崑崙阵营中的虞孝身上。 手中鸳鸯霹雳剑一指,稚嫩却充满戾气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崑崙妖道虞孝!那夜让你侥倖得手,今日小爷定要让你好看!將你施加於我与我师兄姐的羞辱,连本带利討回来!” 虞孝尚未答话,一向性情淡泊温和的钟先生,此刻面色已然沉了下来。 他並未去看齐金蝉那黄口小儿,而是直接將目光投向峨眉阵营为首的苦行头陀,声音清冷,带著明显的不悦道: “苦行大师,贵派弟子,就是这般教养么?当著双方师长前辈之面,如此指名道姓,口出恶言,这便是峨眉玄门正宗的礼数?” 苦行头陀眉头微皱,显然也觉得齐金蝉此举有些孟浪,失了风度。 当即侧首,对著齐金蝉沉声喝道:“孺子不得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齐金蝉被师伯呵斥,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得狠狠瞪了虞孝一眼,悻悻然收回飞剑。 却並未退回本阵,依旧站在场边,显然不肯罢休。 一旁的追云叟白谷逸见状,却是哈哈一笑,出来打圆场,对著钟先生拱了拱手,语气轻鬆,仿佛刚才的衝突只是小辈玩闹。 “钟道兄何必动怒,与小辈一般见识?小辈弟兄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时心急口快了些,也是常情。” “不过话说回来,我等今夜匯聚於此,本就是为了了结过往种种恩怨。既然小辈弟兄们已经等不及要活动筋骨了,依老夫看,这口舌之爭也確实无益,不如……就此开始吧?也好了却这桩公案。” 钟先生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地回应:“贫道並非此间主人,亦非贵派领袖。白道友欲要开始,却是问错人了。” 晓月禪师见状,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当即朗声接口,声音传遍全场。 “白谷逸所言不错!今日之局,多说无益,徒耗光阴!既然双方人马都已到齐,是非曲直,各凭手段!不如就此开始,手底下见真章!” 白谷逸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点头,抚掌笑道:“正该如此!晓月禪师快人快语!” 说罢,他退后一步,转身面向峨眉眾剑仙,扬声问道:“诸位,谁愿先行出阵,打这头阵,扬我峨眉声威?” 他话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齐金蝉如同脱韁野马,猛地再次跳入场中! 他生怕再被人抢了先,更不答话,直接再次祭起那对紫光红霞繚绕的鸳鸯霹雳剑,剑尖直指虞孝,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挑战: “虞孝!休要躲在人后!可敢再与我一战?!” 第26章 头阵 齐金蝉自那夜在林中惨败於虞孝剑下,被其一掌震飞,更受言语羞辱,引为平生奇耻大辱。 返回辟邪村后,他不仅將鸳鸯霹雳剑祭炼得更为纯熟,日夜苦修峨眉玄功,更软磨硬泡,从矮叟朱梅和追云叟白谷逸两位前辈处,求来了好几件威力不俗的护身克敌之宝。 自觉功力、法宝皆有精进,已非吴下阿蒙,胸中憋著一股劲,誓要一雪前耻。 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哪里还按捺得住? 虞孝也恼这齐金蝉口无遮拦,恨不得將他一剑斩为两段。 但他有著前世的记忆,知道此次慈云之战,峨眉这方来的除了二老、苦行头陀三人主持外。 还有四大神尼之一的优曇神尼为其压阵。 此次慈云寺这方即便是有崑崙四友在场,也是必败无疑。 所以虞孝早打好了今晚要划水,混一混的主意。 但他面对峨眉派,却不愿意弱了气势,哪怕不能杀峨眉派之人,也要让峨眉知道,崑崙派亦是玄门正宗。 此时听到齐金蝉叫阵,虞孝不惊反喜,朗声长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齐公子既有此雅兴,虞某自当奉陪!定要再次领教峨眉高招!” 笑声未落,一道青莹莹、凝练无比的剑光已自他身畔电射而出,化作惊天长虹,毫不畏惧地迎向那对声名赫赫的鸳鸯霹雳剑! 剎那间,青、紫、红三色璀璨剑光在空中猛然碰撞、纠缠! 风雷之声轰然炸响,剑气纵横四溢,將地面刮出道道浅沟。 光芒爆散,如同节日烟花,绚丽中蕴含著致命的杀机。 虞孝的修为本就在齐金蝉之上,如今元神初成,灵识、法力、对飞剑的掌控力皆发生了质的飞跃,可谓如虎添翼。 双方剑光甫一接触,高下立判! 不过短短数合交锋,齐金蝉便觉一股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透过剑光接连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体內气血翻腾不休,原本圆转如意的剑诀也出现了散乱之象。 他心中骇然无比。 “这……这怎么可能?!不过数日不见,这虞孝的功力怎会精进如斯?!简直判若两人!” 急切之间,齐金蝉把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斗剑了,厉喝一声:“看法宝!” 竟將朱梅、白谷逸所赐的几件护身克敌之宝尽数祭出! 但见一道金光闪闪的圈环、一柄宝光莹莹的玉尺、一面古拙神秘的铜铃,同时自他怀中或袖中飞出。 化作数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威力惊人的宝光,如同流星陨石般,带著扭曲空气的磅礴力量,从不同方向朝著虞孝猛砸过去! 这些法宝皆出自高人之手,威力確实不凡,等閒修士被任何一件擦中,只怕都要非死即伤。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法宝攻击,虞孝竟依旧神色从容,不闪不避! 只见他右手剑诀不变,依旧御使青光主剑抵挡鸳鸯霹雳剑,左手则並指如剑,朝著那几道袭来的宝光轻轻一点! 霎时间,他周身清光大盛! 那並非剑光,而是初成的少清神光自然流转外显! 清蒙蒙的光华看似柔和似水,却蕴含著崑崙少清仙法炼魔御邪的无上妙用,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瞬间將那几道声势浩大的宝光尽数笼罩在內。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件威力不凡的法宝,一落入这清光范围之內,竟如同泥牛入海,猛恶的去势骤然减缓,宝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层层削弱、禁錮! 虽未立刻失效,但威势已然大减,再难对虞孝构成致命威胁。 “怎么可能?!” 齐金蝉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全力催动鸳鸯霹雳剑,同时拼命遥控那几件被清光笼罩、运转滯涩的法宝,试图合力猛攻,打破这诡异的局面。 然而,他毕竟年轻,修为有限,这几件法宝得来时日尚短,並未祭炼到心神合一、如臂指使的最高境界。 此刻强行同时催动多件法宝与飞剑,彼此间的配合难免出现细微的缝隙与不谐之处。 虞孝战斗嗅觉何其敏锐! 就在齐金蝉攻势转换,宝光与剑光配合出现那一丝微不足道凝滯的剎那,他动了! 只见他身形仿佛未动,但空中那道主攻的青色剑光却倏忽一变,如同拥有了生命灵性,於漫天宝光剑影之中,如同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寻隙而入! 速度之快,远超先前,化作一道极致凝聚的青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指齐金蝉的面门! 这一剑,已然超出了寻常剑术范畴,带著一丝元神御剑、念动剑至的玄妙! 快!准!狠! 齐金蝉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冰寒刺骨的剑气已然触及肌肤,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点致命的青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道纯正浩大、迅疾如电的金色剑光,自峨眉阵营中横空而至,后发先至,堪堪在虞孝剑尖即將点中齐金蝉咽喉前的最后一刻,精准无比地拦在了前面! “鏘!”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金青两色光华剧烈碰撞,溅起漫天光雨。 金光敛处,齐灵云窈窕的身影已然挡在惊魂未定的齐金蝉身前,玉容含煞,娇声叱道:“虞孝!切磋较量,何必下此毒手!休得伤人!” 虞孝见是她来,非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道:“齐仙子来得正好!令弟虽然法宝眾多,但剑术实在不敢恭维,虞某正愁难以尽兴!既然仙子出手,那便请贤姐弟一併指教吧!” 话音未落,他剑诀引动,那道青光主剑骤然光华暴涨。 清辉流转间,竟於一瞬间分化开来,化作三道一般无二、灵动异常的青色剑光! 如同三条出海的青龙,发出一阵清越龙吟,盘旋飞舞,竟主动將齐灵云和齐金蝉姐弟二人的剑光一併圈入了战团之中! 以一敌二,他竟犹自大占上风,三道分化剑光將对方的金、紫红剑光牢牢缠住,攻守自如! 就在此时,忽闻又一声清叱自云端传来,声音带著几分冷傲。 “崑崙妖人!休得猖狂!” 话音未落,一道素白如雪、矫捷如龙的剑光,如同天外飞仙,自半空中翩然坠落,轻巧地落在战圈之外。 现出一个身穿白衣、面容秀美中带著几分英气的年轻女子。 正是餐霞大师弟子,以轻功剑术闻名的“女空空”吴文琪! 她在黄山隨餐霞大师修行多年,剑术已得真传,平日颇为自负。 此刻见虞孝剑法精奇,竟能以一敌二压制齐灵云姐弟,不由见猎心喜。 更兼听得齐金蝉一口一个“妖人”,便也依样画葫芦,剑指虞孝,冷然道:“待我吴文琪来会会你这狂妄的崑崙妖人,看你究竟有何能耐!” 她这“妖人”二字一出,崑崙阵营这边,四位长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韦少少性子最是急躁护短,当即按捺不住,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好,好,好!好个峨眉派!好个玄门正宗!门下弟子一个个眼高於顶,开口闭口便是『妖人』!我崑崙派也是玄门正宗,何时成了尔等口中的『妖人』?这般做派,果然霸道的很!今日贫道算是见识了!” 知非禪师眉头紧皱,显然也对这无端辱及师门的称呼极为不悦。 钟先生面沉如水,目光淡淡扫向苦行头陀和朱梅等人,虽未言语,但那无形的压力已然表明態度。 天池上人则是轻轻摇头,似在嘆息。 便是峨眉阵营中的朱梅,听得吴文琪也口无遮拦,心中不由暗自叫苦不迭。 他深知崑崙四友此番前来,本意是应付场面,並未下定决心要与峨眉死磕。 可齐金蝉和吴文琪这接连两句“妖人”,简直是火上浇油,硬生生將对方往对立面推! 第27章 以一敌三 朱梅正要出言呵斥吴文琪,转圜几句…… 却见场中的虞孝已然朗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傲然与不羈。 “好!好一个『崑崙妖人』!本门知非师伯曾与你派苦行大师共同学艺,你说我崑崙是妖人,便如同说你峨眉是妖人一般,峨眉派在长眉真人飞升、齐漱溟继位之后,所收的弟子越发的不济了……” 他说话间,剑诀猛然一引,那三道正与齐氏姐弟缠斗的青色剑光骤然光华大盛,清辉暴涨,如同三轮青碧色的旭日同时升空! 少清仙光流转不定,纯净而磅礴,映照得他面容如玉,身姿挺拔,更添几分崑崙仙家的清逸出尘之气! “虞某看在本门知非师伯的面子上,便大发慈悲替你们峨眉清理清理门户,省得你们丟了长眉真人数百年积攒下的功德脸面不说,还给天下的玄门正宗丟脸!” 话音未落,空中那三道青光骤然再生变化! 原本只是分化三道,此刻在虞孝精妙绝伦的剑诀操控下,竟仿佛每一道都拥有了独立的灵性,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灵动、迅猛、刁钻! 一道剑光如神龙摆尾,大气磅礴,带著横扫千军的威势,主要压制齐灵云那柄变化稍欠的金色飞剑。 一道剑光如灵蛇出洞,诡譎莫测,专走偏锋,缠绕突袭,將齐金蝉那对刚猛有余、变化不足的鸳鸯霹雳剑引得团团乱转,疲於应付。 第三道剑光则如天外飞仙,飘逸难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精准地迎向吴文琪那柄素以轻灵迅捷见长的白色飞剑,將其种种精妙变化一一封堵、引偏。 竟是以一己之力,將三位峨眉精英弟子的攻势一一接下,並且显得游刃有余,仿佛尚有余力! 齐金蝉见虞孝的剑光分化,妙用无穷,將自己三人尽数圈住,想起前日败绩,心头邪火直衝顶门。 怒骂道:“妖道休要得意!看小爷如何破你邪法!” 隨即不顾自身损耗,全力催动鸳鸯霹雳剑,紫红两道剑光纠缠如电,风雷之声大作,恨不得立时將虞孝那看似柔韧的青色剑光绞碎撕烂。 然而,虞孝的剑光便如风中柔柳,任他风雷如何激盪,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寻隙而入,或是轻轻一引、一搭、一粘,便將他那猛恶无比的攻势带偏三分,卸去大半力道。 偶尔两道剑光不可避免地相触,也只听“叮”的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宛如珠落玉盘。 虞孝的剑光往往借力飘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无比的弧线,旋即又以更刁钻的角度復又缠斗上去,姿態瀟洒从容已极,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演绎一门绝世艺术。 齐灵云见弟弟心浮气躁,久攻不下,反被对方剑光引得章法渐乱,不禁黛眉微蹙。 她心性沉稳,所御金色剑光更为凝练厚重,如长虹经天,守时稳如泰山,攻时迅若闪电,试图凭藉更为精纯深厚的峨眉玄门功力,正面压制、击溃虞孝的剑光。 然而,虞孝身负崑崙少清仙法,新成元神,灵觉感应之敏锐远超从前,几乎到了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地步。 齐灵云剑势方起,意念微动,他已料敌机先,那一道主守的分化剑光早已等在其剑光去路之上了。 轻轻一搭一引,便如四两拨千斤,巧妙无比地將那凌厉磅礴的金色剑光引向一侧。 而这一侧,恰好是吴文琪寻隙攻来的一道刁钻白色剑光! “錚!” 一阵格外悦耳的清鸣响起! 金、白两道剑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顿时溅起漫天绚丽的光雨,如同无数碎星纷落,场面一时极为好看,却也显露出两人配合间的生疏与虞孝操控之精妙。 吴文琪剑术本以轻灵迅捷、出其不意见长,此刻却觉虞孝那道应对自己的剑光仿佛无所不在,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自己的每一次进击,无论多么巧妙,角度多么刁钻,都仿佛撞入这柔韧的网中,力道被层层消弭於无形,有种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那三道青光在虞孝强大心神与初成元神的精微操控下,时分时合,运转由心。 忽而如三才阵势,遥相呼应,將三人隱隱包围,施加压力;忽而又如穿花蝴蝶,在漫天纵横的金、紫、红、白数色剑影中自由穿梭,灵动莫测。 而虞孝本人,更是负手立於场中,身形隨著剑光走势微微晃动,显得从容不迫。 各色璀璨剑光照在他那一身素白道衣之上,流光溢彩,映衬得他面如冠玉,眸若寒星,姿神端严,气度超然。 他仿佛並非在经歷凶险的生死相搏,而是在閒庭信步,以指为笔,以天地为画卷,指挥著那三道青色惊鸿,演绎一场精妙绝伦、赏心悦目的剑舞! 甚至犹有余暇,口中朗声点评,声音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齐公子,你这霹雳剑刚猛有余,確是长者所赐神物之利。然则变化不足,过於依赖宝剑本身威能,一味催谷猛打,反而失了剑术灵动变幻之真諦,易为人所乘。” “齐仙子,你的剑光凝练,根基深厚,峨眉玄功果然不凡。然则过於求稳,谨守成规,失却了几分隨机应变、羚羊掛角的灵动之意,可惜,可惜。” 他目光转向不断试图寻找突破口的吴文琪,微微一笑,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至於这位吴道友……剑走轻灵,迅捷如风,本是上乘剑术之路。奈何……心隨剑动,意在剑先,却反被剑术本身所拘束,未免著相了。还需再练练心境才是。” 这一番居高临下、宛如师长指点弟子般的点评说出,直把齐金蝉气得哇哇大叫,七窍生烟,剑光愈发狂猛杂乱,却总如重锤击棉,狂风吹柳,无处著力,反而破绽更多。 齐灵云心中亦是暗惊,这虞孝年纪看来不过二十出头,但其剑术修为、对战局的掌控力,竟已臻至如此化境! 更难得的是这份临敌时洞察先机、举重若轻的从容气度,不要说寻常旁门左道了。 便是峨眉三代弟子中公认道力最高的诸葛警我,恐怕也难有这般挥洒自如的表现! 四人剑光紧紧纠缠。 但见青、金、紫、红、白数色璀璨光华在空中不断交织、碰撞、爆散,时如彩缎当空狂舞,时如流星飞掠夜天。 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亦变得富有某种奇特的韵律,竟似谱写著一曲杀伐与优雅並存的奇特乐章。 慈云寺这边观战的群邪,见虞孝以一敌三,对手还是峨眉派颇有名气的年轻俊杰,竟然犹自显得如此轻鬆写意,大占上风,无不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精神大振,欢呼喝彩之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暗想:“原来峨眉派名气虽大,但这年轻弟子的实力,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崑崙一个弟子就能打他们三个!” 而反观峨眉阵营眾人,则是个个面色阴沉,难看至极。 他们本以为让齐金蝉手持长眉真人遗宝鸳鸯霹雳剑,又有朱梅、白谷逸赐下的法宝护身,打这头阵,定能摧枯拉朽,给慈云寺这群乌合之眾一个狠狠的下马威,大涨峨眉声势。 不想事与愿违,齐金蝉不仅没能取胜,反而被对方逼得手段尽出,狼狈不堪,最后竟要劳得齐灵云和吴文琪先后出手,三人合力,才勉强维持住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这简直是將峨眉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一旁观战的龙飞,看著虞孝那轻灵瀟洒、如执笔绘月、挥洒自如的剑势,独战三位峨眉精英犹自显得游刃有余,將自己衬托得如同土鸡瓦狗。 再想起自己那夜在对方面前受的挫败与羞辱,心中那股不服输、不甘心、嫉恨交加的邪火腾地一下熊熊燃起,直衝脑门,暗骂道: “呸!莫非我七手夜叉龙飞,苦修多年,炼就二十四套九子母阴魂剑,还比不上他崑崙一个乳臭未乾的小辈不成?!这口气,佛爷我如何能咽得下!” 一股强烈的出手欲望,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第28章 见血 却说龙飞见虞孝如此神勇,独战三位峨眉精英犹自显得游刃有余,剑光分化,妙用无穷,將自己衬托得如同土鸡瓦狗,心中那股不服输、不甘心、嫉恨交加的邪火腾地一下熊熊燃起,直衝脑门。 他自忖苦修多年,炼就二十四套九子母阴魂剑,在异派中也是数得著的人物,岂容一个崑崙小辈在此大出风头,独占鰲头? 正欲飞身出战,以显自家威风,煞一煞虞孝的锐气,不想斜刺里抢先闪过两道人影。 但见那二人,一个头顶油光鋥亮,寸草不生,在日渐高升的阳光下反射著令人不適的亮光,面目狰狞,鹰视狼顾,正是无发仙吕元子。 另一个则是一副童子模样,身穿锦绣红衣,面容稚嫩,偏偏一双眼睛里透出与年龄截然不符的狠厉与沧桑,乃是追魂童子萧泰。 二人並肩而立,挡在龙飞身前。 那吕元子性情暴烈,早已按捺不住,与萧泰交换一个眼色,齐声喝道:“无发仙吕元子、追魂童子萧泰在此!峨眉鼠辈,速速前来受死!” 话音未落,二人已是同时发动。 吕元子猛一跺脚,一道蓝汪汪、透著彻骨阴寒的剑光自其天灵盖冲天而起,剑光扭曲,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蟒,飞行之际带起阵阵腥风,隱隱更有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在剑光中挣扎哀嚎,显然是以生魂厉魄祭炼的邪门飞剑,专伤修道人的元神根基。 几乎不分先后,那追魂童子萧泰亦是张口一吐,一道灰濛濛、死气沉沉的剑光激射而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剑光更显诡异,飞行时无声无息,却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灰色轨跡,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吞噬,剑意之中蕴含著追魂索命的阴毒意念,锁人气息,令人不寒而慄。 这一蓝一灰两道邪异剑光,如同地狱中窜出的两道鬼影,带著刺骨阴风与污秽血气,径直破空而出,直取峨眉阵营核心所在,声势虽不及方才虞孝与齐氏姐弟斗剑时那般璀璨浩大,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神不寧的阴邪险恶。 峨眉阵中,诸葛警我见这二人剑光邪戾,眉头微蹙,却並无丝毫惧色。 他身为玄真子首徒,修为在峨眉三代弟子中堪称第一,早已將峨眉玄功修炼得炉火纯青,心性更是沉稳如山。 当下淡然一笑,朗声道:“邪魔外道,也敢逞凶?” 只见他並未有何大动作,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一道纯净无瑕、宛如旭日初升时第一缕照亮天地的光华般夺目的金虹,便自其袖中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 这金虹甫一出现,便散发出煌煌正大、温暖祥瑞的气息,与那蓝灰两道剑光的阴邪形成了鲜明对比。 金虹飞行之势看似不快,实则瞬息千里,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向吕元子那道蓝色毒蟒剑光,金光过处,空气中瀰漫的腥风怨气竟如冰雪消融般被净化驱散。 素因大师见慈云寺这边一下出来两个人,且剑光皆非善类,担心诸葛警我独力难支,当即娇喝一声:“妖人休得以多欺少!” 声如黄鶯出谷,清越动人。 话音未落,她玉指轻弹,一道皎洁如秋月、清冷似寒霜的白虹自其袖中翩然飞出。 这白虹飞行时洒下点点清辉,宛如月华流泻,带著一股寧静安详、却能涤盪妖氛的佛门禪意,正是她恩师优曇神尼亲赐的佛门至宝——月轮剑。 白虹灵动一转,径直將萧泰那道追魂索命的灰色剑光接了下来。 剎那间,空中形成了两处战团。 一边是诸葛警我的纯金剑虹对上吕元子的蓝色邪剑。 金光如大日巡天,炽热阳刚,不断灼烧、净化著蓝色剑光中的怨魂戾气。 逼得那蓝色毒蟒左衝右突,却总也逃不出金光的笼罩范围,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吕元子只觉得自身心神与飞剑的联繫越来越弱,仿佛被投入了洪炉之中,不由得脸色发白,头顶冒起丝丝黑烟,那是被纯阳剑气灼伤的邪功反噬之兆。 另一边,素因大师的月轮白虹则与萧泰的灰色追魂剑光缠斗在一起。 白虹如月下飞天镜,皎洁清冷,每一次与灰色剑光碰撞,都发出清脆如玉磬交鸣的声响,將那灰色剑光中的死寂阴毒之意层层盪开。 萧泰的童子面容上戾气更盛,拼命催动剑诀,那灰色剑光忽聚忽散,时而化作无数灰色细丝缠绕而上,时而凝成一道灰芒直刺核心,诡譎多变,歹毒异常。 然而素因大师的月轮剑乃佛门至宝,最是克制这类阴邪法术,白虹流转之间,自成方圆,任那灰色剑光如何刁钻狠辣,总被那看似柔和、实则坚韧无比的月华清辉稳稳挡住,难以寸进。 四人四道剑光在空中辗转腾挪,斗得异常激烈,正气与邪氛相互衝击,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与异响。 然而高下之势已然分明。 诸葛警我与素因大师皆乃玄门正宗、佛门高弟,根基深厚,法宝神妙。 岂是吕元子、萧泰这等倚仗邪法、根基不稳的左道妖人所能比擬? 不过七八个回合,诸葛警我覷见吕元子因邪功反噬,心神震盪,操控蓝色剑光出现了一剎那的凝滯。 他眼中精光一闪,心念动处,那道纯金剑虹骤然光华暴涨,速度激增,如同撕开夜幕的黎明之光,以无可阻挡之势猛地一绞! “咔嚓!” 一声刺耳脆响,吕元子那道蓝汪汪的邪剑竟被金光硬生生绞成数段,化作漫天蓝色光点四散湮灭! 剑光被毁,吕元子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蹌。 然而诸葛警我除恶务尽,金光毫不停留,如天河倒卷,顺势而下,自吕元子头顶一掠而过! 吕元子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隨即一道血线自其光禿禿的头顶笔直蔓延至胯下。 下一刻,他的身躯从中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內臟鲜血哗啦啦流淌一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气绝身亡,残魂刚欲遁走,却被残余的纯阳金光一照,顿时灰飞烟灭。 那追魂童子萧泰正全力与素因大师周旋,忽见同伴吕元子被斩,顿时心神大乱,惊骇欲绝。 他这追魂剑法最重心神专注,此刻一惊之下,剑光立时露出了巨大破绽。 素因大师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当即纤指一点,月轮白虹骤然变得凝实如匹练,如同九天银河垂落,带著沛然莫御的佛门降魔大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萧泰仓促布下的灰色剑幕! 萧泰只觉喉头一甜,眼睁睁看著那道皎洁白虹在自己颈间一闪而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颗童稚的头颅已然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著惊愕与不甘的表情。 无头尸身晃了两晃,扑倒在地,那柄灰色追魂剑也光华尽失,“噹啷”一声掉落尘埃。 第29章 天魔解体 龙飞在一旁看得分明,见这两个抢在他前面出战、意图显摆的傢伙,上场不过片刻,就被峨眉弟子如同砍瓜切菜般轻鬆斩杀,不由暗骂一声:“废物!真是丟尽了我等旁门左道的脸面!” 心中那股被虞孝激起的攀比之心与显摆之欲更是炽烈。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长身而起,发出一声悽厉如夜梟的长啸,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倏忽间便已飞入战场中央。 指著诸葛警我与素因大师厉声喝道:“峨眉小辈,休得猖狂!且尝尝你龙爷爷九子母阴魂剑的厉害!” 说罢,他更不迟疑,猛地抬手一拍自己后脑,“錚”的一声刺耳锐响,九道剑光应声自其脑后飞出! 这九道剑光非同小可,乃是五道青莹莹、四道白惨惨的光华,交织飞舞,甫一出现,便带起阵阵阴风,吹得场中飞沙走石,温度骤降。 剑光之中,隱现九对若隱若现、面容扭曲的母子鬼影,发出撕心裂肺、勾魂摄魄的哀嚎哭泣之声,这鬼啸並非寻常音波,直攻人心神深处,等閒修士闻之,立时便觉心烦意乱,气血逆行,法力运转不畅。 更可怕的是,在那青白剑光之间,还夹杂著星星点点、污秽不堪的绿色鬼火,幽幽燃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 这绿火乃是採集地底阴煞污秽之气,混合生灵怨念炼成,专破玄门护身宝光,更能污秽飞剑法宝灵性,寻常飞剑若被其沾上,立时灵光黯淡,威力大减,甚至与主人心神联繫中断,沦为凡铁。 诸葛警我见龙飞这九子母阴魂剑声势如此凶厉,鬼气森森。 知道乃是旁门中有名的歹毒法宝,不敢存丝毫轻视之心。 忙凝神静气,抵御那扰人心神的鬼啸,同时全力催动那道纯金剑虹,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墙,谨慎地迎向那九道妖剑,採取守势,先求无过。 素因大师亦是秀眉微蹙,她虽不惧龙飞,但也知此獠妖剑厉害,尤其那污秽绿火,对月轮剑这等佛门清净之宝亦有损害。 她担心诸葛警我独力难支,或是飞剑被污,当下並未將月轮剑收回。 而是玉指挥洒,那道皎洁白虹如同有灵性般,与诸葛警我的金色剑光相互呼应,一左一右,一刚一柔,结成一道简易的攻守阵势,共同朝龙飞那九道肆虐的妖剑绞杀过去。 一时间,场中情形再变。 一金一白两道正气凛然的剑光,如同两条神龙,与那九道鬼气森森、绿火点点的青白妖剑激烈缠斗在一处。 金光煌煌,如大日普照;白虹皎皎,似明月当空;而那九子母阴魂剑则如群鬼乱舞,淒风苦雨。 三种光芒在空中不断碰撞、交织、湮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响与刺目的光华。 鬼啸声、剑鸣声、风雷声混杂在一起,震人心魄。 龙飞仗著妖剑凶厉,九道剑光时分时合,忽而如同九条毒蛇分进合击,忽而又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青白鬼首噬咬而下,更兼那污秽绿火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沾染、侵蚀金白二色剑光,倒也一时斗得难分难解。 诸葛警我与素因大师虽稳稳守住,剑光丝毫不乱,却也暂时寻不到破绽將这妖剑一举击溃,双方陷入了僵持。 龙飞久战不下,眼见自己赖以成名的九子母阴魂剑竟被两个峨眉后辈挡住,心中焦躁更甚,那股在虞孝处受挫后急於证明自己的邪火越烧越旺。 他把心一横,脸上闪过一丝狞恶与决绝,狂啸一声:“峨眉小辈,逼人太甚!看剑!” 啸声中,他双手连拍后脑,只听“錚錚錚……”连绵不绝的锐响如同爆豆般响起。 霎时间,竟又有大量剑光自其脑后狂涌而出! 一瞬之间,龙飞竟將自身苦炼多年的二十四套九子母阴魂剑,共计二百一十六道剑光,尽数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但见整个魏家场上空,顷刻间便被无数青白交织的剑光所充斥、笼罩! 二百一十六道剑光,每一道都蕴含著悽厉的鬼啸与污秽的绿火,匯聚在一起,形成的声浪如同万鬼齐哭,直衝云霄,震得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剑光之中,无数狰狞扭曲的鬼面、痛苦哀嚎的母魂子魄虚影载沉载浮,將天空渲染得一片愁云惨澹,阴风怒號,绿火荧荧,仿佛瞬间从人间坠入了无边鬼域地狱! 二十四套子母阴魂剑全力发动,其威势与之前九剑齐出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那磅礴的阴邪鬼气如同实质的海潮,向著诸葛警我与素因大师汹涌压去。 金、白两道剑光虽依旧璀璨,但在那漫天青白鬼剑的狂潮衝击下,顿时显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两叶扁舟,光芒被压製得急剧收缩,运转之间也明显滯涩艰难起来。 二人面色同时一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只得將毕生功力注入飞剑,全力防守,堪堪稳住阵脚。 峨眉阵营这边,髯仙李元化、醉道人、风火道人吴元智、顽石大师等人见龙飞突然发难,妖剑威力暴增,诸葛警我与素因大师形势岌岌可危,不由齐齐变色。 他们深知九子母阴魂剑的歹毒,若被其攻破防御,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救人要紧! “妖孽敢尔!” 李元化率先大喝,袖中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如青龙出洞,直斩龙飞本体。 醉道人更是二话不说,葫芦中喷出一道酒气氤氳的剑光,后发先至,带著一股醇香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气,斜刺里斩向龙飞。 吴元智与顽石大师亦是同时出手,一赤一黄两道剑光如同惊天长虹,加入战团,目標直指那漫天鬼剑的核心,试图分担诸葛警我二人的压力。 与此同时,站在后排的黑孩儿尉迟火与七星手施林这两位三代弟子,见师长们已然出手,正是自己歷练扬名的好机会,也是热血上涌,不约而同地放出了自己的飞剑。 尉迟火放出的是一道炽烈如火的赤红剑光,施林则是一道清亮迅疾的青色剑光。 这两道剑光虽不及师长们的剑光凝练浩大,却也颇具气象,带著玄门正宗的纯阳之气,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遮天蔽日的青白鬼剑海洋。 然而,他们终究是低估了二十四套九子母阴魂剑全力发动时的恐怖威能,以及那无孔不入的邪秽之气。 二人的剑光甫一接触那森森鬼气与悽厉鬼啸,便觉心神如遭重锤猛击,一阵剧烈震盪,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幻象。 更可怕的是,那剑光中蕴含的污秽绿火如同闻到血腥的苍蝇,立刻附著而上,疯狂侵蚀! 只见尉迟火那道赤红剑光,原本炽烈如火,被绿火一沾,顿时如同被泼了污水,“嗤嗤”作响,红光迅速黯淡下去,变得驳杂不堪。 施林的青色剑光亦是如此,灵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剑光涣散,几乎难以维持形態。 二人这才意识到不妙,这妖剑的污秽之力远超他们想像,心中大骇,想要催动剑诀收回飞剑,偏又捨不得这性命交修之物就此被毁,犹豫了那么一剎那。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耽搁,已然酿成惨祸! 那漫天飞舞的青白鬼剑何等迅疾歹毒,见有隙可乘,立时便有数十道剑光如同闻到血腥的鯊鱼,放弃了对主要目標的围攻,调转方向,如同鬼魅般倏忽而至,瞬间將尉迟火与施林二人连同他们那已然灵光黯淡的飞剑一起,彻底淹没! 只听两声短促悽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血光迸现! 待得那数十道鬼剑如同蝗虫过境般散开,原地只剩下两滩模糊不堪的血肉碎骨,连人形都难以分辨,他们的飞剑更是早已灵性尽失,化作几块凡铁碎片,混杂在血泥之中,惨不忍睹! “尉迟师弟!施师弟!” 峨眉阵营中顿时响起一片悲愤怒吼。 方才还活生生的两位同门,转眼间便已身死道消,连全尸都未能留下,这如何不让人痛心疾首,怒火填膺? “贼子敢尔!” 一声清叱如同九天凤鸣,带著无尽的悲愤与凛冽的杀意,骤然响彻全场。 却见那一直关注战局的女神童朱文,眼见尉迟火与施林两位同门惨死,杏眼圆睁,眼圈瞬间红了。 她与尉迟火、施林平日关係甚篤,此刻见他们死得如此悽惨,当真是心如刀绞,悲愤交加。 盛怒之下,朱文再无保留,皓腕一翻,一面样式古拙、周边鐫刻著玄奥符籙的青铜宝镜已然腾空而起,正是矮叟朱梅不久前赐予她的防身至宝——天遁镜! 只见朱文手掐灵诀,將体內精纯的峨眉玄功毫无保留地注入镜中,隨即娇叱一声,將镜面对准那漫天肆虐的青白鬼剑猛地一转! 剎那间,天遁镜仿佛化作了一轮真正的太阳! 镜面之上,骤然爆发出万丈五彩光华! 这光华並非单一顏色,而是青、黄、赤、白、黑五色交织流转,瑞靄千条,霞光万道,如同旭日初升,又似孔雀开屏,带著一股浩瀚磅礴、涤盪乾坤、净化一切的纯阳正气,直射向龙飞那二百一十六道九子母阴魂剑所化的无边鬼域! 这五彩光华,乃是玄门至高无上的纯阳至宝所发,正是世间一切阴魂邪祟、污秽魔气的天生克星! 只见光华照处,景象立变! 那原本囂张不可一世、鬼哭啾啾的青白剑光,一被这五彩光华笼罩,立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嗤”不绝於耳的哀鸣与消融之声! 剑光中那些狰狞咆哮的凶魂厉魄,被五彩光华一照,如同被投入了净化熔炉,纷纷发出绝望的尖啸,形体迅速扭曲、淡化,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隨即被彻底净化,消散於无形! 而那点点污秽歹毒、专破飞剑的绿色鬼火,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在五彩光华的照射下,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噗噗噗”地接连熄灭,化为乌有。 不过呼吸之间,那遮天蔽日、令诸葛警我与素因大师都感到巨大压力的二百一十六道九子母阴魂剑,竟被天遁镜的五彩神光如同摧枯拉朽般,破去了大半! 漫天青白鬼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黯淡,悽厉的鬼啸声也变成了垂死的哀鸣,原本阴森恐怖的鬼域景象,迅速被那煌煌赫赫的五彩光华所驱散、取代! 龙飞只觉得心神与飞剑的联繫如同被快刀斩断般,一截截地迅速消失,苦心祭炼、视若性命的二十四套九子母阴魂剑,竟在顷刻之间损毁大半! 他不由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既是心痛法宝被毁,更是惊惧於那天遁镜的恐怖威力。 他知道,若是再不见机逃走,待得飞剑尽毁,下一个形神俱灭的就是自己! 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顏面与报復,怪叫一声,忙不迭地运转残存法力,將那些尚未被完全净化的、灵光黯淡的子母阴魂剑强行收回体內,同时身形一晃,就要施展遁法,身化阴风逃走。 一直在分神观战,留意龙飞动向的虞孝,见这妖人终於势穷力竭,想要遁走,眼中寒光骤然一闪。 他早已看出龙飞心术不正,睚眥必报,今日若让其走脱,日后必成祸患,更何况他之前对石玉珠所行之事实在是卑劣无耻,於公於私,都绝不能放过! 虞孝心念电转,体內少清真气已然悄然提聚,那柄本命飞剑在袖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就要趁此良机,给予龙飞致命一击,將这个祸害彻底剷除! 然而,就在虞孝即將出手的剎那,异变再生! 斜刺里,一道青光如同来自九幽的冷电,毫无徵兆地破空而至,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准,简直妙到毫巔! 这道青光並非袭向虞孝,而是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意,直取正欲化风遁走的龙飞脖颈! “不好!” 龙飞毕竟是积年老魔,对危险有著异乎寻常的直觉,虽在仓皇逃窜之际,仍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意锁定了自己。 他暗道一声,求生本能驱使下,猛地將身子在空中强行一扭,做出了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闪避动作。 “噗嗤!” 血光飞溅!虽然避免了身首分离的厄运,但那道青光实在太过迅疾凌厉,终究未能完全躲过。 龙飞只觉双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低头看时,自己的两条小腿竟已被齐膝斩断,带著喷涌的鲜血,向著地面坠落下去! “啊——!” 龙飞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嚎,这剧痛与恐惧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再不施展保命秘法,今日定然要交待在这里了。 “天魔解体,血光遁形!” 龙飞面目扭曲,眼中闪烁著疯狂与怨毒的光芒,狂吼出这八个字。 只见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那精血並非洒落,而是与他断腿处喷涌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瞬间化作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血光,將其残躯紧紧包裹! 下一刻,那团血光猛地爆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强烈刺鼻的血腥气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捲开来,熏人慾呕! 血光爆散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待得眾人定睛看时,原地只剩下龙飞那两条断腿。 而他本人的残躯,竟已化作一道细微却速度惊世骇俗的血色长虹,如同撕裂虚空般,只在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眨眼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0章 混战 “可惜了!” 出手之人乃是髯仙李元化,他方才见龙飞要逃,含怒出手,本想一剑將这妖人诛杀,却没料到龙飞如此狠辣果决,竟不惜自残身躯,施展这等损耗本命精元的邪门遁法逃命。 他一边摇头嘆息,一边招手收回那道立下大功的青色飞剑。 终究是让这祸害逃得了性命,日后恐怕还有麻烦。 “峨眉小人!惯会以多欺少,倚仗法宝厉害!大傢伙还看什么?併肩子上啊!难道真要等他们將我们逐个击破,斩尽杀绝吗?!” 一声充满怨毒与煽动性的咆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骤然在慈云寺阵营中炸响。 发声之人,乃是赤焰道人。 他与方才被素因大师斩杀的追魂童子萧泰,以及旁边的左清虚,还有那来自南疆留人寨的火氏三兄弟,皆是哈哈老祖的门下弟子。 他见师弟萧泰惨死,本就怒不可遏,只是被龙飞抢了先出手,只得暂捺怒火。 此刻眼见龙飞也在峨眉眾人围攻和法宝神威下落得如此悽惨下场,再也忍耐不住,一边高声呼喝,招呼慈云寺眾人一拥而上,一边率先將自身飞剑放出! 只见一道蓝汪汪、燃烧著诡异火焰的剑光,如同一条毒火蛟龙,带著灼热却又阴邪的气息,呼啸著朝峨眉眾人所在的方位猛扑过去! 他这飞剑乃是以地底毒火混合五金精英炼製,邪异非常,飞行时带起阵阵热浪毒烟,专破玄门护身真气,歹毒之处,比之九子母阴魂剑的污秽亦不遑多让。 那左清虚与赤焰道人乃是同门,见师兄出手,报仇心切,亦是毫不犹豫地放出自己的飞剑,同样是一道蓝光,却更显阴沉,如同暗流涌动,悄无声息地袭向峨眉阵营。 南疆留人寨的火氏三兄弟,乃是苗人出身,性情悍勇,刀法狠辣诡异。 他们见赤焰道人与左清虚已然动手,齐齐发出一声怪叫,三人同时挥手,三道蓝汪汪的刀光如同三条毒蛇出洞,带著刺鼻的腥风与各种毒虫蛊物的虚影,招招夺命,配合默契地绞杀向方才大展神威的诸葛警我! 他们看出诸葛警我道行高深,乃是峨眉三代弟子中的翘楚,若能將其斩杀,必能重创峨眉士气。 那阴阳叟司徒雷,本是半男半女之身,修炼的也是採补邪术,荒淫无比。 他此次前来慈云寺,本就是听闻峨眉派出了好些个俊男美女,想要趁机捞几个回去作为鼎炉,供其淫乐。 他早已看中那手持天遁镜、娇俏动人的女神童朱文,邪心早起,只是矮叟朱梅一直將朱文护得甚紧,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此时听到赤焰道人之言,又见场中已然大乱,正是趁火打劫的良机。 他眼珠一转,对身旁的法元、明珠禪师等人尖声道:“赤焰道友所言极是!峨眉势大,我等若再各自为战,唯有死路一条!大家还不一起出手,更待何时?!” 说著,他也迫不及待地放出了自己的飞剑。 他这飞剑更是诡异绝伦,竟是一粉一绿两道剑光,粉色剑光旖旎缠绵,飞行时散发出阵阵令人意乱情迷的异香;绿色剑光则阴险歹毒,专破护身宝光。 两道剑光交织飞舞,竟不攻向那些老一辈的剑仙,而是径直朝著正收回天遁镜、气息略有消耗的朱文袭去! 同时,他更暗施独门的迷神妖法,一股无形无质、却能惑人心智的邪力,悄无声息地罩向朱文。 法元、明珠禪师、祝鶚、霹雳手尉迟元、霹雳手马觉等慈云寺一方的核心人物,被赤焰道人与阴阳叟接连煽动,又见峨眉眾人確实厉害,单打独斗绝无胜算,当下把心一横,纷纷呼喝著放出自己的飞剑、法宝。 霎时间,慈云寺阵营这边,二三十道顏色各异、却大多邪气森森的剑光、宝光,如同群魔乱舞,铺天盖地般朝著对面的峨眉阵营倾泻而去! 声势之浩大,竟一时压过了方才龙飞全力发动二十四套子母阴魂剑时的场面! 峨眉眾人见对方竟不顾脸面,一拥而上,发动总攻,虽惊不乱。 苦行头陀、矮叟朱梅、追云叟白谷逸三位前辈高人同时冷哼一声。 朱梅更是眼观六路,早已留意到阴阳叟对朱文不怀好意,见其竟敢暗中施展迷神妖法偷袭,顿时勃然大怒,喝道:“无耻妖人!” 声如雷霆,震得阴阳叟那无形的迷神妖法瞬间溃散。 同时,朱梅袖中飞出一道匹练似的金光,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星光,不由分说,便將阴阳叟那粉绿两道邪异剑光接了过去,將其牢牢缠住,使其无法再威胁到朱文。 那阴阳叟本就不是朱梅的对手,方才不过是仗著邪法诡异,想要出其不意掳走朱文。 此刻被朱梅这等绝顶剑仙正面盯上,顿时嚇得魂飞魄散,那粉绿剑光在朱梅的金光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过支撑了三五个回合,便被金光一绞,寸寸断裂,化为齏粉! 剑光被毁,阴阳叟如遭雷击,狂喷鲜血。 朱梅杀心已起,金光毫不停留,顺势一卷,便將这淫邪妖人拦腰斩成两段! 其元神刚欲遁走,却被朱梅隨手弹出的一点纯阳真火追上,发出一声悽厉短促的哀嚎,便在空中烧得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醉道人、李元化、哈哈僧元觉禪师见诸葛警我被火氏三兄弟那三道狠辣刁钻的蓝色刀光围攻,一时间竟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险象环生,生怕这师侄有失,连忙各展神通上前接战。 醉道人的剑光青蒙蒙,带著一股醇厚的酒香与凛冽的剑气;李元化的剑光亦是青色,却更为凝练厚重;元觉禪师的剑光则是一片纯白,蕴含著佛门禪唱之力。 三道剑光,连同诸葛警我那重新绽放光华的金色剑虹,四道玄门正宗、佛门禪光,与火氏三兄弟那三道诡异狠辣的蓝色毒火刀光顿时纠缠在一处。 但见七道光芒在空中疯狂碰撞、绞杀,金、青、白、蓝四色光华爆散飞溅,如同绽放了最绚烂却也最危险的烟花。 刀剑交击之声密如骤雨,劲气四溢,將地面切割得沟壑纵横,乱石穿空。 火氏三兄弟刀法凶悍,配合无间,更兼刀光中蕴含的各种蛊毒邪火,一时间竟与四位峨眉高手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而整个魏家场,此刻已然彻底陷入了混战之中! 慈云寺群邪与峨眉眾仙,各自寻定了对手,或单打独斗,或三五成群,展开了殊死搏杀。 放眼望去,天空中儘是纵横交错的剑光宝气,有的正气凛然,有的邪异狰狞。 耳中充斥著飞剑破空的锐啸、法宝碰撞的轰鸣、以及不时响起的惨叫与怒喝声。 剑气纵横捭闔,宝光乱射如雨。 时而有人被剑光斩落,血洒长空。 时而又有邪派妖人施展出诡异法术,引得阴风呼號,鬼影幢幢。 整个魏家场,已然化作了一个巨大而惨烈的修罗杀场! 第31章 崑崙出手 此时场上仅剩苦行头陀、白谷逸、晓月禪师、崑崙四友以及侍立在侧的余恭还未参战。 余恭在场外看得目眩神驰,热血沸腾。 他紧握剑柄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望著场中剑光纵横,宝气冲霄,各色光华將黎明前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只觉得胸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恨不得立时投身这惊天动地的大战之中,仗剑诛邪,扬眉吐气。 然而,他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前的恩师钟先生时,却见一向云淡风轻的师父此刻神色异常凝重,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地扫视著整个混乱的战局,似在权衡著什么,更似在等待著某个关键的时机。 余恭心中一凛,知晓此刻绝非自己任性妄为之时,只得强自按捺住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躁动之心,指甲因用力过猛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丝丝殷红血跡,却浑然不觉疼痛。 “师兄!” 韦少少性情最是急躁刚烈,眼见场中战况愈演愈烈,剑气冲霄,惨叫声不绝於耳,他再也难以忍耐,转向知非禪师,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战意。 “我等既应晓月禪师之邀前来助拳,总不能一直在此作壁上观,徒惹人笑话,说我崑崙派言而无信,畏战不前!” 知非禪师望著场中惨状,遍地尸骸,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宝飞剑混杂一处,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慈悲为怀,不由面露悲悯之色,长嘆一声:“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煞气盈野,杀劫临头,看来终究是避不过了。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出手吧。但愿我辈剑下,能少造杀孽,早日平息这场干戈,超度亡魂。”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钟先生与天池上人,三人目光於空中短暂交匯,虽无言,却均已明白彼此心意。 今日之势,已非任何一方能够轻易掌控,崑崙既入此局,便再难独善其身。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崑崙四友心意既决,不再迟疑。 四人几乎是同时而动,但见光华闪处,四道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剑光冲天而起! 知非禪师僧袍鼓盪,袖中飞出一线细如髮丝、色呈纯金的火光。 这火光初时毫不起眼,然则迎风便长,转瞬间竟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火网! 网中每一缕火焰都非是凡火,而是蕴含著精纯佛力、专克邪魔的降魔真火,熊熊燃烧,將半边天空映照得金红一片,炽热的气息席捲开来,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钟先生神情肃穆,並指如剑,向前虚点。 霎时间,紫电、青霜双剑齐鸣而出! 紫电剑光如惊雷乍现,迅疾无匹,飞行时带起阵阵低沉雷鸣;青霜剑光则似万古寒冰,寒气凛冽,所过之处空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雪花。 一紫一青,一热一寒,双剑合璧,剑气纵横交错,仿佛要撕裂虚空,声势惊人。 天池上人默运玄功,一道白虹般的剑光自其顶门跃出,矫若游龙。 这剑光纯净无比,飞行之际,剑光之中竟隱隱浮现出长白山天池那澄澈浩渺、云雾繚绕的虚影,散发出极致深寒的寒气,剑光掠过,地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 韦少少虽无特殊名號的飞剑,但其剑光亦是不凡,一道璀璨如银河倒泻的白色长虹经天而起,凌厉刚猛,一往无前,充满了决绝的杀伐之气。 四人剑光各具特色,或慈悲,或凌厉,或冰寒,或刚猛,然则同出崑崙一脉,气机隱隱相连,相辅相成,结成一道无坚不摧的洪流,直取战团最核心、廝杀最惨烈之处! “哈哈!四位既然手痒难耐,就由老头子我来奉陪几招吧!” 一直气定神閒,立於峨眉阵营前方的追云叟白谷逸见状,长笑一声,声若洪钟。 他早已料到崑崙四友终会出手,此刻见对方剑光袭来,不惊反喜,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主动迎上! 说话间,一道银灿灿、朴实无华却內蕴惊天力量的剑虹,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悄无声息却又快得不可思议,径直射向崑崙四友中气势最盛的钟先生! 这道银虹飞行时竟无半点破空之声,显然其速度与力量已然收敛到极致,返璞归真,这正是剑术练到极高深境界的体现。 钟先生感受到那银虹中蕴含的精纯无比的玄门真气和凛冽杀意,不敢有丝毫怠慢。 心念急转,紫电、青霜双剑立时化作一紫一青两道惊天长虹,交错盘旋著迎了上去。 紫电剑迅如奔雷,试图以快打快;青霜剑寒气弥散,意图冻结迟缓。 三道剑光甫一接触,並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如同灵蛇般相互缠绕、穿刺、格挡。 每一次细微的碰撞都激盪出漫天绚丽如烟花般的火星与冰屑,劲气四溢,將周围混战的人群都逼得连连后退,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那边厢,矮叟朱梅、醉道人、髯仙李元化见崑崙四友已然出手,而白谷逸独战钟先生,生怕他有失,或是战局再生变故,当下也各展身形,化作三道流光飞身加入战团。 朱梅哈哈一笑,声震四野:“来来来,老和尚的火网看著暖和,让朱某也来烤烤火!” 话音未落,他袖中一道金色剑光冲天而起,瞬息间分化万千,化作万道金霞,如同旭日喷薄,每一道金霞都蕴含著至精至纯的纯阳正气,铺天盖地般向著知非禪师那笼罩半空的佛门火网反卷而去! 金霞与火网碰撞,发出“嗤嗤”灼烧之声,佛火与纯阳之气相互消磨,金光红焰交织一片,蔚为壮观。 李元化性情刚直,剑法亦是大气磅礴,他大喝一声,一道青蒙蒙的厚重剑光如同山岳倾覆,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直取天池上人那寒气逼人的白虹剑光。 他的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都仿佛有千钧之力,剑风呼啸,竟將天池白虹散发出的冻气都逼退了几分。 醉道人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但眼中精光闪烁,他放出的剑光青瀲瀲,如同醉酒般看似歪歪斜斜,轨跡难测,实则暗藏无数精妙变化与后招,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上了韦少少那凌厉刚猛的白色长虹。 霎时间,崑崙四友与峨眉四位顶尖高手捉对廝杀,八道剑光在空中翻飞绞杀。 时而如龙爭虎斗,硬碰硬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时而又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於方寸之间演绎无穷奥妙。 金、红、紫、青、白、银……各色光华將天空渲染得瑰丽无比,磅礴的剑气与法力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使得整个魏家场的核心区域,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剑气漩涡,等閒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余恭见师父师伯们与峨眉嵩山二老这等成名已久的绝顶人物战在一处,剑光往来之迅疾、道法运用之精妙,已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自知修为浅薄,若贸然参与这等层次的战斗,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了累赘。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对高端战局的嚮往,转身將目標锁定在慈云寺法元等人与峨眉普通弟子、以及一些异派妖人的战团。 他清啸一声,运起崑崙剑诀,一道略显青涩却也不失正宗门派气象的剑光自其掌中飞出,加入那已然混乱不堪的战团。 他修为尚浅,不敢直攖其锋,只能在外围游斗,凭藉身法灵动,时不时瞅准机会发出一两道剑光助阵,或干扰妖人施法,或替同阵营之人解围。 饶是如此,亲身参与这正邪大战,感受著剑光破空的锐利,躲避著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他也觉得胸中一股鬱结之气得以宣泄,自入门以来始终被大师兄虞孝那惊人天赋压制的憋闷,似乎都在这一刻的廝杀中暂时忘却,只觉得畅快无比,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 第32章 韦少少断臂 然而,大局並不会因他个人的畅快而改变。 慈云寺一方本就良莠不齐,多是乌合之眾,实力底蕴远不能与精心准备、精英尽出的峨眉派相比。 斗不多时,慈云寺这方便接连折损高手。 那南疆留人寨火氏三兄弟,虽然刀法狠辣诡譎。 但在素因大师、诸葛警我、元元大师这等道门精英和佛门高弟面前,终究难逃劫数。 老大火鲁齐一个不慎,被素因大师那皎洁如月的剑光寻隙而入,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贯穿了胸膛,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老二火无量则被诸葛警我那煌煌金虹以力破巧,硬生生斩破了护身邪光,一颗硕大头颅带著惊愕的表情冲天而起。 老三火修罗最为悽惨,欲要施展同归於尽的邪法,却被元元大师催动佛门降魔金光当头罩下。 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洪炉,在悽厉的哀嚎中被烧成一具焦炭,形神俱灭。 小火神秦朗见势不妙,脚下火光一闪,便要施展火遁之术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诸葛警我灵觉何等敏锐,金虹如影隨形,后发先至,如同天际流星划过,只一击,便將他连人带剑斩为两段,残躯在空中便被纯阳剑气引燃,化为两团火球坠落。 铁钟道人仗著一口巨钟剑,防御惊人,横衝直撞,却被峨眉的许元通以玄妙阴阳二气剑缠住。 那阴阳二气流转不息,专破各种罡煞之气,不过十数个回合,便將那口巨钟剑绞得灵光溃散,寸寸断裂。 铁钟道人本命法宝被毁,心神遭受重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还未来得及反应,许元通剑光再展,阴阳二气透体而过,顿时七窍流血,经脉尽碎而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百花女苏莲本就心术不正,惯会使些魅惑邪术,此刻在乱军之中更是心惊胆战,只想觅机逃走。 却不料被一直留意战场动向的女神童朱文盯上。 朱文想起方才同门惨死,心中悲愤未消,见这妖女欲逃,当即娇叱一声,天遁镜再次祭起,五彩光华如同牢笼般瞬间將苏莲定在原地。 苏莲花容失色,还未来得及求饶,朱文掌中青霓剑已然化作一道青虹掠过,將其纤细腰肢齐中斩断! 香消玉殞,徒留满地狼藉。 而峨眉这边,虽占据上风,却也並非全无损伤。 那顽石大师性情刚猛,与人对攻之时,被数名妖人联手偷袭,虽然斩杀了对手,自己也被一道阴毒飞针贯穿丹田,百会,坠落尘埃,虽被同门抢回,却也已是一具尸体。 铁沙弥悟修修为稍弱,在混战中被慈云寺一名妖僧用捨身邪法將护身佛光打碎,当场圆寂。 因慈云寺一方顶尖高手死伤惨重,人数锐减,峨眉派已能从容分出人手支援其他战团。 许元通、风火道人吴元智以及刚刚结束战斗的诸葛警我,三人见崑崙四友道法高深,竟能与白谷逸、朱梅等人战得难分难解,心知此乃关键,若不儘快解决,恐生变数。 当下三人互望一眼,默契自成,三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凌厉的剑光如同惊天长虹,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对崑崙四友的战团! 许元通的阴阳二气剑诡譎莫测,专寻气机转换之缝隙;吴元智的风火剑刚猛暴烈,带著风雷火之声;诸葛警我的金色剑虹更是煌煌正大,威力无匹。 这三道生力军的加入,顿时打破了原本微妙的平衡! 崑崙四友道力虽高,个个都是修行数百年的玄门巨擘。 但此刻他们要面对的,是白谷逸、朱梅、醉道人、李元化这四位本就与他们同级別的对手。 再加上许元通、吴元智、诸葛警我三位峨眉精英的全力围攻! 七对四之下! 饶是崑崙四友根基深厚,剑术通玄,此刻也只觉得压力如山。 四面八方皆是敌人,剑光如潮水般涌来。 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腾挪闪避的空间被急剧压缩,剑光运转之间已不復先前那般圆融自如,渐渐落入了下风。 一直在与齐灵云姐弟、吴文琪周旋的虞孝,虽看似轻鬆,实则大半心神都在关注著师门长辈那边的战况。 此刻见崑崙四友在七位峨眉高手的围攻下形势岌岌可危,他心中大急,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诸位,得罪了!” 虞孝清啸一声,声如龙吟,直上九霄。他体內初成的元神骤然光芒大放,精纯磅礴的少清法力如同决堤洪流般涌入飞剑之中! 但见那道原本与齐灵云三人缠斗的青色主剑光华暴涨,瞬间变得刺目欲盲。 隨即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孔雀开屏般,骤然分化出数十道一般无二、灵动异常的青色剑光! 这数十道剑光並非虚幻,每一道都凝练如实,蕴含著凌厉的剑气与少清仙光的净化之力,仿佛瞬间有数十个虞孝在同时御剑! 剑光如雨,又似群星陨落,铺天盖地般向著齐灵云、齐金蝉、吴文琪三人笼罩而去! 齐灵云见状花容失色,连忙將金色剑光舞得密不透风,化作一道金色光茧护住自身与弟弟。 齐金蝉年少气盛,不信邪,怒吼著催动鸳鸯霹雳剑,紫红两道剑光如同两条恶蛟,想要硬撼这分化剑光之海。 却被其中一道分化剑光如同拥有灵性般寻隙而入。 “嗤啦”一声,將他华丽的衣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险些伤及皮肉,嚇得他冷汗直流,再不敢托大,慌忙缩回姐姐的剑光守护范围內。 吴文琪身法如电,白色剑光左衝右突,试图突破这剑光牢笼。 然而那数十道分化剑光仿佛组成了某种玄妙的剑阵,彼此呼应,將她所有腾挪的路线尽数封死。 任她身法如何巧妙,也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难以挣脱。 就在三人被虞孝这突如其来的全力爆发逼得手忙脚乱、节节后退之际。 一直关注著齐金蝉的朱文见心上人遇险,心中大急,也顾不得自身损耗,再次娇叱一声,祭起天遁镜! 五彩光华如同利剑般射出,直照虞孝那漫天分化剑光的核心。 这天遁镜毕竟是玄门至宝,专克各种法术神通。 五彩光华照射之下,虞孝那数十道分化剑光虽然未被立刻破去,但运转之间明显出现了凝滯,灵动之意大减,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 齐灵云三人得此喘息之机,精神大振,连忙重整旗鼓,四道剑光连同天遁镜的五彩神光,合力反攻。 竟將虞孝那磅礴的剑光分化之势硬生生遏制住,逼得他转攻为守,一时间再也无力他顾,无法分身去援助岌岌可危的崑崙四友。 而核心战圈之中,崑崙四友在七位峨眉高手的猛攻下,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韦少少在四人中修为相对最弱,面对醉道人那看似散漫、实则刁钻无比的剑光。 久守之下,难免气机流转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迟滯。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破绽,被经验老辣、眼光毒辣的白谷逸瞬间捕捉! 他长啸一声,那道与钟先生双剑缠斗的银虹骤然间虚晃一枪,舍了紫电青霜,於不可能的角度划出一道羚羊掛角、妙若天成的奇异弧度,银光一闪,竟如同瞬移般突破了韦少少已然力竭的防御圈! “小心!” 天池上人惊觉,出声提醒已然不及。 “噗!” 血光迸现!韦少少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条左臂自肘部被银虹齐根斩断,带著一蓬热血飞向半空! 他身形剧震,踉蹌倒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本命飞剑与心神相连,手臂被断,剧痛钻心,加之法力瞬间紊乱,他苦修百余年的那道白色剑光顿时光华暗淡,运转出现了致命的滯涩。 白谷逸得势不饶人,银虹毫不停留,如同附骨之疽般顺势一卷一绞! “錚!” 一声悲鸣,韦少少的本命飞剑竟被银虹硬生生斩断,灵光彻底溃散,化作凡铁碎片四散飞落! 剑毁人伤,韦少少再遭重创,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几乎难以维持御空之势。 第33章 吴元智陨落 “韦师弟!” 天池上人见状目眥欲裂,他与韦少少性情相投,私交最好,此刻见其惨状,不由心神大震,惊呼出声。 他再也顾不得自身对手李元化那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攻势,强行將白虹剑光召回。 剑光暴涨之下,化作一道厚达数尺、晶莹剔透、散发著极致深寒的冰墙,猛地挡在了重伤的韦少少与白谷逸之间! 寒气瀰漫,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发出“卡卡”的细微声响。 然而,他这救援之举,却將自己的后背空门完全暴露给了另一侧的敌人! 一直在与知非禪师火网僵持的矮叟朱梅,斗法经验何其丰富,眼见天池上人情急分心,如此良机岂肯错过? 他哈哈一笑,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竟不知用了何种身法,瞬息间穿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天池上人身前。 一只看似乾瘦、却蕴含著崩山裂石之力的手掌,已然轻飘飘地印在了天池上人的胸口膻中穴上! 这一掌,看似绵软无力,实则乃是朱梅苦修多年的纯阳真气高度凝聚所致,名为“乾天太乙神掌”,威力至大至刚! “噗!” 天池上人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纯阳巨力如同火山爆发般涌入体內,瞬间摧毁了他的护身真气,震伤了他的五臟六腑与周身经脉! 他闷哼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拋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面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骤降,已然是重伤濒死之態! 就在韦少少断臂、天池上人重伤的这片刻之间,慈云寺阵营再次传来噩耗! 晓月禪师颇为倚重的两位爱徒,通臂神猿鹿清与病维摩朱洪,也在元元大师与素因大师的联手之下,一个被金刚杵砸得脑浆迸裂,一个被月轮剑腰斩,相继毙命,死状极惨。 晓月禪师本就在苦苦支撑,一边要应对苦行头陀那无影无形的凌厉剑光,一边还要分神关注整个战局。 此刻眼见自己请来的帮手死的死,伤的伤,如今连两个悉心栽培、视若己出的爱徒也全都惨死当场,尸骨未寒,他心中积压的怒火、悲愤、不甘与绝望终於彻底爆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晓月禪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怨毒的长啸,满头长髮根根倒竖,周身气息变得狂暴无比,竟隱隱有黑红色的煞气透体而出!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招式章法,將苦修多年的邪正两家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自己的飞剑之中! 但见一道色泽混杂、却又凌厉无匹的诡异剑光,带著毁天灭地般的狂暴气息,如同疯魔般猛地斩向正在围攻崑崙四友的吴元智! 这一剑含怒而发,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更是凝聚了晓月禪师毕生的功力与怨念! 吴元智正全力催动风火剑攻击知非禪师,哪曾料到晓月禪师会突然不顾一切地袭击自己? 待他惊觉那恐怖剑意临体,已然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噗嗤!” 血光再现! 吴元智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护身宝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整个人被那道混杂剑光从中一劈为二! 两半尸身带著漫天的血雨內臟,从空中坠落,这位峨眉派有名的剑仙,竟就此陨落! 晓月禪师这石破天惊的一剑,瞬间扭转了部分战局! 原本在七人围攻下即將崩溃的崑崙四友,压力骤然一轻。 知非禪师与钟先生得此喘息之机,连忙催动残余法力,將朱梅、李元化等人逼退少许,迅速靠拢到重伤的韦少少和天池上人身旁。 晓月禪师状若疯魔,一剑劈杀吴元智后,赤红的双目立刻又锁定了另一边的许元通,混杂剑光再次扬起,就要將这个方才围攻崑崙四友的峨眉高手也立毙剑下! “阿弥陀佛!师弟,你已墮入魔障,还不醒悟?!” 一直以无形剑缠斗晓月、並未全力出手的苦行头陀,此刻见晓月杀气冲天,竟接连下死手,再也无法坐视。 他高宣一声佛號,声如洪钟大吕,蕴含著佛门醍醐灌顶之力。 同时,一直隱匿无踪的无形剑骤然变得凝实,一道若有若无、却锋锐无比的透明剑光后发先至,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拦在了晓月禪师那混杂剑光之前! “錚!” 一声刺耳欲聋、远超之前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晓月禪师那含怒一击,竟被苦行头陀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硬生生挡下! 剑气四溢,將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两位昔年同在长眉真人座下听道的师兄弟,如今却因理念不合,变得势同水火,在这尸山血海之地,终於展开了真正的、不留余地的生死搏杀! 晓月禪师兼修正邪两家之长,道法诡异莫测。 剑光时而如毒蛇出洞,阴险刁钻,时而如鬼魅穿梭,虚实难辨,更夹杂著各种摄魂魔音、邪异幻术,令人防不胜防。 而苦行头陀佛法精深,早已到了心如明镜、不染尘埃的境界。 无形剑在他手中,真正达到了“无影无形,念动即至”的至高剑境,来去无踪,无跡可寻。 每一剑都暗合佛法真諦,带著降魔护生的慈悲愿力,却又凌厉无比,专破各种邪法魔功。 二人这一战,比之方才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凶险激烈百倍! 剑气纵横捭闔,直衝牛斗,將天空中的云层都绞得粉碎;法力澎湃激盪,使得大地轰鸣,飞沙走石。 时而佛光普照,梵唱隱隱;时而魔气森森,鬼哭啾啾。 直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仿佛连这片天地都要被他们的战斗余波撕碎。 那边白谷逸见崑崙四友已伤两人,战力大减,短时间內难以构成威胁,而晓月禪师与苦行头陀之战更是凶险万分,不容有失。 他当机立断,將围攻钟先生与知非禪师的任务完全交给朱梅、李元化、醉道人、许元通和诸葛警我五人,自己则银虹一闪,分出身来,如同彗星袭月般,直取状若疯魔的晓月禪师! 白谷逸的银虹剑光至纯至净,迅疾如电,与苦行头陀那无影无形的剑气配合起来,竟是默契无比,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一明一暗,一实一虚,两道剑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晓月禪师的所有退路与变化尽数封死,招招直指其周身要害与法力运转的节点。 晓月禪师再是厉害,兼修正邪,法力深厚,也终究难以同时抵挡苦行头陀与白谷逸这两位顶尖高手的合力围攻! 更何况他方才含怒出手,消耗巨大,心神又因弟子之死而激盪不稳。 不过支撑了十数个回合,在那无孔不入的无形剑与至刚至快的银虹剑夹击之下,他只觉得周身气机处处受制,剑光运转越来越滯涩。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晓月禪师那柄苦心祭炼多年、品质极佳的飞剑,终究承受不住两位绝顶高人那磅礴法力的持续衝击与精准打击。 剑身之上骤然出现无数细密裂纹,隨即在一阵哀鸣中,猛地崩碎开来,化作漫天金属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四散溅射! 本命飞剑被毁,晓月禪师心神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他狂吼一声,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喷涌而出,身形摇摇欲坠。 然而,极度的挫败与绝望,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来自哈哈老祖一脉的凶戾与疯狂! “哈哈哈……好!好一个峨眉正道!好一个同门之谊!你们不让我活,那便一起死吧!十二都天神煞,诸天魔神,听我號令!” 第34章 胜败 晓月禪师面目扭曲,眼中闪烁著歇斯底里的疯狂光芒,他竟不顾自身重伤,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而邪恶的法印,口中念诵起晦涩难懂的魔咒! 隨著他的施法,周身原本就溢散的黑红煞气骤然沸腾起来,如同狼烟般直衝云霄!天空瞬间暗澹下来,乌云匯聚,电闪雷鸣,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笼罩了整个魏家场! 在他身后,十二尊庞大、模糊、却又散发著无尽凶戾、暴虐、阴邪气息的魔相虚影缓缓凝聚、显现! 有的三头六臂,有的口吐烈焰,有的操控风雷…… 这正是魔教中至高无上的禁忌秘法,十二都天神煞大法! 此法一旦彻底施展成功,便能接引远古魔神之力,將方圆百里之內化为一片死地焦土,万物灭绝,在场眾人,无论正邪,恐怕无一能倖免! “孽障!安敢如此!” 苦行头陀见状,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度凝重之色。 他深知此法的恐怖,绝不能让晓月禪师完成! 当下再无任何保留,將毕生佛法修为提升至极限! 但见他周身绽放出无量金色佛光,如同一尊真正的金身佛陀降临世间! 那一直隱匿的无形剑於剎那间变的无处不在,成百上千道细微如丝、却又锋锐无比的透明剑光,如同春风化雨,又似天罗地网,同时向著晓月禪师周身气穴与那十二尊尚未完全凝实的魔相虚影刺去! 这是苦行头陀压箱底的神通。 “心剑无相,万剑归宗”! “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闷响如同雨打芭蕉! 晓月禪师正在全力引导魔神之力,周身防御降至最低,如何能抵挡苦行头陀以无形剑施展出的,这源自佛门至高剑道、专破邪魔的的无相心剑? 他施展的魔咒被硬生生打断,周身气穴被无数无形剑刺入,那十二尊刚刚显现的魔相虚影更是被佛光与剑气交织成的罗网切割、净化,发出不甘的哀嚎,迅速变得淡薄,最终消散在空气之中。 “呃啊!” 法术被强行中断,引来的魔神之力瞬间反噬自身! 晓月禪师发出一声悽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 周身毛孔中都喷射出黑色的血箭,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从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去,“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已然是气息奄奄,昏死过去。 苦行头陀身形微微一晃,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全力一击对他消耗亦是极大。 他望著地上昏迷不醒、模样悽惨的晓月禪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痛惜,但隨即又被决绝取代。 他抬起手,无形剑在他指尖凝聚,便要彻底结果了这个已然墮入魔道、危害苍生的昔日师弟。 “苦行师兄,还请剑下留人吧!” 就在此时,知非禪师的声音急促传来。 只见金光一闪,知非禪师已然闪身来到晓月禪师身前,將晓月禪师护住。 他双手合十,面露悲悯之色道:“阿弥陀佛!晓月虽罪孽深重,然则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如今已然重伤,不如留他一线生机,交由贫僧带回崑崙看管,日日以佛法感化,或能消其戾气,赎其罪孽。还请师兄成全。” 苦行头陀看著知非禪师,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微弱的晓月,沉吟片刻,终究是长嘆一声,散去了指尖的无形剑,背过身去,不再言语,算是默许。 那边的钟先生见韦少少与天池上人重伤垂死,晓月禪师又生死不知,知道今日之战,慈云寺这方已是一败涂地,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他猛地催动紫电青霜双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將围攻他的朱梅、李元化等人暂时逼退,隨即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重伤的韦少少与天池上人,对著知非禪师喝道:“师兄,走!” 知非禪师会意,连忙抱起昏迷的晓月禪师,与钟先生的遁光合作一处,化作青红遁光,如同流星经天,头也不回地向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余恭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嚇得面无人色,浑身冷汗涔涔,见师门长辈尽数退走,哪里还敢停留? 慌忙驾起一道歪歪斜斜的剑光,用尽平生力气,拼命追著那道青红遁光的方向仓皇逃去。 虞孝见师门眾人已然退走,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大势已去。 他长啸一声,那数十道分化剑光骤然合而为一,爆发出最后的刺目青辉,將齐灵云、吴文琪等人的攻势强行震开。 隨即身与剑合,化作一道纯粹无比的青虹,后发先至,瞬间超越了余恭,追著崑崙四友的遁光方向电射而去。 残余的慈云寺异派修士,如法元、俞德等人,见己方最强的倚仗崑崙派和晓月禪师都败了,更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各发一声喊,纷纷作鸟兽散,各施遁法,向著四面八方仓皇逃命,转眼间便逃得乾乾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 方才还喊杀震天、剑气冲霄的魏家场,此刻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满地破碎的尸体、凝固的鲜血、折断的飞剑法宝、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在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大战的惨烈与残酷。 苦行头陀望著这如同修罗屠场般的景象,饶是他佛法高深,定力非凡,此刻也不由得面露悲戚,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长宣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红尘杀劫,已至於斯。今日死伤如此惨重,冤冤相报,不知何日方能消弭。实非我辈修道人愿见之景啊。” 一旁的朱梅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接口道:“大师何必作此妇人之仁!这些妖人作恶多端,荼毒生灵,今日伏诛,正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除恶务尽,方能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倒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崑崙四友离去的方向,语气变得凝重:“今夜將崑崙派得罪得狠了。钟先生、知非禪师倒也罢了,终究是玄门正宗,讲究体面。但那韦少少断臂之仇,天池上人重伤之恨,只怕他二人不会善罢甘休。必会纠集崑崙之人与正道为敌。来日,崑崙必是我峨眉心腹大患!” 白谷逸抚须点头,银虹剑不知何时已收回袖中,他望著虞孝离去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朱道友所言极是。那虞孝年纪轻轻,便能修成元神,悟得少清神光,剑术修为更是惊才绝艷。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今日未能將其留下,实为憾事。此子,需得早做打算!” 他顿了顿,环视满目疮痍的战场,又道:“不过今夜一战,慈云寺主力尽歿,只逃得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虾米。异派声势经此一挫,必定大减。而我峨眉虽也有损伤,但根基未动,更藉此战扬威天下,令群邪丧胆。总体而言,还是值得的。” “阿弥陀佛!” 苦行头陀口宣佛號,转向朱梅和白谷逸,神色肃穆的道:“贫僧感应天机,不日便要功行圆满,飞升极乐。齐漱溟师弟与玄真子师兄另有要事牵绊,短期內恐难分身。峨眉派日后领袖群伦、应对四方之重任,恐怕就要多多倚仗二位道友了。” 朱梅与白谷逸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正色道:“大师放心!斩妖除魔,护持正道,本就是我辈分內之事。我等必当竭尽全力,辅左齐真人,光大峨眉门户,不辜负大师与长眉祖师期望!” 苦行头陀和朱梅、白谷逸望著这满目疮痍的大地,默然片刻。 隨即开始指挥倖存的峨眉弟子清理战场,收敛同门尸骨,焚化敌人尸骨。 待一切做完,苦行头陀等人才化作遁光前往慈云寺,做最后的扫尾。 这一场震动天下的慈云寺斗剑,至此,终於以峨眉派的胜利而告终。 第1章 內部爭执 等晓月禪师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他臥在一张锦茵软榻之上,只觉浑身剧痛难当,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重组,丹田空空如也,连运转一丝真元都极为困难,仿佛成了一个被彻底掏空的破旧皮囊。 他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陈设简洁雅致的云房。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花影,为这静謐的室內增添了几分生气。 一几一榻,皆以上好古木打造,形制古拙,不尚雕饰,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自然气息,与慈云寺那等金碧辉煌、却透著俗艷的殿宇截然不同。 靠墙的木质小案上,摆著个紫铜饕餮纹香炉,炉盖孔隙间,犹有丝丝缕缕的余烟裊裊,炉中余烬未冷。 空气中縈绕著一种似有若无的冷香,清冽沁脾,非兰非麝,也不知道是何等灵草异卉炼製而成,闻之令人心神稍寧,连带著体內那火烧火燎的痛楚也似乎减轻了半分。 晓月禪师挣扎著想要坐起,稍一用力,便牵动周身伤势,痛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苦行头陀那无相心剑,几乎將他苦修多年的法力根基摧毁,十二都天神煞反噬之力更是如附骨之疽,仍在经脉中隱隱作痛。 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昔日叛出峨眉,自认能另闢蹊径,证就大道。 不想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懣涌上心头。 正暗自嘆息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穿透了云房的寧静。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中一个声音嘶哑激动,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怒火,正是崑崙四友中的韦少少。 另一个声音则苍老沉稳,带著劝诫之意,是知非禪师。 其间还夹杂著几声虚弱的咳嗽,似乎是天池上人。 晓月禪师心知定是因慈云寺惨败之事。 他强忍著剧痛,以手撑榻,一点点挪动身躯,好不容易才坐起身,已是气喘吁吁。 他扶著冰冷的墙壁,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挪出云房,穿过一条悬有古朴灯盏、光线微暗的长廊,来到一座更为宽敞的大殿之外。 只见殿中气氛凝重,崑崙派眾人齐聚。 主位之上,知非禪师端坐蒲团,面容比往日更显苍老,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鬱,手中那串深褐色念珠被捻动得飞快,显示其內心绝不平静。 下首一张软榻上,天池上人斜倚著,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气息微弱,显然昨日朱梅那一掌让他受伤极重,若非根基深厚,只怕已然殞命。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韦少少,他原本英姿勃发的脸上此刻满是憔悴与戾气,左臂自肘部以下空空荡荡,缠著厚厚的、隱隱渗出血跡的白布,仅存的右臂因激动而在空中不住挥舞,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钟先生则负手立於窗前,背对眾人,望著窗外远山叠翠,沉默不语。 殿中侍立的狄鸣岐、了一等弟子,个个神情肃穆,垂手恭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师长们的爭论。 “师兄!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韦少少的声音因伤痛和愤怒而颤抖,眼中布满了血丝。 “峨眉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们不仅断我一臂,让我成了残废,更將我花费百年苦功、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斩断!剑在人在,剑亡人伤!这不仅是伤我肉身,更是毁我道途!这口气,你让我如何能咽得下去?若是如此奇耻大辱都能忍,我韦少少还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间,我们崑崙门人还有何面目在外行道?!” 他越说越激动,仅存的右拳重重砸在手边的几案上,將案上的茶杯震得噹啷作响。 天池上人虽然伤势沉重的连说话都费力。 此刻却也强撑著抬起眼皮,声音虚弱却带著同样的愤慨道:“韦师弟所言……咳咳……句句在理。昨夜之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等本只是碍於与晓月禪师的旧谊,前去助拳,意在掠阵止戈,走个过场罢了。可那白谷逸和朱梅,出手何等狠辣?招招式式,分明是衝著要我二人性命来的!若非……若非钟师兄及时相救,拼死抵挡,只怕我这条老命……也要交代在魏家场了……咳咳咳……”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嘴角不断渗出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侍立在一旁的狄鸣岐见状,连忙上前,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清香的碧色丹药。 小心翼翼地餵天池上人服下,又以真气助其化开药力,脸上满是担忧。 “阿弥陀佛。” 知非禪师长嘆一声,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悯,手中佛珠转动得更快了,几乎要摩擦出火花。 “冤冤相报何时了?嗔怒乃修行大忌,仇恨如同毒火,灼伤他人,更焚毁自身。此事起因,也是因为我们未能坚守清静,捲入慈云寺这正邪纷爭,才引来这场杀劫。若是我们一心清修,不问外事,自然无人寻衅。昨日魏家场一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难道还要为了一己私愤,让更多门人弟子送命,让这杀孽越结越深吗?我崑崙立派千年,道法自然,清净无为,何曾与人爭强斗狠?” “清修?哈哈哈……” 韦少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悽厉的冷笑,猛地想要站起。 却因动作太大,再次牵动了断臂处的伤口,剧痛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倒吸一口凉气,身形晃了晃,几乎栽倒。 但他仍强撑著,以独臂指著殿外,厉声道:“我们想清修,可峨眉派他们答应吗?!今日他们敢断我手臂,毁我飞剑,重伤天池师兄,来日,等他们羽翼更丰,势力更大,就敢踏平崑崙,灭我道统,將我等尽数贬为旁门左道,赶尽杀绝!师兄!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那套慈悲为怀,在峨眉那等霸道之辈眼中,不过是软弱可欺!” 韦少少本是崑崙四友中性情最为刚烈急躁、嫉恶如仇的一个。 此番遭此大难,不仅身体受创,更觉尊严扫地,道途受阻,心中那股邪火早已炽烈如焚,將往日的些许顾忌烧得乾乾净净。 他此刻只想復仇,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掀起滔天巨浪,也要让峨眉付出代价。 知非禪师面色一变,雪白的长寿眉剧烈抖动,正要开口驳斥,一直静立窗前的钟先生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韦少少和气息奄奄的天池上人,最后落在知非禪师脸上,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殿內几乎凝滯的气氛:“师兄,韦师弟与天池师兄之言,虽过於激切,但並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崑崙向来与世无爭,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昨日之战,峨眉手段,確实超出了寻常切磋较技、乃至斩妖除魔的范畴。白谷逸、朱梅皆是成名数百年的人物,斗法经验何其丰富,岂会不知斗剑分寸?他们对少少与天池师兄下手之狠决,若非心存立威之念,便是早已视我崑崙为潜在大敌,欲藉此机会削弱我派实力。无论如何,此事已不能简单以误会或意外视之。” 钟先生性格沉稳內敛,心思縝密,平日虽不喜爭斗,但护短之心极重,且对大局有著敏锐的洞察。 昨日亲眼目睹两位同门惨状,他心中早已怒意翻腾,只是碍於身份和顾全大局,未曾立刻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虞孝,见时机成熟,稳步走到大殿中央,向著四位师长深深一躬,朗声道:“诸位师长在上,请恕弟子无礼。值此紧要关头,不知能否听弟子一言?” 钟先生目光转向爱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頷首道:“孝儿,此地並无外人,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他对这个刚刚修成元神、悟得少清神光的弟子,寄予了厚望,深知其不仅天资超绝,心思更是玲瓏剔透,常有卓见。 虞孝直起身,缓缓扫过殿內眾人。 沉声道:“昨日魏家场之战,表面上是峨眉为清理门户、扫荡慈云寺妖邪而发起的正邪之爭,实则暗藏玄机,关乎未来数百年玄门气运格局。弟子观察良久,发现峨眉派近年来广收门徒,势力扩张极快,已非昔日偏安峨眉一隅的景象。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每次出手,无论是对付慈云寺,还是今日针对我崑崙,都並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精心谋划,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见眾人都凝神倾听,便继续说道:“峨眉派欲要大兴,领袖玄门,此乃天数,难以阻挡。然其大兴之路,必然伴隨著对异己力量的整合与清除。我崑崙派传承悠久,底蕴深厚,门中高手如云,天然便对其唯我独尊之势构成了潜在的挑战与阻碍。今日之战,天池师伯与韦师叔重伤,正是明证!这绝非偶然,而是峨眉派有意为之的试探与立威!即便我们此刻想要忍气吞声,息事寧人,只怕峨眉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认为我崑崙软弱可欺,进而得寸进尺。” 虞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依弟子浅见,峨眉下一步必定会继续利用其势大之便,或拉拢,或打压,分化各派,逐个击破。五台、华山等派已显颓势,若我崑崙再不能团结一致,凝聚力量,只怕……迟早会步上慈云寺后尘,成为峨眉剑锋之下的下一个目標!” 他这番话,结合了前世记忆与今生敏锐的观察,將残酷的未来可能性赤裸裸地揭示出来。 听得韦少少双目喷火,天池上人面露忧色,连钟先生的眉头也锁得更紧。 第2章 矛盾重重 “虞师侄说得不错!真乃洞见肺腑,一针见血!” 晓月禪师听到这里,忍不住扶著门框,颤巍巍地出声讚嘆,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激动。 “虞师侄年纪轻轻,见识竟如此不凡!那齐漱溟看似谦冲,实则野心勃勃,早就想一统玄门,唯峨眉独尊!如今苦行头陀即將飞升,齐漱溟执掌大权,其志必彰!今日他峨眉能断韦道友一臂,重伤天池道友,来日时机成熟,就能寻个由头,灭你崑崙道统!贫僧在峨眉多年,最是清楚他们那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手段!所谓的玄门正宗,不过是他们排除异己的幌子罢了!” 晓月禪师本是极端骄傲自负之人,经此一败,更是將峨眉恨入骨髓。 他深知自己已无单独復仇之可能,唯有倚仗崑崙之力,方能有一线希望。 此刻听到虞孝的分析,简直如同遇到了知音,立刻出言附和。 知非禪师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挣扎之色,连连摇头道:“不会的,不至如此……峨眉亦是玄门正宗,传承有序,讲究体面,岂会做出这等无异於魔道的行径?苦行头陀与我相交多年,他的为人、他的佛法修为,我最是清楚,他绝非……” “师兄!” 钟先生开口打断,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知非禪师的话语。 “无论苦行头陀个人品行如何,他已即將飞升,峨眉未来,终將由齐漱溟主导。孝儿与晓月道友所说,並非危言耸听。不管峨眉未来会不会真的做出这等事来,我们都不能再將崑崙道统的安危,寄託於他人的仁慈或者所谓的玄门正道的规矩之上!我们必须早做准备,未雨绸繆,绝不可让祖师道统在你我手上断绝!” 虞孝见恩师態度明確,心中一定,连忙上前一步,趁热打铁的道: “恩师所言,正是关键所在!我崑崙派系分散,虽同出一源,但各位师叔、师伯却是各行其是,宛如一盘散沙。恩师和知非师伯、天池师伯虽以师兄身份稍加管束,却无一个名正言顺、能令行禁止的主心骨来统领全局。正因如此,才给了峨眉可乘之机,可以分化拉拢,各个击破!若是我们能够整合各支,统一號令,凝聚力量,何至於像昨日那般,被峨眉以多欺少,从而惨败?”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灼灼的环视眾人道: “弟子以为,当务之急,绝非忍气吞声,亦非逞一时血气之勇单独復仇,而是要整合崑崙各支力量!唯有打破目前这种山头林立的局面,確立强而有力的领导,统一號令,方能进退由心,凝聚成一股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覷的力量,方能使我崑崙千年道统不坠!” 晓月禪师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甚至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虞师侄高见!此乃老成谋国之道!贫僧虽然不才,修为大损,但也愿助崑崙一臂之力。峨眉与我仇深似海,不共戴天,正好与诸位同仇敌愾,互为奥援!” 韦少少激动地以独臂一拍身旁茶几,將桌上茶盏震成粉碎。 “虞师侄说得对!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了!必须团结起来!今日之辱,崑崙之耻,必须要向峨眉討个说法!更要让峨眉知道,崑崙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天池上人也勉力直起身子,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贫僧……贫僧虽然重伤在身,但只要一息尚存,也愿为崑崙尽一份心力。师兄……崑崙已到存亡续绝之关头,不能再犹豫了,你就……你就拿个主意吧。”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知非禪师身上。 这位崑崙四友之首,修为最高的老禪师,此刻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他面色变幻不定,手中佛珠早已停止转动,被紧紧攥在掌心。 他目光扫过断臂愤懣的韦少少,扫过气息奄奄却目光坚定的天池上人,扫过沉稳决断的钟先生,最后落在一脸期盼的晓月禪师身上。 殿內一时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只听得见天池上人偶尔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无忧无虑的清脆鸟鸣。 阳光透过窗欞,將尘埃照耀得纤毫毕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知非禪师內心激烈挣扎。 他一生秉持佛法慈悲,与世无爭,最不愿见到同室操戈,玄门內斗。 他深知一旦按照虞孝所言走向整合崑崙、对抗峨眉之路,便再无回头可能。 未来必是腥风血雨,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而丧生。 然而,现实又是如此残酷,两位师弟的惨状犹在眼前,峨眉的强势与威胁也並非虚言恫嚇。 若一味退让,真能换来崑崙的平安吗? 还是如同虞孝所说,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不知过了多久,知非禪师这才缓缓鬆开紧握的佛珠。 长长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著无尽的疲惫与沙哑。 “唉……此事……此事关係太过重大,牵扯到崑崙各脉根本,甚至可能引发玄门浩劫。老衲……老衲一人,实在难以……难以决断。崑崙道统存续,源远流长,岂能由我们几人在此便定了方向?若是贸然行事,只怕非但不能凝聚人心,反而会引发內部更大的纷爭,届时……悔之晚矣……” 他终究还是无法立刻下定决心,踏上那条充满爭斗与未知的道路。 虞孝见知非禪师仍在犹豫,知道不可强逼过甚,否则可能適得其反。 他心念电转,立刻想出一个以退为进的计划。 “师伯心存慈悲,顾虑周全,弟子万分敬佩。师伯所言极是,崑崙未来走向,確非我等几人可以独断。既然如此,何不將本派各位师叔都请来共同商议决定?集思广益,共议大事,无论结果如何,皆是眾人之公意,也免得师伯一人承担如此重责。” 知非禪师闻言沉吟了许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终於,他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这等关乎道统存续的大事,也確实该让各位师弟都知道,共同定夺。只是……” 他环顾了一下这座还算宽敞的大殿,轻声道: “钟师弟这里地方狭小,恐怕容不下这么多人齐聚。” 他转向钟先生,继续说道:“这样吧,老衲先行一步,返回南川金佛寺,即刻以飞剑传书,將今日之事简略说明,延请各位师弟师妹前往金佛寺,共商大计。天池师弟和韦师弟伤势未愈,元气大损,不便长途跋涉,便先留在这里,由钟师弟你悉心照料,將养伤势。待伤势稍有好转,稳定一些,你们再一起来金佛寺与我们会合吧。” 钟先生点头应道:“师兄放心,一切有我。我会好生照料两位师兄,確保他们无恙。” 知非禪师又看向一直倚在门边的晓月禪师,合十道:“晓月师兄,你伤势沉重,更需静养,不妨也在此暂住。待老衲在金佛寺安排妥当,各方道友齐聚,再请师兄前往一敘,共议应对之策。” 晓月禪师此刻已是將崑崙视为唯一依靠,闻言连忙强撑著还礼,语气带著几分感激与谦卑。 “多谢师兄收留,贫僧感激不尽!定当遵从安排,在此静候佳音。但凡有用得著贫僧之处,定义不容辞,尽力相助!” 他此刻的姿態放得极低,与昔日那个晓月禪师判若两人。 计划既定,知非禪师不再耽搁。 他起身,目光复杂地再次扫过殿內眾人,尤其在韦少少的断臂和天池上人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他向眾人合十一礼,身形便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道细微的金红色火光,如同流星般飞入空中,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直奔南川金佛寺方向而去。 第3章 分头行动 知非禪师走后,殿內凝重的气氛稍缓,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並未散去,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钟先生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最终定格在虞孝身上。 他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孝儿,如今形势紧迫,你韦师叔断臂之伤,了一师侄的肢体续接,皆拖延不得。万年续断乃救治之关键。你修为在眾弟子中首屈一指,心性沉稳,处事周全。为师思来想去,此事交託於你最为稳妥。你即刻动身,前往北海陷空岛,拜会陷空老祖,务必求取那万年续断回来。此事关乎你师叔和师兄的道途根基,乃至我崑崙一脉的元气,需谨慎行事,全力以赴,力求必成。” 虞孝闻言,並未立刻躬身领命,而是拱手道:“恩师有命,弟子自当竭尽全力。只是……弟子尚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钟先生点头示意道:“但说无妨。” “恩师容稟。” 虞孝缓缓道:“那陷空岛自经郑元规之乱后,即便还有万年续断,其存量也未必丰足。弟子此去,若侥倖求得,但分量只够一人之用,届时是先救治韦师叔,还是先接续了一师兄的断肢?无论作何选择,都难免延误另一人,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纷扰。此其一。” 他略作停顿,见钟先生凝神倾听,继续道:“其二,北极路远,陷空岛更是隱秘,往返需时。若弟子途中稍有耽搁,或陷空老祖那边另有波折,恐延误救治的最佳时机。依弟子浅见,为確保万无一失,或可……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 钟先生听到虞孝这么说,目光微动。 “正是。” 虞孝点头道:“由弟子前往北海陷空岛,力求取得灵药。同时,可派余恭师弟前往云南百蛮山,去那郑元规处碰碰运气。如此双管齐下,南北並进,无论哪一路成功,皆可解燃眉之急。不知恩师意下如何?” 虞孝这番话,表面上思虑周全,处处为救治同门、爭取时间著想。 然而在他心底,却另有一番深意。 崑崙即將迎来整合大变局,必须保持內部纯净。 那余恭,乃是个心术不正、脑后生有反骨之辈,日后会受诱惑背叛师门,投靠赤身寨。 虞孝上次带他去慈云寺本打算让他死在峨眉派剑下,可不想他倒是运气好,竟然毫髮无损的回来了。 此番派他单独前往百蛮山那等左道旁门匯聚、龙蛇混杂的险恶之地,正是试探其心性、观其行止的绝佳机会。 若他心怀异志,很可能藉此机会与邪派勾结,或者贪恋外界繁华、一去不返,届时便可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 若他此番能谨守门规,不负所托,顺利归来,也算他暂时通过了考验,未来或可稍加留意观察。 无论如何,都能藉此机会为未来整合崑崙、清除不稳定因素做准备。 钟先生自然无从知晓虞孝这番借刀杀人、清理门户的深层算计。 他听著虞孝条分缕析,只觉得虞孝思虑深远,顾全大局,所言句句在理,心中不由大为欣慰。 崑崙年轻一代有如此弟子,实乃祖师庇佑。 他捻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中带著讚许道:“嗯,你所虑周详,甚合我心!双管齐下,南北呼应,確能大大提高成算,確保无虞。此计甚好!” 说罢,他目光转向侍立在殿角、一直垂首默不作声的余恭,神色转为肃然:“余恭。” 余恭闻声,连忙上前,躬身应道:“弟子在。” “方才你大师兄之言,你可听清了?” 钟先生目光如炬,注视著这个平日里並不算特別出眾的弟子。 “此事关係你韦师叔和了一师兄的道途,至关重要!你即刻出发,前往云南百蛮山,寻那郑元规,求取万年续断。此去路途遥远,一定要快去快回,不可贪玩误事,更不可节外生枝!明白吗?” 余恭听到钟先生的吩咐,低垂的眼眸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狂喜与激动。 他早就厌倦了在龙泉山日復一日、清苦枯燥的修炼生活。 此刻能得以外出,还是去那传闻中光怪陆离、充满机遇的南疆,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天高任鸟飞的兴奋感。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躬身应道:“弟子谨遵恩师法諭!请恩师放心,弟子定当牢记师命,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早日求得灵药,平安归来,不负恩师所託!” 他语气虽恭顺,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神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隱隱透露著与其话语不尽相同的心思。 虞孝冷眼旁观,將余恭那一闪即逝的喜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见钟先生已做出决断,便不再耽搁,他转向钟先生、天池上人、韦少少以及一旁的晓月禪师,一一辞行。 “恩师,诸位师叔伯,事不宜迟,弟子这便出发了。” “一切小心。” 钟先生頷首叮嘱。 “孝儿,早去早回。” 韦少少声音虚弱,却充满期许。 虞孝不再多言,身形微动,下一刻,一道清越剑鸣响起! 只见他整个人已然与剑相合,化作一道青莹莹的璀璨剑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青色闪电,飞入空中,径直朝著北激射而去! 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茫茫云海天际,唯有剑啸余音,良久方散。 余恭见虞孝的剑光已然消失不见,也向殿內诸位师长行礼告辞。 “弟子也告退了!” 说罢,他也驾起一道青色剑光,朝著那烟瘴瀰漫、山川险峻的南疆之地疾飞而去。 钟先生站在殿前,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的同时,却又隱隱透出一丝背负千钧重担的孤寂与苍凉。 他深邃的目光,久久凝视著北方天际虞孝消失的方位,又转向南方余恭离去的方向,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天池上人在狄鸣岐的搀扶下,缓缓走近,看著钟先生凝重的侧脸,轻声问道:“钟师兄,可是在担心孝儿?以他如今的修为心性,北海之行虽险,但料想当无大碍。” 钟先生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投向遥远的天际,声音低沉道:“我並非担心孝儿。这孩子……比我们想像的更出色,也更……有主见。” 他顿了顿,才接著道:“我並非担心孝儿。我是在想,自昨日魏家场之战始,到今日决定整合崑崙,分派任务……这一步步走来,看似是形势所迫,顺势而为,却不知最终会將崑崙带往何方。这一去,恐怕……再难回头了。前方是波澜壮阔,还是惊涛骇浪,是重振声威,还是……万劫不復,实在难以预料。” 天池上人闻言,亦是默然,脸上露出同样的复杂神情。 他何尝没有此虑? 良久,他才吐出一声饱含了无尽感慨与身不由己的悠长嘆息,道: “唉……大势如潮,席捲而来,我等身在局中,实难独善其身。峨眉气运正盛,其势咄咄,若我等依旧固步自封,一味退让隱忍,恐非长久之计,门人弟子心中亦难平。这一步,纵然前途未卜,凶险莫测,但为求存续,为爭一线道统生机,终究……是不得不踏出了。” 钟先生默然良久,山风呼啸,捲动著他的鬚髮。 他最后望了一眼天际,那代表虞孝和余恭的剑光早已彻底消失无踪,仿佛融入了浩瀚天宇。 最终,所有翻腾的思绪、沉重的压力、对未来的彷徨与决绝,都化作了一声蕴含了无尽复杂心绪、沉甸甸的长嘆,消散在猎猎的山风之中。 “但愿……我们今日的选择,能护佑崑崙渡过此劫,而不是……让祖师道统,因我等决策之差,而毁於一旦。” 第4章 再临武当 虞孝驾著剑光飞离龙泉山,心中思绪如同身下翻涌的云海,难以平静。 那道青莹莹的剑光化作惊天长虹,撕裂层层云靄,向著北方疾驰。 脚下壮丽山河飞速后退,蜀中特有的青翠峰峦、蜿蜒江河,在春日暖阳下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幅水墨,然而他却无暇欣赏半分。 在经过昨晚可以称得上是惨烈的慈云寺之战后,崑崙四友对峨眉的態度已然发生了转变。 即便还没到与峨眉彻底成仇的程度,但至少不会再发生原剧情中峨眉开府,崑崙四友携带礼物前去祝贺之事。 而且虞孝现在转投峨眉的路也已经断绝,他现在若是不想身死道消,唯一的方法便是儘快强大起来。 不过虞孝才修成元神不久,即便因为渡了天魔劫的原因,元神凝练不少,但距离修成地仙,仍有不少距离。 好在崑崙派高手眾多,若是將崑崙派一眾高手统合起来,未必不能与峨眉一较长短,在这天下棋局中爭得一席之地。 而韦少少与天池上人的受伤,正是一个把分散的崑崙派重新凝聚起来的契机。 虞孝念及此处,反手从腰间的法宝囊中掏出,武当派的双龙赦令。 “既然如此,那便从武当派开始吧!” 他话音刚落,便控制著剑光略微偏转方向,朝著东北方的武当山飞去。 虞孝如今道行大进,元神初成,御剑之速远超以往。 不过一个多时辰,前方云雾繚绕间,已现出那片熟悉的、气象万千的仙山胜境。 群峰竞秀,岭抱峰环,其中最为高耸、形似女子臥眉的一痕秀色,正是武当派所在的臥眉峰。 山色空濛,沐浴在午后的金辉之中,紫气氤氳,青靄沉沉,条条白云如同玉带,轻盈地环绕在山腰之间,隨风舒捲,宛如世外仙境。 虞孝正欲按下剑光,降落到臥眉峰前通名拜山。 却见一道清冽纯正、灵动异常的青色剑光,已然自那臥眉半山翩然升起,如同早有感应般,径直朝著他迎头飞来。 那剑光气息与石玉珠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更显沉稳凝练。 剑光迅疾,眨眼间便至近前,光华敛去,轻飘飘落在虞孝面前数丈之处,现出来人身影。 但见一袭鲜艷夺目的红綃长裙在山风中微微飘动,衬得她肤光胜雪,明眸皓齿,正是武当七女中的“飘渺儿”石明珠。 她面上带著浅浅的笑容,眸光清亮,看向虞孝时,眼中却带著几分瞭然与意料之中的神色,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 “虞师兄,你来了。” 虞孝听闻此言,当即讶然,按下剑光,显出身形,拱手道:“石师姐何出此言?莫非你早就知道我会今日前来?” 他自问此行並未提前告知武当,对方怎能如此精准地在此等候? 石明珠见他讶色,不由抿嘴一笑,宛如红梅初绽,解释道:“师兄何必惊讶?今日已是正月十六,慈云寺十五斗剑之期已过,无论结果如何,师兄既然持了本派的双龙赦令,依师兄为人,自然会在事后儘快前来归还,以免貽误。师尊她老人家今晨便命我在此等候,说师兄必会在此日內前来,命我迎候。” 虞孝闻言,这才恍然,以手拍额,失笑道:“原来如此!是我想差了,还以为师姐能未卜先知。半边师叔神机妙算,晚辈佩服。既然如此,有劳师姐引路,我们快些前去拜见师叔,免得让师叔久等。” 石明珠点点头,不再多言,当即按下云头,虞孝紧隨其后。 两道剑光轻巧地落在臥眉峰半山腰那片熟悉的梅林之外。 此处相较於虞孝前次来时,景物並无太大的变化。 故地重游,虞孝已是轻车熟路,跟著石明珠,漫步穿过这片清幽的梅林小径,径直来到半边老尼清修的那处灵气氤氳的山壁之前。 石明珠当先步入古洞,虞孝凝神提气,紧跟而入。 洞府之內,依旧亮如白昼,倒垂的钟乳石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各色萤光,將巨大的山腹空间映照得瑰丽而神秘。 平坦如砥的石板路尽头,白玉云床之上,身形瘦小矮胖,相貌奇古的半边老尼依旧盘膝而坐。 那只有前半边的头颅上,细长的眼睛似睁似闭,雪白的长寿眉垂落,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云床旁边,坐著仙风道骨、鹤髮童顏的灵灵子。 他身后,有根禪师、沧浪羽士隨心一、诸葛英与癩道人,俱垂手恭立,神色肃穆。 另一边,武当七女中的其余六人,以大师姐“照胆碧”张锦雯为首,包括石玉珠在內。 皆身著各色道装,腰佩宝剑,明眸皓齿,姿容秀丽,静静侍立在一旁。 洞中檀香与灵药混合的清气依旧,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凝重的氛围。 见虞孝隨著石明珠进来,洞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带著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虞孝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来到云床前数丈处,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虞孝拜见半边师叔!拜见灵灵子前辈!” “起来吧。” 半边老尼那独特、苍老而略带乾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待虞孝依言起身,垂手恭立后,她继续问道,目光如电,似乎能直透人心。 “你来了。慈云寺一战,结果如何?” 她虽未明言,但虞孝心知,她最想知道的,必然是那险些坏了石玉珠元贞的龙飞的下场。 虞孝神色一肃,知道在此等前辈高人面前,任何夸大或掩饰都属不智。 当下便细细將正月十五魏家场那场惨烈斗剑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敘述出来。 从最初他与齐金蝉、齐灵云、吴文琪三人斗剑。 到龙飞悍然出手,九子母阴魂剑肆虐,诸葛警我、素因大师接战。 再到后来混战爆发,各方死伤,以及崑崙四友被迫参战,韦少少断臂、天池上人重伤。 直至最后晓月禪师施展十二都天神煞功败垂成,被苦行头陀与白谷逸联手重创,崑崙眾人携其败退…… “……那龙飞见势不妙,九子母阴魂剑被峨眉朱文的天遁镜所克,损毁大半,自身亦受反噬,竟不惜施展那天魔解体大法,以断腿为媒,化作一道血虹遁走,速度惊世骇俗,晚辈等皆阻拦不及。” 虞孝说到此处,微微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第5章 试探 “哼!” 半边老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张奇古的脸上怒容一闪而逝,森然道:“这廝作恶多端,淫邪卑劣,倒是命大!天魔解体,损耗本命精元,即便逃得性命,元神道基也必受损!” 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几分未能亲手诛杀此獠的遗憾。 她转向侍立在旁的弟子石玉珠,关切的道: “玉珠,你都听到了?那龙飞既然没死,以其睚眥必报的性子,定然贼心不死。你日后在外行走,定要万分小心,若是再见此獠,能避则避,若不能避,需得立刻传讯师门,不可逞强,独自应对!记住了吗?” 石玉珠感受到师尊的关怀,心中一暖,同时想起那夜慈云寺中的惊险与屈辱,俏脸上亦是闪过一丝后怕与愤恨。 她躬身恭敬答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当小心行事,绝不敢忘!” “师叔放心!” 虞孝既然要拉拢盟友,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开口说道:“那龙飞不现身倒罢了,若是胆敢现身,定要他知道本门的雷霆手段!” 他有著前世的记忆,自然知道龙飞已然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半边老尼目光如电,深深看了虞孝一眼,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却只是淡淡的道:“此事稍后再说吧。你接著说,后来如何?” 虞孝闻言,收敛心神,继续讲述。 待说到双方死伤惨重,魏家场化作修罗屠场,遍地尸骸,断臂残肢与破碎的法宝飞剑混杂一处,浓鬱血腥气经久不散时,洞中眾人无不面露凝重之色。 武当四友中的有根禪师更是双掌合十,低眉垂目,连宣佛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杀劫惨烈,竟至於斯!” 端坐云床的半边老尼亦是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沧桑。 “唉!想不到这三次斗剑尚未正式开启,便已如此惨烈!煞气盈野,劫运瀰漫,看来此次群仙劫数,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酷烈!” 她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所有的武当弟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此次杀劫,牵连之广,涉入之深,恐难估量。你等日后修行,务必要持身以正,坚守道心,更要谨言慎行,少与那些心术不正的异派中人打交道,以免被劫气所迷,捲入是非,平白应了劫数,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都听清楚了么?” “弟子谨遵师尊(师伯)教诲!” 洞中所有武当弟子,包括灵灵子身后的武当四友,皆齐声躬身应诺,神色凛然。 灵灵子亦是抚须点头,面露忧色,附和道:“师姐所言,確是金玉良言,老道亦深以为然。只是如今杀劫之网已然张开,煞星照命,你我皆在劫中,想要独善其身,置身事外,怕是不能轻易如愿了。唯有谨守本心,提升道行,方能於劫波中寻得一线生机。” 虞孝见话题已然转向当下玄门面临的严峻局势,便顺势说到韦少少断臂、天池上人重伤之事,这也是他此行意欲缓和半边老尼和崑崙派关係的重要切入点。 “峨眉派白谷逸与朱梅出手狠辣,毫不容情。韦师叔不幸被白谷逸银虹剑所伤,整条左臂齐肘而断,本命飞剑亦被斩毁。天池师伯更是为救援韦师叔,被朱梅以乾天太乙神掌偷袭,正中胸口膻中,五臟俱损,经脉重创……” “说起来,韦师叔在养伤期间,神智稍清时,还曾特意提起师叔,言语间颇有悔意,说当年之事,是他太过衝动,不识大体,以致同门离心……” “够了。” 虞孝话未说完,便被半边老尼突然打断。 她的语气瞬间转冷,如同数九寒冰,那张奇古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陡然变得疏离而压抑,仿佛触及了某个不容触碰的禁区。 “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不必再提了,你若无其他事便回去吧。” 虞孝闻言心中一凛,知道半边老尼对当年韦少少指责她叛教、以及崑崙內部因此產生的纷爭之事,仍然耿耿於怀,心结极深,绝非自己三言两语所能化解。 而且今日时机不对,若再强行提及,只怕会適得其反,引起对方反感。 他当即从善如流,不再纠缠於此,立刻转换话题道:“是弟子失言了,请师叔见谅。弟子此来,主要是向灵灵子前辈归还武当信物。” 说著,他神色郑重地从腰间法宝囊中取出那面非金非玉、周边浮雕双龙、中间硃砂符籙书写“敕令”二字的金牌双龙赦令,双手高高捧起,奉还给端坐一旁的灵灵子。 灵灵子见状,脸上露出和煦笑容,伸手接过令牌,略一感应,便知无误,笑道:“虞小友果然信人!此物关係不小,有劳小友奔波送还了。” 他將令牌收起,復又看向虞孝,语气热络了几分。 “小友上次匆匆而回,这次便留在武当多住几日。” 他指了指身后的有根禪师、隨心一等人,接著道:“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自从那日在慈云寺见识了小友的剑术风采,回来之后皆是讚不绝口,早就存了心思,想寻个机会向你好好请教一番剑术道法呢!” 武当四友中的癩道人性子最为隨和,听到自家师父开口,忙道:“是啊,虞道友这般年轻,剑术便已如此高超,还要请虞道友多多指教呢!” 虞孝还要拉拢別人,哪敢当著別人师长的面, 说什么指教。 连忙谦逊地对灵灵子躬身回礼道:“前辈过奖了,四位道友道法高深,剑术精妙,皆是成名已久的剑仙,晚辈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仗著师长厚爱,侥倖有些进境,哪敢在前辈面前献丑!实在是愧不敢当。况且……弟子確有要事在身,需即刻赶往北海,不敢多有耽搁,还望前辈见谅。” “哦?” 一直闭目不语、仿佛神游天外的半边老尼突然再次开口,虽然语气依然平淡冷漠,但那双似闭非闭的细长眼睛却微微睁开一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此时正值风波诡譎,杀劫初显之际,你不留在崑崙稳固境界,却要远赴北海作甚?那北海苦寒之地,除了万载玄冰与一些水族精怪,並无什么值得称道的机缘。” 虞孝见半边老尼发问,不敢隱瞒,连忙恭敬回答道:“回稟师叔,弟子此去北海,並非为了机缘。只因韦师叔和了一皆失一臂,需要那万年续断接骨生肌,方能续接断臂。弟子受命,前往北海陷空岛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求取到此灵药。” 半边老尼沉默片刻,方才淡淡道:“陷空老祖性情孤僻,自上次地壳变动,北极磁光紊乱后,他便已宣布闭关,不见外客,连他那几个弟子也难得一见。你此去,怕是连陷空岛的门户都寻不到,更遑论见到正主了。” 虞孝有著前世记忆,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从容答道:“师叔明鑑,弟子亦知陷空老祖闭关之事,不敢奢望能惊动他老人家。不过,弟子曾听闻,陷空老祖的大弟子灵威叟,为人尚算宽和,其处或许尚有往年积存的一些万年续断。” 半边老尼闻言,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最后说了一句。 “你既然已有计较,那贫尼便不再多言了。北海路遥,冰洋险恶,陷空岛更非善地,你当好自为之。” 说罢,便彻底闭上眼睛,手持念珠,不再言语,儼然一副送客模样。 灵灵子见半边老尼已无意多谈,便对虞孝笑道:“既然虞小友身负要事,老道也就不强留了。老道在此便祝你此行顺利,早日求得灵药归来。” “多谢前辈吉言,弟子告辞。” 虞孝再次向半边老尼和灵灵子躬身行礼,又对武当四友及石氏姐妹等人团团一揖,这才缓步后退,直至洞口,方转身离去。 虞孝走出古洞,重新感受到臥眉峰和煦的阳光与清新的山风,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將紧绷的心神稍稍放鬆,同时心中涌起一股失望之情。 他今日本想借归还双龙赦令之机,借韦少重伤、言语悔过之事,缓和半边老尼与韦少少之间的紧张关係。 没想到半边老尼心结如此之深,丝毫不给虞孝转圜的余地。 不管是半边老尼还是韦少少,虞孝都不想放弃任何一个。 此事著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寻找更加合適的契机才行。 虞孝心念转动,脚下却不停步,径直往梅林外走去,打算离半壁洞稍远一些,便御剑继续前往北海。 然而,还不等他走出梅林,身后便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 “虞师兄!请留步!” 第6章 同行 虞孝闻声转身,诧异的望去,只见一道红影迅疾掠来,正是飘渺儿石明珠。 “石师姐?” 虞孝面露疑惑,拱手道:“师姐还有何事吩咐?” 石明珠快步来到虞孝面前,脸颊微泛红晕,更衬得她明艷照人。 “虞师兄,方才你在洞中提及,要前往北海陷空岛,求取那万年续断,可是当真?” 虞孝虽不解其意,仍点头道:“自然当真。” 石明珠闻言,轻轻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地对虞孝道:“北海路远,且那陷空岛位於北极冰洋深处,环境酷寒,凶险莫测,更有诸多水怪冰妖盘踞,非比寻常。师兄虽道法精奇,但独身前往,恐有不便。若师兄不嫌弃,我愿与师兄同往北海,一路之上,也好有个照应。” 虞孝闻言一怔,心中迅速转过几个念头。 他与石明珠虽有一面之缘,论道之谊,但二人的关係,似乎还未到让对方主动提出陪同涉险的地步。 他下意识觉得石明珠此举乃是半边老尼的授意,但看石明珠的神情语气,又似乎別有隱情。 他想了想,这才问道:“师姐好意,虞孝心领。只是……此乃崑崙之事,劳动师姐万里奔波,涉身险地,虞孝实在过意不去。况且,半边师叔那里……” 石明珠见他疑惑,连忙解释道:“师兄不必担心,此事已得恩师首肯。” 她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方才玉珠听闻师兄要去北海为了一求药,顿时便坐不住了。了一当日全是为了救她,才被那齐金蝉斩断一臂,她心中一直愧疚难安,视此为自己欠下的因果。她本想亲自隨师兄同往北海,竭尽全力助师兄求得灵药,以报了一救命之恩,也求个心安。” 虞孝闻言当即恍然,恩怨分明,这的確是石玉珠的性子。 石明珠见他神色,知他已明白大半,便接著道:“只是,玉珠她元气至今未曾完全復原,身子尚且虚弱。那北海环境又是极端酷烈,危机四伏,师尊担心她伤势未愈,强行前往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甚至遇险,故而严词拒绝了她的请求。” 石明珠说著,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痛惜之色。 “我见玉珠被师尊拒绝后,虽不敢违逆师命,但眉宇间那份焦虑与愧疚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坐立难安,心中实在不忍。她性子执拗,此恩若不报,只怕会成为她心中长久鬱结,於她日后修行亦是障碍。” 石明珠说到这,將恳切地目光看向虞孝道:“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眼看她如此煎熬。故而思忖之下,便向师尊请命,由我代她前往,助师兄一臂之力,务必求得灵药回来。一来,可全了她报恩之心,让她能安心在山上养伤修炼;二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求取灵药的把握也大一些。还望师兄……莫要推辞才好。” 石明珠说罢便拿一双美目直直的看向虞孝。 虞孝本就有联合武当之念,此时听到石明珠要与他一同前往北海,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即拱手郑重一礼道:“师姐高义!为全令妹心安,不惜以身涉险,此等手足之情,担当之勇,虞孝敬佩万分!有师姐这般人物同行相助,实乃虞孝之幸,虞孝……铭感五內!” 石明珠见虞孝如此郑重,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虚扶一下。 嫣然笑道:“师兄言重了。我们姐妹自幼相依,护她周全,解她心结,本就是我份內之事。况且相助同门,亦是正道本色。师兄不必如此客气。” 说罢她望向北方天际,眼神中透出一丝急切。 “时间紧迫,韦师叔和了一师父的伤势不容久拖。师兄,我们这便出发吧!早一日求得灵药,他们便能少受一日痛苦。” 虞孝见石明珠行事爽利果决,颇对他脾性,当即点头道:“师姐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我们这便出发!” 虞孝说罢,不再多言,两人同时掐动剑诀,各自放出一道凌厉迅疾,恍如闪电;一道灵动飘逸,宛若惊鸿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两道剑光並排而行,划过武当山上空蔚蓝的天幕,朝著那苦寒北地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化作了天际的两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等虞孝与石明珠的剑光彻底消失不见,古洞之中,一直闭目盘坐的半边老尼,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深邃,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远去的剑光。 她沉默片刻,忽然对身旁的灵灵子开口道:“师弟,你觉得,此子如何?” 灵灵子抚著长须,沉吟半晌。 方才缓缓道:“此子……资质稟赋,確是万中无一,堪称绝世。心思縝密,又能顾全大局,知进退,明得失,而且他身上似乎笼罩著一层难以看清的迷雾,將与他相关之人的天机遮掩,只是……” 灵灵子说到这,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半边老尼目光闪动著问道:“只是什么……” 灵灵子摇头道:“只是此子心思太重,恐怕对他以后的道途不利……” 半边老尼听到灵灵子提及此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半晌,方才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却没有接话。 灵灵子见半边老尼嘆气,知她心中亦有所感,便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此时崑崙派內部四分五裂,各位师兄弟各有洞府,各有门人,宛如一盘散沙,號令难行,面对峨眉日益逼人的態势,確也急需一个有能力、有魄力、更有手段的人物出来,统领全局,整合力量,方能应对未来大变。否则,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只怕……迟早会重蹈我武当昔年覆辙,甚至更为不堪。” 当年武当也曾因內部纷爭,元气大伤,一度衰落,直至半边老尼接手,大力整顿,方才稍有起色。 如今崑崙不仅內部是一盘散沙,外部更有强敌,所面临的危机比武噹噹年更甚。 此事乃灵灵子亲身经歷,感触尤深。 “哦?” 半边老尼似乎被这句话引起了兴趣,微微侧首。 “师弟为何如此看重他?竟认为他有能力整合偌大的崑崙?” 灵灵子呵呵笑道:“师姐请看。论资质根骨,他二十年苦修,便已元神初成,更悟得少清神光,此等进境,遍观玄门三代弟子,何人能及?论道力战力,慈云寺之战,无论是与龙飞等人对敌,还是与峨眉派交战,均能不落下风,此等战绩,足以傲视同儕。” “至於人脉威望……” 灵灵子说到这,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武当四友。 又指了指侍立一旁的张锦雯、以神色虽仍带一丝失落,但已明显安心不少的石玉珠等武当诸女。 这才接著道:“师姐请看,我这四个徒弟,还有你座下这几个丫头,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可他们与虞孝不过才见了一面,却皆对他交口称讚,佩服不已。” “连我等门下尚且如此,更何况崑崙本派那些与他朝夕相处、受他恩惠、仰他威名的同门?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如今崑崙门下,还有谁有这等资质、能力与人望,可以担此重任,挽狂澜於既倒。” 半边老尼听完灵灵子这番长篇大论,並未立刻表態,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目光再次转向洞外,仿佛再次穿透了千里云层,越过了万水千山,落在了那两道北去的剑光之上。 她那奇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中却似有万千思绪流转。 至於她心中究竟在想著什么,是回忆崑崙旧事,是权衡利弊得失,是评估虞孝此子的潜力与风险,还是思索著武当在未来玄门大变局中该如何自处…… 这一切,恐怕都如同那北极冰洋下的暗流,汹涌澎湃,却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第7章 双剑合璧破沙尘 虞孝与石明珠离了武当山,各驾剑光,往北海而去。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如同撕裂长空的青色流星,朝著北方疾驰。 身下已经有些葱蘢的绿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开阔雄浑的北国风光。 高山、大河、平原、草原在脚下飞速倒退,犹如一幅急速捲动的壮丽画卷。 不过数个时辰,二人便已飞渡黄河,越过草原,进入了无边无垠的戈壁与荒漠之中。 目之所及,黄沙万里,接天连地,朔风捲地而起,扬起漫天沙尘,如同亿万黄蜂飞舞,吹打著裸露的黑色与赭色岩石,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天地间一片苍茫枯黄,充满了原始而严酷的荒凉与死寂。 这里已是真正的塞外苦寒之地,人跡罕至,生机稀薄。 唯有偶尔可见的、如同移动剪影般的骆驼,在连绵的沙丘间缓缓前行。 到了此地,两人都明显感觉到气候与中原截然不同。 空气乾燥得仿佛能吸走皮肤最后一分水汽,刺骨的寒意裹挟著沙粒扑面而来。 高空直射而下的日光却因缺乏云层与水汽的缓衝,显得格外毒辣灼目,冰火交织,正是塞外最典型的严酷环境。 二人不敢耽搁,略作適应,便再度架起剑光,加速向北飞去。 就在他们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异变陡生! 天地间忽然变得浑浊异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浑。 原本湛蓝高远的天空,此刻被一种昏黄与灰褐交织的色彩所笼罩。 狂风呼啸之声隔著数十里便隱隱传来,起初如闷雷滚动,迅速变得清晰,如万马奔腾,又如千万冤魂齐声哭嚎,其中夹杂著令人牙酸的沙石摩擦碰撞的密集“沙沙”声,由远及近,震人心魄。 虞孝运足目力,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约二十里处,一场规模骇人、宛如天灾的沙尘暴正在疯狂肆虐! 那风暴接天连地。 上端融入低垂翻滚的阴沉云层,下端则如无数条狂暴的土黄色巨蟒,贴著大地疯狂扭动、旋转,將亿万吨黄沙拋向高空。 形成一道高达数百丈、厚不知几许、不断向前推进旋转的灰黄色巨墙。 这堵死亡之墙所过之处,吞噬光线,掩埋生机,隱约有电蛇在其中流窜,沉闷的雷声为其助威,尽显天地之威的莫测与恐怖。 石明珠看著前方那毁灭般的景象,秀眉微蹙,提议道:“虞师兄,这般大的风沙,天地之威难测,我们要不要暂且避其锋芒,飞入高天,或者绕道而行?” 虞孝目中灵光流转片刻,摇头道:“你我可以绕行,但他们却不行……” 虞孝语气微顿,伸手一指那昏黄风暴中的某处,对石明珠道:“你我身为玄门弟子,既然遇见有人遭险,又岂能坐视不管?” 石明珠闻言,立刻运足目力顺著虞孝所指方向看去。 果然,在那遮天蔽日的狂暴风沙中,竟隱约可见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在苦苦挣扎! 数十匹骆驼与马匹在能撕碎帐篷的狂风中惊恐嘶鸣、踉蹌翻滚,许多已被吹倒在地,被流动的沙丘迅速掩埋。 商队眾人用厚布紧紧裹住头脸,在能见度极低的风沙中拼命拉扯韁绳、固定货物、相互搀扶呼喊,试图聚拢成团抵御这灭顶之灾。 但人力在如此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不断有人畜被狂风卷倒、淹没在滚滚黄沙之中,绝望的呼喊与牲畜的哀鸣被风暴声撕扯得断断续续,几不可闻。 “虞师兄,我们速去救人!” 石明珠亦是侠义心肠,见状清叱一声,周身青色剑光大盛。 率先化作一道璀璨惊鸿,投入沙尘暴之中,朝那那支危在旦夕的商队飞去。 虞孝见状,也催动剑光追著石明珠而去。 越是靠近风暴中心,周遭环境便越是恐怖。 狂风捲起的已不仅仅是细沙,更有鸡蛋乃至拳头大小的碎石、乾枯断裂的灌木甚至兽骨,如同被无数巨弩发射的炮弹,劈头盖脸般砸来。 这些杂物撞击在二人的护身剑光之上,发出雨打芭蕉般连绵不绝的噼啪爆响,激起阵阵光晕涟漪。 那支商队的境况,比远处所见更为悽惨绝望。 大部分骆驼和马匹早已受惊失控,有的挣脱韁绳四散奔逃,瞬间消失在沙墙后。 有的则哀鸣著跪倒在地,被迅速涌来的流沙活埋。 原本数十人的商队,此刻还能勉强站立或挣扎的已不足一半。 许多人下半身已被黄沙掩埋,仍在徒劳地挥舞手臂。 有人死死抱住钉入沙地的木桩或沉重的货箱,却连人带物被狂风拔起、吹翻。 还有七八人围成一圈,用身体死死护住中间几只看似特別沉重的箱子。 但人墙在风暴衝击下不断扭曲变形,沙土正迅速没过他们的腰际、胸口…… 死亡的气息浓重得如同实质。 虞孝与石明珠的剑光飞至商队上空,悬停於这狂暴的沙尘地狱之中。 虞孝迅速扫视下方,对石明珠快速传音道:“石师姐,下方倖存者分散,我先以碧云盾在风沙中强行开闢一处相对稳定的避风区域,你將他们聚拢到碧云盾下后!来与我匯合,看看能不能破开这沙暴的核心气旋,使其快速消散!” “好!” 石明珠闻言毫不迟疑,应声而动。 她手掐剑诀,向外一指,她身外的剑光陡然发出一声轻鸣,在这狂风中仍然清晰的传到下方在风沙中挣扎之人的耳中,令他们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去。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石明珠的剑诀一变,原本璀璨的剑光变得更加强烈,隨即分化出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光。 这些剑光如同游鱼般在风沙中游走,將被狂风吹散,被流沙掩埋的人畜捲起,往中间聚集。 虞孝则心念一动,一道青光自胸前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一团方圆数十丈大小的青光。 虞孝抬手一指,那青光便倒扣下去,在商队倖存者最集中的上方,硬生生撑开了一片直径约十丈的半球形青光区域。 这区域之內,狂暴的风沙被青光阻挡、排开。 虽然外界依旧昏天黑地、飞沙走石,但区域內风力大减,沙尘沉降,空气也清新了不少,仿佛狂风怒涛中突然出现的一个透明气泡。 石明珠运起真气,朝被突然出现的青光护罩惊的不知所措的商队,大声喝道:“下方诸位!速向此处青光之下聚拢!莫要慌乱!” 石明珠声音清越,在令人窒息的风噪中传出数百丈方才缓缓消散。 下方濒死挣扎的眾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爆发出最后的气力,连滚带爬、相互拖拽著,向那剑光护持的区域拼命挪动。 虞孝见此处有石明珠一人已然足够,便往天空飞去,转眼间已然升高至数千丈。 此处依旧天高云淡,与下方灭世之景宛如两个天地。 虞孝目光如电,穿透重重浑浊沙幕,配合元神感应,全力搜寻感知这场超级沙暴风力最强劲、能量最凝聚、旋转最剧烈的核心区域。 他知道,此类沙暴虽是天威,但亦有其形成的气眼或能量节点。 往往因特殊地形与剧烈气流碰撞激发,若能以足够强大的外力扰乱、击散其核心结构,或可使其整体快速衰减,事半功倍。 “找到了!” 很快虞孝的目光便锁定风暴中一处昏黄浓稠到几乎化不开、隱隱有雷光窜动的巨大漩涡。 “虞师兄,下面还活著的人畜都已经转移到碧云盾下了!” 就在这时,石明珠也自下方沙暴中御剑而来。 虞孝点点头,指著他发现的,那直径足有数千丈的巨大漩涡对石明珠道:“石师姐,那里应当便是此次风暴的气眼了,这个气眼太大,我一人无法击破,你我双剑合璧,试一下能否击破!” 这双剑合璧之法玄门各派均有传授,合璧时並非简单的剑光叠加,而是需要施术者心意相通,对彼此所修的功法有极深的理解,才能將两人的剑光合璧。 故而一般会合璧的大多都是同门,而合璧之后,剑光威力也是倍增! 但合璧也不是没有风险,若是合璧的两人心存杂念,那两人皆会受到反噬,严重的甚至会身受重伤。 故而不是同门或者知交好友,修道人绝不会轻易与人合璧。 石明珠的道法乃是半边老尼结合崑崙和武当两派所长而创,故而石明珠对崑崙少清仙法了解颇深。 而虞孝又是得武当七女透露武当剑经这才一鼓作气修成元神,他对武当道法自然也有了解。 二人虽不是相处多年,心意相通的同门,但也满足合璧的条件,所以他才会提出合璧之策。 “好!” 石明珠对虞孝合璧的提议没有多言,只是简单应了一声,便直接將剑光催至极致,化作一道长达三四十丈的巨大青虹,横亘天际。 虞孝见石明珠对他如此信任,心中感动,长吸一口气,体內少清仙法全力运转。 他身外的剑光在澎湃的法力催动下发出清越激昂、直上九霄的长吟! 剑光震颤中,同样化作一道长达三四十丈的巨大青虹。 “合!”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大喝! 控制著剑光轰然相撞。 只见一团巨大的青光伴隨著震天般的轰鸣声自两人的剑光中间爆开。 “錚!” 惊天剑鸣声中! 一道长达五十余丈的巨大青色剑光,带著凌厉无匹、斩破虚空、划分清浊的浩大剑气冲天而起,竟將周遭狂风的嘶嚎都暂时压了下去! “斩!” 下一瞬,剑光如天河倒悬,朝著沙暴核心那数千丈直径的昏黄气眼,悍然斩落! “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沙暴核心传来,不似金铁交鸣,倒像是刺破了一个巨大的气囊。 那疯狂旋转的漩涡猛地一滯,表面的昏黄光泽瞬间黯淡三分! 这漩涡看似浩大,但实则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组成。 虞孝和石明珠这一剑正好刺在漩涡气机流转的枢纽处,如同以金针刺穴,直指要害,瞬间扰乱了沙暴的能量循环! 而虞孝和石明珠斩出这一剑后,並没有停顿,而是运使剑光在漩涡中纵横来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穿入了这直径数千丈的巨大漩涡,来到气眼的核心。 “就是这里!” 虞孝对石明珠传音一声,隨即引导剑光朝那气眼核心斩去。 在剑光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轻微却穿透一切的撕裂声。 五十余丈的青色剑虹如热刀切黄油般,毫无阻碍地切入沙暴气眼的核心! 剑光所过之处,狂暴的土行灵气被强行分开、中和、瓦解。 那原本浑然一体的气眼结构,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出一道长达数百丈的缺口! 缺口出现的瞬间,整个沙暴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气眼的结构开始崩溃,如同被刺破的气球,內部积蓄的庞大能量疯狂外泄。 不过气眼虽被破去,但积蓄其中的狂暴能量却不会凭空消失。 无数股大小不一的风沙乱流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朝著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这些乱流每一股都有摧城拔寨之力,若是任由它们肆虐,恐怕方圆百里都將被夷为平地。 石明珠脸色一变,正要催动剑光搅散乱流,却听虞孝沉声道:“师姐继续稳住合璧剑光,彻底瓦解气眼残余!这些乱流交给我!” 说话间,虞孝已將剑光的控制权全部交给石明珠,他则合璧状態中分出一部分心神,双手掐起玄奥法诀,施展起崑崙派的五雷天心正法来。 “东方青华,乙木化生。雷震九霄,克土安平!” 虞孝口中诵咒,双手在胸前一搓,立时便有一团栲栳大小的雷火带著十数丈的青霞,在震天价的霹雳声中朝乱流炸去。 这正是五雷天心正法中专克土行的乙木神雷! 乙木克土,这是五行生剋的根本大道。 这些乙木神雷炸出的青霞触碰到土行灵气所化的风沙乱流,立刻產生奇妙的反应。 狂暴的土灵气被乙木生机中和,那股摧城拔寨的毁灭之力,在青翠雷光的包裹下迅速减弱、消散。 最终,那股数十丈粗的乱流,化作一阵寻常的大风,吹拂过沙丘,只扬起些许轻沙。 虞孝见乙木神雷有用,精神大振,双手连连搓动,放出乙木神雷,专门寻著那些规模较大、破坏力最强的乱流炸去。 一时间,天空中出现奇景。 一道五十余丈的青色剑光,在漩涡中斩切、瓦解沙暴气眼的残余结构的同时,密密麻麻的乙木神雷自剑光中砸出,將喷涌而出的乱流炸碎。 青色的剑光与青翠的雷光交相辉映,一者斩破核心,一者化解余波,配合得天衣无缝。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在双剑合璧与乙木神雷的双重作用下,这场持续了数个时辰的天地之怒,终於彻底平息。 沙暴气眼被完全斩破、瓦解,喷涌的乱流也被乙木神雷一一化解。 漫天黄沙缓缓沉降,天空重现清明。 虽然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浓重的土腥气息,能见度不高,但那种令人窒息绝望的天地压迫感,已然烟消云散。 略显苍白的阳光,重新穿透尘埃,洒落在这片刚刚经歷浩劫的土地上。 沙暴过后,大地仿佛被重新塑形。 地面铺上了厚厚一层新沙,许多沙丘改变了位置和形状,一些低洼处几乎被填平。 那支商队所在之地,若非虞孝以碧云盾护持出一片区域,並不断排开堆积的流沙,恐怕早已被深埋地下,无人能倖免。 即便如此,碧云盾区域边缘处,仍有数匹骆驼和散落的木箱、布袋半埋在沙中,只露出部分轮廓。 虞孝与石明珠同时收诀,那道五十余丈的惊天剑虹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两道青色剑光,各自归入主人体內。 两人凌空而立,相视一笑,都感觉对彼此多了一分了解。 第8章 前朝遗民 “多谢神仙救命!”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这些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们,纷纷朝著半空中的虞孝和石明珠,涕泪交加地跪倒下去,以头触地,叩拜不止。 一时间,感激之声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呜咽,在逐渐平息的沙风中迴荡。 他们口中用著或南或北的汉家官话,激动地喃喃称颂著“神仙老爷”、“活菩萨”、“救命大恩”等词语,那真挚的情感,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恐惧与感恩都倾诉出来。 虞孝本要转身离去,却在听到这熟悉的口音后,心中一动。 他按下剑光,与石明珠对视一眼,两人轻飘飘落在商队眾人面前数丈之地。 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尘沙的脸庞,虽然他们身上穿的多是破旧的皮袄、粗布衣衫,有些人头上还裹著防风沙的头巾。 但虞孝仍一眼便看出,这些人的眉眼神情、骨相轮廓,皆是汉家儿郎无疑。 在这远离中原数千里外的苦寒大漠,骤然见到同胞,虞孝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涟漪。 他挥手打出一道法力,將眾人扶起后这才温声道:“诸位不必行此大礼。同为汉人,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眾人只觉一股轻柔的巨力托著自己,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只得顺势站起身来,不住的朝虞孝道谢。 虞孝仔细打量这些人,只见他们皆是年纪多在二十到四十之间的精壮男子,虽形容狼狈,衣衫襤褸,甚至不少人身上带著擦伤撞伤,但个个身姿挺拔,眉目间满是煞气,绝非普通商旅。 一个三十多岁、面庞方正、眉骨略高的中年人注意到虞孝的目光,连忙上前两步,向虞孝深深一揖。 “在下霍永,是这支商队的管事。今日蒙两位仙长相救,此恩此德,霍某与弟兄们永世不忘!” 他口音带著明显的北方官话味道。 “霍管事不必多礼。” 虞孝好奇地问道:“听你口音,好像是顺天人士,为何会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大漠里来?” 那霍永闻言,脸上神色数变,最后苦笑道:“不瞒仙长,我等確是顺天人士。此番离乡背井,远赴大漠,確非仅为商旅谋生。” 说到这,他环视了一眼身旁同样神色坚毅的同伴,深吸一口气,取下头上的皮帽,露出长满头髮的脑袋,继续道: “实是……实是不愿受胡虏剃髮易服之辱,更不甘为异族之奴。这才与一干不愿从贼的兄弟逃到这里,以求存续祖宗之血胤,华夏之正朔。” 他说到“剃髮易服”四字时,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铁。 周遭数名汉子闻言,皆默默握紧了拳头,眼中隱有泪光。 虞孝闻言,眼神微凝。 他目光扫过眾人皮袄下的交领,心中瞭然。 这是一群在乱世中为守一缕汉家衣冠而奔命的遗民,其志可悯,其行可敬。 一旁石明珠亦轻轻一嘆,似有所感。 “原来如此。” 虞孝缓缓点头,未再多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 顿时,一股清冽药香瀰漫开来,竟將空气中的土腥气都冲淡了几分。 眾人闻到这香气,只觉精神一振,连身上的伤痛都似乎减轻了些。 “贫道这里有些疗伤丹药,虽不是什么仙家至宝,但对治疗內外伤势颇有助益。” 他让霍永將受伤者抬上前,並取些清水將丹药化开,一半內服一半外用。 眾人依次饮下,只觉一股清凉之气自喉间直下丹田,隨即散入四肢百骸。 不多时,脸上的惊恐疲惫之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连身上的擦伤撞伤也开始缓缓癒合,一些较浅的伤口甚至已结痂脱落。 “真是仙药!真是仙药啊!” 一个年轻汉子摸著自己原本血肉模糊、此刻已癒合大半的手臂,激动得声音发颤。 霍永带领眾人再次深深拜谢。 虞孝见眾人伤势已愈,又思及他们漂泊无依的处境,便问道:“不知道你们接下来可有去处?” 霍永神情黯淡地摇头道:“天下虽大,但已无我等容身之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能活一日是一日了!” 虞孝闻言,心中一动,想起前世记忆中在元时,心怀故国的李琦等人曾在天山乌牛岬中开闢出一片铁堡基业,以为抗元据点。 既然霍永等人也是心怀故国、守护衣冠的志士,何不指点一二,也不枉他们经歷这么多磨难。 念及此处,虞孝当即开口道:“xj天山有一处所在唤做乌牛岬,地处群山环抱之中,方圆数十里,地方隱秘,资源丰富,可养活牛马千群,人民上万。无论是避世隱居,还是积蓄力量,相机而动,意图光復,皆不失为一处绝佳所在。如果你们有意,我可指点彼处路径。” 霍永闻言,脸上顿时涌起狂喜之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忙不迭地抱拳道:“有这般好去处,我等自然愿意去!还望仙长慈悲指点明路!” 虞孝点点头,当即运用法力绘製出通往乌牛岬的路径,又將沿途重要地標、可能遇到的艰险一一说明。 霍永与几位识字的同伴围拢过来,仔细观看默记,脸上儘是郑重与感激。 待眾人將路径牢记於心后,霍永再次率领眾人深深拜下,声音哽咽道:“仙长今日活命之恩,如今又赐予我等一线生机与前程,此恩天高地厚,我等纵是粉身碎骨亦难报答万一!唯愿苍天护佑仙长,早证大道!” 虞孝坦然受了这一礼,温声道:“此去路途虽艰,但心志坚定,必能抵达。望诸位善自珍重,守心守志,莫负初衷。” 说罢,不再多留,略一頷首,便与石明珠再度御剑而起,化作两道青色流光,投向北方天际。 直到飞出数百里之后,大漠的轮廓在身后渐成一片昏黄淡影,石明珠方才轻声嘆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今日若非师兄当机立断,出手破去沙暴,那数十条性命便要葬身黄沙了。这般救人於危难,方显我玄门正道本色。” 虞孝目视前方渐显的白色地平线,淡淡道:“师姐说的是。修行之人,能力愈大,所见世间苦难往往愈多。力所能及处,自当伸手。只是……” 他话锋微转,语气渐凝。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人间苦难,根源复杂,非一人一剑可解。吾辈所求,终究还是那超脱之道,以期真正改天换地,泽被苍生。” 石明珠闻言,若有所思。 她想起方才那些为守衣冠而远走绝域的汉家子弟,又想起自身门派所求的飞升长生,默然片刻,方点头道:“师兄心怀广大,明珠受教。” 两人不再多言,剑光再快三分,划破长空,直奔那传说中万物凝结的极北之地。 第9章 抵达北海 虞孝和石明珠又飞了数个时辰,眼前景色陡然一变。 但见远处天地交接之处,已不再是黄沙戈壁,而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皑皑雪山,无数冰峰如同利剑般刺破云层,在阳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呵气成霜,已然到了北方真正的极寒之地。 又全力飞行了约两个时辰,日头已然西斜,將天边云彩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忽见前方天地尽头,景象再变! 那是一片无边无涯、纯粹到极致的白,寒光耀目,冰晶闪烁,与身后尚存些许土黄的大地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那白色蔓延至视野尽头,上与灰白色的天穹相接,浑融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冰,哪里是天。 一股远比之前酷烈十倍的寒气,隔著数十里远便扑面而来,连御剑飞行时自然產生的护体罡气,都似乎被这股极致深寒冻得运转滯涩起来,光芒微黯。 二人终於是来到了北海。 二人按下剑光,並未贸然深入,而是落在一处高达百丈、由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玄冰凝结而成的巨大冰崖之上。 脚下方一触及那光滑如镜、却又坚硬胜铁的冰面,一股精纯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之气,便自足底涌泉穴猛然钻入,沿著经脉逆袭而上! 饶是二人修为不凡,早有准备,也禁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运转玄功,將那股寒意逼出体外。 举目四望,但见万里冰封,千山雪覆,目光所及,儘是琼雕玉砌,银装素裹。 巨大的冰峰如擎天玉柱,雪岭连绵似银龙横臥。 朔风呼啸著掠过冰原,捲起千堆雪浪,细碎的冰屑如烟如雾,漫天飞舞,在夕阳斜照下,折射出七彩迷离、如梦似幻的光芒,美丽至极,也危险至极。 这里已是凡人绝对难至的生命禁区,气候之酷烈,环境之极端,与武当山那钟灵毓秀、温润如春的仙家景象,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冰原之上,並非全无生机。 偶见体型硕大如小丘的白熊,在光滑的冰面上看似笨拙、实则迅捷地踱步,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宣示著这片冰雪王国的主权。 又有通体雪白、唯有眼珠漆黑如墨的雪鵠,展开丈许宽的坚韧双翼,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掠过深不见底的冰裂峡谷。 姿態优雅而苍凉,带著一种与世隔绝的孤高。 天地间,除了永无止息的风声雪啸,便是一片令人心魄为之震慑的、绝对的荒寒与寂静。 石明珠修为虽较虞孝稍逊,但亦是武当嫡传,根基扎实。 她甫一落地,便已全力运转武当心法,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辉,抵御著那无孔不入的玄冥寒气。 虞孝皱著眉头扫视著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原。 他虽然凭藉著前世的记忆碎片,知道陷空岛大概位於北极冰洋深处,但具体方位、如何寻找,却是一片茫然。 这北极冰原浩瀚无垠,四处景物几乎一模一样,皆是白茫茫一片,难辨东西南北,更感受不到任何明显的灵气指引或路径標记。 那陷空岛外围必有极其厉害的隱匿阵法或天然屏障,绝非轻易能够找到。 他运足目力极目远眺,仔细搜寻著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冰原死寂,除了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冰层断裂的“咔嚓”声,便是那永恆不变的酷寒。 就在他凝神寻找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乎要放弃这片区域,打算换个方向碰碰运气时,忽然心中猛地一动! 他的元神感应到在冰原尽头那海天相接、云雾最为浓重之处,似乎捕捉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他立刻运起法力於目中,向那个方向看去。 果然! 在那灰白色的浓雾与冰晶折射形成的炫光之后,隱隱有金色宝光,如同呼吸般,极有规律地浮沉闪烁。 那光芒並不强烈,甚至可以说十分內敛,若非他元神敏锐远超同儕,几乎难以察觉。 但其光质纯正,带著一种涤盪邪祟、安抚心神的祥和意味,与周遭冰原那死寂、酷烈的环境格格不入。 “石师姐!” 虞孝收回目光,语气中带著一丝发现线索的振奋,指向那宝光隱约浮现的远方。 “你看那处,云雾深处,似乎有宝光隱现,灵气內蕴,光华纯正,绝非北极天然形成之景。说不得,便是有前辈高人遗留的洞府即將开启,或是某种天地灵物成熟在即,宝光上冲所致。我们过去一看,即便与陷空岛无关,能遇到这等机缘,或许也能从中找到一些关於北海修士或者陷空岛的线索。” 石明珠闻言连忙运足目力向虞孝所指方向望去。 她修为不及虞孝,初时只看到一片迷濛云雾。 但凝神细观之下,果然也发现了那若有若无、时隱时现的金色宝光。 不禁佩服虞孝感知之敏锐,点头道:“师兄所言不错,那处確有异象。只是……” 她微微蹙眉,语气带著一丝疑虑。 “这宝光看似祥和,为何我隱隱觉得,那光华边缘,似乎缠绕著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人心生不安的……阴邪之气?” 虞孝经她提醒,再次仔细感应,面色也隨之凝重起来。 “师姐心细如髮,感知无误!这宝光核心確是纯正,但其周遭,的確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邪异气息。” 就在他话音方落之际,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远处那片海域上空,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灰白色云雾,骤然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疯狂匯聚、旋转。 眨眼功夫便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漆黑乌云,翻滚如墨潮,其中隱有血色电光如同怪蛇般穿梭不定,发出“滋啦”作响的邪异声响。 更有一股沉闷如雷、却又夹杂著金铁摩擦般尖锐噪音的轰鸣,自乌云深处传来。 那声音邪异非常,不似天地自然之威,反倒带著浓烈的血腥与杀戮气息,闻之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道心稍有不稳者,只怕立时便会心神受创! 石明珠凝目远眺,一双秀眉紧紧蹙起。 “那处海域上空此刻邪气冲天,血光隱现,怨煞之气凝聚如实质,直衝霄汉,绝非善地!看这声势,绝非寻常精怪,恐怕是有极为厉害的妖人魔头在那里聚集,或是在行那伤天害理、诸如血祭炼魂之类的邪恶法事!” 虞孝面色凝重如水,沉声道:“师姐判断无误。不论那是即將出世的宝物引来了妖魔,还是妖魔本身设下的陷阱,既然被我们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玄门正道,遇此邪祟,岂能袖手旁观?况且……”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妖氛最浓处。 “若要在这茫茫北海寻找陷空岛,这些盘踞在此的地头蛇,或许正是最好的问路石。从它们身上,说不定能逼问出陷空岛的具体方位!” 他顿了顿,对石明珠说道:“情况未明,不宜贸然闯入。我们小心靠近,收敛所有气息,先探明具体情况,再决定如何行动。” 其实虞孝还有一点没有说,那便是他隱隱感觉到前方似有一件与他有缘之物在呼唤著他。 石明珠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凛然之色:“师兄所言极是。斩妖除魔,义不容辞。我们小心行事。” 二人心意已决,各自將周身气息收敛至最低,护体宝光也儘量內敛,只维持最基本的防御。 隨即驾起剑光,如同两道融入冰雪背景的淡影,贴著起伏不平、反射著幽蓝寒光的冰面,向著那片妖气衝天、宝光隱现的诡异海域,悄然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令人窒息的邪异威压便越是浓重。 冰原上的寒风似乎也彻底臣服於那邪恶的力量,变得更加刺骨阴冷,风中裹挟的冰晶仿佛都带著一丝暗红,刮在护体罡气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无数冤魂在低语。 海风中更是传来阵阵浓郁到令人肠胃翻腾的腥甜血气。 第10章 邪气冲霄 虞孝与石明珠望著眼前景象,心中震撼难言。 目力所及,原本被万载玄冰覆盖的平静海面,早已化作一片狂暴的怒海。 墨绿近黑的海水被无形之力疯狂搅动,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宛如山岳崩塌般狠狠撞向四周的冰山。 轰鸣声震耳欲聋,每一次撞击都有大块坚逾精钢的玄冰崩落,激起更汹涌的浪涛,將那片海域化作暴力的混沌。 海面之下,景象更为骇人。 凭藉过人目力,两人能看见数十丈长的巨鯨、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远古海鰍,以及其他种种奇形怪状的深海巨兽正在疯狂窜逃。 这些平日里雄踞深海的霸主,此刻却如受惊的鱼虾般拼命摆尾,眼中竟流露出与人类无异的极致恐惧,只为远离那片被乌黑云层与诡异血光笼罩的核心海域。 恐慌如瘟疫蔓延,一些海兽甚至因惊恐而相互衝撞、践踏,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这些海兽……是在逃命。” 石明珠以传音轻声道,身为女子,她对生灵濒死的绝望波动更为敏感。 虞孝面色凝重,传音回道:“不错。你看那乌云下方血光最浓处,生命气息正在急速消亡。任何海兽,一旦被血光扫中或过於靠近,顷刻间便会精血枯竭、魂魄离体,只余枯骨沉入海底。” 他的语气带著冷冽怒意。 两人艺高胆大,虽知前方凶险,却无退缩之意。 他们藏身於一座百丈冰山之巔,向那风暴与血光的中心望去。 只见怒涛之上,离浪尖十余丈高处,正凌空立著三个形貌诡异、邪气森然之人。 三人分立三角,气机相连,显然在共同维持著某个笼罩极广的邪恶阵法。 为首者最为醒目。 他身披一件血红道袍,色泽刺目,仿佛由无数鲜血浸染而成,袍袖摆动间竟有痛苦的人面虚影浮动。 此人面色靛蓝,双目赤红如燃烧的邪火,手中握著一柄丈二长的白骨长幡。幡面以无数骨片拼接,怨气缠绕;幡杆顶端嵌著一个齜牙咧嘴的骷髏头,眼窝中碧火明灭,如同活物。 其左右各立一人,同样骇人。 左边那位赤发如火,碧眼凶光闪动,口生匕首般的獠牙,臂缠一条黑气凝成的蠕动锁链。 右边那位青面獠牙,身量矮胖,披著污秽斗篷,手握一柄滴落腥臭黑液的丧门剑。 此刻,那红衣妖道正口诵晦涩刺耳的咒文,双手挥动白骨长幡。 每一次挥动,便有一道粗如手臂、污秽死寂的血色光柱自幡顶骷髏口中喷出,射入下方海水。 那血光如有生命,精准追踪著逃窜的生灵。 光柱过处,无论巨鯨虾蟹,血肉魂魄皆被瞬间抽离,化作枯骨沉没。 大片海水被染成暗红,浓烈血腥隨海风飘来,海面上已浮起厚厚一层乾尸,堆积如山。 另外两妖人则各持一个刻满扭曲符文的暗沉葫芦,將葫芦口对准下方血色海域,全力催动。 葫芦口產生强大的吸力,將那些刚被屠杀生灵逸散的精魂血煞,一丝不剩地收取进去。 隨著海量魂魄注入,葫芦表面泛起油腻邪光,其內隱约可见无数怨魂虚影在相互撕扯、哀嚎。 石明珠虽自幼隨师斩妖除魔,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系统化屠戮生灵的骇人景象。 眼前这阿鼻地狱般的场景,看得她心惊肉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悲悯自心底升腾。 海兽临死前的绝望波动,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在她耳中迴荡。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她强压怒火,以传音对虞孝道:“如此肆意屠戮,抽魂炼血,简直是天理难容!造下如此无边杀孽,就不怕天道轮迴,报应临头吗?!” 虞孝目光锐利如电,仔细扫描片刻,沉声回道:“他们並非单纯为了杀戮取乐或修炼邪功。你且看,那些血光遵循著特定规律,彼此交织成网,其核心目標,似乎是……在集中力量,污秽、侵蚀某个隱藏在水下的强大防护禁制。” 顺著他所指方向,石明珠运足目力,穿透重重血光与浑浊海水,望向海底。 果然! 在暗红色海水下方约百丈深处,隱隱现出了一座巨大无比、古朴庄严的石门轮廓! 石门色呈玄青,非金非玉,表面布满岁月痕跡,刻满了繁复无比、蕴含大道韵理的图案与符文,有周天星辰之象,有日月潮汐之痕,更有诸多天罡地煞的秘籙镶嵌其中。 整座石门散发著古老、苍茫、浩大的纯正气息,宛如一位沉睡的远古神祇,静静屹立在北冥之底。 石门周围,笼罩著一层看似淡薄、却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的透明光罩,显然是某种极其强大的上古防护禁制。 然而此刻,这石门及其守护禁制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衝击。 无数道污血般的邪异光丝,如同亿万跗骨之蛆,紧紧缠绕、附著在光罩之上,疯狂侵蚀、腐化著那纯净光辉。 门上那些原本散发清辉、自行运转的古老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迟滯,甚至有些边缘处的符文已开始崩碎、消散。 守护光罩涟漪阵阵,波动不休,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在邪法持续侵蚀下摇摇欲坠。 偶尔尚有一两道核心符文能爆发出抵抗光芒,试图驱散血污,但很快就被更多、更浓稠的血光前仆后继地淹没、吞噬。 虞孝见那石门独特形制,低声道:“这……莫非是上古水府?” 石明珠闻言心中剧震。 若让此等妖邪攻破上古水府,后果不堪设想! 且不说其中仙家法宝、无上道法会落入邪道之手,单是强行破禁可能引发的禁制反噬、能量暴走,就足以掀起席捲北冥的滔天海啸,引动极地冰原大规模崩塌,给沿岸乃至更远地域带来无法估量的灾劫! “既是上古水仙遗泽,岂容此等妖邪染指褻瀆?!” 她斩钉截铁道:“若是有强大的法宝落入这帮妖邪手中,必是苍生浩劫!我们既然遇见,断无坐视之理!” 说罢,她手捏剑诀,体內真气急速运转,周身青光隱隱,凌厉剑意升腾,眼看便要纵身飞出。 “石师姐且慢!” 虞孝连忙將她拦下。 他虽同样义愤,却仍保持著冷静。 “师姐请看,那血煞邪阵邪力正值鼎盛,与水府禁制形成了脆弱的平衡。此刻若贸然出手强攻,不仅会立刻陷入阵中,遭受围攻,更可能打破平衡,引动禁制產生不可预知的异变。万一禁制提前崩溃或能量失控对撞,局面將彻底失控,破坏难以收拾!”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那持幡的红衣妖道法力深沉,邪气凝练,修为绝不在我等之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再加上另外两个手段诡异、配合默契的妖人从旁协助,若正面硬拼,胜负难料,风险极大。” “更重要的是,在邪阵核心区域激烈斗法,余波极易波及下方那岌岌可危的水府禁制。若是不慎导致禁制彻底崩毁,恐会立刻引发我们最不愿看到的灾难。还请师姐暂息雷霆之怒,三思而后行!” 石明珠闻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按下了立刻出手的衝动,微微頷首,周身凝聚的剑势稍稍缓和。 虞孝所言確实在理,句句切中要害。 此事关乎重大,已非简单的正邪之爭,更牵扯到上古水府的存续与可能引发的天地灾劫,必须谋定而后动,容不得半点鲁莽。 第11章 邪阵 “自然不是!” 虞孝摇摇头,对石明珠传音道:“石师姐,你看那漫天血光看似凶戾,实则外强中乾,能量流转颇有滯涩。尤其左右两翼,血光波动明显,光芒远不如中央凝练,衔接处甚至有细微断续,需红衣妖人不时分心弥补。” 石明珠顺著虞孝指点看去,果然发现左侧血光虚浮不稳,右侧更是稀薄黯淡,好几处关键节点出现短暂空白。整个大阵至少有七成压力都落在红衣妖人身上。 “此阵弱点,就在左右两翼的衔接处。”虞孝冷然道,“我有一计,或可破局。” 石明珠忙以目光相询。 “此类倚靠外力的邪阵,最忌从內部薄弱环节破坏。”虞孝指向海底,“你看,所有血光的源头与核心,並非在那三个妖人,而在水府石门上方十丈处的水中,那里有一个由血色符文凝聚的漩涡,便是阵眼所在。” 他继续道:“我由正面发动佯攻,直指红衣妖人,力求缠住他,令其无暇他顾。石师姐你则趁乱潜入海中,悄然接近阵眼,一举破之!阵眼一破,此阵必乱。” 石明珠听完,眼中露出钦佩,却仍担忧道:“此计甚妙,但红衣妖人修为高深,虞师兄孤身诱敌,风险太大。不如我与你一同正面牵制?” 虞孝自信一笑:“我有碧云盾与崑崙剑术在身,足以周旋。唯有製造足够大的动静,才能为你创造机会。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师姐细心沉稳,执行此关键任务最为合適。” 见虞孝神色坚定,石明珠沉吟片刻,终於点头:“既如此,便依师兄之计。请师兄务必小心,以周旋为主,待我破坏阵眼发出讯號,再行会合。” 虞孝点头:“事不宜迟,我们依计行事!” 虞孝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內少清仙法高速运转,法力奔涌如江河。他目光如电,牢牢锁定海域中心手持白骨长幡的红衣妖道。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无知妖人,荼毒生灵,还不速速受死!” 一声清越长啸压过海浪哀嚎,虞孝身形微晃,与飞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凌厉璀璨的青色长虹,如雷霆疾电般径直射向红衣妖道! 剑光所过之处,就连海面都被压出长长沟壑。 就在虞孝出手的同一时刻,石明珠手掐剑诀,將武当剑光收敛到极致,化作一层淡青光晕笼罩周身,悄无声息滑入海水,如游鱼般向海底迅速潜去。 那身著血红道袍的妖道,道號血煞真人,乃海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 一月前,他无意发现这片海域深处有冲霄宝光透出,略一查看,发现竟是一座上古水府。 但是水府禁制顽强,任凭他施展诸般手段都难以撼动。 惊怒之下,血煞真人唤来师弟赤发尊者和青面陀,三人合力布下九幽血煞大阵,屠戮海域生灵,以精血怨魂炼化血煞之气侵蚀禁制。 短短十数日,这片海域便化作了死域。 此刻正是他们破禁关键时刻,血煞真人全神贯注於手中白骨长幡与下方逐渐黯淡的石门,水府秘宝仿佛唾手可得。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长啸贯耳而来,紧接著一道纯正无比的青色剑光疾射而至! 剑气未到,凛然剑意已刺激得他护身血光剧烈荡漾。 血煞真人大惊,仓促间分心二用,一面维持阵法,一面急挥白骨幡,催动血色邪光迎向青虹。 “轰隆!” 红青两色光芒在空中狠狠碰撞,爆发出强烈光芒与狂暴气流。 能量衝击波將海面压出巨大凹坑,血煞之气被清空一大片。 血煞真人被震得身形微晃,看清剑光中只是个年轻道人,当即厉声喝骂:“何方小辈!敢来坏本真人事?” 虞孝面色沉静,毫不理会,手中剑诀倏忽一变。 那道青虹剑光在空中陡然散开,一化十,十化百,顷刻间漫天皆是青色剑芒,如疾风骤雨般铺天盖地,不仅笼罩血煞真人,连赤发尊者和青面陀也被捲入剑雨范围。 虞孝身形在剑光不住挪腾变换,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剑光专攻邪法运转关窍与妖人要害。 他以一己之力,凭藉精妙剑术与深厚修为,竟將三个妖人缠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絀。 就在虞孝与三妖人在海面激战,剑光血影搅得浪涛汹涌之际,石明珠已悄然潜至深海。 越往下,光线越暗,压力骤增,邪异能量也愈发浓重。 等接近海底时,眼前的景象让石明珠心头一惊。 但见海底立著九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诡异血柱! 这些血柱由液化的生灵精血、怨煞之气与幽暗符文凝聚而成,如同九根搏动的邪恶血管,扎根於漆黑淤泥中。 九根血柱按特定方位排列,彼此由血色光线连接,构成覆盖数百丈的邪恶阵法基座。 所有能量都源源不断匯聚向中央那扇被污血光丝缠绕的古老石门。 “虞师兄判断无误,阵眼果然在此!” 石明珠目光锐利,迅速锁定右侧那根最为粗壮、符文最密集的血柱。 她当即默运玄功,身外青色剑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青虹,如怒龙般分开海水,朝著那根关键血柱的根部狠狠斩去! 此时,海面上的激战已臻白热化。 血煞真人见三人联手竟迟迟拿不下虞孝,又惊又怒。 眼看宝物唾手可得,却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他心急如焚。 把心一横,血煞真人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白骨幡的骷髏头上。 白骨幡邪威暴涨,幡面血光炽盛数倍,如血日临空,將虞孝的青色剑光都压制下去。 骷髏头髮出悽厉尖啸,幡身浮现无数痛苦挣扎的魂魄虚影。 “无知小辈,逼得本真人动用本命血元,你也足以自傲了!现在,受死吧!” 血煞真人狂笑声中,全力挥动白骨幡。 霎时间,无数凝若实质的血影自幡中蜂拥而出,扭曲变幻,发出扰人心神的魔音,编织成铺天盖地的死亡罗网,从四面八方向虞孝席捲而去! 面对这骤然暴涨的邪法,虞孝毫无惧色,眼神更加清明冷静。 他剑诀一引,漫天青色剑光瞬间一收,解除身剑合一,现出身形的同时心念一动,將碧云盾祭起。 碧云盾化作一团碧色祥云悬浮於虞孝头顶,洒下清蒙蒙的光华將他牢牢护住。 任那血影如何疯狂衝击,碧云光幕只是微微荡漾,却稳如泰山。 血煞真人见虞孝在碧云盾守护下安然无恙,又急又怒,正欲再喷本命血元,虞孝却已抓住他邪法出现短暂间歇的绝佳时机! 虞孝清啸一声,再次施展身剑合一之术,整个人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惊天青虹,不退反进,直衝向血煞真人所在的核心区域! 青虹过处,血色魔雾如滚汤泼雪般退散消融,被他硬生生在血海魔域中冲开一条笔直通道! “不可能!这究竟是什么剑法?!”血煞真人惊得魂飞魄散。 虞孝於青虹中长笑道:“取你性命的剑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海底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整个海面剧烈震颤,那九根血柱中最为关键的一根应声而碎,炸裂成漫天血雾。 血色光线断裂黯淡,整个邪阵的血光骤然减弱大半,运转出现凝滯混乱! 这正是石明珠依照虞孝之计,破坏了邪阵的关键节点! 血煞真人被虞孝剑气震得气血翻腾,还未缓过气来,便感应到阵法根基受损,反噬之力传来。 他脸色唰地变的惨白,失声惊呼:“不好!中计了!海底阵眼被破坏了!” 第12章 血煞真人 阵眼被毁的反噬之力如同亿万钢针刺入血煞真人心神经脉,他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本命逆血,周身气息骤然散乱。 眼看仙府宝藏唾手可得,却在功成前夕被人毁去,血煞真人残存的理智瞬间被暴怒与绝望衝垮。 他猛地扭头,一双化为血潭的眸子死死盯住高空中青衫飘拂的虞孝,恨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若是目光能杀人,虞孝此刻早已被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了! “小辈!你竟敢毁我道途!!!” 血煞真人的声音嘶哑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挤出来的一般。 “本真人今日定要將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怒吼声中,他竟不顾虞孝那蓄势待发的飞剑,周身血光沸腾涌动,便要强行施展水遁秘法潜入海中修復阵眼。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动未动之际。 “哗啦!!!” 下方海面猛地炸开一道冲天水柱! 一道锋锐无匹的青色剑光如青龙出海般破水而起,所过之处残余邪气纷纷消融。 水柱落下,现出石明珠英姿颯爽的身影。 她身外笼罩著一层青色剑光,俏脸含霜,厉声怒喝:“兀那妖道!邪阵已破,还不束手就擒?!” 血煞真人见石明珠自海中出来,心知海底布置彻底毁去,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生烟。 他仰天发出悽厉咆哮:“好!好!好!今日若不將你们抽魂炼魄,难消本真人心头之恨!!” 他猛地转头对赤发尊者和青面陀嘶声吼道:“还愣著做什么!布三才戮仙血煞阵!与他们拼了!” 两人不敢违抗,只得强压恐惧,眼中泛起拼命凶光。 三人身形闪动,各占天地人三才方位,將虞孝与石明珠围在中间。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邪凝聚的阵法波动迅速瀰漫开来。 血煞真人居中为“天”,將白骨长幡往虚空一插,双手急速掐动魔诀,口中念诵晦涩咒语。 位於“地”位的赤发尊者怒吼一声,將血红葫芦高高祭起,双手一拍,葫芦口喷涌出粘稠如岩浆的血色洪流,其中无数痛苦人脸兽影沉浮哀嚎。 占据“人”位的青面陀发出夜梟般怪笑,挥舞丧门剑,剑身黑液化作无数扭曲鬼影魔头,啾啾鬼泣著包抄而来。 三件邪宝、三种魔功同时发动,彼此气机相连,血光、血河、鬼影交织融合,威力陡然倍增。 阵法形成的瞬间,一个暗红色半透明光罩隱约浮现,將三人笼罩其中,光罩上无数痛苦魂影挣扎闪烁。 剎那间,暗红色血光再次瀰漫天地,鬼哭狼嚎之音响彻云霄,污秽、杀戮、混乱的负面能量如黑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挤压吞噬而来,整片海域上空昏暗如末日降临。 面对妖人搏命反扑,虞孝面色不变,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 他运用传音入密之法,对石明珠道:“石师姐勿慌,魔道技穷,此乃困兽之斗。这三才魔阵,看似凶恶,实则外强中乾。我二人只需互为犄角,弹指间便可破去!” 石明珠经过方才海底破阵,对虞孝的修为与智谋已是极为信服。 闻言毫不迟疑的应道:“但凭虞师兄吩咐!” 说话间她身外剑光清鸣,已与虞孝气机隱隱相连。 “石师姐,请以剑光护住我的坤位,剑势以守为攻,牵制那赤发妖人!中路交给我来应对!” 虞孝声音刚落,便身剑合一,飞向中路。 石明珠身形翩然占据坤位,手中飞剑光华大作,化作一片绵密坚韧的青色光幕,將赤发尊者催动的粘稠血河牢牢挡在外围。 虞孝则独自应对血煞真人与青面陀的夹击。 他身与剑合,剑光神妙无方。 时而如神龙摆尾,磅礴剑罡横扫而出,將浓鬱血光击散荡开。 时而如灵蛇出洞,直取血煞真人法力运转节点,逼得他屡次中断施法。 时而又分化剑光,精准截住青面陀的鬼影魔头將其绞杀。 他每每能在阵法气机流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精准攻击其最薄弱点,逼得血煞真人阵法运转屡屡受挫,整个暗红色光罩明灭不定,剧烈摇晃。 “气煞我也!” 血煞真人恨的咬牙切齿,目光扫向下方海面,见水府禁制清光越来越盛,心中焦躁如焚。 “不能再拖了!” 他眼中血光爆射,猛地將白骨幡拔起,疯狂灌注全身法力后,往空中一拋! “万魂噬仙!!!” 白骨幡化作高达十余丈的狰狞巨幡,幡面魂魄虚影哀嚎,亿万道怨念形成黑色音波直衝虞孝元神! 同时巨幡疯狂旋转,喷涌出浓郁粘稠的暗红色血雾,血雾过处海水蒸发,空间扭曲,化为不断扩张的死亡血海! 石明珠不是血煞真人的主要攻击目標,加上又紧守心神,在魔音的衝击下並无大碍。 又见血雾有吞噬万物之威,不禁变色,连忙传音道:“虞师兄,这血雾诡异!” 虞孝虽然身处核心,但眼神依旧冷静,他体內少清仙法快速运转,元神熠熠生辉,不断的感应敌人的破绽。 下一瞬,他给石明珠传音回道:“师姐紧守心神!此术不过是透支本源的迴光返照!看我破其核心!” 虞孝说罢便朝那气息萎靡的血煞真人,厉声大喝道:“雕虫小技,也敢献丑!看我如何破你!” “破”字出口,虞孝剑诀一变,將全部法力凝聚压缩到极致! 那道青虹剑光向內坍缩,最终化作一道细若游丝、亮得无法直视的青色丝线! “炼剑成丝!” 石明珠与血煞真人见状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这炼剑成丝乃是玄门极高的剑术境界。 千百年来,能修成炼剑成丝的,无不是在剑术之道浸淫了数百年的高人。 虞孝的悟性资质本就是最顶级的那一拨,自去了慈云寺至今,接连经歷大战,剑术境界增长极快,今日面对血煞真人这个妖人,福至心灵,竟直接用出了炼剑成丝。 只见青色剑丝所过之处,吞噬万物的血雾如同被无形巨力劈开的红色巨幕,向两侧翻卷退散,在无边血海中开闢出一条笔直真空通道,直指巨幡中心的漩涡节点! “不!!!” 血煞真人发出绝望嘶吼,仓促催动幡身回防。 “咔嚓!!!!!!” 清脆断裂声爆响! 青色剑丝点在了白骨幡正中心的漩涡节点之上! 血煞真人那杆高达十数丈的本命法宝,从中被生生斩断、一分为二! 无数被禁錮的厉鬼自断裂处尖啸涌出。 虞孝见状,抬手连搓,数团赤红雷火带著震天价的霹雳声砸下,將那些涌出的厉鬼净化。 正是五雷天心正法中的丁火神雷。 本命法宝被毁,血煞真人如遭重击,连喷数口本命精血,气息急速萎靡,摇摇欲坠。 赤发尊者和青面陀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风紧扯呼!”便欲架起妖风遁逃。 “现在才想走?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石明珠冷喝声中,飞剑光华暴涨,分化千万,瞬间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青色剑雨,將试图逃窜的赤发尊者当头罩下! 虞孝更不怠慢,青色剑丝直取强弩之末的血煞真人。 血煞真人祭出一面骨盾想要抵挡,但在剑光面前却如同纸糊,瞬间被洞穿破开! 剑丝过处,护身灵光破碎,血煞真人被当胸穿过,惨叫坠海。 其元神刚逃出,便被虞孝再度放出的丁火神雷绞碎! 赤发尊者见血煞真人形神俱灭,心神巨震,不可避免的露出一丝破绽。 石明珠剑诀一紧,剑光收缩瞬间將其切割分尸。 青面陀亡魂大冒,被石明珠催动的青色剑虹追上,剑光掠过其脖颈,头颅冲天而起。 转眼之间,三个肆虐北海的邪派妖人尽数伏诛,形神俱灭! 瀰漫海天的血色邪气缓缓消散,天空重露湛蓝,阳光洒落。 只有海面上的血色,诉说著方才的大战。 第13章 水府禁制 剑光敛去,虞孝与石明珠並肩悬於海天之间,相视一笑,皆感此番配合默契非常。 不算双剑合璧共斩沙尘那次,二人此次算得上是第一次並肩作战,但配合起来却是如同久在一起修炼的同门一般。 虞孝袍袖轻拂,打出三道法力,將三个妖人的法宝囊卷到手中,略一查看,发现其中都是些邪门的玩意。 虞孝对此不感兴趣,数道清光落下,將那三妖人的残躯与法宝囊中的东西一起化去。 隨即便將目光投向下方重归清澈的海水中的那座水府。 但见水府那座巨大的玄青色石门之上,原本缠绕著的污秽血光已经隨著阵法的破去尽数消散,露出了本体。 只见那石门石质温润,石门正中刻著一群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神鸟图案。 此时没了那邪阵阻隔,虞孝元神中感应到的波动更加明显。 虞孝心中激动,暗自忖道:难道这座水府真的与我有些缘法?莫非这水府中藏的是那件宝物? 念及此处,虞孝对石明珠道:“看来这就是那些妖邪处心积虑,不惜造下无边杀孽,以万灵精血污秽禁制,也想要强行打开的上古水府了,我们下去看看。” 石明珠自无不同意之理,与虞孝一道,御剑飞入海中,来到那水府前。 两人来到水府前,石明珠望著那神秘而古老的石门,秀眉微蹙道:“此门禁制看来极为古老玄奥,虽经邪法长时间侵蚀,但根基未损,此刻正在自行汲取周遭天地灵气迅速恢復,灵光比方才更盛。其守护之力,恐怕远超想像。虞师兄,我们该如何进入?总不能效仿那些妖邪,行那强行破禁之举吧?” 虞孝並未立即回答。 而是运转玄功催动元神仔细感应,不多时,他眼中便闪过一丝明悟。 “明珠师姐,请看这石门上的飞鸟。” 虞孝指著那图案,声音中带著发现的兴奋。 “它形似乌鸦,目蕴金光,羽翼张扬似欲焚天,但仔细观其足部,赫然竟是三只利爪!” 石明珠闻言,也凝神细看。 她见识不凡,立刻辨认出来:“三足立,负日而行……这是传说中象徵太阳、司掌光明与火焰的神鸟三足金乌!难道……这里竟是上古日神遗留下的洞府?可是日神洞府怎么会出现在海底?”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日神洞府出现在这极北苦寒之地,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不,这不是日神洞府。” 虞孝摇摇头,语气肯定地否定了这个猜测。 “日出东方,沐浴於汤谷,棲於扶桑。此处乃是北极冰洋,阴寒之极,与太阳本源截然相反。” “若我推断不错,此地绝非日神福地,反而更可能是上古之时,与日神敌对的大能洞府!” 石明珠闻言一怔,仔细再看那石门,果然感觉那金乌虽然神骏,却带著一丝桀驁与张狂。 “师兄此言,確有道理。只是……师兄是如何看出的?” 虞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石门其他区域。 “师姐再细看,这门上雕刻的金乌,並非一只。” 只见在主体金乌图案的周围,那些看似装饰性的云纹水波之中。 还隱约勾勒著另外九只形態稍小、但同样清晰的金乌轮廓。 它们环绕著中央最大的那只,构成一个奇异的阵势。 “十只金乌……这暗合的,乃是远古时期十日並出,焦禾稼,杀草木,民无所食,后被后羿张弓搭箭,射落九日的古老典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门禁制,看似简单,实则內蕴乾坤,博大精深。其根基,乃是以无极生太极,太极化两仪之理构筑。” 他指向两扇石门以及中央的门缝。 “这两扇门,便暗合阴阳两仪。而门环的位置,一左一右,左为日,右为月,正是阴阳交匯、两仪平衡之枢机。” 接著,他的手指划过金乌周身那些繁复而有序的纹路。 “再看这些云纹水波,其排列走向,並非隨意,而是严格遵循先天八卦与河图洛书之数!你看,金乌属离火,位居八卦南方,但环绕它的这些纹路,却明显带有水的属性,这是以水济火之道!若要安全开启,绝不能强行衝击,需得顺应其理,方能开启门户,否则必遭阵法反噬。” 石明珠顺著虞孝的指引仔细观察,越看越是心惊。 那些原本在她眼中只是古朴装饰的纹路,在虞孝的点拨下,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一道道灵光轨跡在心中勾勒,果然暗合天地至理,蕴藏著难以想像的玄奥。 她不由对虞孝的见识与阵法造诣佩服万分。 “虞师兄慧眼如炬,於阵法一道的见识,实在令人嘆服。只是如此复杂的禁制,我们该如何著手?” 虞孝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观此阵,需同时以精纯的纯阳之气与纯阴之气,注入左右门环,模擬日月交替,阴阳相济,以此激活两仪枢机……” 石明珠闻言,立即接口道: “我武当道法讲究阴阳调和,真气蕴含阴阳变化之妙,正好可以分化出阴阳二气,激发两仪枢机。可是那第二步又当如何?” 虞孝指向那些特定的纹路交点,继续道:“师姐请看金乌周身的这些云纹节点。” “它们並非杂乱无章,而是暗合河图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的天地生成至理。” “当阴阳两仪激活后,整个禁制会进入一种短暂的甦醒状態,此时需得以五行本源,严格按照河图生成之序,依次点亮对应的五个核心云纹节点,以此引动整个反五行生剋循环正向运转,如同为这沉寂的阵法注入生机。” 他看向石明珠,继续道:“等下师姐你用阴阳二气激活两仪枢机后,便由我施展本门的五雷天心正法引导五行本源点化节点破禁!” 石明珠对此自然没有不同意之理,深吸一口气,体內玄功缓缓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清辉,將自身真气分化阴阳,朝两个门环打去。 第14章 破阵 却说虞孝分配了破阵之法后,石明珠当即运起玄功,將左右双手同时抬起,左手並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缕纯阳之气。 右手虚握,掌心凝聚一缕玄阴之气。 两股气息性质截然相反,却在她精妙的掌控下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去!” 石明珠轻喝一声,左右手同时点出。 纯阳之气化作一道金线,精准射入左侧日形门环。 玄阴之气则如一道银丝,注入右侧月形门环。 “嗡!” 一声低沉却撼人心魄的嗡鸣自石门內部响起! 剎那间,整座石门仿佛从万古沉睡中甦醒,轻微的震颤从门体传来。 石门中央那巨大的三足金乌图案,其紧闭的双目骤然亮起,射出两道宛如实质的金红色光芒,直透海水! 石门表面所有黯淡的纹路开始逐一亮起,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网络,灵光流转,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就是现在!” 虞孝见石明珠已用阴阳二气將石门上的禁制激活,低喝一声,运起五雷天心正法,但並未放出五行神雷,而是將体內五臟之气与天地五行交感,朝那石门依次射出五道顏色各异、凝练无比的本源之气! 首先是代表“天一生水”的玄黑色癸水之气,如同滴墨入水,精准点亮了金乌足下第一道核心云纹。 云纹黑光大盛,隱隱有潮汐之声。 紧接著是“地二生火”的赤红色丁火之气,注入第二道云纹,红光闪耀,带来一丝暖意。 隨后,“天三生木”的青色乙木之气点亮第三道云纹,生机盎然。 “地四生金”的亮白色辛金之气激活第四道云纹,锋锐之气隱现。 最后,“天五生土”的厚重黄色己土之气落入第五道云纹,土德载物,稳固根基。 隨著五行真气严格按照河图之序依次注入,五个核心节点被彻底激活,彼此之间灵光相连,构成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 整个石门上的纹路网络光芒大放。 那中央的金乌图案在光芒中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 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纯阳气息与封印之力,光芒將周围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唳!”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鸟鸣声,陡然在虞孝和石明珠的心神深处响起! 並非实际声音,而是阵法被彻底激活的灵性迴响! 下一刻,金乌图案光华暴涨,如同化作一轮真正的微型太阳! 整座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地、沉重地向內开启,露出了一个幽深、散发著古老气息的通道入口。 门后並非海水,而是一片朦朧的清光,將北海之水隔绝在外。 “妙啊!虞师兄真乃神人也!” 石明珠亲眼目睹这整个过程,对虞孝那深不可测的阵法造诣、渊博见识以及临机决断的能力,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不住由衷讚嘆。 “若非师兄洞察先机,深諳阵法玄奥,我等即便战胜妖邪,恐怕也只能对此仙府遗蹟望门兴嘆!” 虞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谦逊地摇头笑道:“明珠师姐过奖了。此乃前人智慧浩瀚,我不过是侥倖识得其中一二罢了。更何况,若非师姐以阴阳二气激活禁制,单凭我一人,也绝难成功。” 石明珠闻言轻声道:“师兄客气了,此乃分內之事,既然阵法已开,我们快些进去吧?以免迟则生变。” 虞孝点头道:“师姐所言极是。此地刚经歷大战,动静不小,虽在北海深处,也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人的注意。我们这便进去一探。” 说罢便率先飞身投入那石门之后的通道之中。 石明珠见状连忙跟上。 那通道初入时颇为狭窄,仅容二人並肩,四壁皆是那种非金非玉、触手温润、隱隱有灵气流动的玄青石材,显然並非寻常之物。 行不过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广阔无比的空间。 抬头望去,並非预想中的岩石穹顶,而是一片朦朧而明亮的清光。 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將外界的海水隔绝开来。 却又透下宛如晨曦般的光线,均匀地照亮了整个空间,宛如白昼,丝毫不觉压抑。 脚下是平整如镜、毫无缝隙的白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鑑人。 四周竟有亭台楼阁的虚影掩映,小桥流水潺潺,仙芝瑶草点缀其间。 灵气氤氳成雾,儼然一派传说中洞天福地的景象,寧静而祥和。 只是,这一切美景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晶莹冰尘之下。 使得所有景物都带上了一种朦朧之感,显得无比寂静而空旷。 瀰漫著一种时光凝固般的苍茫气息,似乎已不知多少岁月未曾有生灵踏足。 二人无暇细细欣赏这恍如隔世的洞天奇景,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空间最深处。 那里並无金碧辉煌的巍峨宫殿,只有一间看似最为简朴、毫无装饰的青灰色石室。 静静矗立在白玉广场的尽头。 石室门户洞开,內中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致。 除了一张与地面连为一体、浑然天成的青玉案几外。 竟是別无他物,空荡得有些出乎意料。 而就在那张光洁如镜、流淌著温润灵光的青玉案几之上,静静地摆放著一物,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洞天福地的绝对核心。 那是一张造型古朴、甚至显得有些简陋的弓弩。 弩身不知是何等神材铸就,呈现出一种金色。 其上天然生成了日月星辰、云雷龙虎的玄奥纹路,像是天地初开时,大道法则在此物上留下的自然烙印,每一笔都蕴含著难以言喻的至理。 整张弩没有任何宝石镶嵌,也没有丝毫张扬夺目的宝光外泄。 但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內敛到极致、却也浩瀚无边的苍茫气息瀰漫开来。 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在面对一部沉默的洪荒史诗。 在弓弩之旁,並排放置著八支同样古朴的箭矢。 箭长七八尺,有茶杯般粗细,箭矢通体乌金,其上也遍布著玄奥纹路,光华射出数尺。 它们静静躺在玉案上,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因它们的存在而微微扭曲。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在亲眼见到这件与他命中注定的无上神物,就这般毫安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时。 虞孝仍是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喜。 “后羿射阳弩!” 第15章 后羿射阳弩 虞孝看著眼前的后羿射阳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元神正在微微震颤,与那案上的金色大弓產生著某种玄妙的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激动,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被神物气息所慑的石明珠,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珠师姐,这件法宝,它与我有……” “师兄不必多说。” 虞孝话还未说完,石明珠便已出言,清越的声音將他打断。 她目光从那张金色大弓上移开,看向虞孝,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贪婪与犹豫。 “此战师兄居功至伟,若非师兄剑术通神,破去妖邪,更以无上智慧洞察先机,破解这上古水府禁制,我等连踏入此地的资格都没有。此等神物,有德者居之,更有缘者得之。它既与师兄心生感应,自是冥冥中註定当归师兄所有!明珠岂会有半分非分之想?” 虞孝闻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深知这等上古神物对任何修士的诱惑力是何等巨大。 石明珠能如此毫不犹豫地相让,这份心性与情谊,实在珍贵。 他对著石明珠郑重地抱拳一礼。 “多谢师姐深明大义!虞孝感激不尽!实在是此宝於我,关乎甚大,於我甚至是崑崙派……” 石明珠见他神情激动,还要解释,连忙摆手道:“师兄心意,明珠明白。机缘在前,切勿因俗礼而错失。还请师兄速速收取神物,以免横生枝节!” 虞孝知她所言非虚,当下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他先是整了整衣冠,对著青玉案几和其上的金色大弓,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三个大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抓向案上那古朴的金色大弓。 指尖触及弓身的剎那,一股温热之意顺著手臂蔓延开来。 更奇异的是,这神物仿佛拥有生命般。 在他掌心之下传来一种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搏动,与他自身的心跳、法力流转隱隱契合。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金色的大弓拿起。 入手之后並未想像中神物该有的沉重如山,反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称手之感。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失散多年的老友重逢般的天然亲和感。 同时,那股温热气息愈发明显。 如同甘泉般流入他的四肢百骸,流转於经脉之间。 將他连日奔波、激战带来的疲惫与尘埃洗涤一空,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看似古朴无华的金色弓身之內。 蕴藏著如同浩瀚星海般磅礴无匹、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力量。 以及一股跨越了万古时空、沉淀了无尽岁月与功绩的苍凉古老气息。 “果然是上古神物,非同凡响。” 虞孝轻声感嘆,指尖轻轻抚过弓身上那些由无数细密、玄奥到极点的先天道纹组成的日月星辰、云雷龙虎图案。 石明珠在一旁轻声提醒道:“虞师兄,神物通灵,机缘稍纵即逝,速速炼化,我在此为你护法!” 虞孝朝她投去一个感激而坚定的眼神,隨即不再犹豫,就地盘膝坐下。 反手將后羿射阳弩横置於双膝之上。 他周身隱隱泛起一层纯净而明亮的青色光晕。 那是少清仙法运转到极致,体內法力充沛至极的自然显化。 虞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元神,如同探出的无形触手,朝后羿射阳弩探去。 初时,元神触及弓身,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深邃的温润与寧静。 如同触摸一块被天地灵气滋养了万古的神玉,那股温热之意滋养著他的神魂。 让他感到无比的舒適与祥和。 然而,隨著他这缕神念尝试著向弓身內部更深处探去,试图接触其核心本源时。 “轰!!!” 虞孝只觉得整个元神猛地一震,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眼前的一切景象,石室、玉案、为他护法的石明珠,尽数如泡影般消散。 再定睛时,他已然置身於一片完全陌生、苍凉、浩瀚无边的太古天地之中! 头顶之上,並非是一轮明日。 而是整整十轮暴烈燃烧、散发著无尽光与热,同时也带来毁灭与死亡气息的赤金色火球,十日並悬於空! 那不是滋养万物的阳光,而是焚尽八荒的烈焰。 苍穹被炙烤得扭曲变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质感。 下方的大地早已化为无边焦土,龟裂的痕跡如同巨兽的伤疤,纵横交错。 曾经奔腾的江河湖海已然乾涸见底,或者沸腾翻滚,蒸腾起绝望的水汽。 目光所及,不见丝毫绿意,唯有在烈焰中哀嚎、最终化为飞灰的生灵残影……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焦糊味与万物凋零的绝望气息。 虞孝瞬间明悟,这是后羿射阳弩这件神物记录的那场几乎令天地重归混沌的十日並出的场景! 就在虞孝心念转动间,那被十轮烈日炙烤的大地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显现。 那道身形,与那充斥天地的灭世灾厄相比,显得有些渺小。 但当那道身形抬起手臂,挽起手中那张与玉案上一般无二、只是光芒更为內敛的古朴金色大弓时。 整个躁动不安的洪荒天地竟为之一滯! 虞孝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面容。 但那身影仿佛笼罩在时光的迷雾之中,无论如何凝聚目力,都无法窥其真容。 他所能清晰感受到的,唯有那股充斥於天地之间,战天斗地、不屈不挠的磅礴意志。 嗡!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后羿,缓缓拉开了那金色的弓弦。 剎那间,散布於洪荒世界四极八荒、至阴至寒的太阴之气。如同受到了召唤,化作亿万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寒潮。 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匯聚向那搭在弓身闪烁著乌光的箭矢之上! 弓身上,那些日月星辰、云雷龙虎的先天道纹次第亮起,散发出幽暗却深邃无比的金色光辉。 而虞孝的心神,不由自主的与那大弓,与那挽弓的身影紧密相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羿的精神、意志、信念,乃至生命本源,都隨著这开弓的过程,与整个天地的法则交融在一起,尽数灌注於那支蓄势待发的箭矢之中! 那射日神箭尚未离弦,虞孝便已感觉到后羿身上那种面对强大到绝望的敌人时,却依然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的坚定道心! 就在这时,射日神箭离弦而出! 它的轨跡超越了时光,它的存在定义了因果。 只是一个闪烁,甚至看不清飞行的过程。 苍穹之上,那十轮暴虐烈日中的一轮,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掐灭的灯火,瞬间湮灭。 化作漫天绚烂而短暂的金红色流火,隨即被天地自行运转的造化法则悄然吸收、调和。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炽热与毁灭气息,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分。 焦黑的大地之上,竟仿佛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顽强的生机,在悄然萌动。 第16章 祭炼神弩 没有停歇,没有犹豫,后羿再次搭箭拉开大弓。 第二箭。 第三箭。 …… 后羿每射出一支箭矢,都带走一轮肆虐的烈日。 而每射出一箭,虞孝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后羿的气息便隨之衰弱一分,仿佛消耗的是其生命本源。 但他的脊樑,却始终挺拔如不周山峦,不曾有丝毫弯曲。 那份为了信念与苍生,甘愿奉献一切的孤独与伟大,深深地烙印进了虞孝的灵魂深处。 虞孝完全沉浸在这浩瀚的意志洪流与史诗般的场景之中,他不再是一个隔岸观火的旁观者,而是亲歷者,共鸣者。 他感受著每一次开弓时自身神魂与之共舞的震颤。 感受著每一箭射出时与天地法则產生的宏大共鸣。 更深刻地感受著那份捨我其谁、背负苍生的担当与背后不为人知的孤独。 当第九支乌金箭矢离弦,第九轮太阳陨落。 天地间的温度终於回归到万物可以承受的宜人状態,紊乱的阴阳重归和谐有序。 那道身影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他缓缓地、似乎极其艰难地回首,朝著虞孝元神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似乎穿越了万古时空,隨即,整个洪荒景象,连同那道伟大的身影,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波动、消散。 “原来……这就是上古大能的大智慧、大无畏、大毅力、大勇气吗!” 虞孝心神震动。 整个道心经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与淬炼,变得通透而坚定,仿佛拂去了尘埃的明镜,映照本真。 下一瞬,景象破碎,虞孝的元神回归现实,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平日里的清亮,而是神光內蕴,深邃如同蕴含了星辰大海,又仿佛有箭影一闪而逝。 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多了几分沉凝与厚重。 而他膝上那暗金色的后羿射阳弩,此刻传来的不再是初时的温热。 仿佛有一种血脉相连、如臂指使的感觉。 弩身上那些玄奥的先天道纹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晕。 与他的呼吸相互呼应共鸣。 他彻底明悟。 峨眉之势,固然浩大。 如同昔日悬空的烈日,其光虽盛,其威虽隆。 但若其道失其中正,其行偏离平衡。 为了所谓大兴而肆意打压异己,那便与昔日带来灾厄的恶日无异,亦是玄门之害,苍生之劫。 他所要做的,便是如同后羿一般,持此神弓,秉持公心,拨乱反正,重塑玄门秩序,衡定天道人心! 这一刻,他不仅得了这上古神弩。 更將那射落九日、重整乾坤的无上意志与浩然正道,深深地铭刻进了自己的道心之中。 就在这时,横置於他膝上的后羿射阳弩突然自主地轻微震颤起来,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嗡鸣。 整个金色的弩身光华內敛,但那些流动的先天道纹却骤然亮起,金光流转速度达到了极致,最终所有的纹路光芒都在弩身正中央匯聚,形成了一道金光,倏地一下,飞入了虞孝的眉心祖窍之中! “轰!” 虞孝只觉得整个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金色的太阳,瞬间被无尽温暖而浩瀚的光芒充满! 无数关於这张金色神弩的信息,如同早已准备好的卷宗,汹涌地涌入他的心头,被他迅速理解、吸收。 原来这张后羿射阳弩並非人为铸造。 而是天地初开,阴阳分判之时。 由一缕至为纯粹的先天太阳之气,自然演化而生! 后经上古大能后羿,以自身无上法力日夜温养祭炼,沟通天地法则,方才最终成型。 而那八支乌金色的射日神箭,与那射日耗去的九支,同出一源。 乃是由先天太阴之气演化而成的。 这两物合在一处,一阴一阳,专破一切阴阳失衡之物! 一直全神贯注为虞孝护法的石明珠,见虞孝身上气息不断变幻,时而飘逸出尘,宛如天界降临的真仙。 时而浩大苍凉,又似那执掌刑伐、衡定乾坤的上古神祇復甦。 那金色光点没入虞孝眉心时,她甚至感觉到一股令她神魂战慄的无上威严一闪而逝。 她心中为虞孝感到欣喜,知道这必是极大的机缘。 然而,就在此时虞孝炼化这后羿射阳弩的关键时刻。 石明珠却敏锐的察觉从水府入口那幽深的通道之外,隱隱约约传来了数道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她的心猛地一沉。 虞孝此刻正值炼化神物、接受传承的最紧要关头,绝不容许有任何外敌惊扰! 就在石明珠心念转动间,那原本只是隱约可闻、如同远方闷雷的破空呼啸之声竟夹杂著几声肆无忌惮、充满了贪婪与暴戾的狂笑与嘶吼。 “哈哈哈!方才那一闪而逝的金光,绝非宝物能有的气象,定是某件了不得的先天灵物或是上古遗宝在此地显化出世!” “快!速速围住这处水府,布下困阵,休要走了里面的肥羊!看这宝光气息凝而不散,氤氳於此,得宝之人定然还未走脱,说不定正在里面全力炼化呢!此时正是我等夺取机缘的大好时机!” 石明珠原本莹润如玉的俏脸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周身青色剑光隱现。 她最担忧的情形,终究还是发生了。 虞孝炼化那后羿射阳弩时,神物本源气息与之交融,不可避免地向外界泄露了一丝痕跡。 儘管这痕跡极其微弱且短暂,但对於北海这些常年杀人夺宝的旁门左道而言,已然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醒目。 只是不知,赶来的豺狼,究竟有多少,其中又隱藏著何等道行高深之辈。 就在石明珠心念转动间,通过水府大门已经能看到水府外数道顏色各异的遁光一闪而过。 “绝不能让这些妖邪闯入水府,惊扰虞师兄分毫!” 石明珠看了一眼正在全力炼化后羿射阳弩的虞孝,人已经纵身飞出水府。 “武当派飘渺儿石明珠在此!何方妖人,敢来此撒野!” 第17章 群邪来袭 待石明珠飞出水府,抬眼看向海底时,即便是以她的镇定,心中也不由得往下一沉。 只见原本幽深寂静的海底峡谷,此刻已被一群不速之客彻底破坏。 这些人无不是面容丑陋狰狞,身形千奇百怪,当真是匯集了北海旁门左道之“精华”。 而且,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波动虽然驳杂不纯,却无一例外地强横凶戾,带著在弱肉强食的深海中挣扎生存、搏杀出来的血腥味。 而在这群妖人之中,又有三道气息格外深沉诡异。 如同鹤立鸡群,带给石明珠如山岳般的巨大压力。 为首者,是一个手持一桿诡异长幡的枯瘦老者。 那长幡的幡杆,竟是由数十截大小不一、色泽暗沉、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人骨拼接而成。 关节处用某种漆黑油亮、如同活物的筋络紧紧缠绕固定。 幡面则非布非帛,仔细看去,竟仿佛是由无数张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怨毒之色的人脸密密麻麻地织就! 那些人脸兀自无声地哀嚎咆哮,眼神空洞死寂,却又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恶意与诅咒。 老者身形佝僂,披著一件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黑色斗篷。 兜帽下露出一张乾瘪得如同风乾骷髏般的脸庞,眼眶深陷,唯有两点惨绿色的鬼火在其中跳跃不定,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阴冷气息。 此人正是北海一带凶名赫赫的旁门邪修“幽冥鬼叟”褚南星。 手中那杆“万魂噬心幡”不知祭炼了多少生魂,端的是歹毒无比。 其左侧,则是一个身高近丈、体壮如熊的巨汉。 他上身完全赤裸,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般的胸膛,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如同蜈蚣般狰狞的伤疤。 最为可怖的是他手中所持的两柄短柄巨锤,那锤头竟是由两个完整的、眼眶中燃烧著幽幽绿色鬼火的苍白骷髏头构成。 锤柄则是某种不知名深海巨兽的粗壮腿骨,散发著蛮荒与死亡的气息。 此人乃是盘踞在巨鯨岛一带的凶悍妖人“掷鯨客”。 以其力大无穷、性情残暴、惯用腐蚀性极强的毒功而令人闻之色变。 而站在右侧,也是最令石明珠感到生理上与心理上双重不適的。 是一个身著粉红色华丽长袍、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手持一柄不断自行开合、喷吐著粉色氤氳烟气的桃花扇的年轻男子。 他容貌看似俊美,五官精致,却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柔邪异之气,仿佛一条色彩艷丽的毒蛇。 尤其那一双流转不定的桃花眼,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投射出淫邪贪婪的目光。 如同冰冷滑腻的蛇信,在石明珠窈窕曼妙的娇躯与清丽脱俗的面容上来回扫视。 此人便是採补邪修中恶名昭彰的“桃花公子”陶玉。 靠著手中那柄“迷仙桃花扇”不知坏了多少女修的贞洁与道基,最是阴毒难防。 这三大妖人,气息深沉如渊,法力波动皆不在石明珠之下。 尤其是那幽冥鬼叟,给她的感觉更是晦涩难测,显然修为犹有过之。 那桃花公子陶玉一见到石明珠独自一人俏然而立,清丽绝伦,风姿卓绝。 眼中淫邪之光顿时大盛,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边抬手,故作姿態地止住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妖人,一边將手中那柄桃花扇“唰”地一声完全展开,故作优雅地轻轻摇动起来。 隨著扇子的摇动,一股甜腻馥郁、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欲望的奇异香气便迅速瀰漫开来。 这香气竟能无视海水的阻隔,直透神魂。 甚至將周围一小片海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带著黏腻感的轻笑,目光牢牢锁在石明珠身上。 “我道是谁弄出这般引人注目的动静,原来是武当派的石明珠石仙子!当真是明珠出海,光华照人,名不虚传!仙子仙姿玉色,冰肌玉骨,在这幽深寂寞的海底不期而遇,岂不是上天註定,赐予本公子的一段绝妙良缘?” “唉,像仙子这般人物,何必在那武当山中清修苦熬,受那些清规戒律的束缚,辜负了这大好年华与绝色容顏?不如隨本公子迴转我那逍遥洞府,共享那阴阳和合、顛倒迷离的极乐大道,参那永生妙法,岂不胜过面对青灯古卷,空耗岁月,寂寞千年?” 言语之间,极尽蛊惑与轻薄之能事。 那甜腻的香气更是无孔不入地试图侵蚀石明珠的护身罡气,动摇她坚定澄澈的心神。 那持著白骨幡的幽冥鬼叟褚南星闻言,骷髏般的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动。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恐怖笑容,发出如同两块乾燥骨头在相互摩擦般的阴惻惻声音。 “老桃花,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怜香惜玉的把戏!正事要紧!方才那道宝光沛然冲霄,引动百里海域灵气异象,绝非寻常,定是了不得的上古遗珍在此出世!这等机缘,千年难遇!” 他话锋一转,那两点鬼火般的目光骤然射向石明珠,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小丫头,老夫念你修行不易,能有今日道行亦是难得。若肯识相,乖乖將水府中出世宝物双手奉上,老夫或可大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允你留下一缕残魂转入轮迴。否则……” 他话音未落,手中那杆万魂噬心幡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杀意,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幡面上那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骤然变得更加清晰、凸出。 它们齐齐张开嘴巴,发出一种无声哀嚎的同时,道道精纯无比、漆黑如墨的玄阴煞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邪恶触手,自幡面上疯狂蔓延而出,扭曲舞动。 这些煞气所过之处,连海底微弱的光线似乎都被其吞噬。 那掷鯨客早已听得不耐烦,他头脑简单,性情暴戾,此刻更是被贪婪和杀戮欲望充斥。 他瓮声瓮气地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声震海水。 “跟这小娘皮囉嗦什么!直接拿下搜魂炼魄,自然什么都知道了!老子这腐元毒水锤好久没开荤见血了,正痒得很,今日正好拿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娘皮试试锤锋,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锤头硬!” 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如同虬龙般賁张隆起,体內真气澎湃涌动。 將手中那两柄狰狞的骷髏巨锤猛地一撞,立时便有两道腥臭扑鼻、蕴含著强烈腐蚀性的漆黑毒水,自锤头那骷髏的口中喷出。 石明珠本就是外柔內刚的性子。 此刻见这群妖人不仅蛮横无理,覬覦宝物。 更是口出污言秽语,手段歹毒,心中压抑的怒火瞬间升腾至极点。 但此时虞孝还需要时间炼化后羿射阳弩,她只能强行压下动手的衝动, 拖延时间道:“此地乃上古仙真清修之所,何来尔等覬覦的宝物?方才异象,不过是水府禁制震动所发罢了。” “尔等若识天数,速速退去,尚可保全性命;若执迷不悟,休怪我剑下无情!” 第18章 动手 “哈哈哈!” 那桃花公子陶玉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夜梟啼叫般的尖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可笑的笑话一般。 他手中那柄不断开合的桃花扇猛地向前一扇,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浮夸与淫邪。 顿时,无数粉红色的桃花虚影凭空出现,密密麻麻。 瓣瓣娇艷欲滴,旋转飞舞间带著一种诡异的韵律。 看似唯美浪漫,如同春日桃林飘雪。 然而,在这美丽的外表之下,每一片桃花瓣都暗藏著销魂蚀骨、污人真气、引动情念的阴邪力量。 它们如同被狂风吹起的漫天毒花,又似一群嗅到血腥的粉色飞蛾,朝著孤身而立的石明珠笼罩而去,瞬间將大片海水染成一片不祥的粉红。 “小美人儿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嘴还挺硬!没有宝物?” 桃花公子陶玉尖声反问,眼珠滴溜溜一转,闪烁著淫邪而狡黠的光芒。 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石明珠窈窕的身姿与清丽的面容上游走,仿佛要用目光將她剥光一般。 “那方才那上烛霄汉、引动百里海域灵机感应的金色宝光又作何解释?莫非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声音变得更加黏腻噁心。 “哦~本公子知道了!莫非是明珠仙子的仙姿妙態引动了天地灵气共鸣,方才显化出如此异象?若真如此,那更是天赐良缘,妙不可言!本公子今日定要好好欣赏一番仙子的绝世风光了!” 言语之间,极尽轻薄猥琐之能事。 那幽冥鬼叟褚南星也適时地发出一阵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冰冷冷笑,声音乾涩刺耳。 “小丫头,休要再逞那口舌之利!负隅顽抗,徒增痛苦!你武当派的名头,或许能在中土神州嚇唬一些不入流的小辈,但在这北海,在老夫的眼中,屁都不是!” 他骷髏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眶中那两点鬼火跳跃得愈发剧烈,显示出他內心的不耐与杀意。 “今日之事,绝难善了!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交出此地出世的宝物,再自愿献上元阴,好好伺候得我等舒舒服服,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残命,做个玩物;要么我等杀了你再强行闯进去!” 他话音陡然转厉,手中那杆万魂噬心幡猛地一晃。 幡面上那些凸出挣扎、痛苦扭曲的人脸骤然变得无比狰狞,仿佛要脱离幡面扑出噬人! 它们齐齐张开嘴巴,喷吐出数十道凝练无比的灰白色气流! 这些气流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刺鼻尸臭,甫一离幡即化作一支支尖端闪烁著幽蓝寒光的尸煞箭! 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缠绕著浓郁死气的尸煞箭,破水无声。 如同索命的无常锁链,铺天盖地般向著石明珠周身要害激射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妖邪受死!” 石明珠虽性情较妹妹更为沉稳冷静。 但面对如此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与如此歹毒直接的死亡威胁时,仍被气得玉面含霜,贝齿紧咬,胸中一股凛然杀意与怒火交织涌动,几乎要破胸而出! 她知道,今日之事已无任何转圜余地。 这群被贪婪和欲望驱动的妖邪,绝不会因为她的任何言语而善罢甘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抢占一丝先机,纵然希望渺茫,也要拼尽全力,为水府深处正在关键时刻的虞孝,多爭取一分是一分的时间! 心念电转间,石明珠已然做出了决断! 她將玄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丹田真气如江河决堤般奔涌而出,循著剑诀涌入飞剑之中。 下一瞬,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光,自她身上冲天而起! 这剑光长达二十余丈,光华湛湛,將周围被污染的海水映照得一片清亮的同时,向四外斩去! 剑光扫过,那些污浊粘稠的玄阴黑气、甜腻惑人的桃花幻影。 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滋滋”的异响,迅速消散瓦解,空出一片短暂的清明区域! 石明珠见来的妖人实在太多,她一个人独木难支,必须以雷霆手段,先杀一人,震慑住场面,方能在这群狼环伺中觅得一线生机! 她在放出飞剑后,並未立即身剑合一,而是將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毫无异常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隨意地轻轻一扬! 七点细如牛毛、几乎与幽暗海水融为一体、唯有尖端闪烁著微弱寒光的“太白刺魂针”,已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出! 这太白刺魂针乃是以多种破邪灵材炼製而成,细小无比,专破各种护身罡气。 因其发动时无声无息,阴损狠辣,有失光明,故而石明珠平日极少使用,此时情况紧急,石明珠这才用出。 这太白刺魂针一出手,便排成七星之阵,彼此气机相连,如同七点索命的寒星,精准无比地笼罩了那幽冥鬼叟的眉心、咽喉、心口、丹田等七处要害大穴! 石明珠放出这七根太白刺魂针后,便用出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虹主动杀入一眾妖邪之中。 身兼崑崙武当两派真传的石明珠,剑术极为高明。 她的剑光时而大气磅礴,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与掷鯨客那对大锤轰然相撞,搅的海水如沸腾一般。 时而又诡奇凌厉,剑走偏锋,如青龙出海,夭矫腾空,於漫天桃花幻影与氤氳烟嵐中寻隙而入,专找那些修为稍弱妖人。 每一次剑光闪动,都必有一名妖人溅血倒退,或是法宝灵光黯淡! 然而,独木终究难支大厦之將倾。 那桃花公子陶玉见石明珠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竟然还能支撑,甚至反击,不由大怒。 他双目闪动淫邪光芒,將手中那柄迷仙桃花扇摇动得如同风车一般,扇出大片大片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粉红色氤氳烟嵐。 这烟嵐不仅蕴含著能麻痹元神、消融法力的剧毒。 更能隨著他的心念转动,幻化出无数身无寸缕、姿態淫靡妖嬈、做出种种不堪入目动作的妖女幻象,发出勾魂摄魄、直钻心底的靡靡之音。 这种攻击无形无质,最是恶毒难防。 即便石明珠道心坚定,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心神偶尔会出现一丝烦躁与滯涩,导致剑招运转间,不再如最初那般圆融无暇。 那幽冥鬼叟和掷鯨客见状,各自对视一眼,凶光毕露。 幽冥鬼叟白骨幡疯狂摇动之间,万魂齐哭的魔音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而来。 饶是石明珠紧守心神,也不免被这无数怨魂的绝望哀嚎搅得心烦意乱。 幡面上涌出的玄阴煞气不仅带有极强的污秽之力,不断侵蚀、削弱著她飞剑的灵光。 更能化作各种虚实相生的鬼物幻象,从海底阴影中,发动偷袭。 让她防不胜防,精神始终处於高度紧绷状態。 他更是偶尔朝石明珠张口喷出一小团碧油油、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著极致冰冷与死寂气息的玄阴尸火! 这尸火乃是採集地底阴脉与古墓尸气凝练而成,看似是火焰,实则奇寒无比,专伤修道人的元神与生命本源。 一旦沾身,便如跗骨之蛆,极难驱除。 逼得石明珠不得不分出心神躲避或是以剑光將其击散、消磨,不敢让其近身分毫。 而那掷鯨客,更是將一身蛮力发挥到极致。 他双臂有拔山超海之力,手中腐元毒水锤挥舞起来。 如同两条狰狞的毒龙在深海中翻江倒海,搅得周围海水如同沸腾一般,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道道蕴含著恐怖巨力与强烈腐蚀毒性的黑色漩涡不断生成,从四面八方向著石明珠挤压、撕扯,限制她的活动空间。 他的攻击方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儔。 每一锤落下,都震得海水为之炸裂。 狂暴的气浪衝击即便被石明珠卸开大半,那残余的反震之力也让她气血微微翻腾,掐著剑诀的手臂感到酸麻。 虽然很快便被石明珠压下,但护身剑光依旧会被震得散乱一瞬。 那桃花公子见石明珠在他们三人联手、以及眾多妖人辅助的狂攻之下,剑光虽依旧凌厉。 但已然不復最初那般灵动自如,守御之间已显凝滯,不由精神大振,脸上淫笑更甚。 他將手中桃花扇扇得越发急促,大片大片的粉红色烟嵐和更加露骨淫邪的妖女幻象。 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將石明珠围住,口中更是污言秽语不断,试图彻底瓦解她的意志。 “明珠仙子,何必如此固执?苦苦支撑又有何用?你看这极乐世界,无边享受,岂不胜过你在山中清修苦熬的寂寞冷清?只要你点点头,放下手中剑,从了本公子,保管让你尝到那欲仙欲死的绝妙滋味,从此忘却世间一切烦恼……又何必非要在此打生打死呢?” 第19章 虞孝出关 石明珠孤身仗剑,在这深海绝域面对群邪围攻,本就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这桃花公子还不时口出污言秽语,句句辱及女子尊严,令她不由气血翻涌,俏脸涨红。 “紧守灵台,抱元守一!灵台空明,外邪不侵!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石明珠知道她此时的状態不对,在心中默念口诀,试图压下翻腾的怒火。 然而就在她因心神激盪,剑势出现一丝凝滯的瞬间。 那一直如同毒蛇般蛰伏、寻找机会的幽冥鬼叟出手了。 他骷髏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冰冷的狞笑,乾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隨即猛地將手中那杆万魂噬心幡向身前的海底岩石狠狠一顿! “呜!” 幡面中心,一个比其他鬼脸更加狰狞、额生独角、眼眶中燃烧著惨绿色魂火的巨大鬼头,猛然凸出幡面,仿佛要挣脱束缚! 它张开黑洞洞、深不见底的大口,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能直接撕裂灵魂的鬼啸! 隨著这声鬼啸,一道凝练如实质、色泽苍白、却仅有尺许长短细小飞剑自那鬼脸的大口中飞出。 那小剑如同从九幽血海最深处射出的死亡之光,散发著死寂与腐朽的气息朝石明珠射去。 这正是幽冥鬼叟压箱底的邪门法宝——鬼婴剑! 此剑並非金铁炼製,而是幽冥鬼叟採集了无数难產而亡、怨气衝天的胎儿至阴魂魄,混合地底玄阴煞脉本源,耗费数百年苦功,以自身精血魂魄日夜熬炼而成! 剑出则万婴同哭,专破玄门护身罡气,损伤修道人的道基本源,污秽元神紫府,歹毒无比,中者几乎无救! 这苍白小剑甫一出现,无数婴儿悽厉绝望、撕心裂肺、充满了对生命不公与怨恨的啼哭声,如同魔音贯脑般在石明珠的神魂深处响起。 这幽冥鬼叟不愧是在北海纵横了数百年的人物。 这一剑的攻击角度可谓是刁钻狠辣至极,直刺石明珠剑光出现凝滯的地方。 时机更是妙到毫巔,正是石明珠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剎那! 然而石明珠身为武当高弟,根基深厚,只一瞬间便变化剑诀,转攻为守。 將原本如同青虹般的剑光化作一面厚实凝练的青色光墙,挡在那鬼婴剑的来路上! 几乎就在光墙刚刚形成的一瞬间, 那苍白诡异的鬼婴剑,带著无尽的怨毒与死寂,狠狠地刺在了仓促形成的光墙之上! “嗡!” 青色光墙剧烈地波动、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声! 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压力。 石明珠的飞剑也是半边老尼所赐,本质虽比不上玄门那些顶级的飞剑,但也颇为不俗。 又经石明珠辛苦祭炼多年,十分神妙,光墙只是一阵波动,勉强挡下了鬼婴剑最致命的物理穿刺,没有被当场击毁。 但是,鬼婴剑上那股凝聚了无数怨婴戾气、歹毒阴损到了极点的阴邪法力。 还是如同附骨之疽般,寻著剑光与心神连接最微弱、光华最黯淡的一处缝隙,强行渗透了一丝进去! “呃!” 石明珠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同时又带著强烈腐蚀性与无尽怨念的邪异力量。 顺著飞剑与心神的联繫,瞬间逆袭而入,蛮横地冲入她的经脉之中! 剎那间,仿佛有无数根冰冷淬毒的钢针,同时狠狠刺入了她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又像是被万载不化的玄冰瞬间封冻了全身的血液流动与真气运行! 剧烈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阴寒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当即喉头一甜,一口带著丝丝缕缕漆黑邪气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溅而出。 她身形剧烈地一晃,仿佛风中残烛,脚下踉蹌,几乎要站立不稳。 原本红润的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不见一丝生气。 周身那原本明亮流转的气息,更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就连那由飞剑所化、护持周身的青色光墙,也因主人受创而灵光剧烈闪烁,隨之稀薄了数分,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消散。 “嘿嘿,明珠仙子,老夫这一剑的威力如何?” 幽冥鬼叟那阴惻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而另一侧,熊夯早已狂笑一声,看准石明珠气息萎靡、摇摇欲坠的时机,双锤猛地对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其上骷髏头的鬼火骤然炽盛! 双锤竟化作两条完全由腥臭毒水与漆黑妖气凝聚而成的狰狞毒蛟,挟带著令人作呕的恶臭与腐蚀一切的毒浪。 一左一右,张开巨口,朝著身形不稳的石明珠恶狠狠地撞来! 前有双蛟拦路,煞气冲天。 后有幽冥鬼叟一击建功之后再度袭杀而来的鬼婴剑。 旁有桃花公子不断摇动扇子,粉红烟嵐与靡靡之音持续侵蚀干扰…… 石明珠此刻,当真是陷入了绝境! 身受重伤,真气紊乱,强敌环伺,进退无路! 她眼睁睁看著那两条毒蛟张开吞噬一切的巨口逼近,感受到背后那冰冷的杀意,以及无孔不入的心神攻击。 难道今日,真要殞命於此? “放弃吧,明珠仙子。” 桃花公子轻佻地笑著,手中桃花扇轻摇,更多的粉红情丝开始在海水中滋生,如同编织一张巨大的罗网。 “何必如此倔强?从了本公子,还能留得性命,享受那无边极乐……” 石明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正在被体內那股阴邪力量快速污染、消磨。 意识也因为伤势与魔音的双重影响而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沉重。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水府中虞孝的身影,闪过武当山的云海,闪过恩师的教诲…… “不行!哪怕是死,也不能让这帮人进入水府!” 石明珠念及此处,意识竟然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逆运玄功,爆发拼死一击,忽然一声清越的剑鸣自身后的水府中响起。 “虞师兄!” 石明珠在绝望之际听到那声熟悉的清越剑鸣,心中猛地一颤。 巨大的惊喜瞬间衝散了笼罩心头的阴霾与绝望。 她强忍著经脉中如同万针攒刺般的剧痛,勉力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青色长虹,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自她身后那水府入口的朦朧清光中激射而出! 这道剑光迅疾如电,竟后发先至,在鬼婴剑堪堪飞至石明珠身前十丈之际,將其凌空截住。 只听一声金石交鸣的脆响,虞孝含怒一击,剑光上蕴含的巨大力道生生將那惨白小剑撞得倒飞而回! 虞孝则趁机祭出一团柔和而凝实的青色云气,朝石明珠飞去。 这团云气见风即长,等来到石明珠身前时,已经化作一面直径丈许的青色光盾,恰恰挡在了那两条咆哮著噬咬而来的毒蛟之前!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两条由剧毒之力凝聚的毒蛟狠狠撞在青色光盾之上。 光盾表面涟漪荡漾,符文闪烁,却稳如磐石,將那腥臭的毒浪与狂暴的衝击力尽数挡下,纹丝不动! 正是虞孝的防身法宝碧云盾。 “师姐先在我的碧云盾下休息片刻,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虞孝便驾著剑光朝那桃花公子放出的粉红情丝组成的罗网斩去。 这粉红情丝乃是桃花公子用欲魔之法採集慾念凝聚而成,性偏阴湿浊腻,寻常飞剑法宝难破。 桃花公子本来见虞孝一出现便磕飞幽冥鬼叟的鬼婴剑,还以为虞孝是什么高手,及至见虞孝用剑光来斩他的桃花情丝,顿时鬆了口气,讥嘲道:“本公子这法宝有形无质,你用剑光怎么能……” 那桃花公子话还没说完,剑光中突然飞出数团人头大小的赤红雷火,正是崑崙派五雷天心正法中的丁火神雷。 也不知虞孝用了何种方法,那丁火神雷爆炸时竟未发出声响,只有数团几十丈的赤红火光陡然炸开,將那在海水中胡乱飞舞、坚韧歹毒的桃花情丝尽数裹住。 而那桃花情丝竟真的如同遇到了火光的普通丝线一般,连其上附著的淫邪之气都来不及消散,眨眼便被焚烧一空。 第20章 剑丝成网 虞孝破了桃花情丝后,驾驭剑光轻巧地一个盘旋,倏地一下便回到了水府入口,稳稳地悬停在石明珠身前那面青云盾之后。 从出现、救人、到回返,不过弹指之间,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如此举重若轻的手段,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心悸与寒意! 他们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青色长虹所震慑,一时间忘了攻击,眼睁睁看著它出来又回去。 青色光芒缓缓內敛,现出一个面容俊朗,眼神深邃,身穿月白道袍,前胸掛著一张与他人一般长的大弓,背后斜背著一个矢囊的挺拔身影,正是虞孝! “虞师兄!” 石明珠看著这道及时出现的身影,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劫后余生的哽咽。 她一直紧绷的心神终於可以稍稍放鬆,但体內伤势也因此更加清晰地传来,让她身形又是一晃。 虞孝目光扫过石明珠苍白如纸的脸色、染血的衣襟以及那明显紊乱虚弱的气息,心中大怒,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好个邪魔外道!” 虞孝冷声道:“伤我师姐,毁我清净,今日,便让尔等有来无回,形神俱灭於此!” “你是何人?竟敢坏本公子好事!” 桃花公子陶玉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先是看了一眼虞孝,又瞥了一眼虽然重伤却更添几分悽美风姿的石明珠。 心中又是惊疑於对方的手段,又是恼怒於到嘴的肥肉可能飞走,色厉內荏地尖声喝道。 虞孝缓缓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瞬间锁定桃花公子,语气平淡的道:“死人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虞孝此言一出,不要说是桃花公子了,便是那幽冥鬼叟也怒不可遏。 “好生狂妄的小辈!” 他厉啸一声,將手中那杆万魂噬心幡疯狂摇动起来! 幡面上,那无数痛苦扭曲的魂魄仿佛被彻底点燃,发出了震耳欲聋、直透神魂的集体哀嚎! 比之前浓郁十倍、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玄阴煞气喷涌而出。 在空中急速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指甲锋利如鉤、繚绕著无数怨魂虚影的巨型鬼爪! 鬼爪带著撕裂虚空、抓摄神魂的尖啸,当头朝著虞孝狠狠抓下! 声势骇人至极! 同时,他猛地张口,喷出三颗仅有拳头大小、却碧油油如同鬼火、散发著极致阴寒与死寂气息的玄阴尸火球! 这三颗尸火球成品字形,划出诡异的弧线,封死了虞孝左右后三方闪避的空间! 那巨汉掷鯨客虽惊於虞孝方才展现的速度。 但他头脑简单,自恃力大无穷,又见幽冥鬼叟已然全力出手。 顿时凶性大发,怒吼道:“装神弄鬼的小白脸!吃你爷爷一记狠的!” 他双臂肌肉如同虬龙般賁张隆起,体內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双锤! 那两柄骷髏巨锤竟在乌光中骤然融合,化作一柄缠绕著一条凝实了许多、张牙舞爪的黑色毒龙虚影的巨型降魔杵! 他双手握持杵柄,搅动得周围海水如同沸腾,带著碾碎山岳、捣毁一切的恐怖威势,如同蛮古巨神发怒,直捣虞孝中宫要害! 力量之强,远超之前攻击石明珠之时! 桃花公子脸色变幻不定,他心思狡诈,从虞孝轻易破去他的桃花情丝时便看出虞孝不好惹。 但让他就此放弃石明珠这等绝色和水府中的宝物,又实在不甘。 他眼珠一转,尖声道:“两位道友放心出手,这小子手段诡异,我来从旁掠阵,防止他带著美人逃跑!” 说话间,却是將手中的迷仙桃花扇朝气息萎靡、正在虞孝身后勉强调息的石明珠飞去。 想以此牵制虞孝。 面对这来自三个方向、铺天盖地、凶险恶毒到了极点的围攻。 虞孝甚至都未用出身剑合一,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剑,朝著前方虚空,看似轻描淡写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闪耀。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错觉般的破空声,隨著他指尖划落一闪而逝。 只见一道细微如髮丝的青色的流光,自他指尖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 “炼剑成丝!” 那幽冥鬼叟看到这细丝,瞳孔驀地一缩,他修道时间最久,见识最深,自然知道这细丝乃是极度凝练的剑光。 “剑光分化!” 还不等那幽冥鬼叟有所反应,虞孝手上剑诀一变,那青色剑丝便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开始分化! 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 …… 只眨眼间,便分化出成千上万道剑丝出来,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莲华,布满了虞孝身前数百丈的每一寸空间! 这些剑丝在虞孝剑诀的指挥下,按照某种玄奥无比、暗合周天星斗运转的轨跡,自行地穿梭、交织、勾连! 眨眼间便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笼罩四极八方的巨大青色剑网! 朝袭来的鬼爪、火球、降魔杵以及桃花扇罩去。 “什么?!剑光分化!炼剑成丝!这……这怎么可能如此完美融合?!” 若刚才见到虞孝用出炼剑成丝时,幽冥鬼叟是惊讶。 那现在的幽冥鬼叟便是惊骇了,他乾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骇然之色! 他修炼数百年,闯荡南北,见过的剑仙高手不计其数。 能修成剑光分化与炼剑成丝的修道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但能將两者如此完美结合、信手拈来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幽冥鬼叟心中震惊间,那看似纤细的剑网已经与他们放出的鬼爪、尸火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衝击的狂潮。 那看似凶戾无匹、由万魂煞气凝聚的巨型鬼爪,在接触到最前沿那些青色剑丝的瞬间。 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了凝固的油脂,被无声无息地切割成的阴煞之气。 不等那阴煞之气逸散,虞孝已然抬手一搓,数道丁火神雷已然弹出。 那阴煞之气在丁火神雷的破邪之力下,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便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被直接湮灭、净化! 紧隨其后的那三颗碧油油玄阴尸火,甚至连靠近剑网中心都做不到。 在剑网外围便被无数道穿梭的剑丝精准地切割、穿透,化作无数细小的绿色火星。 隨即在丁火神雷的余波下,如同被掐灭的灯火般,瞬间黯淡、熄灭,连一丝阴寒都未能泄露出来。 而掷鯨客那声势浩大、蕴含著他全身真气、蛮力的毒龙巨杵。 在悍然闯入青色剑网的剎那,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那坚硬无比的杵身,在那些纤细如髮、却蕴含著无上锋锐之意的青色剑丝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泥塑一般! 只听一阵密集而轻微、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连绵响起。 那巨大的、缠绕著毒龙虚影的降魔杵,竟在眾人眼前,被瞬间切割、分解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其上缠绕的毒龙虚影连挣扎都来不及,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哀鸣,便被剑气绞碎。 飞溅的骨头碎片和腥臭毒水尚未扩散开来,就被虞孝再度弹出的丁火神雷化去。 “不!我的毒龙镇海杵!!” 掷鯨客目瞪口呆,看著自己视若性命、祭炼了近百年的本命法宝,在一个照面间就化为乌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之前的凶悍之气荡然无存。 桃花公子乃是最后出手,他见掷鯨客的法宝被剑网转眼切碎,顿时大惊。 正要运功收回他那柄迷仙桃花扇,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那柄迷仙桃花扇便被剑气捲入剑网之中,化为碎片,隨即被丁火神雷的余波绞碎。 第21章 尽数伏诛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虞孝抬手,到三大妖人的全力攻击被轻描淡写地瓦解、法宝被毁,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虞孝甚至未曾移动半步,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初。 他只是手指轻轻一动,心念微转。 那漫天青色的剑丝组成的死亡之网,便带著冰冷而无情的杀意,朝著那群已然惊骇欲绝、魂飞魄散的妖邪笼罩、席捲而去! “快退!” 桃花公子反应最快,他亡魂大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再也顾不得什么美人宝物,身化一道粉红色的遁光,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就欲朝著远离水府的方向亡命逃离! 他为了提升遁速,甚至不惜燃烧本命精元。 那幽冥鬼叟也嚇得魂飞天外,急忙疯狂摇动白骨幡,喷出大股大股的黑烟护住周身。 同时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暴退。 然而,已经晚了。 那剑丝的速度极快,加上又是在深海之中,所受阻力天然要比遁光要小。 几乎是在他们逃跑的念头升起的瞬间。 剑网便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周围,將他们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啊!” “不!不要!” “饶命!前辈饶命啊!” 悽厉绝望的惨叫声、求饶声,瞬间此起彼伏地响彻这片海底。 那些修为稍弱的妖人,他们的护身法宝、护体罡气。 在这青色剑丝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触即溃,瞬间就被穿透、切割。 有的被剑丝拦腰斩断,凌厉的剑气顺著伤口涌入,瞬间將其五臟六腑乃至头颅內的脑浆都绞成粉碎。 有的被数十道剑丝同时从不同角度穿透,身体如同被无数利刃切割的积木,瞬间四分五裂,爆成一团血雾,隨即被剑气湮灭。 更有甚者,试图施展血遁、化影之类的保命秘法。 然而身形才刚刚虚化,就被剑丝卷了进去。 一击之下,连人带法术一起溃散,形神俱灭! 剑网过处,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十余个旁门左道,如同镰刀下的麦子一般,顷刻间便倒下大半。 残肢断臂混合著破碎的法宝碎片,缓缓下沉。 將这片海域染得如同修罗屠场一般狼藉不堪。 那幽冥鬼叟褚南星拼命摇动白骨幡,召唤出层层叠叠、张牙舞爪的鬼影护在身前。 同时不惜代价地喷出本命元气,將护身玄阴黑煞加固得如同实质黑铁。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然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护身黑煞,在虞孝眼中却满是破绽。 他指挥著剑丝,如金针刺穴般,刺入了玄阴黑煞防御力场流转中最为薄弱、气息衔接最不顺畅的那几个节点!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却令人胆寒的穿透声响起! 那玄阴黑煞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千疮百孔,接著在剑网的围绞下轰然破灭! 幽冥鬼叟脸上那惊恐万状、扭曲变形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眉心、心臟、丹田三处要害,各出现了一个细微却前后通透的孔洞。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因为青色剑丝上附带的恐怖剑气,在穿透的瞬间,便已將其大脑、心脉、丹田紫府连同其中的元神彻底搅碎、湮灭! 他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身体僵硬。 手中那杆作恶多端、祭炼了无数生魂的白骨幡也“咔嚓”一声,从中断裂成数截,灵性尽失。 幡面上那些痛苦的人脸仿佛也得到了解脱,缓缓消散。 这位凶名赫赫的幽冥鬼叟,就此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那巨汉掷鯨客见幽冥鬼叟瞬间毙命,更是嚇得亡魂皆冒,他凭藉强横的肉身和残余的蛮力,还试图硬抗剑丝,双臂挥舞著手中剩下的锤柄,咆哮著砸向几道袭来的剑丝。 然而,不等他双臂砸下,一道格外凝练、几乎细不可见的青色剑丝。 如同穿越虚空般,无视了他挥舞的手臂和护体妖气,精准无比地从他大张的口中射入,后脑穿出! 掷鯨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挥舞到一半的手臂停滯在半空,眼中的凶戾与惊恐瞬间被一片空洞的死寂所取代。 他那號称能硬抗法宝的强悍肉身,在锋锐无比的剑丝面前,没有丝毫意义。 他那巨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溅起大片海底泥沙,再无声息。 唯有那桃花公子陶玉,见机最早,遁光也最为诡异迅捷。 在剑网反向笼罩的瞬间,他便已分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气息几乎一模一样的粉红幻影,朝著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逃窜。 他的真身则隱匿其中,试图鱼目混珠。 虞孝目光甚至没有特意去分辨那数十道幻影。 只是心念微动,那漫天的青色剑丝便如同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骤然一散! 成千上万的剑丝向桃花公子朝四面八方逃跑的身影攒射而去。 “不!饶命啊!虞道友!虞前辈!小人知错了!愿为奴为仆,献上所有……” 桃花公子感受到身后那冻结灵魂、无法抗拒、无法闪避的死亡杀意。 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悽厉求饶,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然而,那些青色细线没有丝毫停顿,將桃花公子所有分化出的身影尽数打灭。 那桃花公子的真身也瞬间戛然停住,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迅速扩大、边缘闪烁著青色光点的透明窟窿。 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甘、悔恨以及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从他体內流逝,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光彩。 地坠向黑暗的海底,被翻涌的泥沙缓缓吞噬。 转瞬之间,一干来袭的妖人,尽数伏诛! 石明珠勉强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脸色苍白如雪,唇角还掛著一缕未乾的血跡。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恍如梦境的一幕,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她之前就知道虞孝剑术超群,已经修成了剑光分化与炼剑成丝。 但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剑术竟然已经强横到这种地步! 剑光分化,炼剑成丝,这是多少剑修毕生追求却难以企及的境界。 而虞孝不仅將这两者修至大成,竟还能完美融合,信手拈来。 那幽冥鬼叟等十余名在北海横行多年的凶人,在他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顷刻间灰飞烟灭。 单论剑术而言,武当门下,怕是没有一个人是虞孝的对手。 她体內本就因激战而翻腾的气血,在这心神剧震之下彻底失控。 幽冥鬼叟那道鬼婴剑留下的阴毒邪力,原本被她以武当玄功强行压制,此刻失去约束,立时如毒蛇般窜动,疯狂侵蚀经脉臟腑。 “噗” 石明珠身形一晃,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虞孝见状面色一凝,身形一闪已至石明珠身侧,一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另一手已按在她背后灵台穴上。 一股精纯的少清法力渡入,暂时稳住她紊乱的气息。 “师姐伤势不轻,需立即疗伤。” 虞孝沉声道,目光扫过四周狼藉战场。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进水府。” 他搀扶石明珠,两人化作白红两道流光,没入身后那座古仙水府。 第22章 水府疗伤 水府之內,景物依旧。 虞孝將石明珠扶至那方玉案前坐下。 “师姐,放鬆心神。” 虞孝盘坐於石明珠对面,双手结印,一道清濛濛的光华自他掌心涌出,缓缓笼罩两人。 “我先为你探查伤势。” 石明珠依言闭目,收敛心神。 她能感受到一股温和而精纯的法力如春风般渗入经脉,沿著气血流转的轨跡,细致探查每一处损伤。 这一探,虞孝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幽冥鬼叟的鬼婴剑邪力极为歹毒,在石明珠的经脉中横衝直撞。 而石明珠为了守护水府,又强行压制伤势,动用真气,导致邪力已经渗入五臟六腑。 石明珠见虞孝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如何?” 虞孝沉吟片刻,实话实说道:“邪力已侵本源,纠缠甚深。若以寻常水磨功夫慢慢祛除,需以大半个月时间,日夜不停运功炼化。” 石明珠闻言,不由皱起眉头。 大半个月…… 韦少少和了一还在等著万年续断接续断臂,若是因为她耽误了事…… “有没有更快一点的办法?” “有!” 虞孝迟疑道:“不过可能得冒点险。” “什么方法?” 石明珠双目一亮。 虞孝点了点掛在前胸的后羿射阳弩道:“后羿射阳弩乃是上古神物,內蕴先天纯阳本源。” 虞孝说著將一丝法力注入到后羿射阳弩中,顿时一股古老、纯正、浩大的纯阳气息瀰漫开来。 他看向石明珠道:“那邪力虽阴毒,终究是后天邪祟。若能引动一丝先天纯阳本源入体,以本源克末流,当能一举绞灭邪力!只是……” 石明珠追问道:“只是什么?” “此法凶险。” 虞孝神色凝重道:“这后羿射阳弩我刚初步祭炼,还未能完全控制,先天纯阳本源何等霸道?其间稍有差池,非但无法疗伤,反而可能被纯阳之气灼伤经脉,伤上加伤。” 他直视石明珠双眼:“所以,需师姐完全信任我,放开所有防护,任由我的元神法力引导纯阳之气在你体內流转。更要你紧守灵台,保持清明,无论何等痛苦,都不可有丝毫抗拒之念。” 石明珠静静听著,脸上无喜无悲。 待虞孝说完,她只问了一句:“师兄有几成把握?” 虞孝如实道:“七成。” 石明珠闻言,闭上双眼,沉默不语。 虞孝知道她內心的煎熬,也没催她,只静静的等待她的决定。 半晌,石明珠才缓缓睁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坚定:“七成把握,值得一搏。虞师兄,开始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相信你。” 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虞孝心中微震。 “好。”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师姐且坐好,凝神守一。” 石明珠盘膝正坐,双手结太极印,周身青光隱隱。 虞孝也不再迟疑,將后羿射阳弩托在手中,口中诵念古咒。 隨著咒文响起,弓身表面那些暗金色纹路渐次亮起,一股温暖如旭日初升、浩大如天地初开的气息缓缓甦醒。 他小心翼翼地將元神法力探入弩中,打算调取一丝纯阳本源。 这一过程极其凶险。 后羿射阳弩毕竟是上古神器,虞孝虽已初步炼化,但內中禁制重重,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神弩反噬。 虞孝不敢有丝毫分神,凝神感应。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他终於捕捉到那一缕游弋在禁制间隙的纯阳之气。 “就是现在!” 虞孝左手结印按在神弩之上,右手並指如剑,点向石明珠背后灵台穴。 一道比髮丝还细、却璀璨如旭日的金色光芒,自神弩中牵引而出,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渡入石明珠灵台穴。 “哼……” 石明珠身躯剧震,闷哼出声。 那先天纯阳本源一入体,便如烈阳融雪,所过之处,盘踞在经脉中的邪力纷纷溃散消融。 但这纯阳本源太过霸道,即便只有一丝,对石明珠而言,也如滚烫的熔岩般。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石明珠脸色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经脉正在被灼烧、被撕裂,又被纯阳本源中蕴含的生机迅速修復。 “紧守灵台!不可妄动!” 虞孝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她耳边中炸响。 石明珠强忍剧痛,全力运转玄功,渐渐神与天会,忘记身体上的疼痛。 虞孝的心神高度集中,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缕纯阳之气。 既要確保它能精准地找到並中和、净化那股邪力。 又要极其精细地控制其强度与范围,儘量减少对石明珠经脉与本源真气的伤害。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十分费神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虞孝的额上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精准操控,对他心神的消耗亦是巨大。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虞孝终於缓缓收功。 石明珠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道青色的烟霞,良久方散。 她只觉体內真气流转前所未有的顺畅自如,体內那如同毒蛇般盘踞的邪力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至高纯净能量洗涤过的通透与轻盈。 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已然舒展,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明亮,更胜往昔,脸上的苍白之色也褪去了大半,恢復了些许红润。 虞孝將后羿射阳弩重新掛在前胸,关切问道:“师姐感觉如何?” 石明珠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邪力尽去,伤势全愈……而且……我的真气……精纯了至少三成!” 她心念微动,周身真气自然流转,竟在身外三寸处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此刻她只觉灵台清明,神识敏锐,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那层元神屏障,更是薄如蝉翼,似乎轻轻一捅就能破开。 虞孝闻言,也鬆了口气,笑道:“恭喜师姐。此番劫难,反成机缘。待此间事了,师姐回武当闭关一段时日,成就元神当水到渠成。” 石明珠却是收敛喜色,朝著虞孝深深一礼:“此番全赖师兄捨命相助。若非师兄以神弩本源为我疗伤,明珠非但性命难保,更遑论有此机缘。此恩此德,明珠永世不忘。” 虞孝连忙侧身避开,正色道:“师姐言重了。若非师姐为我护法,助我炼化后羿射阳弩,我又岂能顺利出关?你我既为同道,自当相互扶持。况且师姐受伤,本就是为了助我求药。要说谢,也该是我谢师姐才是。” 石明珠见他神情诚恳,知他並非客套,不再多言,只是將这份情谊深深刻在心中。 两人相视一笑,诸多言语尽在不言中。 调息片刻后,虞孝起身道:“师姐伤势既愈,我们便不宜再耽搁。我们还是儘快將这座水府转一圈,看看其中是否还有其他玄机,之后便要继续前往陷空岛求取万年续断了。” 石明珠点头:“正该如此。” 说罢二人便在水府中寻找起来。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除了那后羿射阳弩和那八支射日神箭外。 这座看似不凡的水府之中,竟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天材地宝、丹药典籍或是前人遗刻。 整个水府,仿佛其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守护和存放这张上古神弓一般。 “看来此地是专为存放这后羿射阳弩而建。” 虞孝语气平静,並无太多失落。 “既然再无他物,我们此行目的已达,便离开吧。” 石明珠本就是为助虞孝求取灵药而来,发现这座水府和神弩已是意外之喜。 对於没有其他收穫也並不在意,点头道:“师兄说的是,我们还是儘快前往陷空岛吧。” 说罢不再停留,驾驭剑光,两道青光,如同两道逆行的流星,破开重重海水,朝著海面之上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两人衝出海面,重新见到了北海凛冽的寒风与灰濛濛的天空。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冰山浮沉,雪原无垠。 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仿佛置身於一个完全由冰雪构成的混沌世界。 石明珠望著这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色,秀眉微蹙,语气带著一丝忧虑。 “北海茫茫,景色单一,我们如今该往哪个方向去寻那陷空岛呢?” 虞孝闻言,摇头嘆道:“是我考虑不周。方才怒火太盛,出手未曾留情,將那些妖人全数诛杀,未留活口。否则或可逼问出陷空岛的大致方位,也能省去我们许多摸索的功夫。” 虞孝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尖锐刺耳的狂傲大笑,自极高远的灰濛濛天穹之外传来! “呵哈哈!!!” 笑声如同实质的音波,悍然穿透了凛冽的寒风,震得下方冰原上的积雪簌簌抖动! 上架感言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各种大力支持! 今晚10更3万字! 除此之外有月票和打赏也更! 第23章 翼道人 第57章 翼道人 “糟糕!” 虞孝和石明珠听到这笑声,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妙。 还不等两人说话。 一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已如同凭空出现的乌云,又似垂天之翼,骤然笼罩了虞孝与石明珠所在的这片冰原海域! 连从厚重云层中勉强透下的、北极特有的惨澹天光,都被这阴影吞噬了大半。 四周环境瞬间昏暗下来,温度似乎也骤降了几分。 伴隨著破空声锐响,一道身形怪异、背生巨大双翼的身影。 如同陨星坠地般,携带著一股蛮横凶戾的气息,飞身降落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冰崖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 “兀那两个小辈,速速將所得宝物交出,再拜本尊为师,本尊尚能饶你等一命,否则休怪本尊辣手无情!” 石明珠见才出狼窝,又遇强敌,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她心中压抑的怒火与憋屈瞬间爆发,忍不住柳眉倒竖,清声呵斥道:“你是何方妖人,胆敢拦住我等去路!” 那怪人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一般。 发出“嘿嘿”的怪笑声,声音如同夜梟啼鸣,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小丫头片子,竟然连本尊都不认识!当真是孤陋寡闻,不知天高地厚!” 虞孝目光锐利,早已將来人形貌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此人身形高大,面容却颇为奇特,上唇弯曲如倒鉤,一双眸子如点漆般,晶光闪烁,仿佛能洞穿人心。 长眉斜飞入鬢,又黑又浓,带著一股邪异的俊美。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一对收拢起来仍显得极其庞大的羽翼,高耸过肩,翼梢奇异地从两胁之下伸向前方三尺,显得格外诡异。 他上半身穿著一件华美的白色道家云肩,却露出一双肤色赤红、仿佛燃烧著火焰的手臂。 下半身则是一件莲花百叶状的道裙,赤著一双同样赤红的脚,前半部分宛如猛禽的利爪,尖锐有力。 这独特且標誌性的外貌,除了那號称翼道人的耿鯤外,还能有谁! “你是那翼道人耿鯤!” “翼道人耿鯤!” 石明珠听到虞孝道出这怪人的名號,不由得失声惊呼,花容失色。 这翼道人耿鯤,乃是成名超过数百年的旁门巨擘。 法力深不可测,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喜好,凶名足以令小儿止啼。 尤其令人忌惮的,是他那一身来去如电、鬼神莫测的独门遁术,堪称冠绝天下,鲜有人能及。 就连许多正教中的长老前辈,等閒也不愿轻易招惹这个难缠至极的角色。 此刻他突然现身拦路,带来的压力,远非方才那些乌合之眾的妖邪可比! 石明珠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娇躯微微紧绷,体內刚刚平復的真气再次加速运转。 脑海中飞速思索著应对之策,却发现面对这等积年老怪,己方似乎毫无胜算。 “小子,眼力倒是不错!” 翼道人耿鯤那晶光闪烁的眸子,此刻灼灼如同两盏鬼火,完全无视了严阵以待的石明珠。 死死地锁定在虞孝胸前掛著的后羿射阳弩上。 以他数百年苦修的深厚功力与敏锐感知,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张大弓虽然看起来不起眼。 但弓身上却散发著慑人的威压,以及其中蕴含的磅礴潜力! 这绝非寻常法宝所能比擬! 一时间,他心头火热,贪婪之念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他伸出手掌,虚空一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小子!你手上的这件法宝,与本尊功法相合,乃是天定的缘分,合该为我所得!还不速速將此宝献上!” “你这不人不鸟的怪物,当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虞孝面色冰冷,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也不找个冰面照照,你这副尊容,也配覬覦我的法宝?” 以虞孝平日里的修养,本不会轻易对人外貌妄加评论。 但这翼道人耿鯤甫一现身,便如此蛮横霸道,视他如无物,直接就要强夺他视为日后对付峨眉的依仗的后羿射阳弩。 这已然触犯了他的底线。 虞孝心中对此人厌恶到了极点,言语中自然再无客气。 虞孝这番话,对心高气傲、纵横天下数百年的翼道人耿鯤来说,无异於最恶毒的羞辱与最大的挑衅! 想他翼道人虽然形貌特异,非人非鸟。 但自恃法力高深,神通广大,平日里哪个修士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敬畏有加? 何曾有人敢当面如此辱骂他是“不人不鸟的怪物”? “好!好!好个不知死活、牙尖嘴利的狂妄小辈!” 翼道人耿鯤怒极反笑,声音尖锐刺耳,仿佛金铁摩擦,饱含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既然你执意要找死,那本尊就成全你!杀了你,这宝物一样是本尊的!” 话音未落,耿鯤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猛地一振! “嗤嗤嗤!” 剎那间,无数点细密如雨、却闪烁著赤红光芒、蕴含著恐怖高温与穿透力的火星。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自他那双巨大的羽翼间迸发而出,铺天盖地般朝著虞孝与石明珠所在的方位笼罩打来! 这火星名叫翼火点星,穿透力极强,且覆盖范围极广,寻常飞剑法宝难防。 乃是耿鯤赖以成名的杀招之一。 可见他对虞孝已然恨极,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势,誓要將他立毙当场! 虞孝有著前世的记忆,自然知道这耿鯤的手段,故而他早在说话时便已有所准备。 他见耿鯤羽翼振动,人已经將遁光展开,带著石明珠,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 同时巧妙地利用几座巨大的冰山作为掩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第一波最密集的翼火点星。 “哼!雕虫小技,也想逃出本尊的手掌心?” 翼道人耿鯤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背后双翼再次猛地一扇! “轰隆!!” 风雷之声大作! 比之前更加浓密、几乎连成一片火海的星火,混合著滚滚浓烟。 如同爆发的火山熔岩,朝著虞孝和石明珠退避的方向席捲而去!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速度奇快无比! 而耿鯤的本体,则隱在这片毁灭性的星火浓烟之后。 双翼振动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挟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疾如闪电般直扑虞孝! “虞师兄,他速度太快了!我们————” 石明珠看著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不捨、速度远超他们遁法的星火浓烟。 以及其后那道更加危险的身影,不由心急如焚,连忙出声,想让虞孝独自先走,不要管她。 她深知翼道人耿鯤的可怕,若是留下硬拼,恐怕凶多吉少。 但虞孝却恍若未闻,身形骤然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冰山之后,面色沉静如水,双眼紧紧盯著那急速逼近的耿鯤。 这翼道人耿鯤肋生双翼,天赋异稟,遁术堪称天下无双,顷刻千里绝非虚言。 虞孝便是独自一人,也无法逃脱,更何况现在还带著道力稍弱的石明珠? 而且这后羿射阳弩乃是关乎到他未来道途与崑崙兴衰的天命法宝,更不能因强敌在侧便轻易拱手让人! 唯今之计,只有险中求胜! 趁著这耿鯤对这后羿射阳弩的威力尚未完全了解。 倚仗这上古神弓之威,拼死一搏,或可爭得一线生机! 第58章 箭射耿鯤 第58章 箭射耿鯤 虞孝左手摘下那掛在前胸的后羿射阳弩,右手往背后一引。 一支通体散发著乌光的箭矢已凭空出现在他指间。 虽然还未拉弦,但就在箭矢搭上弓身的剎那,一股源自太古洪荒时代的苍凉、古老、威严的气息,已悄无声息地以虞孝为中心瀰漫开来! 他手中的后羿射阳弩上那些天然生成的日月星辰、云雷龙虎的玄奥道纹,开始依次亮起微弱的金色光晕。 仿佛与冥冥之中某种至高无上的天地法则產生了共鸣,引动了周遭的元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虞孝深吸一口气,將体內精纯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后羿射阳弩和射日神箭之中。 將冰冷的箭矢遥遥对准了那破开星火浓烟、疾扑而来的翼道人耿鯤! “不好!” 翼道人耿鯤毕竟是积年老怪,斗法经验极其丰富。 就在虞孝张弓搭箭、那股洪荒苍凉气息瀰漫开来的瞬间,他心中警兆急鸣!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致命危机感陡然升起! 他本能地就想要立即施展遁术,先拉开距离,再图后计。 然而,目光扫过那金色弓身上流转的玄奥道纹,感受到其中精纯无比,仿佛直指太阳之气本源的磅礴力量。 那滔天的贪婪再次涌上心头,压过了瞬间的警醒。 “如此异宝,若能得之————岂能因一时谨慎而错失良机?谅他一个年轻小辈,又能发挥出几分威力?” 就在他这贪念一起、心神出现一丝迟疑的剎那功夫。 虞孝已然完成了瞄准,开弓放箭的动作。 “中!” 在虞孝轻喝声中,一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轻微震鸣响起! 那支搭在弩上的乌金箭矢,应声离弦而出! 那箭矢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 前一瞬,它才刚刚脱离弩弦。 下一瞬,就已经如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了那翼道人耿鯤催动的、狂暴席捲而来的星火浓烟的最前沿! 箭矢所过之处,那原本蕴含著风火之力、足以將一座山峰削平的赤红星火与漆黑浓烟,竟纷纷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破碎、瓦解。 翼道人耿鯤原本仗著自己遁速独步天下,见箭矢袭来,虽惊於其如此轻易便破去自己赖以成名的翼火点星,但心中仍存著几分对自身速度的绝对自信与侥倖。 他暗忖:“任你法宝厉害,攻击再诡异,只要打不中,也是枉然!” 他背后双翼之上幽光猛然一闪,周身空间一阵模糊扭曲。 就要施展那独步天下的九天翼遁,瞬间挪移到千丈之外,避开这看似直来直去的一箭。 然而,下一刻,令他亡魂大冒、肝胆俱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如何疯狂催动法力,如何精妙地变幻方位。 甚至不惜损耗本命元气,在极短时间內接连施展了九天翼遁,身形在方圆数十里內留下了数十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可那道看似速度不快的乌金箭矢,却仿佛锁定了他存在的根本烙印一般,完全无视了那些迷惑性的残影。 其飞行轨跡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微微调整,始终如影隨形,精准地指向他的真身所在! 而且,彼此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急剧缩短!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整个天地大道所排斥,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因果规则所標记、所追踪! 无论如何挣扎,如何闪转腾挪,都逃不过那最终的、註定的审判!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箭法?!竟能无视空间,锁定因果?!” 耿鯤这一刻终於骇然失色,脸上的得意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他纵横天下数百年,会过无数正邪高手,见识过各种奇功异法、诡异法宝。 却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无法闪避的攻击!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道法神通的范畴! 就在他心神震骇、因连续施展遁法而气息出现一丝凝滯的剎那。 那支仿佛跨越了时空界限、无视一切阻碍的箭矢,已然悄无声息地、如同宿命般追至他身前不足十丈! 箭簇处那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乌光,在他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给我停下!!”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耿鯤被逼到了绝境,只得拼命! 他狂吼一声,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的疯狂,將数百年苦修的磅礴法力如同决堤洪水般。 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他那一对视若性命、祭炼得堪比顶尖法宝的双翼之中。 下一瞬,那双巨大的翅膀猛地向前全力合拢,交叉护在身前。 翼上根根羽毛如同受到刺激般陡然竖起,闪烁著红色的符文光芒。 更有无数细小的风火符文在羽翼表面急速流转、共鸣,形成了一道羽翼组成的盾牌。 “噗!” 一声轻微却足以让所有听到者心悸的闷响,在这片被玄冰与死寂笼罩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激烈对抗。 那支乌金箭矢竟是毫无阻碍地、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射中了他身前左翼的根部! “呃啊啊啊!” 耿鯤发出一声悽厉痛苦到扭曲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在箭矢及体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开闢之前的太阴之气,顺著伤口瞬间爆发开来。 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蛮横地冲入他的经脉、法力乃至元神之中! 他只觉得左翼连同半边身子的血脉、法力、甚至是部分元神,都要被这股太阴之气所带来的寒意冻结、凝固! 那坚逾百炼精钢、歷经无数次风火雷劫淬炼而毫髮无损的羽翼骨骼与经络。 此刻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玄冰! 並且这玄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他的身躯主干与其他部分疯狂蔓延一任他如何疯狂催动体內炽热的法力抵抗、衝击,却只能稍稍延缓那彻骨寒意的蔓延速度,却根本无法阻止其侵蚀的步伐! 这股寒意,仿佛专门克制他这种偏向火属性的功法!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竟能克制我的法力?!” 耿鯤又惊又怒,感受到那一阵阵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 以及左翼迅速失去知觉、如同变成一块沉重冰坨的可怕事实。 他深知情况已万分不妙! 这古怪箭矢中蕴含的冰寒之力,好似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对他极为克制。 左翼被废,战力大损,若再纠缠下去,等到那小辈再次张弓搭箭。 或者这寒气彻底侵入心脉元神,恐怕今日真要陨落於此! 念及此处,耿鯤强忍著身上的剧痛,猛地抬头,怨毒无比地瞪了一眼正准备搭上第二支箭的虞孝。 仿佛要將这个带给他重创的身影,深深地刻入记忆的最深处。 “小辈!山高水长!本尊记住你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个念头一起,耿鯤再无半点犹豫!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蕴含著本命精元的鲜血。 鲜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符籙,融入他周身遁光之中。 耿鯤竟是施展出了极为损耗元气、甚至可能动摇道基的天魔解体大法! 只见他周身血光一闪,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带著那支依旧深深插在左翼根部,不断散发著恐怖寒气的乌金箭矢,只眨眼间便撕裂空气,消失在天边灰濛濛的云层之中,隨即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一句充满刻骨恨意与不甘的厉啸,在空旷冰冷的北极天穹下久久迴荡。 “本尊定將你抽魂炼魄,以雪今日之耻!!” > 第59章 循跡感应 第59章 循跡感应 从翼道人耿鯤囂张现身,气势汹汹的欲要夺取虞孝的后羿昇阳弩。 到他被虞孝一箭重创,狼狈遁逃。 前后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 方才杀气腾腾的海域,此刻唯余波涛轻拍浮冰,声声寂寞。 石明珠呆立当场,美眸中俱是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又悄然运转心法,灵台一片清明,確认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並非幻象。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虞孝,声音微颤,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虞、虞师兄————” “那————那真是翼道人耿鯤?那个在修道界横行数百年的积年老魔?” 虞孝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强自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仔细扫过四周。 海面上,那乌金箭矢留下的极致寒意尚未完全消散,使得附近的海水凝结出片片薄冰,缓缓旋转。 空气中瀰漫著翼火星雨被强行湮灭后残留的淡淡焦糊气息。 更远处,几座被方才战斗余波波及的冰山正在缓缓崩塌,巨大的冰块砸入海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是他。” 虞孝缓缓点头。 那独特的外貌,虞孝又怎会认错。 “可是————” 石明珠的声音渐渐低微下去,带著无比惊嘆。 “仅仅————才一箭啊————” 虞孝对此也十分惊讶。 他虽知后羿射阳弩乃上古异宝,威力必然不凡,却万万没有料到,其威能竟至如斯! 一箭之下,重创成名数百年的旁门巨擘,逼得对方不惜损耗本源施展血遁逃命! 其实原剧情中的“虞孝”在初得后羿射阳弩时,並没有这么厉害。 他在白阳山无华氏妖墓中三箭连发,並未起到什么太大的效用,全没有刚刚一箭射伤耿鯤之威。 虞孝思来想去,觉得可能还是因为他现在的道力比原剧情中的虞孝要高出不少,对后羿射阳弩的炼化程度也要比原剧情中的虞孝要高。 “虞师兄能得此宝认主,可谓福缘深厚,天命所归!” 石明珠轻声感嘆,眸中异彩连连,言语中没有丝毫的嫉妒与贪婪,有的只是由衷的讚嘆与欣喜。 欣喜过后,一股强烈的惋惜涌上石明珠心头。 如此强大的神物,偏偏箭矢有数,仅有八支。 如今一支已失,被那耿鯤带走,这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那箭矢能与神弩配套,定然也非寻常之物,每一支都珍贵无比! 想到此处,她连忙对虞孝道:“虞师兄,快追!那射日神箭还在那妖人身上!绝不能让他带走!” 虞孝缓缓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道:“耿鯤那妖人拼却修为,施展的是极其损耗元气的天魔解体大法,瞬息千里不过等閒,此刻恐怕早已在数千里之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抚摸著手中那金色的后羿射阳弩,感受著其上古朴冰凉的质感与內蕴的磅礴力量。 “况且————方才情况紧急,我只来得及將这后羿射阳弩本身稍稍祭炼,掌握了基本的运用法门。这八支配套的射日神箭,尚未来得及祭炼,与其联繫颇为微弱————” “难道就这么白白浪费一支珍贵的神箭?” 石明珠闻言,俏脸上满是不甘与痛惜。 “那射日神箭威力如此惊天动地!若是就此遗失,被那妖人得去研究,或者设法毁掉,岂不是暴殄天物,后患无穷?” 她越想越觉得心急如焚,忍不住看向虞孝道:“这等成套的上古异宝之间一般都会存在玄妙联繫。师兄不妨试一下能否感应到那支射日神箭的下落!” 虞孝闻言忽然想起方才在祭炼后羿射阳弩时,曾隱约感应到八支箭矢与弓身之间存在著某种同源共生的微妙联繫。 只是当时时间紧迫,未能深究。 此时听到石明珠这话,双目一亮,忙道:“师姐说的是,我方才祭炼此弩时,確实曾感应到箭矢与弩身之间似有一些微弱联繫。或许真的可以尝试利用神弩,对那支失落的箭矢进行感应!” 虞孝说罢,当即便寻了一处较为平坦的浮冰落下。 他盘膝坐下,先运转玄功將法力恢復大半,这才將后羿射阳弩横置於双膝之上,双手虚按弓身,闭上双目,凝神静气,运转玄功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尝试去感应后羿射阳弩与射日神箭冥冥之中的联繫。 隨著虞孝运功感应,他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清辉。 如同月华流淌,將他与膝上的后羿射阳弩笼罩在其中。 那清辉缓缓波动,与后羿射阳弩的气息交融,显得玄妙非凡。 石明珠见状,当即手掐剑诀,立於虞孝身侧数丈之外,为他护法。 时间在北极凛冽的寒风中一点点流逝。 海风卷著冰屑,吹拂著两人的衣袂,发出细微的声响。 石明珠紧张地注视著虞孝,只见他眉头微皱,显然这过程並不顺利。 此刻的虞孝,意识已然完全沉入一个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玄妙世界。 这些金丝並非实体,而是后羿射阳弩內部那层层叠叠、繁复玄奥的上古禁制,在虞孝心神感应中显化出的具象。 它们相互交织、缠绕、贯通,构成了一张庞大精密的能量网络,每一根丝线都蕴含著古老苍茫的道韵。 虞孝凝神感应。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时辰。 直到虞孝感到自己的元神之力已近枯竭时,忽然感应到有八条虚幻不定的脉络子后羿射阳弩中延伸出去,其中七条脉络的光芒稳定而耀眼,连接著静静插在虞孝背后矢囊中的那七支乌金箭矢。 仅有一条脉络延伸至虚空之中,光芒黯淡不明,若隱若现,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隨时会断裂消散。 “找到了!” 虞孝豁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 他猛地抬手,指向西北方向,语气斩钉截铁:“感应到了!在那个方向!耿鯤那妖人正在急速移动!” 石明珠闻言大喜,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连忙问道:“可能確定具体方位与距离?” 虞孝微微闭目,再次仔细感应了一下那道脉络传来的波动,沉声道:“距离极远,恐怕已在万里之外。而且他移动的轨跡飘忽不定,时强时弱,显然是在不断变换方位,要么是试图摆脱可能的追踪,要么就是在寻找合適的隱匿疗伤之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过,既然联繫未断,他便逃不掉!此獠恶贯满盈,今日又结下死仇,绝不能放虎归山,免得他坏了我等取药大事!正好趁他重伤,將其彻底剷除,夺回神箭!” 石明珠郑重点头,俏脸上亦是布满寒霜:“师兄所言极是!这翼道人耿鯤凶名赫赫,不知造下多少杀孽。今日更是对我等出手,必不能饶他!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追去!” “好!” 两人不再耽搁,虞孝將后羿射阳弩掛在前胸,身化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石明珠亦將身与剑合,化作一道清冽的青色长虹,紧隨其后。 两道惊鸿般的剑光並驾齐驱,撕裂北极灰濛濛的天幕,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在空中留下经久不散的绚丽光痕。 > 第60章 行道之邀 第60章 行道之邀 飞行之中,虞孝注意到石明珠身外那道青色剑虹虽然依旧迅疾,却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圆融灵动,光华也略显黯淡。 他心中顿时明了。 定是方才石明珠独战群邪,硬抗幽冥鬼叟鬼婴剑邪力时,飞剑与那阴毒邪力正面交锋,灵性受了些损伤。 想到她为了给自己护法不仅受了伤,连飞剑灵性也跟著受损,虞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切的歉意。 他心念一动,將剑光与石明珠的剑光合在一处,对著身旁的石明珠歉然道:“此番因为我之事,累得师姐飞剑受损,虞孝心中实在难安。” 石明珠闻言,却是嫣然一笑,如同冰原上绽放的红莲,清丽绝俗。 她摆了摆手,用洒脱中带著几分豪迈的语气道:“师兄何必如此见外?世间那些名动天下的仙剑神兵,哪一柄不是歷经千劫百难,多次重铸淬炼,才能有今日的赫赫威名?” 她顿了顿,明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继续道:“况且,宝剑锋从磨礪出。唯有歷经挫折而不折,饱受风霜而不摧,方能锤炼出一颗通透无暇、坚不可摧的剑心。此乃修行路上必经之磨礪,师兄不必掛怀。说不得小妹这飞剑,还能藉此机会,更上一层楼呢!” 虞孝听她言语豁达,不仅没有丝毫埋怨,反而以此激励自身,心中不由感动不已。 他隨即想到自己因为修为大进,修成元神,如今这柄钟先生的飞剑也確实有些不堪驱使。 本打算等慈云寺之事了结,便去寻找合適的天地灵材,重新炼製一柄更加契合的飞剑。 不想韦少少的断臂却让他计划搁置下来。 既然石明珠的飞剑也受了损伤,何不邀她一同参与此事? 如此既能弥补他心中歉意,也能多个人多一分助力。 念及此处,虞孝便朝石明珠笑道:“师姐心胸开阔,令人敬佩。不过,师姐的飞剑毕竟是因我之故受损,此事实在让我过意不去。” “正好,我因修成元神,如今这柄飞剑已渐觉不堪大用,早有重炼之意。待此间事了,我欲寻访灵材,重炼飞剑,不知师姐————可有兴趣一同参与?” 石明珠闻言,未立刻回答,而是略作沉吟之后,方才抬眸看向虞孝,语气带著一丝关切。 “师兄有此心意,明珠感怀。只是师兄当知,如今修道界歷经万载,那些顶级的、易於炼剑的天材地宝早已是十不存一,搜寻起来恐怕耗时费力,艰难无比。师兄切不可为了此事,而耽误了自身的修行。” 虞孝闻言点头道:“师姐放心,我並非盲目去寻。实则对此早有思量,心中已有几个备选的目標与方向,並非无的放矢。只是过程或许需费些周折,若有师姐相助,必定能事半功倍。” 石明珠见虞孝似乎胸有成竹,展顏笑道:“原来师兄早有成算,倒显得我多虑了。既然如此,待此间事了,明珠便与师兄一道,为师兄重炼飞剑之事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虞孝闻言大喜,笑道:“有师姐相助,此事必能成功!”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根据虞孝对那支乌金箭矢的感应,不断调整著飞行的方向。 那感应时强时弱,不断变换方位,显然是那翼道人耿鯤並未停下。 两人剑光迅疾,不过小半日功夫,已然飞驰出数千里。 下方的景象早已从破碎的浮冰海域,变成了无边无际、被厚厚冰层覆盖的白色荒原。 初时还能透过冰层听到下方暗流的涌动,待到后来,冰层厚达不知几许,四野望去,唯有白茫茫一片,天地相连,海天难辨,死寂得令人心慌。 剑光破空之声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震盪著下方的冰原。 不时传来万载寒冰承受不住音波震盪,发生崩塌的咔嚓声。 石明珠担心两人御剑的动静会导致冰原崩塌,冰块冲入海中,引发海啸,波及冰原上的生灵。 转头对虞孝道:“师兄,下方冰原脆弱,恐生变故。我们不如再升高些,潜入云层之上飞行,虽可能多耗些法力,却更为稳妥。” 虞孝闻言点头道:“师姐考虑周全。” 当即心念一动,联合剑光陡然拔升,如同利剑直刺苍穹。 倏忽间便没入了高空那浓得化不开、仿佛由无数冰晶凝结而成的冻云之中。 原来这北极酷寒到了极点,连高空的云雾都已冻成了实质般的冰气层。 他们之前在低空飞行,不知不觉间离冰原不过十余丈高度。 此刻升至这高空冻云之中,但见剑光掠过,激盪得周围冰晶发出“叮叮咚咚”如同玉磬相击的清脆声响,细碎清音连绵不绝,別有一番景致。 回头望去,上下四方皆是无边无际的白,冻云与冰原仿佛连成了一片厚重的白色帷幕,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云,哪里是冰。 若非两人修为深厚,又有精纯剑光护体,恐怕早已被这极致的严寒冻成冰雕了。 “北极绝域,名不虚传。” 石明珠运转玄功,驱散著那无孔不入的森然寒意,不禁轻声感嘆。 这天地之威,著实令人敬畏。 正感嘆间,石明珠忽然美眸一凝,抬手朝著前方极远处、那仿佛天地尽头的白茫茫之处一指。 “虞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虞孝顺著石明珠所指方向凝神望去。 但见数十里外,在一片浩瀚无涯的白茫茫冰原之中。 一座孤峰如漆黑巨剑般刺破苍穹,桀驁耸立。 那山峰形貌极是奇特,通体黝黑,寸草不生,宛如一根撑天巨柱,自冰原上孤绝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峰顶一道烟柱凝而不散,笔直向上升起,將峰顶四外的浓厚云雾,冲开一个方圆足有四五十里的巨大云洞。 透过云洞,甚至可以看见那片好似被洗炼过的湛湛青天。 石明珠望著前方那怪异的孤峰,一双秀眉微微蹙起,朝虞孝低声道:“虞师兄,你看其他地方都是冰天雪地,唯独此峰不著片雪,烟柱冲霄,云雾辟易,显然其中蕴含著极大的火力。耿鯤那妖人被射日神箭太阴之气侵体,莫不是躲在此处,藉助此峰火力疗伤?” 虞孝闻言,取下掛在前胸的后羿射阳弩,闭目凝神,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霍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眉头却皱得更紧。 “那支射日神箭確实在此峰范围內长时间停留过,气息尚存,但是————” 虞孝话音未落,忽听得前方孤峰之中,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声震四野,饱含戾气。 “好贼子!竟然还敢来此窥探!当真不知死活!” 喝声未歇,便见一道矮小身影自峰腰一处洞穴中疾飞而出。 来者形貌甚是丑恶,身高不足五尺,头大如斗,几乎与身量相等。 一脸虬结鬍鬚如钢针般根根倒竖,手持一根造型奇古的鳩首铁杖。 最奇的是右边脚踝上,拖著一条乌沉沉的铁锁链,行动之间哗啦啦作响。 看似迟缓,实则眨眼间便已逼近两人前方不远。 这怪人的身形还未至,手中那根鳩杖便猛的向前一挥。 杖头所铸的狰狞鳩鸟双目竟闪过一道银光,鸟喙张开,立时便有朵朵碗口大小的银色奇花,自鳩口中连绵飞出。 初时仅七八朵,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为千百朵之多,旋舞飞掠,带著刺骨寒意与凌厉劲风。 铺天盖地般朝虞孝二人笼罩而去,银花过处,连空气都发出被冻结的“咔咔”声响。 那怪人原本怒气勃发,誓要將来犯之敌立毙杖下。 及至离得近些,浑浊目光扫过虞孝和石明珠两人,待看清二人的样貌时,面上不由闪过一丝错愕。 他厉啸一声,急忙將手中鳩杖一挥,想要將那银花收回。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道乌虹已然横贯长空,直取那怪人的面门! 第61章 以箭破法 第61章 以箭破法 原来虞孝在这个怪人出现的剎那,便已察觉其遁光迅疾诡异。 心知来人道行深厚,绝非易与之辈,体內法力早已暗自提聚。 及至见对方离得老远,便对他二人施展辣手,欲要取二人性命,不由大怒,当即朝石明珠低喝一声:“小心!” 隨即快如闪电般取下掛在前胸的后羿射阳弩,右手朝背上一抹,一支射日神箭便取在手中。 虞孝不知此人来歷,將全身法力尽数灌注到手上的后羿射阳弩和射日神箭中。 弓开如满月,箭尖直指那飞来的漫天银花以及其后方的怪人。 隨著虞孝的法力灌注到后羿射阳弩中,那射日神箭上顿时泛起数尺长的乌光。 更有一股撕裂苍穹、洞穿九幽的恐怖锐气自箭上瞬间瀰漫开来,將前方涌来的森寒银花气劲都逼得一滯。 “嘣!” 一声弓弦震响,仿佛九天雷神擂动了战鼓,震得周遭空间都为之涟漪阵阵。 射日神箭应声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乌虹,直取老怪人面门! 射日神箭所过之处,就连虚空都仿佛被型开了一道细微的黑色痕跡! 射日神箭尚未真正及体,那凌厉无匹、凝练如实质的锋锐之气,已然激得老怪人满头虬结鬚髮根根倒竖而起。 “且慢!这是个误————” 那怪人见虞孝这箭威势甚盛,急忙张口大喝,然而,他那个“会”字尚在喉咙口滚动,射日神箭已然跨过数十里的虚空朝他心口射来。 那怪人见那乌金箭矢来势甚快,躲闪已然不及,只得將毕生苦修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手中那根隨身祭炼了数百年的鳩杖之中。 只见那鳩杖在他数百年苦修的法力催动下,杖头那鳩鸟双目中爆发出刺目银光。 先前飞出的朵朵银花也跟著倒卷而回,层层叠叠凝聚在杖头之前。 化作一面厚实无比、符文流转的璀璨光盾,挡在那怪人身前,试图挡住这夺命一箭。 这鳩杖乃是这怪人自其本体上取下的一部分所炼,与他性命交修,威力极大,曾助他度过多次劫难,他一向將此宝视为自己最大的依仗。 即便对方射出的那箭甚是惊人,他也有自信以此宝的威力,绝对可以將这一箭挡下。 故而他在做完这一切后,当即朝虞孝疾呼道:“小友,还请收————” “轰!!!” 他话还没说完,射日神箭所化乌虹便与鳩杖放出的光盾悍然相撞,將他剩下的话打断一可那怪人预想中的僵持並未出现。 那看似坚固无比、符文闪耀的银花光盾,在射日神箭下,竟如同脆弱的如同薄纸一般。 连一瞬都未能阻挡,便瞬间被洞穿,隨即炸裂成漫天碎光,宛如流萤四散飞舞,煞是好看! 紧接著,鳩杖本体与射日神箭的箭簇轰然接触! “咔嚓————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被这怪人祭炼了数百年的鳩杖,从与箭簇接触的那一点开始。 竟如同被巨力碾过的枯枝,寸寸碎裂,最终在一阵哀鸣中,彻底炸成无数乌黑粉末,四散纷飞! “噗!” 本命法宝被毁,气机牵引之下,那怪人如遭重锤轰击,浑身剧震,一口殷红的鲜血忍不住狂喷而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那射日神箭在连续洞穿光盾、击碎鳩杖后,去势虽缓,但依旧带著洞穿一切的锋芒,向那怪人心口电射而来! 生死关头,那怪人已然顾不得其他。 他猛然发出一声嘶吼,用尽残余力气,將右脚上那条一直拖著的、不知是何材质的乌沉铁锁链猛地抓起,仓促间团成一团,死死挡在胸前,迎向那射日神箭所化的乌虹。 “噹啷!!!”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看似不起眼的铁锁链,也不知是何物铸就,竟然异常坚韧。 射日神箭射入锁链团中,虽然依旧势如破竹,但並未像射穿光盾,射碎鳩杖一般瞬间穿透。 那铁锁链虽也被射的寸寸崩裂,铁屑飞扬,但確確实实將射日神箭的速度减缓了下来。 而虞孝在射出射日神箭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怪人脸上由暴怒转为惊骇、以及那未说完的“误会”二字。 他本非嗜杀之人,再加上追到此处乃是为了杀掉耿鯤,追回射日神箭。 並不愿多树敌人,故而在射日神箭射碎鳩杖后,便立刻运转玄功,元神沟通后羿射阳弩,同时压榨体內娟滴不剩的法力施展收宝法诀,试图收回那支射日神箭。 那支射日神箭在虞孝收宝法诀的作用下,速度大减,再加上那奇异铁链的阻滯,两相叠加,去势更缓。 不过,射日神箭毕竟是能射落金乌的上古异宝,锋锐无匹。 那铁链虽然將射日神箭的去势阻住,但自身也受损极重,只听一阵“咔嚓”声连响,那铁链已然断裂成十数截,自空中掉落下去。 那怪人为了抵挡这致命一箭,早將全身法力耗尽,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铁链崩碎,他再无依仗,虽因神箭去势已大减,未被直接洞穿身体,但仍被那残余的庞然巨力撞得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狠狠倒飞出去。 身形划过数十里空间,撞入后方那浓厚的冰雾冻云之中,翻滚著朝那座漆黑孤峰的脚下落去,不知死活。 虞孝手掐法诀,將那支射日神箭召回手中,仔细查看,见箭簇无损,只是灵光略有消耗,温养一阵便可復原,这才稍稍放心。 他转头与石明珠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惑。 “下去看看!小心戒备!” 虞孝沉声说罢,催动刚恢復的法力驾驭遁光,小心翼翼地向那孤峰脚下飞去。 石明珠催动剑光护住侧翼,紧隨在虞孝身后。 因不知那老怪人具体坠落在峰脚何处,虞孝为稳妥起见,並未直衝峰底。 而是选择了向下斜飞的路线,目光如电,扫视著下方景象。 然而,刚一衝出笼罩峰腰的浓厚云层,眼前的景象便让两人同时一怔,面露惊艷之色。 原来下方的景物与北极万里冰封的常態截然不同,以那漆黑孤峰为中心,竟露出了一圈宽达十余里的黑色土地,仿佛冰雪世界中的一个异数。 山峰笔直如削,下圆上锐,果然如石明珠所料,此山下面必有热源。 否则以北极的酷寒,此地断无冰雪不积之理。 四周高耸的冰原,因此处凹陷,从上方俯瞰,竟形成一个直径百余里、深不知几许的巨大冰井,而那孤峰,便是这井中央唯一的一根“通天之柱”。 环绕冰井的四壁,是千万年玄冰凝结而成,光滑如镜,晶莹剔透,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映照下,反射出瑰丽迷离的光彩,简直能清晰地照出人的身影。 而自峰顶衝出的那道烟柱,不仅在上方冲开了云洞,其对应的下方这片区域,也因此得以沐浴在从那云洞中倾泻而下的天光之中。 那片蓝天圆润得如同经过巧匠精心测量,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色,与周围灰白冰冷的云雾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令人称奇的是,在山峰的根部,还环绕著一条玉带般的溪流。 无数条大小不一的瀑布,如同无数条矫健的玉龙,从四周高耸的冰壁边缘飞泻而下,注入这条溪流之中。 水声轰隆,如万马奔腾,又似天界仙乐齐奏,声势浩大。 溪水几乎与岸齐平,水质却是诡异,呈现出一种幽邃的碧蓝色,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 数百道瀑布日夜不息地注入,水量如此磅礴,那溪水却不见满溢,也不知多余的水流向了何处。 溪流之外,便是那片黑色的沃野,距离山峰约有十几里远。 地上绿草如茵,生机盎然,其间疏疏落落地点缀著许多奇特的树木。 这些树树干笔直异常,高耸入云,最高的竟达百丈,但树干却仅有两人合抱粗细,显得极其修长。 树皮顏色乌黑,隱隱泛著金属光泽,屈指轻弹,竟能发出“錚錚”的清越之声,宛如金铁交鸣。 树木的下半截,直至离地数十丈高处,都是光禿禿的,不见一枝一叶。 直到极高处,才开始分出枝椏。 那些枝並非杂乱无章,而是一层一层,极有规律地向上堆叠,形如宝塔。 每一根枝条上,都开满了繁花。那些花朵只有红、白两色,形状与梅花相似,但每一朵都大得出奇,足有尺许方圆。 树叶则是奇异的翠红色,每一片都有圆桌大小,形状也似梅叶,但只稀疏地长在树冠顶端的主枝之上。 远远望去,这片树林的下方空间开阔,而顶部的花枝却几乎连接成一片,形成了一望无际、绚烂夺目的锦绣云霞。 红白花朵在翠红色叶片的衬托下,光华流转,明艷不可方物,直照得人眼花繚乱,心神为之所夺。 石明珠见此情景,不禁由衷讚嘆道:“宇宙造化之奇,果真不可思议!想不到这北极苦寒绝地,万丈冰原之下,竟隱藏著如此灵秀瑰丽的仙境!” “而且此地生机勃勃,与世隔绝,景致之奇,確实与我武当山的雄浑清峻大不相同,別有一番引人入胜的趣味。” 就在这时,两人左侧不远处的一片花林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伴隨著几声压抑的咳嗽。 接著,枝叶晃动,方才那个被虞孝一箭重创的怪人,颇为狼狈地从中爬了出来。 他此刻更是灰头土脸,嘴角血跡未乾,身上衣衫多处破损,那副头大身矮的古怪模样,配上此刻的窘態,更显几分滑稽与淒凉。 他稳住身形,抬起那双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扫了虞孝一眼,目光复杂,既有惊惧,更有愤懣,最终化为一声冷笑。 “嘿!好生狠辣的小子!甫一见面,便下此毒手,毁我法宝,伤我道基!” > 第62章 乌神叟 第62章 乌神叟 虞孝听到此人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不由眉头一挑,冷笑道:“你这老儿,好没道理!分明是你先不分青红皂白,突施辣手,欲要置我二人於死地。你自己行事鲁莽,不问缘由便要杀人,如今在我手上受挫,却来怪我出手狠辣?!” 说罢,虞孝目光锐利如剑,紧紧锁定那怪人,手中后羿射阳弩虽未搭箭,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已然笼罩过去。 “速將那翼道人耿鯤交出来!若再有半点迟疑,定叫你形神俱灭!” 那老怪人见虞孝態度强硬,尤其看到虞孝手中大弓再次亮起金光,似乎隨时可能张弓发箭,脸上不禁再次露出惊惶之色。 他忙不迭地摆手,急声道:“且慢动手!且慢动手!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老夫与那扁毛畜牲翼道人耿鯤,非但不是同党,更是仇敌!小友切莫再放箭,若是我等自相残杀,岂不是便宜了那扁毛畜牲!” 虞孝闻言,手中的后羿射阳弩虽未放下,但眼神却缓和不少。 他沉吟片刻,將后羿射阳弩稍稍放下几分,皱眉追问道:“你既口口声声说与耿鯤是仇敌,为何我感应到,我那支遗失的射日神箭,曾在你这山峰之处长时间停留?” 那怪人见虞孝肯听解释,稍稍鬆了口气。 但脸上又浮现出无奈与愤恨交织的复杂神色,长长嘆了口气。 摇头道:“唉!此事说来话长,其中曲折,绝非三言两语能够道尽。此地並非谈话之所,两位若信得过老夫,还请隨我移步寒洞,容我细细稟明前因后果,如何?”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转过身,拖著略显沉重的步伐,朝著山峰一侧走去,算是头前引路。 虞孝与石明珠交换了一个眼神。 石明珠微微頷首,以传音之术对虞孝道:“虞师兄,此人虽形貌丑恶,但先前出手时似有收手之举,而且观其言行,对那耿鯤的恨意不似作偽。如今他受你神箭一击,已然重伤,实力大损,我们有后羿射阳弩在手,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不如姑且隨他一探。” 虞孝也是此意,当下点了点头,对石明珠道:“好,我们跟上去,一切小心。” 说罢两人各自凝神戒备,驾驭遁光,不紧不慢地跟在那怪人身后。 晃眼之间,几人便飞至峰后,在一面陡峭的冰壁下方,见到一座离地约丈许高的天然石洞。 洞口约有两人高,边缘粗糙,內有微弱光华透出。 “寒舍简陋,几位请吧。” 那怪人说罢身形一晃,便已投入洞中。 虞孝和石明珠艺高人胆大,更有后羿射阳弩这等至宝作为底气,自然不惧。 虞孝当先,石明珠在后,两人依次飞身而入。 进入洞中,才发现內中別有乾坤。 洞穴甚是高大宽,共分里外两层。 外层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庭室,约有二三亩方圆,地面平整,四壁似乎经过修整,镶嵌著一些能自行发光的莹白石头,將洞內照得一片通明。 里层则是两间石室,一大一小,门户简单。 那怪人径直走向那间较小的石室,想必是其平日清修之所。 那怪人请两人在石室內几张看似由寒玉雕琢而成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却未就坐,而是站在一旁。 他目光在虞孝和石明珠身上扫过,尤其是多看了几眼掛在虞孝前胸的后羿射阳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並未立刻回答虞孝先前的问题,而是先朝虞孝和石明珠拱了拱手。 开口介绍道:“老夫乌神叟,两位道友,年纪虽轻,但一身道气精纯磅礴,法宝更是威力绝伦,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仙乡何处?也好让老夫知晓,今日是栽在了哪路神仙手中。” 虞孝听到这个怪人说他叫乌神叟,心中立马想起前世记忆中峨嵋派的易静等人前来陷空岛求药,就是得了此人指点,走了捷径,很快到达陷空岛。 若是能得此人帮助,说不得也能省却寻找陷空岛路径的苦功! 念及此处,虞孝坦然道:“我名虞孝,乃崑崙派钟先生座下大弟子。这位仙子,是武当山半边大师的高足,飘渺儿石明珠。” “如今我等来歷已明,你也该言归正传了吧?你是如何与那翼道人耿鯤结下仇怨?我那射日神箭,又为何会与你有所牵连?” 那乌神叟听到“崑崙派钟先生”、“武当山半边大师”这几个字,脸上不由露出惊愕之色。 显然这两派的名头,在海外北极之地,亦是如雷贯耳。 他愣了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又带著几分苦涩,喃喃道:“原来是玄门正宗,崑崙、武当的高徒——————难怪,难怪有如此神通法宝————” 他定了定神,这才正式回答道:“此事还要从头说起,两位小友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原来这乌神叟,本体並非人类,乃是这北极冰海深处一种名为“乌鱼”的异类得道。 其性情刚猛,亦正亦邪。 许多年前,屠龙师太沈琇奉心如神尼辛如玉之命,在北海冰缘地带开闢別府清修时。 这乌神叟曾与其至交好友黄风道人,受人怂恿挑拨,前去扰闹屠龙师太的清静,意图夺占洞府。 结果,双双被屠龙师太以佛门无上心法炼就的“意锁”擒住。 当时,那黄风道人见机得快,立刻伏低认错,苦苦哀求。 屠龙师太念其修行不易,又非首恶,便训诫了几句,將其释放。 而这乌神叟性子极为刚直倔强,自觉受辱,不肯服输认错,竟带著那束缚元神的“意锁”,强行挣脱,逃到了北极陷空岛,欲借陷空老祖的法力,將这佛门宝锁化去。 然而,陷空老祖虽道法高深,但对於屠龙师太这等佛门顶尖人物所下的禁制,也觉棘手,並未能如愿將其解除。 后来,陷空老祖命乌神叟在玄冥界附近看守门户,也算给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不想这乌神叟后来一时糊涂,受了陷空老祖大弟子灵威叟的请託,徇了私情。 结果却被陷空老祖的那个孽徒长臂神魔郑元规所欺骗利用。 郑元规趁机盗走了陷空老祖珍藏的灵丹妙药和几件厉害法宝,叛逃而出。 陷空老祖得知后,勃然大怒,认为乌神叟纵贼行凶,罪责难逃。 但念其並非本意,又是受人所託,便未取其性命,而是取来海底万年寒铁之精英,混合其他神铁,炼製了一条“长生宝链”。 將乌神叟的脚踝锁住,並將此链与屠龙师太所下的“意锁”法力连接在一起。 一来,可以防止乌神叟再擅自遁走;二来,也是罚他永久驻守在这座小峰之上,给陷空岛看守门户。 方才被虞孝一箭射碎的那条铁锁链,正是那条陷空老祖亲炼的“长生宝链”! 而且,这乌神叟苦修千年,早已炼成了內丹元神,这对於许多精怪妖邪而言,乃是增长道行的无上大补之物。 因此,时常有北极附近的妖魔,覬覦他的內丹元神,屡次三番前来寻衅,欲杀之夺丹0 全仗著乌神叟本身道力高强,再加上这小峰四周有陷空老祖亲手布下的玄妙禁制可以借用,他才能屡次击退来犯之敌,保全自身。 至於今日之事的起因,据虞孝脑中闪过的信息结合乌神叟此刻的境况推测,应该是这样。 乌神叟当时正在洞中,藉助地火之力炼化那“长生宝链”,试图减轻其束缚。 恰在此时,那翼道人耿鯤因被虞孝以射日神箭所伤,太阴之气入体,伤口难愈,急需纯阳宝物祛除太阴之气疗伤。 他纵横四海多年,知道乌神叟体內的內丹,对治疗修道人的外伤具有奇效。 虽不如陷空老祖的万年续断,但也是难得的灵药。 便强行闯来,强行让乌神叟献出內丹。 乌神叟已然修成元神,即便失了內丹,也不至於立刻丧命。 但至少也要损耗一甲子以上的苦功修为,道基大损,他如何肯答应? 双方一言不合,自然动起手来。 若在平时,身上枷锁重重的乌神叟自然不是耿鯤的对手,但耿鯤先中了虞孝一箭,那射日神箭蕴含的太阴之力极其霸道难缠,使得耿鯤元气大伤,实力十不存一。 如此一来,两人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輊。 不过,耿鯤毕竟伤势较重,久战之下,对他极为不利,那侵入体內的太阴之气更有蔓延之势。 耿鯤见急切间拿不下乌神叟,生怕拖延下去引来更多敌人,或是伤势恶化。 只得恨恨不已地施展出他独门的遁法,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离去。 耿鯤离去之后,乌神叟惊魂未定,又气又怒,正在洞中调息平復。 恰在此时,虞孝二人追寻神箭气息赶到附近。 乌神叟甫一感应到有人到来。 误以为是耿鯤去而復返,或是其同党寻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这才不问青红皂白,衝出洞来便要动手。 不想,却撞上了铁板。 虞孝这一箭,不仅將他祭炼数百年的本命法宝鳩杖射得粉碎,自身更是元气大伤,苦修多年的道行损了不止三成。 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虞孝这一箭,却阴差阳错之下,將那困扰他多年的“长生宝链”给射断了,倒是去了他一个极大的束缚。 虞孝回忆了一下脑中的记忆,知道这乌神叟虽是异类,性情刚愎。 但並非大奸大恶之徒,而且虽是乌神叟主动出手,但自己也毁其法宝,重创其身躯,算是给了足够的教训。 而且他还需要藉助对方指点前往陷空岛的路径,便打算不再追究对方先行动手之过,只准备向他询问清楚前往陷空岛的具体路径,以及耿鯤的確切下落,便继续去追杀耿鯤。 可还不等虞孝整理好语言开口询问,那调息了片刻、稍稍缓过一口气的乌神叟,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抬起那双精光內敛的眼睛,率先开口道:“那耿鯤往陷空岛方向去了,你们去那找他吧!” “陷空岛————” 虞孝端坐於冰冷的石凳之上,面色虽然平静,但內心深处,却是惊喜交加。 他此行的根本目的,本就是要前往陷空岛,向陷空老祖,求取能续接断肢的万年续断! 如今,那耿鯤携带一支射日神箭也逃往陷空岛。 正好可以让他一举两便,既夺回失落的射日神箭,又能向陷空老祖求药。 他和石明珠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乌道友,先前都是些误会,说开就好。” 虞孝拱手正色道:“我等既然皆与那耿鯤有仇,还请道友指点前往陷空岛的路径!” 乌神叟慨然道:“虞道友太客气了!那扁毛畜生与老夫有夺丹之仇!二位去找他的麻烦,老夫自是乐见其成,拍手称快,岂有————”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便听洞外传来一道呵呵笑声:“乌老弟!故人来访,还不速速现身?” 第63章 灵威叟 第63章 灵威叟 乌神叟闻听此声,脸色顿时阴沉如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缓缓从石凳上起身,动作间带著明显的抗拒。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在极力压制內心的怒火。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当年用花言巧语说服他为郑元规作保,最终让他落得这般下场。 他走出洞外,朝著来人皮笑肉不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灵大仙师。 2 乌神叟语气生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今日又有什么指教?莫不是又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这个戴罪之人? ” 他特意加重了“好事“二字,话语中充满了讽刺意味。 乌神叟口中这个灵大仙师,正是陷空老祖座下大弟子,灵威叟。 自从郑元规叛逃之事后,乌神叟对灵威叟就再无好感。 当年若非灵威叟再三恳求作保,他也不会被郑元规牵连,落得这般下场。 每每想起此事,乌神叟就恨不得掐死灵威叟。 灵威叟在洞外负手而立。 这位陷空老祖座下首徒是个长髯飘胸、大腹郎当的红脸矮胖老者,此时倒像是个俗世的富家翁,一点也没想像中的仙风道骨。 灵威叟对乌神叟的恶劣態度不以为意,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却让乌神叟更加警惕。 “乌老弟何必如此见外?老朽此来,確实是有要事相商。” 他的目光在乌神叟身上扫过,当注意到对方脚踝上那根长生宝链已然不见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乌神叟的眼睛。 他心中冷笑,知道灵威叟定是在猜测长生宝链消失的原因。 “要事?” 乌神叟冷笑一声,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灵大仙师每次来找我,都没什么好事。上次是你那好师弟郑元规,这次又是什么? 莫不是又有什么人要叛逃,需要我来作保?” 他故意提起郑元规,就是要刺痛灵威叟,让他难堪。 灵威叟抚须轻笑,语气依然温和,仿佛完全没有听出乌神叟话中的讽刺。 “乌老弟说笑了。老朽此来,实是为耿鯤道友之事。他与人交手,身负重伤,本源受损,如今性命垂危,急需老弟的內丹疗復元气,稳固道基。”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话语中的含义却让乌神叟勃然变色。 乌神叟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踏前一步,却牵动了身上的风雷禁制。 周身顿时泛起细密电光,发出“噼啪“轻响。 这风雷禁制乃是陷空老祖亲自布下,与他的元神相连。 虽然不如长生宝链那般束缚行动,却在他有危害陷空岛的想法时发作。 折磨著他的元神,让他痛苦不堪。 “好!好!好!” 乌神叟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的电光也因此更加密集。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郑元规的事还没完,现在又想来打我这颗內丹的主意?灵威叟啊灵威叟,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灵威叟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依旧用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乌老弟何必动怒?念在你我相识多年的情分上,若肯主动献出內丹,助耿鯤道友渡过此劫,老朽必在师尊面前为你求情,请他减轻你身上的风雷禁制。如何?” 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不顾及这对乌神叟意味著什么。 这种轻描淡写的態度,更让乌神叟感到愤怒。 “你还有脸提老祖?” 乌神叟怒极反笑,指著灵威叟骂道:“若非你当年一味袒护郑元规,我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场?现在倒好,还想让我献出內丹?我告诉你,就算这风雷禁制折磨我至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乌神叟体內的风雷禁制因为他激动的情绪而更加活跃,细密的电光在他周身流转,带来阵阵刺痛。 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著灵威叟。 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將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洞內,虞孝与石明珠將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石明珠轻声道:“看来今日之事是难以善了。” 虞孝摇头道:“师姐稍待。我观这灵威叟虽然行事霸道,但眉宇间並无邪气,想必是受了耿鯤蒙蔽。况且他素有老好人之名,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待我先说两句,若真的无法挽回,再动手不迟。” 虞孝凭藉著前世的记忆,知道灵威叟本质上並非恶人,只是太过重视朋友义气,容易被人利用。 虞孝说罢隨即迈步而出,朗声道:“灵道友此举,未免太过霸道。”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瞬间打破了洞外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成功吸引了灵威叟的注意。 灵威叟循声望去,见洞中走出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不由微微挑眉。 以他的修为和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年轻人绝非等閒之辈。 尤其是他们身上那种玄门正宗特有的气质,更是做不得假。 “哦? “” 灵威叟轻轻一顿手中玉杖,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二位小友是何来歷,为何要管我陷空岛之事?” 虞孝上前一步,从容施礼:“在下虞孝,家师乃是崑崙钟先生,这位仙子是武当半边大师门下石明珠。” 灵威叟听到“崑崙钟先生”、“武当半边大师”这几个字。 眼中精光一闪,持杖的手指更是不自觉的动了几下。 他虽是陷空岛弟子,但却经常在中原走动,对这两大玄门巨擘的威名也是如雷贯耳。 不过作为陷空岛大弟子,他自然不会轻易被这两人的名头嚇住。 “原来是崑崙、武当的高徒。” 灵威叟语气依然平和,但態度明显慎重了几分。 “不过二位小友初来北极,或许不知此间內情。耿鯤道友与老夫相交多年,他的为人老夫最是清楚————” 虞孝不等他说完,便抬手打断道:“道友且住!那耿鯤便是伤於我等之手,如何能说我等不知內情?” 他隨即將耿鯤强夺法宝、反被所伤的前因后果详细道来。 最后肃然道:“灵道友乃陷空老祖高足,德高望重,岂能因私谊而罔顾公道?若传扬出去,岂不有损陷空岛清誉,令老祖蒙羞?” 灵威叟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了凝重与思索的神色。 “小友所言,倒是与耿鯤道友所说大相逕庭。” 灵威叟沉吟道:“不过空口无凭,不知小友有何证据?” 虞孝轻笑一声,从背上箭囊中取出一支射日神箭,对灵威叟一晃。 “道友既然见过那耿鯤,想必对这支箭矢不陌生吧!” 第64章 说服 第64章 说服 灵威叟看清虞孝手中箭矢的模样,默然立於原地,任由寒风吹拂他雪白的鬚髮,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有被耿鯤欺骗利用的尷尬与恼怒,有对事情真相的恍然,也有一丝险些酿成大错的懊恼与后怕。 若他刚才真的不管不顾,强行对乌神叟出手,夺其內丹。 以眼前这两人方才的表现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不仅可能要身受重伤,还可能同时得罪崑崙、武当这两大门派。 想到这里,即便是以他的修为和定力,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他对虞孝与石明珠拱了拱手,语气歉然的道:“原来如此————看来確是老夫偏听偏信,受那耿鯤蒙蔽,冒昧唐突了。” “那耿鯤只言自己寻宝被宵小暗算,却隱瞒了强夺在先之事,险些让老夫酿成大错,误会了二位小友与乌老弟,实在是惭愧至极。” 虞孝见他的態度颇为诚恳,心中鬆了口气。 虞孝客气地回应道:“灵道友言重了。灵道友念及旧情,欲救故人於危难,本是重义之举,在下心中亦是敬佩。要怪只怪那耿鯤心术不正,隱瞒真相,利用灵道友善心与对朋友的关切,实非君子所为,令人不齿。” 虞孝此言,將过错归咎於耿鯤的欺骗与卑劣,给足了灵威叟面子。 果然,灵威叟闻言,脸色稍霽。 隨即嘆道:“小友胸襟开阔,明辨事理,令人感佩。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那耿鯤伤势確实极重,那————那箭上蕴含的太阴之气不断侵蚀其本源,若不及早驱除救治,恐怕他一身修为难保,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 “他与我毕竟相交多年,有旧情在,我实在不忍见其就此道消魂散,坐视不理啊!” 石明珠闻言摇头道:“灵道友此言差矣,灵道友与耿鯤是熟识,与乌道友更是同在一门,亲疏远近,自不必说,灵道友为了友人却要害同门,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乌灵叟见石玉珠替他说话,重又勾起前情,朝灵威叟怒骂道:“你害得老朽被困在这里日夜受风雷之刑,老朽还没找你算帐,现在又要来害老朽!” “这————这————” 灵威叟是个老糊涂老好人,被石玉珠和乌神叟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口中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虞孝见状,对灵威叟笑道:“灵道友仁心,顾念旧情,令人佩服,但灵道友的行事方式却不敢苟同,在下倒是有一个法子,既能让灵道友不伤乌道友,也能成全灵道友的仁心,不知灵道友可愿听么?” 灵威叟闻言大喜道:“小友有何法子,还请快快说来!” 虞孝道:“其实在下与石师姐此次北上,本是想前往陷空岛,向尊师陷空老祖求取一些万年续断,来救治门中身受重创、断肢待续的长辈和同门。” “此药据说有肉白骨、活死人,滋养本源、修復道基之奇效,神妙无比,用来治伤比乌道友的內丹效力更大。” 石玉珠接口道:“若灵道友能念在我等救治师长的一片孝心,从中斡旋,使我等得以入岛,面见老祖,陈明情由,求得灵药。” “届时,或可斟酌情形,看在灵道友面上,分润些许与那耿鯤,稳定其伤势,全了灵道友救助故人之义。保全乌道友內丹的同时亦可解我等救治师门长辈之急需。岂非三全其美,各得其所之策?” 虞孝见石玉珠將他心中的想法分毫不差的说了出来,甚至思考的比他更为全面,不由暗自点头。 他立刻顺势接口,语气诚挚地对灵威叟道:“石师姐所言,正是在下心中所想。若能得灵道友引路,使我等顺利求得灵药,届时丹药如何分配,但凭灵道友主张,只要確保所生灵药能救治我师门长辈,在下绝无异议。” 灵威叟闻言面色阴晴不定了好一阵,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面露难色的对虞孝和石玉珠道:“二位小友以德报怨,思虑周全,老夫感佩。若能以此法三全其美,自是最好不过。只是————” 灵威叟顿了顿,这才接著道:“唉,实不相瞒,即便老夫愿意引荐,二位欲要求取那万年续断,只怕也是..——.难如登天啊!” 石明珠早在见灵威叟面色阴晴不定时便觉不好,此时听灵威叟亲口说出,心中一沉。 她沉声问道:“灵道友何出此言?可是陷空老祖不愿赐药?或是那灵药已然绝跡?” 灵威叟苦笑摇头,解释道:“非是家师吝嗇,也非灵药绝跡。此事说来,皆是我陷空岛家门不幸,由老夫那不肖师弟郑元规而起!” 提到这个名字,他脸上闪过一丝痛心与怒意。 “老夫那师弟趁家师前些年一次闭关参悟玄功的紧要关头,不仅窃走了丹室中珍藏的万年续断在內的大半灵药,更捲走了数件家师珍藏的重宝,叛逃无踪,至今不知去向!” 他说到这里,乌神叟在旁冷哼一声,显然对这段往事记忆犹新,且对灵威叟颇有怨言。 灵威叟瞥了乌神叟一眼,继续语气沉重地说道:“家师出关后,得知此事,心痛不已。盛怒之下,不仅严惩了当日值守、失察的相关弟子,更是將包括万年续断在內的剩余灵药,尽数移入丹室最深处藏起。並亲自耗费法力,布下了威力绝伦、变化无穷的正反五行大阵守护。” “家师立下严令,此后无论內外门人,还是外来访客,欲取秘藏中之灵药,唯有凭藉自身能力,破开这正反五行大阵,方可入內取用,任何人不得通融,即便是老夫,亦不例外,否则老夫也不会来此借乌老弟的內丹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显然对陷空老祖的这个决定也是无可奈何。 虞孝有著后世的记忆,早就知道陷空老祖將灵药用阵法保护了起来。 对此毫不惊讶,反而笑道:“灵道友不必担心,只要尊师处还有灵药,那在下便能取到。” 灵威叟听到虞孝这么说,脸上不仅没有喜色,反而一脸忧色的对虞孝道:“小友有所不知,家师的丹室在陷空岛海眼极深之处,除了那正反五大阵外,还有有一十三层禁制守护。” “尤其难的是最下一层丹室乃是活的,全室用万年寒铁铸成,海眼底下与玄冥界上磁源相通,有元磁真气吸住,升降无定,如不先將上面全阵制住,你们到了那里,不仅连飞剑法宝保不住,就连自身也许被它吸住,不能遁逃。非有能制磁气之宝,不能入內。” “老夫在此阵中参研了数年,日日揣摩,至今也未能完全勘破其中所有奥妙,只知道那正反五行大阵,五正五反,需要十人分別站住五行方位,人少决不能破,你们只有两人,绝对无法破阵取药。” 石明珠听到灵威叟口中说出那阵法的厉害,虽然秀眉微蹙,但眼神依旧坚定,並未被嚇到。 而是轻声追问道:“难道...——就从未有人成功过吗?” 灵威叟摇头嘆息道:“目前还没有。” “师兄————” 石明珠转头看向虞孝,目中满是担忧。 虞孝见石明珠这番模样,朝她露出一丝微笑,示意她安心。 隨即朝灵威叟道:“在下自问在阵法上也有几分造诣,灵道友只管带我去陷空岛,破阵之事,交由我便是。” 石明珠见虞孝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想到破开水府禁制时虞孝表现出的阵法造诣,心中一定。 隨即朝虞孝笑道:“小妹自当与师兄一同入阵。” 灵威叟看著自信满满的虞孝,皱眉道:“你莫不是没听清老夫刚才所说?那正反五行大阵至少要十人方能破去!” 虞孝肃然道:“自然听清了,不过在下自有法子破阵,灵道友只管带路就好!” 虞孝可不是胡吹大气,他有前世的记忆,自然知道这正反五行大阵的厉害。 但他在来的路上早就根据前世峨眉派的易静等人破阵的思路,想好了破阵之策,故而才会表现的如此自信。 灵威叟闻言神色一滯,但见虞孝坚持,只好点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便带你们上岛。不过有言在先,入阵之后,生死各安天命,便是老夫也爱莫能助。” 虞孝笑道:“灵道友能带我等去陷空岛已经是感激不尽,又怎敢奢求道友帮助?”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出发吧!” 灵威叟说罢,便驾起遁光,化作一道红光破空而去。 虞孝和石明珠对视一眼,正要驾驭剑光跟上,却被一旁的乌神叟出言止住。 乌神叟看了一眼虞孝道:“此间气候酷寒,你们即便是有剑光护身也要消耗不少法力抵御寒气,陷空老祖布下的阵法禁制非同小可,少一丝法力都有可能影响破阵,你们从密道走,也好省些法力!” 第65章 捷径 第65章 捷径 乌神叟说罢將虞孝二人引至冰壁前。 只见一道寒瀑自高崖垂落,宽约数十丈,水流奔腾,声若雷鸣,激起水雾瀰漫,在冰原微光下折射出淡淡虹彩。 冰壁歷经万载寒霜侵蚀,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天然纹路,仿佛记载著北极亘古的岁月。 瀑布下方,深潭碧沉,寒气自水面升腾,凝成细碎冰晶,隨气流迴旋飞舞,在日光偶尔穿透阴云时,闪烁点点星芒。 石明珠仰望此景,清冷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她自幼生长於武当灵秀之地,见惯云雾縹緲、松涛竹韵,却从未见过如此原始而磅礴的冰雪奇观。 她轻声道:“不想极北苦寒之地,亦有这般气象。观此飞瀑,虽无江南水乡之温婉,却另有一种撼人心魄的壮阔。” 虞孝微微点头,目光却如鹰隼般细致扫过冰瀑与四周地形。 他注意到瀑布两侧冰壁並非完全对称,左侧岩层色泽略深,隱有细微裂隙,寒气外溢的轨跡也稍有不同。 “石师姐所言极是。此地寒气虽重,水势却长年不衰,下方必有热源维繫,形成冷热交匯之局。陷空老祖择此建密道入口,不仅因其隱蔽,恐怕更看重此地阴阳交匯、动静相宜的特殊地脉格局。 95 “两位道友好眼力!” 乌神叟见二人观察入微,夸讚了一声,也不多言,只道:“请二位退后数步。” 待虞孝与石明珠退至安全距离,他神色一肃,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印诀,朝那奔腾瀑布凌空一点。 只见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没入瀑流之中。 剎那间,时光仿佛凝固。 那咆哮如雷、奔涌不息的水流,竟在眨眼之间静止下来。 轰鸣声戛然而止,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山谷,顿时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 唯有寒风掠过冰面的细微嘶鸣,提醒著时间並未真正停止。 石明珠瞳孔微缩。 她虽知乌神叟能操控此地禁制,却未料其施法如此举重若轻。 將如此狂暴的水流瞬间凝冰而不损其形,所需对水行灵力的精微掌控,以及对寒气的极致运用,已远超寻常修士想像。 “好精妙的控水化冰之术。” 她低声讚嘆,心中对陷空岛一脉的法门更添好奇。 虞孝目光则紧紧锁定冰瀑下方。 只见冰壁脚约一丈高处,白光接连闪烁三次。 每一次闪烁,冰层便如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 三闪之后,涟漪交匯处,冰面无声融化,现出一个直径约两丈的浑圆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如经打磨,向內望去,幽深不见底,只有丝丝寒气自內溢出,与外界交融。 “两位道友!” 乌神叟转身,面色郑重。 “此密径直通陷空岛外围冰原之下,乃当年老祖为应对地脉变动所辟秘径之一。” “循此道而行,可避开岛外大半天然极光屏障、玄冰迷宫以及明面上的警戒禁制,能省却不少法力消耗。”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严肃:“然而此径也非坦途。路径曲折复杂,內中险地暗布,虽经老祖法力稳固,仍须万分小心。 “6 “二位务必按照老朽下面所说路径而行,切莫因好奇试探歧路,否则恐生不测。出洞之法与入口禁制相似,凭老朽所传口诀即可开启。” 虞孝与石明珠一同向乌神叟拱手。 虞孝肃然道:“乌道友指点之恩,虞某铭记。此行无论成否,他日必有回报。” 乌神叟苦笑摇头,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嘆一声,挥了挥手:“罢了,速去吧。愿二位————能得偿所愿。” 说罢便將路径告知。 虞孝二人得了指点,也不再多言,相视点头,身形微动,已化作一白一红两道淡淡流光,轻盈投入那冰洞之中。 流光没入的剎那,洞口边缘冰层如活物般蠕动闭合,严丝合缝,再无痕跡。 紧接著,山谷中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那凝固的百丈冰瀑自顶端开始,裂纹迅速蔓延,旋即轰然崩解,亿万冰晶如雪崩般坠落深潭,激起冲天水雾。 瀑布轰鸣之声再度响彻山谷,掩盖了一切曾经发生的痕跡。 虞孝甫一入洞,预想中的刺骨奇寒並未降临。 入口处是一条长约二三里的笔直甬道,明显是在万载玄冰层中开凿而成。 四壁冰层並非透明,而是泛著乳白与淡蓝交织的色泽,坚澈异常,宛如最上等的玉石。 洞顶每隔数丈便嵌有一枚拳头大小、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似是以某种萤石炼製而成,光线清冷而不刺眼,將整个甬道映照得一片通明。 空气冰凉,却带著冰雪特有的洁净气息,呼吸间只觉肺腑清凉,並无不適。 以虞孝与石明珠的修为,无需动用法力便足以抵御这份寒意。 石明珠伸出纤指,轻轻触碰身旁冰壁。指尖传来的並非滑腻的冰感,反而有一种温润致密之意,仿佛触摸的是经过千万年沉淀的美玉。 “这冰层————绝非寻常玄冰。” 她细细感知,眸中异彩连连。 “其中凝练了极其精纯的水行灵力与北极特有的寒元之气,结构致密均匀,坚固远超百炼精铁。” 虞孝早已运转神识,如水流般渗透冰壁探查。 闻言点头:“石师姐明鑑。此冰脉非天然形成,乃是有人以无上法力,直接抽取地脉水灵与空中寒气,在此地生生塑造而成。冰层与下方岩基、与四周山体完美融合,宛如天成。” “仅此入门一段冰道的营造,已可见施法者对水、寒二气的掌控,已至隨心所欲、造化自然的化境。这位陷空老祖,果然名不虚传。” 他语气平静,心中却波澜微起。如此精微宏大的手笔,实非常人能为。 二人一边交流观察所得,一边向甬道深处飞行。 这深埋地底的秘径,其复杂程度远超二人的想像。 每向前飞行四五里,必有一处或急或缓的转折,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有时甚至需向后折返一段,再绕行一个大弧,才重新回归向北的大方向。 每隔十余里便有一条歧路。 虞孝和石明珠按照乌神叟的指点,沿著主路飞行了几近千里,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颇为宽的天然洞窟,约有十丈见方,高约五丈。 洞顶不再平整,而是垂下无数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冰锥,晶莹剔透,折射著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宛如倒悬的森林。 洞內温度明显比甬道中更低,恢復了冰雪环境的清寒。 洞窟一侧,靠著岩壁,竟简单地摆放著一张石床、一张石几。 石床光禿无褥,石几上亦空无一物,积著薄薄灰尘,显然久无人用。 洞窟的正面,则是一面光滑如镜、厚达数尺的晶莹冰壁,封住了整个出口。 冰壁之上,以某种银色物质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符文,此刻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明灭流转,散发出淡淡的法力波动,正是乌神叟所描述的出口禁制。 洞內寂静无声,唯有冰锥尖端偶尔滴落水珠的“叮咚”声,更显空寂。 “到出口了!” 虞孝与石明珠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喜意。 虞孝走到冰壁前,依照乌神叟所授手法,將一道蕴含特定频率法力的灵光打入冰壁符文之中。 冰壁上的银色符文骤然亮起,光芒流转加速,明灭变化,勾勒出更加复杂的图案。 片刻后,所有符文同时一定,冰壁內部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隨即,厚重的冰面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甬道中凛冽十倍、纯粹无比的寒气,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入! 其中还夹杂著北极冰原特有的、清新而锐利的冰雪气息,瞬间衝散了洞內积鬱的沉闷。 虞孝与石明珠早有准备,护体灵光微涨,便將寒气阻隔在外。 二人身形一闪,已先后掠出冰壁缝隙。 置身於冰壁之外,景象与地底深处截然不同,恍如隔世。 第66章 陷空岛 第66章 陷空岛 这是一道深邃冰谷的底部。 两侧冰崖高逾千丈,陡峭如削,直插灰暗低沉的天穹。 崖壁並非岩石,而是由不知累积了多少万年的玄冰与压实白雪层层叠覆而成,在北极微弱的天光映照下,泛著冷硬、苍白、了无生气的辉光。 冰层之中,偶尔可见巨大的淡蓝色冰芯,那是更古老、更致密的寒冰,仿佛凝固的岁月。 抬头望去,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地压迫下来,缓缓流动,不透丝毫日光,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气候奇寒,呵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细密白雾,鬚髮眉梢很快便掛上霜晶。 四周万籟俱寂,除了寒风穿过冰谷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再无任何声响。 目之所及,唯有冰雪,纯粹到极致的冰雪,覆盖了大地,填满了沟壑,包裹了山峦,构成一片亘古荒凉、肃杀沉寂、仿佛时间都已冻结的苍白世界。 然而,这片死寂的冰雪世界並非完全封闭绝望。 正对面,越过眼前高耸的冰崖顶端,极目远眺,在更遥远的天际线处,可以望见连绵起伏、更为巍峨庞大的山影。 那些山岭彼此勾连环绕,隱约形成一个巨大无边的弧形屏障,其峰巔直接没入低垂的浓云之中。 只留下下半截庞大黝黑的基座,沉默地矗立在冰原尽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势。 “此地荒寒死寂,几无生灵痕跡。” 石明珠轻声说著,她呼吸间带起的白雾迅速被寒风吹散,面色却依旧莹润如玉,护体灵光在她体外无声流转,不仅隔绝酷寒,更將吸入的冰冷空气化为丝丝清灵之气。 “然而,这片荒芜之中,却自有一股源自天地本身的、浩大苍茫、不容褻瀆的雄浑之气。置身於此,方知人力之渺小,天地之无垠。” 她顿了顿,望向虞孝:“乌神叟所言,那四季如春、灵秀匯聚的绣琼原,当真就在这环山绝壁的封锁之內?实在难以想像,这冰天雪地的核心,如何能孕育出那般洞天福地。” 虞孝闻言沉吟道:“天地造化之奇,非我等所能尽知。但大凡绝世灵境,往往生於绝地。阴极阳生,否极泰来。” “这北极乃天下至阴至寒之处,地轴迴转之极,反而最可能孕育出一点纯阳生机,或是引动某些不可思议的天地灵机匯聚。” “那环形山脉,或许不仅仅是屏障,更可能是一座大阵。它將北极稀薄至极的阳和之气、可能的地热灵脉、乃至某些更深邃的天地之力,牢牢锁聚於山环之內,再辅以绝强法力疏导调和,方能在冰核之中,开闢出四季长春的绣琼原。此非夺天地造化之功不可为。” 言罢,他回忆起乌神叟的交代,对石明珠道:“乌道友曾言,出此密径后,尚需穿过前方这片广袤冰原,越过一道横亘的雪岭,待见到海水之后,才算真正接近陷空岛外围区域。此处冰雪甚厚,为免御剑飞行动静太大,引发冰雪崩塌,我们还是步行走出去吧。” 石明珠点头称是:“正该如此。”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人当下不再多言,略调气息,提气轻身,双足在厚厚的、坚硬光滑的积雪冰层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毫无重量般向前平滑飘出数丈。 速度虽不及御剑飞行,却也迅捷如风,且灵动异常,转折隨心。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宛如冰原上掠过的两道轻烟,无声无息,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他们所置身的这条冰谷,实则是一处因古老年代剧烈地震而塌陷形成的巨型冰窟。 谷底相对平坦宽阔,但四周冰壁高耸陡峭,初行其间,仰首只见一线灰白天空,仿佛置身於一口冰雪铸就的深井之底,压抑而封闭。 二人沿冰谷向北滑行约数十里,前方冰壁渐矮,出现一处坡度较缓的斜坡。 虞孝与石明珠对视一眼,身形微顿,隨即足下发力,真气轻吐,沿著那覆满坚冰的斜坡疾掠而上,几个起落间,便已跃上数十丈高的冰崖边缘。 眼前景象,顿时为之一变,豁然开朗! 站在冰原之上,视野再无阻碍。 但见天地之间,茫茫一片,纯白无瑕,无边无垠的冰原向著四面八方延伸开去,直至目光穷尽之处,与低垂混沌的天际线完全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冰雪覆盖了一切,抹平了沟壑,吞噬了丘陵,將整个世界简化到极致,只剩下一种顏色、一种质地。 唯有一些更为高耸、更为陡峭的雪岭冰峰,如同沉默而古老的巨人,零星地、倔强地刺破这白色毯子,星罗棋布地点缀在这片浩瀚无边的纯白世界之中,成为这片单调景色中唯一的地標。 寒风不知疲倦地呼啸著掠过旷野,捲起地面鬆软的雪沫,形成一阵阵白色的烟雾,在冰原上肆意奔腾、迴旋、升腾,发出鸣鸣的嘶鸣,更添天地间的寂寥与空旷。 一种原始、浩大、纯粹、令人心生敬畏又感到自身无比渺小的壮美,扑面而来,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万里冰封,唯余莽莽。” 虞孝望著这亘古冰原,不禁低声吟出前世记忆中的诗句。 纵然他道心坚定,面对如此纯粹而宏大的自然伟观,亦觉心胸为之一阔,杂念顿消,同时又更深刻地感受到,个体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是何等微渺。 石明珠静静立於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袭红衣在雪地中宛如盛开的红莲。 她清澈的眼眸映照著无垠的雪色,眸光流转间,似乎將这天地间的苍茫与寂寥都吸纳了进去,又化为一泓沉静的秋水。 她轻声应和道:“这便是北极————生灵的禁区,死亡的国度,却也是最接近天地本初、大道源流的地方之一。” “在此地修行,若无坚如玄冰、冷彻骨髓的道心意志,极易被这无边无际的孤寂、单调与酷寒所吞噬,道心崩解,化作冰原上一具无知无觉的冰雕。” “但若能熬过去,心性必將被磨礪得纯净剔透,对静、寒、寂、空等大道真意的感悟,也远非外界可比。”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虞孝,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虞师兄似乎————对此地別有一番感触?” 虞孝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並未正面回答:“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此地虽荒,却是观照己心、体悟天道的绝佳道场。石师姐,我们该上路了。” 二人略作感慨,便迅速收敛心神,將注意力转回正事。 他们辨认了一下正北的方向。 依照乌神叟指示的大致方向,二人再次提气,在光滑坚硬的冰面上滑行起来。 这一次,他们彻底放开速度,身形几乎贴著冰面疾掠,只留下两道浅浅的雪痕,转瞬又被风吹平。 冰原看似平坦,实则有著极其微小的起伏,两人如同衝浪般借势而行,速度竟不比低空御剑飞行慢多少。 寒风迎面如刀,裹挟著雪沫不断拍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极远处的冰峰在视线中缓缓移动,仿佛沉默的守卫。 时间在这片白色的永恆中似乎失去了流速,只有不断向后飞掠的冰面和逐渐消耗的法力,提醒著他们正在前行。 约莫滑行了两三百里,前方地平线上,一道绵长而低缓的雪岭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横亘东西,仿佛一道天然的堤坝。 二人速度不减,径直向雪岭滑去。 待得近前,寻了一处坡度较缓的坡面,足尖连点,身形如飞燕般轻盈掠上岭脊。 就在双足踏上岭脊最高点的剎那,一阵不同於寒风呼啸的、低沉而持续、带著某种湿润澎湃韵律的轰鸣,透过凛冽的空气,隱隱传入二人耳中。 是海涛声! 二人精神同时一振,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与慎重。 他们加快几步,登上雪岭最高处的一块裸露黑岩,举目向北望去。 景象,又是一变。 右前方,灰白色冰原的尽头,那片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苍白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截然不同、动人心魄的顏色。 那是深沉、厚重、仿佛蕴藏著无穷生命力的————碧蓝! 海! 北极的海洋! 儘管天空中依旧阴云密布,光线晦暗,但那片海域自身似乎散发著某种柔和而坚定的微光,將海天相接之处的云层底部映亮了些许,形成一圈朦朧的光晕。 这使得那片碧蓝在周遭无尽的灰白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鲜活,充满了动人的生机。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海水本身,而是海水与陆地相接处的奇特地形。 自他们来路方向蜿蜒伸展而来的巍峨山岭,到了接近这片海域的区域,竟齐齐地、不约而同地向右前方弯转延伸而去! 一条条庞大的山脊如同从沉睡中甦醒的巨龙,昂起崢嶸的头颅,调整方向,彼此呼应著,朝著那片碧蓝海域的方向环抱过去,共同构成了远方那巨大弧形屏障的外围轮廓。 形成了海中有山,山中有原,原上有海,海中有岛的地势。 “山环海抱,负阴而抱阳,藏风而聚气。” 虞孝观察著这宏大而精妙的天然地势,心中飞快推演。 “好一个浑然天成的绝世格局!陷空岛,必在那群山环抱的內海之中无疑!” “外有千山屏障,隔绝北极酷寒烈风、暴雪冰雹;內有特殊地脉维繫,使海水终年不冻,灵机內蕴;再辅以巧夺天工的阵法布置,疏导灵气,调和阴阳————方能在在这北极至寒绝地的核心,生生开闢出一片不结冰的海面!” “此非经天纬地之才、夺造化之功力不可为!陷空老祖————果然不愧为北极巨擘,地仙级的人物!” 他这番推演,虽是基於眼前景象与前世记忆的碎片结合,但逻辑清晰,与事实已相差不远。 心中对那位尚未谋面的陷空老祖,评价又高了数分,警惕也更深了一层。 石明珠亦非寻常女子,她出身名门,对风水地脉、阵法格局亦有相当造诣。 此刻静观山海大势,心中亦是明悟渐生。 “虞师兄所言甚是。此地山势走向,蜿蜒环抱,暗合先天八卦中艮位环绕、兑位中居之理,乃是极其罕见的山海锁灵之象。” “群山为屏,吸纳、阻挡、转化外界狂暴的寒煞阴气;內海为池,匯聚、涵养、滋生被群山过滤调和后的温和灵机。一阻一纳,一刚一柔,阴阳相济,自成循环。难怪能在此绝地开闢洞天。” “嗯?你二人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就在虞孝和石玉珠说话间,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虞孝转头一看,来人正是比他们先出发的灵威叟。 他见灵威叟红光隱现的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不由笑道:“若无几分本事,我等又怎敢来此求药?” 灵威叟捋了捋飘胸长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没有说话,而是率先往那两山之间的一座门户飞去。 那门户高不过十丈,宽约五丈,顶上横额刊有四字朱文古篆,文曰“绣琼仙境”。 虞孝与石明珠见状对视一眼,也跟在灵威叟身后飞去。 二人刚飞出门户,眼前的景象便让二人呼吸为之一顿。 只见別处都是危崖参天,冻云压顶,冷雾淒迷,数万里冰封雪积,不见天日。 独这平原一带,天宇反倒分外高旷清明,风日晴和。 中央平原上遍布著千百丈高下的矮山,奇峰罗列,清溪飞瀑点缀其间,更有无数珍奇花树竞相绽放。 有花开如斗、艷光四射的千叶重台。 有繁英细碎、清香染衣的密蕊琼枝。 有铁干虬枝、凌寒吐芳的六出冰梅。 更有冰芝雪莲丛生溪畔,莹莹生辉。 空气中灵气氤氳,混合著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呼吸间令人心神俱畅。 此地气候温润如春,与外界的酷寒截然两个世界。 “此地————当真不负“绣琼”之名。” 石明珠轻声讚嘆,眸光流转间映照著下方无边美景。 虞孝亦为这造化奇观所撼,但他心神很快收敛,暗中感应四周气机。 这片仙境看似祥和,实则处处隱伏著精妙的阵法脉络,那些花木、溪流、山石的分布皆暗合玄理,共同构成一张无形巨网。 灵威叟见状,抚须笑道:“二位道友且隨我来,我先引二位至迎客亭稍歇,再————”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如血的灼热火光,毫无徵兆地自下方一片赤枫林中疾射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取虞孝后心! 第67章 偷袭 第67章 偷袭 那道赤红火光来得毫无徵兆,快如疾电,狠如毒蛇出洞! 它撕裂了绣琼原温润寧静的空气,带著一股阴毒与炽烈交织的诡异气息,直指虞孝后心要害。 火光核心,隱约可见禽鸟利爪的虚影微微开合,爪尖处凝练著一点刺目的暗红。 显然是將法力催发到极致,兼具可怕的穿透力与內蕴的爆裂之威。 这绝非寻常试探,而是蓄谋已久、务求一击毙命的绝杀! 敌人出手的时机,可谓是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彼时,虞孝与石明珠刚刚踏足这陌生而令人震撼的绣琼仙境,心神不免为这前所未见的灵秀景象所吸引,警惕虽在,但难免有剎那的鬆懈与沉浸。 而灵威叟正以一种略带自豪的语气介绍著此地景致,心神亦在言语与待客之间。 他隱忍多时,直至这三人精神最为舒缓、站位略微分散、且背侧露出细微破绽的完美瞬间,才骤然发难! 这一击,深得快、狠、准三昧! 电光石火之间,就在那赤红利爪虚影即將触及虞孝背心衣袍的剎那。 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片柔和而坚韧的碧色光华,自虞孝腰间悄然绽放。 那光芒初时仅如一点翡翠水滴,却在瞬息间膨胀、延展,化作一片方圆数尺、形似荷叶又似云朵的碧绿光幕,稳稳地挡在了虞孝背后要害之处。 光幕並非实体,却凝实无比,表面有云雾般的纹理缓缓流转,散发出清凉温润却又异常稳固的气息。 正是虞孝的防御至宝,碧云盾! “噗!” 一声沉闷而奇特的轻响。 势若雷霆的赤红火光,一头扎进了那片碧色光云之中。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並未发生,那看似柔和的碧云仿佛拥有不可思议的韧性。 火光前端凝聚的尖锐利爪虚影,勉强在碧云中撕开了一道长约尺许、宽仅数寸的狭长云衡,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了极其粘稠坚韧的胶质。 然而,也仅止於此了。 碧云內部,无数细微的云气涡流自发涌现,层层叠叠地包裹、缠绕、消磨著那道炽烈的火行法力。 赤红火光每前进一分,其蕴含的威能便被剥离、化解一分,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当它终於耗尽最后一丝衝力,在碧云深处又艰难地钻进了不足半尺后,那点暗红的爪尖光芒彻底熄灭。 整道火光如同被掐灭了灯芯的烛火,悄无声息地消散於碧绿的云气之中,未能触及碧云盾光幕的另一侧边缘,更遑论伤及虞孝分毫。 碧云盾光华微微一盪,泛开几圈涟漪,隨即便恢復了平静,依旧稳稳地悬浮在虞孝背后,缓缓流转,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鶻落之间,从碧云盾浮现到火光湮灭,不过一息。 “小心!” 石明珠带著惊怒的清叱声这才响起,她已飘至虞孝侧前方,手上掐起剑诀,清冷的目光如电射向袭击来处。 而灵威叟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圆滑笑意的红脸,此刻因惊怒而涨得如同猪肝,眼中更是爆射出难以置信又怒火中烧的厉芒。 他既惊骇於耿鯤的胆大包天与狠辣果决,更震惊於虞孝身上竟有如此精妙的护身之宝,反应之快、防御之稳,竟似犹在自己这积年老修之上! “耿鯤!你疯了吗?!此乃绣琼原內,岂容你放肆偷袭?!” 灵威叟怒不可遏地朝著火光来处的赤枫林厉声呵斥,声音因怒极而微微颤抖,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耿鯤如此胆大妄为,怒的是自己竟差点让虞孝二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遭了毒手,更惧的是这场衝突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 赤枫林中,一片耀眼的红光托著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升腾而起这道身影正是翼道人耿鯤。 他此刻的模样,十分狼狈悽惨。 那身曾经华美绚丽、象徵其赫赫威名的白色羽,如今已是破损不堪,许多地方的羽毛沾染著暗红近黑的血污,显得骯脏而颓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唯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凶光,如同濒死犹斗的恶兽。 气息更是起伏如潮,时而强横暴戾,时而萎靡紊乱,显然体內伤势极重,且远未得到控制。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翅,即便隔著破损的羽毛,也能隱约看到一团金色的光晕在皮下隱隱脉动,丝丝缕缕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外溢,使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泛著淡淡的金意。 那是射日神箭残留的太阴之气在持续侵蚀他的身躯,如附骨之疽,难以驱除。 “灵威叟!” 耿鯤的声音嘶哑乾涩,像是沙石摩擦,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怨毒。 “你倒是会做人情!將这两个小辈堂而皇之地带入绣琼原,是想拿我耿鯤的性命,去换你在陷空老祖面前的脸面,还是崑崙、武当的人情功劳?” 他刻意將小辈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却如淬毒的鉤子,死死钉在虞孝身上,那其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流淌出来。 灵威叟闻言更怒,踏前一步,戟指骂道:“休得胡言!顛倒黑白!虞道友与石仙子乃是崑崙钟先生、武当半边大师门下高徒,光明正大前来拜謁家师,是为求取万年续断灵药救治其师门重伤长辈,此乃孝义之举!” “老夫念在与你旧识一场,不忍见你被太阴之气磨灭道基,已与二位道友陈明利害,二位道友深明大义,同意若求得灵药,愿分润些许助你稳定伤势。此乃三全其美、化干戈为玉帛之法!你不思感激,反而暴起偷袭,欲行不义,岂不是自绝生路,愚不可及?!” “分润?助我疗伤?哈哈哈!” 耿鯤像是听到了天下最荒谬的笑话,仰首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戾气、不屑与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我耿鯤纵横四海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我这一身修为,是歷经无数生死搏杀得来,何曾需要靠仇敌的施捨来苟延残喘?灵威叟,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被这两个小辈几句花言巧语就蒙蔽了心智!” 他猛地止住笑声,鹰目如电,死死锁定虞孝,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这小子身怀后羿射阳弩!你可知那是何等宝物?上古射日神器,煌煌之威,足以撼动天地!他一路追杀我至此,步步紧逼,分明是不仅要夺回那支箭,更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岂会真心分我灵药?” “只怕灵药到手之时,便是他催动神弩,將我彻底形神俱灭之刻!你这老糊涂,引狼入室还不自知!” 说罢,他再也不看灵威叟,全部的精神与怨毒都倾注在虞孝身上,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迸出。 “小子!那一箭,穿翼裂羽,阴气蚀骨之仇,我耿鯤刻骨铭心!今日便是拼著这身伤势再重十分,本源再损三分,也定要你先付出血的代价!” 最后一声厉吼,宛如受伤禽鸟的垂死尖啸,撕裂长空! 虞孝此时也是心惊不已,若非他有碧云盾护身,又时刻保持著警惕,只怕方才已被耿鯤偷袭得手。 他面色虽然依旧平静如水,但那双星眸之中,寒意已然快要溢出。 他上前一步,身形自然而然地將石明珠护在身后侧方,既挡住了耿鯤最直接的衝击线路,又未完全遮挡石明珠的视野与出手角度。 “耿鯤。” 虞孝开口,声音清朗而冷静,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非曲真,自有公论。你贪图神器,强夺在先,被神箭反伤,乃是咎由自取。射日神箭为我之物,今日必当取回。至於万年续断————” 他语气微顿,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灵威叟。 “看在灵道友竭力斡旋、念及旧谊的份上,你若此刻罢手,交出神箭,我可既往不咎,之前承诺分润灵药助你疗伤之议,依然作数。若再执迷不悟,一意孤行————” 虞孝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一股凝练如山岳的气势隱隱升腾。 “就休怪我辣手无情了!” 石明珠並未言语,只是悄然將身形调整至虞孝左翼三尺之处,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又能与虞孝形成完美的特角之势。 她纤白如玉的右手,已然掐好剑诀。 飞剑虽未放出,但一股清冷澄澈、如月华流淌的剑意已悄然瀰漫开来,將她周身三丈之地笼罩。 她那双清澈明净的眸子,死死的盯住耿鯤,只要耿鯤稍有异动,便可放剑。 “狂妄小辈!乳臭未乾,也敢大言不惭!给我死来!” 耿鯤被虞孝这番话彻底激怒,他深知自己的伤势拖不得,必须速战速决,哪怕付出更大代价! 灵威叟看著就要动手的双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慌忙抢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剑拔弩张的双方中间,对著状若疯魔的耿鯤连连摆手,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恳求。 “耿鯤道友!息怒,万万息怒啊!你们在此地动手,万一损坏了岛上景物,触怒了家师,那滔天怒火,你我————你我皆担待不起啊!” 他又猛地转向虞孝与石明珠,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脸上满是恳切与惶恐。 “虞道友,石仙子!千万冷静,看在老夫这点薄面上,暂且忍耐!一切是非曲直,等见了岛主他老人家,自有公断!切莫在此动手啊!” 然而,此刻的耿鯤早已被连绵的剧痛以及道基受损的恐惧彻底冲昏了头脑。 陷空老祖的威严固然可怕,但远水难救近火,只要杀了眼前这个小辈,那威力巨大的后羿射阳弩,便是他耿鯤之物了! 耿鯤厉声怒喝,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 “灵威叟!你休要再拿陷空老祖来压我!这小子毁我道体,伤我根基,此仇不共戴天!便是老祖亲至,我也要先杀了这小辈,夺回宝物,再向老祖负荆请罪!” 话音未落,耿鯤竟是不顾灵威叟的苦苦劝阻,將背后双翼猛地一振! 虽因左翼根部重创,法力运转不畅,导致这一振之威远不如全盛时期那般遮天蔽日。 但双翅之上,依旧有无数点赤红如血的火星迸发出来。 正是他那成名多年、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绝技翼火点星! 只是这次,火星不仅数量大减,其內蕴含的风火力量也显得后继乏力。 显然沉重的伤势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法力输出与神通威力。 但即便如此,那漫天飞射的星点,依旧如同疾风骤雨,带著嗤嗤破空之声,朝著虞孝与石明珠二人所在的方位笼罩而去! “耿鯤住手!” 灵威叟惊骇大呼,想要出手阻拦。 但耿鯤这含怒搏命的一击,速度实在太快,且决绝无比。 他仓促间竟是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著无数火雨射向虞孝二人! 第68章 再战耿鯤 第68章 再战耿鯤 面对这遮天蔽日、宛如雨点般的炽烈火星,虞孝瞳孔微微收缩,但眼神中並无慌乱。 早在耿鯤气息暴涨的瞬间,他已將少清玄功运转到极致,周身法力如江河奔涌,蓄势待发。 心念动处,精纯的少清法力如长江大河般涌入碧云盾中。 “起!” 虞孝一声清喝,胸前那点碧光骤然绽放,瞬间膨胀为一片凝实浑厚的碧色光云,如同倒扣的巨荷,將他和石明珠牢牢护住。 碧云盾表面云纹流转,温润却坚韧的气息瀰漫开来,將最先射至的数十点炽热火星尽数吞没、 消磨。 云团表面虽被激起阵阵涟漪,却依旧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虞孝並指一点,清越剑鸣响彻天际。 一道青濛濛的光华自他身上飞出,眨眼间化作一道惊天长虹,迎著漫天火星逆卷而去! “无知小辈,我这翼火点星又岂是你用剑光便能斩灭的!” 耿鯤见虞孝竟以剑光硬撼自己的神通,不由出声嘲讽,眼中儘是不屑。 虞孝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手上剑诀一变,口中轻喝:“分!” 那青色剑光在空中陡然一颤,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眨眼之间,竟分化出数十道清晰凝实的青色剑光,如孔雀开屏,绚烂夺目。 这还没完。 虞孝手上剑诀再度一变,那数十道巨大的剑光急速凝缩、变细,化为一道道微不可察的青色细线,细如髮丝,却凝练如实质,锋锐之气逼人。 在他剑诀御使下,这些剑丝交织成一张细密无比的剑网,朝著迎面而来的漫天火雨悍然撞去! 嗤嗤嗤嗤! 剑网与火雨在空中疯狂碰撞、湮灭。 青色剑丝或刺或绞,將点点火星凌空点碎、绞散;火星亦不断灼烧、衝击著剑丝,令其光芒稍黯。 然而虞孝御使的剑丝灵动非凡,彼此呼应,剑网不仅极其绵密,更极为高效精准,专挑火雨最密集、衝击力最强的区域进行对冲。 一时间,竟在铺天盖地的赤红火雨中,硬生生扫荡出一片不小的空白地带,宛如怒涛中屹立的礁石区! 这空白地带並非完全真空,仍有零散火星射入,但已无法构成威胁。 虞孝身处碧云盾护佑之下,以剑光分化、炼丝成丝之术正面破开火雨后,立刻传音。 “师姐!” 早已蓄势待发的石明珠当即心领神会。 她清丽的容顏上一片肃穆,澄澈的眼眸中倒映著耿鯤的身影,双手骤然合拢,捏出一个玄奥剑印。 隨即她整个人陡然化作一道璀璨无比、宛如实质的惊天青色长虹! 长虹贯穿天地,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沿著虞孝剑网扫出的空白地带,如天外彗星般直射向因神通被破而面露惊愕的耿鯤! 这一击,將速度、力量、锋锐凝聚到极致,趁虚而入,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 耿鯤正惊怒於虞孝竟能正面扫开自己大片火雨,忽见石明珠以身化剑,化作如此骇人惊虹袭来,心头亦是一凛。 仓促间,他厉啸一声,背后那完好的右翼猛地一振,翼尖一根闪烁著赤金光泽、足有三尺长短的奇异翎羽应声脱落。 这根翎羽离体之后,並未飘落,而是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赤红色流光,形似飞剑,却带著浓郁的烈火气息,迎著石明珠所化的青色长虹便刺了过去! “区区小辈,也敢放肆!看我赤阳火羽剑!” 轰!!! 惊天青色长虹与那赤红火羽剑光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青红二色光芒激烈对耗,衝击波將周围火雨残影震散不少。 僵持片刻,石明珠所化长虹光芒略显黯淡,未能突破那奇异火羽的阻挡,倒飞而回,显出身形,脸色微白。 而那道赤红火羽剑光也倒飞回耿鯤身边,光芒稍黯,重新化为翎羽,依旧悬浮身侧,显然是其一件本命法宝。 就在石明珠被阻、赤阳火羽剑回飞、耿鯤心神稍稍集中於回收法宝、气息转换出现一丝间隙的剎那。 另一道更加凝练、带著一往无前气势的青色惊虹,已然破空而至! 是虞孝! 他在石明珠出击、吸引耿鯤注意力的瞬间,便已收回了大部分分化剑丝,只留碧云盾护体,毫不犹豫地同样施展出了身剑合一之术! 他所化的青色惊虹,几乎贴著赤阳火羽剑回飞的轨跡擦身而过,直刺耿鯤因分神而露出的胸腹空档! “什么?!” 耿鯤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小辈配合如此默契,一虚一实,衔接得天衣无缝! 仓促间,他只能狂吼一声,將刚刚飞回的赤阳火羽剑勉强再次催动,同时右翼猛地横扫,裹挟著残余星火,试图拦截虞孝这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鐺!!!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虞孝所化青虹与赤阳火羽剑及耿鯤的右翼狼狠撞在一起! 赤红火羽剑被撞得哀鸣一声,光芒黯淡,缩回耿鯤翼尖。 耿鯤的右翼更是被凌厉的剑气撕裂开一道长长口子,断裂的羽毛混著鲜血纷飞。 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向后跟蹌跌退的同时,左翼的伤势又被引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虞孝身形在撞击处显现,身上剑光流转,气息翻腾,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毫不调息,不等耿鯤站稳,便再度身剑合一,化作惊天青虹,与石明珠一道,向耿鯤杀去。 耿鯤见自己竟在两个小辈手上吃了暗亏,不由又惊又怒。 眼看陷空岛上已有遁光闪现,围观者渐多,他凶性彻底爆发,不再保留,將一身纵横四海的神通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与虞孝、石明珠战在一处。 只见耿鯤时而化出漫天火羽覆盖攻击,时而以本命火羽剑配合双翼扑击,烈焰焚空,凶悍无匹。 而虞孝与石明珠则凭藉精妙绝伦的剑术与无间默契与之周旋。 虞孝稳守之时,以碧云盾护体,剑气分化之术扫荡火雨,攻守兼备。 突袭之时,则身剑合一,凌厉果决,將崑崙剑诀的浩大与刚猛发挥得淋漓尽致。 石明珠则充分发挥武当剑法灵动绵长、善於缠斗寻隙的特点。 身剑合一之术施展开来,如同鬼魅,不断从侧翼袭扰,牵制耿鯤精力,为虞孝创造机会。 虞孝之所以不用后羿射阳弩,是因为此地已是陷空岛,再加上他並未將后羿射阳弩祭炼到心神合一的地步,若是惊动陷空老祖,不能保证陷空老祖不会对后羿射阳弩生出贪念。 好在耿鯤身受重伤,一身实力大损,虞孝有石明珠帮忙,两人一正一奇,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单凭剑术,倒也能应付。 三人皆是拼尽全力,招招狠辣,式式夺命,都想將对方置於死地。 剑光纵横捭闔,烈火焚天煮地,各色宝光在空中交织碰撞。 两青一红三道光芒在绣琼原上空疯狂炸裂、交织,將这片仙境彻底化作修罗战场。 轰! 一道失控的巨大火球落下,將原上一片精致药圃炸得泥土翻飞,几株千年灵草瞬间化为焦炭。 嘭! 凌厉的剑气余波扫过,將远处一座横跨溪水的玉石拱桥拦腰斩断,半截桥身轰然坠入溪中。 咔啦啦! 耿鯤的翼尖拍在附近峰壁上,狂暴劲力令数十丈范围內山石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整座山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激烈的斗法余波不断扩散,將原本仙气縹緲、寧静祥和的绣琼原,毁得满目疮痍,灵机紊乱,一片狼藉。 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早已无法掩盖。 只见四面八方,山峰洞府、亭台楼阁、花林水泽之中,陆续飞起一道道遁光,显露出数十个身影,停在远处空中或附近山崖,惊疑不定地望向战场。 这些身影奇形怪状,气息各异。 有的身材矮胖,形似侏儒,凸睛掀唇,面色碧绿,似是海中妖修。 有的身高两丈,碧发红睛,獠牙外露,腰围鱼皮战裙,通体乌黑生光,形似夜叉。 也有少数保持人形,但或头生异角,或瞳色诡异,显然非纯血人族。 他们皆是依附於陷空岛、或在岛上潜修的各类修士、精怪,此刻都被这前所未见的激烈斗法惊动,更震惊於竟有人敢在老祖眼皮底下如此放肆破坏。 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或干涉。 毕竟场中斗法双方实力非同小可,且陷空老祖门下大弟子灵威叟也在旁未动,谁也不想贸然捲入。 耿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察觉到围观者越来越多。 且自己久战之下,不仅未能拿下两个小辈,反而被对方精妙默契的配合逼得手忙脚乱,身上被射日神箭造成的伤势在激烈对抗下隱隱恶化。 他心中愈发焦躁,一股邪火直衝天灵。 想他耿鯤纵横四海,何时如此憋屈? 被两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小辈缠斗至此,顏面何存? 更让他恐惧的是,拖延下去,陷空老祖隨时可能被惊动! 到那时————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解决他们! 一个疯狂而狠毒的念头在耿鯤心中滋生、膨胀。 他眼中凶光爆闪,猛地盪开虞孝刺来的一记刁钻剑光,硬受了石明珠一道擦身而过的剑气,拼著左肩再添一道伤口,身形骤然向后急退百丈,拉开距离。 “是你们逼我的!” 耿鯤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中充满无尽怨毒与决绝。 “本尊今日拼著修为倒退,也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按住自己胸口,脸上露出极端痛苦而又疯狂的神色。 周身原本赤红的妖火,顏色陡然变得暗沉如凝血,一股极端不稳定、充满毁灭与衰败气息的恐怖波动,如同甦醒的远古凶兽,猛地自其身躯最深处爆发出来! 他周身毛孔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如血般的火焰,与烈火交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混杂的气味。 其气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攀升,同时身躯也隱隱膨胀,皮肤下血管虬起,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將破体而出! “给本尊死吧!” 耿鯤狂吼著,开始念诵一段古老而邪恶的咒文,双手结出一个个令人眼花繚乱、透著不祥气息的法印。 显然,他是要不惜燃烧元神、消耗本源,施展出可怕的禁忌之术! 虞孝与石明珠感受到那股迅速攀升、令人灵魂战慄的毁灭气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能从耿鯤疯狂的眼神和那邪恶的咒文法印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双剑合璧!” 两人对视一眼,均明白对方眼中意思。 隨即全力运转玄功,將剑光暴涨至极限,打算双剑合璧,打断耿鯤施法。 灵威叟更是嚇得魂飞天外。 他与耿鯤相交多年,比虞孝二人更清楚这血魂燃灭的可怕。 此术一旦施展,陷空老祖苦心经营多年的绣琼仙境必定化为乌有! 若是让老祖知道毁去仙境之人是他带来的,即便他对老祖有救命之恩,也难承受其怒火!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周身红光狂涌,就要拼著受伤强行介入。 然而,就在耿鯤禁忌之术即將完成、虞孝石明珠剑光与灵威叟红光即將出手的剎那。 风,停了。 云,定了。 声音,消失了。 时间、空间、乃至流动的法力与即將爆发的毁灭波动————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而绝对的手掌,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飘散在空中的尘埃、碎裂的山石、迸溅的火星、逸散的剑气———— 乃至耿鯤身上那涌动攀升的暗红血焰与毁灭气息,都无比诡异地凝固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绣琼仙境。 这威压並非狂暴,而是如同无尽的星空、万古的玄冰,深邃、浩瀚、冰冷、绝对。 在这股威压之下,个人的意志、澎湃的法力、甚至是燃烧的元神,都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 此时的温度虽未骤降,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冷寂。 一道身影,仿佛自亘古以来便矗立在那里,又仿佛是从这片天地的本源中直接走出。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绣琼仙境之中,出现在了虞孝、石明珠、灵威叟与那施法被打断、僵立当场的耿鯤之间。 来人是一个身著白色道袍的矮胖老者。 生得面如冠玉,突额丰颈。 两道细长的眉毛往两边斜垂,其劲若针,配著一双长而且细的神目,蓝电也似,光射数尺。 大鼻露孔,阔口掀唇,略带著微笑之容。 除却唇红如朱外,通身形貌衣著,更无丝毫杂色。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绣琼原的中心,天地灵气的流转都以其为轴心。 他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疮痍,扫过虞孝和石明珠,扫过僵立的耿鯤,最终落在惶恐的灵威叟身上。 无形的压力,如山如海,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虞孝见到此人,结合前世记忆,立马便知其身份。 他连忙示意石明珠收起飞剑,整肃衣冠,朝来人躬身施礼道:“崑崙派钟先生门下弟子虞孝,携武当派掌教半边大师门下弟子石明珠,拜见陷空老祖!” 石明珠亦隨之敛衽行礼,姿態端庄。 此刻的秀琼仙境,万籟俱寂。 唯有虞孝的话语,在凝固的空气中轻轻迴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亦传入那位白衣老者,陷空老祖的耳中。 第69章 陷空老祖 第69章 陷空老祖 “崑崙钟先生,武当半边大师————” 陷空老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凛的威严,仿佛万古寒冰相互摩擦。 “远来是客,然尔等擅闯我绣琼原禁地,与人在此斗剑,毁我灵境,惊扰本座清修,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即便尔等乃是玄门正宗,也要叫尔等知道本座雷霆之怒!” 那“雷霆之怒”四字出口时,整个绣琼仙境的温度骤降三成。 溪水断流处冰晶凝结成诡异的形状,就连空气中游离的水汽都凝成细密冰晶,落下。 虞孝闻言朝陷空老祖抱拳施礼道:“回稟老祖,晚辈二人与耿鯤的衝突乃是旧怨,其中琐碎细节,不足污老祖清听,晚辈此来,乃是恳请老祖慈悲垂怜,惠赐贵岛秘藏圣药万年续断。” “本门一位尊长前番不幸断去一臂,道体受损。寻常灵丹妙法已难续接,非老祖独门秘制的万年续断不可。晚辈等冒昧叨扰,乃至不慎损及仙境安寧,实属情非得已,万望老祖海涵宽宥!” “万年续断?” 陷空老祖闻言,那双细长的眉毛微微扬起,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骤然转冷,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四周空气仿佛瞬间又凝实冰寒了数分,连远处冻结的火焰余烬和飘散的灵气都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尔等倒是敢开口!此乃本岛不传之秘藏,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看护,岂是外人空口白牙说借便借?” 他目光如两道冰锥,倏地射向抖若筛糠、几乎要將自己埋入冰层的灵威叟,声音陡然转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灵威叟!可是你这孽障,吃里扒外,私自泄露岛中秘藏消息,引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前来索求?!” 灵威叟嚇得魂飞魄散,只觉得师尊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得他神魂剧痛。 他连连叩首,將坚硬的冰面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带著哭腔与无尽的恐惧。 “师尊息怒!师尊息怒啊!弟子知错了!弟子千错万错,不该未经通稟便私自带人入內,更不该————更不该未能及时阻止爭斗,以致酿成如此大祸,损毁仙境,惊扰师尊!” 陷空老祖闻言冷哼一声。 “上次便是因为你致使那孽障盗了本座的灵药法宝,如今那孽障尚未伏诛,你又再犯————” 灵威叟听到陷空老祖语气不对,顿时大惊,涕泪横流,磕头认错。 “求师尊看在弟子往日勤勉伺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恕弟子这一次吧!弟子愿受任何责罚,鞭笞、苦役皆可,只求————只求能留在师尊身边伺候师尊!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绝望。 虞孝见状,虽知灵威叟有错在先,但念其初衷確实是为了引荐与斡旋,而且刚刚衝突爆发確非其所能完全控制。 他上前一步,拱手恳切道:“老祖明鑑,此事皆因晚辈急於求见老祖而起,灵道友本是一片好意引荐,衝突骤起实非他所愿。斗法余波损及仙境,晚辈更是难辞其咎。还请老祖明察,从轻发落灵威道友,一切责罚,晚辈愿一力承担。” 石明珠亦隨之敛衽,清声道:“晚辈也愿承担。” 然而,陷空老祖对灵威叟的涕泪求饶与虞孝二人的求情恍若未闻,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没有丝毫动摇。 他缓缓开口,每说一句,灵威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周遭寒意就更重一层。 “私自引外人入岛,是为不谨;纵容爭斗而不力阻,是为失职;损毁仙境灵脉花木,是为大过;泄露药藏消息,引外人凯覦,更是触犯岛规核心!” 陷空老祖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数罪併罚,岂容轻饶?念你昔日尚有几分微末功劳,死罪可免。即刻打入玄冰寒狱最底层,封禁全部法力,面壁思过十年!未经本座亲口諭令,不得擅离半步!” “多————多谢师尊————开恩!” 灵威叟听到陷空老祖並未取他性命,只是將他打入玄冰寒狱中十年,心神一松,连忙向陷空老祖道谢。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凝练无比的雪亮寒光自陷空老祖袖中落下。 如同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將他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封死。 寒光裹挟著他,化作一道淒凉的流光,划破长空,投向绣琼原深处那座终年笼罩在暴风雪与极致寒意中的狰狞山峰。 那便是令陷空岛门人闻之色变的玄冰寒狱所在。 处置完灵威叟,陷空老祖的目光如同扫过尘埃般,冷冷转向虞孝与石明珠,之前因崑崙、武当名头而略微缓和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疏离。 “至於尔等,虽事出有因,然惊扰之过不可免。念在尔等师长顏面,本座不予深究,亦不追究尔等毁损之责。速速离去,从此莫再踏足我绣琼仙境半步!” 说罢,他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带著淡淡寒意的推力已然生出,要將虞孝与石明珠二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送出绣琼仙境范围。 一旁的耿鯤虽被老祖浩瀚威压震慑,浑身僵硬难以动弹,但见虞孝二人求药不成反要被驱逐,自己虽也狼狈却未被单独针对,心中那股鬱结的恶气总算稍出。 他眼中闪烁著快意与怨毒交织的光芒,心中恶狠狠地想道:“哼!小子,任你剑术超凡脱俗,在陷空老祖面前还不是得灰溜溜滚蛋?我的伤————这事没完!陷空老祖,你今日如此偏袒,也是不给我耿鯤面子!咱们日后走著瞧!” 只是慑於老祖此刻犹如天地般恐怖的威严,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更不敢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著,心底盘算著一旦离开陷空岛势力范围,定要设法召集帮手,或者施展阴毒手段,务必让这两个小辈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夺回后羿射阳弩。 石明珠眼见灵威叟被重罚,他们也被直接驱逐,求药之事眼看就要彻底化为泡影,眼中不由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急切,望向虞孝。 这一路而来的艰辛————难道都要在此刻付诸东流? 然而,虞孝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与泪丧。 他在那股柔和推力及身的剎那,急速运转少清仙法,脚下步伐玄妙一错,竟似融入了那股推力之中。 他的身形非但不退,反而借著这股力道再次向前稳稳踏出一步,同时朗声开口,声音清越,瞬间压过了那无形的送客之力。 “老祖且慢!晚辈深知万年续断乃贵岛至宝,岂敢空手求取?晚辈愿以一件奇珍之下落消息,作为交换!此物之价值,於老祖而言,或许尤在万年续断之上!” “下落消息?” 陷空老祖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湛蓝神目中的冷意似乎凝滯了一瞬,红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与不耐。 “呵,本座坐拥绣琼仙境数百年,聚北极灵秀,纳四海奇珍,什么宝物未曾见过?又岂会稀罕什么虚无縹緲的下落消息?小辈,休要再行拖延,故弄玄虚!速去!” 陷空老祖语气中的不屑与驱逐之意更甚,那股推力也隨之加大了几分,冰寒之意更浓,显示出他已有些不耐。 虞孝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神色间非但没有被轻视的恼怒,反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镇定与自信,仿佛智珠在握。 他迎著陷空老祖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继续道:“老祖功参造化,见多识广,晚辈自然不敢妄言寻常之物能入法眼。但晚辈既然敢说出口,绝不是一般之物!” “老祖何不暂且息怒,听晚辈一言,再行定夺?若听完之后,老祖仍觉此消息不值一哂,无需老祖动手,晚辈与师妹立刻自行离去,绝无半分怨言,且愿立下誓言,永不再提求药之事!” 陷空老祖听了虞孝这番话,那双蓝电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虞孝脸上来回扫视。 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其元神深处,看清他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確有倚仗。 虞孝坦然与之对视,眼神清澈而坚定,毫无闪躲。 绣琼原上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冰晶凝结的细微声响。 “哦?” 片刻之后,陷空老祖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强大的推力却悄然减弱了几分。 “你倒是颇有几分胆色。也罢,本座便再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你且说说,究竟是何宝物下落,值得你这般郑重其事?” 他倒要看看,这年轻人口中的奇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虞孝心中稍定,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再次谨慎地环顾四周,那些仍被老祖无上法力定在半空、形態各异、 气息或强或弱的围观身影。 以及一旁虽被威压所慑、动弹不得,却竖起了耳朵、眼神闪烁著贪婪与好奇光芒的耿鯤。 他收回目光,对陷空老祖拱手,压低声音道:“老祖明鑑,非是晚辈故弄玄虚。实因此物关係太过重大,牵涉甚广。此地人多眼杂,难保没有心怀叵测之徒。若消息泄露,恐为老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否请老祖移步,至一静謐之所,容晚辈再细细稟明?” 陷空老祖看著虞孝,目光微凝。 他瞥了一眼那些被定住的门人和眼神闪烁的耿鯤,冷哼一声。 “哼,心思倒是縝密。” 陷空老祖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 “也罢,便如你所愿。若最终只是些无稽之谈,休怪本座无情!”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卷,一股比之前更加柔和的寒光再次涌出,將虞孝与石明珠二人稳稳包裹。 陷空老祖身形微动,三人的身影瞬间从这片狼藉的绣琼原之上模糊、淡化,仿佛融入了虚空,下一刻便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那被定格的混乱场景,以及一股渐渐散去的、令人心悸的威严余韵。 第70章 冰蚕易药 第70章 冰蚕易药 虞孝与石明珠只觉眼前流光一闪,再定睛时,已置身於一座巧夺天宫的宫殿之中。 那宫殿结构极为奇特,由五座外殿环绕一座中心圆殿,整体恰似一朵盛放的梅花。 五座外殿呈舒展的花瓣状,各据一方:中央圆殿则如花心般隆起,比外围高出三十余丈,巍然耸峙。 每座殿室之间虽以晶莹墙壁相隔,却剔透如无物,內外景象一览无余,恍若一体。 整座宫殿通体以无瑕白玉与千年玄冰晶石筑成,玉柱挺拔如林,晶墙澄澈如镜。 银辉般的柔光自殿顶洒落,在冰玉之间流转折射,將七八百丈方圆的空间映照得一片皎洁空明,纤尘不染。 那光景既清丽如瑶台月宫,又庄严似上古神殿,宏大与精妙在此浑然天成,令人顿生敬畏,几疑已置身传说中那冰魄凝成的广寒仙府。 从中央圆殿门前延伸出四十级半圆形的玉阶,宽阔足有四五十丈,如一道皎洁的月弧垂落,连通著下方五殿。 每间宫室皆有百余丈开阔,陈设著诸多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 有珊瑚树莹莹生辉,有夜明珠温润吐晕,有冰雕玉琢的异兽仪仗静立两旁———— 珠光宝气交相辉映,却丝毫不显俗艷,反更衬得此地清绝脱俗。 而那至高处的寒玉主座之上,陷空老祖已然跌坐。 他姿態看似閒適隨意,一身素袍白髮与这冰玉宫殿几乎融为一体。 可那微微抬起的眼帘中,湛蓝眸光静扫之下,整座宫殿乃至殿中万物,仿佛都在他无言的主宰之中。 陷空老祖挥手之间,一层肉眼难见、却连神识都能隔绝的淡蓝色光膜將整个大殿笼罩,彻底与外界隔绝。 殿內顿时变得更加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殿下站定的虞孝二人,那双湛蓝神目在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莫测,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隱秘。 “此处乃是霜华宫,以万年玄冰为基,辅以三百六十道玄冥封界禁,禁制全开时,便是天仙也难窥探分毫,声音更无法传出。” 陷空老祖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冰壁间迴荡,带著空洞而冰冷的回音。 “现在,你可以说了。究竟是何宝物下落,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虞孝深吸一口冰寒纯净的空气,让心绪彻底平静下来。 他抬首,目光清澈地迎向陷空老祖的注视,一字一句地说道:“回稟老祖,晚辈所要说的宝物,名曰冰蚕。” “冰蚕?!” 饶是陷空老祖数百年修为,心性早已锤炼得古井不波,此刻闻言,仍是浑身气息剧烈一震! 他霍然从寒玉座上直起些许身躯,手中把玩的一枚用以寧神的法宝竟被无形气劲震出细密裂纹,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双湛蓝神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骇人精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死死锁住虞孝,仿佛要將他从神魂到肉身每一丝隱秘都彻底洞穿!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练、带著无尽冰寒与探询意味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大殿! 石明珠猝不及防,只觉如坠冰窟,神魂仿佛被无数冰针攒刺,忍不住闷哼一声,微微后退半步,脸色瞬间苍白。 虞孝也是身躯一震,体內少清仙法自动急速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清光,抵御著这股恐怖的威压,但呼吸仍变得艰难。 “你————你说什么?冰蚕的下落?!” 陷空老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甚至有一丝颤抖。 “你是从何得知本座需此物?!又是如何知晓其下落?!速速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座立刻搜魂炼魄,叫你形神俱灭!” 最后一句,杀意凛然,如同实质的冰刃悬在虞孝头顶。 你道陷空老祖听到虞孝说出冰蚕之名后,为何如此失態? 原来那冰蚕乃是千万载玄冰寒气所化之物,並非真的生灵。 这冰蚕中蕴含最精纯的先天寒魄本源,事关他修炼一门紧要无比、关平能否安然渡过未来那场极大劫数的无上神通。 他苦寻近百年,甚至深入一些连地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域,都未能寻得確切踪跡,只得到一些虚无縹緲的古老传说和零星线索。 如今竟从一个初次见面的崑崙小辈口中听到“冰蚕”二字,如何能不让他心神剧震? 虞孝面对这骤然爆发的恐怖威压与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只觉呼吸艰难,元神如被冰针攒刺。 但他意志坚如铁石,体內少清仙法自行运转,抵御著这股压力。 他面上努力维持著镇定,將早已反覆推敲、斟酌妥当的说辞从容道出。 “老祖息怒,晚辈绝无虚言。此事说来,亦是机缘巧合。” 他先稳住语气。 “家师的昔年旧友女殃神郑八姑,有一长辈,唤做百禽道人公冶黄。” 陷空老祖听到百禽道人公冶黄之名,眼中精光一闪,威压稍敛,但审视之意更浓。 “百禽道人公冶黄?他竟会关注此事?” 虞孝见陷空老祖不知百禽道人公冶黄之事底细,心中微定,继续將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正是此老,此老七十年前在修炼时忽然走火入魔,身与石合为一体,需要这冰蚕方能脱劫,家师於推算之道,颇有造诣,花费数十年心力,已然推算出那冰蚕的大致下落。 t 他观察著陷空老祖的神色,见其听得专注,便接著道:“家师本想取了此物前去救助此老,不想不久前晓月禪师托本门知非师伯邀请家师等人前往慈云寺助拳,混战中韦师叔被朱梅断去一臂,家师不忍韦师叔道途就此断绝,这才命晚辈前来与老祖求取万年续断。” “至於那冰蚕的具体下落————” 虞孝顿了顿,见陷空老祖眼中惊疑不定,但杀意已缓,便知道说到了关键处。 “家师曾说那冰蚕今年便会出世,但出世时间尚还不明,不过若得老祖应允,取得万年续断回山救治师长后,必当全力以赴,在老祖所虑那场大劫正式降临之前,告知老祖那冰蚕下落,报答老祖赐药之恩。” 虞孝自然知道那冰蚕现在就在莽苍山阴的寒穴之中。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说出冰蚕的下落,主要还是因为这陷空老祖为人亦正亦邪,他怕直接说出那冰蚕的下落后,这陷空老祖会翻脸明抢。 在没有足够实力时,与这些法力高深的旁门中人打交道还是多个心眼为好。 陷空老祖听完虞孝这番说得滴水不漏,半真半假的话后,运用玄功推算了好一阵,这才坐回寒玉宝座,身体微微向后靠去,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叩著冰冷的扶手,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嗒、嗒”声。 大殿內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那叩击声和三人细微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冰壁间迴荡、放大。 殿顶明珠的光华似乎也隨著他的沉默而变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心中念头飞转,反覆权衡著虞孝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如同最精密的阵法推演。 良久,那有节奏的叩击声停了下来。 陷空老祖身上那股迫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缓缓收敛,大殿內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丝。 他深深看了虞孝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了审视、感慨、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於看到了一丝挪开的希望。 “钟先生————果真是神机妙算,连本座这隱秘都被他窥得一二。” 陷空老祖发出一声带著几分沧桑与无奈长嘆。 “看来,此確是天意使然,缘法早定。你既带来冰蚕的消息,这份因果,本座认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威严,但已无最初的冰冷与排斥。 “你所求的万年续断,以及配合使用、能最大化药效、温养新生肢体的灵玉膏,本座这丹室深处的秘库之中,確实还有不少储备。皆是百年前精心炼製封存,药性完好。” 虞孝与石明珠闻言,心中皆是一喜,仿佛在漫长的黑夜中终於看到了一线曙光。 石明珠紧绷的肩颈微微放鬆,虞孝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 “若是平日,仅凭你带来冰蚕下落这一消息的份上,本座便可做主,酌情赐你一份,以结善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表情在他那通常古井无波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但是————当年本座那逆徒郑元规叛逃,不仅捲走了丹室中大量珍稀丹药、千年灵草、天材地宝,更让本座痛心於门规鬆懈、防备疏忽之,顏面大损!” 陷空老祖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厉。 “自那之后,本座便痛定思痛,立下严规:凡我陷空岛丹室核心秘藏,尤其是如万年续断、灵玉膏这等顶尖灵药,无论內门弟子、外客友人、乃至与本座有旧之交,欲取之者,皆需凭自身真实本事,闯过设在丹室入口外的正反五行大阵以及其外的一十三重禁制,入內自取。不得通融,不得代取,不得以任何理由破例!” 他目光扫过殿下二人,缓缓道:“此规乃本座亲口所立,並以法力烙印於岛规核心,昭示全岛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今日因你二人而破例,本座威信何存?规矩一坏,上行下效,日后如何约束门下近百弟子、眾多依附修士?此例,不可开。” 他这番话情理兼备,既说明了立规的初衷,也点明了维持规矩的必要性,显得並非刻意刁难,而是確有苦衷,且態度坚决。 虞孝早从前世的记忆中知晓此规矩,此刻听陷空老祖亲口说出,心中反而一定。 他不慌不忙,再次拱手,语气坚定:“老祖立规之苦心,晚辈感同身受。无规矩不成方圆,前辈立此规矩,正是为宗门长久计,为公平故。晚辈来时,已从灵威道友处略知此规。” “晚辈愿凭自身所学术法,一试老祖布下的绝世阵法与护卫禁制,按规矩取药。如此,既不令老祖为难,坏了岛规威信,亦能成全晚辈救治师长的一片赤诚孝心。” 陷空老祖见虞孝如此通情达理,且主动提出按规矩闯阵,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讚赏。 此子不仅天赋、心智过人,更懂进退,知分寸。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带著几分考较与提醒的意味说道:“你有此心志,甚好。然你可能只知规矩,不知那阵法之险之难。那正反五行大阵,乃是本座耗费百年心血,藉此地海底灵眼天然生成之元磁极光为基,融合先天五行生剋、后天逆转变化之无上妙理布置而成。阵法运转,生生不息,顛倒迷离,自成一方小世界。” 他说罢,怕虞孝不知道厉害,又详细解释道:“欲破此阵,常规而言,至少需十位精通五行道法、修为相若、且心意相通之辈,分守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正、反共计十个核心阵眼方位,同时以特定法门、特定节奏发力,方能暂时牵制住阵法主体运转,在汹涌的元磁力场与五行乱流中,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且仅能维持十息左右的缝隙。” “之后————” 他说到这,加重语气道:“还需另有一人,身怀能抵御或巧妙化解海眼元磁吸力之特殊法宝或神通,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十息缝隙,潜入丹室最底层,避开重重机关与残余禁制,取得灵药后,必须在缝隙闭合前及时返回。” “否则,一旦被困阵中,元磁加身,五行绞杀,便是地仙也难以脱身,最终只会被磨灭成最基础的灵气,反哺大阵。” 他看向虞孝二人,目光如炬。 “想要安全稳妥地取药,非十一人精诚合作、默契无间不可。这十一人中,十人需结十方五行阵,一人需为破阵取药使,各有专攻,缺一不可。你二人纵然天赋异稟,剑术超群,但人数相差如此悬殊,如何能破此十一人之局?岂不是自陷死地?” 他將阵法难点和盘托出,可见是真心希望虞孝能破阵取药,而非故意刁难。 第71章 破阵思路 第71章 破阵思路 虞孝闻言,非但没有露出畏惧或泪丧之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著智慧与自信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他朝陷空老祖拱手道:“老祖明鑑。关於此阵需十一人配合方能破解之理,晚辈在来路上已反覆推敲,並请教过灵威道友,知晓其大概。灵威道友曾言,此阵不仅依《洛书》的九宫方位布设,更暗合《河图》的五行生成妙理。” “外层正五行顺生相济,如春木生夏火,夏火生季土,乃正合之势,主生发滋养;內层反五行逆克相制,如秋金克春木,冬水克夏火,乃奇胜之变,主肃杀阻滯。” “正反交错,五行之力借海眼元磁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確需至少十人分镇四正四隅八宫及中宫,再以一人机动策应,方能同时牵制內外两层变化,寻得一线破绽,趁机取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石明珠,又转向陷空老祖,继续道:“然阵法之道,玄妙无穷,贵在明其本源,以正合,以奇胜。晚辈不才,却另有一解。老祖此阵虽精妙绝伦,然天地之道,阴阳为纲,五行虽繁,终在阴阳统御之下。” “《易》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五行实由四象少阳、老阳、少阴、老阴与中宫土行演化而来,其根本仍在阴阳动静、消长变化之中。若能直溯阴阳本源,或许能以简驭繁,另闢蹊径。” 陷空老祖闻言,眼中蓝光微闪,不动声色道:“哦?阴阳统御五行之理,本座自然知晓。五行生剋制化,无不在阴阳动静之中。莫非你想以阴阳之道,破我五行大阵?须知道理虽通,但欲以区区两人之阴阳,撼动我精心布置、借海眼地利之正反五行大阵,无异於蚍蜉撼树。” “正是要撼一撼这棵大树!” 虞孝不卑不亢的道:“老祖所言极是,单凭我二人后天修为所具之阴阳,自然难挡大阵之威。然晚辈斗胆陈情,正是因为我二人身怀可引动先天阴阳本源之器物,方敢有此想法。” 说罢,他取下掛在前胸的大弓,对陷空老祖道:“此物名为后羿射阳弩,乃上古射日神器遗珍。说来晚辈与那耿鯤结怨,也是因为此物!” 虞孝用带著一丝肃穆的声音继续道:“非是晚辈有意卖弄,实因此弩与此次破阵关键息息相关,不得不呈於老祖法眼之前。昔日十日並出,焦禾稼、杀草木,民无所食。羿仰天控弦,九日落,万方寧。此弩不仅蕴藏著射落九日、 救赎苍生的无上功德愿力,其核心更凝聚了一缕先天纯阳之气。” 他微微一顿,让那弓身上自然散发的纯阳道韵被陷空老祖感知,才继续道:“晚辈深知,在老祖面前取出此等宝物,实有冒昧之嫌。然破阵之道,首重器与法合。老祖大阵根基之一,乃是极北海眼至阴至寒之地所生之元磁与癸水精气,属阴寒之极。” “寻常阳和法宝至此,威力难免受制。而此弓所蕴先天纯阳之气,恰是阴寒之力的天然克星,亦是扰动、平衡此地元磁之力的关键所在。欲行阴阳破五行之策,此弩不可或缺,故晚辈不敢隱瞒,必先明示於老祖。” 接著,他又取出一支通体乌金,散发著数尺长乌光的射日神箭。 “此箭为射日神箭,乃当年射日所用神箭余存,其中含有一缕先天纯阴之气,至阴至纯,与后羿射阳弩之纯阳之气同源而出,阴阳互根。” 虞孝將弩与箭並置,以玄功將先天纯阳之气与先天纯阴之气稍稍激发。 “此为第一重先天阴阳。” 虞孝看向石明珠,接著道:“我二人,一为男子,稟阳刚之气;一为女子,具阴柔之质。更兼自幼修习玄门正宗心法,根基纯正,心意相通,可为第二重后天阴阳。” 他说到这,目光灼灼地看向陷空老祖道:“老祖大阵之五行生剋、正逆轮转,看似复杂,实则无非阴阳二气在不同时空、不同比例下的演化与表现。若能以这先天弓箭之器,构成稳定的先天阴阳两极;再辅以我二人后天身心为引,催动运转,便可布下一座活的两仪阵势。” “此阵不固守成规,而是以阴阳流转模擬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之妙,直指五行生剋之本源。当大阵五行之力袭来,我阵便以相生之阴阳转化吸纳,譬如纯阳之气化火行,纯阴之气助水行;当大阵变化逆克之时,我阵则以相剋之阴阳反制扰乱,譬如纯阳破金,纯阴凝木。” “关键在於,阴阳包容五行,五行之力可被纳入阴阳流转之中消化,而非硬抗。此乃以道之根本,破法之末节。” 陷空老祖听到此处,已收起轻视之色,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著那弓与箭,尤其是其中蕴含的、令他这修炼寒属性功法的大能都感到一丝凛然的先天阴阳道韵。 “即便能以两仪牵制五行,那元磁之力如何应对?取药之人又当如何?” 虞孝早有准备,从容道:“至於元磁之力————阴阳二气流转,本身便可產生特定场域,扰动元磁。先天纯阳之气至刚至动,对元磁有排斥扰动之效;先天纯阴之气至柔至静,对元磁有吸引疏导之功。” “晚辈可精確调整弩箭激发时阴阳二气的比例、频率与方位,製造出与海眼元磁特定相位或相斥、或相吸的共振或干涉之力场,藉此在大阵五行运转因我两仪阵牵制而出现紊乱的剎那,于坚固的阵力屏障上,临时开闢出一条受控的通道或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关键的一步:“至於取药之人————晚辈会在阴阳两仪阵全力牵制大阵、元磁被成功扰乱的剎那,元神出窍,借阴阳遁法,循著通道遁入阵中取药。” “元神出窍?!” 石明珠忍不住轻呼一声。 “正是。” 虞孝却神色坚定道:“元神无形无质,不受大部分五行实体攻击影响,对元磁之力,也有更强適应性,用元神取药最为合適。” 他看向陷空老祖道:“此计关键,在於以两仪之道克制五行之法,以先天阴阳之本扰动后天五行之末,再以元神之虚避开实体之碍。虽然凶险,却非无稽之谈。” 陷空老祖听完,沉默良久。 大殿內寂静无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目光在虞孝手中的弓箭上反覆流连。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眼,抚掌讚嘆道:“好一个以道破法!好一个先天阴阳为器,后天身心为引!” “你能从河洛五行之中窥见阴阳根本,更难得的是,竟身怀如此契合此理的先天神器,且对阴阳扰动元磁、元神虚遁之法皆有考量————此思路之奇,胆魄之大,器法之合,实属罕见。先天阴阳確在五行之上,若操控得宜,確有几分克制我阵的可能。”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道:“但此计凶险异常。元神出窍入阵,一旦被困,便是魂飞魄散。元磁对元神伤害尤甚,且布阵需你二人心神合一,阴阳流转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阵法反噬,非同小可。” 虞孝肃然道:“晚辈知晓其中风险。但为了取药,纵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我二人一路同行,默契已生,配合布阵当无问题。至於元神出窍之险————晚辈有一法宝唤作碧云盾,足以抵挡风险。” 石明珠上前一步,与虞孝並肩:“师兄既已决意,小妹自当全力配合。” 陷空老祖看著眼前这对年轻人,眼中复杂之色更浓。 良久,他才长嘆道:“也罢。既然你等有此决心、奇思与机缘,本座便给你们这个机会。不过” 他正色道:“你二人方才一场激斗,法力真气皆有损耗,此刻绝非闯阵良机。需得先將状態调整至巔峰,再细细推演阵法细节。” 虞孝却道:“老祖所言甚是,但晚辈想先观察阵法,结合实地情形,將方才所述原理与具体阵位变化一一印证,制定出最详尽的破阵之策。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待看清阵法全貌、心中再无滯碍后,再行调息恢復,方能以最佳状態闯阵。” 陷空老祖略一沉吟,点头道:“心思縝密,確该如此。那便先观阵,再休整。” 他提高声音唤道:“寒光、玄玉,进来。” 殿门无声开启,两名身著素白道袍、面容冷峻如冰、气息寒冽纯净的童子应声而入。 “带这两位小友前往灵癸殿。” 陷空老祖吩咐道:“將守护丹室的一十三重禁制,以及正反五行大阵的布阵原理、阵法图谱、 五行方位流转、生克变化节点、阵眼虚实分布、元磁力场强弱周期等一切相关关窍,仔细为他们分说清楚,不得有丝毫保留。他们欲按本座规矩闯阵取药,需对阵法有足够了解。” “是,弟子遵命!” 寒光、玄玉肃然应道。 虞孝与石明珠向陷空老祖行礼告退,隨寒光、玄玉走出霜华宫大殿。 > 第72章 寒光 玄玉 第72章 寒光 玄玉 虞孝和石明珠跟著寒光玄玉出了霜华殿,一路向著岛中央的灵癸殿行去。 二童步履轻盈,足下凝霜,每一步落下,冰面上便绽开淡淡的、莲花状的霜花印记,隨即又悄然消融,不留半点痕跡。 仿佛那冰霜本就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们的目光灵动剔透得不似常人,仿佛两颗北极千年冰晶雕琢而成的眸子,清澈见底,映照著极地永恆的冰雪与天光。 却又在最深处沉淀著万载寒冰般的深邃与幽静,令人难以捉摸。 石明珠修炼武当道法多年,灵觉敏锐,目力远超寻常修士。 她悄然观察,见这二童骨相清冷,通体莹润如冰雕玉琢。 周身不仅没有寻常修士温养气血的融融暖意,更无妖邪精怪常见的浊气或腥膻,。 其存在本身就像这北极冰雪一般纯净、冷凝、自成一体,心中不由暗自诧异,捉摸不透其根脚来歷。 虞孝因有前世记忆,知道这寒光、玄玉二童,乃是北极万年冰雪精华,在某种特殊地脉与天地灵机交匯处,经漫长岁月孕育而生的精灵,借人之形托体显化。 他们虽名义上是陷空老祖的徒孙一辈,但单论存世岁月之悠长,恐怕比陷空老祖本人还要久远。 若非此番灵威叟被囚禁,老祖门下其他弟子对丹井阵法的了解皆不如二童精深,以他们的身份与职责,断不会轻易被遣来接待外客、解说阵法。 故而虞孝心中对二童颇为敬重,言语间毫无轻视之意,完全是平辈论交的態度。 行走间,虞孝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诚恳。 “此番前来求取万年续断,关乎师长道途,对在下与石师姐而言,实在至关重要。稍后观阵,诸多不明之处,还望二位道友不吝指点,虞某感激不尽。” 寒光闻言,侧目看了虞孝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似在审视他的诚意。 隨即,清冽如冰泉相激的声音响起。“虞道友过谦了。老祖既有諭令,命我二人为道友解说阵法,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保留。” 他略微一顿,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况且,道友先前在霜华宫中,阐述以阴阳之道破五行大阵的思路,確有其独到之处,並非妄言。老祖允你试阵,本身便是对你之见解与能力的认可。” 这时,旁边的玄玉眨了眨那冰晶般的眸子,带著几分纯粹的好奇,看向虞孝和石明珠,问道:“我听一些后来带艺投师、来自中土的同门閒聊时提起,说中土神州景色秀丽,四季变化分明,春华秋实,夏雨冬雪,各具风姿,不知——————是否真有那般模样?” 他的声音清脆,带著一种不諳世事的直率,与寒光的清冷稍显不同。 虞孝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点头道:“玄玉道友所闻不虚。中土幅员辽阔,山河壮丽,四时景致的確迥异,別有一番生动气象。” 他略作沉吟,似在回忆,缓缓描述道:“春日里,东风解冻,桃李爭妍,山野间新绿初萌,百花烂漫,生机勃勃;盛夏时节,荷塘接天,月色如水,蝉鸣声声入耳,虽暑气蒸腾,却也別有一番热烈喧囂的趣味;待到秋日,天高云淡,枫叶经霜而红,菊花凌寒而黄,登高望远,层林尽染,山河如画;及至寒冬,朔风凛冽,雪花纷飞,天地银装素裹,唯有点点红梅傲雪绽放,暗香浮动,清净中透著坚韧。” 他语速平和,將记忆中中土的四季光影娓娓道来,虽只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与北极永冻之地截然不同的鲜活画卷。 玄玉听得入神,眼中那冰晶般的瞳仁竟似被话语中的暖意与色彩感染,泛起了微弱的、近乎嚮往的暖光。 他隨即轻轻摇头,嘆息一声,那嘆息声在冰廊中显得格外空寂。 “我兄弟二人自有灵识以来,便在这北极冰原之上,从未离开过。这里终年冰封雪盖,昼夜更替模糊难辨,虽有极光绚烂瑰丽,变幻万千,但看久了,终究觉得————有些单调寂寥。那四时分明之景,听来真是令人神往。” 虞孝见状,心中微动,笑道:“二位道友將来若有閒暇,不妨来中土一游。届时在下愿尽地主之谊,陪同二位遍歷名山大川,访幽探胜,领略中土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与自然造化之美。” 寒光目中虽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动之色,但他很快便收敛了那丝波动,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静与坚定。 “多谢虞道友美意。只是我二人职责所在,需时刻看守丹井禁制,维繫其与地脉寒潮的平衡,片刻不敢擅离。数百年来,我兄弟从未踏出此岛百里之外,即便北极夜空中最盛大的极光之舞,往往也只能在岛上遥遥望上一眼,无法亲临其下细观。” 玄玉也跟著点头,补充道:“丹井事关重大,內中不仅封存老祖收集炼製的诸多灵药,更关联著北极一处玄奥的灵机枢纽,可说是老祖千年大计的关键一环。我兄弟需以自身灵性与阵法、地脉深深交融,时刻感应其变化,调匀寒潮涨落的韵律。一旦离岛过远,与岛心地脉的共鸣便会减弱,倘若此时阵法稍有异动或地脉寒潮出现波动,我等无法及时响应处置,恐会酿成难以预料的祸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百年前,我曾因一时贪看远方极光盛景,悄悄离岛远游了约三百里。结果那日岛上地脉微有躁动,丹井禁制隨之出现了一丝不应有的紊乱,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至今思之,仍觉后怕不已。 自那以后,更是半步不敢远离了。” 虞孝听罢,若有所思,缓缓道:“二位道友忠於职守,心繫重任,令人敬佩。不过,依在下浅见,任何阵法布置、灵机枢纽,皆有其阶段性。待老祖功行圆满,所谋之事大成,这丹井的重要性或许便不再如眼下这般关乎根本,届时外围禁制想必也会有所调整,无需二位如此寸步不离地固守。老祖若能得证大道,心境开阔,想来也会体恤二位多年辛劳,开恩充准二位外出游歷,增长见闻。修真之道,固然需要静心参悟,但阅歷八方,观天地之变,察眾生之態,亦是淬炼道心、开阔眼界的重要途径。一味枯守一地,纵然能精研一道,於心境圆融、乃至未来突破更高关隘,未必全是好事。” 寒光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与玄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冰晶般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被触动、甚至隱隱带著期许的神色。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他们心坎里,却又点明了他们未曾深思或不敢深想的某种可能。 寒光沉默了片刻,那冰封般的面容似乎更加沉静,他缓缓道:“道友此言————確有道理。我辈精灵化生,寿元悠长,但若困守一地,所见所感终究有限。只是————” 他语气微顿,带著一丝谨慎。 “未来之事,变幻难测。老祖功成与否,丹井是否真能卸下重担,皆是未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非眼下所能定夺。” 玄玉则接口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轻快的期盼:“若真有那么一日,老祖开恩,允我兄弟外出游歷,定要厚顏叨扰虞道友了!中土风光,实在令人心嚮往之。” 几人说话间,已穿过重重由冰廊、雪径、晶桥构成的路径,来到了位於岛中央的灵癸殿前。 > 第73章 丹井 第73章 丹井 这殿宇外观並不如何宏伟壮丽,只是寻常三层冰殿的模样,线条简洁冷硬,与周遭冰山几平融为一体。 但殿门紧闭,门扉之上有无数玄奥莫测的银色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强大而內敛的法力波动,令人不敢小覷。 寒光上前一步,右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殿门之上,掌心似有微光泛起,口中低声念诵著古朴的音节,左手则飞快地掐了数个法诀,凌空点向门上几个关键符文。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似有机关锁扣解开,厚重的冰玉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 一股比外界精纯浓郁十倍不止、仿佛凝聚了北极核心寒意的森冷气流,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般扑面而来,饶是虞孝石明珠修为大进,也感到肌肤一阵刺骨冰凉。 “丹井自上而下,共分三层结构。” 寒光率先踏入殿內,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迴荡。 “我们此刻所在乃是上层入口。那正反五行大阵的完整阵图及其操控枢纽,便设在井下广场上。而真正的丹室,则位於最下层,深埋於海眼地脉交匯之处。” 殿內空间颇为空阔,四壁並非平整,而是雕刻著大幅描绘北极风雪、极光、冰山以及各种寒系灵物形象的冰晶壁画,栩栩如生,隱隱有灵光流动。 地面则以某种深色晶石铺就,鐫刻著更为复杂庞大的符文阵列,与殿顶垂下的冰棱晶灯相互呼应。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殿中央那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巨井。 井口边缘等距镶嵌著七枚拳头大小、呈北斗七星排列的幽蓝色晶石,正散发著深邃而清冷的幽幽寒光,仿佛七只凝视深渊的冰蓝眼眸。 “这便是通往丹室的上层丹井入口。” 玄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飘身靠近井口,指著那深不见底的幽暗说道:“从这井口开始,向下直至中层阵图所在,一共布置了十三重禁制。这些禁制皆是老祖亲手布置,每一重都巧妙借用了北极特有的地脉磁力、海眼寒气以及周天寒潮涨落的自然韵律,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威力非同小可,绝非寻常防护可比。” 寒光和玄玉二童身形轻轻飘起,悬停在井口上方,衣袂无风自动。 寒光转向虞孝与石明珠道:“二位道友,请隨我们下来。我们一边下行,一边为二位详细解说这十三重禁制的关窍与破解要点。” 虞孝与石明珠对视一眼,彼此微微頷首,隨即也提起真气,身形飘然而起,紧隨二童之后,缓缓向那深邃冰寒的丹井之中降下。 初入丹井,只觉四周井壁皆是由不知多厚的万载玄冰凝结而成,晶莹剔透如最上等的水晶。 奇异的是,冰层深处並非死寂,隱约可见有乳白色、淡蓝色的光华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脉动。 仿佛这玄冰自身便拥有著奇异的生命或灵性,构成了天然的屏障与脉络。 井壁上每隔数丈,便嵌有一颗硕大的明珠,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晕,照亮著不断向下的路径,光线在冰壁间反覆折射,使得井內並不昏暗,反而有种朦朧梦幻之感。 下行不过数十丈,寒光便指著侧前方一处看似平滑普通的冰壁道:“虞道友、石仙子请看,这第一重禁制,唤做冰魄锁灵障。此障非金非石,乃是以北极深处採集的冰魄精华凝炼而成,看似透明无物,与寻常冰壁无异,实则其中暗藏三百六十道细微至极的冰魄锁灵光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光丝无形无质,专攻修士元神灵觉,一旦不慎触碰或侵入其感应范围,元神便如坠冰网,会被暂时禁锁拿,导致法力运转迟滯,心神恍。破此禁时,需以自身法力极为缓慢、柔和地向前渗透,如同暖流化冰,徐徐图之,切不可仗著法力强横硬闯,否则触发所有光丝反击,元神立受重创。” 他话音刚落,四人又下降了数十丈,玄玉已指向另一处井壁,接口解说道:“这里是第二重禁制玄冥寒煞网。此网並非实物编织,乃是以秘法引动、凝聚九幽之地渗透上来的至阴寒煞之气而成,网眼细密如发,无形无相,遍布此段井壁內外。一旦有外力触动,寒煞立时喷涌爆发,其性奇寒无比,专克修士真元阳气,可於瞬息间冻结经脉真元,冰封血肉躯体,歹毒非常。” “破法在於不能硬抗,需以自身法力巧妙牵引疏导,如同大禹治水,將喷涌的寒煞之气引向旁处、或导入井壁深层的寒脉之中消散,方可通过。” 隨著二童逐一指点解说,虞孝和石明珠全神贯注,用心铭记,不敢有丝毫遗漏。 这十三重禁制果然各有玄妙,侧重点截然不同。 有的专攻元神,摄魂夺魄;有的针对肉身,冻髓封血;有的扰乱法力运转,使人真元溃散;有的扭曲感知方向,令人如坠迷宫。 更有数重禁制设计精巧,相互之间存有联动机制,牵一髮而动全身,若不能洞悉其关联顺序,破解一处反而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爆发。 “这第七重禁制,名为元磁乱神域。” 寒光的声音將虞孝的思绪拉回。 “此域非是寻常法术形成,而是借用了这丹井下方向深处海眼辐射出的天然元磁之力,加以引导放大而成。入此域中,元磁之力干扰之下,上下左右方位感会彻底混乱失效,修士神识探出亦如泥牛入海,或被扭曲反弹,难辨真假,极易陷入原地打转或向著错误方向深入的困境。通过时需时刻以法力稳固心神,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步步为营,以特殊法门感应微弱的地脉指引,方能不乱。” “第九重,癸水化形阵。”玄玉指向一段井壁,那里隱隱有深蓝色波纹荡漾。 “此阵极其特殊,能感应並捕捉侵入者散发的五行法力气息。一旦感知到金、木、火、土等非水行法力,阵法便会自发运转,將那些法力强行同化、转化为至精至纯的癸水真精。然而这转化而来的癸水真精非但不会助益闯入者,反而会如附骨之疽般逆冲其体內,与原本法力衝突,造成严重反噬。欲破此阵,需在通过时以法力严密包裹周身,隔绝一切气息外泄,或者————以精纯的水行法力模擬同源气息,骗过阵法感知。” “至於这第十三重禁制,寒潮共鸣锁。” 寒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此禁与其说是人为布置,不如说是老祖以绝大法力,將此处井壁结构与北极天地间周而復始的寒潮涨落韵律强行绑定在了一起。一旦有外力侵入,破坏了此处固有的、与寒潮同步的灵力波动,便会立刻引发寒潮韵律的反扑,进而牵动整个丹井尚未触发的所有禁制產生连锁反应,威力暴增数倍不止。通过此处的唯一时机,便是在两次大寒潮之间的低谷期,且通过时自身法力波动必须儘可能与当时残留的寒潮余韵保持一致,不能有丝毫突兀扰动。” 等到十三重禁制介绍完,四人已然下落了约三四百丈深,脚下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竟是离开了狭窄的井道,来到了一片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片面积足有数百亩的巨型冰晶广场,地面平整如镜,材质非冰非玉,而是一种半透明、 闪烁著星点微光的特殊水晶。 抬头仰望,只见上方井壁向上急剧收束,在极高极远处,只剩下一个微小的、透著些许外界天光的亮点,仿佛置身於一个庞大无比的天井之底。 广场的尽头,矗立著一座通体由温润白玉建成的大殿,虽在冰寒之地,却散发著淡淡的暖意灵光。 而在广场四边那高耸的、依旧是水晶构成的井壁上,还依附著几座较小的冰玉楼阁或静室,玲瓏剔透,隱隱可见內部有各色光华流转,不知作何用途。 玄玉注意到虞孝的目光解释道:“这些楼阁静室乃是我们这些看守阵法禁制之人的居住之所。” 寒光轻轻落在水晶地面上,足尖点处,连一丝微尘都未惊起。 他指向脚下这整片光可鑑人的广场地面,沉声道:“虞道友,石仙子,二位请看。这整片广场地面,並非装饰,其本身便是那正反五行大阵的阵图显化所在,或者说,是阵图的表层映象。” 虞孝闻言,立刻凝神细观。 只见这晶莹的地面之下,並非实心,隱约可见有无数极其繁复、闪烁著淡淡灵光的线条与符號在深处流转。 而在地表之上,则以某种肉眼难辨、却又因灵力灌注而微微发光的特殊物质,勾勒出了无数圆点。 这些圆点並非隨意排列,细看之下,能分辨出它们分別构成了两仪、四象、八卦、九宫等玄奥图案。 並且这些圆点並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极其缓慢、却暗合某种天地至理的速度和轨跡,在微微地移动、变化著位置,仿佛夜空星辰的运转缩影。 “真正的丹室,便在这阵图之下,更深的地底。” 第74章 观阵 第74章 观阵 玄玉的语气带著敬畏,肃然道:“丹室並非固定不动,而是被下方海眼深处强大的元磁真气牢牢吸住,隨著元磁力的强弱变化与地脉波动,其位置、深浅、乃至朝向,都在不断做著微妙的调整变化,深沉隱现,无有定规。” “其玄妙之处,实在难以尽述。正因如此,破阵取药,容不得半分差池,稍有疏忽,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被变化的磁光封闭在丹室之內,进退不得,那就真是万劫不復了。” 寒光、玄玉二童一边解说,一边示意虞孝和石明珠退到广场边缘一处明显是安全区域的位置。 寒光道:“空口解说,终是抽象。二位道友且看好了,我现將阵势稍作引发,让其显化部分威能,也好让你们对阵法运转有个直观的印象。” 说罢,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右手抬起,向著广场中心虚空轻轻一按,同时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却仿佛能引动空气震颤的轻叱。 “震!” 一声清脆却不高亢、仿佛直接敲击在人心灵深处的雷音凭空响起,瞬间传遍整个广场。 霎时间,只见地面上那些原本只是缓缓移动的河图洛书圆点,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猛地变亮、闪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移动起来! 黑白二色的光点交织穿梭,在晶莹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乱的残影,仅仅一两个呼吸之间,便已运转了不知多少周天,轨跡看似杂乱狂野,实则隱隱遵循著最严密的数理规律。 虞孝凝神观看,自光紧紧追隨著那些光点的轨跡。 只见这些疯狂闪烁移动的圆点连闪了两次极其明亮的光芒后,忽然齐齐一暗,竟全部隱入地面之下,消失不见。 紧接著,整片广场地面,从那无数消失的圆点位置,升腾起一片浓郁的五色烟雾! 青、黄、黑、赤、白,五色交织缠绕,翻腾滚动,明灭不定,眨眼功夫便將偌大一个广场彻底笼罩,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氤氳流转、色彩斑斕的雾海。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传来了隱约的风雷呼啸之声。 起初如远山闷雷,低沉模糊,但迅速变得清晰、响亮、狂暴起来,仿佛有万千雷霆、无尽罡风正在那阵图之下孕育、咆哮,隨时可能破土而出! 虞孝虽身处安全区域,仍能清晰感觉到那五色烟雾中蕴含的恐怖能量波动,以及地底风雷声带来的无形压迫。 他仔细观察,发现虽然烟雾笼罩,但阵內与阵外的地面仍有细微差別。 阵內被烟雾覆盖的水晶地面,隱隱透出更加强烈的灵光,显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活了过来; 而阵外的地面则相对暗淡沉稳。 “照此情形推测。” 虞孝微微侧头,对身旁同样全神贯注的石明珠低声道:“不仅阵法核心的一元主位下方可能是空的————恐怕这整个阵图覆盖的广场地面,其下都並非实土,而是复杂的灵力架构与空间层叠。” “待我们真正破阵,驱散这些五行彩烟时,下方真正的井穴通道或许才会完全显现出来。” 石明珠微微頷首,目光须臾不离阵中变化,轻声道:“师兄所见与小妹推测相近。这阵法———— 果然玄奥宏大,远超想像。” 二人说话间,那笼罩广场的五色烟雾又生变化。 它们不再只是翻滚瀰漫,而是骤然活了过来,各自按照鲜明的五行属性,凝聚成青、黄、黑、 赤、白五道强烈无比、光华刺目的光焰! 这些光焰並非静止燃烧,而是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怒涛狂潮,按照五行生剋之理,向著特定的方位疯狂涌去、衝击! 青色的木行光焰,悍然扑向代表著“金”的白色方位,木克金! 白色的金行光焰,则反衝向“木”所在的青色方位,金克木! 黑色的水行光焰,奔腾著淹向“火”所在的赤色方位,水克火! 赤色的火行光焰,炽烈地焚向“金”所在的白色方位,火克金! 黄色的土行光焰,厚重地压向“水”所在的黑色方位,土克水! 五色光焰,涇渭分明,携带著崩山裂岳、焚天煮海般的精纯五行巨力,在阵中疯狂对撞、剿杀、湮灭! 仅仅是旁观,虞孝和石明珠便能感觉到那光焰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绝非他们目前的修为能够硬抗分毫,稍有触及,恐怕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就在正五行相剋的运转持续了数轮,仿佛已成固定模式时,整个阵法的气机猛地一变! 所有光焰的涌动方向、乃至其內部蕴含的五行生剋属性,在剎那间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原本狂暴克金的赤色火行光焰,骤然转为温厚绵长、生发滋养的赤黄之色,涌向代表“土”的方位,火生土! 原本锋锐克木的白色金行光焰,则化为清冽流转、滋润下沉的白黑之光,涌向“水”的方位,金生水! 正五行相剋,瞬间逆转为反五行相生! 生克顛倒,秩序逆转,整个阵法的力量运转模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下变化突兀至极,毫无徵兆,若非提前知晓此阵有“正反”两层变化。 任何人第一次面对,都极可能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按照原有生克规律应对的思维惯性下,被这逆转的阵法之力打个措手不及,瞬间陷入绝境。 虞孝心中凛然,知道这“正反逆转”,正是此阵第一重、也是最基础的杀招与迷障,旨在打乱闯阵者的节奏与判断。 隨著阵法持续运转,脚下的水晶地面逐渐变得更加透明。 透过地面和翻腾的五行光焰,虞孝隱约看到,在下方数十丈深处,有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缓缓旋转的立体光球虚影! 那光球结构复杂无比,外层是顺向流转、生生不息的五色光华,內层则是逆向涌动、充满矛盾与爆发力的光流。 而在光球的最核心处,一团不断扭曲、散发出强大吸力与混乱波动的五彩漩涡,正在静静悬浮。 那便是此阵依託的核心,元磁极心! 目睹如此宏大而精妙的阵法具现,虞孝一边飞速记忆其运转细节,一边与石明珠低声商討应对之策。 > 第75章 冰魄凝心果 第75章 冰魄凝心果 寒光玄玉起初只是在一旁听著虞孝和石明珠的探討,並未说话。 但隨著虞孝和石明珠討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切中要害,甚至有些角度是他们看守阵法多年都未曾深思过的,二童的態度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最后竟也加入其中,一起探討起来。 並不时因为虞孝某个精妙的猜想或推论,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讶异与讚嘆之色。 待到数个时辰过后,虞孝石明珠二人已將阵法全部吃透。 玄玉看著虞孝,忍不住由衷感嘆道:“虞道友对阵道之理的领悟与推演之能,实在令我等嘆服。许多阵法运转的细微徵兆与潜在关联,连我兄弟二人常年驻守於此,也多是知其然,未曾深究其所以然。” “道友初次观阵,竟能由表及里,洞察如斯,天资、悟性乃至阵法造诣著实罕见。” 虞孝摇摇头,谦逊地道:“二位道友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仗著手中恰好有后羿射阳弩、射日神箭这等蕴含先天阴阳之气的神器,便尝试一切从阴阳根本之道出发,来理解贵派这精妙的五行大阵罢了。” “如今阵法玄妙已经看过,剩下的便是临阵之时的机变应对,与那难以测度的天意运气了。二位道友,还请收起阵法吧。” 寒光闻言,也不多话,点点头,手掐一个古朴法诀,口中低诵真言,朝著广场中心遥遥一指。 只见那即將再次腾起的五色烟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迅速淡化消散。 地面上刚刚开始发亮移动的河图圈点也隨之光芒黯淡,缓缓停止了转动,恢復成最初那些看似静止的玄奥图案。 地底隱约的风雷之声也彻底平息。 整个地下广场,重新被一片绝对的、水晶般的寧静所笼罩,唯有空中残留的些许灵气波动,证明著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阵法演示並非幻觉。 玄玉看向虞孝,冰晶般的眸子里神色颇为复杂,交织著欣赏、担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虞道友,我兄弟二人奉命值守此阵图,悠悠岁月,见过形形色色试图挑战此阵之人。 “有力强者仗著修为高深、法宝犀利,意图蛮干硬闯,结果往往在第三重禁制便灰飞烟灭;有狡黠者费尽心机,寻找漏洞,妄图取巧潜入,却大多触发连环禁制,死状悽惨;亦有结伴而来,试图以人数优势结阵强攻者,却在阵法正反逆转、五行乱流之下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前所未有的认真道:“但如道友这般,不从五行生剋表象著力,而直溯阴阳变化之根本;不靠蛮力或诡计,而以神器妙用契合大道;不依赖人多势眾,反以最少人数行最险之事,以元神遁虚而避实击虚————” “此等破阵思路,確是数百年来头一遭听闻。道友之智谋、之胆魄、之道心坚毅,皆令我等由衷佩服。” 话到此处,他用凝重的语气,告诫道:“然则,佩服归佩服,此阵之凶险,绝非虚言。纵使我等已將所知倾囊相告,纵使道友计划周详,但阵法一道,尤其这等借天地伟力而成的大阵,变数无穷。” “哪怕是地脉一丝异动,元磁半分反常,潮汐韵律微有差池,都可能使局势瞬间逆转。望道友————千万慎重,切不可因推演顺利而稍有轻忽。” 虞孝肃然整衣,態度恭谨而诚挚的对寒光玄玉二童深深一揖,道:“多谢二位道友肺腑之言,金玉良言,虞某谨记於心。此行之险,在下心知肚明。然师恩深重,同门待救,此药不得不取。” “既已决意闯阵,便已做好面对一切变数、乃至最坏结果的准备。但求无愧於心,竭力而为罢了。” 寒光见状,知他心意已决,不可再劝,只得轻嘆一声,那嘆息声在冰晶广场中幽幽迴荡。 “道友心志既坚,我等唯有预祝马到功成。按照过往规律观测,受地底元磁周期影响,三日后的子时前后,是一月中元磁吸力相对最弱、丹室受磁力牵引上浮至最接近阵图底层的时刻。” “彼时破阵,遭遇的元磁阻力最小,成功的可能性————理论上最高。” 虞孝闻言,心中默算,开口道:“多谢道友告知。按照在下与师姐的推算,要逐一稳妥破解上方那十三重禁制,且中间需留有时间恢復法力、调整状態,至少需要两日功夫————” 他说到这里,自然而然地看向身旁的石明珠。 石明珠也恰在此刻抬眼望来,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意。 事不宜迟,当儘早开始。 虞孝转回头,对寒光玄玉沉声道:“既如此,时不我待。明日一早,我与师姐便正式开始破解第一重禁制。” 寒光玄玉闻言,不再多言,只是默然点头。 该说的都已说了,该提醒的也已提醒,剩下的,便是这二位崑崙、武当高徒自己的抉择与造化了。 四人不再停留,沿著原路缓缓上升,穿过那幽深静謐的丹井,再次经歷那十二重尚未激活、却依旧散发著无形压力的禁制区域,最终回到了灵癸殿上层。 走出灵癸殿那重新关闭的殿门时,北极的夜空正是一天中最绚烂的时刻。 漫天极光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彩色绸缎,青、紫、红、绿———— 无数种鲜艷而又梦幻的光带在深蓝天幕上肆意流淌、旋转、绽放。 將整个陷空岛映照得光怪陆离,宛如传说中神灵居住的幻境,美丽得不似人间。 虞孝抬起头,望著那漫天舞动的瑰丽极光,璀璨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这极致的美景,在他眼中,却仿佛化作了明日开始的那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征途预兆。 美丽绝伦,却也暗藏杀机,变幻莫测。 然而,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与动摇,唯有如北极玄冰般亘古不变的坚定。 若是连眼前这关都闯不过,那他又如何去与那气运鼎盛、高手如云的峨眉爭锋? 虞孝与石明珠看完禁制阵法,隨著寒光、玄玉二童来到陷空老祖为其准备的静室之中。 这静室並非寻常屋舍,乃是由一整块万载玄冰鏤空雕琢而成。 四壁晶莹剔透,泛著幽蓝柔光,寒气氤氳,却不刺骨,反有一种令人心神沉静的清冽之感。 冰几、冰榻、冰案,一应陈设皆与静室浑然一体,简洁冷寂,不染尘埃。 二人相对无言,方才所观丹井下正反五行大阵的恢弘气象、凶险气机、玄奥运转,仍在胸中迴荡,久久难平。 沉默在清冷的空气中瀰漫。 石明珠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案光滑的表面,留下一道短暂水痕,又迅速凝成冰晶。 她並非畏惧。 武当弟子道心坚凝,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只是此番取药,关乎甚大,牵繫著身边人的安危与整个计策的成败,由不得她不將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都在心中反覆推敲、权衡再三。 虞孝则负手立於冰窗前,目光似已穿透晶莹壁障,投向远方那不可见的海眼深处。 他的侧脸在幽蓝冰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透出几分冷峻。 两世记忆交织,令他比常人更明白那阵法中蕴含的毁灭之力,也更清楚“十息之机”是何等苛刻、何等侥倖。 压力如无形冰山,沉甸甸压在心头,可他呼吸绵长,眼神深处唯有不动如山的坚韧。 “师兄。” 石明珠轻声开口,声音在这冰室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坚定。 她抬起眼眸,望向虞孝的背影。 “明日闯阵,你有几分把握?” 虞孝缓缓转过身来,面沉如水,眼中闪烁著冷静到极致的分析光芒。 “七成。” 他踱步至冰榻边坐下,目光与石明珠交匯。 “此番累得师姐与我一同涉险了。” 石明珠摇头,语气温婉却坚定:“师兄何出此言?七成把握已属难得。修道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艰险重重,即便不在此处冒险,也难免在別处遭遇险地。更何况————” 她微微一顿,眸中清光流转。 “能与师兄並肩破阵,是小妹求之不得之事。师兄切勿再说这等见外之语。” 此言一出,室內气氛忽有些微妙。 虞孝望著石明珠那姣好容顏中透出的真挚与毅然,心绪浮动,正欲说什么。 静室外,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步伐轻盈如踏雪,几近无声,却又带著独特的韵律,正是寒光、玄玉二童特有的步履。 冰门无声滑开,不带半点风声。 寒光当先步入,依旧一身素白冰綃,冰蓝眼眸清冷如故,手中托著一方尺许见方的寒玉托盘。盘中三枚龙眼大小的异果静静陈列,果皮晶莹如冰魄,內里却似蕴藏一片微缩星空,无数星云般的冰蓝流光缓缓旋转、生灭,散发出精纯至极却不刺骨的寒意。只望一眼,便令人灵台一清,杂念顿消。 玄玉紧隨其后,手捧一只剔透冰玉壶与两只同质酒杯。壶中盛著半壶清澈微稠的液体,色如融化的玄冰,又似无云子夜,隱隱有极细微的星点光华在其中沉浮不定。 “奉祖师法諭,破阵在即,特赐下冰魄凝心果三枚、玄霜玉液一壶,助二位道友调息凝神,固本培元,增益道基。” 寒光声音清冷平淡,如冰泉流淌。但虞孝隱约察觉,其中比往日多了一丝近乎温和的意味—一许是他先前那番关於中土风貌、老祖功成后道途前景的恳切言语,触动了这两位於极寒中化生、心思单纯的精灵,使其对眼前这两位远道而来、肩负重任的修士,生出了些许微妙的亲近与期盼。 玄玉將托盘与玉壶轻置冰几上,接口详释道:“此冰魄凝心果,非寻常草木所结,乃采自丹井最深处癸水真精地脉与万载玄冰核心交匯之灵穴,由天地寒气精华孕育的冰魄灵藤所產。此藤三百年一开花,再三百年方得结果,每次成熟不过寥寥数枚。果实匯聚极阴中一点纯阳生机,服之可极大增强修士对极寒之气一尤其是玄冥真寒的抵御之力,更能深入紫府,凝练稳固神魂,澄澈道心。於抵御元磁之力对元神的侵蚀撕扯,尤有奇效。” 他指向冰玉壶,接著道:“这玄霜玉液,是以万载玄冰最核心处自然融化的第一缕冰髓为基,辅以七种极地罕有灵药,於地脉寒泉中酿製百年方成。其性看似至寒,实则內蕴一缕先天温润生机,能调和修士体內因外界酷寒或法力激盪而生的滯涩衝突,补益元气,祛除经脉深处寒毒隱患,令法力运转圆融无碍,於明日闯阵持久抗衡大有裨益。” 虞孝与石明珠闻之,知是雪中送炭,连忙起身郑重施礼:“老祖厚赐,我等感激不尽!此等天材地宝,实在珍贵无匹。” 石明珠细观那冰魄凝心果,果皮下星云流转,似含天地至理,那精纯寒气非但不伤人,反与她体內武当太阴真气隱隱共鸣,通体舒泰,不由嘆道:“果真神奇无比!此果此液,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老祖恩德,没齿难忘。” 寒光微微頷首,冰蓝眸子扫过二人道:“只要两位道友明日能成功破阵,些许果子灵液,算不得什么。” 言罢,二童不再多留,略一拱手,身形如融冰雪,悄然退出静室,消失在门外渐浓的极夜与凛冽寒气之中。 室內重归寂静,唯余三枚异果与一壶玉液静静置於冰几之上,灵光流转,寒意幽幽。 “师姐,事不宜迟。我们这便服下灵果玉液,全力炼化,务在闯阵前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虞孝说著,率先取一枚冰魄凝心果递与石明珠,自取一枚,又执壶將玄霜玉液斟满两杯。 石明珠点头,二人不再多言,相对盘坐於冰榻之上。 虞孝举杯,將玄霜玉液一饮而尽。 酒液初入口,冰凉一线,直贯喉中,如一道纯净冰泉泻下。 旋即,磅礴却温和精纯的灵气轰然散开,瀰漫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初时极寒透体,如墮万载寒泉,却无痛楚,转而化为一股清凉舒畅之感,如春风化雨,细细滋养著他因推演阵法、感应元磁而略显疲惫的法力与元神。 先前深入丹井时吸入的些许玄冥寒毒杂质,在这灵气冲刷下如雪遇阳,悄然消融排出。 更令虞孝惊喜的是,这玄霜玉液灵气中果然蕴著一丝阳和温润之意,与他少清仙法纯阳平和的根基隱隱相合。 非但无碍,反令少清法力愈显活泼圆融,周天运转之速凭空提升三成有余,轨跡亦更流畅自然,对元神的滋养效果倍增。 他不敢怠慢,当即收敛心神,抱元守一,全力运转少清玄功,引导这股磅礴灵气沿周天路线运转炼化,融入自身法力。 与此同时,他將那枚冰魄凝心果放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比玄霜玉液更凝练、更精纯、亦更显霸道的寒流,裹挟无数如星辰碎屑的冰蓝灵光精华,直衝紫府识海深处! 剎那间,虞孝只觉心神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如明镜拭尘。 往日修行中因阅歷或功法理解所限的晦涩难明之处,在此刻寒流映照下竟如冰镜倒影,清晰可见,诸多关窍豁然贯通。 他的元神在这精纯寒流包裹渗透之下,非但未觉冰冷刺痛,反似被最纯净的冰雪精华反覆洗涤、淬炼、加固,愈发凝实、坚韧、澄澈。 元神外层隱隱形成一层极淡却稳固的冰晶灵光护罩,散发隔绝外邪、稳固本源的气息。 尤令他欣喜的是,冰魄凝心果的至阴至纯药力,竟与他少清仙法的法力產生玄妙交融共鸣。 体內法力得玄霜玉液滋养本已活跃,此刻在冰魄果凝神定魂、稳固本源之效辅助下,运行轨跡愈显精准高效,对细微经脉、隱窍的淬炼开拓效果提升数倍。 虞孝清晰感到,自身法力不仅快速恢復並超越以往,更朝著更精纯、凝练、 浑厚的方向稳步提升。 整个元神亦似被这冰寒纯粹却內蕴生机的力量从最深层次冲刷夯实,愈发稳固坚实,於未来道途有莫大裨益。 第76章 石明珠突破 第76章 石明珠突破 另一边,石明珠的进境同样深刻无比。 她先饮下玄霜玉液,武当心法本就讲究阴阳调和、柔中蕴刚,这玉液冰中含温、寒中藏暖的独特灵气,竟似专为她所设。 酒液入腹,化作涓涓温凉细流,迅速抚平了因久御酷寒而略显躁动的真气,更將武当玄功推动得圆转自如。 体內如有一轮温煦小阳升起,驱尽残寒,反哺生机,令她通体舒泰,真气充盈鼓盪,状態前所未有。 趁此良机,她將冰魄凝心果服下。 石明珠天资本就不凡,虽不如其妹石玉珠身负异稟、锋芒夺目,却也是武当七女中根基扎实、悟性上乘的佼佼者。 蒙恩师半边老尼悉心传授,多年苦修不輟,早已隱隱触及凝练元神、由凡蜕真的那道无形门槛。 此次北极之行,连番生死搏杀磨礪剑术心志,霜华宫中听虞孝阐述阴阳两仪之妙,更与寒光、玄玉这等天地精灵论道寒冰自然———— 诸般经歷,皆是山门静修难获的资粮,道行见识因此丰厚,道心亦受淬炼,胸中感悟积蕴已厚,只差一线契机,便可水到渠成。 此刻,这枚凝聚癸水真精与万载玄冰核心精华的灵果入腹,恰成了那最后一把钥匙。 比虞孝所感更为磅礴精纯的寒流,不仅涤尽连日奔波的疲惫起伏,更似一把无形钥匙,轰然洞开她体內那道积蓄已久的无形屏障。 过往所见所闻、所感所悟,在这灵台空明清净的剎那,尽数串联贯通,豁然升华。 对阴阳、寒暖、生死、阵法乃至自身之道的理解,陡然跃入全新境界。 武当玄功受这至纯寒流引导,竟自发运转至前所未有之极境。 寒流非但与她的纯阳真气对抗,反成阴阳相济、龙虎交匯之势。 丹田气海深处,那缕最精纯的本源真气与她全部意识魂魄紧密相系,在內外契机共引之下,勃发出一股纯净灵动、沛然莫御的先天本源之气。 “此时不凝,更待何时?” 石明珠心神空明,福至心灵,杂念尽消,唯余纯粹道念。 她依武当秘传元神凝练法门,將全部心神意念、毕生修为感悟、此刻勃发的生命本源,尽数匯入那股先天本源之气中。 只见她周身清冷光晕骤然內敛,如海纳百川。 隨即自顶门百会穴处,一道澄澈透明、蕴含勃勃生机与道韵的淡淡虚影,缓缓升腾而起。 那虚影高约三寸,眉目宛然若生,与石明珠一般无二,唯更显灵动飘逸,周身笼著一层似有似无的清凉光华。 元神初成! 此元神虚影虽尚淡薄,不如虞孝歷经锤炼那般凝实厚重,却也稳固非常,灵动自如,与紫府识海紧密相连,散发出一缕生命层次跃迁的独特气息。 “恭喜师姐,元神成就,仙业可期!” 虞孝早已察觉石明珠气息剧变,提前收功转为护法,见此情景,眼中流露出由衷欣喜。 石明珠在此时突破,不仅是其道途上一次重大飞跃,於明日破阵取药之战,更添了一分至关重要、甚或决定成败的依仗。 元神主持之下,她维繫阴阳两仪阵將愈发得心应手,感应阵法变化亦將加倍敏锐,对接引虞孝元神归来把握更大。 石明珠未即回应,心神仍沉浸於新生元神带来的玄妙体悟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约莫一炷香后,她才缓缓將元神收回紫府温养,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较之先前更多了几分深邃、灵动与沉静自信。 感受著自身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真气正向更精纯法力转化,心神感应力暴涨,对周遭冰寒之气的掌控如臂使指。 她心中虽有激盪,更多的却是水到渠成的安然与前所未有的坚定。 “多谢师兄护法。” 石明珠展顏一笑,如冰雪初融,春风拂面。 “此番突破,实是侥倖,亦是此行诸般歷练积累之功。冰魄凝心果,不过最后引子罢了。” 她语声平和,自信自然流露。 “如今元神初成,感应力与操控之力大增。师兄,明日闯阵,我更有把握稳住阵脚,助你成事!” 虞孝頷首笑道:“师姐元神初成,正需时日稳固体悟。尚有一日余裕,师姐可藉此细细揣摩元神诸般妙用,並与武当道法、阴阳两仪阵势融会贯通。明日之战,你我內外呼应,心神相连,必能克竟全功!” 石明珠重重点头,不再多言,重新闭目凝神,全心体悟元神初成的种种玄妙。 新生元神於紫府中缓缓吞吐静室內精纯寒气,將其化为精粹法力,並与她毕生所学的剑术、心法、阵理一一印证结合。 每运转一周天,对元神的掌控便熟稔一分,新生法力亦壮大凝实一分,整体实力稳步提升。 虞孝在一旁静守,心中安定不少。 石明珠此刻突破,实乃天助。明日那稍纵即逝的十息之机,不容半分差错,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成功之望、生存之机。 窗外,北极长夜依旧深沉,唯天际极光幽然流转。 而在这凝冰静室之內,却因石明珠破关成道,洋溢著一股蓬勃生机与明亮希望。 时间在二人心无旁騖的调息体悟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虞孝率先从深定中醒来。 双眸睁开时神光如电,旋即內敛,化为一片清澈深邃的平静,再无半分疲態,反显精光內蕴、气息圆融饱满。 心神、法力、元神皆已臻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內视己身,元神居於紫府中央,饱满凝实如温润明珠,散发澄澈明净光华。 外层那由冰魄凝心果药力所化的极淡冰晶灵光护罩虽已隱去,然防护之效犹在,恍若为元神披上一层无形甲冑。 这令他直面大阵的信心,又增一成。 “师姐。” 虞孝轻声开口,望向仍在静坐体悟的石明珠。 “想不到这灵果效力如此之大,经此番调息炼化,我元神之稳固、法力之圆融,已超预期。明日闯阵,以元神出窍直取灵药,至少有七成把握。” 石明珠闻言,缓缓收功睁目。 眼中清明寧静,如雪后晴湖,映照著智慧沉静的光泽。 她心下稍安,却仍持审慎:“师兄元神稳固,法力精进,自是好事。然那正反五行大阵法禁无上,元磁极心更是天地奇险,凶威难测。师兄虽强,亦不可有丝毫大意轻忽,当时刻警醒。” “师姐提醒的是,我自当谨记。” 虞孝点头,起身走至冰几旁,將托盘中最后一枚。 亦是灵光最为內蕴、流转最为缓慢深邃的冰魄凝心果轻轻拿起,转身递向石明珠。 “师姐,此果效力似较前两枚更为精纯集中。明日闯阵,你需在外主持大局,独力维繫阴阳两仪阵平衡,更要以肉身硬抗阵法外围寒煞侵袭与五行余波衝击,压力之巨、消耗之甚,恐尤在我直面元磁的元神之上。此果请你服下,可令根基更为雄厚稳固,亦多几分抵御化解之力。” 石明珠一怔,连忙摇头:“师兄万万不可!你元神深入虎穴,直面极心,方是九死一生的凶险所在。 此果效力最强,理应由你服用,再为元神添一分保障,亦多一分取药之望。” 虞孝却神色坚定,不容置辩地將那枚冰凉沁骨、內蕴星河的灵果放入石明珠掌心,语气温和而斩钉截铁:“师姐莫再推辞。我元神歷经天魔劫,本已凝实,又得灵果玉液滋养,已足强固,再服此果並无大用。” “且明日破阵,关键实有两处:一在我元神能否抓住十息之机,穿透阻碍直入丹室取药;二在师姐能否在外顶住无穷压力,维持阵法不崩、通道不溃,为我爭得时间与归路。你若支撑不住,阴阳阵破,通道湮灭,我纵侥倖取药,元神无路可归,亦是徒劳,甚或永困阵中。你我此刻安危与共,成败相系。此果用於增强你维繫大局、稳住阵脚之能,其效远胜再增我元神。此乃大局之需,非谦让之时。” 他顿了顿,凝视石明珠双眸,恳切续道:“况且师姐元神初成,正需凝练稳固。不论於己於大局,此果皆应由你服用。师姐勿再辞让。” 石明珠握著掌心那枚沉甸沁凉、似蕴无尽生机与守护之力的灵果,望著虞孝诚挚坚定、毫无私虑的目光,知他言之在理,且心意已决,一切皆为增那最终成功的可能。 她本非矫情之人,当下心中感动,更觉责任重大,不再推辞,肃然頷首:“既如此,小妹便愧领了。师兄放心,明日我必竭尽全力,守住阵位。无论如何艰险,定撑到你元神安然归来!此果之力,定不负之!” 言罢,她再度盘膝,將这最后一枚冰魄凝心果服下。 此番药力衝击,果较前两次更为集中磅礴。 极致的冰寒纯粹之力,不仅更深洗涤稳固她初生元神,令其愈显凝实灵动,更与她体內因突破而运转至全新层次的武当纯阳真气发生更深玄妙的交融。 阴阳二气循精微路径流转交匯,龙虎相济,生生不息。 石明珠只觉丹田气海一阵奇妙鼓盪,初成元神更加凝视! 周身气息越发圆融內敛,那清冷光晕中悄然多了一抹温润醇和、刚柔並济的独特韵味。 道基正被进一步夯实,向更高层次稳步迈进。 虞孝在一旁静护,感受石明珠身上节节攀升、越发浑厚凝实的气息,眼中掠过欣慰讚嘆。 石明珠根基愈厚,修为愈深,明日之局把握愈大,他亦能更心无旁騖执行那最险的取药之任。 待石明珠將最后一枚灵果药力完全炼化吸收、与自身修为彻底融会贯通之时,外界已是北极长夜最深沉的时刻。 静室內幽蓝冰光似也暗淡几分,唯二人身上隱隱流转的法力光华,映照著他们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二人不再言语,各自於冰榻上静坐调息,不再追求法力增长,唯將全部心神调整至空灵寂静、波澜不惊的至佳临战状態。 脑海中反覆推演明日每一步骤、每一可能变化与应对,直至所有细节烂熟於心,几成本能。 这一夜,静室外极地寒风永无止息地呼啸盘旋,瑰丽极光在天幕无声流淌,演绎冰冷宇宙的奥秘。 而室內,唯有两道绵长悠远、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那比万载玄冰更沉静、比北极星空更深邃的决意,在默默蓄积。 等待破晓时分那石破天惊的一刻。 时间,在绝对的心神沉凝中失去了刻度。 当第一缕微茫的、带著冰冷青灰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极地漫长的黎明前黑暗,微弱地映照在静室晶莹窗欞上时。 虞孝与石明珠仿佛心有灵犀,在同一剎那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再无昨日的沉重、思虑、犹疑,只剩下如同古井深潭般的绝对平静,以及那沉淀到极致、即將喷薄而出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意志。 那眼神交匯的瞬间,仿佛有无数未竟之言在其中流转。 连日来並肩作战的记忆,前日观阵时的震撼与领悟,昨夜调息时对阴阳之道的最后参悟。 以及对即將到来那场生死考验的清醒认知,皆在这无声的一瞥中交匯、沉淀,化为最坚实的底气。 经过一夜最后的沉淀与调整,加上冰魄凝心果与玄霜玉液的神奇效果,他们的精气、神,都已攀升至自身修行以来的最巔峰状態。 这种巔峰並非狂躁的勃发,而是內敛的圆满,如同满月之夜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蕴藏著可撼动天地的磅礴之力。 肉身无瑕,法力充盈,元神凝练如金刚琉璃,道心澄澈映照万物,战意如火却深藏於冰,只待那一触即发的时机。 “时辰將至。” 虞孝的声音打破了静室的沉寂,平稳无波,却带著金石般的质地,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沉稳,在冰室中激起微弱的迴响。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先於冰榻上完成最后一个细微的周天搬运,將那一夜沉淀的灵机彻底收归己用。 隨即,他才缓缓起身,细致而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那身纤尘不染、经由法力浸润而隱隱有光华內敛的月白道袍。 动作间不见丝毫匆忙,仿佛不是要去赴一场九死一生的险局。 而是进行一场日常的晨课,那份镇定源於对自身状態的绝对把握,亦源於对即將展开的破阵之策的反覆推演与確信。 另一边,石明珠亦完成了最后的调息。 武当心法在她体內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圆融境地,新生元神在紫府中莹莹生光,如一颗明月悬照识海,与丹田经脉內澎湃流转的法力形成奇妙的共鸣循环,令她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纤毫毕现。 她感知到虞孝的动静,抬眸望去,恰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展顏一笑。 这一笑,如春风化开了眉宇间最后一丝属於少女的稚嫩与彷徨,少了平日的清冷自持,多了几分歷经生死考验、並肩作战方能孕育出的温暖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笑容绽放在这极地冰室之中,宛如万丈冰原之上,骤然破开冻土、迎风摇电的一朵红莲,纯净、坚韧而充满蓬勃生机,无声地传达著她的决心与陪伴。 “师兄,我们走吧。” “吱呀————” 虞孝点点头,伸手轻轻推开了静室那扇以万载玄冰混合北海沉银铸就的沉重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拉开了某个重大序幕的第一道帷幕。 一股比室內凛十倍、混杂著精纯天地寒煞与隱约元磁扰动的极地寒气,如同无形的冰潮瞬间扑面涌来。 然而,此刻这酷寒吹拂在虞孝与石明珠身上,却只让他们衣袍微微拂动,连眉梢都未凝结半点儿霜花。 经过冰魄凝心果的彻底淬炼,他们的肉身与法力对极寒的抵御已臻化境,这外界严寒,反倒如清泉涤尘,让他们精神更显清明透彻,体內法力运转也越发活泼灵动,隱有与这极地环境相互呼应、借势而为的玄妙感应。 静室外的冰岩平台,平滑如镜,倒映著天穹渐变的青灰色。 极光已悄然隱去,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但真正的光明还未到来,天地间瀰漫著一种肃杀的青灰调子,仿佛连空气都凝固著,等待著什么。 寒光、玄玉二童已静候在此,不知已站立了多久。 他们身著素白冰綃,身影几乎与背后晶莹剔透的冰山融为一体,若非周身自然散发的纯净寒灵之气形成一圈微不可察的光晕,几乎难以分辨。 他们的神情比往日更加沉静,冰蓝色的眼眸凝视著丹井方向,仿佛在感应著地脉元磁与癸水潮汐那细微而关键的变化节奏。 见虞孝与石明珠神完气足、神光內蕴地並肩走出,寒光那双仿佛能洞彻神魂本源的冰蓝眼眸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 片刻后,他眼中那冰封般的色泽似有微澜泛开,微微頷首,清冷的声音依旧如冰泉击石。 “二位道友一夜静修,非但尽復旧观,且精气神三宝充盈完足,光华內敛而根基愈显稳固深沉。冰魄凝心果淬炼体魄元神之效,玄霜玉液巩固法力道基之功,在二位身上可谓相得益彰。观此刻气象,竟隱隱有破而后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徵兆,实乃福缘深厚,道心坚韧所致。” 玄玉也適时开口,声音清脆如冰玉相叩,语气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 “我兄弟二人临行之前,老祖特命我二人再转一言於二位。” 他顿了顿,神色显得极为郑重,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老祖言道:阵势千变万化,其奥妙终存乎一心;取药之事,固为尔等所求,然道体性命,方是修行之根本。世间灵药或可再寻,机缘或可再遇,唯此身此心、此道此途,一旦轻掷,便再难挽回。望二位道友入阵之后,时刻铭记量力而行,见机而作八字真言,外察阵势流转之机,內守灵台清明之灯。慎之,重之,望好自为之。” 这番话语,语气虽淡,內里关切之意与点醒之责却沉甸甸的。 虞孝与石明珠闻言,心中皆是一凛,隨即涌起深切感念。 二人不约而同地肃然整衣,面向霜华宫方向,郑重其事地拱手躬身,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大礼,齐声应道:“老祖殷殷关怀,金玉良言,字字珠璣,晚辈等铭感五內,必当时刻谨记教诲,临阵之际,定当审慎决断,不敢或忘!” 礼毕,虞孝又转向寒光、玄玉二童,神色诚恳,再次拱手道:“此番入岛,自观阵至静修,承蒙二位道友不辞辛劳,详尽指点阵法关窍奥妙,更劳烦传讯奔走。此恩此德,绝非寻常相助可比。无论此番前行成败如何,我二人绝不敢忘。” 寒光简洁地点了下头,道:“道友不必多礼。时辰將近,癸水潮汐將起,阵机瞬息万变,拖延不得。两位道友,请隨我们来。” 言罢,便与玄玉一道,向著灵癸殿方向徐徐飞去。 虞孝与石明珠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儘是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决然。 同时轻叱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御气凌空,紧隨前方那两道素白遁光而去。 陷空岛本就不甚广大,从静室所在的山壁平台到位於岛中央的灵癸殿,以四人的速度,不过盏茶工夫,便已抵达。 殿门似有感应,无声滑开,四人依次步入。 殿內空旷清冷如昨,唯有中央那丹井,散发著愈发明显的灵压与寒意。 井边缘,七枚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的蓝色晶石光华流转加速,明灭不定,似在呼应著地底某种规律的脉动。 井壁依旧晶莹剔透,宛如一整块巨型水晶雕琢而成,此刻站在井边向下望去。 可见下方极深处那点点灵光闪烁得更加频繁、急促、明亮,恍如星河倒悬,急速流转,那是诸般禁制感应到癸水大潮將至、自发调整运转至最强状態时的外在表现。 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气,混合著精纯无比的癸水精气与紊乱却强大的元磁波动,从深不见底的井口升腾而起。 在空中与殿內固有的寒气相遇、碰撞、交融,凝结成更加细密繁复、闪烁著幽蓝微光的冰晶雪花,簌簌飘落不休,如同一道无声倾泻的、冰冷而璀璨的雪幕,更添几分肃杀与神秘。 寒光和玄玉二童將虞孝石明珠引至井边,停下身形。 寒光转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二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他们此刻的心境与状態,最后交代道:“两位道友请吧!” 虞孝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极致寒意与精纯灵机的空气,胸中波澜不起,只余一片冰鉴般的清明。 他转头,看向身侧已並肩而立、气息与自己隱隱相连、圆满如一的石明珠,唤道:“石师姐。” 虞孝的声音在寂静空旷、唯有冰晶飘落微响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稳。 石明珠微微侧首,清亮的目光看向他,无丝毫杂念,唯有全然的专注与信任。 虞孝的目光扫过那幽深井口,语气平稳的道:“按照昨夜最终推演的破禁之策,我们————开始吧!” 石明珠頷首,清冷的眸子同样扫过前方那看似平静、实则內蕴无穷杀机与的幽深井道,眼神锐利如剑,澄澈似冰,应道:“正该如此,自当从命!” 二人不再多言,相隔三步,遥遥相对而立,各自微微闔目,瞬息间便將体內的法力与心神调整至最佳状態。 殿內飘落的冰晶雪花在接近二人周身三尺时,便悄然滑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场轻柔推开。 虞孝与石明珠最后对视一眼。 下一刻,二人几乎在同一剎那並指为引,动作整齐划一,宛如镜中倒影,流畅自然到了极致。 “嗡!” “錚!” 两道清越悠扬、却又因功法特质而显得截然不同的剑鸣之音,应著剑诀激发,骤然响彻大殿! 一道沉雄恢弘,似古钟初震;一道清冽穿透,如玉磬乍鸣。 紧接著,两道璀璨的青色剑光自二人身上冲天而起,如双龙出渊,交相辉映,在空中划出两道玄妙而互补、暗合阴阳流转之理的弧线轨跡。 剑光並未远离,瞬息迴转,光华大盛,分別將虞孝和石明珠的身形稳稳包没。 剎那间,原地已不见人影,唯见一金一白两道惊鸿般的凝练剑光,静静悬浮,光芒內蕴却威势含而不发,与井中升腾的寒气灵压隱隱抗衡。 “走!” 隨著虞孝一声清喝自剑光中传出,两道剑光同时轻颤,发出低沉悦耳的共鸣,隨即化作流星,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却又保持著一种奇异的同步与稳定,义无反顾地投入那深不见底、寒雾灵光氤氳沸腾的丹井之中! 剑光没入的剎那,井口升腾的寒气灵雾为之剧烈翻涌,旋即迅速合拢,將二人的身影与剑光彻底吞没。 只余那清越的剑鸣余音,在大殿空旷的冰壁间裊裊迴荡,良久方散,更衬得井口復归的幽深与寂静,恍如亘古如此。 寒光静立井边,冰蓝眼眸望著那已恢復平静、只余灵光隱隱的井口,沉默了片刻,对身旁同样静默的玄玉低声道:“此去凶吉,皆繫於他们自身了。我们————也走吧。” 玄玉点点头,並无言语。 二人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虚幻,如同融入空气中瀰漫的寒气与微光,数息之间,便彻底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灵癸殿中央,那口幽深的丹井,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眸,静静凝视著上方冰晶殿顶透下的、愈发清冷的青灰色天光。 第77章 耿鯤入岛 第77章 耿鯤入岛 不提虞孝和石明珠如何去破陷空老祖布下的一十三重禁制,耗费多少心神法力,歷经多少凶险关隘。 且说那翼道人耿鯤,自在陷空岛前见陷空老祖將虞孝与石明珠带走,心中那份怨毒与贪婪便如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拖著伤体,隱在远处一片被斗法余波摧折的赤枫残林之中。 望著三人身影消失在陷空岛深处,那双鹰目中先是惊疑不定,旋即被熊熊燃烧的嫉恨之火彻底吞噬。 “陷空老祖————你好大的架子!我耿鯤也是成名数百年的人物,今日落难求药,你非但不施援手,反將这两个伤我之人奉为上宾!” 耿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左翼根处那团太阴之气的印记仿佛感应到耿鯤的暴怒情绪,骤然一阵刺痛,令他额角青筋暴跳。 “万年续断————若我得之,伤势便能立愈!如今却要落到那两个小辈手中,供他们救治师长?休想!” 他脑中不断回放虞孝手持后羿射阳弩的模样,那上古神器的煌煌之威,那支洞穿他羽翼、留下这如附骨之疽般太阴寒气的乌金箭矢———— 恨意与贪念交织,如同两只大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臟。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亮起,再也无法熄灭。 “你们能去,老祖我便去不得?” 耿鯤阴冷一笑,眼中凶光闪烁。 “陷空老祖又如何?此地禁制虽多,我耿鯤纵横四海数百年,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灵威叟那老儿平日酒后多言,曾吹嘘过不少岛中布置————虽不详尽,却也足够我摸清一些门径了!” 他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与烦躁,心神沉浸下来,开始仔细回忆与灵威叟过往交往中的点滴片段。 那些关於陷空岛外围屏障、警戒规律、部分巡逻弟子习性、乃至几处可能存在的、因地形变动或禁制年代久远而產生的细微疏漏的谈话———— 此刻都成了他脑海中疯狂推演的素材。 他知道硬闯无异於找死,陷空老祖的神通绝非他目前状態所能抗衡。 但他要的也不是正面衝突,而是悄无声息地潜入,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待你们取得灵药,心神鬆懈之际,便是老祖我出手之时!抢药,杀人,夺弩!一气呵成!届时远遁万里,即便陷空老祖震怒,茫茫四海,他又能奈我何?” 想到妙处,耿鯤几乎要笑出声来,那笑容却扭曲如恶鬼。 他不再犹豫,周身残存的法力开始以一种极其晦涩、內敛的方式运转。 背后那对破损的羽翼轻轻一颤,並未展开,而是紧贴脊背。 其上每一根残留的羽毛都微微调整著角度,色泽竟渐渐变得与周围冰晶环境相似,泛起一种灰白透明的质感。 这是他压箱底的隱匿神通羽化潜形,並非真正的变化之术,而是利用羽毛独特的结构与法力。 最大限度地折射、吸收周围的光线与灵气波动,达到近乎视觉与灵觉上的消失。 配合他刻意收敛到极致、几近龟息的生机与法力波动,只要不主动触碰强力禁制或靠得太近,等閒修士即便从旁经过,也难以察觉。 只见那道原本高大醒目的身影,渐渐模糊、淡化,最终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黯淡虚影。 这虚影並非完全无形,但在北极这永恆灰白、光影变幻不定的天穹下,在冰面反光与偶尔飘过的雪雾中。 它便如同极光在冰面上投下的一个短暂错觉,或是岩石阴影的一次自然蠕动,极难分辨。 耿鯤辨明方向,那虚影便贴著冰面,开始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飘忽不定的轨跡,向著陷空岛核心区域潜去。 他的路线並非直线,而是迂迴曲折,时而藉助隆起冰丘的阴影,时而潜入浅浅的雪沟。 每每在接近一处疑似禁制节点或灵气流动异常的区域前,便提前长时间停留观察,凭藉经验和妖识的细微感应,寻找那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安全间隙。 耿鯤回忆著灵威叟当年酒后之言,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盗贼,在布满机关陷阱的宝库外廊中谨慎穿行。 即便如此,陷空老祖经营数百年的老巢,其防护之严密远超他预估。 好几次,他险些触动隱藏极深的感应禁制,那骤然亮起的微光与隱隱锁定的气机,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不得不耗费更多时间与法力,更小心翼翼地迂迴,甚至暂时退避。 左翼的伤势在这样的精神高度紧张与法力持续消耗下,不断传来阵阵锥心刺痛与冰寒侵蚀之感,挑战著他的忍耐极限。 但他心中那团火却烧得更旺。 每多一份艰难,便让他对即將到手的战利品多一份炽热渴望,对虞孝二人的恨意多一分刻骨铭心。 不知过了多久,耿鯤终於有惊无险地穿过层层外围屏障,真正踏足了陷空岛戒备森严的內部区域。 这里的寒气更加精纯凛冽,灵气也浓郁得多,远方已能看见一些琼楼玉宇的轮廓,在冰晶雾气中若隱若现,恍如仙境。 而他此刻所在,是一处相对偏僻的冰岩地带,怪石嶙峋,冰柱丛生,便於隱藏。 他刚刚藏身於一道冰缝之后,正欲稍作喘息,並观察前方路径。 忽然,远处一座华美宫殿的侧门无声滑开,走出两行人来。 耿鯤瞳孔骤然收缩,法力瞬间凝滯,將自己与冰岩几乎融为一体。 只见当先两人,正是身穿素白冰綃道衣的童子,一高一矮,面容精致如冰雕,眼神清澈剔透得不似凡人,周身自然流转著一股纯净而冰冷的灵韵。 以耿鯤的见识与道力,立刻看出这二童根脚非凡,绝非寻常人类修士,更像是某种天地精灵化形,且修为深不可测,隱而不发。 “陷空老祖门下果然藏龙臥虎————” 耿鯤心中暗凛,更加小心。 而紧隨二童之后的,正是他恨之入骨的虞孝与石明珠! 二人神色平静,但眉宇间带著一种全神贯注的沉凝,显然心思已完全繫於即將进行的事情上。 更让耿鯤心头一跳的是,那两名气息惊人的童子,对虞孝与石明珠的態度,竟是颇为客气,甚至隱隱带著几分平等的探討意味,而非对待寻常晚辈或外来求药者的疏离。 “这两个小辈,竟真得了陷空老祖的青睞?连这等精灵童子都对他们另眼相看?” 耿鯤又是嫉妒,又是警惕。 眼见四人並未御空飞行,而是沿著一条冰玉小径,朝著岛屿更深处行去,边走边低声交谈著什么。 耿鯤心念电转。 “他们这是要去何处?莫非————直接去取药?那二童是引路之人?” 他强行压下伤势的痛楚与立刻出手抢夺的衝动,知道此刻绝非时机。 那二童在侧,自己状態不佳,贸然动手十死无生。 “跟上去!听他们说些什么!” 耿鯤心中低吼。 那道黯淡虚影再次蠕动,如同冰面上的薄雾被微风吹拂,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耐心和缓慢,远远缀在了四人后方。 他不敢靠得太近,那二童灵觉必然敏锐异常。 只能將神识凝聚如丝,竭力延伸,捕捉著隨风断续飘来的只言片语。 寒风呼啸,距离又远,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耿鯤竭力凝神,捕捉著那些破碎的音节。 “————丹室————最底层————” “————癸水大潮————十息————” “————阴阳两仪阵————牵制五行————” “————元神出窍————取————” “————风险极大————务必同步————” 每一个关键词落入耳中,都让耿鯤的心臟狂跳一下! 他眼中贪婪与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死死盯著前方虞孝与石明珠的背影,仿佛要用目光將他们刺穿。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並非依靠陷空老祖直接赐予,而是要凭自身本事,去闯那据说凶险无比、守护丹室的正反五行大阵! 而那阵法竟有所谓的癸水大潮升的周期性薄弱时刻,仅提供十息不到的破绽窗口! 他们计划以两人之力,布下什么阴阳两仪阵去牵制阵法主体,再由一人元神出窍,抓住那十息机会,潜入丹室最底层取药! “妙啊!真是妙极了!哈哈哈!” 耿鯤心中发出无声的狞笑,一股混合著极度兴奋与恶毒的快意涌遍全身,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处的剧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梦寐以求的画面。 虞孝与石明珠歷经艰险,耗尽心力法力,终於破开重重禁制,抵达阵法核心。 两人全神贯注,布下阵法,苦苦支撑,等待那决定性的十息到来。 虞孝元神离体,遁入阵中,身心皆繫於取药一瞬,对外界的防护降至最低。 而石明珠独力维持外阵,必然也是心神紧绷,难以兼顾———— “届时,便是老祖我雷霆出手、抢夺灵药、並报一箭之仇的最佳时机!” 耿鯤仿佛已看到自己如幽灵般现身,在虞孝元神深入阵中、石明珠无力他顾的剎那。 以雷霆万钧之势,不仅夺走那近在咫尺的万年续断,更可一掌拍碎石明珠的天灵。 甚至以秘法干扰阵法,让虞孝的元神永困那正反五行大阵之中,被无穷五行之力和元磁极心磨灭成最原始的灵气! “夺药,杀人!一箭双鵰!” 想到那美妙景象,耿鯤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源於仇恨即將得报、宝物即將到手、命运即將逆转的病態兴奋。 他强行按捺住立刻动手的衝动,继续耐心潜伏,偷听。 直到四人观阵完毕,离开灵癸殿,前往静室方向,耿鯤才如同褪色的阴影,悄然退走。 他在灵癸殿附近寻了一个隱秘的洞口。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入,內里却別有洞天,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冰窟。 冰窟不知形成於何年,內壁光滑,寒气森森,但奇异的是並无积雪,颇为乾燥。 更妙的是,在冰窟深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曲折狭窄的冰缝,斜斜向上延伸。 透过这道冰缝望出去,视野虽受限制,却恰好能远远看到灵癸殿那独特的冰晶殿顶,以及殿前平台的大致情形! 虽然细节看不真切,但足够观察到是否有人进出,是否爆发强烈光芒或波动。 “天助我也!此地甚好!” 耿鯤心中大喜,毫不犹豫闪身入內。 他先仔细检查了冰窟內部,確认並无禁制痕跡,也无其他生灵气息,这才略微放鬆。 他不敢运功疗伤,生怕法力波动引来注意。 只能蜷缩在冰窟最深处、最阴暗的角落,背靠冰冷的岩壁,一边忍受著左翼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与阴寒侵蚀,一边默默计算著时间。 並以最基础的呼吸法,极其缓慢地调理著体內紊乱的气息,將状態儘可能调整到可以发动雷霆一击的程度。 冰窟內死寂无声,唯有他自己的心跳与呼吸,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神经的伤痛。 时间,在这极地近乎永恆的灰白与寒冷中,变得格外缓慢而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灵癸殿方向开始不时传来隱约的能量波动。 有时是光华一闪而逝,有时是低沉的嗡鸣或冰晶碎裂的轻响,有时则是某种禁制被触发又迅速平息的灵气涟漪。 耿鯤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唯有那双鹰眼透过冰缝,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每一次波动传来,他心中便默数一层。 “一重————两重————三重————” “倒是有些本事————” 耿鯤心中冷哂,忌惮之余,期待更甚。 他们越是顺利,最后时刻的鬆懈可能就越大,自己的机会就越好! 后来波动变得更加频繁而剧烈。 往往前一道禁制破碎的余韵未消,下一道禁制被触动的震盪已然传来。 显然,越往后的禁制越难破解,虞孝二人也在加速,或者遇到了棘手的关卡。 耿鯤的神经也隨之越绷越紧,如同逐渐拉紧的弓弦。 当一声格外沉闷、仿佛撼动了地脉的巨响从灵癸殿方向传来。 隨即一股明显的、属於强大水行禁制破碎后特有的潮汐般灵气四散感瀰漫开来时,耿鯤精神陡然一振! “第十三重!破了!” 他悄然挪出洞口,摸到灵癸殿中,运足目力,朝丹井中屏息望去。 只见丹井那原本笼罩著的禁制,此刻已彻底消失不见,露出井底的广场,以及正在广场上的虞孝和石明珠二人。 二人衣袍略显凌乱,面色微微发白,眉宇间带著明显的疲色,显然破解十三重禁制消耗极大。 耿鯤死死盯著他们,强忍著出手的衝动,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盯著猎物饮水的饿狼,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他看到虞孝与石明珠在广场上稍作停留,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各自服下了什么丹药,略作调息。 然后在广场上盘膝坐下,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態。 他们在等待! 等待破阵的最佳时机到来。 耿鯤的心臟在胸腔中疯狂擂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將脑袋缩了回去,闭上眼睛。 体內那沉寂已久的法力,开始如同甦醒的火山岩浆,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提聚、运转。 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一丝丝地调动,滋润著乾涸的经脉,刺激著萎靡的元神,將那因为长时间潜伏忍耐而有些僵冷的战斗本能重新唤醒。 左翼的伤口传来更尖锐的痛楚,那是法力流转必经此处带来的刺激。 耿鯤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紧牙关,將那痛楚也化为仇恨的燃料。 他的身体微微调整著姿势,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每一块肌肉、每一缕法力,都在为那即將到来的行动做著最精细的准备。 脑海中,反覆推演著出手的时机、角度、顺序。 时间,在双方无声的等待与蓄力中,悄然流逝。 当井底传来那声仿佛地脉翻涌、潮汐起落的低沉雷鸣时。 潜伏在冰窟阴影中的耿鯤,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骤然亮起凶光。 他知道,等待多时的时机,终於到了! 体內被强行压制的旧伤与心头灼烧的恨意,此刻都化作了最猛烈的燃料。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將“暗羽潜形”神通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整个身躯仿佛彻底融化在冰窟的幽暗与寒气中,连最细微的气息涟漪都消失不见。 下一瞬,这道无形无跡的虚影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没入那幽深的丹井入口。 第78章 耿鯤夺药 第78章 耿鯤夺药 此刻的丹井下层,那座恢弘的冰晶广场之上,虞孝和石明珠也到了关键的时刻。 只见虞孝与石明珠相隔十丈,凌空而立。 虞孝手持后羿射阳弩,一缕精纯浩瀚、煌煌如日的先天纯阳之气自弩身蒸腾而起。 石明珠则紧握一支射日神箭,箭身幽光流转,散发出至阴至纯的先天太阴之气。 两人法力通过神器遥相呼应,气机紧密相连,在他们之间,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阴阳两仪力场已然成型。 正隨著他们的心神引导,小心翼翼地向下方那庞大无比、正反轮转不休的五行光球探去。 光球似乎感应到这蕴含著本源之力的外来干涉,旋转的韵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表层正五行顺生的光华与內层反五行逆克的光流,开始出现不协调的波动与摩擦。 而地底深处,那属於癸水大潮的澎湃脉动也攀升至顶峰,潮汐之力与阵法运转的节奏產生强烈的共鸣,整个地下空间都迴荡著一种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轰鸣。 耿鯤隱身於广场边缘一座阁楼后面,目光如同毒鉤,死死锁定著那正反五行光球。 他清晰地看到,在阴阳两仪之力的介入下,光球內外两层旋转的相位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偏移与错位! 一个极其微小、边缘布满毁灭性能量乱流与空间褶皱的扭曲缝隙,正在两层光球的交界面顽强地浮现、挣扎、试图稳定下来。 那正是大阵周期性运转中,因正反力量短暂失衡而露出的生门! 也是通往下方丹室的路径! “快了————就快了————” 耿鯤在心中无声嘶吼,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铁,体中狂暴的法力如岩浆般咆哮奔涌。 却被他以绝大的意志强行压制、压缩,蓄积成最恐怖的爆发力,只等待那缝隙彻底稳定、可供穿行的剎那! 就在癸水大潮的脉动攀升至绝巔,正反五行光球在內外力量拉扯下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凝滯的瞬间。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道扭曲的缝隙骤然扩张,边缘的乱流略微平復,形成了一条虽然依旧危险、却相对稳定的通道!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同一剎那! 虞孝清叱一声,顶门清光大放! 一个眉目宛然的小人头颅虚影,自他紫府之中钻出出。 这小人正是虞孝苦修出的元神,只不过此时虞孝的元神比他刚修出时体型要大了不少。 可见虞孝功力增长之快。 元神离体,將出未出之际,正是修士心神与肉身联繫最为紧密、对外界变故感应最为迟钝、自身防护也相对薄弱的微妙时刻! “就是现在!!” 耿鯤见虞孝將元神的头颅飞出,积蓄了许久的法力、恨意、贪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再无任何保留! 他不再隱匿,身形自阁楼后暴起,笼罩周身的虚化法术瞬间褪去,显露出那高大却残破、燃烧著赤色光焰的真身! 他化作一道撕裂虚空、快到神识都难以捕捉的灰红色惊虹,目標明確无比。 那便是抢在虞孝元神之前,冲入那刚刚稳定的阵法生门,直取丹室,夺走万年续断! 然而,他身形方现,两声饱含震怒与凛冽寒意的断喝,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撞击,又似冰原惊雷猝然炸响! “大胆孽障!安敢如此!!” 丹井广场边缘的一座静室前方的虚空中,寒光与玄玉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同时浮现!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禁制严密的陷空岛中,竟然会被人悄无声息的摸到整座陷空岛禁制阵法最严密的灵癸殿丹室之外。 还试图浑水摸鱼,抢在破阵之人的前面进入丹室。 想到事后將要面临的陷空老祖的怒火,寒光、玄玉二童心中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不约而同的全力出手。 寒光再无半点平日的清冷平淡,眼中蓝光暴涨,双手在胸前闪电般一合、一推! 霎时间,无数细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通体冰蓝剔透的玄冰戮魂刺凭空生成,化作一片死亡的冰蓝风暴,以笼罩四野八极之势,封死了耿鯤冲向阵法缝隙的所有角度与闪避空间! 每一根冰刺都瞄准要害,更带著直接冻结神魂本源的恐怖寒意。 玄玉更是不言不语,直接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液態深蓝的玄冥本源冻气! 冻气离口即化形,变作一条鳞甲狰狞、栩栩如生的冰晶巨龙,摇头摆尾,带著冻结万物的极致深寒与磅礴巨力,后发而先至,恶狠狠地直撞向耿鯤! 这一击,已是搏命之势,意图一举重创甚至冰封此獠! 二童出手,默契无间,皆是倾尽全力的杀招! 他们虽然不知道来人的来歷,但却知道绝不能让其干扰虞孝取药大计,必须將其死死拦住,甚至当场格杀! 谁知耿鯤早有准备,他狂吼一声,背后那完好的右翼猛然怒张。 无数点细密如雨、却闪烁著赤红光芒、蕴含著恐怖高温与穿透力的火星自翼尖汹涌而出,在身前急速旋转,化作一面厚重凝实的火墙盾牌,护住周身。 同时,他强提法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试图以高速变向绕过冰刺风暴与冻气冰龙的正面拦截。 “轰轰轰轰!!!” 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尖锐刺耳的爆鸣声响彻广场! 玄冰戮魂刺组成的死亡风暴狠狠撞在火墙上,爆发出无数冰晶碎裂与火星溃散的厉啸,蓝红二色光芒疯狂对耗、湮灭。 而玄冥冻气所化的冰晶巨龙,虽被火墙削弱了部分威能,但其核心的冻气依旧狠狠撞在耿鯤的遁光之上! “嘭!” 一声闷响,耿鯤周身遁光剧烈震盪,血红色的光焰为之一黯,前冲的速度受阻,身形在空中跟蹌了一下。 那冻气侵入,令他本就受太阴寒气侵蚀的经脉一阵刺痛麻木。 “虞道友!速速取药!” 寒光嘴角已然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那是强行催动本源的反噬,但他却不管不顾,与玄玉一道拼死催动法力,誓要將耿鯤拦住! 更多的玄冰戮魂刺凝聚射出,道道冻气纵横交织,更在耿鯤前方急速凝结出一道又一道厚重坚实的冰晶壁垒,层层阻隔,欲要要將他拖在原地! 虞孝的元神已半出紫府,感应到外界剧变与寒光的呼喊,心神剧震! 但他深知此刻乃是癸水潮汐的巔峰时刻,阵法生门开启的窗口转瞬即逝,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一咬牙,强令元神加速离体,试图赶在耿鯤之前,冲入那正在缓缓收缩的阵法缝隙! 耿鯤眼见虞孝的元神快要飞出躯壳,即將抢先一步进入丹室。 而他却被这两个悍不畏死的冰灵童子死死缠住,寸步难进,心中的暴怒、焦躁与对万年续断的炽热渴望交织衝撞,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彻底焚毁! “找死!!” 耿鯤发出一声悽厉怨毒到极点的尖啸,眼中凶光彻底被疯狂的血色淹没! 他竟不顾自身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状態,更不顾强行催动秘法可能导致的道基永久损伤,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蕴含著他数百年苦修本命精元的心血! 这口心血色泽暗红近黑,甫一出口,便如同有生命般融入他周身沸腾的光焰之中! 霎时间,耿鯤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暴涨! 身外光焰剧烈翻滚,其中泛起诡异而暴戾的血红色纹路,那原本残破不堪的左翼,竟在血光中暂时凝聚出近乎实体、翼展超过三丈的庞大血色虚影! 虚影之上,血色火焰熊熊燃烧,散发出滔天的凶威与毁灭气息,正是他压箱底、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用的秘法! 此法以燃烧本命精血与部分元神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內力量的极致爆发! “给本尊滚开!!!” 血色巨翼猛地一扇! 一股狂暴的血色罡风凝聚成一道道近乎实质、边缘切割空间的巨大血色风刃。 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斩在寒光玄玉拼尽全力构筑的、层层叠叠的冰晶屏障与冻气封锁之上! “咔嚓!咔嚓!轰隆!!!” 坚固无比的冰晶屏障在这燃烧魂魄的恐怖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接连碎裂、 崩塌! 血色风刃去势不减,直接斩碎了最后的防御,余波狠狠撞在寒光与玄玉的本体之上! “噗!” “哇!” 寒光、玄玉二童如遭万钧重击,护体冰光瞬间溃散,两人同时狂喷出大股淡蓝色的本源精血,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向后拋飞,狠狠撞击在数干丈外的厚重冰壁之上! “嘭!嘭!” 两声沉闷的巨响,冰壁被撞出两个深坑,裂纹如蛛网蔓延。 寒光、玄玉二童跌落在地,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淡蓝色的血液不断从口鼻渗出,浸染了素白的冰綃道衣,显然已被这一击重创了根本,再无力起身战斗。 耿鯤狞笑一声,看也不看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二童。 本来他看在陷空老祖的面子上,没想对这两个童子下如此重手。 但这两个童子实在是太过不识趣,他方才已经手下留情了,还要赶著凑上来。 为了得到那万年续断,他耿鯤只好拼著得罪陷空老祖,也要下狠手了。 血翼再振,燃烧的血光推动著他,化作一道速度飆升到极致的血色流光,抢在虞孝元神完全离体前,猛地钻入了那道扭曲不稳的缝隙之中! 甚至因为他这不顾一切的强行闯入,本就脆弱的缝隙通道承受了额外的压力,剧烈地震盪、扭曲起来。 边缘的五行乱流与元磁力场变得更加狂暴紊乱,反而將紧隨其后、慢了半步的虞孝元神给阻了一阻! “不好!!” 石明珠见此惊变,骇然失色,花容惨白。 她眼见虞孝元神被骤然加剧的乱流所阻,而耿鯤那燃烧血光的身影已抢先一步没入缝隙深处,心急如焚,担忧与愤怒交织! 她不假思索,也顾不得维持阴阳阵眼所需的稳定,娇叱一声,將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那口温养多年、心意相通的飞剑中! “咻!” 飞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青色惊鸿,以超越以往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射向耿鯤遁入的缝隙入口! 这一剑,不求杀敌,只求能將耿鯤拦下片刻,或干扰其行动,为虞孝爭取一线机会! 然而,此刻的耿鯤,正处於血翼燃魂秘法加持下的爆发状態,无论是速度、 力量还是护体光焰的强度,都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感应到身后袭来的凛冽剑气,他竟不闪不避,只是那血色巨翼猛地反卷回来,如同两面燃烧著血焰、坚硬胜过百炼精钢的盾牌,交叉护在身后,以最蛮横的姿態,狠狠撞在那道青色剑光之上! “錚!鏘!!!噗!!” 刺耳欲聋的金铁剧烈摩擦、碎裂之声与沉闷如击败革的撞击声几乎同时炸响石明珠那口品质不俗的飞剑,被那蕴含著燃魂巨力与凶戾血焰的血色巨翼硬生生撞得剑光崩散。 剑身之上瞬间浮现出数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裂痕,发出一声哀婉的低鸣,灵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凡铁般被狠狠撞飞,打著旋儿跌落在远处的冰面上。 本命飞剑受损,气机牵引之下,石明珠如遭万钧重锤当头砸落! “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俏脸之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娇躯剧震,摇摇欲坠,周身法力一阵紊乱,几乎无法再维持住阴阳阵眼的站位,更別提协助虞孝了。 而耿鯤,借著这凶狠一撞的反震之力,遁速竟然再快一分! 那燃烧著血光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彻底没入阵法缝隙深处,消失在那片狂暴的五行乱流与元磁光辉之中。 隨著耿鯤强行闯入,那本就因他强行闯入而极不稳定的缝隙,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扭曲了几下,隨即爆发出强烈的五行乱流。 虞孝的元神,被五行乱流死死阻挡在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耿鯤那囂张的血影消失於阵法深处,一股冰寒的怒意与焦虑瞬间衝上心头。 但他道心坚定,深知此刻若不顾一切强行衝击能量极度混乱的缝隙,元神立刻就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被捲入乱流直接湮灭! “虞师兄!!” 石明珠强忍著飞剑灵性受损带来的元神剧痛与法力反噬,咳著血,声音嘶哑而焦急地喊道。 虞孝的元神看了看消失在正反五行大阵中的耿鯤,又看了看气息萎靡的石明珠。 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万年续断虽然重要,但除了陷空老祖这里外,郑元规处也还有不少。 但要是石明珠出了点什么问题,且不说无法跟半边老尼交代,便是他自己这关也都过不了。 虞孝当即將元神化作一道青光回撤,“嗖”地一下没入肉身顶门。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如电,面色阴沉似水。 他身形一闪,已至石明珠身边,碧云盾应念而出,化作一团碧云,將袭向两人的狂暴五行之力隔开。 隨即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娇躯,迅速將一枚崑崙秘制的疗伤丹药餵入其口中,同时单掌贴其背心,精纯平和的法力源源渡入,助她稳住翻腾的气血与受损的经脉。 另一边,寒光与玄玉挣扎著想要撑起身子,却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晶碎裂般的痛楚。 寒光挣扎著抬起头,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看向虞孝的方向,声音微弱却带著无比的焦急与自责。 “虞——虞道友————那贼人————抢先一步————丹室恐已————我等————失职————” 虞孝心中虽然埋怨这陷空岛守卫如此不力,让耿鯤潜入到这里都不曾发觉。 但见到寒光、玄玉二童这副悽惨的模样,却也不好责怪太多,只得摆手道:“二位道友已然尽力了,不必太过自责,二位道友伤势不轻,还是先运功疗伤吧!” 说著又取出两粒灵丹,屈指一弹,化作两道流光,飞入寒光、玄玉二童手中。 寒光、玄玉二童见虞孝不仅没有怪罪他二人,反而给他们丹药疗伤,心中越发自责。 虞孝见寒光、玄玉二童仍是一脸自责,便再度出言劝慰道:“只要我们撤去正反两仪大阵,就算那耿鯤取得万年续断,也无法出来!” 玄玉闻言双目一亮,忙道:“还请两位道友速速出阵,我们这就运用阵法变化,將那贼人困死在丹室之中!” 玄玉话音刚落,阵中忽然传出一阵悽厉的锐啸,眾人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血色流光从大阵的缝隙中飞出。 只是此时流光上的血色淡了许多,隱隱约约露出內中高大的身影。 以眾人的道力,自然能看清这身影模样,正是那捷足先登的耿鯤。 此时耿鯤的模样更为悽惨,身上道装破碎,背后羽翼毛羽散乱,唯独一双眸子亮的嚇人。 耿鯤手中抓著一个五寸大小的晶瓶和一个尺许长的玉盒。 即便隔著晶瓶和玉盒,眾人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这晶瓶和玉盒中装的,毫无疑问,便是那可以接续断肢,肉白骨的万年续断和灵玉膏了。 “哈哈哈!!” 耿鯤的身子停在半空,发出一声猖狂之极的大笑,声震冰晶广场,满是志得意满的快意。 他高举手中晶瓶玉盒,猩红的双眼扫过下方狼狈的眾人。 气息萎靡、嘴角溢血的石明珠,倒地不起、本源受创的寒光玄玉,以及面色阴沉、扶住同伴的虞孝。 快意! 无边的快意涌上心头! 不仅成功夺取了疗伤圣药万年续断,更狠狠报復了令他身负重创的对头! 尤其看到虞孝那压抑著怒火的冰冷眼神,他心中那股鬱结的恶气仿佛都隨著这声大笑宣泄而出。 “老祖我今日便笑纳了这万年续断与灵玉膏!多谢你们这些小辈的鼎力相助”,哈哈哈!” 耿鯤语带讥讽,抖动著已经虚淡的血翼,身形向上拔起,作势便要向丹井上方、那通往外界的光亮出口衝去。 他脑中念头飞转:“秘术的效力尚能支撑片刻,趁此机会衝出丹井,远离陷空岛!只要遁入北极茫茫冰原或深海,便是陷空老祖亲至,也未必能轻易寻到我!待我服下灵药,治癒伤势,炼化药力,道行或能更进一筹!届时————” 他虽狂妄,却並不傻,深知此地不可久留。 下方那正反五行大阵的缝隙正在缓缓弥合,虞孝等人虽受伤,但未必没有別的手段,更何况还有陷空老祖这座大山未曾真正出面。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动未动、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下方,准备留下几句狠话便扬长而去的那一刻。 他的视线,落在了虞孝手中那具暗金色的后羿射阳弩之上! 第79章 耿鯤陨落 第79章 耿鯤陨落 弓身古朴,光华內蕴,即便隔著一段距离,即便他此刻状態极差,那弓身上散发出的,与他体內太阴寒气隱隱相剋又相吸的先天太阳气息,依旧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元神一悸! 就是这弓! 就是这弓射出的射日神箭,让他左翼重伤,太阴寒气如附骨之疽,时时侵蚀他的道基,痛楚难当! 就是这弓,害得他堂堂翼道人,在眾多修士精怪面前顏面尽失! 夺药之喜,未能完全压下旧伤之痛与新仇之恨。 而此刻,这引发一切痛苦与耻辱的源头,就静静地握在那个他最恨的崑崙小辈手中,近在咫尺! 一个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本欲遁走的心神上。 “仅仅夺走万年续断,如何能消我心头之恨?如何能弥补我道基之损、顏面之失?此弓威力惊天,蕴含先天太阳本源,正合我的功法,更是我未来纵横天下的无上利器!若能夺得此弓————今日损耗的精血元神,又算得了什么?” 贪婪与仇恨的毒焰,轰然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与对危险的警觉。 遁走的念头被这更强烈的欲望狠狠撞碎!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后羿射阳弩,太阳之气涤盪体內太阴之气,神弓所指,地仙辟易、天仙遁逃的威风景象! 相比之下,儘快逃离、觅地疗伤,似乎都成了次一等的选择。 “此等神器,合该归老祖所有!小辈,你也配持有?” 若是耿鯤在夺得万年续断与灵玉膏后,能趁著秘术的余力尚在,阵法生门还未完全关闭之时,果断遁走远扬。 那么此刻状態不佳的石明珠、以及被阵法阻隔的虞孝,即便心中再不甘,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携宝离去,徒呼奈何。 然而,正所谓“死星照命,在劫难逃”。 贪婪与仇恨,早已蒙蔽了耿鯤最后一丝理智与对危险的嗅觉。 他握著刚从丹室中取出的那只温润剔透、內蕴勃勃生机的万年续断玉盒,以及那瓶凝如膏髓、灵气氤氳的灵玉膏。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盯著虞孝,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夹杂著剧痛喘息、却更显狰狞暴戾的狂吼,“小辈!纳弓来!!” 只见那团即將消散的血色光影猛地一滯,隨即竟逆著阵法的排斥之力,如同扑火的飞蛾,从阵法生门快要闭合的最后一缕涟漪中,硬生生又挤了出来! 耿鯤竟是去而復返! 他左手死死抓著刚刚到手的万年续断玉盒与灵玉膏晶瓶。 右爪则凝聚起最后残存的凶戾法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灰红色巨大鸟爪虚影。 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无视了倒地不起的寒光玄玉,更无视了气息萎靡的石明珠,目標直取虞孝手中的后羿射阳弩! 他竟是要连弓带人,一併擒拿! 耿鯤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谁能想到,耿鯤在已然得手、自身状態极差、且强闯阵法必然再受反噬的情况下,竟然还敢贪心不足,掉头回来抢夺后羿射阳弩?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扑,虞孝眼中闪过一丝冰寒彻骨的厉芒。 这耿鯤已然被贪念冲昏了头脑,竟敢无视此地凶险与自身伤势,当真是不知死活。 虞孝心念电转,一道青色剑光自他身上飞起,隨即急速收缩,不过转瞬间便凝练成一道细如髮丝、却锋锐无匹的剑丝。 这剑丝灵巧地飞出碧云盾的光罩,並未攻击耿鯤。 而是在他与耿鯤之间那片因阵法余波而混乱激盪的五行之力中急速穿梭、搅动。 剑丝所过之处,混乱的五行流被巧妙地引偏、抵消。 竟奇蹟般地开闢出一条极其微小的、能量相对平顺的短暂通道! 耿鯤见状先是一愣,他满心以为虞孝会催动后羿射阳弩或施展其他强力法术阻截,却没想到对方竟似在清理障碍。 他虽觉有异,但贪婪与对后羿射阳弩的志在必得压倒了一切疑虑。 隨即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小辈这是在给老祖我开路吗!念在你如此识趣的份上,老祖便大发慈悲,留你一丝真灵转世!” 虞孝此举自然不是为了给耿鯤开路,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耿鯤耳中。 “你看错了,这並非生路,而是为你量身定製的黄泉路!” 话音未落,虞孝动作快如鬼魅。 几乎在路字出口的瞬间,一支通体散发著乌光的射日神箭,已然出现在虞孝右手指间。 虞孝这次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不敢再將全部法力都注入后羿射阳弩中,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法力张弓搭箭,弓弦瞬间绷紧如满月! “中!” 隨著虞孝一声清冽如冰泉的断喝,弓弦震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金流光,自弓上激射而出! 箭矢离弦的剎那,箭身上那先天太阴之气被彻底激发。 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霜痕,发出轻微的滋滋冻结声响,直指耿鯤胸膛! “噗嗤!”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穿透声,骤然压过了场上残余的能量呼啸与耿鯤狂妄的笑声! 那乌金色的流光,快得超乎想像,精准得如同宿命。 在耿鯤还未来得及从黄泉路的讥讽中完全回神,更来不及將护体法光催发到极致的剎那,便已狠狠贯入了他的右胸! “呃啊!!” 悽厉到变调的惨嚎取代了狂笑。 耿鯤前冲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猛然僵在半空!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浑身剧震,血翼都为之扭曲。 他下意识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右胸处骤然出现的那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窟窿边缘的皮肉並未撕裂翻卷,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近黑之色,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却又散发著森森寒气的黑色冰晶! 伤口內里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所有接触箭矢的血液、经络乃至肌肉生机,都在被那至阴至寒的先天太阴之气接触的瞬间冻结、侵蚀、化为死寂的冰渣! 缕缕精纯霸道、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太阴寒气,如同跗骨之疽,沿著耿鯤的经脉、血管疯狂向他体內深处蔓延、渗透、冻结! 这股新侵入的太阴之力,与他体內原本就因中箭而一直未能驱除、始终在缓慢侵蚀他道基的另一股太阴寒气相遇后,顿时引发了共鸣! 两股同源的至阴之力在他体內急剧累积、共振、爆发! 极寒之气瞬间席捲四肢百骸,仿佛要將他沸腾的鲜血、运转的法力、跳动的臟腑乃至活动的骨骼都彻底冻结、凝固、崩解成冰粉! 法力运转的通道被寒冰堵塞、寸寸断裂,法力在经脉中滯涩难行,甚至开始反噬自身。 更可怕的是,那冰寒直透紫府,他的元神仿佛被瞬间投入万载玄冰的最核心,遭受著无情冰封与寂灭侵蚀的双重折磨,就连意识都因这源自灵魂深处的寒冷而变得模糊、迟滯! 贪婪的狂热、復仇的快意。 在这穿胸一箭带来的、远超肉身痛苦的灵魂冻结与死亡恐惧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彻底粉碎、瓦解。 逃! 立刻逃! 若是再迟疑一瞬,必定形神俱灭於此! 什么后羿射阳弩,什么万年续断,什么雪耻復仇———— 在自身即將被彻底冰封、湮灭的绝对威胁面前,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虚妄! “嗬————·————” 耿鯤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艰难而断续的喘息。 极致的冰寒与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模糊。 体內原本狂暴奔腾的法力此刻如同被冻住的江河,失控且难以调动。 他勉强扭动如同生锈铁柱般的脖颈,血红的双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但更多的却是几乎要溢出的恐惧。 他拼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清明与求生本能,將背后那已然虚淡近无、边缘都凝结出冰霜的血翼,用尽全部力量向后一扇! 试图藉助这微薄的反衝之力,將自己从那致命的锁定和寒冰侵蚀中推开,挣脱这令他窒息的死亡通道。 他踉蹌著、歪斜著,如同折翼又冻僵的巨鸟,就要不顾一切地转向,朝著头顶上方丹井出口那一点微弱的光亮逃去。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所在! “现在才想走?不觉得太迟了吗!” 虞孝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清晰地传入耿鯤的耳中,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只见虞孝眼神锐利如锁定垂死猎物的苍鹰,持弓的手臂稳如磐石,在射出第一箭的余势未消、弓弦犹自微微震颤之际,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右手已快如闪电般朝背后一抹,指间便又多出一支射日神箭。 “嘣!” 第二声弓弦震响,几乎紧贴著第一声的余韵迸发! 又是一道乌金色的流光离弦激射! “不!!!” 耿鯤看著再度射来的乌金流光,瞳孔已然缩成了针尖,喉间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却因寒气侵体而显得嘶哑扭曲的哀嚎。 他想要强行扭转身形,想要压榨最后潜力施展保命的血遁秘术。 但右胸气海枢纽已被太阴之气彻底冰封侵蚀,体內两股太阴之力共鸣肆虐。 法力彻底暴走反噬,身躯沉重僵硬得如同被冰封了千年的岩石,连平时一成的灵活与速度都发挥不出。 如何能避开这快若流光的索命之箭? “噗!”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的轻响。 接著便是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传来。 射日神箭精准无比地钉入了耿鯤的脑门! 那耿鯤不愧是纵横四海多年的高人。 脑门被射日神箭射中,一时竟还未死。 只是三支射日神箭上携带的太阴之气,混合在一起,不住的在他体內衝撞。 “啊啊啊啊!!!” 耿鯤发出非人般的悽厉惨嚎,这痛苦已然超越了肉身的范畴,直达元神本源,仿佛元神都要被这无尽的冰寒撕裂、冻结。 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在空中的姿態,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折断翅膀、然后瞬间扔进极寒冰窟的怪鸟。 裹挟著漫天血雾、冰渣、溃散的法力与混乱的阴阳能量。 彻底失去所有控制,打著令人心悸的旋儿,头下脚上,朝著下方那光华璀璨、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绝望毁灭波动的正反五行大阵,笔直地疾坠而下! “不!救————命————救————” 最后半句含糊不清、夹杂著无尽恐惧与哀求的嘶鸣,尚未完全传出喉咙,便被下方正反五行大阵中突然暴涨的五行流光彻底吞没! “大胆孽障!搅乱仙境,还想活命不成?!” 寒光那清冷的声音响起,只是这清冷中却带著难以言说的愤怒。 只见广场边缘,服下虞孝所赠崑崙灵丹、勉强压住伤势、恢復了一丝行动力的寒光与玄玉二童,已然强撑著盘膝坐起。 他们脸色依旧苍白如冰,气息微弱,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著冰冷的怒火与后怕! 这耿鯤不仅强闯禁地、於扰虞孝、石明珠二人破阵,害得他们失职,甚至连他们自身也险些命丧其手! 此獠不死,他们心中鬱愤难平,更觉愧对老祖信任与虞孝赠药之情! 寒光与玄玉对视一眼,同时並指朝著下方大阵虚虚一点! 他们虽重伤未愈,法力十不存一,但作为常年值守此阵的掌阵之人,对阵法的控制之力犹在! 只见两道灵光自二童指尖射出,没入下方翻腾的光海之中。 霎时间,那本就暴涨的五行流光再度暴涨。 整座冰晶广场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疯狂顛簸、摇曳! 就连远处的楼阁静室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青、黄、赤、白、黑! 五行光华不再只是闪耀,而是如同爆炸般疯狂迸射、喷涌! 代表正五行相生循环的柔和光流与代表反五行逆克破坏的暴烈光焰,其运转轨跡在二童拼死催动下,发生了玄奥而致命的变化。 只见光流与光焰迅速交织、嵌套,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高速旋转的、內蕴无穷切割与磨灭之力的五行灭绝光环! 无数道这样的光环,层层叠叠,自大阵核心与四周同时生成。 如同天地间最精密的绞肉机、最无情的磨盘,向著刚刚坠入阵中的耿鯤狠狠收缩、绞杀而去! 耿鯤那残破的躯体,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像样的挣扎或惨叫,瞬间便被这骤然升级、威力暴增了数倍的绞杀之力彻底吞没! 在无数道五行灭绝光环的交错切割、研磨下,他残存的血色灵光如同泡沫般一触即溃,那血翼虚影更是直接崩解成无数细微的光屑。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耿鯤便被无穷的五行湮灭之力彻底抹去,连一丝涟都未曾留下。 第80章 大功告成 第80章 大功告成 广场边缘,虞孝吐出一口气,缓缓垂下手中的后羿射阳弩。 这后羿射阳弩威力虽大,但消耗的法力也干分惊人,虞孝即便已经在有意的控制,但两箭过后,法力依然快要耗尽。 望著那骤然暴烈后又迅速平復、但光华依旧慑人的大阵,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以他的道力,自然能看出方才他和石明珠闯阵时,这正反五行大阵並未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而寒光、玄玉二童对阵法细微处的精妙操控,更是让他对陷空岛的手段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寒光与玄玉见耿鯤已死,紧绷的心神一松,同时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血丝,显然刚才的强行施法又牵动了他们的伤势。 但他们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流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意。 “此獠伏诛,总算没酿成大祸。” 寒光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玄玉相互搀扶著,勉强站稳。 他们没有调息,而是强忍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骨剧痛与法力枯竭的虚弱感。 双手再次艰难地抬起,掐起法诀。 隨著他们法诀的变动,下方正反五行大阵的光流运转速度渐渐恢復到正常节奏,那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也缓缓收敛。 紧接著,数道顏色、气息各异的流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自大阵中飞出,划过道道弧线,分別飞向寒光与玄玉摊开的掌心。 落入寒光掌中的,正是那只温润剔透、內蕴磅礴生机的万年续断玉盒,以及那瓶灵气氤盒、凝如膏髓的灵玉膏晶瓶。 而落入玄玉掌中的,则是那三支射日神箭。 寒光、玄玉二童托著这些物品,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步履蹣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到虞孝与石明珠面前。 “虞道友,石仙子。” 寒光率先开口,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充满歉意与感激。 “此番险境,皆因我兄弟失察,让这妖孽潜入禁地,惊扰二位道友破阵,更险些坏了取药大事。我等看守不力,百死难赎其咎。” 玄玉双手將三支射日神箭奉上,接口道:“幸赖二位道友神通广大,意志坚韧,更仗义赠药,使我兄弟得以稍復行动之力,方能借阵法之威诛灭此獠,未使灵药有失。此乃不幸中之万幸。” 虞孝接过寒光手中那装有万年续断玉盒和装有灵玉膏的晶瓶。 打开玉盒一看,一股清新磅礴、充满盘然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盒中躺著一截长约尺许、粗如儿臂的物事,通体翠绿欲滴。 那绿色並非死物,而是內里仿佛有生命在缓缓流淌、循环,充满了生命的律动。 表皮隱隱呈现出古老神木的木质纹理,细腻玄奥,却又散发著如同最上等翡翠玉石般温润通透的光泽。 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能感受到那股温和却浩瀚的生命伟力,令人精神大振,连番激战的疲惫都似被驱散了几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正是那传说中的续肢圣药,万年续断! 再打开右边的晶瓶,瓶中盛著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琥珀凝脂般的膏体,看似柔软,却又隱含韧性,光华流转。 一股更加浓郁沁脾的异香散发出来,轻轻一嗅,便觉周身毛孔舒张,体內真元运转都活泼顺畅了许多,心神损耗也得到滋养。 必是辅助续断、固本培元的灵玉膏无疑! 歷经万险,所求之物摆在眼前,虞孝心中悬著的那块巨石终於轰然落地。 他强抑激动,重將玉盒和晶瓶封好,又设下数道禁制,这才郑重地將两件宝物收入贴身的法宝囊中。 虞孝朝寒光、玄玉二童拱手道:“此药关乎师长道途,对我崑崙至关重要。 二位道友於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保住灵药,此恩此情,虞某与石师妹铭记於心!”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玄玉手中的三支射日神箭。 这后羿射阳弩乃是他未来抗衡峨眉的最大倚仗,这三支射日神箭更是其不可或缺的部分。 他见三支射日神箭完好无损,心中也是一安,也没跟寒光、玄玉二童客气,小心接过收好。 虞孝见诸事已了,正欲开口请寒光、玄玉二童赶紧疗伤休整。 却见寒光忽然再次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物。 此物一出,饶是以虞孝和石明珠的道力,也觉奇寒侵体,胜沐冰雪,冷不可当。 石明珠又有伤在身,更是连打了几个哆嗦。 那是一件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莹白无瑕,似玉非玉,似冰非冰,由內而外散发著一种极致纯净的冰寒气息的小球。 这小球表面天然生成著无数细密玄妙、如同冰晶雪花凝结又似大道符文般的纹路。 灵光在其內部缓缓氤流转,静謐而深邃,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冰晶雪花在缓缓流转、生灭,折射出七彩迷离、夺自耀眼的光华,令人无法逼视。 一看便知是夺天地造化而成的奇珍。 “虞道友,石仙子。” 寒光双手极其郑重地托著这奇物,神色肃穆道:“此物名为坤极玄冰霆,乃北极地脉深处,万载玄冰寒魄歷经亿万年,在机缘巧合之下孕育而出的冰魄元胎,与我兄弟二人同源,可谓是冰灵之属的顶级灵物之一。” “佩之於身,不仅可极大抵御乃至驾驭天下至寒之气,更能寧心静神,稳固道基,对外邪心魔亦有殊胜抵御之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虞孝和石明珠,继续道:“此次若非道友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区区之物,实在不足报恩之万一,唯望二位道友万勿推辞,务必收下!” 玄玉在一旁,亦是重重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恳切。 虞孝与石明珠见这坤极玄冰霓宝光內蕴,道韵天成。 心知此物绝对是世间难寻、对冰寒属性修行者有莫大助益的绝世奇珍,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二人震惊之余,更是感动於寒光、玄玉二童这份超乎寻常的厚重情谊。 “万万不可!” 虞孝连忙摆手,神色恳切的道:“那耿鯤与我等亦是仇敌,我出手也是为了能取得万年续断,实在当不起此物!” 石明珠也急道:“是啊,此物太过贵重,我等实在承受不起!” 虞孝与石明珠態度坚决,寒光、玄玉二童却更是执拗。 寒光將托著坤极玄冰雾的手又往前送了送,语气虽虚弱,却带著不容转圜的坚定。 “此事於两位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却关乎到我陷空岛的声誉,还请二位道友务必收下。” 玄玉也恳切道:“此物留在我们身边,不过只是一块比较奇特的冰精罢了。 但赠与二位道友则不同。二位身负玄门正宗传承,心怀侠义,未来道途广阔,所经歷之精彩、所触及之大道,远非我兄弟枯守北极可比。” “此物跟隨二位,说不定反而能得其造化,真正激发出更深层的灵韵。这不仅是谢礼,亦是我兄弟对它的一份期盼。请二位务必成全!”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虞孝与石明珠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感动与无奈。 他们深知,再推辞下去,反而会辜负了寒光、玄玉二童的一番赤诚心意,更可能令他们心中鬱结,不利伤势。 虞孝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他不再推辞,而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自寒光手中接过那枚坤极玄冰。 触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寒意与柔和生机同时传来。 並非刺骨之冷,而是如清泉洗涤神魂,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体內因连番激战而略显躁动的少清法力都似乎平和了几分。 那坤极玄冰霆在他掌心微微一亮,仿佛有所感应,旋即光华內敛,安静下来。 “二位道友厚谊,虞孝————铭记五內!” 虞孝一字一句,庄重承诺。 “此物在我手中,必不敢轻慢。定当善加珍视,探寻其用。他日若有机缘,助其灵性圆满,或使之物尽其用,绝不负二位今日所託!” 石明珠亦敛衽行礼,柔声道:“多谢二位道友馈赠。此恩此情,武当石明珠,亦永誌不忘。” 见他们终於收下,寒光、玄玉二童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了却了一桩极大的心事。 寒光点头道:“如此,我兄弟便安心了。” 此时,一阵极轻微的波动自丹井上方传来,夹杂著一丝熟悉的、浩大而冰冷的意念。 “是老祖。” 玄玉低声道,与寒光一起,勉力朝著霜华宫方向微微躬身。 虞孝心知,陷空老祖或许一直在关注此地动静,此刻耿鯤伏诛、灵药得手、 风波平息,老祖也传来了讯息。 他忙將坤极玄冰霆小心收入怀中法宝囊內,与石明珠一道,搀扶起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寒光、玄玉二童。 “此间事已了,我等也该去向老祖復命,並为二位道友求取疗伤圣药。” 虞孝沉声道。 四人不再停留,虞孝催动残余法力,化作一道较为宽厚的柔和剑光,將石明珠和重伤的二童小心护在其中,沿著来时的丹井通道,向上方缓缓飞去。 穿过长长井道,再次经过那空旷清冷的灵癸殿,最后回到了霜华宫前那冰晶铺就的广阔平台。 宫殿大门无声开启,內里明珠光华清冷如旧。 陷空老祖依旧跌坐於寒玉主座之上,白髮素袍,仿佛从未移动过。 只是当他湛蓝的目光扫过被搀扶进来的寒光、玄玉二童时,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虞孝与石明珠將二童小心安置在一旁,隨即上前,躬身行礼。 “启稟老祖,晚辈幸不辱命,已按规矩闯过十三重禁制与大阵,取得万年续断与灵玉膏。其间虽有妖人耿鯤作祟,意图抢夺,但已被寒光、玄玉二位道友借阵法之威诛灭,灵药无损,特来復命。” 虞孝声音清晰,將过程简要稟明,尤其强调了寒光、玄玉二童的拼死护持之功。 陷空老祖静静听完,目光在虞孝面上停留片刻,又掠过他腰间鼓囊囊的法宝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规矩既破,药既取得,便是你的机缘。耿鯤那廝,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 他话锋一转,看向气息萎靡的寒光、玄玉二童道:“你二人看守不力,被外敌深入禁地,本该重罚。但念在你们拼死诛杀敌寇,保住灵药,功过相抵,便免去责罚。下去好生疗伤,自有丹药赐下。” “多谢老祖开恩!” 寒光、玄玉二童挣扎著想要行礼,被老祖挥手止住。 接著,陷空老祖目光重新回到虞孝身上。 “你之前提及,有冰蚕下落消息,换取此药。如今药已到手,前日之约,莫要忘记。” 虞孝肃然道:“晚辈不敢或忘!返回师门,救治师长之后,定当全力寻访冰蚕確切踪跡,一年之內,必来北极向老祖復命!” “嗯。” 陷空老祖微微頷首,隨即对虞孝道:“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了,北极苦寒,非你等久留之地。若无他事,便可去了。” 这便是明確的送客之意了。 虞孝知道,此番陷空岛之行,至此已算圆满结束。 他再次向陷空老祖躬身行礼道:“老祖恩德,晚辈感激不尽。就此告辞了!” 石明珠亦隨之行礼。 陷空老祖不再言语,只是闭目微微頷首。 虞孝与石明珠又对寒光、玄玉二童点头示意,二童亦以目光回送,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退出霜华宫,站在冰峰之巔的平台边缘。 回首望去,宫闕巍峨,冰晶璀璨,在永恆灰白的天穹与偶尔流过的极光映衬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著拒人千里的孤高与寒冷。 来时心怀忐忑,歷经生死搏杀、阵法考验、人心博弈。 去时虽伤痕累累、法力大损,但怀中灵药已得,更收穫了难得的友谊与承诺,还有几样意想不到的宝物。 虞孝轻声道:“我们走吧。” 石明珠点头,服下丹药调息这一阵,她的脸色已好了许多。 两道青色剑光再次亮起,却不再如之前闯阵时那般气势凌厉,而是多了几分沉稳与归意。 剑光划破北极酷寒的空气,载著两人,向著南方神州龙泉山,向著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身后,陷空岛渐渐隱没在苍茫的冰原与绚烂的极光背景中。 前方,风雪扑面,路途漫漫。 > 第81章 返回中土 第81章 返回中土 虞孝与石明珠驾驭剑光,风驰电掣般掠过千山万水。 二人並肩而立,剑光外是绵延不绝的云海与偶尔透出的山川脉络,如一幅流动不息的壮阔画卷。 剑光迅疾,日夜兼程。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原本雄奇险峻、层峦叠嶂的景象逐渐变得平缓开阔,沃野千里,河网密布,熟悉的成都平原轮廓已然在望。 远处,龙泉山那熟悉的翠色山峰,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静静矗立於平原边缘,山间云雾繚绕,灵气隱现。 眼见家门在即,虞孝心中稍松,正欲按下剑光,降落云头。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下方山林与道观所在,却忽然一凝,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石明珠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但见下方道观前那片平日用作演武的空地上,赫然有三道人影正在习练剑法。 此时天色尚早,晨曦微露,林间雾气未散,但那三人的身影却清晰可见。 其中两人,正是狄鸣岐与了一。 狄鸣岐手持一柄长剑,一招一式地演练著崑崙入门剑法,神情专注。 而了一,竟也手持一柄木剑,以独臂之姿,极为认真地跟著比划。 虽然动作因失去一臂而显得有些滯涩彆扭,甚至时常因重心不稳而微微跟蹌。 但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额上已见汗珠,显然是將全身力气都用了进去,不肯有丝毫懈怠。 最让虞孝和石明珠感到意外的是,在一旁指点的,並非师尊钟先生,竟是本该在房中静养的韦少少! 只见韦少少站在场中,左臂衣袖自肩部以下空空荡荡,隨风轻晃,脸色也因失血和元气损耗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昔,甚至比受伤前更多了几分沉静与洞察。 他的精神看起来要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 虽身形因重伤初愈而略显单薄,腰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株歷经风雪却未曾折断的老松。 他仅存的右臂时而抬起,比划著名精妙的剑诀,时而指向狄鸣岐与了一招式衔接不畅或发力不当之处。 他的声音虽然不及往日那般洪亮如钟,带著几分伤后的沙哑与虚弱。 “手腕要稳,似松非松,似紧非紧!剑尖指处,心念隨之!意到,气到,剑才到!狄鸣岐,你的云横秦岭”使得太过绵软,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要想像自己正在横亘千里的山岭之上,云海翻腾,剑势要有吞吐山河的气魄!不是让你用蛮力,是让你运剑意!再来!” 狄鸣岐被点名,脸上一红。 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重新凝神运气,將那招“云横秦岭”再次使出。 剑光划动间,果然多了几分开阔与厚重之意。 韦少少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转向更加吃力的了一。 “了一,你独臂使剑,先天不足,更要注意身法与步法的配合,以腰为轴,以步带剑!不要总想著如何弥补手臂的不足,那只会让你束手束脚!而要想著如何將独臂的优势发挥出来!独臂运剑,变化或许不及双掌灵便,但力更聚,心更专!你这招星垂平野”,剑意是够了,意念也到了,但下盘虚浮,步法凌乱!若是遇敌,对方一个简单的地趟刀滚进来,就能轻易破去你的攻势,近你的身!重来!步子扎稳!” 了一听得连连点头,汗水已浸湿了僧袍的后背。 他抿著嘴唇,依言调整呼吸,將重心放低,独臂持木剑,再次演练那招“星垂平野”。 这一次,脚步果然沉稳了许多,剑尖虽仍微颤,却已能隱隱引动周遭气流。 韦少少看著他们认真演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深知自己伤势极重,那万年续断也不知是否真的有此奇效,未来道途恐已渺茫。 若是能將一身所学,尤其是这身歷经百战锤炼出的剑术体悟,传授给肯用心向道的后辈,或许是他如今所能做的最有意义之事。 然而,就在他抬头,习惯性地望向天空,观察云气流动之际,整个人忽然愣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 只见一道熟悉的青色剑光,同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剑光,正从天际翩然而降! “那是————孝儿?” 韦少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那沙哑的语调因激动而拔高,打破了清晨演武场的寧静。 狄鸣岐与了一也循著他的自光望去,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虞孝与石明珠按下剑光,收敛遁法,如同两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场中,点尘不惊。 “大师兄!你回来了!” 狄鸣岐首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收起长剑,快步迎了上来。 了一虽然不善言辞,但独臂紧握著木剑,眼中也满是激动与期盼之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虞孝顾不得与师弟们多做寒暄,他的自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韦少少那空荡荡的左袖和略显憔悴苍白的面容上。 “师叔!您————您怎么不在房中好生静养?您的伤势如此沉重,理应————” 韦少少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关切之语,猛地伸出独臂,一把紧紧抓住虞孝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虞孝都微微感到有些疼痛。 他那双因伤病而略显凹陷的眼睛,此刻却燃烧著灼热的光芒,死死盯著虞孝。 “无妨!无妨!些许外伤而已,比起天池师兄————我这算得了什么!孝儿,你————你快告诉我,此去北极,可曾————可曾寻到那万年续断?” 韦少少的声音因极度的期待与深藏的忐忑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那目光,如同在无尽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一丝可能的光亮,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渴望。 了一也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虞孝,那只紧握木剑的独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內心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狄鸣岐也收敛了笑容,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著虞孝的答案。 虞孝看著韦少少那急切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模样,又瞥了一眼紧张万分的了一,心中明了这接续断臂对他们而言是何等重要。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先微微运劲,稳住被韦少少抓住的手臂,同时温声道:“师叔,您先別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山风凛冽,对您伤势不利。我们先进去再说,正好,我也要给您和师父介绍一下这位师姐。” 他侧身让开,將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石明珠显现在韦少少面前。 韦少少这才仿佛如梦初醒,注意到虞孝身后还站著一位女子。 他强压下心中如同沸水般翻腾的急切,目光转向石明珠。 只见这女子一身红綃道装,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绝伦,气质飘渺出尘,宛如姑射仙子临凡,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番清华高洁的气度,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修行近百年,眼力自然不凡,一眼便看出此女根基深厚,道气纯正,隱隱有几分崑崙道法的气机。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满脑子都是万年续断的消息,也无暇细究。 只是对著石明珠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即又迫不及待地对狄鸣岐吩咐道:“鸣岐,別愣著了,快去静室,请你师父到大殿来!就说你大师兄回来了,有要事稟报!” “是,韦师叔!” 狄鸣岐见韦少少神色郑重,不敢耽搁,应了一声,立刻转身,施展身法,如一道轻烟般向道观深处疾奔而去。 虞孝则对韦少少和了一道:“师叔,了一师弟,我们先进大殿等候吧。 韦少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绪。 点了点头,在了一的虚扶下,转身向道观正殿走去。 他的脚步因心急而显得有些急促,那空荡荡的左袖隨之晃动,看得虞孝心中又是一阵惻然。 一行人穿过庭院,来到道观正殿。 殿內陈设依旧简洁古朴,正中供奉著三清道祖圣像,宝相庄严,香炉中青烟裊裊,散发出寧心静气的檀香气息。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韦少少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知道答案,但还是强自镇定地在下首的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只是他那不时望向殿外、手指无意识敲击膝盖的动作,以及微微起伏的胸膛,都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虞孝见他这般模样,有心想要平復他的心绪,让他稍安勿躁。 便主动开口,寻了个话题问道:“韦师叔,我离去这些时日,观中一切可好?怎么不见天池师伯和晓月禪师?还有,余恭师弟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韦少少见虞孝发问,知道他是好意,强行按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急切,定了定神。 “观中无事,一切如常。天池师兄和晓月禪师伤势颇重,尤其是天池师兄,伤及根本,非寻常药石能医,前日已被知非师兄亲自来接,带回金佛寺调养。至於余恭————” 他提到余恭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也淡了几分。 “尚无任何消息传来。你师父前日也曾以飞剑传书询问,亦如石沉大海,查无音信。 哼,这小子,性子跳脱,不知又野到哪里去了,但愿莫要惹出什么祸端才好。” 韦少少言语之中,显然对余恭这位师侄颇有微词。 虞孝听到韦少少这么说,再结合前世记忆,已经猜出余恭这廝大概率是背叛师门,投入到百蛮山阴赤身寨五毒天王列霸多门下了。 既然这余恭已经叛了师,那也该將清理门户提上日程了。 不过这话虞孝不能直接说出口,便打了个哈哈道:“过几日得空,我去南疆找找他。” 二人说话间,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钟先生身著一袭青色道袍,手持银丝拂尘,在狄鸣岐的引领下,缓步走入殿中。 他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平和,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深潭似水,不见波澜。 “孝儿,你回来了。” 钟先生的声音虽然依旧平和舒缓,但虞孝却从中清晰地听出了那份深藏的关切与询问。 他目光扫过虞孝,见他虽风尘僕僕,但神完气足,並无大碍,眼中闪过一丝放心之色。 隨即又看向一旁的石玉珠,微微頷首。 虞孝连忙起身,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礼。 “”弟子拜见恩师。劳恩师掛念,弟子幸不辱命,已从北极归来。” 钟先生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最后落在静静立於虞孝侧后方的石明珠身上,温声问道:“平安归来便好。孝儿,这位是————? 99 以他深湛的道力与洞察入微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来。 眼前这位与石玉珠一般无二面容的女子,气韵神采与石玉珠並非一人,故而有此一问。 虞孝这才侧身,郑重地向钟先生和韦少少介绍道:“恩师,韦师叔,这位是半边师叔座下另一位高足,飘渺儿石明珠石师姐。弟子此番北极陷空岛之行,凶险重重,若非石师姐慨然相助,一路並肩,屡次在危难之际凭藉精妙道法与过人智慧化解困局,弟子恐怕难以如此顺利取回灵药,甚至可能身陷北极,难以生还。” 石明珠见钟先生动问,上前一步,执礼甚恭,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晚辈石明珠,拜见钟师伯、韦师叔。” 她行礼完毕,又转向站在韦少少身后,因紧张而面色紧绷的了一,再次敛衽一礼,诚挚道:“明珠亦代舍妹玉珠,再次拜谢了一师兄当日捨命搭救之恩!大恩大德,我姐妹永不敢忘!” 了一连忙侧身避让,独臂连连摆动,脸色涨红,囁嚅道:“石————石仙子言重了!小僧————了一愧不敢当!当日之事,本是份所应当————” 钟先生心中早有所料,闻言温声道:“原来是石师侄,不必多礼。令师可还安好?” 他言语温和,態度亲切,显然对这位师侄女颇为认可。 而韦少少在听到“半边老尼”名號时,脸色却是微微变了变。 嘴角不自觉地抿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似是忆起了某些崑崙旧事与过往的齟齬。 他素来性子刚直,对於当年半边老尼受心明神尼临终託付,暂离崑崙前往武当代理掌教一事,心中始终存有些许芥蒂,认为她此举有背弃崑崙正统之嫌。 连带著对武当弟子,他也总是心存疏离,难以全然接纳。 但碍於石明珠在场,且对方是刚刚助虞孝取药归来的恩人,他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性子,没有说什么。 只是对著石玉珠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隨即又將那灼热的目光投向了虞孝,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关乎他未来命运的灵药之上。 钟先生將韦少少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並未点破,只是示意眾人落座。 “都坐下说话吧。” 待大家都坐定后,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虞孝。 语气平和地问道:“孝儿,你此番北极之行,结果如何?途中可还顺利?” 第82章 接臂 第82章 接臂 钟先生虽已从虞孝气色与言语中猜到几分,但仍需亲耳確认。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韦少少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抢著接话道:“是啊孝儿,快说说!到底找到那万年续断没有?那陷空老祖可曾为难於你?灵玉膏呢?是否一併求得?” 他身体前倾,独臂撑在膝盖上,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等待宣判的囚徒。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了虞孝身上。 了一虽然沉默,但那紧握的独拳和微微颤抖的身躯,也毫无保留地显示了他內心的紧张与期盼。 狄鸣岐也睁大了眼睛,等待著大师兄讲述那遥远的北极冰原上的冒险。 虞孝迎著眾人那饱含期待、焦虑、好奇的复杂目光,感受著大殿內骤然紧绷起来的气氛,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他伸手探入腰间的法宝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样物事。 一样是一个尺许见方的寒玉宝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通体剔透,散发著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盒身隱约可见天然形成的冰晶云纹。 另一样,则是一个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晶莹剔透的晶瓶。 瓶身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光泽,透过瓶壁,隱约可见其中盛放著小半瓶胶质般的膏体,微微流动著七彩霞光。 当这两样宝物出现在虞孝手中时,整个大殿仿佛都隨之亮了几分。 那寒玉盒散发出的精纯寒气与生机,那晶瓶中灵玉膏隱隱透出的温润灵光与馥郁异香,无不昭示著它们的不凡。 “幸不辱命。” 虞孝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如同春雷在眾人心间炸响。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长长鬆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弛。 韦少少更是激动得直接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身体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摇晃,颤抖著伸出独臂,指向那玉盒和晶瓶,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 “这、这————这就是那能续骨生肌的万年续断和灵玉膏?” 虞孝將两样宝物轻轻放在眾人中间的紫檀木几案上,肯定地点头道:“正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石明珠,用感激的语气道:“此番北极之行,可谓步步凶险,若非石师姐鼎力相助,与弟子並肩抗敌,共渡难关,弟子恐怕难以取回这两样宝物。 其中艰险,实非言语所能尽述。” 说著,他示意眾人稍安,將此行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虞孝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描述的种种凶险与艰难,那冰原的酷寒、妖邪的诡异、 正反五行大阵的神奇、耿鯤的狡诈,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心惊肉跳,仿佛亲身经歷了一般。 狄鸣岐听得目眩神驰,对大师兄和这位石师姐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了一更是屏息凝神,仿佛能感受到那北极绝域中的刺骨寒意与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 当听到二人去破那正反五行大阵时,韦少少不由得再次將自光投向了静静坐在一旁、 神色平和的石明珠。 他看著这个容顏清丽、气质出尘的武当女弟子,想起自己往日对半边老尼和武当派那近乎偏执的不屑与疏离態度,心中不禁百感交集,涌起一阵强烈的复杂情绪。 他向来认为崑崙道统至高无上,对於“叛出”崑崙、另立门户的半边老尼及其门下,总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难以消除的隔阂。 可如今,就是这个他素来心存芥蒂的武当派的女弟子。 为了帮他这个“老顽固”求取续臂灵药,不惜远赴亿万里之遥、凶险万分的北极绝域。 与虞孝並肩作战,屡次经歷生死考验,这份不计前嫌、仗义相助的情谊,让他心中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又夹杂著一些惭愧。 自己往日的那些坚持与偏见,在这份纯粹的道义与善念面前,是否显得太过狭隘与可笑? 心中的挣扎与愧疚如同潮水般翻涌,让他坐立难安。 犹豫挣扎了半晌,他终於还是猛地站起身,神色极为复杂,带著几分僵硬,却又无比郑重地对著石明珠躬身施了一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乾涩。 “多————多谢石师侄————此番恩情,韦少少————铭记於心!” 这一礼,对他而言,不仅是感谢,更是一种对过往偏见的放下与和解。 石明珠见这位性情刚烈、素来对武当门人不太假以辞色的师叔竟如此郑重地向自己行礼,连忙起身,侧身避开。 盈盈还了一礼,声音温婉而诚恳。 “韦师叔言重了,快快请起!晚辈万万不敢当此大礼。崑崙、武当,追溯源流,本是一家,气脉相连。相互扶持,共御外魔,乃是分內之事,何须言谢?” “况且,虞师兄此前对舍妹玉珠有救命之恩,护持之德,我武当上下亦感念於心。明珠此番隨行,不过是略尽绵力,投桃报李罢了,师叔如此,反倒让晚辈不安了。”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坦然接受了韦少少的感谢。 又巧妙地援引了两派渊源与虞孝的恩情,將此事归结为同门之谊与知恩图报。 自然而然地化解了往日的尷尬与隔阂,显得大方得体,令人如沐春风。 虞孝在一旁见韦少少態度软化,石明珠应对得体,心中也是暗喜。 但他知道韦少少和半边老尼二人之间那长达数十年的芥蒂,绝非一朝一夕、三言两语便能彻底消除,此刻见好就收方为上策,若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怕適得其反,让韦少少面子上掛不住。 他心念一转,便主动转移话题,对钟先生道:“恩师,韦师叔与了一师弟的断臂,耽搁越久,接续时所需耗费的元气与药力便越大,效果也可能打折扣。如今万年续断与灵玉膏既已取回,事不宜迟,是否应儘快为他们用药接续?” 钟先生闻言,深以为然,頷首道:“孝儿所言极是。灵药难得,时机亦不可误。” 他隨即起身,朝韦少少、了一和侍立一旁的狄鸣岐道:“韦师弟,了一师侄,你们隨我来丹房,我来亲自为你们接续断臂。鸣岐,你对丹房器物熟悉,也一起来,帮为师打打下手。” “是,师兄(师父、师叔)。” 三人齐声应道。 韦少少闻言,眼中再次闪过激动与期盼,他看了看几案上那散发著诱人光华与生机的玉盒晶瓶。 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从容的石明珠,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表达感激或歉意的话。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和一个深深的点头。 他用充满了託付与信赖的声音,对著钟先生郑重说道:“有劳师兄了。 “9 钟先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当先向殿外走去。 韦少少、了一和狄鸣岐紧隨其后。 了一在转身前,又对著虞孝和石明珠深深一躬,这才快步跟上。 待钟先生他们的身影转出大殿,脚步声渐行渐远,殿內只剩下虞孝与石明珠二人时。 那原本因灵药现世而略显紧绷的气氛,顿时鬆弛了下来,只剩下裊裊檀香与透过窗欞的温暖晨光。 虞孝这才转向石明珠,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石师姐,一路劳顿,本想让你好生歇息。不过此刻师尊他们正在施法,不便打扰。 若不嫌弃,我带你在这观中四处转转如何?这龙泉山虽非什么洞天福地,倒也清幽雅静,別有一番景致。” 石明珠自无不可,她也很想看看这位崑崙高弟平日清修之所是何光景。 便点了点头,浅笑道:“那便有劳虞师兄了。” 二人出了大殿,沿著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此时正值春深,暖阳和煦,道观庭院內的几株百年老树早已抽出嫩绿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墙角边,几丛不知名的野花悄然绽放,点缀著青苔斑驳的石基,为这清修之地平添了几分盎然生气与静謐祥和。 虞孝一边引路,一边指著周围的建筑,一一为石明珠细心介绍,语气中带著对这片清修之地的熟悉与归属感。 “石师姐请看,这边是恩师平日清修的静室。” 他指向一处掩映在翠竹之后的独立小屋。 “恩师常在那里参悟道法,推演天机,有时一坐便是数日,神游太虚,物我两忘。若无要事,我们弟子都不敢轻易打扰。” 他又转向另一侧较为集中的几间房舍:“那边是狄师弟、余师弟他们居住的厢房,虽陈设简单,却也清净。再往东去,那栋有著琉璃瓦顶、隱隱有药香传出的建筑便是丹房了,韦师叔和了一师弟此刻应当就在那里,由恩师亲自施法,接续断臂。” 石明珠隨著他的指引,目光流转,环顾四周。 但见庭院虽不甚广阔,却处处整洁,一尘不染,檐角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虽不及武当山紫霄宫、玉虚宫那般殿宇巍峨、气势恢宏,云海翻腾如仙境,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远离尘囂的清幽之气,更契合道家清静无为的意境。 她微微頷首,明眸中流露出欣赏之色:“钟师伯这里倒是难得的清静之地,灵气虽非绝顶浓郁,却中正平和,流转自然,正適合摒除杂念,潜心修行。比起武当山上终日云雾繚绕、恍若仙境的磅礴,此地別有一番人间烟火的静謐韵味。” “是啊!” 虞孝闻言笑道,语气中带著对钟先生性子的了解。 “恩师性子向来淡泊,不喜喧闹,更厌烦世俗纷扰。为了寻一处合適的潜修之地,他老人家当年几乎踏遍了蜀中名山,找了许久,才最终选定这龙泉山麓,看中的便是此地的幽静与平和。” 他顿了顿,略带感慨。 “在此修行,虽少了些仙家气象,却能让人心绪寧定,於细微处体悟道法自然。”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从道观景致渐渐延伸到道法修行、北极见闻。 虽言语不多,却气氛融洽,彼此间那份因共歷生死而生的默契与信任,在春日暖阳下悄然滋长。 不觉间,已绕过一片紫藤花架,来到了丹室门前。 只见丹室门户紧闭,隱隱有氤氳霞光与沁人药香自门缝窗隙间透出,显然內里法术正进行到关键之处。 虞孝正欲向石明珠低声介绍丹室內部的布局与钟先生平日炼丹的讲究。 忽听那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竟自內向外缓缓打开。 首先迈步而出的,正是韦少少。 他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之色。 一边走,一边不住地低头打量、活动著刚刚接续上的左手。 那只接续的手臂,关节灵活,伸屈握展之间,竟与原本的手臂別无二致,仿佛那断臂之痛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试著紧紧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力道。 又並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了几个玄奥的剑诀动作,但见指尖隱隱有剑气流转,虽微弱,却灵动非凡。 眼中先是闪过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欣喜光芒,但这份欣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强烈的愤懣与恨意所取代。 新臂带来的喜悦,丝毫未能冲淡他心中那柄隨他百余年、心神相连的本命飞剑被毁的痛楚。 “朱梅老儿!断我飞剑,此仇不报,我韦少少誓不为人!” 韦少少咬牙切齿,从齿缝间迸出充满恨意的话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那飞剑,自隨我踏入道途之日起,便以自身真气日夜温养,歷经百余年寒暑,早已与我心神相连,剑在人在,剑亡人伤!如今被那矮鬼毁去,如同再断我一次手足,痛彻心扉!此等大恨,岂能甘休?待我他日寻得灵材,炼製一柄更厉害、更锋锐的飞剑,定要亲上峨眉,將那朱梅老儿的飞剑也斩成两段,方消我心头之恨!” 了一跟在他身后走出,他的右手也已接续完好,只是动作间还显得有些许僵硬与不自然,需要刻意去控制。 他听到韦少少充满恨意的话语,想起自己那柄被齐金蝉鸳鸯霹雳剑斩断的飞剑,以及断臂之辱。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摸了摸新接好的手臂,也附和道:“韦师叔说得是!峨眉派仗势欺人,行事霸道,全然不顾同道之谊。齐金蝉那黄口小儿,出手更是狠毒,此仇必报!否则我崑崙顏面何存?” 这时,钟先生缓步自丹室內走出,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脸上带著几分无奈,看向韦少少道:“师弟,你莫要在此异想天开,被仇恨蒙蔽了心智。那矮叟朱梅的飞剑,乃是他早年机缘巧合,採集西方太白元精,辅以无数珍稀灵材,又耗费数百年苦功,以自身纯阳真火日夜祭炼而成。” “剑性至刚至锐,灵性十足,已然通灵。这等近乎神物的飞剑,岂是你隨便寻些灵材,炼製的飞剑就能轻易斩断的?若无同等阶乃至更强的机缘,根本难以企及。” 他说罢,用警示的语气道:“你还是安分些,藉助新生手臂,好生在洞府中稳固修为,打磨道基才是正理。莫要再心存妄念,异日再去自取其辱,甚至招致更大的祸端。” 韦少少闻言,脸上肌肉抽动,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与倔强。 但目光触及自己那新生的手臂。 再感受到体內因飞剑被毁而依旧隱隱作痛、尚未完全平復的元神,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深知钟先生所言非虚,只是那口恶气实在难以咽下,重重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再言语。 但紧握的双拳显示他內心並未完全被说服。 第83章 上巳之会 第83章 上巳之会 一旁的虞孝將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不由一动,思绪翻涌。 他暗忖道:“如今与峨眉派已成水火之势,未来衝突只怕更多。峨嵋派人多势眾,朱梅、白谷逸等人道法高深,法宝厉害。” “我虽有后羿射阳弩在手,但恩师以及狄师弟他们却没有厉害的飞剑法宝,確实难以跟峨眉正面抗衡。” “必须得儘快將前世记忆中那些还未出世的天材地宝、有名的法宝飞剑取出,到时不管是自用还是分发下去,都能极大提高崑崙派整体的实力!” “而且更能无形中削弱峨眉派未来的实力与机缘!此消彼长,或许能改变未来正道势力的格局!” “只是到时候找到这些宝物之后,还得想个由头解释。” 虞孝心念转动间,忽然灵光一闪,连忙上前一步,对著钟先生拱手说道:“恩师,弟子正有一事需向您稟报,並请教师尊。” “你且说来。” 钟先生一挥手中拂尘,双目看向虞孝。 虞孝道:“石师姐的飞剑,在这次北海之行中受损不轻。” 说著,他转向石明珠道:“石师姐,可否將你的飞剑取出,请恩师看看有无修復之法?” 石明珠会意,点了点头,依言从袖中取出一柄长约二尺七寸、通体流转著柔和青光的飞剑。 只见那原本如一泓秋水般澄澈明亮的剑身之上,赫然多了几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尤其靠近剑鍔处一道尤为明显,如同美玉微瑕。原本流畅运转、光华內蕴的宝光,也因此显得有些黯淡与滯涩,不復往日灵动。 钟先生从石明珠手中接过那柄飞剑。 指尖轻抚过剑身上的裂痕,同时注入一丝法力仔细探查飞剑內部的状况。 不过片刻,钟先生便皱眉沉声道:“这飞剑的確受损不轻,灵性萎靡,本源有亏。这些裂痕看似细微,实则已伤及剑体根本结构,若是再强行催动对敌,恐怕真有彻底崩碎之危。此剑本质也算上佳,可惜了————” 钟先生说到后面更是摇头不已。 此剑乃是半边老尼所赐,石明珠见钟先生摇头,连忙出声问道:“弟子此剑可能修復?” “能倒是能。” 钟先生先是点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道:“但是想要修復此剑需要大量的珍贵灵材,与其修復,不如重新炼製一柄。” 虞孝接口道:“恩师明鑑。弟子此前於慈云寺与峨眉弟子斗剑,弟子自信道力、剑术並不逊於对方,甚至犹有过之,却因飞剑品质所限,难以摧枯拉朽,甚至有时反被对方凭藉宝剑之利所压制。” “此次北极之行,面对诸多妖邪和翼道人耿鯤,弟子更是深感飞剑威力不足,往往事倍功半。” “弟子欲寻访天地间上佳灵材,重新炼製一柄飞剑。若能寻得足够材料,也可为韦师叔、石师姐重炼飞剑。” 钟先生闻言,捋须沉吟,並未立刻回答。 他目光在虞孝和石明珠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半晌,他才缓缓道:“重炼飞剑————此事说来容易,做来却难。且不说那些上佳的炼剑材料何等难寻,便是寻得,要將其炼製成形、点化剑灵、与自身心神契合,也需耗费大量时间与心血。你如今修成元神,正是精进修为、巩固道基的关键时期,若分心於此,恐会影响修行进境。” 虞孝闻言,从自己的法宝囊中取出一物,递给钟先生道:“此物名为坤极玄冰霽”,乃是弟子在陷空岛时,机缘巧合,得陷空老祖座下两位稟北极万年冰雪之精而生的道友,寒光、玄玉所赠。” “据寒光、玄玉所说此物乃是由北极地底万载玄冰的极寒本源生成,乃是顶级的冰系灵物。不知用此物来炼製或强化飞剑?” 钟先生从虞孝手中接过那“坤极玄冰霆”,托在掌心,仔细端详感应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嗯————此物確实是世间罕有的顶级冰属性灵物,內蕴的极寒之力精纯无比,磅礴浩瀚,若能妥善融入飞剑,確能极大增强飞剑的寒冰属性神通,冻结万物,迟缓敌手,妙用无穷。只是————” 他话锋一转,接著说道:“只是利用单一属性灵物炼製而成的飞剑,属性太过单一,容易被敌人克制,故而顶级的飞剑无不是採用相同等级的五行灵材所炼。” 他目光扫过虞孝道:“只是如今天地灵气不比上古,日渐稀薄,这等堪称天地瑰宝的顶级灵材,任何一种都是可遇不可求,寻常修士终其一生能得见一种已是莫大仙缘。” “想要凑齐属性相合、品质相当的完整一套五行灵材?” “难!难!难!” “便是倾尽我崑崙一派之力,寻遍天涯海角,穷尽数百年光阴,也未必能有此机缘。” 寻找灵材之事对於寻常修道人来说,的確是困难无比。 但虞孝可是有著前世记忆的,其他顶级灵材不好说,但那太乙元精、万载空青以及孕育著顶级火属性灵材乾天火灵珠的文蛛,可都在天蚕岭呢! 而且他还答应了陷空老祖要告知他冰蚕的消息,势必要往莽苍山一行,顺便再看看能否从妖尸谷辰手中取得那万年温玉,以及青索剑。 “恩师教诲,弟子谨记。寻找顶级灵材固然艰难,但修行之路,本就讲究一个缘”字。既然弟子能机缘巧合,在北极绝域得到这坤极玄冰霽”,说不定他日也能寻到其他四行的机缘。” “若因艰难便不去尝试,岂非辜负了原本属於弟子的机缘?还请恩师允准,让弟子外出,试著寻访一番。” 钟先生闻言,沉吟良久,目光在韦少少、虞孝以及石明珠之间来回扫视,殿內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檀香裊裊。 虞孝见钟先生不说话,继续道:“弟子明白师尊的顾虑。但弟子以为,在山中静修是修行,在外走动也是修行。” “况且,如今崑崙与峨眉嫌隙已生,未来恐怕衝突难免。弟子若连一柄趁手的飞剑都没有,如何能与峨眉那些手持神兵的弟子抗衡?如何能护持师门?” 钟先生闻言轻轻一嘆,他又何尝不知如今崑崙的处境? 慈云寺一战,崑崙与峨眉已生嫌隙,未来正道势力格局必將生变。 虞孝作为崑崙年轻一辈的领袖,確实需要一柄足以震慑群伦的飞剑。 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石明珠忽然开口:“钟师伯,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钟先生看向她:“师侄但说无妨。” 石明珠轻声道:“弟子以为,虞师兄所言不无道理。游歷四方,见识天地奇珍,感悟自然造化,对心性修为亦是大有裨益。” “也罢。” 钟先生终於缓缓开口道:“既然你有此心志,不愿拘泥於常理,为师也不便强行阻拦。不过你要切记为师之言,寻找灵材、炼製飞剑,终究是护道之外物,修行之根本,还在自身道力的提升、心性的磨练与对大道的感悟。切莫本末倒置,为了追求一柄利器而四处奔波,耽误了自身根本修行,那便是捨本逐末,得不偿失了。” 虞孝深知钟先生所言乃是金玉良言,当下躬身应道:“弟子明白其中轻重。 定当时刻以修行为重,稳固道基,提升境界。寻找灵材之事,只会作为歷练途中的顺带为之,绝不敢因此而荒废了根本修行。请恩师放心。” 钟先生见他態度恭谨,心思清明,这才点了点头。 但他隨即又想起一事,面色转为严肃,叮嘱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將后羿射阳弩彻底祭炼完全,达到心神合一、如臂指使的境界。” “此等上古神器,威力绝伦,煞气深重,极易引来邪魔外道乃至正教中別有用心之人的窥伺与抢夺。” “你如今修为虽已不弱,但怀璧其罪,若不能完全掌控,非但难以发挥其真正威力,反而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此前你用它射伤翼道人耿鯤,却未能收回射日神箭,便是掌控不足、未能心神合一的明证。若非机缘巧合,那八支神箭便要遗失一支,岂非天大憾事?” 虞孝闻言,立马想起在北极被耿鯤带走的射日神箭,心中凛然。 “恩师教训的是!” 虞孝郑重说道:“弟子这就去闭关,潜心祭炼神弩,不將其祭炼到心神合一、念动即发的境界,绝不出关!” 钟先生见他真心受教,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呵呵笑道:“你有此决心,自是好事。不过————恐怕你这关,闭关不了多少时日呢!” “三月三上已节么————” 虞孝在心中默算日期,如今已是正月末,距离三月初三,满打满算也不过月余时间。 他原本计划送还灵药后,便立刻著手寻找天材地宝,甚至去探寻记忆中那几柄宝剑的下落,同时也要好好祭炼后羿射阳弩———— 诸多安排,千头万绪,都需要时间。 但此次崑崙內部的高层集会,关係到整个门派的未来走向,意义重大,他身为此次大会的促成者之一,確实不容缺席。 虞孝深吸一口气,深切地感受到时间的紧迫与肩上责任的加重。 他权衡利弊,瞬间做出决断,当下对钟先生道:“既然如此,时间紧迫。恩师,祭炼后羿射阳弩非旦夕之功,弟子恐独自难以在会前完成。还请恩师助弟子一臂之力,共炼此宝!” 钟先生似乎早有所料,頷首道:“这是自然。你且宽心,为师既然提起,便会亲自为你护法,並以本身纯阳真火助你淬炼神器,疏导其中鬱积的太古煞气,引导你心神与神器相合。只是此过程亦需你自身心神高度集中,不可有丝毫懈怠。” “多谢恩师!” 虞孝大喜,连忙躬身道谢。 隨即,他转向身旁的石明珠,脸上露出歉然之色,拱手道:“石师姐,本想將万年续断送还之后,便立刻动身,为你寻访修復飞剑的灵材,如今看来,却要食言了。此次宗门集会事关重大,祭炼神弩亦刻不容缓,还请师姐见谅。” 石明珠一直安静聆听,此刻见虞孝面露歉意,却是淡然一笑,摇头道:“虞师兄说的哪里话。三月三之会关乎崑崙派未来百年气运,自然是头等大事。祭炼后羿射阳弩更是紧要,关乎师兄自身安危与未来道途。” “灵材之事,不必急於一时,待崑崙会后,师兄若有閒暇,再行寻找不迟。 况且,我也需儘快返回武当山,將北极之行经过,以及韦师叔、了一师兄断臂已续的喜讯,稟告家师与舍妹知晓,以免她们长久掛念担忧。” 她言语得体,心思通透,既表示理解,也说明了自身的安排,令人心生好感。 她说罢,便不再耽搁,对著钟先生、韦少少等人盈盈一礼。 “钟师伯,韦师叔,虞师兄,了一师兄,明珠就此告辞。” 眾人纷纷还礼。 石明珠又对虞孝微微頷首。 隨即,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清澈明亮的青色流光。 如长虹经天,瞬间衝破道观上空的云气,向著武当山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目送石明珠离去后,钟先生將目光转向韦少少,吩咐道:“韦师弟,你与了一师侄新接手臂,经脉未復,气血未固,尚需一段时日精心调养,以適应与磨合。在此期间,切忌与人动武,亦不可急躁修炼高深剑诀,以免损伤新生脉络。 你二人暂且就在此观中安心静养,待手臂运转自如,再无滯涩之感后,再议其他。” 韦少少虽性子急躁,恨不得立刻就去寻找灵材炼製飞剑去找朱梅报仇。 却也知晓其中利害关係,新生手臂確实需要时间稳固,当下压下心中焦躁,点头应道:“师兄放心,我晓得轻重,不会乱来。” 了一也恭敬道:“弟子遵命,定当好生调养,不负师伯再造之恩。” 钟先生这才点了点头,又对侍立一旁的狄鸣岐肃然道:“鸣岐,我与你大师兄即刻便要进入后山秘室,闭关助他祭炼后羿射阳弩。此过程关乎神器成败与你大师兄安危,受不得丝毫惊扰。” “在此期间,由你亲自守在秘室之外护法,绝不可让任何人、任何事靠近半步,可能做到?” 狄鸣岐见师父神色凝重,知责任重大,当即挺直腰板,正色应道:“恩师放心!弟子便是拼却性命,也绝不让任何外物惊扰您与大师兄闭关!弟子这就去准备!” 说罢,对虞孝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去安排护法事宜了。 钟先生最后看向虞孝,目光中充满期许与信任:“孝儿,隨我来吧。能否在崑崙集会之前初步掌控此弩,便看你我师徒二人这番努力了。” 虞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目光变得坚定而纯粹,沉声应道:“是,恩师!弟子必竭尽全力!” 师徒二人相视点头,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向著道观中那处最为隱秘安静的闭关石室走去。 虞孝早在北海水府初步祭炼后羿射阳弩时,已与此上古神器建立了一丝心神联繫。 此刻得钟先生以无上玄功相助,以其精纯浩大的纯阳真火为引。 辅以崑崙秘传的炼宝诀窍,內外交攻,不过短短七日光景,便將那后羿射阳弩彻底炼化。 只见那古朴雄浑的大弓在钟先生真火淬炼与虞孝心神牵引下,逐渐由实化虚。 最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嗖”的一声,没入虞孝体內。 虞孝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浩瀚磅礴、却又温顺驯服的力量自后羿射阳弩中汹涌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汲取虞孝法力温养己身的同时,亦不断纯化虞孝的法力,精进虞孝道行。 隨著虞孝將后羿射阳弩炼化,那八支射日神箭也隨之生出感应。 师徒二人又花了七日功夫,那八支射日神箭亦化作八道乌金光华,隱入他体內,与后羿射阳弩本体气机相连,念动即可发出。 钟先生见虞孝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內,便將这等上古凶煞神器炼化到心神合一、纳於体內的境界。 饶是他道心古井不波,眼中亦不禁掠过一丝讶异与欣慰。 点头赞道:“善!大善!想不到你与此神器缘分如此之深,契合至此。如今神物归心,如臂使指,將来对敌,自可多一重倚仗。不过————” 他语气转肃,谆谆告诫。 “孝儿你要切记,神器虽利,终是护道之外物,不可过度依赖。修行之根本,在於自身道力之精进,心性之磨练,以及对天地法则之感悟。切莫因得宝而心生懈怠,忘了根本,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虞孝感受著体內后羿射阳弩那股如长江大河般奔腾流转的神力,心中虽喜,却並未迷失。 闻言躬身应道:“恩师教诲,字字珠璣,弟子定当谨记於心,时刻不敢或忘。內外兼修,方是正道,弟子必以自身道行为根基,驱策神器,而非为神器所驱。” 他略顿一顿,抬头看向钟先生,目光清澈而坚定。 “恩师,如今三月三之期近在眼前,时日已然无多。弟子既已初步掌控神弩,便想趁这集会前的空隙,外出走一走。” 钟先生知他心意,见他已將后羿射阳弩炼化,便不再阻拦。 頷首道:“既然你已有计划,那便去吧。只是凡事需量力而行,不可强求,更不可轻易涉险。三月三前,务必赶回,不可延误。” 见钟先生同意,虞孝不敢耽搁,当即辞別恩师,出了闭关静室。 第84章 聚萤铸雪 第84章 聚萤铸雪 虞孝出了静室,同狄鸣岐招呼一声,便化作一道流光,心念一动,一道青色的流光便將他包住,如流星般,直往青城山而去。 他之所以首选青城山,乃是因为前世记忆中天残子曾在青城后山一处极其隱秘的所在,开闢有临时洞府,其中藏有他早年所得的前古仙人遗宝,聚萤、铸雪双剑。 此二剑虽非峨眉紫郢、青索那等威震天下的天府奇珍。 却也是前古真仙炼魔之宝,一阴一阳,正合两仪,威力不凡。 而且青城山距离成都最近,虞孝自然不会捨近求远。 以虞孝如今之能,驾驭剑光飞行。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峰峦叠翠,秀色如黛的青城山已然在望。 但见群峰环抱,云雾繚绕,宫观隱约,果然是天府之国的洞天福地。 虞孝此行是为了取剑,不欲惊动青城弟子。 便按下遁光,落在后山一处人跡罕至、藤萝密布的幽深山谷之中。 但见此处古木参天,浓荫蔽日,溪流潺潺,一道瀑布如白练垂空,自百丈悬崖飞泻而下,水声轰鸣,溅起漫天水雾,在阳光下映出七彩霓虹。 他默运玄功,催动元神感应,仔细搜寻著记忆中那处洞府的蛛丝马跡。 少清仙法最重感应天地灵机,加之他元神日渐强大,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终於在那瀑布侧后方一片长满青苔、看似浑然一体的陡峭山壁上,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的灵力波动。 凝神细看,但见那处石壁看似寻常,实则隱隱有淡青色流光如水纹般缓缓流转。 若非他神识敏锐,又有前世记忆指引,绝难发现。 这正是天残子设下的高明防护禁制,兼具隱匿与防御之效。 虞孝先是以自身青色剑光小心试探。 一道细微剑气甫一触及石壁,那淡青流光立生反应。 化作无数细密坚韧的青色光丝,如同活物般缠绕而来,竟欲將他的剑光吞噬分解。 “好生厉害的乙木青灵禁制!” 虞孝暗赞一声,这禁制借青城山充沛的乙木灵气布置,生生不息,玄妙非常。 他隨即静心凝神,默运玄功推算禁制脉络与生克变化。 然而推演片刻便发现,这禁制环环相扣,变化繁复,若要稳妥地以阵法知识逐步推演破解,少说也得花费数日功夫。 而他心中记掛的灵材宝物线索尚有数处,时间实在耽搁不起。 心念电转间,虞孝已有了决断。 行非常之事,当用非常手段! 他左手虚虚一握,后羿射阳弩已然出现在手中。 但见他单手捏诀,引动神弩,低喝一声:“去!” 一道蕴含太阴之气的金光自神弩中激射而出,正是那三支射日神箭之一! 神箭化作惊世金虹,无视空间距离,直射那青色禁制流转的核心枢纽所在! 金光与青光悍然相触,立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光华,整个山谷为之震动那乙木青灵禁制虽借地利,玄妙坚韧,却如何挡得住这专破万法、源自上古射日神话的神器一击? 但听“咔嚓咔嚓”一阵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响声连绵不绝。 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青色光网与流转符文,在金光衝击下,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寸寸碎裂。 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於无形,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虞孝不敢怠慢,深知方才动静不小,可能已惊动左近修士,身形一晃,如轻烟般闪入洞中。 洞內並不深邃,光线昏暗,陈设也极为简洁。 除了一张光洁的石床、一个石凳外,几乎別无他物,积满了灰尘,显然久无人跡。 虞孝也不细看其他,仗著前世记忆,径直闪身来到那石床之后,目光落在看似与山壁浑然一体的某处。 他运劲於指,轻轻插入石壁缝隙,微一发力,便抽出一块长形扁圆的白玉匣那白玉匣长约二尺,宽厚约五六寸,匣盖上的云海松涛刻纹。 玉质温润异常,通体洁白无瑕,只在正中间有一道整齐无比的裂缝,似是被人以无上法力刻意剖开。 玉上以古拙的八分书刻著几行小字:“聚萤铸雪,寒光耀目。宝之宝之,元为有德。” 旁边另有稍小字跡:“大明崇禎三年正月穀旦,青城七灵修士天残子將游玄都,留赠有缘人。” “裘元啊裘元。” 虞孝手握温玉,心中暗忖。 “虽然你前世福缘深厚,得宝时尚未入道,但谁让你未来是青城弟子呢?此剑与崑崙有缘,合该为我所得,我便先收下了。至於你日后能否另有际遇,就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原来这聚萤、铸雪双剑,乃是天残子算定未来,留给青城弟子裘元之物。 裘元日后仗之成名。 但如今宝剑既入虞孝之手,那裘元未来的命数轨跡,只怕也要生出些许变数了。 虞孝不再多想,运转法力,握住玉石两头,依照记忆中所示,沿那中缝用力一拉。 隨著一阵“丝沙”轻响,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白玉竟应声而分,如同打开一个精致的玉匣,露出了其中藏著的一鞘双柄的宝剑。 虞孝將那剑鞘取在手中,只见剑鞘非金非石,入手温凉,形式古朴异常,上面刻满了云雷古篆与日月星辰图案,隱隱有灵光流动。 他將剑自鞘中缓缓抽出,但见剑长仅一尺二三寸,似是短剑,却锋芒內蕴。 他先握住一柄剑柄,缓缓拔出。 “鏘”的一声清越剑鸣,宛如龙吟,洞中顿时银光大盛,如一道电闪划破黑暗! 一口寒芒射目、冷气森森的宝剑已然在手。 剑光流转闪烁间,竟照得这幽暗石洞纤毫毕现,四壁生辉。 剑身细狭,薄如蝉翼,锋刃处流转著凝若实质的霜白光华,触之肌肤生寒,剑柄上以古篆刻著“铸雪”二字。 虞孝又拔出另一柄,剑甫出鞘,却无铸雪剑那般夺自光华。 而是泛起一片青碧之色,柔和而澄澈,映得他鬚眉皆碧,周遭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湿润。 这剑光虽不刺眼,却自有一股温润如水、绵长不绝的意境。 剑身隱隱有碧波流转之感,剑锋轻微晃动间,空气中便泛起淡淡涟漪。 剑柄上则刻著“聚萤”二字。 他试著將自身少清法力分別注入双剑,顿时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剑意在剑身中甦醒、流转。 铸雪剑性属太阴,剑气极寒。 法力催动之下,周遭温度骤降,石壁上竟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水汽化作冰晶飘落。 而聚萤剑则性近少阳,剑气温润如玉。 运转之时暖意融融,能化寒冰为暖流,生机暗蕴。 更妙的是,双剑一阴一阳,一寒一暖。 正合太极两仪相生相剋之道,气机交感,循环不息。 虞孝心念微动,同时催动双剑。 但见一银白一青碧两道剑光在空中交织,宛如阴阳鱼旋转。 剑气非但没有互相衝突,反而彼此增幅,散发出的威势陡然倍增。 剑光过处,虚空都微微扭曲! “果然是好剑!不愧是前古真仙遗宝!” 虞孝讚嘆不已,心中甚喜。 有此双剑,无论自用还是赠予同门,皆是极大助力。 他將双剑归鞘,小心收起。 又在洞中细细搜寻一番,確认再无其他宝物遗留,这才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忽然心念一动。 想起前世记忆中,那裘元除了得此双剑,似乎还在附近服食过某种能脱胎换骨、大增功行的异果,方能在短时间內道行大进。 “我自己道基已固,此类异果效果不大,但了一师弟和狄鸣岐师弟根基尚浅,正是需要这类天材地宝固本培元、提升功行的时候。” 虞孝心道:“既然机缘在此,岂能入宝山空手而回?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削弱未来对手机缘,增强我方实力,正是此理。” 念及此处,他不再耽搁,连忙飞身出了已然破禁的洞府。 按照前世记忆中的零星线索,在这片人跡罕至的后山区域仔细寻找起来。 他神识全开,感应著空气中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 不过片刻功夫,虞孝目光一凝。 落在远处一道飞鸟难渡的悬崖中段,一处被几丛顽强灌木遮掩的石缝中。 那里,隱隱透出一抹与周遭青翠截然不同的异样朱红,並有淡淡的奇异清香隨风传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他心中微动,驾起遁光飞身过去,拨开灌木细看。 只见石缝中缠绕著几根翠绿欲滴、粗如儿臂的奇异藤蔓。 藤蔓间神奇地托著一片硕大如伞、半开半卷的碧绿荷叶,叶心处並非莲蓬,而是赫然生著三朵从未见过的奇花。 那花朵顏色朱红,鲜艷夺目,宛如极品硃砂,花瓣层层叠叠,形似莲花,却又比莲花更为厚重,带著几分牡丹的雍容华贵。 更奇的是,其中两朵较大的花心处,各托著一粒龙眼大小、碧绿澄澈、宝光莹莹的莲子,红绿相映,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与灵气,煞是好看。 中间那朵略小,虽无莲子,但花心处灵气氤盒,似乎蕴藏著更为精纯的本源。 虞孝认出此物,心中一喜,连忙取出一个准备好的玉盒。 正要上前採摘,却敏锐地发现这三朵奇花的排列並非隨意,而是暗合三才方位,两朵结有莲子的分列左右,中间那朵无莲子的则占据人位,隱隱构成一个微妙的灵气循环。 “这是————三变仙莲?” 虞孝猛然想起曾在钟先生的丹经秘籍上见过相关记载。 据说此莲乃吸收日月精华、地脉灵乳所生,百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其莲子能洗筋伐髓,脱胎换骨,大增修为。 而那无子的人位莲花,更是凝聚了整株仙莲大半灵性本源,乃是炼製灵丹的主药,皆是世间难得的天地灵物! 虞孝先小心地將那两枚已成熟的碧绿莲子摘下,只觉入手温润,异香扑鼻,连忙收入玉盒中贴好灵符封存。 隨后,他运转法力,小心翼翼地將那整株三变仙莲,连同其根部缠绕的、散发著浓郁灵气的微湿泥土一併完好无损地取出。 但见仙莲底部生著几缕细如髮丝、却呈现淡金色的根须,在泥土中微微蠕动,蕴含著无限生机与灵性。 “生机如此充足,或许小心移植,带回去培育,还能继续存活,繁衍不息。” 虞孝心中想著,更加小心地將根须与灵土一起装入另一个特製的玉盒之中,施法保持其生机。 连续得了聚萤铸雪双剑与三变仙莲,虞孝心中颇为满意。 正要驾起遁光,飞向下一个目標所在地,忽听头顶云层之中,传来一声尖利高亢、蕴含灵力的鹤鸣! 那鹤鸣之声清越悠长,直透云霄,竟震得四周山谷迴响,树叶簌簌而下,显然非寻常禽鸟。 虞孝心中一凛,抬头望去,但见两只神骏异常的巨大白鹤,正穿云破雾,自天边疾飞而来。 那白鹤羽翼舒展间足有丈许长短,在日光下通体羽毛洁白如雪,泛著莹莹宝光,鹤顶一点朱红鲜艷夺目,宛如珊瑚,神采飞扬,显然已是通了灵性的仙禽。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白鹤背上,竟骑乘著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人在半空,目光便如鹰隼般锁定了刚刚收取仙莲、尚未远离的虞孝,见他手中玉盒灵气未敛,又瞥见那被破开禁制的山洞,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 不由分说,便朝虞孝厉声喝道:“下方那廝!你是何人门下?安敢在我青城山圣地肆意妄为,破禁取宝!” 虞孝抬头望去,他见那骑鹤青年虽衣著华贵,身负剑器。 但在高空说话时气息略显急促不稳,身外也无护身宝光或罡气流转。 显然未能完全抵御高空的凛冽罡风,道力修为尚浅,不过初入门径而已。 自称是青城门人,又是刚入修道之途,这几样加在一起,虞孝心念只一个转动,便立时想起了此人的身份来歷。 不是那青城派朱梅新收的弟子陶钧,还能是谁? > 第85章 陶钧 第85章 陶钧 原来这陶钧本是江西南昌府有名的膏梁子弟,祖上数代为官,积累下万贯家私。 他自幼不爱诗书,独喜武艺。 因是家中独子,父母溺爱,便由著他的性子,重金聘请了不少江湖武师来府中传授武艺。 奈何这些武师十有八九都是欺世盗名之辈,见陶家豪富,便变著法子哄骗银钱。 今日说要购置秘传药酒强筋健骨,明日称需打造特殊兵器方能练成绝技。 陶钧年少单纯,不辨真偽,不过两三年光景,竟將家中钱財挥霍了大半。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陶钧十六岁那年,父母相继染病离世,留下他孤身一人守著所剩无几的家业。 他幡然醒悟,遣散了那些江湖骗子,却因无人管束,越发恣意妄为。 年前他去汉阳收取祖辈留下的一笔旧债,遇到了嵩山二老之一的朱梅。 他见陶钧根骨清奇,虽沾染紈绘习气,但眼神清正,是个可造之材,又算出陶钧与他有师徒之缘,便收其为徒。 只是当时慈云寺斗剑在即,朱梅身为峨眉一方主力,实在无暇亲自教导这新收的弟子。 略一思忖,便决定將他带到青城山金鞭崖白云观,让跟隨自己近百年的得意大弟子纪登代为传授入门功夫。 朱梅剑光迅速,携著陶钧不过半个时辰,便从汉阳赶到青城山。 但见金鞭崖高耸入云,崖前云雾繚绕,古松虬结如龙,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仙鹤时鸣,灵猿偶现,果然是一派清幽绝俗的仙家气象。 纪登入道近百年,早算出朱梅今日归来,已在崖前等候多时。 见一道金光按落,现出朱梅身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如泉:“弟子恭迎师尊法驾。” 朱梅微微頷首,將身后犹自晕眩的陶钧引至身前,对纪登道:“这是你新入门的师弟陶钧,本是南昌富家子弟,与本门有缘,今日特收入我青城门下。” 又转向陶钧,指著纪登道:“这是你大师兄纪登,隨为师修行几近百载,已得本门剑法真传,日后你便隨他修行,需恭敬听训,不可怠慢。” 陶钧见这位大师兄虽看似年轻,不过二十许人。 但气度沉凝,目光湛然如星月,周身隱隱有清气流转,心知是得了真传的剑仙人物,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见礼,口称:“陶钧拜见大师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登含笑还礼,目光在陶钧身上略一打量,便知此子根骨清奇,灵台莹澈。 虽被俗世富贵浸染多年,但本性未失,確实是个修真的好材料,只是心性尚需磨礪。 他温言道:“师弟不必多礼,既入师门,便是一家人,日后当互相扶持,共参大道。” 三人寒暄已毕,一同进了观门。 但见观內清幽雅致,庭中一株千年古松虬枝盘结,荫蔽半院。 松下石桌上刻著纵横棋盘,四周奇花异草散发著淡淡清香。 处处透著道家清净无为的气息,与陶钧往日所见的富贵繁华截然不同,让他心神为之一清。 朱梅领著二人穿过前庭,来到后山一处依崖而建的云房。 这云房位置极佳,窗外云海翻涌,时有仙鹤翩然掠过,松涛阵阵,令人心旷神怡。 朱梅从壁间一个紫檀木匣中取出一柄连鞘长剑。 剑未出鞘,已有森然剑气隱隱透出,令房中温度都似降低了几分。 “此剑名为“金犀“。” 朱梅抚剑而言,声若金玉相击,清越悠扬。 “连头带尾三尺六寸,正合周天之数。剑柄上镶嵌七颗金星石,暗合北斗方位,可引星力淬剑;剑身乃用万载寒铁炼製,在地火肺中锤炼四十九日方成,锋锐无匹,更能辟邪镇魔。今日便赐予你防身,望你好生珍惜,莫负此剑。 j 陶钧闻言,心中激动,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长剑。 但觉剑身沉甸甸的,入手冰凉,隱隱有流光在古朴的剑鞘上游走。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拔剑出鞘寸许。 但听一声轻吟,一道寒光乍现,剑气森然扑面。 剑身如秋水般澄澈明净,上面隱隱有星辰纹路流转,果然是一柄神兵利器。 他心中欢喜不已,连声道:“多谢师父赐剑!弟子定当日夜勤修,不负师父厚望,亦不负此剑威名!” 朱梅见他喜形於色,却也不以为忤,少年心性本该如此。 他点头道:“宝剑赠英雄,仙缘赐俊杰。你能得此剑,亦是缘分。不过...” 他语气转肃。 “为师尚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久留,你且过来,为师先助你打通三关窍要,奠定道基!” 陶钧闻言,知是莫大机缘,连忙来到朱梅跟前,按照吩咐,在云床之上盘膝坐好,五心向天。 二人相对而坐,朱梅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轻抚陶钧头顶百会穴,沉声道:“闭目凝神,意守丹田,勿生妄念,勿惧勿喜。” 陶钧闻言,连忙收摄心神,垂帘內视,努力摒除脑中杂念,澄心静待。 方自调匀呼吸,便觉朱梅手掌在自己命门、尾闯、夹脊诸穴轻轻按抚,手法玄妙,每一次触碰都引动体內气机。 旋即,一股温和却沛然的热气自足底涌泉穴缓缓升腾而起。 初时细若游丝,渐行渐速,热意渐增,如温水漫过脚踝,上行小腿,过膝关,穿股肱,顷刻间已遍布四肢百骸,暖洋洋说不出的受用。 然而这舒適之感並未持续太久,热气行至玉枕关时,陡然变得灼热难当,如同置身洪炉。 陶钧咬牙强忍,汗出如浆。就在他几欲昏厥之际,那股灼热忽地一转,一股清凉之气不知从何而生,倏然漫遍全身,如冰水浇顶,寒透骨髓,令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如此冷热交替,循环往复数次,每一次都仿佛將他的身体重塑一遍。 就在他渐感適应之际,周身忽又泛起奇痒,初时如蚁行,继而如万千虫蚁同时啃噬骨髓,其苦更胜冷热十倍,直入神魂深处! 陶钧知此乃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的紧要关头,稍一动摇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经脉错乱,沦为废人。 他遂紧守灵台一念清明,任它百般煎熬,只作不觉,心中默念方才纪登所传的静心口诀。 如是煎熬了约莫两个时辰,就在陶钧感觉神魂都將涣散之际,那无穷的疼痒忽地戛然而止。 紧接著,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如炒豆般的“噼啪”声响,初时散乱,渐次有序,约莫一顿饭的工夫,所有响动渐聚於头顶“百会”穴附近。 忽闻体內“咔”的一声轻响,宛如玉磬清鸣,头顶命门如遭斧劈,传来一阵短暂却剧烈的痛楚! 痛楚过后,万籟俱寂,体內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灵通透之感油然而生,呼吸变得绵长深远,外界的声音、 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耳畔传来纪登清朗欣慰之声:“恭喜师弟,三关窍要已通,筑基功成,可喜可贺。” 陶钧缓缓睁开双眼,但见朱梅含笑而立,目光中带著讚许。 而他自身则感觉轻灵如羽,体內真气泊泊流淌,耳聪目明,感知敏锐了数倍不止,恍若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他心中激动难抑,急忙起身,对著朱梅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弟子————弟子谢过师父行功之恩!” 朱梅摆手,语气平和却蕴含深意:“为师不过是以本身真元为你引导,助你走了这第一步,敲开道门而已。日后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道果能结多大,还要看你自己的努力、心性和造化!仙路漫漫,勿忘初心。” 说罢,他又对侍立一旁的纪登嘱咐道:“登儿,日后便由你代为师指点钧儿的修行,传他本门心法剑诀,严加管教,不可纵容。” 纪登躬身应道:“弟子谨遵师命,定当尽心竭力,教导陶师弟。” 朱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金色剑光,穿窗而出,瞬间没入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纪登在一旁抚掌笑道:“师弟根基深厚,意志坚韧,果然是可造之材。今日打通玄关,筑基已成,如同宝库已开锁钥。往后当时时勤修,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不可有一日懈怠,方不负师尊厚望。” “日后修行,还要多多劳烦师兄指点!” 陶钧经过方才一番脱胎换骨,心性似乎也沉稳了些,对这个道行高深的大师兄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礼,神態甚恭。 纪登对陶钧谦逊的態度十分满意,当下便把青城派基础的吐纳功夫和几式入门练剑之法细细传授於他。 如此过了数日,陶钧每日勤修不輟,渐渐感受到了修行的乐趣与玄妙。 一日午后,师兄弟二人正在观前松树下研討剑诀,忽见两只神骏异常的白鹤自云端翩然而至,缓缓落在庭院之中。 这两只仙鹤通体羽毛雪白无瑕,唯鹤顶一点朱红鲜艷夺目,姿態优雅从容,落地时不带丝毫烟火气。 它们踱步而来,立在数步之外,偏著头,黑珍珠般的眼睛一眨不眨,似在倾听二人论剑,显得极通人性。 陶钧见它们这般灵异,不由奇道:“师兄,你看这鹤,我们在此说话,它们却在旁凝神倾听,久久不去,莫非真懂人言么?” 纪登笑道:“师弟有所不知,这两只仙鹤乃是前日峨眉派的髯仙李师叔派人送来。据说原是仙霞岭一个旁门妖人座下拳养,在那妖人处听道百年,早已颇具灵性。后来那妖人多行不义,伏诛兵解,李师叔念它们修行不易,灵性未泯,並非大恶,便送来我青城山,盼能以玄门正道功法气息,潜移默化,化去其身上残留的些许戾气,引其步入正途。” 他顿了顿,看著那两只灵鹤,又道:“我平日需打理观务,修行功课也紧,无暇时时照料。师弟若是有兴趣,不妨代为餵养看顾,也是一桩功德。” 陶钧本就羡慕师兄能御剑飞行,翱翔九天。 他自己初入道门,离身剑合一还差得远。 见这两只白鹤神骏非常,鹤目清澈含著一股灵性,想著日后混熟了,或许能骑乘白鹤飞天,过一过翱翔云海的癮头,岂不快哉? 便当即欣然应下:“师兄放心,照料仙鹤之事,便交给小弟吧!” 自此,陶钧每日除了练剑、打坐,便多了一项任务,驯养仙鹤。 他给它们取了名字,稍大那只头顶朱红更艷的叫“丹顶”,稍小些的叫“朱羽”。 谁知这两只仙鹤岁久通灵,性子却也颇为狡黠难驯。 每当陶钧试图靠近抚摸,它们便振翅欲飞,或轻盈跳开,只肯在数步之外接受投餵。 有时在陶钧打坐入定之时,会悄悄靠近,以长喙轻啄其肩头,扰他清修。 或在他专心练剑之际,突然引颈长鸣,声音清越穿云,分散其心神。 陶钧知是灵鹤试探,想著日后乘鹤邀游的畅快,总是耐心以待,不怒不恼。 时而以观中灵谷、山间清泉相诱,时而静坐一旁,对它们讲述道经故事,时而趁其不备,轻轻抚弄其洁白顺滑的羽毛。 如此日復一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两只白鹤渐渐感知到陶钧的善意与耐心,不再刻意躲避刁难,与他日益熟稔,甚至有时会主动凑近,用长喙蹭蹭他的道袍,发出轻柔的鸣叫。 这日清晨,朝霞初染群峰,陶钧正在金鞭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练习剑术。 两只仙鹤“丹顶”和“朱羽”忽然自崖下云海中展翅飞出,轻盈地落在他身前,屈膝俯身,长颈低垂,对著他清越地长鸣三声,声震云霄,眼中流露出亲近与驯服之色。 陶钧心念一动,福至心灵,试著收起宝剑,缓步上前,轻轻跨上体型稍大的“丹顶”的鹤背。 那鹤这次竟毫不反抗,待他坐稳,发出一声欢快的长鸣,双翅一展,激起一阵气流,便载著他冲天而起,直上青云! 另一只“朱羽”也紧隨其后,相伴飞行。 但见脚下云海翻涌,如波涛万里,远处青山如黛,连绵不绝,江河如带,蜿蜒东流。 平日仰望的金鞭崖,此刻在脚下云雾间若隱若现,观宇楼台小巧玲瓏,宛如传说中的仙家洞府。 清风拂面,白云触手可及,陶钧只觉心胸豁然开阔。 往日修行中遇到的种种滯涩、困惑,在这极目骋怀之际,竟豁然开朗。 体內真气隨之活泼流转,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啸声清越,在群山万壑间迴荡不绝,惊起无数飞鸟。 正当他意气风发,沉醉於这翱翔之乐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后山一处人跡罕至的陡峭山崖,忽见一个身穿月白道袍的男子身影,正蹲在崖壁石缝间,不知在做什么。 那处地方极其险峻,猿猴难攀,等閒之人绝难到达。 陶钧心中好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並催动仙鹤飞低些许。 不想却正好看到那男子从石缝间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两个形状怪异、顏色朱红、隱隱有宝光流转的果子,並迅速收入一个玉盒之中! 陶钧虽才入道不久,见识浅薄,认不出那具体是何灵物。 但他身下的两只仙鹤“丹顶”和“朱羽”却是岁久通灵,见识广博。 它们一眼便认出那朱红果子乃是罕见的天地灵物,內蕴庞大精纯的灵气,是能助长修为、脱胎换骨的难得宝物! “丹顶”当即引颈发出一声高亢急切的长鸣,不待陶钧吩咐,便振翅朝那山崖上的男子疾飞而去! “朱羽”亦紧隨其后。 陶钧平日餵养这两只仙鹤,深知它们性子颇为高傲,对寻常事物不屑一顾。 此刻见到那果子却如此激动急切,哪还不知道那男子手中刚刚收取的朱红果子是了不得的宝物! “若是能得到这等宝物————” 一个念头在陶钧心中迅速升起。 “说不得我可以藉此灵物之力,伐毛洗髓,功力大进,甚至一举突破关隘,修成身剑合一之境!” 想到日后便能不借仙鹤,自身御剑飞行,翱翔於九天之上,那该是何等逍遥快活! 远比现在这般依赖仙鹤要自在得多! 这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眼见那月白道袍的男子收好玉盒,似乎准备离开,陶钧更是焦急,生怕错过了这天赐良机。 他连忙俯身,催动身下仙鹤:“丹顶,快!快飞过去,拦住他!” 第86章 斩鹤 第86章 斩鹤 陶钧所看到的男子,自然便是刚刚收取了三变仙莲的虞孝了。 虞孝听到陶钧霸道的言语,心中不由暗自摇头,这青城山乃道教发祥之地,洞天福地,何时成了某人私產? 当即朗声回应,声音清越,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陶钧耳中:“道友此言差矣。这青城山乃天地造化所钟,道家十大洞天之一,自古便是清修福地,眾生皆可来此寻缘问道,如何便成了你一人的地界了?” 陶钧闻言,只觉对方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心中更是不忿。 当即驱使白鹤“丹顶”降下高度,落在虞孝身前不远处的平缓石台上。 自己跃下鹤背,哈哈大笑道:“我乃青城朱真人座下亲传弟子陶钧!师尊命我在此修行,这青城山如何不算是我的地界?你又是何方修士,在此鬼鬼祟祟,窃取山中灵物?” 虞孝本因前世记忆,对此人早年颇有侠义之名的印象,心中原存有几分好感。 却不想他拜入朱梅门下才短短月余,便开始仗著师门名头变得如此霸道,心中那点好感顿时消散大半。 他面色不变,依旧淡淡道:“青城弟子,好生霸道。若按道友这般说法,我今日在此立个宗门,唤作四川派”,那这整个四川行省,万千山水,是不是就都成了我的地界,旁人不得涉足了?” 陶钧被虞孝这番类比驳得一滯。 他本就不善机辩,此刻被对方抓住话柄。 顿时恼羞成怒,脸上涨红,怒喝道:“无知妖人,惯会逞口舌之利!休要胡搅蛮缠!速速將你方才所得灵药交出,尚且能饶你擅闯之罪,否则————” 他“唰”的一声掣出腰间金犀剑,剑尖遥指虞孝,厉声道:“定叫你有来无回,身死道消!” 虞孝见陶钧说不过道理便开始胡搅蛮缠,甚至口出恶言,心中更是不耐,不愿再与他多做无谓纠缠。 摇头道:“天地灵物,本是无主,缘者得之。我已取之,便是我之缘分。道友何必强求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徒增烦恼。” 说罢,虞孝手捏剑诀,周身气息微动,脚下已有淡淡青光匯聚,便要驾起剑光离去。 他心系其他几处藏宝之处,实在不想在此浪费时间。 陶钧见状,只道对方心虚欲逃,更是认定了虞孝是窃宝的“妖人”。 心中那夺取灵药、助长修为的念头愈发炽盛。 他大喝一声:“妖人休走!留下灵药!” 竟是不由分说,猛地挥动手中金犀剑。 將初学的青城剑法使出,身形前冲,居高临下,带著一股蛮横的气势,朝虞孝当头直劈而下! 这一剑他含怒而发,虽剑招稚嫩。 但金犀剑本身锋锐,剑风过处,竟也带起嗤嗤破空之声,隱有风雷之势。 显是存了將虞孝立毙剑下,再夺取宝物之心。 虞孝见陶钧如此不识趣,竟敢主动出手。 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的杀招,心中不由冷哼一声,那最后一丝因前世记忆而產生的好感也彻底湮灭。 他手腕轻轻一抖,並未动用本命飞剑,而是將刚刚得来的铸雪剑出鞘。 “鏘!” 一声清越剑鸣,铸雪剑化作一道皎洁银光,如月华泻地,在空中划出一片绵密而森寒的剑幕。 那银光流转闪烁间,凛冽寒气四溢而出。 剑光笼罩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竟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雪花,在春日阳光下折射出绚丽夺目的七彩光芒,將虞孝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此举意在展示实力,让对方知难而退,並未立下杀手。 谁知陶钧见识浅薄。 见对方剑光瑰丽,寒气逼人。 非但不惊惧后退,反而误以为对方只是仗著宝剑奇异,心中贪念更炽,暗道:“果然是好剑!若能得到这柄剑和那灵药————” 他竟將体內初成的微薄真气拼命灌入金犀剑,剑身顿时爆发出丈许长的淡金色剑芒。 芒尾之中隱隱有七点星光流转闪烁,化作一道略显驳杂却不失凌厉的金色长虹。 不管不顾,直直地斩向那片银色剑幕中心,意图以力破巧,硬撼铸雪剑! “錚——!” 两剑剑锋毫无花巧地悍然相交,爆出一声清脆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然而,预想中的僵持並未出现。 那金犀剑虽是朱梅所赐,材质不凡,但如何能与铸雪这等前古真仙遗宝相提並论? 更何况陶钧功力浅薄,根本无法完全发挥金犀剑的威力。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陶钧只觉手上一轻,那柄他珍若性命的金犀剑,竟应声而断! 半截闪烁著黯淡金光的剑身“噹啷”一声,掉落在地,弹跳了几下便静止不动,剑身上的宝光灵气瞬间消散,已成凡铁。 “我的金犀剑!” 陶钧目瞪口呆地看著手中的断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隨即一股钻心的痛惜和滔天的愤怒涌上心头,让他俊朗的面容都扭曲起来。 这剑不仅是师父所赐,更是他踏入仙门的象徵和倚仗! 他怒极攻心,理智几乎被怒火吞噬。 当即不管不顾,朝旁边严阵以待的两只白鹤嘶声大喝道:“丹顶!朱羽!速速与我拿下此獠!为我报仇!” 这两只白鹤“丹顶”与“朱羽”虽在青城山受了几日正道气息薰陶,但毕竟在旁门妖人座下听道百年,野性未驯,恶性未去。 此刻听到平日餵养它们、隱隱视为同伴的陶钧施令,顿时激发凶性,闻声而动! “嚦!” 左边那只“丹顶”发出一声高亢鹤唳,双翅猛然一振,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风中隱现无数半月形的青色风刃,密密麻麻,带著刺耳的呼啸声,如同刀阵般朝虞孝席捲而去,威势惊人! 右边那只“朱羽”则长唳一声,鹤唳穿云,张口喷出一道凝练无比的白色寒气。 那寒气过处,草木瞬间冻结成冰雕,连坚实的山石表面都“咔嚓”作响,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刺骨寒气如同潮水般直逼虞孝面门与周身,欲要將他冻僵! 虞孝见陶钧自己本事不济,便驱使扁毛畜生行凶,而且这两只鹤妖出手狠辣,皆是夺命之术,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终於耗尽,动了真怒。 他翻手將铸雪剑收回鞘中,面对左右夹攻,神色不变,只是冷哼一声,心念一动。 立时便有一道青莹莹、灵动非凡的剑光自他身畔凭空升起,发出清越的嗡鸣,正是他性命交修、苦练二十余年的飞剑! 但见青光闪处,虞孝的飞剑先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跡。 剑尖轻颤间,周遭气流隨之牵引,清风骤起,化作无数细小的青色风旋,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地迎向那漫天激射而来的青色风刃。 风旋与风刃凌空相撞,发出密集的“嗤嗤”轻响。 每一道小巧的风旋都恰到好处地裹住一道凌厉的风刃,如同春风化雨。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青色风刃在清风缠绕涤盪下,光芒迅速黯淡,结构崩解,最终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湮灭於无形,竟是连虞孝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继而剑光一转,灵动如神,带著一股切割虚空、无物不破的锋锐剑意,直取右边白鹤“朱羽”喷出的那道冰霜寒气。 青光过处,那足以冻结金石、蕴含著旁门寒煞的刺骨白气,竟如春阳融雪般,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散瓦解,未能侵入虞孝身周三尺之內! 与此同时,青色剑光破开寒气后,余势丝毫不减。 如同青虹经天,迅疾无比地朝两只白鹤的本体斩去!剑光凌厉,杀机森然! 两只白鹤毕竟是异种灵禽,感知敏锐,见势不妙,急忙奋力振翅高飞,欲要躲开这索命剑光。 它们飞行之速快如闪电,双翅振动间带起道道残影,瞬间便已腾空十余丈,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虞孝的青色剑光乃心神御使,如臂使指,灵动远超禽鸟! 剑光如影隨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速度更胜一筹,直追而上! 左边那只“丹顶”见剑光追来,避无可避,急忙引颈长唳,声浪穿云裂石! 这鹤唳竟凝成实质,化作无数细密如牛毛、无形无质却锋利异常的音波之刃,铺天盖地般射向追击而来的青色剑光。 音刃过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道道细微的涟漪,威力不容小覷。 右边那只“朱羽”则双翅急振,身形在空中诡异地连续转折、滑翔,试图以精妙的飞行技巧摆脱剑光的锁定。 同时,它那双铁鉤般的鹤爪泛起金属般的冷冽光泽,爪尖寒芒闪烁,显然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伺机反击,或者硬撼飞剑。 虞孝依旧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如山岳,面对两只灵禽的反扑,面色平静无波。 他只是右手剑诀轻轻一引,那道追击的青色剑光顿时光华微涨,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稍细却更加凝练迅疾的青虹。 其中一道青虹凌空一个精妙的转折,剑尖如同笔走龙蛇,轻颤间洒下点点清辉般的光雨。 那些无形音刃触及这清辉光雨,竟如同冰雪遭遇烈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然消散於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另一道青虹则如游龙般灵动夭矫,紧追右侧白鹤“朱羽”不舍,任其如何转折变幻飞行轨跡,青虹总能提前封堵,如蛆附骨。 右侧白鹤“朱羽”见始终难以摆脱,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猛地一个急速迴旋,双爪泛起刺目寒光,带著撕裂虚空的凌厉威势,交叉著直取那道追击的青虹剑光! 这一击来得突然迅猛,爪风凌厉,竟在空中划出了数道清晰的白色气痕! 虞孝不慌不忙,仿佛早已料到,右手剑诀微不可察地一变。 那道追击的青虹骤然再次加速,在间不容髮之际,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双爪交叉的空隙中一穿而过! 剑光掠过,直取白鹤修长的脖颈! “朱羽”惊惶之下,急忙拼命振翅侧身闪避,却终究慢了电光石火的一瞬! 青虹剑光擦著它的脖颈一侧掠过,带起一蓬鲜艷的血雨和几根断裂的洁白翎羽。 “朱羽”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哀鸣,脖颈处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飞行姿態顿时变得踉蹌不稳。 左边白鹤“丹顶”见同伴受伤,怒鸣一声,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凶性大发! 它双翅猛振到极致,周身灵力暴涨,无数根洁白的翎羽竟自行脱落,如同万千飞剑般,带著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射向地面的虞孝! 这些翎羽在空中自行变化,有的化作赤红火焰,有的缠绕蓝色电光,有的泛起土黄光芒,声势骇人,显然已是拼命之举! 虞孝眉头微皱,心念再动,一道青光自他胸前飞出,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碧云挡在身前。 那些翎羽所化的火焰、雷霆、土石等种种异象,撞在这碧云之上,纷纷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圈圈涟漪,便尽数消散於无形,未能撼动碧云分毫。 与此同时,他右手剑诀再变! 那两道分化的青虹骤然在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更加凝练、光芒內蕴却散发著恐怖锋锐之气的青色剑光。 如同瞬移般,无视了空间距离,直取左侧因爆发攻击而身形微滯的白鹤“丹顶”! 剑光过处,虚空仿佛都被那极致锋锐的剑气切开了一道细微的黑色缝隙! “丹顶”躲闪不及,甚至连悲鸣都未能完全发出,便被那道凝练的青色剑光当胸穿过! 它浑身剧震,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硬了片刻。 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带著一溜血线,从数十丈的高空直直坠落下来。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山岩之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右侧重伤的“朱羽”见同伴瞬间殞命,发出悲愤欲绝的哀鸣,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之色。 再不敢有丝毫恋战之心,强忍著脖颈剧痛,拼命振翅,歪歪斜斜地欲向远方逃遁。 但虞孝既已出手,岂容这凶禽走脱? 除恶务尽,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那道刚刚斩杀了“丹顶”的青色剑光在空中一个轻巧的转折。 如同拥有灵智的死神镰刀,速度飆升到极致,如流星赶月般追上前去! 剑光一闪而逝! 第二只白鹤“朱羽”也应声而落,步了同伴后尘,从空中坠落,生机断绝。 转眼之间,两只有著数百年道行的异种白鹤,便已双双毙命於虞孝剑下。 虞孝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尘埃。 他心念一动,那道青色剑光便如同倦鸟归林般,倏然飞回,没入他体內,消失不见。 他负手而立,月白道袍的衣角在山风吹拂下轻轻飘动,气质出尘,放佛方才动用雷霆手段之人不是他一般。 陶钧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他出手,到白鹤反击,再到两只神骏的仙鹤被对方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易斩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最大的倚仗,就这么没了? 震惊过后,便是无边的恐惧和隨之而来的、因恐惧而加剧的愤怒! 他双目赤红地瞪著虞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嘶声道:“你————你————你竟敢杀了白鹤!你可知它们乃是髯仙所赠!我师父————我师父青城朱真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虞孝见这陶钧到了这个时候,不想著自身安危,还是如此不识时务,只知抬出师门背景威胁,心中鄙夷更甚。 当即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已动了彻底除去这个后患的念头。 他手指微抬,青光再次隱隱欲动。 然而,就在虞孝杀机將发未发之际,那陶钧却似被虞孝眼中的冷意惊醒,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慌,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寸许长短、温润洁白的玉符,想也不想,用力將其捏碎! 那玉符顿时爆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 如同烟花般直衝云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没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第87章 纪登 第87章 纪登 虞孝见陶钧捏碎玉符发出求救讯號,不由冷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你吗?朱梅那矮子伤我师长,只是取了此剑如何能出的了这口恶气?” 崑崙与峨眉实力相差悬殊,其实还未到与峨眉正式开战的地步。 虞孝来时本只想取走聚萤铸雪二剑,顺便採摘灵药,並没有招惹青城派的想法。 但转念想到他决定与峨眉为敌,为的不就是个念头通达吗! 若是一味的委曲求全,折了自己的锐气,还不如直接投了峨眉! 所以便想著与青城弟子斗上一斗,但这陶钧不过刚入道途,道力浅薄,胜之不武。 他本想放陶钧回去叫人,不想这陶钧身上竟有传讯玉符,如此一来,倒省事了! 虞孝话音刚落,若有所觉,抬头看向金鞭崖方向的天际。 那里,正有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宛如流星划破长空,带著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疾驰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方才陶钧的仙鹤,显然是玉符主人接到求救讯號,全力赶至o 虞孝抬手打出一道法力將陶钧定住,隨即看向剑光来处。 不过片刻功夫,那道金色剑光已然逼近! 剑光过处,凛冽的剑气排空驭气,连空中流动的云气都为之让路、撕裂。 显示出御剑之人精纯深厚的功力和急切的心情。 不过眨眼工夫,金色剑光便已来到虞孝眼前的山谷上空,倏然敛去那耀眼的芒尾,现出一个道人的身形。 来人年约二十七八,面容清癯,下頜微须,身穿一袭青色道袍,身形挺拔如松。 他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显示出极强的元神修为,背后负著一柄形式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著玄奥的云纹古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隱隱流转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霞光,气息与脚下青城山的地脉灵气隱隱相合,显然已將青城派正宗道法修炼到极高境界,近乎天人交感。 来人正是朱梅的大弟子纪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目光如电,先是极其迅速地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陶钧、断成两截的金犀剑。 以及那两只毙命多时、鹤血染红岩石的白鹤。 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这才將冰冷如剑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唯一站著的虞孝身上。 “阁下何人?为何在我青城山圣地,下此毒手?” 纪登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和。 但其中蕴含的冷意与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如同山雨欲来前的低压,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虞孝听到来人自报姓名,脑中立刻闪过关於此人的记忆碎片。 知道这纪登乃是矮叟朱梅的开山大门徒,跟隨朱梅修行近百年,尽得真传,一身青城道法剑术绝不在自己之下,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不过,虞孝並没有因为来的是个劲敌而感到丝毫畏惧。 反而因对方那强大的气息和隱隱传来的压迫感,体內少清法力自发流转加速。 一股久违的、强烈的战意自心底涌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激盪。 他渴望与这样的对手交锋,验证自身所学! “在下崑崙钟先生座下弟子,虞孝。” 虞孝不卑不亢,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今日偶游至此,机缘巧合发现了一株无主灵药。若令师弟陶钧好言相商,分他些许倒也不是不可。奈何他一见宝物,便强词夺理,声称青城山皆属其私產,更要强行抢夺。” “在下几次三番容让,甚至只守不攻,望其知难而退。可令师弟依旧不知进退,悍然出手偷袭在前,见剑器被毁,更纵容这两只凶性未驯的鹤妖行凶,招招欲取我性命。我不过是自保罢了。” 纪登闻言,眉头微皱。 他已然听朱梅说了虞孝上个月在慈云寺大展神威,一人独战峨嵋派四位弟子之事。 本来他还以为虞孝是什么凶神恶煞之徒,此时见虞孝气度沉凝,目光清澈,言语条理分明,不似奸邪狡辩之徒,心中倒是信了五六分。 但这陶钧毕竟是师尊朱梅亲口收入门下的弟子,代表著青城派的脸面,如今败在外人手中,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拿下敌人,给师门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在神色坦然的虞孝和只有眼珠乱转的的陶钧之间流转。 沉吟片刻,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对虞孝道:“虞道友,不管此事是非曲真如何,你在我青城山地界伤我门人,是无可辩驳的事实。陶钧纵有千般不是,也当由我青城门规处置。” “如今————还请虞道友隨我往金鞭崖白云观一行,面见家师,將此事原委陈明。届时如何处置虞道友,自有他老人家秉公定夺。” 虞孝闻言,不由嗤笑一声,摇头道:“阁下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更是强人所难。令师前番在慈云寺中,不问青红皂白,便悍然出手,不仅斩断我韦师叔苦修百年的本命飞剑,更断其一条手臂!若非我恩师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照你这般说法,是不是也要请令师隨我往南川金佛寺一行,届时如何处置令师,由我崑崙派师长定夺?” 虞孝早就知道朱梅看似和善,实则心狠手辣,他又不是傻子,明知朱梅绝不会放过自己,还硬著头皮自投罗网,隨纪登去那龙潭虎穴般的金鞭崖? 纪登见虞孝不仅拒绝,反而將话题引到了其师朱梅与崑崙的旧怨上。 言辞犀利,句句在理,让他一时难以反驳,面色不由得一沉,语气也转冷。 “虞道友既然执意不肯,那就休怪纪某无礼了!说不得,只好先將你请回金鞭崖了!” “请?” 虞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只怕阁下没这个本事!” 纪登不再多言,肩头微微一晃。 “鋥!” 一声清越如龙吟、响彻九霄的剑鸣骤然响起! 他背后那柄古朴长剑应声出鞘! 剑身初现时不过三尺,寒光凛冽。 却在完全脱鞘的瞬间,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 骤然迸发出数十丈长的璀璨金辉,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金色长虹! 这金光並非单纯刺目的光芒,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细密无比、流转不休的金色符文凝聚而成。 每一道符文都蕴含著青城派正统道法的精髓奥义,至阳至刚,煌煌正大,带著一股斩妖除魔、涤盪乾坤的无匹气势! 光芒之盛,竟似压过了天边的日头。 剑光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经如同实质般压下,將虞孝周身三丈內的草木、碎石尽数绞碎成齏粉,形成一片绝对的真空领域,气势骇人!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虞孝却是面色不变,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他不慌不忙,右手捏了个崑崙剑诀,朝身前虚引。 “吟!” 一声略显低沉的剑鸣响起,他原先的飞剑应声而出! 只见一道青莹莹的剑光乍现,初时细若游丝,毫不起眼。 但升空之后,转眼间便膨胀开来,化作漫天清濛濛、如水波流转的青霞光幕。 这青霞光幕与纪登那至阳至刚的金色长虹截然不同。 若说金虹是炽烈霸道的太阳真火,青霞便是至阴至柔、却能包容承载万物的太阴真水。 青光流转间,带著绵绵不绝之意。 竟在虚空中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將那扑面而来、似要斩裂一切的金色剑虹轻轻“托”住。 “轰!” 两道性质迥异的剑光甫一接触,便迸发出万千金青二色的流光。 如同节日里最绚烂的烟火,在空中激烈地碰撞、交织、湮灭! 刺目的光华让人无法直视,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 如同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將山谷中的云雾彻底驱散,露出朗朗青天。 纪登见虞孝如此轻描淡写的便將他势大力沉的一招化解,心中暗自讚嘆道:“不愧是能独斗峨眉四弟子之人,实力果然不俗!可惜今日遇到了我!” 纪登心念转动间,正要变换剑诀,忽然觉出剑光上传来数股巨大的力道。 定睛一看,只见那漫天青霞之上,竟分化出无数细小的青色剑影。 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疾风暴雨,密集如蝗,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般击打在他那庞大的金色剑虹之上! “叮叮噹噹叮叮!”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清脆悦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每一声轻响,都代表著一道青色小剑与金色剑虹的正面碰撞,火星四溅,灵光迸射! 纪登见状,冷哼一声,他虽惊异於对方剑光分化之精妙,却对自己的飞剑和青城剑诀充满信心。 心念一动,那庞大的金色剑虹猛然一震,剑光上符文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光华大盛,一股更加磅礴刚猛的力量爆发开来! 隨即,那巨大的金色剑虹竟灵巧地一分为三十六! 化作三十六道稍细些、却更加凝练灵活的金色剑光! 这三十六道剑光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彼此气机紧密相连,隱隱按照天罡星辰方位排列,瞬间结成一个玄奥无比的“天罡伏魔剑阵”! 剑阵一成,威力倍增,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將那些袭来的、如同飞蝗般的青色小剑尽数震碎、弹开! 然而,虞孝的剑术变化之精奇,远超纪登的预料! 那些被震碎弹开的青色小剑碎片,並未就此消散於天地间,反而在空中一个盘旋,化作无数更加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青色光丝! 这些光丝细若游丝,柔韧无比,如同拥有生命的春藤,又似绵绵不绝的春雨,竟巧妙地绕过剑阵最刚猛的正面衝击。 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春蚕吐丝般,灵巧而迅疾地缠绕向那三十六道纵横飞舞的金色剑光! “炼剑成丝!” 纪登心中猛地一凛,暗惊出声。 这等將剑光炼至极为凝练、可刚可柔、变化由心的上乘剑术,便是他师尊朱梅也时常称讚,认为是剑道中极为高深的境界。 他苦修青城剑法近百年,自问在“刚猛凌厉”上已得精髓。 却始终未能摸到这“刚极生柔”、“炼剑成丝”的门槛。 不想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崑崙弟子,竟已將这门绝技修成,而且运用得如此纯熟精妙! 只见那些青色剑丝细若牛毛,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內蕴虞孝精纯无比的少清法力。 它们在三十六道金色剑光中穿梭自如,灵动异常。 看似柔韧不堪一击,实则锋锐无匹。 剑丝过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那无形的虚空都要被这极致凝练的锋锐所割裂! 纪登急忙催动剑诀,三十六道金色剑光如同被困的蛟龙,左衝右突,或分或合,试图斩断这些恼人的青色剑丝。 然而,那金色剑光虽然锋锐霸道,劈砍在柔韧的剑丝之上,却如同利刃斩击流水。 剑丝只是微微一盪、一扭,便卸去了大部分力道,隨即恢復原状,继续缠绕上来。 反而有更多的剑丝,如同附骨之疽,顺著金色剑光的轨跡缠绕而上,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竟试图侵入剑光核心,扰乱其灵力运转,甚至攻击御剑之人! 纪登心下骇然。 只得不断变换剑诀,指挥著三十六道金色剑光在无数青色剑丝的包围圈中时分时合,忽而聚拢成团,忽而分散突击,艰难地支撑著,竟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守的境地。 空有神兵利器与深厚功力,却被对方以精妙绝伦的剑术完全克制! 虞孝依旧立於原地那块山岩之上,身形稳如磐石,唯有右手剑诀在身前虚空变幻不定,速度快得带起道道残影。 隨著他指尖的每一次微妙点动、牵引,那漫天飞舞的青色剑丝便隨之舞动,在虚空中勾勒出无数蕴含天地至理的玄奥轨跡。 这些轨跡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隱隱构成一个无形的剑域。 竟將周围百丈內的天地灵气都悄然牵引过来,源源不断地加固、增强著剑丝的威力与韧性,使得那包围圈越来越紧密,压迫感越来越强! 纪登越斗越是心惊,额角已然见汗。 他发现自己空有神兵利器,一身青城玄功也自认不弱,但在与虞孝斗剑时,竟完全落於下风! 那万千剑丝时而化作春风拂柳,温柔缠绵,却暗藏无限杀机。 时而化作冬雪覆松,冰冷刺骨,冻结对手法力运转。 时而又如夏雨倾盆,狂暴猛烈,无孔不入———— 种种截然不同的剑意,竟能隨著剑丝的流转而自如切换、融合,让纪登心神备受衝击,疲於应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纪登心中焦躁,知道再与对方比拼剑术变化,自己必败无疑。 甚至可能被这些无孔不入的剑丝侵入剑光核心,导致飞剑受损,心神重创! 他见虞孝面容如此年轻,剑术却已通神,不由暗忖:“此人年纪轻轻,剑术就已如此了得,想来定是天资超绝,且將大半精力都放在了磨练剑术之上。” “既然如此,他修炼道法的年月必然相对较短,功力根基或许不如我百年苦修来得深厚!那我便不再与他纠缠剑术巧变,而是堂堂正正,以我百年精修的磅礴道力,强行压过他!” > 第88章 败纪登 第88章 败纪登 纪登念及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猛一咬牙,不顾那些缠绕得越来越紧的青色剑丝,长啸一声,声震四野! “合!” 隨著他一声暴喝,那三十六道正在剑丝包围中艰难支撑的金色剑光骤然放弃所有变化,猛地向內一合! 金光爆闪,重新化作一道六七十丈长的巨大金色长虹,威势比之前单独一道时更盛数倍! 紧接著,纪登身形一晃,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瞬间与那巨大的金色惊天长虹合而为一,不分彼此! “轰!” 金色长虹的威势再次暴涨! 剑光凝练如同实质的金色晶柱,光芒之盛,仿佛真的化身成为一柄开天闢地的巨剑! 剑光过处,连虚空都开始明显地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那些缠绕在其上的无数青色剑丝,在这绝对的力量和骤然提升的锋锐气息衝击下,纷纷承受不住,“崩崩崩”地接连崩断,化作点点青色流光,最终消散在空气之中。 金色长虹去势丝毫不减,反而因为摆脱了束缚而速度再增! 它带著斩断一切阻碍、毁灭一切敌人的决绝之势,如同九天银河倾泻,又似太古神山压顶,直衝立於山岩之上的虞孝而来! 这一剑,乃是纪登近百年苦修的道力、剑术修为的凝聚与爆发! 剑光未至,那凌厉霸道的恐怖剑意,已经如同无形枷锁,牢牢锁定了虞孝周身所有气机。 让他感觉避无可避,闪无可闪,唯有硬接一途! 面对这石破天惊、蕴含对方毕生功力的一击,虞孝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烈的战意! 他清喝一声:“来得好!” 声如龙吟,清越激昂! 体內苦修二十余载、精纯无比的少清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沛然运转,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迸发出清濛濛的霞光,与那本命飞剑所化的青霞光幕遥相呼应! 下一刻,他也毫不犹豫地施展出身剑合一! 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与那漫天青霞瞬间融合! 青霞急剧收缩、凝练,最终化作一道三十余丈的青色惊虹,朝著那毁天灭地而来的金色长虹正面迎击而去! “轰!!!隆!!!隆!!!” 两道分別代表著青城剑术与崑崙剑术的惊天长虹,在空中毫无花巧地猛烈碰撞在一起! 剎那间,金青二色光华如同两颗星辰对撞般迸溅开来,难以形容的巨响震得整个山谷地动山摇。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周遭天地灵气的剧烈震盪,云海被彻底撕碎,逸散的能量衝击波將四周的山头上的草木都削低了三尺! 纪登所化的金色长虹势大力沉,至阳至刚,每一击都带著崩山裂石、斩断江河的恐怖威能。 而虞孝的青色长虹虽灵动非常,变幻莫测。 但飞剑本质毕竟不如纪登的飞剑。 “錚錚錚——!”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两道长虹在空中激烈碰撞数十次,每一次硬撼,虞孝都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剑光上传来的巨大力道,自己飞剑传来的哀鸣。 剑身內部的禁制在剧烈震盪,法力流转也渐渐滯涩。 三十合后,虞孝所化的青色长虹已现颓势。 剑光开始不稳,光华明显黯淡。 而纪登察觉到双方飞剑的差异,却是愈战愈勇,金色长虹金芒大盛,威压如山如海! 虞孝心中暗嘆,知道再这样硬拼下去,自己飞剑恐怕真要支撑不住。 他当机立断,在又一次硬撼之后,青色长虹猛地向后飞退数十丈,暂时拉开距离。 “怎么?想逃?” 纪登岂会放过这大好机会,金色长虹如影隨形,紧追不捨。 “逃?” 虞孝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他心念一动,一张古朴大弓凭空浮现在左手中。 虞孝右手虚引,一支乌金箭矢已搭在弦上。 霎时间,一股古老苍茫、仿佛能射落九天星辰的恐怖气息瀰漫开来! “什么?!” 身形在金色长虹包裹下的纪登,神色猛然一滯,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上古神器气息所震慑。 虞孝面色肃然,体內法力疯狂注入后羿射阳弩和射日神箭之中。 直到注入了小半法力后,虞孝放出轻喝一声:“破!”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金箭光破空而出! 这箭光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甫一离弦,便已至金色长虹之前! 纪登惊骇欲绝,金色长虹疯狂震颤,试图躲避。 但这射日神箭仿佛有灵性般,死死锁定他的气机,任凭他如何变化腾挪,箭光始终如影隨形! “轰!!!” 乌金箭光狠狠撞入金色长虹之中! 剎那间,纪登所化的金色长虹剧烈扭曲、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之声! 长虹表面的金光大片大片溃散,露出內部纪登那脸上带著惊惶的身影。 虞孝的战斗嗅觉何其敏锐,又岂会错过这千载良机? 虞孝心念如电,所化的青虹骤然发出一声更加清越的剑鸣! 巨大的青虹在空中猛地一颤,隨即骤然收缩、凝练,化作一丝凝练到极致、 几乎细不可见、却好似无坚不摧的青色光线! 配合著射日神箭的余威,狠狠斩在金色长虹最薄弱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山谷! 如同被刺破了的气球,又似被击碎了核心的琉璃,无数失去了控制的狂暴金色流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自纪登的剑光中奔涌、溅射。 化作漫天金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將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辉煌,却又充满了破灭的悲凉! 金色长虹溃散处,纪登的身影踉蹌著显现出来。 他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隨即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身形摇摇欲坠,气息紊乱不堪,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羞愤! 他自修行以来,仗著青城玄门正宗玄功和手中飞剑,不管是与异派妖人斗法,还是同道切磋。 虽不敢说纵横无敌,但也从未被人以这种方式,如此精准、如此乾脆利落地破去身剑合一! 虞孝凌空而立,看著手中后羿射阳弩,又看了看受伤的纪登,心中感慨万千。 飞剑拼斗数十合仍落下风,有了后羿射阳弩之后,一箭便定乾坤! 这便是顶尖法宝的威力! 真不知道峨眉那对紫郢青索、广成子的九天元阳尺又有何等惊人的威力! 他更加坚定了要儘快去寻找其他有名的飞剑法宝,以及收集天材地宝的念头。 “虞孝!休要得意!” 就在虞孝念头转动间,纪登已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形制古雅,朱翠斑斕,深嵌入骨的圆形铜镜。 镜边缘刻有龙凤呈祥、日月同辉的图案,镜背则是密密麻麻的星辰、云物、 符籙。 这铜镜甫一出现,甚至无需催动,便自行散发出万道瑞彩霞光,將周围映照得一片通明! 镜面之上並非光可鑑人,而是云雾繚绕,氤氳蒸腾,隱隱有山川河流、大地汪洋的虚影在其中沉浮不定,散发出一种厚重、苍茫、仿佛能映照大千世界的磅礴气息! “你有法宝,我也有法宝!看我神光宝鑑!” 纪登低声吼出这法宝名號,隨即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蕴含著本命元气的精血喷在镜面上! 同时,他右手食指蘸血,以极快的速度在镜面上画了一道复杂无比的青城秘传符籙! “嗡!” 得了本命精血与秘符催动,那青云宝鑑顿时光华暴涨,镜面上的云雾剧烈翻腾起来,其中的山河虚影仿佛要化虚为实,透镜而出! 一股远比之前金色剑虹更加恐怖、更加浩瀚、仿佛能镇压一方天地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神光宝鑑,照破山河!镇!” 纪登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镜面之上,同时右手蘸血画符。 那神光宝鑑顿时光华暴涨,镜面中心骤然射出一道凝练无比、蕴含著崩灭山河恐怖力量的银色光柱,直射虞孝! 这银光所过之处,虚空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 威力之强,远超方才的飞剑比拼! 虞孝见到纪登用出这般厉害的法宝,面色虽然凝重,但却丝毫不惧。 现在的他可不是之前没有强力法宝,只能挨欺负还不了手的时候了。 虞孝估量著体內的法力,催动手中后羿射阳弩,接著张弓搭箭,又是一支射日神箭离弦而出! 只见一道乌金流光与那神光宝鑑发出的银色光柱在空中轰然相撞,巨大的衝击力似乎將整个天地都震的晃了晃。 虞孝张弓不停,第一箭方才射出。 第二、第三支箭便已接踵而至。 只眨眼功夫,连同先前破去纪登剑光的那一箭,虞孝已经射出五箭。 纵然纪登这神光宝鑑乃是前古奇珍,威力甚大,但接连被后羿射阳弩连射了四箭,突然禁受不住。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那上烛重霄的银色光柱竟如泡影般破碎消散! 与此同时,神光宝鑑镜面上“咔嚓”一声,赫然出现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痕,霞光黯淡,从纪登手中跌落在地! “不!这不可能!” 纪登见他这面由朱梅赐下的神光宝鑑毁於虞孝之手,当即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这陶钧道力浅薄,杀起来没意思,但这纪登可是朱梅的大弟子,若是杀了纪登,足以让朱梅肉痛许久了!日后也可少一个敌人!” 念及此处,虞孝眼中寒光一闪。 隨即心念一动,飞剑所化青虹再起,带著冰冷的杀意,直取因法宝被破、心神遭受重创而呆立当场的纪登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辣决绝,誓要將其彻底斩杀! 纪登法宝被破,心神相连之下再遭重创,体內法力紊乱不堪。 面对这索命一剑,竟是连闪避的力气都提不起来,眼中不由露出绝望之色! 剑光闪过,纪登的喉间突然现出一条血线。 虞孝正要调转剑光將纪登元神一起斩杀。 “唉!” 一声仿佛穿越了无尽空间、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惋惜、又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嘆息,如同暮鼓晨钟,骤然自遥远的天际传来! 隨著这声嘆息,一个模糊的身影还远在数十里上百里之外的云层之中。 便遥遥朝著虞孝所在的方向,看似隨意地一拂袖! “嗡!” 虞孝那迅疾如电的青色剑光,在距离纪登天灵不足三尺之处。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蕴含天地法则的磅礴气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剑光剧烈震颤,竟是再难前进分毫! 任凭虞孝如何催动法力,那青色剑光就如同陷入了琥珀的蚊虫,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宏大力量牢牢定在了半空! 虞孝心头一震,瞬间明了,是矮叟朱梅赶到了! 而且人未至,神通已到! 这份修为,远非现在的他所能抗衡! 他当机立断,毫不恋战,心念一动,强行变换剑诀。 那青色剑光“嗖”地一声飞回,將他全身包住,又抬手对著五支射日神箭一招,隨即化作一道细微却迅疾无比的青色流光。 如同融入风中,又如电射长空,以远超纪登来时的速度,瞬息间便已掠过数个山头,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那不卑不亢的清越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既然是矮叟法驾亲至,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虞孝的身影才刚消失不见,朱梅那矮小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这片狼藉的山谷之中。 他目光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陶钧与白鹤的尸体。 心中大怒,本想立即去追虞孝,但见到面色惨白、气息全无的纪登,只得硬生生忍了下来。 从腰间取出两粒丹药,一粒捏碎抹在纪登脖颈血线处,一粒塞入纪登口中,又用法力助他化开药力。 这才望向虞孝消失的方向。 朱梅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凝重,他缓缓摇头,轻声嘆道:“那是后羿射阳弩?想不到此物竟落到了他手中。” 朱梅皱著眉头低声念叨道:“不久后的圣陵遗宝还需此物方能功成,暂且容他多活几日!” 他说罢挥手解开陶钧身上的禁制,陶钧见因他而死的两只仙鹤和纪登,一脸愧色的道:“师父,弟子————”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朱梅抬手打断,“你年少富贵,难免染上骄纵之气,你师兄和这两只仙鹤皆因你而死,希望你日后能牢记今日之耻,沉下心,刻苦用功,不负这一场仙缘造化!” 陶钧被朱梅说的满脸通红,当即暗下决心,一定要刻苦修炼,有朝一日,打败虞孝,以报今日之仇。 后来陶钧在此心气的支撑下果然有所成就,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第89章 商风子 第89章 商风子 却说虞孝见朱梅现身,顾不得再杀纪登,身化青光,风驰电掣般离了青城山,一路向南疾驰。 剑光过处,云气翻涌,下方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飞速后退。 他心知此番斩了两只灵鹤,更与纪登一场恶斗。 虽借后羿射阳弩之威破去青云宝鑑,暂退强敌,但矮叟朱梅既已现身,此事绝难善了。 青城、峨眉本是一家,素来同气连枝,朱梅更是出了名的护短。 今日结下这般深仇,日后麻烦定然接踵而至。 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他脑中思绪电转,身外的遁光已催至极致。 不过大半日工夫,已见下方山势渐趋雄奇险峻,层峦叠嶂,古木参天,瘴气隱隱,正是苗疆地界。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取那万载空青和太乙元精。 此二物,一是大地灵乳所凝,能明目慧心,增长灵识,滋养元神。 一是千万年灵石精英孕育的白玉小牛,能生得,用法力养活,固可隨时取出它口中灵液应用;便是当时不知,已吃见风化成玉质,如能得到,也能设法利用,不过功效差些。 更妙的是,这两样宝物均藏於一个名叫商风子的少年所居土穴之中。 他按落剑光,降在一处人跡罕至的山巔。 举目四望,但见群峰如剑,直插云霄,原始森林绵延不绝,毒瘴繚绕其间,果然是个凶险所在。 虞孝正要默运玄功,催动元神,推算那万载空青和太乙元精的所在,忽然听到山下传来一阵呼喝之声。 他顺著声音看去,只见在下方山谷中,一道人影不住的闪现。 他为了不惊动下方之人,刻意收敛了剑光声势,只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影,飘然而下。 不过眨眼的功夫,已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幽谷之中。 但见谷中清溪潺潺,奇花遍地,虽然灵气不算绝顶浓郁,却別有一股纯朴自然的生机。 他正要运用玄功推算,忽听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虞孝心中一动,隱去身形,悄然落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树冠上,拨开枝叶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满头长髮、身披豹皮、手执一根铁鐧的矮短汉子,正在山林间奋力追逐一只灰毛野兔。 那汉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皮肤黝黑,身形矫健。 虽然不通武艺,但天生神力,奔跑起来如猎豹般迅捷,速度竟不那野兔慢多少。 他形貌朴野,眼神却清澈明亮,与虞孝记忆中的商风子一般无二。 “果然在此。” 虞孝心中暗喜,却不急於现身,而是静静观察。 那野兔显然对此处地形极为熟悉,在灌木丛中左衝右突,时而急转,时而腾跃,试图甩开追兵。 商风子却如影隨形,铁鐧不时挥出,虽未击中野兔,却也將它逼得险象环生。 眼看野兔即將窜入一片密林,若是让它进去,再想抓住就难了。 虞孝心念微动,抬手轻轻一指,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 这剑气细如髮丝,凝练无比,精准无比地射入野兔头颅,瞬间断绝了它的生机。 那野兔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商风子见追逐了半天的野兔突然倒地,还以为是被他活活累死的。 心中大喜,几个箭步衝上前,一把將肥硕的野兔提起。 看著这难得的猎物,他黝黑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正待转身回家,他却瞥见野兔头上有个汩汩冒血的小洞,不似自然死亡。 商风子心中一惊,连忙警惕地四处张望,手中铁鐧握得紧紧的。 这一看,便瞧见不远处一棵松树下,不知何时站著一位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轻道人,正含笑望著他。 那道人生得面如冠玉,目似寒星,黑髮披肩,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住,气质清逸出尘,与这蛮荒山林格格不入。 商风子见这道人突然出现,又见野兔死得蹊蹺。 下意识地將野兔藏到身后,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你是谁?这兔子是你打死的?” 虞孝见他一副护食的警惕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温声道:“贫道虞孝,路过此地。见小哥追逐得辛苦,故而略施小术,助你一臂之力。” 商风子闻言,脸色稍缓,但仍是半信半疑。 他紧紧抱著野兔,犹豫道:“这兔子虽然是你打死的,可......可它是我先发现的。这些天山里鸟兽越来越少,好不容易遇到这么肥的兔子.. ” 虞孝闻言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前世记忆中,这附近似乎藏著一只天下至阴至毒的文蛛。 那文蛛乃天地戾气所钟,至阴至毒,专食鸟兽精血,所过之处,生灵绝跡。 更关键的是,文蛛体內孕育著一颗乾天火灵珠,此珠蕴含纯阳火精,正是炼製火行飞剑的绝佳材料。 若能得此珠,火行材料便有了著落! 虞孝心念电转,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大包金银,约莫有百两之重,递到商风子面前。 “小哥误会了。这兔子既然是你先发现的,自然归你。这些金银也一併赠你,足够你买上许多米粮肉食了。” 商风子何曾见过这许多金银? 他平日狩猎采果,勉强餬口,一时间看得眼睛都直了,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惊。 但他隨即露出疑惑之色:“你......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原来商风子本是乌龙山之人,身世颇为坎坷。 其母山中失踪三年,归来时已怀有身孕,在乡邻歧视中艰难將他抚养成人。 商风子天生异稟,三四岁时已如十来岁孩童,力大无穷,未满十岁便能徒手擒虎、飞身捉鸟。 虽性情刚烈,却对母亲至孝无比,任凭乡人如何欺凌使唤,只要母亲发话,他都默默承受。 后来母子不堪受辱,迁居至天蚕岭下。 因不通世务,商风子猎得的兽肉皮毛总被村民以廉价物品换走。 自他母亲死后,尚无人对他这般好,故而他才疑惑。 虞孝微笑道:“实不相瞒,贫道专以降妖除魔为业。观此地鸟兽稀少,定是有妖魔作祟。你若能带我去那妖魔藏身之处,这些金银便是酬劳。” 商风子闻言大喜,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原来如此!不瞒道长,我確实知道有个地方邪门得很,这些天鸟兽都不敢靠近那里。” 他说著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已经几天没吃饱饭了,道长若是不著急,等我填饱肚子就带你去。” 虞孝自无不可,当即含笑应允。 商风子高兴地在前面引路,健步如飞,对山林地形极为熟悉。 虞孝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看似閒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地韵律,速度丝毫不慢。 二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来到一处隱蔽的山壁下。 但见山石旁有个低矮的洞穴,洞口被些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极难发现。 商风子拨开藤蔓,请虞孝入內。 洞內地方不大,光线昏暗,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些粗糙的石器和一个破旧的瓦罐。 近洞口处,摆放著一块六尺长宽的青黑色大石,石面光滑,上面铺著些乾草,显然是商风子平日睡觉的床铺。 虞孝的目光自进洞起,便停留在了那大青石上。 以他如今的修为,能清晰地感应到这青石的不凡。 “果然在此。” 虞孝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的对商风子问道:“你洞中这块石头如此方正,倒是奇特,是请石匠琢的吗?” 商风子一边手脚麻利地生起火堆,一边对虞孝笑道:“道长说笑了,我身无分文,连填饱肚子都是难事,哪有余钱去请石匠!” “这石块自我来时便在这里了,我见它冬暖夏凉,又极为平整,便当作床铺了!” 商风子说话间,已將野兔剥皮洗净,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他显然经常做这事,动作嫻熟无比。 虞孝笑道:“你这床倒是不错,我想將它买下,不知你要多少金银?” 商风子摇头道:“左右不过是块石头,道长若是喜欢,直接找人搬走便是,不用什么金银。” “如此就多谢你了!” 虞孝含笑点点头,挥手打出一道法力,將那大青石连根拔起,却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 细一端详,竟是上下四方,高下如一,毫釐不差。 石下还生著无数粗如人臂,宛如黑蟒般纠缠盘结作一堆的黄精。 虞孝將那大石收入法宝囊中,对商风子笑道:“这黄精甚好,你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到外面去卖,皆可。” 商风子早就飢饿无比,此时闻见黄精的香气,再也忍不住,连忙跳入坑中,扯下一根黄精。 也不清洗,直接塞入口中嚼吃起来。 商风子吃了一根,尚无饱意,正要再吃,忽然闻到一阵肉香。 转头一看,却是那兔肉被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他顾不得再吃黄精,连忙从坑中爬出,撕下最肥美的一条后腿,恭敬地递给虞孝。 “道长,您尝尝!” 虞孝如今虽已能辟穀不食,但为不拂他好意,仍接过兔肉,轻轻咬了一口。 兔肉外焦里嫩,香气扑鼻,虽然调味简单,却別有一番山野风味。 他赞道:“外焦里嫩,香气扑鼻,小哥好手艺。” 商风子见虞孝喜欢,笑得更加开心,露出一口白牙。 他自己也撕下一大块肉,大口吃了起来,显然是饿极了。 吃罢烤肉,商风子满足地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精神抖擞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坚定地说:“道长,我这就带您去那邪门的地方!这山里近来確实不太平,鸟兽都少了许多,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虞孝微微頷首,跟著商风子出了洞穴。 商风子一马当先,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 他时而如灵猿般攀上陡峭的岩壁,时而如游鱼般涉过湍急的溪流,动作敏捷得令人惊嘆。 虞孝则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月白道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脚下步伐看似悠閒,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商风子的速度。 “道长,这边走!” 商风子回头招呼著,指著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 “这条近路是我去年打猎时发现的,能省下半个时辰的路程呢!” 虞孝凝神望去,只见这条小径蜿蜒曲折,两旁古木参天,藤萝垂掛,確实是人跡罕至之处。 他暗中运起少清仙法,感应著四周的气息变化。 发现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生机就越发稀薄。 连阳光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变得昏暗起来。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 原本茂密的林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苔蘚,如同凝固的血液般覆盖在岩石和树干上。 这些苔蘚散发出淡淡的腥气,触手冰凉滑腻,令人不寒而慄。 “道长您看。” 商风子指著路边一株枯死的古树,声音有些发颤。 “这棵树我去年经过时还枝繁叶茂,现在却————” 虞孝走近细看,只见这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已经完全枯死,树皮上布满了那种暗红色苔蘚。 更可怕的是,树干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显然是什么巨型生物留下的。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生机越弱,原本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风穿过树林的声音都变得低沉而诡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又转过几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商风子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处阴森的山谷,谷口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 谷底四面危崖掩护,终古不见阳光。 地气本就卑湿,再加崖上野生桃杏之属,成年坠落谷中,烂成一片沮洳,臭气潮蒸,中人慾呕。 靠近妖穴处,有一个丈许方圆的地穴,背倚危崖,拔地千丈,慧眼观去,深不见底,咕嘟嘟直冒黑气。 时见五色烟雾,耳中闻得呼嚕呼嚕之声,响成一片。 “就是这里了。” 商风子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畏惧之色。 “我上月追一只野兔来到这里捡柴火,还未进谷就看见————看见满地的白骨,有老虎的,有野猪的,还有————还有人的头骨!嚇得我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野兔都没敢捡。” 虞孝凝神感应,果然在谷中察觉到一股极其隱晦却又异常强大的阴邪气息。 “你在此藏好,莫要出声。” 他神色凝重地吩咐商风子在一处巨石后躲好,自己则开始仔细勘察地形。 飞身来到半空,虞孝双目中清光流转,很快便发现谷底有一个隱蔽的洞穴。 他心中一凛:“在这里了!” 正要上前查看,忽然远远传来一种尖锐的怪声,好似石明珠在那里唤他一般。 第90章 擒文蛛 第90章 擒文蛛 虞孝知道这是那文蛛觉察到动静,发出叫声,想要人答应,好气机相感,被它捕食。 以虞孝现在的道力,自然不惧,他装作未觉,直直朝声音来处走去。 走不多远,忽见那洞穴中先是冒起拳头大小两串绿火,连同一张由五色彩雾形成的大网,朝虞孝当头罩来。 原来文蛛乃千年老蝎与火蜘蛛交合所生,共四百九十一卵。 落地即钻入土中,每闻雷声便入土一寸,需经三百六十五年,在至阴至毒之地方能成形。 初时长仅寸许,需在地底残食同类方能生长,每食一同类便长一寸,直至仅存其一。 一旁的商风子曾见过这文蛛用五彩毒雾捕食,知道这五色彩雾无论人兽,沾之即亡。 他见虞孝面对五彩大网恍若未觉,不由大急,连忙朝虞孝大声叫道:“道长小心!” 虞孝本是以身为诱饵,故意装作被文蛛叫声所惑,想要將这狡猾的妖物擒住。 不想商风子这一声呼喊顿时打破了虞孝的计划。 那文蛛本就生性多疑,听到突如其来的叫喊,立即意识到中计。 但见那两串绿火候地缩回洞中,连带著五彩毒雾也如潮水般退去。 虞孝见状心中暗叫一声。 “不好!” 这文蛛狡猾异常,此番受惊,必定龟缩不出,甚至可能从其他出口逃遁。 说时迟那时快,虞孝清叱一声:“疾!” 一道青光应声从他身上飞出。 初时只有三尺,转瞬间便化作千百道细如牛毛的剑丝,如天女散花般射向洞穴。 这些剑丝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发出嗡嗡剑鸣,每一道都蕴含著精纯的少清仙气。 虞孝不等剑光落下,人已经飞入那洞穴之中。 甫一入洞,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饶是他早已运起少清仙法护体,也不禁眉头微皱。 这洞穴內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深邃广阔,洞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五彩的蛛网,网上还掛著不少鸟兽的残骸。 洞穴深处,一只尖头红眼、腹生短足、前后各有两条长钳的怪物正八足猛蹬,想要完全退回洞中。 这怪物形如蟾,长钳上布满了尺许长的倒鉤,绿光闪烁,正是那文蛛。 “哪里走!” 虞孝清喝一声,双手剑诀疾变。但见千百道剑丝如活物般在洞中穿梭,瞬间封住了文蛛的所有去路。 这些剑丝灵动异常,时而如游龙摆尾,时而如灵蛇出洞,將文蛛困在了一处相对宽的洞窟中。 文蛛见退路被截,凶性大发。 它猛地转身,八只碧眼凶光毕露,口中发出“嘶嘶”怪响。 突然,它腹部剧烈鼓动,喷出一股比先前更加浓烈的五彩毒雾。 这毒雾在狭窄的洞穴中迅速瀰漫,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虞孝见状,心念微动,胸前突然绽放出柔和绿光。 这绿光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团方圆数丈的碧色云霞,正是碧云盾。 毒雾触及碧云盾,顿时如撞上一堵无形墙壁,再难前进分毫。 “困!” 隨著虞孝一声清喝,碧云骤然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碧色光罩,將文蛛牢牢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他右手剑诀再变,青霓剑所化的剑丝突然分散开来,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向文蛛。 有的直取它八只碧眼,有的缠向它长足关节,更有的钻向它腹下的柔软之处。 文蛛虽然外壳坚硬,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势也不得不防。 它八足急舞,两只前足上的长钳飞快格挡,將袭来的剑丝一一击退。 长钳与剑丝碰撞,发出“錚錚”金石交击之声,在洞穴中迴荡不绝。 这妖物果然力大无穷,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剑丝嗡嗡作响。 更可怕的是它长钳上的倒鉤闪烁著幽幽绿光,显然蕴含著剧毒,稍有不慎被划伤,后果不堪设想。 虞孝见久攻不下,心念电转,突然改变了战术。 但见千百道剑丝突然匯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青光剑影,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直劈文蛛背甲。 文蛛八目圆睁,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 它不闪不避,反而人立而起,两只前足的长钳交叉格挡,竟是想要硬接这一剑! “轰!” 巨响声在洞穴中迴荡,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文蛛被这一剑劈得连退数步,背甲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虽然未能破开它的防御,但这一击显然让它吃了不小的亏。 “嘶!” 文蛛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在光罩中左衝右突,八足猛击光罩壁,却只能在碧云上激起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突破。 文蛛见突围无望,凶性更盛。 它八目赤红,背上的花纹突然扭曲变形,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两只前足的长钳猛地剪向光罩,想要凭藉蛮力破开禁制。 虞孝岂容它得逞? 剑诀一变,飞剑所化的千百道剑丝突然匯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青光宝剑,带著凌厉的剑势直劈文蛛背甲。 文蛛感应到危险,急忙转身,长钳迎向剑光。 只听“錚”的一声巨响,长钳与剑光硬撼在一起,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文蛛虽然挡下了这一剑,但长钳上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绿色的血液不断渗出。 “嘶!” 文蛛吃痛,发出悽厉的嘶鸣。 它腹部剧烈鼓动,突然喷出一颗鸽卵大小的赤红珠子,正是它苦修数百年的乾天火灵珠。 这乾天火灵珠一出,顿时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连周围的碧云都微微波动起来。 虞孝不慌不忙,心念微动,碧云盾突然变得更加凝实,光罩內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碧色符文。 这些符文如锁链般缠绕向乾天火灵珠,將其牢牢束缚。 文蛛见乾天火灵珠受制,更是暴怒。 它八足猛蹬,想要衝破光罩。 然而碧云盾乃是崑崙至宝,岂是它能轻易突破? 任凭它如何衝撞,碧云光罩始终稳如泰山。 虞孝见时机已到,剑诀再变。 飞剑突然分化出数百道剑丝,在碧云的掩护下,如灵蛇般钻入光罩,精准地刺向文蛛关节处的要穴。 这些剑丝在碧云的加持下,威力更增数倍,文蛛坚硬的外壳竟不能挡。 不过片刻功夫,文蛛八足关节处都被剑丝刺入,行动顿时迟缓下来。 它还想挣扎,但虞孝已经不给它机会。 “收!” 隨著虞孝一声清喝,碧云盾骤然收缩,將文蛛牢牢禁錮在原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碧色光茧。 文蛛在光茧中发出不甘的嘶鸣,但任凭它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碧云盾的束缚。 虞孝本欲催动剑丝,將这文蛛彻底了结,取其腹中那粒乾天火灵珠。 就在剑光即將落下之际,他心中驀然一动。 想起方才文蛛情急之下喷出的內丹,虽威力不俗,却仅如鸽卵大小。 光华也略显黯淡,分明是远未成熟之象。 “此时取出,功效恐不及十一,暴殄天物了。” 虞孝心念电转。 “此妖虽凶,如今已被我碧云盾所困,翻不起大浪。不如暂且豢养起来,待其將乾天火灵珠孕育成熟,再取不迟。届时,方是物尽其用。” 念及此处,虞孝手上法诀一变,那包裹著文蛛的碧色光茧骤然收缩,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飞入他袖中。 解决了文蛛,虞孝身形一晃,便向洞外掠去。 还未出得洞口,便听到商风子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道长!道长!您没事吧?” 只见商风子正奋力在洞口堆积的乱石杂草间蠕动,一手举著他那柄简陋的铁鐧,脸上又是担忧又是决绝。 显然是见虞孝久未出来,生怕他遭遇不测,竟不顾自身安危,想要进来助拳。 此刻见到虞孝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地安然出现。 商风子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几步衝到近前。 急切地问道:“道长!您可出来了!那、那妖怪————?” 虞孝见他满头大汗,衣衫被荆棘划破了几处。 手中铁鐧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显然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敢折返这恐怖之地o 这份不顾生死、念及他人的淳朴赤诚,让虞孝心中不由得泛多看了他几眼。 “无妨了。” 虞孝语气平和,带著一丝安抚。 “那妖物已被我降服,此间祸患已除。” “降、降服了?” 商风子瞪大了眼睛,看著虞孝云淡风轻的模样。 再回想那谷中的累累白骨和冲天妖气,只觉得这位年轻道长的身影在自己眼中瞬间变得无比高大,宛如天人。 他本就嚮往仙家手段,此刻亲眼得见虞孝神通,心中压抑已久的渴望再也按捺不住。 “噗通”一声,商风子直接跪倒在虞孝面前,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 “道长!您————您神通广大,求您收我为徒吧!我、我什么苦都能吃,一定用心学艺,绝不给您丟脸!” 虞孝低头看著跪伏在地、身躯因紧张期待而微微发抖的少年,並未立刻回答。 虞孝看著这个淳朴的汉子,心中暗忖。 这商风子的资质虽不算是顶尖,但也颇为不俗。 如此良材美质,若是再被峨眉收去,岂不是助长了对手的实力? 不如引他入崑崙门下,既削弱了敌人,又壮大了自己,正是一举两得。 念及此处,他缓步走到商风子面前,將他扶起,温声道:“我乃崑崙门下,师承钟先生。你既有向道之心,我可引荐你拜入我师门下。他老人家道法高深,性情仁厚,定会好生教导於你。” 商风子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隨即狂喜涌上心头,连连叩首。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恩典!弟子商风子,定不负道长引荐之恩!” “既然如此,你且將双目闭上,我这便带你回山。” 虞孝说罢便將剑光一展,將商风子裹住,化作一道青光朝成都方向飞去。 商风子只觉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自虞孝袖中涌出,將自己周身轻轻托起。 初时双脚离地,心中不免一紧,隨即身子便如羽毛般轻盈上升,竟是出乎意料的平稳。 升至空中,但觉仿佛乘著一叶无形扁舟,在看不见的河流中悠然滑行,除了耳畔愈来愈响的风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 这般飞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闻身侧虞孝语带讚许:“你居然有此根骨,带了同飞,毫不费事。” 其声清晰,竟似在静室交谈,丝毫不受烈风乾扰。 “现已升高两千丈,难得天色晴明,天际罡风现已被我挡住,开目无妨了。” 商风子闻言,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这一看,顿时令他心神震撼。 他首先察觉自身与虞孝二人,竟无想像中那般被耀眼遁光紧紧包裹,周身仅有一层极淡的、如水雾般的白气繚绕。 这白气看似稀薄,却如有灵性般隨著他们的飞驰而流动分合,將外界的一切狂飆隔绝於外。 他试著向下望去,只见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此刻已缩成了一片微缩的沙盘模型,层叠的峰峦化作深浅不一的墨绿色块,蜿蜒的溪流在日光下反射出细弱的银丝。 广阔的田野与散落的村舍,更是小得如同孩童信手撒下的碎屑。 而他抬头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何等瑰丽而又危险的境地。 上方是天宇澄澈的碧蓝,纯净得令人心颤。 下方是绵延无垠的云海,如新絮铺就的雪原。 然而在这片壮美之间,他分明能“听”到那被白气阻挡在外的、来自极高天空的凛冽罡风,正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其力量之恐怖,仿佛能瞬间將精钢撕碎。 正是虞孝施展神通,化这一片看似淡薄的护身云气,將这九天之上的致命威胁消弭於无形,让他得以安然俯瞰这凡人终生难以得见的奇景。 他侧目望向身旁的虞孝,见其神態从容,仿佛这御虚凌空、对抗天威之举,不过是閒庭信步一般。 虞孝携著商风子御剑而行,剑光划破长空。 不过数个时辰,远方天际便浮现出龙泉山熟悉的轮廓。 但见群峰竞秀,山间云雾繚绕,灵气氤氳。 较之乌山林莽的险峻,更显仙家气象的清灵与祥和。 剑光按落,如流星坠地,却又轻巧无声地停在道观庭院中央。 第91章 转变 第91章 转变 时值午后,院中一株古松下,狄鸣岐正与了一对练剑法。 剑光闪烁间,忽见虞孝携一陌生少年从天而降。 两人同时收势,面露惊异。 虞孝见韦少少不在,便开口问道:“韦师叔呢?” “韦师叔断臂新续,在观中呆不住,听晓月师父说恆山有战国欧冶子所留神金出世,便去恆山碰碰运气了!” 狄鸣岐性子爽利,当即收剑入鞘,快步上前,目光在商风子身上好奇地打量了一圈。 笑道:“大师兄,你回来了!这位是?” 虞孝微微頷首,將身侧的商风子轻轻让出半步。 “这位是商风子,我在云游时遇到的良才美质,心性根骨皆是上选,特带回来引荐给恩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隨即转向有些侷促的商风子,温言道:“这两位是狄鸣岐和了一。” 商风子闻言,心头一紧,连忙学著记忆中虞孝行礼的模样,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他动作虽显笨拙生硬,甚至带著山野的质朴,但那低下的头颈和微微紧绷的肩膀,无不透露出他的恭敬与紧张。 “商————商风子,见过狄大仙,了一大仙。” 声音因忐忑而略显滯涩。 狄鸣岐与了一见他黝黑的面庞上满是憨厚之態,眼神清澈却又带著初来乍到的惶然。 加之又是大师兄亲自引来,心中顿生好感。 两人当即收敛了方才练剑时的锐气,面露和善笑容,齐齐拱手还礼。 了一道:“商师弟不必多礼。” 狄鸣岐更是爽朗道:“既是大师兄看重的人,定是不凡,往后便是一家人了1 ” 虞孝见他们初见融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隨即对狄鸣岐正色道:“鸣岐,烦你去稟告恩师,就说我带了一块良材回来,恳请恩师收录。 “大师兄稍待,我这就去。” 狄鸣岐应声而去,步履轻快,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后院静室的迴廊尽头。 不过片刻,只听步履声轻响,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如古井无波的道士,已缓步自静室方向走出。 他並未刻意散发威压,然而隨著他的出现,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静祥和起来。 虞孝见师尊现身,当即整肃衣冠,上前深深一揖,声音清越而恭敬。 “恩师,弟子此行於滇黔交界偶遇此子,名唤商风子。” 他侧身引见,言辞恳切。 “他虽久居山野,未习文字,然根骨灵秀,心性纯良至朴。更难得的是,常年伴一块孕育太乙元精与万载空青的灵石而居,周身灵气浸润,资质颇佳。弟子观其向道之心赤诚,实乃可造之材,不忍明珠蒙尘,故斗胆带回,恳请恩师慧眼鑑察。” 说著,他將自商风子洞中取来的大青石取出。 “那太乙元精与万载空青便在此石之中,请恩师过目。” 钟先生的自光却並未落在那稀世灵物之上,而是凝注於商风子身上。 但见这少年衣衫虽打著补丁,却浆洗得乾乾净净;面容虽带风霜之色,身姿却如岩间青松般挺拔自然。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映著天光云影,不见丝毫尘世浊气。 更难得的是,他周身气息圆融,竟与这庭院中的草木清风隱隱共鸣,儼然一块未经雕琢便已灵光內蕴的璞玉。 钟先生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讚赏,微微頷首,温声问道:“孩子,你为何想要求道?” 商风子只觉得眼前这个道士的目光如暖阳般照进心底,原先的拘谨竟消散大半。 他挠了挠头,认真思索片刻,憨憨答道:“回神仙,我————我也说不上为啥。就是觉著天地这么大,山啊水啊,星星月亮,都藏著说不完的秘密。以前躺在那大石头上,浑身都暖洋洋的,心里特別踏实、安静。” 他越说眼睛越亮。 “我想知道这天地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想能像虞大仙那样,在天上自在飞翔,去看看更高、更远的风景。” 这番言语质朴无华,既无对长生的渴求,亦无对神通的嚮往,却让钟先生抚须而笑,眼中欣慰之色愈浓。 他修行数百载,见过太多为力量、为恩怨、甚至为长生不死而修道之人。 似这般纯粹因亲近自然、好奇天地本源而生出的慕道之心,反而暗合道家“清静无为”、“师法自然”的真諦。 “善。” 钟先生拂尘轻摆,先对虞孝道:“孝儿,你此次下山,不仅取得灵物,更为我崑崙寻回这等良材美质,功莫大焉。” 继而转向商风子,神色慈和却郑重:“你既诚心向道,根基深厚,心性纯良,合该入我门墙。今日,我便收你为弟子,传你崑崙正道。望你日后勤修不輟,勿负今日之缘,更勿忘今日这般赤子初心。” 商风子虽不懂钟先生说的那些文縐縐的话,但弟子二字,却是明了。 他福至心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需人教,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抬头时,虎目中已盈满水光,声音哽咽却响亮。 “弟子商风子,拜见师父!多谢师父收留!弟子一定用心学,好好练,绝不偷懒!” 钟先生含笑受了他的大礼,袖袍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商风子托起。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贫道门下第四弟子。你师兄虞孝,余恭,狄鸣岐,还有了一师侄,皆是你同门,当时时亲近,互相扶持。” “是!师父!” 商风子站起身来,黝黑的脸庞因激动而泛著红光,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依著礼数,又向虞孝、狄鸣岐和了一重新见礼,每一个动作都透著发自內心的敬重。 虞孝见师尊果然收录了商风子,心中亦是欢喜。 如此一来,不仅为崑崙道统增添了一位弟子,那太乙元精与万载空青的得来也更显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此番缘法结下的师徒、兄弟情谊,远比单纯赠送金银了结因果要深厚得多。 钟先生见诸事已定,便对侍立一旁的狄鸣岐吩咐道:“鸣岐,带你商师弟去选一间朝阳的厢房住下,换上身合体的乾净道袍。再將本派门规戒律与入门吐纳之法,细细传授於他。” “是,恩师!” 狄鸣岐朗声领命,笑著拍了拍商风子的肩膀。 “商师弟,隨我来吧,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商风子用力点头,再次向钟先生和虞孝郑重行了一礼。 这才跟著狄鸣岐,踏著青石板路,向著东厢房走去。 钟先生目送狄鸣岐领著一步三回头的商风子转过迴廊,消失在月洞门后,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新收的弟子资质確实不凡,但眼下多事之秋,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静立片刻,这才收回目光,对侍立一旁的虞孝道:“你且带上那青石,隨为师到静室一敘。” 钟先生的声音平和如常,但虞孝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这让他心中一凛,知道今日之事恐怕不会简单。 他躬身应是,运转玄功,將那块重逾千斤的大青石轻巧地收入法宝囊中。 隨即跟在钟先生身后,沿著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向位於道观最深处的静室走去。 那静室位於观后一处清幽的院落,院中植著几丛翠竹。 推开静室的木门,內里陈设极为简朴,一榻,一几,两个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北墙上悬掛著一幅墨跡淋漓的“道“字。 笔力道劲,隱隱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显然是出自高人手笔。 二人进入静室,钟先生反手关上房门,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的禁制已然布下,隔绝內外。 他率先在主位的蒲团上坐下,示意虞孝在对面落座。 “说说吧,此次下山,详细经过如何?” 钟先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虞孝身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审视。 虞孝早知道钟先生会询问,但他有前世记忆之事乃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对任何人说出。 好在他早有腹稿,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將在青城后山得来的聚萤铸雪二剑和那三变仙莲取出的同时,对钟先生娓娓道来。 “弟子见韦师叔对那朱梅恨之入骨,便想著去青城山寻青城弟子的晦气,帮韦师叔出出气,不想却在后山中发现了天残子留下的这对聚萤铸雪剑。” 虞孝语气平稳,將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 钟先生接过聚萤铸雪,指尖在剑身上轻轻拂过,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意与古老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灵枢故物,果然名不虚传!” 他仔细端详片刻,又將双剑递还给虞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虞孝接过双剑,接著道:“弟子得此宝剑,无意再找青城弟子晦气,本想立即回来送给石明珠师姐,以报她在北海相助之恩,不想出了洞便发现这三变仙莲。” 他取出那株散发著三色光华的仙莲,静室內顿时灵气充盈。 “不料就在弟子採摘仙莲的时候,那青城弟子陶钧骑鹤而来,让弟子交出仙莲,弟子自然不愿,便与其动起手来。” 说到这里,虞孝语气微顿,观察著钟先生的反应。 “那陶钧入道不久,道力低微,被弟子用法力制住... ” 钟先生听著虞孝的讲述,面上虽然依旧平静,但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他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弟子,明明容貌未变,气质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自从慈云寺之事后,虞孝的修为突飞猛进不说,行事风格也变得更加果决,甚至可以说带著几分狠辣。 这短短时间內竟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实在令人费解! 静室內陷入一片沉寂,唯有檀香裊裊,在空气中勾勒出縹緲的轨跡。 半晌,钟先生才轻嘆道:“唉,杀劫之中,向来难免伤亡,朱梅那个矮胖子最是护短,此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 虞孝却摇头道:“恩师此言差矣。自慈云寺一役,本门处处对峨眉留手,而峨眉弟子却先断了一师弟一臂,嵩山二老更是伤了天池师伯和韦师叔。从那时起,我们崑崙便与峨眉、青城无法善了了。既然峨眉青城做得初一,我们自然就做得了十五!” 虞孝这番话让钟先生不禁一怔。 他凝视著虞孝,过了一阵,才摇摇头,转开话题问道:“后来呢?你又是如何遇见那商风子和太乙元精的?” 虞孝见师父不再追问青城之事,心中微松,接著道:“弟子自知不是朱梅的对手,不等他现身,便驾剑光飞走。不想飞至黔地天蚕岭上空时心神震动,默算之下,发现此地有物与我有缘。弟子按下剑光查看,便发现了正在追野兔的商风子...... ” 虞孝说著將碧云盾取出,露出里面困著的文蛛道:“弟子从商风子口中得知这天蚕岭多了个妖怪,便去查看,不想这妖怪竟是文蛛,而且这文蛛体內已经孕育出了火属至宝,乾天火灵珠!” 饶是钟先生修炼数百年,心性沉著,歷经无数风浪,见识过不知多少天材地宝、神功秘籍。 但见到虞孝接二连三地掏出各种各样的飞剑灵物后,也是震惊不已。 聚萤铸雪这等上古仙剑、三变仙莲这等天地奇珍,如今又多了太乙元精、万载空青,甚至连乾天火灵珠这等可以炼成第二元神、身外化身的至宝都出现在眼前!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能得一件法宝、一段仙缘已是侥天之幸。 而自己这个弟子,一次下山,不仅得了一对上古仙剑、三变仙莲,就连太乙元精、万载空青、乾天火灵珠这等神物也能到手! 这已远远超出了“机缘”二字可以解释的范畴,这简直是......简直是气运所钟,天地所眷!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骤然劈入钟先生的心海。 “莫非......孝儿他同峨眉的长眉真人一样,乃是此方天地应运而生的气运之子?是註定要在这即將到来的天地大劫之中,引领风云、决定大势走向的关键人物?”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回想起虞孝自幼展露的惊人悟性,修行起来远超同辈的进度,以及以往一些看似巧合、如今想来却暗含玄机的经歷... 种种跡象,似乎都在印证著这个猜测。 钟先生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却掀起了万丈波澜。 若真如此,那么崑崙一脉一直以来的韜光养晦、避世清修的策略,是否还合適? 以往峨眉势大,以其为首的所谓“正道”联盟行事愈发霸道,挤压其他门派生存空间,崑崙为求传承,不得不暂避锋芒。 可如今,天意似乎已然显现,气运落在了我崑崙弟子身上! 他轻轻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玉几,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静室內寂静无声,唯有那檀香柔和地燃烧著,將他的面容笼罩在縹緲的烟雾之中,显得高深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钟先生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与锐利。 他轻抚长须,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峨眉......一向以玄门正宗、正道领袖自居,这些年来,行事却愈发霸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联合青城、佛门诸派,打压异己,划分势力范围,肆意杀戮异派修士。”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看向虞孝:“既然如今天意眷顾我崑崙,让你得了这等旷世仙缘,可见天道运转,气数並非恆定不变。” “我崑崙一脉,承袭一元祖师道统,底蕴深厚,又何须再一味隱忍退让?从今日起,我崑崙当时刻准备,有所作为,在这即將到来的大世之中,爭得一席之地,乃至......执正道之牛耳!”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虞孝心中炸响。 他深知钟先生向来持重,虽然不像知非禪师那般一味主和,但也绝不是韦少少那样的激进主战派。 可现在,钟先生竟会突然改变立场,而且决心如此之大,目標如此之高! 执正道牛耳。 那就是要同峨眉派爭一爭修道界的领袖! 钟先生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震动,语气转为沉稳。 “当然,此事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眼下,提升我崑崙自身实力,方是第一要务。”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诸般宝物,眼中精光闪动。 “这些灵物,正是天赐良机。” > 第92章 三至武当 第92章 三至武当 钟先生言罢,神色凝重地对虞孝道:“你且將那青石取出,待为师仔细看看其中孕育的太乙元精与万载空青品质如何。这两样灵物关係重大,需得谨慎对待。” 虞孝依言,恭敬地从法宝囊中取出那块通体青莹、隱现宝光的大石。 这青石看似寻常,表面却流转著淡淡的光晕,隱隱散发出令人心神寧静的灵气。 他小心翼翼地將青石置於静室中央的地面上,退后两步静候师命。 钟先生缓步上前,双目微闭,以神识细细探查。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面露喜色。 “果然是好造化。这青石受天地灵气滋养千万年,內中已自成洞天,灵气之充沛远超为师预期。你且退开些,待为师施法取宝。” 说罢,钟先生手掐崑崙秘传灵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指尖进发出一道清蒙蒙的光华,如月华般柔和,缓缓罩定青石。 那光华如水银泻地,沿著石上天然纹路流转不息,渐渐在青石表面形成一道玄奥的符文。 忽然间,青石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原本坚硬的石质竟似要化作一泓清泉,隱隱可见內中青光流转。 钟先生神色凝重,手中法诀再变,清喝一声:“开!” 但闻“波”的一声轻响,青石表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顿时满室生香。 那香气清冽异常,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就连修为都似乎精进了一分。 缝隙中隱隱可见一团青气流转不定,內中似有活物蠕动,散发出磅礴的生机。 钟先生不敢怠慢,取出一只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瓶,对准缝隙。 只见一道清泉般的灵液自缝隙中缓缓流出,色泽青碧,光华流转,正是那万载空青。 这灵液甫一现世,静室內顿时灵气充盈,连墙角那盆枯木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新芽,可见其生机之盛。 待玉瓶將满,钟先生又將青石打开几分,现出內中一头银色小牛,在里面转动不停。 虞孝见那牛非石非玉,通体银光灿烂,碧眼白牙,四蹄朱红,余下连角都是银色,形態如生,全是天然生就,正是记忆中那太乙元精的模样。 虞孝知道此物见风就要失去生机,化为玉石,正要出言提醒,却见钟先生已然运起玄功,朝那小牛打出数道法诀。 那法诀化作道道清光,將小牛周身笼罩,护住其生机不散。 不多时那小牛的头颅已从青石缝隙中探出,两只眼睛宛如碧玉,正怯生生地向外张望。 钟先生见状,面露喜色,温声道:“小友莫怕,我乃崑崙炼气士,欲借你口中灵液炼丹济世,必不会伤你根本。你若愿隨我修行,他日必助你成就大道。” 那太乙元精所化的小牛似是听懂人言,犹豫片刻,竟自石中跃出,落在玉几之上。 它通体不过巴掌大小,浑身散发著柔和银光,一双碧眼好奇地打量著二人,显得灵性十足。 钟先生取出一枚温养多年的玉符,轻轻一点,玉符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小牛额间。 小牛浑身一震,不但未觉不適,反而露出舒適之色,周身银光更盛。 钟先生笑道:“我已用崑崙养灵诀助你稳固灵体,日后你便隨在我身边,每月取你口中灵液三次,必不伤你元气。待你修行有成,自可化形逍遥。” 那小牛欢快地轻鸣一声,竟自口中吐出一滴晶莹露珠,清香扑鼻,正是它体內元精所化。 钟先生连忙用玉盏接住,但见那滴露珠在盏中滚动,隱隱泛起七彩光华,灵气之充沛,竟让整间静室的灵气又浓郁了数分。 钟先生將万载空青的玉瓶与太乙元精的灵液並排放置,仔细端详,眼中精光闪动。 “这万载空青品质极佳,灵气充沛,正是炼製增进修为丹药的绝佳主材。至於太乙元精所化灵液,更是可遇不可求,其中蕴含的先天灵气,对突破境界大有裨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以三变仙莲为主药,辅以万载空青,再配合太乙元精灵液,加上我丹房中库存的数百种灵药,当可开炉炼製一炉太乙三转金丹“!此丹功效,远胜寻常灵丹,虽不如大还丹、毒龙丸那般可以起死回生,但也可以省去甲子苦功,更能固本培元,感悟道境,对於突破修为瓶颈亦有奇效。若是炼製得当,或可助你天池师伯恢復道基!” “还有那文蛛。” 钟先生继续道:“你既已用碧云盾將其收服,便好生豢养起来。此等异兽,虽凶戾,却也浑身是宝。尤其它腹中那粒乾天火灵珠,如今尚未成熟,威力已然不俗,待其完全成熟,即便不用来炼製第二元神,也可以当作威力无穷的纯阳至宝。只是需得小心看管,莫要让它逃脱为祸。” 最后,他的话题回到了当前最紧迫的问题上。 “至於青城派那边————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朱梅那老儿,最是睚眥必报,恐怕不久便会寻上门来。” 钟先生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若是他们前来问罪,为师自有应对之策。你是我崑崙弟子,岂容他们肆意欺凌?正好,也可藉此机会,出一口你天池师伯被废,韦师叔断臂之气!” 这一刻,静室之中的气氛彻底改变。 太乙元精所化的小牛似也感受到这股肃杀之气,不安地轻鸣一声,躲到钟先生袖后。 钟先生轻抚小牛,目光却愈发坚定。 “这太乙元精既已通灵,便由为师亲自照看。你且將万载空青收好,待为师选好吉日,便开炉炼丹。” 虞孝摇头道:“恩师既然要炼丹,那万载空青便放在恩师这里好了,免得要急用时弟子却在外行走。况且弟子修为尚浅,如此重宝带在身上,反倒招人凯覦。” 钟先生闻言思索片刻,隨即点头道:“如此也好,你考虑得周到。那这万载空青便先放在为师这里。那聚萤、铸雪双剑,既为你所得,便是与你有缘。你需儘快將其炼化,熟悉其秉性。有此双剑相助,你的实力当可更上一层楼。” “恩师。” 虞孝稍作迟疑,又道:“石师姐此次北海之行,飞剑灵性受损,弟子欲將这聚萤、铸雪双剑送与石师姐做为谢礼,不知恩师意下如何?” 钟先生见虞孝说话间,目光不住闪动,显然还是有其他计较。 不过钟先生也没追问,只点头道:“此剑既是你所得,你自己做主便好!只是你要记住,修行之人,法宝终究是外物,莫要太过执著。” “多谢恩师指点!” 虞孝恭敬谢过,隨后对钟先生道:“恩师,弟子近日元神跳动,隱约觉得外界还有宝物与弟子有缘。弟子打算先將聚萤、铸雪双剑送至武当,便去寻找机缘。炼丹之事,便要劳烦恩师了!” 钟先生沉吟道:“机缘一事,最是难测。你既有此感应,想必是天意使然。 只是切记,凡事量力而行,莫要强求。此间有为师在,你放心去吧!” 虞孝点点头,又同钟先生详细商討了三月三那日的计划,將诸般细节都考虑周全,这才告辞离去。 临行前,他看了眼在钟先生袖中探头探脑的太乙元精小牛,心中暗想。 “也不知此番决定,是对还是错!” 虞孝步出静室,但见天光正好,庭院內一片祥和。 晨光透过扶疏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山嵐尚还未散,如同轻纱般笼罩著龙泉山,更添几分仙家气象。 狄鸣岐正耐心指导著商风子最基础的站桩吐纳。 商风子虽然资质不俗,但毕竟初入道门,许多基础功法尚需从头学起。 狄鸣岐不厌其烦地纠正著他的姿势,时而亲自示范,时而轻声讲解。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 狄鸣岐手掌轻按在商风子背上,引导他运转真气。 “修道之人,首重根基。你虽天生神力,但若不能以正確法门导引,反而会伤及自身。” 商风子认真点头,黝黑的面庞上满是专注。 他按照狄鸣岐的指导,缓缓调整呼吸,感受著体內真气的流动。 虽然动作仍显生涩,但那份专注与认真,让一旁的虞孝暗暗点头。 了一则在另一侧演练剑法。 但见他身形飘忽,剑光霍霍,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著凌厉的气势。 崑崙剑法向来以刚猛著称,了一更是將这一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风过处,落叶纷飞,隱带风雷之声。 虞孝缓步上前,三人见他出来,俱都停下动作,齐声见礼:“大师兄。 虞孝目光扫过三位同门,神色凝重:“如今多事之秋,外有强敌环伺。你等需勤加修持,不可有一日懈怠。” 他转向狄鸣岐:“鸣岐,风子根基尚浅,你要多费心指导。他虽天赋异稟,但修行之道,最忌急功近利。务必让他打好根基,循序渐进。” 虞孝又转向了一,语重心长地说:“你带艺投师,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有一定的基础,可以省不少学习的功夫;但坏处就是你必须要忘记之前所学,不然绝难將崑崙剑术学至高深的境地。我观你剑法中仍带著往日的影子,这可不是好事。” 狄鸣岐与了一肃然应诺,都从虞孝的语气中听出了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商风子虽不甚明了,却也感受到气氛严肃,用力点头道:“大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跟三师兄学!” 虞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清光遁出庭院,冲天而起,直往武当山方向而去。 云海在脚下翻涌,虞孝驾驭遁光,速度极快。 山川河流在身下飞速后退,偶尔可见凡人城镇如棋盘般散布其间。 但他心中並无欣赏景致的心情,反而思绪翻涌。 师尊钟先生態度的转变,崑崙派未来的走向,还有自身那难以言说的机缘,都让他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自从慈云寺一战后,修真界的格局正在悄然改变。 峨眉派依旧势大,青城派虎视眈眈,而崑崙派要想在这乱局中立足,就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就在虞孝心念转动间,武当山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 但见群峰耸立,云雾繚绕,主峰臥眉峰直插云霄,四周七十二峰环抱,宛如眾星拱月。 虞孝按落遁光,轻车熟路地降在臥眉峰半山腰的梅林中。 时值早春,梅花尚未全谢,梅树枝叶扶疏。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位身著淡绿衣裙的少女正手持玉壶,细心浇灌著几株形態古拙的老梅。 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与这片梅林融为一体,正是武当半边老尼门下弟子,姑射仙子林绿华。 “林师姐。” 虞孝上前含笑招呼。 林绿华闻声抬头,见是虞孝,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虞师兄今日怎得有暇来我臥眉峰?可是来寻明珠师妹?” 虞孝点头:“正是。不知石师姐此刻可在?” “师妹正在静室中温养飞剑。” 林绿华放下玉壶,用绢帕擦了擦手,动作优雅从容。 “她的飞剑受损不轻。这些时日一有空閒便在行功祭炼。虞师兄隨我来吧。” 她引著虞孝穿过梅林,沿著青石小逕往静室走去。 小径两旁梅树错落有致,虽然不在花期,但枝叶苍翠,別有一番韵味。 路上,林绿华隨口问道:“听闻虞师兄得了那上古神器后羿射阳弩,不知可曾炼化? ” 虞孝点头应答:“已然炼化。只是这等上古神器,想要完全掌控,尚需时日温养————” 林绿华微笑道:“虞师兄福缘深厚,能得此等神器认主,实乃大造化。只是.. .——“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 “如今修真界暗流涌动,怀璧其罪,师兄还需多加小心。 虞孝没想到並无深交的林绿华会如此关心自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师姐提醒,我自会小心。” 说话间,已来到雅舍中的一间静室前。 透过半开的窗户,可见石明珠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手掐剑诀。 一柄寒气森森却光华黯淡的青色飞剑悬浮在她身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正在吞吐天地灵气。 林绿华低声道:“师妹行功正到紧要关头,不便打扰。虞师兄在此稍候,我那些梅树还没浇完,就先失陪了。” 虞孝拱手相送:“有劳林师姐引路。” 待林绿华离去,虞孝便静静立於窗外等候。 他看得出石明珠正在以本身真元温养剑灵,此刻確实不宜打扰。 只见石明珠额间隱隱有细密汗珠,显然运功已到了关键处。 那柄飞剑虽然光华黯淡,但在她真元温养下,正在缓缓恢復灵性。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青色飞剑光华逐渐稳定,不再闪烁不定。 石明珠缓缓睁开美目,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虞孝这才轻叩窗扉,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明珠闻声转头,明眸中闪过惊喜:“虞师兄?你何时来的?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她连忙起身,素手轻挥,將飞剑收回袖中。 “刚到不久,见师姐正在行功,便未打扰。” 虞孝走入静室,微笑道:“看来师姐飞剑的灵性恢復得不错。” 石明珠轻嘆一声,眉宇间带著一丝无奈。 “那耿鯤道力高深,我这飞剑的剑灵受创颇深,非短期能够完全恢復。” 她轻轻抚过袖中的飞剑,语气中带著心疼。 她顿了顿,关切地问道:“师兄的后羿射阳弩可曾炼化?此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虞孝神色一正:“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特为赠剑与师姐。” 说罢,他掌中清光一闪,现出一对造型古朴的连鞘短剑。 正是那聚萤、铸雪双剑。 双剑甫一出现,凌厉剑意与古老灵气便瀰漫开来,静室內的温度都似乎发生了变化,一半寒意凛然,一半温润如玉。 石明珠见状忙道:“此剑不凡,不知师兄是从何处得来?” 虞孝也不隱瞒,当下便將前往青城后山,机缘巧合发现天残子遗留的聚萤、 铸雪双剑,以及与陶钧发生衝突之事简略道来。 “这对聚萤、铸雪乃是前古仙兵,威力非凡。” 虞孝將双剑递到石明珠面前。 “师姐为助我得后羿射阳弩,致使飞剑受损,我心中过意不去,特来相赠。” 石明珠轻抚剑身,眼中流露出喜爱之色,但最后却坚定地將双剑推了回去。 “虞师兄,此等仙兵珍贵无比。你如今既要应对青城之扰,又要提防峨眉寻衅,正需神物护身。明珠万万不能接受。” 虞孝摇头道:“我有后羿射阳弩防身,师姐不必担心。倒是师姐,急需一柄好剑。” 石明珠凝视著他,目光恳切:“后羿射阳弩乃上古神器,日常使用易招人覬覦。你有这对仙剑,平日对敌也方便些。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 “师兄肩负崑崙復兴重任,更需要强大的法宝护身。” 虞孝见石明珠处处为自己著想,心中感动,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各取一剑?你执聚萤,我持铸雪,如何?这样既解了你的燃眉之急,我也能得一柄称手法宝。” 石明珠指尖轻抚双剑,感受著其间浑然一体的灵韵,摇头道:“师兄好意,明珠心领。只是这对仙剑乃是一鞘之剑,阴阳相济,寒炽相生,剑气交感,灵韵合一。若强行分开,不仅威力大减,更恐损及剑灵根本。” 她抬头看向虞孝,目光清澈而坚定。 “若是师兄执意將这双剑分开,当初还不如不取。” 第93章 再斗峨眉 第93章 再斗峨眉 虞孝见她执意推辞,知道再劝也是无用,转口道:“既然师姐执意相让,我也不好强求。不过,我近日静中参悟,感应到终南山中似有宝物即將出世。” 他详细解释道:“若我所算不差,当是汉代仙人张免遗留的一套飞剑,名为三阳一气剑。此剑共分三柄,既可单独使用,又能合璧对敌。据说三剑分別对应天、地、人三才,施展起来威力无穷。” 他顿了顿,看向石明珠,眼中带著笑意。 “待我前往终南山取来此剑,届时你我再按各自喜好各选一剑,你意下如何?反正终南山离此不远,来回也不过数日工夫。” 石明珠见虞孝为了她飞剑之事如此上心,心中感动,柔声道:“有劳师兄为妹子之事奔波,明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此次终南山之行,便让妹子隨师兄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虞孝听到石明珠要同去,自然没有不允之处,欣然道:“有师姐相助,此行必定顺利,事不宜迟,师姐若无要事,我们这便出发?” 石明珠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莞尔一笑:“虞师兄且慢。我们既要离山,总该向师尊稟明一声,免得她老人家掛心。” 虞孝恍然,歉然道:“是我想得不周。本该先去拜见半边师叔,却险些失了礼数。那就依师姐所言,我们先去稟明师叔,再行出发吧!” 三人相视=笑,当即並肩往半边老尼清修的洞府行去。 阳光透过梅树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然而,刚至洞外,尚未通传,便听得洞內传来一道尖锐嗓音,打破了这份寧静:“小爷我亲自登门道歉,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了!这老尼姑还端著架子,装什么清高! “ 这声音囂张跋扈,言语间充满不敬,让虞孝和石明珠同时脸色一变。 石明珠眉头紧蹙,温婉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她虽不知洞中说话之人身份,但此人竟敢在武当山、在师尊清修之地口出狂言,当面侮辱授业恩师,这已触及她的底线。 不论来者是谁,背后有何倚仗,她都绝不会轻饶! 虞孝脸上轻鬆的神色也骤然收敛,目光锐利如电,直刺那洞口。 这囂张跋扈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那峨眉派掌教齐漱溟之子。 齐金蝉! 就在虞孝和石明珠因洞內传出的狂言而神色各异之际,半壁洞中缓步走出一行四人。 为首的是个十三四岁的锦衣少年,面容稚嫩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骄纵之气,正是方才口出狂言的齐金蝉。 他腰间繫著一对红紫相间的鸳鸯霹雳剑,剑未出鞘,已有隱隱雷光在剑鞘上流转。 紧隨其后的是位身著淡黄衣裙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气质温婉大方,眉目间与齐金蝉有几分相似,正是其姐齐灵云。 第三位是个红衣少女,明艷照人,眉宇间带著几分娇蛮,乃是餐霞大师弟子朱文。 她手中把玩著一面古朴铜镜,镜面隱现五彩光华,正是朱梅所赐的天遁镜。 最后一位女子身著墨色长裙,容貌清丽绝伦,神色间却带著几分疏离,正是红花姥姥的弟子申若兰。 她腰间佩著一柄墨玉剑鞘的长剑,整个人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幽兰。 四人见到洞外的虞孝和石明珠,都是一愣。 齐金蝉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在洞內被半边老尼冷落多时。 此刻见到虞孝,更是怒从心头起,当即破口大骂。 “好你个虞孝!那日在魏家场让你侥倖逃了小命,竟然还敢露面,今日小爷定要將你斩...——” 他话音未落,虞孝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已经伤了纪登,那今日再杀一个齐金蝉又有何妨? 他正要出手,却见一道青色剑光已经抢先飞出,直取齐金蝉面门! 出手的正是石明珠。 她先是恼恨齐金蝉辱骂恩师,又见他对著虞孝破口大骂,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她的飞剑虽然受损,但在她全力催动下,依然化作一道青虹,带著凌厉的剑气直射而去。 剑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留下一道淡淡的霜痕。 齐金蝉正愁火气无处发泄,见状不怒反笑。 “来得好!” 他手掐剑诀,一对红紫相间的飞剑应声而出,正是其母妙一夫人赐下的鸳鸯霹雳剑。 双剑一出,顿时雷声隱隱,电光流转,红剑如烈火焚天,紫剑似惊雷破空,声势惊人。 三道剑光在空中相遇,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青虹与红紫剑光纠缠在一起,时而如蛟龙相斗,时而如鸞凤和鸣。 石明珠虽然飞剑受损,但道力远高於齐金蝉,剑法更是精妙绝伦。 她心念微动,飞剑突然化作数十道剑光,虚实相生,將鸳鸯霹雳剑团团围住。 齐金蝉顿感压力大增,他拼命催动剑诀,鸳鸯霹雳剑上雷光暴涨,想要强行突破剑网。 红剑化作一条火蛟,张口喷出熊熊烈焰;紫剑则化作一道雷蛇,周身电光闪烁。 两剑合力,想要以蛮力破开石明珠剑光的包围。 然而石明珠的剑光如行云流水,每一道剑光都蕴含著精妙的变化。 青虹时而如绵绵细雨,无孔不入;时而如惊涛骇浪,势不可挡。 她看出齐金蝉修为尚浅,难以完全发挥鸳鸯霹雳剑的威力,便以精妙的剑招专攻其剑法中的破绽。 斗不多久,只听“嗤”的一声,一道剑光突破了鸳鸯霹雳剑的防御,在齐金蝉衣袖上划开一道口子。 齐金蝉又惊又怒,他自出道以来,接连在虞孝手上吃亏,如今又差点伤在一个女人手上。 他再不能忍,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飞剑上。 鸳鸯霹雳剑得了精血加持,威力暴涨,雷光化作两条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青虹。 石明珠冷哼一声,飞剑突然收敛所有剑光,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光。 这道青光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它如游龙般在两条雷蛟间穿梭,每一次碰撞都让雷光黯淡几分。 她以精纯的道力压制齐金蝉,任凭对方如何催动飞剑,始终难以突破青光的防御。 不过十余个回合,齐金蝉已是额头见汗,剑光也开始散乱。 他原本以为凭藉鸳鸯霹雳剑这等神兵,足以压制飞剑受损的石明珠,却没想到对方的道力如此深厚,剑法更是精妙得超乎想像。 朱文见齐金蝉渐渐不支,急忙喊道:“蝉弟莫慌,我来助你!” 说罢祭起其师餐霞大师的镇洞之宝,青霓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取石明珠。 这青虹来势汹汹,剑未至,凛冽的剑气已经扑面而来。 虞孝见状,冷笑道:“峨眉派果然不知羞耻,又要以多欺少!” 他並指一点,一道青色剑光应手而出。 剑光如长虹经天,轻描淡写地接下了朱文的青虹。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朱文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震得她气血翻涌。 她这才意识到虞孝的道力远非她所能应付。 但心上人已被逼的节节败退,即便知道不敌,但朱文依旧拼命催动剑诀,青虹时而化作风凰展翅,时而化作青龙翻腾,却始终无法扭转颓势。 虞孝得理不饶人,剑诀一变,从剑光突然分化出千百道剑丝,如天女散花般罩向朱文。 这些剑丝看似轻柔,实则锋利无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开来。 每一道剑丝都蕴含著惊人的锋锐之意,在空中织成一张青色大网。 朱文大惊失色,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术。 青虹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剑丝的包围。 剑丝越收越紧,青虹的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她只觉得自己的剑光仿佛陷入泥沼,每一次移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眼看剑丝就要及身,她终於把持不住剑诀,青虹哀鸣一声,光芒黯淡地飞回她手中。 齐灵云和申若兰见势不妙,同时出手。 齐灵云祭出一支金色飞剑,化作一道金虹直取虞孝。 这金虹矫健灵动,在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跡,直取虞孝面门。 虞孝见状,將飞剑迴转护身,在周身布下一道青色光幕。 这光幕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韧无比。 齐灵云的剑光撞在光幕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声,火花四溅,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朱文也趁机回过气来,指挥著青霓剑再度朝虞孝杀去。 申若兰则放出一道青色剑光,敌住石明珠的剑光,將岌发可危的齐金蝉救下o 虞孝面对齐灵云和朱文的围攻,却是丝毫不乱。 他先是看了一眼石明珠的情况,见石明珠面对申若兰和齐金蝉的围攻尚能支撑,便长笑道:“若是你们峨眉弟子都是这般水平,还是趁早息了执正道牛耳,称霸修道界的打算吧!” 他说话间,手上剑诀再变。 飞剑突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眼间化作漫天剑光,將齐灵云和朱文笼罩在內。 每一道剑光都凝如实质,蕴含著冰冷的剑意。 两人只觉得如坠冰窖,连真气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座玄奥的剑阵,將两人困在中央。 齐灵云娇叱一声,猛的收回飞剑,用出身剑合一,化作一柄巨剑当头劈下。 巨剑带著璀璨的金光,仿佛要將整个天空都劈开。 然而虞孝只是轻轻一指点出,空中的剑光当即凝练成剑丝大网,將齐灵云的剑光挡下。 朱文见几人联手尚且落入下风,心中大急。 “各位看我擒他!” 话音未落,便將全身功力注入到手中天遁镜中,镜面顿时放出万道霞光,一道五彩光柱直射虞孝。 这天遁镜乃是上古至宝,威力极大。 五彩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虞孝的剑光在光柱照射下,竟然开始消融。 那光柱中似乎蕴含著破除一切法术的奇异力量。 虞孝眉头微皱,左手虚虚一握,凭空抓出一张金色的弓影。 正是后羿射阳弩。 虞孝催动法力,张弓搭箭,射日神箭化作一道乌金流光应手而出,迎向五彩光柱。 虞孝前不久才在青城山用后羿射阳弩破了纪登的神光宝鑑,此番故技重施,加上朱文功力较弱,无法发挥出天遁镜的全部威力。 不过三箭,便在震天价巨响声中,將天遁镜发出的五色光霞射碎,化作漫天流萤,四散纷飞。 朱文法宝被破,心神受创,“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宝镜把握不住,脱手飞出。 虞孝眼中寒光一闪,前日没有杀死那纪登,今天便杀个朱文,发发利市! “尔等屡次口出狂言,辱我崑崙声誉,今日更是在武当辱骂武当掌教,不给尔等一个教训,二等还当我崑崙、武当无人乎!” 虞孝清叱一声,隨即从剑网中分出一道细若蚕丝的剑光朝朱文射去。 那剑丝迎风便涨,只眨眼间便已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夭矫如龙,直取朱文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刺得朱文肌肤生疼。 朱文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著剑光逼近,目中不由露出骇绝之色。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乾枯的女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蕴含著无上法力,竟然將虞孝的剑光硬生生定在半空。 虞孝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剑光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心中一惊,知道是半边老尼出手了。 只见半壁洞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著灰色僧衣的老尼。 她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虽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正是武当掌教半边老尼。 “弟子拜见恩师!” 石明珠连忙收剑行礼。 虞孝也收起射日神箭和飞剑,躬身道:“见过半边师叔。” 半边老尼目光扫过场中眾人,最后落在齐金蝉身上,淡淡道:“峨眉就是这样教徒弟的?在我武当山上撒野,还辱骂老尼,真是好大的威风!” 齐金蝉被她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窖,连话都说不出来。 齐灵云连忙上前行礼:“都是晚辈管教不严,还请前辈恕罪。” 半边老尼冷哼一声,没有理会齐灵云,而是看向虞孝:“你也是,既然来了武当,为何不在洞外等候通传,反而在此与人动手?” 虞孝恭声道:“弟子知错。只是这齐金蝉辱骂师叔在前,又对弟子出言不逊在后,弟子一时气愤,这才————” “罢了。” 半边老尼打断他的话,朝齐灵云等人摆手道:“看在你派三仙二老的面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下次,休怪老尼辣手无情!你们走吧!” 齐灵云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见半边老尼一脸严肃,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悻离去。 “你们还不进来?” 半边老尼扫了虞孝和石明珠一眼,便转身走进洞中。 虞孝和石明珠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第94章 半边顾虑 第93章 再斗峨眉 虞孝见她执意推辞,知道再劝也是无用,转口道:“既然师姐执意相让,我也不好强求。不过,我近日静中参悟,感应到终南山中似有宝物即將出世。” 他详细解释道:“若我所算不差,当是汉代仙人张免遗留的一套飞剑,名为三阳一气剑。此剑共分三柄,既可单独使用,又能合璧对敌。据说三剑分別对应天、地、人三才,施展起来威力无穷。” 他顿了顿,看向石明珠,眼中带著笑意。 “待我前往终南山取来此剑,届时你我再按各自喜好各选一剑,你意下如何?反正终南山离此不远,来回也不过数日工夫。” 石明珠见虞孝为了她飞剑之事如此上心,心中感动,柔声道:“有劳师兄为妹子之事奔波,明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此次终南山之行,便让妹子隨师兄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虞孝听到石明珠要同去,自然没有不允之处,欣然道:“有师姐相助,此行必定顺利,事不宜迟,师姐若无要事,我们这便出发?” 石明珠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莞尔一笑:“虞师兄且慢。我们既要离山,总该向师尊稟明一声,免得她老人家掛心。” 虞孝恍然,歉然道:“是我想得不周。本该先去拜见半边师叔,却险些失了礼数。那就依师姐所言,我们先去稟明师叔,再行出发吧!” 三人相视=笑,当即並肩往半边老尼清修的洞府行去。 阳光透过梅树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然而,刚至洞外,尚未通传,便听得洞內传来一道尖锐嗓音,打破了这份寧静:“小爷我亲自登门道歉,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了!这老尼姑还端著架子,装什么清高! “ 这声音囂张跋扈,言语间充满不敬,让虞孝和石明珠同时脸色一变。 石明珠眉头紧蹙,温婉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她虽不知洞中说话之人身份,但此人竟敢在武当山、在师尊清修之地口出狂言,当面侮辱授业恩师,这已触及她的底线。 不论来者是谁,背后有何倚仗,她都绝不会轻饶! 虞孝脸上轻鬆的神色也骤然收敛,目光锐利如电,直刺那洞口。 这囂张跋扈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那峨眉派掌教齐漱溟之子。 齐金蝉! 就在虞孝和石明珠因洞內传出的狂言而神色各异之际,半壁洞中缓步走出一行四人。 为首的是个十三四岁的锦衣少年,面容稚嫩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骄纵之气,正是方才口出狂言的齐金蝉。 他腰间繫著一对红紫相间的鸳鸯霹雳剑,剑未出鞘,已有隱隱雷光在剑鞘上流转。 紧隨其后的是位身著淡黄衣裙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气质温婉大方,眉目间与齐金蝉有几分相似,正是其姐齐灵云。 第三位是个红衣少女,明艷照人,眉宇间带著几分娇蛮,乃是餐霞大师弟子朱文。 她手中把玩著一面古朴铜镜,镜面隱现五彩光华,正是朱梅所赐的天遁镜。 最后一位女子身著墨色长裙,容貌清丽绝伦,神色间却带著几分疏离,正是红花姥姥的弟子申若兰。 她腰间佩著一柄墨玉剑鞘的长剑,整个人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幽兰。 四人见到洞外的虞孝和石明珠,都是一愣。 齐金蝉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在洞內被半边老尼冷落多时。 此刻见到虞孝,更是怒从心头起,当即破口大骂。 “好你个虞孝!那日在魏家场让你侥倖逃了小命,竟然还敢露面,今日小爷定要將你斩...——” 他话音未落,虞孝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已经伤了纪登,那今日再杀一个齐金蝉又有何妨? 他正要出手,却见一道青色剑光已经抢先飞出,直取齐金蝉面门! 出手的正是石明珠。 她先是恼恨齐金蝉辱骂恩师,又见他对著虞孝破口大骂,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她的飞剑虽然受损,但在她全力催动下,依然化作一道青虹,带著凌厉的剑气直射而去。 剑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留下一道淡淡的霜痕。 齐金蝉正愁火气无处发泄,见状不怒反笑。 “来得好!” 他手掐剑诀,一对红紫相间的飞剑应声而出,正是其母妙一夫人赐下的鸳鸯霹雳剑。 双剑一出,顿时雷声隱隱,电光流转,红剑如烈火焚天,紫剑似惊雷破空,声势惊人。 三道剑光在空中相遇,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青虹与红紫剑光纠缠在一起,时而如蛟龙相斗,时而如鸞凤和鸣。 石明珠虽然飞剑受损,但道力远高於齐金蝉,剑法更是精妙绝伦。 她心念微动,飞剑突然化作数十道剑光,虚实相生,將鸳鸯霹雳剑团团围住。 齐金蝉顿感压力大增,他拼命催动剑诀,鸳鸯霹雳剑上雷光暴涨,想要强行突破剑网。 红剑化作一条火蛟,张口喷出熊熊烈焰;紫剑则化作一道雷蛇,周身电光闪烁。 两剑合力,想要以蛮力破开石明珠剑光的包围。 然而石明珠的剑光如行云流水,每一道剑光都蕴含著精妙的变化。 青虹时而如绵绵细雨,无孔不入;时而如惊涛骇浪,势不可挡。 她看出齐金蝉修为尚浅,难以完全发挥鸳鸯霹雳剑的威力,便以精妙的剑招专攻其剑法中的破绽。 斗不多久,只听“嗤”的一声,一道剑光突破了鸳鸯霹雳剑的防御,在齐金蝉衣袖上划开一道口子。 齐金蝉又惊又怒,他自出道以来,接连在虞孝手上吃亏,如今又差点伤在一个女人手上。 他再不能忍,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飞剑上。 鸳鸯霹雳剑得了精血加持,威力暴涨,雷光化作两条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青虹。 石明珠冷哼一声,飞剑突然收敛所有剑光,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光。 这道青光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它如游龙般在两条雷蛟间穿梭,每一次碰撞都让雷光黯淡几分。 她以精纯的道力压制齐金蝉,任凭对方如何催动飞剑,始终难以突破青光的防御。 不过十余个回合,齐金蝉已是额头见汗,剑光也开始散乱。 他原本以为凭藉鸳鸯霹雳剑这等神兵,足以压制飞剑受损的石明珠,却没想到对方的道力如此深厚,剑法更是精妙得超乎想像。 朱文见齐金蝉渐渐不支,急忙喊道:“蝉弟莫慌,我来助你!” 说罢祭起其师餐霞大师的镇洞之宝,青霓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取石明珠。 这青虹来势汹汹,剑未至,凛冽的剑气已经扑面而来。 虞孝见状,冷笑道:“峨眉派果然不知羞耻,又要以多欺少!” 他並指一点,一道青色剑光应手而出。 剑光如长虹经天,轻描淡写地接下了朱文的青虹。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朱文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震得她气血翻涌。 她这才意识到虞孝的道力远非她所能应付。 但心上人已被逼的节节败退,即便知道不敌,但朱文依旧拼命催动剑诀,青虹时而化作风凰展翅,时而化作青龙翻腾,却始终无法扭转颓势。 虞孝得理不饶人,剑诀一变,从剑光突然分化出千百道剑丝,如天女散花般罩向朱文。 这些剑丝看似轻柔,实则锋利无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开来。 每一道剑丝都蕴含著惊人的锋锐之意,在空中织成一张青色大网。 朱文大惊失色,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术。 青虹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剑丝的包围。 剑丝越收越紧,青虹的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她只觉得自己的剑光仿佛陷入泥沼,每一次移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眼看剑丝就要及身,她终於把持不住剑诀,青虹哀鸣一声,光芒黯淡地飞回她手中。 齐灵云和申若兰见势不妙,同时出手。 齐灵云祭出一支金色飞剑,化作一道金虹直取虞孝。 这金虹矫健灵动,在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跡,直取虞孝面门。 虞孝见状,將飞剑迴转护身,在周身布下一道青色光幕。 这光幕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韧无比。 齐灵云的剑光撞在光幕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声,火花四溅,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朱文也趁机回过气来,指挥著青霓剑再度朝虞孝杀去。 申若兰则放出一道青色剑光,敌住石明珠的剑光,將岌发可危的齐金蝉救下o 虞孝面对齐灵云和朱文的围攻,却是丝毫不乱。 他先是看了一眼石明珠的情况,见石明珠面对申若兰和齐金蝉的围攻尚能支撑,便长笑道:“若是你们峨眉弟子都是这般水平,还是趁早息了执正道牛耳,称霸修道界的打算吧!” 他说话间,手上剑诀再变。 飞剑突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眼间化作漫天剑光,將齐灵云和朱文笼罩在內。 每一道剑光都凝如实质,蕴含著冰冷的剑意。 两人只觉得如坠冰窖,连真气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座玄奥的剑阵,將两人困在中央。 齐灵云娇叱一声,猛的收回飞剑,用出身剑合一,化作一柄巨剑当头劈下。 巨剑带著璀璨的金光,仿佛要將整个天空都劈开。 然而虞孝只是轻轻一指点出,空中的剑光当即凝练成剑丝大网,將齐灵云的剑光挡下。 朱文见几人联手尚且落入下风,心中大急。 “各位看我擒他!” 话音未落,便將全身功力注入到手中天遁镜中,镜面顿时放出万道霞光,一道五彩光柱直射虞孝。 这天遁镜乃是上古至宝,威力极大。 五彩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虞孝的剑光在光柱照射下,竟然开始消融。 那光柱中似乎蕴含著破除一切法术的奇异力量。 虞孝眉头微皱,左手虚虚一握,凭空抓出一张金色的弓影。 正是后羿射阳弩。 虞孝催动法力,张弓搭箭,射日神箭化作一道乌金流光应手而出,迎向五彩光柱。 虞孝前不久才在青城山用后羿射阳弩破了纪登的神光宝鑑,此番故技重施,加上朱文功力较弱,无法发挥出天遁镜的全部威力。 不过三箭,便在震天价巨响声中,將天遁镜发出的五色光霞射碎,化作漫天流萤,四散纷飞。 朱文法宝被破,心神受创,“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宝镜把握不住,脱手飞出。 虞孝眼中寒光一闪,前日没有杀死那纪登,今天便杀个朱文,发发利市! “尔等屡次口出狂言,辱我崑崙声誉,今日更是在武当辱骂武当掌教,不给尔等一个教训,二等还当我崑崙、武当无人乎!” 虞孝清叱一声,隨即从剑网中分出一道细若蚕丝的剑光朝朱文射去。 那剑丝迎风便涨,只眨眼间便已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夭矫如龙,直取朱文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刺得朱文肌肤生疼。 朱文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著剑光逼近,目中不由露出骇绝之色。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乾枯的女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蕴含著无上法力,竟然將虞孝的剑光硬生生定在半空。 虞孝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剑光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心中一惊,知道是半边老尼出手了。 只见半壁洞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著灰色僧衣的老尼。 她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虽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正是武当掌教半边老尼。 “弟子拜见恩师!” 石明珠连忙收剑行礼。 虞孝也收起射日神箭和飞剑,躬身道:“见过半边师叔。” 半边老尼目光扫过场中眾人,最后落在齐金蝉身上,淡淡道:“峨眉就是这样教徒弟的?在我武当山上撒野,还辱骂老尼,真是好大的威风!” 齐金蝉被她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窖,连话都说不出来。 齐灵云连忙上前行礼:“都是晚辈管教不严,还请前辈恕罪。” 半边老尼冷哼一声,没有理会齐灵云,而是看向虞孝:“你也是,既然来了武当,为何不在洞外等候通传,反而在此与人动手?” 虞孝恭声道:“弟子知错。只是这齐金蝉辱骂师叔在前,又对弟子出言不逊在后,弟子一时气愤,这才————” “罢了。” 半边老尼打断他的话,朝齐灵云等人摆手道:“看在你派三仙二老的面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下次,休怪老尼辣手无情!你们走吧!” 齐灵云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见半边老尼一脸严肃,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悻离去。 “你们还不进来?” 半边老尼扫了虞孝和石明珠一眼,便转身走进洞中。 虞孝和石明珠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第95章 路遇左道 第95章 路遇左道 终南山距离武当不过千余里,以虞孝三人道术修为,若全力飞遁,不用半日即可赶到0 但虞孝此行目的,不单为取剑,更欲借同行之机,与武当派加深情谊,好为日后武当、崑崙携手做铺垫。 故而虞孝並不著急,只是驾起剑光,不疾不徐地朝终南山方向而去。 一路上谈论些修道界形势、各派功法优劣、前辈軼闻,倒也颇不寂寞。 虽未全力施为,但三人道力俱都不凡,剑光迅捷,不到半个时辰便已飞出数百里,来到商洛城上空。 时值正午,阳光透过云层,將下方城池照得分明。 但见城郭方正,街巷如棋盘,人流如织,商铺林立,端的是座繁华大邑。 石玉珠近来一直在久居深山,此时见到这般人间繁华景象,不由心生嚮往,指著下方城池笑道:“虞师兄,姐姐,我们不如下去歇歇脚?听说这商洛城乃是重镇,物阜民丰,颇有可观之处呢。” 石明珠看著下方留著金钱鼠尾的民眾,微微蹙眉,清丽的容顏上露出一丝忧色。 “妹妹,我们此行乃是为寻张免遗宝,况且我等衣著打扮与如今这世道格格不入,还是莫要惹事为好。” 原来如今已是康熙年间,满清剃髮易服政策实行多年,在满清统治下的神州大地已不復华夏衣冠。 但世俗皇权並不能影响到修道人,故而除了一些贪图荣华富贵,投靠了满清的修道人外。 大多数的修道人还留著前明的衣冠髮饰。 “师姐不必担心。” 虞孝含笑道:“终南山距此不过百里之遥,便是稍作歇息也误不了事,至於衣著打扮,用法术遮掩一下就好。” 虞孝之所以同意石玉珠入城,实则另有缘由。 因为他的碧云盾中还困著一只文蛛,这文蛛腹內那粒乾天火灵珠尚未完全成熟,需要吞食大量血肉精华方能成长圆满。 虞孝乃玄门正宗传人,行事自有分寸,自然做不出拿活人餵养妖物之事。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便是入城採购些肉食,餵养这文蛛,促其火灵珠早日成熟。 此珠颇为神奇,日后不管是拿来修行,还是炼宝,均对他大有裨益。 石玉珠见虞孝也赞同,更加雀跃,娇俏的容顏绽放出明媚笑容,如春花初绽。 “既然如此,我们快些下去吧!我听说这商洛城醉仙楼的桂花酿最是有名,乃用终南山中千年桂树之花,混合清冽山泉,古法酿製,今日定要尝一尝!” 说著便带头按下剑光。 虞孝和石明珠见状,也跟著石玉珠下落。 三人为免惊世骇俗,在城外僻静处按下遁光並用法术將三人的衣著打扮遮掩起来。 在外人看来,虞孝此时身穿寻常士子所穿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腰悬玉佩,扮作游学士子模样,宛如气质清俊的读书人。 石家姐妹则穿著寻常女子所穿的素色衣裙,虽无綾罗珠宝装饰,但二人天生丽质,气质清华,即便布衣荆釵,也难掩那份超凡脱俗的仙姿玉骨,宛若大户人家的闺秀。 三人步行入城,见城中人数虽多,但大多衣衫破烂,面有菜色,双目混沌,宛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虞孝来自后世,此时亲眼看到在满清治下的普通民眾的状態,不由恨声道:“胡儿窃据神器,迟早叫他们百倍奉还!” 石明珠闻言嚇了一跳,忙道:“师兄慎言,胡人入主神州乃是天数,我等修道人切不可逆天而行!” “天数?” 虞孝闻言心中冷笑不已。 “若真有天数,那我便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不管是要在修道界要大兴的峨眉派,还是在世俗中窃据神器的胡虏,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天数厉害,还是我这个异数更强!” 石明珠看到虞孝的神色,便知他並没有听进去。 她怕虞孝再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连忙拉著虞孝往一旁的酒楼中走去。 那酒楼高有三层,雕樑画栋,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朱漆大门两侧悬掛著一副对联:“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门楣上金匾高悬,上书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道劲,显是名家手笔。 门口站著两个伶俐的青衣小二,眼尖得很,见虞孝三人虽衣著朴素,但气度不凡,绝非寻常百姓,忙堆起笑脸,殷勤上前招呼:“三位客官请进!是用膳还是吃茶?楼上雅座清净!” 那小二话还未说完,石玉珠便道:“寻个三楼靠窗的清净位置,再上几样你们的招牌小菜。” “好嘞!” 那小二高声应道:“三楼雅座三位!贵客楼上请!” 说著便在前引路,態度恭敬。 三人隨著小二上得三楼,但见这里果然清静许多,只有寥寥四五桌客人,或低声交谈,或凭窗远眺。 桌椅皆是上好的木材所制,擦得光可鑑人,窗上糊著浅碧色的窗纱,光线柔和。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酒菜香气,令人心神一舒。 他们选了最里侧靠窗的一张小桌坐下,从这里望去,大半个商洛城的景象尽收眼底。 但见街市如棋盘,房屋櫛比,行人如蚁,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洛水蜿蜒,水面上舟楫往来,帆影点点,景致极佳。 若不是街上行人大多死灰一片,倒也可称得上繁华。 店小二很快奉上香茗。 虞孝见茶汤清碧,香气清幽。 將刚才的心绪压下,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 不等虞孝將茶盏放下,楼梯口便有一阵轻快的脚步,伴隨著两个清脆的女童说笑声传来。 虞孝抬眼望去,只见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正手拉著手走上楼来。 这两个女童生得粉雕玉琢,一般高矮,皆梳著双丫鬟,穿著桃红色的绣花袄裙,一个圆脸大眼,一个瓜子脸细眉,容貌姣好,看起来天真可爱。 但虞孝何等眼力? 只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女童步履轻盈得不似常人,周身更有一股极淡却难以掩饰的阴邪之气混杂其中,与她们天真外表形成诡异对比。 她们腰间各繫著一个小巧的绣花香囊,散发著淡淡的桃花香气。 两个女童上楼后,旁若无人地走到三楼中央一张空桌坐下,正好在虞孝三人斜对面。 其中那个圆脸女童高声唤道:“小二!来两碗杏仁茶,一碟桂花糕,一只烧鸡、一碟清蒸鱸鱼、一碗红烧狮子头、一只滷鹅!” 那女童声音清脆,神態自然,儼然常客模样。 小二应声而去。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个女童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她们声音虽轻,但虞孝三人皆是修为有成之辈,耳力过人,加之有意凝神倾听,她们的对话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只听那圆脸女童兴致勃勃地说道:“————这几日在山中跟著师父炼宝,真是长见识! 那千影桃花煞”昨日又收了三道生魂,其中还有一个修道的,魂魄可凝实了,怨气也足,师父说抵得上十个凡人呢!” 瓜子脸女童声音稍显沉稳,却也带著几分得意。 “嗯,师父的桃花煞神幡”威力越来越大了。昨日我帮忙梳理幡中煞气,那怨魂的嚎叫声,嘖嘖,真是听得人头皮发麻。不过怨气越重,幡的威力越大,等师父破开那古仙禁制,咱们说不得也能跟著沾光,分到几样宝物。” “是啊是啊!” 圆脸女童拍手笑道:“哪怕不能分到古仙宝物,师父也答应给我们炼几件厉害法宝防身。到时候咱们也能像师父那样,呼风唤雨,飞天遁地,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別高兴得太早。” 瓜子脸女童压低声音,对同伴道:“师父说了,最近终南山里好像来了几个厉害的人物,让咱们小心些,莫要泄露了行踪。尤其是这几日,师父要全力破那古仙禁制,更需谨慎。” 听到“终南山”、“古仙禁制”几个字,虞孝三人心中同时一震,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惊疑。 这两个女童说的莫非也是张免遗宝? 石玉珠性子最急,听到这两个看似天真的女童竟以如此轻鬆的口吻谈论用人生魂炼宝、害人性命之事,眼中杀机骤现,右手已然掐起剑诀! “玉珠师姐稍安勿躁!且听她们继续说下去。” 虞孝见状,一边传音给石玉珠,一边探手將石玉珠的手腕抓住,对她摇头示意。 石玉珠强压怒火,鬆开了剑诀,但一双明眸仍死死盯著那两个女童,眼中寒光闪烁。 这时,那圆脸女童又开口道:“师姐,你说师父还要收集多少生魂,才能破开那古仙禁制啊?咱们这些日子跑前跑后,抓了也有二三十个了吧?那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抓人还要跑到百里之外,累都累死了。” 瓜子脸女童掰著手指算了算,低声道:“师父昨日说了,那古仙禁制厉害得很,借地脉之力,生生不息,单凭蛮力难以破开。需以极阴邪、极怨毒的煞气污秽其灵机,扰乱其运转,才能打开缺口。她的桃花煞神幡还差些火候,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个生魂,且最好是修道人的魂魄,精纯强大,怨气才足。算下来,大概还缺二十来个吧。” “还要这么多啊?” 圆脸女童嘟囔道:“这终南山里的凡人都被咱们抓得差不多了,再抓下去,怕是只能从山外抓了。” 那瓜子脸女童道:“师父自有安排。她已经跟此地的同道联繫,请他们帮忙了,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得今日便能凑齐。” 两个女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害人性命、炼化生魂的恶事,而是去集市买几棵青菜般平常。 那语气中的冷漠与残忍,不要说石明珠和石玉珠了,便是虞孝的背上也一阵发凉。 虞孝面沉如水,以传音之术对石家姐妹道:“这两人年纪虽小,却已深陷魔道,视人命如草芥,其行可诛。但她们口中的师父才是罪魁祸首,我们若是现在动手拿下她们,固然容易,却难免惊动其师,打草惊蛇。不如悄悄跟在她们身后,顺藤摸瓜,找到她们师父的藏身之处,一举剷除这伙妖人,既替天行道,也可看看他们口中说的古仙禁制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张免遗宝。” 石明珠沉吟片刻,传音回道:“虞师兄所言有理。这两个女童修为浅薄,不足为虑,其师才是心腹大患。只是她们既修邪法,必有防范追踪的手段,我们需得小心,莫要跟丟了,也莫要中了陷阱。” 石玉珠虽恨不得立刻动手,但也知虞孝计划更为稳妥,咬牙传音道:“好!就依虞师兄!咱们悄悄跟著,等找到她们老巢,定要將这些害人的妖孽一网打尽,为那些枉死之人报仇!” 三人计议已定,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喝茶,看似閒谈,实则已將那两个女童牢牢锁定。 不多时,两个女童的杏仁茶、桂花糕、烧鸡送了上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抬眼看似无意地扫了扫三楼其他客人,目光在虞孝三人身上略微停顿。 虞孝三人对视一眼,对此只作不知,自顾低声谈笑,说的皆是些风土人情、诗词歌赋。 而且虞孝的道力比这两个女童高明甚多,这两个女童根本看不穿虞孝三人身上的法术。 只当他们是寻常士子女子,便不再留意,继续低头吃东西。 约莫一刻钟后,两个女童吃完,付了茶钱后又要了大量的酒菜带走。 虞孝三人对视一眼,唤过小二结了饭钱,起身下楼,不疾不徐地跟在两个女童身后出了城。 那两个女童出城后,寻了处僻静之处,左右张望一番。 见四下无人,將手中食盒收入法宝囊中后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淡淡的桃红色轻烟,朝终南山方向飘去! 此法虽不及正宗剑遁,但速度也快逾奔马,眨眼间便飘出数里。 “果然有门道!” 虞孝低声道:“我们跟上,但莫要跟得太近,以免被察觉。” 三人也不御剑,各展奇能,远远跟著那两道桃红轻烟,很快便进入终南山地界。 第96章 碧桃仙子 第96章 碧桃仙子 那终南山,又名秦岭,西起秦陇,东抵蓝田,横亘关中之南,长达八九百里。 其中峰峦灵秀,涧谷幽奇,自汉唐以来,便为高人隱士幽棲之所,留下了无数仙踪传说。 三人跟在那两个女童身后,一路翻山越岭,来到相隔邻近长安的南山主峰,约四百里的黄耳崖附近。 此处乱山杂沓,溪壑纵横,地最僻险,除却交冬木落,到处棒莽载途,蛇兽伏窜。 崖前一带,更是危峰刺天,绝壑千寻,周围五六十里以內,连个樵径都无,有的地方便是猿猱也难攀渡,端的险秘异常。 那两个女童却是看也不看,直奔一座隱秘的山谷而去。 “怎么去找点吃的到现在才回来!是不是又偷偷跑去玩了!” 那两个女童才靠近山谷,还未说话,便有一道尖锐的女声自谷中传来。 那两个女童闻言大惊,连忙跪倒在地,也不顾地上的碎石草根,磕起头来。 “师父明鑑,我二人知道师父为了攻破这古仙禁制,已有多日未沾荤腥,特地前往商洛城买了些酒菜回来孝敬师父!” 二人声音刚落,原本空无一人的幽谷中突然光华一闪,一个容貌艷丽,但眉眼间煞气縈绕,手中持著一柄粉红色拂尘,周身散发著甜腻而腐朽的桃花香气的女修从谷中走出。 石家姐妹入道较早,又经常在外行道,这个女修才刚现身,石家姐妹便认出这个女修的来歷。 “是碧桃仙子崔琐!” 虞孝听到石家姐妹说出此人的名號,略一思索,便想起此人的来歷。 此人名叫崔琐,人称碧桃仙子,前世发现张免遗宝的便是此人。 不过此人运道不济,带著两个徒儿,花了三月功夫,也只將谷口禁法破去,还未见到宝物是什么模样,便被衡山金姥姥罗紫烟的门徒向芳淑发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仅宝物没能得到,连小命都丟了。 不过在虞孝前世记忆中,此事发生在峨眉开府之后。 他本想先人一步將张免遗宝取走,却不想还是叫这崔琐先行发现。 好在这崔琐道力不甚高明,就连初出茅庐的向芳淑都能与之斗个三天三夜,不分胜负。 如今虞孝有后羿射阳弩在手,再加上有石家姐妹二人在此,对付这等货色,还不是手到擒来? 虞孝念及此处,对石家姐妹传音道:“看来她们的目標跟我们一样,都是张免的宝物,那三阳一气剑乃是正道至宝,绝不能让此宝落入到这等肆意害人的妖人手中!” 虞孝话音刚落,石玉珠便不再隱匿气息,冷哼声道:“大胆妖孽,竟敢在此戕害生灵,修炼邪法!还不速速受死!” 她这一声喝,蕴含精纯的真气,如春雷炸响,震得周围林木簌簌作响。 崔琐被被石玉珠突然发出的喝声嚇了一跳,那两个女童更是不堪,刚刚站起来的身子再度软倒在地。 “什么人?!” 崔琐惊怒交加地看向虞孝三人,显然没料到她已经做的这么隱秘,还是被人发现。 “取你性命之人!” 虞孝冷笑一声,隨即心念一动,一道青色剑光便自身上飞出,斩向崔琐。 崔琐见虞孝三人气度不凡,剑光更是纯正,心中一凛,知道是遇到了玄门弟子。 她见秘密已被窥破,知道此事绝难善了。 但见虞孝三人尽皆年轻无比,又仗著自身修为和地利,杀心顿起,一边厉声怒喝:“哪里来的小辈,不知死活,敢来管我碧桃仙子崔琐的閒事!既然撞见了,就把你们的神魂也留下来,助我神幡大成吧!” 一边將手中浮尘往身前一挥。 霎时间,漫天粉红色尘丝暴涨,如同千万条毒蛇出洞,带著刺鼻的甜香与腐蚀性的桃花煞气,铺天盖地般向虞孝三人罩落! 更有点点如同鬼火般的粉红魔光隱藏在尘丝之中,专伤修道人的元神。 崔琐这一出手,便是其成名绝技千影桃花煞,阴毒狠辣,寻常修士遇上,光是那无孔不入的桃花煞气和迷魂香气便难以抵挡。 然而虞孝三人是何等人物? 且不论虞孝和石明珠都是修成元神的散仙,就连石玉珠也是根基深厚无比。 面对这邪异攻击,几人神色变都未不变。 只听虞孝清喝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那道青色剑光陡然一变,瞬间化作一道横亘半空的青色剑幕的同时抬手一搓。 一团带著十余丈的烈火的神雷在震天价的霹雳声中朝崔琐砸去。 正是崑崙派五雷天心正法中的丁火神雷。 那万千粉红尘丝撞上剑幕,竟如泥牛入海,被其中流转不定的剑气纷纷绞碎、化去。 那点点魔火更是被丁火神雷中蕴含的纯阳破邪之力一照,便哀鸣著消散。 那两个女童也是死星照命,不可挽救,她们见师父崔琐与虞孝动起手来,对视一眼。 也从腰间各掏出一柄短剑,口中念念有词,化为两道数尺来长,青红两色夹杂的剑光朝虞孝斩去。 石明珠与石玉珠状,轻叱一声“妖人休得以多欺少!” 各自放出飞剑,朝那两个女童的剑光迎去。 那两个女童的剑光才刚跟石家姐妹的剑光接触,便被绞成粉碎,化作漫天光屑飘然而下。 那两个女童更是惊呼一声,被剑光上附著的沛然之力震得倒飞出去,狼狈落地,虽未丧命,却已失了锐气。 双方甫一交锋,高下立判。 虞孝三人剑光展开,清光瀲灩,如行云流水,瀟酒从容。 剑势吞吐之间,法度儼然,虽在御敌,却自带一股飘逸气度,仿佛並非生死搏杀,而是临风舞剑,挥洒自如。 反观崔琐这边,煞光虽凶,桃花影虽诡,却失之堂皇,儘是旁门左道的阴毒路数,气象上便先输了不止一筹。 见自己得意的千影桃花煞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崔琐心中惊怒交加,知是遇上了硬手。 她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保留,厉啸声中,全力催动魔功! “呜!” 只见一道粉中透血、怨气衝天的烟云自她顶门衝出。 烟云之中,一面尺许长的粉红色小幡猎猎作响。 幡面之上,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挣扎哀嚎,散发出滔天的血光与怨念! 此宝正是她以人生魂精血祭炼的桃花煞神幡! 此幡一出,几人周遭数百丈內顿时阴风惨惨,气温骤降,仿佛瞬间墮入鬼蜮,万千冤魂慟哭之声不绝於耳。 崔琐先是施法催动桃花煞神幡对著虞孝三人一摇。 幡面晃动中,如同巨浪般的桃花虚影混合著凝成实质的怨魂煞气,化作一片腥风血雨,朝著虞孝三人狂涌而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崔琐见虞孝轻描淡写的便破去她的煞影,深知双方道行差距悬殊,眼中闪过一抹狠绝的狰狞。 她猛地一咬舌尖,“噗”地一声,一口蕴含著本命精元的精血狠狠喷在桃花煞神幡上一“万魂噬体,小辈给我死来!” 隨著她悽厉如鬼的嘶吼,那桃花煞神幡血光暴涨。 幡面上的痛苦人脸骤然变得清晰无比,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厉嚎叫,竟纷纷脱离幡面,化作无数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血色厉魄! 这些厉魄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云,带著蚀骨污魂的深重怨毒,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疯狂扑向虞孝三人! 这血云阴毒无比,不仅能污秽法宝,更能吞噬修道人元神! 石玉珠见崔琐竟施展出如此伤天害理的邪宝,不由杀意沸腾,清叱一声:“邪魔外道,饶你不得!” 她话音刚落,剑势陡然一变! 將剑光瞬间化作一道追魂夺命的青虹,凌厉无匹,快如惊电般斩向那两个女童。 那两个女童只觉眼前青光一闪,护身法术如同纸糊般破碎,紧接著脖颈一凉,意识便陷入无边黑暗。 “啊!” “呃!” 两声短促悽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隨即戛然而止。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兀自残留著惊恐与难以置信。 “徒儿!” 崔琐见两个徒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殞命,不由大怒,再度喷出一口精血,將血云催的更急。 就在这血云厉魄即將淹没三人,崔琐脸上浮现出疯狂与得意之色的剎那。 虞孝眼神骤然转冷。 他左手虚握,一点煌煌金光如同破晓旭日,自他掌心骤然进发! 后羿射阳弩那古朴而威严的形体瞬间浮现!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內精纯磅礴的少清法力涌入弓身。 弓臂之上,古朴符文次第亮起,一股至阳至正、诛邪破煞的凛然气息冲天而起!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幽冥、涤盪妖氛的乌金剑光,撕裂空气,发出清越的尖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那桃花煞神幡的本体! 箭光所过之处,扑面的阴风血煞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退散! “噗嗤!” 一声轻响,那桃花煞神幡宛如破布般被乌金剑光洞穿! 幡面上那些哀嚎的人脸骤然凝固,隨即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 滔天的血光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外泄、消散! 那无数厉魄失去了凭依,发出最后的哀鸣,纷纷化作青烟消失。 本命法宝被毁,崔琐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著不远处的虞孝三人,眼中充满了绝望、怨毒和疯狂。 “好!好!你们毁我法宝,杀我徒儿!” 崔琐嘶声力竭地吼叫著,双手疯狂掐诀,周身毛孔中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光。 “今日老祖我便与你们同归於————” “聒噪!” 崔琐话还未说完,便被虞孝打断,只见虞孝话音刚落,一道细如髮丝的青色剑光倏地出现在崔琐眼前。 並在崔琐惊骇的目光中自她太阳穴对穿而过,留下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 崔琐的要害受此重创,当即死於就地。 下一瞬,崔琐头颅上的孔洞处红光一闪,一个不足三寸,半透明的虚影便自孔洞中钻出,在红光的簇拥下望空便走。 石明珠见崔琐的元神逃走,正要去追,却被虞孝拦住。 “明珠师姐,取宝要紧,她元神弱小,就算逃走,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虞孝此举自然不是放虎归山,而是另有打算。 因为他通过崔琐之事发现记忆中的剧情已然发生一些细微的转变。 他需要儘快將一些机缘收入囊中,转化为自己或己方的实力。 虞孝放走崔琐的元神,正是要让她將同伙引来,好多收集些血肉,使文蛛体內的乾天火灵珠儘快成熟。 石玉珠闻言收了剑光,正欲催动真火將崔琐师徒尸身焚化,以免污秽山灵,也被虞孝抬手止住。 “虞师兄,这是为何?” 石玉珠柳眉微蹙,不解的问道:“这妖人邪法恶毒,所炼皆是害人之物,留她尸身在此,只怕污了此地清灵山水。” 虞孝微微一笑,不慌不忙从法宝囊中取出那困著文蛛的碧云盾悬於身前,对石玉珠解释道:“玉珠师姐误会了。我並非要留这妖人尸身在此腐烂,只是前些时日机缘巧合,擒得一只尚未完全成熟的文蛛。此蛛体內孕育著一粒乾天火灵珠的雏形,正需大量精纯血肉精气餵养,方能加速其成熟,凝珠结宝。” 他自光扫过地上崔琐那具尸身,继续说道:“这妖人修为不弱,多年修炼虽走邪路,一身血肉精华却颇为浓厚。若以真火焚化,不过化作青烟尘土,反而可惜。” “不如物尽其用,以她这身血肉餵养文蛛,助乾天火灵珠早日成形。如此,也算令她这污秽之身做件有用之事,勉强算是为她积些阴德。” 虞孝说罢便將他如何发现、擒获文蛛的经过对二女简单说了一遍。 石玉珠看著碧云盾中封印著的那只通体黝黑、形貌狰狞的怪物,先是怔了怔,隨即展顏道:“原来如此。不过虞师兄可不要为了培育此物而滥杀无辜呢!” 虞孝还打著带著崑崙派同峨眉爭一爭此界正道之牛耳的主意。 自然不会为了一颗乾天火灵珠让他的声名受损。 当即一边將崔琐师徒的尸身投餵给感应到外界浓郁的血肉气息,而不安躁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的文蛛。 一边点头道:“崑崙乃是玄门正宗,我自然不会做出滥杀无辜之事,如今妖人已死,我们速速去寻张免遗宝吧,免得有其他人看到方才斗法的动静,前来查看,多生事端。” 石家姐妹对此自然没有异议,点头收起飞剑,同虞孝一道来到那处被禁止遮掩的谷□。 > 第97章 破阵而入 第97章 破阵而入 那山谷看似寻常,藤蔓垂掛,青苔遍布,与周遭山岩浑然一体,若非刻意寻来,极易错过。 然而虞孝是何等眼力? 他运足目力,眸中隱现清光,立时便看出端倪。 只见谷口丈许方圆之內,气流隱隱凝滯,连山风到此都似乎绕道而行。 光线亦有些微扭曲,细观那藤蔓影子,竟有两层淡影重叠。 更有一层淡若无物的雾气,似有似无地笼罩著,缓缓流转,形成一种天然的迷踪幻障。 寻常凡夫俗子至此,只会觉得此处山势略险,瘴气隱约,心头生出莫名畏惧,或绕道而行,或徘徊片刻不得其门而入,悻悻离去。 便是初入道途、道力浅薄的修士,也多半会被这烟霞所迷,以为此乃天然瘴气匯聚之所,或地形险恶暗藏凶煞,心生退意,绝难察觉內中玄机。 “此乃迷踪障。” 虞孝只看了一眼,便对身旁石家姐妹道:“布阵之人取了此处天然的雾瘴之气,又杂糅了一丝顛倒方位的浅显幻术,使入阵者如入迷宫,原地打转。想来是那崔琐为了遮掩破禁的动静而布。” 石明珠点头道:“此阵灵机外露,气机晦涩,未得阵法之妙,仅能迷惑凡俗与初入道途者,確是旁门手笔。不过————” 她顿了顿,神色谨慎的道:“这迷障虽粗浅,却与山谷深处某种庞大气息隱隱相连,想来是作为外层预警之用。” 石玉珠笑道:“区区小术,弹指可破。” 说罢,她心念一动,身上青光一闪,一道凝练无比的剑光便朝雾气中斩去。 只见那层薄薄的雾气在剑光下如遇克星,竟如春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转眼间便消散一空,露出谷內的景象。 不过三人並未露出喜色,俱都一脸凝重。 原来雾气消散后显露的,並非想像中的山谷幽径,而是一道厚达丈许、高逾十丈,呈倒扣碗形的巨大光幕! 那光幕將整个山谷完全封死,呈半透明状,內里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游鱼般流转不息。 每一道符文都蕴含著精纯的玄门法力,彼此勾连呼应,散发出浩瀚磅礴、堂皇正大的凛然气息,正是玄门的纯阳禁制。 仅是站在数丈之外,便能感受到那股如山如岳的威压,令人心生敬畏。 但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至阳至正的金光之中,竟有青、赤、白、黑、黄五色光华流转轮替。 这五色並非隨意混杂,而是循著玄妙轨跡交织变幻: 青色木行生机自东而生,如春日新芽般蓬勃舒展,生机盎然中暗藏杀机; 赤色火行炎力在南升腾,似盛夏骄阳般炽烈燃烧,炎浪翻涌间热力逼人; 白色金行锋锐在西流转,若秋日霜刃般寒光凛冽,锋芒所及万物皆斩; 黑色水行柔波在北涌动,如冬夜寒潭般深邃幽暗,柔韧之中蕴含巨力; 黄色土行厚重居中镇守,似大地承载般沉稳浑厚,不动如山稳固根基。 五色与金光浑然一体,不仅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五行生剋循环,更与山谷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的五座小山隱隱呼应。 整座山谷的灵气仿佛都被此阵调动、统御,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封闭循环。 虞孝凝视片刻,眉头紧锁道:“这————这不仅仅是五行金光禁法,更是五行轮转大阵!你们看那五色流转的轨跡!” 他伸手指点,声音凝重:“青色自东起,並非直衝南方火位,而是先向中央土位浸润三分,得土之滋养后再转向南;赤色南升,亦非直射西方金位,而是先向北方水位借得一丝清凉,方敢西行————如此流转,暗合木生火需土培,火克金需水济的深奥法理。” 石明珠顺著虞孝所指细看,越看越是心惊:“五行流转,生生不息,每一行都与其他四行保持著微妙的平衡。这等阵法布置,已不是简单的禁制防护,而是近乎道法自然的体现。张免前辈对阵法的理解,怕是已臻生生不息,循环无端的至高境界。” 石家姐妹乃是半边老尼的弟子,对阵法也颇有研究,听到虞孝这般解说,知道此阵非同小可。 石玉珠试探性地放出一道剑气,青色剑光如灵蛇出洞,直刺光幕正东方的青色木行区域。 剑光触及青色的剎那,那青色光华非但没有被击散,反而如同海绵吸水般將剑气吸纳其中。 紧接著,青色转为赤色,將吸纳的剑气转化为炽热炎力;赤色转为黄色,炎力化作浑厚土气;黄色转为白色,土气凝为锋锐金芒;白色转为黑色,金芒化为柔韧水波———— 不过三息之间,那道凌厉剑气竟被完全转化,最终化作一缕精纯灵气,反哺光幕本身! 光幕得了这道灵气补充,光华反而更盛一分,五色流转愈发流畅自然。 “这————这阵法竟能化敌之力为己用?” 石玉珠脸色微变,震惊的道:“连我的剑气也能轻鬆转化吸收————这阵要如何破除?” 石明珠缓缓摇头,声音凝重的道:“这便是五行轮转大阵最可怕之处。五行相生,循环不息。你攻其木行,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如此循环,你的攻击非但无法破阵,反而会被层层转化,最终成为阵法养料。” “若按常理,唯有以水磨功夫,一点点消磨其五行根基,待五行循环出现破绽,再一举破之。但以此阵之精妙完整,怕是————” 她顿了顿,摇头苦笑道:“至少需要三五年苦功,日夜不停,方有可能。” “三五年?” 石玉珠声音骤然拔高,皱眉道:“我们哪有时间在此耗上三五年?” 她看向虞孝,眼中带著询问之色:“虞师兄,你素有急智,可有什么法子? “” 虞孝並未立刻回答。 虞孝有著前世记忆,深知那崔琐道力远逊己等,破此阵却不过三月光景。 这其中必有蹊蹺! 念及此处,虞孝缓步上前,在距离光幕三丈处停下。 他双目微闭,深深吸气,隨即运转玄功,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状態。 眉心处,一点青光亮起,初时如豆,隨即扩散成一道无形波纹,如水波般拂过整座光幕。 他正以元神感应此阵的破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山谷中唯有风声鸣咽,以及光幕內五色流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石家姐妹见虞孝眉心青光闪烁不定,知他正全力推演,不敢打扰。 约莫半炷香后,虞孝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石明珠见虞孝这番模样,知道他必有所得轻声问道:“如何?” 虞孝看著石明珠道:“此阵確实以五行生剋为基,金光为表,五行流转圆融无碍,相生循环完美闭合,寻常情况下確实只能用水磨功夫,一点一点磨耗。但是————” 他说到这,话锋一转,轻笑道:“这世间不管多么厉害的阵法,也敌不过时间的伟力。” 石玉珠极为聪慧,闻言立即接口道:“虞师兄可是有破阵之法了?” 虞孝点头道:“张免当初布阵时,曾將阵法与此处地脉相连。” “这想法在当时虽然精妙,借地脉灵气滋养阵法,使其千年不衰。但这千年间,地壳经过无数次的细微变动,地震、山崩、水脉改道————地脉已经发生了偏移。” 虞孝伸手指向光幕东侧一处流转稍显迟滯的青光,接著道:“你们看,那处木行气机,原本应与东方那座小山的木行地脉完美呼应,此刻却略有偏差。” “再观火行,本该与南方那座小山的火行地脉衔接无间,如今却有三分晦涩。” 说著他又指向了南面赤色光华。 石明珠顺著虞孝所指细看,起初並未看出端倪,但凝神感应之下,果然发现那些光华流转虽依旧绚烂,但在某些节点处確有极其细微的“卡顿”之感。 这种卡顿极其短暂,若非虞孝以元神细细探查,又点明位置,她绝不会注意到这些几乎可以忽略的破绽。 “地脉偏移,阵法与地气连接不再完美。” 虞孝缓缓道:“千里之堤,溃於蚁穴。五行循环最重平衡,一处失衡,便会引发连锁反应。这便给了我们可趁之机。我们不必硬撼整座大阵,只需攻击这些细微破绽,令五行发生紊乱,届时阵法根基自溃。” 石玉珠想到刚刚吞噬她剑气的阵法,忍不住问道:“可就算有破绽,这阵法五行相生,我们攻击一处,其他四行立刻便会补上,如何能令其紊乱?” 虞孝眼中闪过自信之色:“我已有定计。” 在经歷过北海陷空岛的正反五行大阵后,虞孝对五行生剋的理解已臻更深境界。 五行之道,不仅在於相生,更在於相剋;不仅在於平衡,更在於转化。 虞孝说罢,身形一动,已飞身而起,凌空立於光幕之上。 双手在胸前一搓,掌心雷光隱现。 一道银白锋锐的雷光自他掌心进发,化作匹练闪电,却不是直接攻击光幕,而是绕过光幕,直射东方那座小山与阵法连接的地脉节点! 这一击时机、角度、力度都妙到毫巔。 金能克木,辛金神雷精准无比地斩入木行地脉与阵法的连接处。 只听地底传来一声闷响,那道银白雷光如利剑般刺入地脉,瞬间引动金行锋锐之气疯狂侵入木行区域。 光幕之上,东方青光骤然黯淡三分,木行生机流转顿止。 更关键的是,木行受制后,无法生火,南方火行立时后继无力,赤色光华微微摇曳。 不等辛金神雷完全奏效,虞孝又放出一道壬水神雷,直扑南方小山与阵法的连接点。 水能克火,这一击並非蛮力衝击,而是如细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地火通道。 霎时间,南方赤光剧烈波动,火势骤减。那原本炽烈燃烧的炎力,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虽未熄灭,却已气势大减。 火行衰弱,无法生土,中央土行顿失滋养,黄色光华微微黯淡。同时,火行无法克制西方金行,使得先前侵入木行的庚金之气更加肆无忌惮,在木行区域横衝直撞。 虞孝见五行轮转大阵在自己两记神雷轰击下已生变化,眼中精光一闪。 抬手搓出一颗丁火神雷,直击西方金行地脉节点,不偏不倚,正中那因地脉偏移而產生的细微裂痕。 如果说前两颗神雷只是將五行轮转大阵搅乱,那么这第三道丁火神雷,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火能克金,丁火神雷击中金行节点的瞬间,整个五行生剋循环,在虞孝精准的三道相剋神雷之下,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原本完美的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生循环,此刻变成了金克木而木竭,水克火而火衰,火克金而金熔的相剋循环! 光幕剧烈颤抖,五色光华疯狂衝突。 那些原本和谐流转的光华,此刻却如仇敌般彼此衝撞、湮灭。 金色符文明灭不定,阵法本能地试图重新平衡,但每一次调节都加剧了相剋衝突。 越是压制过盛的火行,金行越是衰弱;越是滋养枯竭的水行,火行越受克制———— 恶性循环,层层加剧。 山谷开始震动,地面龟裂,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那五座与阵法呼应的小山,此刻也微微震颤,仿佛要崩塌一般。 石家姐妹面色凝重,各自催动剑光飞身而起,將虞孝护住。 “破!” 虞孝感应到阵法的变化,轻喝一声。 话音未落,阵法核心传来一声脆响,如同上好的琉璃被硬生生敲碎。 “咔嚓!” 脆响声中,那厚达丈许、高逾十丈的光幕,从內部开始寸寸碎裂! 先是五色光华彼此衝撞湮灭,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接著金色符文成片粉碎,化作漫天金雨飘洒;最后整座光幕如沙堡般轰然倒塌,化为无数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金光溃散如雨,五色湮灭如烟。 整座山谷被这崩解的光芒笼罩,岩壁剧烈震颤,地面裂开道道深痕,仿佛末日降临。 狂暴的灵气风暴席捲而出,將谷口的古树连根拔起,碎石如雨点般四射。 石玉珠被眼前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失声道:“金克木,水克火,火克金————虞师兄这是用最基础的五行相剋之道,让这精妙绝伦的大阵自己崩溃了?” 她转头看向虞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三道神雷,不过盏茶功夫,就破了这需要三五年才能磨开的大阵————这也太————” 石明珠曾与虞孝一道破过陷空老祖的正反五行大阵,深知他对五行生剋的理解极深,对阵法的造诣极高。 但此刻亲眼见他如此轻描淡写便破去张免布下的五行轮转大阵,心中依旧震撼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郑重道:“以相剋破相生,以五行逆五行。 看似只用了最基础的五行相剋之理,实则对时机、力度、节点的把握已臻化境。 更难得的是,师兄能洞察千年地脉变迁,找到那微不可察的破绽————此等阵法造诣,已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至高境界。明珠今日,受益良多。” 虞孝缓缓落地,他望著彻底消散的光幕,以及显露出的山谷真容,淡淡道:“大道至简。五行生剋本就是最基础的天理,张免前辈以之成阵,我以之破阵,不过是各尽其用罢了。至於地脉偏移————”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也是时间之功,非我之能。” 几人说话间,光芒渐散,尘埃落定。 那存在了千年的五行轮转大阵已消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暴乱灵气,以及地面上一道道深深的裂痕,见证著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崩解。 而禁制之后,山谷的真容终於完整显露在三人眼前。 这是一处极晦暗的深谷,两面阴崖低覆,不见天日,谷径窄险,实难想像张免会將宝物藏在此处。 > 第98章 宝物到手 第98章 宝物到手 望著眼前这片阴晦险隘、与预想中仙家藏珍福地大相逕庭的深谷。 石家姐妹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 此地幽暗潮湿,不见天光,绝不像传说中那位汉末仙人张免的堂皇手笔。 莫非歷经千年,地脉变迁,竟至於此? 正当二人狐疑之际,石明珠忽地秀眉微蹙,眸中清光一闪,朝左侧山坳最深处那片尤其浓重的阴影处一指:“虞师兄,且看那处!” 虞孝与石玉珠顺著她指尖望去,初时只觉那处蕨类丛生、青苔厚积,湿漉漉的岩壁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黝黑。 但凝神细观之下,果然发现一缕极其微弱、却纯正无比的霞光,正顽强地透过数尺厚的土层与岩石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 那光华清正灵动,隱含阳和之气,与周遭阴湿晦气截然不同,正是玄门法宝方有的独特气韵。 “果然在此!外显阴晦,內蕴纯阳,藏巧於拙,张免前辈心思当真了得!” 石玉珠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疑虑顿消,取而代之的是寻得正著的振奋。 三人身化流光,瞬息间便掠过数十丈距离,落在那宝光隱现之处。 近前观瞧,那是一片微微隆起、不过尺许高的小土丘,混在周遭杂乱的地貌中毫不显眼,若非宝气指引,绝难察觉。 虞孝双眸之中清辉流转,运足目力扫视,土石之下的景象在他眼中逐渐清晰一数尺深处,一个规整的长方体物件静静埋藏,外有一层淡薄却结构精妙的法力封禁,如同一个微型的守护结界。 只是这內层禁制相较於外面那惊天动地的五行轮转大阵,却显得摇摇欲坠。 “宝物便在这土丘之下,待我取它出来。” 虞孝说罢,也不见如何作势,只將袍袖轻轻一拂。 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法力无声无息地透入地面,仿佛一只无形巨掌,將那小土丘连同下方方圆丈许、厚达数尺的土层整体托起。 泥土碎石簌簌滑落,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方石匣便完整地显露在三人眼前o 那石匣长约三尺有余,宽约两尺,通体玄黑,似墨玉又似某种奇石,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出谷中微光。 匣身並无任何花纹雕饰,唯在匣盖边缘,以硃砂绘製了一圈繁复古拙的符咒,笔画勾连间隱现道韵。 只是此刻,那硃砂色泽黯淡,符咒灵光微弱如风中残烛,显然歷经千年沧桑,其封禁之力已十不存一。 石明珠与石玉珠出身武当名门,自幼受半边老尼教导,於玄门符籙禁制之学颇有造诣。 二人目光落在那些硃砂符文上,略一辨认,心中便已瞭然。 “是玄门镇物封灵符。” 石明珠轻声道:“此符专用於封存灵物,一为锁住宝物灵机,不便外泄;二为抗拒外力侵扰,非特定手法或法力远超布符者,难以强行开启。布下此符的前辈法力当真精深,这符咒结构完美,即便歷经千年,根基犹存。只是————终究难敌时光消磨,符力枯竭,才有宝光透出,引我们至此。” 石玉珠闻言,展顏一笑,带著几分跃跃欲试道:“既是同道玄门正法,何须蛮力破之?且看我手段!”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清光莹莹,凌空虚划。 只见一道道灵动的线条隨著她指尖舞动而浮现,彼此勾连组合,顷刻间便构成了一道复杂而优美的解禁灵纹。 这灵纹的气息与石匣上的镇物封灵符同出一源,却又暗含相剋相化之妙。 石玉珠凝神定气,指尖朝著石匣轻轻一点。 那清光湛湛的灵纹如燕归巢,轻飘飘地落在硃砂符咒之上。 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如水乳交融般的柔和。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小小的气泡,石匣表面的硃砂符文化作点点细碎红光,裊裊消散在空中。 石玉珠顺势一掌轻拍在匣盖边缘,“咔噠”一声轻响,石匣应声而开。 剎那间,仿佛匣中藏著一汪清泉与一轮骄阳的结合体,清冽却又炽烈的宝光喷涌而出,瞬间驱散了方圆数丈內的阴湿晦暗,將这片小小的山坳映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光芒之中,更是隱有金霞流转,道韵盎然。 三人定睛向匣內望去,只见匣底铺著一层银白色的柔软丝绒,不知是何物织就,歷经千年依然光泽如新。 丝绒之上,並排摆放著三口带鞘的古剑,以及一个高约五寸的玉瓶。 那三口长剑,形制、尺寸、乃至剑格剑首的样式都完全相同,浑然一体,唯有剑鞘呈现出金、白、赤三种顏色以作区分。 即便尚未出鞘,凛冽的森然剑气与精纯的纯阳灵机已然透鞘而出,三口剑的气息彼此纠缠牵引,隱隱共鸣,方才那冲霄的宝光霞气,正是由此而生。 与三剑的夺目光彩相比,旁边的玉瓶则显得格外沉静古雅。 瓶身由整块青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细腻,色泽青白相间,隱有天然云水纹路流动,形制高古,线条优美。 瓶口被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玉色光膜密封。 光膜上闪烁著无数细若蚊蝇的古老符文,明灭不定。 乍看之下,它並无丝毫宝光外泄,安安静静,仿佛只是件年代久远的玉器,与旁边那三柄跃跃欲试的仙剑形成鲜明对比。 石玉珠本就性喜宝剑,此刻见猎心喜,忍不住伸手取过那口金色剑鞘的长剑。 甫一入手,便觉掌心一沉,將剑拔出三寸,“錚!”的一声清越激昂、宛若九天龙吟般的剑鸣骤然自鞘中爆响! 与此同时,接连“錚!錚!”两声剑鸣响起,石匣之內,另外两口宝剑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同类唤醒。 剑身剧烈震颤,整个石匣亦隨之嗡嗡晃动,匣內原本就夺目的宝光骤然暴涨数倍! 三道凌厉无匹、属性同源却又略有差別的纯阳剑气冲天而起,虽被山坳地形所限,未能直衝霄汉,却在半空中隱隱勾连成阵,气机森然,令人肌肤生寒。 石玉珠猝不及防,只觉手中剑柄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仿佛握住的不是剑,而是一条欲挣脱束缚、翱翔九天的炽热蛟龙! 她心中一惊,武当玄功瞬间自然流转,清叱一声:“定!” 五指陡然收紧,精纯真气沛然涌出,灌注剑柄,这才勉强压下了长剑脱手飞出的势头。 一旁,石明珠与虞孝反应亦是极快。 在另外两口剑鸣响震动的剎那,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石明珠袖中飞出一道柔和的青漾漾光华,如同水波般笼罩向那口赤金长剑。 虞孝则屈指轻弹,一点温润清光后发先至,轻巧地落在白金长剑的剑鞘之上。 两股外力加入,暂时安抚住了那两口跃跃欲飞的宝剑。 饶是如此,赤、白二剑依旧在石匣中低鸣不止,剑柄微微偏转,方向赫然指向石玉珠手中的淡金长剑。 “好霸道的灵性!好烈的纯阳剑气!” 石玉珠稳住长剑,不惊反喜,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借著方才运转玄功、真气灌注之势,娇叱一声,皓腕发力,將剑顺势向外一拔! “鏘!啷!” 一声悠长清越、裂石穿云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响彻整座幽谷,余音裊裊,在岩壁间反覆迴荡。 三人同时向石玉珠手中的剑上看去,只见剑长三尺三寸,剑身看似古朴,实则光华內蕴。 仔细看去,竟有无数细微至极的金色符文在剑脊之上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游走,散发著玄奥的道韵。 剑锋並未刻意开刃,反而略显厚重,但目光触及,便觉一股直刺神魂的锋锐之意扑面而来,令人目眩神痛。 几乎就在这口金鞘长剑完全出鞘的同一剎那。 “鏘!鏘!” 两声同样悠长的剑响如同应和般跟著响起! 石匣中,赤、白二剑的剑鞘自动滑落,两道流光如乳燕投林,又如流星经天,“嗖”地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悬停在石玉珠手中少阳剑左右两侧的斜上方。 三剑剑尖遥指,形成一个三才阵势,剑身微微震颤中,清越的剑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悦耳的乐章。 三剑齐悬,异象纷呈! 剑身之上,赤、橙、金、青、蓝、紫、白七层瑰丽的光晕同时亮起,层层叠叠,流转不定,幻化出万千霞彩,將原本阴晦的山坳映照得如梦似幻,流光溢彩。 稍微凝神感知,便能察觉到三剑之间那圆融一体、生生不息的气机循环,仿佛它们本就是同一柄剑被人为分成了三个部分。 这三阳一气剑共分赤鞘太阳、白鞘中阳、金鞘少阳三剑,石玉珠手中握著的,正是主剑少阳剑。 石玉珠握著少阳剑的剑柄,只觉一种血肉相连、如臂使指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 通过剑柄,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另外两剑的每一丝震颤、每一缕光华变化。 她心念微动,尝试著將少阳剑轻轻向左一挥,划出一道优美的金色弧光。 悬於左侧的太阳剑,与悬於右侧的中阳剑,根本无需她分心操控,便自发地隨之而动! 两道七彩剑光同步划出契合的轨跡,三剑联动,剑气交织,攻守之势天成,彼此呼应,毫无滯涩,威力何止倍增! 当真是一动俱动,宛如三位一体。 虞孝有著前世记忆,对此景並不意外,当即开口,为二女解释其中玄奥。 “这三阳一气剑乃是一套连环仙剑。三口剑实为一体,分少阳、太阳、中阳,暗合三才,对应三阳开泰、生生不息之妙理。三剑灵性相通,气机牵引,收发同一。少阳剑为三剑枢纽,主体核心,少阳一动,太阳、中阳必生感应,隨之而动。三剑合一,布成剑阵,方能发挥其最大威力,有不可思议之妙用。” “若强行分而用之,不仅灵效大减,更因彼此间强烈牵引,非但无法得心应手,反而可能互相干扰,自受其害。方才玉珠师姐触动少阳,故引得三剑齐鸣,自行出匣相就。” 石明珠听得仔细,目光掠过三剑剑柄上那呈品字形微微凸起、仿佛內蕴星辉的三点標记,不禁感嘆道:“三阳相生,一气贯通。分则各具玄妙,合则威力无穷。张免前辈留下的这套炼魔至宝,果然名不虚传!” 石玉珠爱不释手地轻抚少阳剑身,感受著那温润中透著炽热的触感,又抬头望望悬於空中、与她心意隱隱相通的太阳、中阳二剑,欢喜之余,却也浮现一丝为难。 “这剑实在太好了!只是————虞师兄也说了,三剑一体,不可分割。我们三人却该如何分派是好?” 她虽喜爱,却也知此宝非同小可,绝非一人可独占。 石明珠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立即正色道:“玉珠莫要胡言。此番寻宝,全赖虞师兄洞察先机,妙破禁制。若无虞师兄,我们连那五行轮转大阵都进不来,遑论取宝?此剑理应归虞师兄所有。我与你能见识如此仙剑,已是幸事。” 她语气诚挚,毫无作偽,显然真心认为功劳首推虞孝。 石玉珠听姐姐这么说,虽有些不舍,却也觉得有理。 她性子爽直,当即將少阳剑轻轻放回石匣丝绒之上,对虞孝道:“姐姐说得对!虞师兄,你快將剑收起来吧!这等仙剑,正该由师兄这般人物执掌,方能不负其威名。” 虞孝却笑著摇了摇头,摆手道:“两位师姐此言差矣。我们此行初衷,本是因为明珠师姐的飞剑受损,需寻替代之物,这才前来探寻张免遗宝。如今宝物既得,正该由明珠师姐取用,以补飞剑之缺,方不负初衷。这三阳一气剑威力宏大,正气凛然,与我们玄门的功法路数甚为相合,正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石明珠听虞孝竟要將这珍贵无比的三阳一气剑让於自己,面色顿时一变,急急开口:“师兄,这如何使得————” “明珠师姐且听我说完。” 虞孝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头。 他自光转向石匣中那个安静的古玉瓶,伸手將其取过,托在掌心。 “实不相瞒,在这三剑一瓶之中,於我而言,价值更大的,或许正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瓶子。” 石家姐妹闻言,目光都落在那个青白玉瓶上,面露疑惑。 此瓶固然古雅,但相比剑气冲霄的三阳一气剑,实在显得过於朴素了。 虞孝指尖轻抚过瓶身上温润的云纹,继续解释道:“此瓶名为青唇瓶乃是前古真仙所遗降魔至宝,內蕴乾坤,妙用无穷,在某些方面,其威力与神异,或许更在攻伐凌厉的飞剑之上。我对此瓶颇有感应,似是机缘所在。” 他抬眼看向石明珠,笑容坦然道:“所以,明珠师姐不必觉得亏欠。你若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便当是我用这三阳一气剑,换了这个我更中意的青蜃瓶,如何?” 虞孝此言並非全为谦让。 他身负后羿射阳弩,那是足以射落大日的上古神兵,攻伐之力举世罕见。 三阳一气剑虽好,於他而言更多是锦上添花,並非必需。 这青蜃瓶潜力巨大,在某些关键时刻或有奇效,正合他心意。 石明珠却不知虞孝心中这番计较。 她见虞孝態度恳切,言辞凿凿,又將那玉瓶说得如此重要,心下虽仍有疑虑,以为虞孝是故意贬剑扬瓶来安抚自己,但那份成全之意与高洁品性,却让她感动不已。 她素来外柔內刚,知恩图报,此刻心中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寻机报答虞师兄这番深情厚谊。 见虞孝坚持,她也不再矫情推辞,否则反而显得不够爽利。 “师兄厚意,明珠————愧领了。” 她不再多言,对著虞孝深深一礼,然后郑重地伸出双手,將石匣中的三阳一气剑连同剑鞘一同捧起。 三剑甫一入手,便有一股血脉相连般的牵引感再次传来,让她心神微震。 一旁的石玉珠看著姐姐捧起仙剑,眼中满是真诚的欢喜与羡慕,却无丝毫嫉妒之色。 她朝石明珠提醒道:“姐姐,这三阳一气剑宝光太盛,纯阳之气沛然冲霄,在此荒山野岭恐非长久之计,容易引来邪魔外道或心怀不轨之辈窥伺。不若你趁现在虞师兄与我在此护法,先行初步祭炼一番,纳入体內温养,既可遮掩宝光,也能早日与剑灵沟通,如臂使指。” 石明珠闻言,觉得妹妹所言甚是,点头道:“妹妹考虑周全。那便有劳虞师兄与妹妹为我护法片刻。” 她当即寻了一处相对乾燥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將三剑横置於膝上,寧心静气,运转武当嫡传心法,开始以自身法力初步沟通、祭炼这三口灵性十足的仙剑。 虞孝见石玉珠目光仍不时流连於石明珠膝间仙剑,羡慕之情显而易见。 他心中一动,本想將身上的聚萤铸雪二剑赠予石玉珠,隨即想到这对宝剑虽然不错,但与三阳一气剑相比便差了不少。 若將此剑送出,反倒有可能会好心办坏事,使石家姐妹二人反目成仇。 正思虑间,忽然想到一剑,距此似乎並不遥远,也未被人发现。 想到这,他走到石玉珠身旁,含笑低声问道:“玉珠师姐,你可曾听说过,前代剑仙之中,有一位道號白阳的前辈?” 石玉珠正自欣赏姐姐祭炼飞剑时人与剑渐渐交融的玄妙气象,闻言回过神来,虽不明虞孝突然提及此人的用意,仍点头答道:“白阳真人乃是数百年前玄门中有名的剑仙,其白阳针诀与剑术別具一格,威力奇大,小妹自然知晓。只是听闻他早已功行圆满,飞升仙闕了。不知虞师兄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 虞孝微笑著解释道:“传闻那白阳真人飞升之前,曾將其隨身炼魔之宝白阳剑封存於某处,留待有缘。在下不才,机缘巧合之下,对此剑可能的埋藏之地略知一二。” “我看玉珠师姐你所用的飞剑本质也不算上佳,师姐若是有意,待明珠师姐功成之后,我们不妨去那传闻之地碰碰运气,看看师姐是否与那白阳剑有缘?即便不成,领略一番前代剑仙洞府风光,也是好的。” 石玉珠本就因姐姐得了成套仙剑而羡慕,虽无妒心,但也渴望自己能有一口合用的上好飞剑。 此刻听闻竟有另一口闻名已久的仙剑线索,而且虞孝似乎有意带她前去寻找,顿时喜出望外,明眸亮得惊人。 “师兄竟知道白阳剑的下落?太好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隨即又连忙压低声音,生怕打扰到姐姐石明珠行功。 “等姐姐祭炼完毕,我们便去试试机缘!说不定我真与那白阳剑有缘呢!” 她心中充满期待,脸上笑容灿烂。 石玉珠充满期盼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声尖锐、猖狂、充满了贪婪与邪异的大笑声,便如夜梟啼哭般,猛地从山谷上方滚滚压来! “哈哈哈!有缘?佛爷和你才是有缘,乖乖留下来与佛爷共参欢喜佛法,同登极乐吧!嗯?还有一个,竟然是孪生姐妹,佛爷今日可是有福了!” “死禿驴休要贪心,一人一个,不要多抢!” 话音未歇,又有一道滑腻之极的女声传来。 “你们两个下手轻点,把那个小白脸留给奴家!” 第99章 金花神教 第99章 金花神教 三人闻声,心中俱是一凛,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山谷东南方向三四十丈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已立著三道身影,呈品字形,正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们。 左侧是一个胖大和尚,身披一件污浊不堪的杏黄僧袍,敞胸露怀,露出肥厚的胸膛,脖子上掛著一串拳头大小、白惨惨的骷髏念珠,每一个骷髏眼窝中都闪烁著幽幽绿火。 他生得满脸横肉,蒜头鼻,厚嘴唇,一双三角眼中淫邪之光几乎要溢出来,正死死盯著石家姐妹,喉结滚动,不断吞咽著口水。 右侧是一个枯瘦老道,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道袍,头髮稀疏,用一根木簪胡乱別著,麵皮焦黄,观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正贪婪地打量著石明珠膝上的三阳一气剑。 居中则是一个妖媚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身段丰腴,穿著一件粉红色近乎透明的薄纱长裙,內里褻衣若隱若现。 她面若桃花,眼含春水,朱唇微启,手中拈著一方粉色丝帕,正朝著虞孝频送秋波。 虞孝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目中满是淫邪贪婪之光,气息驳杂阴邪,绝非正道路数。 他想到来终南山之前,半边老尼曾说此山近来妖邪频出,要事小心行之语,心中一凛。 正要开口喝问三人来歷,掂量一下对方斤两,看看是否能够力敌,却见那妖媚女子身后,忽然飘出一道不足三寸的虚淡人影! “三位道友还跟他们废什么话,速速杀了他们,夺回宝物,为我报仇!” 虞孝看清那虚影的模样,顿时冷笑道:“原来是你!饶你一命,不知悔改,反而带人前来送死!当真是不知死活!” 原来这虚影便是那碧桃仙子崔琐的元神! “好大的口气!” 那妖媚女子闻言,娇笑一声,声音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小兄弟,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当著我销魂仙子徐静娟的面,还敢如此放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徐静娟? 虞孝心念一转,瞬间想起这徐静娟的来歷。 原来这徐静娟乃是金花教之人,这金花教的创教祖师名叫钟昂,原是旁门左道之士,无意中在巫山发现一处前人洞府,得了一部道书,学了一套採补邪术,在青田山创立了金花教。 前些年钟昂去往东海三仙处盗药,被妙一真人齐漱溟所杀,临死前借血光遁法,逃回青田山。 令他的独子钟敢带著三个弟子投靠到白阳山敦戎门下,这才得以倖存。 钟昂死后,钟敢又不知所踪,金花教失了主心骨之后便分崩离析。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三个金花教的余孽。 而眼前这三人,分別唤作欢喜头陀普济、五毒道人米桓,以及销魂仙子徐静娟。 这三人在金花教门下作恶多端,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这三人单个而论,修为最多也就是散仙末游水准。 以虞孝如今的道力,即便不用后羿射阳弩也能轻鬆打发,更何况现在还多了石家姐妹这两个帮手。 若是换了其他魔教长老或是成名多年的老魔,倒还真要棘手几分。 虞孝念及此处,当即笑道:“你们三个金花余孽,连你们教主钟昂都死了,你们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苟延残喘,还敢出来逞威风!” 虞孝话音刚落,却听身侧传来一声清叱:“妖邪之辈,也敢覬覦仙家至宝? 看剑!” 竟是石明珠! 原来这三阳一气剑本就是玄门宝物,石明珠按照本门心法,运用玄功,將法力与剑相合,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生出感应,能初步运用。 她正要一鼓作气,將此剑祭炼的与身相合,能飞行绝跡,好替换原有那把飞剑时,便听到这三个妖人污言秽语,说个不停。 加上这三阳一气剑尘封千年,未经炼化,火气太重。 石明珠初炼之下,难免受其影响,激起她心中怒火,当下顾不得祭炼尚未完全,长身而起! 只见她玉手一引,膝上三阳一气剑“鏘个”一声同时出鞘! 少阳、太阳、中阳三口仙剑化作三环七彩虹光,携著沛然莫御的纯阳剑气,夹著疾风迅雷之声,直取那笑得最是猖狂的欢喜头陀普济! 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势惊人! 三剑气机相连,剑光未至,那灼热纯阳的剑气已经將普济周身护体邪气灼得“嗤嗤”作响! 普济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大变。 他万没想到这女娃子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这般凌厉的杀招! 仓促间,他怪叫一声,急忙將脖子上那串骷髏念珠扯下,往空中一拋! 那十八颗白骨骷髏念珠迎风便涨,化作车轮大小,眼窝中绿火狂喷,彼此相连,结成一道惨绿色的光幕,挡在身前。 “轰!!!” 三色剑虹狠狠撞在绿色光幕之上! 巨响声中,绿色光幕剧烈震颤,十八颗骷髏同时发出悽厉的尖啸,眼窝中绿火明灭不定。 普济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肥脸上肥肉乱颤,显然吃了个不小的亏。 而石明珠得势不饶人,剑诀再引,三阳一气剑光华大盛,绕著那绿色光幕飞速旋转切割,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璀璨的光华和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虞孝和石玉珠见石明珠已经动手,也不再迟疑。 各自放出飞剑,朝那五毒道人米桓和销魂仙子徐静娟杀去。 虞孝见那五毒道人米桓功法诡异,害怕石玉珠会吃亏,便抢先將其接下。 六个人,分作三对,在这幽深的山谷之中,瞬间战作一团! 虞孝的剑光快如闪电,眨眼间已至米桓身前。 米桓老道怪笑一声,不慌不忙,袖袍一展。 立时便有青、红、黄、白、黑五道色彩斑斕的烟气自他袖中飞出,正是他赖以成名的五毒烟瘴! 这五毒烟瘴乃採集天下五种绝毒之物,混合地肺毒瘴炼成,不仅剧毒无比,更能污秽飞剑法宝,腐蚀修道士的护身宝光,端得阴毒无比。 虞孝虽不认识这五毒烟瘴,单光看这东西的顏色,便知不是什么好物,不敢让剑光接触,只將剑诀一变,从中分出道道剑气,化作一道青色光幕,將五毒烟瘴挡在外围。 但那毒烟果然厉害,与剑气接触,立时发出“滋滋”声响,竟在缓慢侵蚀剑气! 不过虞孝对此並不在意,因为他的目標,並非米桓本人。 他目光如冰,锁定了一旁满脸怨毒、正欲施法偷袭的崔琐元神。 “崔琐!先前我大发慈悲,饶你一命,不想你却冥顽不灵,今日便让你形神俱灭!” 虞孝厉喝一声,右手一翻,后羿射阳弩已然在手。 他根本不需瞄准,心念一动,一支乌金箭矢已搭在弦上,弓开如满月!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金箭光破空而出,无视空间距离,直射崔琐元神! 崔琐万没想到虞孝在与米桓交手之际,还敢分心对付自己,更没想到他竟如此果决狠辣,一出手就是那破了她辛苦祭炼出的桃花煞神幡的古怪弓箭! 她尖叫一声,元神试图遁逃,但那射日神箭何等迅疾? 箭光过处,虚空都仿佛为之凝固! “不!” 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乌金箭光精准无比地穿透崔琐元神。 那元神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最终湮灭无形,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碧桃仙子崔琐,就此彻底形神俱灭,消失於天地之间。 “小辈!敢尔!” 米桓见虞孝当著自己的面射杀崔琐,又惊又怒。 他从崔琐那里知道虞孝法宝厉害,本擬以五毒烟瘴困住虞孝,慢慢消磨其法力,使虞孝中毒后,在施展雷霆手段將其拿下。 却不想对方竟如此凶悍,上来便用出威力如此巨大的法宝! 他正待催动五毒烟瘴加紧攻势,却见虞孝已再度张弓搭箭,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老妖道莫要著急,现在轮到你了!” 又是一支射日神箭离弦而出! 这一箭,比射杀崔琐时更快!更狠! 米桓亡魂大冒,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一箭中蕴含的恐怖威能,绝非自己身外的这层五毒烟瘴所能抵挡! 危急关头,他怪叫一声,猛地一拍腰间一个脏兮兮的布袋。 布袋口张开,飞出一面黑漆漆、刻画著无数扭曲符文的三角小幅。 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一面丈许高的黑幡,幡面上鬼影幢幢,阴风惨惨,正是他保命的法宝“五毒阴魂幡”! 这幡乃是以五毒精魂混合生魂祭炼而成,在危急关头可以將幡中生魂放出,替宝主挡劫。 然而,他面对的,是上古神器后羿射阳弩射出的射日神箭! “嗤!” 乌金箭光与黑色幅面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撕裂帛布的声音。 下一刻,那面黑气繚绕、鬼哭狼嚎的五毒阴魂幡,竟从中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隨即“嘭”的一声,炸成漫天黑色碎片! 幡中封印的无数毒魂厉魄,在箭上附带的太阴之气衝击下,如同积雪遇阳,瞬间灰飞烟灭! “噗!” 本命法宝被毁,米桓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虞孝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 心念一动,那原本正在跟五毒烟瘴纠缠不休的剑光倏地一闪,绕过那五毒烟瘴来到米桓身前,一剑斩过! “呃————” 米桓老道瞪大双眼,低头看著自己胸腹间那道迅速扩大的血线,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修道百余年,竟会栽在一个年轻后辈手中,而且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剑光再闪,米桓头颅瞬间飞起。 他的元神才刚飞出,正欲收起五毒烟瘴遁走,便被带著一团栲大小红光的雷火追上。 正是虞孝施展五雷天心正法放出的丁火神雷。 丁火神雷带著震天价的霹雳声爆开,数十丈的红光雷火齐齐涌出,將米桓老道的元神连同那五毒烟瘴一起炸得粉碎! 另一边,欢喜头陀普济与销魂仙子徐静娟,正分別与石家姐妹激斗。 普济的十八骷髏念珠虽然邪异,但在石明珠三阳一气剑的纯阳剑气克制下,节节败退。 那些白骨骷髏每被剑光斩中一次,表面的邪光便黯淡一分,眼窝中的绿火也微弱一分。 先后放出的几根飞叉、飞刀,也被剑光斩断,化为顽铁。 普济越打越是心惊,这女娃子的飞剑不仅威力奇大,更隱隱结成剑阵,將他困在当中,让他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而徐静娟与石玉珠之战,则呈现出另一种態势。 石玉珠的飞剑虽然迅疾凌厉,但徐静娟的剑光也颇为不俗。 再加上她手中那方粉色丝帕更是件异宝,能放出粉红色瘴气,不仅能护身,还带有迷魂之效。 石玉珠一时之间,竟难以將她拿下。 然而,当看到虞孝以雷霆手段连杀崔琐、米桓时,普济和徐静娟心中同时一震! 普济本就落在下风,这一分神,立时露出破绽! 石明珠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三阳一气剑所化的三环彩虹骤然合一,从那些白骨骷髏中斩开一道缝隙,隨即重又分成三环彩虹,如天外惊鸿,自普济身侧一掠而过! “嗤!” 血光迸溅中,普济四截残躯连同喷涌的鲜血內臟,自空中坠落。 普济元神刚遁出,便被三阳一气剑残余的纯阳剑气一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魂飞魄散! 欢喜头陀普济,陨落! 徐静娟眼见米桓和普济接连惨死,而虞孝和石明珠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不由嚇得花容失色。 石玉珠趁著徐静娟分心之际,剑光一转,逼入徐静娟身前不足三尺,幸而徐静娟手中丝帕放出的粉红色瘴气有护身之能,堪堪在剑光临身前將剑光偏转。 不过饶是如此,她的左手也被剑气擦了一下,掉了半个手掌。 “小贱人!定要將你扒皮抽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怒骂一声,却是並未立刻遁逃,反而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狠厉之色。 只见她玉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诡异暗红纹路的弹丸。 那弹丸一出现,周遭空气骤然阴冷下来,连光线似乎都被其吞噬了几分,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阴邪毁灭气息。 “不好!是三阴神铅灭阳弹!” 虞孝见此物,脸色一变,朝石玉珠急声提醒道:“玉珠师姐小心!此物专破纯阳法宝与护身罡气,威力极大!” 徐静娟面露疯狂之色,將手中黑色弹丸对准石玉珠,阴笑道:“小白脸倒是识货!既然认得此宝,便该知道它的厉害!今日就算杀不了你们,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说罢,她猛地將三阴神铅灭阳弹向前一掷! 那黑色弹丸离手,並未如寻常法宝般光华大盛,反而更加內敛,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射石玉珠面门! 石玉珠不敢怠慢,剑光暴涨,在身前布下层层剑幕,同时身形急退。 但三阴神铅灭阳弹何等诡异?那乌光竟似能穿透虚空,无视了剑光的拦截,直朝她射去! 眼见那乌光就要靠近石玉珠,一道乌金流光自斜刺里飞来,撞在那乌光上。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达到极致的能量相触,並未发生惊天爆炸,反而如同阴阳相遇般互相湮灭、中和。 正是虞孝见徐静娟的三阴神铅灭阳弹发出的乌光诡异,不敢让石玉珠硬接,用后羿射阳弩发出射日神箭將其拦截。 徐静娟见她压箱底的三阴神铅灭阳弹,竟被虞孝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加上又断了半个手掌,哪里还敢再战? 徐静娟毫不犹豫地將自己那条被石玉珠削去的断掌抓起,施展出天魔解体大法。 “天魔解体,血光遁形!” 断掌瞬间化作一团浓稠的血光,將徐静娟全身包裹。 下一刻,血光如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著谷外激射而去,眨眼间已至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想逃?!” 石玉珠娇叱一声,身剑合一紧追而去,但那天魔解体大法催动的血光遁速实在太快,竟是追之不及。 “让她逃了。” 石玉珠无奈的调转剑光方向,落入谷中,有些不甘的散去剑光。 虞孝摇了摇头:“天魔解体大法以自残肢体为代价,催动血遁,速度確实惊人,不过————” 他说话间,已將米桓和普济的法宝以及法宝囊摄到手中。 略一检查,发现两人的法宝囊中,除了些邪道材料、丹药,並无特別珍贵之物,便將其毁去。 隨即又將碧云盾取出。 一天之內,连吃了数具精血强大的修道人尸体,那文蛛不仅体型变大了不少,目中凶光更甚,此刻嗅到血腥味,更是不停的撞击碧云盾,试图逃出来。 虞孝见状又加了几道禁法上去,这才对石玉珠道:“她逃不掉的。” 石玉珠闻言奇道:“难道虞师兄有什么办法能找到那妖女吗?” 虞孝一边將米桓和普济的残尸收入其中,餵给那只文蛛。 一边抬头望向徐静娟逃遁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从崔琐元神逃走,到她带著这三个妖人找来,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功夫,这说明这三个妖人本来就在距离此地不远的地方,我们等下只要沿著这妖女逃跑的路径追上去,大概飞个一炷香的功夫停下,在方圆百里范围內寻找便可!” 石家姐妹俱都聪慧无比,闻言立马明白虞孝话中的意思。 石玉珠更是拍手赞道:“虞师兄果真聪慧无比!既然如此我们快些去追吧!” 虞孝並未立即答应,而是转头看向石明珠道:“明珠师姐,你的三阳一气剑祭炼得如何了?” 石明珠此刻已將三阳一气剑收入鞘中,闻言点头道:“初步祭炼已成,只是还不能收入体內温养,如臂使指。只是若要完全炼化,发挥其全部威力,还需些时日。” “足够了。” 虞孝沉声道:“传闻这金花教的教主钟昂死后,少教主钟敢便投靠在了白阳山妖尸无华氏门下,此地距离白阳山何止万里,所以在这附近的只可能是小部分余孽,对付这些旁门左道,我们三人已然足够!” 石玉珠闻言,眼睛一亮:“虞师兄说得对!这金花教作恶多端,这帮余孽早就该剷除了!我们这就追!” 石明珠也点头赞同:“正该如此。除恶务尽,免得他们再去祸害他人。 “1 三人意见一致,不再耽搁。 各自架起剑光朝徐静娟逃遁的方向追去。 > 第100章 追杀 第100章 追杀 虞孝三人驾驭剑光,朝著徐静娟逃走的方向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隨即停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之巔。 虞孝向四外扫了一眼,隨即对石家姐妹道:“如我所料不差,那妖妇的大概率便在这山附近,我们以此峰为圆心,分头搜寻。若有发现,切莫急於动手,先发剑啸为號,待我们齐聚再行动手,以免那妖妇狗急跳墙,再度逃窜。” 石明珠点头赞同:“师兄考虑周全。既然如此,师兄往东,妹妹往西,我往南。半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都回此处匯合。” 三人议定,当即分作三个方向,化作三道流光,没入茫茫天际之中。 虞孝所化的遁光在离地数百丈的半空中飞掠,双目不住的扫视,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跡。 但他飞过幽深峡谷,掠过湍急溪流,越过茂密丛林,所见儘是寻常山野景象,偶有野兽精怪,也多是未开灵智之物,並无那徐静娟的踪跡。 半个时辰后,三道剑光先后回到孤峰之巔。 石明珠与石玉珠对视一眼,俱是摇头。 “南面百余里,皆是寻常山林,未见异常。”石明珠道。 “西面亦是如此。”石玉珠蹙眉道,“难道那妖妇真不在此处?” 虞孝立於峰顶,俯瞰脚下连绵群山,心中暗忖:莫非真是我判断有误? 正思索间,脚下山林深处,一道黑红相间的诡异光华冲天而起! 那光华约莫尺许长短,形如箭矢,表面黑气繚绕,內里却透著一股血光,速度极快,直往西南方向射去! “是魔道的血光传信之法!” 虞孝眼中精光一闪! “此法定与那妖妇有关!” 他话音刚落,抬手便是一箭! 射日神箭的乌金箭光破空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中那道黑红光华! “噗”的一声轻响,黑红光华应声而碎,化作点点光屑飘散。 光屑之中,一封以血色符纸写就的书信飘然落下。 虞孝伸手一招,书信飞入掌中。展开一看,只见信上以硃砂写著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少教主亲启:属下与其他三位护法在终南山收徒壮大我教,不想遭遇强敌。普济、米桓两位护法已遭毒手,属下亦断一掌,敌手三人,两女一男,女使三口仙剑威力绝伦,男持古怪弓箭法宝,凶悍异常。属下与百骨护法暂匿於落魂坳中,盼少教主速遣援手,前来报仇雪恨!属下徐静娟叩首。” 落款处盖著一枚小小的金色花朵印记。 “金花教少教主钟敢——————” 虞孝看完书信,眼中冷意更甚。 “原来不仅徐静娟藏在此地,连金花教的其他余孽也在此处。” 他將信递给石家姐妹,二人看罢,皆是精神一振。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石玉珠喜道:“既然知道他们藏身之处,我们这便杀过去!” 石明珠却冷静道:“且慢。信中提及落魂坳,不知是何所在,需先找到这地方。” 虞孝点头,目光投向方才血光飞出的方向:“血光既从此山之中飞出,那落魂坳定然就在此山之中。我们方才只顾向外搜寻,倒是灯下黑了。” 三人当即驾起剑光,沿著血光飞出的轨跡,贴著山林树梢,缓缓向山下飞去。 约莫飞出三四里地,石明珠忽然轻“咦”一声,剑光停在半空。 “虞师兄,你看那里。” 虞孝顺她所指望去,只见前方山势在此处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口,如同被巨人用勺子挖去了一块。 从空中俯瞰,这山坳被周围高耸的山峰环绕,上空又被浓密的树冠遮蔽,若不特意降低高度查看,极难发现。 三人降低剑光,朝那山坳中望去。 但见山坳深处,是一片宽广的草坪,对面矗立著一座高仅数十丈、玲瓏剔透的危崖。 崖上依著山势建有十余座楼台高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红栏碧榭,高低错落。 坪上繁花盛开,光影浮动,虽不及名门大派的仙家气象,却也颇为华丽,与周遭原始山林格格不入。 草坪中央建有一座丈许高的法台,台上端坐著一个身穿锦袍、鬚髮花白的老者,正对台下十余名高矮胖瘦各异的妖人训话。 法台旁侍立著一个看似只有七八岁、却眉眼老成的童子。 那童子面色庄谨,眉宇之间愁容可掏,不时看向那些楼阁建筑,看去颇为著急。 “————总之近日务必谨慎行事,若无必要,不得出坳,以免被对头发现!一切等少教主驾临后再作定夺。” 老者说到此处,似觉口渴,微微一顿。 那童子连忙收敛神色,双手捧起茶杯,躬身递上。 老者接过茶盏,轻呷一口,眯眼品了品,状似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训话! 忽然,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空中! 八目相对。 老者与虞孝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山风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老者脸上的满意之色瞬间僵住,隨即化为惊愕,继而转为惊怒。 他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捏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好贼子!竟敢追到这里来?!” 老者霍然起身,锦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骤然爆发。 “眾弟子速速布阵,將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 那老者说罢眼神闪动,虞孝目光如冰,冷冷扫过下方。 从这老者气息判断,修为约在初成元神,比之徐静娟还要弱上一线,想来便是信中说的那个护法百骨真人了。 至於那些妖人,多是些乌合之眾,不足为虑。 他根本懒得与这百骨真人废话。 虞孝抬手,后羿射阳弩已然在手。 弓开如满月,箭指法台! “咻!” 乌金箭光破空而出,如流星赶月,直射那百骨真人! 这一箭,快!狠!准! 箭光过处,空气都仿佛被凝固! “狂妄!” 百骨真人怒喝一声,虽惊不乱。 他毕竟是金花教四大护法使之一,修为虽然不及其他三位护法使,但专精炼器,手中邪宝层出不穷。 眼见箭光袭来,他右手在腰间一拍,顿时飞出一件古怪法宝! 那法宝形如一个巴掌大小的漆黑炉鼎,炉身刻画著密密麻麻的骷髏纹路,炉口隱约有血色火焰跳动。 这炉鼎名曰百骨噬魂炉。 乃是他採集六十具生辰年各不相同,且根基深厚之人的头盖骨,混合地肺阴火,佐以十二种剧毒之物炼製而成。 炉中孕育的噬魂阴火专污正道法宝灵性,歹毒异常。 “百骨噬魂,阴火炼神!” 百骨真人法诀一变,那漆黑炉鼎迎风便涨,化作磨盘大小,炉口喷涌出大股血色火焰,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朝著乌金箭光扑去! 这噬魂阴火歹毒无比,寻常飞剑法宝触之即污,灵性大损。 百骨真人心中暗忖:任你弓箭威力再大,终究是法宝之属,只要被我这阴火污了灵性,威力必然大减!到时候还不任由我拿捏? 然而出乎百骨真人意料的是乌金箭光与血色火龙在空中猛烈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那看似凶威滔天的血色火龙,在与箭光接触的剎那,竟被乌金箭光如长鯨吸水般吸的一乾二净! 原来射日神箭中蕴含的太阴之气本源,与这至阴邪火属性相近,却更加精纯、更加浩大。 那至阴邪火不但没有污染到射日神箭的灵性,反而化作养料,被射日神箭吸收,转化为一丝微不可察的太阴之气,壮大射日神箭的威力! “怎么可能?!” 百骨真人见到他苦心修炼多年的至阴邪火被吸收一空,不由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噬魂阴火炼製不易,便是面对玄门纯阳真火也能斗上一斗,怎会被对方如此轻易破去? 不待他细想,那乌金箭光已直射漆黑炉鼎! “鐺!” 箭光击中炉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百骨噬魂炉剧烈震颤,炉身上那些骷髏纹路齐齐亮起惨绿光芒,试图抵挡箭光衝击。但这炉鼎虽邪异,材质却终究有限,如何能与射日神箭这等上古神器抗衡? “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自炉身传来。 下一刻,整个百骨噬魂炉轰然炸裂! 无数漆黑碎片裹挟著残余的血色阴火四散飞溅,炉中封印的数百道怨魂厉魄尖啸著衝出,却被箭光余波一卷,尽数湮灭! 本命法宝被毁,百骨真人心神相连之下,顿时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萎靡三分。 而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虞孝面无表情,再次张弓搭箭! 第二支射日神箭,已离弦而出! “咻!” 箭光如电,直射百骨真人心口! 百骨真人此刻本命法宝被毁,心神受创,眼见第二箭射来,已是避无可避。 他拼命催动护身邪光,同时从袖中甩出三面骨盾、五道血符,试图拖延片刻。 但在射日神箭面前,这一切都如同纸糊! “噗!噗!噗!” 骨盾破碎,血符湮灭。 箭光穿透层层阻碍,精准无比地射入百骨真人胸膛! 百骨真人身躯剧震,低头看著胸前那个碗口大小的血洞,脸上表情凝固在惊骇与不甘之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 下一刻,他仰天栽倒,从法台上滚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百骨真人尸体上红光一闪,接著一个虚幻的小人影子自他身上飞出,在红光的拥簇中破空而去。 不想那红光还未飞到半空,迎面便撞上一团赤红的雷火。 只听轰隆一声,那小人影子便被雷火吞没。 金花教四大护法之一的百骨真人,就此形神俱灭。 从虞孝射出第一箭,到百骨真人身死,前后不过一息时间。 快得让台下那些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到百骨真人尸体落地,发出沉闷声响,那些妖人才如梦初醒。 “百骨护法死了!” “快逃啊!” “跟他们拼了!” 惊呼声、怒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有胆小的转身就逃,有凶悍的祭出飞刀、飞叉、妖光、妖火,各式邪门法器铺天盖地般轰向虞孝三人! 石明珠见状,冷哼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她心念一动,三阳一气剑应声出鞘! 少阳、太阳、中阳三口仙剑化作三道绚丽长虹,在空中交织成三环璀璨彩虹,携著沛然莫御的纯阳剑气与疾风迅雷之声,朝著那漫天邪门法器迎头撞去! “轰!轰!轰!” 三环剑虹所过之处,那些飞刀、飞叉如同朽木般被绞得粉碎。 各色妖光、妖火在纯阳剑气衝击下,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溃散湮灭。 不过眨眼功夫,漫天邪法已被清空小半! 而就在三阳一气剑绞碎邪法的同时,石玉珠的飞剑也已出手。 剑光如灵蛇穿梭,专挑那些修为较高、试图结阵反抗的妖人下手。 剑光过处,血光迸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妖人本就被石明珠的三阳一气剑震慑心神,此刻再遭石玉珠飞剑袭杀,顿时阵脚大乱。 有人试图逃窜,有人还想拼命,场面一片混乱。 虞孝射杀那百骨真人后,並未收回那两支射日神箭。 他心念一动,两支乌金箭矢在空中一个盘旋,如同飞剑一般化作两道乌金流光,配合著石家姐妹的剑光,专门射杀那些试图施展邪法或逃窜的妖人。 前后不过盏茶功夫,山坳中的十余名妖人已死了大半。 余下几个见势不妙,四散逃窜,也被剑光箭矢一一追上诛杀。 鲜血染红了草坪,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石玉珠收剑回鞘,目光扫过那十几座华丽楼阁,皱眉道:“那妖妇徐静娟不在此处,定是躲在这些楼阁之中疗伤。我们分头去找!” 石明珠沉声道:“分头去找容易中埋伏,我们还是一起行动为好!” 话音方落,却听见法台下传来动静。 转头一看,发现是那个原本侍立在法台旁的老成童子,正从法台下面往上爬o 石玉珠见还有漏网之鱼,正要放出飞剑,却被虞孝將她的手按住。 原来虞孝见这个童子眼神纯正,並无邪意,猜测这童子可能是被妖人强掳来的良家子弟。 刚要询问童子来歷,那童子已经伸手指向山坳最深处一座最为华丽的朱红楼阁,对虞孝道:“大仙,那妖妇在那座暖香阁里!” 虞孝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却並未立即动手,而是反问道:“你是如何得知他们在暖香阁中?你又是何人,怎会在此?” 那童子忙道:“回大仙话,小人本姓霍,名人玉,家父不愿事异族,起兵抗清,去年兵败被杀,小人与一忠心家僕,辗转逃入这终南山中,不料刚入山便被这伙妖人发现,强行掳来,说是收为弟子,实则是当作奴僕使唤。方才那妖妇浑身是血的逃回来,抓了小人家僕便进了暖香阁,说是要採补疗伤。小人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说到这里,那名叫霍人玉的童子眼圈泛红,声音哽咽:“求大仙救救大柱哥!他虽是个粗人,却最讲义气,这一路逃亡多次护著小人性命————” 虞孝早在这童子自报姓名时便面露复杂之色。 他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他师父钟先生在转劫前收的关门弟子霍人玉。 就在虞孝心念转动间,石玉珠已然柳眉倒竖,大声骂道:“这妖妇当真该死i ” 石明珠也跟著道:“虞师兄,我们速去杀了那妖妇救人!” 说罢便飞身而起,朝那暖香阁飞去。 虞孝闻言,知道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连忙卷了霍人玉,跟著二人飞身而去。 虞孝等人冲入暖香阁,映入眼帘的是一幕惨烈景象。 只见徐静娟衣衫尽褪,盘膝坐在一具已成乾尸的粗壮汉子小腹之上,周身血光繚绕,显然正在运转某种歹毒的採补邪功。 那汉子面色枯槁,气息全无,显然已被吸乾精血。 “妖妇受死!” 石玉珠见状怒不可遏,剑光如青虹般斩去! 徐静娟此刻正值疗伤关键,万没想到有人突然闯入,仓促间只得中断功法,喷出一口黑血,身形急退。 但她本就重伤,强行中断功法更添內伤,哪里躲得过这含怒一击? 剑光过处,血光进溅。 几乎同时,石明珠的三阳一气剑与虞孝的飞剑也已杀到。 三环彩虹与一道青虹交织成网,將徐静娟所有退路封死。 “不!” 悽厉的惨叫声中,徐静娟被三道剑光同时斩中,身躯瞬间四分五裂,元神刚欲遁出,便被三阳一气剑的纯阳剑气一卷,彻底湮灭。 这位作恶多端的销魂仙子,终是死在了自己作恶之地。 “大柱哥!” 霍人玉此时跑了过来,扑在那具乾尸上痛哭不止。 半晌,他才强忍悲痛,红著眼圈,跪倒在虞孝面前哀求道:“恩公救命大恩,小人无以为报。家父已逝,忠僕亦亡,小人在这世上已无牵掛。恳请恩公收我为徒,传我仙法,日后必当努力用功,侍奉大仙!” 正在处理徐静娟尸体的虞孝打出一道法力,將他扶起,隨即摇头道:“你根基甚厚,又有向道之心,若能踏上道途,日后成就必不会低。但我如今道力尚浅,修为未成,实不足以为人师表。” 见霍人玉眼中闪过失望之色,虞孝又道:“不过你且宽心。我师父乃是崑崙派的钟先生,他修为高深,德高望重,最是爱才。待我们此行事了,可带你去成都引荐给他老人家。以你的心志根骨,必能得他青眼。” 霍人玉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当真?” “自然当真。” 虞孝微笑点头。 一旁石明珠忽然道:“虞师兄,此地既已暴露,恐不安全。这位小兄弟留在此处,万一还有金花教余孽来此,恐遭不测。不如让他隨我们同去嵩山,待取剑之后,再一同前往成都拜师。” “师姐言之有理。” 虞孝略一沉吟,觉得有理,转头对霍人玉道:“你可愿隨我们一起前往嵩山走一遭?” 霍人玉哪有不愿之理,当即连连点头道:“愿意!愿意!” 虞孝点点头,將暖香阁及周围建筑,仔细搜查了一遍,並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宝物或典籍,显然这处据点只是金花教余孽临时所建。 “这里留著也是祸害。” 虞孝沉声道:“不如彻底毁去,免得日后又被妖人占据。” 说罢,他让石家姐妹將霍人玉带走,他自己则双手结印,运转五雷天心正法,放出数道浑厚凝实的己土神雷轰入危崖根基! “轰隆隆!!!” 惊天巨响中,那座玲瓏剔透的危崖剧烈震颤,山石崩落,整座山崖轰然坍塌一连同崖上那些华丽楼阁,尽数被掩埋在滚滚山石之下。 待尘埃落定,山坳已不復原貌,只剩一片狼藉。 “我们走吧!” 虞孝招呼一声,隨即將遁光同石家姐妹合在一处,化作一道巨大青虹,往嵩山方向而去。 第101章 嵩山取宝 第101章 嵩山取宝 嵩山距离终南山並不远,加上虞孝和石家姐妹都是有道之士,即便带了个不会剑术的霍人玉,依旧很快便来到嵩山地界。 虞孝根据前世的记忆,带著几人飞过五乳峰,径直来到少室半峰。 这少室本是嵩山最险峻崇高之处,后峰一带,更是连樵径都峰危刺天,壁立千百丈。 虞孝只知那剑在峭壁之上的一座洞穴里,那洞穴的具体位置则不清楚。 石玉珠心急取剑,见虞孝在崖壁上飞来飞去,不由出声问道:“虞师兄,那白阳剑是在这崖壁上么?” 虞孝点头道:“据我推算,应是此处无疑,只是具体位置尚还不知!” 石明珠道:“这崖壁这么大,神剑有灵,若是自晦不愿出世,怕是放在我们面前都看不见。” 霍人玉还未入道,不知道石明珠说的神物自晦是什么意思,心想怎么会有东西放在眼前而看不到呢! 念及此处,他眼珠四处乱瞟,忽然目光一亮,指著崖壁上的某处道:“那棵松树好像在发光啊!” 虞孝闻言低头一看,果有一株盘松,方圆丈许,树上满是藤蔓女萝之类缠紧,还开著不少红花,形如一柄平顶的伞撑出危壁之上。 此时夕阳既西,此处又是峰阴,那树在夕阳斜照下,果然发出淡淡金光。 虞孝心念一动,连忙带著几人降落到那松树处,定睛一看,那松著根之所乃是一个丈许方圆石洞。 洞口金色灵光隱现,显然有禁制守护。 石明珠看著洞口的禁制,担心道:“这禁制好似玄门手法,此处莫不是有我玄门前辈高人在此居住吧?” 虞孝自然自然知道这个洞是昔年嵩山二老所住,但他现在既然已经取了聚萤铸雪二剑,又伤了纪登,自然不会因为顾忌朱梅布下的禁制,而放弃取剑。 不想虞孝还未说话,石玉珠已经抢先道:“哎呀!姐姐你顾忌这么多干什么!咱们又不是邪魔歪道,能发现此处便是与这白阳剑有缘,我们用此剑行善,就算前辈知道了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大加讚赏呢!” 虞孝点头道:“玉珠师姐此言甚是,让我来看一看我们是否有此机缘吧!” 虞孝说罢走到那禁制前,细一研究,便认出是玄门的大小诸天云禁之法。 此法虞孝也曾隨钟先生研习过,知道破解之法。 当下让石家姐妹带霍人玉离远些,他则取出后羿射阳弩,朝这石洞连珠射出七箭,箭箭皆射在禁制气机流通之处。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那洞口的禁制便如被戳破的气泡般溃散开来。 虞孝抬手收回七支射日神箭,飞身入內,只见见全洞方圆只两三丈,当中一个石墩,前面一条矮石条案,石案后还有一盘粗如人臂的异藤紧贴地下,似蛇盘一样,將头翘起尺许。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无枝无叶,梢头上挺生著一个长圆形的异果,色如黄金,清香袭人,心神为爽。 “想来这便是日后那孙同康所服的金果了。” 虞孝心念转动间,石家姐妹也已经带著霍人玉飞入洞中。 “好香啊!是什么东西?” 石玉珠才刚从遁光中现出身来,便左右抽动琼鼻,轻声说道。 虞孝闻言指著那石案后的异果道:“是那异果!” 虞孝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咕嚕嚕”的声音响起。 虞孝和石家姐妹都是道力高深之辈,早已辟穀多时,一听便知这不是寻常动静,而是腹中飢饿之音。 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霍人玉。 只见霍人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双手下意识地按在腹部,见眾人看来,更是窘迫地低下头,声如蚊蚋。 “我————我自被妖人掳去后动輒打骂,好些日子没————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闻到这香味,又飢又渴————” 话音未落,那肚子极不爭气地又“咕嚕”响了一声,比方才更清晰。 石玉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隨即又觉不妥,连忙抿住嘴,眼中却还是盛满了笑意。 石明珠也是莞尔,轻轻摇头:“倒是我们一心想著来此取剑,疏忽了霍小兄弟没有吃饭。” 虞孝更为直接,他上前两步,来到那异藤前伸手將金果自藤梢摘下。 果子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他以手指捏住果蒂两端,微一用力。 那金果便应手而裂,均匀地分成四瓣,果肉晶莹,仿佛天然长成这般形状,內里不见核籽,只有一团温润的金色浆液微微颤动,异香愈发浓烈。 “来,都尝尝这天地灵物的滋味。” 虞孝將其中三瓣分別递给石明珠、石玉珠和霍人玉,自己留下一瓣。 霍人玉早就被那香味勾得馋虫大动,接过果瓣,触手清凉滑腻。 他先是小心地试咬了一小口。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甘芳清甜瞬间充盈口腔,紧接著是一股令人通体舒泰的凉意顺著喉咙滑下,其间竟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醇厚酒香,回味悠长。 “好————好吃!” 霍人玉眼睛一亮,再也顾不得矜持,也忘了什么细嚼慢咽,三下五除二便將一整瓣果子吃了下去。 那果肉浆液入腹,非但毫无饱胀之感,反而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 连日奔逃的疲惫、饥渴,竟在这一刻被涤盪一空,周身暖洋洋、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好似饮了美酒微醺,头脑有些晕陶陶,却又无比放鬆。 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低语一声“好睏————” 便歪倒在地,竟尔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面上还带著满足的红晕。 虞孝三人见状,相视一笑。 石玉珠也小口吃掉了自己那份,咂咂嘴:“確实好吃!凉丝丝、甜津津的,还有股酒味,就是少了点。” 石明珠和虞孝则要沉稳得多,细细品味。 这金果对他们这等修为的人来说,虽也是难得的灵物,能略补元气,涤盪些许尘垢,但主要还是个鲜奇。 石明珠只觉一股清灵之气流转经脉,精神为之一振,赞道:“果是灵物,非人间所有。” “他福缘不浅,这金果灵气充沛温和,能洗毛伐髓,改换资质,他这一觉醒来,日后修炼少了许多阻碍。” 虞孝看了一眼酣睡的霍人玉,对石家姐妹说道。 石玉珠点点头,隨即想起正事,环顾这小小的石洞。 “果子吃了,白阳剑呢?虞师兄,剑在何处?这洞里除了石墩石案和这藤,可不像藏剑的样子。” 虞孝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盘已经被摘去果实的异藤上。 “这藤从石上长出,又能孕育如此灵果,玉珠师姐不觉得奇怪吗?” 他说罢运转法力,抓住已往石地中自行缩入约半尺长的异藤,往外一拉。 只听地底錚的一声,一条丈许长的藤身隨手而起。 同时瞥见一道银虹紧跟著追將出来,明如电掣,闪光雪亮,耀眼生花。 飞出之后,略一腾挪闪动,便已迎头朝虞孝飞来。 “虞师兄小心!” 石家姐妹见状大惊,连忙出声提醒。 虞孝却是早有预料,不慌不忙,一手死死抓住异藤,一手用出分光捉影之法,朝那银虹之中一探一拿。 那银虹瞬间敛去,虞孝手中已多了一口从未见过的珍奇宝剑,那藤根便生在剑柄之上。 虞孝运用法力將藤根自剑柄上小心解下,隨即將剑递给石玉珠道:“玉珠师姐,接剑!” 石玉珠见到果然有剑,心臟早已激动的砰砰直跳,此时听到虞孝话声,惟恐有失,忙运转玄功,催动全身真气將剑接住。 定睛细看之下,只见剑长仅有二尺,精光耀眼。 剑尖上有三寸许长一段银光,奇亮如电,隨著手势快慢,微一舞动,便似长蛇吐信一般,发出丈许、数尺不等的银虹,光焰闪耀。 洞中坚硬的石壁,稍微挨著一点芒尾,立如腐削。 端的神物利器,仙府奇珍。 石玉珠初得如此宝剑,欢喜无限,把玩了好一会方才道:“如此好剑,可惜没有剑匣,孰为憾事!” 虞孝一边施展禁制將那异藤灵性保存,一边笑道:“玉珠师姐莫急,方才此剑飞出之时錚然有声,想来剑匣尚在地底。” 虞孝一边將异藤装入法宝囊中,一边打出一道法力往那白阳剑飞出后留下的坑中一卷,只听咔嚓连声,隨即便有一根黑乎乎的物事被带了出来。 正是一支满布三角形密鳞,比剑身长出三寸,分量甚轻,形制古雅,好似蛇蟒之类皮鳞所制的剑匣。 匣口沿上繫著一个非丝非皮,光滑柔细,长约尺许的软囊。 虞孝將软囊解下,把剑匣递给石玉珠,剑上芒尾入匣立敛。 虞孝打开囊口,从中取出一面刻有星辰、云物、符籙的古铜镜,两柄长约五寸的古钱刀。 虞孝见这圆镜形制古雅,朱翠斑斕,深嵌入骨,偏又莹滑焕光,温润如玉,与前几日纪登手中那面神光宝鑑模样一般无二。 虞孝心念一动,暗忖道:“这面铜镜乃是白阳真人用前古奇珍炼製而成的辟邪神光鉴,传闻此镜共有两面,一阴一阳,这面为阳镜,那纪登手中那面应该便是阴镜了,找个机会將纪登手中那面阴镜取来,到时候阴阳二镜合一,威力不逊於朱文手中的天遁镜!” 念毕又取过那两把钱刀,钱刀上面满布符籙,锋口不利而薄,式甚奇诡,从来未见,想来威力定然不俗。 当即便將两把钱刀递给石明珠道:“这里正好是三种宝物,玉珠师姐取剑,我拿这面镜子,这两柄钱刀便给明珠师姐你吧!” 石明珠闻言並未推辞,接过钱刀对虞孝浅浅一笑道:“如此便多谢师兄了!” 原来石明珠见虞孝短短时间便带著她们姐妹二人各寻到一套威力奇大的宝剑,知道虞孝福缘深厚,气盖华顶,一两件法宝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她连三阳一气剑都接受了,又何况是这个小小钱刀呢! 此处毕竟是朱梅的洞府,虞孝见此间宝物已取,便想离开。 但霍人玉仍未有醒来的跡象,只得忍下这个念头,转而对石家姐妹道:“那异果的灵气在给他伐毛洗髓,擅自挪动,恐对他身体不利,而且他这一觉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我们与其在这苦等,不如你们將所得仙剑祭炼一番,我在此为你们护法!” 石玉珠早就想祭炼这白阳剑了,此时听到虞孝的吩咐,当即点头道:“如此便有劳虞师兄了!” 说罢便找了处乾净的地方盘膝坐下,运转玄功,祭炼起白阳剑来。 石明珠见妹妹已经开始,也对虞孝道了一声谢,隨即也找了处乾净的地方,继续祭炼起三阳一气剑来。 虞孝见石家姐妹都进入修炼状態,也找了处乾净的地方,自法宝囊中取出那青蜃瓶进行祭炼。 青瓶乃前古奇珍,所重者,非金铁杀伐之力,实乃幻化虚空、营造境之妙用。 幻相修至精深,即可炼假还真,於虚妄中开闢真实,一界生灭,尽在瓶中方寸。 虞孝现在自然没有连假还真的道力,他此时祭炼这青蜃瓶是想將其当作是一件能装活物的法宝,用来装那只文蛛。 故而虞孝只是將青唇瓶浅浅的祭炼了一番,能调动瓶中禁制,简单进行运用,便停下祭炼。 將原本困在碧云盾中的文蛛转移到青蜃瓶中。 这文蛛这两日吞吃了大量的修道人血肉后,体型大涨,腹內一颗乾天火灵珠也从鸽卵大小长至鸡卵大小,距离成熟又近了一步。 虞孝见文蛛转移到青唇瓶中並无什么异样,而霍人玉仍酣睡未醒,便取出新得的辟邪神光鉴继续祭炼。 洞中寂静,唯闻石家姐妹运功时细微的真气流转声。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石玉珠忽然睁开双眸,轻轻吁出一口清气。 虞孝感应到她气息变化,也收功问道:“玉珠师姐,祭炼得如何?” 石玉珠抚摸著膝上的白阳剑,眉间微蹙道:“此剑灵性十足,与我真气交融甚缓。刚刚虽然以真气打下了印记,但若要完全炼化,如臂使指,恐怕非数年苦功不可。” 她顿了顿,嘆道:“到底是前古仙人所遗至宝,非同寻常飞剑。” 虞孝沉吟道:“若能有白阳真人的剑诀,与剑性相合,祭炼起来当会事半功倍。” 她双目一亮,语气热切的对虞孝道:“我曾听恩师说白阳真人的道场似乎在白阳山花雨洞。既然咱们得了他的遗宝,何不去那遗蹟中探看一番?说不定真能找到相关功法或线索!” 虞孝摇头道:“白阳山高出云外,罡风强烈,不是还没入道的霍人玉所能禁受,带他同去太过危险。” 他看了眼仍在沉睡的霍人玉,继续道:“我既已应承送他至成都拜师,便当先行此事。不如这样:二位师姐可先回武当,將近日所得稟明师门。待我安置好霍人玉后,再与你们会合,同往白阳山。” 石玉珠虽性急,却也知轻重,点头道:“如此也好。那我与姐姐先回山復命。虞师兄安置妥当后,可来武当寻我们。” 石明珠此时也收功起身,温声道:“虞师兄考虑周全。霍小兄弟根基已因那金果大有改善,正是拜师修行的良机,確不宜耽搁。” 计议已定,石家姐妹便不再停留。 二人与虞孝定下再会日期后便先行別过,驾起剑光飞出石洞,化作两道青虹往武当方向去了。 一时间洞中只剩虞孝与沉睡的霍人玉。 虞孝重又盘膝坐下,一面守候,一面继续祭炼辟邪神光鉴与青蜃瓶。 如此过了两日,霍人玉缓缓睁开了眼睛,醒转过来。 霍人玉只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往日身体里那种沉滯之感一扫而空,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他坐起身,见洞中只剩虞孝一人盘坐对面,石家姐妹已不见踪影,不由一愣。 “虞————虞大仙,石仙子她们————” 虞孝收功睁目,微笑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霍人玉活动了下手脚,惊喜道:“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隨即又想起方才的疑问,“石仙子她们先走了么?” “她们有师门事务需先行回山。” 虞孝並未细说白阳山之事,简单解释道:“你这一睡便是两日,金果灵气已为你洗经伐髓。如今你根基初筑,正是拜师修行的最佳时机。” 霍人玉听说自己竟睡了两日,而虞孝一直在此守候,面上顿时涨红,赧然道:“我————我竟睡了这么久,劳烦大仙守护————” “无妨。” 虞孝起身,拂了拂衣袍,对霍人玉道:“既然醒了,我们这便动身前往成都。我师父钟先生道法高深,若能得他收录,是你的造化。” 霍人玉连忙爬起,郑重向虞孝行了一礼:“大仙恩德,小人永世不忘。” 虞孝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道柔和青光裹住霍人玉,隨即驾起遁光飞出石洞。 青虹破空,逕往西南方向的成都飞去。 虞孝默然驭光,脑海中的念头却是不住闪动。 只因在他的记忆中这白阳山除了有白阳图解外,还有那无华氏父子两个妖尸以及金花教的少教主钟敢。 以及被穷奇盗来的两件轩辕黄帝的至宝昊天宝鑑和九疑鼎。 这两件宝物对於缺乏宝物镇教的崑崙来说至关重要,虞孝对此势在必得。 只是峨眉派明面上来爭夺此宝的就有杨谨这个转世重修的佛门弟子,暗地里嵩山二老,神尼芬陀乃至是极乐真人李静虚都在关注此事。 此事还需好生谋划一番,不然最后同原剧情一样给峨眉做嫁衣不说,就连小命也要不保。 第102章 回山 第102章 回山 虞孝心念转动间,遁光已飞临成都城外龙泉山上空。 但见峰峦叠翠,云气氤盒,一座古朴道观静静坐落在山脚,正是钟先生清修之所。 他按下遁光,领著霍人玉落入道观之中。 时值午后。 道观院內,阳光透过古松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钟先生一袭青袍,正立於院中指点狄鸣岐、了一以及商风子剑法。 钟先生见虞孝回来,微微頷首道:“回来了。” 虞孝领著霍人玉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父。” 钟先生拂尘轻摆,示意狄鸣岐二人且去一旁自行演练,目光落在霍人玉身上:“这位是?” 虞孝將霍人玉引至身前,简要说明了其父抗清殉国、流落终南山被妖人所掳、自己救下等经过,又提及金果伐毛洗髓之事。 霍人玉听得虞孝说完,连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朝钟先生磕了三个头:“小人霍人玉,拜见大仙,恳请仙师收录门下修习仙法,斩妖除魔,护道卫真,望仙师成全!” 钟先生凝视霍人玉片刻,见他虽衣衫简朴,却目光清正,根骨隱隱有灵光透出,显然已得灵物洗炼。 又观其跪拜之姿端正,言辞恳切,心中已有定见。 “你父忠烈,你亦心志可嘉,更有机缘在身。” 钟先生缓缓道:“既如此,便入我门下吧。” 霍人玉大喜,又重重磕了三个头。 “谢师父!弟子必当勤修苦练,不负师恩!” 钟先生受了他礼,拂尘轻扬,一股柔和力道將他托起:“且先隨你虞师兄安顿下来。” 待霍人玉起身立於虞孝身后,钟先生这才问道:“孝儿,此行经过如何?” 虞孝简要敘述了终南山诛杀崔琐、徐静娟取张免遗宝,將三阳一气剑赠给石明珠以及嵩山取白阳剑赠给石玉珠之事。 一旁的狄鸣岐闻言停下练剑,对虞孝笑道:“师兄太过偏心,给两位石师姐各寻了一柄好剑,我们这几人做师弟的却什么都没有!” 虞孝闻言心中一动,他確实把这几个道力较弱的师弟给忘记了,而且他还答应给了一找一柄好剑,至今也未曾兑现。 好在他身上还有一对聚萤铸雪,一柄不太能用得上的飞剑。 便將聚萤铸雪取出递给狄鸣岐,把原用的飞剑抹去法力印记递给了一道:“我因你二人道力较浅,想等你二人道力稍高一些再將此剑给你们,既然你们开口了,那便先给你们吧,省得你们老是在我耳边念叨!” 狄鸣岐本来只是隨口开个玩笑,没想到虞孝真的给了他剑,而且还是聚萤铸雪这等神物,当即慌张的摆手道:“师兄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此剑太过贵重,还请师兄收回去吧!” 了一也摆手道:“此剑乃是师兄所用,小弟怎么能要?” 虞孝將聚萤铸雪和他原用的飞剑硬塞到狄鸣岐和了一手中道:“三月三之期將近,到时候同门云集,共商崑崙大事,你们没有好剑如何能行,正好为兄已有后羿射阳弩在手,这些剑已经不太能用得上了,便赠给你们,也好物尽其用!” 钟先生明白虞孝的意思,也从旁帮腔道:“你们师兄说的是,你们便收下吧1 ” 狄鸣岐和了一见钟先生发话,自是不敢违背,只得分別將剑接下。 “你们得了如此好剑,更要加倍用功,千万不要辜负了你们师兄的一片苦心才是!” 狄鸣岐和了一闻言齐声道:“弟子定当刻苦用功,不负恩师(师叔)教导之恩、师兄赠剑之情!” “嗯,你们下去用功吧!” 狄鸣岐和了一各自领命,欢喜无限的下去了。 商风子和霍人玉虽才入门不久,但看著狄鸣岐和了一手中的宝剑,目中也都露出羡慕之色。 虞孝见状笑道:“你二人才刚入门,先將吐纳功夫学好,等你们能修炼飞剑的时候自然有剑赐下,切勿好高騖远,影响了自身道途!” 钟先生对商风子道:“人玉才刚入门,还没有住处,风子你带人玉去收拾一间住所出来。” 待商风子和霍人玉应声而去之后,虞孝这才从法宝囊中取出青蜃瓶与辟邪神光鉴,双手奉上。 钟先生先接过青蜃瓶,凝神感知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此瓶————似有幻化虚空、营造蜃境之能?” “师父慧眼。”虞孝道:“弟子初步祭炼了一番,確有此感。” 钟先生將青蜃瓶置於一旁石几上,又取过辟邪神光鉴。 铜镜入手微沉,镜面星辰云物符籙在晨光下泛著温润光泽。 他指尖轻抚镜缘,闭目感知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已然不同。 “此镜————” 钟先生沉吟道:“功能辟邪伏魔,祭炼到深处之后,不管多厉害的妖光鬼火邪气毒氛也难侵害,妙用甚多,威力灵异。” 钟先生缓缓放下宝镜,抬眸看向垂手侍立的虞孝。 这个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弟子,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朦朧的天命辉光。 上一次虞孝带回来了聚萤、铸雪双剑与太乙元精等物。 而今不过短短数日,虞孝不仅又得白阳剑这般前古仙剑,更得青蜃瓶、辟邪神光鉴这等各具玄妙的奇珍,还顺手带回一个根基已固的良才———— 这种种表现愈发使他確定虞孝便是那气运之子。 就在钟先生心念转动间,虞孝开口道:“恩师,石师姐在祭炼白阳剑时,颇为不顺,若要完全炼化白阳剑,恐需数年苦功。弟子推测可能是白阳剑玉武当剑诀路数不尽相同所致,石师姐便想去白阳山走一遭,看看能不能找到白阳真人留下的剑诀。” “弟子想著白阳山与百蛮山相距不远,正好可以顺路去百蛮山探查一下余恭的下落,便答应了下来。” 钟先生听罢,沉吟片刻,却是摇了摇头,道:“白阳山和余恭之事,暂且不急。” 虞孝没想到钟先生会拒绝,正要发问,却见钟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你看看这个。” 虞孝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却是韦少少所留。 原来韦少少在北岳恆山果然找到了上古铸剑宗师欧冶子遗留的神金。 只是那些神金藏处险峻,更有古禁制守护,以韦少少一人之力,难以尽数取出,故传讯回山求助。 钟先生待虞孝看完,方道:“韦师弟信中语气颇急,我本来昨日便打算前去,只因算到你今日回来,这才迁延至今,等下我便亲往恆山一行。” “观中弟子,狄鸣岐与了一已能自立修行,倒是不必太过操心。只是商风子与你新带回的霍人玉,才刚入门不久,正需有人指点根基。” “你既已回来,便暂且留下,指点二人修行。待我从恆山归来,你再往白阳山不迟。” 虞孝闻言,想到他自慈云之战起,便一直奔波不停,虽然机缘不断,却也確实少有静心修炼的时候。 许多新得的法宝,都只是初步祭炼,未能深入参悟。 若能有一段安稳时日沉淀消化,於修为也大有裨益。 更何况,商风子和霍人玉才刚入道,確实需要人在旁指点。 虞孝念及此处,便朝钟先生点头道:“师父放心前去,弟子定当尽心指点两位师弟。” 钟先生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你如今修为见识已非往日,有你在此坐镇,我也放心。” 顿了顿,又道,“我不在时,观中事务你可酌情处置。若遇急事,可传讯於我。” “是。” 钟先生行事素来利落,既已定计,便不再拖延。 隨即驾起遁光,往北岳恆山方向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虞孝便安心在龙泉山道观住下。 白日里,他定时指点商风子与霍人玉修行。 商风子本就憨厚踏实,心无旁騖,得虞孝系统指点后,一步一个脚印,真气日益浑厚,对基础的呼吸吐纳、导引灵气之法掌握得越发纯熟,进境虽不快,却异常稳固扎实。 霍人玉更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仙缘,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资质本就出色,悟性又高,加上先前服食朱果洗毛伐髓,打下了极好的根基,又有虞孝这样明师倾囊相授,短短时日吐纳功夫便已有了根底。 他尤其对剑术展现出浓厚的兴趣和天赋,虽还未开始修炼飞剑,但对虞孝和狄鸣岐演化的剑诀剑意,往往能心领神会,举一反三,令狄鸣岐和了一也嘖嘖称奇,常感嘆后生可畏。 虞孝除了指点师弟,自身修行也未曾放鬆。 他深知三月三金佛寺大会在即,届时崑崙各支脉匯聚,未必会风平浪静,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他將更多时间投入对几件新得法宝的祭炼与参悟之中,尤其是那青蜃瓶,其中蕴含的幻化、收摄、空间之妙,博大精深,值得细细揣摩。 如此,日子在平静而充实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欞,在静室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虞孝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闔,心神正沉浸在青蜃瓶內的玄妙符文与空间变化之中,试图进一步理解其“虚实转化”的奥义。 瓶中那自成一方天地的氤氳蜃气,隨著他的心神牵引,缓缓流转变化,演化出种种似真似幻的景象。 忽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道观午后的寧静,也打断了虞孝的参悟。 那脚步声慌乱,甚至有些跟蹌,显是来人心中焦急万分。 “虞师兄!虞师兄!” 商风子那憨厚却此刻带著罕见惊慌的声音,在静室外急促响起,伴隨著“砰砰”的敲门声。 虞孝眉头微蹙,收起法宝,起身开门。 只见商风子满脸焦急,额上还带著汗珠,一见虞孝便急道:“不好了!霍师弟————霍师弟不见了!” 虞孝闻言也是一惊,但很快便稳住心绪,沉声道:“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商风子深吸口气,努力平復呼吸,这才道:“这几日我们整日在观中修炼,霍师弟说有些闷了,便央我陪他去成都城里转转,透透气。我想著只是半日,应该无碍,就答应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懊恼之色,继续道:“我们进了城,在街上逛了片刻。 经过一处茶楼时,霍师弟说想尝尝当地的点心,我便进去买。谁想就转身的功夫,等我拿著点心出来,他人就不见了!” “我当即在附近寻找,又怕他先回了观中,还特意赶回来查看。” 商风子越说越急。 “可哪里都没有!我在成都城中找了足足半日,问了许多人,竟没有半点踪跡。虞师兄,霍师弟他————他不会是被人————” 虞孝面色一凝。 霍人玉初入道途,修为尚浅,若真遇上什么邪魔外道,確实凶险。 他示意商风子稍安勿躁,略作思索,问道:“你们在城中可曾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事?霍师弟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商风子闻言一怔,皱眉回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在街上逛的时候,確实遇到过一个游方道士,在街边给小孩算命,霍师弟好像对此颇为感兴趣,多看了那道士几眼————不过也就看了几眼,我们便走过去了。” “游方道士?算命?” 虞孝眼中精光一闪。 他当即闭目凝神,默运玄功推算。 静室中一时寂静,唯有商风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后,虞孝睁开双眼,目中寒光一闪:“好个朱洪,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掳我崑崙弟子,若是不取你首级,这天下的修道人岂不是都要来踩我崑崙一脚了!” “朱洪?” 商风子茫然道:“那是谁?” “朱洪原是五台派混元祖师的弟子,后叛出师门,盗走混元祖师的一部道书,自立门户,在四门山立下洞府。” 虞孝冷声道:“此人修为虽不算顶尖,却精通阵法禁制,更擅长炼製邪门法宝,行事诡秘狠辣。那算命道士,定是他乔装改扮,见霍师弟根基初成,动了歪念。” “那————那霍师弟岂不是很危险?” 商风子大惊。 正说话间,狄鸣岐和了一闻讯赶来。 二人听得霍人玉被朱洪掳走,皆面露怒色。 狄鸣岐沉声道:“朱洪此人我也略有耳闻,据说他盗走的那部道书中有不少邪门法诀,常以活人炼宝。霍师弟落在他手中,凶多吉少!” 了一也道:“虞师兄,事不宜迟,我们速去救人!” 虞孝本欲独自前往,但转念一想,日后对付峨眉绝非他一人可为。 若是一直將他们保护在羽翼之下,不经歷风雨磨练,日后怎能成为他对抗峨眉的帮手? 念毕又运功推算了一番此行吉凶。 卦象显示虽有小波折,却无大凶之兆,反而隱隱有“意外之得”的徵兆。 他略作沉吟,点头道:“也好。你们新得飞剑,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说罢又看向商风子道:“商师弟你也一起来吧,正好一起见见世面!” 商风子连忙点头:“是!师兄!” 四人不再耽搁,虞孝施法將道观禁制打开,便驾起遁光,领著三人往东南方向飞去。 > 第103章 霍人玉被掳 第103章 霍人玉被掳 约莫飞了一个时辰,前方山势渐险,出现一片连绵的荒山。 正是那朱洪的藏身之地,四门山。 虞孝领著三位师弟在一座高峰上落下,指著下方四山环抱、只中间有一片平原的地方道:“这里便是那四门山了。” “那朱洪自从盗了混元老祖的道书法宝,导致混元老祖被杀之后,便躲在这四门山地底洞穴里,以防被恨他入骨的五台、华山两派之人找到。” “他那洞穴位置十分隱秘,除非自己暴露,不然绝难找到,好在他妻子追魂娘子倪兰心生性淫贱,我需要你们中有一个人装作迷路之人引她出来。” 商风子闻言,想到霍人玉是跟他出去而被掳走,心中愧疚未消,立刻上前一步,粗声道:“师兄!让我去!我定將那妖妇引出来!” 虞孝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可。倪兰心虽然淫贱,却偏爱文弱俊俏的少年郎。你身形壮硕,面有风霜之色,与那妇人喜好不符,反而可能让她生疑。” 商风子闻言,面露失望之色,却也知道师兄所言有理,只得退下。 狄鸣岐见状,主动请缨:“师兄,不如让我去吧。我身形还算修长,扮作文弱书生倒也合適。” 虞孝仔细打量狄鸣岐。 这位师弟眉目清秀,身形顾长,確有几分书卷气,且他心思机敏,隨机应变的能力也强,正是合適人选。 “好。” 虞孝点头道:“不过那妖妇淫邪狠毒,你要万分小心。 1 说罢又將记忆中倪兰心的手段简单对狄鸣岐说了一遍,好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狄鸣岐闻言点点头,將聚萤铸雪剑隱於袖中,施展轻身功夫下了高峰,落在山谷一处溪流旁。 他先是四下张望了一阵,隨即装出一副迷路彷徨的模样,开始高声呼喊:“救命啊!有人吗?这山路怎的这般难走?救命————” 不多时,只见不远处的山脚乱石堆中,忽然涌出一片粉红色的轻烟。 轻烟散去,现出一个妖冶女子,年约二十七八,身著大红裙裳,眉目含春,体態风流,正是追魂娘子倪兰心。 她看到狄鸣岐,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一番,见这书生虽面色略显苍白,但眉目清朗,身形修长,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心中不由大喜。 “哎呀,这位公子,怎的独自一人在此荒山野岭?” 倪兰心故作惊讶,声音软糯的朝狄鸣岐道:“此处常有猛兽出没,公子快快隨我来,我乃是山中修行的神女,洞府就在前方,可保公子平安。” 她说话间,暗施媚术,眼中泛起粉色光华,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瀰漫开来。 狄鸣岐得虞孝提醒,早有准备,並未中招,却装作神思恍惚的模样,痴痴道:“原、原来是神女————小生迷路了,还请神女指点————” 倪兰心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得意,上前拉住他的手:“公子且隨我来。” 狄鸣岐强忍心中厌恶,跟著倪兰心朝山脚走去。 只见倪兰心伸手在一块大石上一抹,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里面幽深的洞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洞穴,暗门隨即闭合。 洞內曲折幽深,两旁石壁上嵌著夜明珠,发出幽绿的光芒。行了约百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颇为宽的石室,石桌石椅俱全,还有一张巨大的石床。 倪兰心刚一入洞,便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扑向狄鸣岐,眼中淫光大盛。 “好个俊俏的公子,今日便与奴家同登极乐吧!” 说话间,她双手已探向狄鸣岐的衣襟,口中吐出一缕粉红色雾气,竟是要直接吸取元阳! 狄鸣岐早有准备,当即暴退数步,大骂一声:“妖妇!受死!” 话音未落,袖中寒光一闪,聚萤铸雪剑已然在手,化作一道冷冽剑光,直刺倪兰心面门! 倪兰心猝不及防,万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是修士假扮,惊怒交加: ” 你、你是何人?!” 眼看剑光及体,她身上忽然飞出一团五彩云烟,轻飘飘地托住了聚萤铸雪剑的芒尾。 那剑光虽利,却似刺入棉花之中,劲力被尽数化解,难进分毫。 “太乙五烟罗?!” 狄鸣岐刚刚才听虞孝说起此宝,当即认出。 倪兰心见身份暴露,也不再偽装,破口大骂道:“原来是正道的小杂种!敢来算计老娘?今日定要將你吸乾榨尽,炼成尸傀!” 她双手掐诀,周身粉红色雾气大盛,化作无数粉红丝线,朝狄鸣岐缠去。 这些粉红丝线不仅蕴含剧毒,更能乱人心神,污秽飞剑。 狄鸣岐虽未修成身剑合一,但聚萤铸雪剑毕竟是神物,剑光清冷,將粉红丝线—一斩断。 只是那太乙五烟罗实在厉害,无论他如何猛攻,那五色彩烟总能轻描淡写地將剑光化解。 两人正僵持间,忽听洞內传来脚步声,两个十七八岁的道童转了出来,见到石室中的情景,都是一愣。 “师娘,这是————” 一个道童开口问道。 倪兰心大喜:“快!帮师娘拿下这小杂种!他是正道奸细!” 那两个道童闻言,对视一眼,虽有些犹豫,却不敢违逆师娘的命令,一左一右朝狄鸣岐小心挪去。 狄鸣岐不知道那两个道童本是朱洪第一次炼宝时剩下的童子,朱洪並未传授他们什么高深道法,只是当作杂役来使唤。 他见两个道童朝他逼来,心中大急。 正焦急间,忽听“轰”的一声巨响! 石室入口处,那厚重的石门竟被一股巨力生生轰碎! 烟尘中,三道身影如电射入,正是虞孝、商风子和了一! “师兄!” 狄鸣岐精神大振,聚萤铸雪剑光华再涨,將两个道童逼退。 商风子见状,怒吼一声,直接抢起沙包大的拳头,朝一个道童砸去!那拳风呼啸,竟带著风雷之声! 了一也身形一闪,拦住了另一个道童。 虞孝则目光如电,锁定倪兰心,后羿射阳弩已在手,一支射日神箭破空而出! “咻——!” 乌金箭光如流星赶月,直射倪兰心! 倪兰心大惊,连忙全力催动太乙五烟罗。 五色彩烟翻滚,將射日神箭托住。 但那箭光威力极大,虽被托住,却已抵近倪兰心身前不足三尺,箭尖乌光吞吐,让她心惊胆战。 另一边,那两个道童哪里会是了一和商风子的对手? 只是慑於倪兰心狠毒,害怕日后会被报復,不得不上前。 商风子哪知道这些,他本就对霍人玉被掳走,心怀愧疚,此时一拳轰出,直接“嘭”的一声將一个道童胸骨打碎,喷血倒飞,撞在石壁上,当场气绝。 了一有飞剑在手,更是直接,才一个照面便將那道童劈成两半。 倪兰心见两个道童瞬间毙命,心中大骇。 她一面全力催动太乙五烟罗抵挡射日神箭,一面尖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等我夫君回来,他必让你们形神俱灭!” 虞孝冷笑:“朱洪掳我师弟炼製邪宝。今日我们便是来找他的,他要回来正好!” “八箭齐发!” 说话间,虞孝心念一动,后羿射阳弩光华大盛,竟同时射出八支射日神箭! 八道乌金箭光如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射向倪兰心! 太乙五烟罗虽然神妙,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势,五色彩烟翻滚不休,光华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倪兰心惊骇欲绝,知道今日难以善了。 她一咬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连挥,石室四周忽然亮起数十点幽绿光芒。 却是插在石壁上的数十支妖幡! 这些妖幡乃是她与朱洪平日炼製的邪门法宝,专擅污秽飞剑、迷乱心神。 此刻被她全力催动,顿时黑光大盛,化作漫天黑色妖光,如潮水般朝虞孝四人涌去! “雕虫小技!” 虞孝不慌不忙,翻手取出一面古镜。 正是他新得的辟邪神光鉴! 他將镜面对准黑色妖光,一道银亮的光华自镜面射出。 那黑色妖光一遇银光,立时如雪遇阳,迅速消融溃散。 不过片刻,漫天妖光已被涤盪一空,数十支妖幡光华黯淡,纷纷坠落在地。 倪兰心见状,彻底绝望。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当即全力催动太乙五烟罗,五色彩烟將周身护得严严实实,竟是打定主意固守待援,等朱洪回来。 虞孝眉头微皱。 太乙五烟罗不愧是混元祖师炼製的防御至宝,即便以八支射日神箭齐攻,也只能让其光华剧烈波动,短时间內难以彻底破开。 他心念电转,当即从怀中取出青蜃瓶。 “收!” 虞孝催动青蜃瓶,瓶口玉光大盛,產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直指太乙五烟罗。 那五色彩烟果然被吸得微微颤动,朝瓶口方向偏移。 但此宝毕竟不凡,青蜃瓶虽能牵制,却难以將其彻底吸入。 虞孝见状,心中发狠,同时催动三件法宝。 辟邪神光鉴银光照射,將五色云烟排开,青唇瓶全力吸摄,牵制大部分五色彩烟,后羿射阳弩八箭齐发,將剩余的五色彩烟牢牢钉住! 三管齐下,太乙五烟罗终於支撑不住,五色彩烟被强行拉扯,大部分聚集在虞孝这一侧,另一侧顿时露出破绽! 狄鸣岐和了一见状,岂会错过机会? 聚萤、铸雪两剑与了一的飞剑同时暴涨,剑光如虹,直刺那薄弱之处! 倪兰心大惊,连忙分心操控五烟罗回防,虽然勉强將狄鸣岐的聚萤、铸雪两剑与了一的飞剑挡下,但身后的五色云烟已然淡不可见。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脑后一阵剧烈的风声响起,她本想御使太乙五烟罗去挡。 但虞孝的三件法宝以及狄鸣岐的聚萤、铸雪两剑与了一的飞剑牵制之力太强,她一时难以调转。 “不好!” 她心中刚生出这个念头,便觉头上一疼,隨即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商风子见几位师兄飞剑法宝尽出也奈何不得这五色云烟,他没有飞剑法宝,只能干著急。 好在他天生神力,见洞內有不少石桌石凳,便打算搬起石桌去砸倪兰心,即便不能將她砸死,也可以让这妖妇分一分心。 不想就这一下,石桌结结实实地砸在倪兰心后脑之上! 直接將她护身宝光砸得溃散,脑袋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飞溅! 倪兰心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那太乙五烟罗失了主人操控,五色彩烟顿时收敛,化作一团巴掌大小的五彩云霞,悬浮在空中。 虞孝伸手一招,將那团五色彩烟摄到手中,略一探查,確认正是太乙五烟罗本体,心中大喜。 这倪兰心连元神都未修成,便能藉助此宝抵挡住虞孝的三件至宝,可见其防御力有多惊人。 他收起太乙五烟罗,又將倪兰心和那两个道童的尸体吸入青唇瓶中餵养文蛛,这才对三位师弟道:“速速搜查此洞,看看还有没有人在。” 虞孝安排三位师弟分头搜查洞穴后,便將太乙五烟罗托於掌心,仔细端详。 这五彩云霞在掌中流转不息,宝光莹莹,確实是难得的防御至宝。 然而他心中却泛起思量:此宝虽好,防御效果与碧云盾却有重叠之处。 自己已有碧云盾护身,再多一件太乙五烟罗,不过锦上添花。 况且,他未来要面对的是峨眉这等庞然大物,不仅需要自身强大,更需合纵连横,牵制对手。 念及此处,虞孝不由生出一个想法。 那许飞娘乃是混元老祖妻子,又对峨眉恨之入骨,若是將这太乙五烟罗还给她,必能增强她与峨眉周旋的能力,吸引峨眉注意力,为崑崙发展爭取时间。 而且许飞娘为了对付峨眉,正在臥薪尝胆炼製百灵斩仙剑,她那里说不得还剩下些炼剑材料,正好可以跟她交换一下五台派的炼剑法门。 即便不按此法炼剑,也可触类旁通,为日后炼製飞剑提供参考。 正思量间,洞穴深处传来狄鸣岐的声音:“师兄!这里有发现!” 虞孝收起思绪,快步走入內室。只见狄鸣岐等人已从洞府深处搜出数件物品:一部封面写著《混元真解》四个古篆字的泛黄古籍,几样邪气森然的法宝,以及一个半人高的黑色大葫芦。 “师兄,你看!” 狄鸣岐指著那部古籍道:“这应该就是朱洪盗走的那部天书。还有这些邪宝,都是些害人的玩意儿。” 了一拿起那个黑葫芦,仔细端详:“这葫芦內里似乎封印著什么,邪气很重“” o 虞孝接过天书,略一翻阅,便发现其中皆是威力奇大无比的旁门手段,担心狄鸣岐等人会忍不住偷偷修炼,便將其收起。 他收起天书,又看了看那几件邪宝,都是些炼製生魂、污秽法宝的阴毒之物,当下以辟邪神光鉴一一照过,將其中的邪气尽数炼化,这才收入囊中。 至於那黑葫芦,虞孝运起元神一探,发现其中封印著数十道生魂,虞孝知道这应该便是朱洪苦心孤诣想要炼製的六六真元葫芦了。 他暗嘆一声,正要施展度魂之法將这些生魂超度,不想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大笑:“娘子!今日为夫大有收穫,得了一个上好的炉鼎!炼成六六真元葫芦指日可待!哈哈————” 笑声由远及近,正是朱洪的声音! 紧接著,又是一声疑惑的呼喊:“咦?洞门怎么开著?娘子?你在吗?” 虞孝眼神一凛,立刻示意三人噤声,各寻隱蔽处藏身,他自己则將六六真元葫芦收起,翻手取出后羿射阳弩,张弓搭箭,以待来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容阴鷙的中年道人挟著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飞身入洞,正是朱洪与霍人玉! 朱洪刚一入洞,便觉不对。 洞中气息杂乱,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目光一扫,看到石室中打斗痕跡以及虞孝的身影,脸色大变! 就在这一瞬间的惊愕间,虞孝已然放箭。 “咻!” 乌金箭光破空而出,直射朱洪右肩! 朱洪虽惊不乱,左手一挥,一道黑气自袖中涌出,化作一面黑盾挡在身前。 然而他仓促应战,哪里挡得住射日神箭? “噗!” 箭光穿透黑盾,余势不减,狠狠钉入朱洪右肩! 他惨叫一声,手中一松,霍人玉跌落在地。 朱洪正要化作遁光逃跑,虞孝已然来到他身前,抬手打出数道禁制,將他身上法力封住后,又將他的法宝囊摘下。 虞孝做完这一切,这才去检查霍人玉状况。 见他只是被邪法迷晕,並无大碍,便施法將他唤醒。 “嗯—— 霍人玉悠悠转醒,看到虞孝,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虞师兄!你怎么在此?我、我不是在成都城里吗?” “你是被这妖道掳来的。” 虞孝指著地上的朱洪,“若非我们及时赶到,你恐怕已成了他炼製邪宝的材料。” 霍人玉闻言,这才想起前因后果,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狄鸣岐三人也从藏身处走出。商风子看到霍人玉安然无恙,激动得眼眶泛红:“霍师弟!你没事就好!都怪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霍人玉连连摇头:“不怪商师兄,是这妖道太狡猾。” 几人说了別情,霍人玉这才知道虞孝等人为了救他,专程寻到四门山,还杀了倪兰心和两个道童,心中感动不已。 商风子见朱洪倒在地上呻吟,怒火中烧,上前就要一拳砸下:“这害人的妖道,留他作甚!让我结果了他!” “且慢!” 虞孝抬手拦住。 商风子不解:“师兄,这妖道害了不知多少人,留他何用?” 虞孝沉声道:“朱洪確实该死。但是我不想让他死的这么容易。” “这朱洪害了这么多人,一下將他杀了,太过便宜他了,正好他的那些同门也在找他,等下我便將他送到黄山五老峰万妙仙姑那里。” 虞孝这话一出,地上原本因禁制所困、动弹不得的朱洪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不————不要————”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求你————求你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但禁制牢牢锁住他全身经脉,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般在地上扭动,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许飞娘————”朱洪喃喃重复著这句话,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判决。 “她会————她会把我抽魂炼魄,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不————不要————” 虞孝冷冷地看著他,不为所动道:“你盗取师门重宝,害死你师父混元老祖,又残害无辜炼製邪宝,早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不!那不是我本意!” 朱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道:“是————是旁人怂恿!是有人告诉我,只要拿到混元祖师的天书和法宝,就能成就大道!我只是————只是被人利用了!” “”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语无伦次:“只要你放我一马,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知道五台派、华山派的许多隱秘!我还知道————知道几处前代散仙的遗府所在!里面都有重宝!只要你饶我一命,我全都告诉你!” 朱洪眼中满是哀求,涕泪横流:“饶我一命————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给许飞娘————她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我————我寧愿现在就死————” 虞孝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朱洪越是恐惧,说明將他交给许飞娘就越是正確。 “师兄。” 商风子看著朱洪这副模样,虽然觉得解气,但还是有些不解。 “这妖道说的那些遗府、法宝妙用————我们不听一听吗?” 虞孝摇头道:“此人诡计多端,所言不可尽信。况且,便是真有遗府,我们自己也能寻到,何必与他做这等交易?” 朱洪听到这话,彻底绝望。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筹码也没用了,整个人瘫软在地,双眼空洞,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许飞娘不会放过我的————她恨我入骨————” 虞孝不再看他,转头对四位师弟道:“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去黄山。这四门山不宜久留。” 五人很快整理完毕,虞孝將朱洪收入青蜃瓶中,又一把火將这座隱秘的地洞烧光。 这才驾起遁光,领著四位师弟朝著东南方向的黄山飞去。 第104章 万妙仙姑 第104章 万妙仙姑 黄山素有“天下第一奇山”之誉,奇松、怪石、云海、温泉並称四绝。 五老峰更是奇峰突起,云雾繚绕,远望如五位老者对坐论道,气象万千。 虞孝带著四位师弟驾驭遁光来到黄山五老峰,正欲寻找许飞娘洞府所在,忽听前方山谷中传来鞭打声与肆意的谈笑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棵枯树下,吊著一个十六七岁的黑衣男孩。 男孩面色苍白,嘴唇紧抿,额上满是冷汗,显然正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他虽被吊著,腰背却挺得笔直,眼中有著远超年龄的坚毅。 树下站著两人。 一个是独眼凶恶少年,满脸戾气,手持一根牛筋鞭,不时抽向那吊著的男孩。 另一个是身著粉红薄纱裙的放荡女子,依偎在少年身旁,指著男孩评头论足,笑得花枝乱颤。 虞孝看清那两人的相貌,认出这两人正是万妙仙姑许飞娘的二徒弟薛蟒和参与给石玉珠下毒的九尾天狐柳燕娘。 那个被吊起来抽打的自然便是苦孩儿司徒平了。 霍人玉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虞师兄,你看那男孩————被打得好惨。我们能不能救救他?” 霍人玉虽刚被朱洪掳走,险遭毒手,此刻见到他人受苦,却仍忍不往生出惻隱乏心。 他望著司徒平那倔强隱忍的面容,想到自己若非师兄相救,恐怕也是这般下场,心中更是同情。 商风子也皱眉道:“师兄,那两人下手太狠了。就算是同门惩戒,也不必如此吧?” 狄鸣岐和了一虽未说话,但眼中也露出不忍之色。 虞孝看了四位师弟一眼,见他们都想救人,心中已有计较。 “好。” 虞孝点头道:“我们下去看看。” “啪!” 又是一鞭落下,在男孩背上添了一道血痕。 “司徒平,你到底招不招?师父让你看守洞府,你却与峨眉的人暗中往来,当我不知道吗?” 独眼少年厉声喝问,正是薛蟒。 那男孩正是苦孩儿司徒平。 此时他咬著牙,一言不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哟,还挺硬气。” 柳燕娘娇笑一声,“夫君,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如再加五十鞭,看他能撑到几时?” 原来柳燕娘在慈云寺时便勾搭上了薛蟒,试图通过薛蟒从许飞娘那里捞取点好处。 不想许飞娘也是人精,岂会被柳燕娘这小伎俩所骗,她直接將柳燕娘收为弟子,又设下禁制將其婚配给薛蟒,让柳燕娘捞一笔就走的打算落空,只好安心给薛蟒做妻子。 薛蟒狞笑:“好主意!” 他正要挥鞭,却发现胳膊像是被无形力量定住了,无论如何用力,都挥不下去。 “谁?!谁敢在五老峰撒野?!” 薛蟒脸色一变,厉声喝问。 “同门师兄弟,何必下手如此狠毒?” 清朗声音响起,虞孝带著四位师弟按下遁光,落在枯树前。 薛蟒一见虞孝,先是一惊,隨即认出是在慈云寺见过的崑崙高弟,知道对方道力高深,连忙收起鞭子,拱手道:“原来是崑崙派的虞道友。这司徒平勾结峨眉,背叛师门,我奉师父之命打他五百鞭,以做效尤。此乃我们门內之事,还请道友莫要插手。” 虞孝看了一眼吊著的司徒平,见他虽满身鞭痕,眼中却无丝毫求饶之色,心中暗赞此子心性坚韧。 他淡淡道:“他是不是叛徒得拿出证据才是,若是仅凭一点猜疑,便下此重手,恐伤同门情谊。” 薛蟒见虞孝有替司徒平说话的意思,心中顿时警惕。 他知道这位崑崙高弟修为远胜自己,又亲眼见过慈云寺斗剑时虞孝的手段,不敢造次。 但又不愿放过惩戒司徒平的机会,眼珠一转,脸上堆起几分假笑,试探道:“虞道友远道而来,想必不是为了给这叛徒说情的吧?这是我五台派的家务事,还望道友行个方便。” 虞孝岂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 当下也不动怒,只平静道:“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与令师相商。烦请薛道友代为通报一声。” 薛蟒听到虞孝是来找他师父许飞娘的,不敢怠慢,连忙对柳燕娘道:“快去稟告师父,就说崑崙虞道友来访。” 柳燕娘看了虞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不多时,柳燕娘跟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后从云雾中走出。 那少女身著素白衣裙,容貌清丽绝俗,眉宇间却隱含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沉静与智慧,正是以“万妙仙姑”之名行走天下的许飞娘。 虞孝心中暗凛,许飞娘看似年轻,实则是却是南宋便已入道的人物,修为深不可测。 他不敢怠慢,连忙带著四位师弟上前见礼。 “崑崙弟子虞孝,携四位师弟,见过许仙姑。” 许飞娘目光在五人身上一扫,尤其在虞孝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已看出,这人年纪轻轻修为便已达到散仙境界,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虞小友不必多礼。” 许飞娘笑容满面的道:“几位远道而来,请隨我入內奉茶。” 她抬手一挥,吊著司徒平的绳索应声而断。 司徒平跌落在地,强撑著站起身,朝许飞娘躬身行礼:“弟子司徒平,拜见师父。” 许飞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先下去疗伤吧。此事容后再议。” 司徒平应了一声,又朝虞孝等人看了一眼,这才转身退下。 虞孝五人隨许飞娘进入五老峰深处的一座洞府。 洞府並不奢华,却处处透著精致玄妙,石壁上的符文禁制流转不息,显然经过精心布置。 眾人分宾主落座,柳燕娘奉上清茶。 茶香裊裊,沁人心脾,竟是难得的灵茶。 许飞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开口:“虞小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虞孝放下茶盏,正色道:“在下此来,是想与仙姑谈一谈当今修道界的大势,以及崑崙、五台两派未来的出路。” 许飞娘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道:“哦?愿闻其详。” 虞孝缓缓道:“如今天下,峨眉势大,开府在即,儼然已成玄门魁首。其门下弟子眾多,法宝精良,更有长眉真人遗留的紫郢、青索等神兵利器。” “反观其他各派,崑崙虽为上古大派,但內部分散,难成合力;五台自混元祖师仙逝后,更是四分五裂,不復当年威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峨眉行事,看似正大堂皇,实则霸道专横。慈云寺一战,仙姑当有体会,峨眉不仅对魔道旁门下手狠辣,便是我等玄门正宗,若与其立场相左,亦难逃打压排挤。” 许飞娘听到此处,眼中寒光一闪。 她与峨眉的深仇大恨,天下皆知。 虞孝这番话,正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虞小友所言极是。” 许飞娘放下茶盏,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 “峨眉自詡正道领袖,实则排除异己,不容他人。长眉飞升不过数百年,其门下便已如此囂张,若再过百年,只怕天下道门都要唯峨眉马首是瞻了。” 虞孝点头:“正是如此。崑崙与五台,看似无关,实则面临同样困境,若是任由峨眉坐大,將来两派生存空间必將被不断挤压。崑崙尚有底蕴,或许还能支撑:但五台派————”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许飞娘沉默片刻,缓缓道:“虞小友今日前来,不会只是为了与我说这些吧?” 虞孝微微一笑:“在下此来,確实另有要事。” 他心念一动,青唇瓶从袖中飞出,瓶口玉光一闪,一个人影跌落在地。 “朱洪?!”许飞娘霍然起身,眼中寒光大盛,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整个洞府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柳燕娘和薛蟒更是嚇得后退数步,不敢抬头。 朱洪一见许飞娘,浑身剧颤,想要说话,却被禁制锁住,只能发出“嗬”的声音,眼中满是恐惧。 他挣扎著想要后退,但禁制牢牢锁住他全身,只能像条蠕虫般在地上扭动,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修道人的气度? 许飞娘死死盯著朱洪,胸中恨意翻涌。 这个叛徒,不仅盗走混元祖师的天书和太乙五烟罗,更是导致混元祖师身死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些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想將他碎尸万段,抽魂炼魄,以慰夫君在天之灵。 虞孝指著霍人玉道:“此獠为了炼製六六真元葫芦,竟將主意打到了我崑崙弟子身上,在下携眾师弟將其擒获,本欲当场诛杀,但念及此人乃是五台叛徒,理应交由仙姑处置,便將他带来黄山。” 许飞娘闻言,目光从朱洪身上移开,落在虞孝脸上,神色复杂:“虞小友有心了。此叛徒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能將他擒来,於我而言,確是厚礼。”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只是————不知小友可曾见过此獠身上携带的其他物品?” 虞孝知道她问的是太乙五烟罗和混元天书,当下点头道:“仙姑所问之物,在下確实一併寻得。” 说罢,他自法宝囊中取出一团五彩云霞和一部泛黄的古籍,正是太乙五烟罗和混元天书。 他將太乙五烟罗和混元天书轻轻放在石案上。 “叛徒朱洪,连同其盗走的太乙五烟罗与混元天书,都在此了。” 许飞娘看著案上的两样东西,尤其是那团熟悉的五色彩烟与夫君亲笔书写註解的天书,眼中泛起一丝水光。 她缓缓坐下,伸手轻抚太乙五烟罗,感受著其中熟悉的气息,久久不语。 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虞孝,眼中已恢復清明,但那份感激之情却清晰可见:“虞小友这份厚礼,实在————太重了。” “仙姑言重了。” 虞孝道:“物归原主,理所应当。况且,在下亦有所求。” 许飞娘点点头,她自然明白虞孝不会平白送上如此大礼。 “小友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虞孝坦然道:“听闻仙姑为应对峨眉紫青双剑,正在炼製百灵斩仙剑。在下亦欲炼製一柄契合自身的顶级飞剑,来对抗峨眉,却苦於无合適的炼剑法门。” 他顿了顿,直视许飞娘道:“在下愿以朱洪、太乙五烟罗、混元天书三样,交换五台派炼剑之法作为参考。此外,若仙姑炼製百灵斩仙剑后尚有剩余材料,在下亦愿以其他宝物交换。” 洞府中一时寂静。 许飞娘目光在虞孝脸上停留许久,似在权衡。 半晌,许飞娘缓缓开口:“我五台十大镇派神剑,每柄威力俱都惊人无比,尤其是那天魔诛仙剑和百灵斩仙剑,一旦炼成,更是可以匹敌峨眉紫青双剑,这本是本派不传之秘,非我五台核心弟子,绝不轻传!” “但小友擒获朱洪,於我五台有大恩,既有小友想要,我自当成全。” 她顿了顿,又道:“至於炼剑材料————我確实还剩下一些,本是备用以防炼製失败。 既然小友需要,便分你一份。” 虞孝闻言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仙姑成全!” 许飞娘摆手:“不必多礼。你我两派同病相怜,理应相互扶持。只是————”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朱洪,眼中寒光一闪:“这叛徒,我要亲手处置。” 虞孝点头道:“自当如此。不过,晚辈尚有一事需要提醒仙姑。这朱洪曾说盗宝之举並非他本意,仙姑可留意一下。” 许飞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多谢虞小友提醒。此事我自会详查,若真有人暗中煽动,定要揪出幕后黑手。” 她说罢抬手一挥,將太乙五烟罗、混元天书一併收起。 隨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以及数个玉盒,递给虞孝。 “玉简中记载了五台派十大镇派神剑的炼剑法门,以及我这些年炼製百灵斩仙剑的心得。玉盒中装的乃是我炼製百灵斩仙剑剩下的材料,足够你再炼製一柄神剑了。” 虞孝郑重接过,仔细收好,朝许飞娘抱拳道:“多谢仙姑厚赐。此恩此德,在下铭记於心。 “” 许飞娘摆摆手:“虞小友不必客气。你为五台夺回失物,擒来叛徒,我以这些相谢,已是占了便宜。” 她顿了顿,又道:“我需先处置朱洪这叛徒,便先失陪了。几位小友可在黄山多游玩几日,五老峰景色颇佳,附近还有温泉可浴,对修行亦有益处。” 虞孝闻言,摇头道:“多谢仙姑好意。只是我这几位师弟刚入门不久,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此次出门,实是因为霍师弟被朱洪掳走,我们才专程前来救人。如今事了,也该回返成都道观,继续教导他们修行。” 许飞娘正要说话,洞府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弟子已受完鞭刑,特来向师父请安。” 虞孝闻言转头看去,只见一身黑衣司徒平走进洞府。 他换了身乾净的黑衣,但面色依旧苍白,步履有些蹣跚,显然刚刚被牛筋鞭打的伤的不轻。 他先向许飞娘躬身行礼,又朝虞孝等人微微点头致意。 许飞娘见到司徒平,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 方才抓到朱洪、太乙五烟罗失而復得的喜悦,似乎都淡了几分。 虞孝见状暗忖道:这司徒平身为五台弟子,却跟峨眉不清不楚,这顿打挨的確实不冤。 但此人日后会得神驼乙休青眼,乙休乃当世散仙中的顶尖人物,性情古怪却实力深不可测。 若能通过司徒平与他结下善缘,说不得能让他日后在面对崑崙峨眉相爭时,做到个两不相帮。 想到此处,虞孝故作疑惑地问道:“仙姑,方才我等来时,听说这位师兄因与峨眉勾结而受鞭打,不知详情为何?” 许飞娘闻言面色更寒,冷冷道:“虞小友有所不知。我们五台与峨眉血海深仇,可我这不成器的徒弟,却时时跑到文笔峰那边与峨眉派眉来眼去,將师门戒律置於何地?” 司徒平急急叩首,声音发颤:“师父明鑑!弟子只是————只是去文笔峰探討剑法,绝无非分之想,更不敢背叛师门!” “探討剑法?” 薛蟒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咱们五台剑法博大精深,就算有不解之处,为何不来请教师父?或者来找我探討也成。偏要巴巴地跑去仇敌的地盘,这是什么道理?” 司徒平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他入门虽早,可却不受师父许飞娘待见,从不真心指点。 薛更是时时嘲讽,这才不得已向外寻求印证。 柳燕娘见他窘迫,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扭著腰肢上前半步,娇声道:“师父,有些话弟子本不该说————可那日我亲眼瞧见,司徒师兄在文笔峰下与几个峨眉女弟子有说有笑,那模样亲热得紧,哪里像是在探討剑法?倒像是————像是在打情骂俏呢。” 她说著,眼波似怨似嗔地瞟向司徒平。 原来柳燕娘一向自负美貌,自被许飞娘做主配给薛蟒后,心中一直不甘。 薛蟒容貌丑陋,性情粗鄙,如何比得上司徒平清俊沉稳? 她曾数次暗中撩拨,奈何司徒平一心向道,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柳燕娘入幕之宾甚多,何曾被男子如此对待,不由因爱生恨,欲要除司徒平而后快。 “恩师明鑑,弟子没有!” 司徒平连忙对许飞娘磕头,哪怕是额头一片通红也不敢停。 许飞娘听著薛蟒和柳燕娘一唱一和,再看司徒平那欲辩无言的仓惶模样,心头厌恶更甚。 她眼角余光瞥见瘫在一旁的朱洪,那叛徒虽被封了法力,眼神却锐利如刀,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仿佛在说:“你许飞娘教出来的好徒弟,不也是个吃里扒外的货色?有什么资格来审我!” 几股邪火交织在一起,让许飞娘杀心骤起。 “孽障!还敢狡辩!” 许飞娘厉喝一声,眼中寒光迸射,周身法力汹涌鼓盪。 她玉手一抬,五指如鉤,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阴森刺骨的玄阴煞气,化作一道漆黑掌影,挟著刺耳尖啸,直朝司徒平天灵盖猛然拍下! 这一掌快如闪电,狠辣绝伦,显然是要当场毙了司徒平! 司徒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瞳孔紧缩,浑身冰冷,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只能眼睁睁看看那死亡的黑影当头罩落! 虞孝心中暗叫不好,他还想为司徒平周旋一二,留个日后与乙休相交的善缘,万没料到许飞娘竟如此果决狠戾,说杀便杀,毫无转圜余地。 “仙姑且慢!” 虞孝低喝一声,一面通体翠绿、布满云纹的小盾已挡在司徒平头顶,正是崑崙派护身法宝碧云盾。 黑煞掌影与碧光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阴寒煞气四散,碧云盾光华微微一颤,却牢牢护住了下方面无人色的司徒平。 许飞娘掌力被阻,霍然转头盯住虞孝,凤目中煞气瀰漫:“虞小友,这是何意?此乃我五台门户之事!” 洞中气氛瞬间凝滯。 薛蟒与柳燕娘惊疑不定地看向虞孝,朱洪眼中讥誚之色更浓,仿佛在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司徒平死里逃生,瘫跪在地,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涔涔,犹自不敢相信抚养他长大的恩师竟然要杀他。 虞孝朝许飞娘拱手一礼,神色恳切的说道:“仙姑息怒。在下绝非有意干涉贵派內务。只是看这位司徒师兄的面相,不似那种作偽奸猾之辈。” “此间想来是有什么误会,若不详查,仓促间便清理门户,万一其中真有误会,岂非伤了师徒情分,日后追悔莫及?” “误会?” 许飞娘指著司徒平冷笑道:“他与峨眉弟子往来密切是实!我五台与峨眉势不两立,此等行径,与叛门何异?虞小友,你崑崙亦是大派,难道能容门下弟子与死敌暗通款曲?” 虞孝见她杀意未减,心知单凭说情难以转圜,只得嘆了口气道:“仙姑所言固然有理,只是他毕竟是仙姑教导多年的弟子,仙姑不如————將他逐出师门,任其自生自灭,全了往日师徒一场的情分。” “逐出师门?” 许飞娘目光如电,在虞孝和司徒平之间扫视,忽地似有所悟,用带著审视的语气道:“虞小友,你如此回护於他,究竟是何缘由?莫非————你崑崙派对我这不成器的弟子,另有所图?” 虞孝指著身旁一直沉默观瞧的霍人玉道:“不瞒仙姑,我这位霍师弟心肠软,方才在云上看见司徒师兄在受刑,便起了不忍之心,想让我救一救他。” 霍人玉闻言忙朝许飞娘恭敬一礼道:“仙姑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呢!” 许飞娘眼神狐疑,目光在崑崙眾人脸上逡巡。 她虽怒气未消,但虞孝毕竟才帮她把朱洪和太乙五烟罗送回,不好过於驳斥。 而且她还需要联合崑崙与峨眉派相斗,更是不能得罪崑崙。 “既然霍小友怜他————也罢。虞小友,你崑崙既要管这閒事,我便將这逆徒送与你们处置如何?是收是放,是杀是留,悉听尊便。只从此以后,他司徒平是生是死,再与我五台派、与我许飞娘毫无瓜葛!”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薛蟒、柳燕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让司徒平跟了崑崙,似乎太便宜他了。 司徒平本人更是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许飞娘绝情的侧脸,又看向虞孝,眼中充满迷茫与绝望。 逐出师门已是重惩,如今竟如货物般被送给別派,简直是奇耻大辱。 虞孝闻言,心下也是暗皱眉头。 崑崙派已经有个心怀叵测的余恭了,此刻再接一个跟峨眉纠缠不清的司徒平,岂非自找麻烦? 但转念想到他自己不也是从先前的想要投靠峨眉,变成了现在坚定与峨眉为敌? 他目光扫过司徒平苍白却难掩清正的面容,心中计较已定。 “既然仙姑执意如此———— 虞孝缓缓点头,神色肃然道:“我崑崙便暂且收留司徒小友。仙姑放心,我派自有规矩,必会严加管束,不使他再生事端,亦不会让他影响贵我两派交谊。” 许飞娘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不再看司徒平一眼,仿佛那已是个无关之人。 虞孝见此事已了,便向许飞娘拱手:“仙姑,朱洪既已擒获,太乙五烟罗物归原主,此间事了,我等不便久扰,这便告辞了。” 许飞娘此刻心思已转到如何处置朱洪、重炼宝物之上,无心多留他们,淡淡道:“此番有劳虞小友与诸位。恕不远送。” 虞孝示意狄鸣岐和了一上前,將呆若木鸡的司徒平扶起。 司徒平神情恍惚,仿佛魂魄离体,机械地被狄鸣岐和了一搀扶著,甚至忘了向曾经的师父做最后的告別。 或许,已无此必要。 一行人便带著司徒平,驾起遁光,离了黄山五云步,往成都方向而去。 2 第105章 五台派炼剑之法 第105章 五台派炼剑之法 虞孝带著四位师弟以及司徒平回到成都龙泉山,钟先生和韦少少仍未归来。 虞孝先让了一先將偏厢收拾出来,把司徒平安置下,又让狄鸣岐去丹房取来钟先生秘制的伤药,亲自为他敷上背后那皮开肉绽的鞭伤。 司徒平自被许飞娘送给崑崙后,一直沉默寡言,神色颓唐,敷药时也只是低声道谢,再无多言。 虞孝知他心结深重,非一日可解,也不多说,只嘱咐他好生休养。 安顿好司徒平,虞孝便依钟先生临行前的交代,每日除了自己研习道法外,便是悉心指点商风子与霍人玉修行。 商风子憨直勤恳,进步虽缓却根基扎实;霍人玉天资聪颖,一点即透,於剑术尤有灵性。 狄鸣岐和了一剑术早有功底,此时得了好剑,再加上各自都肯刻苦用功,已能收发飞剑,想来要不多久便能身剑合一,御空飞行了。 虞孝见几位师弟的修行已经走上正轨,也开始参悟起许飞娘所赠的炼剑之法与心得来。 这日,虞孝正在静室中对著炼剑之法出神,心中推演该选择何种材料、铸就一柄具备何等特性的飞剑,方能最大程度发挥自身少清仙法的威能。 正沉吟间,忽听观外天空传来一阵疾风迅雷之声。 “三阳一气剑?是石家姐妹到了!” 虞孝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马意识到来人乃是石明珠,知道她们必是为先前所说的白阳山白阳崖花雨洞之事而来。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袍,走出静室,迎向观门。 刚出大殿,便见三环彩虹和一道青光按落云头,现出一白一红两道英姿颯爽的少女身影,正是石明珠与石玉珠姐妹。 石玉珠急著寻到白阳真人的剑诀,好祭炼她新得到手的白阳剑,脚刚沾地,便迫不及待地朝虞孝问道:“虞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白阳山?” 虞孝闻言无奈地一摊手,隨即解释道:“两位师姐来得真不巧,上次回观家师就给我布置了任务,要我留在观里指点几位师弟修行,待他回返,方可定下行止。此时我却不好擅离。” 石玉珠闻言,明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石明珠见状忙朝虞孝问道:“那钟师伯何时能归?可有確切消息?” 虞孝摇头:“家师此去,乃是因为韦师叔传信回来,说在恆山发现了战国欧冶子留下的神金,要他帮忙,具体何时回返,我也无法確知。” 石家姐妹对视一眼,均是无奈。 白阳山之行关乎到石玉珠白阳剑的祭炼,石玉珠早已心痒难耐,如今准备好了却要空等,著实焦心。 石明珠想了想,道:“既如此,我与玉珠便在贵观叨扰几日,等候钟师伯归来,虞师兄不会嫌我们麻烦吧?” 虞孝笑道:“两位师妹光临,蓬毕生辉,求之不得,何来麻烦之说?快请入內奉茶。 “” 於是石家姐妹便在龙泉山暂住下来。 这座龙泉山道观本是钟先生为了隱居而建,之前只有虞孝和余恭等寥寥两三人居住时,倒不觉得如何。 此时观中多了商风子、霍人玉等弟子,又来了石家姐妹,便有些嫌小了起来。 好在大家都是修道之人,餐风露宿都是等閒,並不贪图宫室之美,倒也能將就。 不过虞孝心有大志,早觉此处地方有些狭小,加上又离成都太近,早就想要另寻福地重建洞府,以做崑崙派道场。 只是还没想好合適的地点,这才迟迟没有行动。 眼见三月三之期將近,崑崙派的道场也要儘快提上日程。 先不提虞孝选择的道场在哪,又该如何建造道场。 且说石家姐妹起初几日,她们还能静心打坐,或与虞孝交流道法剑术,但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钟先生却依然没有回来,石玉珠首先按捺不住了。 这日午后,石玉珠和石明珠找到虞孝,俏脸上满是急切:“虞师兄,我们不能再乾等下去了!钟师伯不知何时归来,这白阳剑我一日不將其炼化,心中著实难安!我们想先去白阳山看看!” 虞孝闻言,沉吟片刻。 他熟知原著,知晓那白阳山花雨洞中,此时只有凌云凤在其中修行,她还未入门,道力尚浅,再加上凌家先祖与石家姐妹的师姐林绿化渊源颇深。 而且此时距离那穷奇盗取九疑鼎与昊天宝鑑,逃到白阳山尚有一段时间,石家姐妹去了想必无碍。 想到此处,虞孝点头道:“玉珠师妹所言有理。家师归期未定,长久空等恐误机缘。 两位师妹道法精妙,联手之下足可应对寻常变故。你们先行一步,我在此等候家师,一旦他回返,便立刻赶去与你们会合。” 石明珠见虞孝同意,也下了决心:“好!那就依玉珠所言。虞师兄,我们这便出发,在那边等候你和钟师伯佳音。” 当下,石家姐妹不再耽搁,辞別虞孝,驾起三阳一气剑,径直往白阳山方向飞去。 送走石家姐妹后,虞孝每日不是指点师弟修行,便是参悟炼剑之法,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 这日,虞孝正在观前广场上,指点狄鸣岐和了一飞剑刺击之术。 商风子和霍人玉虽还未开始修炼飞剑,但也在旁,神情专注,仿佛也在用心体会。 司徒平伤势已好了大半,默默立於廊下观看,眼神复杂。 忽然,东北方天空传来一阵尤为迅疾凌厉的破空之声。 虞孝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只见数道顏色各异的剑光遁影如流星赶月般飞射而来,眨眼间便到了道观上空。 遁光敛去,现出数道身影。为首两人,正是此地之主钟先生,以及游龙子韦少少。 此外,隨行的另有五人。 其中三位年长者气度不凡。 为首一人面如淡金,五缕长髯垂落胸前,道袍纤尘不染,步履间自有渊渟岳峙之態。 身旁立著个肤色黝黑的魁梧道人,身形雄健如古钟,不言不动间却透著沉浑气魄。 最末一人始终冷著一张脸,目光如寒潭深水,周身隱有霜雪之气繚绕,显是修行玄阴路数有成。 另有两名约莫十一二岁的道童,皆著清素道袍,垂手侍立在冷麵道人身后,神色恭谨,儼然是其门下弟子。 “师父!韦师叔!” 虞孝见钟先生归来,连忙带领眾师弟上前迎接,躬身行礼。 钟先生面带风尘之色,但精神矍鑠,显然此行顺利。 他含笑点头,先为双方引见:“孝儿,过来见过。这三位便是为师常提起的小髯客向善向师弟,飞来峰铁钟师弟以及终南山铁面师弟,皆是本门二代弟子中的翘楚,道法高深。这两位是铁面师弟的高足,何意与杨人伟。” 他又转向向善等人道:“这便是小徒虞孝,这几个是他的师弟。” 虞孝执礼甚恭:“晚辈虞孝,见过向师叔、铁钟师叔、铁面师叔,见过两位师弟。” 狄鸣岐、商风子、霍人玉与了一也连忙跟著见礼。 司徒平亦上前拜见,各自报了姓名。 向善抚髯微笑,目光在虞孝身上一转,赞道:“钟师兄真是收得了个好徒弟,根基扎实,神光內蕴,果然不凡。 他语音温润,自有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从容气度。 铁钟道人微微頷首,声如洪钟:“不错。” 铁面道人虽依旧冷著脸,却也向虞孝等人略一点头,算是还礼,身后的何意和杨人伟亦规规矩矩地回礼。 眾人寒暄已毕,便入大殿分宾主落座。 霍人玉颇有眼力,连忙奉上香茗。 茶盏刚放下,性急的韦少少便忍不住了,对钟先生催促道:“钟师兄,如今神金已经取回,向师兄、铁钟师兄、铁面师兄皆已经在此,我们快快准备炉火,开炉炼剑吧!没有飞剑用的这些日子里你们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向善闻言,不由莞尔,指著韦少少对钟先生笑道:“钟师兄你看,韦师弟这急躁性子,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变。炼剑,尤其是炼一柄上乘飞剑,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材料、炉火、法诀、心性缺一不可,哪能说炼就炼?总需做些准备,择定吉时才好。” 铁钟道人亦瓮声道:“向兄所言极是。欧冶子遗留下的神金,非同小可,需得慎之又慎。” 虞孝听到韦少少说要炼剑,心中一动,想到他刚得的五台派的炼剑之法和一些炼剑材料。 当即顺势问道:“嗯师,韦师叔,听几位前辈之言,那前辈神匠欧冶子当初所留的神金,已然取得了?不知过程是否顺利?晚辈久闻此金乃炼剑至宝,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採取五金之精炼来铸剑的原质,当时没有用完,韦少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也不等钟先生答话,便自袖中取出一个非丝非麻的玄色口袋,托在掌中,得意道:“嘿嘿,岂止顺利!钟师兄神机妙算,我们几人联手,那守护神金阵法禁制虽然厉害,也被我们以五雷天心正法破去,最终取得了这几百斤的精华。虞师侄,你且看好了!”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禁制。 顿时,一道纯白耀目、带著刺骨锋锐之气的光华自袋中透出,隱约有龙吟虎啸般的金属颤鸣响起。 儘管有禁制阻隔,大殿內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锋利起来。 韦少少並未完全取出,只让那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锋锐之气的白金光芒露出一角,便立刻封住了口袋。 但那惊鸿一瞥,已让商风子、霍人玉等初入门的小辈心神震撼不已。 虞孝由衷讚嘆道:“好精纯的庚金精气!果然不愧是欧冶子採取五金之精炼来铸剑的旷世奇珍!” 原来当初欧冶子採取五金之精炼剑,所剩下的原质甚多,便將將此百炼精金埋藏在北岳恆山与终南山两处。 恆山所藏,金质最纯,数量最多,足有数百斤,已被韦少少联合钟先生等人取来。 韦少少听到虞孝夸讚,心中大喜,他將装有神金的口袋小心收起,眉飞色舞道:“有此神金,定能炼製出一柄绝世好剑!到时我必要寻那矮叟朱梅,以报飞剑被毁、断臂之仇!” 虞孝闻言,略一沉吟,开口道:“韦师叔,这神金数量如此之多,若只炼製一柄飞剑,未免有些可惜。何不添加些其他辅材,多炼製出几柄上品飞剑,也好让几位师叔与师弟们都能得趁手兵器?” 韦少少先是一愣,隨即苦笑道:“虞师侄,你当这欧冶子神金是遍地顽石么?师叔我能得这些已是侥天之幸,哪里还能寻到其他足以匹配的炼剑材料?寻常五行精华,配不上这等神物,反而糟蹋了。” 虞孝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几个玉盒与一卷玉简,双手奉上:“师叔请看,弟子这里恰好有些材料,或许可用。” 韦少少疑惑接过,打开玉盒一看,只见里面光华隱隱,竟有数种罕见五行灵材,看其数量,若是节省点用,炼製两三柄短剑都绰绰有余。 再展开玉简略一瀏览,更是惊讶。 “这————这是五台派的炼剑之法?你从何处得来?” 钟先生原本含笑听著,此刻面色一肃,沉声问道:“孝儿,这些物事究竟从何而来? 五台派乃旁门左道,其炼剑之法多涉邪术,你如何会与他们有所牵连?” 他对虞孝这个弟子寄予了极大的期望,实在是怕他步入旁门,抱憾终生。 虞孝知道钟先生的心情,连忙躬身答道:“师父容稟。此事起因,是霍人玉师弟前些时日被太乙混元祖师逆徒朱洪掳去,欲害其性命炼製那六六真元葫芦。弟子得知后,便带了几位师弟前往救援,幸得不辱使命,將朱洪擒获。”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朱洪乃五台叛徒,人人得而诛之。弟子思及许飞娘毕竟是太乙混元祖师遗孀,便將朱洪交予她处置。许飞娘为表谢意,便赠予弟子这些炼剑材料与炼剑法门。” 虞孝说到这,霍人玉等人连忙点头,示意虞孝所言不虚。 虞孝抬手指向殿外静立的司徒平,继续道:“那位司徒平道友,本是许飞娘弟子,因与峨眉弟子有些往来,被疑心背叛师门,遭了鞭刑。霍师弟见他伤势沉重又无处可去,心生怜悯,便带他回山疗伤。如今伤势已好了大半。” 钟先生听罢,眉头微蹙道:“救人於难,乃是正道本分。收留伤者疗伤,亦无不可。 只是————” 他目光落在那捲玉简上,语气转严道:“只是我崑崙乃玄门正宗,要这旁门炼剑之法何用?五台剑术虽有名声,却多走偏锋,或需生魂祭炼,或要邪祟为引,绝非正道所为!” 虞孝对此早有准备,从容应道:“师父明鑑。弟子亦知五台派剑术多有邪异之处。然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弟子细观其法,虽为旁门,但在飞剑炼製一道上確有独到之秘。” 他见钟先生神色稍缓,便续道:“之前在慈云寺时,龙飞那阴毒狠辣的九子母阴魂剑便將峨眉诸人压的抬不起头,那排名犹在九子母阴魂剑之上的天魔诛仙剑与百灵斩仙剑岂不是更加厉害?” 他语气诚恳,带著几分憧憬:“弟子斗胆设想,若能参详其法,去芜存菁,摒弃其中残害生灵的邪术,只取其炼器淬锋、凝练剑魄的精华,再以我崑崙正宗玄功为基,温养灵性————或许,或许能炼製出不逊於峨眉紫郢、青索那般层次的旷世仙剑!” 此言一出,不仅韦少少双眼放光,就连没有说话的向善、铁钟、铁面三人,也都露出思索之色。 韦少少第一个按捺不住,急急劝道:“钟师兄!虞师侄此言大有道理啊!我们只是参考借鑑,又不是真要按那邪法去害人炼剑!把害人的部分尽数刪除、改良不就行了?咱们崑崙派这么多能人,难道还改良不了一部旁门炼剑法诀?” 向善抚髯沉吟片刻,也缓缓开口道:“钟师兄,韦师弟之言不无道理。炼器之道,本就有博採眾长之说。只要持心为正,不墮邪途,借鑑他派之长以补我之短,未尝不可。若我们真的能炼製出几柄镇派仙剑,於我崑崙光大之道,实有大益。” 铁钟道人声如闷雷,言简意賅:“可以一试。” 铁面道人虽仍面无表情,却也微微頷首道:“心正,则法正。法无正邪,唯人用之。” 几位同门皆如此说,钟先生沉吟良久,目光扫过殷切的韦少少、沉稳的向善,又落在目光清澈、神情坦荡的虞孝身上,终於缓缓点头。 “也罢。既然诸位师弟皆认为可行,那便一试。但有几条须得严守:第一,绝不可伤及无辜生灵,任何需以生魂、精血、怨戾之气祭炼的部分,必须彻底剔除或改良;第二,炼製过程需以我崑崙正宗心法为主导,確保剑性纯阳正大。” 韦少少闻言大喜:“师兄放心!这些规矩我们必当严守!” 钟先生点点头,对一旁的向善等人道:“向师弟、铁面师弟、铁钟师弟,如今离三月三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几位师弟便在我这里住下,一来到时间我们可以一同前去赴会,二来也可集思广益,一同完善这炼剑之法,三来到时候宝剑炼成,三位师弟也可以分润一支,增强我崑崙实力。” 向善等人自无不可,便留了下来。 完善炼剑之法之事有钟先生主持,虞孝心中记掛已前往白阳山数日的石家姐妹,正欲回房稍作收拾便动身前去接应,忽听天际传来熟悉的破空之声。 抬头望去,只见三环彩虹与一道青光如流星般自东南方向疾射而来,眨眼间便在观內落下。 遁光敛去,现出石明珠、石玉珠姐妹二人身影。 第106章 白阳之行 第106章 白阳之行 虞孝见二人神色间隱有余怒,心中微诧,忙上前两步,问道:“两位师姐怎地如此匆忙折返?莫非是白阳山之行出了什么变故?” 石玉珠性子最急,闻言便是一顿足,俏脸上怒意犹存,连珠炮似的將前因后果道来。 原来二人抵达白阳山花雨洞时,尚未见洞府真容,先被洞口一幕窘得进退不得。 原来是有一年轻女子蹲在洞旁草丛中行那大解之事,秽气隱隱,实在大煞风景。 此女正是凌云凤,她在戴家场被假头陀姚元放出的瘟篁迷魂沙迷云,眼看身死之际,被她的姑曾祖母白髮龙女崔五姑救走,带到白阳山修行。 这日她因服了崔五姑所为赐的洗髓涤肠灵药,又吃了些冷热食物,腹痛如绞,不得不寻处宣泄,万不料被外人撞个正著。 少女家最重顏面,私密处骤然被人看去,凌云凤直羞得面红耳赤,几乎无地自容。 羞窘之下,化为一股无名怒火,也不管来人是谁,扬手便將崔五姑所授的一枚玄女针射出,化作一道冷银光,直取石家姐妹面门。 这针虽是崔五姑所赐法宝,颇具灵性,奈何凌云凤修为浅薄,尚未真正入道,如何能伤得了武当嫡传的两位女剑仙? 石氏姐妹连飞剑都未出鞘,只石明珠施展分光捉影手法,纤指轻探,便將那来势汹汹的银针稳稳夹住。 石玉珠见这女子不仅污秽仙家洞府,更出手狠辣,心下恚怒,只道是盘踞洞府的左道妖人,清叱一声,“何方妖人竟敢在此污秽我正道前辈仙人洞府,还不速速受死!”便要放出飞剑將其斩了。 石明珠心思更为縝密,眼力也高,瞥见那针光虽疾,气息却纯正清灵,隱隱带著玄门罡煞的路数,绝非邪魔外道之物,忙伸手拦住妹妹,朝凌云风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门下?为何在此,又为何不问青红皂白便下毒手?” 凌云凤见石家姐妹抬手间便破去她视为依仗的玄女针,不由大惊,听到石玉珠要放飞剑杀她,更是连衣裙都顾不得提,慌忙逃命。 及至石明珠將石玉珠拦下,问起她的来歷,凌云风这才鬆了口气,连忙將报出家门。 石家姐妹听到她竟是白髮龙女崔五姑的侄曾孙女,面上怒色稍霽,对视一眼,皆感意外。 石明珠语气缓和下来,温言道:“原来如此,倒是一场误会。我等乃武当山半边大师门下,石明珠、石玉珠。家师座下的林绿华林师姐乃是令姑曾祖母的前世爱女,如此算来,我们也算有些渊源。” 石明珠说罢便將玄女针掷入凌云凤手中。 石明珠见凌云凤羞恼稍减,但仍戒备地望著她们,便上前一步,声音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凌姑娘,我姐妹二人此番前来,是为寻找昔日白阳真人遗留在这花雨洞中的剑诀,不知姑娘,可曾听闻或见过相关遗蹟?” 凌云凤听崔五姑详细说过,这花雨洞乃白阳真人故跡,內藏针诀、修真图解与固本培元的饵芒,若能得到,至少可以省却她数十年苦修之功。 说不得她那老父凌操也能因此得利,踏上道途。 此时见法力高强的石家姐妹也来寻找此物,她心中顿觉不妙。 凌云凤唯恐机缘被夺,便按捺惊慌,故作镇定道:“二位来迟了。这洞府早已不是秘密,前些年月,不知有多少左道旁门、异派妖人来此搜寻翻掘,据说白阳真人的遗物,早就被人取走了,如今只是个空壳子罢了。” 石明珠与石玉珠俱是修道多年,心性坚定之人,哪会被凌云凤三言两语便打发走。 二人对视一眼,径直举步向洞內走去。 凌云凤见石家姐妹不听自己的话还要往洞里走,连忙將石家姐妹拦住。 “你们不能进去!” 石玉珠见凌云凤目光闪烁,不想与她多费唇舌,冷笑道:“此洞乃是白阳真人所留,又非你一家所有,我们如何不能进去!” 说罢也不理会凌云凤,直接飞身入了花雨洞。 凌云凤紧了紧手中的仙女针,有心想拦,却又被方才石明珠单手捏针的威势所慑,哪敢真箇动手? 石家姐妹入洞之后,发现此洞分为前、中、后三层,前洞光明整洁,中洞深藏山腹,虽然高大宏深,已不如前洞明朗。 上下壁內到处都是残破之痕,料是前人发掘遗蹟。 走向洞壁尽头,见有一块高约两丈、厚有三尺的石碑,碑上並无字跡。 转过碑后,才是后洞门户,高只丈许。 石家姐妹道力深厚,后洞虽然漆黑一片,但在二人眼中仍是纤毫可见。 只见后洞比前、中两个洞还大得多,除当中一个石墩和零零落落竖著许多长短石柱外,並无甚出奇景物。 內洞壁上,留有白阳真人遗留的数百幅图解,熊经鸟伸,外具百物之形,內藏先后天无穷变化。 东南角还有一堆黄精、松子以及一口铁釜,知道必是凌云凤所用。 二人原当剑诀藏在这些图解之中,静心查看之下,发现这些图解乃是助人打根基之用,內中並无剑诀。 石玉珠有些失望,蹙眉道:“姐姐,这些图解虽好,却非剑诀。莫非白阳真人並未將剑诀留在此处?或是早已被人取走?” 石明珠闻言目光再次扫过洞壁,微微沉吟道:“白阳真人既然留下图解於此,那剑诀也一定在此,想来是机缘未至,剑诀还未显现。” 石玉珠闻言,心中一动。 她本就聪慧,立刻想到什么,连忙取出自嵩山所得的白阳剑,双手捧於胸前,面朝洞壁图解,诚心祝祷起来。 “晚辈石玉珠,机缘巧合得白阳前辈遗剑,今日至此,感佩前辈泽被后世之德。若前辈所留仙缘尚在,还请明示,弟子定当善加修持,不墮前辈威名。” 说来也怪,石玉珠话音刚落,她忽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滴答水声。 这水声並非来自洞外山泉,似乎————就在这静室之內! “姐姐,你听!” 石玉珠低声道。 石明珠也似有所察,跟著凝神细听。 二人屏息静气,那滴答声越发清晰,带著一种空灵的韵律,仿佛滴落在极深的幽潭之中。 二人循声辨位,目光落在了后洞中央一个石墩上面。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喜色闪过。 石玉珠上前,运气於臂,那石墩看似沉重,却在她一推之下应手而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黝黝、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果然另有乾坤!” 石玉珠大喜,与石明珠略一点头,便当先飞身而入。 石明珠紧隨其后。 二人身形刚没入洞口,一道略显慌张的身影便从外洞闪了进来,正是凌云凤。 她看到地上那被移开的石墩和露出的黑洞,顿时脸色一变,不及多想,她也连忙矮身钻入洞中。 石家姐妹飞入通道后,发现这洞內通道起初狭窄不堪,只行了数丈便豁然开朗,形成一个不大的石室。 此处粗大的石笋林立,石壁没有上面平整,到处都是孔窍洞穴,仍有不少发掘过的痕跡。 再一细寻那水声之处,只在一声形如槎丫的奇石上面洞窍里有一线流泉,涓涓下滴。 想是年代深远,水滴石穿,已成了一个尺许方圆的水坑。 池水幽深,不知其底,方才那滴答水声便是源於此。 石玉珠见到这水池,福至心灵,將她原用飞剑化作一道细索一般的剑光往池內一探一卷。 便有一个尺许长、半尺宽的扁平石匣被剑光带了出来。 凌云凤下来时,恰好看到石明珠小心翼翼地揭开石匣的盖子。 霎时间,一股清灵温和、令人精神一振的灵气自匣中瀰漫开来。 她忍不住凑近几步,踮脚看去。 只见石匣內並排放著两样东西:左边是一部非丝非帛、色呈淡黄的薄册,封面上以古篆写著《白阳针诀》四字,笔力苍劲,隱隱有锋芒透出。 右边则是两个並排放置的玉盒,盒盖透明,可见其中盛放的乃是数十枚细长如松针、 晶莹剔透、灵气氤氳的物事,正是传说中的固本培元圣药,饵芒! 凌云凤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两小盒灵气盘然的饵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正是崔五姑提过的、能助她脱胎换骨的关键之物! 而旁边那部《白阳针诀》,更是她梦寐以求的仙家妙术! 一时间,贪婪、懊悔、焦急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面色变得狰狞无比。 石家姐妹的心情则与凌云凤完全相反。 石玉珠看著那部《白阳针诀》,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 那针诀正与石玉珠手中白阳剑相配,她得之如获至宝,喜不自胜,当下便择了一处乾净之地,迫不及待地参悟起来。 石明珠仔细查看那两匣晶莹剔透的“饵芒”,虽能感知其中蕴藏著精纯温和的灵气,確属固本培元的珍品。 但於她与石玉珠这般早已筑基有成、道基稳固的修士而言,效用確实微乎其微,最多不过聊作补充。 她见凌云凤在一旁死死的盯著她手中的石匣,想到她毕竟与武当有些渊源,又见她修为尚浅,正需此物奠定道基,便温言道:“凌姑娘,这两匣饵芒於我姐妹已无大用,你既在此清修,根基初立,正合用得上。若不嫌弃,便赠予你吧,或可助你早登道途。” 说著,便將那两个盛满饵芒的玉盒递了过去。 凌云凤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几乎是用抢的將玉盒接过,连句道谢之语都未说,便害怕石明珠反悔一样,將那一枚枚灵气盎然的饵芒囫圇吞下。 饵芒入腹,立时化作道道温润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凌云凤只觉通体舒泰,仿佛泡在温泉之中,往日修行中一些滯涩之处豁然贯通,气血充盈,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然而这药力也著实温和而绵长,不过片刻,一股强烈的倦意伴隨著更深的舒畅感袭来。 她眼皮沉重,再也支撑不住,竟就地盘坐,靠著冰冷的石壁,沉沉昏睡过去,气息悠长,周身隱隱有极淡的灵气光晕流转,显然正被饵芒之力伐毛洗髓。 石明珠见状,知道这是药力行开、改造体质时的自然反应,需得沉睡方能全功。 她见妹妹石玉珠心神已然沉浸在那精微奥妙的针诀之中,周身气机平稳,显然入定已深。 再看凌云凤,酣睡正沉,一时半刻绝不会醒来。 石明珠想到后洞那些图解正是打基础的妙法,她虽用不上,但商风子和霍人玉刚入道途。 虞孝帮她姐妹甚多,她无以为报,索性便將这白阳图解拓印一份带回去,聊表心意。 於是,她轻轻飞起身,沿著来时的通道,回到了上层洞府。 这白阳图解十分玄奥,她一边拓印,一边不由自主的跟著练习,很快便沉浸其中,依照图谱所示,调整呼吸,导引內息,体会著那先后天变化的微妙意蕴,渐渐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下层洞室中,凌云凤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时,她眼中尚有几分迷濛,但很快,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轻盈感便充斥了全身。 她下意识地內视己身,惊喜地发现体內真气比之前充盈了何止数倍,运行起来圆转流畅,一些细微的经脉淤塞之处已然畅通无阻,整个人的精神更是饱满欲溢,耳目聪明远胜往昔。 这饵芒的效力,远超她的预期! 狂喜之余,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洞室对面。 只见石玉珠依旧保持著原先的姿势,安然入定,对周遭一切恍若未觉。 而那部让她心心念念的《白阳针诀》,正静静躺在石玉珠膝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强烈嫉妒与不甘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轰然在她胸中烧起! 这洞府明明是我先发现的机缘,姑曾祖母也说宝物与我有缘。那针诀必定也是我的。 这两个武当女子,不过是后来的闯入者,凭什么夺走本该属於她的东西? 石明珠施捨般给了她饵芒,难道就想让她感恩戴德,放弃针诀吗? 休想! 刚刚因修为提升而產生的些许舒畅感,此刻全化作了滋养怨恨的养料。 她看著沉浸在针诀世界的石玉珠,一个极其恶毒的念头,无法遏制地冒了出来,瞬间便攫取了她的理智。 凌云凤眼中凶光毕露,再无半分犹豫。 她悄悄拔出了崔五姑赐予她的那柄玄都剑,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向石玉珠。 就在这时,上层洞府猛地传来一阵疾风迅雷般的剑啸之声,以及石明珠的怒喝声。 “何方妖人竟敢来此窥伺!” 凌云凤被石玉珠的这一声怒喝惊的倒退三步,沉浸於针诀玄奥中的石玉珠也被惊醒! 石玉珠睁开眼,看见凌云凤手持利剑站在自己身前,脸色煞白,眼神慌乱。 顿时心头一跳,蹙眉问道:“凌姑娘,你持剑在此,意欲何为?” 第107章 交恶 第107章 交恶 凌云凤心臟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急中生智,颤声道:“我————我方才似听到外面有异常响动,又说有妖人来此窥探,故而取剑以防万一。 “,她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石玉珠虽觉她神色有异,但一来未曾想到这修为低微、又受馈赠的女子竟会对她起了杀心,二来也被那洞外的剑啸声吸引了注意,当下不及细想,身形一晃,便飞出下层静室。 来到上层,只见石明珠正站在洞口,手中拿著一支从中断裂、黑气縈绕的箭矢,面色凝重的查看。 石玉珠见状连忙问道:“姐姐方才发生什么了,你可受伤吗?” 石明珠见石玉珠一脸关切,摇头道:“方才我正在拓印图解之时,有一妖人暗中发出这枚污秽飞箭偷袭,被我用三阳一气剑斩断,那妖人见不是我的对手,连面都没露,便逃走了!” 石玉珠不知道石明珠的三阳一气剑阴差阳错,救了她一命。 她见石明珠没事,这才放下心来,隨即急切道:“这妖人想来不会善罢甘休,凌姑娘一人在此,不是那妖人的敌手,我们去將这妖人彻底杀死吧!” 石明珠觉得石玉珠所言有理,再加上她拓印图解,发现图解最后几幅图被人毁去,这妖人出现的如此凑巧,想来与其有所关联。 姐妹二人当即驾起剑光,飞出洞外一看,果然看到远处有一道黑光,正在往山下逃去。 石玉珠怒斥一声:“妖孽休走!” 与石明珠催动剑光,如经天长虹般紧追不捨。 那妖人名叫膝角,乃是盘踞在寒山的旁门妖道钟量的孽徒,平素便在白阳山脚一带为恶,尤其喜好掳掠附近小人国的僬侥之民,以其生魂祭炼歹毒妖法,造孽无数。 此刻见石家姐妹剑光凌厉,正气凛然,哪还不知是惹到了正道剑仙,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哪敢接战,只顾拼命往自家巢穴逃窜。 不多时便逃至白阳山北麓一处隱蔽山谷,谷中阴风惨惨,怪石嶙峋,崖壁上有一处被藤蔓半掩的黑漆漆洞口,正是其巢穴所在。 膝角一头钻入洞中,心中稍定,隨即狞笑著发动洞中早已布置下的恶毒禁制。 霎时间,洞內黑烟滚滚,鬼啸连连,无数面目扭曲、身躯细小的虚影从洞壁、地缝中挣扎浮现,发出悽厉无比的哀嚎。 这些虚影正是被他残害的小人国民眾生魂所炼,怨气衝天,此刻受禁制催动,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黑绿色鬼火阴魂,朝著追入洞中的石家姐妹疯狂扑来,意图吞噬其生气,污秽其飞剑。 石家姐妹见这妖法如此恶毒残忍,更是怒不可遏。 石明珠清喝一声,三阳一气剑化作三环璀璨彩虹,呈品字形飞出。 至阳至刚的剑气如同烈阳融雪,所过之处,鬼火阴魂纷纷尖啸著消散。 石玉珠也放出新得的白阳剑,白光如练,带著破邪诛魔的凛然正气,与石明珠配合,將扑来的阴魂绞杀一片。 然而这些生魂数量实在太多,又受洞中特殊阴地禁制加持,怨戾之气极重,一时之间竟杀之不尽。 更兼膝角藏身暗处,不断催动禁法,召唤出更多邪祟,一时间竟陷入僵持。 好在两人的飞剑皆是专克这类阴魂邪物之宝,膝角只坚持了半刻钟,那些生魂邪祟便被石家姐妹的剑光杀得七零八落,膝角本人更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妙极,妙极!如此绝色,又是玄门处子,元阴充沛,正是修炼我金花摄魂大法”与採补的上佳鼎炉!” 就在这时,一旁山石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淫笑。 石家姐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生著一张红脸,络腮鬍子,生得又瘦又长的道人正色眯眯的看著她们二人。 石玉珠见状怒声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此窥伺我姐妹行道!” 那道人的目光一边在二女身上逡巡,一边淫笑道:“本座乃金花教少教主钟敢。两位仙子何必动怒?不如放下兵刃,隨本座回府,共享极乐,岂不比在这荒山野洞打打杀杀来得快活?” 原来此人便是先前被虞孝三人所杀的那个徐静娟要去投靠的金花教少教主钟敢。 这钟敢自他父亲钟昂死后便按照钟昂指点,带著门下三个弟子,投靠无华氏、敦戎妖尸父子。 这钟敢与无华氏父子,两下里本就气味相投,再加钟敢会炼生肌固魂之法,更合无华氏父子大用,於是结为死党。 这日钟敢正在和弟子淫乐,忽然接到无华氏传音,说感觉到了白阳老杂毛的气息,让他前去白阳山查看。 钟敢来到白阳山,顺著斗法的动静赶来。 他见石明珠与石玉珠皆是冰肌玉骨,姿容绝世,一个端庄清丽如皎月,一个英气勃勃似寒梅,比他那个徒弟强了不知多少倍,色心大动,忍不住出言称讚。 “原来你就是钟敢,找死!” 石明珠、石玉珠听到来人自报身份,尽皆大怒,齐齐怒喝一声,调转剑光朝钟敢杀去。 钟敢听到二人这么说,哪还不知道石家姐妹认识他,当即淫笑道:“想不到区区贱名竟能让两位仙子得闻,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展,无数细如牛毛、闪烁著妖异金绿光芒的金花丧门钉如同暴雨般打出,每一根都带著刺鼻甜香与摄魂邪力,罩向石家姐妹。 石家姐妹只觉一股甜腻腥风扑面而来,元神竟微微晕眩。 二女心下凛然,知道来了强敌,连忙运转玄功,护身宝光腾起,飞剑迴旋护住周身。 那金花丧门钉打在护身宝光与飞剑之上,发出嗤嗤声响,竟有侵蚀宝光、污损剑气的跡象。 膝角见钟敢出现,不由大喜,连忙催动剩下的阴魂上前攻击石家姐妹。 石明珠与石玉珠见这钟敢功力深不可测,远非膝角可比,心中都是一沉。 正要商討对策,却见钟敢双手连扬,又是数道碧磷鬼火飞出,化作几条狰狞火蛇,配合著漫天金花钉,从四面八方缠向二女。 更有一股无形无质的销魂媚香,瀰漫开来,直钻口鼻。 石家姐妹又羞又怒,连忙全力催动三阳一气剑与白阳剑,剑光暴涨,试图破开妖法围困。 然而钟敢妖法確实高明,尤其那碧磷鬼火歹毒异常,能污损法宝,金花钉无孔不入,销魂香气更是扰人心神。 二女的玄门飞剑虽能克制邪祟,但在对方修为压制与诡异妖法配合下,竟渐渐被压制,剑光圈越来越小,护身宝光也摇摇欲坠。 石明珠心知今日难以討得好去,忙对石玉珠传音道:“妹妹,这妖人厉害,不可硬拼,先退!” 石玉珠虽有不甘,但也知形势比人强,恨恨地瞪了钟敢一眼,与姐姐同时娇喝,將飞剑威力催至极致,爆发出耀目光华,暂时逼开周围妖火金钉。 隨即身剑合一,化作两道惊天长虹,头也不回地朝著龙泉山方向疾驰而去。 钟敢没料到二女突围如此果决,待要再追,只见剑光已远。 他遵循乃父的告诫,不敢远离古墓,只得看著石家姐妹远去的方向,遗憾的嘆了口气。 隨即化为碧光,消失不见。 石家姐妹一路疾驰,直到远远望见龙泉山轮廓,心神才稍定。 回想起那钟敢的妖法诡譎与淫邪目光,仍是心有余悸。 二人按下剑光,落在观前,正好遇见闻声出迎的虞孝。 石明珠等石玉珠说罢事情经过,想到凌云凤一人尚在白阳山花雨洞,那妖人钟敢又如此淫邪狠毒,心中不由一紧。 连忙朝虞孝急声道:“虞师兄,快!那妖人淫邪无比,手段歹毒,凌姑娘一个人在白阳山,修为尚浅,又无防备,恐会遭遇不测!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前去,务必救出凌姑娘,再一同对付那妖人!” 虞孝早从石玉珠的敘述中察觉到了凌云凤那未遂的杀心,以及钟敢显露的修为和其盘踞之地的凶险。 此刻见石明珠急切间要去救人,忙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沉声道:“明珠师姐,且慢!此事还需三思,切不可贸然前往!” 石明珠脚步一顿,秀眉微蹙道:“虞师兄,救人如救火,迟则生变!那凌姑娘虽是凡人,终究是崔五姑前辈后人,我等岂能见死不救?” 虞孝面色凝重,自光扫过石家姐妹,摇头道:“师姐宅心仁厚,令人敬佩。但此事绝非简单的救人除妖那般简单。” “其一,那妖人钟敢,早已与无华氏父子所化的妖尸勾结在一起,那无华氏父子被白阳真人镇压多年,凶威虽敛,然怨戾之气千年不散,早已通灵成魅,非同小可。我们前去,要对付的不止钟敢一人,还有无华氏父子。以我等目前之力,对上这等积年老怪,胜算几何?” 他顿了顿,见石明珠神色微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便继续道:“其二,关於那凌云凤————” 他看向石玉珠道:“根据玉珠师姐方才所述洞中情形,那凌云凤手持利刃,分明是心怀不轨,若非师姐你恰在此时放出飞剑惊走妖人膝角,其后果不堪设想。 7,“此女心性,已然偏狭狠毒,恩將仇报。我们將饵芒赠她,助她筑基,她非但无感念之心,反对玉珠师姐生出杀机。如此之人,其生死安危,是否值得我等冒著惊动上古妖尸、直面强敌的巨大风险,去强行救援?” 石玉珠听到虞孝说凌云凤在洞中时,竟要害她,不由气得俏脸发白,咬牙切齿的道:“好个凌云凤!我当时只觉她行止古怪,並未深想。如今听虞师兄这般一讲,再仔细回想当时洞中情景,她当时竟是真的要杀我!”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怕,腰间的宝剑在剑匣中“嗡嗡”鸣响,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冲天怒气与杀机。 “我好心赠她饵芒,助她筑基,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竟敢暗起毒手,欲置我於死地!好一个狼心狗肺、恩將仇报的贱人!我这就回白阳山去!定要问问她,我石玉珠何处亏待了她,竟要下此杀手!若不给我个交代,定不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她周身已腾起凌厉剑气,青光隱隱,转身便要催动遁光。 “玉珠!不可衝动!” 石明珠虽也心中震怒,但到底冷静些,见状急忙伸手欲拦。 虞孝动作更快,身形一晃已挡在石玉珠身前,神色肃然道:“玉珠师姐,且慢!” 石玉珠正在气头上,朝虞孝怒目而视道:“虞师兄,你还要拦我?这等忘恩负义、心如蛇蝎之辈,难道不该立时诛杀,以做效尤?” 虞孝摇头道:“师姐息怒。那凌云凤心术不正,行止卑劣,確是可恨可诛。然则,杀她易,善后难,更可能误了大事。” 他见石玉珠虽仍面带怒容,但已肯听他说话,便继续道:“其一,她毕竟是白髮龙女崔五姑的侄曾孙女,身负凌家血脉。崔五姑前辈乃正道高人,与武当渊源甚深。” “你若此刻怒气冲冲回去將她打杀,且不说她是否肯认、有无抵赖之词,单是这擅杀故人之后的名头,便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甚至可能影响到贵派武当与凌家乃至崔五姑前辈的关係。” “其二,她既对你生出杀心,一次不成,恐有二次。你若此时回去,她或许惊惧躲藏,或许狡辩抵赖,反而打草惊蛇。不如暂且隱忍,她以为此事无人知晓,或会故態復萌,届时再拿她个现形,岂不更加名正言顺?” 石明珠在旁听得连连点头,接话道:“玉珠,虞师兄所言,句句在理。那凌云凤不过芥蘚之疾,跳樑小丑,若因为此人让我们师姐妹不和,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况且————” 她语气转冷道:“她既存了害你之心,这花雨洞的缘分,只怕也快尽了。白阳真人遗泽,岂会眷顾一个心术不正之徒?我们且看她日后如何。 石玉珠胸脯起伏,握剑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她虽性子刚烈,却也明白虞孝和姐姐的分析才是老成谋国之言。 半晌,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周身凌厉剑气缓缓收敛,只是声音依旧冰冷刺骨。 “好!便依虞师兄和姐姐所言,暂且记下这笔帐!但此仇不报,我石玉珠枉自修行! 日后若再撞见这贱人,或她再有丝毫恶行落入我眼中,定斩不饶!” 她转向虞孝,抱拳道:“虞师兄,方才是我气昏了头,多谢师兄点醒。” 虞孝还礼道:“师妹性情率真,嫉恶如仇,乃是我辈本色。只是世事纷杂,有时雷霆手段,也需配以冰雪心肠,方能不墮算计,不负道心。” 石明珠道:“但是此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需得稟告恩师和林师姐,那钟敢之事也需要恩师拿主意,我们就先回武当去了!” 石明珠说罢,便带著石玉珠一道架起剑光,往武当方向飞去。 > 第108章 莽苍取宝 第108章 莽苍取宝 望著石家姐妹远去的遁光,虞孝佇立片刻,心中思绪翻涌。 凌云凤既已在白阳山修行,按前世记忆推演,那上古至宝九疑鼎与昊天宝鑑现世之期亦不远矣。 此二宝关乎气运,若能得之,不仅自身实力大增,更能在未来正邪交锋中占据先机。 隨即想到崑崙欲与如日中天的峨眉爭锋,乃至在日后诸多仙府奇珍、前辈遗宝的爭夺中占得先手,单凭他一人之力实难周全。 他目光扫过道观方向,狄鸣岐、商风子等人勤勉修炼的身影依稀可见。 这些师弟天资心性皆是不差,只是修道日短,功力尚浅,眼下诸多紧要之事仍需他亲力亲为,分身乏术。 “必须儘快提升他们的修为,方能替我分担,也令崑崙真正有可用之材。” 虞孝心念转动间,將狄鸣岐、商风子、霍人玉、了一唤至跟前,殷殷嘱咐道:“我有要事需离山数日,你等在此,务要勤修苦练,不可懈怠。狄师弟与了一师弟飞剑已有根基,当精益求精,早日身剑合一;商师弟、霍师弟你们根基未固,需循序渐进,修炼时若有不明之处,多向几位师兄请教。” 眾人凛然遵命。 安排妥当,虞孝不再耽搁,纵起遁光,离了龙泉山,逕往西南方向的莽苍山而去。 虞孝遁光迅疾,不一日,便已抵达莽苍山地界。 但见群山连绵,林木幽深,灵气虽盛,却混杂著天然的蛮荒凶煞之气,人跡罕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按下云头,先在山阳一面仔细搜寻。 依著前世记忆,不多时,虞孝便在一座突兀耸立、高约百丈、遍布大小孔窍的孤峰之上,发现了一株高仅丈许、树干朱红如珊瑚、枝叶苍翠欲滴的奇树。 时值仲春,树上稀稀落落掛著十几个桂圆大小、红艷晶莹的果实,异香馥郁,沁人心脾,正是那大名鼎鼎的朱果。 虞孝摘了两枚,入手温润如玉,轻咬一口,甘美清冽的汁液瞬间溢满齿颊,一股温和醇厚却又精纯无比的暖流隨之散入四肢百骸,周身法力似被洗涤了一遍,运转间更显活泼灵动,精纯度也隱约提升了一丝。 “果然不愧是天地灵根所结的灵物!” 虞孝心中暗赞,却並未多取。 此树乃是长眉真人所植,吃他一个两个倒还无妨,若是多取,那便要惹上因果了。 他此行主要目標,是另一株由老树种子自然萌发、生长之地更为隱蔽的小朱果树。 原来这朱果树共有两株,一株大一些的是长眉真人所留,一株小一些的是老树种子所发,也在这座孤峰上。 他又在此峰仔细寻觅了一阵,果然在一个隱秘的崖洞之內,找到了一棵稍小些的朱果树,约莫只有一人高,虽然个头稍小,却也结了四五十个果子,灵气盎然。 虞孝心中一喜:“我本以为此树尚幼,上面不曾结多少果子,想不到竟有这么多,移栽回去之后不仅能为几位师弟固本培元,便连何意和杨人伟也能分润几颗。” 他小心翼翼地將树苗连同根部的大块岩石一併掘起,装入青唇瓶中妥善保存。 取了小朱果树,虞孝重又回到那株大朱果树旁的山洞里。 此洞曾是李英琼暂居之所,她虽在此得了些机缘,却不知那万年温玉所化的莲花便藏在她睡觉的大石之內。 虞孝先在洞口布下禁制以防干扰,隨即盘膝坐下,默运玄功,口喷出一道白炽灼热的火焰缓缓灼烧洞中一块好似床榻的巨石。 正是崑崙秘传的三昧真火。 真火灼烧之下,巨石表面“沙沙”作响,石粉如雪纷落。 不多时,石內渐有半黄半青的光华透出。 虞孝见了心中一喜,那万年温玉果然在此! 他加催法力,真火更炽。 只见石中光华流转,由青黄渐转深黄,又由深黄化为红紫,最终凝成一片深紫色的光焰,高达三尺。 巨石则在真火炼化下不断缩小变薄,最终石粉落尽,原地只剩一朵碗口大小、晶莹温润、绽放著紫色光华的玉质莲花,静静地悬浮空中,正是那万年温玉! 虞孝大喜,小心將温玉莲花摄到手中,只觉触手温润,一股纯阳祥和之气透体而入,令人心神安寧。 他不敢怠慢,连忙將其收起。 隨即架起遁光往山阴飞去。 还未靠近,便听得尖厉怪声自山后传来,恍如万鬼齐嚎,狂涛怒卷。 放眼望去,前方愁云惨雾瀰漫,一股股浓黑如墨的气息自某处地穴中汹涌喷出,如沸水翻腾,冲霄而上。 黑气捲起无数黑色晶片,在半空中激盪分散,化作千百股黑色风柱,挟著悽厉怪啸向四方席捲。 虞孝凌空摄过一片黑晶,见其色如墨玉,形似花瓣,薄如蝉翼,触手冰寒刺骨,正是记忆中那风穴特有的黑霜,心知风穴就在此处不远。 他运足目力仔细搜寻,很快在一处背倚山阴、通体黝黑、寸草不生的崖壁根部,发现了黑霜的源头。 只见那崖根有一个直径百丈、深不见底的巨洞。 洞中黑气滚滚,翻腾不息,形如狰狞巨兽张口欲噬,凶险异常。 虞孝正待细观,洞中怪声再起,千百风柱陡然加剧,墨浪翻涌,黑霜狂溅,声势骇人,即便以他如今修为,也觉寒气透骨,罡风如刀。 他知晓这黑霜颶风在每日丑末寅初时分会有短暂的间歇,便寻了处背风所在,耐心等待。 到了丑末寅初,怪风果然弱了不少,虞孝当即取出万年温玉,温玉感应到周遭阴寒,自发绽开一团温润紫光,將他周身护住。 虞孝身化流光,投入那巨洞之中。 洞內景象更为可怖。 只见紫光映照下,可见入口处仅有数尺见方的实地,岩石早被风霜侵蚀得千疮百孔,锋利如刃。 越过这方寸之地,便是一个广达百丈的无底深穴,黑冥冥不见其底,奇寒之气砭人肌骨,阴煞瀰漫。 虞孝仗著温玉护体,直坠而下。 下降不知多深,眼前忽现一眼寒泉,泉水幽暗,寒意更盛。 而在泉眼边缘,一条尺许长短、通体晶莹如冰玉,宛如冰雕玉琢的蚕儿静静趴伏,正是那至寒异宝冰蚕! 此刻虽非黑霜全力喷发之时,但余寒依旧凛冽。 虞孝当机立断,祭出青蜃瓶。 宝瓶悬於空中,瓶口对著冰蚕,发出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 那冰蚕似有所觉,周身寒气陡然迸发,试图抵抗,然而青蜃瓶的收摄之力玄妙无比,终究將其化作一道白光,吸入瓶中。 冰蚕到手,虞孝心中一定,不敢久留,立刻向上飞遁,衝出风穴。 正当他驾起遁光欲离此地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小友真是好手段!” 虞孝一惊,连忙转头看去,只见身后红光一闪,一个白髮飘萧,高鼻大耳,手拄一根铁拐的道婆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虞孝看清来人的面貌,脱口道:“你是那青囊仙子!” 那老道婆听到虞孝道破她的来歷,不由一愣,隨即感慨道:“想不到老身久未出世,还有年轻人能认识老身!” 这青囊仙子华瑶崧乃是异派散仙中顶尖的人物,道法高深,更曾在白眉禪师座下听讲,修为深不可测。 虞孝打著能不动手就儘量不动手的念头,执礼甚恭道:“华前辈道力高深,又一副心怀侠义,家师钟先生常与我等提及前辈风范,晚辈仰慕已久!” “想不到你竟是崑崙弟子。” 华瑶崧听到虞孝道出来歷,先是一愣,隨即面色严肃的道:“老身奉长眉真人之命,在此看守莽苍山灵脉,镇压邪祟。你方才所取冰蚕,以及山阳那温玉,皆是维繫此地阴阳平衡、镇压凶煞的关键之物,牵一髮而动全身。若贸然取走,恐致地气失衡,阴煞外泄,祸及苍生。念你出身玄门正宗,年少或不知深浅,此刻若肯放下二宝,速速离去,老身可念在钟先生面上,不予追究。” 虞孝闻言心中顿时冷笑不已。 他前世记忆中峨眉弟子取走这冰蚕温玉的时候可不见这华瑶崧如此大义凛然地说半个不字。 现在轮到他来取了,便左一个气运平衡之物,右一个生灵涂炭压了过来。 不过虞孝虽知对方有偏袒峨眉之意,却不愿与华瑶崧就此撕破脸,当下不卑不亢地行礼道:“华老前辈容稟,此二宝於晚辈师门確有大用,关乎未来卫道除魔之大计。且灵物有德者居之,晚辈取之必善加利用,绝不敢有违天道、祸害生灵。温玉冰蚕虽生於斯,却未必不可移用。还望前辈体谅,行个方便。” 华瑶崧听到虞孝言辞虽恭,却无归还之意,脸色顿时一沉,寒声道:“长眉真人法旨,镇守之物岂容私取?你既执意不肯,说不得老身要代长眉真人行执法之责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铁拐轻轻一点,一道看似柔和的红光便如匹练般卷向虞孝,红光过处,连肆虐的黑霜都被定住、消融! 虞孝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无边红光之中,压力如山,行动都变得滯涩。 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將少清仙法催至极致,同时祭起后羿射阳弩,將全身法力灌注其中,弓弦连响,八支乌金箭矢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撕裂红光的乌金虹光,直射华瑶崧! 华瑶崧轻“咦”一声,似乎对射阳弩的威力有些意外。 隨即铁拐一圈,那片红色光华顿时凝实如红玉般的屏障,將乌金箭矢尽数挡下,发出连绵不绝的鏗鏘之音,红色屏障剧烈波动,却终究未破。 而她另一只手已掐动法诀,空中顿时浮现出无数红色枫叶虚影,每一片都锋利如剑,旋转著向虞孝笼罩下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虞孝顿感压力倍增,射阳弩虽利,但对方道行实在高出他太多,对方法力之浑厚,应变之从容巧妙,皆非他目前所能及。 碧云盾再次光华大放,配合护身仙光,艰难抵挡著那无处不在的红色枫叶剑气,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虞孝岌岌可危之际,一声饱含无尽怨毒与暴戾,好似夜猫子般的怪啸,自地底深处传来。 “温玉!是温玉的气息!是谁?是谁动了本座的温玉!!!” 啸声未落,一个四五尺高、塌鼻凸口、红眼绿毛、一身枯骨、满嘴白牙外露的殭尸,带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户气凭空现出。 正是那被长眉真人用火云链锁住、镇压地底多年的妖尸谷辰! 它虽未完全脱困,但感应到它復生的关键,万年温玉被人取走,竟不惜损耗元气,强行破开部分封印,显化於此! 谷辰那燃烧著惨绿鬼火的双眼,瞬间锁定了虞孝胸前的温玉莲花,滔天的尸煞与恨意,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 华瑶崧见到谷辰现身,脸色大变:“不好!这妖尸怎会在此时破封?!” 她再也顾不得对付虞孝,铁拐急挥,漫天红光立时转向,化作道道枷锁般的光带,缠向刚刚冒出半个身子的妖尸谷辰。 同时口中疾诵真言,调动长眉真人交给她的封魔法禁,试图將谷辰重新压制回去。 “小辈!待老身解决了这妖尸,再与你分说!” 华瑶崧匆忙间对虞孝喝了一句,隨即全力应对那疯狂咆哮、挣扎欲出的谷辰。 虞孝哪还敢停留? 连忙趁此良机,驾起遁光,趁著一人一妖僵持、气机混乱之际,险之又险地遁出战场,头也不回地向东北方向电射而去。 直到飞出莽苍山千里之外,感应不到后方那恐怖的气息波动,虞孝这才稍稍放缓速度,长吁一口气。 回想方才惊险,华瑶崧那深不可测、几乎令他毫无还手之力的道法,妖尸谷辰破封而出时那滔天的凶威与尸煞,虞孝背后不禁渗出冷汗。 此番虽仗著机缘巧合与果断遁走,成功取得了朱果树、万年温玉与冰蚕三样宝物,但过程之险恶,远超预估。 尤其是面对华瑶崧时那种法力被全面压制、几无还手之力的感觉,更是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道力!高深的道行和法力,才是立足之本!” 虞孝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法宝奇珍固然重要,可若无足够深厚的法力与境界驾驭,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仍不过是待宰羔羊。 经此一事,他对提升自身根本道力的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 第109章 炼剑之法 第109章 炼剑之法 虞孝回到龙泉山时,见道观內外一片清净。 狄鸣岐与了一正在观前广场上切磋剑术,剑光纵横,虽未臻化境,但进退之间已颇有章法。 商风子与霍人玉则在一旁打坐吐纳,气息沉稳,显然这段时日並未懈怠。 何意与杨人伟二人也在一旁手持木剑比划不停。 司徒平独自立在廊下,默默观看几人练剑,神色间少了初来时的颓唐,多了几分思索。 见虞孝归来,正在观前广场上演习剑术的狄鸣岐与了一连忙收住剑光,一旁打坐的商风子与霍人玉也立刻起身。 铁面道人带来的两个小道童何意与杨人伟,原本在角落默默背诵经文,见状也赶紧站了起来,好奇地张望。 几人脸上都带著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师兄回来了!” 狄鸣岐收剑入鞘,当先行礼,关切问道:“此行可还顺利?” 了一、商风子、霍人玉也跟著行礼问候。 何意与杨人伟年纪小,有些拘谨,但也学著几位师兄的样子,规规矩矩地作揖:“虞师兄好。” 虞孝见几位师弟气色红润,眼神明亮,气息比之自己离开前明显沉稳凝练了些许。 连两个小道童也精神奕奕,心中欣慰,点头笑道:“还算顺利。看你们精神头都不错,这些日子没有偷懒。” 狄鸣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兄吩咐我们勤加修炼,哪敢懈怠。我与了一师弟每日对练,感觉飞剑操控比先前顺畅了不少。商师弟和霍师弟打坐也干分用功。何师弟和杨师弟————” 他看了一眼两个小道童,笑道:“他们年纪虽小,用功却不落人后,背书打坐都很认真。” 霍人玉点头道:“狄师兄和了一师兄时常指点我们运气法门,受益良多。何师弟他们若有不懂,我们也帮著讲解一二。 何意听到提起自己,小脸微红,小声道:“多谢几位师兄指点。” 杨人伟也用力点头。 “如此甚好。” 虞孝目光扫过眾人,见他们修为確有小成,师兄弟间也和睦互助,略一沉吟,对他们道:“都隨我来偏殿,我有事与你们说。” 几人见虞孝神色虽温和,却带著几分郑重,心知必有要事,连忙应声,跟著虞孝步入一旁的偏殿。 殿內清净,虞孝示意几人隨意坐下,连何意与杨人伟也得了两个小蒲团。 “此番我外出,得了一桩机缘。” 虞孝说著,自青蜃瓶中的那株小朱果树上取了十二枚朱果。 红艷艷的朱果刚一取出,一股浓郁的异香立时瀰漫开来。 狄鸣岐等人只觉精神一振,目光不由都被那红艷晶莹的果子吸引。 何意与杨人伟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们久居深山,何曾见过这般灵气逼人的仙果,小鼻子忍不住轻轻抽动。 “此乃朱果,生於莽苍山灵脉之上,是难得的固本培元、改善资质的灵物。” 虞孝指著朱果道:“正合你们现下服用。” 狄鸣岐等人闻言,眼中皆露出惊喜之色。 他们虽入门日浅,但也听说过朱果之名,知晓此等天地灵果的珍贵。 何意与杨人伟虽不完全明白,但见几位师兄神色,也知道是好东西,脸上满是期待。 虞孝先给狄鸣岐、了一、商风子、霍人玉每人分了两枚,又走到何意与杨人伟面前,同样给了他们每人两枚。 “此果效力温和,但也不可小覷。服下后需静心打坐,全力炼化其中灵气,切莫贪多,一次一枚足矣。若能完全吸收,於你们稳固根基、改善资质大有裨益。” 狄鸣岐接过朱果,只觉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灵气透掌而入,连忙郑重收好,肃然道:“多谢师兄厚赐!师弟定当谨遵师兄嘱咐,好生炼化,不负师兄期望。” 了一也欢喜地捧住朱果,连连道谢。 商风子看著手中红彤彤的果子,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只知道用力点头。 霍人玉心思细腻,感受著朱果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与温和灵力,知道此物对夯实自己刚起步的道基至关重要,心中感激更甚,躬身深施一礼:“师兄恩德,人玉铭记於心。” 何意与杨人伟小心翼翼接过朱果,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何意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虞孝:“虞师兄,这————这真是给我们的吗?” 杨人伟也小声道:“谢谢虞师兄。” 虞孝见两个小道童模样可爱,语气温和道:“自然是给你们的。你们虽年纪小,但既入道门,便需打好根基。此果对你们大有好处,服下后好生炼化,若有不適或不明之处,及时告知你们师父或几位师兄。” “是!谢谢虞师兄!”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欢喜。 虞孝摆摆手:“同门之间,不必如此客套。你等修为精进,便是我崑崙之福。你们各自服用炼化,莫要耽搁。” 狄鸣岐等人闻言就在偏殿中將朱果小心服下。 果子甫一入腹,便化作数道温润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狄鸣岐与了一只觉丹田真气陡然活跃,运转速度比平日快了三成不止,一些往日修行中难以察觉的细微滯涩处,竟被这温和而坚韧的暖流悄然贯通,周身经脉都仿佛被洗涤了一番,说不出的舒畅。 商风子与霍人玉修为更浅,感受尤为明显,那暖流不仅滋养经脉,更似有灵性般渗入骨髓臟腑,浑身暖洋洋的,原本因修炼日短而稍显虚浮的气息,竟渐渐沉凝扎实起来,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饱满。 何意和杨人伟不过十一二岁年纪,还未正式开始修行,不知如何炼化,便学著狄鸣岐等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將朱果放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甘美异常,隨即化为两股热流,一上一下,分別冲向顶门与丹田。 何意只觉头脑“嗡”的一声,霎时间耳聪目明,往日诵读道经时许多晦涩难解之处,此刻竟隱隱有豁然开朗之感,心思格外清明。 杨人伟体质稍弱,感受却更为强烈。 热流过处,四肢百骸如同浸入温泉,多年来因体弱而常有的畏寒之感竟一扫而空,浑身暖融融的说不出的受用。 他小脸涨得通红,那是气血充盈、阳气勃发的表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几人先后收功起身,彼此对视,眼中皆有惊喜之色。 狄鸣岐感受著体內明显精进了一截的真气,喜道:“师兄,这朱果真乃神物!我只服了一枚,便觉真气增长不少,经脉也拓宽了些许!” 了一也连连点头:“是啊师兄,我感觉对飞剑的操控都更灵动了些。” 虞孝见几人皆有收穫,心下欣慰,微笑道:“有效便好。此果效力温和绵长,日后修炼时还会慢慢显现好处。你等根基得以巩固,日后修行之路便能走得更稳。” 他目光一转,落在偏殿廊下那道略显孤寂的身影上。 司徒平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望著远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影在廊柱阴影下显得有些疏离。 虞孝略一沉吟,又自青蜃瓶中的朱果树上摘了两枚朱果,缓步走到司徒平面前。 司徒平正自出神,忽觉有人靠近,抬眼一看是虞孝,连忙收敛心神,朝虞孝微微躬身道:“虞道友。” “司徒道友。” 虞孝將手中朱果递了过去,温言道:“此物於修行有益,你也拿两枚去吧。我辈修道之人即便无人指点,也需精进才是。” 司徒平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虞孝会特意给他朱果。 他下意识地看向狄鸣岐等人,见他们个个神采奕奕,显然刚得了好处,又看看虞孝手中那两枚红艷欲滴、灵气盎然的果子,一时竟忘了伸手去接。 狄鸣岐在旁见了,爽快道:“司徒道友,你便收下吧。这朱果確实不凡!” 了一也笑道:“是啊,司徒道友,你快试试,效果真的好!” 商风子只是憨憨地点头,霍人玉则投来一个友善的眼神。 司徒平这才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看向虞孝,见他神色温和,自光清澈,並无半分施捨或怜悯之意,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同门之谊。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 司徒平接过那两枚温润如玉、红光隱隱的朱果,怔怔望著掌心,指尖竟微微发颤。 自入门五台,追隨许飞娘,所见皆是尔虞我诈、同门倾轧,何曾感受过这般不问出身、一视同仁的关怀? 在崑崙这些时日,他冷眼旁观,见虞孝指点师弟不遗余力,师兄弟间和睦互助,心中早已触动。 此刻这看似寻常的馈赠,却似一道暖流,衝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藩篱。 “虞道友!” 司徒平忽然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起朱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 “司徒平蒙道友收留疗伤,又赐此灵果,无以为报!道友大恩,我愿拜入道友门下,执弟子礼,侍奉左右,还望道友成全!” 此言一出,狄鸣岐等人都是一愣,隨即看向虞孝。 虞孝也是一怔。 他如今诸事缠身,自身修行尚且觉得时间紧迫,哪有余暇悉心教导弟子? 更何况他深知司徒平命途多舛,牵扯因果甚多。 略一沉吟,他上前扶起司徒平,温言道:“司徒师弟请起。你有心向道,求上进,这是好事。只是我修行尚浅,自己还在摸索之中,实在没有多余的本事和精力来教导弟子,就怕万一教错了,耽误了你的前程,那反是我的罪过了。 他见司徒平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又恳切地续道:“不过,你既有此心,我或可代你向家师稟明。家师道法高深,眼界开阔,若能得他老人家指点收留,对你今后的修行之路,定然大有裨益。你看如何?” 司徒平原本以为自己被婉拒,心中正自黯然,闻言顿时又燃起希望,连忙再次躬身道:“全凭虞道友费心引荐!若能得钟前辈收录门墙,司徒平必当刻苦修行,绝不敢有负道友推荐之恩!” 虞孝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帮你问问恩师。你且安心在此,莫要多虑。” 司徒平心中感激,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將这份情谊和新的期盼深深埋入心底。 虞孝让诸位师弟抓紧用功,又自青蜃瓶中取出十个朱果,前往后院静室。 还未走到门前,便听得室內传来一阵激烈的爭论之声,正是钟先生、韦少少、向善、 铁面、铁钟几人的声音。 虞孝轻轻叩门,內里爭论声稍歇。 他推门而入,只见五人围坐一案,案上摊著那捲五台炼剑玉简以及诸多笔记符图,个个面有疲色,却目光灼灼。 “恩师,诸位师叔。” 虞孝对著眾人行了一礼,將朱果奉上。 “弟子自莽苍山偶得灵果,特来奉与师父、师叔们品尝,略解疲乏。” 钟先生含笑点头,示意他坐下。 韦少少早已拿起一枚朱果丟入口中,连赞:“好果子!灵气充沛,正合我此时所需!” 向善等人也各取一枚,慢慢品味。 虞孝趁机问道:“方才听师父与师叔们爭论,可是炼剑之法已有了眉目?” 钟先生抚须道:“正要与你说。这五台炼剑之法,虽涉旁门,但其炼器构思路数確有独到之处。我等连日推演,已將其间阴毒害人之法尽数剔除,又融匯我崑崙正宗心法,草创出一门新的炼剑法门。只是————” 他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此法所需材料极苛,尤其需一样至阳至正、性灵中和之物作为剑魄核心,统摄诸般灵材锋芒,方能成就一柄正气凛然、威力宏大的仙剑。此物————尚未寻得。” 铁面道人冷声道:“寻常纯阳之物或可,但须灵性天成,能与神金契合,且能调和五行,镇压煞气。难寻。” 虞孝心中一动,问道:“不知师父与师叔们所构想的,是何等样子的核心之物?” 韦少少抢著道:“最好是那种天生地养、歷经千万年孕育的纯阳玉精,或者上古圣贤遗留的镇压之物,自带祥和正气,又能通灵变化————” 虞孝不等他说完,已自怀中取出那朵温润生辉的万年温玉莲花,置於案上。 “师父请看,此物可合用?”